《重生神雕之魔刀奇缘》
第1章 命运涅盘
岁月更迭,光阴流转。
起初,一位身形枯槁的老者,深陷在医院的白色囚笼里,癌症的毒爪正一寸寸撕裂他的内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蚀骨的剧痛。
止痛药构筑的堤坝早已溃决,无休止的疼痛浪潮席卷着他残破的意识。他蜷缩如虾,枯瘦的双手死死抵住腹部,浑浊的双眼因剧痛而圆睁,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嘶鸣,他蜷缩如虾,枯瘦的双手死死抵住腹部,浑浊的双眼因剧痛而圆睁,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嘶鸣,如同风箱破败的残喘。
这分明是生命在绞索下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意识在剧痛与迷离间沉浮,往昔的碎片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脑海,孩童时在春日田野里追逐蝴蝶的无忧笑声,清脆得刺耳。
少年时叛逆的棱角,撞得头破血流后留下的只有茫然与悔恨。
中年时镜中那颗日益光亮的头颅,在相亲宴上遭人无声嘲弄时,那深入骨髓的自卑与尴尬,几乎要将他淹没。
老年时蜷缩在冰冷的出租屋角落,被亲人视为累赘,电话那头敷衍的“知道了”和长久的忙音,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 这碌碌无为、充满遗憾的一生,终于要在癌症的终结下画上句号了。
也好。他麻木地想,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那点“棺材本”,总该够买副薄棺,草草埋了自己,不至于太麻烦别人吧?至于身后事,身后名……他无力去想,也无人在乎。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瞬间,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猛地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与意识。
…… 时空扭转,宿命轮回。 1218年,南宋宁宗嘉定十一年。
这一年,风云激荡,草原雄鹰铁木真彻底击溃王罕,于斡难河源头加冕为“成吉思汗”,蒙古帝国的铁蹄即将踏向更广阔的世界。
十八岁的郭靖,在草原上获得了那匹神骏非凡的小红马,命运的轨迹开始向南延伸。
张家口的市集上,一个憨厚的蒙古青年与一个机灵古怪的“小乞丐”相遇,郭靖与黄蓉的故事悄然展开。
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初露锋芒,一段师徒情缘就此结下。
六月初一,归云庄群英汇聚,郭靖手刃仇人段天德。
桃花岛上,一场别开生面的比武招亲牵动人心。
七月十五,君山丐帮大会,洪七公将打狗棒郑重交予黄蓉,丐帮迎来史上最年轻的帮主。
铁掌峰上,智取《武穆遗书》,黄蓉却身中铁掌水上漂裘千仞的致命一击。
八月,桃花岛血案,江南五怪惨死于西毒欧阳锋与杨康的毒计之下,郭靖与黄蓉这对生死恋人,因这滔天误会而反目成仇,情路陡然生变。
就在这英雄辈出、爱恨交织的动荡之年,一个异世的灵魂,裹挟着前世无尽的痛苦与终结,悄然坠入了这个波澜壮阔的世界。
他的降生,如同投入历史长河的一颗微小石子,激不起半分涟漪,平淡无奇。
远离战火前沿樊城、相对平静的舟山小镇,殷府内却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压抑与紧张。府邸深处,产房内,痛苦的呻吟与压抑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夫人!用力!再用把力啊!看见头了!呼气…吸气…对,就这样!”产婆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雕花木床上,那位容貌昳丽的妇人——张玥瑶,正经历着分娩的炼狱。她双颊因长时间的憋气与剧痛而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汗水早已浸透乌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颈边,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每一次宫缩都像有巨锤在体内抡砸,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撕裂搅碎。
她咬紧的牙关渗出血丝,指甲深深陷入身下的锦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终于,在一声耗尽生命般凄厉的嘶喊中—— “出来了!出来了!”产婆惊喜的呼喊划破凝滞的空气,“是个大胖小子!听听这哭声,中气足得很嘞!老身估摸着,得有六斤七两!” 伴随着产婆话音落下的,是一记清脆的巴掌拍在婴儿粉嫩的屁股上。 “哇——!!!” 婴儿的啼哭骤然爆发,如同初生的号角,嘹亮、高亢,带着一种宣告生命降临的原始力量,瞬间冲散了产房内的阴霾。
这哭声的主人,正是那个刚刚挣脱死亡深渊——此刻的我,只懂得用最本能的哭泣来表达初临陌生世界的惶恐与不适。
眼前光影晃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围拢过来,嘴巴开合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嘈杂声响,我听不懂,只觉得吵闹。
哭得筋疲力尽后,在周遭的喧闹声中,我抿了抿小嘴,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脸颊上传来一阵带着凉意和粗糙感的戳弄。我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脏兮兮的小花脸,正笑嘻嘻地凑得很近。巨大的惊吓让我“哇”地一声再次放声大哭。
那张小花脸显然也被我的反应吓到,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不哭不哭,娘亲在呢……”一个温柔而疲惫的声音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紧接着,我被一双温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抱起,轻轻摇晃着,后背传来轻柔的拍抚。是那位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貌美妇人——我的母亲张玥瑶。
她轻吻我的额头,柔声安抚:“小姨只是逗你玩呢,不怕不怕。” 时光在婴儿的啼哭、沉睡与懵懂中悄然流逝。那个“小花脸”——我的小姨张钥施,似乎对我充满了好奇。
她总爱趁母亲不注意,用沾着泥灰的手指戳我的脸颊,嘴里还念念有词:“真丑…咦?好像又变俊了?”每当她说“真丑”,我便条件反射般大哭着寻找母亲的庇护。
而母亲闻声赶来训斥她时,我便会挂着泪珠,咧开无牙的小嘴,淌着口水,得意地对着小姨笑。这时,她便会气鼓鼓地瞪着我。
直到某一天,再一次被小姨“欺负”哭了的我,在慌乱寻找母亲却遍寻不着时,一个清晰的音节脱口而出:“娘——!”
恰在此时,张玥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一声稚嫩的呼唤,如同天籁,瞬间击中了她。她脸上所有的疲惫与担忧被狂喜取代,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天行!我的儿!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娘听听!” 然而,那声呼唤如同昙花一现,之后再难重现。
只是从此以后,每当我被小姨逗哭,母亲的“救援”似乎总慢上半拍…… 我从未见过父亲的模样。母亲说,我刚出生时,父亲曾抱过我。只是那时我尚在混沌之中,毫无记忆。母亲回忆道,当她从生产的虚脱中悠悠转醒,便看到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伫立在床头。
“武哥……”母亲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柔媚,“你就只敢干看着呀?还不快抱抱你的亲儿子?” 床前,那位被唤作“武哥”的男人——我的父亲殷不武,闻声俯下身。他面容英武,线条刚硬如刀削斧凿,但此刻却难掩深深的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一身染着尘土与暗红血渍的铁质札甲(由无数铁质甲叶用坚韧皮条精密连缀而成)沉重地压在他宽阔却略显佝偻的肩膀上,腰间挎着的制式长刀刀鞘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划痕。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那布满厚茧、指节粗大的手掌,带着战场上特有的粗粝与力量感,却无比轻柔地想要触碰襁褓中幼子的脸庞。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那娇嫩肌肤的刹那—— “殷将军!殷将军!”门外骤然响起士兵急促而沉重的拍门声,伴随着焦急的呼喊,“蒙古鞑子攻势凶猛!弟兄们快顶不住了!偏将大人请您速速回营,共商御敌大计!” 那催命般的呼喊,如同冰冷的铁钳,瞬间扼住了父亲的动作。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愧疚。他猛地转身,面向床榻上的母亲,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无力感:“玥儿……军情如火,刻不容缓!为夫……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受苦了!家里,还有钥匙那丫头在,她是你的亲妹妹,定会好好照料你们母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作为一个父亲……不能给你们母子一个安稳的家,护你们周全,是我……最大的失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愧疚与不舍都压回心底,语气变得郑重而深沉:“关于我们儿子的名字,父亲大人(指主角的祖父)已深思熟虑。取自《周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愿吾儿如天道运行般刚强劲健,永不停息,拥有坚韧不拔、自强不息之精神!故,为其取名‘殷天行’!” 父亲的目光再次变得柔和,凝视着我:“再取其表字‘长生’。
盼他人生之路漫长宽广,如生生不息之流水,不断成长精进,福泽绵长!” 闻听此名,母亲张玥瑶眼中含泪,口中轻声呢喃,反复咀嚼着:“天行…天行…好名字!真是顶顶好的名字!还得是阿爹,这名字取得又大气又好听!”她低下头,无限爱怜地看着襁褓中沉沉睡去的我。
仿佛感应到母亲的注视,睡梦中的我竟无意识地“咿呀”了一声。 “小滑头,”母亲破涕为笑,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语气宠溺,“‘殷天行’,这便是你以后的名字了。
你可得好好谢谢你那有学问的阿爷,和……”她抬眸,望向门口那即将离去的、披甲执锐的身影,声音哽咽了一下,“和你这位忠勇的父亲。” 门口,殷不武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妻儿,那眼神里有铁血军人的刚毅,有丈夫的愧疚,更有父亲深沉如海的爱。
他猛地一抱拳,甲叶铿锵作响:“保重!等我回来!” “去吧,”母亲强忍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路上一切小心。我们娘俩……等着你平安归来。”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的摩擦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院外。产房内,只剩下母亲抱着新生的殷天行(长生),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与离别的沉重。
窗外的世界,金戈铁马,英雄逐鹿;而此刻的殷府,一个新生的生命,带着一个古老的灵魂,和父母深沉的期望与分离的苦涩,在这风雨飘摇的南宋末年,悄然扎根。
第2章 张家姐妹
襄阳与樊城作为军事重镇,多次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自从殷天行父亲回到樊城之后,便投身军伍,一场大战过后,烽烟暂歇,仿佛一切又回归原点,蒙古军队的侵扰如同潮汐,来了又走,多为疲敌之计。
时光流转至1219年,殷天行年满周岁。小家伙已能咿呀叫着“母亲”,初闻此声,母亲张玥瑶自是激动难抑,如同天下所有初为人母者一般。
然新鲜劲过后,日子又复归平静。 这位明艳动人的少妇,很快便将带娃重任“甩”给了妹妹张钥施,心安理得当起了甩手掌柜。
在她看来,同在殷府高墙之内,一个半大丫头带着个奶娃娃,能出什么岔子?她容貌极盛,眉目如画,即便此刻慵懒地倚在廊下,也自有一股雍容气度,只是那身不输于妹妹的利落筋骨下,武功却只堪堪三流,远不及她的美貌来得耀眼。
反观张钥施,年仅十二,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她生得明眸皓齿,肌肤胜雪,一笑起来眉眼弯弯,灵气逼人,任谁见了都觉心旷神怡,皆知来年必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只可惜,这丫头似乎全然不在意这副好皮囊,无论家中还是外头,那张越发水灵的小脸上总爱糊着些泥灰草屑,远看去活脱脱一个小乞儿,生生将那绝色姿容掩了大半。。。
好在,只要不凑近了细瞧,倒也不易被人发觉。 更令人侧目的是她的身手。
得益于常年苦练,尤其是一身精妙绝伦的轻功,小小年纪的张钥匙竟已跻身二流高手巅峰之境,便是与寻常一流高手对上,也能周旋一番,全身而退并非难事。
这身功夫,倒成了她姐姐张玥瑶最坚实的倚仗。 此刻,张玥瑶倚着廊柱,目光落在院中席地而坐、正专心捏着泥人的儿子和妹妹身上。
看着妹妹那沾着泥点却难掩丽质的侧脸,她若有所思地开口:“钥匙,今年你也十二了,再过三年,出去闯荡闯荡江湖吧。总这么窝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她语气中带着过来人的感慨,“像你这般大时,我便跟着张顺和张贵两位表哥,随军驱逐鞑虏去了。” 闻听此言,张钥施停下手中正给泥人塑形的小动作,毫不客气地给了姐姐一个大白眼,脆生生地回击:“我的好姐姐,你确定是‘随军驱逐鞑虏’?不是两位表哥提心吊胆地照顾着你?
要不是他们怕你闯祸,派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哼,指不定你坟头草都三丈高了!”她撇撇嘴,带着点小得意,“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还驱除鞑虏呢?上次更离谱,怀着咱家长生的时候还……” 正低头专心对付一团湿泥的殷天行,听到自己乳名“长生”,懵懂地抬起小脑袋,左右张望。
他先看看娘亲,见娘亲没理他,又扭向小姨。见小姨看过来,他立刻献宝似的举起手中那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人形的泥坨子,咿咿呀呀地叫着。张钥匙被小家伙糊满泥巴的小花脸逗乐,笑嘻嘻地伸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小家伙咯咯笑了两声,随即发现两位大人又投入到激烈的“讨论”中,没人再理他,便又低下头,继续用胖乎乎的小手专注地揉捏那团泥巴。 只听小姨继续揭短:“……就那次,你诓骗我跟你一起离家出走,吓得姐夫刚把粮草押到襄阳,又连夜打马飞奔回樊城!
害得我被姐夫和两位表哥好一顿训斥!” 张玥瑶被亲妹子揭了老底,俏脸微红,瞥了她一眼,嘴上半点不肯认输:“哼,还不是你!刚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我卖了,跑去告诉两位表哥,让他们通知殷不武……”话未说完,只听“嘎吱”一声轻响,院门被推开。
只见一名穿着绫罗绸缎、身姿窈窕的少女步履匆匆而来。
她容貌清丽温婉,气质沉静,正是张玥瑶的贴身丫鬟兼护卫玉儿。玉儿对着张玥瑶屈身一礼,声音清越:“夫人,老爷来信了!” 这及时的通报,瞬间给了斗嘴的姐妹俩一个台阶。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哼”了一声,偃旗息鼓。张钥施立刻把矛头转向玉儿,好奇地追问:“玉儿姐!这几日都不见你人影,是不是又偷溜出去玩了?也不带上我!”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张玥瑶在一旁轻斥一声,从玉儿手中接过书信,急忙转身走向书房。
张钥施眼见姐姐离开,立刻撇下脚边的小泥人长生,敏捷地跳起来拉住玉儿的手,不依不饶:“快说说嘛,这次出去那么久,到底有什么新鲜事?” 玉儿无奈地笑了笑,这位看似温婉的丫鬟,实则武功精深,与张钥施在伯仲之间,是张玥瑶身边不可或缺的守护者。
她温言道:“钥施小姐,是夫人前些日子吩咐,让我去探听探听江湖和官场上可有什么要紧的风吹草动,回来禀报。” “真有新鲜事?”张钥施眼睛一亮,兴奋地追问,“快说来听听!”她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蹲在她脚边玩泥巴的殷天行的小脑袋。
小家伙正努力把泥巴拍成饼,被揉得脑袋一晃,不满地抬头“咿呀”抗议,似乎在控诉摸头会长不高。
张钥施才不管,自顾自道:“看,我们家长生也盼着听玉儿姐姐讲故事呢!” 殷天行丢下刚捏好、又被自己拍扁的泥饼,转头向站在一旁的玉儿姨姨伸出沾满黄泥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求抱抱。
玉儿看着那两只黏糊糊、脏兮兮的小手,眼中虽有疼爱,却实在下不去手,只能温柔地对他摇摇头。小家伙见无人抱他,小嘴一瘪,一屁股墩又坐回地上,锲而不舍地去抓旁边那个摔得有点走形的泥人。
恰在此时,张玥瑶看完了信,又匆匆写了回信出来交给玉儿。一眼瞥见地上那个从头到脚裹满泥浆、几乎看不出原本衣衫颜色的小泥猴,再看看旁边同样灰头土脸的妹妹,她忍不住单手扶额,一脸嫌弃地对张钥施道:“钥施!赶紧带长生去洗洗!看看你俩,脏得跟泥塘里捞出来的小狗崽似的!洗干净了再过来听!” 张钥施闻言,立刻多云转晴,笑嘻嘻地高呼:“姐姐最好啦!”随即一把抄起地上的小泥猴长生,风风火火地冲向后院澡房。
约莫一刻钟后,焕然一新的殷天行被洗得香喷喷、白嫩嫩,裹在柔软的小袄里,舒服地窝在娘亲馨香温暖的怀抱中。张钥施也洗净了脸,露出那张清丽绝伦的容颜,挨着姐姐坐下,眼巴巴等着听故事。
玉儿则安静地侍立一旁,随后玉儿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成吉思汗亲率二十万铁骑,西征花剌子模,此乃蒙古第一次大规模西征。激战之后,一名唤作郭靖的汉人勇士,因战功赫赫,被大汗封为‘金刀驸马’。
据说,他还以战功为筹码,恳求大汗赦免了许多无辜百姓的性命。” “这‘金刀驸马’,听说是成吉思汗为华筝公主择定的夫婿。
这郭靖也当真了得,硬是凭着实打实的军功,从底层士卒一路擢升为千夫长,最终才得此殊荣。”玉儿娓娓道来,“传闻这位华筝公主与郭靖自幼在蒙古草原一同长大,情谊深厚。
只是后来,这位金刀驸马外出闯荡江湖,结识了一位来自我们大宋的奇女子,名叫黄蓉。两人历经生死磨难,情愫渐生,从挚友变为生死相依的恋人。
可不知何故,那黄姑娘突然负气离去……” “黄蓉?”张钥施忍不住插嘴,水灵灵的大眼睛瞪得溜圆,“等等!她爹……莫不是那位‘正中七分邪,邪中三分正’的东邪黄药师?” 玉儿点头:“正是东邪前辈。
后来江湖传言,说是金刀驸马未能如约向黄姑娘提出解除与华筝公主的婚约,黄姑娘因此误会郭靖贪恋驸马尊荣,对她食言了。” 没等玉儿说完,张钥匙小嘴一撇,快人快语地发表见解:“这金刀驸马叫郭靖是吧?
哎呀,既然一个有名分,一个没名分,干脆两个都娶了呗!这样对谁都好,总比始乱终弃强不是?”她一脸“这多简单”的表情。 张玥瑶闻言,立刻给了妹妹一个大大的白眼,佯怒训斥:“就你聪明!你咋不上天呢?好好听着,别乱插嘴!” 玉儿忍笑,继续道:“后来,某日华筝公主突然出现在郭靖面前,举止亲昵。
这一幕恰好被黄姑娘撞见,她悲愤交加,当即离去,并带走了象征两人情意的一幅画作。
郭靖得知黄姑娘离去,竟抛下一切,策马狂追……” “黄姑娘负气走后,郭靖在追赶途中遭遇了欧阳克等江湖高手的重重阻挠,但他始终未曾放弃。两人最终在铁枪庙重逢。
黄姑娘亲眼目睹郭靖为护她舍生忘死,又听他解释了与华筝婚约的渊源,心中误会才逐渐消解……” “再后来,”玉儿顿了顿,“据说郭靖将他视若性命的汗血宝马赠予了黄姑娘。
这一举动,彻底打动了黄姑娘的心,让她确信了郭靖的真心。” “至于再后来的详情,”玉儿歉然一笑,“小姐,玉儿就探听得不甚清楚了。” 张玥瑶听完,沉吟片刻。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儿子,小家伙眼皮沉重得像坠了千斤石,嘴角还挂着一道晶莹的口水印,小手却无意识地紧紧攥着她胸前的衣襟。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让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无妨,”她朱唇轻启,声音柔和,“这些江湖轶事,听听便罢,与我们无甚干系。”她转而吩咐玉儿,“再过几个月,长生就该‘拈周’了。
玉儿,你吩咐下去,让他们多备些精巧玩意儿,到时看看我们的小长生会抓些什么。” 吩咐完,她目光转向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几乎要流口水的妹妹张钥施,瞬间又切换成恨铁不成钢的模式:“看看你!成何体统!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你最近的武功可有勤练?别整日里无所事事就往我这儿跑!你看看长生,都快被你带成个小野人了!” 张钥施正沉浸在郭靖黄蓉的故事里,被姐姐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弄得一脸懵圈。她眨巴着大眼睛,委屈地反驳:“什么叫我把他带坏了?之前我想抱抱长生,你总嫌我一身汗不让抱!后来……哼,我看你是抱得手酸了,才丢给我抱的吧?
这也能怪我?” 侍立一旁的玉儿,看着这对活宝姐妹又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开始拌嘴,忍不住对着屋顶猛翻白眼。
她对这两位主子实在是又爱又无奈。一个明明当了娘,性子却还跟小姑娘似的,就爱在嘴上争个高低;另一个更是孩子心性,半点委屈受不得,非要针尖对麦芒地顶回去。
“哎!”玉儿在心里默默叹气,“这两位的心,可真是比天还大。”她摇摇头,决定眼观鼻鼻观心,“罢了罢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都这样么?随她们闹去。” 院中阳光和煦,泥巴的土腥气似乎还未散尽。
香喷喷的小长生在娘亲怀里睡得香甜,浑然不知自己刚刚成了小姨“带坏孩子”的“罪证”。而那位“带坏人”的二流巅峰高手,正鼓着腮帮子,用眼神无声地向姐姐抗议。
张玥瑶则抱着儿子,嘴角噙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享受着这战火边缘难得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宁静时光。
第3章 爷爷薅羊毛
一眨眼,就到了举行拈周的这一天,这小小的仪式,竟能牵动人心,仿佛真能决定稚儿未来的志趣与命运。
厅堂中央,早已备齐了拈周所需的琳琅物件:象征权柄的印章、精于算计的算盘、度量衡平的秤尺、代表温饱的食物、蕴含智慧的书籍、彰显武勇的弓箭与刀剑。
印章与文房四宝,隐隐指向仕途官阶;书籍如《四书五经》,则暗喻文采斐然;弓箭象征军事韬略,而刀剑,则是一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桀骜之气。 殷家今日宾客盈门,除了几位军中袍泽,更多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豪杰。
殷家本非显赫门阀,近些年因在军中效力才崭露头角。
即便如此,维系门楣、打点朝廷上下,其耗费也绝非寻常家族所能承受。此刻的樊城殷家正厅,气氛热烈又带着几分江湖特有的喧嚣。
正厅上首,太师椅中端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他便是樊城守备——殷不惑,殷天行的祖父。虽满头银丝,面容却红润有光,唯有一双眼睛,浑浊如被岁月磨砺的琥珀,眼白泛着淡黄,瞳孔边缘缠绕着雾霭般的阴影。
此刻,他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厅堂的喧闹,凝望着远方的汉水北岸与浮桥,瞳孔深处,偶尔掠过一丝刺痛人心的悲怆。 思绪如潮,瞬间将他带回那烽火连天的峥嵘岁月。
他殷不惑,起于微末,曾有幸追随那位传奇老将——毕再遇将军,投身抗金大业。
彼时他正值壮年,满腔热血,而毕将军却已是花甲之年,毅然提枪上马,首战便是在那场震动天下的开禧北伐! 在那支名垂青史的八十七人敢死队中,便有他殷不惑一个!他至今仍觉不可思议,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在毕将军帐下效力,成为那支铁血劲旅的一员。
他们并肩突袭泗州东城,杀得金兵丢盔弃甲,初战便立下赫赫威名。此后的多次北伐,他亦紧随毕将军马后。
最令人心潮澎湃的,是亲眼目睹那位花甲老帅,亲率区区四百八十骑,如利刃般直插敌后,竟一举攻破徐州坚城,阵斩金将!那是何等的气魄与胆识!
开禧二年(1206年),北伐烽烟再起,他再次追随毕将军,于激战中大败金军,收复失地。
在惨烈的六合之战中,他亲历了毕将军运筹帷幄,以灵活战术击退强敌,并协助主将斩杀敌将。
然而,那一役也让他付出了沉重代价——身负重伤,几乎殒命沙场。
毕将军怜惜其勇,更念其潜力,上书朝廷,让他退守樊城养伤,并在此地担任守备之职,戍守一方。
往昔的铁血豪情尚未在脑海中平息,一声“老爷,老爷!”的呼唤将他猛然惊醒。
殷不惑望向身旁那位比自己更显沧桑的老管家,脸上不多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荣和叔,什么时辰了?人都齐了么?” 老管家躬身答道:“回老爷,时辰快到了。该来的,想必已在路上。”话音刚落,门外傧相高亢的通报声便一声接一声地响起。
殷不惑眼中精光一闪,对管家道:“快去后堂,告诉不武和玥瑶,抱天行出来。贵客临门,速速出来迎客!”说着,他已当先一步,快步迎向门外。
管家不敢怠慢,躬身一礼,疾步向后堂走去。 门外通报声此起彼伏: “全真教,全真七子,长春真人丘处机道长到!” “丐帮,四大长老,简长老、梁长老献礼——‘青白玉莲苞形瓶药蛇血’一瓶!” “归云山庄庄主,陆乘风,代师黄药师献礼——‘九花玉露丸’、‘无常丹’各三颗!” 一番热闹的迎客寒暄后,厅堂渐渐恢复秩序。
殷不惑带着侍立身旁的儿子殷不武、儿媳玥瑶,向满堂宾客躬身致谢。
众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一位坐在轮椅上、手持鹅毛扇、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陆乘风。
他面容清癯,身形瘦削,显是因早年师门变故,被恩师黄药师挑断脚筋所致。面对众人或好奇或怜悯的目光,陆乘风早已习惯,神色平静。 他双手拱起,对着殷不惑朗声道:“归云山庄陆乘风,不请自来,叨扰守备大人了,还望海涵。” 殷不惑哈哈大笑,声若洪钟:“陆庄主哪里话!来者皆是客,更何况你是代尊师而来,何须如此客气!
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那归云山庄,道路曲折,机关遍布奇门遁甲,我手下那些愣头青若是不小心闯进去,怕是连命都要丢在你那桃花阵里喽!哈哈哈!” 他捋了捋胡须,眼中泛起追忆之色:“自第一次华山论剑后,与你师父偶遇,相谈甚欢。
可惜匆匆一别,竟如白驹过隙,转眼多年。
你们师兄弟……唉!”他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惋惜,“你师父那脾气……下手也忒狠了些!罢了罢了,不提这些。
你师父师娘,身体可还康健?” 陆乘风脸上的笑容淡去,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忧伤,随即又归于平静,拱手道:“多谢守备大人挂念。
师娘……已然仙逝。至于我等师兄弟之事,想来江湖传言,大人亦有所耳闻。家师一切安好,只是……自小师妹离家出走后,他老人家愈发孤高清冷,不喜俗务,已然离岛远游去了。”
闻听此言,殷不惑连连叹息,面带愧色:“唉!怪我,怪我!大喜的日子,不该提这些伤心往事。
走,陆师侄,先进屋喝杯热茶,稍作歇息。老夫还得去招呼招呼那几位远道而来的老朋友。”他特意加重了“老朋友”三字,眼神已飘向丘处机和丐帮长老那边。 ”他特意加重了“老朋友”三字,眼神已飘向丘处机和丐帮长老那边。
殷不武正要随父亲一同过去行礼,却被父亲大手一挥拦住:“这里不用你,去招呼后面来的江湖朋友,好酒好肉都备上!
吉时一到,咱们就给我乖孙天行抓周!”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清的音量道:“至于这边……嘿嘿,送上门的‘肥羊’,不薅点羊毛下来,怎么对得起他们千里迢迢跑来‘入虎口’?” 此言一出,丘处机、简长老、梁长老、陆乘风,乃至周围一些耳尖的江湖人士,脸上表情瞬间精彩纷呈。
众人心中无不暗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不要脸的!勒索都如此光明正大!
殷不武也是头一次见到父亲如此“豪放”的一面。
在他印象里,父亲向来是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转念一想,父亲的话……似乎也有那么点道理?
再看父亲那副摩拳擦掌、志在必得的样子,殷不武只觉得后背发凉,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后堂溜——远离是非之地,去看看自己那出生至今还没好好抱过的儿子要紧!
厅堂这边,殷老爷子目光炯炯地锁定丘处机和丐帮两位长老,刚想在他们那桌坐下,这几个老家伙却像约好了一般,他屁股还没沾凳子,他们就迅速挪到另一桌。不大的客厅里,顿时上演了一出老鹰抓小鸡般的追逐戏码。
殷老爷子追了几圈,似乎也“豁出去”了,一个箭步上前,精准地抓住了丘处机的道袍袖子,开始了他的表演:“哎呀我的丘老道啊!
咱们多少年的过命交情了?你也不想着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我心里苦啊!”他干嚎着,声音悲切,脸上却不见半滴眼泪,反而偷眼去瞟旁边的丐帮长老,“这次一别,天南海北,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好不容易赶上我苦命的孙儿抓周,你就这么空着手来了?你好意思吗你?”他一边“哭诉”,一边用力晃着丘处机的胳膊。
见丘处机那张古板的老脸毫无松动迹象,殷不惑眼珠一转,趁着梁长老和简长老看热闹放松警惕之际,猛地一个飞扑,精准地抱住了梁长老的小腿! “梁老哥!简老哥!你们评评理啊!”他抱着梁长老的腿,声音更加凄惨,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枣红色的葫芦,“可怜可怜我这老家伙吧!
你那瓶子……也太小了!还没尝出味儿呢就没了!梁老哥,你那宝贝‘药蛇’……再挤点儿出来呗?就一点点!要不……我帮你挤?
你放心,我这手法,当年在营里给战马放血疗伤可是一绝,绝对温柔,保证不伤着你的宝贝疙瘩!” 这场面,让满厅宾客看得目瞪口呆,啼笑皆非。殷老爷子那红润的老脸,稀疏的眉毛下锐利又带着“哀求”的眼神,配上那壮硕的身躯在地上扭动,嘴里还蹦出“挤一挤”、“手法温柔”这等虎狼之词,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正端起建安北苑贡茶“龙团凤饼”准备细品的陆乘风,恰好对上殷老爷子搔首弄姿(物理意义上)的“风采”,一口茶水“噗”地全喷了出来。
他看着地上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守备军官,此刻毫无形象地抱着别人大腿耍无赖,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这得是多强大的内心才能如此无视世俗眼光?
一旁的丘处机实在忍无可忍,拂尘一甩,怒道:“殷老王八!你看老道我像宝贝吗?我全身上下就这身破道袍、一把剑、一柄拂尘!你扒了我也没有!”他喘了口气,话锋一转,“不过……我全真教的《全真剑法》你要不要?只要你点头,我立刻传书回山,让你孙儿上终南山重阳宫!
老道我亲自安排童子引他入门,习武修道,做个逍遥自在的道士!若他志不在此,学成之后下山行侠仗义、保家卫国,也是正道!如何?”他斜睨着殷不惑,意思很明白:礼物没有,但给你孙儿一条光明大道,够意思了吧?
简长老看着梁长老越来越黑的脸色,又看看地上那牛皮糖似的殷不惑,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对梁长老劝道:“老梁,算了算了……来之前不就料到这老小子会来这出?只是没想到他能这么豁得出去……破财消灾吧,再闹下去,咱们老脸也挂不住。”他提高声音,对着地上的殷不惑喊道:“不惑!行了行了!都多大岁数了,脸皮真不要了?
再闹,我们几个老家伙可要联手‘欺负’你了啊!” 殷老爷子一听,心里乐开了花,知道火候到了。 众人看着地上那老家伙瞬间收敛了哭丧脸,露出得逞的笑容,尤其是梁长老和丘处机,眼角抽搐,恨不得立刻上去踹他两脚。陆乘风更是觉得那笑容无比刺眼。
梁长老在众人(尤其是简长老)目光的压力下,最终只能无奈地摇头,又气又笑地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万分不舍地又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青白玉莲苞形瓶”。
他像捧着烫手山芋般飞快地塞给殷不惑,连连摆手:“没了!这次真没了!一滴都没了!你哭死也没用!再这样,我和老简立马走人!”他环视四周,特意提高声音介绍道:“诸位做个见证!这一小瓶药蛇血,抵得上常人十年苦修之功!两瓶……哼,差不多就是二十余年的功力了!这老小子……唉!”
他这番说辞,既是表明自己已大出血,也是点明此物的珍贵,果然引得满厅江湖人士眼中精光闪烁,若非忌惮在场高手如云,恐怕真有人要动歪心思了。 殷不惑目的达成,脸上瞬间恢复了一军守备应有的沉稳威严。
他利落地站起身,轻轻拍掉衣袍上的尘土,仿佛刚才地上打滚的不是他本人。他转向依旧板着脸的丘处机,朗声道:“丘道长,吉时已到,咱们开始吧。” 目光在满堂宾客脸上扫过,殷不惑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一碗酒,气沉丹田,声音洪亮:“诸位英雄豪杰,武林同道!今日我殷不惑做东,承蒙各位不远千里而来,舟车劳顿,殷某感激不尽!略备薄酒粗食,不成敬意!殷某先干为敬,各位请随意!”说罢,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放下酒碗,他笑容满面地招呼几位重量级宾客:“丘道长,简长老,梁长老……”他看向陆乘风,语气真诚:“陆师侄,也请一同观礼。令师黄岛主,是殷某敬佩的故交,我托大,称你一声师侄,可莫要见怪啊!哈哈哈!” 陆乘风拱手笑道:“守备大人言重了,乘风荣幸之至。”
后堂。
与前厅的喧嚣不同,后堂充满了女眷们轻柔的谈笑声和婴儿稚嫩的“咿呀”声。一个活泼的少女正小心翼翼地逗弄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每当婴儿颤巍巍地试图站稳,便又一屁股坐下,引得旁边的女眷们忍俊不禁。
一位面容俊朗、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殷不武,正站在一旁,眼神温柔似水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仿佛前厅的喧闹与他无关。 少女正是玥瑶的妹妹张钥施(钥匙)。
她看着小家伙又一次跌坐在地毯上,咯咯直笑。
或许是玩累了,小家伙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不远处那个一直温柔注视着他的男人。在少女再次扶着他站起后,他竟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地,朝着殷不武的方向,张开了小小的手臂,一步一晃地走了过去! 这一幕让张钥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殷不武更是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那是血脉相连的悸动,是初为人父的狂喜与感动。 小家伙终于抱住了父亲的左腿,小脸贴在裤管上,依赖地蹭了蹭。
殷不武以为儿子会像往常一样,很快又跑开去找小姨玩。
可等了片刻,小家伙依旧紧紧抱着,一动不动。殷不武的心瞬间化成了水,他弯下挺拔的腰身,伸出有力的臂膀,小心翼翼地将那柔软的小身体抱了起来。看着儿子粉嫩的小脸蛋,他情不自禁地低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
抱了一会儿,他才发现,小家伙抱住他腿的时候,就已经安心地睡着了。此刻,他才真正有机会细细端详怀中的骨肉。
虽然眉眼尚未完全长开,但那精致的轮廓,恬静的睡颜,已让殷不武无比笃定:这小子,长大了定比自己更俊!
妻子玥瑶看着这父子相拥的一幕,抬头望向丈夫,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语气却故意带着一丝嗔怪:“武哥,看来不用我们教,这小家伙就知道谁是他爹了。
哼,你们男人啊,都一个样儿。” 张钥施在一旁给了姐姐一个俏皮的白眼,转向殷不武问道:“姓殷的,老爷子那边什么时候过来?
都好些时候了。” 殷不武的目光依旧流连在儿子熟睡的小脸上,闻言才抬头,对玥瑶柔声道:“玩了好一会儿,天行也累了,先给他擦擦汗吧。”他顿了顿,眼中带着歉意和深情看向妻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玥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接过侍女递来的温热汗巾,动作轻柔地为儿子擦拭着小脸和脖颈,那份专注与爱意,溢于言表。
第4章 白驹过隙
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拉长的日影斜斜地铺在院中。
在里屋足足睡了两个时辰的小家伙殷天行,此刻精神头十足,被小姨张玥钥(钥匙儿)套上了一身崭新的小衣装,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原来,殷不武早从管家口中得知父亲等人叙旧完毕,正往后堂这边来,急忙让妻子张玥瑶(母亲)给孩子穿戴整齐,又命下人迅速在堂中铺开一张巨大的厚实棉毯,将精心准备的抓周物件——印章、算盘、秤尺、小给孩子穿戴整齐,又命下人迅速在堂中铺开一张巨大的厚实棉毯,将精心准备的抓周物件——印章、算盘、秤尺、小木剑(象征武勇)、书卷(象征文采)、小元宝(象征财富)、甚至还有一枚小小的令箭(象征权势)——看似随意实则用心地摆放开来,确保小寿星能自由探索。
刚布置停当,门外便传来殷老爷子殷不惑那中气十足的笑语。
殷不武连忙携妻子张玥瑶、小姨子张钥施开门相迎,恭敬地向随后而至的长春真人丘处机、丐帮梁长老、简长老以及归云庄主陆乘风行礼,将几位贵客请入堂中落座。
待众人坐定,殷不武将小家伙抱到棉毯边缘放下。
小家伙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花花绿绿、形状各异的物件,随即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他第一个目标,赫然是那方象征着官运仕途的四方印章!小家伙一把抓起,在手里胡乱挥舞了两下,还试图塞进嘴里啃咬,可惜材质坚硬,只留下几道湿漉漉的口水印子。
他“啊呜”了几口,发现咬不动,小眉头一皱,嫌弃地将印章丢开,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爷爷殷不惑看着孙子对“官印”如此不屑一顾,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故意朝旁边的丘处机和陆乘风瞥了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瞧见没?我殷家儿郎,志不在此!”丘处机和陆乘风何等人物,自然心领神会,却都默契地装作没看见,只是饶有兴致地继续围观,想看看这小娃娃最终会选什么。
小家伙的注意力很快被旁边噼啪作响的算盘和造型奇特的秤尺吸引。
他抓起算盘,用力摇晃,算珠撞击发出清脆的“噼啪”声,逗得他咯咯直笑。秤尺也被他拿在手里当棍子耍。
然而,他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似乎只有三分钟热度,玩了一会儿便失了兴趣,丢在一旁。至于木剑、书卷、元宝、令箭……他爬过去摸摸这个,碰碰那个,竟没有一样能让他紧紧抓在手中不放。
堂上众人看得是既好笑又无奈。丘处机和陆乘风见多识广,对民间习俗本就看得淡,只是觉得童趣盎然。倒是两位丐帮长老,本以为小家伙总得抓个什么,结果竟是“颗粒无收”,不由得面面相觑,哑然失笑。 “哈哈哈,无妨无妨!”殷不惑老爷子爽朗大笑,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我殷家世代行伍,刀头舔血,这小崽子抓不抓周,日后是龙是虫,还得看他自己造化!只要他平安康健,快活长大,比什么都强!”殷不武夫妇也是含笑点头,深以为然。他们只愿孩子一生顺遂,至于未来道路,自有其缘法。
小家伙在软和的棉毯上爬来爬去,玩得累了,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竟自己蜷缩着睡着了。
小姨张玥钥忍俊不禁,上前轻柔地将他抱起,送回房中安睡。 宾客们又闲叙片刻当下江湖与边疆局势,便也起身告辞。
临行前,殷不惑老爷子豪气干云,硬是塞给梁长老和丘处机每人几千两银票和几匣子名贵药材,拍着胸脯道:“梁老哥,丘道长,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若不够,随时来寻我这老家伙!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瞄向梁长老,“嘿嘿,下次再分我点那宝贝‘药蛇血’尝尝鲜?”
梁长老一听“药蛇血”三个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胡子都翘了起来,没好气地嚷道:“殷老匹夫!你少打我那宝贝的主意!那药蛇血喝过几次便再无增益,你这老狐狸当我不知道?休想再诓我!”
他一边说,一边却极其麻利地将银票揣进怀里,仿佛生怕老爷子反悔。
休想再诓我!”他一边说,一边却极其麻利地将银票揣进怀里,仿佛生怕老爷子反悔。
丘处机在一旁捋须莞尔:“无量天尊!姓殷的豪爽,梁长老也是精打细算。
这药蛇血确属奇珍,效用有限,梁长老能匀出两瓶,已是天大的人情了。” “哈哈哈!”殷不惑放声大笑,蒲扇般的大手一挥,“玩笑,玩笑而已!
我殷不惑岂是贪图那点外物之人?就凭咱们这过命的交情,还有我殷家这些年为国为民的这点微末作为,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拿着!权当是老哥哥我的一点心意!实在不行……”他作势伸手,一脸促狭,“你还我?” 梁长老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拉着简长老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还你?门儿都没有!走了!”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殷不惑站在门口,望着老友们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低声呢喃:“江湖路远,沙场凶险……下次把酒言欢,不知又是何年何月了……”他转身,看到老管家荣和还在指挥下人收拾,便招呼道:“老荣,让小的们忙吧,走,陪我进去再喝两盅。”
五年荏苒 江湖风起 时光如白驹过隙。
自那次宴会后,爷爷殷不惑和父亲殷不武在家陪伴殷天行没几日,便因军务紧急,匆匆返回边关。
五年光阴,在孩童的嬉闹与长辈的期盼中悄然流逝。
这五年间,天下风云激荡:蒙古大军班师回朝;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厉兵秣马,意图南下攻宋;郭靖之母李萍为保儿子气节,壮烈自尽;郭靖携所学武艺南下中原,在第二次华山论剑中大放异彩,更在襄阳城下力挽狂澜,助守军击退强敌;而成吉思汗,也在这风云际会之时,病逝于征途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第二次华山论剑之际,爷爷殷不惑特意带着殷不武、张玥瑶、张钥施和小天行前往观礼。
虽非江湖中人,但殷老爷子凭借其赫赫威名和广阔人脉,得以引荐家人结识了他最推崇的几位当世豪杰——东邪黄药师,以及新晋的侠之大者郭靖、黄蓉夫妇。
黄蓉从张玥瑶手中接过粉嫩可爱的殷天行,逗弄着笑道:“殷夫人好福气,瞧这小公子生得多俊俏,眉眼像极了夫人,他爹那点粗豪劲儿,倒是一点没沾上!”郭靖在一旁憨厚地笑着点头。
逗弄片刻,又将孩子还给了张玥瑶。 论剑台上,郭靖以深厚无比的功力,力战黄药师、洪七公两位绝顶高手三百回合而不落下风,最终赢得二人亲口承认其武功已臻至一流顶尖之境!然而,逆练《九阴真经》而心智错乱、武功却诡异绝伦的西毒欧阳锋突然杀出,竟接连挫败了洪七公、黄药师和郭靖!
此番论剑,虽因欧阳锋的搅局未能彻底分出高下,但郭靖展现出的实力已毋庸置疑地达到了“五绝”级别,江湖中人皆视此为其“镀金”之战,奠定了其新一代武林领袖的地位。
论剑结束后,众人更因其武功盖世、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公推其为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论剑结束,众人结伴下山。
行至半途,路中央赫然伫立着一位长发披肩、身着玄色劲装的中年男子!此人气息沉凝如渊,双手负于身后,仿佛与周遭山石融为一体。
以黄药师之能,竟也未察觉他是何时、如何出现在此地的!这份修为,这份气度,让在场所有高手都心中一凛,连黄老邪也看不透其武功路数深浅。
黄药师见这神秘人目光自出现起,便一直落在殷天行身上,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高人在此相候,不知有何指教?” 那黑衣男子目光从殷天行身上移开,转向黄药师,声音低沉而清晰:“此子,与我所修功法有缘。
吾之绝学,不欲随吾湮灭于尘土之中。”他再次看向殷家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子七岁之时,吾会来接他。他将承我衣钵,习我毕生所学,成为吾于此世之传人。
在此之前,务必令他多读书,明事理。” 爷爷殷不惑与儿子、儿媳交换了一个眼神。在这烽烟四起的乱世,能得此等深不可测的绝世高人青睐,主动收徒,简直是天大的机缘!老爷子当即抱拳,斩钉截铁道:“前辈放心!吾等必倾力教导天行,静待前辈佳音!” 那黑衣男子闻言,微微颔首。
随即,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身形未动,整个人却如一片毫无重量的鸿羽,倏然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满头黑发在风中狂舞,姿态说不出的潇洒快意,转眼间便消失在云层之中。 “凌空虚度?!”黄药师瞳孔微缩,饶是他见多识广,心志坚定,此刻也难掩震撼,“此等轻功,闻所未闻!重阳真人复生,怕也难及!”众人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天际,心中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此事过后,黄药师、郭靖、黄蓉夫妇与殷家众人道别,各自离去。
此后数年,郭靖、黄蓉夫妇大部分时间隐居桃花岛,远离江湖纷争。郭靖深感自身武功虽已登峰造极,但欧阳锋的威胁犹在,仍需潜心巩固。他在岛上日夜研习《九阴真经》,并与老顽童周伯通切磋印证,武功日益精纯。
光阴似箭,殷天行已长成六岁的半大孩童。他脑中那些关于这个世界的模糊印象,随着年龄增长,似乎越来越清晰。他隐隐觉得,自己仿佛知道些什么,只是尚未完全明了,只待成年,一切自会豁然开朗。
“殷——天——行——!你这小兔崽子又死哪儿去了?!再不滚出来,看我不把你屁股揍成八瓣儿!”一声清脆却带着十足威胁的娇叱,如同惊雷般在花园里炸响。
正躲在假山洞里研究蚂蚁搬家的小天行浑身猛地一激灵!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小姨张玥施!这些年在母亲严厉的“棍棒教学法”和小姨“揪耳朵提溜法”的双重“关爱”下,他的身体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恐惧。
自打他稍稍懂事起,母亲张玥瑶便亲自担任他的启蒙老师。许是觉得外人不够尽心,四书五经之类的典籍,母亲硬是拿着戒尺,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会了他。虽然天性顽皮,时常趁母亲不注意就溜号,但在那根乌木戒尺的强大威慑力下,小家伙倒也囫囵吞枣地把该读的书读了个七七八八,只是有些生僻字还认不全。
看书看累了,或者被那些之乎者也绕得头晕眼花时,小家伙最大的乐趣就是偷溜出去撒欢。
父亲殷不武往往是他最可靠的“共犯”和掩护者。
这次他明明算准了时辰,趁着母亲午憩,父亲在书房“办公”,才溜出来掏鸟窝、看蚂蚁、怎么这么快就被小姨发现了?
来不及细想,小天行赶紧从假山洞里探出小脑袋,扯着嗓子奶声奶气地回应:“小姨!我在这儿呢!” 话音未落,一道翠绿色的身影已如风般掠至假山下。张玥施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仰头瞪着那个挂在老槐树半腰枝桠上、像只小猴子似的侄子:“殷!天!行!你长本事了啊!爬那么高掏鸟窝?摔下来怎么办?
到时候可不止我,你娘非得把你屁股打成筛子不可!” 小家伙连忙低下头,眨巴着大眼睛,试图萌混过关:“小姨,你找我呀?”那无辜的小模样,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废话!”张玥施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日头这么毒,你倒好,躲这儿掏鸟窝乘凉来了?”她看着那高高的树枝,心里直犯嘀咕:这小豆丁是怎么爬上去的?真是越大越皮实,越大越闹心!
她不再废话,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姿轻盈如燕,凌空拔起数尺,玉手一探,精准地揪住了小家伙的后衣领。 “哎呀!”小天行只觉身体一轻,吓得赶紧闭上眼睛,本能地伸出小胳膊小腿,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缠抱住小姨,小脸埋进那柔软温香的怀抱里,贪婪地嗅着熟悉的幽幽花香。
张玥施稳稳落地,看着怀里小家伙吓得惨白的小脸,又是心疼又是来气,轻轻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现在知道怕了?爬的时候胆子不是挺肥吗?”她感觉小家伙赖在自己怀里不肯下来,还使劲往她胸口蹭,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抱着这个小麻烦精往家走,一边走一边数落:“每次偷跑出来,不是上房揭瓦就是爬树掏鸟窝,你就不能干点别的?叫你好好看书跟要你命似的!还学会让你爹打掩护了?哼!真当你娘是傻子,不知道你们爷俩那点小九九?这次你爹军中急务,被叫走了,看谁还能护着你!回去看你娘怎么收拾你!” 夕阳的余晖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得长长的。
第5章 书外的友情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殷家小院里便响起了清朗稚嫩的读书声,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
故恒无欲也,以观其眇;恒有欲也,以观其所徼……”
我端坐在小凳上,双手捧着一本略显陈旧的《道德经》,一字一句,努力模仿着先生教导的腔调诵读。
晨光透过枝叶,斑驳地洒在书页上,也映照着旁边那位容貌艳丽、气质端庄的美妇人——我的母亲张玥瑶。
她手持一根光滑的乌木戒尺,神情专注,目光如炬,随着我的诵读声,戒尺时而轻点书页,时而无声地拍落在她另一只手的掌心。
每当我念错一个音,或稍有迟疑,那戒尺便会精准地指向那个字,母亲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重来,此字念‘徼’,非‘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无形的肃穆。 自从上次偷溜出去被母亲抓个正着,我的“自由”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格看管。
走到哪里,似乎都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玉姨、小姨,甚至府里的下人,都成了母亲延伸的眼线。
无奈之下,我只能在这份“快乐”(偶尔的休息和小动作)与“痛苦”(枯燥的诵读和母亲的严厉)交织中,熬过每日的晨课。
早课结束,母亲又指派小姨张钥施 (钥匙儿)带我去城里医馆。
在那里,我开始接触一些简单的药草辨识、人体经络图,以及奇经八脉的粗浅知识。
医馆的医师们对我都很和善,闲暇时,我最大的乐趣便是溜出去,和城里的一群小伙伴追逐嬉闹。
这群伙伴中,与我最为投契的,便是虎子哥——藤元虎。
虎子比我大两岁,皮肤黝黑,身形已显出几分同龄人少有的结实,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倔强和早熟的坚韧。
他的父亲藤乐清,曾是父亲麾下极其勇猛的家将。在一次惨烈的与蒙古人的交锋中,为了替父亲打探关键军情,藤叔叔身负重伤,强撑着带回消息后便昏迷不醒,最终不治身亡。
那时我年纪尚小,只记得父亲府邸前跪倒一片悲泣的藤家亲眷,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哀伤。懵懂的我,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乱世之下,人命如同草芥般的脆弱与无常。
而当时才七岁的虎子,就站在他母亲身边,小小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他固执地相信父亲只是“任务还没完成”,很快就会回来带他骑大马、吃好吃的。 就是从那时起,我和虎子成了形影不离的玩伴。我总爱跟在他后面“虎子哥、虎子哥”地叫着,他也从不嫌烦,像个真正的兄长,带着我认识了许多军中子弟。
这些孩子,有的父亲战死沙场,有的母亲早逝,有的因生活所迫,家人重组……相似的际遇让他们早早学会了抱团取暖。孩童的快乐总是简单而纯粹。
每每读完书、练完字,我便如脱缰的小马,飞奔着去找虎子哥他们。我们下河摸鱼抓虾,在野地里比赛谁尿得更远,或是捡起石子,比拼谁扔得更准、更远。赢家总能收获伙伴们毫不吝啬的欢呼和崇拜。
不过,虎子哥和一个叫“瘦猴”的机灵小子常常为了谁是第一争得面红耳赤,这时,我这个“和事佬”就派上了用场。玩得忘了时辰,小姨总会在夕阳西下时准时出现,揪着我的耳朵或拉着我的手,把我从欢乐的泥地里“拎”回家。 常常是疯玩后的疲惫袭来,还没走到家门口,我就在小姨温暖而带着淡淡馨香的怀里沉沉睡去。
小姨轻手轻脚地把我送回卧房安顿好,才悄然退出。 月色如水,洒在静谧的小院里。
张玥施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看着早已坐在那里的姐姐张玥婷。
姐姐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件我白天穿过的小褂,眼神有些放空。 “钥施儿,”张玥瑶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轻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天行七岁的生辰……就在几天后了。”她顿了顿,仿佛说出这句话需要极大的力气,“到时……那位先生就要来接他上山了。
趁现在……多陪陪他吧。” 张钥施看着姐姐强忍忧虑的侧脸,心中也是一阵酸涩。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姐姐微凉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姐,我知道你舍不得。小家伙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么小就要离了你身边,换作谁,心都要被剜去一块似的疼。
可是……”她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再舍不得,又能如何?这世道,没有一身过硬的功夫傍身,如何活得下去?如何护得住自己、护得住想护的人?” 她想起自己练功时,小家伙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张望的模样,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好奇与向往,是藏不住的。“小家伙自己,怕是对那江湖武林,也向往得紧呢。
我练功时,他可没少偷看。” 张玥婷的眼圈瞬间红了,她别过脸,声音带着哽咽:“我……我知道这个道理。可我就是……就是怕啊!怕他小小年纪离了家,吃不好穿不暖;怕他练功太苦,累坏了身子;怕他性子倔,惹了师傅生气;怕他……怕他在外面受了委屈,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 一连串的“怕”字,道尽了天下慈母面对幼子远行时,那份深入骨髓的担忧与不舍。
张钥施看着姐姐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同样揪紧。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试图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氛围:“好啦,姐,你担心,我难道就不担心?这些年,说是我在带他,可你这当娘的,不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读书写字都让你教得断断续续的。
我看啊,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这小懒虫的性子,准是随了你!” 她试图用调侃转移姐姐的注意力。
“张钥施!”张玥婷果然被逗得又气又笑,佯怒地瞪了妹妹一眼,“我看你是皮痒了!敢这么编排你姐姐!我那是给你机会提前体验当娘的‘乐趣’,懂不懂?
再说了,我看你带他带得挺乐在其中的嘛,哼哼!” 姐妹俩习惯性的斗嘴在夜色中响起,冲淡了些许离愁。
小姨深知姐姐嘴硬心软的性子,也明白此刻任何言语都难以真正抚平那份即将分离的痛楚。她无奈地摇摇头:“说不过你,算了……” 她站起身,“我去看看小家伙睡得怎么样。” 走进里屋,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张钥施搬了张凳子坐在我的床边。
她双手托腮,静静地凝视着床上熟睡的小人儿。小家伙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梦到了什么开心事。
虽然平时调皮捣蛋没少让她头疼,但比起那些真正无法无天的“熊孩子”,他已经算得上省心又懂事了。
看着看着,小姨心中涌起无限怜爱和不舍。她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带着无尽的祝福与牵挂。
随后,她替我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只是她未曾察觉,在她俯身亲吻我的那一刻,窗外廊下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张玥瑶将妹妹的举动尽收眼底。月光勾勒出她同样盈满复杂情绪的脸庞——有对儿子深沉的爱与不舍,也有对妹妹这份温柔情谊的了然与动容。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刀子嘴,豆腐心,外冷内热。
那些日常的拌嘴吵闹之下,是血浓于水的深厚情谊和对这个小外甥发自内心的疼爱。
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再望向屋内安睡的儿子,张玥瑶倚着冰冷的廊柱,久久未动,只有那紧握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汹涌波涛。夜色深沉,离别的脚步,
第6章 沉重的生日宴会
天刚蒙蒙亮,整个府邸就一反常态地忙碌起来。
下人们脚步匆匆,将里里外外洒扫得纤尘不染,连平日里清晨必闻的朗朗读书声也消失了,院子里静得有些异样。
而我,这生辰的主角,却难得睡了个懒觉。
直到日头高悬,才在一阵阵带着宠溺的“小懒猪,该起床啦”的呼唤声中,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身。
映入眼帘的,竟是玉姨那张温柔含笑的脸!我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中——自从三岁后,玉姨就被母亲派到外面办事,许久未见了。
“玉姨!”我惊喜地叫出声,猛地扑进她怀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幽香。从小到大,每次闯祸,都是玉姨替我收拾残局,温声细语地哄我,她是我最依恋的人。 玉姨笑着拿出一套崭新的衣裳,替我换上。
我好奇地问:“姨姨,今天穿新衣,有什么讲究吗?” “这叫除旧迎新,”玉姨一边帮我整理衣襟,一边柔声道,“给咱们的‘长生’添个好彩头,愿我的小寿星平安顺遂。”她替我穿衣时,忍不住这儿捏捏,那儿揉揉,弄得我小脸通红。
玉姨瞧着我窘迫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浓,打趣道:“哟,咱们长生都会害羞了?真是越长越俊俏了,怕不是以后有了小媳妇,就把姨姨忘到九霄云外咯!” “才没有!姨姨又逗我!”我急得跺脚,扭过身子假装生气,心里却甜丝丝的。 磨磨蹭蹭收拾妥当,时间已不早。
小姨等得不耐烦,风风火火地来催。我左手牵着玉姨,右手被小姨一把抓住,蹦蹦跳跳地去找父亲母亲。小姨一路数落我磨蹭,我也只当耳旁风。
父亲见到我,神情格外庄重,先领着我去了祠堂,袅袅香烟中,他带着我恭敬地祭拜祖先,感谢祖宗庇佑,让我得以平安长至七岁。
母亲今日也一反常态,收敛了平日的严肃,对我格外温和。
这让我胆子大了不少,一整个上午都像个小尾巴似的黏在她身边。许是夏日的阳光太炽烈,也或许是被我缠得有些心绪不宁,母亲最终将我推给玉姨照看。
今日是我的七岁诞辰,民间称为“鹊桥”。按风俗,父母该带着孩子出门游玩,路上悬挂鹊桥,讨个吉祥。可今日府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爷爷和父亲罕见地没有去军营点卯,而是留在府中,陪着陆续登门的亲友寒暄说笑。
母亲与小姨也寸步不离地陪在左右,应酬着客人。下人们早早备下了丰盛的宴席。 母亲还亲手为我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寓意福寿绵长。
我小口吃着面,看着厅堂里觥筹交错、笑语晏晏的景象,时间在喧嚣中悄然流逝。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我的日子总是这般温馨而充实,母亲教我识字,父亲在一旁默默看着,仿佛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家人将我保护得太好,不愿让我过早触碰这世道的棱角与冰冷。
然而,这份宁静即将被打破。
我知道,不久之后,那位神秘的师傅就会到来,将他们的宝贝儿子带走,去往未知之地修炼武学。
他们心中万般不舍,却又无可奈何——能跟随隐世高人学艺,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天大福分。 看着父亲母亲在人群中强颜欢笑,我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烦闷。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外探出一个小脑袋瓜,正贼兮兮地往里张望。
我眼睛一亮——是虎子哥! 我看向母亲,她也正好瞧见门外的动静,对我微微颔首,又叮嘱玉姨看好我。
得了许可,我立刻像只挣脱束缚的小鸟,撒丫子就朝门外跑去。
直到跑出母亲的视线范围,我才停下脚步。门外,虎子哥身后还跟着一群熟悉的小伙伴,看到他们,我心中的烦闷瞬间被喜悦冲散。 玉姨跟了上来,温柔道:“去和小伙伴们玩吧,只是别跑太远,当心出一身汗。”话音未落,我已欢呼着加入了伙伴们的队伍。
我们像一群脱缰的小马驹,先是跑去掏鸟窝,接着又发现了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河。河水很浅,大家欢呼着脱光衣服,争先恐后地跳入水中。鱼儿没见着几条,倒是一个个光溜溜的小屁股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溅起的水花和肆意的笑声在河面上回荡。
疯玩了大半天,眼看日头西斜,玩累了的我们躺在河滩上晒太阳,然后才意犹未尽地回到我家的大院子里。
孩童的天性让我们不知疲倦,在院子里追逐嬉闹,跑进跑出,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直到我们累得再也跑不动,夜幕已然低垂,繁星一颗接一颗缀满了深蓝的天幕。在我的提议下,我们趁着大人们不注意,偷偷爬上了高高的屋顶。
大家肩并肩坐着,仰望着浩瀚的星空,一时都安静下来,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我左右看看伙伴们,轻声问道:“你们……以后想做什么?” 虎子哥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的豪气:“我打算跟着你父亲习武!我要学好了本事,跟着殷将军去打蒙古人!”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长生,如果……如果到那天我还活着,我就跟着你,一起闯荡江湖!你以后想干啥,我就干啥!” 其他小伙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纷纷嚷起来: “我也要跟我爹学武!” “我要找个厉害的江湖侠客拜师!” “对!学好了功夫,行侠仗义!”
望着他们一张张在星光下写满憧憬却难掩稚气的脸庞,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泛起尖锐的抽痛。
这乱世啊,能好好活着已是奢望。
他们中的许多人,其实别无选择,要么在刀光剑影中搏一份功业,要么就只能沦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些道理,他们未必不懂,只是……又能如何呢? 我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努力扬起一个笑容,伸出手指:“好!那大家拉钩!一百年,不许变!”仿佛只有这句童稚的誓言,才能暂时驱散笼罩在心头、关于未来的沉重雾霭。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众人异口同声,小小的手指紧紧勾在一起。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谁让你们爬那么高的!摔下来可怎么得了!让我怎么跟你们爹娘交代!”一声带着醉意的怒喝如同炸雷般从下方传来。 我们齐齐向下望去,只见父亲站在院中,脸色通红,显然是宴席上喝了不少酒。在他怒气冲冲的训斥和指挥下,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把我们一个个从屋顶上接下来。
在屋顶上往下看时,我们还不觉得多害怕,但此刻站在父亲面前,看着他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色,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还是母亲上前,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臂,才让他紧绷的面容缓和了些许。随后,虎子哥和其他小伙伴,无一例外地被闻讯赶来的自家爹娘揪住了耳朵,在一片“哎哟”、“爹娘饶命”的哭嚎求饶声中,狼狈地被拽回了家。
虽然父亲没有揪我的耳朵,但严厉的训斥却一点没少。
记忆中,父亲从未对我如此疾言厉色过,以往都是母亲训斥我的多,父亲在一旁温言劝解,今日却完全反了过来。
父亲训起人来,眼神锐利如刀,声音沉如闷雷,带着军营里号令千军的威严,令人不寒而栗。
连平日里最爱看热闹、煽风点火的小姨,此刻也安静地站在母亲身边,抿着嘴一言不发。 我正委屈又茫然地承受着父亲的怒火,忽然想起爷爷。“对了,爷爷呢?”我下意识地抬头问。
也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后堂传来爷爷温和的呼唤:“长生?来,到爷爷这儿来,陪阿爷说会儿话。” 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我几乎没做他想,立刻转身,像只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跑向了后堂。父亲、母亲,还有小姨,他们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我的背影。
只是,在我转身奔向爷爷的那一刹那,我并未看见——那一刻,母亲和小姨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我这一去,便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诀别。
父亲紧握的拳头,指节早已捏得发白,那严厉训斥的背后,深藏着如山岳般沉重的、无法言说的无奈与痛楚。
跑进堂屋,爷爷端坐在主位之上。我跑到他面前,爷爷一把将我抱起,放在他宽厚的腿上,用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我的头。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长生啊,爷爷给你找了个学武的师傅。
就这几日,他会到咱家来。他一到,让你叫师傅,你就恭恭敬敬地叫,记住了吗?” 那一瞬间,我有些懵了。
这……是不是来得太快了?我还在盘算着怎么央求父亲母亲帮我寻访一位江湖侠士做师傅呢,这就梦想成真了?
真应了那句话,瞌睡了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随着七岁生日的到来,我脑海中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似乎也松动了一些。一些关于“黄药师”、“郭靖郭大侠”的信息浮现出来。
我恍然意识到,自己竟身处《射雕英雄传》的世界,而在这个故事之后,便是《神雕侠侣》杨过的时代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悄然滋生,我知道这个世界波谲云诡,充满传奇,只是我现在的见识和想法,终究还只是一个七岁孩童的水平。
除了这些零星的“先知”记忆,还有许多东西我拼命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每每强行回忆,脑袋便胀痛难忍,痛苦不堪,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我仰起小脸,看着爷爷慈祥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的眼睛,用力点头: “嗯!孙儿记住了,爷爷。”
第7章 无名师傅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母亲温柔而略带急切的声音便穿透了门扉:“天行,该起了。” 我揉了揉惺忪睡眼,迅速穿衣洗漱。
母亲早已等在门外,眼神里交织着慈爱、不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牵起我的手,那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往日更用力几分,仿佛想将这触感刻入心底。
我们早早来到客厅,餐桌上摆着比平日更丰盛的早点,却无人有心思细品。坐在主位的爷爷,面容是前所未有的肃穆,那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皱纹,此刻仿佛刀刻般深刻。
他凝视着我,目光沉甸甸的,压得我心头有些发闷。这样的爷爷,让我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害怕。 “天行,”爷爷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打破了沉寂,“昨晚爷爷嘱咐你的话,务必牢牢记在心上。
待会儿你师傅来了,切不可失了礼数,更不可胡言乱语,冲撞了高人。” 约莫半炷香后,爷爷挥退了所有侍立的下人和丫鬟。
原本还有些许人声的偌大院落,霎时变得落针可闻,只余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院门洞开,仿佛在恭迎一位极其尊贵的客人。
然而,我那神秘的师父,行事果然出人意料。他并非从大门进来,而是像一阵风,毫无征兆地、悄无声息地就站在了院子中央!
他直接面向还在震惊中、目瞪口呆的爷爷,声音沉稳有力:“老先生,别来无恙。我今日现身,想必你们已准备妥当,让我带这孩子去修行了。
我避世多年,身无长物,唯有此‘血菩提’,算是一点心意。” 说着,他摊开手掌,一个精致的玉盒静静躺在掌心。
盒盖微启,露出里面一枚火红的果子。那果子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表面似乎有火焰在流动,散发着惊人的热力和蓬勃的生命气息,一看不是非凡品。
爷爷显然被这突然出现的方式和那珍贵的果子惊住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连忙低头看向那玉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孙儿能得您,传授武艺,已是天大的福分。
我们……我们实在不敢再收下如此珍贵的宝物啊!”话音未落,爷爷和旁边的父亲、母亲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爷爷更是“噌”地一下从太师椅上站起,和父母一起,连连摆手推辞。
在我那师傅再三诚恳地劝说下,爷爷他们才勉强收下了这份厚礼。爷爷更是激动地快步上前,对着师傅深深作揖,然后才小心翼翼、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将那玉盒收进了怀里。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师傅的模样,他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随意地披撒在在肩上,几缕发丝垂在额前。
他的面容温润如玉,轮廓却透着一股刚毅,眼神深邃而平和,整个人站在那里,沉稳如山,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气息。
他的到来,仿佛让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种令人心安的暖意之中。 接着,师傅再次开口,目光扫过爷爷、父亲、母亲和小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关于我传授他武艺之事,我不希望有你们之外的人知晓。
待他学成之日,我与他的师徒名分,便到此为止。
收他为徒,不过是一时兴起,恰巧见他根骨尚可,适合习练我的一些独门功夫。” 父亲母亲等人连忙恭敬地低声应道:“前辈说的是,只是……不知前辈尊姓大名?”师傅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一眼,才缓缓道:“我姓聂。
其他的,不必多问。” 爷爷和父亲皱着眉,苦思冥想了好一阵,也想不起江湖上有哪位姓聂的隐世高人,最终只当是个寻常姓氏,不再深究。
母亲这时看了一眼还傻乎乎站在原地的我,转向师傅,眼中满是不舍与恳求:“前辈,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就……就拜托您了。”她又转头对我轻斥道:“天行,还不快拜见师傅!” 我猛地想起昨晚爷爷的叮嘱,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师傅面前,一边喊着“师傅”,一边“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师傅似乎不习惯这样的大礼,也或许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连忙对我母亲说:“不必行此大礼,在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只是……”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 爷爷和父亲一听这话,知道师父是要带我走了。他们心里有万般不舍,想让我再多留一会儿,但也明白,拖得越久,离别越难。
尤其是母亲,眼圈瞬间就红了,强忍着泪水。父亲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着。母亲知道多说无益,终究是狠下心,一扭头,捂着脸快步跑回了房间。
小姨也连忙跟了进去,她心里也舍不得我,但更明白不能阻拦,否则就是耽误了我的前程。 就在师傅准备带我离开的瞬间—— “嘎吱——” 母亲的房门猛地被推开! 她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几步奔到我面前,一把将我紧紧搂进怀里!她的怀抱温暖又带着颤抖,我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泪水滴在我的脖颈上。
她捧起我的脸,在我脸颊上印下深深一吻,然后才不舍地放下我,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塞进我怀里,哽咽着叮嘱:“天行,拿好……要听师傅的话……” 做完这一切,她退回到父亲身边,和爷爷、父亲、小姨一起,全都红着眼眶,目光紧紧锁在我身上,充满了浓浓的不舍与担忧。
我心里也像塞了团棉花,酸涩得厉害,眼泪在母亲抱起我的那一刻就差点掉下来。就在师傅要带我走的前一刻,我忍不住对着母亲喊了出来:“娘!等我回来,我想要个小妹妹!” 然而,我那师傅动作快得惊人!他甚至没让我把最后一个字说完,我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一轻,下一秒,院子里的景象就飞速旋转、模糊,爷爷、父母他们惊愕的表情瞬间远去……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我最后的意识,是紧紧抱着那个小包袱,在一种奇特的失重感和温暖包裹中,沉沉睡去……
我是被刺骨的寒冷冻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云雾。
我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岩石上!环顾四周,我惊呆了。
这里高得吓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翻滚涌动,像一片白色的汪洋大海。
头顶是湛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在四周连绵起伏、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峰上。那些山峰尖锐陡峭,像一把把巨大的银色利剑,直插云霄。空气稀薄而清冽,吸一口都带着冰碴子的感觉。
整个世界一片寂静,只有呼啸的山风在耳边怒吼。这地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牙齿打颤——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世外仙境”,但更像是世界的尽头,终年积雪,望不到边际。
我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昨天!师父带我离开了家!这里……难道就是师父修行的地方?
我抱着小包袱,冻得瑟瑟发抖,茫然四顾,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身边光影微动,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旁边,正是师父。
“醒了?”师傅的声音依旧温和,他低头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冷吗?” 我冻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点头,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师傅伸出手,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我的头顶。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瞬间从他的掌心涌入!这股暖流像温热的泉水,顺着我的头顶(天灵盖)迅速流淌下去,流过我的脖子、胸膛、后背,然后分作几股,涌向我的四肢百骸。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刺骨的寒冷仿佛被这股暖流驱散了,身体里像是点燃了一个小火炉,暖洋洋的舒服极了,连僵硬的手指脚趾都恢复了知觉那刺骨的寒冷仿佛被这股暖流驱散了,身体里像是点燃了一个小火炉,暖洋洋的舒服极了,连僵硬的手指脚趾都恢复了知觉。 我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仰头看着师傅:“师……师傅,刚才那股热热的东西是什么?好神奇!” 师傅收回手,神秘一笑:“那是内力。(其实那是真元骗他的)
跟着我好好修炼,将来你也能做到。” “内力?”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因为激动,小脸变得红扑扑的,“真的吗?我也能像师傅您这样?是……是现在就开始练修炼吗?”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恨不能马上就开始。
师傅看着我急切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立刻回答。
从那天起,时光就在这冰峰雪岭之间悄然流逝。
在师傅日复一日的教导下,对爷爷、父母他们的思念,渐渐被繁重而充实的修炼所冲淡。
师傅首先传授我的是一套锤炼身体的拳法。说来也怪,这套拳法我看师傅演示了一两遍,竟然就记住了大概,自己比划起来,也像模像样的。
师父对我的要求极其严格。每天,我都要把这套拳法练上无数遍,直到浑身酸痛,汗流浃背,累得几乎站不稳。
这时,师父会让我泡进一个散发着浓郁草药味的木桶里进行药浴。那药水滚烫,泡进去又痛又痒,但每次泡完,身体的疲惫感就会神奇地消失,反而感觉肌肉充满了力量。
接着,师父开始教我一套基础刀法,他先在我面前认真地演练了一两遍,然后就把刀递给我,让我照着他的样子练,学刀可比学拳难多了,师父也严厉得多。
只要我动作有一点走形,或者力道不对,那根细细的藤条就会毫不留情地抽在我的手臂或背上,火辣辣地疼。挨打的次数多了,我练得格外认真,出错的次数果然慢慢减少了。
日子就这样在练拳、练刀、药浴中循环往复。每天天不亮我就爬起来练拳,其他时间几乎都用来练习那套基础刀法。
师父常说:“刀之利,利在砍!”劈砍是刀法的根本。”除此之外,撩、刺、截、拦、崩、斩、抹、带、缠裹……这些技巧也要一一掌握。
他说他的功夫大多和刀有关,要我务必在刀法上下苦功夫。所以,我的日常就是:早起练拳,拳法练完就练刀,日复一日。
不知不觉,跟着师父在这雪山之巅已经度过了好几个月。我惊讶地发现,现在的我,似乎没那么怕冷了。
即使在这冰天雪地里练刀,也不会像最初那样冻得瑟瑟发抖,动作僵硬出错。要知道,刚开始练刀时,可没少因为冻得手脚不灵活而挨师父的藤条呢。
第8章 传授武学
寒来暑往,转眼已是殷天行踏上天山之巅的第一年,还是师傅告诉我才知道我们这是天山绝巅。
七岁那年,他告别父母亲人,跟随师父来到这冰雪绝域。
一年前,师傅开始传授他无名拳法和基础刀法。
如今,八岁的孩童,在这终年酷寒、人迹罕至的世界尽头,已独自修行了一年有余。
师傅的教诲始终萦绕耳边:借这鬼斧神工的天山奇景,观外象而悟己身。 此刻—— 呜——!
狂风怒号,暴雪翻卷! 笼罩天山之巅的厚重云海,骤然剧烈涌动,如同沸腾。 倏忽间,一道微弱的阳光,竟顽强地刺破层层云雾,如金色利剑般投射在冰川之上,折射出梦幻的七彩光晕。
这光芒,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殷天行心中的迷雾! 千层冰川,万仞雪峰,雄伟壮阔的景象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轰! 脑海中一声巨响,所有滞涩豁然贯通! 他猛地起身,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无名拳法自然流淌而出:
风霜拂面、霜寒揽月、霜结九霄、霜雪飘洒、霜冷长河、霜痕密布、霜凝拙见、披霜拨雾、霜雪冰峰……直至最后一式,傲雪凌霜!
“傲雪凌霜”一招四变:傲立巅峰、雪岭探梅、凌云绝顶、霜河映影!凛冽寒气爆发,周身五丈之内,冰霜凝结!
拳势收尽,他气息沉稳,抄起地上的长刀,刀随身走,一套基础刀法施展得行云流水,圆融无碍。 收刀而立,才发现师傅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面前。
师傅面色平静,眼中却有一丝欣慰:“无名拳法,你已得其神髓。待我传你内功心法后,剩下的时日,你需潜心打磨,将其彻底融入骨血。”
这一年多,你耗费大量光阴参悟拳法。接下来,专心打磨刀法根基。
我看你刀法底子尚可。待我传你几式真正的刀法后,便要下山处理要事,需数年方归。
待你学有所成,我自会回来考核。” 师傅顿了顿,语气变得深邃:“或许你现在听不懂,但为师知道你的来历,更知你体质异于常人,只是你自身尚未察觉罢了。
这一年多,观你心性纯良,为师有意将你收为真正的衣钵传人。
我门下弟子寥寥,今日所传刀法,乃我祖传绝学之一。” “此外,再传你一门刀法。这两门刀法,看似路数不同,实则殊途同归,更与你这特殊体质无比契合!仔细听好,用心看!”
师傅盘膝盖坐下,一边口述,一边演示心法姿势: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水流心不惊,云在意俱迟。一心不赘物,古今自逍遥。” 口诀念罢,师傅目光如电:“默念此诀,尤其是‘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八字,以此为引,进入冥想。
配合呼吸:吸气时,想象纯净冰雪之气入体;呼气时,摒除一切杂念!呼吸节奏与口诀同步。” “‘忘我守一’,封闭眼耳鼻舌身意(六根),隔绝外扰,达至身心合一之境。” “此乃‘冰心诀’。
自今日起,每日勤加修习,数年不懈,方能刻入本能,化为条件反射!修炼时务必远离喧嚣,保持绝对安静”,“口诀中‘尘垢不沾,俗相不染’等暗语,助你逐步消除执念欲望。
修炼过程或有头痛、恍惚之感,乃正常瓶颈,务必坚持到底,方能突破!切记不可中途而废,否则心神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跟着我念一遍。”
殷天行恭敬应道:“是,师父!”随即凝神,将口诀完整复诵一遍。“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嗯,很好。
你先自行修炼体会,稍后传你刀法。” 接下来三日,殷天行摒除杂念,依照心法静坐。
默念口诀,心神集中于丹田(玄关),观想冰雪纯净之境,引导内气自然流转。 三日苦修,竟有了奇异感受:一股暖流在丹田处悄然滋生,如气团般微微鼓荡!随着呼吸,这暖流竟丝丝缕缕地向四肢百骸扩散!腹腔、胸腔、乃至颅腔,仿佛被这股气流贯通,呼吸变得异常通畅,整个身体都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连通”感! “师父!师父!”
殷天行又惊又喜,飞奔寻到师傅,“我…我丹田这里…是不是内力?!” 师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么快?为师原以为还需些时日。”他伸手按在殷天行丹田处,细细感应片刻,点头确认:“不错,正是内力雏形!既然你已入门,内功心法暂且放下,先传你后续刀法。” 师傅将他带到一片开阔雪地,站在五十米外:“上次你不是想学轻功?轻功与刀法,今日一并传你!
能领悟多少,看你造化!” “轻功——世人称我‘风中之神’,凭的便是这‘风神腿’!”
“第一式,捕风捉影:轻功身法之基,练成后身如鬼魅,步风足影!” “
第二式,风中劲草:迅捷与刚猛并重!”
“第三式,暴雨狂风:腿点如暴雨倾盆,腿势如狂风过境!” “第四式,风卷楼残:身形急旋,引动周遭气流,席卷万物攻敌!”
“第五式,神风怒嚎:威力绝伦,沛然莫御!”
“第六式,雷厉风行:风神腿终极杀招!极速与巨力完美融合,摧枯拉朽!” “修炼之法,在于掌握‘急转步法’等基础,高速移动制造残影惑敌,提升身法速度与灵活性。更需实战磨砺腿法精准,或可融入其他强攻手段,如‘群魔乱舞’之势!不懂之处,慢慢摸索,为师在旁指点。”
在师傅手把手的教导下,殷天行开始磕磕绊绊地学习这精妙绝伦的“风神腿”。也许是看他招式已大致记下,师傅略显不耐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日后自己慢慢熟悉体悟。
现在,传你下一门功法!” 一日之内,连得两门绝学!殷天行激动得几乎要跪下磕头谢恩。
师傅身形一晃,已回到那片雪地中央。毫无征兆地,他猛然拔地而起,跃至半空,居高临下,一刀劈出!刀劲凌厉无比,瞬间封锁下方所有退路!
“看好了!
此乃第一招——惊寒一瞥!”
紧接着,师傅刀势一变,森寒刀劲如灵蛇般缠绕周身,瞬间凝结成三尺厚的晶莹冰墙!
“第二招,冰封三尺!守御之式!”
“第三招,红杏出墙(原名雪中红杏)!”刀势看似平平递出,却在临近时陡然爆发凌厉杀机!
“第四招,桃之夭夭!”刀光流转,似退实进,封住自身破绽,诱敌深入,暗藏致命反击!
“第五招,踏雪寻梅!”刀意流转,遇强愈强,于敌人狂攻中寻觅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第六招,冷刃冰心!”师傅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寒彻骨,“此乃失传绝技!需至冷心境!刀冷!人冷!心更冷!威力……不可估量!”
刹那间,只见漫天刀气纵横激荡,如银龙乱舞,将雪地切割得一片狼藉!风雪似乎都被这凛冽刀意冻结! 收刀而立,师傅气息平稳:“此刀法,名为——傲寒六绝!” 接下来的日子,殷天行再次深刻体会到了师傅的“严厉”。
从朝霞初升到暮色四合,他都在师傅的监督下,一遍遍苦练那六式精妙而霸道的刀法。夜色深沉,师父才终于放过了精疲力竭的他。
自此,殷天行的生活变得无比规律:晨曦微露,先打一趟无名拳法活动筋骨,随后便是漫长而艰苦的“傲寒六绝”修炼。 一个月后,师傅看着他,语气严肃:“无名拳、风神腿、傲寒六绝,三门绝学已尽数传你。
待我下次归来,你若还是这般模样,便自行下山去吧。那最后一门功法,也不必学了。” 或许是怕他懈怠,师傅又补充道:“此去经年,勿要令我失望。若考校通过……那最后一门绝学,自当倾囊相授。”
“我走了,回去修炼。”师傅转身欲行。 “师父!”殷天行急忙喊道,“能否……帮我带一封家书给父母?他们……定是挂念得紧……” 师傅脚步微顿,点了点头,身影随即如鬼魅般消失在风雪之中。
殷天行望着师傅方才站立之处,雪地上,竟连一丝足迹都未曾留下。 他默默转过身,紧了紧手中的刀,迎着凛冽寒风,再次挥动起来…… 风雪依旧,少年孤独而坚毅的身影,融入了这片亘古冰原。
第9章 山中无甲子
一晃4年过去了,西域天山之巅。
这里终年积雪,寒冷刺骨,人迹罕至, 冰雪漫天,乌云密布,巨大的银色冰川像镜子一样光滑,延伸到天边,仿佛世界的尽头。
别说普通人,就是内力深厚的高手,也不敢在这里久待。当然,他们没事也不会跑来这里,除了那些隐世的高人。
当云雾散开之时,只见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盘膝坐在寒冰上。
他似乎不怕冷,神情比冰雪还冷,眼神像寒星一样,凝视着天地。
他眼中光芒闪烁,仿佛这片看似不变的冰川雪原,藏着什么秘密,他不知坐了多久,几乎和冰川融为一体。
距离上次与师父分别,已经六年了。
头两年,殷天行沉迷于师傅留下的武功:无名拳法、风神腿、傲寒六绝,每天都在苦练。
后来,他感觉练不下去了,好像卡在了一个地方。于是,他利用剩下的两年,专心修炼内功“冰心诀”,一直到现在。师父还没回来,看来,师父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殷天行望着巍峨的天山之巅,山峰像剑一样刺向天空,连绵的山脉像巨龙卧在大地上。
他望着前方,寒风像刀子一样刮骨,心中烦闷,他猛地提起身边的刀,高高跃起,用尽全力向下劈去,仿佛这样才能压下心中的烦躁。
接着,他使出“冰封三尺”,刀气在周身翻涌,形成一道三尺厚的寒冰屏障。 然后是第三招“红杏出墙”(原名雪中红杏):看似偷袭,实则暗藏杀机。 第四招“桃之夭夭”:假装后退,引诱敌人深入,再找机会反击。
剩下的两招,他却怎么也使不出来。其中一招,需要在真正的战斗中才能慢慢领悟。至于最后一招,师傅说要达到“刀冷、人冷、心更冷”的境界才能用。
他离这境界还差得远,连那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除了傲寒六绝,无名拳法和风神腿他练得还算可以。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江湖上算几流高手,只能等师父回来再问。
想着这些事,殷天行不知不觉又烦躁起来,加上武功迟迟没有突破,心中更加郁闷。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头上传来严厉的声音:“怎么教你的?忘了?
还不快念口诀!” 殷天行惊喜地抬头,刚想开口,听到师傅的话,赶紧默念口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师傅看着他:“小子,上次我出门看老朋友,都过去六年了吧?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你这副样子,还好我回来了。” 殷天行羞愧地低下头。
殷天行羞愧地低下头。师傅可能觉得话说重了,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你练得还不错。
后面那两招傲寒六绝,我就知道,没有跟人真刀真枪打过,我再怎么教,你也一辈子使不出来。” “让我看看你的傲寒六绝练得怎么样了。你只管全力攻过来,就用我教你的功夫。”师父说。
殷天行惊喜地抬头:“真的?师傅,你要陪我练招?” 师傅走到当初传功的空地上,对他勾勾手指:“来吧,让我看看这些年你都学了什么。”
殷天行也很想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能在师傅手下走几招。他抓起身边的刀,用力跃到半空,居高临下,全力一刀劈向师傅!结果被师父轻松一招化解。 接着,师徒俩你来我往过了几招。
殷天行的攻击都被师傅用同样的招式化解。反倒是他自己,被师傅用树枝戳中了好几下。面对师傅这样的绝顶高手,殷天行使出全力,无名拳法加上风神腿最强的杀招“雷厉风行”,结果还是惨败。
过后,师傅对他的武功很满意。殷天行自己也知道,短短几年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超出师傅的预期了。不过师傅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烦闷,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教你的这些,只是我会的很小一部分。
但就凭这几样功夫,足够你在现在的江湖上立足了。” “至于我?就算你把这几门功夫练到最高境界,完全掌握,再加以改进,也还不是我的对手。你可明白?” 殷天行震惊地望着师父。
师傅教的这几门功夫,练到底都不是他的对手?那师父的境界也太可怕了!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师傅,您…您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师傅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若有所思地说:“不能说,不能说。有一天你自然会明白。” 殷天行似懂非懂,也就不再追问。
知道了师父的境界,又能怎么样呢? 从那天起,他的生活又有了规律:早上练无名拳法,中午练傲寒六绝,下午师傅就陪他过招,一边打一边讲解刀法的技巧和运用。
有一位绝顶的刀法大宗师天天陪练,殷天行的实力飞快提升, 一年后,他已经能和师傅简单地打上几个回合了,因为早在半年前,傲寒六绝的第五招和第六招,他已经学会了。
只是第六招要求的“刀冷、人冷、心更冷”,他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问过师傅,师傅说:“等你行走江湖之后,慢慢就懂了。” 这天下午对练结束,师傅对他现在的实力很满意。
师傅看着我,缓缓开口:“还有一门刀法,我本来不想教你。因为它的害处很大,当年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 “不过后来我想通了。
吉人自有天相。就算你控制不了,不是还有师傅我吗?我要教你的,是另一门刀法——‘魔刀’。” “魔刀能让人在三个阶段里,威力成倍增长:?第一阶段:血刃魔功。
需要…需要伤害自己来提升功力,比如断臂,能让刀法威力大增。
?入魔境界:完全失去理智,靠魔性激发,战力暴增,尤其是结合傲寒六绝后,威力能翻十倍以上。
?魔心渡:最终要能驾驭魔性,收放自如。就算入了魔,也要保持‘冰心’状态,控制住魔性,不被它反噬。”
“魔刀一共九招:第1招,魔气纵横:用魔气凝聚成刀招,把魔性变成力量。
第2招,魔道横行:用魔道的意志驱动刀法,攻击霸道。
第3招,魔极屠情:抛开所有感情,只剩下杀戮的意志。
第4招,魔随空生:借助魔性提升刀威,攻击范围大。
第5招,魔道纵横:魔气和刀法融合,攻击四面八方。
第6招,魔刀情断:斩断情感牵绊,让刀法更凶狠。
第7招,魔踏七星:配合特殊的魔步,攻击更有节奏。
第8招,群魔乱舞:魔性爆发,压制所有对手。
第9招,血刃魔功:通过自伤提升功力,强化刀法。
虽然是夏天,山顶依然白雪皑皑,阳光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但在师傅沉重的话语下,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充满了压力。
师傅看着他问:“你要学吗?” 殷天行一脸郑重地看着师傅:“学!师傅您说了,您会帮我的,不是吗?” 师傅看着他,笑了,殷天行也笑了。
师傅缓缓道:“你的体质和我不一样,很特殊。” 殷天行不知道自己的体质有什么特殊。
随后,在剩下的时间里师傅开始为他修炼魔刀,而做最后的准备。
第10章 魔刀传授,魔池淬心
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望着那粘稠如墨的毒液在池中无声翻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与不祥。
我站在池边,摒弃所有杂念,口中反复默念着那八字真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每一个音节都像投入死水的小石子,试图在内心激起一丝澄澈的涟漪。
师傅静静的站在一旁,素来温和的面容此刻凝重得如同天山亘古不化的寒冰。
他目光如电,穿透池面蒸腾的毒气,直刺我的灵魂深处:“记住,守住本心,抵御侵蚀!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的魔渊!若你心神失守,堕入魔道,为师……会亲手送你上路,让你父母……得见全尸。”
师傅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 我深吸一口气,褪去上衣,缓缓踏入那冰冷的毒池。
粘稠的黑液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带着刺骨的阴寒和疯狂的呓语,试图钻入每一个毛孔。当池水彻底淹没双耳,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时,师傅最后的告诫仿佛隔着厚重的帷幕传来:“想想你的父母!撑不住,就念!冰心诀!给我念到死!我不想给你收尸!” 世界,彻底沉入黑暗与死寂。
唯有“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口诀,在识海中化作一道微弱的冰线,死死维系着最后一丝清明。
时间失去了意义,在这片纯粹的魔性之海中,每一息都漫长如年。毒液无孔不入地侵蚀着肉体与灵魂,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足以焚毁理智的疯狂低语。
那是源于生命本源的恶念与诱惑,拷问着意志的极限。 就在心神即将被彻底淹没的刹那,那八字真言如同惊雷炸响,硬生生将我从沉沦的边缘拽回!冷汗(或者说魔液?)瞬间浸透全身,我猛地警醒,将十二万分的精神凝聚于冰心诀的运转之上,再不敢有丝毫松懈。
记忆的洪流,亦在此刻轰然决堤。 或许是魔刀修炼的极致压力,或许是两世为人的灵魂本质被彻底激发,无数破碎的画面、尘封的情感、前世今生混杂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
病床上的痛苦挣扎,平凡生活的点滴,为生存付出的艰辛……前世种种,清晰浮现。
然而,奇异的是,看着这些过往,他的心湖竟未掀起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旧戏,那些喜怒哀乐、生离死别,都成了过眼云烟,激不起半分涟漪。
两世灵魂叠加带来的强大心神,在此刻展露无遗。我竟能一心二用!一边以冰心诀为堤坝,死死抵御着魔液无休止的疯狂冲击;一边冷静地梳理、审视着这些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
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整理着无关紧要的旧物。
在这些碎片中,我“看”清了师傅的来历——聂风!
那个来自《风云》世界,传说中早已步入陆地神仙境界的传奇!他为何在此?为何活过漫长岁月?为何隐姓埋名?巨大的谜团浮现,但他心中却一片平静。
探究这些于他何益?他只需知道,是他,传授了我安身立命、攀登武道巅峰的本事。能成为他的弟子,已是莫大机缘与骄傲。
至于师傅是否也如我一般“特殊”?念头一闪而过,旋即被冰心诀的寒意冻结——不重要。
就在这冰火交织、内外煎熬的奇异状态下,我沉沦于魔池深处,不知岁月。 洞外,光阴荏苒,两年已逝。
聂风如磐石般守候在魔池旁,寸步不离。
他亲眼见证着那粘稠如墨的池水,在无声的吞噬中,逐渐变得浑浊、稀薄,最终竟开始透出一丝诡异的清澈!他毫不犹豫地将早已准备好的、蕴含着庞大能量或剧毒的奇珍异宝、天材地毒,一件件投入池中。
然而,池水的吸收速度快得超乎想象,那些在外界足以引发腥风血雨的宝物,投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顷刻间便化为乌有,池水反而加速变得清澈! “怪胎……”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了然。
他改良后的魔刀传承,本已将所需时间压缩至八年,却未曾想,我这个徒弟的体质竟如此逆天,硬生生将时间砍去大半!
他改良后的魔刀传承,本已将所需时间压缩至八年,却未曾想,这个徒弟的体质竟如此逆天,硬生生将时间砍去一半!
当时间来到三年后,池水已清澈见底,宛如寻常山泉。聂风凝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咬破中指,一滴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某种难以言喻力量的暗红色血液,缓缓滴落池中。 “嗤——!”
如同滚油泼入冷水,平静的池面瞬间沸腾翻滚!毒液(或者说,此刻已是某种蜕变中的液体)剧烈地翻涌、收缩、凝聚,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聂风负手而立,目光灼灼,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哗啦——!”
沉寂的池水骤然炸开!一道身影破水而出,稳稳落于池边。
水珠从如白玉般的躯体上滚落,蒸腾起丝丝缕缕的黑气。我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一道妖异的血红色光芒一闪而逝,随即被深邃的平静取代,目光与洞口的聂风瞬间交汇。
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从一开始到现在,他总共花了4年的时间,把魔刀修炼成功。
抬手一吸,那柄一直插在池边的古朴长刀——雪饮狂刀,发出兴奋的嗡鸣,瞬间飞入掌中!冰冷的刀柄传来血脉相连的悸动。
“师傅,请指教!” 话音未落,我已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挟着滔天魔气,疾扑而出!聂风的身影亦如清风般紧随其后,再次来到那片承载了无数修炼痕迹的空旷雪地。
“魔道纵横!” 被魔化赋予的我拥有着极致速度与力量,叠加魔刀本身的狂霸刀意!刀光不再是简单的斩击,而是化作一片纵横交错的死亡罗网,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连绵不绝地罩向师父!每一刀都凝聚着毁灭性的力量,空气被切割得发出刺耳的悲鸣。
面对这足以绞杀普通一流高手的一击,聂风面色沉静如水,他并未拔刀,只是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红杏出墙!” 一股比天山寒冰更凛冽、比火山熔岩更霸道的刀意骤然爆发!没有璀璨的刀罡,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焚尽万物的寒热交织之力! “叮——!!!”
指刀与雪饮狂刀的刀锋精准无比地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但这声音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则之力,瞬间穿透耳膜,直抵神魂!紧接着—— “轰隆!!!”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轰然炸开!狂暴的气浪夹杂着霜火之力,将地面厚厚的积雪瞬间蒸发、撕裂,露出下方坚硬的冻土,形成一片巨大的、焦黑与冰霜并存的真空地带!
炸雷般的巨响,在天山绝巅久久回荡! 魔化之躯赋予的强大力量与魔刀刀意,让我在碰撞中并未后退。
感受着雪饮狂刀传来的、属于师父那深不见底的浩瀚力量,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在我胸中燃烧! 就是现在! 我猛地借势跃起,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到极致,雪饮狂刀高举过头,刀身嗡鸣,仿佛在渴饮主人的杀意与冰冷。
魔化的心灵,摒弃了一切杂念与情感,只剩下最纯粹、最冰冷的杀伐意志——这正是施展“傲寒六诀”终极一式“冷刃冰心”的完美状态!
心冷如万载玄冰! 刀寒似九幽罡风! 杀意凝为实质! “冷!刃!冰!心!” 刀锋斩落!没有四十米的夸张刀罡,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将空间都冻结、然后无声撕裂的幽蓝刀线!
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又被刀意瞬间粉碎,带着冻结灵魂、灭绝生机的恐怖威能,直劈而下! 聂风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赞许。
他依旧未拔刀,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微微一侧,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股无形的、包容万象却又坚不可摧的气场瞬间凝聚。
“啵……。”
那道足以斩杀神魔的幽蓝刀线,斩入那无形气场之中,竟如同泥牛入海,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声响,便消弭于无形!狂暴的冰寒杀意被轻易化解,只留下聂风脚下蔓延开的、更深邃的冰霜印记。
痛快! 魔化的他彻底抛开所有顾忌,将魔刀刀法与傲寒六诀的精髓催发到极致!雪饮狂刀化作一道森白色闪电,与师傅那看似随意挥洒、却蕴含天地至理的手刀激烈碰撞。
“铿!锵!轰隆!” 刀锋与掌刀的交击声、气劲爆炸的轰鸣声,密集地如同战场上的战鼓!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圈狂暴的气浪,卷起漫天飞雪与碎石。
雪地上留下道道深不见底的刀痕与掌印,坚硬的冻土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撕裂、粉碎、再冻结!整个天山之巅仿佛都在微微震颤,见证着这场超越凡俗的师徒之战,刀光如白昼,掌影如风。
魔性的狂放与冰心的极致冷静,在刀锋上完美交融,化作最凌厉的攻势。然而,无论我的刀如何狂暴、如何精妙、如何冰冷,师父始终如同巍峨的天山,岿然不动。
他的身影在风雪与刀光中飘忽不定,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化解掉致命的锋芒,仿佛在引导,在印证,在丈量着我此刻的极限。
陆地神仙! 这四个字在我心中轰然作响。即便我解放了全部战力,进入最强的魔化状态,将毕生所学倾泻而出,竟也无法撼动他分毫!他的境界,早已超脱了凡俗武学的范畴,达到了一个我难以想象的高度。
这并非碾压,而是一种令人绝望又无比振奋的差距,让我看清了前方那浩瀚无垠的道路。
不知酣战了多久,胸中那股狂暴的战意与魔性,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眼中的血色褪尽,恢复清明。
我收刀而立,雪饮狂刀斜指地面,刀身犹自嗡鸣, “噗通!” 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雪地上,我朝着师父的方向,深深叩首。
额头触碰到被战斗余波震得松散的雪粒,冰冷刺骨。 “谢师傅再造之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傅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风雪拂动他额前的发丝,眼神复杂难明。
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 “当年收你,只因你根骨奇绝,是传承魔刀的上上之选。
你,未曾让我失望。”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天山最凛冽的寒风: “自此,师徒缘尽。不得再提为师名讳。你这一身武学……那套无名拳法,可传于至亲家人。
至于魔刀、傲寒六诀……”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纵死,亦需带入坟墓!不得外传!” 四个精致的玉盒被他抛了过来,稳稳落在我面前。 “此乃血菩提,于我无用。
予你家人、挚友,或换取真心,皆可自决。”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清风般向后飘退,几个闪烁间,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与嶙峋山岩之后。
只有一句余音,仿佛从天际传来,清晰地印入我耳中: “他日……有缘再见。” 我默默拾起玉盒,收入怀中。没有太多离愁别绪,心中一片澄澈。
师父的路,已在我眼前铺开一角;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抽出陪伴我多年的雪饮狂刀,我再次于这空旷的雪地上,演练起傲寒六诀。
刀光凛冽,寒气四溢,每一刀都带着对力量的崭新理解和对前路的坚定。 收刀入鞘。环顾四周,师父上山前,母亲托他带来的包裹静静躺在不远处。
他上前打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黑色暗金玄服和一一封信。只是信中的字早已模糊不清,随后换上衣物,把信放进怀中,拿上整理好的行装。
最后望了一眼这生活了多年的山巅绝境,云海翻腾,明月高悬,壮阔苍茫。
深吸一口冰寒彻骨的空气,我提气纵身,风神腿法全力施展! 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向着山下疾驰而去。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山峦飞速倒退。天山之巅的明月与云海,渐渐隐没在身后。
第11章 下山,赶路
自天山之巅与师父分别后,殷天行便如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了通往西北的莽莽路途。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路!尽快抵达目的地。
什么青山绿水,什么草原沙漠,什么异域风情,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模糊不清、飞速倒退的背景板。
他全力运转内力,灌注于双腿经脉,风神腿的绝技被他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灰影,卷起一路烟尘。
日夜兼程,风餐露宿。他无心留意沿途城镇的喧嚣,更懒得分辨那些陌生的异域言语。
偶尔捕捉到“白驼山庄”、“欧阳锋”等字眼,也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对那用毒闻名的险地,他虽有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忌惮。
深知自身斤两,他果断掐灭了任何靠近探查的念头,只在一处西域小镇的客栈囫囵歇了一晚,
补充了必要的干粮清水,购置了一份地图,便再次踏上征程,目标明确,潼关、长安、襄阳!
地图上的路线清晰地印在脑中,他估算着时日,将内力毫无保留地倾注于双腿,速度再增。
心中那份对未知江湖的期待,以及对自身武艺的验证渴望,如同火焰般燃烧,驱散着身体的疲惫,让他忽略了周遭的一切。 如此疾行数日,距离襄阳城已不足百里。
天色渐晚,暮霭沉沉,官道两旁的山林显得格外幽深。殷天行依旧保持着高速,只想在天黑前再赶一程。
然而,就在他掠过一片茂密树林边缘时,异变陡生!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声粗嘎的暴喝炸响,紧接着,七八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中窜出,瞬间堵住了去路。为首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的虬髯大汉,手持一柄厚背鬼头刀,刀身寒光闪闪,显然饮血不少。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喽啰,也是个个手持利刃,脸上带着贪婪与残忍的狞笑,目光如同饿狼般死死盯住殷天行和他那简单的行囊。
那虬髯大汉上下打量着殷天行,见他年纪轻轻,风尘仆仆,虽身形矫健,但衣着普通,不像有什么深厚背景或油水的样子,不由得啐了一口:“呸!
原来是个赶路的穷酸小子!晦气!不过嘛……”他眼中凶光一闪,鬼头刀虚劈一下,带起一阵恶风,“蚊子腿也是肉!小子,识相的,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有这包裹,统统给大爷留下!
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他身上的气息鼓荡,赫然有着三流武者的水准,在这荒郊野外,足以称霸一方,鱼肉过往行商。
殷天行猛地刹住身形,眉头紧锁。
连日赶路的疲惫和对襄阳的急切,本就让他心头憋着一股无名火。此刻被这群不知死活的拦路恶匪阻住去路,听着那刺耳的威胁和贪婪的叫嚣,一股冰冷的戾气瞬间从心底腾起,直冲脑门!
他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因赶路而略显疲惫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鹰隼,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直直地刺向那虬髯大汉。
赶路被打断的烦躁,对这群渣滓的厌恶,以及对自身实力首次实战检验的渴望,瞬间交织成一股冰冷的杀意。
“挡我路?”殷天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清晰地穿透了暮色,“找死!” “找死”二字出口的瞬间,殷天行行动了!他没有丝毫废话,更不屑于什么试探。
体内精纯浑厚的内力如山洪爆发,尽数灌注于双腿!风神腿——捕风捉影! 他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速度之快,远超那虬髯大汉的想象!仿佛一道撕裂暮色的灰色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直扑那虬髯大汉! 那大汉只觉眼前一花,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风压已然扑面而至!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格挡动作,只凭着多年刀头舔血的本能,下意识地将鬼头刀横在身前,妄图抵挡。
晚了! 殷天行含怒出手,岂是区区一个三流匪首能挡?灌注了磅礴内力的腿影,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在众人眼中,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腿影如同开天巨斧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劈”在了那柄仓促横挡的鬼头刀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爆响! 精钢打造的厚背鬼头刀,竟如同朽木般被那凌厉无匹的腿劲硬生生从中劈断!
腿影去势丝毫不减!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撕裂声响起!如同重锤砸烂了熟透的西瓜! 那虬髯大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双眼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头顶贯入,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魁梧的身躯,从头顶百会穴开始,沿着鼻梁、胸膛、腹部……被那道蕴含着恐怖内劲的腿影,如同热刀切牛油一般,硬生生地劈成了左右两半!
滚烫的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断裂的骨骼,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溅射数尺之高!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将暮色染得一片猩红。
两半残尸带着巨大的惯性,各自向两旁飞出,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场面血腥惨烈到了极点!
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剩下的几个喽啰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瞬间化作死灰般的惨白。
他们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修罗场般的景象,看着他们心目中强大无比的头领,连一招都没撑过,就被这看似年轻的少年像劈柴一样劈成了两半!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浑身僵硬,连逃跑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殷天行稳稳落地,裤脚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血迹(内力护体震开了)。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扫过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喽啰。
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让他胃里本能地翻腾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杀人,而且是如此残忍的方式。
但想到师傅的教导——“除恶务尽,对这等祸害,不必留情”,以及这些匪徒方才的嚣张和必然的累累血债,心中那点不适瞬间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助纣为虐,一样该死。”冰冷的话语如同死神的宣判。
话音未落,殷天行身形再动!风神腿的速度在短距离内爆发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在几个喽啰之间穿梭。
只听得几声短促的“咔嚓”脆响和闷哼,那几个喽啰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脖颈便被凌厉的腿劲瞬间踢断,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一伙劫匪,已然变成了一地狼藉的尸体。殷天行看都没看那血腥的现场,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扰人的苍蝇。他微微皱眉,低语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与冰冷:“哼,这点本事也敢拦路抢劫?连给我剔牙缝都不够。”
他提气纵身,风神腿再次发动,身影如风,毫不停留地朝着襄阳城的方向继续疾驰而去,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暮色四合,将那修罗场般的景象渐渐吞噬。刚才那雷霆万钧、血腥酷烈的一幕,对他而言,不过是赶路途中一个微不足道、随手碾死的插曲。
雪,下得又紧又密,像是要把天地间所有的污浊都裹进这无边的素白里。
殷天行站在破败的土屋前,刀尖斜指地面,一滴粘稠的血珠,沿着冰冷的刀背缓缓滑落,“嗒”地一声,砸在脚下新铺的雪毯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暗红。
土屋里,那鱼肉乡里、逼死人命的恶霸张屠户,已然没了声息。 寒风卷着雪沫,刀子般刮过脸颊,却吹不散鼻端那浓重的血腥气。殷天行手腕轻甩了甩,几点残血飞溅在雪地上,如同几朵突兀绽放的红梅。
他收刀还鞘,冰冷的刀柄入手,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不再看那土屋一眼,他转身,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风雪织就的帘幕深处,只见雪地上的足迹,也迅速被新的落雪温柔地覆盖、抹平, 十日风尘,马蹄踏碎残冰。
当襄阳城那巍峨高耸的城墙终于在视野尽头拔地而起时,殷天行勒住了缰绳。
冬日的阳光,难得地慷慨,泼洒在巨大的青灰色条石上,反射着一种坚实而温润的光泽。城头,“襄阳”两个斗大的字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雄有力。
穿过厚重城门洞的刹那,一股喧嚣滚烫的热浪,夹杂着人间百味,扑面而来,几乎将他撞了个趔趄。
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得能容数辆马车并行的青石板主街,笔直地伸向远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尖锐又充满活力:“热腾腾的胡饼咧——刚出炉!”
“上好的襄阳绸,瞧一瞧看一看嘞!”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浓烈的气息:刚出炉面点的焦香、冰糖葫芦晶亮外壳散发的甜腻、烤羊肉串滋滋作响的烟火气、混杂着牲口棚传来的草料和马粪味道,甚至还有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脂粉幽香。
一队高鼻深目、裹着斑斓头巾的波斯商人,牵着驮满香料和宝石的骆驼,慢悠悠地走过,驼铃叮叮当当,洒下一串异域的清脆音符。
几个穿着艳丽薄纱、发髻高挽的女子倚在挂着“醉春楼”牌匾的朱漆栏杆上,巧笑倩兮,眼波流转,丝竹管弦之声从楼内隐隐飘出,与街市的喧嚷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殷天行牵着马,缓缓走在人潮之中。
他一身风尘仆仆的暗金玄服,背负长刀,在这极致的繁华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目光扫过醉春楼窗棂后绰约的倩影,最终,被前方一片开阔地传来的呼喝与兵器交击声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片巨大的演武场,青砖铺地。
场中,数十名精壮少年正列成整齐的方阵,随着一声声沉稳浑厚的号令,或挺枪突刺,或挥刀劈砍。
动作虽显稚嫩,却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而站在方阵前方,背对着殷天行,负手而立指点众人的那个身影,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人身形魁伟,如同山岳般沉稳厚重,一件普通的灰白长衫,朴素无华,套在他身上却自有一股磊落坦荡的气度。
冬日的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仿佛也带上了几分暖意与力量。他似乎察觉到了身后专注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饱含风霜的脸膛,线条刚毅如刀削斧凿,肤色是久经风霜的古铜色。
浓眉之下,一双眼睛并不如何锐利逼人,反而沉静温和,像两泓深不见底的潭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坚韧与包容。
唇上颌下,留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更添几分稳重与沧桑。正是名震天下、坐镇襄阳的郭大侠——郭靖。
殷天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擂鼓般急促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大步穿过演武场边缘围观的人群,径直走到郭靖面前数步之遥,抱拳躬身,声音清朗:“晚辈殷天行,拜见郭大侠!” 郭靖的目光落在殷天行身上,那温和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但并不令人感到压迫。
他微微颔首,嗓音醇厚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抚慰人心的力量:“殷少侠?不必多礼。不知少侠从何而来,寻郭某何事?” 殷天行快步上前,朝着郭靖拱了拱手,说道:“晚辈来自樊城。
家父殷不武,年少时曾跟随家中人曾在华山与郭大侠有过一面之缘,也时常听到父亲提起郭大侠侠肝义胆,武功盖世。
此次晚辈自西域学艺归来,一心想闯荡江湖,特意前来襄阳拜望,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迎上郭靖平静的双眼,“都说,郭靖,郭大侠,有一降龙十八掌刚猛非凡,有开碑裂石之威。
晚辈习武多年,心慕高义,今日得见郭伯伯,斗胆恳请郭伯伯赐教几招,指点晚辈迷津!” 一声“郭伯伯”,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带着血脉深处的亲近与敬意。 郭靖听到我所说的话,并未打断,只是听到“殷不武”三字时,眼中掠过一丝恍然的暖意。
他仔细看了看殷天行年轻而坚毅的面庞,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故人昔日的影子。再听到后面那毫不掩饰的比武请求,郭靖脸上并无愠色,反而浮现出一抹宽厚而略带无奈的笑意,如同看着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晚辈。
“原来是不武兄弟的公子,”郭靖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长辈的慈和,“多年不见,令尊可好?习武之人,相互切磋印证本是常事。
只是……”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已经停下操练、好奇围拢过来的少年们,又看了看殷天行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战意,摇头,失笑。
随即开口说道,今日这般天色,已不早,我看还是明日再好好的比试一番,你看如何。殷天行看了一眼天色后拱手说道:“也罢,听郭伯伯之言。多等一日,又何妨” “小子多谢郭伯伯成全!”郭靖看着面前少年眼中瞬间迸发的光彩,如同点燃的星辰。
郭伯伯随后见我风尘仆仆,又观天色已晚,唯恐我初来乍到寻不到妥帖的落脚之处,便沉吟片刻后,随即唤来一名侍立一旁的灰衣小兵。
他郑重嘱咐那小兵引我前往郭府,并亲自交代为我安排一间清净的客房歇息, 小兵躬身领命,执起一盏灯笼在前引路。
穿过几条喧闹渐息的街巷,便来到一座虽不奢华却透着庄重与温暖的府邸前。府内灯火通明,人影走动间自有章法。那小兵将我引至一处清雅小院,推开一间窗明几净的厢房门扉,内里床铺整洁,一应器物俱全,显是主人时刻准备,待客之道极为周到。
他恭敬道:“少侠请在此安歇,若有需要,随时唤人便是。” 这一番安排,足见郭伯伯虑事周全,待人以诚,令人心头暖意顿生。
第12章 襄阳一战
次日拂晓,殷天行已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练的练着天霜拳。
寒意尚未散尽,他从兵器架上又抄起一柄环首大刀,刀光霍霍,演练起基础刀法,一招一式沉稳有力。
随后盘膝而坐,吐纳调息,内息运转间隐有风雷之声,待他收功睁眼,正迎上郭靖郭伯伯赞许的目光。
“天行,好俊的功夫!”郭靖声如洪钟,眼中满是激赏,“今日得闲,饭后你我叔侄好好切磋一番,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真本事!” 日近中天,用过午饭,偌大的演武场中央,两人相对而立。
殷天行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郭伯伯,小侄所学武功霸道刚猛,恐损毁场地,还请见谅。”
郭靖环视着足有数十丈方圆的青石地面,虽觉少年话语或有夸大,但见他神色郑重,便朗声笑道:“无妨!尽管放手施为,让伯伯看看你的手段!请!” “得罪了!”
殷天行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足尖一点,地面青石应声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正是风神腿绝技——风中劲草!腿风凌厉如刀,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裹挟着沛然莫御的破坏力,直袭郭靖胸腹! 郭靖目光一凝,心中暗赞:“好快!好猛!”他左臂如灵蛇般画圆,至柔的空明拳意瞬间展开,似缓似疾地迎上那刚猛无俦的腿劲。
拳腿相交,竟无声无息,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狂暴力量仿佛泥牛入海,被柔劲悄然化去。与此同时,他右掌已蓄势待发,沉腰坐马,一声断喝:“看掌!”降龙十八掌之见龙在田悍然推出! “昂——!”
龙吟乍起!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龙形气劲自郭靖掌中咆哮而出,龙首狰狞,鳞爪飞扬,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爆鸣声连绵不绝,仿佛要将虚空都撞碎!
那威势,令早已闻声聚拢在演武场边缘的江湖群豪无不色变,惊呼连连! “郭大侠的降龙十八掌!好生厉害!” “那少年是谁?竟能逼得郭大侠使出此等绝学?” “他方才那腿法…闻所未闻!好生诡异霸道!”
眼见郭靖仍在试探,殷天行眼中精光暴涨,反手拔刀!哐啷一声龙吟,雪饮狂刀出鞘,刀身森白,煞气逼人!他身形冲天而起,升至最高点时,双手握刀,毫无花哨地斜劈而下!
惊鸿一瞥! 一道森寒刺骨、凝练如匹练的雪亮刀芒骤然爆发,撕裂长空,瞬间延伸至十数丈外!刀芒所向,空气冻结,连光线都为之扭曲,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 郭靖瞳孔微缩,这刀势之刚猛霸道,竟不逊于他的降龙掌!他不再试探,沉声喝道:“来得好!”
体内九阴真经的阴柔内力与全真内功的阳刚真气瞬间交融,刚柔并济的磅礴真元汹涌汇聚于右掌。他一步踏前,脚下青石寸寸龟裂,右掌平推而出,正是降龙掌中至刚至强、后劲无穷的绝招——亢龙有悔! “吼——!”
比之前更嘹亮、更雄浑的龙吟震彻全场!一条比“见龙在田”更加凝实、更加庞大的金色巨龙昂首摆尾,带着粉碎山河、涤荡乾坤的无上威势,悍然撞向那道撕裂天穹的冰冷刀芒! 轰隆隆——!!!
五十丈距离瞬间被狂暴的能量填满!刀芒与龙影在半空中轰然对撞!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随即是毁天灭地般的巨响!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狂暴无比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裹挟着碎石尘土,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场边功力稍弱者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更有甚者直接被掀翻在地! 光芒稍敛,烟尘弥漫中,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再次缠斗在一起!
殷天行身法如风,攻势如潮,时而拳出如雷,带着天霜拳的凛冽寒意;时而腿影漫天,风神腿快如闪电;手中雪饮狂刀更是化作一道血色匹练,傲寒六绝的刀意冰封大地,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海之威!郭靖则沉稳如山,将左右互搏术发挥到极致,左手空明拳如封似闭,化尽万钧之力;右手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掌风呼啸如龙吟;间或屈指连弹,凌厉的弹指神通气劲破空尖啸,精准地击打在刀脊、拳锋之上,化解杀招!
两人的身影在漫天烟尘与狂暴劲气中高速交错、碰撞,每一次拳掌交击、刀气掌风对撼,都爆发出闷雷般的巨响,震得整个演武场乃至襄阳城似乎都在颤抖!
“我的天…这还是人吗?” “那少年…竟能与郭大侠战到如此地步?!” “他使的到底是什么功夫?刀法、拳法、腿法…样样惊天动地,却又闻所未闻!”
“郭大侠左右互搏,降龙十八掌与空明拳齐出,这才是真正的绝顶高手啊!” 激战中,殷天行眼中猩红血芒愈发炽盛,周身气息陡然剧变!一股粘稠、冰冷、充满毁灭与疯狂意味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远处观战的众人心头如压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摩擦感:“郭伯伯,小心了!
此乃——魔刀!” 话音未落,他束发的带子无声崩断,长发狂舞如魔!眉心处一道黑色竖纹的眼睛,仿佛一只紧闭的魔眼即将睁开!
整个人的气势变得邪异、狂暴、深不可测! 郭靖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足以侵蚀心神、引动心魔的恐怖力量!
再无丝毫保留,九阴与全真的内力被他催鼓到极致,周身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双掌之间凝聚的光芒刺目欲盲,如同握住了两轮小太阳!他沉腰立马,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死死锁定住气息诡变的殷天行。
“魔极屠情!” 殷天行口中吐出冰冷的四个字,血饮狂刀带着一种斩断七情六欲、屠戮世间万灵的恐怖意境,自上而下,悍然劈落!
这一刀,刀芒并非先前那般雪亮刺目,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污血!
刀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的呜咽,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率先席卷,场边意志稍弱者顿觉心口烦闷欲呕,眼前幻象丛生,仿佛有无边怨念在耳边嘶嚎! 郭靖心神亦是为之一震,那刀气中蕴含的邪异与疯狂,是他生平仅见!但他心志坚如磐石,降龙十八掌意“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信念瞬间驱散不适。
他须发皆张,舌绽春雷:“破!” 双掌齐推,降龙十八掌最强守势——见龙在田再次爆发!
这一次,龙形气劲更加凝练,金光灿灿,龙吟声带着一股堂皇正大的浩然之气,直冲那暗红刀芒! 暗红与金芒再次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嗤啦”声!
两股截然相反、都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能量疯狂地相互湮灭、撕扯!气浪不再是扩散,而是形成了一道直冲天际的恐怖龙卷,将地面坚硬的青石板层层掀起、绞碎!
殷天行攻势未绝!魔气灌体,身法快得留下道道残影,口中魔音再起:“魔踏七星!” 步踏玄奥方位,身影飘忽不定,瞬间拉近距离!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以刀锋划破掌心,鲜血瞬间染红刀身,血光大盛!“魔刃天下!” 饱饮鲜血的雪饮狂刀发出兴奋的嗡鸣,两道交叉的、凝练到极致的森白刀芒,带着刺骨的杀意与浓郁的血腥气,撕裂混乱的能量场,直斩郭靖!
其威势,竟比“魔极屠情”更胜一筹! 郭靖瞳孔骤缩!这魔刀之威,一浪高过一浪!他不敢怠慢,将毕生功力催至巅峰,九阴真经的螺旋劲、全真内功的绵长后力完美融合,双掌翻飞如电,瞬间拍出十三道刚柔并济、层层叠叠的雄浑掌力!
每一掌都蕴含开山裂石之威,十三掌叠加,如同十三道惊涛骇浪,狠狠撞向那两道交叉斩来的森白魔刃! 轰!轰!轰!轰隆隆——!!!
这一次的爆炸,如同九天惊雷在襄阳城头炸响!整个演武场剧烈摇晃,中心处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尘土如同暴雨般激射向四面八方!狂暴的气浪席卷全场,距离稍近的房屋瓦片被成片掀起!围观人群骇然失色,纷纷运功护体,狼狈后退,更有不少人被震得耳鼻渗血! 烟尘缓缓散落。
郭靖立于深坑边缘,双脚已陷入地面半尺,双袖破碎,露出精壮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处隐有血迹。但他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气息虽有些急促,眼神却依旧沉稳如渊,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震撼。
殷天行则单膝跪在数丈之外,雪饮狂刀深深插入身前地面,支撑着身体。他大口喘息,额头汗珠滚滚而下,脸色微微发白,眉心的竖纹已然消失,眼中的猩红也褪去,恢复了清明,显然内力消耗巨大。
死寂!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超越想象的巅峰对决彻底震撼,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毁天灭地的魔刀,那至刚至阳的降龙十八掌,那一次次撼动大地的碰撞…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脑海。
良久,才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嘶…这…这…” “那魔刀…竟…竟恐怖如斯!” “郭大侠…硬接下来了!不愧是五绝之下第一人!” “这少年…殷天行…他才多大?竟有如此修为?!
假以时日…” 郭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露出由衷的赞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朗声道:“好!好一个‘魔刀’!天行侄儿,你这身功夫,当真是惊世骇俗!
今日一战,让郭伯伯大开眼界!” 他语气诚挚,但随即话锋一转,带着长辈的关切与忧虑,“只是…此刀法凶戾霸道,反噬之力非同小可,你…可掌控得住?”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殷天行,显然对“魔”字背后的隐患极为在意。
殷天行调匀呼吸,拔刀起身,恭敬抱拳:“郭伯伯神功盖世,小侄佩服!内力一道,远不及您深厚。至于魔刀…” 他坦然迎向郭靖审视的目光,“此刀法确有其凶险,但家师已行逆天之法,将其改良,加之小侄体质异于常人,所受影响尚在可控之内,请伯伯放心。”
他语气沉稳,眼神清澈,并无丝毫闪烁。 郭靖闻言,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但眼中的忧色仍未完全散去。
他深知魔功反噬的可怕,少年此刻虽言之凿凿,但未来如何,犹未可知。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殷天行的肩膀,力道沉厚:“好孩子,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重。切莫为力量所惑,迷失本心。”
“谨记伯伯教诲!”殷天行肃然应道。
此时,人群中一位身着青衫、头戴方巾、手持折扇的中年文士越众而出。他步履从容,气度儒雅,眼中却精光内蕴,正是大理前丞相、一灯大师高徒,“渔樵耕读”中的书生——朱子柳。他先向郭靖拱手一礼:“郭大侠。” 随即目光转向殷天行,带着审视与浓厚的兴趣。
殷天行早已注意到此人,先前正是他在场下精准点破魔刀“若无法自控,会丧失判断力”的弊端,显露出极高的眼力与见识。
朱子柳来到殷天行面前,折扇轻摇,气度温润如玉,微笑道:“小友神技,令朱某叹为观止。
敢问小友高姓大名,来自何处?尊师是哪位世外高人?竟能教出如此惊才绝艳的弟子,更身负这等…闻所未闻的奇功绝艺?” 他言辞客气,但问题却直指核心,目光温和却仿佛能洞察人心。
殷天行不敢怠慢,拱手还礼,不卑不亢:“朱前辈谬赞了。小子殷天行,祖籍樊城,家祖乃樊城守备殷不惑,小子出身寻常,幸蒙恩师不弃,授以微末之技。
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与尊敬,“家师性情淡泊,不喜尘世纷扰,授业毕便飘然远引,从未提及名讳,亦严令小子不得外传,师命难违,还请前辈见谅。” 朱子柳听罢,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少年言辞得体,不骄不躁,提及师门时那份发自内心的尊敬与守口如瓶的原则性,都让他好感倍增。“殷少侠过谦了。”
朱子柳微微颔首,折扇轻点,“观你方才一战,根基之扎实,内力之雄浑,招式之精妙,已臻二流巅峰之境。最后那‘魔刀’一出,刀意冲霄,锋芒毕露,足可跻身当世一流高手之列!少年英雄,前途不可限量!” 他点评精准,语气真诚。
又对郭靖笑道:“郭大侠,恭喜你得一如此出色的侄儿,实乃襄阳之幸,武林之幸。”
说罢,对殷天行含笑点头,从容退入人群之中。 场边群豪此刻才从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议论! “殷天行!樊城殷家!将门虎子啊!” “魔刀殷天行!这名字今日之后,必将扬名江湖!” “能与郭大侠战至如此地步,虽败犹荣!不,是平分秋色啊!” “看他最后那几刀…乖怪,那真是人能练出来的功夫吗?” “郭大侠后继有人!襄阳城又添一擎天巨柱!”
郭靖听着众人的赞誉,看着身旁气息已渐平复、眼神清亮的殷天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对那柄“魔刀”的隐忧,依旧如影随形。 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决,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至整个襄阳城,并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江湖蔓延。
酒肆茶楼,街头巷尾,人人都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惊天动地的刀光龙影,那少年魔神般的身影,以及郭靖大侠那顶天立地的降龙神掌。
“魔刀殷天行”之名,伴随着“硬撼郭靖”、“刀斩金龙”的传奇故事,一夜之间,响彻整个荆襄周边,并开始向更远的江湖掀起滔天巨浪。各门各派的飞鸽,带着难以置信的描述和急切的询问,扑棱着翅膀,飞向四面八方。
第13章 与众人的分别
须臾之间。
殷天行已在襄阳城盘桓月余。期间,他陆续结识了丐帮四大长老,其中梁长老、简长老与祖父有旧,自不必多提。
此后,又得遇耶律齐、程英等朋友。 初见耶律齐,只见他面容俊朗,身形略显清癯,双眉斜飞入鬓,英气勃发间自有一股掩不住的贵胄之气。与之相比,身旁的程英则如空谷幽兰,更显娇柔婉约。
她面若凝脂,眉黛如青,雪白晶莹的鹅蛋脸上嵌着浅浅酒窝,偶有羞赧,双颊便如染了胭脂的玫瑰,娇艳欲滴。一双明眸澄澈似水,身姿苗条婀娜,一袭青衫布衣,衬得她愈发窈窕出尘。
因耶律齐与程英皆年长于己,殷天行平日便唤耶律齐一声“耶律兄”,对程英则敬称“英姐”。闲暇时,耶律齐常打趣他,说他对程英一口一个“英姐”,对自己却不肯唤声“兄长”。
殷天行初时只笑而不应,后来被缠得紧了,也只得顺了他的意,改口称兄。 襄阳城风云际会,殷天行时常寻人切磋印证,武艺日益精进。
加之身处喧嚣之地,他体内那源自“冰心诀”的奇异力量,在每日的冥想吐纳间愈发圆润,总能及时抚平心湖涟漪,稳固精神根基。
修炼时,他心如古井,波澜不惊,外界的纷扰喧嚣再难撼动其分毫。
随着时日推移,他渐入“忘我守一,去念存真”之境,心若寒潭冰封,纵使天崩地裂亦难惊其神。更深的领悟随之而来,“戒点养气,无私无为”的玄妙境界松动了一角。此刻的他,已能初步“蓄意玄关,降伏思虑”,维持“内外无物,若浊冰清”的状态。这状态如同一道坚固堤坝,即使面对“魔化”戾气的汹涌冲击,亦能在暴怒狂澜中守住一线清明。
至于彻底突破那层壁障,不过是水磨工夫罢了。 然武学之道,越往后越是艰难。欲臻至“灵净归一,气协魄消”的至高平衡,达到“水流心不惊,云在意俱迟”那般逍遥自在、不为外物所扰的境地,前路依旧漫长。
那等境界,不仅关乎体内澎湃能量的绝对掌控,更将武艺推至化境。
这日,殷天行自深沉的打坐中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内蕴,显是内功瓶颈又有所松动。他心中一动,拿起倚在身侧的雪饮狂刀,抱于怀中,起身便向耶律齐的居所寻去。
守门弟子通传后,耶律齐很快迎出。一眼瞥见殷天行怀中的森白长刀,耶律齐眼中顿时闪过兴奋的光芒,朗声笑道:“殷兄弟!今日竟有雅兴寻为兄切磋?甚好!甚好!”
两人不多言,径直来到空旷的练武场。刚一站定,殷天行便率先出手!他手捏天霜拳诀,一式“霜冷长河”直劈而出,拳劲凝练如一道冰线,直贯耶律齐面门。
耶律齐身形微侧,轻巧避过锋芒,同时双拳如灵蛇出洞,七十二路空明拳的柔劲已无声无息地缠向殷天行中路。
殷天行见拳路被阻,变招奇快,“霜结中霄”紧随其后,拳影密集如寒霜骤降,企图冻结耶律齐那虚实难辨的空明拳路。然而空明拳以柔克刚,精妙异常。
殷天行接连又使出“霜凝见拙”、“披霜拨露”两记狠招,拳风呼啸,寒气逼人,却都被耶律齐那看似绵软、实则坚韧的拳劲一一化解。
场中霎时拳影翻飞,砰砰砰的劲气交击之声不绝于耳,两人身影交错腾挪,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每一次拳锋相撞,都爆发出沉闷的轰鸣,劲风四溢。不知何时,场边已悄然围拢了不少人,程英也悄然立于一旁,青衫素雅,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场中激斗。
酣战良久,耶律齐忽地抽身后撤一步,朗声道:“殷兄弟且慢!”他眼中战意未减,却带着笑意,“这般拳来拳往,怕是打到天黑也难分伯仲了。”
殷天行会意,嘴角微扬,右手已按上刀柄。只听“铮”的一声清越龙吟,雪饮狂刀悍然出鞘!刀身雪白,隐有血光流转,一股凛冽的煞气弥漫开来。
耶律齐见状,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长剑,剑光如水,挽了个剑花,便以全真剑法中一式“分花拂柳”,身随剑走,灵动迅捷地刺向殷天行。
“叮叮当当!”刀剑相交,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响起,每一次碰撞都溅起点点火星。刀沉重的劈砍,发出嗡嗡的震颤锐鸣。 殷天行一边运转冰心诀,将心神沉静至极致,冰心映照,耶律齐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剑势流转都清晰无比地映入心湖。
耶律齐亦不敢怠慢,全真剑法使得绵密严谨,守中带攻,剑光如织,竟寻不到明显破绽。
久攻不下,殷天行眼中寒芒一闪,猛地后撤半步,血饮狂刀高举过头,左脚重重踏前一步,全身劲力贯注刀身!随着一声低喝,一道森然惨白的巨大刀罡撕裂空气,带着刺骨寒意,呼啸着斩向耶律齐! 耶律齐瞳孔骤缩,心中暗惊,这刀势霸道绝伦!他不敢硬接,身形急转,将全真剑法的轻灵身法催到极致,“分花拂柳”的精髓尽显,如风中柳絮般险险避开刀罡正面锋芒,同时长剑疾抖,剑尖连点,试图卸去刀罡余威。
刀罡剑气猛烈相撞,发出“铛铛——!”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射,狂暴的气浪将两人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殷天行得势不让人,体内冰心诀全力运转,刀意攀至巅峰!雪饮狂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赤红与霜白交织的死亡风暴,傲寒六绝的精妙招式信手拈来。
刀光时而大开大阖,如冰河倒卷;时而刁钻诡谲,似寒星破空,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斩向耶律齐周身要害。
耶律齐面色凝重,将全真剑法和空明拳的柔韧卸力之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剑光拳影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艰难地化解着那狂猛霸道的刀势。
突然!殷天行刀势猛地一收,看似力竭回撤,正是傲寒六绝第五式“踏雪寻梅”的起手虚招!耶律齐心神微松,正欲变招反击,却见殷天行眼中精光爆射,那回撤的刀锋竟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反撩而上,刀尖直指咽喉!
冰冷的杀机瞬间笼罩! 耶律齐浑身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他潜能爆发,千钧一发之际施展出空明拳至柔奥义,双拳如抱圆球,一股柔韧粘稠的气劲凭空而生,堪堪裹住那致命刀锋,险之又险地将其引偏数寸,凌厉的刀气擦着脖颈掠过,留下一道冰冷的刺痛感。
两人又斗了数十回合,依旧难分轩轾。殷天行只觉体内真气奔涌如潮,内息活泼泼地跃动,那困扰已久的瓶颈竟在激斗中再次剧烈松动,一股沛然之力仿佛要破体而出!他心中大喜,刀势愈发狂猛,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时间在激烈的交锋中悄然流逝。眼看已近半个时辰,双方气息都略有浮动,却依旧精神高度集中。
就在耶律齐一招“罡风扫叶”剑势用老,新力未生之际,殷天行眼中寒星爆闪!
“喝——!”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响彻全场!殷天行血影狂刀由下而上猛地一记反撩,正是傲寒六绝至强杀招——冷刃冰心! 刹那间,以殷天行为中心,无数道森白刺骨的寒冰刀气凭空生成,如同一个急速扩张的死亡领域!空气被极致锋锐的刀气挤压,发出连串“噼啪”爆鸣!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弥漫开来,地面瞬间凝结一层薄霜。
那溢散的刀气锐利无匹,仿佛要将领域内的一切都撕裂粉碎! 耶律齐首当其冲,只觉彻骨寒意瞬间侵入骨髓,皮肤如被万千冰针攒刺!面对这铺天盖地、避无可避的刀气领域,他根本来不及施展精妙招式,只得狂催毕生功力,护体罡气瞬间透体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凝实的光晕,硬生生扛住那无孔不入的撕裂性寒冰刀气。
罡气与刀气激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耶律齐身形剧震,连退数步,脸色微微发白。
“天行赢啦!”清脆的喝彩声响起,正是场边的程英,她拍着手,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
耶律齐稳住身形,散去护体罡气,看着收刀而立、气息已复归平静的殷天行,眼中非但没有沮丧,反而满是激赏,哈哈大笑道:“好!好刀法!殷兄弟进境一日千里,为兄心服口服!” 殷天行手腕一翻,雪饮狂刀归入鞘中,那弥漫场中的森寒刀气也随之消散无形。
一场酣畅淋漓的巅峰对决,让他对武学之道又有了诸多新的体悟。 面对众人的交口称赞,殷天行只是淡然一笑。这一个多月来,类似的赞誉他已听得太多。
他目光扫过场边的耶律齐、程英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丐帮长老,抱拳朗声道:“诸位,此战过后,殷某便欲离开襄阳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耶律齐忙道:“兄弟何出此言?襄阳正值多事之秋,正需兄弟这等英才相助!” 殷天行微微摇头,目光投向远方天际,语气平静却坚定:“耶律兄,诸位长老,英姐。
襄阳有郭伯伯、黄伯母坐镇,更有诸位英雄豪杰同心协力,殷某在此,不过锦上添花。
我意已决,欲往周边州府游历一番,增广见闻,磨砺自身。”他转向耶律齐,“烦请兄长代我向郭伯伯辞行。” 程英走上前,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轻声道:“天行,此去江湖路远,不知何日才能再会了。”
殷天行看着眼前这位温婉如水的“英姐”,心中微暖,脸上却故意露出促狭的笑容,打趣道:“英姐放心,若哪日听闻英姐觅得如意郎君,天行纵是远在千里,也定当快马加鞭赶回,讨一杯喜酒喝!” 此言一出,程英顿时霞飞双颊,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贫嘴!”众人也皆被逗得哄笑起来,离别的愁绪冲淡了几分。
“诸位,保重!”殷天行不再多言,朝着众人郑重地一抱拳。
随即身形一晃,足下轻点,风神腿施展开来,整个人便如一道青烟般拔地而起,几个起落间,已跃上高耸的城墙垛口。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襄阳,以及城下那些熟悉的身影,再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城外茫茫苍山的方向,倏忽远去,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第14章 转战军中历练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在襄阳城北的黄土上。
殷天行最后望了一眼庄严且厚重的襄阳城,城头后,转身运气于双脚之中,身形化作一道疾掠的黑色闪电,头也不回地向西南而去。
江湖儿女的牵绊、程英,临别时与耶律齐豪迈的送行酒,皆被凛冽的朔风抛在身后。
他此行的目的心中只有一个——那就是,正被蒙古铁蹄蹂躏的蜀地山河。
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如果没有经历生死的搏杀,就无法在尸山血海中磨砺锋芒?,终将困于浅薄的武学境界。
西南群山枝叶繁茂,一眼望去如伏卧的巨兽脊梁,嶙峋险恶。
殷天行在利州城外褪下锦衣玄服,换上满是汗渍与补丁的粗褐短打,混入一队失魂落魄的溃兵之中。
新卒营的泥地里,什长赵老疤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殷十三?新卒营的泥地里,什长赵老疤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殷十三?管你以前是龙是虫!记着,在老子手下,你就是块会喘气的肉!握紧你的烧火棍,鞑子的弯刀可不认你从哪个山头下来的!”
嘉熙元年,1235年春夏之交(四月左右)?蒙古西路军统帅阔端的大纛已插上陇南破碎的城垣。
殷天行随曹友闻部昼夜兼程,驰援岌岌可危的蜀口,栈道悬于千仞绝壁,嘉陵江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咆哮。
死亡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扑面而来——狭窄的山道上,一队运送箭矢的民夫突遭蒙古游骑猎杀,凄厉的惨叫伴随着人体坠入深渊的闷响,瞬间被江风吞噬。
殷天行握着手中雪饮狂刀的手指捏得发白,江湖中快意恩仇的幻梦,在这赤裸的屠戮前寸寸冻结。
当阳平关的轮廓在视野中浮现时,天地已被一种粘稠的暗红色浸透。关城上下,断肢残躯与破碎的甲胄、旗帜搅作一团,不分彼此。关前那片本应平坦的开阔地,尸体层层叠压,竟垒成数座可怖的小山。
深秋的薄雪无力覆盖这片修罗场,只将凝固发黑的血泥染成一种诡异的、污浊的猩红。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直冲脑髓,殷天行深一脚浅一脚跋涉在没过脚踝的血泥里,胃里翻江倒海。
他看到许多死去的宋军同袍,身上只裹着厚重的“绵裘”——蜀地缺铁,这浸透了同胞鲜血的棉衣,便是他们唯一的甲胄。
一个年轻士卒怒目圆睁,至死双手仍死死掐着一个蒙古兵的脖子,牙齿深深嵌入对方肩胛,两人冻结成一座无法分离的死亡雕塑。 “鸡冠隘!鞑子猛攻鸡冠隘!全军压上——!”
传令兵撕裂般的吼叫炸响。前方隘口形如怒张的鸡冠,此刻正化作吞噬生命的巨口。殷天行被汹涌的人潮推挤着塞入隘口,战场狭窄得令人疯狂。
长枪大戟失去施展空间,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的捅刺、劈砸、撕咬。他背靠冰冷湿滑的岩壁,手中精铁长刀每一次奋力砍劈,都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头顶,巨大的滚木礌石裹挟着风声轰隆砸落,不分敌我地将活生生的人体碾成肉酱。
温热的血雨混合着碎肉脑浆,不断泼洒在他脸上,模糊了视线,浸透了单薄的戎衣,湿哒哒地贴在其身上。
“大宋男儿!随我曹友闻——杀贼!”一声霹雳般的怒吼如惊雷炸响,竟短暂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隘口高处,曹友闻将军须发戟张,身先士卒,挥舞一杆镔铁长槊如天神下凡,率领最后的亲兵从隘口内奋勇杀出!几乎同时,其弟曹友万将军率领一支精兵如神兵天降,自外侧密林猛然突袭蒙军侧后!内外夹击的号角撕心裂肺。
那一瞬间,殷天行只觉一股滚烫的洪流从脚底直冲顶门,所有恐惧被一种悲壮的狂热取代,原来随军,征战沙场是这般感觉。
他嘶吼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绝决的朝着前方洪流压去!手中刀刃依然雪白的发亮,狠狠一刀劈碎敌人的面骨;横刀捅向另一边的鞑子,左手抓起掉在地上的半截断矛,狠狠朝着不远处鞑子脖颈飞去;过后又继续杀着进犯的鞑子,看着一名名的“同袍”有的把已断裂的刀刃插进敌人的眼睛,有的,丢下手中兵刃,直接用牙齿咬开敌人的喉管!
血战持续到日暮,残阳如血,将尸山照得一片凄厉暗红,许是被我方以同归于尽的凶残方式打怕了。
宋军奇迹般踏着同袍与敌人的尸骸,将蒙军逼退二十余里,
殷天行左手拿刀,右手则是拄着一柄缺口累累的弯刀,在尸堆中踉跄搜寻可能的生者。
终于,他在一面几乎被血泥糊住的残破“曹”字大旗下,看到了那个巍然的身影。
曹友闻将军倚着半截深深插入泥土的旗杆,屹立不倒。一支粗大的狼牙箭贯穿了他的心口,箭尾的白羽在晚风中犹自轻颤。
铁甲破碎,露出十余处深可见骨的创口,鲜血早已流干。将军双目圆睁,依旧怒视着北方蒙军退却的方向——至死,脊梁不屈。
殷天行沉默地抚平了将军双目圆瞪的双眼,双手抚摸着布满刀痕的甲胄,动作近乎虔诚动手卸下那布满刀痕的甲胄。
铁甲相触,发出冰冷的轻响,他朝着将军的方向,在浸透忠魂的血泥中,额头重重磕下。
鸡冠隘的硝烟尚未散尽,殷天行随后被打散编入新的营伍。仙人关峭壁如刀,他在刺骨的风雪中攀缘绝壁,手中雪饮一如既往的,陪伴着自己,在夜袭中精准地划过蒙古百夫长的咽喉,热血喷溅在冰雪上,嗤嗤作响。
白水江寒流刺骨,他背负长刀,口衔短匕,潜伏在漂着浮冰的江水中整整三昼夜,最终如鬼魅般跃出,单刀截杀了蒙军一支粮队的统领。
七防关烽燧之下,他率领仅存的七名残兵死守摇摇欲坠的垛口,刀光泼洒如匹练,蒙军如被狂风扫过的麦秆般接连倒下。
曹将军虽殁,其魂犹在蜀山群峰间回荡,烙印在每个幸存士卒的骨血里。 时间在无尽的杀戮中失去了意义。
殷天行身上来自曹将军遗体的旧甲,被层层叠叠的血垢、污泥、硝烟粘结成一副沉重、黝黑、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外壳。
右手拿着的“雪饮狂刀”在同袍眼中满是震惊和敬畏之色,饱饮鲜血而隐隐透出暗红长刀过后又恢复森白色。
他的面容被风霜蚀刻出岩石般的冷硬线条,唯有一双眼睛,淬炼出刀刃般的寒光,那是无数次在生与死的毫厘间隙中磨砺出、近乎野兽般的本能。
深夜,在冰冷的营火旁,他拿出雪饮狂刀用手中的破布慢慢的擦拭。还是那般的冰凉触感,仿佛连接自那遥远、温暖、不属于“殷天行”的过去的唯一缆绳。
望着手中长刀,他若有所思,下次,再见之时,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那个人一眼。
他的刀法在尸山血海中彻底蜕变,摒弃了所有属于江湖的腾挪与花巧,每一式都只为最直接、最高效地收割生命——斜劈颈项,直捅心窝,反撩下阴。
当他在仙人关一处被突破的隘口,独自一人背靠冰壁,手中“雪饮”狂刀卷起腥风血雨,连斩二十七名蒙军锐卒,周身蒸腾的浓烈杀气竟让后续涌上的敌兵骇然止步时,一流高手之境,已在尸骸丛中浑然天成。
嘉熙元年(1237年)秋后,冰雪开始消融,路上道路化为更深的雪泥沼泽。一纸盖着猩红官印的换防文书递到殷天行等人手中时,他正沉默地擦拭着“雪饮”刀身上新凝结的、紫黑色的血痂。
那一个简单的“归”字,在粗糙的纸面上灼灼跳动,烫得他布满厚茧的掌心微微发颤。
收拾行囊不过片刻:他身上穿着那件板结血甲、散发异味的粗布包袱,一支温润的碧玉竹笛。
东归的栈道上,仅存的几个同袍沉默地跋涉。栈道依旧悬于深渊之上,却再没有呼啸的箭矢破空而来,天地间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浸透了死亡气息的死寂。
呜咽的风雪掠过千山万壑,卷起地面残留的破碎衣甲和枯骨,仿佛无数阵亡者永不停息的悲歌。
当樊城黢黑、布满战争疮痍的城墙轮廓,终于刺破迷蒙的风雪,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殷天行猛然驻足。
整整两年半的光阴,仿佛已在蜀地的血火中焚烧殆尽,化为灰烬。身后,是阳平关下垒砌的尸山,是仙人关冰崖上泼洒的热血,是曹将军至死不折的脊梁,是无数蜀中儿郎以血肉之躯和身上那件沉重“绵裘”迟滞铁蹄的忠魂。
他弯下笔挺的腰,略微有些裂口的手扶住道旁一株被战火燎焦的老树,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泥浆。
抬起头,望向那座同样伤痕累累的城池,樊城。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终于冲破了冰封的眼眶,混着冰冷的雪水,在他沟壑纵横、风霜蚀刻的脸上,冲出两道蜿蜒的白痕。
城门的戍卒看着风雪中这尊如同用血泥和钢铁浇筑而成的塑像,眼神麻木而疲惫。
殷天行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个沙哑、夹杂清脆,仿佛砂石摩擦的声音响起,重重砸在冰冷的冻土上: “爷爷和父亲母亲…小姨…我回来了。” 他迈开脚步,旧甲下,那支碧玉竹笛坚硬的轮廓紧紧硌着胸膛。
沉重的、沾满血泥的铁靴踏碎道路上一层薄薄的冰壳,一步一个深坑,深深烙印在通往樊城城门的最后一段路上。
风雪更急了,卷起城下万年不化的暗红泥泞,将阳平关的挽歌、仙人关的怒号、白水江的呜咽,都揉碎了,吞没在这片呜咽的、饱含血气的风里。
从襄阳城头仗剑而立的殷少侠,到血泥尸骸中爬出的殷队正,这条归途,他走了整整九百个浴血搏杀的日夜。怀中的竹笛冰凉依旧,而手中的“雪饮”,已饮尽了蜀江之水也洗不净的深红。
第15章 刀归故里,血甲映星
樊城的城墙,在殷天行阔别十五年后的重逢目光里,沉重得如同压在胸口的一块顽石。
嘉熙元年(1237年)?。
秋后的风,裹挟着塞外的沙尘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凛冽地刮过城头。
巨大的夯土墙体上,深深刻着刀劈斧凿的痕迹,烟熏火燎的焦黑色块如狰狞的疤痕,层层叠叠,无声诉说着这十年间金戈铁马的惨烈。
几处巨大的豁口,被仓促填充的土石和粗粝的原木勉强堵住,像一件打满补丁、随时可能再次撕裂的破旧衣裳。
这还是他记忆中那座雄浑坚固的樊城?就算被反复蹂躏、伤痕累累却依旧倔强挺立的残躯。
殷天行勒住马缰,青骢马喷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蹄下的尘土。
他身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陈旧皮甲,甲叶上布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泥土和不知名的污垢,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仿佛刚从泥泞的尸山血海中爬出。
他伸出手,指节因常年握刀而显得异常粗大,布满厚茧,轻轻抚过城墙上一道深凹的刀痕。指尖传来粗粝冰冷的触感,瞬间将他拉回月前那场血肉横飞的厮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撞击的刺耳锐响、濒死的惨嚎、温热血浆喷溅在脸上的黏腻……还有那柄跟随他多年、饮血无数的雪饮狂刀,在那一刻仿佛有了生命,刀光如匹练,撕裂空气,斩断矛杆,劈开铁甲,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与效率,收割着蒙古鞑子的生命。
虽身负傲寒六绝与魔刀这两门绝世武学,他在尸山血海中历经磨练,已臻至大成之境,距化境仅一步之遥。
然而,接踵而至的并非纯粹的欢愉,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疲惫,一种灵魂在反复锤炼后的麻木与空虚。
心头始终萦绕着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宛如战场上徘徊不去的秃鹫,虎视眈眈。幸而他每时每刻都运转着冰心诀,经年累月的金戈铁马,靠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口诀,不断消解雪饮狂刀中因杀戮过多而产生的无形戾气与心魔影响。
或许是在这打打杀杀的战场上,他心生厌倦,亦感疲惫不堪,他终究还是钟情于江湖的鲜衣怒马,仗剑天涯的潇洒。。
随着修为已至一流绝顶高手之列后,他卸下战衣一路向南,回到了这座在记忆中早已模糊不清的城池——樊城。
家,就在前方,穿行在繁杂,热闹之中的街道,再拐过那个熟悉的街角,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便会映入眼帘。
十二年了。
殷天行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脚步却越来越沉,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泥淖之中。离家时那个七岁孩童的懵懂模样,此刻被一种近乡情怯的沉重所取代。
心跳得又急又重,擂鼓般撞击着胸腔,连带着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几年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未曾让他皱一下眉头,此刻,仅仅是因为离那扇门越来越近,手心竟沁出了薄汗。
父母亲族的面容在脑海中翻腾,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严厉却总在背后偷偷塞给他糖块的爷爷,沉默如山、目光却深藏关切的父亲,总是温柔笑着、泪眼婆娑送他远行的母亲,还有小姨……。
那个离家前,他仰着小脸,带着孩童天真的执拗,对母亲说:“娘,给我生个妹妹吧,等我学成本事回来,就能保护她!”这句遥远得如同前尘旧梦的童言稚语,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浮上心头。
家里……真的会有那样一个小姑娘吗?一个他从未谋面、却因他一句话而可能存在的妹妹?她会是什么模样?会认他这个一身血腥、满身风霜的哥哥吗?忐忑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终于,拐过街角。
那扇记忆深处的朱漆大门赫然在目,门上的红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底色,门环还是如孩童时的那般陈旧。
门口站着两名身着褪色戎服的守卫,腰挎佩刀,神情警惕中的看着来往的行人。殷天行在门前十来步的地方停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失控的心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内。
就在这时,一阵风恰好穿过门洞,送来了院内隐约的声响。 一个清亮、活泼,如同山涧溪流撞击卵石般悦耳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和好奇,清晰地飘了出来: “娘!您再说说嘛,哥哥的刀,真能那么厉害?一刀下去,连月光都能斩断吗?
那……那他回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看看呀?” 这声音像一道无形的闪电,瞬间击中了殷天行。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妹妹!真的有妹妹!那个他儿时随口许愿的存在,竟然真的在门内,用如此鲜活、充满想象力的声音,谈论着他,等待着他!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上心头,与那沉重的忐忑激烈地碰撞着,让他喉头发紧,鼻尖莫名酸涩。
门前的守卫早已注意到了这个在街角踟蹰、形容狼狈却自带一股凛冽气势的年轻人。他身上的旧甲虽然破败不堪,但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几乎凝为实质的煞气,绝非寻常士卒所能拥有。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守卫眯起眼,仔细打量着殷天行那张被风霜打磨得棱角分明、却依稀残留着少年俊朗底色的脸。当目光扫过殷天行左眉骨上一道淡淡的旧疤时,守卫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显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少……少爷?!”守卫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抖,“是……是少爷回来了?!
殷天行少爷?!” 另一个年轻守卫闻言也惊得张大了嘴,目光在殷天行和同伴之间飞快地逡巡。
年长守卫猛地回过神来,根本顾不上再确认,也顾不上什么军容仪态,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那扇沉重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大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嘶哑的喊声带着哭腔,在寂静的院落里炸开: “老爷!夫人!老太爷!回来了!回来了!少爷回来了!天行少爷回来了——!”
这石破天惊的呼喊,如同滚烫的烙铁投入平静的油锅,瞬间打破了殷府内午后那点刻意维持的宁静。
死寂,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紧接着,正堂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桌椅被带倒、杯盏落地的清脆碎裂声,还有压抑不住的、带着巨大震惊的抽气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殷天行牵着马,站在洞开的大门外,目光穿透门洞,死死盯着那通往正堂的影壁。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
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人潮,就在下一秒,从影壁后汹涌而出。 为首的是一个鬓角已染霜华、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老者,正是殷天行的爷爷殷不惑。
老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家常袍服,此刻脸上惯有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难以置信的狂喜,一双阅尽沧桑的虎目瞬间变得通红,死死锁在门外孙子的身上,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紧跟着爷爷冲出来的,是父亲殷不武。这位在樊城军中以沉稳刚毅着称的将领,此刻步伐竟有些踉跄。
他比十年前苍老了许多,额头的皱纹深如刀刻,两鬓也添了刺目的白发。他一手下意识地搀扶着身边几乎要软倒的妻子,那双曾经令敌人胆寒、令下属敬畏的虎目,此刻同样赤红如血,里面翻涌着海啸般的激动、狂喜、难以置信。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刚硬的直线,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摇摇欲坠的镇定。
被殷不武搀扶着的,正是殷天行的母亲,张玥瑶。她早已泪流满面,精心梳理的发髻在奔跑中散乱不堪,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满是泪痕的脸上。
十二年刻骨的思念、日日夜夜的担忧,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甚至没有看清儿子身上那身染血的旧甲,没有看清他眉宇间沉淀的风霜,她的眼中只有那个失而复得的骨肉!在距离殷天行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张玥瑶猛地挣脱了丈夫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只扑火的飞蛾,踉跄着扑了过去! “长生!我的长生儿啊——!”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饱含了三千多个日夜的煎熬与绝望,瞬间刺穿了殷天行强筑的心防。 “娘——!” 殷天行几乎是本能地松开缰绳,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张玥瑶一头撞进儿子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气和战场硝烟味的怀抱,双臂死死箍住殷天行宽阔却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的脊背,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身冰冷坚硬、沾满污秽的旧甲硌得她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压抑了十年的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殷天行肩头冰冷的铁片。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那是积攒了太久太久的悲伤、恐惧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娘的心肝……娘以为……以为这辈子再也……”断断续续的泣语,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铁,烫在殷天行的心上。
殷天行紧紧抱着母亲瘦削了许多的身体,感受着她剧烈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鼻息间是母亲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皂角清香,混杂着自己甲胄上浓重的铁锈与血腥。
三年战场刀头舐血、心如铁石的冷硬,在这一刻被这滚烫的亲情彻底融化。他喉头哽咽,眼眶发热,只能更用力地回抱着母亲,一遍遍笨拙地重复:“娘,是我,行儿回来了……回来了……”
在母亲身后半步,一个身着素雅湖蓝衣裙的温婉女子静静立着,正是殷天行的小姨张钥施。她比姐姐年轻五六岁,此刻同样泪眼婆娑,却努力维持着仪态。
她看着姐姐抱着外甥痛哭失声,看着那孩子一身风尘仆仆、血迹斑斑的旧甲,眼中满是心疼与酸楚。
她悄悄抬起手,用指尖飞快地、轻柔地拂去眼角滑落的泪珠,然后安静地站在姐夫殷不武和殷老爷子身边,目光温柔而复杂地落在相拥的母子身上,唇边带着一丝欣慰又心酸的微笑。
殷老爷子殷不惑拄着拐杖,胸膛剧烈起伏,虎目赤红,死死盯着孙子,嘴唇哆嗦着,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来,只是用力地点着头,拐杖重重地蹲在地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那声音里,是千言万语也难以承载的激动。 父亲殷不武站在妻子身后,看着相拥痛哭的母子,看着儿子那身昭示着几年残酷经历的旧甲,看着他眉宇间褪去稚嫩、沉淀下的冷峻与风霜,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终于再也绷不住。
他猛地抬起一只手,用拳头死死抵住自己紧抿的嘴唇,试图堵住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哽咽。宽阔的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赤红的虎目中,积蓄了十多年的担忧、思念、骄傲和难以言喻的心疼,终于化作滚烫的水光,无声地滑过他饱经风霜、刻满皱纹的脸颊,砸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十二年了,他的儿子,终于回来了! 此情此景,让殷天行心中最后一点强撑的硬壳也彻底碎裂。他抱着痛哭的母亲,目光扫过爷爷通红的眼、父亲无声滑落的泪、小姨温柔含泪的注视,一股巨大的暖流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汹涌地冲撞着他的胸腔,几乎让他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对着至亲们,露出了一个带着泪意、却无比温暖释然的笑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爷爷,爹,娘,小姨……我回来了。” 这一声“回来了”,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击溃了母亲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
她哭得更加悲恸,几乎站立不住,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倚在了儿子身上。殷不武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强忍着翻腾的情绪,轻轻拍抚着妻子的后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好了,好了,莫哭了,行儿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莫哭了,孩子看着呢……”他的安慰笨拙却充满力量。
张玥瑶在丈夫的安抚下,情绪终于稍稍平复了些,抽噎着慢慢抬起头。
她泪眼朦胧地仔细端详着儿子近在咫尺的脸庞,手指颤抖着,想要去抚摸他眉骨上那道淡淡的旧疤,却又不敢落下。目光随即落在他那身破旧肮脏、血迹斑斑的皮甲上,那刺目的污秽和冰冷的铁锈,瞬间又勾起了她作为母亲无边无际的心疼,刚收回去的泪水眼看又要汹涌而出。
“娘!”殷天行心头一紧,连忙开口,声音带着安抚的急切,“我没事,真的,都是些旧伤,早好了!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一点事都没有!”他刻意挺直了腰背,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
“胡说!”张玥瑶带着浓重的鼻音嗔怪道,手指终于轻轻碰了碰儿子冰冷坚硬的肩甲,又飞快地缩回,仿佛那寒意刺痛了她的指尖,“穿着这身破铁片子,哪里好了?又冷又硬,硌死人了!瞧瞧你这模样,跟个泥地里滚过的铁疙瘩似的……”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一边说,一边却又忍不住用袖子去擦儿子脸上沾染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就在这时,殷天行的目光,越过了母亲和父亲的肩头,落在了人群稍后一点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春衫,身材苗条,亭亭玉立。
一张小脸如同初绽的玉兰,白皙莹润,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大而明亮,眼珠犹如黑色宝石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
那眼神干净得像山巅融化的雪水,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与这满院重逢的悲喜、与他一身血腥的征尘,形成了奇异的、令人心头发软的对比。
她微微歪着头,几缕乌黑的发丝从鬓角垂落,更添了几分娇憨。少女的双手有些紧张地绞着腰间丝绦的流苏,指尖微微泛白,泄露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殷天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陌生的少女……是谁?府中的丫鬟?可看那通身的气派和站在家人身边的姿态,又绝不像。
他下意识地看向母亲,眼神里带着询问。 母亲顺着儿子的目光回头,看到那少女,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瞬间破涕为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温暖和一种奇妙的释然。
她轻轻挣开丈夫的搀扶,转身拉住少女的手,将她稍稍往前带了一步,让她完全暴露在殷天行的视线里,然后才转过头,对着儿子,用一种混合了感慨、欣慰和一丝顽皮打趣的语气说道: “傻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忘了你当年上山前,嚷嚷着给你生个妹妹的吗?”
张玥瑶的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沙哑,却掩不住那份温暖的促狭,“喏,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妹妹!我们给她取名叫星星,殷星星。
星星,快,叫哥哥!这就是你天天追着问、想知道他能不能‘一刀斩断月光’的哥哥!” “星星……”殷天行下意识地低喃着这个名字,目光再次落回少女身上。
少女——殷星瑶,听到母亲的话,那双本就明亮的琥珀色眸子瞬间睁得更大了,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她好奇地、毫不避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身旧甲、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战场硝烟气息的陌生兄长,小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胆怯。
她看看殷天行,又看看母亲,再看看殷天行,长长的睫毛扑闪着,那副天真又认真的“好奇宝宝”模样,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净。
殷天行也看着她,看着这个因自己一句童言而降临世间、等待自己归来的妹妹。她身上那种鲜活的生命力和纯粹的好奇,像一道光,突兀地照进他浸染了太多血色和尘埃的心底。
他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新奇和探究,目光柔和下来。 兄妹俩,一个满身征尘、眼神深邃如渊,一个鲜亮明媚、眸光清澈见底,就这样在满院亲人含泪带笑的注视下,隔着几步的距离,大眼瞪小眼,无声地对望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噗嗤……”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声轻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奇妙的静默。紧接着,压抑了许久的、带着浓浓欣慰和欢喜的笑声,从殷老爷子、父亲、小姨,以及周围闻声赶来的几个老仆口中爆发出来,在劫后余生的庭院里回荡开来。
这笑声,冲淡了重逢的悲怆,注入了久违的、真实的暖意。 “好了好了,”张玥瑶也被这笑声感染,脸上终于绽开了舒心的笑容,她轻轻推了推儿子的手臂,嗔道,“还傻站着跟妹妹对眼儿呢?
瞧瞧你这身,泥猴儿似的,还穿着这身吓人的铁壳子!还不快进去!热水早就备着了,赶紧把这身腌臜皮给我扒下来,好好洗洗!洗得干干净净的,再出来见人!”她的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里却是满满的疼惜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对对对!快进去洗洗!“对对对!快进去洗洗!”殷老爷子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洪亮地催促着,拐杖在地上连顿几下,“洗掉一身晦气!洗掉一身风尘!洗干净了,才是我殷家的好儿郎!” “听你娘的,快去。”父亲殷怀山也沉声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看向儿子的眼神,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激动和深藏的骄傲。
在家人七嘴八舌、饱含关切的催促和簇拥下,殷天行那颗在战场上磨砺得冷硬如铁的心,被这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喧嚣和温暖彻底包裹、融化。
他顺从地点点头,任由母亲和小姨指挥着几个老仆上前接过他的马缰,卸下他背上用旧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好奇地望着他的妹妹殷星瑶,少女对他露出了一个怯生生却又无比明亮的笑容。
殷天行也回以一个生涩却真诚的、带着点笨拙的温暖笑意,然后在家人的簇拥和关切的目光中,转身,大步走向那扇为他敞开的后院门,走向那氤氲着温暖水汽、涤荡尘埃与过往的房间。
身后,是家人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是妹妹那双清澈好奇、仿佛能映照出他灵魂深处尘埃的眼睛。 热水升腾起迷蒙的白雾,氤氲了整个净室。
殷天行将自己彻底沉入宽大的浴桶,滚烫的水流包裹住每一寸疲惫的肌骨,也仿佛在冲刷着灵魂深处那层由鲜血和硝烟凝结的硬壳。
少小离家,跟师傅修行九年,后面三年更是一个人闯荡江湖,奔向战场磨练刀法。在这一刻被这熟悉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暖意温柔地瓦解。
他闭上眼,任由水流抚过眉骨那道浅疤,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母亲悲喜交加的哭泣、父亲无声滑落的泪滴、爷爷洪亮却颤抖的催促,还有……妹妹那双清澈得如同初融雪水的黑色眼眸。
换上母亲早已备好的崭新衣袍——一袭质地精良的黑色暗金玄服,领口和袖口用极细的金线绣着古朴的云雷纹,沉稳内敛,却隐隐透着世家子弟的贵气与锋芒。
湿漉漉的长发随意用一根墨玉簪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下颌。镜中的人影,洗去了沙场征尘,眉宇间那份因刀法大成而自然流露的、近乎冷酷的锐利沉淀下来,被一种归家的松弛和暖意所中和,显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内敛而深沉的俊朗。
当他再次踏入灯火通明的厅堂时,家宴早已摆开。温暖的光晕下,是满满一桌丰盛却充满家常气息的菜肴,蒸腾着诱人的香气。家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欣慰。
“这才像样!”殷老爷子捋着胡须,中气十足地赞道,眼中满是骄傲,“这才是我殷家的麒麟儿!”
母亲更是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拉着儿子的手左看右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好,好!这才是我儿子!比穿那身铁壳子顺眼多了!” 殷不武虽未言语,但紧抿的唇线放松下来,微微颔首,目光在他挺拔的身姿和新衣上停留片刻,那是一种无声的赞许。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母亲下首的殷星星。她换了一身更家常的浅杏色襦裙,此刻正双手托着腮,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殷天行,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和惊艳。
看到哥哥焕然一新的模样,她小嘴微张,发出一声小小的、带着赞叹的“哇”,随即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偷偷地笑,颊边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家宴的气氛是殷天行十年未曾体会过的温暖与喧闹。爷爷殷不惑兴致极高,连饮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反复追问着孙子在山上习武的细节,对那位世外高人的师傅充满敬意。
父亲殷不武虽话不多,但每每在殷天行简短提及战场历练时,眼神便会变得格外锐利专注,偶尔插言几句,皆是切中要害的行伍见解。
母亲张玥瑶则不停地给儿子布菜,碗里堆得如同小山,目光片刻不离,仿佛要将这十年的亏欠一顿饭补回来。
小姨张钥施温婉地笑着,适时地添茶倒水,目光在殷天行和殷星星之间流转,带着洞察一切的温柔。
殷天行感受着这久违的、几乎令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浓烈关爱。他回答着长辈们的问询,语气平和,刻意略去了战场上的血腥残酷,只挑些无关痛痒的细节。
然而,他敏锐地察觉到,每当自己提及“刀法”二字,或是眼神不经意间掠过厅堂桌上那静静放着的的旧布包裹(里面是他的雪饮狂刀)时,父亲不武的眉头会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忧虑。
母亲夹菜的手也会微微一顿,笑容里添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勉强。只有爷爷,依旧豪迈地拍着桌子:“好!刀法大成,扬我殷家威名!当浮一大白!” 这份来自至亲的、无声的担忧,像一根极细的丝线,悄然缠绕上殷天行的心头。
他知道,自己一身浴血归来的煞气和眉宇间那抹因刀法精进而自然流露的、近乎非人的冷冽,瞒不过至亲的眼睛。尤其是爷爷与父亲,同为武者,更懂其中三昧。
家宴在温暖而略显复杂的氛围中接近尾声。仆人们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碗碟。殷天行正欲起身,一只柔软微凉的小手却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 他低头,对上妹妹殷星星仰起的、充满期待的小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像落入了星辰。 “哥哥,”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你累不累呀?要回房歇息了吗?” 殷天行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地摇头:“还好。怎么了,星星?” 殷星瑶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了一点,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神情,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却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好奇和向往:“那……那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就讲一点点!江湖是什么样子呀?是不是真的有会飞檐走壁的大侠?
有……话本中骑着白鹤飞来飞去的神仙吗?还有……你的刀,”她的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角落里的布包,又迅速回到哥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兴奋,“真的……真的能斩断月光吗?就像娘以前给我讲的故事里那样?” 一连串天真烂漫、充满瑰丽想象的问题,如同清泉叮咚,瞬间冲散了殷天行心头因父母隐忧而蒙上的那层薄雾。
他哑然失笑,看着妹妹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好奇眼神,心头涌上一股奇异的暖流和柔软。
从学武九年,后面那几年江湖闯荡中,见惯了生死无常,人心鬼蜮,此刻面对这双眼睛,那些血色的记忆竟显得如此苍白而遥远。
他抬手,动作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发顶,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温和:“好,你想听,哥哥就给你讲。
不过……”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妹妹瞬间紧张起来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没有骑白鹤的神仙,也没有能斩断月光的刀。
第16章 桂香,半晨练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宛如金色的纱幔,轻柔地穿透樊城氤氲的薄雾,暖暖地洒落在殷府庭院那株苍劲的老桂树上时,殷天行早已如往常一般,静静地伫立在演武场的一角。
他并未像往日那般操练利刃,而是微微闭着双眸,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晨曦带来的丝丝微凉,以及府邸中渐渐苏醒的各种细微声响——那是仆役们清扫庭院时扫帚拂过地面发出的沙沙声。
厨房里袅袅升起的炊烟随风飘散的轻盈之态,还有远处母亲张玥瑶用那柔和温婉的语调低声吩咐丫鬟做事的声音。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宁静而美好的晨间画卷。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哥哥,哥哥!”
一阵清脆悦耳、宛如银铃般的呼唤声由远及近传来,其中满是少女特有的雀跃与欢喜。殷星星恰似一只灵动翩跹的蝴蝶,提着那浅杏色的裙摆,迈着轻快的步伐,小跑着穿过精致的月洞门,径直朝着演武场奔来。
她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绣着精美缠枝莲纹的锦囊,那正是她前几日特意用来珍藏几朵金桂的宝贝。
殷天行缓缓睁开双眼,昨夜眼中残留的冰冷锐利已然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妹妹时独有的那份温和与宠溺。他缓缓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妹妹那活泼可爱的身影。
只见她跑到近前,因奔跑而使得小脸微微泛红,额角渗出了细小的汗珠,那双犹如黑宝石般,黑色的大眼睛明亮得犹如璀璨星辰,满是纯真与好奇。“星星,慢些跑。”他的声音低沉而醇厚,还带着一丝晨起时的微哑。
“哥哥你看!”殷星星满脸兴奋地将锦囊递到他眼前,随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一股清冽悠远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香不香?我把它们放在枕头边,昨晚睡得可香甜啦!
今早打开一看,还是这么好闻,好香好香!”说着,她那小巧玲珑的鼻子凑近锦囊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那馥郁的香气着实醉人,殷天行看着妹妹那纯粹无邪的笑脸,仿佛也被这香气所感染,唇角不由自主地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锦囊,温声道:“嗯,很香。”得到哥哥的肯定,殷星星笑得愈发灿烂,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
紧接着,她又想起了什么,歪着脑袋,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问道:“哥哥,你刚才闭着眼睛站在这里,是不是在练功呀?就像话本里说的那样,是在‘吸收天地灵气’吗?”殷天行被她天马行空的想象逗得忍俊不禁,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在……听。”
“听?”殷星星越发好奇了,赶忙学着他的样子闭上双眼,努力竖起小耳朵仔细聆听,“听什么呀?是鸟叫声吗?还是风的声音?……啊,我听到厨房王嬷嬷在喊小翠去拿柴火呢!”殷天行看着她认真又可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并未向她解释自己所谓的“听”,其实是在感知更细微、关乎安全的气息流动,只是顺着她的话说道:“嗯,听到了就好。”
“哥哥,”殷星星放下锦囊,目光被演武场边兵器架上寒光闪闪的刀枪剑戟吸引住了,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同时又带着些许怯生生的神色,小声问道:“这些……你都会使吗?”“略懂。”殷天行回答得十分平淡,目光从容地扫过那些熟悉的兵器。
“那……那你能教我用剑吗?”殷星星鼓起勇气,双手比划着,眼中满是期待,“就像话本里的女侠那样,手持长剑,刷刷刷地舞动,可威风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模仿着挥剑的动作,裙裾随风飞扬,尽显少女的娇憨与活泼。殷天行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父亲郑重其事的警告,想起自己刀锋上曾经沾染过的血腥,还有那冰冷近乎非人的“忘情”之境。让妹妹接触这些充满危险的东西?他心中本能地升起一股抗拒之情。
“习武很苦。”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需要每天早起刻苦训练,挥汗如雨,还很容易受伤。”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妹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担忧道:“而且你的筋骨尚嫩,稍有不慎就容易受伤。”殷星星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了许多,小嘴微微撅起,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落:“哦……这样啊。”她低下头,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锦囊上的流苏,轻声嘟囔道:“可是……我就是想像哥哥一样厉害嘛……”
看着妹妹失落的小模样,殷天行心中一阵不忍。沉吟片刻后,他走到兵器架旁,没有选取那些锋利无比的真家伙,而是拿起一根放在角落、专门用来练习基础步法的光滑齐眉木棍。
他掂量了一下木棍的重量,然后走到妹妹面前,将木棍递了过去。
“给。”
殷星星疑惑地抬起头,看着那根光秃秃的木棍,不解地问道:“这是……”“先练这个。”殷天行言简意赅地说道,“站好,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腰背挺直。”他一边耐心地讲解着要领,一边亲自示范了一个最基础的持棍预备式。
他的动作舒展大方又沉稳凝重,即便手中拿着的是一根普通的木棍,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不凡气度。
殷星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赶忙学着哥哥的样子,努力挺直自己的小身板,双手紧紧握住木棍中段,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的模样。“很好。”殷天行看着妹妹认真努力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他走到她身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后腰:“这里,要稳,就像树根深深扎进土里一样。”指尖传来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春衫传递过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稳定而有力的感觉。
殷星星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哥哥指尖传来,下意识地绷紧了腰背肌肉,努力想象自己是一棵扎根大地的小树。“手臂放松,不要用死力气。记住,棍是手臂的延伸。”殷天行又轻轻托了托她略显僵硬的手肘。
他的指导简洁明了,点到即止,却精准地修正着妹妹的每一个动作。这里没有华丽的招式表演,只有最根本、最重要的“站”和“握”。
阳光渐渐升高,金色的光芒将兄妹俩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演武场上,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青年正耐心细致地指导着一个咬着嘴唇、努力维持姿势的娇俏少女。
木棍在她手中显得有些笨拙不堪,但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光芒和一丝小小的骄傲——这可是哥哥在亲自教她呢!
“咳!”一声威严的轻咳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温馨美好的画面。殷不武不知何时已站在月洞门下,一身深色常服衬得他更加庄重严肃。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女儿手中那根毫无杀伤力的木棍,然后又落在儿子那专注而温和的侧脸上,紧绷的唇线似乎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殷星星被父亲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手一抖,木棍差点脱手而出,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爹……爹爹!”殷天行也直起身来,恭敬地向父亲行礼:“父亲。”殷不武缓缓踱步过来,目光落在殷星星那努力维持却依旧有些歪斜的站姿上,眉头习惯性地蹙了起来。
就在殷星星以为要受到训斥时,却听他沉声道:“腰再沉一分,气往下走。棍头抬高三寸,中线要对准你的眉心。”竟然是亲自开口指点了!
殷星星又惊又喜,连忙按照父亲的指示调整姿势,果然感觉重心更加稳定了些,手中的木棍也似乎变得听话了一些。
她偷偷瞄了父亲一眼,发现他严肃的脸上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胆子也随之大了一点。“是!爹爹!”她脆生生地应道,努力将动作做得更好。
殷不武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负手而立站在一旁,目光在儿子和女儿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殷天行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其中有审视、有忧虑,但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认可。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三人身上,演武场上的兵器泛着冷冷的光芒,空气中却流淌着一种名为“家”的温暖气息。
这短暂的、平淡无奇的清晨时光,没有刀光剑影的激烈厮杀,没有江湖风雨的尔虞我诈,只有父亲严厉外表下的关切之情,兄长冷硬内心中的温柔呵护,以及妹妹天真烂漫的努力尝试。
对殷天行而言,这或许正是他历经浴血奋战归来后,最需要也最珍贵的“淬炼”——在红尘烟火的日常琐碎中,重新找回那份属于“人”的温度。
就在这时,母亲迈着优雅的莲步缓缓走来。
当她看到女儿手中拿着木棍正在练武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武,你怎么能让星星练武!”她嗔怪地说道。殷不武眉头微皱,赶忙解释道:“只是让她随便练着玩玩而已,又不是真的要让她去闯荡江湖。”张玥瑶却不依不饶:“女孩子家舞刀弄剑的成何体统?万一要是伤了哪里该怎么办?”
殷星星眼眶泛红,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娘,我就想跟哥哥学嘛,我保证会很小心的,绝对不会受伤。”殷天行也赶忙站出来说道:“母亲,星星只是想强身健体罢了,我会时刻照看着她的,您就放心吧。”张玥瑶看着女儿那祈求的眼神和儿子坚定的神情,心中不免有些动摇。
殷不武见状,趁机开口说道:“过几日,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把这个新年过了之后,我打算派天行与星星前往终南山重阳宫拜见长春真人丘处机道长。
天行此去一来可增长见识,二来重阳宫威名远扬,对他日后修行也大有裨益。
张玥瑶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但你一定要让天行好好照看星星,不能让她出一点意外。”殷星星一听,顿时破涕为笑,开心地蹦蹦跳跳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可以继续跟哥哥练武啦!”殷天行看着妹妹开心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随后,殷不武又对殷天行说道:“天行,此去终南山路途遥远,你要多加小心。到了重阳宫,一定要虚心向丘处机道长请教,不可懈怠。”殷天行恭敬地答道:“父亲放心,孩儿记住了。”
刚好可以让星星也跟着一起去见识见识。”张玥瑶瞪了他一眼之后,虽心有担忧却也无可奈何地开口说道:“去吧,去吧!真是让人操心。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而殷星星眼中则燃起了别样的光芒,兴奋地说道:“太好了!谢谢爹爹!谢谢娘亲!”她欢快地跑到母亲身边,拉着母亲的衣角撒娇道:“娘亲最好了!我一定会乖乖听话的,到时候学会了厉害的剑法回来保护您!”
张玥瑶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你这孩子,鬼精灵得很。到了外面可不许调皮捣蛋知道吗?”“知道啦!”殷星星乖巧地点点头。
早在此前,殷天行便诚恳地拜托爷爷殷不惑代笔写了一封书信,仔细封装后送往终南山全真教派。只是一路山高路远,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知长春真人邱道长究竟是否已然收到这封信件。
信中言辞恳切,仅仅提及了自己一心想前往拜会的心愿,因路途着实太过遥远艰辛,爷爷年事已高,便不再同行赴约。
接下来的日子里,殷星星满心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路途。她每天都更加勤奋地跟着哥哥练习木棍基本功,幻想着到了重阳宫能学到真正的剑法。
而殷天行也在暗中留意着妹妹的进步,适时给予指导和鼓励。
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殷天行早早地起来准备妥当后,便带着妹妹一起踏上了前往终南山的路途。一路上风景秀丽宜人,殷星星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第17章 上终南山
终南山,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千年古松虬劲盘桓,掩映着青石铺就的蜿蜒山道。山风穿林而过,带着草木特有的清冽与道观隐约传来的钟磬之音,涤荡着尘世的喧嚣。
殷天行牵着妹妹殷星星的手,一步步拾级而上。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一身玄色劲装,背上斜挎着一个用厚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形状似刀,却无半点锋芒外泄。
身旁的殷星星约莫十四五岁年纪,小脸因爬山而泛着健康的红晕,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带着对未知的憧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哥哥,快到了吗?”殷星星喘了口气,声音清脆。
“快了。”殷天行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安抚,“看到前面那片殿宇了吗?那就是重阳宫。”
他抬头望去,只见山势渐缓处,一片规模宏大的道观建筑群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庄严肃穆,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家宫阙。这便是天下玄门正宗——全真教祖庭所在。
此行,他只有一个目的:将妹妹殷星星送入全真教门下,学习正宗玄门武学,特别是那中正平和、根基深厚的全真剑法。
为此,他早已精心准备多时。数月前,他便托祖父殷不惑的亲笔信函送达终南山,信中详述了殷家与全真教的旧谊,以及恳请让孙女殷星星拜入全真门下习武的愿望。
祖父殷不惑当年在抗金颇有威名,与马钰等全真高人有过交情,这封信便是最大的敲门砖。殷天行深知全真教门规森严,非寻常人可入,因此做足了铺垫。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全真教因故推脱,他便效仿当年郭靖郭大侠闯山之举,以“理”服人。不过,祖父的信和殷家昔日的名声,应当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行至山门处,两名值守的年轻道士迎了上来。他们身着青色道袍,气度沉凝,眼神清澈中带着审视。
“福生无量天尊。两位居士,此乃重阳宫清修之地,不知前来所为何事?”为首一名面容方正的道士稽首问道,语气平和却带着门派的威严。
殷天行停下脚步,松开妹妹的手,郑重地抱拳还礼,姿态不卑不亢:“道长有礼。在下樊城殷天行,携妹殷星星,特来拜谒掌教马钰真人。数月前,家祖殷不惑曾有书信送达贵教,提及此事。”
“樊城殷家?殷不惑老英雄?”那道士闻言,神色微动,眼中审视之色稍减,多了几分了然和敬意。显然,马钰早已对门下核心弟子有所交代。
他再次稽首,语气明显客气了许多:“原来是殷居士兄妹。掌教师祖确已吩咐过,若殷家后人前来,需引见,请随我来。”
“有劳小道长。”殷天行微微颔首,牵起妹妹的手,跟在道长身后,步入那象征着武林泰斗、玄门圣地的重阳宫山门。
穿过几重肃穆的殿宇,绕过香烟缭绕的经堂,清和引着二人来到重阳宫深处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院中古柏参天,环境清幽,一间素雅的静室门户半开。
“掌教师祖与几位师叔伯正在静室论道,请二位稍候,容贫道通禀。”清和示意二人在院中等候,自己则快步走向静室门口,低声禀报。
片刻,静室门被完全推开,清和侧身让开:“掌教师祖有请。”
殷天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牵着微微有些紧张的殷星星,迈步踏入静室。
室内檀香袅袅,沁人心脾。蒲团之上,盘坐着四位气度非凡的道人。居中的一位,面容圆润祥和,三绺长须飘逸胸前,目光慈祥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正是全真教掌教,丹阳子马钰。
他左侧是一位,面容清癯,长须垂胸,目光温润平和却又锐利如电,是长春子丘处机。右侧则是一位面容端肃、气质清冷的坤道,正是清净散人孙不二。下方坐着一位身材魁梧,面色红润,神态沉稳,目光炯炯有神的道人,乃玉阳子王处一。
三位当世高手的气场汇聚一堂,虽未刻意释放,但那无形的压力仍让小小的殷星星下意识地往哥哥身后缩了缩。
殷天行却神色不变,目光坦然地迎上诸真人的视线,带着妹妹走到静室中央,对着四人深深一揖,腰弯成标准的九十度,声音清晰而恭敬:
“晚辈樊城殷天行,携妹殷星星,拜见马钰真人、丘处机真人、孙不二真人、王处一真人。家祖殷不惑,托晚辈向诸位真人问安。”
马钰和善的目光在殷天行身上扫过,重点在他背后那包裹严密的物件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殷星星那张带着紧张却努力保持镇定的稚嫩脸庞上。他捻了捻长须,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起来吧,不必多礼。”
“殷老英雄的信,贫道已收到。多年不见,老英雄身体可还康健?”
“多谢马真人挂念,祖父身体尚算硬朗,只是年事已高,不便远行,故遣晚辈兄妹前来。”殷天行直起身,恭敬答道。
马钰点点头,目光转向殷星星,语气放缓:“小姑娘,你叫星星?”
殷星星鼓起勇气,从哥哥身后探出小脑袋,学着哥哥的样子,有些笨拙地行了个礼,脆生生地道:“回真人的话,我叫殷星星。”
“好名字。”一旁的丘处机含笑接口,声音清朗,“心向光明,如星璀璨。殷老英雄有福气。”
孙不二虽未言语,但清冷的目光也落在殷星星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似乎在看这块璞玉的资质。王处一则微微颔首,目光沉稳地观察着这对兄妹。
马钰看向殷天行,直接切入正题:“令祖信中言道,欲让星星拜入我全真教门下,修习武艺,特别是全真剑法。”
此事,贫道与几位师兄弟商议过。”他顿了顿,见丘处机、孙不二和王处一皆微微颔首,才继续道:“殷老英雄名声远播,与我教素有渊源。”
“观星星此女,眼神清澈,根骨虽非绝顶,却也中正平和,是可造之材。我全真教广开善缘,自无不允之理。”
殷天行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之色,再次深深一揖:“晚辈代祖父及舍妹,谢过诸位真人成全!”
“且慢。”
马钰抬手虚扶,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视殷天行,“贫道有一事不明。观你步履沉稳,气息悠长,显然身负上乘武学,根基之深厚,绝非泛泛。”
“你既能护得妹妹一路平安至此,自身修为定是不凡。为何不亲自教导令妹武功,反而要千里迢迢,将她送入我全真门下?”
这个问题,也是丘处机、孙不二和王处心中的疑问。随即他们的目光也都带上了探究。室内的气氛,因马钰这直指核心的询问,而变得微妙起来。
殷天行神色不变,早已料到会有此问。他坦然迎向马钰的目光,声音沉稳:“马真人明鉴。晚辈的确习得些许家传武艺,用以护身行走足矣。然……”
他话未说完,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魔刀?!你是……你是那个在襄阳和郭师叔比武的‘少年郎’殷天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俊朗的中年道士正站在门口,手指微颤地指着殷天行,脸上充满震惊之色。正是王处一座下弟子,赵志敬。
他方才奉师命去取东西,回来时恰好听到马钰的问话,再仔细一看殷天行的面容和那标志性的玄衣,以及腰后那包裹的形状,瞬间与数年前在襄阳城内比武台上,目睹的那场惊天动地的比武联系起来!那个与郭靖激战数百回合不分胜负,最后还是郭靖使出五绝的内功后才打败他的人!
“魔刀”二字,如同惊雷炸响!
马钰、丘处机、孙不二、王处一,四位真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震惊,如同实质般的目光聚焦在殷天行身上!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檀香的氤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劲冲散。
“魔刀殷天行?”马钰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巨大的惊疑和审视。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沉稳内敛、对妹妹呵护备至、礼数周全的青年,能与之闻之色变的“魔”联系在一起。反差之大,令人难以置信。
丘处机眉头紧锁,眼中精光爆射。孙不二更是下意识地一步上前,将殷星星护在身侧,看向殷天行的目光充满了警惕与寒意。王处一则目光深沉地看着殷天行,一言不发。
殷星星被这骤变的气氛吓住了,她紧紧抓住王处一的衣角,小脸煞白,茫然地看着瞬间变得陌生而可怕的哥哥和周围肃杀的气氛。“魔刀”是什么?听起来好像很可怕!为什么哥哥会被这样叫?
殷天行在赵志敬喊出“魔刀”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是无奈。然而,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着马钰等人,再次深深一揖,腰弯得更低,姿态放得更谦。
马钰盯着他,目光如炬,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殷天行……殷不惑老英雄的孙儿……如此年纪……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语塞。老友的信中只言其孙武艺尚可,性情沉稳,托付妹妹入全真学艺,却只字未提这惊天动地的江湖名号!这隐瞒,是为何故?
“你身负如此武艺。”马钰的声音带着质问,“刀法造诣,据闻已臻化境,能与郭大侠一较高下!为何不亲自教导令妹?反而要千里迢迢,费尽周折,将她送到我全真教来,修习这全真剑法?”这才是问题的核心!一个能与北侠郭靖抗衡的绝顶刀客,教自己的亲妹妹,岂非绰绰有余?何必舍近求远?这其中必有蹊跷!
这个问题,也是丘处机、孙不二、王处一和此刻心中最大的疑问。他们目光灼灼,等待着殷天行的解释。赵志敬更是屏住了呼吸,他也想知道答案。连被孙不二护着的殷星星,也睁大了眼睛,带着困惑和一丝害怕,看向哥哥。
殷天行缓缓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向马钰锐利如刀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被孙不二护在身后,正用担忧、困惑又带着一丝依赖眼神望着自己的妹妹殷星星。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承载着过往无数血与火的重量。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沧桑与不容置疑的决绝:
“马真人明鉴,晚辈所习之功,名为‘冰心诀’,能让我静心凝神 ”,驾驭这魔刀刀法。”
“此刀法。”殷天行继续道,经过我师傅的改良之后,再加上我身体与常人不同,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可怕。”
“在旁人眼中绝非正途,行事亦需杀戮。其刀法霸道绝伦,欲施展,必先入魔。若非心志坚逾精钢、历经生死劫难、且身负至阴至邪戾气者,断难驾驭。”
“强行修炼,必遭反噬:轻则筋脉尽断成废人,重则神智尽丧,化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回妹妹星星身上,神色化为深不可测的温柔。
“星星……心思纯净,如山中清泉,林中初雪。她向往侠义之道,想以手中长剑守护弱小、匡扶正义。”
“这刀法霸道非凡,一刀强过一刀,每出一刀,都需以意志强行镇压,稍有不慎,便会被魔意侵蚀心神。”
“我无法传授她。况且,此为秘传,师命难违,即便要我死,也须将此刀法深埋地底。”
“晚辈……亦是九死一生,挣扎于生死边缘,才得以掌控,不至迷失。其中凶险煎熬,不足为外人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马钰、丘处机、孙不二、王处一等人,最终又落回马钰身上,带着无比的诚恳:
“试问,晚辈如何能忍心,让她纯净的心湖,沾染上那洗刷不尽的猩红与黑暗?让她未来的路,每一步都踏在尸骸之上,时刻与心魔为伴?”
“全真教乃玄门正宗,道法自然,武学根基深厚,讲究中正平和,循序渐进。”
“全真剑法,堂堂正正,暗合天道,既能强身健体,明心见性,又能循序渐进,打下最坚实的武学根基。此乃正道坦途,最适合星星这般心性的孩子。”
“晚辈所求,非是让她速成高手,扬名立万。只想被欺负时能够保护自己,远离血腥杀伐,在诸位真人的庇护与教导下,习得护身之力,明悟人生之理。”
“让她心中的侠义之火,在正道武学的滋养下,纯净而长久地燃烧。而非如我一般……身陷泥沼,背负‘魔刀’之名。”
殷天行的话语,字字句句,沉重如山,清晰如雷,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他将自己武功的本质、凶险,以及对妹妹的深爱与保护,剖析得淋漓尽致。那份不惜自污其身、也要为妹妹隔绝黑暗的决绝,那份对妹妹未来光明坦途的无限期许,让整个静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马钰脸上的疑惑之色,渐渐被一种深深的动容所取代。他一生慈悲为怀,最重因果善恶。殷天行这番话,让他看到了一个兄长在血腥江湖中,为守护至亲所付出的巨大牺牲与深沉的爱,这绝非一个“魔”字可以简单概括。
丘处机捋须的手停住了,眼中精光闪烁,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孙不二护着殷星星的手,微微放松了些,看向殷天行的目光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意味。她低头看了看身边懵懂却似乎感受到哥哥心意的女孩,心中那点疑虑彻底消散了。
王处一则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理解和赞许。赵志敬更是听得目瞪口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本以为揭穿了“魔头”的真面目会立功受赏,没想到真相竟如此沉重复杂。他脸上充满了复杂之色与惊惧。
“唉……”马钰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江湖风雨,充满了感慨,“痴儿……苦了你了。”他不再追问,也不再质疑,殷天行的理由已经足够充分、足够沉重、也足够打动人心。
“天行。”马钰的声音恢复了平和与慈祥,“你的苦心,贫道明白了。星星留在我全真教,你尽可放心。”他转向孙不二,“孙师妹,星星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传她正宗玄门心法与剑术根基务必悉心教导。”
孙不二肃然稽首:“谨遵掌教师兄法旨。”她看向殷星星虽面容依旧清冷但语气却缓和了许多:“殷星星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孙不二门下俗家弟子。入我门中需严守清规勤修苦练不得懈怠。你可能做到?”
殷星星看了看哥哥得到殷天行一个温和鼓励的眼神她鼓起勇气学着孙不二的样子笨拙却认真地行了个拜师礼:“弟子殷星星拜见师父!弟子一定努力听师父的话!”
孙不二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微微颔首:“起来吧。稍后随我去安置熟悉门规。”
“至于你天行。”马钰又看向殷天行“令祖与贫道乃至全真教皆有旧谊。你既送妹前来想必也需在此处借住些时日以安其心。”
“终南山清幽远离尘嚣于你……或也有些益处。若是不弃可在重阳宫后山寻一清静之地暂住。”
“我全真教虽以剑法闻名但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你若有心亦可常来与诸位师兄弟论道谈玄或可有所裨益。”这无疑是默许了殷天行在终南山常住。马钰没有点破但意思很明白:终南山的清静或许能洗涤一些“魔刀”身上的戾气。同时也暗示了与全真教交流的可能。
殷天行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再次深深一揖:“多谢马真人体谅!多谢诸位真人!晚辈感激不尽。能在终南福地暂居已是天大的福分。晚辈定当谨守本分绝不滋扰贵教清修。”
一场因“魔刀”之名引发的潜在风暴在殷天行坦诚而沉重的自白中悄然平息。笼罩在静室中的凝重气氛渐渐散去。
马钰挥了挥手示意赵志敬退下。赵志敬回头狠狠地看了殷天行一眼躬身行礼默默退了出去。
孙不二轻轻拍了拍殷星星的手背:“星星随为师去安置吧。”殷星星乖巧地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哥哥一眼这才跟着孙不二离开了静室。
丘处一也对殷天行勉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马钰深深看了殷天行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太多东西:有对故人之后的关怀有对“魔刀”的警惕未消也有对他那份守护之心的认可。最终他也起身离去只留下王处一真人和殷天行。
王处一声音温和打破了沉默:“殷居士心中戾气如山中瘴雾盘踞不去伤人亦伤己。终南之秀在于其清;玄门之道在于其静。”
“居士若有闲暇不妨多看看这山间流云听听这林间松涛。或于静坐观想之时能有所得。”王处一从心境与自然之道切入未谈武功。
殷天行心中一动知真人看出自己心结在委婉开解。他肃然起敬躬身道:“晚辈受教。”
自此殷天行便在终南山重阳宫后山寻了一处无人僻静之处修行。日子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也静了下来。
他极少踏入重阳宫区域常于山林间漫步或打坐吐纳修炼。而殷星星则在孙不二严格却又不失关爱的教导下开始了她全新的生活。每日天未亮便起身早课背诵经文练习最基础的吐纳和剑法动作。
孙不二要求极严一个简单的“定阳针”起手式往往要重复练习数百遍直到动作精准气息沉稳。殷星星累得偷偷抹过眼泪但一想到哥哥可能就在某处看着自己想到话本里仗剑走天涯的梦想又咬着牙坚持下去。她那份倔强和韧性让孙不二眼中也偶尔闪过一丝赞许。
第18章 初遇,剧情开始
终南山的岁月,在古松的年轮里悄然流转。殷天行于重阳宫后山结庐而居,日子清寂如深潭。
除了定期探望在孙不二门下苦练全真剑法的妹妹殷星星,他大部分心神,竟不知不觉系在了那个名叫杨过的少年身上。
杨过在全真教的处境,殷天行冷眼旁观,尽收眼底。赵志敬的刻意刁难,同门弟子的排挤欺辱,像一根根细针,扎在这倔强少年的心上,也刺在殷天行沉寂的心湖。
他并非全真门人,不便插手,但那少年眼中燃烧的不屈与灵慧,比自己幼时的野性,更不驯。
一次,他隐在树梢,见杨过被几个年长弟子推搡辱骂,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厉色,似在盘算如何反击。
殷天行气息虽敛,但那份无形的“注视感”过于沉凝。杨过极其敏锐,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穿透枝叶,精准地锁定了藏身暗处的殷天行。
“谁?!”杨过警惕地喝问,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戒备,“你是谁?这几日时常窥探我的,是你?”
殷天行微感讶异,这少年的感知远超常人。他不再隐藏,身形轻飘飘落下,玄衣在风中微动,背后的长条包裹依旧沉寂。
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坦然道:“不错,是我。只是发现了些有趣的事,所以走走看看。你继续,权当我不存在好了。”顿了顿,他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赵志敬身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反正我也讨厌赵志敬那个小人。他的事,我懒得管。”
话音未落,他足下一点,身影如被疾风卷走,原地只余下几片飘落的树叶。杨过怔在原地,望着那鬼魅般消失的方向,心中疑惑:这人是谁?武功竟如此之高?他为何关注我?那句对赵志敬的鄙夷,又让他莫名生出一丝亲近。
此后,林间偶遇渐渐多了起来。杨过常在林间僻静处生火烤些野味充饥,却总被一股异常诱人的香气吸引。循香而去,便见殷天行坐在火堆旁,一只山鸡被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杨过远远蹲着,眼巴巴地看着,喉结滚动。他那点粗陋的烧烤手艺,与之相比简直云泥之别。殷天行被他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颇不自在,撕下一只肥嫩的鸡腿,随手抛了过去:“接着。”
杨过敏捷地跃起接住,也顾不上烫,狠狠咬了一口,顿时满口生香,眼睛都亮了起来,一来二去,隔阂渐消。
杨过胆子大了,凑近坐下,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看着殷天行沉默饮酒的侧影,忽然道:“殷大哥,你武艺这么高,不如我拜你为师吧?赵志敬那老牛鼻子,我是一天也不想跟他学了!”
殷天行举着酒囊的手一顿,缓缓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跳跃的火苗:“我的武功,于你不合适。”那语气里带着一种杨过当时无法理解的沉重与疏离。
他心中暗叹,杨过心性质朴,重情重义,是个可交之人。他甚至动过念头,想将星星介绍给他认识,让两个同样孤独的少年彼此做个伴。
但转念一想,全真与古墓纠葛复杂,自己身份又特殊,贸然介入未必是好事。罢了,一切随缘。
只是每每看到赵志敬那副嘴脸,殷天行心中杀意便如冰棱般刺骨。这等人留在世上,终是祸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冰心诀运转,压下翻腾的戾气,他终究没有动手,只是冷冷旁观。
他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自己并非此间主角,过多的干预,或许会引发不可知的变数。他像一个冷静的看客,等待着那必然发生的一幕。
至于活死人墓中的《九阴真经》,他确实动心。若能得此绝学,对星星的武学根基定然大有裨益。
他甚至想过,若有机会见到小龙女,不妨提议让她教杨过时,顺带也教教星星,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无妨。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深处,又悄然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那个传说中的古墓主人,白衣胜雪,不食人间烟火,究竟是何等模样?
终于,那场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冲突爆发了。
殷天行如一道无声的影子,远远缀在慌不择路逃向古墓禁地的杨过身后。
看着少年被全真弟子逼至绝境,失足滚下山坡,落入那片令人闻风丧胆的白玉蜂阵中,被蜂群疯狂蜇刺。殷天行站在高高的树梢,衣袂随风,面无表情。
他能救,但此刻出手,杨过便永远失去了踏入古墓、遇见那个改变他一生之人的契机。他选择了沉默的守望。
直到孙婆婆那佝偻而迅捷的身影出现,用特殊药粉驱散蜂群,心疼地将浑身肿胀、痛苦呻吟的杨过抱起,殷天行才悄然松了口气。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月光仿佛凝结成了实体。
一个少女,身披素白如雪的纱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间空地。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薄雾轻烟。她的面容是难以言喻的秀美绝俗,肌肤莹白胜雪,不带一丝人间血色,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清雅与脱俗。
那是一种超越了凡俗认知的美,明艳不可方物,却又带着拒人千里的仙气与冰冷。长居古墓的岁月,在她眉宇间刻下了永恒的“冷若冰霜”,这种冷艳与绝世容颜交织,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殷天行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冰心诀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他见过美人,母亲与小姨年轻时亦是风姿绰约,但与眼前这月光下的精灵相比,竟都黯然失色。
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沉寂多年的心湖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下意识地看向树下痛苦蜷缩的杨过,心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杨兄弟,对不住了……你这位‘姑姑’,我见之亦不免心旌摇曳。
大不了……日后定让星星与你多多亲近。”
就在他心神微荡之际,树下的小龙女,那双清冷得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眸,竟倏地抬起,精准地投向了他藏身的树冠!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枝叶,直抵人心。
“是谁?”一个清冷得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响起,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阁下何人?”那声音里的疏离与审视,让殷天行瞬间警醒。
他心头一凛,万没料到小龙女灵觉如此敏锐。此刻现身,身份尴尬,更怕被杨过认出,徒增误会。他不再犹豫,脚下风神腿劲力暗吐,身形如一道轻烟,向后疾掠,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山林深处,只留下微微晃动的树枝。
小龙女并未追赶,只是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凝望片刻,黛眉微蹙,随即恢复淡漠,转身走向孙婆婆和杨过。
古墓之中,一番检查。杨过虽被蜇得厉害,但孙婆婆处理及时,古墓又有良药,性命无碍。小龙女起身,声音清冷依旧:“他的伤不碍事,婆婆,你送他出去吧。”
孙婆婆和杨过俱是一愣。杨过立刻挣扎着大叫:“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孙婆婆看着少年惊恐倔强的脸,满是心疼,恳求道:“姑娘,这孩子若是回到重阳宫,他师父定要难为他,往死里打啊!”
小龙女不为所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送他回去,跟他师父说说,教他别难为孩子。”在她看来,这已是破例的仁慈。
孙婆婆深知小龙女性情,无奈叹息,只得应下,目光却始终怜惜地锁在杨过身上。
她取出一瓶玉蜂蜜浆,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给赵志敬送去解毒,免得他迁怒杨过。然而,当她牵着杨过的手,刚走出古墓不远,便迎头撞上了追寻而来的全真教众人。
带队者,正是尹志平。
殷天行离开古墓范围不久,便遇上了这支搜寻队伍。他对尹志平印象尚可,此人为人正直,颇有丘处机之风。见是熟人,殷天行便现身,抱拳行礼:“尹真人。”
尹志平见到殷天行,尤其看到他背后那标志性的长条包裹,神色一肃,连忙还礼:“原来是殷少侠。少侠好俊的轻功。”他心中暗惊,此人神出鬼没,方才竟未察觉其靠近。
殷天行扫了一眼他身后神色紧张、手持长剑的众弟子,问道:“尹真人率众夜行,是在找寻什么紧要之物?”他心知肚明,却故意发问。
尹志平面露难色,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涉及本门弟子叛逃和赵志敬受伤这等大事。他含糊道:“些许门内事务,惊扰少侠清修了。”殷天行也不点破,只淡淡道:“无妨。”竟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尹志平众人身后,仿佛一个恰巧路过的闲人。
事情的起因与经过殷天行知道,只是现在出手还太早,得再等等。
随后就听到“全真门下弟子尹志平,奉师命拜见龙姑娘。”
此刻的孙婆婆带着杨过返回古墓途中,因杨过担心小龙女不收留而想离开,被孙婆婆劝阻,孙婆婆想起怀中有给赵志敬解毒的玉蜂浆,本着“罪不至死”的原则,决定前往重阳宫送药。
随后她们夜闯重阳宫,被全真教严密布防的道士们发现包围。孙婆婆表明来意并抛出解药,但被郝大通的二弟子张志光怀疑是毒药,言语轻佻无礼。
孙婆婆被张志光激怒,收回玉蜂浆(并当场倒给杨过喝以证无毒),反手打了张志光一耳光。孙婆婆欲带杨过离开,被守殿道士阻拦。张志光下令点亮蜡烛,双方正式动手。
孙婆婆虽武功怪异精妙,空手夺下两柄长剑(分给杨过一把),但被多名道士(至少七人)以类似“天罡北斗阵”的配合困在墙角,寡不敌众。张志光提出三个放人条件:留下解药、留下杨过、在重阳祖师前磕头谢罪。
孙婆婆假意答应磕头(“前踞后恭”),却趁机用空瓷瓶作为暗器突袭张志光,使其左眼附近受伤流血。
群道惊怒,纷纷拔剑围攻。孙婆婆凭借精妙剑法暂时守住,并利用杨过的言语(点明全真教以多欺少、胜之不武)动摇部分道士的道心。
张志光因伤惊怒,不顾杨过点出的道义问题,强令群道拿下孙婆婆。孙婆婆在阵法围攻下,冒险弃剑,擒住一名少年道士作为人质。
突然郝大通突然现身,轻松救下弟子,并以迅捷无比、连绵不绝的掌法(“三花聚顶掌”或类似功夫)将孙婆婆逼至墙角。
郝大通掌上留劲,试图劝解孙婆婆留下解药和孩子(杨过)。孙婆婆刚烈不屈,断然拒绝(“要留孩子,须得先杀了老太婆”),并在郝大通分神询问弟子时,突施腿法偷袭其小腹。
郝大通在危急关头,本能地全力推出蕴含数十年玄功内力的一掌自卫。
第19章 初遇,剧情开始(二)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斜刺里疾射而至!风神腿的极速,在这一刻被殷天行催发到极致。
他后发先至,瞬间插入孙婆婆与郝大通之间,左手揽住惊魂未定的孙婆婆,将其护在身后,右掌已然凝聚起一层肉眼可见的冰寒白气,不闪不避,迎着郝大通的紫气掌力,硬撼而上!“嘭!”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空地上炸开!气浪翻滚,卷起满地落叶尘土。周围功力稍浅的弟子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
郝大通只觉一股冰冷刺骨、霸道绝伦的劲力顺着掌心直透经脉,忍不住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石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体内气血翻涌,面色紫气更盛,惊疑不定地看向来人。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直沉默跟在尹志平身边的玄衣青年,武功竟高到如此地步!那冰寒掌力之精纯霸道,生平仅见!殷天行亦是身形一晃,脚下青石寸寸龟裂,但他稳稳站定,护住身后的孙婆婆,玄衣在激荡的内劲下猎猎作响。
他缓缓收回右掌,掌心萦绕的寒气渐渐散去,目光平静地看向郝大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郝真人,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位婆婆功力远逊于你,方才若非我出手,你这一掌下去,她焉有命在?”
郝大通压下翻腾的气血,看着殷天行,又惊又怒:“殷少侠?!你…你这是何意?为何阻我清理门户,袒护外人?”他认出殷天行,更知其妹在孙不二门下,故而强忍怒火质问。
殷天行目光扫过狼狈的赵志敬、怨毒的张志光,最后落在被尹志平扶住、脸色苍白的杨过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清理门户?郝真人,事情的来龙去脉,殷某从杨过逃入后山开始,便看在眼里。
若非一直‘看着’,今日这林中,恐怕早已多添几缕冤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赵志敬如何为人师表,如何‘教导’杨过,你们心知肚明!逼得一个孩子走投无路,逃入死地,被玉蜂蜇得体无完肤!
若非孙婆婆相救,杨过此刻焉有命在?如今尔等不思己过,反以多欺少,对一个护犊心切的老妪下此重手,这便是天下玄门正宗的做派?!”
他目光如刀,直刺郝大通:“舍妹殷星星,幸得拜在不二真人门下,受其正直教诲。若当初不幸落在某些‘高人’手中,”他特意瞥了一眼赵志敬,“以其行事之卑劣,心胸之狭隘,我殷天行纵使背负骂名,也必亲手将其毙于掌下,免得遗祸人间!”
这番话掷地有声,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全真教某些人的遮羞布,郝大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赵志敬更是羞愤欲死,却因伤势和殷天行的威势,不敢出声。尹志平面露愧色,低头不语。
殷天行不再理会他们,迅速转身查看孙婆婆伤势。郝大通那一掌虽被他挡下大半,但掌风余劲及之前的围攻,已让年迈的孙婆婆内腑受创,嘴角溢血,气息萎靡。
“婆婆!婆婆你怎么样?”杨过挣脱尹志平,扑到孙婆婆身边,见她吐血,吓得小脸煞白,眼泪夺眶而出,紧紧抓住孙婆婆的手,冲着郝大通等人嘶声哭骂:“臭道士!贼道士!你们杀死我好了!不准你们害我婆婆!我跟你们拼了!”他状若疯虎,竟要扑上去撕咬。
“碍事!”殷天行眉头一皱,手掌在杨过腰间轻轻一拍,一股柔劲将他推开数步,跌坐在地。杨过认出是殷天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哭喊道:“殷大哥!殷大哥!求求你,快救救婆婆!求你了!”
殷天行没有看他,迅速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个精致玉盒,玉盒温润,雕刻着古朴的纹路。
他小心打开盒盖,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弥漫开来,带着炽热与生命的气息,瞬间压过了场中的血腥和药味。
盒内,静静躺着一颗拇指大小、通体赤红如血、晶莹剔透的奇异果实,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流动——
此物乃他师父所赐,珍贵无比,此刻,他却毫不犹豫地将这枚散发着诱人红光与生命波动的异果,递到孙婆婆嘴边。
孙婆婆气息微弱,看着眼前的果子,又看看殷天行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再看向旁边哭得撕心裂肺、满眼哀求的杨过,心中百感交集。
她一生孤苦,守护古墓,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少年如此依恋她,为她拼命,也从未想过会有一个陌生的绝世高手,不惜暴露身份、动用如此重宝来救她。
“婆婆,”殷天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您不想活命,想让杨过这孩子,从此背负着害死您的愧疚,日日煎熬,痛苦一生,您大可不吃。”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孙婆婆心上。她浑浊的老眼望向杨过,少年眼中的恐惧、依赖和绝望,让她心头剧痛。她一生无儿无女,此刻杨过的眼泪,却让她感受到了血脉相连般的牵绊。
,孙婆婆沉稳地抬起颤抖的手,从殷天行掌中,接过了那枚似乎蕴含着无尽生命力的血菩提。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和渴望,仿佛这颗血菩提是她生命的救赎。她毫不犹豫地将血菩提送入口中,用牙齿狠狠咬下。
随着血菩提被咬开,一股炽热的能量瞬间在孙婆婆体内爆发。她的身体颤抖着,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冲击。然而,这股力量并没有让她感到痛苦,反而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
孙婆婆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原本布满皱纹的皮肤也开始变得光滑细腻,仿佛年轻了几十岁,她的内力在体内汹涌澎湃,不断增长。
她的身体变得轻盈而灵活,原本干枯的四肢也充满了力量。她的眼神变得明亮而锐利,仿佛能够洞悉一切。
在这一瞬间,孙婆婆仿佛脱胎换骨,成为了一个全新的人。她的身体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息,让周围的人都为之震撼。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孙婆婆,他们无法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血菩提的神奇功效让他们惊叹不已,而孙婆婆的变化更是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
在这静谧的夜晚,唯有杨过低沉的抽泣声,仿佛在诉说着他对孙婆婆的担忧和关切。而孙婆婆则沉浸在血菩提带来的奇妙变化中,她感受着体内强大的力量,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就在这生死逆转的瞬间,殿门阴影处,一道清冷如月华的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牢牢锁定了这一幕。
小龙女,古墓派不染尘埃的仙子,此刻那万年冰封的眸子里,竟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亲眼看着孙婆婆气息奄奄,又亲眼目睹那枚传说中的奇果如何将她从鬼门关生生拉回。
震惊之余,那寒潭般的目光猛地转向始作俑者——郝大通,清冽的声音如同冰珠坠玉盘,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地响起:
“欺侮幼儿老妇,算得甚么英雄?”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郝大通心头剧震,霍然回首。
只见大殿门口,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位白衣少女。她通体素白,衣袂无风自动,仿佛从月宫谪落凡尘。容颜之美,足以令殿中烛火失色,然而那双眸子,却似蕴藏着终年不化的玄冰,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他,目光中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重阳宫钟声早已响彻山野,十余里内全真弟子布防如铁桶,层层叠叠,连只飞鸟都难以悄无声息地闯入。
可这少女竟如鬼魅般出现在此地,事先无一人察觉,无一声示警!郝大通强压下心头的惊疑,沉声问道:“姑娘是谁?有何见教?”
小龙女恍若未闻,那清冷的目光甚至未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便径直移步,走向了气息渐稳的孙婆婆。
一直伏在孙婆婆身边、小脸上满是泪痕的杨过,此刻抬起头,带着哭腔,声音凄惨地指向郝大通:“龙姑姑!这恶道士……他、他差点把婆婆打死啦!
第20章 计谋与交手(一)
终于”
这白衣少女的身份,不言而喻,正是古墓主人——小龙女。
孙婆婆带着杨过离开古墓、闯入重阳宫、直至出手,整个过程,小龙女其实都隐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
她本意是暗中护持,料想全真教名门正派,郝大通身为前辈高人,出手应有分寸,不至于对老弱妇孺痛下杀手,是以一直未曾现身。
然而事态发展远超预料,孙婆婆性格刚烈,郝大通亦在激愤之下失了方寸,形势急转,那致命的一掌终究还是落下了。小龙女欲待救援,已是鞭长莫及。
幸得身旁这位高人相救,要不然……** 这个念头在小龙女心中清晰地闪过。她目光扫过杨过,这孩子方才不顾自身安危,舍命维护孙婆婆的举动,她也尽收眼底。
此刻见他眼中泪光盈盈,满是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对孙婆婆的担忧,小龙女心中微动,对着杨过,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殷天行,目睹着这清冷绝世的少女终于现身,心中早已是波澜起伏,激动难抑。
他追寻这抹身影已久,今日终得相见。然而,他面上却如古井无波,不见丝毫涟漪。待小龙女走近,他姿态从容,带着世家公子的优雅与江湖侠客的磊落,向着小龙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声音温和而清晰:
“龙姑娘,幸会。
在下殷天行,因舍妹在此清修,今日恰逢其会,目睹此间变故。见孙婆婆遭此重创,心中实是不忍,这才贸然出手相救,唐突之处,还望姑娘海涵。”他的话语谦逊有礼,点明出手缘由——既有对妹妹的关切,更有对老弱的不忍,将“高人”的姿态放得极低,却又不失身份。
小龙女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清冷,仿佛万载寒玉雕琢而成,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清澈的目光落在殷天行身上,又缓缓移向气息平稳、显然已无性命之忧的孙婆婆,最后,那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落在了那枚已然消失、却价值连城的血菩提上。
沉默片刻,她那清冷如冰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多谢阁下仗义出手,救下孙婆婆性命。此恩古墓铭记于心。只是……”她微微一顿,目光似乎变得更加清冽,“阁下用以救治婆婆的宝物,非凡俗之物,想必珍贵异常。婆婆性命得保,全赖此物神效。
我……古墓僻居,清贫简陋,此等恩情,实不知何以为报。尤其是那宝物,怕是已为婆婆所用,之后阁下自身……”
她的话语虽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欠下巨债”的困扰和“无物相偿”的窘迫,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对于不喜亏欠、不染俗尘的小龙女而言,这份人情债,比千斤重担还要沉。
殷天行看着眼前这清冷如仙、却又因“报恩”而显露出一丝凡人困扰的少女,心中那份悸动更甚。他止住翻腾的心绪,目光掠过正依偎在孙婆婆身边、眼神孺慕地看着小龙女的杨过,语气温和而真诚地说道:
“龙姑娘言重了。宝物再珍,终究是身外之物,能救人一命,便是它最大的价值。
孙婆婆无恙,便是最好的结果。至于报答,”他话锋一转,指向杨过,“我看杨过这孩子,身世孤苦,伶仃无依。若能有孙婆婆这般慈祥长者陪伴在侧,对他而言,便是莫大的慰藉,远胜任何宝物。此乃其一。”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向小龙女那双清冷的眸子,继续说道:“其二,若姑娘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在下倒有两个不情之请。一者,请姑娘收下杨过为徒,给他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传他武艺,导他向善。
这孩子根骨清奇,心性纯良,是块璞玉。二者,今日之事,皆因误会而起,郝真人等虽有过激,但念在全真教清誉及两派渊源,还望姑娘能高抬贵手,饶过他们一次,勿再追究。此两事若成,便算全了在下今日援手之情,姑娘意下如何?”
小龙女闻言,精致的柳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她沉静的小脸上,首次显露出明显的思索之色。
目光在殷天行坦荡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满脸希冀的杨过和气息渐匀的孙婆婆,最后掠过一旁神色复杂、带着几分戒备与尴尬的郝大通等人。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片刻之后,小龙女终于缓缓颔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可以。”两个字,简洁明了,应承了殷天行的两个请求。
眼见小龙女应允,殷天行心中暗喜,目光扫过周围肃立的全真弟子和神色各异的郝大通等人,一个大胆而旖旎的念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荡漾开来。
他深知古时礼法森严,女子名节重于性命,尤其是小龙女这般冰清玉洁的仙子。若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她有肌肤之亲……哪怕只是短暂一瞬,是否也能在那冰封的心湖上,凿开一道细微的缝隙?这份“亲近”,或许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想做就做! 殷天行素来行事果断,此刻心念已定,便不再犹豫。他朝着小龙女再次拱手,朗声道:“龙姑娘,今日之事已了,本该告辞。
然,在下久闻古墓派武学精妙绝伦,姑娘更是人中龙凤。殷某不才,亦是习武之人,见此宽敞大殿,正是切磋印证的好所在。
不知姑娘可否赏脸,与在下切磋几招?点到为止,权当以武会友,也为今日之事画上一个句点。如何?”他的话语坦荡磊落,将比试的意图包装得合情合理,令人难以拒绝。
小龙女本就不谙世事,心思单纯,加之方才承了对方天大的人情,此刻对方提出一个看似寻常的“以武会友”的请求,她略一沉吟,便也欣然点头:“好。”
众人闻言,目光瞬间聚焦在殿中二人身上。只见殷天行微微一笑,反手取下背负的长条形布裹。布裹解开,一柄通体晶莹雪白的长刀赫然呈现!刀长三尺七寸,造型古朴而流畅,甫一出鞘,一股刺骨的寒气便瞬间弥漫开来。
刀身仿佛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散发着幽幽寒光,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凝结出细密的霜花,烛火的光晕在刀身上流转,更添几分神秘与凛冽。
殿内温度骤降,离得近的全真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中满是惊骇——此等神兵利器,闻所未闻!
“好刀!”饶是郝大通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低呼出声,眼中精光闪烁。
殷天行轻抚刀身,感受着那与自己体内《冰心诀》内力隐隐呼应的寒意,心中战意升腾。他朗声道:“此刀名‘雪饮’,伴我多年。今日能以此刀领教古墓绝学,实乃幸事。”
他难得遇到一个实力如此强劲又气质独特的对手,若不借此机会印证一番,岂非人生憾事?
小龙女对此恍若未闻,神色依旧清冷如初。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团冰绡般的物事,双手一分,动作轻柔优雅,如同展开一幅画卷。
只见她先将一块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白色绡纱戴在左手之上,随即右手也覆上了同样的手套。这手套看似轻柔,却隐隐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正是古墓派独门兵器——金丝手套。
殷天行见此,嘴角勾起一抹温和而自信的笑意,朝着小龙女郑重一拱手:“龙姑娘,在下姓殷,名天行。此番比试,拳脚无眼,兵刃无情,姑娘可要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体内《冰心诀》内力与《风神腿》身法同时运转!整个人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寒风托起,身形骤然拔高,快如鬼魅,瞬间已至大殿半空。居高临下,手中“雪饮”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匹练白虹,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气势,当头劈下!
“惊鸿一瞥!”
一道冰寒霸绝、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凝练刀气,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朝着地面上的小龙女狂飙而去!刀气所过之处,地面竟凝结出一条细微的冰线。
小龙女眸光一凝,不敢怠慢。她左臂轻扬,动作看似舒缓,实则快如闪电。一条白色绸带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倏然自她袖中激射而出!绸带顶端,系着一个龙眼大小的金色圆球,球体镂空,内藏精巧机关。金球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撞向那道凌厉刀气!
“叮——!”
一声清脆如金玉交击的锐响炸开!金球与刀气相撞,迸发出点点火星与冰屑。那看似柔韧的绸带和金球,竟硬生生挡住了这霸烈的一刀!
然而,小龙女的攻势远不止于此!就在刀气被阻的刹那,她右手几乎同时挥出!另一条白色绸带无声无息,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毫无征兆地袭向殷天行的面门!绸带末端,同样系着一枚小巧的金铃球,在烛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殷天行早有防备,风神腿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风中柳絮,轻飘飘地向左急闪。但那绸带竟似活物,如影随形!
只听得“玎!玎!玎!”三声急促而诡异的铃音连响,金铃球在空中疾颤三下,幻化出三道虚影,分点他脸上“迎香”、“承泣”、“人中”三处要穴!出手之快,认穴之准,狠辣刁钻,堪称武林一绝!那金铃发出的声响虽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钻耳膜,寻常高手听了,必会心神摇曳,气血翻腾。
第21章 计谋与交手(二)
然而,这惑人心神的魔音,对殷天行而言却如清风拂山岗。
他体内《冰心诀》急速运转,心神瞬间进入“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玄妙境界,古井无波,那魔音入耳,丝毫未能撼动其分毫。
他手中刀势陡然一变,由极致的刚猛凌厉转为一种看似飘忽不定、实则暗藏杀机的诡谲。
“雪饮”刀光流转,不再追求大开大阖,而是化作无数道捉摸不定、虚实相间的刀影,如同狡诈的灵狐,围绕着小龙女周身要害游走侵袭,正是刀法中的奇招——“逃之夭夭”!
此招看似退避,实则暗藏无数后手,专攻敌手难以防备的间隙。
小龙女纵然已达一流高手之境,轻功更是独步天下,但古墓派至高绝学《玉女心经》她尚未完全练成,此刻能用于实战的攻伐手段确实有限。
面对殷天行这虚实难辨、寒气逼人的连绵刀势,她只能凭借精妙绝伦的轻功身法,如穿花蝴蝶般在刀光缝隙中闪转腾挪,同时将古墓派入门却已臻化境的“天罗地网势”发挥到极致。
双手化掌,利用丝带幻化出重重叠叠的白色光影,交织成一张看似绵密、实则承受着巨大压力的防御网,艰难地格挡、卸开那无孔不入的冰寒刀气。
然而,殷天行这招“逃之夭夭”,精髓便在于虚中有实,实中藏虚,变幻莫测。小龙女武学境界虽高,但此刻能用的手段终究被局限,单凭“天罗地网势”这偏重防御和擒拿的功夫,想要完全抵挡住这融汇了奇诡与霸道的刀招,已是力有未逮。
若是她已练成《玉女心经》内力,再辅以双手互搏之术,分心二用,或许还能从容化解。可惜,此刻的她,尚不具备这等手段。
就在小龙女全力应对眼前重重刀影,心神被那虚实难辨的攻势牵引之际,殷天行眼中精光一闪,算计已久的时机终于到来!他刀势猛地一收,所有虚影瞬间消散,仿佛力竭后退。小龙女心神下意识地微微一松,气机牵引亦随之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半空炸开!并非真实的爆炸,而是殷天行将一股凝练至极的《冰心诀》寒气,通过刀身猛然外放、撞击空气产生的剧烈爆鸣!这声音突如其来,响若惊雷,在封闭的大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小龙女猝不及防!她天性喜静,久居幽暗古墓,对这等巨大的声响本就极为敏感。这近在咫尺的恐怖爆鸣,如同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瞬间冲垮了她的心神防线!她娇躯猛地一颤,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惊骇与茫然,仿佛受惊的冰凰,所有的动作都在刹那间凝固了!手中挥舞的绸带也为之一滞。
机会!
殷天行心中暗喝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风神腿法催动到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淡影,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他猿臂轻舒,一手揽住小龙女纤细柔软的腰肢,另一手则极其自然地护在她身后,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带着保护意味的姿态,将受惊之下心神失守、身体僵直的小龙女稳稳地抱入了怀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衣袂翻飞,青丝飘扬。殷天行身上清冽如雪松的气息瞬间将小龙女包裹。一股从未有过的、属于男子的温热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与她自身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龙女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道,僵硬地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大脑一片空白,那万年冰封的绝美容颜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不知所措的神情,甚至忘了运功挣脱。
两人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如同两只纠缠翩跹的蝶,从半空中缓缓飘落。衣袂交织,白影相叠,画面竟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奇异美感。
直到双脚稳稳地踏在坚实的地面上,怀中那清冷幽香的身躯依旧僵硬着。殷天行感受着臂弯中的温软和那微微急促的心跳(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她的),心中激荡不已,竟一时也忘了松手。
“咳…咳咳……”一声刻意的、带着浓浓尴尬和提醒意味的咳嗽声,如同惊雷般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发声者正是脸色极其不自然的郝大通。
这声咳嗽如同解除了定身咒!小龙女猛地从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触感中惊醒!
她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恢复了冰冷,但深处却掠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羞恼。
几乎是本能地,她体内真气勃发,一股柔韧而强大的力量猛地挣开了殷天行的怀抱,如同受惊的白鹿般向后飘退数步,拉开了距离。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红晕,如同初春的桃花,悄然爬上了她冰雪般的耳根。
就在这气氛极度微妙、尴尬得几乎令人窒息的一刻,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兴奋的童音,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猛地炸响在寂静的大殿里:
“哇!殷大哥!你刚才抱着姑姑,你们俩……看着可真配啊!”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瞪大了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又带着点“发现新大陆”般兴奋的杨过!
“轰!”
这句话的威力,简直比刚才殷天行制造的爆鸣还要巨大!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小龙女刚勉强压下的心绪瞬间被这句童言无忌彻底点燃!那抹刚爬上耳根的绯红“腾”地一下蔓延开来,瞬间染红了整个脸颊,甚至连那纤细优美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何曾经历过如此直白、如此令人羞窘的场面?尤其这话还是出自她刚刚答应收下的徒儿之口!
“你……!”她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颤音和羞恼,想斥责杨过,却又不知从何斥起。目光慌乱地扫过殷天行那带着一丝愕然和……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再看到周围全真弟子们那想笑又不敢笑、拼命憋着的古怪表情,小龙女只觉得这大殿再也待不下去一刻!
她甚至不敢再看任何人,尤其是那个始作俑者。白衣身影一晃,如同被惊扰的月下精灵,施展出绝顶轻功,化作一道白虹,瞬间便从大殿门口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仓促逃离的背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清冷从容?分明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噗……”殷天行看着那消失的倩影,再回味杨过那句石破天惊的“神补刀”,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小鬼头,简直……太会说话了!这助攻打得,精准无比,效果拔群!
他决定了,就冲杨过今天这句“真配”,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自己那同样古灵精怪的妹妹介绍给这小子认识认识。
至于靠不靠谱?嗯,看这小子今日的表现,潜力巨大啊!
他强忍着笑意,手腕一翻,“锵”的一声,将寒气四溢的“雪饮”刀利落归鞘。殿内那刺骨的寒意顿时消散不少。
他看向还有些发懵的杨过和气息已然平稳、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眼神看着他的孙婆婆,温声道:“杨过,孙婆婆伤势初愈,还需静养。你且先陪婆婆回古墓休息吧。你姑姑她……咳,想必也需要静一静。”
孙婆婆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殷天行,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他的表象,直抵内心。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欣慰(看到杨过有了依靠),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她活了这么大岁数,方才那场“意外”拥抱和自家姑娘那罕见的失态,岂能看不出端倪?这小子,救人是真,但这心思……怕也是不纯得很呐!
被孙婆婆这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心头微虚,殷天行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微笑。
孙婆婆最终也只是在心底暗叹一声。无论如何,眼前这年轻人,是实打实地救了自己一命,又为杨过争取到了最好的归宿。至于他对姑娘的那点心思……唉,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她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只是对着殷天行,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安排。然后,她牵起还有些恋恋不舍望着殿门方向(似乎还想找姑姑)的杨过的小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慈和:“过儿,走吧,跟婆婆回家。”
看着一老一小相互搀扶着,慢慢走出大殿,融入外面的夜色,殷天行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郝大通和一众全真弟子。郝大通脸上青红交加,既有对殷天行高深武功的忌惮,也有对今日之事的懊悔,更有一丝被“无视”的尴尬。
殷天行朝着郝大通随意地一拱手,姿态既不倨傲,也不热络,语气平淡:“郝真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望贵派好自为之。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停留。体内真气流转,腿法展开,身形如一道青烟,几个起落间便已掠出大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殿内面面相觑、心绪难平的全真众人,以及空气中似乎尚未散尽的淡淡寒气和……一缕若有若无的冰雪幽香。
殿外夜风微凉,拂过殷天行的面颊。
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回味着方才那短暂却刻骨铭心的温软触感,还有杨过那句石破天惊的“真配”,心中一片明朗:路,虽未尽,但方向,已然清晰。这古墓寒潭,他殷天行,是探定了。
第22章 情愫暗生
日子悄然滑过,殷天行仿佛连自家妹子都抛在了脑后,隔三差五便寻个由头,到古墓前邀龙姑娘“切磋”。
刀光剑影是假,能见她一面方是真。起初,小龙女只当是寻常武艺交流,偶尔也应承下来。可渐渐地,那青年眼中藏不住的热切,让她品出了异样。
“此人…怎的这般……”她心下微恼,那专注的目光,早已超越了比武的界限。之后几次殷天行再唤,她便闭门不出了。然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那清冷如古井的心湖,已悄然映入了那抹执着的身影。
殷天行三个字,成了心弦上一缕若有似无的颤音。
这日,古墓外又响起熟悉的声音。殷天行正朗声道:“全真教王处一道长,与在下有些交情……”王处一甫一开口,他便知其来意——赵志敬那厮又出状况了。
自那日被小龙女看穿心思,他已数日不得见伊人倩影,正愁无计可施,王处一这“枕头”送得恰是时候!
“赵志敬虽可恶,王道长亲自相求,倒也不好推脱……”他心中暗喜,面上却作无奈状。
话音未落,只听“咔哒”轻响,断龙石已被机灵的杨过开启。少年身影一闪,殷天行已顺势掠入古墓。看着杨过那副“我懂”的表情,殷天行几乎想传他几手绝学以作“酬谢”,转念又按捺住了——此刻,佳人要紧。
墓道幽深,却不见那抹白衣。殷天行心头刚浮起困惑,孙婆婆便告知:“龙姑娘在隧道深处寒玉床上静修。” 他心下了然,这是刻意在躲他呢!一丝失落闪过,随即又被狡黠取代。机会,这不就来了?
他唤过一旁练功的杨过,将解药递去:“烦劳小兄弟跑一趟。先去寻我妹妹殷星星,她与你年岁相仿,再让她带你去全真教送药。” 杨过听闻他还有个妹妹,满脸惊愕与不解——殷大哥竟从未提起?
未及发问,已被殷天行三言两语催促着动身。孙婆婆听闻“妹妹”,又担忧杨过受委屈,恰好她服下“血菩提”后内力大增,返老还童,境界稳固,正想试试身手,便主动请缨同去照应。
殷天行心中简直要抚掌称快!天赐良机,岂容错过?
目送孙婆婆与杨过身影消失在墓道尽头,偌大的古墓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他状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细细扫过每一处幽暗角落。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他循着那若有若无的寒意,渐渐深入。
终于,在隧道尽头那万年寒玉床上,他看到了朝思暮想的身影。
小龙女正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如冰雕玉琢。或许是脚步声扰了这份绝对的静谧,她长长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竟是那个搅乱她心湖的人影!幽暗的光线下,那身影如此清晰,唇边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带着几分得逞意味的浅笑。
小龙女心头一跳,疑是连日心神不宁,竟至幻象丛生。她阖上眼,默运心法,试图驱散这恼人的“心魔”。
然而,当她再次睁眼——
那人影非但未散,反而更近了。那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真实的温度,正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存在。
这不是幻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猛地撞上心口,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滚烫的石子,瞬间漾开圈圈涟漪。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慌乱”的情绪,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又被那灼灼的目光定在原地。
寒玉床的冷意丝丝缕缕,却压不住她耳根悄然升起的热度。四目相对,古墓深处,只剩下两人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无声地共鸣。
殷天行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中暗喜,却又故作正经道:“龙姑娘,我在古墓石壁发现了玉女心经剑法,只是这剑法需要男女同练。”
小龙女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颊绯红。她自幼在古墓长大,对男女之事本就懵懂,如今听闻这等要求,只觉羞涩不已。
“男女同练?”她低声重复,声音细若蚊蝇,“这……这如何使得。”
殷天行忙解释道:“龙姑娘莫要误会,此剑法若能同练,定能让咱们武艺更上一层楼。于你我而言,不过是相互切磋,并无他意。”
小龙女心中虽仍有羞涩,但想到这或许是提升武艺的契机,又想到眼前这人虽时常扰她,但也并无恶意。犹豫再三,她微微点头,轻声道:“那便试试吧。”
殷天行心中大喜,面上却仍保持着镇定,两人在不知不觉中,彼此靠的都非常近。
随着古墓外被自己打发去送药的杨过和孙婆婆也一起回来了。只是随行的队伍里,多了个小尾巴。
不正是殷星星,只是他不好好的,跟随孙不二修行全真教剑法,还跟着杨过,孙婆婆一起回来了。
后知后觉的两人,这才发觉彼此靠得非常的近,随后才拉开距离,因为不知道古墓断龙石的机关,还是小龙女打开了,断龙石上的门。
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少女跟着杨过身后,蹦蹦跳跳地来到哥哥身前,她眉目灵动,与殷天行有五六分相似,一进来便好奇地东张西望,脆生生地喊道:“哥哥!” “星星,不得无礼。”
殷天行笑着轻斥,眼中却满是宠溺,“快见过龙姑娘。” 殷星星这才注意到一旁静立如仙的小龙女,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是惊艳:“哇!龙姐姐,你…你真好看!”她脱口而出,毫无城府,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小龙女看着眼前这鲜活如春日暖阳的少女,那声清脆的“龙姐姐”和毫不掩饰的赞叹,像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古墓的幽暗。
她惯常的清冷似乎被这直白的热情融化了一角,对着殷星星微微颔首,唇角竟也牵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如同寒潭初绽的雪莲,转瞬即逝,却美得惊心动魄。
殷天行在一旁看着,心中仿佛有暖流涌过。 叽叽喳喳的殷星星和杨过在在玩了一阵后就回去了,古墓重归寂静。
殷天行仿佛是在这里住下了一般,他虽然不会全真剑法,但是他天资聪慧,看过一眼之后就记得特别的清楚,剑与刀,殊途同归,只不过发力不一样罢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殷天行时而前往重阳宫学剑法,时而配合着小龙女修行玉女心经和剑法。
对于自己想学些基础剑法,并告知了马钰,丘处机等人后,他们也是欣然同意,随后殷天行学了些基本剑法后又回到古墓和小龙女一起研究玉女心经。
第23章 遇李莫愁,被困
终南山道,暮色渐浓。
殷天行步履沉稳,青衫微尘。身旁的“星星”却像只雀跃的云雀,手中崭新的全真长剑时不时挽个剑花,剑光映着晚霞,也映亮她兴奋的小脸。
“哥!你看这招‘雁回祝融’!孙道长说我使得有模有样了!”她一个旋身,剑尖斜指,带着初学者的生涩与骄傲。
“嗯。”殷天行目光扫过,声音平淡无波,“形似三分,神未至一。玉女素心剑的根基,首在心意相通,不在招式凌厉。”他此行重阳宫学剑数月,并非为求全真剑法真髓,只为精研那套能与古墓派玉女心经相辅相成的“玉女素心剑法”。这是他与小龙女数月前约定的契机——以重阳剑法为引,助她修炼玉女心经的方法。
他早知赤练仙子李莫愁近期必会重返终南山寻衅。带星星同来,一是她吵着要见识名门大派,二来,也是算准了时机。
这看似偶然的时机,实则是他将众人引入古墓后找寻九阴真经。
随后看着身旁的妹妹,摩拳擦掌的模样就让他磨砺磨砺,只有在险境之中方见真章,小龙女需要,星星…杨过也需要成长。
前方密林,惊鸟骤起,金铁交鸣之声刺破山间宁静,更有一缕冰寒的杀气随风逸散。
“哥!前面好像有人打起来了!”殷星星握紧剑柄,紧张又好奇。
殷天行脚步微顿,侧耳倾听,那拂尘破空的锐响,那清冷中带着痛楚的轻叱……正是李莫愁和小龙女!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依旧沉静:“江湖风波,避之为上。”
“只是……”殷星星话音未落,人已随兄长转过山坳。
空地中,战况惨烈。
小龙女素白衣衫肩头染血,如雪地红梅,清冷的面容苍白,双剑舞动已见滞涩。
杨过衣衫破烂,怒吼连连,长剑拼命抢攻,却屡屡被那柄毒蛇般的拂尘带偏、缠住。
只见场中肌肤娇嫩、杏眼桃腮,肤色白腻,常梳湘(杏)黄道袍,手持拂尘,神态悠闲时“明眸皓齿”,举手投足间流露妩媚气质的李莫愁道袍翻飞,嘴角噙着猫戏鼠般的冷笑,拂尘银丝幽蓝闪烁(冰魄银针),招招不伤小龙女伤处,却也逼得二人险象环生。
口中更是说道:师妹,交出玉女心经,我自然退走。
而小龙女却是回道“无论如何我也是不会违背师父的意愿的,你还是离开吧。”并强调师父的遗命不可违抗?。
随后一声“龙姐姐!”打断两人对话,殷星星更是失声惊呼,那抹刺目的血红瞬间点燃了她的侠义心肠。
什么避让,什么哥哥的叮嘱,尽抛脑后!龙姐姐待她极好,怎能见她受难?“妖道姑!看剑!”娇叱声中,她挺剑便刺,稚嫩的剑光直取李莫愁后心。
李莫愁眼角余光早已瞥见这对兄妹。对殷星星这毫无威胁的一剑,她嗤笑一声,拂尘轻抖,一股柔韧劲风撞去。
“当!”殷星星长剑几乎脱手,踉跄后退,气血翻涌。
“星星!”小龙女,杨过同时惊呼,面色更是着急,手中长剑舞得更急了几分。
李莫愁眼中厉色一闪,拂尘如毒龙出洞,荡开杨过剑锋,银丝闪电般缠向殷星星手腕,左掌无声无息印向她胸口!阴毒掌力含而未发,却足以致命。
殷天行静立原地,山风拂动他额前碎发。他清晰地看到了李莫愁拂尘上那幽蓝的毒芒,也看到了小龙女在格挡间隙投来的一瞥——那目光掠过他纹丝不动的身形和妹妹即将受创的身影,清澈的眸底瞬间凝结了一层薄冰般的失望。
这失望,刺痛了他深藏的心绪,却未能撼动他此刻的“懒散”。
磨砺,需见血。
杨过的潜力,星星的莽撞,都需要这一剂猛药。他的护体罡气早已蓄势,足以在最后一刻保妹妹无虞。
“噗!”
掌力及体!殷星星如遭重锤,小小的身体炮弹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凄艳的弧线,眼中光彩迅速黯淡。
就在血线即将触地的电光石火间,殷天行动了!身影在原地模糊、消散,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殷星星飞坠的轨迹上。
左手轻舒,稳稳接住妹妹轻若无物的身体,动作轻柔如捧落羽。同时,他足尖一点,身形毫不停滞,化作一道贴地青烟射向摇摇欲坠的小龙女。右手穿过她虚弱的格挡,手臂揽住那不盈一握的纤腰,稳稳一托,将她也纳入臂弯。
行云流水,快逾惊鸿!李莫愁只觉眼前一花,两个目标已然消失。她心头剧震,那身法绝非等闲!
“杨过!”殷天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清晰送入杨过耳中,不容置疑。
话音未落,他已揽着两女,身化青影,在赤练仙子的震惊之中瞬间消失,杨过见那道姑还处在一脸震惊的状态下,紧随其后决绝地射向古墓幽深的入口,劲风卷起落叶如龙。
杨过不及细想,拼着左臂被拂尘银丝划开一道血口,借力翻滚,紧随其后扑入墓门。
“哪里逃!”李莫愁惊怒交加,厉啸如鬼,拂尘化作漫天银芒,挟着刺骨杀意狂追而至!
“轰隆——!!!”
地动山摇!万钧断龙石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砸落!烟尘暴起,碎石如雨,瞬间将入口封死如铁壁,将李莫愁惊怒的厉啸与拂尘的锐响彻底隔绝在外。
最后一线天光消失,墓道陷入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
“呃……”怀中,小龙女压抑的痛哼溢出唇瓣,肩头温热的血液再次濡湿殷天行的衣袖。
“咳…咳咳咳……”殷星星撕心裂肺的呛咳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一次都带出更多温热血沫,溅在他胸前,迅速变得冰凉粘腻。生命的气息正从她小小的身体里飞速流逝。
杨过粗重惊恐的喘息在不远处响起,他摸索着墙壁,声音因黑暗和未知而剧烈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被卷入漩涡的愤怒:
“殷大哥…刚刚你怎么不出手?!你明明…明明可以……” 他想质问为何早不出手,为何要等到星星重伤、龙姑姑伤上加伤、大家被困死绝境?
随后,他语气中又带着一丝不甘的怨怼:“要不是孙婆婆外出购买物品,师伯又怎么会……是我们的对手!”
殷天行恍若未闻。他抱着两女,脚步在绝对的黑暗中却异常精准,避开散落的碎石,走向墓道深处更开阔之地。脚步声沉稳笃定,与这绝境格格不入。
“点烛。”
依旧是两个字的命令,平静无波,却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
杨过被这语气激得火起,却想起那鬼魅身法和落下断龙石的决断,强压怒火,摸索着找到壁龛。
“嚓!”
微弱的火苗挣扎亮起,点燃了半截残烛。
昏黄摇曳的烛光艰难撑开一小片光明,映出四人狼狈的身影,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借着光,杨过看清了殷天行的脸。依旧是那张俊朗而略显风霜的脸,但那双眼睛…沉静得如同亘古幽潭,映着烛火,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慌乱。
他正小心翼翼地将小龙女和殷星星安置在墙角石台上。当他指尖无意掠过小龙女冰冷的手腕时,动作几乎难以察觉地顿了一瞬。
烛光下,殷星星面如白纸,气息奄奄。小龙女闭目蹙眉,肩头血色刺眼。
“龙姑姑!”杨过扑到石台边,声音哽咽。
龙姑娘因修炼《玉女心经》时受干扰导致内伤,实力不敌那李莫愁,“更是被赤练神掌寒毒侵蚀,肩胛骨裂。”
殷天行的声音响起,平静地陈述,目光却落在妹妹痛苦的小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星星,肺脉受创,瘀血阻络。”他伸出手指,极其迅捷地搭上殷星星腕脉,指尖似有极淡的暖意一闪即逝。
“殷大哥…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杨过猛地抬头,惊呼,什么?这可如何是好。
殷天行没有回答。他收回手,目光缓缓抬起,在杨过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投向墓道深处那片烛光无法穿透的、更加浓稠的黑暗。
那里,通往古墓更幽秘的所在。摇曳的烛火在他深眸中跳动,映出一片幽微难测的光。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通道一侧石壁的某处,在昏黄光影的交界,随后。他看向一旁的杨过,开口说道:那断龙石重逾万斤,需合百人之力才能安装,一旦落下便无法开启。
断龙石已落下,已无出路,你去找找,有没有其他出路了?
记住,仔细观察,如果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先用内力给你师傅和星星疗伤。
随后的杨过,闻听此言,说道,殷大哥,那你照顾好师傅与星星,我先去看看有没有能逃出去的路。
随后的杨过开始探寻,直至小龙女与清醒后,只是不可以动用体内的内力,小龙女醒来时不是问杨过去了哪里,而是看向了殷天行,说道:你明知星星不是师姐的对手,刚刚为何你不出手?我知道师姐,定然不是你的对手。
看着面前的人儿,殷天行,叹了一口气后说道,那人既然是你师姐,那你应该知道你师姐为何而来。
他目光转向石台上气息微弱的妹妹,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沉重:“我亦曾告诫于她。此番,亦是存了让她明白,若无人相护,莽撞行事是何等凶险。
这原是一次磨砺……只是这丫头,性子太过刚烈鲁莽了。哎!” 小龙女闻言,凝视他片刻,眸中冰霜稍融,沉吟道:“如此说来,是我……误会你了。”她目光转向依旧昏迷不醒的殷星星,眉间忧色未减:“只是这丫头至今未醒,想是伤得极重。”
这期间,杨过却迟迟未归。
墓道深处,死寂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只有壁上渗出的水珠,偶尔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嘀嗒”声,更衬得这地下世界的幽深与压抑。
殷天行盘膝坐在小龙女身侧不远处,内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入她体内,温养着她体内的伤势,他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甬道尽头的动静。
太安静了。
凝神细听片刻,除了水滴和自己的呼吸心跳,再无他物。
眉峰不由自主地微蹙起来,一丝疑虑如冰冷的蛇,悄然爬上心头:这小子探路许久未归……墓道虽复杂,以杨过的机灵,不该耽搁如此之久……莫非这小子……** 一个不甚光明的念头闪过——临阵脱逃?
这念头甫一出现,便被他强行压下。杨过虽顽劣跳脱,但对小龙女的情意却做不得假。然而,这死寂带来的不安,却如阴影般挥之不去。
第24章 古墓现九阴
就在这份疑虑即将发酵成焦躁之际,一阵急促而带着明显兴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骤然打破了墓道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殷大哥!殷大哥——!”
是杨过!
只见他举着一支摇曳不定、勉强照亮身前几步的残烛,身影从黑暗的甬道深处疾奔而出。
昏黄的光晕跳跃在他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脸上,映照出难以抑制的激动,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距离尚有一段,他便迫不及待地高喊起来,声音在狭窄的墓道里激起阵阵回响:
“殷大哥!我……我本来想找找有没有别的出口,发现了一条很隐蔽的密道!可……可走着走着,竟莫名其妙地到了一间从没见过的墓室!里面……里面有好几具巨大的石棺!阴森森的!”
他跑到近前,气息微喘,胸膛起伏,但语速极快,显然被巨大的发现冲击着,“我……我不知怎地,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只听‘咔哒’一声响,其中一具石棺的盖子……竟然自己滑开了!我以为里面藏着出路,或者有别的什么机关,就……就壮着胆子躲了进去!”
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后怕,随即又被更大的兴奋取代:“结果……结果里面根本不是出路!黑漆漆的,全是石头!我正想退出来,可就在那石棺内壁上,借着烛光,我……我看到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好多好多!我仔细辨认了一下开头几句……那!……那好像是……是传说中的《九阴真经》啊!殷大哥!我……我不敢确定,更不敢自己瞎练,你快随我去看看!就在那边!”
闻听此言,殷天行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火山般喷薄而出,瞬间冲散了之前的所有疑虑!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眼中精光爆射。
果然!即便我救下了孙婆婆,强行阻止了龙姑娘与郝大通那场的争斗,改变了原本的轨迹……可这世界的意志,这所谓的“剧情”,竟会以如此诡异而巧妙的方式自行修正!兜兜转转,这至关重要的《九阴真经》,这疗伤续命、破局逆天的关键,终究还是被杨过在阴差阳错间找到了!命运之河,当真会自行冲刷出相似的河床!
这发现带来的不仅是震撼,更是一种对“规则”的深刻体悟,和无法掌控感。
此时,杨过也已奔至近前,目光急切地扫过石台,一眼看见躺在上面、眼睫微颤已然苏醒的小龙女。他脸上的狂喜瞬间被另一种纯粹的喜悦取代:“姑姑!你醒了!太好了!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声音里满是孺慕与关切。
小龙女原本因长居古墓、少食烟火而显得异常白皙的脸庞,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如同最上等的细瓷,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因为修炼玉女心经时因为李莫愁的到来受到反噬。后因为运气打斗时更是加剧体内伤势。她刚想开口询问杨过方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过儿,你方才……说……”声音虚弱,如同游丝。
话未说完,便被殷天行温声打断:“龙姑娘,你内伤甚重,气血两亏,此刻最忌耗神费力,莫要多言。”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目光转向杨过,“既然杨兄弟有所发现,且事关重大,事不宜迟,我们一同过去查看。毕竟,龙姑娘你才是这古墓真正的主人,其中玄机,唯有你最为了解。”
杨过闻言,这才注意到躺在另一侧石台上、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殷星星。他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化作了浓浓的担忧:“星星……她……她还没醒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殷天行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她硬受李莫愁一掌,伤势极重,根基又不似你姑姑那般深厚,恢复自然要慢些。
放心,有我在,定会竭尽全力护她周全,不会让她有事。”他语气中的笃定,像一块磐石,暂时稳住了杨过慌乱的心。
杨过深深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如纸的星星,眼中满是心疼,随即转向小龙女,本能地伸出手:“姑姑,我扶你过去……”
“不必。”殷天行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杨兄弟,你速去寻一支明亮些的烛火来引路。
龙姑娘伤在肩臂,行动不便,我自会小心搀扶。”他的目光落在小龙女身上,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担当。
杨过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殷大哥武功高强,心思缜密,由他亲自照顾重伤的姑姑,确实比自己更稳妥。他不再坚持,应了一声:“好!”便转身快步去寻蜡烛。
殷天行先将妹妹星星安放于寒玉床上,借助寒玉床之力,以缓解妹妹的伤势。而后方折返回来。
小龙女静卧于石台之上,清冷的目光凝视着殷天行去而复返的声音。
适才他打断自己的话语,又主动承担起搀扶之责,令她心中涌起一丝歉疚,亦有一丝难以言表的异样。
她嘴唇轻启,似有话语欲出,最终却只化为一句几不可闻的:“多谢……殷公子。”随即便紧紧抿住双唇,不再言语。
她唯恐多说一字,不仅会牵动内伤,更会泄露此刻心中那点连自己都尚未理清的、细微的涟漪。
她早已习惯古墓的静谧与独处,习惯将一切情感冰封,此刻的依赖与近身接触,使她感到陌生而微妙的惶惑。
须臾,杨过手持一支新点燃的、火光跳跃且相对明亮的蜡烛归来。须臾,杨过手持一支新点燃的、火光跳跃且相对明亮的蜡烛归来。昏黄温暖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墓室的阴冷。
殷天行谨慎地俯身,一只手轻柔地托起小龙女未受伤一侧的肩背,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臂,动作轻柔而坚定地将她从冰冷的石台上扶起。
小龙女身体虚弱,几乎将大半重量倚靠在他身上。隔着单薄的衣衫,殷天行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凉与微微的颤抖。他心中暗叹,更添几分怜惜,手臂的支撑也更加沉稳有力。
“慢些。”他低声提醒。
顾虑到小龙女的伤势,三人步履极为缓慢。杨过在前举烛引路,昏黄摇曳的光圈在幽深曲折的墓道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巨大影子,如同沉默的鬼魅。脚步声、呼吸声,以及小龙女偶尔因牵动伤口而发出的极轻微吸气声,交织在十分沉寂的黑暗里。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磨蹭了许久,才终于抵达杨过发现的那间位于古墓更深处的隐秘墓室。
墓室比外间更加阴冷潮湿,寒气仿佛能渗透骨髓。几具厚重的青灰色石棺,如同沉默的巨兽,静静地陈列在墓室中央,散发着古老而肃杀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土与石头的冷冽味道。
“就是这里!殷大哥,姑姑,你们看!”杨过指着其中一具棺盖半开的石棺,声音带着发现者的激动。
殷天行目光锐利如电,瞬间扫过整个墓室布局和那具敞开的石棺。无需杨过多言,他心中已然雪亮——这正是刻有《九阴真经》的“重阳遗刻”所在!王重阳当年为破林朝英的《玉女心经》,苦思冥想,最终将破解之法刻于此处,却未曾想,今日会成为拯救小龙女性命的契机。
他扶着小龙女在石棺旁一块稍平整的石块上坐下,让她能倚靠着冰冷的石壁稍作喘息。
随即,毫不犹豫地探身进入那具敞开的石棺内部。棺内空间狭小,寒气更甚。
借着杨过递过来的烛火,冰冷的石壁上,密密麻麻、遒劲有力的刻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指尖迅速拂过那些凹凸的刻痕,触感冰凉而坚实。他虽未通篇细读,但开篇几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以及后续诸多精妙深奥的练气法门、疗伤心诀,无不印证着这正是那部名震天下的武学宝典——《九阴真经》!其博大精深,疗伤篇更是对症下药!
*得来全不费工夫!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巨大的喜悦再次冲击着他。他迅速退出石棺,目光灼灼地看向倚靠在石壁旁、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清丽绝伦的小龙女,又扫了一眼满脸紧张期待的杨过。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振奋,清晰地回荡在阴冷的墓室中:
“龙姑娘!天无绝人之路!你的伤,有救了!这石棺内壁上所刻,千真万确便是《九阴真经》!其中对疗伤大有裨益。
正对你的内腑之伤!若你能修习其中法门,导引真气,固本培元,再辅以我的内力从旁疏导、加速药力化开,不仅内伤可愈,肩上的创伤恢复也必能事半功倍,指日可待!”
然而,小龙女闻言,那双原本因虚弱而显得有些迷蒙的秋水明眸,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坚定。
秀眉紧紧蹙起,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强烈的抗拒之色,她几乎是立刻便摇头,声音虽弱,却斩钉截铁:
“不可!此乃……妖魔邪道的功夫!我古墓派祖师婆婆林朝英,当年便因……因与全真教的恩怨,立下严训:凡我古墓弟子,决计不可修习全真教武功,更遑论这……这刻在全真教主棺椁上的邪功!
此训……重于性命!我……宁死……不违!” 她语气坚决,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固执,仿佛触碰这经文,便是对祖师婆婆最大的亵渎。
殷天行看着眼前这固执得近乎傻气的姑娘,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无奈。
他并未气馁,反而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目光温和而恳切,声音放得更加低沉舒缓,带着循循善诱的力量:
“龙姑娘,你且莫急下定论。祖师婆婆遗训,自是应当遵从。
然而,你可知晓这《九阴真经》的来历?它并非全真教所创,乃是前朝一位惊才绝艳的前辈黄裳所着,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实乃道家武学无上宝典。王重阳不过是将其刻录于此罢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小龙女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继续道:“而且,方才我虽只匆匆一瞥,却已发现其上所载的某些行气法门、心诀精要,竟与你古墓派至高武学《玉女心经》中某些关窍,隐隐有相通相合之妙!
甚至……有些地方,仿佛《玉女心经》正是为了克制、或说是针对这《全真教功法》的某些特性而创!这绝非巧合!龙姑娘,你细想想,若非对《九阴真经》有极深的理解,祖师婆婆又如何能创出处处针对全真剑法的《玉女心经》?”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心湖投入巨石!小龙女娇躯猛地一震,清澈的眼眸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殷天行,失声道:“你……你说什么?《玉女心经》……与这真经……相通?甚至为了……克制全真教功法而创?”
这完全颠覆了她自幼接受的认知!她下意识地看向那黑黢黢的石棺内部,声音低若蚊呐,带着深深的怀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你……此言当真?莫不是为了……为了诓我修炼,才故意这般说的吧……”
一旁的杨过也早已竖起了耳朵,此刻更是瞪大了眼睛,急切地插话道:“姑姑!殷大哥说的没错!我也看到了!虽然我看得没殷大哥那么明白,但那石壁上有些运气的路线描述,还有几句口诀,真的……真的感觉和咱们练《玉女心经》时某些地方很像!
对对对!尤其是那股‘意在气先’的感觉!说不定……说不定祖师婆婆当年创制《玉女心经》时,真的深入研究过这《九阴真经》,借鉴了其中的精义呢?” 他努力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片段,试图佐证殷天行的话,语气充满了少年人的热切。
殷天行趁热打铁,目光更加坦诚而坚定地直视着小龙女的眼睛,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沉重的恳切:“龙姑娘,我相信我的判断。这绝非虚言诓骗。而且,退一万步讲,你如今重伤在身,内腑受创,肩伤流血,若不及早以玄功疗治,单靠药物和我渡入的内力维系,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元气会不断耗损。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难道……你忍心让过儿为你日夜悬心、寝食难安?忍心让星星醒来后,看到的是你日渐憔悴的模样?忍心让年迈的孙婆婆再为你担惊受怕?忍心让……让我们所有人,都困守在这不见天日的古墓之中,眼睁睁看着你消沉下去,甚至……陪你一同困守至死吗?”
“我们所有人……困守至死……”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小龙女冰封的心湖上。尤其是那“我们”二字,清晰地指向了此刻扶着她、眼神灼灼望着她的殷天行。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死抉择,会牵动如此多的人。她习惯了独处,习惯了不牵绊他人,也习惯了不被他人牵绊。
可此刻,过儿焦急的眼神,星星昏迷的苍白小脸,孙婆婆慈祥而忧虑的面容,还有……眼前这个不惜耗费内力、闯入古墓、此刻正给予她支撑的男人坦然无伪、充满关切甚至带着一丝……决然的眼神……
他那句“陪你一同困守至死”,没有半分虚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担当。
在这灼热的目光和沉重的话语下,悄然又化开了一分。一丝极淡极淡的红晕,如同初雪上落下的一点红梅,难以察觉地掠过她苍白如雪的脸颊。
她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遮掩住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震惊、动摇、对祖师遗训的挣扎、对众人关心的无措、还有一丝被如此强烈守护着的……陌生悸动。
墓室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三人细微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凝固。殷天行和杨过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她的决定。
兴许是被殷天行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挚关切与“同生共死”的决然所打动;兴许是杨过的佐证让她对经文与《玉女心经》的关联产生了动摇;兴许是为了不让这些关心她、守护她的人陷入绝望;又或许,是内心深处那求生的本能和对这突然闯入、带来温暖与依靠的复杂情愫,悄然撬动了固执的壁垒……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她终于,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只是睫毛的一次颤动。一个轻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无比的字眼,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
“……好。”
这一个“好”字,如同天籁!
殷天行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轰然落地!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油然而生。这不仅意味着小龙女性命得保,更意味着他成功地在命运的齿轮上,撬动了一个关键的节点!
他立刻起身,强压下激动,对早已按捺不住的杨过果断下令:“杨兄弟!事不宜迟!速将这石棺内壁上的经文,一字不漏、工工整整地誊抄下来!小心烛火,莫要损坏了石壁上的刻字!”
“是!殷大哥!”杨过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他立刻找来随身携带的纸笔(古墓中亦有备用的笔墨),小心翼翼地探入石棺,借着烛光,全神贯注地开始抄录那壁上承载着无限希望与力量的文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这寂静古墓里最动听的乐章。
殷天行则重新蹲在小龙女身边,看着她依旧苍白却似乎少了几分死寂的脸庞,温声道:“龙姑娘,你且安心休息片刻,保存体力。
待杨兄弟抄录完毕,我们便寻一处安静所在,我再为你详细讲解这疗伤篇的入门关窍。
有这《九阴真经》相助,你的伤,定能痊愈。”他的声音充满了信心。
小龙女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残留的挣扎,有对新道路的茫然,也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再次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第25章 修九阴,破古墓(一)
杨过抄录完《九阴真经》后,三人随着来时的路返回,突然,寒玉床方向传来妹妹微弱的呼唤:“哥哥……你在哪……我好痛……”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得如同游丝、却足以撕裂古墓死寂的呼唤,从寒玉床的方向断断续续地飘来:
“哥哥……你在哪……我好痛……”
是“星星”的声音!
殷天行心头猛地一紧,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正扶着小龙女走向孙婆婆那张简陋的石榻,闻声立刻加快动作,小心翼翼地将小龙女安顿躺下。
“龙姑娘,你先歇着 我去看看那丫头” 他语速极快,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转身朝着寒玉床方向而去。
寒玉床上,只见殷星星正躺于床上,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身体在厚厚的覆盖下仍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每一次细微的抽动都牵扯着内腑的剧痛,让她发出小猫似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殷天行冲到床边,却发现杨过竟已先一步守在床沿。少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灼,他紧紧握着星星冰凉的小手,仿佛想将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口中不停地低声安抚:“星星,别怕,别怕,我们都在,都在这里!
姑姑也没事了,我们还找到了能治好你的神功秘籍!” 他急切地晃了晃手中那叠刚刚誊抄好的《九阴真经》纸张。
殷天行无暇多言,立刻在寒玉床沿坐下。一股精纯浑厚的内力自他掌心涌出,盘膝坐下,稳稳地按在妹妹的后背上。
那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如同汩汩温泉,小心翼翼地探入星星受损的经脉,梳理着淤塞混乱的气息,护住她脆弱的心脉,竭力缓解那深入骨髓的痛楚。
随着内力持续输入,星星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线,颤抖也稍稍平复。
然而,殷天行的脸色却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他看着妹妹惨白的小脸,心头又痛又怒,声音低沉而严厉,每一个字都像冰棱砸在寒玉床上:
“痛?现在知道痛了?莽撞之前怎么不想想后果!”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向妹妹紧闭的眼帘,“江湖险恶,生死只在须臾!与人动手,第一要务是什么?是睁大你的眼睛,先看清对手的深浅!境界悬殊,能避则避,这是保命的根本!
若境界相当,对方又行不义,那便要有雷霆手段,要么废其武功永绝后患,要么当场格杀,绝不留情!江湖恩怨,向来是斩草除根,祸不及妻儿只是弱者的幻想!你倒好,热血上头,看也不看那李莫愁是何等修为,就一头撞上去!若非我在侧,及时出手,你这条小命,早就交代在那赤练仙子掌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惜:“少看些那些胡编乱造、快意恩仇的话本子!多用点心思在修炼上!根基不牢,临敌经验全无,再好的招式也是花架子!学好了本事,才能在实战中活下来,懂吗?!”
这番疾言厉色的训斥,劈头盖脸,毫不留情。殷星星本就在重伤虚弱之中,浑身无一处不痛,满心期盼着能从最依赖的哥哥这里得到些许温柔的抚慰,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般劈头盖脸的严厉教训。
巨大的委屈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依旧闭着眼,但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苍白的脸颊上无法控制地浮起两团病态的红晕,紧咬的下唇微微哆嗦着,强忍着不让蓄满眼眶的泪水滚落下来。
站在床边的杨过,将殷天行这番训诫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他先是愕然,随即心头猛地一震,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原来如此!殷大哥并非袖手旁观,而是存了让他们在生死边缘磨砺一番的心思!姑姑修炼《玉女心经》至紧要关头被李莫愁强行打断,真气反噬,伤上加伤,才导致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而星星的冲动,更是印证了缺乏实战历练的致命缺陷。这结果,虽不尽如人意,却血淋淋地揭示了江湖的本质。
之前对殷天行未能及时出手、导致姑姑和星星重伤的那点耿耿于怀,此刻如同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明悟和隐隐的后怕。他看向殷天行的目光,多了几分由衷的敬畏。
殷天行训斥完,看着妹妹委屈隐忍的模样,心头终究是一软,严厉的语气缓和下来。
他继续输送着内力,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次……也算因祸得福。你昏迷这些时日,多亏了杨兄弟前后奔走照料。更要紧的是,他找到了这《九阴真经》。”
他目光扫过杨过手中那叠珍贵的纸张:“这无上玄功虽然不全,可是有一部分对你和龙姑娘的伤势有奇效,更是你日后安身立命、攀登武道高峰的莫大机缘!
你体内经脉受损,寻常内功心法难以契合,这《九阴真经》博大精深,包容万物,正是最适合你的根基!待我以内力助你稍稳伤势,你便需勤加修习,不可有半分懈怠!”
此后的日子,古墓深处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生机。寒玉床的冰冷依旧,主墓室却不再只有死寂。
小龙女和殷星星并排盘坐于寒玉床上,依照誊抄好的《九阴真经》疗伤,缓缓搬运周天。
殷天行则轮流守护在旁,以其深厚精纯的内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两股微弱的新生气息在她们受损的经脉中艰难却坚定地流转。
真经不愧为道家武学瑰宝。小龙女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清冷,但那萦绕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死寂灰败之气,正一点点被驱散。殷星星的恢复更为明显,剧烈的内腑疼痛日益减轻,小脸上也重新有了些活泛的气息,偶尔还能在杨过逗弄下,虚弱地瞪他一眼。
在疗伤修炼的间隙,精力旺盛的杨过和伤势渐愈、好奇心复苏的殷星星,成了探索古墓幽深角落的主力。
一日,两人在堆放杂物的密室深处,发现了一处异常。
石壁角落,常年不见天日,本该布满均匀的灰尘,却有一道狭长的区域,灰尘明显稀薄湿润,石壁表面甚至凝结着一层细密冰凉的水珠,蜿蜒向下,隐入地面石板的缝隙。
“星星,你看这里!”杨过压低声音,手指拂过那潮湿的痕迹,“这水气……底下有东西!”
“会不会是条暗河?”星星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泄气,“可是……我们都不会闭气潜水啊,怎么下去探?”
杨过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笨!那《九阴真经》里不是记载了一门‘闭气龟息’的法门吗?”
两人立刻翻出真经抄本,果然在辅助篇中找到了这门奇特的秘术。口诀并不算极深奥,关键在于以独特法门锁闭全身毛孔,减缓气血运行,使身体进入一种类似龟蛇冬眠的低耗状态,从而能在水下长时间停留。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疗伤练功,杨过和星星又多了一项功课——修炼“闭气龟息诀”。在殷天行的指点和小龙女偶尔的提点下,两人进展颇快。杨过天资聪颖,又心无旁骛,很快便掌握了诀窍。
他寻了一处墓道中较深的积水坑,一次次沉入冰冷刺骨的水中,挑战闭气的极限。从最初的数十息,到后来能稳稳坚持近半炷香的时间,进步神速。
时机终于成熟。杨过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闭气龟息诀”的导引下,变得异常绵长深沉,沉入丹田深处。他朝守在旁边的殷天行和星星点了点头,一个猛子,扎进了那处通往未知的、寒气逼人的水道入口。
水道狭窄曲折,初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水流的方向和石壁的触感摸索前行。
水道狭窄曲折,初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水流的方向和石壁的触感摸索前行。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
杨过全力运转心法,将身体消耗降至最低,如同一条游鱼,在冰冷的黑暗中潜行。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气息将尽,胸口开始发闷之际,前方幽暗的水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奋力向前游去,拨开几缕随水流飘荡的、滑腻的水草。只见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侧壁上,赫然刻着一个清晰的标记——一个简朴却透着玄奥道韵的北斗七星图案!
希望如同火焰般腾起,杨过精神大振,循着标记指引的方向,在迷宫般的水道中继续穿行。
又潜游了一段,前方水流似乎变得湍急了些,隐隐有不同于古墓死水的、带着生机的凉意传来。他奋力拨开最后一片浓密如帘幕般垂落的水草——
豁然开朗!
久违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猛地涌入鼻腔,有些呛人,却无比鲜活。更强烈的,是那久违的天光!尽管只是黎明时分熹微的晨光,但对于在绝对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来说,依旧刺目得让他瞬间流下泪来,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挣扎着爬出水面,发现自己身处一处隐蔽的山涧水潭边缘,四周是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将出口遮掩得严严实实。他贪婪地呼吸着,抹去脸上的水珠,适应着光线。
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带着无尽疲惫与难以置信惊喜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的树丛后响起:
“过……过儿?是……是你吗?”
杨过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熹微的晨光中,一个佝偻而熟悉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从树丛后奔出。是孙婆婆!她身上的粗布衣衫沾满了露水和泥泞,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显然不知已在此处守候了多少个日夜。
当她浑浊的老眼终于确认了眼前湿漉漉的少年真是杨过时,那强忍了不知多久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着清晨冰冷的露珠,在她饱经风霜、满是沟壑的脸上肆意流淌。
“出来了……老天有眼……你们终于……终于出来了!”她哽咽着,张开双臂,踉跄着扑过来,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杨过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那哭声嘶哑,压抑了太久的担忧、恐惧和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尽数爆发出来,回荡在寂静的山涧。
第26章 修九阴,破古墓(二)
孙婆婆被杨过安置在原先殷天行的草屋过后,陪婆婆说了些话,让其在外面好好生活,他会时常来看她。
过后,杨过跳入水中,向着来时的路又游回了古墓之中,跟殷天行和龙姑姑诉说李莫愁已离开,并在墓中入口找到了孙婆婆,只是他把孙婆婆带回了殷大哥常住的草屋后。
随后的古墓,便沉入一种与世隔绝的规律里。杨过成了连接内外唯一的信使,时而在冰冷刺骨的水道中潜行,去陪伴孤守的婆婆时,也带回些山野的鲜味;时而又湿淋淋地返回墓中,将外界的些微气息和猎获的野味交给殷天行。
当殷天行挽起袖子,在简陋的石灶前处理那些野兔山鸡时,古墓深处便会罕见地弥漫开人间烟火的温暖香气。这气味,奇异地冲淡了千年寒玉的森冷,也悄然熨帖着小龙女长久以来只与寒玉、蜂浆为伴的脾胃。
她虽依旧沉默,但偶尔目光掠过灶前那忙碌的高大身影时,清冷的眸子里,会掠过一丝极淡、难以捕捉的波动。
九阴真经的玄奥,配合着殷天行深厚绵长的内力疏导,如同春风化雪,一点点消融着小龙女体内因玉女心经反噬而凝结的寒冰。
她内功底子本就精纯深厚,恢复的速度远超殷星星。
某一日,当殷天行再次将精纯内力缓缓渡入她背心灵台穴,助其引导九阴真气运行周天时,小龙女周身的气息忽然变得圆融流转,再无滞涩。她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清冷依旧,却再无一丝伤病的灰败。
“多谢。”她声音依旧平淡,目光却落在了殷天行额角因运功而渗出的细密汗珠上。
殷天行收回手掌,微微一笑:“龙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他随即看向旁边寒玉床上仍在闭目调息的殷星星,眼中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
小龙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眸深处,仿佛有一抹疼惜。
殷天行深知妹妹伤势亦需稳固,更需机缘。他略一沉吟,自怀中取出一个非金非玉的盒子,打开后,两枚龙眼大小、火红如血的奇异果子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与诱人的甜香。
“此物名‘血菩提’,乃天地奇珍,不仅疗伤培元有奇效,更能助人平添几年精纯内力。”殷天行声音沉稳,将其中一枚递向小龙女,“龙姑娘根基已复,服下此物,当可固本清源,百尺竿头。” 未等小龙女反应,他已将另一枚小心喂入星星口中,并立刻运功助其化开药力。
小龙女看着掌心那枚火红欲滴、触手微温的异果,又抬眼看了看殷天行专注为妹妹护法的侧影。她并未多言,只是依言服下。
磅礴而温和的药力瞬间化开,融入她刚修复的经脉,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通泰之感,一股精纯浑厚的内息随之而生,与她本身内力水乳交融,仿佛凭空增长了数年苦修之功。几日后,星星也彻底痊愈,苍白的小脸重新透出健康的红润,内力更是精进明显,远超受伤之前。
这一幕落在杨过眼里,少年羡慕得眼睛都直了,围着殷天行打转:“殷大哥!殷大哥!那红果子还有没有?给我也尝一个呗?你看我天天钻水道,多辛苦啊!”他涎着脸,拽着殷天行的袖子摇晃。
殷天行被他缠得哭笑不得,只得板起脸唬他:“没了!此乃生死人肉白骨、**增益功力的天地奇珍**,我机缘巧合只得三颗(孙婆婆用一颗?),哪里还有多的?你小子,别不知足!”
杨过虽知殷天行多半是哄他,但看着对方认真的神色,又想到姑姑和星星确已无碍,这才悻悻然作罢,心里却嘀咕:哼,小气!等我以后自己找去!不过,看着星星恢复活力,他心底那点羡慕很快又被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取代。
伤势尽复,古墓中的生活重心,自然转向了武功的打磨与传承。殷天行主动提出,要助龙姑娘修炼、补足他所修的玉女心经。这心法本就需两人心意相通,配合无间,方能发挥至柔至韧的威力。
寒玉床畔,烛火摇曳,映照着两道盘膝相对的身影。小龙女白衣胜雪,清冷如月;殷天行玄衣沉稳,气度如山。空气里弥漫着九阴真经带来的清冽气息,也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张力。
“玉女心经,贵在守心如一,气意相随。”殷天行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清晰,如冰珠落玉盘,“心法运转,需摒弃杂念,神与意合……”
他的指尖,随着讲解,在空中划过玄奥的轨迹,引导着内息的流转路径。小龙女凝神静听,目光追随着那抹灵动,体内真气亦随之缓缓呼应。
有时,殷天行需亲自上手,指尖带着余温的触感,点在她臂弯的曲池穴,或是肩颈的天鼎穴,纠正她气息运行的细微偏差。
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投入寒玉深潭的石子,在小龙女心底漾开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小龙女感受到他指尖透过衣料传来的余温,以及那近在咫尺的、沉稳专注的容颜。
殷天行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但小龙女敏锐地察觉到,他讲解时语速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丝,那深邃的眸底深处,偶尔会在她成功运转一个精妙变化时,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微光。
那枚血菩提带来的微妙变化,似乎不仅仅存在于经脉之中。
“此处‘手挥五弦’,意不在力,而在引,气贯指尖,如拂流云……”殷天行再次探手,指尖轻轻搭上她手腕的神门穴,引导她体会那股柔韧的牵引之力。
这一次,他的指尖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以往稍长了那么一瞬。小龙女只觉得一股微妙的暖流自接触点蔓延开来,心神竟有些微的摇曳。
她下意识地抬眼,正对上殷天行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依旧温和专注,却仿佛比最初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
殷天行心头猛地一跳,一个称呼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龙儿,此处‘引’字诀,是否重在以神御气?”
“龙儿”三字出口的瞬间,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殷天行搭在她腕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他并未纠正,只是眼波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漾开,如同古井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他垂下眼帘,声音依旧沉稳,却仿佛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缓;在两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小龙女应了一声,收敛心神,继续沉浸在精妙的心法运转中,但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似乎就在这一声“龙儿”和那未曾反驳的默认中,悄然消融了半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寒玉床的冷光与烛火的暖意交织中,悄然滋生。玉女心经的修炼,不再是单纯的武学交流,更像是一种心与心的靠近与共鸣。
待心法根基稳固,两人默契渐深,修炼便自然转入玉女剑法。古墓有一地处偏僻,且花丛可遮挡视线,可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殷天行看着眼前的小龙女,心中不禁感慨万分。他深知,如果不是自己先一步来到这里,与小龙女相识相知,那么此刻陪在她身边练玉女剑法的人,恐怕就是杨过了。
想到这里,殷天行心中涌起一丝庆幸。他庆幸自己能够在这个时刻出现在小龙女的生命中,与他相伴。
在这幽静的古墓中,殷天行和小龙女一同修炼着玉女剑法,他们的身影在花丛中若隐若现。殷天行全神贯注地练习着每一个招式,他知道,只有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更好地保护小龙女。而小龙女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中不知何时已掺杂了一丝柔情。
时光荏苒,他们的感情在修炼中愈发深厚。殷天行始终坚持总会等来那么一天与希望。而这段在古墓中的修炼时光,也将成为他们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逐渐,随着两人的舞动,小龙女剑走轻灵,白衣飘飘,如月下仙子;殷天行剑势沉稳,大开大阖中又蕴含着玉女心经特有的柔韧绵长。双剑时而如胶似漆,缠绵悱恻,将“亭亭如盖”的守御之密发挥得滴水不漏;时而又如双龙出海,配合无间,一招“清饮小酌”轻描淡写间便封死了所有退路。
“龙儿,这一式‘冷月窥人’,气机当再敛三分,含而不发,方得其中三昧。”殷天行收势,看着小龙女,语气自然,那声“龙儿”已唤得无比熟稔。
“嗯。”小龙女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只有他能读懂的专注,“你方才助我运转‘绿波如烟’时,内力引导稍显外溢,可再沉半寸于己身丹田。”她说着,目光在他小腹气海穴上方寸许处停留了一瞬,仿佛这细微的观察早已是寻常。
与此同时,杨过与殷星星的相处,也在这不见天日的古墓中悄然发生着变化。星星的伤彻底好了,得益于血菩提,她内力精进不少,可性子却似乎被这古墓,或者说被身边那个清冷如仙的“龙姐姐”深深浸染了。
她的话少了,常常只是安静地坐在寒玉床一角,或是跟着小龙女习练玉女心经的入门功夫,小脸绷着,眼神沉静,乍一看去,竟真有几分小龙女那不食人间烟火、淡漠疏离的影子。
起初,小龙女严守门规,不愿教授非古墓门人的星星。殷天行心中虽不解其意,却也尊重。
然而不知为何,几日后,小龙女竟主动开始指点星星,虽只限于基础,却也令殷天行心中暗自称奇,只道是龙儿心善。
杨过哪里受得了这个?他天性跳脱飞扬,最是耐不住寂寞。见星星变得如此“清冷”,仿佛要变成第二个小龙女,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变着法子想逗她,想把她从那份刻意模仿的冰冷中拉出来。
(读者可自行脑补,如果单独与亲近的人在一起久了总会这样)
第27章 石室生春
“喂,小星星!”杨过一个筋斗翻到正在石壁前凝神临摹剑谱的殷星星身边,故意用刚从水道回来、还带着湿气的手去弹她耳朵,“别画啦!这冷冰冰的石头有什么好画的?看我给你变个戏法!”说着,他不知从哪里摸出几颗光滑的石子,在掌心滴溜溜乱转,手法花哨,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殷星星头也不抬,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水珠,声音平平无波,努力模仿着小龙女的语调:“杨大哥,莫要闹,我在参悟玉女心经。” 那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几分生硬的模仿。
“心经,心经,整天对着石头能悟出什么?”杨过撇撇嘴,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星星,你猜我今天在外面水道里瞧见什么了?嘿,一只好大的癞蛤蟆,蹲在出口那块青石上,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睛,跟你现在板着脸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他说着,还故意鼓起腮帮子,学着蛤蟆的模样“呱”地叫了一声,动作夸张滑稽。
“噗嗤……”殷星星再努力维持那份向龙姐姐看齐的清冷,也被他这滑稽的样子和比喻逗得破了功,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从紧抿的唇角泄露出来,如同冰层乍裂,透出底下鲜活的春水。
她立刻意识到失态,赶紧绷住脸,狠狠瞪了杨过一眼:“你……你才是癞蛤蟆!” 这一瞪,眼波流转,哪里还有半分小龙女式的绝对清冷?分明是少女被惹恼的娇嗔,带着属于她自己的鲜活。
杨过得意地哈哈大笑,凑得更近:“笑了吧?我就说嘛!装什么小大人!来来来,别画了,哥哥教你点好玩的!”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星星的手腕,把她拽到一边,“看好了,这叫‘天罗地网势’!古墓派轻功身法最妙的基础!龙姑姑教我的,我教你!看谁躲得快!” 他身形一动,如同穿花蝴蝶般在狭窄的空间里腾挪闪转,带起一阵微风,衣袂飘飘,身法灵动至极。
星星看着那灵巧翻飞的身影,眼中终于燃起了久违的兴趣光芒,那层刻意模仿的冰冷外壳,在杨过这混不吝的热情和恶作剧面前,终究是败下阵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学着杨过的样子,笨拙地迈开步子,想要模仿那灵动的身法,却差点绊倒自己。
“哈哈,笨丫头!看我的!”杨过毫不客气地嘲笑,却又立刻停下,笑嘻嘻地扶住她,“脚要轻,腰要活,像这样……”他一边讲解,一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腕,帮她调整重心和姿态,“对,放松点,再来一次!”他的手指隔着衣物传来微热的触感。星星虽有些别扭,却并未挣脱,只是耳根悄悄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石室一角,小龙女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又笑又闹的身影。
杨过眉飞色舞,殷星星虽然努力板着脸,但眼角眉梢却抑制不住地飞扬起来。小龙女的目光在星星那强装镇定却掩不住活泼本性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身边正凝神推演一招“亭亭如盖”的殷天行。他眉宇专注,侧脸在烛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小龙女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寒玉床冰冷的表面。她想起几日前,殷天行曾私下问她,为何最终又肯将玉女心经基础传授给并非古墓门人的星星。她当时并未回答。此刻,看着星星在杨过身边那鲜活灵动的模样,再想到殷天行待星星如珠如宝、待自己以诚以敬,甚至不惜拿出那等珍贵之物……她似乎明白了自己当时那一点未曾深究的念头。
古墓派的规矩是死的。而这寒墓之中的人,无论是身边这个沉稳可靠、唤她“龙儿”的男子,还是那个总能逗得星星破功、带来生气的少年,亦或是星星骨子里那份被她强行压抑却始终存在的跳脱……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温度的联系。
这联系,或许比冰冷的规矩,更值得守护。
殷天行赠药之举,虽非刻意,却像一道暖流,悄然融化了某些无形的壁垒。
岁月在这不见天日的石墓中无声流淌,寒玉床的冷光映照着四季的缺席,却也悄然滋养着别样的情愫。
殷天行与小龙女相对而坐,真气在两人之间流转往复,圆融如意。
玉女心经的招式拆解,早已从生涩的配合,变成了行云流水般的默契共舞。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气息变化,彼此便能心领神会。剑法演练更是心意相通,双剑合璧时,剑光如匹练,人影似穿花,将古墓派武学清冷飘逸、绵密精妙的意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龙儿,这一式‘冷月窥人’,气机当再敛三分,含而不发,方得其中三昧。”殷天行收势,看着小龙女,语气自然,那声“龙儿”已唤得无比熟稔。
“嗯。”小龙女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只有他能读懂的专注,“你方才助我运转‘绿波如烟’时,内力引导稍显外溢,可再沉半寸于己身丹田。”她说着,目光在他小腹气海穴上方寸许处停留了一瞬,仿佛这细微的观察早已是寻常。
杨过则成了打破古墓沉寂的永恒活力。
他总能从水道带回些新奇的小玩意——几片形状奇特的叶子,一捧带着泥土芬芳的野花,甚至是一只懵懂撞进他怀里的小鸟(当然很快又被他放飞)。
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却成了殷星星灰暗古墓生活里最鲜亮的点缀,也成了他向她“献宝”的理由。
“星星!快看!”杨过献宝似的将一捧还带着水珠、洁白晶莹的野山茶花塞到殷星星怀里,“外面山涧边开的!香不香?比咱们这石头好看多了吧?”
殷星星下意识地又想维持住那份向龙姐姐看齐的清冷,可那扑鼻的、带着阳光和雨露气息的花香,还有少年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神,让她怎么也绷不住脸。她低头嗅了嗅怀中的花,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低声道:“嗯…是比石头好看。”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
杨过立刻像打了胜仗般得意起来,凑得更近:“我就说嘛!来,给你变个更好玩的!”他变戏法似的又从背后掏出一个用宽大树叶小心包裹的东西,打开,里面竟是几颗红艳艳、还沾着水珠的野山楂。
“尝尝!酸酸甜甜的,孙婆婆说开胃!特意给你留的!”
星星看着那诱人的果子,又看看杨过热切的脸,终于彻底放弃了那层模仿来的冰冷外壳。
她拈起一颗山楂,小心地咬了一口,酸得微微眯起眼,随即又被那清甜的回味浸润,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一个久违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明媚笑容:“好吃!谢谢杨大哥!”
杨过看着她笑,自己也傻呵呵地乐了,只觉得这不见天日的古墓,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顺手拿起星星放在一旁、已经凉透的茶杯:“这茶都凉了,喝着多没意思!等着!”他一阵风似的跑到寒玉床边,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凝结在玉床边缘、最纯净的寒霜,又跑回来,将霜末投入杯中,再提起旁边小火炉上温着的清水冲下。霜末遇热即化,杯口氤氲起袅袅白气。
“喏,”他将这杯“寒玉茶”递给星星,献宝似的,“尝尝,古墓特制,杨过大厨手笔!清心败火,包你喝了还想喝!”他挤眉弄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促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殷星星接过那杯温热的、带着丝丝寒意的茶,看着杯中清澈的水和眼前少年明朗的笑脸,心底最后一丝疏离也烟消云散。
她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着。茶水温热,带着一丝奇异的清冽甘甜滑入喉中。她抬起头,看向杨过,眼中清亮,映着烛光,也映着少年带笑的脸庞,那层薄冰早已消融殆尽,只剩下属于她自己的、带着温度的光彩。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不再刻意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好喝。”
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靠得很近。
就在石室的另一角,殷天行正与小龙女对练一套掌法,两人身形飘忽,默契流转。
然而,殷星星那一声清脆的“杨大哥”和随后毫不设防的明媚笑容,像一道刺目的光,瞬间攫住了殷天行的余光。他招式不由得一缓,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只见妹妹捧着那杯杨过特制的“寒玉茶”,小口啜饮,眉眼弯弯,望向杨过的眼神里是殷天行许久未曾见过的、纯粹的欢喜和依赖。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模仿小龙女的清冷,只有属于少女殷星星自己的、鲜活灵动的光彩。**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猛地涌上殷天行心头。那是欣慰?是失落?还是……一种自家精心呵护、还未来得及好好疼惜的宝贝,转眼就被别人家小子轻易俘获了芳心的不得劲?他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自己这个做哥哥的,还没能让妹妹这般开怀笑过几次呢……。
他收势站定,目光复杂地在妹妹那张生动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旁边兀自傻乐、献宝成功的杨过。
他收势站定,目光复杂地在妹妹那张生动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旁边兀自傻乐、献宝成功的杨过。那股子“不得劲”更浓了。
殷天行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轻松随意的口吻,朝着杨过伸出手:“咳,杨兄弟,那果子瞧着不错,也给我尝一颗?”
杨过正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闻言下意识地捂紧了装山楂的小布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殷大哥,这果子可是我特意给星星妹妹摘的,拢共也没几颗了!”他眼珠一转,带着点少年人的狡黠和理直气壮,回怼道:“再说了,殷大哥你想吃,干嘛不自己去摘?外面林子里有的是!”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脆,末了还偷偷瞄了一眼寒玉床方向,心里盘算着剩下的几颗最红的,得赶紧给姑姑送去。**
“噗嗤……”
一声极轻微的笑声响起,打破了这小小的僵局。
殷天行和杨过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旁静立的小龙女,素来清冷如霜雪的脸上,此刻唇角竟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她看着杨过那护食又机灵的模样,再看看殷天行被噎住后那副欲言又止、哭笑不得的表情,终是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漾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暖意的无奈。
这古墓之中,因为这两个少年的存在,连空气都变得鲜活而热闹起来,让她这习惯了孤寂的心,也偶尔会泛起这样陌生的涟漪。
殷天行被杨过噎得一时语塞,又被小龙女这难得一见的浅笑晃了一下神,那点“不得劲”瞬间化作了尴尬和无奈。
他摸了摸鼻子,看着妹妹还在小口吃着山楂,眉眼间尽是满足,再看看杨过那副“我的果子我做主”的得意小表情,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也忍不住跟着小龙女那抹笑意,微微抽动了一下。
寒玉千年,冷意依旧,但这方寸石室之内,属于人间的暖意,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生根,破石而出。
殷天行与小龙女在武学的默契中情愫渐深,杨过与殷星星则在嬉闹与陪伴中,将那份懵懂的情意,悄然种在了彼此的心田。古墓的冰冷,终究未能冻结这悄然萌发的春意,反而因这少年少女的鲜活,映衬得那份暖意,愈发珍贵动人。
第28章 众人出古墓,情定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古墓狭小的缝隙洒下,斑驳地映照在地面上那为数不多的粮袋上。
殷天行眉头紧锁,目光中满是忧虑与一丝喜色,他轻轻唤来正在忙碌着整理杂物的杨过,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底深处涌出的担忧,说完后,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小龙女身前说道:“龙儿,如今古墓中的粮食所剩无几,且这出入之路又极为繁琐艰难。
依我之见,我们不如一同离开此地,去外面寻个更安稳舒适的住处。”
杨过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赶忙凑上前,还未等他开口言语,小龙女已然沉吟片刻。
她抬眸望向殷天行,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对未知外界的些许忐忑,也有对当下困境的考量,最终缓缓点头说道:“好 。”
得到小龙女的应允,杨过顿时喜出望外,他兴奋地转身跑向正在静室修炼的殷星星,大声呼喊道:“星星,快随我一起收拾行囊,咱们即刻就要离开这古墓啦!”殷星星被他的高声惊扰,茫然地睁开双眼,看到杨过那充满朝气的面容,也跟着振奋起来。
众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启程事宜。
杨过身先士卒,率先踏入那幽深冰冷的地下水路,他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条灵动的游鱼。
也为身后的人指引着方向。众人紧紧跟随在他身后,依次穿过水下通道。待从水中冒出头来,小龙女和殷星星迅速运转体内内力,将附着在身上的水珠瞬间蒸发殆尽。他们顾不上休息,匆匆赶往孙婆婆居住的地方。
孙婆婆见到众人平安归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欣慰与欢喜。她急忙迎上前去,拉着小龙女的手上下打量,关切地问道:“姑娘可安好?有无受到半分损伤?”小龙女温柔地回应道:“孙婆婆放心,我一切安好。”随后,众人齐心协力地简单收拾了一番住所,又在孙婆婆草屋的左右两侧各自搭建了几间简陋却实用的草屋,以便日后居住。
时光荏苒,转眼间在古墓已有一年多光景。
殷天行察觉到妹妹如今武艺还需回到全真教多加修行,心中暗自盘算着送她回去之事。他走到正在与杨过愉快交谈的殷星星身旁,轻声说道:“你此番出来已然一年多,想必你那师傅定是日夜牵挂,忧心忡忡。
我等会陪你一同返回全真教,向师门说明这其中的原委。”
一旁的杨过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失落与不舍。他眼巴巴地望着殷星星,眼神中满是祈求,试图说服她留下来。
殷天行看着妹妹在那犹豫不定的模样,险些就要被杨过的言辞打动而改变主意,赶忙出声制止道:“星星,你还需回到全真教继续潜心修行一年左右,方能有所精进,届时再出来也不迟。”杨见过劝说无果,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黯然作罢。
殷天行随后对小龙女说道:“龙儿,我先护送星星回重阳宫一趟。”说罢,便拉着还有些恋恋不舍的殷星星朝着全真派重阳宫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二人已来到重阳宫门外。守门的道人见是他们二人前来,并未过多阻拦,只是例行询问了几句后,便放他们入内。
消息传开,掌教真人马钰和孙不二匆匆赶来。
殷天行连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向二位长辈诉说事情经过:“那日,小妹与我偶然间遭遇与龙姑娘产生争执的李莫愁,情势危急之下,小妹拔剑相助,却不幸被李莫愁失手打伤。
当时我欲阻拦,却已来不及,无奈之下只能带着身受重伤的众人躲进古墓之中。此后,随着古墓断龙石落下,众人被困其中长达一年多时间。所幸近日寻得出路,方才脱困而出,今日特地带小妹回来向真人禀报。”
马钰与孙不二对视一眼,虽心中略有疑虑,但见殷星星并无大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然而,孙不二的目光落在殷星星身上时,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内功修为不凡,心中不禁泛起疑惑。殷天行见状,主动解释道:“因被困古墓之时,小妹伤势严重,幸得在其中发现‘九阴真经’,加之我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相助,方才得以痊愈,并意外练就了一身不俗的武功。”
殷星星见师傅面露担忧之色,赶忙撒娇似的哄着孙不二,娇声说道:“师傅莫要担心,徒儿如今已无大碍。”孙不二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转而对殷天行说道:“既如此,相安无事便好。
只是这等深厚的内力,需有与之相匹配的剑法方能发挥其威力。星星,你先留在我身边,待一年之后剑法大成,我再放你下山历练。”殷天行连忙称谢道:“多谢孙真人体谅,小子正有此意,只是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言毕,殷天行与孙不二、马钰等人围坐在一起饮茶叙话。茶过三巡后,他起身告辞,原路返回至草屋处。
却不见杨过出门相迎,料想是孙婆婆见众人归来,又操心着下山采买粮食去了。环顾四周简陋的环境,殷天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小龙女和孙婆婆住得更舒适一些。
于是,他在附近寻觅了一处场地,此地树木繁茂葱茏。他从行囊中取出许久未曾动用的雪饮狂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随着他运起内力,施展出魔刀诀,刹那间,场地中央轰鸣声大作,一棵棵粗壮的树木在他的刀锋下纷纷倒地。这魔刀诀乃是他苦练多年的绝技,除却武林中那些一流巅峰高手以及天下五绝之外,鲜有人能与之抗衡。
他心中暗自期许,迟早有一天要寻上那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高手,好好比试一番。
许久未施展此等刚猛霸道的刀法,殷天行渐入佳境,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癫狂的状态之中。
魔刀诀的第一式“魔气纵横”,刀光如电,气势磅礴;第二式“魔道横行”,凌厉迅猛,锐不可当;第三式“魔极屠情”,更是将周围的空气都搅动得扭曲起来。他体内冰心决与九阴真经两大内功心法同时运转,源源不断的内力注入刀身,使得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在不远处观望的小龙女,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和树木接连倒地的声音,心中忧急如焚。尤其是看到殷天行施展到第三式“魔极屠情”时那近乎走火入魔的姿态,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在她看来,殷天行此刻的状态极为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失控。她深知自己师傅的教诲——不要接触男人、不可离开古墓,这使得她平日里性格清冷孤僻,许多情感都深埋心底。但此刻,看着殷天行为了自己而陷入这般境地,她心中的担忧再也压抑不住。
她想要上前查看情况,可殷天行施展刀法时周围弥漫着强大的刀罡之气,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阻挡在外。
无奈之下,她只能站在远处焦急地注视着,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她的脑海中念头纷杂混乱,既担心殷天行练功岔气走火入魔,又纠结于自己对他日益增长的情感不知如何回应。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被这个男子所吸引,只是一直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终于,殷天行畅快淋漓地施展完一套魔刀刀法后收刀而立。他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舒畅无比,仿佛将所有的郁闷与压抑都在这一通酣畅淋漓的挥舞中释放殆尽。这时,他才惊觉不远处的小龙女正远远地望着自己,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担忧。
小龙女见他收势站定,以为他已结束练功,心中稍感宽慰。她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施展轻功如飞燕般掠至殷天行身边,急切地上下打量着他,口中喃喃说道:“你……你可还好?莫要强撑着。”殷天行看着她那紧张兮兮的模样,心中一阵温暖。他知道小龙女这是关心则乱,误会了自己是在走火入魔的边缘挣扎。但他并不想立刻纠正她的误解,因为从她的言语中,他感受到了她对自己深深的在意。
殷天行望着眼前这个清冷脱俗却又为自己担忧不已的女子,心中柔情涌动。他轻声说道:“龙儿,谢谢你如此关心我。我并无大碍,这只是我修炼刀法时的正常状态而已。”小龙女听闻此言,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然而,就在此时,殷天行趁着她放松警惕之际,突然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小龙女猝不及防,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心跳如鼓擂般急促起来。她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有些不听使唤。
殷天行感受到怀中女子的娇羞与紧张,温柔地说道:“龙儿,你知道吗?我从第一次见到你起,就被你的清冷气质所吸引。
这些日子以来,与你共历患难,我的心早已属于你。”小龙女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良久,她缓缓说道:“我……我也不知何时起,心中对你有了异样的感觉。只是师傅的教诲始终萦绕耳边,让我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殷天行紧紧拥抱着她,深情地说道:“龙儿,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从今往后,我会守护在你身边,与你一同面对世间的一切困难与挑战,都无法阻挡我们在一起的决心。”小龙女听着他的誓言,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脸颊,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这一瞬间,两人心意相通,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他们的爱情在这古墓之外的天地间悄然绽放,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而此处见证他们情感萌芽的树林,也成为了他们相爱的象征。
回到草屋后,殷天行更加积极地筹备改善居住环境的计划。
第29章 古墓新居
日暮之际,天际缓缓泛起墨色,映于简陋草屋之上。
早已归来的孙婆婆与杨过站在不远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殷天行和小龙女身上。
只见殷天行自然地手挽着小龙女的腰间,那亲昵的姿态让小龙女面露娇羞,有心想要挣开,可却被某人霸道却又温柔地搂着,这般模样尽数落入徒儿杨过与孙婆婆眼中。
殷天行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心中暗自得意,自己此番目的已然达成。他深知小龙女性子腼腆、脸皮薄,若再继续得寸进尺,怕是会惹她不悦,于是赶忙松开了手。
小龙女如释重负,急忙闪身进入屋内,那仓皇的背影带着几分羞涩与慌乱。
殷天行转身看向归来的二人,脸上堆满笑容,开口问道:“婆婆和杨兄弟回来了,此番采买了些什么?”
孙婆婆斜睨了他一眼,未作停留便转身继续忙碌手中的活计。而杨过则双眼放光,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盯着殷大哥,满脸都是八卦的神情。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出去一趟,姑姑竟已与殷大哥走到了这般亲近的地步。
看着杨过那副跃跃欲试、想打听点内幕消息的模样,殷天行心中一动,故意岔开话题:“我在不远处弄了些树干,等赶明儿,你跟我一起去把那些树干扛回来。
咱们差不多还得在此地住上一段时日,总不能一直将就着这草屋吧。”闻听此言,杨过还没来得及问出心中的疑惑,就被殷大哥不由分说地拉去当了苦力。他无奈地拉着一张脸,嘟囔着朝孙婆婆走去,似是在寻求救援。
殷天行见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忍不住笑骂道:“这小子,跑得倒挺快!”待用过饭后,众人趁着夜色稍作休息,不久便纷纷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尚在睡梦中的杨过就被殷大哥强行拽了起来。
他从灶火处拿起一把略显粗糙的柴刀,在杨过一声声哀怨的叹息中,两人来到了昨日殷天行练功的地方。放眼望去,四周一片狼藉,树木东倒西歪,杂乱无章。殷天行率先动手,挥动柴刀砍向多余的树枝,杨过虽有不满,但也只得跟上节奏,有样学样地干起活来。
两人一前一后,各自扛着一根光秃秃的树干往回走。回到住处后,殷天行又吩咐杨过继续搬运,自己则运功前往山下采买建造房屋所需的工具。
不多时,他便满载而归,手中提着各种锤子、钉子、锯子等物件。凭借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殷天行开始指挥起来,先用买来的工具对那些粗壮的树木进行修缮加工,随后又让杨过在周围挖了几个极深的深坑。
杨过一边挖着坑,一边好奇地问道:“殷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呢?”殷天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认真地说道:“我要给你姑姑和婆婆建造一个小木屋,这样她们住着也能舒服些。
我手艺有限,只能建个粗糙点的,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杨过听了这话,原本有些懈怠的心突然涌起一股干劲。他想起姑姑平日生活的清苦,若能有个更好的住所,那该多好。
于是,他不再抱怨,反而兴致勃勃地投入到干活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渐渐升高,到了中午时分,饱餐一顿后的小龙女和孙婆婆看到远处堆积如山的树干,不禁心生好奇。
她们缓缓走来,小龙女轻声问道:“殷大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殷天行停下手中的活计,微笑着解释道:“我们总归要多住上些许时日,建一个能遮蔽风雨的住所总是好的。”眼见他有这般心思和手艺,众人皆未反对,毕竟有个像样的屋子总比这时常需要整理的草屋强得多。
得到众人的支持后,大家纷纷动手帮忙。就连赶来找杨过玩耍的殷星星也加入了进来。由于事先已用斧头凿好了一些卡座和孔洞,此时只需将树木依次装上去卡住,再用铆钉固定即可。
众人分工明确,有的负责传递木材,有的负责组装框架,有的则忙着敲打铆钉。杨过更是干得热火朝天,他一会儿帮着扶住木头,一会儿又抢过锤子敲打几下,完全忘记了之前的疲惫与不满。
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一座算不上精致却也并不简陋的木屋逐渐成型。它有着四个房间,布局合理,空间宽敞。
屋顶覆盖着早已干透了的树皮,既能防晒又能防雨;墙壁由坚实的木材搭建而成,不透风且保暖;地面被夯实得平平整整,走在上面稳稳当当。
当最后一根梁柱被安稳地架好,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那一刻,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他们望着眼前这座倾注了大家心血的木屋,心中满是喜悦与自豪。这不仅仅是一座房子,但是他们努力的结果。
小龙女绕着木屋缓缓地走着,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粗糙的木墙上,眼中闪烁着一种迷茫的光芒。她轻轻地伸出手指,抚摸着墙壁,仿佛在感受着这世间的一切新奇。
“没想到殷大哥,还有这般手艺。”她喃喃自语道,声音中透着一丝淡淡的惊讶,但却没有丝毫的感动。对于小龙女来说,这木屋不过是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她并不懂得这其中所蕴含的情感和努力。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思绪渐渐飘远。她想起了自己在古墓中的生活,那里没有人情世故,没有世俗的纷扰,只有清冷与孤寂。她对这些人情世故的懵懂,让她无法真正理解殷大哥的用心。
然而,小龙女的内心深处,却有着一种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她虽然不谙世事,但也能感受到这木屋所散发出来的温暖。或许,在她的心中,正逐渐孕育着一种新的情感,一种对人间温情的渴望。
孙婆婆也笑着点头称赞:“殷公子真是有心了,这木屋建得好啊!”杨过挠了挠头,憨笑着说:“还是殷大哥主意好,带着我们一起干,才有了这么好的结果。”殷星星则兴奋地蹦跳着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啦!”
杨过与殷星星已有数日未见,心中满是煎熬。今日,他终于按捺不住,叫上一旁的星星,一同来到不远处那片用树木铺设好的空地。
他们一起修炼玉女剑法,剑法如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杨过的目光不时落在星星身上,仿佛要将她的一颦一笑都刻在心底。
修炼结束后,杨过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他轻轻拉起星星的手,说道:“星星,我们出去游玩吧。”星星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微微点头,与杨过一同踏上了旅途。
他们漫步在山林间,享受着大自然的宁静与美好。杨过不时为星星采下一朵鲜花,插在她的发间,星星则用温柔的目光回应着他。
然而,还没有甜蜜多久,星星看着天色渐晚,想到自己还要回到师门,便向杨过告别。
杨过默默地看着星星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远方的夜色之中。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舍和无奈。
随后,殷天行看着杨过独自一人归来,心中不禁感到有些诧异。他端详着杨过的面容,只见他神色有些黯然,仿佛心中藏着什么事情。
殷天行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调侃道:“又不是见不着,瞧你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看你就是精力太过旺盛了,需要好好锻炼一下。要不明天我给你安排一些特别的训练,让你发泄一下多余的精力如何?”
杨过听了殷大哥的话,并没有立刻回应,他默默地站在那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殷天行,说道:“我确实很想见她,但我知道他现在可能不太方便见我。不过,如果我真的想见他,或许可以去重阳宫找找看。以我现在的修为,要对付赵志敬应该不成问题。”
殷天行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对杨过的实力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以杨过目前的武功造诣,对付赵志敬这样的角色确实是绰绰有余。
接着,殷天行又补充道:“全真教虽然出了个赵志敬这样的败类,但其他人还算不错。你去重阳宫的时候,尽量不要和他们起冲突,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真的觉得这件事情非常棘手、难以处理,那么你完全可以毫不犹豫地提及我的名字。只要你这样做了,他们肯定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你纠缠不休,给你制造各种麻烦了。
第30章 竹林授剑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竹林空地间薄雾氤氲。
殷天行与小龙女的身影早已在此,剑光流转,衣袂翩跹。他们所习的玉女剑法愈发纯熟精妙,双剑合璧之下,剑影交错,竟隐隐有灵光闪烁流转,引得林中早起的鸟儿也纷纷驻足枝头,凝神观望,仿佛也被这精妙绝伦的剑舞所吸引。
修炼片刻,小龙女身形如烟,轻盈收剑,亭亭玉立。晨光勾勒着她清丽绝伦的侧影,宛如一株不染尘埃的白莲。就在此时,殷天行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蕴满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期待,趁机开口道:“龙儿,想来再过几年,过儿和星星必然要踏上闯荡江湖之路。
你陪……我一同前往如何?”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小龙女,炽热得让她素来清冷的玉颊也禁不住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微微垂下了眼眸。
回想起之前自己已向殷天行袒露心声,小龙女略作思索,便轻轻颔首,算是应允了下来。
见她答应,殷天行心中大喜过望,脸上绽开如春日暖阳般灿烂的笑容。两人相视一笑,默契无声,相伴着缓步走回那间隐于林间的朴素木屋。
木屋前,杨过正全神贯注地演练着古墓派武功。他招式刚劲有力,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将对殷星星的思念与期盼,尽数化作了修炼的动力。
然而,这份专注并未持续太久。一阵轻快如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活泼灵动的殷星星已如一阵小旋风般跑了过来。
杨过闻声,毫不犹豫地丢下手中长剑,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星星奔去。看到这一幕,殷天行和小龙女相视一眼,皆微微颔首,素来清冷的眉眼间悄然漫上一缕若有若无的、带着了然与欣慰的笑意。
原来,早在古墓中与李莫愁激烈缠斗时,星星便因生死危机意外激发了内力。后来被困古墓深处,借助九阴真经的玄奥和血菩提的神效,她体内内力更是突飞猛进,打下了远超同龄人的根基。回到全真教后,她只需专注于修习全真剑法即可。
因此,但凡有闲暇,她总会往这后山跑,除了夜晚需返回重阳宫过夜,白日里大半时光都消磨在此处。
望着妹妹那充满活力、如初生朝阳般的身影,殷天行心中暗忖:时机已至,该传授她玉女心经剑法了。
他与小龙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正当他准备开口时,却见星星已经拉着杨过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笑起来,两人绕着空地追逐嬉闹。殷天行无奈,只得暂时按下话头,静静观察。
待两人玩闹得气息微喘,额头见汗,殷天行才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星星,过来。”
听到哥哥召唤,星星立刻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满是好奇:“哥哥,什么事呀?”
“玉女心经剑法,我与你龙姐姐已然融会贯通,”殷天行神色庄重,目光扫过星星,又落在杨过身上,“如今,是时候传授给你们二人了。”他顿了顿,看向星星,“你跟随你龙姐姐修行古墓派武功根基已稳,学起来应能事半功倍。”
星星一听要学新的剑法,还是和杨大哥一起学那传说中精妙无双的玉女剑法,顿时眼睛一亮,兴奋地拍手:“真的吗?太好啦!那我什么时候开始学呀?现在吗?”她迫不及待地看向小龙女,寻求确认。
殷天行微笑着点头:“正是今日开始。不过……”他话锋一转,提出了条件,“你需得一半时间留在全真教,继续修习全真剑法,打好根基。另一半时间,则来这里,跟我和你龙姐姐学习玉女心经剑法。杨小兄弟亦是如此,需得兼顾古墓武功与玉女剑法。”
听到这个安排,星星雀跃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嘴撅得老高:“啊?还要两边跑啊?
早上全真教,下午后山……这也太累了吧!”她立刻跑到小龙女身边,熟练地拉住她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软糯地撒娇:“龙姐姐你看哥哥啦!人家好不容易溜出来玩会儿,还没像杨大哥那样玩够呢。
天天就知道练剑、练剑,我都快成剑人啦!你说说他嘛?”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控诉着“不近人情”的哥哥。
一旁的殷天行看着妹妹在小龙女面前尽显娇憨之态,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忍不住瞪了一眼旁边正努力憋笑的杨过——这小子,倒是乐得看戏。
殷天行暗自感慨:真是女大不中留,这才多久,自己这颗精心呵护的小白菜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还学会搬救兵了。
看来日后得看紧些,防止她偷奸耍滑。于是,他板起面孔,语气不容置疑:“你问龙姐姐也没用,此事我意已决。
等你什么时候从你师傅那里得到下山历练的正式许可,我便不再干涉你的行程。
但在此之前,必须按我说的去做,两边修习,不可懈怠!”
杨过接收到殷大哥那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一个激灵,立刻心领神会,赶忙上前哄着星星:“星星妹妹,别不高兴嘛。你看,反正都是修炼武功,强身健体,增长本事。
更何况,咱们还能一起修炼这玉女剑法呢!只要我们用心练习,把两边的剑法都练得纯熟精湛了,师傅和殷大哥龙姐姐自然就会放我们下山去闯荡江湖了,对不对?到时候天高海阔,想去哪儿都成!”他循循善诱,描绘着未来的蓝图。
星星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看看一脸严肃的哥哥,又看看温柔但显然不会反对哥哥决定的小龙女,再看看旁边一脸真诚期待的杨过,觉得似乎也有道理。
虽然不情愿,但想到能和杨大哥一起练剑,还能早日下山,便也只得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哥哥说话要算话哦!等我们练好了,一定要放我们下山!”
接下来的日子,殷天行和小龙女便开始了对两个少年(少女)的悉心教导。他们先将玉女心经的总纲要义、心法口诀详细讲解,再一招一式拆解演练。小龙女身姿曼妙,剑法轻灵飘逸,如仙子凌波;殷天行则在一旁补充说明,指出关键,强调双剑合璧时的配合与心意相通。他们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星星虽然一开始还有些不情不愿,小嘴偶尔会嘟囔几句“好累”、“好难”,但在看到杨过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地练习每一个动作,汗水浸湿了衣衫也毫不停歇的样子后,她骨子里的倔强和好胜心也被激发出来,渐渐收起了玩心,开始专注于剑法的学习。
于是,星星的生活变成了规律而艰苦的两点一线。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刚刚透进重阳宫弟子房的窗棂,星星便准时被严格的作息唤醒。
简单洗漱,囫囵吞下几口早膳,她便匆匆赶往全真教的演武场。在那里,她跟随师父和众多师兄师姐,迎着朝阳,一招一式地演练全真剑法。
全真剑法讲究中正平和,根基扎实,剑势大开大阖,刚猛凌厉。
她年纪虽小,悟性却高,加之内力已有根基,学得并不慢。只是这剑法与下午要学的玉女剑法风格迥异,一刚一柔,一实一虚,转换起来颇费心神。
师父要求严格,每一个动作都要力求精准到位,容不得半点马虎偷懒。
下午时分,她又要匆匆赶往后山竹林空地。此时,殷天行和小龙女,以及早已等候在此的杨过,便开始了玉女剑法的传授与对练。
后山的修炼,对星星而言是另一种全新的挑战,也是更大的考验。
玉女心经剑法脱胎于古墓派武功,讲究的是轻盈灵动,变幻莫测,以巧破力,以柔克刚。
剑招如行云流水,姿态曼妙却暗藏杀机。这与全真剑法的雄浑刚猛简直是两个极端。初学时,星星只觉得浑身别扭。要么是动作太慢,跟不上剑招流转的节奏,要么是力度控制不当,失了玉女剑法特有的“绵里藏针”之感。
有时练着练着,身体记忆混乱,竟不自觉带出了全真剑法的刚猛招式,惹得殷天行眉头直皱。
“手腕放松,力贯指尖而非臂膀!想象剑是手臂的延伸,心意所至,剑锋所指!”
殷天行耐心地指点着,亲自示范正确的姿势和步伐。他目光如炬,任何一个细微的瑕疵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立刻会被指出纠正。
小龙女则更多时候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支持。
她的话语不多,但每当星星练得气馁沮丧,或是某个动作反复出错时,小龙女便会用那清冷如泉的眼神给予她鼓励,或者在她休息时,用简洁精准的话语点出关键,往往一语中的,让星星豁然开朗。
“心要静,气要匀。剑随意走,而非意随剑动。”小龙女清冷的声音,总能抚平星星心头的浮躁。
杨过则成了她最好的陪练和参照。他本就天资聪颖,又深得小龙女真传,对古墓派武功理解极深,学习玉女剑法更是得心应手。
他常常主动放慢速度,配合星星,一遍遍陪她对练拆招,毫无怨言。看到杨过进步神速,星星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被彻底点燃,练得更加刻苦。
除了日常的修炼,殷天行还常常利用休息的间隙,为星星(当然也包含杨过)讲解武学的哲理和人生的智慧。他坐在林间的石头上,望着两个挥汗如雨的孩子,缓缓道:“习武之道,非仅争强斗狠之术。它锤炼筋骨,更磨砺心志。练的是毅力,是面对枯燥重复时的耐心,是遭遇瓶颈挫折时的专注与坚韧。
剑招有形,而心法无形。通过这有形之剑,去参悟无形之道,理解自身,理解这世间万物运行的规律。这才是真正的修行。”他的话语沉稳有力,带着过来人的沧桑与洞见。
星星听着哥哥的话,看着手中那柄越来越趁手的长剑(殷天行为她寻来的一柄轻巧锋利的精钢剑),若有所思。她似乎开始明白,修炼不仅仅是为了早日下山玩耍,也不仅仅是为了变得厉害。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好像真的在一点点改变,变得更坚强,更专注,更能忍耐。于是,她练剑时眼神中的那份认真,愈发坚定起来。
日子如流水般在剑光与汗水交织中悄然滑过,转眼便是数月。
这一日,殷天行和小龙女将星星和杨过唤到跟前。殷天行神色郑重:“星星,过儿。玉女剑法的根基,你们二人已初步掌握。我与你们龙姐姐,需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去处理一些要事。”
“啊?哥哥龙姐姐要走?”星星一惊,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不舍和一丝莫名的慌乱。她习惯了哥哥的严格督促和龙姐姐清冷却让人安心的陪伴。
小龙女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剑法精要已授,后续重在勤练与体悟。我们不在时,修炼亦不可懈怠。”
“那……谁来教我们?谁来看着我们练啊?”星星急忙问道,大眼睛里满是期盼,心里的小算盘却开始噼啪作响:没人看着,是不是可以偷偷懒了?
殷天行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放心,我们已为你们寻了一位‘严师’。”他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拄着竹杖,步履稳健地从木屋后转了出来。
“孙婆婆?”星星和杨过异口同声地叫道,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之色。孙婆婆慈眉善目,对他们极好,从古墓出来时就常照顾他们。
两人心中顿时一松,甚至有些窃喜:是孙婆婆啊!婆婆最疼我们了,肯定不会像哥哥那么严厉,说不定还能偷偷放点水,让我们多玩会儿呢!
孙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眼神一如既往的慈爱:“两个小猴儿,以后就由老婆子我看着你们练功喽。”
殷天行看着星星眼中那点藏不住的小得意,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严肃。他转向孙婆婆,拱手道:“婆婆,有劳您了。这两个孩子,就拜托您严加管教。”他特意加重了“严加管教”四个字的语气。
接着,殷天行又看向星星和杨过,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一年之后,你们龙姐姐和我会亲自回返,下场考教你们二人的玉女剑法。
若是不合格……”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瞬间紧张起来的两人,“便不许下山。何时合格,何时才能踏出这后山一步。婆婆会如实记录你们的修炼情况,莫要存了偷懒耍滑的心思!”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孙婆婆一眼。
孙婆婆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悄然锐利了几分,对着殷天行微微颔首:“公子放心,老婆子省得。”
小龙女也淡淡补充了一句:“勤修不辍,方得始终。”清冷的语调如同给这“一年之约”盖上了最后的印章。
殷天行和小龙女又叮嘱了几句,便飘然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留下的星星和杨过面面相觑,刚才那点小窃喜瞬间被浇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的“上当”之感。星星哭丧着小脸,拉着孙婆婆的衣袖:“婆婆!哥哥他……他太狡猾了!一年啊!还要龙姐姐亲自考!不合格还不让下山……”她试图用惯用的撒娇大法。
杨过也苦着脸:“婆婆,您看……”
孙婆婆依旧笑眯眯,轻轻拍了拍星星的手背,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傻孩子,你哥哥龙姐姐是为你们好。
这江湖险恶,没点真本事傍身,如何让人放心?
老婆子我虽然老了,眼还没花,心也没软。从明儿起,该练的时辰,一招一式都别想糊弄。”她顿了顿,拄着竹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仿佛敲在了两个小家伙的心上,“婆婆我啊,可是向公子和姑娘立了‘军令状’的。
你们要是偷懒,老婆子这张老脸往哪搁?所以啊,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星星和杨过看着孙婆婆那慈祥笑容下透出的认真,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这位看似好说话的婆婆,才是真正铁面无私的“监工”!偷懒的幻想彻底破灭。
第31章 冰魄初成,玉心可期
自此,后山竹林空地便成了星星和杨过新的“战场”,而孙婆婆则是那稳坐中军帐的“大帅”。
孙婆婆果然说到做到,她不再像在古墓时那样只是照料生活,而是真正担起了督导之责。
她总是准时出现在空地旁,搬一把小竹椅(主角制作)坐着,旁边放着一壶清茶。她的目光看似温和,实则锐利如鹰,紧紧追随着场中两道翻飞的身影。
“星星,手腕又沉了!玉女剑讲究的是‘举重若轻’,不是让你软绵绵没力气!重来!”
“过儿,你这一式‘冷月窥人’,意在扰敌心神,脚步要再飘忽些,配合星星的‘清饮小酌’,要像影子一样贴上去,别离那么远!”
“停!双剑合璧讲究心意相通,你们俩眼神都对不上,各练各的,这叫什么合璧?重新配合!”
孙婆婆的声音不高,却总能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她虽不亲自下场演练那精妙的剑招,但数十年的武学见识和对古墓派武功的深刻理解,让她能精准地把握每一招每一式的精髓和缺陷。
更让星星和杨过“绝望”的是,婆婆的记忆力好得惊人。殷天行和小龙女离开前演练过数遍的玉女剑法套路,她竟记得清清楚楚。
每当星星想蒙混过关,少练几遍,或者杨过想加快进度跳过某个难点时,孙婆婆便会慢悠悠地开口:“不对,我记得公子使这招‘绿波如烟’时,身形要再低三分,剑尖上挑的弧度是这样的……”说着,她还会用竹杖在地上比划一下,分毫不差。
偷懒?耍滑?在孙婆婆那洞若观火的目光下,根本无处遁形。
星星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严师出高徒”的压力。全真教早课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下午又要投入到玉女剑法高强度的对练中。
两种风格迥异的剑法在她体内冲撞、磨合,让她时常感到气息不畅,肌肉酸痛。有时一个复杂的衔接动作练上几十遍还是不得要领,急得她眼圈发红,几乎要哭出来。
“婆婆,我好累……能不能歇会儿?”星星气喘吁吁,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孙婆婆递过一杯温热的茶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累是常理。习武如逆水行舟,歇一口气,退的可不止一步。
把这口气顺过来,再练十遍。想想你哥哥的话,想想一年后你龙姐姐的考教。”
杨过的情况稍好,他根基更扎实,悟性也高,对玉女剑法的适应更快。但他深知这剑法对星星的重要性,也明白双剑合璧的关键在于两人的默契与同步。
因此,他从未因自己学得快而有所懈怠,反而更加耐心地陪着星星反复练习,一遍遍磨合配合,在她气馁时低声鼓励,在她出错时及时提醒。他的存在,成了星星在这艰苦修炼中最大的慰藉和动力。
“星星,别急,你看,刚才那招‘分花拂柳’我们配合得就很好!再来一次,肯定能成!”
“手腕再抬高一点点,对,就是这样!漂亮!”
“累了?那换我主攻,你防守,我们慢点来。”
杨过的声音沉稳而带着暖意,总能适时地安抚星星焦躁的心。看着他专注而认真的侧脸,看着他为了配合自己而放慢节奏,星星心中的委屈和疲惫似乎也减轻了许多。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兄妹的情愫,在这朝夕相处、汗水交融的修炼中,悄然滋长。
她练剑时,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着杨过的身影;休息时,会偷偷看他擦拭额角的汗水;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就能让她开心半天。只是这份懵懂的心事,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
时间,在剑锋破空的锐响中,在汗水滴落泥土的微响里,在孙婆婆时而严厉时而鼓励的督促声中,在两人眼神交汇、剑招配合日渐默契的瞬间,悄然流逝。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初春的竹林,细雨如丝。两人在细密的雨帘中对练,动作尚显生涩,剑招转换间常被雨水打湿的衣袖纠缠,显得有些狼狈。孙婆婆披着蓑衣坐在一旁,目光如炬。“步法!注意脚下湿滑!心神合一,这点雨就乱了方寸,如何对敌?”
婆婆的声音穿透雨幕。
星星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杨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两人相视,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脸上却都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夏雷阵阵,暑气蒸腾。盛夏的竹林,蝉鸣聒噪,闷热难当。两人身着单衣,汗水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
剑光在烈日下闪耀,动作却比春日时流畅迅捷了许多。一套“玉女穿梭”使完,两人身形交错,剑尖几乎同时点中对方预设的目标——一片飘落的竹叶。“嗯,有点模样了。”孙婆婆摇着蒲扇,眼中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但还不够快!再快一分,敌剑便封不到你喉前三寸!继续!”
秋霜染叶,天高云淡。深秋的后山,层林尽染。两人的剑招已臻圆熟,配合更是默契十足。
双剑舞动间,带起地上的落叶,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剑势时而如秋水平湖,静谧无波;时而如秋风扫叶,迅疾凌厉。
一招“西窗夜话”使出,双剑缠绵回环,剑光交织成网,竟将周身飘落的黄叶悉数绞碎。孙婆婆捧着温热的茶杯,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意更深:“好!心意相通,剑意相融,这‘西窗夜话’才算有了几分神韵。不枉老婆子盯了你们大半年。”
冬雪皑皑,万籁俱寂。寒冬降临,竹林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天地间一片素裹银装。修炼并未因严寒而停止。
空地中央的积雪被清扫出来,两个身影在寒风中腾挪闪转,剑光霍霍,竟比那冰雪更显清寒。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但两人的动作却不见丝毫迟滞,反而因寒冷而显得更加凝练迅捷。
玉女剑法的轻灵曼妙,在这冰天雪地中演绎,别有一番清冷孤绝的意境。“心要热,剑要冷!越是酷寒,越要稳住内息,剑招才能不失灵动!”孙婆婆裹着厚厚的棉袄,声音依旧清晰有力。
看着场中两个在风雪中坚持的身影,她眼中满是欣慰。
第32章 下山遇李莫愁(一)
当时间回到殷天行和小龙女单独见了孙婆婆后,孙婆婆慈祥点头:“殷少侠放心,老婆子定当尽心。
只是……”她望向小龙女,眼中带着长辈深切的关切,声音微颤,“姑娘她……从未离过古墓,外面的人情世故、烟火红尘,她哪里懂得应付?老婆子实在放心不下……”
“龙儿随我下山一趟,见见家人。”殷天行接口道,目光温柔地落在小龙女身上。小龙女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那是对未知尘世的细微局促与不安。
殷天行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人儿内心的波动,握着她的手不由紧了紧,掌心传来坚定而温暖的力道。
小龙女感受到这紧握中传递的无声鼓励和**沉甸甸的承诺**,仿佛汲取了莫大的勇气。
她清冷的眸光微定,侧首与殷天行对视一瞬,随后貌似决定了什么,对着忧心忡忡的孙婆婆,极其罕见地主动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安抚:“婆婆,无妨。”
随后,又到杨过和星星面前说出门游玩之意后,让两人好生学好剑法。一年后再来看两人,在两人眼中带着不舍中离开。
交代完毕,殷天行牵起小龙女的手时,不由的看了杨过一眼,发觉自己算不算让自己妹妹羊入虎口呢?摇头失笑一番后,不再多言,身影飘然,一路向东南而去。
华山险峻,奇峰兀立。
殷天行与小龙女刚至山麓,一道凌厉的掌风伴着娇叱破空而来!殷天行与小龙女刚至山麓,一道凌厉的掌风伴着娇叱破空而来!
“师妹!你竟敢与男子厮混,可知祖师婆婆立下的规矩?古墓派清誉,就要毁于你手吗!”只见一位身着杏黄道袍、容貌绝美却眉宇含煞的道姑拦在路前,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她显然在华山附近盘桓多时,此刻撞见小龙女与殷天行同行,妒火与旧怨瞬间点燃。
殷天行心中一紧,下意识握紧了小龙女的手。他深知古墓规矩,更知小龙女曾因“规矩”而挣扎,生怕这“祖师婆婆”四字触动她心弦,令她退缩。
然而,不待他开口,身旁的小龙女已冷然回击,声音如冰玉相击:“李莫愁,休要血口喷人!我自幼长于古墓,洁身自好,何曾与男子有染?
你私逃古墓,背叛师门,气死师祖,早已是叛徒之身,我岂会再遵你号令?”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我与殷大哥心意相通,互许终生,此乃我二人之事,与你何干?天下人负我如何?我只要殷大哥不负我!此情此心,天地可鉴!”
小龙女一番话,字字铿锵,竟将素来牙尖嘴利的李莫愁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青白不定。殷天行看在眼里,心中既暖且笑,这李莫愁每每挑衅,却总在龙儿这里讨不得半点便宜。
他心知这师姐被陆展元伤透后,看天下男子皆似负心薄幸之徒,对师妹更是有种扭曲的“关切”,见谁都想咬上几口。
李莫愁目光陡然转向殷天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是你!那日站在那小丫头身旁的男人!竟是你救走了师妹她们?”她猛然想起殷天行那日展现的惊世轻功,心中警铃大作,杀意更盛。
“不错,正是在下。”殷天行踏前一步,将小龙女护在身后,手按刀柄,朗声道,“李道长,莫要把我与那陆展元相提并论。单论武功,他便给我提鞋也不配!”他眼中战意升腾,“久闻赤练仙子五毒神掌威震江湖,不知可敢与我这无名小卒一战?”
“狂妄小子!找死!”陆展元之名如同毒刺,瞬间激得李莫愁暴怒!她厉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欺近,纤纤玉掌翻飞,带着一股腥甜刺鼻的掌风,直拍殷天行面门!正是其成名绝技——五毒神掌!
“来得好!”殷天行眼中精光暴涨,不退反进!腰间雪饮刀发出一声清越龙吟,悍然出鞘!刀光如匹练,带着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与滔天恨意,正是傲寒六诀中的杀招——“红杏出墙”!这一刀,恨意勃发,仿佛要将世间负心薄幸尽皆斩断!
**轰!轰!轰!**
刀掌悍然相撞!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猛然炸开,卷起漫天尘土碎石!刀光森寒,掌影诡谲,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震得山道旁的松针簌簌落下。
殷天行只觉一股阴寒毒辣的掌力透过刀身传来,手臂微麻,心中暗凛:这李莫愁功力果然深厚,比自己还高出一筹!幸而他所修功法至阳至刚,霸道绝伦,正克制对方阴毒掌力,加之神兵雪饮之利,方能堪堪抵挡。
他想起小龙女平日与李莫愁交手也能平分秋色,自己此刻虽稍处下风,但并非没有胜算。况且,他对李莫愁并无深仇大恨,此行目的也非生死相搏。
李莫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更甚。她娇叱一声,
她娇叱一声,身形陡然拔高,跃至半空,双掌连环拍出!
“看掌!”
刹那间,漫天皆是其掌影!或虚或实,或刚或柔,每一道掌影都带着致命的腥风毒气,如同天罗地网般,将殷天行周身要害尽数笼罩!毒雾弥漫,连空气都似乎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淡绿色。
小龙女在不远处凝神观望,清冷的脸上并无忧色。她深知殷大哥实力非凡,此刻显然是在试探李莫愁深浅。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毒掌,殷天行心念电转,已知对方深浅。他长啸一声,竟将雪饮刀“锵”地一声归入鞘中!
“风神腿!”
他足下一点,身形如风似电,冲天而起!踏雪寻梅的绝世身法融入腿势之中,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飓风!腿影重重,凌厉无匹的腿劲竟如实质刀罡,带着风雷之声,狠狠轰向那漫天掌影!
**嘭!嘭!嘭!嘭!**
腿劲所至,毒雾溃散,掌影如泡沫般纷纷破灭!狂暴的腿风余势未消,化作一道凝练的冲击波,狠狠轰向半空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李莫愁!
李莫愁大惊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运功护体,硬接了这一记。
“呃!” 她被震得气血翻腾,身形不稳,踉跄落地,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道袍上沾染了尘土,显得颇为狼狈,脸上尽是骇然与惊疑。
殷天行却不再追击,借力一个潇洒的旋身,如一片鸿毛般飘然落回小龙女身侧。“龙儿,我们走!” 他揽住小龙女的纤腰,风神腿再次发动,配合“步风足影”(前面失误捕风捉影后改良)的绝世轻功,两人身影如幻似魅,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崎岖山道尽头,只留下李莫愁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
李莫愁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惊疑不定。那霸道绝伦的刀法,那快如鬼魅的腿功轻功……江湖上何时出了这等年轻高手?
她猛地想起一个沉寂数年的名号——“魔刀”殷天行!传闻此人刀法狠绝,轻功卓绝,行事亦正亦邪……难道是他?心中念头纷杂,最终化作一声冷哼,转身没入山林。
第33章 谋赤练·携仙归·故人散
离开后不久,一边与小龙女并肩赶路的同时,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赤练仙子李莫愁。
此女与杨过这小子后续纠葛颇深,看来回终南山后,须得好好调教!调教那小子。
说起这李莫愁……嘿,不得不承认,那赤练仙子虽名号骇人,可生得着实是人间绝色。柳眉凤目,肤若凝脂,一身道袍也难掩其窈窕风姿,若非她手段狠辣令人闻风丧胆,单凭这副倾世容颜,行走江湖也足以引得无数英雄竞折腰。
虽说她手中拂尘毒辣,动辄取人性命,行事偏激了些,可细究其性情,倒也有几分真性情。
她对那陆展元一片痴心,由爱生恨,虽走入极端,却也显出其用情至深、执拗刚烈的一面。
这份不顾一切的执着,若是导引向善,未必不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可怜她半生为情所困,落得个“赤练魔头”的恶名,说到底,也是个被情字伤透了的可怜人。
常言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如今,
老天都把她送到跟前来了,这不明摆着是缘分天注定吗?人长得这么漂亮,性格也有闪光点。我杨过要是放过了,那不成傻子了?多浪费啊!
依他看,与其让李莫愁在外面继续为祸,结下更多仇怨,不如让杨过将她“收”了。
一来,杨过,那小子机灵跳脱,或许正能化解她心中戾气;二来嘛……师徒二人联手,还怕“调教”不好一个李莫愁?
待她性子磨平些,戾气收敛些,大家成了一家人,到时候再将那古墓派的绝学《玉女心经》传授予她,助她走上正途,岂非两全其美?
既能消弭一个江湖祸患,又能为古墓添一位绝顶高手,何乐而不为?
停下心中那些纷繁复杂的思绪,让心境恢复平静。
在这之后的路途中,道路变得平坦而顺畅,不再有像之前那样惊涛骇浪般的波折和起伏。
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没有了狂风暴雨的肆虐,没有了惊涛骇浪的冲击,只有微风轻拂着脸庞,阳光温柔地洒在身上。
偶遇几拨不长眼的拦路毛贼,殷天行都交由小龙女练手。小龙女剑光清冷,身法飘忽,往往数招之间便将匪首制服,看得殷天行连连点头。两人走走停停,览尽沿途风土人情,看遍世间百态。
小龙女虽依旧清冷少言,但那双如寒潭般的眸子,在殷天行的陪伴下,似乎也映入了更多人间烟火的光影。
两月之后,樊城在望。
临近家门,殷天行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儿的异样。小龙女那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脚步也微有迟疑。
“龙儿?”殷天行停下脚步,温声询问。
“……没事。”小龙女微微摇头,声音依旧清冷,但指尖却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殷天行心中了然,不由失笑。他这清冷如仙、不食人间烟火的龙儿,竟也会因见家长而紧张忐忑?
这凡尘俗世的羁绊,对她而言,终究是陌生而新奇的体验。他耐心地握紧她的手,低声安抚了许久,直到她眼中那丝细微的波澜渐渐平复,才牵着她走向那熟悉的府邸。
殷府门前。
守门的灰衣小兵正打着哈欠,忽见自家离家一年多的少爷出现在眼前,身边还伴着一位……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哈欠僵在脸上,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那女子……不,那分明是月宫仙子临凡!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容颜清丽绝伦,气质清冷出尘,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与冰雪。
小兵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脑中一片空白,连行礼问安都忘得一干二净,就那么傻愣愣地杵在原地,目送着少爷牵着那位“仙子”径直走入府门。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他才猛地回过神,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喃喃道:“我的娘咧……少爷这是……把仙女带回家了?”
府内,听闻儿子归家的殷不惑(爷爷)、殷不武(父亲)、张玥瑶(母亲)以及小姨张钥施,早已闻声迎了出来。
当殷天行牵着小龙女出现在回廊尽头时,整个前院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爷爷殷不惑,须发皆白,精神矍铄,此刻手中拄着的拐杖“笃”地一声轻点地面,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连呼吸都屏住了。
父亲殷不武,身形魁梧,不怒自威的武将气质,此刻也彻底破功。他猛地停下脚步,虎目圆睁,直勾勾地盯着儿子身边的女子,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还是**母亲张玥瑶**和**小姨张钥施**反应最快。她们虽也惊艳于小龙女那非尘世所有的绝美容颜与气质,但想起儿子信中多次提及此女身世特殊、性情清冷懵懂,立刻将那份震惊压下,换上了发自内心的热情与怜惜。
“哎哟,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张玥瑶最先笑着迎上去,目光却温柔地落在小龙女身上,见她虽清冷如冰,但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却逃不过母亲的眼睛。她立刻上前,无比自然地挽住了小龙女微凉的手腕,触手处一片细腻冰凉,更添几分怜爱,“这位就是龙姑娘吧?天行在信里可没少夸你,快,快进屋歇着,一路辛苦了!”
小姨张钥施也笑靥如花地凑了过来,亲热地挽住小龙女另一只胳膊:“就是就是,龙姑娘别见外,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瞧这周身的气质,就像画中走出来的人儿!走走走,咱们去星星房里坐坐,那里清静。”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将还有些懵懂的小龙女从殷天行身边“抢”了过来,半拉半哄地带向殷星星的闺房方向。
小龙女被两位热情洋溢的妇人簇拥着,感受到她们掌心传来的暖意和言语中的善意,那点紧张不安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她顺从地被拉着走,清冷的眸子带着一丝好奇,打量着这全然陌生的环境。
直到两位女子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被“晾”在原地的殷天行才走到仍旧处于石化状态的爷爷和父亲面前,伸出手在他们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爷爷?爹?回神了!怎么样?
您二位的儿子眼光如何?给您们找的这未来儿媳妇,可还入得了眼?”
殷不惑老爷子这才如梦初醒,拐杖重重一顿,连声道:“好!好!好小子!有出息!有出息啊!”
他激动得胡须微颤,眼中竟隐隐泛起激动的泪光,只是强忍着没有落下。看着眼前这个离家时冷漠孤僻、信中字句也带着疏离的孙子,此刻眼中竟重新焕发出久违的鲜活光彩,甚至能开玩笑了,老爷子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老怀大慰。
殷不武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虎目之中满是欣慰与感慨,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中气十足的:“好!好小子!干得漂亮!”
他看着儿子眼中那久违的、属于年轻人的神采,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再说被殷母和小姨拉进殷星星那充满少女气息房间的小龙女。房间内布置温馨,带着少女的活泼气息,这陌生的环境反而让她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安静地坐在绣墩上。
张玥瑶和张钥施围着她坐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口音,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家常。这柔和的吴侬软语,对小龙女而言有些熟悉的腔调,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亲切与新奇。
母亲和小姨见她似乎并不排斥,便笑着讲起了殷天行幼时的趣事糗事:如何调皮捣蛋,如何被他父亲殷不武拎去习武时哭得惊天动地,如何在樊城街头和小伙伴们疯跑……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凡尘琐事,对于从小生活在古墓、与世隔绝的小龙女来说,简直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虽然依旧话很少,只是安静地听着,但那清冷的眉宇间,却悄然染上了一丝专注与好奇的光彩,偶尔唇角甚至会牵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正是这点滴的烟火气,借着这次传授剑法后同游的机会,借着殷天行带她归家的契机,再由母亲与小姨这般充满生活气息的引导,才让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第一次对尘世的生活真正产生了兴趣。
此后数日,母亲和小姨无论去花园散步、去佛堂上香,还是去集市采买,都会自然而然地叫上小龙女同去。
令人意外的是,小龙女虽依旧清冷,却从未拒绝,总是安静地跟在她们身边,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映照着市井百态,竟也显出几分兴致盎然。
看着小龙女渐渐融入家中的氛围,殷天行心中大定。他寻了个空档,想去找寻儿时一同在樊城街头巷尾嬉闹的伙伴藤元虎等人叙旧。
然而,当他向父亲问及时,得到的却是沉重的消息。
“唉,”殷不武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忧色与痛惜,“元虎那孩子,还有你当年那些玩伴……自你走后不久,北边战事吃紧,朝廷征召频繁。他们几个小子,有血性,都投了军。
元虎……在襄阳城下血战,杀敌数人,斩了鞑子一个百夫长,立了功,但也受了重伤,后来……随军调往他处,再无确切音讯。
其他人……有的战死沙场,尸骨难寻;有的被抽调到别处驻防,如今也是生死不知,下落不明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低沉,“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能活下来,已是大幸。”
殷天行默然。他虽只经历了几年战争,却深知其中的残酷与无常。伙伴们或已黄土埋骨,或散落天涯,再想重聚,谈何容易?他望着北方,眼中掠过一丝沉重与怅惘。
“看来,只能等机缘了。”他低声道,心中为那些曾经鲜活的少年们,默默祝祷。
第34章 桂烬谪仙吻
时光如潺潺溪流,悄然滑过半载光阴。
在樊城殷府这片温厚的土壤里,在母亲张玥瑶与小姨张钥施春风化雨般的浸润下,那株原本只生长在古墓寒潭边、不染尘埃的冰莲——小龙女,正悄然发生着蜕变。
她骨子里的清冷与孤傲并未消减,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气质,如同千年寒玉的光泽,内敛而永恒。
然而,这清冷之上,却渐渐晕染开一层人间烟火的暖色。
她依旧寡言,但那双曾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眸子,在聆听母亲和小姨絮叨家长里短、市井趣闻时,会流转过一丝专注的好奇。
她会安静地跟随她们穿梭于花团锦簇的庭院,踏入香烟袅袅的佛堂,甚至步入樊城喧闹的集市。市井的吆喝、孩童的嬉闹、食物的香气、布匹的斑斓色彩……这些曾经与她隔绝的尘世百态,如今透过那双澄澈的眼眸,映照出点点新奇的光影。
她虽不参与,却也不再排斥,那份疏离感,如同坚冰在暖阳下缓慢融化,虽未成溪,却已显润泽。母亲常握着她微凉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暖意;小姨则用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语调,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殷天行幼时的种种糗事,每每此时,那如冰雪雕琢的唇角,便会牵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如同冰层下悄然绽放的雪莲,虽转瞬即逝,却足以让殷天行心潮澎湃。
这份改变,于常人或许微不足道,但对小龙女而言,已是惊心动魄的烟火人间。
深秋已过,初冬的气息悄然弥漫。樊城殷府的庭院中,那株见证过无数春秋的老桂树,此刻正经历着一年一度的谢幕。
曾经满树金黄、馥郁芬芳的金桂,如今已褪去盛时的娇艳,花瓣变得“萎靡”、“干瘪”,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赤褐色,倔强地挂在枝头,又或随风飘零,无声地宣告着繁华的落幕。
一个午后,阳光宛如熔化的鎏金,温柔地倾泻而下,穿过稀疏的枝桠,在老桂树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龙女一袭胜雪白衣,静立树下。她微微垂眸,望着脚下铺陈开来的“赤褐雪”。
金桂虽凋,那清冽冷艳的余香却固执地萦绕在空气中,与萧瑟的秋风纠缠,更衬得树下那抹孤影遗世独立。金桂纷扬如雨,点点赤褐飘落,有的拂过她如墨的青丝,有的悄然停驻在她素白的衣袂上。她不言不动,身姿挺拔而清瘦,眉眼间凝结着亘古的霜雪之气,周身弥漫着一种“清可绝尘”的孤绝仙姿。
这一刻,她仿佛并非立于凡尘庭院,而是独立于广寒月宫,衣袂翩跹,不染纤尘,与这满院凋零的秋意、与这短暂却沁人心脾的残香,构成了一幅绝美又略带凄清的画卷——仙子临尘,观花谢幕。
殷天行远远望见,心弦被这幅景象狠狠拨动。那是一种震撼灵魂的美,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令人窒息,也美得让他心头泛起丝丝缕缕的怜惜与难以言喻的独占欲。
他不由自主地抬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目光流连在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颜,那清冷依旧,却分明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寒意,多了几分他亲手点燃、又由家人细心呵护才得以维系的、独属于人间的温软气息——那是他珍视无比的烟火味道。
他伸出手,动作是那样自然而熟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轻轻环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掌心传来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熨贴着她的肌肤。他微微用力,将她轻盈的身子带向自己,拥入怀中。
小龙女并未抗拒,只是在他怀中微微仰起脸。阳光落进她清澈的眸底,映出他此刻毫不掩饰的痴迷与沉醉。
那眼神如此炽热,如此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这眼神,她已渐渐懂得其中蕴含的深意。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眼底漾开。随即,一声极轻的“噗嗤”娇笑,如同冰珠落玉盘,打破了这份静谧的震撼。她伸出纤纤玉指,带着一丝女儿家的俏皮,轻轻拉了拉他因惊艳而微僵的衣摆。
这一拉,如同解开了定身咒。殷天行猛地回神,对上她眼底那抹罕见的、带着促狭意味的清浅笑意。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深藏的情愫在目光交汇处汹涌澎湃。他清晰地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她冰雪初融后那片只为他展现的温柔海域。
纷扬的赤褐色桂瓣,如同时光长河中坠落的碎金,在他们周身无声飘落、盘旋,织成一张朦胧而梦幻的网。在这金色的花雨旋涡中心,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他缓缓俯身,动作带着朝圣般的虔诚。目光锁住她光洁如玉的额角,那里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纯净。
他的唇,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小心翼翼的珍重,如同最轻柔的羽毛,轻轻印了上去。刹那间,一股电流般的悸动同时击中两人。秋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只余下那蜜糖般浓郁的残桂冷香,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将他们紧紧包裹。
飘落的花瓣在空中凝滞,仿佛被这至纯至美的瞬间所吸引,甘愿成为时光琥珀中的永恒点缀。
一触即分,却又意犹未尽。
他稍稍退开些许,深邃的眼眸深深望进她的眼底,那里有惊讶,有羞涩,更有一种懵懂初开的、水光潋滟的情潮在无声涌动。她微微仰着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白皙的脸颊上悄然晕开两抹动人的霞色,一直蔓延至小巧的耳垂。
这无声的邀请,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火焰。
他再次低头,目标不再是额角,而是那两片如初绽花瓣般柔嫩、带着清冷微香的唇。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
他的唇瓣坚定而温柔地覆了上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深入骨髓的渴求。
起初,她的唇微凉而柔软,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僵硬。他极有耐心,用自己滚烫的唇轻轻摩挲,细细描绘着她完美的唇形,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膜拜神只的圣迹。温热的鼻息交融,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她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形成一种令人迷醉的混合芬芳。
渐渐地,那层僵硬如同春阳下的薄冰,悄然融化。一种生涩的、笨拙的回应,如同初生的小兽,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
她的唇瓣开始微微开启,仿佛为他开启了一扇通往温柔仙境的门扉。他心中狂喜,舌尖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探索的渴望,温柔地叩开贝齿,深入那片从未有人涉足的、甘美清甜的秘境。
唇舌交缠,气息相融。每一次吮吸,每一次轻舔,每一次深入的探索与温柔的回应,都激荡起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如同天籁,彻底点燃了他所有的克制。他收紧手臂,将她深深地嵌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她的手臂也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肩背的衣料,带着一种生涩而全然的依赖。
秋风的凉意早已被唇齿间燃起的烈焰驱散殆尽,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灼热的呼吸和那在亲密交缠中愈发浓郁、发酵成醉人琼浆的桂花甜香。
他们的衣襟在忘情的拥吻中轻轻抖动,扫落几朵停驻的残桂。当他的吻流连至她敏感的唇角,那细微的触碰带来的酥麻感让她浑身一颤,更紧地依偎向他。
当最后一批金桂,带着对枝头最后的眷恋,挣脱束缚,旋转着飘向大地时,他的吻恰如一个温柔的承诺,缱绻地接住了这坠落的花魂。
他以唇封缄,仿佛将这满树金桂最后的绚烂、这深秋最浓郁的甜蜜、连同彼此灵魂最深处的悸动,一同封存进了永恒的时光琥珀之中。
脚下,层层叠叠的赤褐色残蕊,在斜照的夕阳光辉里,铺展成一片流光溢彩的鎏金地毯,无声地见证着这天地为之屏息的深情。
不知过了多久,唇瓣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两人额头相抵,气息依旧灼热而急促,眼中是尚未褪去的情潮和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小龙女的脸颊红得如同天边最艳丽的晚霞,清冷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妩媚,羞涩地低垂着,不敢再看他炽热的眼。
殷天行的心被巨大的幸福和满足填满,几乎要炸裂开来。他凝视着怀中人儿这从未有过的娇羞模样,只觉得世间万物,皆不及她此刻的万分之一动人。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仿佛拥抱着整个世界的珍宝。低沉而饱含深情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在她耳边响起,清晰得如同誓言,郑重得如同叩问灵魂:
“龙儿……” 他唤着她的名,如同吟诵最神圣的咒语,“你可愿……做我妻?此生此世,生死相随,祸福与共,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敲打在小龙女的心上。她抬起眼眸,望进他深邃如海、盛满无限深情与期待的双眸。
那目光如此坚定,如此滚烫,足以融化万年寒冰。过往的孤寂、古墓的清冷、江湖的纷扰,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眼前,只有这个男人,这个将她拉出冰冷世界,给予她温暖、守护、理解,并教会她何为情爱的男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繁复华丽的辞藻。她只是轻轻启唇,声音如清泉击石,带着一丝羞涩的颤音,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地回应了三个字:
“我愿意。”
“我愿意。”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如同九天仙乐,瞬间击穿了殷天行所有的理智。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洪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冲垮了所有的堤防!巨大的幸福感和失而复得般的珍视感,让他几乎眩晕。
“龙儿!”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狂喜与激动。他猛地将她抱离地面,紧紧箍在怀中,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生命。他抱着她,在这铺满赤褐色桂瓣、如同鎏金地毯般的庭院里,忘情地旋转起来!
“哈哈哈!龙儿答应了!她答应嫁给我了!哈哈哈!”爽朗开怀的大笑声冲破云霄,震得枝头仅存的几片枯叶瑟瑟发抖,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雀鸟。
他抱着她旋转,白衣与青丝在金色的花雨中飞扬,笑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充满了纯粹到极致的快乐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小龙女被他紧紧抱着旋转,最初的羞涩过后,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剧烈心跳和那震耳欲聋的欢笑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幸福感也充盈了她的心田。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窝,唇角弯起一抹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属于尘世女子的幸福笑容。
这忘情而动人的一幕,早已落入了悄然聚集在回廊下的家人眼中。
原来,早在殷天行走向小龙女时,母亲张玥瑶便依偎在丈夫殷不武身边,静静地看着庭院中的一双璧人。父亲殷不武虽依旧身姿挺拔,但望向儿子那充满生机的背影和那绝色女子时,眼中锐利的锋芒早已被深沉的欣慰取代。
爷爷殷不惑,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惊人,他看到了孙子眼中久违的、甚至比离家前更加明亮鲜活的光彩,那是一种被爱与幸福滋养的光。小姨张钥施则捂住了嘴,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
当看到殷天行忘情拥吻小龙女时,母亲张玥瑶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紧紧攥住了丈夫的手臂,无声的泪水滑落脸庞。那是喜悦的泪,是看到自己曾经阴郁孤僻的儿子终于找到了灵魂归宿、绽放出如此灿烂生命光彩的欣慰之泪!
父亲殷不武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用力捏了捏,坚毅的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虎目之中,是为人父最深沉、最质朴的满足与骄傲。
爷爷殷不惑更是激动得胡须微颤,拐杖轻轻点地,低声喃喃:“好……好啊!老天有眼!我殷家……有福了!” 他眼中的泪光,是历经沧桑后看到家族血脉得以幸福延续的激动。小姨张钥施则早已泪流满面,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又忍不住为那绝美的画面而微笑。
直到殷天行抱着小龙女在花雨中旋转、放声大笑,那份纯粹的快乐感染了每一个人。
看着儿子(孙子)脸上那毫无阴霾、充满生机的笑容,看着那清冷仙子在他怀中展露的温顺与依赖,家人们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祝福与欣慰。
这一刻,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牵挂,都化作了无声的暖流,萦绕在殷府的上空。
笑声渐歇,殷天行将微微喘息的小龙女轻轻放下,但仍紧紧揽着她的腰,仿佛怕她飞走。
他目光扫过回廊下含笑带泪的至亲,心中暖流激荡。目光落在正偷偷抹眼泪的小姨张钥施身上,促狭之心顿起。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扬声道:“小姨!你看,侄儿我都找到心爱之人,马上就要成亲了!您呢?我的小姨父在哪里呀?什么时候能喝上您的喜酒?”
这突如其来的“催婚”,让沉浸在感动中的张钥施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好你个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敢打趣你小姨!” 她跺了跺脚,又羞又恼,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几步冲上前去,精准地揪住了殷天行的耳朵,用力一拧!
“哎哟!疼疼疼!小姨饶命!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殷天行夸张地大叫起来,连连求饶,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哪里有一点疼的样子?
这滑稽的一幕,瞬间冲淡了方才的浓情蜜意与感人肺腑,引得父亲殷不武忍俊不禁,摇头失笑。母亲张玥瑶也破涕为笑,嗔怪地看着打闹的姐弟(实为姨甥)。
爷爷殷不惑更是捋着胡子,开怀大笑起来,中气十足的笑声在庭院里回荡。而小龙女,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殷天行被小姨拧着耳朵龇牙咧嘴的模样,那清冷的唇线,也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而动人的弧度,如同冰雪初融后绽放的第一朵春花,清丽绝伦,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欢乐的时光总是飞逝。庭院里的老桂树早已落尽了最后一片花瓣,只余下光秃的枝桠指向冬日的晴空。樊城迎来了新年,爆竹声声,瑞雪纷飞,殷府上下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团圆喜气。
小龙女虽依旧清冷,却已能自然地融入这份热闹之中。年夜饭上,她安静地坐在殷天行身边,看着满桌佳肴和谈笑风生的家人,偶尔在殷天行夹来她喜欢的清淡菜式时,会微微颔首,眼中流露一丝暖意。
守岁时,她甚至学着母亲和小姨的样子,笨拙却认真地包了一个小小的、形状有些奇特的饺子,被小姨笑着打趣,惹得她耳根微红,却并未生气。这份改变,点点滴滴,都让殷天行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与感恩。
然而,一年之约如同悬在心头的弦,时刻提醒着他们终南山的方向。杨过那小子,还有古灵精怪的妹妹殷星星,他们的武艺进境如何了?考核之期将近,作为兄长(朋友),责任在肩。
年节的热闹渐渐平息,离别的时刻终究来临。临行前日,母亲张玥瑶和小姨张钥施拉着小龙女的手,絮絮叨叨,万般不舍。那眼神,分明是看自家女儿(儿媳)的疼爱与留恋。
“龙姑娘,天行要是敢欺负你,你尽管写信回来,看我不收拾他!” 小姨张钥施故意板着脸说。
“是啊龙儿,这里就是你的家,要常回来看看。” 母亲张玥瑶则温柔地拍着小龙女的手,眼圈微红。
“娘,小姨!你们这是有了儿媳(侄媳)就不要儿子(侄子)了是吧?” 殷天行在一旁“哀嚎”,试图引起注意,“龙儿,你看她们……”
小龙女看着殷天行故作委屈的样子,又感受到两位长辈发自内心的关爱,心中暖流涌动。她虽不善言辞,却轻轻回握了一下母亲和小姨的手,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伯母,小姨,我会……照顾好他。” 此言一出,张玥瑶和张钥施更是心花怒放,拉着她的手更紧了。
殷天行眼看“求救”无效,连忙使出杀手锏,举起手信誓旦旦地保证:“娘!小姨!我保证!下次回来,一定风风光光地迎娶龙儿过门!让她堂堂正正做我们殷家的媳妇!到时候,你们想留她多久就留多久!”
这个承诺,如同定心丸。张玥瑶和张钥施这才破涕为笑,松开了手,但仍不忘再三叮嘱。小龙女听到“迎娶过门”、“媳妇”这样的字眼,饶是她心性淡然,白皙的脸颊也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美不胜收。
她微微低下头,努力平复着心绪,那份属于少女的羞赧,让她清冷的气质更添一份动人的娇美。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殷府门前,众人依依送别。爷爷殷不惑用力拍了拍孙子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好小子,好好待龙姑娘,早点带她回来!” 父亲殷不武依旧是沉稳的嘱托:“路上小心,考核徒弟,莫要懈怠。” 母亲和小姨则拉着小龙女的手,千叮万嘱,眼中满是不舍。
殷天行和小龙女翻身上马。小龙女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给予她温暖与改变的府邸,以及门前那些真心关爱她的面孔,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平静。她对着众人,轻轻点了点头。
“驾!”
马蹄声起,踏碎了清晨的薄霜。殷天行与小龙女并肩而行,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终南山的官道尽头。
身后,是家人久久挥动的手臂和满载祝福的目光。前方,是活死人墓,是等待考核的徒弟与妹妹,亦是他们共同守护的家,和他们即将携手共度的、充满挑战与甜蜜的未来。
风卷起路边的残雪,仿佛在为这对璧人送行,也为他们下一次的盛大归来,
第35章 一年之约
“心要热,剑要冷!越是酷寒,越要稳住内息,剑招才能不失灵动!”孙婆婆裹着厚厚的棉袄,声音依旧清晰有力。
看着场中两个在风雪中坚持的身影,她眼中满是欣慰。
一年的时间里,少女仿若脱胎换骨般,她脸上稚气褪去大半,轮廓愈发清冷秀雅,肌肤如羊脂玉般细腻,透出淡淡红晕,仿佛能掐出水来。
原本瘦弱的身子也越发水灵,曲线优美,宛如含苞待放的花蕾,她的眼神时而冷静如水,时而眼波流转。他看向一旁那道充满孤傲狂放,桀骜不驯,骨子里还自带着三分邪性气之人。
每当收剑停歇,那道孤傲的身影总会将目光投向星星。眼神灼灼,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眷恋与炽热,那份专注与直接,甚至比练剑时更甚三分,仿佛要将她清冷秀雅的身影烙印在眼底。
这时的星星总能敏锐地感知到杨大哥那束过于直接的目光,充满了坦率和热烈,像夏日正午毫无遮拦的烈日。
让她清冷外表下那颗悄然悸动的心无处可藏。她总会下意识地错开视线,纤长睫毛如蝶翼般快速垂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指尖亦不自觉地微微蜷紧,仿佛要将那份灼人的注视攥进掌心。
然而,就在她移开目光,重新专注于手中长剑,试图用那份沉静压下心头波澜时——一种奇异的、轻快的暖流依旧会悄悄漫上心头,像初春第一缕融化了冰棱的阳光。
她不明白这感觉是什么,只觉得看着他挥剑时那份不羁的专注,或是他偶尔挑眉流露出的三分邪气,都让她莫名地……依赖。这份依赖简单而纯粹,不掺杂任何杂念,常常让她的嘴角在无人注意时,偷偷溜出一个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轻轻落在心尖上。
一年的时光,就在这寒来暑往、剑影纷飞中走到了尽头。约定的日子,终于来临。
次日晨光初起,天空渐渐放晴,下了一晚的大雪终于停歇了下来。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这冬日的阳光虽然不如夏日那般炽热,但却有着一种别样的温暖。
放眼望去,远处的竹林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宛如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竹叶上的积雪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仿佛无数颗细碎的钻石镶嵌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寒冷而又纯净,宛如水晶一般透明。每一口呼吸都能让人感受到那丝丝凉意,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清冽的空气所洗涤,变得格外宁静和清新。
殷星星和杨过早早便来到空地,静心调息,等待着最终的考核。两人都换上了干净利落的劲装,手持长剑,神情肃穆,隐隐透着一丝紧张。
孙婆婆站在一旁,生满鸡皮疙瘩的丑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看着两人。
巳时刚过,两道熟悉的身影,踏着未消的积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正是殷天行和小龙女。殷天行依旧英挺,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风尘仆仆。小龙女白衣胜雪,清丽如昔,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射仙子,只是那清冷的眸光在扫过场中严阵以待的两个少年人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哥哥!龙姐姐!”星星惊喜地叫出声,随即又想起今日是“大考”,连忙收敛心神,和杨过一起躬身行礼:“哥哥,龙姐姐(殷大哥,龙姑娘)。”
殷天行目光扫过两人,在星星明显成熟坚毅了许多的脸庞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心疼。
他点点头,沉声道:“看来这一年,未曾虚度。” 他转向小龙女,“龙儿,开始吧。”
小龙女微微颔首,莲步轻移,走到空地中央,与星星、杨过相对而立。她并未拔剑,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清冷地看向二人。
“全力施为,玉女剑法。” 她的声音如同冰雪相击,简洁明了。
星星和杨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一年的苦修,成败在此一举!两人深吸一口气,同时抱剑行礼:“请龙姐姐(师父)指教!”
“铮!铮!”
两声清越的剑鸣几乎同时响起,划破了雪后竹林的寂静。两道身影瞬间动了。
星星身随剑走,剑光如春日溪流,清澈灵动,一招“清饮小酌”起手,剑尖微颤,似有若无地点向小龙女身侧空处,姿态曼妙轻盈。与此同时,杨过身形如魅影般贴地滑出,手中长剑带起一片清寒雪雾,正是配合无间的“冷月窥人”,剑势飘忽不定,直指小龙女下盘,意在扰敌心神,为星星制造真正的杀机。双剑一上一下,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剑风激荡,卷起地上细碎的雪粒。
小龙女依旧静立原地,仿佛未曾察觉那迫近的剑锋。就在双剑即将及身的刹那,她动了。没有拔剑,只是素手轻抬,衣袖如流云般拂出,动作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拂在了杨过刺来的剑脊之上。一股柔韧却沛然难御的劲力传来,杨过只觉手腕一麻,剑势瞬间被引偏,刺向了一旁的空地。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小龙女另一只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如拈花般轻轻一弹,正弹在星星那看似轻灵、实则蕴含内劲的剑尖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响起。星星只觉得一股冰冷精纯的内力顺着剑身直透手臂经脉,剑身剧震,险些脱手飞出,那招“清饮小酌”的后续变化被硬生生打断。
她心中大骇,连忙沉腕卸力,借势旋身,剑光一转,化作“分花拂柳”,试图化解这侵入的寒意。杨过也反应极快,剑势被引偏后毫不慌乱,足尖一点雪地,身形如陀螺般急转,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圆弧,“玉带围腰”,剑光如匹练般卷向小龙女腰际,既是攻敌,亦是解星星之围。
小龙女身形微晃,如同没有重量的雪花,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杨过横扫的剑光。她并未反击,只是以指代剑,指尖吞吐着无形的剑气,或点、或拂、或引、或压,每一次出手都妙到毫巅,点在两人剑招转换的节点,或是力道用老、新力未生之际。
她仿佛化身为冰雪本身,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她仿佛化身为冰雪本身,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星星和杨过只觉得手中的剑越来越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冰冷,每一招递出都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需要耗费数倍的心力才能维持剑招的流畅。那无形的压力,比任何看得见的剑锋都更令人窒息。
然而,两人并未慌乱。一年的苦练,无数次在孙婆婆“铁面”督促下的磨合,早已将默契刻入了骨髓。
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对方便能心领神会。星星剑招受挫,杨过立刻强攻吸引注意;杨过被巨力牵引,星星便以柔劲化解,剑光如丝如缕,缠绕上去,试图迟滞那无形的指力。
“绿波如烟!”星星娇叱一声,身形陡然下伏,长剑贴地疾扫,带起一片雪浪,剑光如碧波荡漾,笼罩小龙女下盘。
“西窗夜话!”杨过默契地腾身而起,剑光自上而下,如月华倾泻,与星星的剑光交织成一片细密缠绵的剑网,将小龙女笼罩其中。这一式双剑合璧,剑意缠绵悱恻,却又暗藏杀机,正是玉女剑法中极高明的配合。
小龙女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面对这上下交攻、心意相通的剑网,她不再以指硬接。只见她身形如风中弱柳,在剑网中不可思议地摇曳穿梭,白衣飘飞,竟似未沾片雪。她的动作依旧简洁,但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让过最凌厉的剑锋,指尖偶尔在剑身上拂过,便带偏了剑势,让那看似完美的剑网始终无法真正合拢收紧。她并非不可破,而是将玉女剑法“以柔克刚”、“避实击虚”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在狭小的空间内,以无招胜有招,硬生生在双剑合璧的剑网中找到了一条游刃有余的缝隙。
三人身影在雪地上兔起鹘落,剑光指影交错,激荡的劲风卷起漫天雪粉,在冬阳下折射出点点晶莹的光芒。场面看似激烈,却听不到多少兵刃撞击的巨响,只有剑锋破空的锐啸、衣袂翻飞的轻响,以及内劲交击时沉闷的嗡鸣。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一场心意、剑意、内力的全面比拼。
殷天行负手而立,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中,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紧抿的嘴角和眼中闪烁的精光,显示着他内心的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孙婆婆更是屏住了呼吸,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竹杖,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道在白衣身影周围翻飞腾挪的少年身影,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
“停。”
小龙女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停。”
她身形倏然飘退数尺,稳稳落在雪地上,片尘不染,气息匀净如初。
星星和杨过闻声,几乎是同时收剑撤身。两人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鬓发已被汗水浸湿,贴在颊边,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出缕缕白气。
他们的手臂都有些微微发颤,那是内力消耗过大和承受巨大压力的表现。但两人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如同被雪水洗过的星辰,充满了激动、疲惫,以及一丝完成挑战后的释然与期待。
场中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雪粉簌簌落地的轻响。
小龙女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情绪。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星星那因用力而微微泛红、却写满坚毅的小脸上,又移到杨过沉稳而隐含锐气的面庞。
良久,她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如同雪后初融的溪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冰魄初成,玉心可期。一年之约,你们……做到了。”
话音落下,她那素来清冷如冰山的玉容之上,竟缓缓绽放出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清浅笑容。那笑容如同雪霁云开,冰河解冻,瞬间照亮了整个银装素裹的竹林空地,也深深地烙印在了星星、杨过,以及一旁殷天行和孙婆婆的眼底。
第36章 殷天行的谋划
天色渐沉,宛如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缓缓落下,将整个世界渐渐笼罩其中。
雪地在余晖的映照下,闪烁着点点微光,恰似无数细碎的星辰洒落人间。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旋涡,发出簌簌的声响。
殷天行和小龙女并肩而立于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之中,他们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显眼。
两人的目光一同投向场中,那里杨过与星星正因考核成功而满脸喜色,欢声笑语回荡在清冷的空气里。
杨过身姿矫健,眉宇间透着少年特有的朝气与自信;星星恰似寒夜中闪烁的孤星,眼神冷冽,笑容清浅,举手投足间透着清冷与灵动。
殷天行微微侧过脸,看向身旁的小龙女,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无奈又夹杂着些许笑意的复杂神情。这笑意背后,藏着对两个年轻人成长的关注,也有对未来未知走向的隐隐担忧。
杨过能顺利通过小龙女的考核,着实让殷天行并不意外。这少年天赋卓绝不假,可平日里练功时那股子跳脱劲儿也着实显眼——时而对着石壁比划新悟出的招式,时而蹦跳着模仿飞鸟姿态融入剑法,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也浑不在意,满脑子都是天马行空的想法。
但即便如此,他对武学的领悟力仍极高,每一招一式虽带着几分肆意,却总能在关键处精准到位,反复揣摩练习时也不乏专注认真的时刻。他的努力与进步,大家都有目共睹。
反倒是星星,素日里总是一副清冷模样,此刻却似冰雪初融,透着几分难得的鲜活。她微微抬眸,目光掠过众人,径直朝小龙女走去,全然不顾站在旁边的哥哥殷天行,动作轻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待挤开殷天行来到近前,她才缓缓伸出纤细的手臂,看似随意地挽住小龙女的胳膊,可指尖却下意识地收紧,泄露了她内心的急切。
她轻声说道:“龙姐姐,咱们进屋说说话吧。”声音清冷如泉,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有血色的脸颊上洋溢着淡淡的笑意,唯有眼眸深处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殷天行不用猜也知道,这丫头定是缠着小龙女打听他们这一年多的去向。
这一年以来,自己带着小龙女四处游历,经历了许多事情,对于从未离开过家的星星来说,无疑是充满吸引力的故事。
只是她多半想不到,自己这一趟出去,竟给她寻了个嫂子回来。想到此处,殷天行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里既有对命运安排的感慨,又有对新人的美好期许。
一旁的孙婆婆和杨过将殷天行这“出去一趟就变了个人”的模样看在眼里。
孙婆婆年事已高,阅历丰富,她似乎早已洞察了其中的缘由,只是慈祥地笑着,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而不刺眼。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殷天行的身影,眼神中透露出长辈般的关爱与包容。
杨过却是个藏不住话的孩子,他忍不住好奇,凑近些问道:“殷大哥,你自个儿傻乐什么呢?瞧着怪怪的。”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睛里闪烁着疑惑的光芒。
殷天行这才从遐想中回神过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才傻!不懂别瞎说。”他的眼神虽然严厉,但并无真正的怒意。
杨过莫名其妙挨了训,委屈地缩了缩脖子,看着殷天行走开的背影,兀自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笑得是真傻……”他撇了撇嘴。
刚走出几步的殷天行脚步一顿,眼下小龙女正被星星缠着说故事,而自己刚好教教杨过,深知这是教导杨过如何应对感情难题的好时机,尤其是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李莫愁。
那可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啊,稍有不慎就会被扎得遍体鳞伤。想到这里,他果断停下脚步,脚步一顿后转身朝杨过走去。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抬手重重地拍上杨过的肩:“小子,过来,问你点事。”
杨过见殷天行今日一反常态,往常他总是沉稳内敛的形象,今日却透着几分神秘与异样。心下不免打鼓,暗忖莫不是因星星之事?心中一阵慌乱,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还是连忙快步跟上,脚步匆匆间带着些许紧张与不安。
两人来到那片之前修炼玉女剑法的竹林空地。这里依旧静谧清幽,积雪未消,几株耐寒的梅花在雪中傲然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竹叶上的积雪偶尔滑落,发出轻微的簌簌声,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殷天行站定,目光深邃地看着前方,思绪却在飞速运转,盘算着如何开口才能既达到目的又不引起杨过的反感。
杨过追至近前,见他沉吟不语,以为他在思考什么重要的大事,主动问道:“殷大哥,你要问什么?”声音中带着一丝忐忑?
殷天行正思忖着切入点,被他这么一问,索性决定以星星为引子试探一番。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你对星星那点心思,我早就看在眼里。”说着,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杨过的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你们的事,我不多干涉,只要星星点头就行。”
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带上几分凌厉:“不过,若将来你敢让她伤心,或是欺负了她……你知道后果,我定把你切成八瓣!”说到最后,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杨过的眼睛,让他不敢直视。
杨过乍闻殷天行竟同意他与星星在一起,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僵硬得像根木头桩子。
直到被殷天行踢了一脚才猛地回神过来,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殷大哥!你说真的?!我…我这就去找星星!”说罢转身就要跑,脚步慌乱间差点摔倒,可见他内心的激动已经难以抑制。
“急什么!话还没完!”殷天行一把将他拽住,手臂用力,让杨过不得不停下脚步。杨过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解:“除了星星,还有什么事?”他小声试探着问,心里七上八下的,猜测是不是还有什么隐藏的条件或者考验等着自己。
“难道是……姑姑?”
殷天行没理会他的揣测,单刀直入:“上次在古墓里,李莫愁来袭,混乱中你曾抱过她……”他死死地盯着杨过的眼睛,仿佛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慢悠悠地问:“说说看,当时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在杨过耳边炸响!刹那间,昏暗潮湿的古墓环境、骤然出现的赤练仙子那艳丽的身影、一身刺目的红袍、绝美却狠戾的面容……所有画面都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混乱中自己本能地将她揽入怀中时的触感也瞬间清晰起来——柔软温热的身体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发间若有似无的幽香钻进鼻腔,以及那一刻心脏疯狂跳动、血液几乎凝固的陌生悸动,混杂着强烈的恐惧情绪,这些复杂的感受交织在一起,竟让他一时失神。
“那、那时太乱了,我……我记不清了!”杨过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搪塞着,耳根却悄悄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一般,低着头,不敢看殷天行的眼睛。
殷天行看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心中暗笑,决定不再绕弯子:“行了,都是男人,没点想法才怪?
这事跟星星无关。她和你的事,我自有分寸。”他话锋一转,正色道:“我是觉得,李莫愁这女人,三天两头找你姑姑麻烦,之前又见过星星,还结下了梁子。星星得罪了这位赤练仙子,日后行走江湖,后患无穷。”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他凑近杨过,压低声音,带着怂恿的意味:“与其这般提心吊胆,不如……你干脆想法子,把这朵带刺的玫瑰给收了!永绝后患!”说完,给了杨过一个意味深长的“你懂的”眼神。
“收…收服李师伯?!”杨过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殷天行,嘴巴张得大大的,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结巴着说道:“殷大哥,你…你说真的?”他的声音颤抖着,显然这个提议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当然是真的!”殷天行一脸笃定地看着他,目光坚定而自信:“你细想想,她看似狠毒,可曾真对你姑姑下过死手?不过是些纠缠骚扰而已。
若能驯服这么个桀骜难驯的主儿,于武林而言是除去了一大害,同时也替你姑姑和星星解决了心腹大患,岂非一举两得?”他拍了拍杨过的肩,补充道:“至于星星那边,自有我去开解,她通情达理,会明白的。”
杨过被这石破天惊的提议震得心神激荡,一时陷入沉思。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李莫愁的身影,那个美丽却又危险的女人,时而温柔妩媚,时而冷酷无情。
她的武功高强,手段狠辣,让人望而生畏。但同时,他又想起那次在古墓中抱她时的奇妙感觉,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殷天行见状,心中暗喜,知道种子已悄然种下。
良久,杨过抬起头,脸上仍有犹疑之色:“可是…李师伯武功高强,我…我哪有把握……”他的声音低沉而无力,透露出内心的担忧与不安。毕竟李莫愁的名声在外,她的武功造诣深厚,自己能否战胜她还是未知数。
“这有何难!”殷天行胸有成竹地说道:“明日我传你一套淬炼筋骨的法门。你白天练剑,晚上若睡不着,便以此法锤炼自身。坚持一年,我保你实力再上层楼!若能持之以恒……”他顿了顿,抛出诱饵:“我便传你我压箱底的一招半式!”
“真的?!”杨过闻言,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彩,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的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看着殷天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自然是真的。不过,得看你能否坚持这一年。”殷天行话锋再转:“至于星星,这一年你就别惦记了。我打算让她留在重阳宫,潜心修行,提升修为。将来闯荡江湖,也多一分依仗。”
听说一年见不到星星,杨过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满脸都是失落与不舍,眼神黯淡无光。他低下头,默默地踢着脚下的石头,嘴里嘟囔着:“怎么这样啊……”
殷天行看得好笑,摇摇头,起身大步离去,只留下一句:“好好想想我的话。”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竹林深处。
回到木屋附近,见星星还在小龙女房中未曾出来。屋内传来阵阵欢声笑语,想必姐妹俩正在分享着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殷天行心知她们有说不完的话,便由得她们多聚片刻。
他向孙婆婆招呼一声:“孙婆婆,我先出去了。”孙婆婆微微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殷天行目光掠过竹林深处,杨过那隐约的身影,只见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木屋的方向出神。心中暗自叹息一声,随即提气纵身,身影如鸿雁般掠向重阳宫。
一路上,狂风呼啸而过,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但他神色坚定,目光专注地朝着目的地前进。
很快便来到了重阳宫门前。守门弟子认出了他,赶忙行礼:“殷公子安好。”殷天行微微颔首:“劳烦通报一声丘真人。”不多时,丘处机亲自迎了出来:“许久未见,你这一年修行可还顺遂?”言语间似仍记挂着旧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与担忧。
殷天行拱手道:“多谢邱道长这段时日的收留。前些日子回了趟樊城,家祖父还念叨着许久未见真人,盼着能亲自来拜会您呢。”他的语气恭敬而诚恳,眼神真诚地看着丘处机。
听到“家祖父”三字,丘处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显然勾起了些不甚愉快的回忆。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说道:“无妨。令祖身体康健最是要紧。”尽管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是没能逃过殷天行的眼睛。
殷天行说明来意是寻孙不二真人。丘处机便差人请来孙不二。待孙不二到来后,殷天行先向孙不二详细询问了星星近期的修行状况。从饮食起居到武功进展,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孙不二耐心地一一作答:“星儿这孩子聪慧勤奋,进步很快。”
殷天行听后微微点头,随后郑重拜托道:“孙真人,晚辈有一不情之请。后续教导星星时,望您能对她严加要求。务必让她在十六岁之前,打下坚实基础,之后便让其下山吧。”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信任,双手抱拳作揖。
孙不二性情本就严谨,教导弟子素来严格,闻言并无异议,点头应下:“殷公子放心,我定当尽心竭力。”她的眼神坚定而认真,显示出一位资深教育者的责任感。
倒是一旁的丘处机,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关于女子习武是否符合全真教旧规之类的话语。
但最终却化作一声轻叹,欲言又止。殷天行心知他顾虑什么——无非是全真教一直以来的传统观念与女子习武之间的矛盾冲突。
然而他心意已决:妹妹既然选择了武道之路,便不能虚度光阴,必须全力以赴,在这条路上坚定地走下去。哪怕前方充满艰难险阻,也要勇往直前。
离开重阳宫后,殷天行走在回古墓的路上。夜色已深,月光洒在地上铺成一条银色的道路。
他仰望星空,心中默默规划着未来的布局。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平坦,无论是杨过追求李莫愁的过程还是星星的成长之路都将充满挑战。
第37章 殷天行谋划(二)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清冷的月辉穿透茂密的枝叶,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将通往林间小屋的蜿蜒小径映照得若隐若现。
殷天行踏着松软的腐叶与草茎,独自走在回返的路上。方才在重阳宫与丘处机、孙不二的一番交涉,最终化作他心头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要将星星留在重阳宫,留在杨过触手可及却又必须保持距离的地方。让她天真烂漫又带着独特清冷气质的身影,成为杨过眼中最鲜活的存在,无形中填满那小子因龙儿离去而可能产生的空白与追逐的冲动。
这步棋,他走得冷静而近乎冷酷,却是他眼中保护龙儿安宁、同时为妹妹铺设更安全道路的“双赢”。
他并非在“利用”妹妹,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星星看向杨过时眼底那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情愫。
他要做的,是引导这份情愫更深、更紧密地缠绕,直至成为杨过心中无可替代的存在。既然小龙女已不可能属于杨过,那么,就由他亲手塑造一个完美的“继任者”,占据杨过全部的心神。
林间小屋的轮廓在树影婆娑中渐渐清晰。唯一亮着灯火的那扇窗户,晕染出一团温暖的光晕,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醒目。晚风送来隐约的声响,是少女清泠又带着几分娇憨的絮语,间或夹杂着小龙女那清泉击石般简短回应。
殷天行唇角微扬,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些。星星这孩子,自打来了重阳宫,便像块小磁石似的,总爱黏在龙儿身边。他心中不禁莞尔,暗自感慨:“这世道,果然是不管身在何处,生得好看的人身边,总少不了亲近的身影啊。”
一声低低的轻笑,溢出唇边。这亲近,或许正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让星星在龙儿身边耳濡目染,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不正是最好的“人设”塑造?
几乎就在他轻笑落下的瞬间,那扇透着暖光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一道缝隙。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不是殷星星是谁?
“哼!”少女一眼就捕捉到了廊下的身影,小嘴一撅,带着浓浓的鼻音控诉道,“带龙姐姐回家都不告诉我!臭哥哥,坏哥哥!”
殷天行走到门前,看着妹妹气鼓鼓的小脸,眼底深处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再也藏不住。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带着宠溺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顶。
指尖传来的熟悉触感,却让他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更深沉的愧疚。
星星的孩童时代,他这个做哥哥的,陪伴实在太少。如今她长大了,自己却又要亲手将她“推开”,甚至……将她置于一个她全然不知的“位置”上——一个用来吸引杨过目光、消解杨过对龙儿执念的“替代品”。
这份深沉的布局,让他面对妹妹纯粹的信赖时,心虚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他是在“打造”妹妹,打造她在杨过眼中的完美形象,只为换取龙儿的清净,也为星星寻得一个他认为更稳妥的未来。
至于重阳宫中可能存在的风险(比如原着中尹志平之流),他并非没有思虑。只要不是卑鄙下作的手段,他不会干涉。若杨过能凭真心打动星星,那便是另一番造化了。
星星敏锐地捕捉到了哥哥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她索性将门完全推开,整个人站了出来,仰着小脸,目光如探照灯般紧紧锁住殷天行,仿佛要穿透他的皮相,看清他心底藏着的秘密。月光下,少女清澈的眸子写满了探究。
殷天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打破了这无声的“对峙”。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星星,天色不早了。你龙姐姐长途跋涉刚回来,让她好好歇息,别老缠着她说话。”
他顿了顿,迎上妹妹疑惑的目光,继续道:“我刚去重阳宫拜会了丘真人和孙真人。”他刻意加重了“安排”二字,“已经商定好你后续的修行方向。
从今往后,你便安心留在重阳宫潜心修炼。每隔七日,可回林中小屋一次,陪在你龙姐姐身边,于寒玉床上修炼。七日之期一到,便须返回重阳宫。此后,便依此循环往复。”
这安排,表面是修炼所需,实则是将她牢牢“钉”在重阳宫,成为杨过日常里无法忽视的一抹亮色。
他看着妹妹瞬间睁大的眼睛,那张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懵懂,继续用沉稳的语调浇灭她最后一丝侥幸:“好了,夜深了,回房收拾一下,准备回重阳宫吧。
星星,你既已选择了仗剑天涯的江湖路,就该明白这份选择的重量。你该长大了。”
星星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哥哥的话语像冰冷的石块一颗颗砸进心湖。“江湖路?哥哥这是干嘛?为什么要赶我走?”
她茫然地回头,望向门内的小龙女,眼中带着最后的求救信号。然而,平日里对她百般纵容的龙姐姐,此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又抬眼看了看殷天行,那清冷的眸光里,是了然,是默许,甚至……是与哥哥如出一辙的坚定。他们早已达成了共识!而这共识的核心,星星此刻一无所知。
巨大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少女。她鼻尖一酸,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泫然欲泣。
她还想像来时那样扑过去撒娇耍赖,可哥哥和龙姐姐那不容置喙的态度,让她所有的小动作都僵在了原地。她只觉得自己被最亲的人“抛弃”了,却不知这“抛弃”背后,是一场以她为中心的精密部署,要将她塑造成足以替代小龙女在杨过心中位置的存在。
就在这时,小屋外围的树林边缘传来轻微的踩踏枯枝声。杨过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与树影交错的暗处。
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泫然欲泣的星星——少女眼角挂着将坠未坠的泪珠,小脸苍白,那副强忍委屈的模样,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进了杨过的心底,瞬间揪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想替她擦去眼泪,想问她受了什么委屈。这强烈的保护欲和怜惜,正是殷天行计划中想要引导的方向——让杨过的注意力,牢牢系在星星身上。
“杨过。”殷天行冰冷的声音如同寒泉,瞬间冻结了杨过上前的脚步。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星星身上,但那话语却清晰地穿透寂静的树林,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砸向杨过:“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往后,你二人亦不许私下相见。”
他微微侧过头,冰冷的视线扫过僵立在树影下的杨过,那未尽的警告在林间夜风中弥漫开沉重的压力:
“若是让我知道你们胆敢偷偷见面……” 这禁令,如同无形的锁链,将杨过对星星那份刚刚萌芽的关切和靠近的渴望死死锁住,反而可能催生出更强烈的、只能在远处默默关注的情感。
而这,正是殷天行想要的——让星星成为杨过心中一道可望而不可即的风景,牢牢占据他的心神。“还有,”他补充道,语气森然,“杨过,明日开始,我会亲自盯着你修行。别妄想耍小聪明去帮星星。让我发现一次,你的修行量就翻一倍。”
连一旁清冷如小龙女,看着星星那伤心欲绝的模样,心中也泛起一丝不忍。她轻轻拉了拉殷天行的衣摆。殷天行感受到衣角传来的微力,心头也是一软。
他终究是第一次对妹妹如此严厉,看着她的眼泪,那坚硬的心防也裂开一丝缝隙。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略微放缓:“至于今晚……罢了。”
他目光如刀,再次剜向杨过,“我不管你们。但从明天开始,你们各自做好准备,按我说的做!记住,若让我知道你二人趁着我们不在,做了什么逾矩之事……”他眯起眼睛,危险的气息毫不掩饰地笼罩向杨过。
杨过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瞬间明白了“逾矩之事”所指为何。他反应极快,趁着殷天行语气松动,立刻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拉住还在伤心抽噎的星星的手腕:“星星,我们先走。”几乎是半拉半哄地,将浑浑噩噩的少女带离了小屋门口,朝着他们熟悉的林间秘密角落快步走去。
今夜的月又大又圆,天上繁星点点,清辉遍洒林间。月光温柔地笼罩着星星梨花带雨的脸庞,更添几分脆弱与动人。
杨过看着,心尖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情不自禁地便将少女拉入怀中。少女身上那一缕缕处子幽香,幽幽钻入他鼻间。
那一瞬间,拥抱着这温软的身躯,杨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心安。他一边轻拍着星星的背,一边柔声安慰,还不忘替殷天行解释:“星星别哭了……殷大哥他……他可能真是为我们好,才这样安排的。他待你极好,定有他的道理……”
不提还好,一提“为我们好”,星星压抑的委屈和不解如同决堤洪水,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在杨过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杨过顿时慌了手脚,笨拙地哄着,却不知如何是好。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星星的哭声才渐渐转为低低的抽泣。她靠在杨过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混乱的心绪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
她忽然想起哥哥临走时那警告的眼神,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这个太过亲密的怀抱。然而,杨过此刻正贪恋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哪里肯轻易放手?他手臂微微收紧,低声在她耳边说着安抚的话语,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魔力。
星星的挣扎在他的温言软语和有力的怀抱中,逐渐微弱下去,最终化为顺从的依偎。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星星埋首在他颈间,呼吸着他身上独特的、混合着青草与阳光的气息,心中的波澜一点点归于平静。
而在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之后,殷天行和小龙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当看到杨过毫不犹豫地将妹妹拥入怀中的刹那,殷天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小子,自己刚警告完,转身就敢抱上?简直是胆大包天!他几乎要冲出去,但随即听到杨过笨拙却真诚地替自己“说好话”,那股怒火又奇异地被压下去几分。
他强忍着,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看着妹妹在杨过怀中渐渐平静,心中滋味复杂难言。可看着看着,那小子抱着就不撒手了,时间越久,殷天行的脸色就越黑,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身旁的小龙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看着身边男人那副憋闷又强忍的模样,嘴角的弧度虽浅,却久久未散。
实在不想再看这“糟心”一幕的殷天行,猛地转身,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故意踩断了一根脚下的枯枝,发出“咔嚓”一声不大不小却足够清晰的脆响。
他伸手揽过小龙女的腰,头也不回地朝小屋走去。小龙女顺从地依着他,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那抹浅笑依旧挂在唇边。
这突兀的声响,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林间炸开,瞬间惊醒了沉浸于彼此气息中的少男少女。
星星像受惊的小鹿,猛地从杨过怀中弹开,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她慌乱地抬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只看到两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树影深处。她心头一紧,随即又有些茫然地望向天空那轮皎洁的明月。
静默片刻,少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褪去了之前的懵懂与委屈,多了一丝坚定。她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少年,没头没脑却又无比郑重地说:“杨大哥,一年后,我在重阳宫等你来接我。”
杨过看着眼前仿佛瞬间成长了许多的少女,感受到她话语中的分量和期待,胸中豪情顿生,毫不犹豫地点头应诺:“好!星星,一言为定!一年后,我定去重阳宫接你!”
殷星星看着杨过眼中坚定的光芒,嘴角终于扬起一抹释然又带着期许的笑意。她轻声说:“我走了,杨大哥……” 说完,转身朝着重阳宫的方向快步走去,步伐虽快,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
“等着我,星星!”杨过冲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道。那声音穿透静谧的森林,带着少年人炽热的承诺。星星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但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她心底的欢喜。
望着星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杨过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听着四周草丛中传来的阵阵虫鸣,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最后望了一眼星星消失的方向,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林间小屋走去。
小屋前,殷天行负手而立,看着杨过独自一人回来,便知星星已经听话地返回了重阳宫。
他深邃的目光在杨过身上停留片刻,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回来了?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明日开始修行,需要十足的精神。” 那话语平静,却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严苛磨砺。
第38章 寒星照重关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在林间完全散去,清冷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湿气。
杨过来到平日里练功的空地,目光立刻被几件造型奇特的器物吸引——它们突兀地摆放在那里,散发着金属的冷硬光泽和木质的新鲜气息。
殷天行负手而立,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冷峻。他看着杨过略带困惑的神情,开门见山道:“杨过,今日起,我传你一套锤炼筋骨、打熬气力的法门。
看仔细了,我只演示一遍。”话音未落,殷天行动作如风,干净利落地将脑中构思的几套动作一一演练开来。他的动作刚猛迅捷,每一式都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看得杨过心头凛然。
演示完毕,殷天行指着其中一件重物,声音不容置疑:“记住,以下所有训练,绝不可动用丝毫内力!”
1. 重物俯卧撑?:“每日,背负此石,以双掌完成俯卧撑。需时刻保持身体如铁板一块,核心紧绷,气息不乱。记住,什么时候你能仅凭两指之力完成此式,才算过关。”
2. 他随即走向空地边缘一棵虬劲粗壮的古树,单手抓住一根特意架设的横木,身体悬空,演示道:“单杠臂屈伸?:** 以此特殊姿势悬于杠上,完成屈伸动作。重点锤炼你的后臂三头及背部肌肉。
动作务求标准到位,不可取巧。”
3. 接着,他拿起两块沉甸甸的石头,递给杨过一块:“负重行走?:手持或背负重物(木石皆可),持续行走,渐次增加至跑动。此乃磨砺耐力与核心稳定之基。步履要稳,气息要长。”
4. 最后,他指向通往重阳宫那条蜿蜒崎岖的山道:“负重蛙跳?: 在蛙跳行进中增加负重(如铁块、沙袋)。此式极耗体力,却能最大程度提升你的爆发与下肢力量。重阳宫那条山路,便是你最好的练场。”
殷天行目光如电,牢牢锁住杨过,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条件:“我说的这四项,你若能在一年以内悉数完成,达到要求……”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我便允你与星星相见。”
“我想了想,”殷天行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从今日起,你每日清晨先练剑,剑法练罢,便给我练这些!若想成为绝世高手,就给我往死里练!待你功成之日,定会感激我今日之‘恩’。”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杨过望着殷天行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默默回想方才的动作,开始笨拙地模仿。起初的动作生涩别扭,身体各处都叫嚣着不适与抗拒。然而,日复一日,月复一月,那些动作如同刻入骨髓般,逐渐变得熟悉流畅。
唯独那负重行走与蛙跳,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每一次都榨干他最后一丝气力。沉重的木头或石块压得他脊背欲折,双腿灌铅,崎岖的山路仿佛没有尽头。
多少次,当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完成当日的最后一跳或最后一步,整个人便如同散了架般瘫软在地,连动一动手指都觉艰难。汗水浸透粗布衣衫,在身下洇开深色的印记,胸膛剧烈起伏,像破旧的风箱般喘息。疲惫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淹没,放弃的念头无数次在脑中翻腾——何必如此自苦?
只需动用一点点内力,便能轻松许多……, 但一想到那清冷的身影,想到殷天行那不容置疑的条件,想到自己许下的承诺,他便死死咬住牙关,将那股诱惑狠狠压下。
累到极致时,他甚至会短暂地失去意识,再被肌肉的酸痛唤醒。
每每此时,都是殷天行如同掐准了时间般出现,一言不发地将他扛起,带回古墓。回到寒玉床边,殷天行便冷冷道:“上去,运转功法!” 杨过瘫在刺骨的寒冰之上,那极致的冰冷瞬间刺透皮肉,侵入骨髓,带来一阵阵刀割般的痛楚,却也奇异地压制了肌肉的灼热与酸胀。
他不敢怠慢,强忍不适,引导着体内微弱的内息艰难流转,在极寒与疲惫的双重煎熬中,榨取着每一分修炼的可能。看着杨过真的一丝内力都不用,殷天行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心中暗忖:用星星逼他,果然做对了。
殷天行看着杨过如烈火烹油般投入训练,便不再时时紧盯。他时而陪伴小龙女,或练剑切磋,或静坐清谈,培养着那份微妙的情愫。
转眼七日之期已到,星星如期而至。她踏入木屋,目光掠过院中挥汗如雨的杨过,又淡淡扫了一眼旁边的殷天行,鼻翼微不可察地轻哼一声,竟连招呼都未打,径直走入内室寻小龙女去了——那寒玉床,早已被殷天行设法移出,安置在内室之中。
后来,孙不二见星星武学天赋卓绝,悟性非凡,特意向掌教师兄马钰求来了“履霜破冰掌法”的修炼资格。
此掌法以内功为根基,威力奇大,但因全真教内部传承限制,非核心弟子难以接触。幸得马钰尚在,且对这个小姑娘颇为喜爱,并未过多为难,便亲自将这套精妙掌法传授给了星星。
时光就在这看似平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殷天行时而检查杨过那堪称自虐般的修行进度,时而悄然潜至重阳宫附近,远远望着妹妹练功。
随着岁月增长,殷星星出落得越发勾魂夺魄。她本就继承了父母的绝色,如今身姿窈窕,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更兼得那份在古墓与全真清修中养成的清冷孤高气质,宛如月宫仙子谪落凡尘。
每当她在演武场上习练剑法,那些年轻的全真弟子们,无论辈分高低,练剑时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她所在的方向。
即便是清和子尹志平这等定力颇深之人,路过时也难免会多驻足片刻,投去欣赏或探究的目光。
殷天行在暗处看着被众人目光包围的妹妹,心中滋味复杂。想到她每七日来古墓,却总是径直躲进内室与小龙女一处修炼,再思及之前那场争执,妹妹似乎已将心房彻底封闭,对他这个哥哥仿佛视若无睹,对周遭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
然而,此时的殷星星心无旁骛。她正一遍遍地演练着全真教顶级剑法——“一剑化三清”。
只见她手腕疾抖,内力灌注剑身,原本单一的一招,在她精妙控制下竟分化出三道凌厉的剑气,如灵蛇吐信,环环相扣,形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剑网。
此剑法玄奥精深,初练者可分化三式剑气,随着修为精进,可达六式,臻至化境更能分化九式,对修炼者的根骨资质与内力修为要求都极高。
剑气分化越多,威力呈几何级数增长,内力消耗也愈发惊人,实乃全真派武学中的标志性绝学,在华山论剑等武林盛事中常被提及。
看着妹妹在全真教武学上突飞猛进,且似乎生活无虞,殷天行心中稍安。他正欲运功悄然离去,却未察觉,在他藏身之处,一根被微风拂动的树枝轻轻摇曳了一下。
练剑坪上,正收剑回势的殷星星,目光似无意间扫过那片晃动的枝叶,红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脸上却依旧清冷如霜。
她心中了然:除了那个讨厌的哥哥,谁会这般鬼鬼祟祟地偷看全真弟子练功?只是念头触及那日争执的委屈,她立刻抿紧了唇,心中赌气般发誓:哼,把我惹得那么伤心,我才不要再理他!
时间在漫长的苦修中缓缓流淌。渐渐地,殷星星也从一些师兄弟口中听闻,重阳宫附近的山道上,时常有个“傻子”,或扛着粗大沉重的木头,或抱着巨大的石块,步履蹒跚地行走、奔跑,有时还会做一些古怪的跳跃动作,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投向重阳宫的方向。
起初,下山采药或采买的弟子们还觉得新奇,议论纷纷,时日一久,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不再过多关注。
然而,星星心知肚明,那个“傻子”就是杨过。每当杨过扛着重物,艰难地行经重阳宫附近那一段山路时,殷星星总会“恰好”出现在附近某座阁楼的窗前。
她隐在窗棂之后,目光追随着那道在重压下依旧倔强前行的身影。一次偶然,仿佛心有灵犀,杨过喘息着停下脚步,抬手抹去额上如瀑的汗水,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重阳宫那一片巍峨的殿宇楼阁。就在那一刹,他的目光穿透了清晨的薄雾,精准地捕捉到了阁楼窗后那双清亮如寒星、却又蕴藏着复杂情愫的眼眸!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殷星星的目光中,有担忧,有不忍,或许还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悸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杨过的心猛地一跳,那眼神中的情意几乎要将他灼伤。然而,肩上重物的冰冷触感、体内枯竭的气力、以及殷天行那“一年之期”的沉重承诺,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一股强烈的自惭形秽与破釜沉舟的决心涌上心头。他距离殷大哥定下的目标还太远太远!他曾许诺要堂堂正正地来重阳宫接她下山,携手闯荡江湖,怎能半途而废?怎能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那令他心颤的目光,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咬紧牙关,重新迈开沉重如山的步伐,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定,也无比艰难。
只是那骤然加快的心跳和微微发烫的耳根,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星星看着杨过那近乎狼狈的闪躲和更加用力前行的背影,窗棂后的手指悄然收紧,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作更深的清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训练越是深入,难度便成倍增长。最初的训练方式已无法满足杨过日益增强的体魄和殷天行不断提高的要求。他必须不断挑战极限,变换方式:石头换成了更沉的铁链,行走的距离翻倍,蛙跳的坡度更陡,俯卧撑的负重也在不断增加……
一日清晨,杨过刚结束剑法练习,便又开始日复一日的苦修。沉重的负重行走榨干了他的体力,几组极限的负重俯卧撑更是让他双臂酸麻颤抖。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看着自己布满厚茧、微微颤抖的手指,一个念头闪过:“这段时间的苦练,筋骨似乎强韧了不少……或许,可以试试三指?”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他缓缓俯下身,将手掌摊开,然后,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将无名指和小指一点点蜷曲起来,只留下拇指、食指、中指支撑在地面上。
全身的重量瞬间压在这三根手指上,指关节因承受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皮肤下的血管贲张凸起。
他尝试着弯曲手臂,身体下沉,仅仅一下,便感觉指骨欲裂,手臂肌肉剧烈痉挛!但他咬紧牙关,青筋暴起,硬是凭着那股不服输的狠劲,极其缓慢地完成了一次不标准的、颤抖不止的三指俯卧撑!虽然只有一次,且身体摇摇欲坠,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干得不错嘛!杨兄弟!” 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突兀响起。只见殷天行不知何时已返回,手里拎着一只羽毛鲜艳、兀自扑腾的野山鸡,正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看来离你那‘二指禅’的关隘,又近了一步啊!”
杨过被这声音一惊,紧绷的弦一松,三指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趴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他喘着粗气,艰难地翻过身,没好气地瞪着殷天行:“咳咳……殷大哥,你这神出鬼没的功夫,我看比你的剑法还厉害!我这身‘铁板’都快被你吓散架了!还不是拜你这套‘打熬筋骨’的‘好’法子所赐!” 他故意把“好”字咬得很重。
殷天行哈哈一笑,扬了扬手中的野鸡:“少贫嘴!喏,瞧见没?今天运气不错,打了只肥的!”
杨过眼睛一亮,腹中馋虫被勾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殷大哥,这鸡……看着就香!分条腿呗?练了一早上,肚子早空了!”
“嘿!你这臭小子!” 殷天行把鸡往身后一藏,故意板起脸,“想得美!这是给你姑姑和孙婆婆补身子的!至于你?” 他促狭地眨眨眼,“练完功,自己想法子填肚子去!山里的兔子、溪里的鱼,不都等着你这‘高手’去抓吗?实在不行,啃树皮也管饱!” 他一边说,一边提着鸡往厨房走去,留下杨过对着他的背影龇牙咧嘴。
“小气!” 杨过低声嘟囔一句,脸上却并无多少怨怼。他知道殷天行看似刻薄,实则处处为他着想。他挣扎着爬起来,甩了甩酸麻的手臂,又看了一眼厨房方向飘出的隐约香气,咽了口唾沫,认命地走向下一个训练器械。这种带着粗粝关怀的拌嘴,竟成了这枯燥苦修日子里难得的一丝鲜活色彩。
时光荏苒,就在这汗水、疲惫、咬牙坚持、偶尔的拌嘴与无声的守望中,悄然滑过。
杨过与殷星星,也在不知不觉间,迎来了他们的十六岁韶华。古墓外的山林,见证了少年从青涩到坚韧的蜕变,也默默记录着那份在重压与距离下,愈发深沉而隐忍的情愫。
第39章 终南别意(一)
终南山的秋意已浓,层林尽染,金红交错。山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树下斜倚着的少年脚边。
杨过靠着一株虬枝盘结的古松,身形挺拔如剑。那张曾经饱经风霜、稚气未脱的脸庞,如今线条愈发分明,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眼深邃如寒潭,虽因早年颠沛流离而略显苍白,却已沉淀出一种历经磨砺后的聪慧与机敏。
殷天行站在几步开外,目光复杂地审视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一身旧布衣裳,气质与这终南秋色相融,既有狂放不羁,又隐含着三分邪气。
看着杨过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因幼年遭遇而刻下的冷峻底色,殷天行心中喟叹。他缓步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看来,教给你锤炼筋骨、锻炼气力的法门,你修行的进境比我预料的还要快上几分。”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重阳宫隐约的飞檐,“算算日子,距离年关也就几个月的光景了。你和星星……过完年,就都满十六岁了吧?”
杨过闻言,眼神微动,下意识地望向重阳宫的方向,那里有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殷天行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牵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你们俩想干什么,我管不着,也懒得管。至于闯荡江湖的事……”他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你从小就在这泥潭里打滚,见识过人心的叵测,刀口舔血的滋味比谁都清楚。
所以,出门在外,我妹妹星星……就拜托你小子多费心了。”他重重地拍了拍杨过的肩膀,力道沉实,带着托付千斤的意味。
话音未落,殷天行忽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记住那天夜里我对你说的话!那时你抱着李莫愁……啧,那一瞬间你脸上掠过的享受和悸动,我可瞧得一清二楚。”
他盯着杨过瞬间变得有些不自在的脸色,继续低语道,“江湖路远,若再遇见李莫愁,别犹豫,想法子把她收了!我殷天行阅人无数,绝不信你看不透她骨子里是个怎样的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至于星星那边……”他狡黠地眨眨眼,“她若生气,你只管把前因后果告诉她,就说是我这当哥哥的让你这么干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杨过听得目瞪口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句“收了李莫愁”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混杂着少年隐秘的心思被点破的羞窘,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殷天行却已直起身,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私语从未发生过。“重阳宫,我就不去了。”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洒脱,“反正也就几个月的事,省得见面又惹那丫头掉金豆子,平添伤感。”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笺,塞到杨过手里,“过几日,你拿着这封信去给丘处机那老家伙看。
之后,你就带着星星下山吧。我嘛……”他目光温柔地转向不远处静静伫立的白衣身影,“和你姑姑也打算出去走走,看看这偌大的江湖。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各自精彩。”
提到孙婆婆,殷天行的神色柔和下来,带着深深的敬意:“孙婆婆那里,我已经问过她的意思了。老人家说……她老了,腿脚不便,实在走不动了。她还想再陪陪你和星星几天,等你见了星星,带她一起回去看看婆婆。
这两年,婆婆照顾你的同时,也替我照拂着星星,这份恩情,我殷天行铭记于心。”他又拿出一封更厚实的信,“这封信是给婆婆的。我已安排妥当,待你们下山后,婆婆便启程前往樊城殷家颐养天年。那里有家人照应,我也能放心。”
最初的殷天行,本无意卷入这方天地的命运洪流,只想做个逍遥的旁观者。然而阴差阳错,终究是伸出了手。他不知道自己的介入,会在这早已注定的“神雕”轨迹上掀起多大的涟漪,未来是悲是喜,是福是祸,已非他能掌控。
该做的,能做的,他自问已竭尽全力。若真能因此改变某些既定的悲剧,无论是对杨过,还是对星星,何尝不是一份意外的福缘?
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的杨过,想着重阳宫中即将下山的妹妹,殷天行心中涌起一股释然——雏鹰羽翼已丰,是时候离巢,去搏击属于他们自己的长空了。
他的任务,至此,终告完成。至于妹妹星星的未来与造化……他望向重阳宫的方向,目光深邃,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牵挂与放手后的空茫——路,终究要靠她自己走了。
杨过还沉浸在殷天行那番关于李莫愁的惊人之语和突如其来的离别宣告中,脑中一片混乱,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甚至来不及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更无法理解殷大哥为何连亲妹妹的最后一面都不愿见。
“殷大哥,你……”杨过刚想开口追问,却见殷天行已转身,目光投向不远处静静等待的小龙女。那白衣胜雪的身影,宛如山巅不化的冰雪,清冷而绝尘。
“龙儿,我们走。”殷天行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朝着倚在古墓石门边、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孙婆婆,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饱含着无声的感激与告别。
下一刻,殷天行体内真气流转,足尖在铺满落叶的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飘然而起。小龙女白衣飘飘,紧随其后,两人身法快如鬼魅,几个起落间,便已融入山间缭绕的云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片被气劲带起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站在木屋门前,孙婆婆佝偻着身子,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浑浊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山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拂着她花白的鬓发,她却浑然未觉。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这话说来容易。孙婆婆心中默念着殷天行临行前对她说的话,苍老的心湖却像被投入了巨石,泛起层层苦涩的涟漪。
她在这幽暗的古墓里活了太久,送走过太多人,深知江湖风波险恶,每一次离别,都可能成为永别。
殷小子和龙姑娘……孙婆婆在心中叹息。殷小子看似洒脱不羁,实则心思缜密,重情重义。他选择不告而别,哪里是怕麻烦?分明是不忍心看星星丫头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
那孩子,打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骤然分离,心中的依恋和不舍该有多深?殷小子自己心里又何尝好受?
他最后看向古墓那一眼,孙婆婆看得真切,那深邃的眼底,分明藏着化不开的牵挂和一丝近乎仓惶的逃避。他怕自己心软,怕见了星星,就再也迈不开离去的脚步。他把所有的信任和托付,都压在了杨过那小子身上。
至于龙姑娘……孙婆婆想起那清冷如仙的身影。姑娘性子清冷,不谙世事,如同水晶般剔透,却也易碎。有殷小子在身边护着、伴着,她这老婆子才能稍稍安心。江湖路远,人心叵测,只盼殷小子能护她周全,莫让这尘世的污浊,玷污了那如雪莲般纯净的心。
目光转向一旁失魂落魄的杨过,孙婆婆的心又软了几分。这孩子,命苦啊!从小受尽白眼欺凌,好不容易在古墓找到些许温暖,如今视若兄长的殷大哥和亦师亦母的龙姑姑又骤然离去。
看着杨过失魂落魄的模样,孙婆婆心中满是疼惜。她轻轻拍着少年的背,柔声安慰道:“孩子,别太伤心了。这人世间的聚散离合,本是常事。你姑姑和殷大哥……吉人自有天相,有缘自会再见的。” 她感受着少年那份茫然和无措,让她感同身受。孙婆婆暗自叹息,只盼这孩子能熬过这离别的苦楚,莫要被眼前的伤痛压垮了心神。
星星丫头……想到那个在重阳宫学艺、明媚鲜艳如春日朝阳的女孩,孙婆婆嘴角不自觉地泛起慈爱的笑容。那丫头,是她看着从活泼可爱的小丫头,一点点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
活泼、娇憨,偶尔有点小脾气,心地却是纯善如初雪。她哥哥把她托付给杨过,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杨过这小子,虽然性子跳脱执拗了些,但对星星,那是打心眼里的爱护。有他在星星身边,孙婆婆是放心的。只盼这两个命运坎坷的孩子,能互相扶持,在这纷乱的江湖中,走出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平安喜乐的路来。
“婆婆……”杨过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孙婆婆的思绪。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俊朗的脸上写满了失落和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殷大哥和龙姑姑……他们走了。”
孙婆婆收回远眺的目光,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杨过的手臂,温言安慰道:“过儿,莫要太过伤怀。人生聚散无常,今日之别,是为了他日更好的重逢。殷少侠和姑娘都是有大本事的人,定能平安顺遂。你与星星还在终南,他们心中自有牵挂,迟早会在江湖中再见的。又不是一辈子不见面了?更何况,星星丫头是他嫡亲的妹子,血脉相连,他哪里真能忍心割舍得下?”
看着杨过依旧紧锁的眉头,孙婆婆语重心长:“孩子,打起精神来。殷少侠把星星托付给你,是信得过你。眼下,你该想想如何完成他的嘱托。”她指了指重阳宫的方向,“趁着这几日,上山去看看星星吧。把殷少侠的信交给孙真人,接星星下山。婆婆这里,你们走之前,一定要带她回来看看。老婆子……也想好好看看你们,再叮嘱几句。”
杨过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似乎驱散了些许心中的郁结。他看着孙婆婆慈祥而坚定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婆婆说的是。过儿知道了。”他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强打起精神。殷大哥的托付,龙姑姑的离去,还有星星……这些都需要他去面对。
几日后,杨过收拾妥当,向孙婆婆辞行后,便踏上了通往重阳宫的石阶。山路蜿蜒,秋色斑斓,他的步伐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肩负重任的凝重。
重阳宫坐落于终南山深处,殿宇巍峨,钟磬之声悠扬,自有一股庄严肃穆的道家气象。杨过轻车熟路地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较为清静的偏殿附近。远远地,便看见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正与一位身着道袍、面容清矍的女冠在庭院中说话。那女冠正是全真七子之一的清净散人孙不二。
第40章 终南别意(二)
杨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停下脚步,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背对着他的少女。
殷星星身着一袭鹅黄色的道装常服,身姿挺拔,如新抽的翠竹。乌黑的长发绾成简单的道髻,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仅仅一个背影,便已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灵秀之气。她正微微侧头听着师父说话,阳光洒在她半边脸颊上,肌肤莹白胜雪,侧脸的轮廓精致得如同玉雕。
她长大了。杨过心中默念,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早已不是当年古墓里那个懵懂稚嫩、需要他和殷大哥时时看顾的小丫头了。她像一朵在终南山的灵气中悄然绽放的雪莲,清丽脱俗,一颦一笑间,天然带着一种纯净的魅惑,足以勾魂夺魄。那是一种未经世事打磨、浑然天成的美,明媚而不张扬,纯净得让人心颤。
似乎是感应到远处专注的目光,殷星星蓦然转过头来。当那双清澈如秋水、灵动如星子的眼眸撞上杨过深邃的凤目时,少女先是一愣,随即,明媚的笑容如同初升的朝阳,瞬间点亮了整个庭院。
“杨大哥!”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她快步向杨过走来,步履轻盈,裙裾微扬,像一只翩跹的蝶,“你怎么过来了?距离年关还有好几个月呢,你怎地来得这般早?”语气中满是雀跃和亲昵。
杨过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少女,心中因离别而积压的阴霾仿佛被这笑容驱散了不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星星。早在几日前,殷大哥见我武功根基已稳,境境颇佳,便准许我提前来寻你。”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黯然,“只是……过后不久,殷大哥便和师父……龙姑姑一起,携手离开终南山,闯荡江湖去了。”他刻意隐去了殷天行那番关于李莫愁的惊人之语。
“啊?哥哥和龙姑姑走了?”殷星星明媚的笑容瞬间凝固,明亮的眼眸中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和失落,“他……他又这样!一声不响就走了?”上次惹她生气不辞而别的事还没算账呢!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杨过连忙从怀中取出殷天行留下的那封信:“殷大哥留了这封信,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丘处机真人或者孙真人。他说,只要把信交给两位真人看过,你师父自然会应允你随我一同下山。”
这时,孙不二也已走了过来。她面容端肃,目光在杨过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自己爱徒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了然。听闻是殷天行的亲笔信,她神色郑重地接过,拆开封口,仔细阅读起来。
杨过和殷星星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她。只见孙不二的目光在信纸上缓缓移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殷星星,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对徒儿的不舍,有对殷天行安排的认可,更有对江湖儿女终究要展翅高飞的释然。
“痴儿……”孙不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起,“既是天行如此安排,为师……也不便强留。
星星,你……便与杨过,下山去吧。”这“下山去吧”四个字,她说得缓慢而沉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割舍了心头之肉。
“师父?”殷星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次却是因为离别师父的不舍和对哥哥“自作主张”的复杂情绪,“哥哥他……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她实在好奇,是什么能让一向对她要求严格、不舍她过早涉险的师父如此干脆地放行?难道哥哥在信里夸大了她的本事?还是……她不敢深想。
孙不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抬手,爱怜地替殷星星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江湖路远,风波险恶。万事……多加小心。”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最朴素的叮嘱。
殷星星见师父不愿多说,只得按下满腹疑问。想到哥哥又一次不告而别,甚至连面都不肯见,上次凶她的气还没消呢!
她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下山,第一件事就是要先回樊城老家!一定要把哥哥如何“欺负”她、如何“不负责任”的“恶行”,一五一十地告诉爹爹和娘亲!哼哼,看他回家后怎么交代!暂时抛开这些念头,她对着杨过说道:“杨大哥,你稍等我一会儿,我进去收拾点东西。”声音里还带着点赌气的鼻音。
少女转身,像一阵风似的跑向自己居住的厢房,留下杨过与孙不二相对而立。
“孙真人放心,”杨过对着孙不二深深一揖,语气斩钉截铁,“杨过在此立誓,此行下山,必竭尽全力护星星周全。纵使刀山火海,万般险阻,只要杨过一息尚存,定保星星毫发无伤!”少年的承诺,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孙不二看着眼前这眼神坚定、锋芒毕露的少年,心中稍安,微微颔首:“有你这番话,贫道……放心了。”
殷星星回房收拾的动静并不小,很快,她要随杨过下山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重阳宫年轻弟子聚集的院落。
当殷星星抱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裹,腰间佩着她那柄师父所赠、剑鞘古朴的长剑,脚步轻快地再次出现在庭院时,眼前的情景让她微微一愣。
庭院入口处,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不少同门师兄弟。他们大多是年轻一辈的弟子,此刻都围拢过来,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和不舍。
“小师妹,这就要下山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师兄瓮声瓮气地问,脸上满是担忧,“山下可不比山上清静,听说坏人可多了!你千万要当心啊!”
“是啊,星星师妹!”另一个面容清秀的弟子接口道,眼中满是不放心,“遇到打不过的,千万别逞强,跑为上策!记得常给山上捎个信儿,报个平安!”
“师妹,这是我前些日子下山买的金疮药,效果极好,你带着防身!”一个年纪稍长的师兄挤上前,塞过来一个小瓷瓶。
“还有这个平安符,是我在祖师殿前求的,师妹你收好!”又一个师兄递过来一个红色的小锦囊。
七嘴八舌的叮嘱和关怀,如同温暖的潮水将殷星星包围。她抱着包裹和师兄弟们塞来的各种小物件,有些手忙脚乱,心中却暖融融的。她一一应着,清脆的声音带着感动:“谢谢师兄!谢谢张师兄!李师兄的药我收下了!王师兄的平安符我一定贴身带着!大家放心,我会小心的,也会常想着大家!”
就在这热闹而充满人情味的送别场景中,一个青色的身影默默地站在人群外围的廊柱旁,显得格外安静。
尹志平。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气质温润,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翘楚,也是许多年轻弟子敬仰的师兄。此刻,他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人群中心那抹鹅黄色的、明媚如春光的身影。眼神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有欣赏,有倾慕,有深深的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痛楚。
他看着她巧笑嫣然,接受着众人的祝福;看着她眉宇间对下山闯荡的雀跃与期待;看着她偶尔投向杨过时,那眼中毫不掩饰的信赖与亲昵……这一切,都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他喜欢这个小师妹。从她初入重阳宫,还是个懵懂稚嫩的小丫头时,她身上那股不染尘埃的纯净与活力,就悄然吸引了他。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出落得越发清丽动人,那份喜欢也如窖藏的美酒,愈发醇厚深沉。他喜欢听她清脆地喊“尹师兄”,喜欢看她练剑时认真的模样,喜欢她偶尔闹点小别扭时微鼓的脸颊……
然而,这份心意,他从未敢宣之于口。他是修道之人,清规戒律如同无形的枷锁。她是如此明媚鲜活,如同山间自由的风,而自己,却注定要在这清冷的道观中,守着古卷青灯。
更何况,她的身边,早已有了一个杨过。那个眼神锐利、带着野性不羁的少年,如同守护宝藏的猛兽,牢牢占据着她身边最重要的位置。尹志平看得分明,星星看向杨过的眼神,是全然不同的光亮。
他只能将这份日益滋长的情愫,深深地、深深地压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像呵护一个易碎的梦,不敢触碰,更不敢示人。此刻的离别,或许就是永别。江湖茫茫,再见无期。他能做的,只是在她离开前,再多看她几眼,将她的笑靥刻入心底。
当殷星星终于从热情的师兄弟包围中脱身,抱着满怀的“心意”正要向门外走去时,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廊柱旁那抹静默的青影。
“尹师兄!”她脚步一顿,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主动走了过去。
尹志平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迎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唇角努力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师妹。”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隐藏了多少波澜。
“尹师兄,我哥哥让杨大哥来接我,我们要一起下山闯荡江湖去啦!”殷星星语气轻快,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嗯,我方才听说了。”尹志平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定格。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却只化作最寻常、也最沉重的四个字:“师妹……一路小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尖上滚过,带着灼热的温度和无尽的牵挂。
他想说“保重”,想说“珍重”,甚至想冲动地挽留……但最终,所有的汹涌情潮,都在这句最朴素的叮嘱里归于沉寂。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她,将所有的祝福与不舍,都融在这深深的一瞥之中。
“嗯!谢谢尹师兄!我会的!”殷星星并未察觉师兄眼中那深藏的异样情愫,只当是寻常的师兄妹关怀。她粲然一笑,用力点点头,抱着满怀的东西,脚步轻快地转身,继续向门外等候的杨过走去。
尹志平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如同春日里最绚丽的一抹色彩,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重阳宫朱红色的大门之外。秋风卷起庭前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他青色的道袍下摆。他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袖中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与空茫。那一声未能出口的叹息,重重地落在了心底最深处,寂然无声。
门外,孙不二真人已等候在那里。
“师父!”殷星星快步上前,看着师父清矍的面容,离别的伤感终于涌了上来,眼圈微微泛红,“徒儿……这便下山闯荡去了!”
孙不二眼中也流露出浓浓的不舍,她抬手,再次替徒弟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未凌乱的衣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出门在外,不比山中。人心叵测,世事难料。切记,遇事多思量,莫要逞一时意气。一路……千万小心!”她将“千万小心”四个字咬得极重。
一旁的杨过上前一步,对着孙不二再次郑重拱手,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担当:“孙真人放心!杨过在此立誓,此去江湖,星星的安危便是我杨过的性命!纵使粉身碎骨,也定护她周全无虞!”他的目光坚定如磐石,落在殷星星身上时,又化作一片深沉的温柔。
孙不二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少年英挺,锋芒外露;少女明媚,纯净无邪。她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和一丝渺茫的期冀。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
杨过会意,自然而然地牵起殷星星的手:“走吧,星星。我们先去看看婆婆,然后……便下山!”
殷星星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心中的些许不安和离愁似乎被驱散了些。她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巍峨的重阳宫,看了一眼肃立门内、默默目送的师父,还有那廊柱旁已看不清神情的青色身影。然后,她转过头,对着杨过展颜一笑,笑容如同冲破云层的阳光,明媚灿烂。
“嗯!去看婆婆!”
两人相携,沿着下山的石阶,身影渐渐融入终南山苍茫的秋色之中。山风拂过,卷起他们的衣袂,也送来了远方悠扬的钟声,仿佛在为这对即将踏入江湖的少年少女,敲响一段未知旅程的序章。
重阳宫朱红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山上清修的世界,也开启了一片属于他们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江湖天地。
山道蜿蜒,前路漫漫。属于杨过与殷星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尹志平那无声的凝望,孙婆婆深切的祈祷,以及殷天行和小龙女远去的背影,都化作了终南山巅不散的云雾,萦绕在少年人前行的路上,成为这江湖画卷中,一抹深沉而复杂的底色。
第41章 襄阳之行
自那日与杨过和孙婆婆告别后,殷天行与小龙女运起轻功,先后下了终南山。在不远处的驿站,他买了一匹马儿——他自己倒是不怎么累,只怕身边的之人累着了。
行至一处山坳,两人停下脚步。殷天行不由得看向马背上陪伴自己的小龙女。她身披一袭轻纱般的白衣,全身雪白,仅黑发垂下,周身笼罩着轻烟薄雾般的朦胧感,无论何时何地,都令人眼前一亮。
加之此时已入深秋,枫红松绿之间,那一袭白裙翩然如仙,既有“青鸟不传云外音”的古典缱绻,又带着初雪般的纯净。
殷天行轻轻将身旁的人儿揽近一些,柔声道:“龙儿,你好美,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小龙女唇角微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真的有那么美吗?每次你都这般说!”
“美!”殷天行一边牵着马,一边缓缓说道,“我的龙儿最美。”看着那一抹倩影,仿佛笼罩心头的离愁也被山风吹散了许多。
他步履从容,再不似来时沉凝,眉宇间多了几分闲适与探寻。小龙女端坐于神骏的白马之上,山风拂动她的衣袂,宛如画中仙。
两人不疾不徐,专挑那风光奇绝、人迹稀罕的路径而行。
目标直指江湖豪杰汇聚、风云际会的襄阳城。途中,殷天行向小龙女讲述襄阳城的趣事:自己初次落魄时幸得郭靖郭大侠相助,免于当街露宿;后又得郭伯伯指点武艺;还结识了好友耶律齐和义姐程英。听闻那里是“江湖的中心”,想来定有许多有趣的人。
随后,殷天行和小龙女一路西行。此次重临华山,定要好好领略这天下闻名的险峻之地。
他们弃了官道,信步于奇峰峻岭之间。苍龙岭脊如刀削,云雾缭绕脚下;长空栈道悬于绝壁,下临无底深渊。
寻常武者需屏息凝神、手足并用方敢通行之处,于他二人而言,却如履平地。
殷天行揽着小龙女纤腰,足尖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轻点,身形飘忽如烟,几个起落便已掠过常人需半个时辰才能攀过的险关。
偶尔驻足于孤峰之巅,看云海翻涌,旭日喷薄,天地之壮阔尽收眼底。殷天行指点江山,述说当年“华山论剑”的盛世传闻,小龙女虽不语,眸光流转间,亦映照着这雄奇天地。
下山后,两人往南,朝襄阳方向而去。
沿途山明水秀,村落炊烟袅袅。他们或行于林间小道,听松涛阵阵,鸟鸣啾啾;或涉过清浅溪流,看游鱼细石,直视无碍。
殷天行兴致来时,会为小龙女采摘山间野果,滋味或酸或甜,皆是古墓中未曾有过的体验。小龙女小口品尝,清冷的容颜在阳光下,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悦色。
江湖之中,风起云涌,波涛汹涌,充满了无尽的纷争与杀戮。然而,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些所谓的江湖风波,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根本无法扰乱他们内心的宁静。
这些人或许是历经沧桑的隐士,看透了尘世的喧嚣与繁华;或许是拥有超凡实力的强者,早已超越了江湖的纷争与争斗;又或许是心境如水的智者,能够以淡然的心态面对一切。
无论他们是哪一种人,都有着一种共同的特质,那就是不为外界的干扰所动,坚守着自己内心的平静。在他们眼中,江湖的风波就如同过眼云烟,转瞬即逝,无法在他们的心灵深处留下丝毫痕迹。
行至一处山隘,忽闻前方金铁交鸣与呼喝之声。只见十数名手持刀剑、面目凶悍的汉子,正围住一支小小的镖队,显然是要行那剪径的勾当。镖师们虽奋力抵抗,但实力悬殊,眼看就要不支。
“什么人!哪里来的不开眼……”为首一个虬髯大汉瞥见道上行来的殷天行与小龙女,见二人气度不凡,尤其是那白衣女子美得不似凡人,眼中顿时闪过贪婪与淫邪之光,刚要出言不逊。
然而,他话未出口,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冰冷气机,如同万丈雪峰轰然倾塌,骤然自那玄衣男子身上弥漫开来!这气息并非刻意针对,仅仅是殷天行心念微动,对眼前污浊景象生出一丝不悦,体内那浩瀚如渊的内力自然流转所泄露出的一缕威压。
刹那间!
那虬髯大汉如遭雷击,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窒息般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念头!
不仅是那大汉,他周围那十几个原本凶神恶煞的喽啰,也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浑身僵硬,牙齿打颤,手中的刀剑“哐当”、“哐当”纷纷脱手落地,看向殷天行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如同蝼蚁仰望神只!
镖队众人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虽非针对他们,也吓得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稳。
殷天行目光淡漠地扫过那群劫匪,如同看着路边的顽石朽木。他并未停下脚步,自顾自地揽着小龙女腰肢向前走去,随即轻“哼”一声。
“噗嗤!”“咔嚓!”“啊——!”
空气中微不可察地响起一阵破空锐啸,数道凌厉无匹的无形刀气精准无比地没入那虬髯大汉和几个最是凶悍、眼神淫邪的喽啰体内。惨叫声戛然而止,几人如同被抽掉了脊骨,瞬间瘫软在地,口鼻溢血,眼神涣散,一身武学根基已被那霸道至极的刀气彻底切碎,从此沦为废人,再难为恶。其余匪徒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窜。
殷天行看也未看那些瘫倒的废人和逃窜的喽啰,仿佛只是拂去了眼前几粒碍眼的尘埃。他侧首对小龙女温言道:“龙儿,走吧,莫让这些人污了眼睛。”
小龙女眸光清冷,对那瘫软一地的匪徒和哀嚎视若无睹,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只轻轻颔首。
白马驮着小龙女,殷天行在一旁揽着她,两人就这么施施然从惊魂未定的镖队和瘫倒的废人中间穿过,飘然而去。直到那一玄一白两道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才如潮水般退去。
瘫倒的废人如同死狗般喘息,眼神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逃走的喽啰也早已不见踪影。镖队众人面面相觑,对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深深躬身,既是感激,亦是敬畏。
如此情景,一路行来,已非一次。在这乱世,若无一身武艺,如何保护家人,更何况寻常百姓?
寻常江湖中的二三流角色,甚至无需殷天行或小龙女真正出手。往往只需殷天行一个淡漠的眼神扫过,或者小龙女那清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目光微微一凝,便足以让那些心怀不轨或自视甚高的武者如坠冰窟,肝胆俱裂,哪里还敢上前聒噪?
若遇实在作恶多端、纠缠不休之辈,殷天行出手亦绝不留情,轻则废其武功,重则取其性命,如同碾死几只扰人的蝼蚁,事后神色如常,仿佛从未发生。
殷天行对此浑不在意。他带着小龙女,如同行走在自家后花园,悠然欣赏着沿途的风景。看农夫春耕秋收,看牧童短笛横吹,看市集熙攘喧嚣,也看古刹钟声悠远。他偶尔会为小龙女讲述些风土人情,小龙女大多静静聆听,偶尔才以单字回应,但那份专注,便是她融入这红尘的方式。
这一日,襄阳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夕阳的余晖为古老的城墙镀上一层暖金色,城郭连绵,气象万千。官道上的人流明显多了起来,形形色色,携刀佩剑的武林人士也随处可见,或行色匆匆,或高谈阔论,果然不负“江湖中心”之名。
殷天行停下脚步,玄衣在晚风中轻扬。他望着那在记忆中更显雄浑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期待。城楼依旧,雉堞如昨,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旧日的气息。
这襄阳城,对他而言并非初至之地,只是当年匆匆一瞥,未曾久留,更未细品其作为江湖中心的真正气象。
“龙儿,”他侧首,声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那笑意中似乎还藏着几分故地重游的微妙感慨,“前面便是襄阳了。
此城汇聚南北英豪,卧虎藏龙,想来定能遇到些真正的高手。我们且入城看看,这江湖的中心,究竟是何等气象。”
小龙女端坐马上,白衣白马,在渐暗的天色中仿佛散发着淡淡清辉。她顺着殷天行的目光望向襄阳城,澄澈的眸子里映着城楼的灯火,如同寒星落入凡尘。片刻,她轻轻颔首,依旧是那清冷如泉的一个字:
“好。”
白马轻嘶,载着这对不似凡尘中人的身影,悠然踏向那灯火渐起、风云汇聚的襄阳城。对他们而言,这并非危城,而是一个充满新奇与可能的新舞台。
对殷天行而言,更是一次时隔经年的重访。至于那些潜藏的高手?殷天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希望,莫要让他失望才好。
第42章 英雄会的前奏
襄阳城,这座高大雄伟、坐落在汉水边上的千年要塞,由天下闻名的郭靖郭大侠亲自镇守。
高耸的城墙像铁壁一样连绵不断,巨大的城楼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威严影子。城楼上那饱经风霜的“襄阳”两个大字,仿佛承载了无数金戈铁马的岁月洗礼,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军事重镇的沧桑和坚韧。
殷天行心里清楚,既然到了襄阳,肯定要去拜见郭靖、耶律齐,还有他的义姐程英这些英雄豪杰。
因为这里是中原武林抵抗外敌的核心地方,聚集了四面八方的英雄好汉,消息灵通,人脉也广。而且距离英雄大会举办的日子已经很近了,他猜想着,杨过和自己的妹妹殷星星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
虽然殷天行和小龙女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花了好几天时间游山玩水,沉醉在美丽的风景里,但即使是这样悠闲,等他们到达这座坚固的襄阳城,也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这般游玩虽然惬意非常,却也着实累人,那连绵不断的山水虽美的如诗如画,跋涉其中却也极为耗费心神。
龙儿还好说,只需两头系上一条丝带就能安稳睡着,好像世间的纷扰都和她无关;但殷天行可做不到,他试了好几次,想学龙儿那般轻松入睡,都以失败告终
以前他自己下山闯荡时,整天忙着赶路,根本没时间好好看看襄阳城的样子,而且一个人孤零零的,再繁华的景象也觉得没意思!
现在好了,身边有了个美得像仙女一样的龙儿陪着,一连好几天都和她一起在山水中游玩。龙儿还是像往常一样清冷,但她那向来平静的脸上,偶尔露出的笑容却比过去多了不少,似乎是被沿途的灵秀山水悄悄打动了。
随着英雄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殷天行这才猛然想起来该正式去拜见郭靖了。他赶紧收拾好本来就简单的行李,牵起小龙女纤细柔软的手,慢慢向城里那座象征着武林正气的郭府走去。
走到郭府门前,只见守门的黑衣士兵站得笔直,神情严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显出郭府门禁的森严。巧得很,正是当年见过殷天行的那个小兵。
当殷天行拉着小龙女走到近前时,那士兵抬眼看到他们,目光一碰到小龙女的容貌,整个人就像被点了穴道!他从未见过如此清丽脱俗、不沾人间烟火的女子,冰肌玉骨,清冷出尘,仿佛画中仙子走到了眼前。他呼吸一窒,脑子瞬间空白,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只是直勾勾地望着,连眨眼都忘了。
殷天行一看这熟悉的“症状”,心里好笑,赶紧对着失神的黑衣士兵喊道:“嘿!小哥!醒醒神!还记得小子不?几年前,就这门口,郭大侠亲自出来接的我那个!” 他故意提高了点声调,还伸出手在士兵眼前晃了晃。
连喊了两三声,那士兵才猛地一激灵,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一张脸“腾”地红得像刚出锅的虾子,恨不得把头盔拉下来遮住脸。他慌忙把视线从小龙女身上移开,仿佛那目光有千斤重,然后才强自镇定(眼神还有点飘忽)地看向殷天行,努力辨认。
“呃…您是…” 他盯着殷天行,眉头紧锁。记忆的齿轮开始转动,那个眼神锐利、背着长刀、让郭大侠亲自出迎的少年形象渐渐清晰。
记忆的齿轮开始转动,那个眼神锐利、背着长刀、让郭大侠亲自出迎的少年形象渐渐清晰。士兵猛地吸了口气,恍然大悟,声音带着点激动和未褪的窘迫:
“啊!是你!你…你莫非就是那位‘魔刀’殷天行殷少侠?!几年不见,您这…您这带来的朋友…真是…真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小龙女带来的震撼,憋了半天,只挤出个,“…真是非同凡响啊!”
就在这时,一直清冷如冰、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小龙女,听着士兵那结结巴巴、词穷窘迫的样子,再看他那红透的脸,竟极其轻微、极其快速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短促,一闪即逝,却足以让周围都亮了一下。
这一笑,让那本已窘迫不堪的士兵更是浑身一酥,脚下仿佛踩在了棉花上,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他扶着门框稳了稳身形,感觉腿有点发软,心里直呼:“我的娘诶…仙子笑了…这谁顶得住啊…”
他再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对着殷天行和小龙女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声音带着十二分的恭敬(还残留着一丝颤抖):
“殷少侠恕罪!这位…仙子恕罪!小的失礼,小的该死!快请进快请进!厅里备了茶,您二位先歇歇脚,小的这就去禀报郭大侠!”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脚步略显虚浮地引着两人往客厅走去,背影看着有点飘忽。
两人在雅致的客厅落座后,士兵如释重负,转身就往外走。只是那脚步依旧有些发飘,走得比平时快,却又有点深一脚浅一脚的感觉,像是还没完全找回重心。
不一会儿,士兵就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努力平复的激动),脚步总算稳了些,赶到郭靖面前,恭敬地报告:
“报告郭大侠!殷少侠来了,就是那位‘魔刀’殷天行殷少侠!小的已经把他和一位…一位穿白衣、像…像画里仙子一样的姑娘请到客厅喝茶了!”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用了“仙子”这个称呼,语气里满是惊叹和未散的余悸。
郭靖听到“殷少侠,和仙子”这几个字先是一愣,等士兵激动地补充说“就是那位‘魔刀’殷天行,殷少侠”之后,郭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顿时露出由衷的喜悦,拍手笑道:“是他!好,好!”
他转头看向旁边同样面露好奇的黄蓉,兴致勃勃地说:“蓉儿啊,这位魔刀殷天行是樊城殷兄弟的独生子!小时候我们还抱过他呢,虎头虎脑的,你不记得了?”
说完,郭靖已经按捺不住,迈开大步就朝客厅走去,步伐沉稳有力,黄蓉则带着温柔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跟在丈夫身后。
来到客厅的郭靖,一眼看见殷天行正和一位白衣胜雪、气质清冷的女子轻声说话。他立刻发出一阵洪亮爽朗的大笑,朝着殷天行大步走去,豪迈地说:“贤侄!上次一别,军务太忙,都没能跟你好好道别,还是耶律齐告诉我你早就悄悄走了。今天既然来了,我一定要跟你痛痛快快地喝一场,不醉不归!”
殷天行见郭靖带着黄蓉来了,急忙和小龙女一起恭敬地行礼。行礼的时候,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黄蓉。虽然岁月在她曾经娇艳的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但丝毫没有损害她的绝代风华。她依然那么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间充满大家风范和智慧;那份清丽脱俗的气质像幽谷中的兰花,淡雅宜人,过去的灵动俏皮和现在的雍容智慧完美融合,更添了几分让人心折的独特魅力。
殷天行暗自惊叹黄姑姑风采更胜当年,赶紧收回心神,上前一步,满脸真诚地对郭靖和黄蓉说:“郭伯伯、黄姑姑,好久不见了!晚辈殷天行,特意携妻龙儿,特地来拜见二位长辈。” 他的声音清朗,充满敬意,字字句句都透着对长辈的尊敬之意。
黄蓉微微点头,目光慈祥而带着洞察力地打量着挺拔的殷天行和清冷的小龙女,温和地说:“既然是一家人,就别见外了。一路风尘仆仆,肯定累了,快坐下歇歇脚,有什么事慢慢说。”
殷天行依言坐下,随即郑重地介绍身边的小龙女:“这位是终南山古墓派第三代掌门人,龙姑娘,也是晚辈未过门的妻子。”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看了郭靖一眼,补充道:“同时,她也是杨过那小子的师父。”
郭靖听到“杨过”两个字,浓眉立刻皱紧了,脸上布满疑惑,沉声问:“过儿?他不是被我亲手送到全真教学艺了吗?怎么又成了古墓派弟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天行本来不想多说别人的旧事,但想到自己妹妹殷星星和杨过之间的情意渊源,还是忍不住把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其中的曲折,小子多少也知道一些。当年郭伯伯您一片好心,把杨过托付给全真教,希望邱道长能好好教他走正道。
后来杨过拜在赵志敬门下,本来也是寄予厚望。谁知道,等您走后,那赵志敬心胸狭窄,因为记恨您武功高强他远远比不上,而且当时您上山找人时教训了不少他门下的弟子,他就怀恨在心,把气撒在杨过身上。不仅不教他真功夫,还纵容甚至指使门下弟子对他百般欺负、随意打骂。
杨过那孩子性子倔强,实在受不了这种屈辱,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反抗,在混乱中一路逃跑,不知不觉就跑到了终南山后山很少有人去的地方,而那后山禁地,正是古墓派所在。至于他怎么碰巧遇到龙姑娘和孙婆婆,最后拜入古墓派门下,其中的细节,晚辈就不方便多说了。”
郭靖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直冲脑门,原本宽厚敦实的脸因为气血上涌显得异常凝重,紧握的拳头指节都发白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片真心,把故人之子送进名门正派,反而让他掉进这么糟糕的境地,遭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殷天行和黄蓉看到这情形,赶紧出言安慰。殷天行诚恳地说:“郭伯伯千万别生气,幸好杨过那小子运气好,遇到了贵人。
拜入古墓派后,得到龙姑娘和孙婆婆的照顾,专心学习古墓派的高深武功。现在他武功底子扎实,进步很快,您也不用太担心了。” 黄蓉也在一边柔声安慰,玉手轻轻搭上郭靖紧绷的手臂:“靖哥哥,凡事都有定数。过儿有这番奇遇,或许正是上天对他的磨炼和另一种眷顾。况且古墓派武功深奥,自成一家,林朝英前辈创下的绝技威震武林,有龙姑娘这样的高人指点他,说不定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经过两人一番好言相劝,郭靖胸中翻腾的怒气才渐渐平息,脸色也缓和下来。他和黄蓉一起看向静静站在一旁、气质清冷的小龙女,眼中充满感激,郭靖抱拳郑重地说:“多谢龙姑娘教导之恩,庇护过儿之恩。”
小龙女对此,只是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分内事,不用谢。而且平时教导的琐事,大多是孙婆婆在细心照料。” 她提到孙婆婆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哀伤。
殷天行见郭靖黄蓉听到“孙婆婆”时似乎想追问,知道这涉及古墓派内部的事情和孙婆婆的去世,怕引起不必要的伤感,赶紧开口把话题引开:“郭伯伯、黄姑姑,我和龙儿一路走来,经常听丐帮弟子们提起,说过些日子,黄姑姑您要主持一场英雄大会?”
黄蓉一听,神色立刻变得庄重,微微点头说:“正是。现在蒙古骑兵正在加紧练兵,虎视眈眈,他们想南下侵占中原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值此危难之际,我打算广发英雄帖,举行英雄大会,一来聚集中原武林同道的力量,二来推选出一位德才兼备、大家公认的新任武林盟主,带领大家共同抵抗强敌!这次大会,关系到中原武林的存亡,也关系到天下百姓的安危。只有各路英雄放下过去的嫌隙,齐心协力,才能凝聚起巨大的力量,抵抗外敌,保住我们的山河和百姓平安!”
殷天行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敬佩和炽热的战意,他挺直腰板,朗声问道:“黄姑姑心系天下,运筹帷幄,晚辈佩服!那不知道以我这点微末的本事,能不能入得了黄姑姑您的眼,在英雄大会上出点力?”
郭靖在一旁听了这话,眼睛顿时一亮,豪迈之气涌上来,抢在黄蓉之前开口说:“贤侄这是什么话!你要是肯帮忙,那简直是如虎添翼,求之不得!你的武功水平,我几年前就知道了根底,现在看你精气内敛,神华深藏,显然比以前更强了!而且你为人侠义,正直磊落,一定能在英雄会上大放光彩,为抵抗蒙古的大业立功!” 郭靖的语气充满肯定和期待。
见郭靖这么看重,殷天行就顺势把自己上次离开后的经历详细说了出来。他说到自己为了突破刀法的瓶颈,也为了彻底摆脱“魔刀”名号在江湖上可能带来的麻烦和纷争,毅然化名“殷十三”,隐藏身份去军伍之中,在最残酷的战场上磨炼刀法。
“在军队里三年,枕着兵器睡觉随时准备打仗,经历了几十场大大小小的战斗,在生死搏杀中,才知道以前自己闭门练功的局限。刀法的真谛,不仅仅在于招式精妙,更在于心志、气势和那一往无前的决心。
在战场上流血拼命,才明白‘魔刀’的真意不是魔,而是以杀止杀、守护之刀!刀法练到这里,终于大成,距离传说中‘化境’的境界也只差最后一步了。而且连续的战斗,内力也在生死的压力下更进一步,勉强算得上一流高手了。” 殷天行语气平静,但隐隐透出一股战场上才有的肃杀之气。
听着他讲述这段铁血的经历,厅里众人反应各不相同。小龙女不知道,他还有这般经历,虽然脸色还是那般清冷,可是眼中的那一抹动容,还是扰乱了她的心境。
只是静静听着,黄蓉眼中则闪过赞赏和了然,显然对殷天行这样做的深意和取得的成就很认同。反倒是郭靖,神情最受震动!他清楚地记得几年前和殷天行切磋时,自己还得全力以赴才能稳稳压他一头。
万万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有胆魄,离开襄阳后直接投身到最危险的战场上去磨练自己!而且听他说,在军队里经历生死,刀法和内力都突飞猛进,现在连自己都看不透他的实力深浅到了什么地步?这种成长速度和坚韧的心性,让郭靖心里又是惊叹,又是欣慰,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在蒙古军营里磨练的影子。
就在郭靖还在为殷天行的经历暗自感慨、琢磨他现在的实力时,客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银铃般(却带着点骄纵)的嗓音:“!娘!家里来客人了怎么不叫我?
话音未落,一个明艳照人的少女像一阵风似的蹦跳着冲进客厅。只见她“面如白玉,颜若朝华,粉妆玉琢,眉目如画”,一身漂亮衣服衬得她光彩照人,论容貌的精致,怕是只有程英能比得上,正是郭靖和黄蓉的大女儿郭芙。
她从小被父母、外公和整个桃花岛宠着长大,养成了骄纵任性、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现在她冲进客厅,目光扫视众人,完全不顾及可能有重要客人或长辈在谈事情。
殷天行看着这个活力四射但又明显莽撞、可能闯祸的女孩,心里暗暗摇头,感叹她在原着里的“破坏力”可是出了名的。
想起书里她因为一时冲动砍掉了杨过的右臂,又因为感情纠葛激化了武氏兄弟的矛盾等等,都显示出她情绪失控时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只见郭芙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充满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殷天行和气质清冷如仙的小龙女,嘴里还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横嘟囔着:“咦?你们是谁呀?怎么在我家里?” 那语气像是在质问不请自来的人。
郭靖见状,脸色一沉,浓眉紧锁,厉声呵斥道:“芙儿!不得无礼!这两位是贵客殷少侠和龙姑娘,还不快过来见礼!” 郭芙被父亲当众训斥,小嘴一撇,满脸不情愿,但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对着殷天行和小龙女方向随便福了福身,算是行了礼。不过她眼神里,还是藏着一丝倔强和不服气。
黄蓉则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容,温柔地把女儿拉到自己身边,轻声细语地教导:“芙儿,不能任性。殷少侠和龙姑娘都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见识广博,你要多向他们请教学习才是。” 郭芙听了,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总算没再顶嘴。
殷天行见状,微微一笑,主动开口打圆场,语气轻松:“郭姑娘天真活泼,心直口快,很可爱。江湖儿女,不用太拘束。
以后如果有机会,或许还能一起切磋交流武功呢。” 郭芙听到“切磋”、“武功”几个字,立刻来了精神,刚才的不高兴马上丢到脑后,猛地转过头来,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殷天行,带着点跃跃欲试:“真的吗?那太好了!
你可不能私藏,一定要教我几手厉害的功夫!” 她那副又娇憨又充满期待的样子,倒显出几分少女的纯真。
大家看她这么孩子气,都被逗笑了,原本因为郭芙闯入而有点紧张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之后,殷天行和郭靖、黄蓉等人继续畅谈江湖上的趣事、天下大势以及即将到来的英雄大会的各种细节。而郭芙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忍不住时不时插几句嘴,要么问些天真的问题,要么发表些幼稚的看法,倒也意外地为这场严肃的谈话增添了几分活泼的趣味。厅堂之外,襄阳城巨大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更加雄伟,城楼上那饱经沧桑的“襄阳”二字,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切。
第43章 前往陆家庄
一晃,又过去了三个月。
这期间,居住在大胜关的陆冠英与妻子程瑶迦听闻郭靖、黄蓉夫妇欲举办英雄大会,邀集天下豪杰共商抵御蒙古大军事宜,便自告奋勇,登门拜见。
夫妇二人慷慨解囊,主动提出将大会设在自家陆家庄举办。郭靖、黄蓉感其诚意,一番商议之后,欣然应允。陆冠英、程瑶迦随即起身告辞,赶回陆家庄着手筹备。
作为东道主与武林领袖,郭靖以其卓绝武功与崇高威望被众人推举为核心,黄蓉则凭借无双智计负责大会统筹。
随后,黄蓉以丐帮帮主之名广发英雄帖,遍邀全真七子、金轮法王、南帝传人等顶尖高手,以及各路豪杰赴会。
一时间,应者云集,英雄大会的规模空前宏大。黄蓉本想专程邀请聋哑头陀、赵老爵爷等隐世名宿,奈何二人皆以隐居为由婉拒出山。
在郭府小住数日的殷天行,一方面为英雄会做准备,另一方面也因郭芙过于活泼好动,难以管教却又不能打骂,便寻机与小龙儿商议,决定先行一步前往陆家庄。
这郭芙,自小被父母宠溺,加之桃花岛与襄阳城中无人敢忤逆,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唯我独尊的性子。
她见殷天行气度不凡,小龙儿更是清丽绝俗,心中好奇又兼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骄横,便总想招惹。殷天行在院中静坐调息,她便故意带着大小武在旁大声喧哗比剑,剑风呼呼,好几次险险扫到殷天行衣角,见他皱眉睁眼,便咯咯娇笑,嚷着“哎呀,殷大哥,我们练功呢,你坐着不动,可怪不得我们”。
小龙女喜静,常在厢房内打坐,郭芙便找借口闯进去,不是“借”东西翻箱倒柜,就是没话找话,问些古墓里有没有鬼、睡在棺材里怕不怕之类无聊问题,扰人清修。
更甚者,一次她见龙儿穿着一件素色绸衫,衣料看似普通,细看却隐有光华流转,袖口与衣襟处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繁复的古朴云纹,样式清雅出尘,非是凡品。
郭芙心中不忿龙儿总是一副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又觉得这衣服好看得刺眼,便假意亲热上前拉扯,口中嚷着“龙姐姐这衣服真好看,让我摸摸料子!” 手上却不知轻重,只听“嗤啦”一声脆响,竟将那件看似柔韧实则因年代久远而有些脆弱的绸衫袖口处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小龙女一向清冷的眸子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是她师父留下的遗物之一,虽非华贵,却承载着古墓的记忆。郭芙见闯了祸,非但不认错,反而小嘴一撇,跺脚道:“一件旧衣裳,有什么稀罕!我叫我娘赔你十件新的!”
黄蓉闻声赶来,见此情形,气得脸色发白,厉声呵斥,郭芙才悻悻闭嘴,却仍是一脸的不服气,毫无愧疚之意。这般胡闹折腾,殷天行涵养再好也觉不胜其烦,小龙女虽不言不语,那冰封般的面容也愈发清冷。
郭靖、黄蓉深知女儿性情,对此安排虽有不舍却也无奈,只能一边叮嘱二人一路小心,一边连声道歉说招待不周,并特意命人挑选了两匹上好的骏马赠予殷天行与小龙女代步。
同时,黄蓉心思缜密,立刻修书一封,命得力弟子快马加鞭,先行送往大胜关陆家庄,告知陆展元夫妇殷天行与龙儿即将抵达的消息。
二人辞别郭府,策马向陆家庄而去。此时,襄阳城内外已是人头攒动,许多武林人士在此稍作休整,便纷纷涌向大胜关陆家庄。
殷天行久居终南山,此番出行亦想领略大宋江南的繁华盛景。不久,两人便抵达了陆家庄附近。
靠近大胜关,便觉气象非凡。那陆家庄一带,因着英雄大会之故,早已不复往日宁静。但见官道之上,车马络绎不绝,尽是劲装结束、携刀佩剑的江湖人物,或三五成群,或独自疾行,尘土飞扬间,呼喝招呼之声不绝于耳。庄前原本开阔的场地与邻近的街巷,此刻已自发形成了一个异常繁华的临时市镇。
踏入这市镇,顿觉人声鼎沸,热气蒸腾。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幡旗招展。绸缎庄里,杭罗蜀锦在日光下流泻着柔滑的光泽,掌柜的唾沫横飞,正与几位操着异地口音的镖师讨价还价;米行粮栈前,新到的江南香米、上等白粳堆积如山,伙计们赤膊扛着麻袋,吆喝着号子,汗珠在古铜色的脊背上滚动。
更有那沿街排开的无数摊贩,扯着嗓子叫卖:热气腾腾的肉馒头、刚出油锅的酥脆麻花、甜香四溢的桂花糕、水灵灵的时令瓜果……香气混杂着汗味、尘土味,弥漫在空气里,构成了一股独特而浓烈的市井气息。
其间更夹杂着许多售卖江湖人用品的摊子:打造兵器的铁匠铺炉火通红,叮当之声震耳;卖金疮药、跌打酒的郎中,将瓶瓶罐罐摆得琳琅满目,口中念念有词,夸耀着自家灵药;甚至有专营马鞍辔头、暗器皮囊的商贩,生意也颇为兴隆。更有那卖艺的、算卦的、代写书信的,也在这人潮中寻得一方空隙,竭力招揽着生意。
殷天行与小龙儿,牵马穿行于这摩肩接踵、挥汗如雨的人流之中,但见各色人等川流不息:有粗豪的关西大汉,有精悍的江南剑客,有风尘仆仆的僧道,亦有衣着光鲜的富商豪客,间或还能看到几个服饰奇特的西域胡人。
喧嚣声浪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叫卖声、讨价声、呼朋引伴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兵器不经意间的轻微碰撞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殷天行见小龙女虽依旧神色清冷,目光却偶尔被路边小摊上那些精巧的竹木玩具、色彩鲜艳的泥人面塑或是闪着异样光泽的贝壳饰品所吸引。
他便停下脚步,细心挑选了几样新奇有趣又不失雅致的小玩意儿买下递给她。小龙女默默接过,指尖微凉,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竹蜻蜓翅膀。
买完东西,两人继续前行。然而越靠近陆家庄大门,人流越是密集,简直水泄不通。赶路的、看热闹的、做生意的,都堵在庄前,推推搡搡,喧闹鼎沸。寻常人挤在其中,怕是连转身都困难。
殷天行和小龙女身负上乘武功,内力自然流转周身,形成一股无形的护身劲气。那些拥挤推搡的人潮,根本近不了他们身前三尺之地,更别说碰到衣角。只是这人流移动缓慢,如同蜗牛爬行,实在耽误工夫。**
殷天行侧首对龙儿低声道:“龙儿,这般拥挤,不知要等到何时。我们直接过去吧?” 龙儿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里并无异议。
随即,他向一旁贩卖丝绸的商贩,低声交谈着什么,时而指向那两匹上好的宝马,随后从衣袖处掏出一些银两交与那商贩后。
一手却极其自然地环住龙儿纤细的腰肢,低喝一声:“起!” 话音未落,两人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殷天行足下仿佛踏着无形的风儿,施展出精妙绝伦的“风神腿”,抱着龙儿,竟在无数攒动的人头顶上飞掠而过!
底下拥挤的人群只觉头顶一阵疾风扫过,惊呼声四起。
“哎哟!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谁啊?懂不懂规矩!”
“我的帽子!”
“好俊的轻功!是哪路高人?”
在一片惊诧、叫骂和赞叹声中,殷天行与小龙女的身影如惊鸿般掠过喧嚣的人海,衣袂飘飘,姿态潇洒至极,眨眼间便稳稳落在了陆家庄那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前的台阶之上。
过后两匹骏马也几乎同时从人群侧边挤了出来,商贩小跑着来到殷天行边上小跑到殷天行边上,把马儿交给殷天后就离开了。殷天行见此松开环抱小龙女腰间的手,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飞掠只是旁人的错觉。
到了庄门前,只见大门虽开,但已有数名陆家庄的弟子在维持秩序,引导陆续抵达的宾客登记入内。虽然此刻人流已显拥挤,但尚能通行。殷天行报上姓名及与郭靖黄蓉的关系,守门弟子显然早得吩咐,态度恭敬,立刻引他二人入内,并有人接过马匹照料。
踏入庄内,喧嚣之声顿时减弱了几分。但见庄内亦是处处透着忙碌:仆役们穿梭往来,搬运着桌椅器物;一些早到的武林人士三五成群聚在廊下或庭院中寒暄;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试演兵刃的呼喝声。整个庄子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盛会做最后的准备。
引路的弟子带着殷天行和小龙女穿过前院,正要往后厢房去安排住处,却见前方一处宽敞的花厅外,陆家庄的庄主陆展元正和他的妻子程瑶迦一起,与几位刚到不久、气度不凡的武林豪强寒暄。
陆展元身材挺拔,面容儒雅中带着英气,程瑶迦则温婉秀丽,两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应对着宾客。
陆展元眼角的余光瞥见被引进来的殷天行和小龙女,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他显然认出了这两人——数日前在他与夫人在郭靖府上见过,更因郭靖黄蓉在他们离开襄阳后不久,便已派人快马加鞭送来书信,说明二人会先行抵达陆家庄,知道他们是郭大侠和黄帮主特意关照的贵客,更是古墓派的第三代掌门,性子喜静不喜闹。
他低声对身旁的程瑶迦说了句什么,程瑶迦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到气质清冷的小龙女和气度沉稳的殷天行,立刻会意地点点头,脸上浮现出善解人意的笑容。
陆展元向正在交谈的几位豪强告了声罪:“诸位英雄请稍坐,陆某去去便来。” 他快步迎向殷天行和小龙女,抱拳笑道:“殷少侠,龙姑娘,一路辛苦了!方才人多事杂,未能远迎,还请见谅。”
程瑶迦也走了过来,温婉地笑道:“郭师兄和黄师姐早有书信提及二位会先到。一路可还顺利?”
殷天行拱手还礼:“陆庄主,陆夫人客气了。路上还好,有劳挂心。” 小龙女也是微微颔首,算是见礼,清丽的面容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平和。
陆展元知道他们不喜热闹应酬,便体贴地说道:“二位一路劳顿,想必需要清净休息。庄内人多杂乱,我已吩咐下人,特意在后园准备了一间清静的上房,那里景致也好,少有人打扰,正合二位心意。” 他转头对旁边一个管事模样的下人吩咐道:“陆福,带殷少侠和龙姑娘去‘听竹轩’,好生伺候。”
那名叫陆福的管事连忙躬身应道:“是,庄主。” 然后恭敬地对殷、龙二人道:“殷少侠,龙姑娘,请随小的来。”
程瑶迦也柔声道:“二位先好好歇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便是。晚些时候,庄内备了便饭,若二位不嫌弃,可一同用些。”
殷天行知道这是陆展元夫妇细心周到,特意照顾他们喜欢清静的习惯,心中感激,再次抱拳道:“多谢陆庄主、陆夫人费心安排,如此甚好。”
小龙女也轻轻说了声:“有劳各位。”
陆展元笑道:“二位不必客气,安心住下。待安顿好,我们再叙。”
殷天行和小龙女便向陆展元夫妇点了点头,跟着管事陆福,朝那清幽的后园走去。陆展元和程瑶迦目送他们离开,相视一笑,都明白这两位贵客的特殊性子,这样的安排最为妥当。
随后,两人便转身回到花厅,继续招呼那几位武林豪强去了。
第44章 无法改变的结局
然而,殷天行不知道的是,纵使他的介入改变原有的剧情走向,那些注定要发生的劫难依旧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着杨过。
仿佛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他心爱的人总要历经分离之苦才能成长。自从他将殷星星从重阳宫接回之后,便先带着她在终南山后山陪伴孙婆婆居住了几日。
当殷星星听闻孙婆婆计划在他们下山历练后前往樊城殷家时,少女眼中闪过一丝雀跃的光芒——那正是她日夜思念的故乡方向。
这一日清晨,晨曦初露,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商议行程。殷星星眨着灵动的眼睛看向杨过:“杨大哥,我们不如陪婆婆一同先去樊城殷家可好?我着实想念爹娘了。”杨过望着小姑娘期待的模样,想起自己漂泊多年的孤寂岁月,心中涌起暖意,当即点头应允。作为全真教弟子,他自然知晓守护同门的重要性。
收拾妥当后,一行三人踏着薄雾缓缓下山。孰料刚行至半山腰,一道猩红身影骤然拦住去路——竟是古墓派高手李莫愁!殷星星瞳孔骤缩,瞬间认出这正是当日重创龙姐姐的那个狠辣女子。怒火中烧之下,她娇喝一声拔出腰间佩剑便疾冲而上。杨过生怕她有失,赶忙纵身跃起与之并肩作战。双剑合璧虽气势磅礴,但在李莫愁浑厚的内力面前仍显吃力。
一旁观战的洪凌波与陆无双见师父久攻不下,急忙挥动兵刃加入战团。但她们未曾料到,这些年杨过带着殷星星勤修苦练,二人武功早已今非昔比,在二流高手中堪称翘楚。刀光剑影间,洪凌波率先力竭败退;紧接着陆无双一个破绽也被殷星星趁机击中手腕,长剑脱手飞出。
眼见徒儿接连受挫,李莫愁凤目含煞,纤掌翻飞间使出成名绝技“三无三不手”。电光火石之间,一掌重重击在殷星星胸口!可怜的小姑娘如飘零落叶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陷入昏迷。孙婆婆惊叫着扑到近前查看伤势,双手颤抖着探向鼻息。
杨过目睹此景顿时心神大乱,手中长剑几乎握不稳。李莫愁何等敏锐,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欺身上前,纤指如钩扣住他脉门。洪凌波与陆无双趁机亮出匕首抵住他后背要害。
生死关头,杨过强自镇定下来,目光扫过李莫愁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满是戾气的面容,突然展颜笑道:“好一位倾国倾城的仙子!这般绝色姿容若沾了血腥之气岂不可惜?
阁下若是肯放下屠刀,以你的容貌才情,多少英雄豪杰愿拜倒在石榴裙下……”说着故意瞥向倒在地上的殷星星,“若真伤了这无辜少女性命,莫说全真教孙不二真人饶不了你,便是丘处机道长归来知晓此事,又岂会与你善罢甘休?”
这番话听得旁边的洪凌波和陆无双面红耳赤低头不敢看,而李莫愁被他一番话说得心神荡漾,扬起手中拂尘故作凶狠道:“这女子是全真教孙不二真人的传人,本该好好叫你吃点苦头再死!念在你还会说话讨巧的份上,我就只用这拂尘稍稍教训你一下!”作势欲挥。
杨过见她注意力分散,急忙转向孙婆婆急促喊道:“婆婆快带星星走!去襄阳城找郭大侠救治!告诉他是我杨过让他帮忙!”又转向李莫愁高声挑衅:“你这恶女人若敢追去,郭靖郭大侠定叫你有来无回!”说话间眼神却在李莫愁脸上逡巡不去,暗含深意。
孙婆婆深知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虽上次承蒙殷天行相救才得以存活,但她清楚自己绝非李莫愁对手。当下咬牙背起昏迷的殷星星转身疾奔而去。杨过则不断用言语刺激李莫愁:“赤练仙子不过如此?连个受伤的小丫头都不放过?”“有本事冲我来啊!”他一边闪躲着拂尘的攻击一边嘴不停地嘲讽着,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李莫愁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投鼠忌器——既怕他真的豁出去两败俱伤耽误功夫,又担心郭靖插手此事。权衡之下只得眼睁睁看着孙婆婆背着殷星星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她将满腔怒火发泄在杨过身上,拂尘如暴雨梨花般密集落下……
客栈二楼一间阴暗的客房内,只余李莫愁与杨过二人。窗外市声隐约,室内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李莫愁将杨过掷于地上,拂尘银丝如毒蛇般抵住他咽喉,声音冷若寒冰:“小子,说!《玉女心经》藏在古墓何处?小龙女那贱人是不是和那男人在一起了?”
杨过穴道受制,浑身酸软,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非但无惧,反而大胆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艳若桃李、毒如蛇蝎的道姑。他忽然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惫懒与刻意的轻佻:“师伯何必动怒?您这般天仙似的人物,发起火来,这眉毛一蹙,倒像是西子捧心,更添风致了。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李莫愁下意识追问,拂尘微松。
“可惜啊,”杨过拖长了调子,眼神带着一丝惋惜,“这般花容月貌,却终日冷若冰霜,满腔怨毒,无人怜惜,岂不白白辜负了上天赐予的这副好皮囊?若是有人能得师伯真心一笑,怕是连终南山的雪都要化了。”
这话语如同带着倒钩的细针,精准地刺入李莫愁心底最隐秘、也最不愿触及的角落——那被陆展元无情背叛后深埋的孤寂、不甘与对情爱的扭曲渴望。
她一生自负美貌武功,最恨旁人提及情事,更恨别人说她可怜!可眼前这少年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憎恶,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放肆的欣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意?
李莫愁心头猛地一悸,一股无名火夹杂着一种极其陌生的、被窥破心事的羞恼轰然腾起!她厉叱一声:“小畜生找死!”拂尘贯注真力,便要痛下杀手!
就在这杀机爆发的电光火石间,杨过敏锐地捕捉到了李莫愁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绝非纯粹杀意的复杂波动——那是被戳中心事后的慌乱与动摇!他等的就是这一瞬!
“师伯息怒!”杨过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小可只是……只是不忍见仙子蒙尘!” 他语速极快,目光灼灼地锁住李莫愁,“您看看这世间男子,庸碌之辈岂配得上师叔分毫?那陆展元更是有眼无珠的蠢物!师叔何必为他自苦?若有人能懂您绝世姿容下的……” 他故意顿住,留下无尽遐想。
“你……你胡说什么!”李莫愁握拂尘的手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那句“仙子蒙尘”、“懂您绝世姿容”像魔咒般钻入她耳中。多少年了,无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更无人会用这般……近乎调情的语气,道破她内心深处那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孤高与渴望被理解的隐秘!这少年的话,既像羞辱,又像一种诡异的、带着危险的诱惑。
就在李莫愁被这前所未有、直击心防的言语搅得心神剧震,杀意被一股莫名混乱情绪冲淡的刹那!杨过早已暗中积蓄的内力(结合古墓派解穴法门与蛤蟆功的经脉逆行的奇异冲劲)猛然爆发!
“嗤!” 他口中一道细微银光(或是预先藏在舌底的玉蜂针,或是吐气如箭的技巧)直射李莫愁面门!
李莫愁万没料到他在此绝境仍有反抗之力,更兼心神失守,仓促间拂尘回扫格挡。
“砰!” 杨过趁此空隙,合身撞破身后那扇本就腐朽的窗棂,整个人如大鸟般自二楼翻落,瞬间没入楼下喧闹的人流之中,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尾音飘散在风中:
“师伯!您脸红了!后会有期!
李莫愁站在破窗边,望着楼下熙攘人群,哪里还有杨过的影子?她抚上自己的脸颊,竟真的感觉到一丝不正常的滚烫!那句“脸红了”如同魔音灌耳,让她羞愤欲狂,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杀意、恼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恐惧的异样情绪在胸中翻腾。这小畜生……竟敢如此!她从未有过这般体验,仿佛被一个毛头小子看穿了所有伪装,还被他……戏弄了!
第45章 杨过的风流债
脱困后,杨过心头沉甸甸记着之前对孙婆婆的承诺——务必将星星的境况告知其家人。
他心急如焚,正欲赶往樊城,却恰逢同样被李莫愁追得上天无路的陆无双。她因盗走了李莫愁视为珍宝的《五毒秘传》,正被一群凶神恶煞的李莫愁紧紧咬住,狼狈不堪。眼见陆无双险象环生,杨过故技重施,不知从何处弄来一辆牛车,假扮疯癫牧童,口中高喊着“媳妇儿,我来救你!”,驾着牛车便不管不顾地冲入敌群,硬生生将追兵冲得七零八落,替陆无双解了燃眉之急。
两人年纪相仿,又同是李莫愁的眼中钉、肉中刺,自然结伴同行。为掩人耳目,杨过时常嬉皮笑脸地唤陆无双“娘子”。陆无双每每佯装嗔怒,柳眉倒竖地呵斥:“傻蛋!再胡叫我撕了你的嘴!”心中那丝莫名的期盼却如春草般悄然滋生,竟隐隐盼他多叫几声。
夜宿荒村野店,共处一室时,她假作熟睡,却忍不住偷偷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或摇曳的灯火,描摹杨过那带着几分不羁又隐含英气的侧脸轮廓,耳根悄悄发热,一缕懵懂的情愫在患难与共的颠沛流离中悄然缠绕心间,连她自己都尚未全然明晰。
杨过心系承诺,与陆无双一路风餐露宿,马不停蹄地赶至樊城。望着这座与襄阳形似却神非的城池,杨过无暇感慨,拦住一位路人急切询问殷家所在。那人见二人蓬头垢面、满面风尘,眼神中满是狐疑。杨过连忙拱手,语气恳切焦急:“老丈莫怪,晚辈绝非歹人,实是受人之托,特来殷府传话。
初到贵宝地,不识路径,烦请指点一二!”路人见他言辞真挚,神情焦虑不似作伪,又观二人形容确似长途跋涉而来,这才指明了方向。
到了殷府朱漆大门前,守门的黑衣家丁见二人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眉头一皱便要驱赶。一听是来报星星小姐消息的,不敢怠慢,慌忙入内通传。不过片刻,殷星星之父殷不武、其母张玥瑶,以及小姨张钥施便神色匆匆地迎出府门。
殷不武目光如电,扫过眼前两个灰头土脸的少年少女,急切问道:“你便是古墓龙姑娘门下杨过?星星……她不是在终南山全真教清修么?出了何事?”
杨过急忙抱拳,语速飞快,眼中满是愧疚:“殷伯伯,伯母,还有这位伯母(目光扫过张钥施),星星妹妹实在挂念家中,我们商议好下山探望。岂料途中遭遇赤练仙子李莫愁!那女魔头武功歹毒狠辣,星星妹妹被她的三无三不手所伤,我也不幸被擒了!”他刻意点明李莫愁的武功路数,正是古墓派绝学。
“什么?!”张玥瑶(星星之母)一听爱女受伤正前往襄阳城寻求救治时,惊骇交加,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向后倒去。殷不武与张钥施慌忙左右搀扶住。殷不武强压心头惊涛,对杨过二人沉声道:“贤侄,这位姑娘,府外不是讲话之所,快请进内歇息,再详谈。”
杨过与陆无双随主人入府。殷不武见二人一身尘土,疲惫不堪,立刻吩咐下人备好热水衣物供其梳洗。待二人沐浴更衣出来,焕然一新。一直忧心忡忡的张钥施抬眼望去,只见那少年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虽带着长途奔波的憔悴,却难掩那份飞扬跳脱的俊朗神采;
少女亦是明眸皓齿,带着几分倔强的娇俏。她心中记挂外甥女安危如同火烧,此刻却也暗暗惊叹这对少年男女的好相貌与不凡气质。
杨过与陆无双在殷府住了数日,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众人也知晓了他与星星的情谊及此番惊险遭遇。杨过心系星星急需前往襄阳,便提出辞行。
殷不武和张玥瑶两女子虽忧心如焚,却也知杨过必有要事,不便强留。张钥施忧心外甥女伤势,更觉杨过二人年轻,武功虽有机变(她已从描述中听出杨过身负古墓真传),但面对李莫愁那等精通古墓派上乘武学且心狠手辣的强敌,尤其她追踪《五毒秘传》和《玉女心经》之心不死,恐再生不测。
便向姐姐姐夫言明,欲亲自护送二人一程。殷不武夫妇思忖有张钥施这位武功不俗、阅历丰富的长辈同行更为稳妥,便点头应允。
临行之际,杨过目光不经意落在张钥施身上。这位星星的小姨,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眼眸清澈如深秋寒潭,顾盼间自有一股沉静与智慧的光彩;脸庞白皙细腻,五官精致端丽,身姿婀娜挺拔,行动间如弱柳扶风,带着一种成熟女子特有的娴雅风韵与从容气度,令人见之忘俗。
他心中莫名地微动,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弄了一下,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多看。
三人就此上路。为防李莫愁追踪,张钥施一路谨慎安排行程,或投宿客栈,或露宿荒野,处处照应。说来也巧,或是杨过天生“招灾”的体质,那赤练仙子李莫愁竟如同附骨之疽般再度追了上来。
幸有张钥施在旁,她武功虽不及李莫愁精纯深厚的古墓派根基,但家学渊源,根基扎实,一柄长剑或一双肉掌使得法度严谨。数次遭遇,拂尘银丝与剑光掌风交错,张钥施勉力周旋,堪堪护住两个小辈。
杨过亦非庸手,危急时刻智计百出,曾再次驱赶牛车制造混乱,甚至利用地形布下简易陷阱,助众人险险脱身。张钥施冷眼旁观,见这少年不仅身法灵动,尤其是古墓派轻功根基,玉女心经运行也带着一丝奇特的阴柔绵韧之意,更兼机变百出,临危不乱,沉稳处远超同龄人。
她心中那份因星星而起的关切之外,不禁又添了一丝纯粹的好奇——这少年,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屡次从李莫愁手下脱身,习得古墓派真传,甚至似乎还身怀某种奇诡的运气法门(指经脉逆行之法,她未能看透)?
这份好奇,如同投入平静心湖的石子,悄然荡开一圈圈涟漪。在陆无双未曾留意时,张钥施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着杨过的身影,观察他指挥若定时的眉眼神采,思索他言语中暗藏的机锋与偶尔流露的落寞。
而杨过,在无人察觉的间隙,眼神也偶尔会飘向篝火旁那位风姿绰约、气质沉静如兰的长辈。有时,两人的目光会在摇曳的篝火映照下,或是在寂静清冷的月色中猝然交汇。
那一刹那,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像被无形的丝线烫到一般,迅速而略带慌乱地移开视线,各自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与微妙的窘迫。那是一种莫名的、带着些许禁忌感的吸引,在荒野的风声与客栈的灯火里悄然滋生,懵懂、隐秘,又带着一丝令人心慌的甜意。
他们自己尚未完全明了这份悄然变化的心绪,更未曾察觉,一旁陆无双对杨过的情愫,早已在“傻蛋”与“媳妇儿”的戏谑打闹、患难与共的扶持中,悄然生根发芽,变得不同了。
少女的心思,如同缠绕的藤蔓,在不知不觉间,已紧紧系于那看似玩世不恭、实则重情重义、智勇双全的少年身上。前路漫漫,杀机暗伏,而三人之间微妙的情愫暗涌,亦如潜流般悄然汇聚。
第46章 意料之外
不过,在陆家庄专心修炼的殷天行哪能想到,就因为他这么一搅和,浑然不知在英雄大会看到杨过和自己小姨那暧昧却不自知的眼神时,他差点口吐,鲜血!
本来是想让杨过与李莫愁这段纠葛,让杨过有机会把李莫愁给收服了?谁知道差点把自己小姨和妹妹都给赔进去了,就为了这事儿,他还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此刻的他,全然不知因为他的介入,导致剧情开始变化,也把杨过彻底带歪了。
虽然杨过这匹“野马”和李莫愁那朵“带刺玫瑰”事后是成功的上了杨过的贼船,只是他哪里能料到,自己这“精心”安排,让杨过和李莫愁擦出火花的同时,还给杨过那小子开了个“定向导航”,精准无比地把他导到了自家那位冰清玉洁、气质出尘的小姨——张钥施身边!
想象一下,当英雄大会的热闹一波高过一波时,杨过和他小姨张钥施“突然出现,看向彼此的眼神时,那一抹暗送秋波被他发现后如同后院里悄咪咪长出来的藤蔓,“嗖”地一下缠上殷天行的耳朵时,他那张原本写满“深藏功与名”的脸,瞬间裂开了!
“啥玩意儿?赶路赶出感情了?对象还是我小姨?!” 殷天行内心的小剧场瞬间上演了《天崩地裂》。
一股混合着“我家精心养护的仙兰被路过的野小子连盆端走了”的悲愤,和“我特么就是那个给野小子指路还递梯子的冤大头”的悔恨,直冲天灵盖,差点把他那点“运筹帷幄”的智商烧成渣渣灰!
“苍天在上啊!” 殷天行恨不得仰天长啸(考虑到小龙女在旁,只能憋成内伤),“我本意是让杨过那小子去‘感化’李莫愁那个女魔头啊!怎么感化没见着,感化到我小姨心坎里去了?
这剧本谁写的?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一想到自己亲手把杨过这“潜在风险”安排在了自家水灵灵的小姨和妹妹身边,还美其名曰“顺路照顾”,殷天行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把当初那个自作聪明的自己按进路边的水沟里清醒清醒——什么叫“引狼入室”?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他殷天行现在就是活体注解!
随后的日子里,程瑶迦因为小龙女初入尘世,又兼其气质脱俗,便时常寻了由头,来这僻静院落与她闲话家常。
程瑶迦温婉知礼,言语间多是些江湖轶事、风土人情,小龙女虽言语不多,却也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清冷的眸子中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陆冠英夫妇见妻子与这位古墓仙子相处融洽,倒也乐见其成。随着英雄大会的日子日益迫近,庄内庄外的人流骤然增多,喧嚣渐起。
陆冠英夫妇作为东道主,再也无法偷闲,整日里迎来送往,调度人手,忙得脚不沾地,陆家庄上下弥漫着一股紧张而热烈的气氛。
就在这紧锣密鼓之际,一日晌午,陆家庄门前忽起喧哗。两名不速之客风尘仆仆而至。为首的是一位身形佝偻、满面风霜的老妇,她身旁搀扶着的,则是一位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女。老妇神色惶急,对着庄丁便喊:“烦请通禀,老身求见郭靖郭大侠!有十万火急之事!”
彼时,郭靖黄蓉正在厅内接待远道而来的全真教郝大通、孙不二等几位道长,以及南帝一灯大师座下的高徒点苍渔隐(泗水渔隐)与书生朱子柳。闻听庄外有急事求见,且点名寻己,郭靖浓眉微蹙,向众人告罪一声,便与黄蓉快步迎出。
刚到门前,那老妇浑浊却焦急的目光便锁定了郭靖。见他身材魁梧,气度沉凝,虽未着华服,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老妇心中已认定八九分。她踉跄上前,声音带着哭腔与急迫:“敢问……敢问阁下可是郭靖郭大侠?老身……老身是终南山下活死人墓的孙婆婆啊!”
郭靖听得“活死人墓”四字,心中便是一动,这地方他自然知道与过儿有关。他连忙拱手,沉声道:“在下正是郭靖。孙婆婆莫急,有何事慢慢道来。”
孙婆婆喘息未定,指着身旁昏迷的少女,语速极快:“郭大侠,救命啊!我孙儿杨过……被那赤练仙子李莫愁掳了去!这可怜的孩子……她叫星星,是过儿的好友,也被那女魔头掌风所伤!过儿在被抓前,拼死让我带星星逃出来,他说……他说只有襄阳城的郭大侠和黄帮主能救她性命!求郭大侠、黄帮主大发慈悲,救救这孩子吧!”她说着便要下跪。
郭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孙婆婆。他听到“杨过”二字,眼中精光乍现,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但眼下少女重伤昏迷,显然救人要紧。他立刻看向身旁的妻子:“蓉儿!”
黄蓉早已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少女伤势。只见这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面容清秀,此刻双目紧闭,唇无血色,呼吸微弱,肩头衣衫破损处隐见朱砂掌般印,正是李莫愁“三无无不手”的痕迹。
黄蓉秀眉微蹙,这少女的面容……竟让她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她心思百转,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玉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丹药。那丹药异香扑鼻,正是桃花岛疗伤圣药“九花玉露丸”。黄蓉小心地捏开少女牙关,将丹药送入其口中,又以巧妙手法助其咽下。随即吩咐道:“快!将这姑娘抬入厢房静养!”
恰在此时,正在庄内与小龙女说话的殷天行,听得门外人声鼎沸,似有变故,便出来查看。他挤过人群,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少女和一旁的老妇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孙婆婆?!星星?!” 殷天行惊呼,一个箭步便冲到了近前。他看清了妹妹殷星星毫无生气的脸庞和那刺目的掌伤,又惊又怒,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转向郭靖,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郭伯伯!孙婆婆,您……您怎么会到大胜关来?星星她……她这是怎么了?是谁伤了她?!” 他蹲下身,手指颤抖地搭上妹妹的腕脉,内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感知其体内状况。
黄蓉在一旁看得分明,殷天行那焦急万分的面容,与地上少女的眉眼轮廓,竟有五六分相似!她心中那点模糊的熟悉感瞬间清晰,恍然大悟。她立刻温言道:“天行,莫慌。这位姑娘……是你的亲人?”
殷天行还未及回答,孙婆婆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喊道:“殷小子!快看看星星!她被李莫愁那毒妇打伤了!过儿……过儿为了掩护我们逃走,被那女魔头抓走了!老婆子我……我年老力衰,斗不过她,只能拼了老命带着星星逃出来找郭大侠救命啊!”
殷天行此时已探明妹妹伤势,万幸,李莫愁这一掌似乎并非全力施为,或是星星在危急关头避开了要害,加之孙婆婆一路以内力护持,心脉未损,只内腑震荡。
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但听到杨过被擒,沉默片刻,看来有些事还是要发生的,他强压下所想,向黄蓉投去感激的目光。
黄蓉见他神色稍缓,知无性命之忧,便道:“我已给她服下了‘九花玉露丸’,此药对内伤和寻常毒质颇有奇效。她内力根基不弱,性命当是无碍,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可。”
殷天行心中大石落地,连忙对着黄蓉深深一揖,语气诚挚无比:“天行代舍妹星星,谢过黄姑姑救命大恩!”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不醒的殷星星,仿佛抱着世上最珍贵的瓷器。陆冠英早已机灵地在一旁等候,见状立刻引路:“殷兄弟,随我来。” 一行人匆匆向内院厢房而去。孙婆婆也被庄丁好生搀扶着,安排到另一间干净客房休息调养。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暂时平息。
第47章 英雄宴上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
在九花玉露丸的神效和黄蓉的精心调理下,殷星星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不过三四日光景,星星紧闭的眼睫便微微颤动,终于悠悠转醒。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帐顶。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古墓外山道、凶神恶煞的李莫愁、自己愤怒的一剑,过后挺身而出的杨大哥哥、那阴寒刺骨的一掌……还有孙婆婆惊恐的呼喊和颠簸的逃亡……“杨大哥!”她猛地想坐起,胸口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别动。”一个清冷如冰玉相击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星星循声望去,只见床畔静坐着一人。白衣胜雪,容颜绝世,气质清冷得不似凡尘中人,正是她阔别许久的龙姐姐!而在龙姐姐身侧,一个挺拔的身影正关切地俯身看着她——是她日夜思念的却又很讨厌的哥哥!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胸口的疼痛和昏迷初醒的迷茫。星星的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彩,仿佛阴霾的天空骤然放晴。她甚至顾不上身体的虚弱,挣扎着伸出双臂,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浓浓的喜悦:
“哥……哥哥?龙姐姐?真的是你们!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看看殷天行,又看看小龙女,小脸上写满了失而复得的激动,“你们怎么在这里”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疑惑之色。
殷天行见妹妹醒来,且精神尚好,心头大石终于落地。他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想要起身的妹妹,眼中满是心疼与后怕:“傻丫头,当然是真的!要不是有孙婆婆带着你来襄阳城?
别乱动,伤还没好利索呢!你知不知道你差点……” 他语气温柔,却难掩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妹妹鲁莽的心有余悸。
小龙女看着星星眼中纯粹的喜悦和那份毫不掩饰的亲近,清冷的眸光也柔和了一丝。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星星的呼唤和问题。她手中端着一只白玉小碗,碗中盛着半碗清澈的汤药,正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她将药碗递到星星唇边,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往日的疏离:“喝药。”
“嗯!”星星用力点头,就着小龙女的手,乖乖地小口喝下那微苦的药汁。药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但更暖的是她的心。有哥哥在身边,有龙姐姐照顾,仿佛又回到了古墓中那段相依的岁月,让她无比安心。喝完药,她忍不住又问:“龙姐姐,是您一直在照顾我吗?”
“没有,与你哥哥一起照顾你!”“孙婆婆年迈,需休息。”
小龙女言简意赅,放下药碗,拿起一方素净的丝帕,极其自然地替星星擦了擦嘴角的药渍。这细微的体贴动作,让星星心头暖意更甚。
“谢龙姐姐……”星星甜甜地道谢,随即脸上的笑容迅速被浓重的担忧和自责取代,“杨大哥呢?他……他被李莫愁抓走了!都怪我!都怪我太冲动了!”
她急切地抓住小龙女的衣袖,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在山道上,我一看到那女魔头李莫愁,就想起她之前打伤过龙姐姐你!我气不过,脑子一热就拔剑冲上去了……我、我太不自量力了!
结果被她一掌就打飞了……” 说到此处,她胸口又是一阵抽痛,脸色更白了几分,声音哽咽,“杨大哥是为了护着我,才……才被那女魔头趁机抓住的!孙婆婆……孙婆婆可安好?”
“孙婆婆无恙,在隔壁安歇。”小龙女看着星星焦急而愧疚的眼神,听着她道出受伤的原委(竟是为自己出头),沉默了片刻。她的性子本不喜多言,更不善安慰人,但看着眼前这少女为了维护自己而奋不顾身,又因此重伤,并间接导致杨过陷于敌手,心中那层坚冰似乎被触动了一丝缝隙。
她缓缓道:“过儿之事,郭大侠与黄帮主已知晓。英雄大会在即,群雄汇聚,届时自有计较。你伤未愈,勿要多思,徒增心绪,于恢复无益。”
她的话语依旧平淡,却像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星星听着,焦灼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但自责之情却更甚:“可是……可是杨大哥他……” 一想到杨过因自己而落入李莫愁之手,不知会遭受什么折磨,星星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殷天行,在一旁轻声开口道,你不用太过于担心杨过那小子,他本就聪慧,总会找到机会溜走的,倒是你,好好的养伤,英雄大会在即,养好伤,英雄大会你也能参加。闻言殷星星,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哥哥,我也能参加吗?殷天行看着她道:“你也可以,本就是为了筛选出武林盟主的人而已,”你好好养伤,杨过那小子会没事的,你放心,哥哥,保证。
“哥哥……”一想到她也能参加英雄大会后,急忙看着哥哥和龙姐姐说,“我……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养伤。” 她顿了顿,看着并肩而立的哥哥和龙姐姐,脸上努力绽开一个混合着泪水的笑容,看着殷星星服药后沉沉睡去,殷天行嘱咐孙婆婆后离开房间。
距离英雄大会正式举办仅剩一日。
该来的人,几乎都已齐聚陆家庄。庄内人声鼎沸,各色江湖豪杰穿梭往来,或高谈阔论,或切磋比试,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期待。
郭靖黄蓉夫妇更是亲自接待了远道而来的重量级宾客——南帝一灯大师座下的高足,点苍渔隐(泗水渔隐)和朱子柳,将他们引至后院清净的厢房,一番恳谈,叙旧论新,气氛庄重而融洽。
终于,英雄宴开席的正日到了!
陆家庄偌大的正厅内,灯火通明,数十张八仙桌整齐排列,坐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英雄好汉。珍馐美味流水般端上,酒香四溢。众人推杯换盏,喧声笑语直冲屋瓦,好一派群雄汇聚的盛大气象。
郭靖作为此次大会的发起人和东道之一,被众人簇拥着,推到了最上首的北面主位。他本不喜这等排场,但众意难却,只得略显拘谨地坐下。黄蓉则落落大方地坐在他西侧,巧笑嫣然,八面玲珑地招呼着各方英豪。
南帝的门人点苍渔隐和朱子柳,德高望重,被安排在郭靖东侧,三人构成了主桌的核心三角。陆冠英、程瑶迦夫妇作为地主,则在下首相陪,谦逊有礼。
郭靖目光扫过厅内,看到了坐在偏远处的殷天行和小龙女。便扬声邀请道:“天行贤侄,龙姑娘,还请上座!”声音浑厚,盖过了厅内的喧哗。
殷天行闻声,连忙起身拱手,朗声道:“郭伯伯盛情,晚辈心领!只是晚辈年轻识浅,龙儿亦不喜喧闹,在此处与旧友同席便好,不敢僭越。”他语气恭敬而坚决。小龙女在他身侧,只是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扫过主桌众人,便又垂下眼帘,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郭靖知他性情亦正亦邪,又见小龙女气质清冷脱俗,不似凡尘中人,便不再勉强,点头示意。
殷天行便拉着小龙女的手,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大厅靠后的一桌。那里坐着两人,正是耶律齐和程英。他们早已望见殷天行,此刻见他携着一位绝色女子走来,眼中都露出惊喜和探寻之色。
“贤弟!可算找到你了!”耶律齐率先站起,英挺的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他一身锦袍,气度雍容,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风范。
程英也盈盈起身,她身着淡绿衫子,气质温婉如江南烟雨,嘴角噙着柔和的笑意,目光却好奇地落在小龙女身上:“小弟,一别多日,风采更胜往昔。没想到这次英雄大会,你竟是携眷而来?”她语带调侃,眼神却清澈真诚。
殷天行被程英说得脸上微热,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即也打趣道:“耶律兄,英姐,你们就别取笑我了。若非这英雄大会,我哪有机会带我家龙儿出来见见世面,认识诸位好友?”他言语间带着几分自豪,轻轻握紧了小龙女的手。
耶律齐与程英相视一笑,都觉有趣。耶律齐爽朗道:“贤弟好福气!龙姑娘仙姿佚貌,实乃人间绝色。快快请坐!”他连忙招呼两人入座。
四人重新落座。殷天行心中畅快,向身旁的小龙女介绍道:“龙儿,这位是耶律齐兄,乃蒙古贵胄之后,武艺高强,为人豪爽侠义。这位是我义姐,程英,来自桃花岛黄药师门下,聪慧过人,精通音律与剑法。”他又转向耶律齐和程英,“这是我…内子,小龙女,居于终南山古墓。”
小龙女向二人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磬轻击:“耶律公子,程姐姐。”算是见礼。她的目光在程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对她身上那与黄蓉有几分相似的桃花岛气息感到一丝熟悉。
程英心思细腻,见小龙女气质清冷绝俗,不似凡间女子,又听她来自终南山古墓,心中已暗暗称奇。她主动靠近小龙女,温言软语道:“龙儿气质超凡,姐姐一见便觉亲近。
姐姐久居古墓,此番下山,想必看这红尘盛会,别有一番感触吧?”她语声轻柔,带着天然的亲和力。
小龙女看了程英一眼,见她眼神真诚,并无虚伪客套,便也难得地回应道:“嗯,人多,热闹。”顿了顿,又补充道,“与你说话,不烦。”这已是她表达好感的极高评价。
程英闻言,嫣然一笑,两个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女子便低声交谈起来。程英讲些江湖趣闻,小龙女偶尔回应,虽话语不多,但气氛却颇为融洽。
另一边,耶律齐则已迫不及待地拉着殷天行,斟满了酒杯。“贤弟!自上次一别,愚兄甚是挂念!今日重逢,又见弟妹如此神仙人物,当真可喜可贺!来,定要痛饮三杯!”他豪气干云,举杯相邀。
殷天行也是豪情顿生,朗笑道:“耶律兄有命,小弟岂敢不从?干!”两人杯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豪情满怀,两人相视大笑,仿佛又回到了昔日并肩的时光。他们谈论着别后经历,切磋着武学心得,气氛热烈。
就在这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之际,殷天行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口,恰好看见杨过与郭芙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杨过依旧是那副落拓不羁的模样,只是眉宇间似乎多了几分沉郁。他一眼也看到了殷天行,眼中顿时闪过惊喜,抬脚就要往这边走来。
然而,他身边的郭芙却误会了,以为杨过又想避开她去找别人,尤其是她看到曾她家做客的殷天行和那位清丽绝伦的白衣女子,立刻伸手紧紧抓住了杨过的胳膊,俏脸含嗔,低声道:“杨过,你要去哪儿?爹爹说了让我们……”
杨过眉头微蹙,脚步被阻。
殷天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对郭芙那骄纵蛮横的性子素无好感,此刻更不想与她打照面,平添不快。他立刻对着杨过方向,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唇微动,以内力将声音凝成一线,清晰地送入杨过耳中:
“星星已无大碍,正在庄内休养,放心。此处人多眼杂,莫要生事,安心应付眼前。一切是非,待英雄大会尘埃落定,你我兄弟再叙不迟。珍重!”
杨过身形一顿,耳中传来殷天行熟悉的声音,尤其是听到“星星已无大碍”时,他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中掠过一丝释然。他深深地看了殷天行一眼,目光复杂,有感激,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终究没有强行过来,任由郭芙拉着他走向了郭靖黄蓉所在的主桌方向。
殷天行收回目光,心中暗叹一声。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因自己介入而悄然变化的一切——耶律齐的豪饮、程英与小龙女的低语、远处杨过被郭芙拉扯的身影、主桌上郭靖的沉稳、黄蓉的机变、郝大通的肃穆、以及满厅喧腾的江湖豪气——他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明悟。
纵然他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引来了孙婆婆与星星的提前现身,改变了一些细节,让小龙女更早地融入了这尘世喧嚣,甚至让杨过与小龙女的情缘轨迹都发生了微妙偏移,想到此他心中又是一阵郁结。
但这英雄大会的洪流,这江湖大势的走向,似乎仍有着强大的惯性。该登场的人物,该发生的冲突,该上演的悲欢离合,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正沿着一条与他所知“原着”似是而非、却又隐隐呼应的轨迹,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灼热感。也罢,既然身在局中,便看这命运之舟,最终会驶向何方吧。
他放下酒杯,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加入了耶律齐热烈的谈论之中。而在他身侧,小龙女正听着程英讲述一个关于桃花岛机关的小故事,清冷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仿佛也沾染了一丝人间暖意。
第48章 成名之战(一)
英雄大宴正酣,觥筹交错,豪情四溢。忽闻庄外连声疾呼“郭大侠!郭大侠!”,声音惶急,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全真教郝大通道长神色仓皇,疾步抢入厅中,气息未匀便急声道:“强敌…强敌来犯!是蒙…”
话音未落,便被一阵张狂至极的大笑声硬生生截断。
“哈哈哈哈——!”
笑声如金铁摩擦,刺耳欲聋,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蛮横气势,震得厅中烛火摇曳,杯盘轻颤。笑声未歇,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当先一人,手持折扇,面如冠玉却眼含阴鸷,正是蒙古王子霍都;紧随其后者,身披杏黄僧袍,身形高瘦如竹,脑门微陷似碟,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正是蒙古国师,密宗第一高手——金轮法王!
霍都折扇轻摇,环视全场,语带讥诮:“中原武林,不过如此。除了我师尊金轮法王,谁还有资格坐这武林盟主之位?趁早让出,免得自取其辱!”
厅内群雄哗然,怒骂呵斥之声顿起。郭靖浓眉紧锁,黄蓉妙目流转,心思急转。唯有角落里的殷天行,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冷眼旁观着这早已在他预料之中的一幕。他目光扫过霍都的骄狂,掠过金轮法王的深沉,最终落在黄蓉与郭靖身上,心中了然:接下来的戏码,即将上演。
果然,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黄蓉巧舌如簧,激得霍都按捺不住,率先出手。丐帮长老鲁有脚应战,一条打狗棒使得虎虎生风,奈何霍都狡诈狠辣,武功又得金轮法王真传,数十招后,鲁有脚一个不慎,手中打狗棒竟被霍都以诡异手法夺去!
黄蓉大惊失色,身形如电闪出,纤手一探,险之又险地将打狗棒夺回。随后,大理国前丞相朱子柳挺身而出,一阳指力以笔代劳精妙绝伦,却终究不敌霍都诡谲多变的招式和深厚的内力,最终遭受暗算黯然落败。
正当群雄黯然,霍都愈发得意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且慢!让我来试试这位蒙古王子的高招!” 杨过排众而出,脸上带着几分不羁的笑意。他身法灵动,招式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暗含精妙,竟与霍都斗了个旗鼓相当,引得众人阵阵喝彩。最终,杨过以智取胜,逼得霍都狼狈不堪,更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出了诈败装死的下作手段。
“够了!”
金轮法王一声低喝,如闷雷滚动,震得人心头发颤。他一步踏出,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目光如电,直射场中。霍都的落败与丑态,已让他这位师尊颜面无光,必须亲自出手挽回。
殷天行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正主来了!”
他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鸿毛,又似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无声无息间已越过数丈距离,稳稳落在金轮法王对面,恰好挡住了他迈向杨过的去路。
两人相对而立,气势碰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金轮法王黄袍微动,打量着眼前这位俊朗非凡、气度沉凝的青年,沉声问道:“阁下何人?为何阻我?”
殷天行微微一笑,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无形的穿透力:“你可以算我是那小子的半个师傅。”他目光扫过金轮法王腰间隐现的奇异轮刃,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戏谑与战意:“我曾听闻蒙古有位‘飞盘大王’,轮刃功夫独步天下,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未曾领教,此番英雄大会,机会难得,能与法王切磋一番,也算不虚此行。”
“飞盘大王?”台下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发出低低的哄笑。这称呼实在太过戏谑。
殷天行却恍若未闻,继续朗声道:“久闻密宗有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龙象般若功’,刚柔并济,力可拔山!据说共分十三层,每进一层,功力倍增,越是往后,越是艰难,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可企及。修习者,抗击打能力冠绝天下,内力运转如意,亦刚亦柔。每一拳、每一掌打出,均具十龙十象的沛然巨力,力近千斤,摧山裂石,绝非血肉之躯所能抵挡!”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倒吸冷气的声音。龙象般若功乃密宗不传之秘,其精义特性,中原武林知之甚少。龙象般若功乃密宗不传之秘,其精义特性,中原武林知之甚少。殷天行竟如数家珍,连其层数、特性、威力都说得一清二楚!
黄蓉美眸圆睁,震惊地看向郭靖。郭靖神色凝重,却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低声道:“蓉儿放心,天行这孩子,修为深不可测。金轮法王虽强,但还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不知…这密宗神功能逼出他几分真本事,又能在他刀下撑过几招?着实令人期待。” 他眼中竟也闪过一丝见猎心喜的光芒。
台上,金轮法王那张高深莫测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先是被“飞盘大王”的称呼激得面皮紫涨,怒意勃发,但当殷天行精准道破“龙象般若功”的奥秘时,那愤怒瞬间被无与伦比的震惊和凝重取代!他修炼此功乃是绝密,此人从何得知?一股深沉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踢到铁板了!此子绝非等闲!
金轮法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黄袍无风自动,沉声道:“既然阁下对我密宗法门如此了解,更有意领教这龙象般若功,那便…请吧!” 最后一个字吐出,周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爆响,气势陡然攀升,如渊渟岳峙。
殷天行眼中战意升腾,右手缓缓按向腰间古朴的刀柄。“法王若心存轻视,恐要吃大亏。我手中之刀,可不认得什么金轮大王、飞盘大王。
请!” “请”字出口的刹那,他整个人气质骤变,从之前的温润如玉瞬间化作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刃!
轮转刀鸣惊天地
“嗡——!”
几乎在殷天行话音落下的同时,金轮法王动了!他双臂一振,宽大的黄袖鼓荡如帆!刹那间,五道刺目的光华破空而起!
金轮璀璨,银轮皎洁,铜轮古朴,铁轮沉浑,铅轮厚重!五轮大小不一,材质迥异,轻重悬殊,却在金轮法王精妙绝伦的内力操控下,化作五道流光溢彩的死亡漩涡!
“嗖!嗖!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三只轮子率先离手,在空中划出诡异莫测的弧线,或正旋切割,或斜飞削斩,或回旋撞击,轨迹刁钻狠辣,封死了殷天行所有闪避的空间!而金轮法王双手各握一轮,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双轮一上一下,带着撕裂一切的罡风,直取殷天行要害!五轮齐飞,轮转如日月星辰,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死亡领域!
“来得好!” 殷天行一声清啸,声震屋瓦!腰间雪饮狂刀悍然出鞘!
“锵——啷——!”
刀吟如龙,清越悠长,瞬间压过了五轮破空的尖啸!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意随着刀光弥漫开来,厅堂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刀身狭长,非金非玉,通体流转着一种霜雪般的冷冽光泽,正是那柄传说中的神兵——雪饮狂刀!
殷天行体内两大神功同时运转!《冰心诀》心如明镜,映照万物,瞬间捕捉到五轮飞旋的轨迹与破绽;《九阴真经》浩瀚内力如长江大河,奔涌咆哮,灌注刀身!
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五轮风暴,殷天行不退反进!他手腕一抖,雪饮狂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
“惊寒一瞥!”
刀光乍起!不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一片凝练如实质的、宽达丈余的森白刀罡!刀罡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冻结,留下道道肉眼可见的霜痕!刀罡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悍然迎向最先袭来的金银铜三只飞轮!
轰!咔嚓!铛啷啷——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英雄宴厅堂内猛然炸开!
金轮与刀罡率先碰撞!刺目的金光与森冷的白芒激烈对冲,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轰鸣,如同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狂暴的气浪呈环形扩散,吹得近处桌椅翻飞,功力稍弱者踉跄后退!
紧接着,银轮、铜轮几乎不分先后撞上刀罡!银轮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如同指甲刮过琉璃,火星四溅!铜轮则发出沉闷如古钟的巨响,嗡鸣不止!刀罡坚韧无匹,硬生生将三只蕴含巨力的飞轮震得倒飞而回,轨迹紊乱!
然而,金轮法王真正的杀招紧随其后!他双手紧握的铁轮与铅轮,借着前冲之势,撕裂被刀罡搅乱的空气,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力量,一砸头顶,一扫腰腹!铁轮势大力沉,呜呜作响,如同陨星坠落;铅轮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最阴狠的穿透力!
殷天行眼神一凝,刀势由撩转劈!雪饮狂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白虹,自天而降!
“桃枝夭夭!”
铛——!!!
刀锋精准无比地劈中铁轮!难以想象的巨力通过刀身传来,殷天行脚下的青砖寸寸龟裂!铁轮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如同山洪暴发,沉闷如万斤巨锤砸在铁砧上的巨响,震得所有人气血翻腾,耳鼓欲裂!火星如同火山喷发般迸射!
与此同时,殷天行左手捏拳闪电般轰出一拳,“傲雪凌霜?!”
九阴内力化作至阴至柔的掌力,如封似闭,迎向那无声袭来的铅轮!
轰!
拳轮相交,竟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异响!铅轮上蕴含的阴柔内劲如毒蛇般钻入,却被殷天行精纯的《九阴真经》内力巧妙化解、引导,大部分力量被卸入脚下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第一轮交锋,电光火石!五轮攻势被尽数化解!金轮法王脸色微变,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刀锋和拳风上传来的那股冻结经脉的寒意和沛然莫御的内力!而殷天行也收起了最后一丝试探之意,金轮法王的力量,果然名不虚传!
“好一个龙象之力!再接我一刀!” 殷天行朗声喝道,战意如沸!他身形如陀螺般急旋,雪饮狂刀随着旋转之势横扫而出!
“红杏出墙!”
这一刀,狠绝!诡谲!刀光如白月般森白,且带着一抹妖异的暗红,如同冰封地狱中骤然绽放的嗜血红梅!刀速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只留下一道撕裂空间的红白残影!刀锋所指,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直取金轮法王中路,刀势之狠辣,仿佛要将对手连人带轮劈成两半!
金轮法王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这一刀中蕴含的决绝杀意!不敢怠慢,双手回收,被震飞的三轮受其内力牵引,急速回旋护体,同时他双足猛然踏地,力贯双臂,将手中铁、铅双轮交叉于胸前,硬架这夺命一刀!
铛!锵!铮——!
一连串急促而爆烈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暴雨打芭蕉!
红白刀影狠狠斩在双轮交叉点上!刺眼的火星如同烟花般疯狂喷射!铁轮发出痛苦的呻吟,铅轮则震颤出低沉的嗡鸣!金轮法王只觉一股混合着极致锋锐与阴寒内劲的巨力狂涌而来,双臂剧震,脚下青砖再也承受不住,“轰隆”一声,方圆三尺的地面猛地塌陷下去!他高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压得矮了一截,气血一阵翻涌!
“哈哈哈哈!痛快!” 殷天行见对方竟硬接自己这狠绝一刀,放声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棋逢对手的酣畅!他手腕一振,刀光再变!
“法王神功果然了得!再接我几招’如何!”
话音未落,殷天行收刀而立,身形凝如山岳。话音未落,殷天行收刀而立,身形凝如山岳。下一刻,他动了!动作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唰!唰!唰!唰!唰!唰!”
第49章 成名之战(二)
六道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响起!六道长达近二十米的巨大森白刀芒,如同六条咆哮的冰霜巨龙,撕裂长空,带着冻结万物的极寒与斩断一切的锋锐,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以毁天灭地之势,同时斩向金轮法王!刀芒未至,那刺骨的寒意已将地面覆盖上一层白霜,空气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五轮转生,护法金身!”
金轮法王须发皆张,黄袍鼓胀如球!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暴喝声中,他将龙象般若功催至极限!体内筋骨齐鸣,发出龙吟象嘶之声!周身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
五只轮刃被他以精妙绝伦的手法同时掷出!金银铜铁铅五轮在空中并非直射,而是急速旋转,相互碰撞、借力,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轮刃风暴!金轮在前,绽放璀璨佛光;银轮如月,清辉流转;铜轮厚重,嗡鸣如钟;铁轮沉猛,势若奔雷;铅轮隐于其后,伺机而动!五轮旋转,竟隐隐构成一个玄奥的阵势,轮缘切割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呜呜”厉啸!
轰!轰!轰!轰!轰!轰!
铛!锵!铮!噗!嗡——!
六道惊天动地的巨响与无数细密刺耳的金铁摩擦声、能量爆炸声混合在一起,如同末日降临!
第一道刀芒斩在金轮上,爆出刺目金光与漫天火星,金轮哀鸣倒飞!
第二道刀芒撞上银轮,清越的碰撞声如同银瓶乍破,银轮轨迹瞬间紊乱!
第三道刀芒劈中铜轮,沉闷如古寺晨钟的巨响震得人头晕目眩,铜轮表面留下深深的斩痕!
第四道刀芒被铁轮硬撼,如同巨斧劈山,爆发出最沉闷也最震撼的巨响,铁轮被劈得深深嵌入地面!
第五道刀芒被铅轮险险格开,发出一声奇异的闷响,铅轮打着旋儿飞向角落!
第六道刀芒,也是最凌厉的一道,穿透了轮刃风暴的缝隙,直逼金轮法王本体!
金轮法王怒吼一声,双掌齐出!掌力雄浑如山,隐隐有龙象虚影浮现!
嘭——!
刀芒与掌力轰然对撞!狂暴的气劲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整个英雄宴的厅堂剧烈摇晃,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屋顶瓦片簌簌落下!烟尘弥漫!
当烟尘稍稍散开,众人骇然发现,金轮法王依旧屹立场中,但嘴角处,一道刺目的鲜红血线蜿蜒流下!他脚下的地面,已经化作一个巨大的深坑!五只轮刃散落四周,光芒黯淡。
“嘶——!” 满场死寂,随即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强如金轮法王,竟在硬接殷天行六刀之后,受伤了!
“几年不见…魔刀殷天行的实力,竟已恐怖如斯!” 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魔刀?他是…魔刀殷天行?!” 这声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当年那个刀法诡异、亦正亦邪,令江湖都忌惮三分的名字,再次震撼了所有人的心神!
杨过站在台下,听着周围的惊呼,看着台上那持刀傲立的挺拔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路同行、亦师亦友、看似洒脱不羁的殷大哥,竟然就是江湖上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魔刀”!
殷天行对台下的骚动恍若未闻。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郭靖、黄蓉,掠过满脸关切的小龙女,落在杨过震惊的脸上,最后,与角落里悄悄探出头、眼中充满担忧与崇拜的妹妹星星对视一眼,微微颔首。随即,他的目光重新锁定了气息略显紊乱却战意更炽的金轮法王。
随即,他的目光重新锁定了气息略显紊乱却战意更炽的金轮法王。
“法王,你…值得让我动用‘魔刀’真意了。” 殷天行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漠然,仿佛来自九幽深渊。
话音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他周身原本清冽的森寒之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魔性!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双眼——眼瞳不再是黑白分明,而是化作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同无星无月的永夜!然而,在这片极致的黑暗中央,却又隐隐透出几缕妖异、暴戾的血红丝线,如同地狱裂缝中渗出的岩浆!
“魔…魔化了?!” “比传闻中更可怕!” 台下惊呼再起,带着深深的恐惧。郭靖黄蓉脸色凝重,小龙女清冷的眸子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担忧”的情绪,素手不自觉地握紧。杨过更是心头狂跳,他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连阁楼之上,那位一直隐于暗处、身份神秘的张钥施,此刻也忍不住扶着栏杆,探身凝望,美眸中充满了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
金轮法王首当其冲!他感觉仿佛被一头来自洪荒的绝世凶魔盯上,那漆黑的眼眸中透出的漠然与杀意,让他这密宗护法都感到一阵心悸!
那黑发上的缕缕的血红,更是勾起了他心底最深沉的警兆!他毫不犹豫地将龙象般若功催至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全身暗金光泽大盛,隐隐有龙象虚影在体表流转,五只轮刃被他以气机强行牵引,悬浮于身前,嗡嗡作响,严阵以待!
然而,殷天行不会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大师,小心了!” 一声低喝,如同魔神的宣告!
殷天行脚下《风神腿》绝学悍然发动!
轰隆!
他落脚之处,坚硬的青石地面如同被巨锤砸中,轰然炸开一个深坑!碎石激射!而他的身影,在烟尘弥漫的瞬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快到了极致!
唰——!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残影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冲天际!殷天行竟如魔神般跃至半空,俯瞰着下方的金轮法王。他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接好了!”
半空中的殷天行,双手紧握雪饮狂刀!刀身之上,那原本霜雪般的光泽已被浓稠如墨的魔气彻底覆盖!漆黑的魔气翻滚沸腾,如同活物,而在魔气最核心处,却燃烧着一抹令人心胆俱裂的暗红血光!他高高举刀,仿佛要将整个天穹都劈开!
“魔气…纵横!”
刀,斩落!
一道巨大无比、半月形状的刀罡破空而出!这道刀罡,浓如黑墨却又带着一丝血红之色,它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撕裂、被灼烧、被冻结!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凄厉尖啸!下方的地面,在这恐怖刀意笼罩下,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带着不祥暗红纹路的黑冰!
刀罡未至,那灭顶的威压已将金轮法王牢牢锁定!
“吼——!” 金轮法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他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龙象般若功的潜能被彻底激发!他双手结印,五只轮刃在他身前疯狂旋转,金银铜铁铅五色光芒交织,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五色光轮护盾!同时,他双掌齐推,十龙十象的虚影咆哮着迎向那道犹如灭世魔月的巨大刀罡!
轰隆隆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发生了!
黑红相间的巨大刀罡与五色轮盾、龙象掌力轰然对撞!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金银铜铁铅的光华,漆黑的魔气,暗红的血焰,金色的龙象虚影…所有能量疯狂地交织、湮灭、爆炸!
咔嚓——轰!!!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大地骨骼断裂的巨响传来!众人惊恐地看到,那由坚硬青石垒砌、足以承受一流高手激斗的比武高台,竟从中间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裂缝边缘,覆盖着厚厚的黑冰与灼烧的焦痕!
狂暴到极点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混合着碎石、冰渣、烟尘,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整个陆家庄仿佛都在颤抖!厅堂的屋顶被掀飞了大半!无数桌椅化为齑粉!功力稍弱者直接被震得吐血倒飞!郭靖、黄蓉、一灯大师等绝顶高手纷纷运功护住身边之人,脸色凝重至极!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久久不散。
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烟尘的中心。郭靖护着黄蓉,内力遍布全身,抵挡着残余的冲击。小龙女紧抿着嘴唇,清冷的眸光穿透烟尘。杨过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星星更是捂住了嘴巴,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祈祷。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烟尘深处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烟尘缓缓散开。只见金轮法王单膝跪在巨大的裂缝边缘,身上的杏黄僧袍破碎不堪,沾满尘土与血迹。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顺着嘴角滴落。那五只赖以成名的轮刃,散落在他周围,光芒黯淡,甚至有几只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他双手撑地,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前方。
房顶之上,殷天行持刀而立,衣袂在残余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他眼中的漆黑与血红正在缓缓褪去,恢复清明。他看着下方狼狈却依旧顽强的金轮法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大师好修为,竟能接下我这一刀。” 殷天行的声音恢复了清朗,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从容。“最后一招,点到即止。”
话音未落,殷天行身影再次从屋顶消失!
魔踏七星!
这一次,他的身影化作了七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如同七颗坠落的魔星,以玄奥莫测的轨迹,瞬间跨越空间,出现在金轮法王身周七尺之内!七道身影,七式刀招!或劈、或砍、或撩、或刺、或扫!每一刀都凝聚着精纯的刀意与内力,快如闪电,狠如雷霆,却又带着一种羚羊挂角般的玄妙!七尺之地,尽被这连绵不绝、密不透风的刀网所覆盖!
金轮法王瞳孔紧缩!他强提一口真气,不顾内伤,双手虚空急抓!散落在地的五轮受其气机牵引,嗡鸣着飞起,以最快的速度回旋护体!他双手也化作漫天掌影,将龙象般若功的刚猛与柔韧发挥到极致,试图抵挡这来自四面八方的致命攻击!
铛!铛!铛!铛!铛!铛!铛!
七声急促到极点、清脆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如同疾风骤雨般在刹那间爆响!每一记碰撞都伴随着刺目的火星和狂暴的气劲!
金轮法王的身影在刀光轮影中左支右绌,每一次格挡都让他身体剧震,口中鲜血狂喷!他拼尽全力,五轮轮转如飞,掌风呼啸如雷,却依旧无法完全挡住这神鬼莫测的“魔踏七星”!第七声撞击响起的瞬间——
嘭!
一声闷响!金轮法王高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击中胸口!他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中,一大口殷红的鲜血如同血箭般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最终重重摔落在十丈开外的废墟之中,溅起一片烟尘,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站起。
胜负已分!
殷天行收刀而立,雪饮狂刀归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他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战斗只是热了热身。他看向废墟中挣扎的金轮法王,朗声道:
“大师,承让了。密宗神功,名不虚传!今日未尽全功,殷某甚是遗憾。我等着你龙象般若功大成之日,或者…下次华山论剑之时!届时,殷某必当到场,再向大师讨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下了全场的嘈杂。说完,他不再看金轮法王,目光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人群前方,那位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上。
“郭伯伯,” 殷天行抱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战意,“上次襄阳城切磋,您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胜我一筹。只是如今…殷某斗胆,想再向郭伯伯讨教一番,印证所学。不知…可否赐教?”
第50章 再战郭靖(一)
台下的郭靖尚未开口,群雄已然按捺不住,激昂的呼喊声如狂潮般席卷全场:
“郭大侠!郭大侠!”
声浪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情势所迫,郭靖顿感骑虎难下。一旁的黄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摆,随即面向四方英豪,朗声道:“既是英雄大会,切磋武艺自是题中之义!”
郭靖环视群情汹涌,豪迈大笑:“哈哈哈哈!好!贤侄,那郭伯伯便与你再战一番,点到即止!”他目光扫过狼藉不堪的比武场,“只是此地已毁,不如城外一战?”
“好!”
殷天行应声如电,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足不点地,衣袂带风,仿佛融入了空气本身,风驰电掣般消失在原地,眨眼间便如鬼魅般立于城外空地之上。其速之快,引得一片惊呼,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人已无踪。
待郭靖与众人赶到城外,殷天行已盘膝调息片刻,气息沉稳如渊。他抬眼看向姗姗来迟的郭靖,目光灼灼如电。
郭靖目睹对方那鬼魅般的身法,由衷赞道:“贤侄此等身法,当世恐唯有古墓派绝顶轻功能与之匹敌了!”
殷天行谦逊一笑:“古墓轻功,灵动迅捷更胜一筹,小子不敢当。郭伯伯,请!”他眼中战意如火焰般升腾。
“哈哈哈哈!”郭靖笑声爽朗如洪钟,“既如此,贤侄请!”
殷天行手腕一翻,将手中长刀“锵”地一声深深插入地面,刀身没入土石近尺,只余刀柄颤动嗡鸣。郭靖微露疑惑,但见对方双足不丁不八,左掌虚按丹田,右拳缓缓提起至胸前,拳锋竟凝起淡淡霜气,摆开一个奇特的拳法起手式,顿时了然。
“天霜拳!”
殷天行低喝,以《九阴真经》内力为基,虽远不及原版寒冰彻骨之威,却也透出森然寒意。他身形骤动,步法如踏冰河,滑行数尺,一拳击出!
“霜雪纷飞!”
拳风凄厉呼啸,带着诡异的螺旋扭劲,拳影晃动间竟似有数道晶莹冰棱虚影环绕凝聚,寒意直透骨髓!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嗤嗤”锐响,拳锋过处,留下道道凝而不散的淡淡白痕。
郭靖不敢怠慢,沉腰立马,双足如老树盘根深陷地面,降龙掌力沛然勃发!
“利涉大川!”
刚猛无俦的掌力化作一条昂首咆哮的金龙,龙形气劲凝练如实质,鳞爪飞扬,破浪前行,无畏地撞向那冰寒拳印!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当空炸开!气浪翻涌如沸,尘土飞扬蔽日!时而空明拳时而空明拳,拳掌相交处,冰屑与金光四溅迸射,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急速扩散,将四周的碎石杂草瞬间清空扫平,地面被硬生生压陷尺许!
两人拳掌相交,劲力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嘭!嘭!嘭!”
每一次对撼都如同重锤擂鼓,震得远处观战者脚下不稳,功力稍弱者更是耳膜刺痛,气血翻腾,纷纷骇然变色,踉跄后退。
数十回合激斗,地面已被两人踏得坑洼不平,布满深浅不一的脚印和掌印拳坑。殷天行目光骤然一闪:“郭伯伯!最后一招,换刀剑如何?”
“好!”郭靖应声如铁石交击。
殷天行气势陡变,九阴内力疯狂运转,尽数灌注于一拳!他周身寒气大盛,脚下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蛛网般的霜纹!
“傲雪凌霜!”
寒气骤然弥漫,虽不及冰封五丈,却也令周遭温度骤降如坠冰窟,地面瞬间凝起一层薄霜!拳风所至,空气发出“咔咔”的细微冻结声,拳锋前方,空气仿佛凝结成一面巨大的冰晶之墙,带着冻结万物、碾碎一切的意志轰然推出!
郭靖双掌齐出,龙吟震天裂云!他双臂肌肉贲张如虬龙,掌力含而不露,待那冰寒绝拳及身不足三尺,方才猛然爆发!
“双龙取水!”
两条硕大无朋的金龙自他掌中咆哮飞出,一左一右,灵动矫健,龙口怒张,带着吞噬一切的狂猛与排山倒海之势,悍然迎向那冰寒绝拳!
“轰轰轰轰——!!!”
拳掌中心如同引爆了数颗闷雷!空气被极致压缩、爆裂,发出令人心悸欲裂的轰鸣!气劲四射如刀,将地面犁出道道深沟!这一次的碰撞更加恐怖绝伦!冰墙与金龙轰然对撞、碎裂!
狂暴的寒流与炽热的龙形气劲疯狂绞杀、湮灭!核心处的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反复翻搅,炸开一个数丈方圆的巨大深坑!无数冻硬的土块和碎石被炸上高空,又如冰雹般密集砸落!观战人群惊呼连连,再次被迫狼狈后退,功力深厚者纷纷运足功力护体,脸色凝重地抵挡这冰火两重天的毁灭余波!
“哈哈哈哈!痛快!”殷天行长啸一声,声震四野,体内《冰心诀》急速运转,强行压下激荡翻涌的气血,只觉胸中畅快淋漓。
郭靖亦是目露激赏,朗声道:“贤侄,这些年进境神速!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郭伯伯小心了!”殷天行笑容一敛,手已闪电般握住插在地上的刀柄,“我更擅此道!”他五指紧握刀柄,一股森冷霸烈、仿佛来自九幽的刀意瞬间取代了拳法的寒意,雪饮狂刀发出嗜血般的兴奋低鸣!
台下群雄闻言,瞬间沸腾如水!魔刀殷天行!天下第一郭靖!刀掌对决,孰强孰弱?这旷世之战,牵动所有人心弦!
见郭靖空手,众人正自踌躇。黄蓉已毫不犹豫地将打狗棒掷向场中:“靖哥哥,接棒!”
郭靖左掌一挥,一股柔韧掌力如无形气墙推出,精准地将打狗棒震回黄蓉方向,同时右掌雷霆万钧般拍出!
“震惊百里!胡闹!打狗棒乃丐帮圣物,岂能离你之手?!”
他声如洪钟,字字千钧:“我有双掌足矣!护好它,便是护住襄阳人心!”
黄蓉足尖轻点飞回的棒身,凌空一个曼妙翻跃,打狗棒“缠”字诀使出,“嗖嗖”几声灵蛇般绞飞不知何处射来的数支冷箭,嗔道:“傻哥哥!
棒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若折在这儿,丐帮要棒何用?!”她眼波流转,语带激将,“莫非嫌我的棒法不如你掌法威风?那便速速击败魔刀殷天行,让天下英雄心服口服!”
郭靖深深看了爱妻一眼,终是默然接过再次飞回的绿玉棒,紧紧攥在手中,那碧绿杖身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
殷天行见郭靖持棒,朗声道:“郭伯伯既已持棒,小子斗胆领教打狗棒法高招!只是…莫要真打中我啊!”语带调侃,战意却更盛。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晃,雪饮狂刀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森白匹练!刀光未至,那刺骨砭髓的寒意已先一步如潮水般侵袭郭靖!这一刀轨迹刁钻诡异,似直劈又似斜撩,凄厉刀风仿佛鬼哭神嚎!
郭靖手腕一抖,打狗棒在他手中竟使出精妙绝伦的剑意!他以深厚无匹的内力为基,化用《越女剑》真髓,棒尖如灵蛇吐信,瞬间幻化出三点凝练寒星,后发先至,快如闪电,准若流星,刚柔并济,直刺那森白匹练的薄弱节点!
“叮!铛!铮——!”
刀棒相交,竟爆发出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雪饮狂刀的森寒刀锋与坚韧的绿玉棒身剧烈摩擦、碰撞,火星与冰晶四溅飞射!每一次碰撞都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和寒气凝结的碎屑!那看似无坚不摧的狂暴刀势,竟被这羚羊挂角、妙至毫巅的一“剑”巧妙点破!刀光被棒尖点得微微一滞,汹涌寒气也为之一挫!
殷天行似早有预料,毫不迟疑,刀势再变!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灭绝生机的刀意弥漫开来!他刀身回收,凝于胸前,刀尖微微下垂,周身翻腾的魔气骤然内敛,所有杀意与寒气尽数凝聚于刀尖一点寒芒!
“惊寒一瞥!”刀光乍闪,快若惊鸿,直袭郭靖面门!此招意在迷惑,刀光未老,招式已变!他身形如电旋进,刀意瞬间切换至极致的冰冷空寂!
“冷刃冰心!”
刀刃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芒,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直劈向郭靖头顶!此乃傲寒六绝至高之技,专克阳刚!那点白芒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冻结出一条细微的真空轨迹,万物皆寂!
郭靖凝神静气,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捕捉到那致命白芒的核心轨迹。打狗棒如灵蛇吐信,使出“西子捧心”的剑招真意,棒尖灌注无上内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寒星,精准无比地点向那两道森白刀芒最核心、最致命的一点!
“钉——钉!!!”
两声极其尖锐、仿佛要刺破耳膜、撕裂灵魂的锐响炸开!刀刃对棒尖!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两点极致的力量针锋相对!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从接触点猛烈荡漾开来,那是被强行压缩又瞬间释放的空气!紧接着——
“咔嚓!”
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响起!那凝聚的至寒刀芒核心,竟被这蕴含无上剑理、沛然莫御的一“点”硬生生击溃!白芒如同脆弱冰晶般碎裂四散!凌厉剑气余势不减,化作一道夺命气劲,直射殷天行心口!
殷天行眼神骤然一凝,左手如抚琴弦般迅速抚过震颤哀鸣的刀身,一股更加凶戾、狂暴的气息自体内轰然爆发!他喉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周身魔气如火山喷发般暴涨!
他喉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周身魔气如火山喷发般暴涨!
“魔极屠情!”
一道比之前更加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缠绕着黑红魔焰的刀气撕裂空气,发出“咻——轰隆隆!”的恐怖尖啸与雷鸣!它不仅瞬间碾碎了残余剑气,更以摧枯拉朽、焚尽八荒之势反扑郭靖!
第51章 再战郭靖(二)
刀气粗壮如柱,边缘翻滚着扭曲沸腾的黑红魔焰,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达数尺、边缘焦黑冒烟、中心却冻结如镜的诡异沟壑!沟壑两侧的泥土碎石被瞬间冻结又立刻被高温魔焰灼烧成扭曲的琉璃状!
郭靖瞳孔骤缩!这刀意凶戾绝伦,已非打狗棒所能抵挡!他毫不犹豫,手腕一甩,绿玉棒化作一道碧绿流光精准飞回黄蓉手中。同时,他体内《九阴真经》的至阴真元与全真教的至阳内力轰然爆发,两股截然不同的真元疯狂交织、鼓荡、融合!
他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如旌旗,脚下地面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压力寸寸龟裂!周遭空气被这极致的力量挤压得发出“噼啪”爆响,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台下黄蓉惊呼未出,郭靖已如渊渟岳峙,双掌齐出!降龙十八掌最强三式,毫无保留,倾尽全力!
“亢龙有悔!” 掌力如山崩海啸,倾泻而出,毫无保留!一条最为凝实粗壮、鳞甲毕现的金龙咆哮冲出,带着一去无回、有进无退的决绝意志!
“见龙在田!” 转守为攻,霸道掌力直击要害!第二条金龙贴地疾行,灵动迅猛如电,直扑那魔刀之气的根基所在!
“飞龙在天!”身形拔地而起,如神龙翱翔九天,挟万钧之势凌空下击!第三条金龙自高空俯冲而下,威势惊天动地,龙威赫赫!
三条实质般的金色巨龙咆哮着,带着毁灭一切的磅礴威能,呈天地人三才之势,狠狠撞向那毁天灭地的魔刀之气!金龙所过之处,空气被强行排开,发出沉闷如牛吼的呜咽,地面被龙威压得向下塌陷!
“轰隆隆隆——!!!!!”
这一刻,仿佛天崩地裂!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所有人的听觉!碰撞核心爆发出比正午烈日更刺目千百倍的强光!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能量旋涡瞬间形成,疯狂撕扯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刀气一方: 切割万物、扭曲空间的森然刀意发出“嗤嗤”厉啸,黑红魔焰如同活物般疯狂侵蚀、撕咬着金龙的身躯,试图将其撕裂、湮灭!刀气边缘,空间都仿佛在高温魔焰下微微扭曲变形!
掌力一方: 粘稠厚重、镇压一切的霸道掌力带着“呜呜”的低沉龙吟!三条金龙互相缠绕、绞杀,龙口怒张吞噬魔焰,龙爪撕扯刀芒,以无匹的巨力和至阳至刚的属性,死死抵住魔刀的侵蚀,并不断将其向后推挤、磨灭!金光与魔焰激烈交锋,互相吞噬消融,发出滋滋爆响!
狂暴的气劲如同失控的灭世飓风向四周疯狂扫射!碎石断木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地面被层层掀起、粉碎、抛飞,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环形冲击坑!
下方人群被这骇人欲绝的威势逼得再次暴退数十丈,个个面无人色,屏息凝神,许多人被狂猛劲风吹得站立不稳,只能伏低身体,运足毕生功力抵抗那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和漫天飞沙走石!朱子柳、郝大通等高手纷纷抢前,罡气鼓荡,替身后功力较弱的群雄抵挡飞溅而来的致命碎石。
殷天行黑红长发狂舞如魔,眉宇间那道竖痕骤然裂开,一只妖异、冰冷、毫无感情的黑红魔眼豁然显现!“魔随空生!”滔天魔意与纯粹杀意瞬间如决堤洪水般充斥脑海!他面目狰狞扭曲,眼中血丝密布,周身魔气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升腾,雪饮狂刀发出嗜血兴奋的嗡鸣!唯有识海深处,《冰心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口诀急速流转,才勉强守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
郭靖心头警兆狂鸣!对方的气息已变得极度危险,那魔眼开合间带来的冰冷死寂与致命威胁感前所未有!他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直透灵魂深处的杀意将自己牢牢锁定!
然而,入魔边缘的殷天行攻势更烈!杀意几乎冲破冰心束缚,他嘶吼着,如同受伤的凶兽,双手紧握刀柄,以力劈华山、斩断乾坤之势, 再次劈出!
“魔极屠情!”
这一刀,蕴含着他几乎失控的狂暴魔性与必杀意志!刀气更加凝练如实质,颜色近乎暗黑,速度更快,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尖锐刺耳,几乎要刺穿耳膜!刀气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将郭靖脚下的地面压得寸寸碎裂下陷!
郭靖须发皆张,怒目圆睁,生死关头,毕生功力再无丝毫保留!左右互搏之术发挥到极致,降龙十八掌中三招的威力最大的招式被他强行推至前所未有的巅峰!他双掌翻飞如幻影,三条金龙的光芒炽烈如大日当空,体型暴涨,龙吟声震彻天地,带着粉碎乾坤、荡平一切的无上威严与怒吼, 悍然迎上!
“轰!!!!!!!!——”
这一次的碰撞,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人间炸响!大地剧烈震颤!仿佛整个地面都随之摇晃!狂暴到极致的能量冲击波呈毁灭性的环形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被硬生生刮去厚厚一层!冲击波边缘的树木被连根拔起,瞬间绞断!烟尘四起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强光与巨响让许多人短暂失明失聪,天地间一片混沌!
烟尘稍散,视野渐清。只见殷天行被那无匹的掌力轰得如断线风筝般离地倒飞数十丈,才踉跄着勉强站稳,身形摇晃如同风中残烛,却硬生生钉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落地之处,双脚深深陷入地面直至脚踝,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深痕。 小龙女心急如焚欲上前,被黄蓉死死拉住手腕,急切摇头示意危险未消。
殷天行体内气血翻江倒海,五脏六腑如同移位,口中急速连诵数遍《冰心诀》,眉间那只妖异的黑红魔眼才缓缓闭合,狂乱暴戾的气息才如潮水般艰难退去。他低头看着上身几乎被狂暴掌力震成褴褛布条的衣衫,露出精壮却布满青紫淤痕的身躯,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郭伯伯,这衣服…可是龙儿一针一线缝的…您得赔!再接我一招!”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最后的倔强。
话音落,他脚下风神腿骤然发力,“咚咚咚!”连踏数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如同被攻城巨锤砸中,炸开脸盆大的深坑! 借风神腿如炮弹般冲天而起,升至最高点时,雪饮狂刀高举过顶,魔心渡的力量在冰心诀的极限压制下被催发到极致!刀身剧烈嗡鸣,黑红魔气与森白寒气疯狂交织缠绕,形成一道通天彻地、仿佛连接幽冥的巨大刀芒!刀芒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
“去!!!”
一声充满魔性与疯狂的厉啸划破长空,刀锋撕裂长空,带着斩断山河、劈开幽冥的恐怖威势,立劈而下!刀风凄厉如万鬼同哭!刀罡未落,下方地面已被无形的压力压出一个巨大的、蛛网密布的凹陷!
郭靖虽气息微乱,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胡须,但眼神依旧坚定如万载磐石。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仿佛将天地之气尽数纳入胸腹,双掌间龙形气劲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厚重、更加威严!*降龙至强三式,毫无花哨,以最纯粹的力量,再次轰向那从天而降、欲要灭世的魔刀!
“轰隆——!!!“轰隆——!!!”
最后一次惊天动地、仿佛要将苍穹都震碎的巨响过后,烟尘如同厚重的死亡帷幕久久不散, 场中终于归于一片死寂。只有碎石簌簌落下的细碎声响和远处人们压抑的、带着恐惧的喘息声。
原本的空地已面目全非,如同被天灾巨兽反复蹂躏过,遍布巨大深坑、狰狞沟壑、焦黑灼痕和琉璃化的诡异地面。
黄蓉、小龙女等人心急如焚,不顾残余劲风,飞身冲向烟尘弥漫的场中。
烟尘渐落。郭靖身形微晃,嘴角血迹未干,身上袍服多处碎裂,显是受了不轻的震荡内伤,但目光依旧炯炯如电,渊渟岳峙的气势未曾真正堕下。
殷天行则显得狼狈许多,单膝跪地,以雪饮狂刀深深拄地才未倒下,同样嘴角溢血,上身衣衫尽碎,露出精壮却布满淤痕与细小伤口的身躯,显然受伤更重。
小龙女飞奔而至,绝美的脸上冰霜尽褪,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更隐隐含着一丝冰冷的怒气,紧盯着他。
殷天行对上那清冷如雪、却暗藏风暴的目光,脖子下意识地一缩,讪讪笑道:“龙儿…”
小龙女只是清冷地“嗯”了一声,目光如冰似雪,看得他心头一紧,那眼神比方才的魔刀更让他心悸。星星和张钥施(小姨)也焦急地围了上来,上下查看。
杨过则站在一旁,看着殷天行这副吃瘪哄人的模样,眼中又是对其实力的崇拜,又是忍俊不禁的好笑。
郭靖正欲上前询问那诡异魔眼之事,黄蓉、郭芙、朱子柳和一灯大师门下弟子已急切地围拢过来。
“靖哥哥\/爹爹\/郭大侠!你没事吧?”众人七嘴八舌,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黄蓉心有余悸,望着眼前如同被天罚肆虐过的恐怖战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天行修为竟至如此境地!先前你说时我尚存疑,如今亲眼所见,方知你所言非虚!此战…当真是惊世骇俗,震古烁今,难分伯仲!”
朱子柳抚须长叹,脸上犹带震撼之色,摇头道:“魔刀之威,数年前便已惊世骇俗。如今再见,其功力竟已臻化境!这…这般神乎其技的手段!若有他相助,襄阳城必固若金汤,蒙军何足道哉!”
此时,殷天行在众女搀扶下,强提精神走了过来。他对着郭靖等人抱拳,声音虽有些虚弱,却依旧清晰:“郭伯伯神功盖世,降龙十八掌天下无双,这武林盟主之位,非您莫属。
小子身负魔刀之名,心性难测,实不敢当此重任…咳…”他咳嗽一声,牵动内伤,面露痛苦之色,“此战获益良多,只是…这身伤…容小子先行告退调息。”他深知后续发展,不欲点破,在众女簇拥下缓缓走向陆家庄。
黄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环视这片狼藉不堪、如同被陨星砸过的战场,转头对郭靖柔声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靖哥哥,我们也回吧。”那远超想象的破坏力,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第52章 名震江湖(一)
随着英雄会被霍都与金轮法王搅乱,殷天行休息几日后,得益于九花玉露丸的神效与小姨张钥施带来的药蛇血滋养,竟早早便能下地活动,非但伤势尽复,功力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此时的他,气息沉凝如渊,目光锐利似电,一身修为已臻至与北侠郭靖并驾齐驱的绝顶之境。
他与郭靖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试,虽因金轮法王搅局而未分胜负,但其过程已被目睹者口口相传,渲染得神乎其神。
他那柄神鬼莫测的“雪饮狂刀”之名,更是如同彗星般崛起,被江湖中人敬畏地载入可与“五绝”比肩的传奇之列。
在陆家庄陪伴小龙女静养的时日里,殷天行心中却难安。英雄大会草草收场,远道而来的天下群雄难道就这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既然武林盟主之位已由郭靖担起,他灵光一闪:何不趁此良机,筛选“五绝之下十大高手”?此念一生,便如春藤缠绕心间,挥之不去。
他当即携小龙女拜访了郭靖黄蓉夫妇,又请来南帝一灯大师座下的高足——点苍渔隐(泗水渔隐)与朱子柳。
他将心中所想,连同金轮法王搅局之事,向郭伯伯、黄姑姑及众人坦诚相告。郭靖闻言,深以为然,这般让天下英雄万里迢迢而来却未展身手便散去,确实不妥。
黄蓉亦是心思玲珑,略一思忖便笑道:“天行此议甚好。既为十大高手,当有彩头。”她当即允诺,拿出桃花岛秘制的九花玉露丸三颗与无常丹三颗,作为前三甲的额外奖励。
尘埃落定。次日清晨,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迅速传遍了襄阳城与大胜关的每一个角落:英雄大会延期三日,将如期举行!而此番大会的主持者,赫然是新晋的传奇人物——魔刀殷天行!
大会宗旨已然变更,不再为选武林盟主,而是为了选出江湖武林中实力卓绝的“十大高手”,不论正邪,皆可登台,以此作为未来“五绝”的候补人选。
趁此万众瞩目之机,郭靖更是向天下豪杰宣告,魔刀殷天行责任英雄会“副盟主。”
至此,副盟主殷天行之名,如日中天,震动江湖武林。英雄大会重开之日,郭靖与殷天行一起立于陆家庄高台之上,群雄云集,声势更胜往昔。
比试规则由郭靖、殷天行、朱子柳、点苍渔隐等前辈高人共同商定:重在切磋武艺,点到即止。双方单打独斗,严禁伤残肢体(断腿断手)。若自知不敌,可随时认输。
场边有郭靖、朱子柳、点苍渔隐等顶尖高手环伺,目光如炬,一旦发觉有人可能遭受重创,便会立时出手制止,确保比试安全无虞。
大会刚一开始,气氛便因一人登台而骤然凝滞。一袭杏黄道袍,拂尘在手,正是凶名赫赫的“赤练仙子”李莫愁。她甫一现身,场中便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窃窃私语声瞬间低了下去。
然而,令所有人大感意外的是,这位素以狠辣无情着称的女魔头,此番出手竟严守规则。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冰魄银针未曾露面,剧毒的五毒神掌亦未施展。
她仅凭古墓派精妙绝伦的上乘武功——“三无三不手”(无孔不入、无所不至、无所不为)应敌。
此手法精微奥妙,已达炉火纯青之境。拂尘在她手中,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狠辣,直指要害;时而又如天罗地网,柔丝千缕,笼罩八方,令人无处遁形;掌风指劲更是凌厉无匹,专攻对手周身要穴与招式间最细微的破绽,快、准、狠兼备,令人防不胜防。
纵是如此“克制”,其武功之高、出手之凌厉迅捷,依旧冠绝当场,无人能撄其锋芒。
率先挑战的是杨过。他身兼古墓玉女心经、九阴真经以及西毒欧阳锋亲传的蛤蟆功,招式奇诡,内力亦渐趋深厚。只见他身形如风,掌影翻飞,蛤蟆功蓄力而发时,劲风呼啸,威势惊人。
然而,李莫愁的“三无三不手”精纯无比,内力更是深厚绵长。面对杨过刚猛奇诡的攻势,她以“无孔不入”洞察先机,拂尘丝缕缕缠绕,如同无形的蛛网,不断化解消弭其掌力,更以“无所不至”的鬼魅身法,寻隙而入。
数十招激斗,杨过虽勉力支撑,却渐感压力如山。就在一次李莫愁拂尘横扫,引开他全力一掌,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际,杨过眼中狡黠之色一闪,竟不退反进,身形猛地一矮,如同泥鳅般滑入李莫愁拂尘笼罩的空隙!他并非施展杀招,而是双臂一张,出其不意地环抱住了李莫愁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这一下变故陡生,全场哗然!
李莫愁只觉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瞬间将自己包裹,腰间传来紧箍之感,饶是她心狠手辣,此刻也不由得娇躯一僵,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错愕与羞恼的红晕。
“师伯!”杨过将头埋在她颈侧,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垂上,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暧昧,“你的腰……还是这般细软如柳,抱起来当真舒服得紧。这‘无所不为’……也包括这般‘为’么?”
李莫愁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被触碰处蔓延开来,随即化为滔天怒火。“小畜生!找死!”她厉叱一声,体内精纯内力勃然爆发,试图震开杨过。同时,拂尘柄端蕴含凌厉指风,狠狠点向他环抱的手臂。
杨过早有防备,在她内力爆发前一刻便已借力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指。他轻飘飘落在丈外,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那轻薄之举只是比武中的一个小插曲:“师伯好狠的心,侄儿不过夸赞一句罢了。”
李莫愁面罩寒霜,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但瞥见场边郭靖、殷天行等人凝重的目光,以及小龙女清冷无波的眼神,终是将杀意强行压下。
她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拂尘如电,直指杨过肩井穴。杨过半边身子一麻,劲力顿失,心知再斗下去必败无疑,当即朗声笑道:“师伯武功盖世,侄儿心服口服!”潇洒认输。
这一番暧昧纠缠,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却清晰地落入台下众人眼中。郭靖眉头微皱,黄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朱子柳等人则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殷星星站在台下,看着杨过竟敢如此大胆地抱住那凶名在外的赤练仙子,还出言调戏,整个人都懵了,小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杨哥……他……他怎敢如此?”
耶律齐作为老顽童周伯通的弟子,全真教武功根基扎实无比,新学的降龙十八掌虽未至大成,却也刚猛无俦,掌风过处,隐隐有龙吟之声。
他为人沉稳,一上场便稳扎稳打,试图以力破巧。然而李莫愁的“三无三不手”深得以柔克刚、以巧破力之精髓。拂尘丝如附骨之疽,缠、绕、引、卸,将耶律齐刚猛的掌力层层化解于无形。
更在耶律齐一招“亢龙有悔”力道用老的瞬间,“无所不至”的身法欺近,左掌如穿花蝴蝶,无声无息地按向其胸口膻中穴。耶律齐只觉一股阴柔而沛然的内力透体而入,胸口如遭重锤,气息猛地一窒,气血翻涌,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深知对方已是手下留情,否则这一掌足以震伤心脉,当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抱拳沉声道:“李道长武功高绝,耶律齐甘拜下风!”气度磊落地退下。
张钥施身负殷家绝学,本就身法如电,掌力沉雄,早前有药蛇血增益,功力更显精进。她身化数道残影,掌影翻飞如落英缤纷,攻势凌厉异常。
然而李莫愁的“无所不至”身法更快更诡,如影随形,仿佛总能预判张钥施的动向。张钥施的迅猛攻势每每落空,反而感觉自己的节奏被对方牢牢掌控。
李莫愁觑准一个破绽,拂尘如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拂中张钥施右手腕“神门穴”。张钥施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透入,手腕一麻,真气运转顿时一滞,后续的掌力再也发不出来。她心中骇然,知道对方若在拂尘中暗藏毒针或加催内力,自己这只手怕是废了,当下果断收势,拱手道:“道长神技,张钥施认输。”
轮到程英上场。她身姿娉婷,气度温婉,手持玉箫,向李莫愁盈盈一礼。李莫愁冷眼相看,拂尘斜指,心中并未太过在意这看似柔弱的女子。
然而,刚一交手,李莫愁便觉不同!程英深得东邪黄药师真传,玉箫剑法精妙绝伦,落英神剑掌飘逸灵动,更兼奇门遁甲之术,步伐暗合五行八卦,玄奥无比。她并未如之前几人般强攻,而是以玉箫剑法为核心,辅以奇门步法,身形流转间,竟似布下了一个无形的阵法。
李莫愁的“三无三不手”讲究“无孔不入”,专寻破绽。但程英的守势圆融流转,玉箫点、刺、削、抹,将周身护得风雨不透,更兼奇门变化,方位挪移间,每每让李莫愁那刁钻狠辣的拂尘丝与指掌劲风落在空处,或击打在玉箫最不受力的侧面。
程英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踏在李莫愁攻势最薄弱、最难受的方位,令其精妙招式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七成。
更令李莫愁心惊的是,程英的“无孔不入”似乎比她的更胜一筹!程英的玉箫每每后发先至,在她招式将发未发、旧力略衰新力未生之际,精准地点向她招式转换的节点或内力运行的关窍,逼得她不得不变招回防。程英内力虽不及李莫愁深厚精纯,却极为精纯凝练,更得黄药师武学“以虚御实,料敌机先”的精髓,每每以巧破力,以静制动。
第53章 名震江湖(二)
斗至酣处,李莫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渐生。她自恃武功高强,连败数人,岂能折在这看似温婉的女子手中?她眼中厉色一闪,将“三无三不手”催至极致,拂尘幻化出漫天丝影,如狂风暴雨般罩向程英,同时左掌暗蕴阴劲,无声无息拍出,正是“无所不为”的杀招!
然而程英心如止水,澄明如镜。面对这凌厉无匹的攻势,她玉箫陡然一收,身形如弱柳扶风,踏着玄奥的八卦方位疾退数步,妙到毫巅地避开了拂尘丝网的笼罩核心。
就在李莫愁掌力将吐未吐的瞬间,程英玉箫倏地刺出,并非硬撼其掌,而是快如闪电般点向李莫愁手腕“大陵穴”!这一下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李莫愁招式用老、新力未继、掌力将发未发的唯一空隙!
李莫愁只觉腕上一麻,一股精纯凝练的内力透穴而入,直冲手臂经脉,那蓄势待发的掌力竟被硬生生打断!她闷哼一声,拂尘回卷护身,疾退数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羞恼。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三无三不手”,竟被对方以更高明的“料敌机先”和“以巧破力”所克制!**
程英并未追击,玉箫轻挽,立于原地,温婉一笑:“李道长,承让了。” 她点到即止,气度从容。
李莫愁脸色变幻数次,她深知方才那一下,对方若在玉箫中暗藏弹指神通之类的劲力,或顺势进击,自己这条手臂已然受创。她虽心高气傲,却也明白对方武功路数确实克制自己,且手下留情。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不甘,冷声道:“哼,桃花岛武学,果然名不虚传!贫道……技不如人!” 说罢,拂尘一甩,转身跃下擂台,竟是干脆利落地认输了!**
全场一片死寂!
赤练仙子李莫愁,这位凶名赫赫、甫一登台便连败杨过、耶律齐、张钥施三大高手的女魔头,竟然败在了这位温婉如玉的桃花岛传人程英手下!而且败得如此干脆,被对方精准地抓住了唯一的破绽!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惊叹与喝彩!所有人都被这峰回路转的结果震惊了,看向程英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赞叹。黄蓉眼中更是异彩连连,满是欣慰与自豪。
殷星星上场。她年纪虽轻,但天资聪颖异常,得全真教玄门正宗真传,又得小龙女悉心指点,更曾服食过血菩提这等奇珍,武功进境可谓一日千里,尤其轻功身法,灵动迅捷如穿花蝴蝶。
她剑走轻灵,身随剑走,试图以速度与变化扰乱程英。然而程英经验虽不如李莫愁老辣,但武功路数更为精妙圆融。玉箫挥舞间,守得滴水不漏,奇门步法更让殷星星的迅捷身法难以发挥优势。
数十招后,程英玉箫巧妙一引,荡开殷星星长剑,顺势在她肩头轻轻一点。殷星星只觉一股柔和力道传来,身形微晃,心知对方手下留情,当下收剑后退,心悦诚服道:“程姐姐武功高强,小妹认输。”
连败四大高手(杨过、耶律齐、张钥施、殷星星)后,程英又正面击败了不可一世的李莫愁,卓立场中,衣袂飘飘,玉箫在手。她所展现出的精纯内力、绝妙招式、尤其是那料敌机先、以巧破力的东邪真传,彻底征服了全场群雄。
余下尚未登台或已登台但未曾与程英交手的几人——武敦儒、武修文兄弟、郭芙、尹志平,目睹其神威,自忖武功远逊于方才落败的几人,更遑论挑战程英?心中早已怯了,竟无一人再有勇气登台向她挑战。偌大的演武场,一时间竟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唯有程英那温润而坚定的目光扫过之处,众人纷纷流露出敬佩之色。
程英稳坐头名交椅已成定局。殷天行与郭靖相视点头,眼中皆有赞叹,宣布接下来进行其余选手比试,以此来决定最终的十大高手排名。
关键的第二名争夺战开始,张钥施 与杨过。
张钥施身法迅疾如电,掌力沉雄刚猛。杨过以奇诡多变应战。激斗中,张钥施看准杨过回气间隙,欺身近前,“碎玉掌”连环拍出,封死杨过退路。
杨过以柔劲化解,仍感臂膀酸麻。 张钥施攻势再变,快如残影,一记掌刀切向杨过空门!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两人身形交错,目光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
杨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不明的心动 。张钥施清冷如霜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涟漪,攻势不由得微微一滞。这刹那的眼神交汇,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愫。
高台之上,殷天行眼力何等锐利?这瞬间的“暗送秋波”被他精准捕捉!他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一股无形寒意弥漫开来!
一声极轻却蕴含内劲的冷哼,精准刺入张钥施耳中:“哼!” 张钥施如坠冰窟,心神剧震,所有异样瞬间冻结,眼神重归冰寒。 杨过趁隙退开,朗声道:“张姑娘高明,杨过佩服!” 爽快认输。 殷天行冰冷的目光随即锁住杨过,警告之意如寒流席卷,令杨过心头一凛,笑容微僵。 张钥施冷然抱拳:“承让。”
声音再无波澜。 此战胜负已分。殷天行面无表情,眸底深处却是冰冷决断——方才那一眼,已足够!赛后,他定要彻底斩断这不该有的苗头,绝不容许两人再有半分牵扯!
耶律齐作为老顽童周伯通的弟子,全真教武功根基扎实无比,降龙十八掌刚猛绝伦。杨过虽败于张钥施,但实力犹在。两人激斗,杨过凭借蛤蟆功出其不意的爆发和古墓派轻功的诡异转折,险险突破耶律齐的防御,一掌按在其肩头,虽未发力,胜负已分。耶律齐坦然认输。
未发力,胜负已分。耶律齐坦然认输。
那使玉箫的女子(程英)已稳居第一,不再参与后续排名争夺。小龙女清丽绝俗,古墓派武功飘逸灵动,深不可测。她轻松击败了耶律齐(以其精妙身法和玉女素心剑法克制降龙掌的刚猛)、张钥施(以更胜一筹的轻功和玉女剑法的精妙寻隙破其掌势)、殷星星(指点其剑法不足),展现出不逊于程英的顶尖实力。
刚猛对迅疾。耶律齐掌力雄浑,试图以力压制。张钥施则发挥身法优势,游走缠斗,伺机反击。两人斗得旗鼓相当,难分轩轾。百余招后,耶律齐凭借降龙十八掌“见龙在田”一式封住张钥施闪避空间,迫使她硬接一掌。张钥施虽接下,但气血翻腾,稍逊半筹,爽快认输。
耶律齐攻势沉稳厚重,李莫愁守御精妙,“三无三不手”变化万端。李莫愁虽败于程英,但实力犹在耶律齐之上。她拂尘如网,掌指如风,将耶律齐的刚猛掌力层层化解,更寻隙点中其臂弯“曲池穴”。耶律齐手臂酸软,掌力顿消,心服口服认输。
两位女子高手之战。张钥施攻势猛烈,身法快如鬼魅。李莫愁则以“三无三不手”应对,拂尘柔丝缠绕卸力,掌指精准反击破绽。张钥施虽勇猛,但李莫愁经验老辣,招式更为精妙圆熟。斗至百合开外,李莫愁抓住张钥施一次强攻后的微小破绽,拂尘丝巧妙一引带偏其掌力,左指如电点向其肋下“章门穴”。张钥施回防不及,只觉肋下一麻,劲力顿失,当下收势认输:“李道长高明!”
殷星星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实力。她轻功卓绝,剑法得全真精髓又兼具古墓灵动,内力在血菩提滋养下亦相当不俗。武敦儒、武修文兄弟联手亦难敌其锋锐迅疾的剑招,双双落败。郭芙虽有父母真传,但临敌经验与火候不足,被殷星星轻易寻隙击败。尹志平状态低迷,全真剑法使得中规中矩却缺乏神韵,也被殷星星压制落败。
武氏兄弟、郭芙、尹志平之间: 这几人的比试则显得平淡许多。武敦儒、武修文兄弟武功在伯仲之间,互有胜负。郭芙武功略高于武氏兄弟,但实战中常因急躁而露出破绽,也败给过兄长。尹志平虽为长辈,但心绪不宁,发挥失常,竟与武氏兄弟打得难解难分,甚至稍处下风,最后仅凭经验和内力勉强战胜了郭芙。
小龙女澄澈如水的眼眸仿佛什么都不关心。在轻松击败了,除程英,张钥施,李莫愁之外的所有对手(包括耶律齐、殷星星、杨过等人)后,她翩然立于台上,面对杨过,只是微微摇头,清冷的声音传遍全场:“过儿,你打不过我,我亦不愿与你动手。这第四之位,予你。” 说罢,飘然下台,将第四名之位毫无保留地让予了杨过。杨过心中感动,却也知姑姑心意,坦然接受。(修改:小龙女让位给杨过第四)
至此,所有比试结束。顶尖高手的实力层级已然分明,最终的排名如下:
顶尖高手的实力层级已然分明,最终的排名如下:
第一名:程英(桃花岛)正面击败不可一世的李莫愁,玉箫剑法配合奇门遁甲守御无双,料敌机先、以巧破力的东邪真传炉火纯青,连败李莫愁、殷星星,威慑全场无人敢挑战,头名实至名归。
第二名:张钥施(樊城殷家) 身法掌力俱佳,药蛇血增益显着,攻势凌厉无匹,连败杨过,与耶律齐激战百合方惜败,位列第二。
第三名:赤练仙子 李莫愁(古墓派)仅凭“三无三不手”连败杨过、耶律齐、张钥施、殷星星四大高手,虽惜败于程英,但展现出的精纯功力与凌厉手段,足以位列三甲。
第四名:杨过(古墓派) 得小龙女相让,自身实力力压耶律齐,位列第四。
第五名:耶律齐(丐帮\/老顽童传人)根基扎实,降龙掌初成,稳胜郭芙等人,虽不敌前四高手,但实力稳居第五。
第六名:殷星星(全真教\/古墓派)年纪虽轻,天赋异禀,轻功剑法卓绝,力压武氏兄弟、郭芙、尹志平,获得第六。
第七名:武敦儒(并列第七)郭靖弟子,武功在同辈中尚可,但难敌前六位高手,交叉比试中表现中规中矩。
第八名:武修文(并列第八)与兄武功在伯仲之间,表现相近。
第九名:郭芙虽有父母绝学,但限于资质与心性,实战中表现不如殷星星,在武氏兄弟与尹志平之间互有胜负。
第十名:尹志平(全真教)全真七子之一,武功本属一流,然状态低迷,心绪不宁,在比试中未能发挥应有水平,勉强挤入末席。
最终,“五绝之下十大高手”名次排定,由魔刀殷天行亲自宣布,响彻陆家庄:
挤入末席。
最终,“五绝之下十大高手”名次排定,由魔刀殷天行亲自宣布,响彻陆家庄:
经诸位英雄见证,此番比试,‘五绝之下十大高手’名次如下:魁首,桃花岛程英!次席,樊城殷家张钥施!第三,古墓派李莫愁!第四,古墓派杨过!第五,丐帮耶律齐!第六,全真教殷星星!第七武敦儒、第八武修文、第九郭芙、第十尹志平!”
黄蓉依诺颁下九花玉露丸与无常丹,前三甲各得一份。至此,一波三折的英雄大会,终于在群雄对十强高手的赞叹与对魔刀殷天行创立“十二重楼”的无限遐想中,圆满落幕。
武林盟主,副盟主魔刀之名!连同这新出炉的十大高手排名,尤其是桃花岛传人程英力压群雄,登顶榜首的惊人结果,必将随着群雄的散去,如惊雷般名震江湖。
第54章 殷天行的献计
晨光初露,陆家庄先后送走了点苍渔隐与全真七子,偌大的庄院霎时显得空旷寂寥。
喧嚣散尽,殷天行终于寻得片刻闲暇,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小姨张钥施。他毫不避讳地凝视着她,那专注的视线直看得张钥施心头火起,柳眉微蹙——若非知晓内情,旁人怕要误会这外甥对小姨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小姨,”殷天行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一丝探究,“你何时对杨过那小子起了心思?”
他心中暗自感慨杨过这小子体质当真不一般,仿佛天生带着招惹桃花的命格。他本意是让杨过去“收服”李莫愁,怎料局面全然失控,竟连自家妹妹星星都卷了进来,如今连小姨似乎也……这乱麻般的局面,让他颇感棘手。
见张钥施眼神闪烁,殷天行索性将星星与杨过的关系挑明。张钥施闻言,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惊愕之下更涌起一阵后怕。侄女与杨过?这若传扬出去,成了“两女共侍一夫”的丑闻,殷家在大宋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再无立足之地!
想通此中利害,张钥施心下一凛。她固然对那俊朗不羁的少年有过刹那心动,但侄女星星的纯真心意岂能辜负?更遑论家族声誉。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旖念掐灭,如同掐灭一缕微弱的烛火。
殷天行见状,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长长舒了口气。他无奈地想:按这势头发展,杨过身上的风流债怕是要越积越高,剪不断理还乱。剧情早已因他的介入而面目全非,既已发生,便只能顺势而为。他清楚记得,原着中杨过断臂之劫已近在眼前。那独臂大侠的孤傲形象深入人心,不知此番命运又将如何书写。
想到之前校场比试,杨过故意撩拨李莫愁,事后星星反应过来后把那丫头气得够呛,小脸鼓得像包子似的。
比试一结束便赌气的拉着孙婆婆径直回了樊城。杨过当时正被郭芙缠住脱不开身,等反应过来时,人早就回到樊城了。
如今郭芙与耶律齐之间那若有似无的交情,他也看在眼里,只觉这团乱麻愈发难解。他决定,关于杨过之事,自己暂时不再插手,免得又将本已混乱的剧情推向更不可知的方向。顺其自然吧,不到最后一刻,结局谁又能断言?
他下意识瞟了张钥施一眼,却撞上小姨同样投来的目光。那眼神复杂难明,带着一丝未消的恼意,又似有探究。殷天行无心深究,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小姨,杨过是龙儿的徒弟,星星又与他关系匪浅。你,莫要再生事端。否则这关系乱上加乱,虽我不甚在意,但若传到爷爷耳中……你且想想,他老人家可能承受这等风波?”话语虽轻,其中分量却重若千钧。
张钥施脸色白了白,抿唇不语。
从小姨房中出来,殷天行步履不停,径直走向小龙女的居所。门扉轻启,清冷绝艳的容颜映入眼帘。未等小龙女开口,殷天行猿臂一舒,已将她纤细的腰肢揽入怀中。小龙女一声低低的惊呼被他宽厚的胸膛吞没。两人静静相拥,耳鬓厮磨,只听得见彼此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在寂静中交织,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
良久,殷天行才不舍地松开手臂,低头凝视着小龙女清澈的眼眸。“龙儿,”他温声道,“过几日,我们启程去断肠崖看看可好?听闻那里景致奇绝。我想寻一处合适的地方,建造‘十二重楼’。”他顿了顿,又道,“眼下,我们先去拜访郭伯伯和黄姑姑吧。适才与小姨谈话,倒让我心中又有些想法。”
“好,听你的。”小龙女颔首,清冷的声线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从。
见小龙女应允,殷天行立刻着手安排。他通知了隔壁的张钥施,三人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辞别陆冠英夫妇,翻身上马,朝着襄阳城疾驰而去。
襄阳郭府门前,守门的小兵远远瞧见殷天行一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位殷少侠上次带了一位绝色仙子,这次竟又携两位各有千秋的美人同来!他心中啧啧称奇,暗自腹诽:这位爷真是好本事!哪像自家屋里那位凶婆娘,自己都快镇不住了。小兵不敢怠慢,一边殷勤地招呼府内仆役牵马,一边堆起笑容行礼。
殷天行冲他微微颔首,便领着二女快步进入府中。郭靖与黄蓉正在客厅议事,听闻动静抬头望去。郭靖一见是殷天行,顿时朗声大笑,起身相迎:“哈哈哈,天行贤侄!稀客稀客,我还道你们已回樊城了!”黄蓉则笑盈盈地迎向张钥施,亲热地挽住她的手,又向小龙女含笑致意。她对这位殷家小姨印象颇佳,三人很快便聚在一处,低声细语,话题不断。小龙女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黄蓉与张钥施言笑晏晏,清冷的眸中也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郭靖拉着殷天行坐下,关切问道:“贤侄此来,可是有事?”
殷天行正色道:“郭伯伯,确有些想法,或许于抗蒙大业有些微末之助。”
郭靖眼睛一亮,立刻追问:“哦?贤侄快讲!”
殷天行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杨过兄弟可在府中?烦请郭伯伯唤他过来,再找几位……嗯,身形相对瘦小些的兵士一同前来,一看便知。”
郭靖虽不明所以,还是依言派人去寻。不多时,杨过便带着三名体格并不魁梧的士兵来到客厅。几人见郭靖与殷天行正相谈甚欢,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杨兄弟,来了。”殷天行招呼道,“还记得我之前教你锤炼筋骨气力的那些法门么?劳烦你给郭伯伯演示一番,从最基础的到你觉得吃力的,都演练一遍。此法或许于军中操练有益。”
他又转向郭靖:“郭伯伯,屋里施展不开,我们移步院中空地如何?”
众人来到府邸后身一处开阔场地,旁边有几棵不甚粗壮的树木。杨过虽心中疑惑,但见事关抗蒙,不敢怠慢,依言开始演练。
第一式:重物俯卧撑:背负一块沉甸甸的条石,身体绷直如铁板,双掌撑地,沉稳地完成俯卧撑。每一次起伏,核心都稳如磐石,气息悠长不乱。
第二式:单杠臂屈伸:殷天行寻来两根坚韧的竹竿架在树杈上充作横杠。杨过单手抓住横杠,身体悬空,仅靠臂力完成屈伸动作,后臂肌肉贲张,背部线条绷紧,动作标准到位,毫无取巧。
第三式:负重行走\/跑:杨过手持两块沉重的石头(殷天行临时寻来),先是稳步行走,渐次加速至小跑。步履稳健扎实,呼吸绵长,显然是在锤炼耐力与核心稳定。
第四式:负重蛙跳:最后,他背负石块,以蛙跳姿态在空地上行进。每一次跳跃都沉重有力,地面微震,极耗体力,却将下肢的爆发力展现得淋漓尽致。杨过甚至仅用两根手指勾住横杠,轻松完成了引体向上般的动作。
郭靖看得啧啧称奇,问道:“贤侄,这些动作……有何妙用?”
殷天行指向那三名士兵:“郭伯伯一看便知。”三名士兵依样画葫芦尝试杨过演示的基础动作,没做几个便已面红耳赤,气喘吁吁,动作更是变形得厉害。郭靖好奇心起,亲自下场尝试了一套完整的动作。
纵然他不用内功,完成下来也感到肌肉酸胀,气血奔涌,不禁赞道:“果然有效!纵然他内功深厚,完成下来也感到肌肉酸胀,气血奔涌,不禁赞道:“果然有效!只是贤侄,这些动作需借助器物,若在军中推广,恐有不便?”
“无妨,”殷天行早有准备,“稍后我将所需器材的图样画给您,着工匠打造便是。”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郭伯伯,先前见您施展越女剑法,精妙绝伦。您可知,此剑法源头,乃是牧羊女阿青前辈所创?
其剑意轻盈迅捷,深谙‘无招胜有招’之至理。阿青前辈曾以一根竹棒,败尽两千披甲锐士,足见其在战场上的无双威力!”
郭靖与黄蓉都听得神情专注。殷天行继续道:“我不信,若您麾下士卒,能习得此等剑法精髓,辅以我刚才所授的筋骨打熬之法,数年苦练下来,两军对垒之时,会是何等光景?难道真要等到蒙古铁骑兵临城下,才困守孤城,坐以待毙?守城又能守得几时?”
他目光灼灼,看向黄蓉:“尤其如今,郭伯伯身负武林盟主之尊,号令群雄,莫敢不从。若能请诸位英雄广寻根骨尚佳的半大少年,黄姑姑再从桃花岛秘藏中精选几门二三流的实用功法传授。
白日里一半时间打熬筋骨,锤炼气力,一半时间苦练越女剑法,夜间则修行内功根基。如此数年如一日的操练下来,郭伯伯与黄姑姑手中,便能握有一支精通‘越女剑阵’的奇兵!不敢说人人如阿青前辈般以一敌千,但若能做到以一当百,这襄阳城防,岂非固若金汤?”
黄蓉眼中精光爆闪,心思电转,已然心动。她看向郭靖,眸中满是征询与激赏。郭靖亦是听得热血沸腾,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黄蓉压下心绪,提出关键:“贤侄此计甚妙!只是……这众多少年,粮草军饷,耗费巨大,从何而来?”
殷天行微微一笑,成竹在胸:“郭伯伯身为武林盟主,自有其威望与便利。让江湖同道直接上阵杀敌或难,但若晓以大义,请他们出钱出力,或提供人脉渠道筹集粮饷银钱,想必并非难事。江湖豪杰,家业丰厚者众多,为保家国,解囊相助者必有其人。再者,亦可请他们协助联络各地商贾、乡绅,共襄义举。”他点到即止,相信以黄蓉之智,自能领会其中关窍。
黄蓉越听越是豁然开朗,这法子不仅可行,而且操作空间极大。她用力握了握郭靖的手,声音带着振奋:“靖哥哥,我看贤侄此法可行!大有可为!”
郭靖也彻底回过神来,巨大的喜悦和责任感涌上心头。他看向殷天行,眼中充满感激与期许:“贤侄,此事若能成,功在千秋!我想请你……”
“郭伯伯,”殷天行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他,“天行志不在此。天道茫茫,大势难逆。我所能为者,不过尽一份心意罢了。”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沉重,“您终究是江湖中人,非朝堂将帅,手中无一兵一卒。这匡扶社稷、力挽狂澜的重任,终究需庙堂之上、三军之中方能担起。我能做的,便是将此法献上。至于最终成效如何,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劝慰:“您亦可多多储备火药,广寻能工巧匠加以研制改良。临阵之时,巨响轰鸣,火光冲天,亦能震慑敌胆,乱其军心。”
看着郭靖眼中燃烧的火焰,殷天行轻叹一声:“我只是不忍见这襄阳城,他日终陷于无边战火。有些轨迹,非人力所能扭转。”他随即道,“稍后我便将那些练力器械的图样画好。另外,郭伯伯传授越女剑法时,可否让龙儿也在一旁观摩学习?此剑法清灵迅捷,与古墓派武学或有相通之处。”
他最后道明去意:“待此间事了,我便要带小姨和龙儿回家一躺。郭靖虽对殷天行的推辞略有遗憾,但得此练兵强军之策,已是喜出望外。
厅堂内,商议定策的振奋与即将离别的思绪交织。殷天行铺开纸笔,开始勾勒那些能改变无数少年命运的器械图样,至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建造势力之事早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第55章 菩斯曲蛇
又在襄阳城居住了些些许时日后,殷天行携小龙女和小姨,郑重辞别了郭靖黄蓉夫妇及城中诸友,马蹄踏碎晨露,离开了。
殷天行携着小龙女与小姨张钥施在城郊寻觅数日,目标直指剑冢附近的异蛇——菩斯曲蛇。
此蛇蛇胆乃淬炼体魄、增进内力的奇珍,杨过断臂后能迅速恢复并武功大进,此物功不可没。
如今机缘巧合,他为身边至亲,定要寻得此物。
他将蛇的特征告知二人:“此蛇头顶生肉角,遍体隐现金光,尤在日光下明显。蛇头三角,顶端有肉瘤,滑行疾如风,栖身险峻幽深之处。”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微动,自然地靠近殷天行身侧,素手轻抚他衣袖。张钥施面露惊奇。殷天行感受到小龙女的温软,赶在她们发问前淡然道:“是师傅早年游历提及,言其蛇胆有奇效。” “师傅”成了他合理托辞。小龙女微微颔首,眸光中满是信任。张钥施觉其他那能凭空出现的师傅见多识广,也不再深究。
搜寻数日无果,正当殷天行思忖时机,小龙女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殷大哥,看那边。”
顺其纤指,三人目光穿透枝叶。陡峭斜坡下的阴暗溪涧旁,一道细长金光倏忽一闪!那金光灵动异常,贴岩石苔藓飞速游走,快如闪电!
定睛细看,蛇头顶有微小肉角,三角蛇头上暗红肉瘤清晰,鳞片在微光下流转神秘内敛的金色光泽——正是菩斯曲蛇!
“好!”殷天行精神一振,与小龙女默契对视。三人轻功超凡,身形如鬼魅散开。小龙女飘渺如烟紧随殷天行左近;张钥施如灵狐穿林护住侧翼;殷天行步法沉稳当先追踪。
菩斯曲蛇滑行并非无声,鳞片高速摩擦草木岩石,发出细微独特的“沙沙”声,如金箔抖动。加之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草丛灌木形成急速延伸的晃动轨迹,成为三位高手指路的明灯。
他们远远缀着时隐时现的金光,保持距离。越往深处,地势越发险恶:古木参天遮日,藤蔓如巨蟒垂落,脚下腐叶湿滑,怪石嶙峋需攀爬挤过。空气湿冷,浓雾弥漫。
“唳——!” 一声高亢嘹亮、穿透力极强的雕鸣如金石交击,骤然从高空云雾中传来!
殷天行心头一震,抬眼只见巨大黑影在雾霭中盘旋,翼展惊人,姿态雄健。“是神雕!此地距独孤前辈剑冢定然不远!”
雕鸣指引下,三人追踪蛇迹来到一处隐秘山坳。三面峭壁如削,谷底古木茂密,湍急溪流从山壁涌出奔流,水汽弥漫。溪岸怪石嶙峋,布满天然石穴岩缝。空气中腥气浓重,混合水汽草木湿腐味。石壁残留深浅不一的利器划痕,带着岁月锋锐之意。
感知谷底复杂环境和潜藏的众多蛇息,殷天行停下:“龙儿,小姨,此地蛇穴复杂,雾气又重,你们在此警戒,提防神雕。捕蛇我来。” 他担心两女在狭窄处遇袭。小龙女颔首,眸光扫视峭壁浓雾,素手按上玉蜂针囊。张钥施想到滑腻毒物微感不适,点头与小龙女寻干燥巨石戒备,目光不时投向高空雕影。
殷天行深吸气,目光锐利如刀。腰间“雪饮狂刀”的凛冽刀意与他真气共鸣。丹田中,《九阴真经》至阴至柔、绵长浑厚的内力沛然涌动。意念转动间,自身所悟“天霜拳”冻结生机、冰封万物的森然拳意精髓,完美融入九阴真气!九阴阴柔为基,天霜酷寒为锋,水乳交融,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至阴至寒罡气!
他身形如青烟飘入谷底。所过之处,空气骤降!双掌翻飞,掌风蕴含冻结寒意,水汽瞬间凝结冰晶簌簌落下。地面苔藓、溪边水珠、草木枝叶,以他为中心覆上晶莹白霜!他化身移动寒源,将蛇穴拖入冰霜领域!
极寒对冷血菩斯曲蛇干扰巨大,行动迟滞,速度大减,探头的蛇动作僵硬。
金光再现!数条粗壮菩斯曲蛇被寒气惊动,从石穴疾射而出,三角蛇头高昂肉瘤抖动,发出威胁嘶嘶,化作数道金色闪电从不同方向扑向殷天行!速度虽减,依旧凌厉!
“来得好!”殷天行眼中精光爆射。
锵——!清越龙吟响彻山谷!雪饮狂刀悍然出鞘!刀身晶莹如万年玄冰,森森寒气暴涨,刀锋空气冻结扭曲!
刀出鞘刹那,融合九阴内力与天霜拳意的至寒罡气,如洪流疯狂涌入雪饮狂刀!
“给我冰封!” 殷天行沉喝声震幽谷。双手握刀,身形如陀螺猛旋!雪饮狂刀划出完美无瑕、覆盖周身的霜白色巨大刀罡圆弧!
这一刀挥出,已非单纯刀法!
内力为基:九阴真经浑厚阴柔内力提供磅礴能量。
拳意为引:天霜拳冻结万物意境赋予刀罡“绝对零度”特性。
*刀气为锋:雪饮狂刀万载寒魄激发为实质冰晶风暴!
刀罡所过,空间凝固!
“咔嚓!咔嚓嚓——!” 刺耳冻结声密集响起!以殷天行为中心,方圆十数丈内,时间仿佛暂停!
数条疾扑金光,距殷天行数尺之遥骤然僵在半空!保持扑击狰狞姿态,体表瞬间覆上厚厚晶莹坚冰!
刀罡范围内,所有被寒气迟滞、探头、潜伏的菩斯曲蛇,连同苔藓、溪水、草叶,尽数被三大寒源融合的惊天一刀彻底冰封!形成一片瞬间出现的诡异壮观冰雕丛林!金色蛇身在透明冰层下凝固成永恒的死亡艺术品。
寒气四溢,远处巨石上的小龙女和张钥施衣袂发梢挂上白霜,眼中震撼。小龙女眸光深处闪过一丝骄傲与关切。张钥施倒吸凉气。
冰封领域外,漏网之蛇惊惶四窜。殷天行刀已归鞘,身形如电穿梭冰雕间。或并指如剑点出压缩寒冰指劲,精准命中七寸震毙;或化掌为刀,指尖寒芒一闪划开蛇腹。
手法干净利落,几乎每条蛇:被寒劲迟滞后一指毙命取胆;巨蛇近身以内力压制绞杀之力,再以指尖寒芒破腹。行云流水,残酷高效。
雕鸣在云雾中变得急促,巨大黑影降低高度,对谷底冰封杀戮反应强烈,却未俯冲攻击。
约半个时辰,谷底寒气渐散,蛇腥味淡去。殷天行回到二女身边,气息平稳但眉宇沉凝,脸色微白。小龙女立刻上前,素手轻按他背心,渡入精纯温和的古墓派内力助他平复气血。殷天行心中一暖,报以安抚微笑。
他解下腰间特制厚皮囊,传出轻微碰撞。囊中整齐排列三十个温润白玉瓶!每瓶一枚紫中透黑、表面流转神秘金色纹路的菩斯曲蛇蛇胆!金纹在玉瓶映衬下瑰丽奇异。
“这,三十枚,足够了。” 殷天行系紧皮囊。
小龙女目光在皮囊和他微白脸上流转:“此物腥烈霸道,服用需慎。你内力消耗不小,待寻安全处好生调息。”
她只知蛇胆功效,却不知当年杨过正是于这剑冢之畔生吞此物,方得神效。这份独属于‘杨过’的记忆,此刻唯有殷天行心中了然。
张钥施看着皮囊叹道:“天行,方才那一刀…融合九阴内力、天霜拳意与神刀寒气,威势惊天动地,匪夷所思!小姨开了眼界。” ...
她深知融合不同体系功法需何等天赋掌控力。
殷天行微笑,感受小龙女内力助他稳定内息:“在英雄大会上,偶有所得。此地不宜久留,神雕盘旋恐生变故。走。”
三人不再停留,迅速下山。离开云雾寒气森森的剑冢山谷,山下阳光温暖明媚。
殷天行回望云雾深锁险峰,对埋骨于此的“剑魔”独孤求败更添敬仰。此行收获巨大,三十枚蛇胆将是未来武道重要资粮。
“走吧,”殷天行收回目光,“回樊城。” 小龙女轻轻颔首,与他并肩。张钥施紧随。马蹄声起,三人向樊城疾驰而去。身后云雾山谷深处,一声苍凉似含警告的雕鸣穿透云霄,久久回荡。
第56章 樊城、殷府门前
早早得到消息的众人已在门口翘首以盼。
殷星星更是踮着脚尖,整个人几乎要探出去,那双琉璃珠似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紧锁着街道尽头,波光潋滟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期盼与焦灼,仿佛要将那空荡荡的街面烧穿一个洞来。
孙婆婆慈爱地握着她的手,温言安抚着:“莫急,莫急,就快到了。” 一旁的殷不惑精神矍铄,目光欣慰地在孙婆婆和孙女之间流转。
后方的殷不武与张玥瑶相视一笑,看着小女儿这副望穿秋水的模样,眼中满是纵容的宠溺。后方的殷不武与张玥瑶相视一笑,看着小女儿这副望穿秋水的模样,眼中满是纵容的宠溺。
这孩子上次归家时那副清冷疏离、仿佛丢了魂的样子,可着实把他们吓得不轻,幸而没过几日,那活泼泼的性子又回来了,只是如今这双眼睛,似乎比从前更……引人注目了些。
终于,街道尽头尘烟微起,三道身影缓缓映入眼帘。殷星星瞬间激动起来,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孙婆婆的衣袖,眸中的星光骤然亮得惊人,如同投入石子的春潭,潋滟波光层层漾开,那份纯粹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引得旁边的小厮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头莫名一跳。
待三人行至近前,候立多时的小厮连忙上前牵住缰绳。殷天行利落地翻身下马,朗声道:“爷爷,父亲,母亲,孙婆婆,外面风大,快进屋吧!”
众人正待转身,却见殷星星仍旧伸长了脖子,目光执着地在马队后方探询着什么。殷天行哪能不知妹妹心思,促狭一笑,故意扬声道:“别望啦!再看也变不出人来。
杨过那小子人在襄阳城呢!你若真想他,喏,马给你留着,自个儿寻去?”
“哼!” 殷星星被戳破心事,小脸一垮,倏地扭头瞪了哥哥一眼。
这一瞥,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羞恼七分娇嗔,水光潋滟的眸子似嗔似怨地横斜过来,那眼尾飞红处漾开的一抹不自知的风情,像带着钩子的羽毛,轻轻巧巧扫过人心尖,让猝不及防对上这目光的殷天行都呼吸微窒,暗忖这丫头眼神何时这般……要命了。
她粉嫩的嘴唇无声地嘟囔着:“臭杨过,坏哥哥!知道还说出来……”
众人瞧着她这娇憨模样,都忍俊不禁。站在一旁的张钥施(小姨)目光复杂地在侄女青春逼人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当殷星星那带着薄怒、波光粼粼的眼神无意间扫过她时,张钥施心头竟也微微一悸,那眸子里盛着少女最直白的情愫,亮得纯粹,媚得天然,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片刻。
她迅速敛了心神,也绽开打趣的笑容,对着殷星星道:“小丫头,你这脸上啊,可什么都藏不住呢。”
殷星星闻言,脸上“腾”地飞起两朵红云,那双本就勾人的眸子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层羞怯的水雾,眼波躲闪流转间,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娇媚。
她娇呼一声“小姨!”,不好意思地扭身就扑到小龙女身边,紧紧抱住她的手臂,把发烫的小脸埋进去,闷声道:“还是龙姐姐最好了,我最喜欢龙姐姐了!”
张玥瑶瞧着女儿依偎在小龙女身边的样子,先前那点疑惑终于有了答案——难怪女儿身上多了几分清冷出尘的气质,原来是近朱者赤。她眼波含笑,温柔地纠正道:“什么龙姐姐?该叫嫂子了!”
“嫂……嫂子?!” 殷星星猛地抬起头,那双因羞怯而水光盈盈的眸子瞬间瞪得溜圆,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急促颤动,眸底深处是纯粹的、不染尘埃的震惊与惑然,仿佛有无数星子在瞳孔里炸开又湮灭。
那份因极度懵懂而显得格外无辜的眼神,却像磁石般牢牢吸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她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清丽绝伦的小龙女,小小的脑袋瓜嗡嗡作响,完全转不过弯来——姐姐怎么突然就变成嫂子了?这……这也太快了吧?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张玥瑶已亲热地拉过小龙女的手,招呼着众人向屋内走去。一家人笑语晏晏地进了门,只留下殷星星还怔在原地,小脑袋瓜里反复盘旋着“姐姐变嫂子”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片刻之后,巨大的惊喜终于冲散了所有思绪,她“啊呀”一声,瞬间连杨过没来的失落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般蹦跳着冲进屋里,口中喊着“嫂子!等等我!”追了上去。
客厅内,茶香袅袅。殷不惑老爷子端坐上首,目光灼灼地看着风尘仆仆归来的孙子,沉声问道:“天行,英雄大会上传来的消息,可是真的?
你当真出手打退了那金轮法王与霍都,搅了他们的局?过后还与郭大侠比试,打了个平手?事后还当上了武林副盟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殷天行身上,屏息以待。
殷天行环视一周,看着家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紧张,目光最后落在旁边正襟危坐、眼睛亮得如同盛满星子、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妹妹殷星星身上。
他心中了然,无奈又带着点宠溺地笑了笑:“星星不都告诉你们了么?除了我,还能有谁。”
一旁的父亲殷不武紧接着追问:“那江湖传言你即是副盟主,那说你的武功已臻五绝层次,这……” 殷天行看向父亲、爷爷和母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江湖传言,虽有夸大,但也……相去不远吧。”
“相去不远?!” 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殷不武更是差点被口水呛到——这小子,口气也太大了!
殷天行见状,连忙正色补充道:“郭伯伯武学修为深湛,内力雄浑无匹,更兼仁义无双,乃当世宗师。
尤其是他的降龙十八掌,至刚至阳,对我的功法颇有克制。
那一战,我已是竭尽全力,与郭伯伯大战数百回合,最终是郭伯伯顾念晚辈,不愿我力竭难堪,这才主动罢手,以平局论之。至于江湖所传‘五绝’之说,实乃同道抬爱,晚辈实在愧不敢当,尚需勤修苦练。”
“……” 堂中一片沉寂,只闻细微的、带着震撼的吸气声。平局!真与北侠郭靖战平!更被武林同道与五绝并论! 这份沉甸甸的荣耀,让殷家众人一时心潮澎湃,难以言表。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却恭敬的禀报声:“老爷,夫人!襄阳城郭大侠、黄帮主遣快马送来书信!”
厅内众人皆是一怔。殷不惑老爷子神色一肃:“快呈上来!”
一名小厮躬身入内,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殷天行接过,拆开一看,俊朗的面容上露出一丝了然与郑重。他抬头,迎着家人探寻的目光,声音沉稳地宣布道:“郭伯伯与黄伯母来信。信中言道,英雄大会之后,他们与诸位武林同道详议,深感外患当前,武林更需同心戮力。为统合抗蒙义士之力,郭伯伯已应武林同道所请,正式出任武林盟主之位。同时……”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家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郭伯伯与黄伯母认为我于英雄大会有功,且武功人品尚可,为壮声势、聚人心,特命我……为武林副盟主,襄助郭伯伯统筹武林抗蒙事宜。”
“副盟主?!”
这消息比方才的“平局”和“五绝”之说更具冲击力!武林副盟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殷天行,这个殷家的年轻子弟,其武功、声望、地位,已被推到了整个中原武林的最前沿,与郭靖并肩!
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殷不惑老爷子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花白的胡须剧烈地颤抖着,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嘴唇翕动,却一时失语。
殷不武与张玥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与随之而来的巨大荣耀感。殷不武与张玥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与随之而来的巨大荣耀感。张钥施亦是眸光闪动,看向殷天行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意。
“哇——!” 殷星星的惊呼声打破了寂静。她激动得小脸通红,那双本就勾魂摄魄的眸子此刻更是璀璨得如同燃烧的星辰,仿佛有万千烟花在其中炸开,光芒几乎要破瞳而出。
她忍不住用力拽了拽旁边爷爷的袖子,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雀跃:“爷爷您听!哥哥!哥哥是武林副盟主了!和郭大侠一起!我就说哥哥是天下最最最厉害的!”
她完全沉浸在哥哥武功盖世、地位尊崇的震撼与自豪中,仿佛已经看到哥哥屹立于华山之巅、号令群雄的英姿。**
殷天行看着妹妹那崇拜得闪闪发光的眼神,又扫过一旁含笑的小姨张钥施,也笑着将话题引开:“星星和小姨在英雄大会上也大放异彩呢。
十大高手中,一个排行第二,一个排行第六,虽然后面这个‘老六’的名次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促狭地看向妹妹,“低了点,但也相当不错了!”
殷不惑老爷子闻言,先是看向旁边的孙女和小女儿张钥施,待反应过来这“十大高手”指的是谁时,放在膝上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花白的胡须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滚出几个带着巨大震动与无上满足的字眼:“好……好!好啊……!” 一个能与郭靖斗至如此地步、更被委以副盟主重任的孙子,其境界与担当已不言自明。
而小女儿和小孙女竟也跻身当世十大高手之列!这份突如其来的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膛。只是老爷子目光一转,落在小孙女身上,带着点老顽童似的惋惜,故意叹道:“只是我的小孙孙啊,你怎么才得了个老六啊?”
殷星星本来正为哥哥的成就和小姨的排名与有荣焉,喜滋滋地笑着,冷不丁被爷爷点中自己“老六”的名次,还被哥哥调侃“老六”,小嘴顿时委屈地扁了起来。
她有些幽怨地瞪了自家哥哥一眼。这一瞪,眼波横斜,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娇嗔,那眸光流转间似嗔似喜,水光潋滟处风情乍现,瞬间的杀伤力让被她目光扫到的殷天行都下意识地怔了怔,旁边的小姨张钥施更是无奈地扶了扶额——这小祖宗的眼神,真是越来越让人招架不住了。
不过殷星星心理素质极好,转念一想:之前被李莫愁打伤,内力一直卡在二流境界。
十大高手里排在她前面的都是一流顶尖人物,打不过也正常;排在她后面的,可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这么一想,第六……嗯,好像也还行?何况哥哥都当上副盟主了,自己这个第六……好像也不那么难看了?
第57章 双喜临门
因殷天行被正式任命为武林副盟主,以及张钥施、殷星星跻身十大高手的巨大震撼与喜悦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仍弥漫着激动与自豪的气息。
孙婆婆适时地端上了热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温言笑道:“好了好了,天大的喜事也得缓缓神儿。殷小子和龙姑娘一路奔波辛苦,先喝口热茶润润嗓子,歇息片刻。”
众人依言落座。茶香袅袅,稍稍抚平了激荡的心绪,但那巨大的荣耀感仍在每个人心头萦绕。看向殷天行和小龙女的目光中,除了原有的慈爱,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重与欣慰。
张玥瑶接过孙婆婆递来的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温柔地落在儿子和未来儿媳身上。她看着小龙女清丽绝伦的侧颜,又看了看儿子挺拔如松的身姿,两人并肩而坐,气质相融,当真是璧人一对。
那份清冷与沉稳,在经历了英雄大会的洗礼后,更添了几分令人心折的威仪。她心中感慨万千,放下茶盏,含笑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满足:
“天行,龙姑娘,”她顿了顿,眼中笑意更深,“如今你二人心意已定,天行更是身负重任,这终身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趁着今日大家都在,不如就商议商议,把你们的婚期定下来?”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顿时从激昂转向了另一种温馨而庄重的期待。殷不惑老爷子捋着胡须,连连点头:“不错!是该定下了!我殷家双喜临门,天行功成名就,再迎娶佳人,实乃祖宗庇佑!
老夫方才翻过黄历,明年的春后五月初十二(5月12日)乃是上上大吉之日,宜婚嫁,不如就定在那天如何?”
殷不武也正色道:“正是此理。天行身为武林副盟主,婚事更需郑重,既要彰显我殷家体面,更要符合天行如今的身份。龙姑娘乃古墓传人,清雅脱俗,这礼仪章程,也需格外用心,不可怠慢。”
小龙女闻言,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看向殷天行。殷天行立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他转头对父母和祖父道:“爹、娘、爷爷,我与龙儿之事,全凭长辈做主。
只是龙儿不喜繁文缛节,还望一切从简,不失礼数即可。”
“放心,放心,”张玥瑶连忙应道,“龙姑娘的性子我们知晓,定不会让她为难。
该有的礼数咱们殷家一样不少,但那些许热闹能免则免,以你们舒心为要。”她看向小龙女,语气愈发柔和,“龙姑娘,你看可好?”
小龙女轻轻颔首,声音如珠落玉盘:“有劳伯母费心,一切从简甚好。”她虽不谙世事,却也感受到殷家众人发自内心的尊重与爱护,心中暖意融融。
“好!”殷不惑老爷子拍板,“那就这么定了,婚期就定在1244年五月初十二(5月12日)! 玥瑶,你心思最细,这婚期已定,宾客名单、聘礼嫁妆、仪式流程,就由你和孙婆婆、钥施一同商议拟定。
不武,”他转向儿子,“你负责联络各方亲友,尤其是襄阳城郭大侠黄帮主处,天行如今身份不同,他的婚事,郭大侠夫妇是必定要请的贵客!还有全真教、丐帮等与他有交情的武林同道,也需及早知会。”
殷不武郑重应下:“父亲放心,儿子明白。郭大侠处,我会亲自修书,连同天行被正式任命为副盟主的消息一并禀告,邀请他们务必前来。”
提到邀请宾客,一直安静听着、小口吃着点心的殷星星,那双潋滟生辉的眸子瞬间又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她“噌”地一下放下手中的糕点,急切地插话道:“对对对!
一定要请郭伯伯黄伯母!还有……”她的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眼波流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还有杨过!一定要请杨过!哥哥的婚礼,他怎么能不来!”
她话音刚落,又觉得似乎太过急切,连忙补充道:“当然啦,还有郭芙、武家兄弟他们,都要请!人多热闹嘛!”只是那提到“杨过”名字时,语气里那份不自觉的雀跃和强调,早已将她的小心思暴露无遗。
殷天行看着妹妹那副欲盖弥彰的娇憨模样,忍不住又想逗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哦——?这么着急请杨过啊?看来我这个哥哥成亲,星星最高兴的是能见到某人了?”
“哥哥!”殷星星瞬间羞红了脸,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嗔怒地瞪向殷天行,水光盈盈,眼尾飞红,那份羞恼中带着的天然媚态,让厅中众人又是一阵莞尔。
她跺了跺脚,索性跑到小龙女身边寻求庇护,抱着小龙女的胳膊撒娇:“嫂子你看!哥哥又欺负我!还是嫂子最好了!”
小龙女被她晃着胳膊,清冷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张玥瑶看着女儿娇羞的模样,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天行你就别逗你妹妹了。杨过自然是要请的,他是龙姑娘的徒弟,又是郭大侠的侄儿,于情于理都该到场。”她转向殷星星,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星星放心,请柬上一定少不了他的名字。”
殷星星得了母亲的保证,这才心满意足,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带着光,瞬间点亮了整个厅堂。她偷偷瞄了哥哥一眼,小鼻子一皱,无声地做了个“哼”的口型,随即又开心地挨着小龙女坐下,仿佛已经看到了婚礼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头的小鹿又开始不听话地乱撞起来。
厅内,关于婚事的讨论正式展开。张玥瑶、孙婆婆和小姨张钥施开始低声商议着具体的采办事宜;殷不惑老爷子端坐主位,听着儿子儿媳们的讨论,不时捋须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与期待。
殷不武则已走到侧旁的书案前,铺开一叠精致的洒金红笺,研好墨,执笔在手。他神情肃然,目光在脑海中梳理着需要邀请的宾客名单,准备落笔。这是关乎殷家体面、儿子身份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爹,”殷天行轻轻松开小龙女的手,起身走到父亲身边,“写请柬的事,孩儿与您一同斟酌吧。”
殷不武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儿子如今身份不同,不仅是殷家麒麟儿,更是武林副盟主,他的婚事牵动甚广,宾客名单需兼顾家族宗亲、武林同道、父母故交以及小龙女的门派渊源,确实需要父子二人共同参详。
“好,天行,你来得正好。”殷不武将笔递向儿子,“你如今的身份,许多武林同道,尤其是年轻一辈的俊杰,你比我更熟悉往来。这名单,我们父子俩一同拟定,务必周全。”
殷天行接过笔,沉稳地站在父亲身侧。父子二人目光交汇,心意相通。
殷不武沉声道:“首要的,自然是襄阳郭大侠、黄帮主夫妇,以及南帝门下点苍渔隐和朱子柳前辈。他们是天行你的长辈,更是武林泰斗,于公于私,都是最尊贵的上宾。
请柬需由我亲笔书写,言辞务必至诚恭敬,并附上你被正式任命为副盟主的喜讯以及婚期。”
“是,父亲。郭伯伯黄伯母及南帝前辈处,礼数不可轻慢。”殷天行点头,随即补充道,“还有全真教几位道长,尤其是丘处机道长、马钰道长和孙不二道长,昔日对我多有指点,又是星星师傅,亦需郑重邀请。”
“不错。”
殷不武提笔记下,“丐帮帮主耶律齐,以及帮中与你相熟的长老,如简长老、梁长老,也需请到。”
“桃花岛传人程英姑娘及其表妹陆无双姑娘,也应一并邀请。”殷天行补充道。
接着,他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小龙女,目光温柔:“古墓派虽人丁单薄,但龙儿的师门亦不可缺。孙婆婆自然在内,另外,就请李莫愁吧!再怎么说,她也是龙儿曾经的师姐。有我在此,她不敢乱来。随后再将请柬送至古墓,亦是礼数。”
“嗯,古墓派请柬,由你亲自执笔更为妥当。”殷不武将两张红笺推给儿子。
殷天行欣然应下,提笔蘸墨,字迹沉稳有力,带着对小龙女师门和前辈的敬重。
这时,殷星星又按捺不住凑到书案边,眼巴巴地看着哥哥手中的笔,娇声道:“哥哥!杨过!杨过一定要请到啊!别忘了写!”
殷天行笔下未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故意问道:“哦?星星说的是哪位杨少侠?是郭大侠的侄儿杨过?还是古墓派龙儿的弟子杨过?”
“哎呀!哥哥你明知故问!”殷星星急得跺脚,“就是杨过嘛!请柬上写‘杨过少侠’就好啦!他肯定明白的!”
张玥瑶在一旁忍俊不禁:“好了星星,你哥哥心里有数,忘不了。”
他肯定明白的!”
张玥瑶在一旁忍俊不禁:“好了星星,你哥哥心里有数,忘不了。”
殷不武也捋须笑道:“放心,名单上早有他了。”他转向殷天行,“天行,你看,还有哪些与你交好的年轻俊彦?或是江湖游历时结识的侠义之士?”
殷天行沉吟片刻:“绝情谷公孙绿萼姑娘、华山派郝大通真人……另外……”他仔细回忆着,确保不遗漏任何一位值得邀请的朋友。
父子二人就这样,一人提点,一人补充,一人执笔,一人斟酌,将一份份需要郑重邀请的名字落在红笺之上。家族长辈、姻亲;武林名宿;交好世家门派;殷天行的至交好友;乃至一些虽非顶尖高手但曾对殷家或殷天行有过帮助的地方豪杰……都在他们周全的考量之中。
殷星星见杨过的名字被父亲工整地写在宾客名单前列,这才心满意足,又悄悄坐回小龙女身边,托着腮,看着父兄专注商议的背影,眼中波光流转,仿佛已经看到那大红请柬飞向襄阳城内,飞向那个让她心念萦绕的身影。
窗外阳光正好,厅内茶香氤氲。父子二人伏案书写的场景,为这筹备婚礼的琐碎细节,更添了一份庄重与传承的意味。一张张承载着喜悦与敬意的红笺,将在父子俩的精心安排下,飞向四面八方,邀天下宾朋,于1244年春后五月初十二(5月12日) 共襄盛举。
第58章 前往西域
翌日,关于婚期、宾客名单及各项筹备事宜的热烈讨论暂歇。众人各自散去,回归日常轨迹。
殷天行并未立刻歇息。他深知时间宝贵,距离婚期尚有一段时日,但有些事必须提前准备。
他起身告退片刻,片刻后,捧着一个密封严实的玉匣和一个寒气四溢的冰玉盒回到厅中。
“爹、娘、爷爷,”殷天行神情郑重地将两物置于桌上,“此乃孩儿在襄阳城外机缘所得,是极其珍贵的菩斯曲蛇蛇胆。”他轻轻打开冰玉盒,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苦之气瞬间弥漫开来,却又夹杂着令人精神一振的奇异能量波动,盒内数十枚深紫色、泛着幽光的蛇胆静静躺着,寒气缭绕。
“这……”殷不惑老爷子阅历丰富,也未曾一次性见过如此多的菩斯曲蛇蛇胆,眼中精光爆射,“天行,这……这可是能增长功力、固本培元的稀世奇珍!你竟得了这么多?便是寻常五绝高手,怕也难以轻易寻获如此数量!”
“正是。”殷天行点头,“另一玉匣中,是孩儿精心处理过的蛇肉与蛇骨,亦非凡品。此二物,还请爹娘严加看管,置于家中最安全阴凉之处,万不可有失。孩儿另有大用。”
张玥瑶和殷不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慎重。“放心,天行,为娘定会亲自保管,置于密室寒玉柜中,绝无差池。”张玥瑶立刻应承下来。
“好。”殷天行合上盖子,那股奇异的气息顿时收敛。他目光转向父母,带着一丝恳切:“爹、娘,婚期既定,诸事有长辈操劳,孩儿感激不尽。只是,孩儿尚有一事需在婚前亲自去办。”
“哦?何事如此紧要?”殷不武问道。
“孩儿想带龙儿回一趟西域天山。”殷天行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那里是孩儿年少时随师尊习武之地,冰峰险峻,人迹罕至。
一则,故地重游,与龙儿分享过往;二则,听闻天山之上或有天山雪莲生长,此物至阴至寒,纯净无暇,若能寻得,配合这菩斯曲蛇蛇胆,孩儿想亲手酿制一种特殊的‘雪莲蛇胆酒’,于我们大婚之日,与众位至亲好友共饮,取其‘冰心玉魄,情比金坚’之意。
三则……”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天山绝顶环境极端,或有异兽盘踞,其皮毛筋骨、兽胆和精血,皆是难得的宝物或入药材料。若能猎获一二,或可为我们的婚礼再添几份独一无二的贺礼,亦或为家人打造些防身健体的宝物。”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都有些动容。张玥瑶虽有不舍,但知儿子心意已决,且是为婚礼用心准备,便温言道:“既有此心,便去吧。只是天山险恶,务必小心,早去早回。”
“哥哥!我也要去!”殷星星早就听得心驰神往,此刻哪里还坐得住,立刻跳起来,跑到殷天行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摇晃,“带我去嘛!我还没见过真正的雪山呢!我保证听话,不捣乱!嫂子,你帮我求求情!”
她转而向小龙女投去可怜巴巴又充满期待的眼神。那双本就灵动勾人的眼眸,此刻因兴奋和恳求更添了几分不自知的媚意流转。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看向殷天行,微微颔首:“星星同去,无妨。”
殷天行看着妹妹那亮晶晶满是恳求的眸子,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好,带你去。不过,此行不比游玩,需得吃苦耐劳,更要绝对听从安排,不可任性妄为。”
“遵命!保证听哥哥和嫂子的话!”殷星星立刻站直,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笑开了花。
就在这时,一直含笑旁听的小姨张钥施放下茶盏,清脆的声音响起:“慢着。天行如今贵为副盟主,龙姑娘身份亦非同小可,星星这丫头又是个跳脱性子,光你们三个去那天山绝险之地,我这做小姨的,还有你母亲,如何能放心得下?”
她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正好我近来也无甚要事,便陪你们走这一遭。
一来,多个人多个照应;二来嘛,”她微微一笑,带着几分促狭与绝对的自信,“我这‘十大高手第二’的名头,虽不及天行你,但震慑些寻常宵小、应付些山野险阻,料想也足够了。
省得耽误了你们寻宝酿酒的好事,也正好看着点星星,让她历练历练,长长见识。天行,龙姑娘,星星,你们说,小姨这个‘护卫’兼‘教导’,够不够格?”
张钥施此言一出,厅内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殷不惑老爷子更是抚掌大笑:“妙极!妙极!钥施同去,老夫这颗心才算真正放进肚子里!
有天行在压阵,龙儿个小妹这两位一流的绝顶高手守护,星星此行,安全无忧矣!
张玥瑶也长舒一口气,脸上忧虑尽去,只剩下感激:“钥施,有你同去,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殷天行和小龙女对视一眼,眼中均流露出安心与感激。有小姨和龙儿两位位实力仅次于自己、经验丰富的顶尖高手同行,不仅能确保星星的安全,更能分担旅途琐事,也能专注于自身。
殷星星更是欢呼雀跃:“太好啦!有小姨在,我们肯定一路顺风!小姨最棒了!”
于是,在殷家又住了几日,多陪了陪父母亲人,享受了几天难得的温馨团聚后,殷天行、小龙女、殷星星,以及主动请缨保驾护航的张钥施,一行四人便收拾好行囊,辞别了依依不舍的家人,踏上了西行之路。
万里路途,关山迢递。四人皆是武功高强之辈(殷星星稍弱,但轻功尚可),脚程极快,但西域之广袤,远超中原腹地。越往西行,地貌愈发荒凉雄奇。初时还能见到熟悉的村镇驿道,渐渐地,官道变成了商旅踩出的土路,最终消失在无垠的戈壁与连绵的沙丘之中。
第59章 历练与守护
风,成了他们最常打交道的伙伴。
时而温柔地卷起细沙,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微光;时而狂暴如怒龙,卷起遮天蔽日的黄沙,打得人脸颊生疼,呼吸都带着沙砾的粗糙感。
考虑到小龙女清冷绝俗、殷星星灵动娇媚、张钥施英姿飒爽却同样容颜昳丽,三女之美,无论哪一种风格,在这人烟稀少、龙蛇混杂的西域路上都太过引人注目,极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觊觎。
因此,甫一进入风沙地带,张钥施便从行囊中取出几条轻薄却坚韧的素色面纱分发给小龙女和殷星星,自己也熟练地覆上。
“戴上吧,”张钥施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沉稳的告诫和对后辈的教导意味,“风沙伤肤,更防小人。星星,行走江湖,有时遮掩锋芒亦是保护之道。”
面纱遮住了她们大半容颜,只余下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双各具风情的眼眸——小龙女的清冷如寒潭,张钥施的锐利似鹰隼,殷星星的灵动中带着不自知的媚意,在面纱的掩映下,反而更添几分神秘与朦胧之美。
殷星星初时还觉得新奇好玩,学着话本里的样子,故意让面纱随风轻扬。但很快,干燥的风和刺目的阳光就让她老实了,乖乖裹紧了面纱,只露出一双依旧好奇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
语言,成了他们面临的最大障碍。进入西域地界后,遇到的商队、牧民、客栈伙计,口中吐露的多是充满异域风情的卷舌音和喉音,与中原官话大相径庭。
殷天行少年时随师尊在天山习武,也只学了些简单的生存用语和当地主要部族的几个关键词汇,远远不够日常交流。
小龙女清冷少言,张钥施虽见多识广,但对西域诸语也仅止于粗通皮毛。殷星星更是听得一头雾水,只能瞪大眼睛,努力模仿着那些古怪的发音,常常逗得对方善意地大笑。隔着面纱,她的表情虽看不真切,但那弯起的眉眼和略显笨拙的模仿,依旧能传递出她的善意和努力。
他们不得不更多地依赖手势、表情和简单的词汇进行沟通。购买干粮和水囊、投宿问路等日常琐事,主要由张钥施和小龙女出面处理,张钥施经验老道,小龙女心思缜密,两人配合默契。
购买时,张钥施会指着实物,辅以手指比划数量,眼神锐利,不容欺瞒;投宿时,她拿出银钱,再做出吃饭睡觉的手势,气场强大,店家往往不敢怠慢;问路时,小龙女会指向天山的方向,眼神平静而坚定,偶尔辅以殷天行教的关键词。
有时遇到热心的向导或懂一点汉语的商人,交流才稍显顺畅。
而三位戴着面纱的女子,虽然看不清全貌,但张钥施那顶尖一流高手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沉稳气度与隐隐威压,小龙女那份遗世独立的清冷气质,以及殷天行虽低调却如山岳般的存在感, 让一些原本可能心怀不轨之徒望而却步。
偶尔有贪婪或淫邪的目光投来,触及张钥施那隔着面纱也冰冷如实质、带着警告与审视的眼神时,无不心头一凛,如同被猛兽盯上,慌忙移开视线,甚至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然而,这语言上的隔阂和必要的遮掩,并未完全阻碍他们感受这片土地的脉搏。他们穿越过死寂的“黑戈壁”,嶙峋的黑色岩石在烈日下如同燃烧的焦炭,只有偶尔掠过的蜥蜴证明着生命的顽强。
他们也曾在黄昏时分,幸运地找到一片小小的绿洲。清澈的泉水从沙地中汩汩涌出,滋养着几株倔强的胡杨和一小片青草地。
围着篝火,他们暂时摘下沾满沙尘的面纱,露出真容。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小龙女的清冷绝色、殷星星的娇艳明媚、张钥施的英气逼人,让这荒凉的绿洲仿佛瞬间明亮了几分。
他们品尝着略带咸涩的烤馕和风干的羊肉,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驼铃声和悠扬却听不懂歌词的牧歌,感受着大漠夜晚沁骨的凉意与浩瀚星空带来的震撼。
殷星星兴奋地讲着白天的见闻,张钥施和小龙女则低声交流着对环境的观察和警戒心得,殷天行大多时候只是含笑听着,目光沉静地守护着这份安宁。
他们路过热闹的边陲集市,空气中混杂着烤肉的焦香、香料浓烈的气味、牲畜的膻味以及皮革、金属和尘土的味道,头戴小花帽的孩童在人群中嬉戏追逐,裹着鲜艳头巾的妇女在摊位前讨价还价,留着大胡子的匠人叮叮当当地敲打着铜器。色彩斑斓的地毯、镶嵌宝石的匕首、造型奇特的陶罐、还有那甜得发腻的葡萄干和哈密瓜……一切都充满了新奇与异域风情。
殷星星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兴奋得闪闪发光的眼睛,恨不得每个摊位都要钻进去看看,被张钥施牢牢牵着手,并低声提醒着“莫要乱跑,留意身边”,小龙女则不动声色地护在她另一侧。
小龙女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那些具有独特民族风格的纹饰和古老的石刻上,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张钥施则时刻保持着警惕,顶尖高手的灵觉如同无形的网,扫过人群,任何一丝不怀好意的窥探或潜在的威胁都逃不过她的感知,在她无声却强大的气场笼罩下悄然退却。
殷天行则负责与那些眼神精明的商贩进行着无声或有声的“较量”,用有限的词汇和坚定的手势,为队伍补充必要的物资(如特制的御寒油脂、坚韧的绳索等)。
集市上并非没有注意到这气质迥异于常人的一行四人,尤其是那三位身姿窈窕、虽覆面纱却难掩风华的女子,但张钥施那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感,以及她与小龙女身上散发出的、绝非寻常江湖客的顶尖高手气息,让所有蠢蠢欲动的心思都化作了无声的忌惮。
曾有不开眼的泼皮想借拥挤靠近殷星星,还未近身,便被张钥施看似随意拂袖带起的劲风推开数步,骇得脸色发白,再不敢上前。
越是接近天山脚下,人烟越是稀少,广袤的草原取代了戈壁,成群的牛羊如同珍珠般散落在碧绿的绒毯上。牧民的毡房像白色的蘑菇点缀其间。
这里的牧民更为淳朴,虽然语言依旧不通,但看到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往往会热情地递上新鲜的、略带腥膻的马奶酒,用粗糙的大手比划着前方的道路和天气。
张钥施和小龙女会代表队伍回礼,递上些中原带来的精致小点心。
殷星星尝试着喝了一口马奶酒,立刻被那奇特的味道呛得小脸皱成一团(隔着面纱也能看出她的痛苦表情),惹得主人家哈哈大笑。
在这相对安全宁静的环境里,他们有时也会暂时取下防风的面纱,感受草原清风的吹拂。张钥施会借此机会,指点殷星星观察牧民的生活习惯、放牧技巧,讲述一些西域江湖的传闻轶事,小龙女则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精辟见解。
终于,历经几日风尘后,他们终于抵达那座横亘天地、终年积雪的巍峨山脉清晰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连绵的雪峰在湛蓝的天幕下闪耀着圣洁而冰冷的光辉,如同大地的脊梁,又似神灵的居所。
众人勒马驻足,屏息仰望。
天山!
它不再是远方的传说,而是如此真实、如此磅礴地矗立在眼前。
连绵不绝的雪峰直刺苍穹,在纯净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银白光芒,峰顶缭绕的云雾如同神灵的纱幔,时卷时舒,陡峭嶙峋的山体覆盖着亘古不化的寒冰,巨大的冰川如同凝固的银色河流,从高不可攀的绝壁间蜿蜒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幽蓝深邃的寒光。
嶙峋的黑色岩脊如同巨龙的骨刺,刺破厚重的冰雪,更显其险峻峥嵘。山脚下,稀疏的植被顽强地附着在裸露的岩石上,宣告着生命在严酷之地的最后坚韧。
壮丽,无与伦比的壮丽!但这壮丽之下,却弥漫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与威严。呼啸的山风在峰谷间穿梭,发出尖锐的呜咽,卷起阵阵雪雾,如同无形的巨兽在呼吸。那看似纯净无瑕的雪坡,暗藏着吞噬一切的雪崩陷阱;光滑如镜的冰面,随时可能裂开致命的冰隙;稀薄的空气和骤变的严寒,更是无声的杀手。
众人站在山脚下仰望,只觉自身渺小如尘埃。天山巍峨耸立,山峰终年积雪,云雾缭绕,宛如一条沉睡的银色巨龙,散发着古老、冰冷、不容侵犯的磅礴气势。
空气骤然变得清冽刺骨,带着冰雪特有的纯净与凛冽气息。面纱在这里,更多了一层抵御寒风与严寒的功能。**
张钥施勒住马缰,望着那高耸入云、仿佛连接着天地的庞然巨物,神色凝重了几分:“天行,前面便是真正的天山腹地了。我们要去的雪线之下,虽非绝顶,路径却依旧险峻复杂,气候瞬息万变,寒风凛冽刺骨,更有潜藏的雪崩冰隙、凶猛寒域异兽,即便以我等的修为,也需打起十二分精神,步步为营。通往那片区域的山道,你可还清晰记得?”
殷天行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少年时在崎岖山道峭壁上挥洒汗水的自己。他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带着一种五绝高手独有的、面对天地伟力亦从容不迫的气度。
“小姨放心,当年我走过的路,刻在骨子里,忘不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小龙女,眼神温柔而坚定,“龙儿,星星,前面路险,跟紧我。”
小龙女微微颔首,素白的面纱在凛冽寒风中轻轻拂动,眼神平静无波,显露出顶尖高手的定力。
殷星星则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看着那壮丽又充满压迫感的雪山,兴奋中终于带上了一丝对自然的敬畏和依赖,用力点了点头,面纱下传出她清脆又带着点紧张的声音:“嗯!哥哥,嫂子,小姨我会跟紧你们!
雪莲和异兽,我们来啦!”张钥施看着三个年轻人(在她眼中,小龙女和殷星星也还是需要看顾的后辈),嘴角勾起一抹既欣慰又带着守护意味的笑意。
她轻轻整了理自己御寒的厚实面巾,顶尖一流高手的气势虽内敛,却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目光扫过前方皑皑山岭,沉声道:“好,那便……进山!”
她率先催动坐下马儿,朝着那冰雪覆盖的云中秘境,义无反顾地行去
张钥施看着三个年轻人(在她眼中,小龙女和殷星星也还是需要看顾的后辈),嘴角勾起一抹既欣慰又带着守护意味的笑意。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御寒的厚实面巾,顶尖一流高手的气势虽内敛,却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目光扫过前方皑皑雪峰与幽深峡谷,沉声道:“好,那便……叩开这雪山之门!”她率先催动马儿,朝着那冰雪覆盖、云雾缭绕的云中秘境,义无反顾地行去。
第60章 天山奇遇
随着深入天山腹地,肆虐的风沙骤然被更恐怖的寒流与罡风取代。
山路两边覆盖着冰与雪的交织,表面凝结着厚达数尺、泛着幽蓝光泽的千年坚冰,仿佛巨兽披挂着冰冷的鳞甲。
尖锐的冰棱如同倒悬的利剑,密密麻麻地从岩顶垂下,在惨淡的天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脚下,疏松的积雪下暗藏着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隙,偶尔从深渊底部传来令人心悸的、仿佛大地骨骼在严寒中呻吟的“嘎吱”声。
众人在这片冰岩地狱中艰难步行,殷天行,一马当先。
他目光沉凝如寒潭,绝顶高手的灵觉如同无形的触手,在风雪与嶙峋山石间谨慎探路。每一步落下都沉稳如山,鞋底踩碎新雪下的薄冰,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不仅要扫清脚下松动的雪檐,更要时刻警惕岩缝间隐匿的杀机。他是队伍最坚实的盾与最锋利的矛。
紧随其后的小龙女身姿飘渺,古墓派轻功让她在险峻之地如履平地,足尖轻点,几乎只在雪面留下浅浅的印痕,旋即被呼啸的风雪抹平。清冷的眸子时刻警惕着周遭,为殷天行查漏补缺。
更重要的是,她随身携带的古墓派独门异种玉蜂,此刻正悄然散布在队伍前方及侧翼的空中与岩壁缝隙间,无声地充当着最敏锐的斥候。
这些玉蜂通体雪白如玉,成虫体长约一寸余,体型与普通野蜂相仿,但毒性却强上数倍,其尾针毒素具有慢性发作特征,古墓派自有特制蜂蜜可解。正是通过这些灵巧的玉蜂,小龙女总能提前感知到前方毒物气息的微弱异动或潜藏位置。
被牢牢护在队伍相对安全中间位置的,是殷星星。她紧跟着小龙女的步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厚重的皮靴深陷积雪,发出“噗嗤”的闷响,积雪没过脚踝,带来刺骨的冰冷。
她不敢有丝毫分心,将自己置于两位最强者的庇护之下,双手紧紧抓着斗篷的边缘,抵御着无孔不入、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风。
经验老道、气场强大的张钥施则负责断后。她一流高手的灵觉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队伍的后方,警惕着后方任何一丝异动——无论是风雪中突然加大的呜咽,还是岩壁阴影不自然的扭曲。她的存在,确保了队伍的后顾无忧。
在这片被冰雪统治的生命禁区,连寂静都透着杀机。色彩斑斓、形貌奇特的毒虫毒蛛,如同冰雪地狱中滋生的妖异,蛰伏在背风处被冰霜包裹的枯死苔藓下,或是藏匿于岩石缝隙深处那终年不化的、散发着微弱腐败气味的黑色冻土之中。
它们或是通体晶莹如寒玉,几近透明,能看清体内缓缓流动的幽绿毒液;或是披着与灰白冰岩融为一体的完美伪装,如同岩石上自然剥落的一小块冰屑。致命的毒液随时可能成为催命符,空气中偶尔飘过一丝极淡的甜腥或辛辣气息,便是这些死亡猎手留下的无形标记。
众人遵循着殷天行“能避则避,能躲则躲”的话。借助玉蜂的提前预警,小龙女总能精准地指引队伍避开毒物密集区域或潜伏点;殷天行则以深厚内力形成的无形气场,如同在风雪中撑开一道微弱的气墙,将过于靠近的微小毒虫悄然震开;殷星星被牢牢护住,不敢有丝毫分心;张钥施则确保后方无虞。
凶险依旧不期而至。一日穿越一条狭窄如咽喉的冰裂缝隙时,两侧是高耸入云、光滑如镜的冰壁,惨白的天光被冰面反复折射,形成令人目眩神迷的诡异光幕,几乎无法视物。
突然,数条通体雪白、近乎透明的“冰线蛇”从头顶冰棱阴影中如闪电般弹射而下!它们细长的身体在空中几乎隐形,只有那两点猩红的蛇眼划出致命的轨迹,直指队伍中央的殷星星!玉蜂虽已示警,但这冰线蛇的突袭速度太快了!
“小心!”殷天行厉喝出声,身形未动,手中数枚精钢飞针已如寒星激射,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精准钉死几条冰线蛇于冰壁!
“噗嗤!”
蛇身被钉穿的瞬间,猩红的蛇血喷溅在光滑如镜的冰壁上,如同骤然绽放的刺目红梅,又迅速被极寒冻结成诡异的冰花图案。
小龙女反应亦是极快,玉手一拂,袖中白绸如灵蛇卷出,缠住一条漏网之蛇,内力一吐将其震毙,然而,一条毒蛇的毒牙擦过了张钥施格挡的手臂,留下细微血痕,瞬间泛起令人心悸的青紫。
“小姨!”殷星星的惊呼声在狭窄的冰隙中尖锐回荡,撞击着冰壁。
“无妨!”张钥施面沉如水,迅速点穴封脉,服下随身携带的特制解毒丹药(其中便包含针对玉蜂毒素的缓释解药成分,对延缓多种毒性发作皆有奇效),挤出毒血。
毒血滴落在脚下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很快便因为极寒凝固住!一流高手的深厚内功与精良药物下,青紫缓缓退去。
众人惊出一身冷汗,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血腥和蛇类特有的腥膻气,此役后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在一次短暂休憩时,众人停留在了一片被狂风吹得只剩下虬曲枝干、如同鬼爪般伸向铅灰色天空的矮小“鬼见愁”雪松林边缘。寒风卷着雪沫,无情地抽打着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看那边!”殷天行锐利的目光扫过,率先发现了异样。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被积雪半掩的岩石凹洞里,蜷缩着一团瑟瑟发抖的紫色——那是一只后腿明显受伤,皮毛上沾满冰冷雪沫和细小冰晶的紫貂,它气息微弱,小小的身体在寒风中剧烈地颤抖着。
“一只伤貂。”张钥施眉头紧锁,声音带着惯有的冷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手臂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痕迹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此地的凶险。“自身难保,莫管闲事!谁知道它怎么伤的,会不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让它自生自灭!”她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殷天行目光凝重地审视着那只紫貂和周围的环境,枯死的雪松林在风雪中如同鬼影幢幢。“小姨说得对。此地危机四伏,毒物环伺,一只野貂的生死,顾不得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领队者在绝境中必须做出的冷酷决断。生存,是此刻唯一的目标。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也掠过那只紫貂,微微摇头:“星星,它伤得蹊跷,这林子看似平静,谁知有没有其他猛兽潜伏?贸然靠近,恐生变故。”她袖中的玉蜂微微振翅,似乎在感知着风中更细微的危险信号。
然而,殷星星的目光却被那团小小的紫色牢牢吸住了。那剧烈的颤抖、沾满冰晶的皮毛、以及后腿上隐约可见的伤口,像针一样刺痛了她的心。
她能想象到那刺骨的冰冷和无助的痛苦。“可是…它还活着!它那么小,那么冷,伤口还在流血!”殷星星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恳求,冻得通红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忍,“它没有攻击性,它只是需要一点帮助!我不能…我不能就这样看着它冻死在这里!”她紧紧攥着斗篷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殷星星!回来!我的话你没听见吗?
张钥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严厉的训斥,手甚至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兵器上,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四周的风雪与枯枝,警戒着任何可能的异动。“为了一只畜生,你想把大家都拖入险境吗?”
殷天行虽然没有再出声喝止,但全身肌肉明显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灵觉提升到极致,牢牢锁定着殷星星和她周围的空间。小龙女则指挥着几只玉蜂,悄然落在殷星星附近的枝头,充当起额外的警戒哨。
面对小姨的厉声呵斥和众人不赞同的目光,殷星星紧咬着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的水光。她没有回头,只是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仿佛要将那份决心吸入肺腑。
然后,她毅然决然地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岩石凹洞走去。每一步踏在积雪中发出的“噗嗤”声,在紧绷的寂静中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无视了凹洞边缘那些如同獠牙般锋利的冰棱,也暂时忘却了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眼中只剩下那个脆弱的小生命。她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积雪瞬间浸透了她的裤腿,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毫不在意。指尖带着一丝暖意,轻轻触碰到紫貂冰冷颤抖的小身体,那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心跳透过指尖传来,更加坚定了她的信念。
“唉!”
张钥施看着侄女倔强的背影,低低地、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依旧按在兵器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风雪中的每一个角落。殷天行沉默如山,但无形的气场笼罩着殷星星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小龙女的玉蜂在枯枝间无声地穿梭。
殷星星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拨开紫貂伤口附近的雪沫和冰晶,生怕弄疼了它。她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和金疮药,动作尽可能轻缓地涂抹在那道不知是被什么撕裂的后腿伤口上。
紫貂似乎感受到了这不顾一切的善意和指尖传来的、微弱的暖意,虽然身体依旧因寒冷和疼痛而剧烈颤抖,却奇迹般地没有挣扎反抗,只是发出更加微弱而痛苦的呜咽。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内衬最柔软保暖的布料,仔细地为紫貂包扎好伤口,将那小小的伤腿裹得严严实实,试图隔绝更多的寒冷。
做完这些,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环顾四周,费力地用手清理开凹洞里更多的积雪,又用靴子小心地将洞口一些尖锐的冰棱踢开或踩碎。她甚至从旁边枯死的雪松上,费力地折下一些相对干燥的细小枯枝,一层层垫在凹洞底部,为紫貂营造了一个相对避风、能隔绝部分冰冷地面的临时小窝。
最后,她将包扎好的紫貂极其轻柔地挪进这个简陋却充满心意的小窝深处。紫貂通灵,湿漉漉的小鼻子轻轻蹭了蹭殷星星冻得通红、甚至有些皲裂的手指,发出微弱而依赖的“唧唧”声,那双黑色的小眼睛里似乎蒙着一层感激的水汽。
殷星星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无比满足的微笑。她轻轻摸了摸紫貂头顶沾着雪沫的绒毛,低声道:“小家伙,暖和点了吧?要活下去啊。”
她站起身,拍掉膝盖和手上的积雪,准备走回队伍。
就在这一刻,刚抬腿没走几步!
“嗷吼——!!!”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来自灵魂的恐怖咆哮,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雪松林中炸响!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肉与血腥的原始兽性恶臭,随着它的冲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目标清晰无比——正是那个胆敢在它领地内救助它“猎物”的人类女孩,以及那个它追踪已久的、受伤的紫貂!
“星星!退!!!”
殷天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虽急却不乱。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脚下积雪无声塌陷,风神腿的“捕风捉影”身法催动到极致,带着撕裂风雪的锐响,直扑那恐怖的白色巨兽!雪饮刀同时出鞘,刀身在惨淡天光下划出一道森冷刺目的白线!
小龙女的白绸如惊鸿般卷向殷星星的腰肢!张钥施瞬间拔剑,剑尖直指白熊侧翼,一流高手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试图吸引这恐怖巨兽的注意力!
殷星星脸上的微笑瞬间冻结,死亡的阴影伴随着浓烈的腥风当头罩下!那巨大的、覆盖着冰晶雪沫的白色熊掌,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闷呼啸,直直拍向她的天灵盖!
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那巨掌带着万钧之力几乎要触及殷星星发丝的瞬间——
殷天行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风神腿的速度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他后发先至,竟比小龙女的白绸更快一步,稳稳挡在了殷星星与那毁灭性的熊掌之间!
他没有咆哮,没有目眦欲裂,面容沉静如水,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锐利如刀的寒光一闪而逝!
第61章 极地寒熊
“哼。”一声低沉的冷哼,如同冰棱碎裂。
雪饮刀动了!
第一式!风中劲草!
刀势并非硬撼,而是结合风神腿的灵动与爆发!刀光如一道自下而上撕裂风雪的白色闪电,精准无比地撩向白熊拍落的巨掌腕部!刀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极致的寒气先行一步,竟让熊掌上沾附的冰晶雪沫瞬间凝结加厚!
“噗嗤!”坚韧的皮毛和虬结的肌肉被蕴含着无匹寒劲的雪饮切开!鲜血尚未喷溅,便被凛冽刀气冻结成猩红的冰渣!这蕴含巨力与寒气的一刀,硬生生将白熊势在必得的拍击轨迹荡偏!
轰隆!巨掌擦着殷星星的残影,狠狠砸在她身侧的雪地上,冰雪与冻土四溅,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第二式!冰封三尺!
殷天行身形毫不停滞!借着风神腿旋身卸力的精妙步法,雪饮刀划出一个完美的、带着彻骨寒意的圆弧!凛冽的刀气如同无形的寒潮,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气劲如同极地风暴般席卷而出,瞬间覆盖了白熊的前肢、胸腹乃至头颅!那浓密如毡的白色长毛上,冰晶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凝结、加厚,发出“咔咔”的冻结声!白熊狂暴的冲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为之一滞!它那震耳欲聋的咆哮也被瞬间冻结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闷的呜咽!
就在白熊因前冲受阻、身躯失衡,暴怒地试图挣脱冰封、张开血盆大口噬咬的刹那!殷天行的身影再次融入风雪!风神腿的“暴雨狂风”步法踏出玄奥轨迹,瞬间绕至白熊因剧痛和冰封而完全暴露的脆弱侧颈!
雪饮刀,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点凄艳绝伦、凝聚到极致的寒芒,如同在无边雪原中骤然绽放的一朵致命红梅,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思维!
刀尖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相对薄弱的颈侧皮毛,深深没入!极致的寒气顺着刀身疯狂灌入!
“嗷——!!!”白熊终于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深入骨髓恐惧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因这致命一击和寒气的侵蚀而剧烈抽搐、摇晃,猩红的兽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殷天行那冰冷、沉静、不带丝毫烟火气的面容,以及那柄散发着死亡寒意的雪饮刀!
殷天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雪花。手腕一抖,雪饮刀带着一串被彻底冻结的血珠和冰碴,从熊颈中抽出。风神腿轻点地面,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数尺,稳稳落在刚刚被小龙女白绸拉回、惊魂未定的殷星星身前,将她完全护在身后。雪饮刀斜指地面,刀尖滴落的血珠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红点,瞬间被残留的寒气冻结成冰珠。
那庞大的白色身躯僵立在原地,颈侧的伤口没有喷涌的鲜血,只有一层迅速蔓延、加厚的、幽蓝色的坚冰覆盖其上,甚至冻结了它最后那声绝望的咆哮。猩红兽眼中的暴虐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熄灭。
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冰山,轰然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上,激起漫天雪尘,再无声息。冰层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宣告着这冰原霸主的终结。
风雪依旧呜咽,但林中的死寂已被另一种冰冷肃杀的寂静所取代。殷天行手腕轻转,雪饮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流畅地滑入刀鞘。他侧头看向脸色煞白、虎口渗血、兀自紧握着长剑微微颤抖的妹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语气却平静无波:
“没事了。”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肃杀刚刚平息之际,远处雪堆里,那只被殷星星认为已死的紫貂,似乎被刚才那凌厉无匹的寒气与瞬间爆发的杀气刺激,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带着痛苦的呻吟,小小的爪子在冰冷的雪地里无力地抓挠了一下。
它虽然重伤濒危,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但那一丝顽强的生命之火,仍在冰冷与黑暗中,微弱而执着地跳动着。
风雪呜咽,林间弥漫着血腥与冰寒混合的肃杀气息。那庞大的白色身躯倒在雪地上,幽蓝色的冰层覆盖着致命的伤口,宣告着冰原霸主的终结。
殷天行侧头确认妹妹无恙后,目光便落回那巨大的熊尸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雷霆万钧、瞬息毙敌的战斗只是拂去衣上尘埃般寻常。他没有言语,只是向前踏出一步,雪饮刀再次无声出鞘。
这一次,刀身不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寒芒,而是收敛了所有光华,只余下一种内敛到极致的森冷与锐利。刀尖轻轻点在白熊覆盖着厚厚冰晶和长毛的肩胛处。
“哥?”殷星星看着哥哥的动作,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心悸和对哥哥强大实力的震撼。
殷天行没有回头,只是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嗤——
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切割声响起,如同快刀划过最上等的丝绸,雪饮刀的锋刃,在殷天行精妙绝伦的腕力操控下,如同庖丁解牛般,精准地切入白熊前肢与躯干连接的巨大关节缝隙之中!
没有蛮力劈砍,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技巧和雪饮刀无坚不摧的锋锐!
刀光沿着骨骼与筋腱的天然间隙游走,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那坚韧如老藤、足以承受万斤巨力的粗壮筋腱和韧带,在雪饮刀下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覆盖着厚厚脂肪和毛皮的巨大前肢,竟在眨眼间被干净利落地卸了下来!
更令人惊异的是,伤口处没有喷涌的鲜血。雪饮刀上残留的极致寒气,在切割的瞬间便将血管和创面彻底冻结,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带着血丝的透明冰膜,牢牢封住了断面。巨大的熊掌落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断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能看到被冰封的肌肉纹理和森白的骨茬。
殷天行动作不停,如法炮制。身形微转,刀光再闪。
嗤——
另一只巨大的前掌也以同样的方式,被精准无比地卸下,落在雪地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呼吸之间,两只蕴含着恐怖力量和冰原精华的硕大熊掌便已分离。
紧接着,殷天行的目光转向白熊的胸腹。他单膝微屈,左手并指如剑,在覆盖着厚厚白毛的熊腹上略一按压,似乎在感知内脏的位置。右手雪饮刀则化作一道更细微、更精准的寒芒,沿着他左手感知的路线,轻轻一划。
滋——
这一次的切割声更轻,仿佛只是划开了一层坚韧的皮革。刀尖所过之处,坚韧的熊皮、厚厚的脂肪层、强韧的筋膜,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无声剖开,露出下方暗红色的肌肉和森白的肋骨。切口同样被寒气瞬间冻结,没有一丝污血渗出。
殷天行手腕巧妙一挑、一拨,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雪饮刀的刀尖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探入肋骨间隙,避开盘绕的肠腑,轻轻一挑!
一个深绿色、拳头大小、表面包裹着一层滑腻薄膜、如同巨大翡翠般的囊状物,被刀尖稳稳地挑了出来!正是这头冰原霸主一身精华所聚——熊胆!
那熊胆离开熊体的瞬间,表面似乎还蒸腾着一丝微弱的热气,但立刻就被雪饮刀散发出的寒气包裹,表面迅速凝结了一层细密的冰霜,如同被瞬间封存于琥珀之中,最大程度地锁住了其珍贵的药性精华。一股极其浓郁、带着强烈苦腥味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又迅速被寒气压制。
殷天行手腕微转,刀光一闪,已将连接熊胆的细小管道干净利落地切断。他左手不知何时已从怀中取出一方厚实的、吸水性极强的油布,手腕一翻,如同变戏法般,那冰封的熊胆已被稳稳地包裹在油布之中,动作迅捷而优雅。
做完这一切,殷天行才缓缓直起身。雪饮刀在他手中挽了个极小的刀花,甩掉并不存在的血珠(寒气早已冻结一切),流畅地归入刀鞘。
整个过程从卸掌到取胆,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快、准、稳、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滴多余的血液溅出,仿佛不是在处理一头巨兽的尸体,而是在进行一项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的精密技艺。
“哥…你…”殷星星看着哥哥手中包裹好的油布包,再看看雪地上那两只巨大的、断口冰封的熊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哥哥的这份从容与高效,让她在震撼之余,也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张钥施和小龙女也默默看着。她们虽知殷天行实力深不可测,但这般举重若轻、庖丁解牛般处理如此巨兽的手段,依旧让她们心中暗凛。尤其是那柄雪饮刀,在殷天行手中展现出的极致锋锐与寒气控制,已臻化境。
殷天行将油布包好的熊胆收入怀中,这才转身,目光扫过地上两只巨大的熊掌,又看向妹妹因虎口崩裂而染血的手和苍白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他走到殷星星面前,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手给我。”
殷星星下意识地伸出微微颤抖、虎口裂开还在渗血的右手。殷天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些散发着清凉药香的淡绿色药粉,均匀地撒在妹妹的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刺痛的清凉,随即血便止住了,疼痛也大为缓解。
“小伤,无碍。”
殷天行检查了一下,确认药粉生效,才松开手,目光转向那两只熊掌,“此物性热,大补气血,正好给你和小貂补身。” 他口中的“小貂”,自然是指那只生死未卜的紫貂。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殷天行的话,远处雪堆里,那只重伤濒危的紫貂,身体又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比之前清晰一些、带着无尽痛苦的微弱哀鸣,它小小的爪子奋力地在冰冷的雪地上抓挠着,似乎想逃离这刺骨的寒冷和弥漫的血腥,那丝微弱的生命之火在寒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殷星星立刻被这声音吸引,顾不得自己的手伤,惊呼一声:“它…它还活着!” 目光急切地投向那小小的雪堆,充满了担忧与怜悯。
殷天行的目光也随之投去,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微微颔首,示意妹妹可以去查看。
殷星星已飞奔至那小小的雪堆旁,小心翼翼地拨开积雪,露出那只奄奄一息、浑身染血的紫貂。它小小的身体因痛苦和寒冷而剧烈颤抖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显得无比艰难。殷星星心疼得眼圈发红,顾不得雪地的冰冷,立刻跪坐下来,用未受伤的左手极其轻柔地将它捧起,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它驱散一丝寒意。
“坚持住,小家伙…”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哽咽。
与此同时,殷天行已将两只沉重的熊掌放在一旁积雪较厚、相对干净的地方。他并未立刻去查看紫貂,目光再次落回那巨大的熊尸之上。这一次,他的视线在那身浓密如毡、沾满冰晶雪沫的白色长毛上停留了片刻。
这身皮毛,经历了极地风雪的磨砺,厚实、坚韧、保暖性极佳,是抵御酷寒的天然珍宝。
殷天行没有犹豫。雪饮刀再次出鞘,刀身依旧收敛着寒光,却透着一股更为内敛的锋锐之意。他走到熊尸侧面,单膝点地,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轻轻按在冰冷的熊背上,一股精纯温和的内力缓缓透入。
这内力并非为了破坏,而是为了感知——感知皮毛与肌肉、脂肪层之间那细微的间隙,以及寒气在皮下的渗透程度。雪饮刀造成的冰封,此刻反而成了剥离的助力。
右手雪饮刀动了。
刀尖并非劈砍,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精准无比地刺入熊颈后部,那被雪饮刀寒气彻底冻结、皮肉结合处最为脆弱的区域。刀尖入肉不过毫厘,便沿着皮毛与肌肉脂肪之间的天然间隙,如同游鱼般滑行起来。
嘶啦——
一种极其轻微、如同撕裂厚实油布般的声音响起。雪饮刀的锋刃在殷天行精妙绝伦的内力灌注和腕力引导下,结合着皮毛下残留的寒气造成的“脆化”效果,竟将坚韧无比的熊皮与下方的组织轻松地分离开来!
刀光沿着熊背的中线,如同拥有生命般流畅地向下游走,所过之处,厚实的长毛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被冰封得微微发青的皮板。没有蛮力的撕扯,只有精准的切割和对组织结构的绝对理解。刀锋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重要的血管和筋腱,只在需要时极其轻微地切断一些细小的连接组织。
殷天行的动作稳定而迅捷,左手配合着刀势,时而轻压,时而轻提,引导着皮张的剥离方向。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在进行一项古老而神圣的技
第62章 寒域灵貂映雪
呼出的白气刹那间凝结成冰晶,簌簌飘落,似要将周遭空气也碾作粉末。
他忆起洪七公曾用的妙法——借蜈蚣与公鸡相克之性,把公鸡埋于雪地整日整夜,果不其然引来诸多红黑相间的大蜈蚣攀附其身,而后连鸡带虫一并裹挟而去。虽觉此法离奇,可眼下也别无他选。
他依着绝顶高手独有的敏锐直觉,信手擒住一只野鸡,鸡肉供几人炙烤果腹,而内脏在他看来或有更好的用处,于是将鸡肝、鸡心细细切碎,掺入鲜鱼和腐殖土,揉匀后挖坑掩埋,静候一日一夜。
此后,众人觅得一处背风的巨大冰岩下暂歇。那巨岩恰似上古冰川遗落的獠牙,深深楔入山体,底部形成一处较为避风的浅凹。
岩外寒风怒号,卷起积雪化作道道白色烟柱;岩内却相对安宁,唯有风穿岩缝时发出的低沉呜咽,宛如巨兽沉睡中的鼾声。众人燃起篝火御寒,闲暇之余还采摘了些珍贵药材,如还阳参、通天草、铁皮石斛等。
待时辰已至,他奔赴先前布下饵料之地,竟真有所获,虽不及传闻中的数百条之多,但也有几十条。
他的目光锁定了目标——天山独有的寒域蜈蚣!这些蜈蚣与中原常见者大不相同,体长半尺有余,通体呈半透明玉白色,甲壳坚硬且光滑,叩之似有金石之音,背部均匀点缀着芝麻大小的深邃黑点,仿若雪地上的自然墨迹,透着几分诡异神秘。
它们行动迅猛如电,密集的步足踏过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环境中格外刺耳,锋利的口器更昭示着其剧毒本性。
殷天行早有筹谋。他屏气凝神,体内《九阴真经》所载至阴至柔的内力缓缓流转,与《天霜拳》的极致冰寒完美交融。只见他右手五指微张,一股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顿时萦绕指间!
周身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热量,水汽疯狂凝聚成细碎冰晶纷纷洒落,脚下甚至浮现出一圈细微的冰霜带。指端温度骤降,低至冰点以下,空气中传出细微的、仿佛空间都被冻结的“嗤嗤”声。
“凝!”他暴喝一声,出手快如闪电!那裹挟着至寒之气的五指精准无误地凌空点向一条最为肥硕、正欲钻入地下的白玉蜈蚣。寒气轰然爆发!
蜈蚣身形猛地一僵,晶莹躯体表面迅速结出一层薄霜,细长的触须和尖锐的颚足瞬间被冰封固化,原本扭动的身体和挥舞的毒颚在极寒之下彻底失去生机,僵直不动。殷天行动作不停,手捏剑指如电闪雷鸣般探出,稳稳捏住被寒气暂时冻结、无法动弹的蜈蚣中段!
至寒之气环绕指尖,防止蜈蚣挣脱或反扑。他手腕轻抖,顺势将其投入早已备好的厚实玉瓶中,迅速塞紧软木塞。整套动作流畅自然,一气呵成,尽显五绝高手对内力的精湛掌控与运用。
玉瓶入手冰凉刺骨,里面几条白玉蜈蚣缓缓苏醒,在狭窄空间内剧烈扭动布满黑点的身躯,坚硬外骨骼撞击瓶壁发出密集而不安的“哒哒”声。“果真是天材地宝之地,连毒虫都非凡品。”殷天行将玉瓶妥善收好,心想此物日后或许大有用处。
成功捕获蜈蚣后,殷天行将玉瓶小心存放,目光转而投向妹妹殷星星。只见她蹲坐在铺满厚厚皮毛的熊皮上,怀中抱着那只被她救下的紫貂。
此前,殷星星对紫貂呵护备至,每日采集最鲜嫩的苔藓嫩芽,用温热羊奶浸泡软化后喂食;见其伤口渗血,便撕下自己衣物上最柔软的部分为其包扎,举止轻柔得好似生怕惊扰了一片雪花。
夜晚风雪交加时,她将小家伙贴身揣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抵御刺骨寒冷。几日后,紫貂精神渐佳,变得活泼起来。它顺着星星手臂攀爬到肩头,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脖颈撒娇,偶尔伸出粉嫩小舌轻舔她的下巴。
当星星低头注视它时,小家伙眨巴着黑豆似的眼睛,发出细弱的“咕噜”声,似在传达亲昵之情,一人一貂相互依偎在皮毛堆里,画面温馨宁静,连洞外呼啸的北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此刻的殷星星解开了些许厚重的帽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几缕被寒风吹拂的乌黑发丝。在这纯净的白与寒之中,她宛如天地间唯一的色彩与生机。
她的肌肤在雪光映照下近乎透明,细腻如顶级羊脂白玉,又带着雪山清泉般的清冽润泽,仿佛自身散发着柔和光晕。尤其是那双独特的柳叶眼,形似柳叶,细长而尖端略宽,明亮异常,恰似雪山之巅未被污染的天空,清澈得能倒映人心。
最妙的是那天然微微上翘的眼尾,为这份纯净增添了一抹浑然天成的媚态。当她专注地看着紫貂时,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或是偶尔抬眸,带着好奇或依赖望向哥哥,眼眸流转间,清澈波光下的那丝勾魂媚意便如石子投入湖心,泛起层层令人难以抗拒的涟漪。
这并非刻意为之的妖娆,而是大自然在她纯净底色上勾勒的神来之笔,就像万籁俱寂的雪原上悄然绽放的一朵红梅,冷艳中透着致命的吸引力。
在这远离尘嚣、广袤无垠的纯白世界里,她少女活泼烂漫的心性得以尽情释放。时而因紫貂憨态可掬的举动或湿漉漉小鼻子的触碰而发出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那笑声干净纯粹,毫无杂质,饱含着不谙世事的欢快与无忧无虑,恰似无数冰晶在阳光下碰撞破碎发出的悦耳清鸣。
这充满生命力的笑声在寂静死寂的冰隙中回荡,瞬间驱散了刺骨寒意与沉重肃杀,为这片冰雪王国注入了鲜活灵动、令人心醉的暖流。
她整个人都在闪耀着光芒,那份在极寒之地自由绽放的青春、灵动与纯粹之美,惊心动魄,牢牢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一旁正在打坐调息、恢复手臂伤势的张钥施——这位拥有倾城之姿的绝色佳人,也不禁被侄女身上散发的光芒所吸引。
她凝视着殷星星那毫无保留、如同雪山精灵降临凡尘般的纯真笑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既有长辈的宠溺与欣慰,又有一丝因那纯粹到极致的青春光华而生出的感慨。
在这一刻,殷星星身上融合了极致清冷、无暇纯净、天然媚态与蓬勃生命力的独特美感,让世间一切颜色都黯然失色,冰隙外呼啸的风雪、头顶嶙峋黑色冰岩上垂下的尖锐冰棱,皆成了衬托她绝色的冰冷画框。
第63章 冰魄悬双首(一)
距离来时,已过去两个月有余,四人踏遍了附近所有险峻绝地。
滑不留手的“镜面冰”绝壁,映照着他们渺小的身影,每一次凿冰借力都冰屑飞溅,沉闷的“咚!咚!”声在谷中回荡;穿越深如巨兽咽喉、弥漫腐朽气息的冰谷。
殷天行与小龙女在前探路,玉蜂嗡鸣开道,规避毒虫伏击,张钥施的警戒亦如鹰隼。
殷星星虽被保护,却如冰原上的暖阳,她冻得通红的手指,省下肉干喂食紧随的紫貂;那银铃般的笑声,清澈中带着充满依赖与信任的眼眸,穿透绝望的阴霾,成为支撑众人最明亮的光源。
皇天不负!一个狂风稍歇、银灰色的午后,殷天行的目光穿透稀薄天光,在万仞冰壁中段,一处仅容一人立足的鹰嘴岩上,捕捉到了一抹圣洁的莹白!
“在那里!”压抑的激动点燃了众人疲惫。天山雪莲!它孤傲扎根冰缝,玉瓣层叠,淡金花蕊流转光晕,冷香沁人心脾,如冰雪女神遗落的冠冕之珠。
然而,就在他们欲攀那死亡冰壁时——
“唧唧——!”殷星星肩头的紫貂毛发炸立,死死抓着她衣领,惊恐地望向雪莲下方一处悬挂着狰狞冰棱、宛如巨兽獠牙的幽暗冰洞!小龙女的玉蜂也骤然发出疯狂而尖锐的“嗡嗡嗡!”!
“有东西!”殷星星示警声未落,一股混合浓烈血腥与冰冷腥气的凶戾气息,如同实质般从冰洞中汹涌喷薄而出!粗粝鳞甲刮擦冰面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嘶嘶——!!!”
巨大的吐信声如同撕裂布帛般炸裂耳膜!腥风扑面!一道庞大的白色阴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疾窜而出!
前所未见的恐怖凶兽!形似巨蟒,却生双头!左侧一颗褐如岩石的头颅,右侧一颗雪白如冰的头颅!这骇人景象如同噩梦成真,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
张钥施脑中一片空白,古书残卷的文字疯狂翻涌——单头角蝰已属不凡,双头?闻所未闻!这违背了天地常理!
那磨盘大的头颅覆盖着玄铁般坚硬的鳞甲,头顶两端各自挺立着两根寒芒刺天的锐角!两颗头颅上,惨白的竖瞳如巨大灯笼,死死锁定他们。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双头…变异…这…这怎么可能?难道…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他握剑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殷星星只觉得心脏被无形巨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那两颗狰狞的头颅,四只惨白的竖瞳,如同地狱深渊的凝视,让她浑身血液倒流,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紫貂在她肩上也抖如筛糠,“两个…两个头…。”
她脑中只剩下这恐怖的念头,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身体僵硬,连后退的力气都丧失了,只能死死抓住小龙女的衣袖。
“嫂子,哥哥…”
心底的呼唤带着哭腔,她从未感觉死亡如此之近。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骤然收缩,玉蜂的狂躁嗡鸣印证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那盘踞洞口的庞然巨物,散发出的凶戾气息远超她生平所遇的任何毒虫猛兽。
双头异变,力量倍增!她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预估。担忧的目光立刻投向殷天行,只见他虽未动,但周身气息已如绷紧的弓弦。
她紧握白绸,指尖冰凉,“天行…”心中默念,即便清冷如她,此刻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这怪物,绝非一人之力可敌。
梁柱般粗壮的蛇躯布满乌沉角质,盘踞洞口冰岩,压得冰岩“嘎吱”呻吟,冰屑簌簌滚落!腥臭涎水从两张布满獠牙的巨口滴落,“嗤嗤——!”腐蚀冰面,腾起刺鼻白烟!
“变异角蝰蛇!”张钥施失声惊呼,面无人色——古书记载它本应在炎壑下活动,怎会出现在此,且体型如此骇人!
单是那蛇躯所蕴含的纯粹力量感,就足以令人心胆俱裂!绝望如同冰冷的雪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因发现雪莲而燃起的希望之火。难道历尽艰辛,最终竟要成为这双头怪物的腹中餐?
变异蝰蛇视众人为死敌!左侧的褐色头颅猛地一探,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毒液如高压水箭,撕裂空气“滋——!”作响,直射殷天行!
就在腥风扑面、巨蛇窜出的刹那!
殷天行全身肌肉早已在玉蜂异动和紫貂示警时便已绷紧,九阴内力和冰心决在经脉中无声奔涌,灵台一片清明!他并非毫无防备!
当那两颗巨大头颅彻底暴露在昏暗天光下,饶是以他的定力,瞳孔亦是为之一缩,心底的警兆瞬间攀升至顶点——双头异兽!前所未有之强敌!
毒液激射而来的瞬间,他眼中厉芒爆闪!
“退!”
厉喝声中,风神腿催至极致!身形化作一道飘忽残影瞬移闪避!与那漆黑毒液擦身而过!闪避的同时,左手天霜拳劲朝着毒液轰出,右手五指已如铁钳般扣住了腰间的刀柄!冰寒的金属触感传来,那是他最后的依仗。
右侧的白色蛇头趁势猛攻!巨口一张,数十道寒光凛冽、尖锐如矛的冰箭激射而出!裹挟着刺骨寒意与“咻咻咻——!”的破空尖啸,铺天盖地射向队伍中央的殷星星和小龙女!
更致命的是紧随其后的物理攻击!那千钧蛇躯如同崩摧的冰山,带着摧枯拉朽、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朝着二女当头倾轧而下!
同时,粗壮如攻城锤的蛇尾蕴含开山裂石般的纯粹蛮力,带着刺耳的“呜呜——!音爆声”,仿佛横扫千军,卷起漫天冰雪狂澜!
“龙儿!星星!”
殷天行目眦欲裂!在妹妹和龙儿危在旦夕之时,他再无保留!
身形再动,风神腿最强一招“雷厉风行”连环踢出,腿影如风般无影无形,力道却如雷霆万钧,形成“快风挟雷”的碾压性攻势轰向巨蛇!
但那蛇尾力量狂暴如奔腾山洪,腿风冲击其上,仅让其“嘭!”地一顿!
眼看冰箭封锁后路,碾压蛇躯与横扫蛇尾双重夹击将至!殷天行再无半分犹豫!
“锵——啷——!”
一声清越如龙吟、裂帛般的刀鸣响彻冰谷!
长刀出鞘!
他双拳紧握,一股源自丹田、至阴至柔却又浩瀚磅礴的九阴内力和冰心诀瞬间奔涌!
他将这股精纯内力压缩凝聚于雪饮刀锋!刹那间,口中爆喝,“惊寒一瞥!冰封三尺!红杏出墙!”三道凝练到极致的巨大刀罡撕裂空气,带着“嗡——嗡——嗡——!”的恐怖颤音,仿佛空间都被劈得扭曲,狠狠斩向前方巨物!
然而,三道刀罡斩在坚逾玄铁的蛇鳞上,只传来三声“铛铛铛!”的爆响,火星四溅!竟未能深入!
他内心涌起强烈不甘,却瞬间压下!低吼一声,“破!”
双手持刀,腰身拧转如满弓,将体内冰心诀与九阴内力尽数倾注于这最后一招,也是最强大的一招!
双手持刀,腰身拧转如满弓,将体内冰心诀与九阴内力尽数倾注于这最后一招,也是最强大的一招!
“冷刃冰心!”
雪饮狂刀激发出四十米长的恐怖寒冰刀罡!至寒至刚的极寒领域瞬间张开,将众人包裹其中!巨大刀罡带着冻结万物、斩灭一切的毁灭气势,划出一道凄厉寒光,狠狠劈向横扫而来的巨大白色蛇头!
“铛——嗤啦——!!!”
先是震耳欲聋、如同洪钟炸裂般的金铁交鸣巨响!刀罡劈入蛇头最外侧坚硬角质!随即是令人牙酸、仿佛锯骨切肉的“嗤啦”切割声!火星与碎裂的鳞甲碎片迸溅!刀罡在其蛇头硬生生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蛇尾猛的一顿,扫出的轨迹发生细微偏转!
正是这毫厘之差!小龙女带着殷星星,险之又险地从蛇躯边缘和稍偏的蛇尾之间擦身滚过!冰箭大部分被闪避,少数几支也被白绸“噗噗”隔开!
“轰隆——!!!”
痛苦未消的巨蛇,以沉重如山的蛇躯狠狠撞击冰壁!刹那间,地动山摇!坚硬冰壁如同脆蛋壳般大面积龟裂、崩塌!无数巨大冰棱如床弩巨箭般“嗖嗖嗖”爆射而下!积雪碎冰瀑布般倾泻!
左侧褐色蛇头凶性毕露,口中喷射的毒液被躲过,凶性更甚!巨口再张,一道更为粗壮、漆黑如渊的毒液激射而出!殷天行气息未平,来不及再次聚力斩出强横刀罡!双掌急推,天霜拳配合九阴内力汹涌而出,形成强劲推力的寒冰罡风,试图将毒液冻结!
大部分毒液被寒冰罡风阻挡,轨迹偏斜少许!少许毒液浓稠沉重,依旧朝着他飞溅而来!
紧要关头,殷天行将风神腿中的捕风捉影施展到极限,身形化作一串模糊残影,快若流星般连续瞬移!
毒液擦着他消失的位置泼洒在地,瞬间将地上积雪“嗤嗤”蒸发,白烟滚滚!险之又险!
然而巨蛇攻击连绵不绝!右侧白色蛇头中刀,虽然那点皮外伤对它庞大身躯微不足道,凭借强横体魄和鳞甲防御,几乎未受影响,但这渺小人类造成的痛楚彻底激怒了它!
左侧褐色蛇头彻底疯狂,巨口带着撕裂空气的腥风,獠牙寒光闪烁,朝着气息剧烈起伏的殷天行噬咬而来!
速度奇快,角度刁钻,避无可避!那纯粹的咬合力,足以碾碎精铁!死亡阴影瞬间笼罩!
“天行!”小龙女白绸如电射出,卷向蛇颈试图拉扯,却被蛇头狂暴巨力轻易“崩!”地震开、崩碎!张钥施手中长剑精准凌厉的射向蛇眼,却只在玄铁般坚不可摧的鳞甲上留下几点转瞬即逝的白痕,发出“叮叮”脆响,连一丝裂纹都未能造成!
变异双头角蝰蛇盘踞如小山,两颗狰狞的蛇头高高昂起,惨白的竖瞳冰冷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三人——殷天行、小龙女和张钥施,如同神明在审视三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面对强敌的凝重,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轻蔑与戏谑。仿佛他们方才拼死的攻击,对它坚韧无比的鳞甲而言,不过如同挠痒痒一般。
“嘶——!”左侧褐色蛇头率先发动攻击,粗壮如攻城巨锤的蛇尾撕裂空气,带着“呜——嗡——!”的恐怖风压,如同崩塌的山峦般朝着殷天行当头砸落!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想象!
殷天行手中长刀仍在嗡鸣低啸,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他眼神却陡然变得无比专注锐利,周身气势不降反升,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意开始弥漫!仿佛之前的一切试探与受挫,都只是为了此刻真正的爆发!
殷天行瞳孔骤缩,但他并未选择闪避!生死关头,他眼中血丝迸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畜生——!”,体内九阴内力和冰心诀内力疯狂奔涌,尽数灌注于手中长刀!雪亮刀锋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寒芒!他双手死死握住震颤的刀柄,悍然向上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万钧铜钟在耳边炸裂般的恐怖巨响!雪亮的刀锋与覆盖着玄铁般坚硬鳞甲的蛇尾猛烈碰撞!刺眼的火星如同熔炉喷溅般四射飞散!
一股沛然莫御、仿佛山洪海啸般的恐怖巨力顺着刀身狂涌而至!殷天行只觉双臂如遭雷殛,剧痛伴随着可怕的麻木感瞬间席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呻吟!
虎口处传来“嗤啦!”
一声撕裂剧痛,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刀柄上,又在刺骨寒气中迅速冻结成暗红的冰渣!
他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攻城巨锤正面轰中,“噗——!”地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身体完全失控,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轰隆——咔啦啦!!!”
狠狠砸在后方一块半人高的嶙峋冰岩之上!坚硬的冰岩应声爆裂,碎成无数尖锐的冰块,“哗啦啦”四散激射!冰屑混着鲜血喷溅开来。
殷天行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搅动、移位,眼前金星乱冒,视野一片血红模糊。
他闷哼一声,强忍着几乎要吞噬意识的剧痛和眩晕,用几乎失去知觉、鲜血淋漓的手死死拄着长刀刀柄,借力猛地一撑,踉跄着从冰屑血污中重新站起!
刀尖在冰面上拖出一道断续而深刻的“刮擦”声。
然而,在那被鲜血和汗水模糊的视线深处,一股远比寒冰更刺骨、比烈焰更灼热的决绝意志,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岩浆,正在疯狂地奔涌、燃烧!
第64章 冰魄悬双首(二)
“嗬……”
右侧白色蛇头发出一声低沉嘶鸣,竖瞳中戏谑之意更浓。它庞大的身躯微微扭动,粗壮的蛇尾如同赶苍蝇般,带着“呜呜声响!!!”
的沉闷破空声,再次横扫而至!这一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殷天行刚从冰屑中挣扎起身,劲风已至!他勉强侧身,将刀横在胸前!“嘭!!!”
蛇尾狠狠抽在他的刀身侧面!恐怖的冲击力让他再次如同断线风筝般飞起!
“咔嚓!”
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重重砸落在十数米外的冰面上。
“哇!”
又是一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出,在洁白的冰面上绽开刺目的猩红。冰冷的寒气顺着口鼻灌入,几乎冻结了他的呼吸。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缠绕上他的心脏——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虐杀!在这凶物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武功,脆弱得不堪一击!
巨蛇并未追击,两颗蛇头微微晃动着,惨白的竖瞳俯视着在冰面上痛苦挣扎、咳血不止的殷天行,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丑态。
那眼神中的轻蔑,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殷天行濒临崩溃的神经上!绝望如同冰谷的寒气,浸透骨髓。不甘的火焰却在绝望的灰烬中疯狂燃烧!他不想死!更不能像个蝼蚁一样被碾死在这冰冷的荒谷!他要撕碎这家伙蔑视他的眼神!
“吼——!!!” 一声混杂着剧痛、屈辱与滔天怒火的嘶吼从殷天行喉咙深处迸发!是这轻蔑,是这濒死的恐惧,点燃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丝疯狂!
他伸手拔出插在雪地里的雪饮狂刀!
“锵——!!!”
看着通体流转着千年玄冰般的森白色寒光。
刀柄入手,一股刺骨的寒意直透掌心,却奇异地与他体内因激战而沸腾的气血形成冰冷的平衡。刀身震颤间,魔刀的凶戾与霸道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仿佛一头被唤醒的绝世魔头!“嗡——!” 刀鸣低沉而危险。
“魔极屠情!”
一声饱含凶戾与决绝的嘶吼,如同受伤孤狼的咆哮,撕裂了风雪!殷天行眼白被漆黑浸染,周身魔气狂涌!他双手紧握雪饮刀,刀柄,将体内所有残余的九阴内力和冰心诀尽数灌注于这仅次于魔极屠情的至凶至霸一刀之中!这是被逼入绝境、被彻底激怒后的疯狂反扑!不计代价!只求玉石俱焚!
“铮——!!!” 雪饮刀发出高亢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嗡鸣,刀身上白色寒光暴涨,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刀锋边缘,空气被极致的力量压缩、扭曲,发出“嗤嗤”的尖啸!
刀出!
“轰——!!!” 一道凝练如实质、森白刺目的毁灭刀罡裂空斩出!
刀罡所过之处,下方厚达数尺的积雪瞬间蒸发消失,露出焦黑的冻土!两侧高耸的冰壁“轰隆隆隆”巨响,大面积的冰层如同被巨锤砸中,崩裂、塌陷,巨大的冰块翻滚砸落!
刀罡撕裂空气,发出滚雷般的连绵音爆,震得人耳膜生疼!刀罡轨迹两侧,数棵需三人合抱、覆满冰雪的粗壮古松,如同被无形的巨斧劈中,树干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
断裂脆响,轰然倒塌,断口处平滑如镜,巨大的树冠砸落冰面,“砰!砰!”
巨响中掀起漫天雪雾冰尘!更远处的树木被逸散的罡风波及,“唰唰唰”声中枝干寸断,如同被暴风蹂躏过一般!
“噗嗤——铛!!!”森白刀罡毫无阻碍地斩入了左侧蛇头那覆盖着玄铁般坚硬褐色鳞甲的脖颈!刀锋切入血肉发出闷响,紧接着便与坚逾金铁的鳞骨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刀锋所蕴藏的极致锋芒与霸道力量瞬间爆发!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切口平整光滑!腥臭滚烫的蛇血如同喷泉般“嗤——!”
地狂飙而起!整个狰狞硕大的蛇头,竟被这霸绝一刀硬生生削断!巨大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翻滚着飞向半空!
“嗷——!!!”左侧蛇头的惨烈哀嚎只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巨大的蛇躯疯狂抽搐、扭动,如同被斩断的蚯蚓,生命的光辉在其惨白竖瞳中急速流逝、熄灭!
垂死挣扎的蛇躯狠狠砸在地面,“轰!”地一声巨响,冰面塌陷!粗壮的尾部如同失控的攻城巨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呜——砰!!!”声。
猛地扫过一片嶙峋的冰岩!轰隆隆!!!坚硬的岩石在恐怖巨力下如同朽木般粉碎迸溅,碎石如同炮弹般“咻咻咻”激射向四面八方,深深嵌入远处的冰壁树干!
右侧蛇头目睹同伴在眼前被一刀断首,血脉相连的剧痛与无边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愤怒与彻底的疯狂!
它惨白的竖瞳缩成一条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细线,死死锁定了气息暴跌、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殷天行!
“嘶——昂!!!”
震耳欲聋的嘶鸣带着无尽的怨毒!巨大的蛇口猛然张开,四周空气温度骤降,无数游离的水汽瞬间被其恐怖的寒气冻结、塑形!
数道由寒冰凝结而成、尖端闪烁着致命锋芒的锐利冰箭,带着刺耳的“咻!咻!咻!”破空声,如同连珠弩炮般射向殷天行!
同时,蛇身带着一身恐怖的千斤巨力,以开碑裂石的威势,紧随冰箭之后噬咬而下!蛇吻开合间,寒气逼人,无数尖锐的冰牙在口中瞬间凝结成型,如同水晶打造的匕首丛林,闪烁着森然寒光!
浓烈的腥臭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它庞大的身躯碾过冰面,“轰隆!轰隆!”
巨响不断,所过之处,冰层如同蛛网般碎裂塌陷,连根拔起的古树被轻易撞飞、拍碎,木屑冰渣漫天飞溅!
殷天行此刻旧力刚尽,新力未生!
强行催动魔极屠情带来的恐怖反噬如同万千烧红的钢针,在他脆弱的经脉中疯狂肆虐!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冰箭奇射与致命噬咬,他眼中却沉淀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冰冷!
“冷刃……冰心!”
一声低吟,仿佛自万载玄冰深渊最底层幽幽传来。
他改为单手握刀,雪饮刀身发出一阵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
刀锋之上,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从四面八方、刀身内部、殷天行体内奔涌汇聚!瞬息之间,一层晶莹剔透、宛如最纯净冰雪雕琢而成的白色冰晶,覆盖了整个刀锋!刀身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以下,发出密集的“咔嚓咔嚓”冻结声!
此乃刀冷!人冷,心更冷!
殷天行本人,气息天翻地覆!周身沸腾的魔气、灼热的气血,仿佛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形寒流瞬间扑灭、冻结!
他整个人如同一尊玄冰雕塑!瞳孔中那粘稠如墨的魔气,所有的情绪波动、剧痛、恐惧,都被一种绝对理性、绝对冷静的意志彻底剥离!每一次呼吸,喷出的是带着刺骨寒意的魔气!
而最冷的,是那握刀人的心!
心湖之中,万籁俱寂。摒弃生死,斩断恐惧,消弭愤怒。
心如万古不化的冰镜,纤尘不染,澄澈空明,清晰地映照出眼前狰狞蛇头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片白色鳞甲的纹理、甚至那噬咬轨迹中最细微的破绽!天地万物,尽在冰镜映照之中,而心之所系,唯余掌中这柄承载着极致冰寒的刀!
“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白色冰晶光刀,自雪饮刀尖激射而出!这道光刀如同被无限拉长,长度赫然达到五十米!它无声无息,快得超越了思维的捕捉,以最直接、最精准的直线轨迹,悍然迎向噬咬而来的狰狞蛇头!目标,直指蛇颈下方那片相对柔软、颜色呈灰白色的要害区域!
“嗤——铛!!!”
冰晶光刀精准斩在目标鳞甲之上!刺耳的锐鸣瞬间转化为震耳欲聋的金铁撞击巨响!白色的冰晶光刀与坚硬的白色鳞甲剧烈碰撞、摩擦!
“钉钉铛铛!!!”
大片大片刺目耀眼的火花如同烟花般疯狂迸溅、炸裂!那坚韧白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焦黑的恐怖裂痕被硬生生斩开!金色的蛇血狂涌而出,刚一接触光刀散逸的寒气,便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嘶昂——!!!”右侧蛇头剧痛钻心,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与惊骇的凄厉嘶鸣!噬咬动作被生生阻滞、打断!巨大的蛇头因剧痛和冲击力,猛然向上扬起!剧痛让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粗壮的蛇尾再次狂暴地扫过地面,“砰!砰!砰!”
巨响连连,将几块半人高的冰岩拍得粉碎,碎石如同暴雨般“哗啦啦”激射,打得四周冰壁噼啪作响!
同时,也彻底点燃了这头凶物的滔天凶性!
剧痛与受阻将右侧蛇头最后一丝理智焚烧殆尽!它惨白的竖瞳彻底被狂暴的血色淹没!然而,就在它准备再次发动攻击时——
左侧那被斩断、本该死透的褐色蛇头,断颈处残余的肌肉和神经竟在死亡本能下剧烈抽搐!断口处尚未冻结的滚烫蛇血,混合着某种残留的冰寒半妖之力,如同失控的喷泉般,化作无数细碎而锋利的血色冰棱,呈扇形向四周激射!
冰棱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森森白气,所过之处,空气“嗤嗤”作响,凝结出细密的白霜!
“小心!” 殷天行瞳孔骤缩,强提残存内力,《风神腿》身法发动,身形向后急掠,同时一把推开自己小姨!他自己,却完全暴露在血色冰棱攒射的范围之内!
千钧一发!殷天行眼中爆发出玉石俱焚的决绝寒芒!他迎着冰棱风暴,双足钉在冰面,双拳紧握!他原本乌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掺杂进缕缕刺眼的白发!
“殷大哥!大哥!你的头发!”远处,一直紧盯着战局、脸色苍白的小龙女和星星失声惊呼,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惜与担忧。
她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却被身旁同样紧张得浑身僵硬的张钥施死死拉住。张钥施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嘴唇紧抿,眼中是化不开的恐惧与关切。
殷星星更是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抱着怀里同样瑟瑟发抖的紫貂,那紫貂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将小脑袋深深埋进殷星星的臂弯,却又忍不住偷偷探出一点,惊恐地窥视着战场。
殷天行恍若未闻,体内枯竭的九阴内力,被他以透支生命般的意志疯狂压榨,尽数转化为至阴至寒的内力!经脉传来撕裂剧痛,他恍若未觉!
第65章 冰谷弑蛇·魔刀传承
“霜结中霄!”
第一拳轰出!“轰——!”
一道咆哮奔腾的白色寒流怒涛,正面撞向冰棱风暴最前端!无数血色冰棱瞬间被冻结、迟滞,形成一片巨大的红白交织的冰晶之墙!
“叮叮当当!”后续激射的冰棱持续冲击冰墙,发出密集撞击声!冰墙迅速布满裂痕!作为天山变异生物,它对寒冰的抗性远超寻常,这冻气只能造成极其短暂的迟滞!拳风波及之处,几棵靠近的树木瞬间被厚重的冰甲覆盖,“咔嚓咔嚓”声中,枝干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轰然倒塌!
“霜寒抱月!”
第二拳紧随其后!冻气化作两道巨大无比、逆向旋转的白色寒流漩涡,狠狠“咬”入冰棱风暴中段!漩涡疯狂旋转、撕扯、迟滞!强行将冰棱风暴的冲击方向搅乱、分流!
冰棱上附着的力量顽强抵抗着冻气的侵蚀,效果微乎其微!冰棱依旧带着“咻咻” 破空声穿透冻气阻碍!
“霜冷长河!”
第三拳,殷天行双拳砸在冰面!“轰隆——!!!”一圈圈白色冰霜涟漪极速扩散!地面瞬间凝结出厚达数尺、坚硬如铁的玄冰!不仅冻结了溅落的冰棱,更形成了一道不断隆起的环形冰霜壁垒,将后续激射的冰棱阻挡、折射!
“砰!砰!砰!”
冰棱撞击在壁垒上,发出沉闷巨响,壁垒剧烈震颤!壁垒外围的地面被冻气波及,“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大片植被连同冻土一起化为坚硬的白色冻土! 但对巨蛇本身几乎毫无影响!
三式连环,消耗巨大却收效甚微!殷天行深吸一口气,冰谷森寒之气向他汇聚!双拳上的冻气转变为近乎透明的绝对零度之白!
他冰冷的瞳孔中,只剩下那断颈处仍在喷溅冰棱的左侧残躯与被阻滞的冰棱风暴!
“傲——雪——凌——霜——!!!”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寒渊的低沉咆哮迸发!他双拳齐出,向前方冰棱充斥的虚空,悍然一推!
“轰——!!!”一股极致的、绝对的森寒骤然降临!一个直径足有五丈的白色绝对冰霜领域瞬间扩张!领域之内,时间仿佛暂停!飘落的雪花定格,空气凝固成淡白色冰晶颗粒!
那激射的血色冰棱风暴,从核心处开始,瞬间被剥夺所有动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成一大片保持着激射姿态的血色冰晶雕塑!领域扩张的边缘,空气发出“咔啦啦”的冻结脆响!
这冰霜领域的极致冻意更如同无形重锤,轰击在右侧蛇头,以及左侧残余的蛇躯之上!
蛇头表面鳞甲发出“咔嚓”碎裂声,覆盖上厚厚的玄冰重甲!右侧蛇头惨白竖瞳中的狂暴也被痛苦和惊骇取代!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动作变得无比迟滞、僵硬,嘶鸣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左侧断颈处的抽搐也彻底被冰封静止!
然而,作为生于极寒之地的变异物种,它体内磅礴的力量疯狂涌动,表面的玄冰重甲几乎在形成的瞬间就开始剧烈崩裂,“噼啪”作响!这冰封,如同儿戏,作用微乎其微,仅仅让它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凝滞!
《天霜拳》的搏命一击,在九阴内力催动下声势惊人,但对这寒抗极高的凶物,效果与没有几乎毫无差别!仅仅是为他争取到了极其短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喘息之机!
右侧蛇头虽然未被冰封影响分毫,但那被“冷刃冰心”斩开的恐怖伤口带来的剧痛,以及目睹左侧同伴彻底死亡(被斩首),同源血脉断绝的悲怆与焚尽一切的怒火冲垮了它最后的理智!
它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尽痛苦与滔天怨毒的嘶鸣!不顾深入骨髓的剧痛,巨大的蛇口再次张开,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朝着内力消耗巨大、经脉如同被万千烧红的烙铁灼烧撕裂、身体濒临崩溃的殷天行噬咬而来!
蛇吻之中,最后残存的力量凝聚成数根粗大尖锐的冰锥,直刺殷天行!这是燃烧生命、燃烧本源的最后反扑!绝望而致命!
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就在那布满冰锥的腥臭巨口遮天蔽日,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殷天行的刹那——
在这极致的生死压迫之下,他脑海深处,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如同穿越了时间,骤然响起!
“天行……”
这声音!“天行……”
这声音!是师傅!是聂风师傅的声音!
殷天行心神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酸楚瞬间冲垮了凶戾魔意!他干裂染血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一个深埋心底、许久未曾呼唤的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
“师……师傅……”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清晰而直接地印入他的灵魂深处:
“我在你修行魔刀之初,便已滴入一滴精血于你体内。“此乃魔刀后续真意之引,亦是‘火麒麟和疯血(龙元)’的种子,只是以后,你使用魔刀,多加小心。
唯有在生死绝境,心神意志臻至巅峰一刻,方能与之彻底相融,得见真传!”
“你要知道魔刀的核心法诀理念:‘刀剑无界,唯心证道。’”
“破器之限:‘刀非刀,剑非剑,兵无常形,杀伐唯心。’”
“融意于自然:‘风为形,意为刀,天地之气,皆为我兵,刀气为风,无形无相,便可攻击轨迹不可预测。’”
“冰心御魔:‘魔心不堕,冰心为鞘。以心御刀,破界五常。’”
“切记!切记!”
声音渺渺,如同幻觉,却在他意识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灼热力量轰然爆发,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那并非破坏性的燃烧,而是一种充满无尽生命力的炽热!它粗暴地洗刷着濒临崩溃的经脉,强行修复着恐怖的创伤,更与体内原本的魔刀刀意产生了玄奥的共鸣!
与此同时,一段蕴含着无上刀剑至理、风之真意的传承信息——【刀剑融合·风神怒】——如同惊鸿一瞥的幻影掠过他的灵魂深处!其玄奥深邃,远超他此刻境界所能理解,只留下一个模糊而难以捉摸的印记。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沉寂了不知多少时间的恐怖力量,如同被点燃的沉寂火山,轰然爆发!殷天行残破的身躯内,仿佛有某种更高层次、更纯粹、更接近天地本源的毁灭性能量被彻底唤醒!
——聂风传承之力,于生死绝境中彻底觉醒!
他依然是殷天行,只是此刻的他,驾驭着深渊,而非被深渊吞噬。这是魔心渡力量收放自如的宣告,更是他以冰心为引、为守护至亲而点燃的焚心怒焰!
入魔之姿依旧令人胆寒,灰白的眼眸冰冷如渊,但那深处燃烧的,却是为至亲而战的、足以撼动山岳的决绝意志!
“啊——!!!”
一声凝聚着火山熔岩般暴怒的长啸,撕裂了他的喉咙,直冲云霄!这啸声不再是兽性的咆哮,而是被触犯逆鳞、誓要将眼前威胁彻底碾碎的狂怒战吼! 其中蕴含的沛然莫御的劲力与刺骨冰冷的杀意,
震得四周空气都为之凝滞 其中蕴含的沛然莫御的劲力与刺骨冰冷的杀意,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压垮了蛇头的嘶鸣,震得四周空气都为之凝滞!
魔极屠情!
他残破的身躯动了!速度快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残影,带起刺耳的“唰——!”声!
他出现在了右侧蛇头那剧痛中的脖颈下方——那片刚刚被“冷刃冰心”斩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处!
手中雪饮狂刀,刀身迸发出刺目欲盲的森白刀光!仿佛凝聚了千载玄冰最核心的极寒与锋芒!
刀身剧烈震颤,发出兴奋到极致的嗜血嗡鸣“铮——!”,周围的空气被这极致寒意冻结成细碎的冰晶粉末!
那森白的刀光轨迹,隐约带着一丝不输于纯粹刀法、而更接近某种剑式穿透的奇异感觉!这并非领悟,仅仅是血脉觉醒刹那,那惊鸿一瞥的【刀剑融合】印记带来的、无意识的本能模仿,徒有其形,未得其意!他眼中只有毁灭,根本无暇思考!
“死!” 一个冰冷到冻结灵魂的音节吐出。
刀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森白刺骨的毁灭刀芒,无声无息地刺入了那丝裂口深处!“嗤——噗!”刀刃撕裂血肉、切割骨骼、贯穿核心的细微而令人牙酸的声音清晰响起!
一股蕴含极致毁灭与霸道的力量顺着刀锋疯狂涌入蛇躯内部!所过之处,一切生机、血肉、乃至核心蕴含的磅礴能量,都被瞬间粉碎、湮灭!
这是纯粹魔刀之力的毁灭与霸道,直接碾碎、摧毁了它的心脏!
刀剑融合——!
“嗬……”右侧蛇头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惨白竖瞳中的怨毒、疯狂、痛苦瞬间凝固,然后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彻底黯淡、熄灭!巨大的蛇口保持着噬咬的姿态,口中的冰锥寸寸碎裂,却再也无法合拢。生命的气息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
“轰隆——!!!”长逾五米的巨大蛇躯失去了所有支撑,如同崩塌的山岳,重重砸落在冰谷之中,激起漫天冰尘!那双曾经凶焰滔天的惨白竖瞳,彻底失去了光彩,空洞地望向灰暗的天空。断颈处喷涌的蛇血尚未落地,便被残留的寒气冻结成诡异的白色冰柱。
变异两角蝰蛇——伏诛!
殷天行保持着刺出魔刀的姿势,如同凝固的雕像。周身翻腾的恐怖魔刀气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蛰伏回血脉深处。
那双灰白的眼睛,灰白之色褪去,属于“殷天行”的意志艰难地重新浮现,却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带着冰渣和灼热气息的暗红淤血,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冻土之上。
雪饮刀“蹭”的一声,锃亮的刀身插在旁边的冰面上,白色寒光流转依旧,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毁灭一击对它而言不过是寻常挥砍。
神兵之威,不减分毫。
殷天行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经脉之中,如同被万千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撕裂,那是强行催动超越极限力量的代价。
然而,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充满勃勃生机的灼热力量——麒麟血掺杂着一丝龙元的力量——正在体内奔腾不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以霸道而高效的方式强行弥合着那些濒临破碎的经脉,修复着受损的内腑。
这修复过程本身也带来强烈的撕裂与灼痛感,仿佛血肉筋骨在被粗暴地拆解又重组。
他的内力并未枯竭,只是消耗巨大,如同干涸的河床,正从丹田深处极其缓慢地重新汇聚、流淌,滋养着受损的根基。短时间内,他无法再剧烈调用这股力量,但支撑身体自然行走,尚有余力。
最显眼的,是他头上那掺杂的缕缕白发,在激战后显得更加刺目。这并非内力消耗所致,而是以命相搏、透支生命本源带来的亏空。
即便麒麟血和龙元拥有强大的修复力,也无法瞬间弥补这种根本性的损耗。
白发,成了这场惨烈胜利最直观的代价烙印。
许久,殷天行才勉强压下翻腾欲呕的气血与经脉中那麒麟血修复带来的灼痛撕裂感。
终于,这身负万斤巨力的怪物死了,也耗尽了他所有的手段与潜能——也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脑海中,方才那带着一丝奇异剑式穿透感的一刺,与师傅留下的“刀剑无界,唯心证道”、“风为形,意为刀”等无上真言交织浮现,如同惊鸿一瞥的幻影,虽然模糊而难以捉摸,却已深植灵魂深处。
第66章 冰华玉血
殷天行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刺骨的寒意和体内翻腾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众人惊慌失措地围拢上来,妹妹星星泪流满面,怀里的紫貂挣脱出来,焦急地落在他膝旁,用温暖的舌头轻舔他染血的手背。
小姨动作迅捷,立刻掏出九花玉露丸喂他服下,暂时稳住了他紊乱的气息,小龙女站在一旁,清丽的脸上布满担忧,紧咬的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殷天行强忍痛苦,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龙儿…别哭…去…把雪莲取来…我没事的…”
小龙女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强撑的笑容让她心如刀绞。她猛地转身,身影如惊鸿般掠向悬崖上的鹰嘴岩。那里,一株圣洁的天山雪莲在寒风中傲然绽放。她压下心中的恐惧与酸楚,小心翼翼地将雪莲摘下,装入玉盒带回。
众人见圣药终于到手,没有丝毫犹豫。小姨立刻接过玉盒打开,动作极其小心,从中折下几片最饱满、蕴含着最精纯药力的花瓣。她将花瓣递到殷天行唇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吞下去!” 星星也在一旁紧张地催促:“哥,快吃!”
殷天行艰难地张开嘴,任由小姨将那几片冰凉的花瓣送入他口中,他费力地咀嚼、吞咽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他的动作,屏住了呼吸。那只紫貂也停止了舔舐,抬起小脑袋,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苍白的面容,发出细微担忧的“吱”声。
殷天行感受到膝边小家伙的关切,用极其微弱的气音安抚道:“傻…傻东西…别怕…我…没事的…”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悄然流逝。令人惊喜的变化开始显现。殷天行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生机感,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温和而坚定地在他受损的经脉脏腑间流淌、修复,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减。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还有些麻木刺痛,但已能自如控制。紧接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的滞涩感明显减轻了许多。
“呼……” 一声悠长而顺畅的吐息从他口中溢出,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份令人揪心的气息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新生的活力。
“哥?你感觉怎么样?”星星惊喜地抓住他的手。
殷天行缓缓睁开眼,眼中神采明显恢复了许多。他对着妹妹,也对着所有关切的目光,露出了一个虽然虚弱但真实许多的笑容:“好多了…这雪莲…果然神效。”
更让众人惊喜的是,在小姨和小龙女的搀扶下,殷天行竟然真的缓缓站了起来!虽然身体还有些摇晃,脚步略显虚浮,需要旁人支撑,但他已经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站稳,甚至尝试着迈出了一小步!
“太好了!”小姨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搀扶着他的手微微颤抖,“圣药名不虚传!九花玉露丸稳住根基,雪莲药力起死回生!”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更多的力量灌注到支撑他的手臂上,紧抿的唇线终于放松了些许,眼底深处那浓重的恐惧被巨大的庆幸所取代。看着他能自己站立、行走,哪怕只是一小步,也足以让她悬着的心落回实处。
确认殷天行伤势稳定且恢复了基本的行走能力后,众人的注意力终于转向了那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变异两角蝰蛇尸骸。那只紫貂似乎觉得危机解除,轻盈地顺着星星的手臂爬上了她的肩头,蹲在那里,好奇地打量着远处的白色巨物。
“走,”殷天行的声音虽然还有些中气不足,但已清晰有力,“去看看这家伙。”
众人搀扶着殷天行,谨慎地朝着那巨大的蛇尸走去。虽然这巨蛇生前凶威滔天,但此刻毕竟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带来的更多是视觉上的庞大冲击,而非实质的威压感。
越靠近,那变异蝰蛇的庞大身躯就越发震撼,通体覆盖着雪白厚重的鳞片,如同披着一层坚硬的冰雪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蛇头上那根狰狞扭曲的犄角也呈现出骨白色,更显诡异。蛇口大张,露出匕首般的惨白毒牙,凝固的血液并非幽蓝,而是一种奇异的淡金色,在雪地上冻结成冰晶,并无刺鼻腥味,反而散发着一股极其浓郁、令人心旷神怡的奇异香气。
小姨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蛇鳞和冻结的淡金色血液。她用特制的玉签小心触碰了一下,这次玉签完好无损。“血液没有毒性,但蕴含着一股奇特的、非常精纯的能量,而且这股香气……” 她眉头微蹙,带着深深的困惑,“这…这怎么看都应该是普通的雪山蝰蛇,可它怎么可能长到如此巨大的体型?又怎会有这般奇异的血液?”
小龙女的目光同样充满了疑惑,她仔细检查着那巨大的犄角和厚重的雪白鳞甲:“形态确实是蝰蛇,但这大小和这身异化的鳞甲…闻所未闻。”
殷天行在两人的搀扶下,也仔细地打量着这具差点终结他生命的巨蛇尸骸。他的目光扫过那雪白厚重的鳞片,那骨白色的狰狞犄角,最终停留在蛇首下方一处相对完好的巨大鳞片上。那里,似乎隐约有些不同于其他鳞片的细微纹路,但更像是某种后天形成的、不规则的增生痕迹。
就在这时,站在星星肩头那只机灵的紫貂,仿佛被那异香彻底勾住了魂儿,小巧的鼻子急促地翕动着,猛地从星星肩头窜下,扑到冻结的淡金色血晶旁,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急切地舔舐起来。
“呀!小貂!”星星惊呼一声,脸上满是担忧,“哥,这血会不会有毒啊?小貂它……”
殷天行看着紫貂贪婪舔食却并无异样,反而显得精神更加活跃,心中一动。“这小家伙都喝了,看来应该没事。况且,你哥我百毒不侵,怕什么?”他沉声道,“拿个水袋来,接一些,我先尝尝!”
众人听他如此说,虽然对他“百毒不侵”的说法将信将疑,但见紫貂确实无事,又被他语气中的笃定所感染。小姨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行囊中取出了一个空水袋,小心地凑到尚未完全冻结的淡金色血液旁,接了小半袋。
殷天行接过水袋,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了一大口,一股难以言喻的甘甜滋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血腥气,反而如同琼浆玉液,冰凉清爽,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舒畅感。
他眼睛一亮,感受着那股冰凉甘甜的液体入腹后,迅速与体内正在化开的雪莲药力融为一体一股强大的暖流迅速包裹住他受损的内腑和经脉,疼痛感以惊人的速度消退,内息的运转也变得更加顺畅有力,伤势竟在短时间内又好转了一大截!“好!果然是好东西!”他忍不住赞道,随即将水袋递给身旁的小龙女:“冰冰凉凉,甘甜无比,毫无腥味,快尝尝!”
小龙女看着那淡金色的液体和殷天行明显好转的气色,眼中仍有疑虑,微微摇头。
殷天行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和一丝强硬:“拿着。”他直视着小龙女清冷的眼眸,声音低沉却清晰有力:“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又帮不了我,那我内力耗尽,又无药可医的时候怎么办? 这血无毒,反而大有益处,就当是储备一份救命的药!”
这话直指核心,带着一丝无奈和深切的担忧,瞬间击中了小龙女的心防。她想起刚才的凶险,想起自己力竭时的无力感,终于不再坚持,迟疑地接过水袋,抿了一小口。下一刻,她清冷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讶然,显然也没料到这蛇血竟是如此冰凉甘甜,毫无腥味。
星星和小姨见状,也凑过来各自喝了一些水袋中剩余的蛇血。蛇血入腹,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瞬间在四肢百骸中扩散开来,仿佛点燃了体内的炉火,众人只觉得身体微微燥热,精神却为之一振,丹田之中更是暖融融的,仿佛凭空多出了一股精纯的力量在涌动——细细体察之下,竟似凭空增长了约莫五年的精纯内力!
“天啊!我的内力…好像涨了好多!”星星惊喜地叫道。
小姨也一脸震惊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内息:“这…这蛇血竟有如此神效?!”
小龙女默默运功,清冷的脸上也难掩一丝动容。“果然是天大的机缘!不能浪费了!”殷天行眼中精光爆闪,立刻意识到这蛇血的珍贵远超想象。
他伤势好转,内力也恢复不少,此刻精神大振。他不再迟疑,松开搀扶的手,在小姨和小龙女“小心伤势”的提醒和星星的注视下,步伐虽然还有些沉重,却异常坚定地走向不远处斜插在雪地中的佩刀——通体雪亮、散发着森然寒气的“雪饮狂刀”。
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冰冷的刀柄。一股熟悉的寒意传来,更添几分清醒。
他转身,再次走向那庞大的蛇尸,目标明确——巨大的白色蛇头!
“帮我弄点清水来!”殷天行低喝一声,双手握紧雪饮狂刀,刀锋上寒气吞吐。他先用刀在地上奋力挖掘,很快挖出一个大坑。接着,星星等人迅速将随身携带的清水泼洒在坑壁和周围雪地上。殷天行深吸一口气,左手捏拳,森寒的冻气弥漫(天霜拳),右手雪饮狂刀寒光大盛,凛冽的刀气混合着拳风扫过湿润的坑壁和地面。只听一阵“嗤嗤”的冻结声,水渍连同周围的积雪瞬间凝结成坚硬光滑的冰晶,将那个土坑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冰晶容器!
做完这一切,殷天行目光锐利如刀,锁定蛇颈处原先被他重创的巨大伤口。他再次凝聚起恢复了不少的内力,灌注于雪饮狂刀之中,对着那伤口位置,猛地挥刀斩下!
“给我断!”
锋锐无匹的刀气伴随着刺骨寒意,狠狠斩落在坚韧的蛇鳞和骨骼连接处!咔嚓一声脆响,巨大的蛇头应声而落,重重砸在雪地上。断口处,淡金色的蛇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带着更加浓郁的异香,尽数灌入了他预先准备好的那个冰晶坑洞之中!
第67章 降虎·白帝归心
蛇血早已采集完毕,水袋装满的同时,他们又寻来一些竹筒盛放,剩余的都给了紫貂。
那貂儿喝得肚子圆滚滚,直把小女孩吓得够呛。
殷天行用雪饮刀取出蛇胆,众人只见那胆足有拳头大小,雪白无瑕,胆壁上的纹路还隐隐泛着金色光芒,心知此物绝非凡品。最后,他们连蛇心内的残血也仔细收集起来,并将两颗蛇头上的四颗獠牙一并敲下。
随后的日子里,他们在悬崖峭壁间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栖身之所。殷天行一边运功疗伤,一边守着巨蛇的尸身,静观其变,看能否再引来些特殊的猎物。饿了,便割些蛇肉烤熟分给众人。
果然,巨蛇的气息引来了不少猛兽,正好交由几位女子练手。深知此处非江湖比试,稍有不慎便是殒命之局,她们都格外认真。
其间,出现了一头通体雪白的老虎。
这白虎虽远不及那变异的双角蝰蛇凶悍,但身形庞大,银白毛发在阳光下寒光闪烁,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额头上那道清晰的黑色“王”字斑纹,无声地宣示着山林王者的威严。
然而,不知为何,在它那锐利幽深的眼神深处,殷天行却捕捉到了一丝与其威猛外形不甚相符的懵懂?或者说,一种不够精明的莽撞感。
小龙女欲上前驱赶,却被殷天行拦下。他心中念头飞转:杨过有神雕,妹妹有紫貂,自己身为大哥,总不能落了下风!
这白虎……倒是一桩机缘!若能降服,日后行走江湖,“神雕侠侣”那般的神仙眷侣算什么?咱与白虎并驾齐驱,岂不更妙?只是……这名号却叫人犯了难。
总不能真叫“老虎侠侣”吧?这名字听着就……啧,美感碎一地!
他收敛心神,细细打量眼前这头巨兽。
其头部宽阔,眼神锐利,一声咆哮足以震得人肝胆俱裂。那粗壮的四肢蕴藏着惊人的爆发力,奔跑起来虎虎生风,甩动的长尾更是蕴含可怕的杀伤力。
脚下身法一动,殷天行瞬间出现在巨虎面前。这突兀的现身,惊得白虎浑身毛发炸起,猛地向后跃开一大步,低伏身躯,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类。
这头白虎认得他!
它亲眼目睹了眼前这个人类与那恐怖双角蝰蛇的大战。那巨蛇盘踞此地已久,是方圆百里的绝对霸主,白虎自己也曾被其驱赶、戏弄过,每每只能远远看一眼便夹着尾巴溜走。
巨蛇与人类搏杀时,它其实就潜藏在附近的山林里,打着黄雀在后的主意——等他们两败俱伤,它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当它看清这人类并非独自作战,身边还有帮手,尤其是那凌厉的剑光和诡异的身法让它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时,它怂了。
衡量再三,它觉得胜算渺茫,只得悻悻然先行退走,盘算着等这群煞星离开后再来享用那庞大的蛇尸。
没想到,这群人非但没走,反而在悬崖边安营扎寨,守着那蛇尸。更让它措手不及的是,这个杀了巨蛇的可怕人类,竟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殷天行看着白虎眼中那混杂着惊惧、警惕、一丝不甘,甚至还有几分“计划被打乱”的懊恼情绪,心中了然。
这头巨虎果然有些灵智,竟懂得审时度势,还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只是……这灵智似乎也就到此为止了,就是感觉有些呆呆的,或者说,不太聪明。
否则,明知这里有能斩杀巨蛇的强敌盘踞,又怎会如此冒失地再次前来,还被他轻易堵了个正着?
“大猫,”殷天行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那大长虫已经死了,以后这片山头,我说了算。跟着我,如何?保管比你在山林里瞎晃悠强。”
白虎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它甩了甩巨大的头颅,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抗拒。开什么玩笑?
它可是山林的王者,自由自在惯了,凭什么要给这个危险的两脚兽当跟班?它低吼一声,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摆明了不同意。
“啧,还挺有骨气。”殷天行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认真,“看来,好言相劝是不成了。
既然你不服软……”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我就只能把你揍服了!”
话音未落,殷天行身形已如鬼魅般逼近。白虎虽惊,但兽王尊严不容挑衅,咆哮一声,裹挟着腥风,巨大的虎爪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下!
然而,它快,殷天行更快!
他并未拔刀,只是以指为刀,身法飘忽,精准地避开虎爪的锋芒,指尖蕴含的内力如针似锥,每每点在白虎发力的关节或肌肉薄弱之处。
“嗷呜!”
白虎痛吼连连,那看似轻飘飘的点击,落在身上却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又麻又痛,力道瞬间就被卸去大半。它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在这个人类面前仿佛成了笑话。
扑击、撕咬、甩尾……所有凌厉的攻势都被对方以一种近乎戏耍的姿态轻松化解。
殷天行如同穿花蝴蝶,在虎影爪风中游走,每一次出手都让白虎吃痛后退,狼狈不堪。
不过片刻,威风凛凛的白虎已是气喘吁吁,雪白的毛发沾染了不少尘土草屑,身上好几处地方隐隐作痛,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它看向殷天行的眼神,惊惧更甚,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委屈——这两脚兽怎么这么能打?还专打痛处!
见白虎气势萎靡,眼神闪烁,殷天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倏地停手,负手而立,气定神闲地看着眼前喘着粗气的巨兽。
“服不服?”他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虎低低呜咽了一声,巨大的头颅微微下垂,眼神躲闪,显然是被打怕了,但那份属于王者的倔强似乎还未完全消散。
殷天行心中暗笑,知道还得再加一把火。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玉盒盛放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角。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蕴含着磅礴生命精气和纯净能量的异香弥漫开来,正是那枚拳头大小、雪白无瑕、金纹流转的双角蝰蛇蛇胆!
白虎的鼻子猛地抽动,巨大的虎目瞬间瞪圆了!那股气息对它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是来自曾经压迫它的霸主体内的精华,是能让它脱胎换骨、实力暴涨的无上宝物!
它的口水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贪婪和渴望瞬间压倒了恐惧和倔强,眼神死死地黏在那露出的蛇胆一角上,再也挪不开。
殷天行将白虎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他晃了晃手中的蛇胆,语气充满了诱惑:“想不想要?这可是好东西。
跟着我,这东西……也不是不能给你尝尝。”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白虎那几乎要扑上来的急切眼神,慢悠悠地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得跟着我,我去哪,你去哪,如何?这笔买卖,不亏吧?”
白虎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对自由的留恋和对那蛇胆的极致渴望在激烈碰撞。但眼前那蛇胆散发的诱惑实在太大,而且这个两脚兽……确实强得离谱。
跟着他,似乎……也许……真的不亏?至少比挨揍强,还有宝贝拿!
它犹豫了片刻,最终,对力量的渴望战胜了一切。
白虎低吼了一声,那声音里少了凶戾,多了几分臣服。它缓缓地、带着点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殷天行的腿侧,喉咙里发出温顺的、近乎讨好的呼噜声。
成了!
殷天行心中大乐,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高深莫测。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白虎宽阔的额头,感受着那如绸缎般顺滑的毛发。“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后就叫你……嗯,‘白帝’吧!” 他嫌弃“老虎侠侣”太过土气。
这“白帝”之名倒是威风凛凛,配得上这身雪白神骏,白虎听到这名字,似乎也颇为满意,机灵地抖了抖耳朵。殷天行顺手将蛇胆重新包好揣回怀里,“这宝贝我先替你收着,看你日后表现。”
看着眼前这头威猛又带着点呆萌、被自己先揍后骗收服的伙伴,再想想杨过的神雕和小妹的紫貂,殷天行顿觉志得意满。神雕侠侣?
哼,日后江湖上流传的,就该是他殷天行与坐下神骏白虎的传说了!
收服白虎的过程,让他想到了处理蛇尸的办法。他先用雪饮刀剥下坚韧的蛇皮,抽出那粗长的蛇筋。接着又在山上寻了些坚韧藤蔓,将蛇皮捆扎结实,准备让这新收的“白帝”驮着走。随后,他将蛇肉分割开来,用烟熏的方式熏干,打算带回去给爹娘、爷爷和孙婆婆尝一尝。
众女子见他收服了一头异兽,也是一脸的惊惧和高兴,就是星星有些不高兴,看着威风凛凛的白虎,想要骑大猫,一连骑了好几天,把怀里的紫貂弄的也是伤心的不行,不过,过后星星就又想起貂儿了,这俩小家伙又和好上了。
小龙女和小姨倒不像星星那般热衷骑虎,但也同样为这新伙伴感到高兴。
次日一早,几人商量着,该回家了,此次天山一行都过去了半年,距离婚期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了,随后众人略作收拾,让白虎驮着处理好的蛇皮和熏肉下山去了。
一路上因为白帝威风凛凛的缘故,没有了来时那般诸多麻烦,这次回去,倒是省了些许周折。
途中他们在市集上买了些绳子和一些工具,用于更好地固定蛇皮。
随后众人朝着樊城方向而去,这一趟,他们收获颇丰。
第68章 潮音破谷药师随
羿日,暮春午后的阳光透过薄云,洒在蜿蜒的山路上。
众人已走出西域范畴,渐渐靠近中原地区。周遭的地貌悄然变化,戈壁滩的荒凉粗犷被抛在身后,山势渐缓,草木愈发葱茏丰茂。
他们行至一处风景秀丽却略显幽深的山谷稍作休息后,两侧山崖青翠,溪流潺潺。
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那笛音初听清越缥缈,甫一入耳,却骤然生出诡异变化,它不再仅仅是模仿海潮,更仿佛蕴含着某种直透心魄的魔力。听起来确似大海潮浪之声,时而舒缓如微波轻抚沙滩,时而激越似惊涛拍击礁石,但这潮声带着难以言喻的穿透力,无视耳膜,直贯脑海深处,勾动人心底最深处的情愫与杂念,令人气血翻腾,心神摇曳!
众人闻声皆是脸色一变,修为最浅的殷星星立刻感到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小龙女清冷的眸光也瞬间微凝。
张钥施与殷天行反应极快,本能地运转内力封闭耳部窍穴,才堪堪抵御住那无孔不入、撼动心神的奇异韵律,白帝烦躁地甩了甩巨大的头颅,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殷天行凝神抵抗笛音中的惑心之力,心中却是一动:“这笛声……潮起潮落,暗含奇门韵律,直攻心神……莫非是……”一个名字瞬间浮上心头,“黄药师的《碧海潮生曲》?他竟在此地?”
念头急转之际,身旁的小姨张钥施动作更快,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深藏的期盼,竟似全然不受那仍在山谷中回荡、摄人心魄的笛音影响,或者说,她根本未运功抵抗!
她猛地提气开声,清亮的声音裹挟着精纯内力,穿透层层音浪,向着笛声传来的山谷深处急切呼唤道:
“可是……黄岛主在此?!”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蕴含难以掩饰的期盼。
循声望去,只见前方溪畔一块光滑的青石上,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位青袍人,他身形清癯,几缕长须随风轻拂,面容清奇,眼神深邃如古井寒潭。他正横着一支玉笛,十指翻飞,那如同海潮般起伏跌宕、更兼惑乱心神之能的奇异乐音,正从他唇边笛孔中流淌而出。
此人正是名震江湖的“东邪”黄药师。他缓缓放下唇边的玉笛,深邃的目光穿透山谷薄霭,精准地落在呼唤他名字的张钥施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张钥施见状,连忙上前行礼,言语间满是敬意:“多年未见,晚辈张钥施拜见黄前辈。”
黄药师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在回忆往昔,淡然道:“原来是钥施丫头,多年不见,你倒是愈发精神了,”言罢,转而看向殷天行等人,眼神带着一丝询问。
张钥施赶忙引荐:“这两位是我家外甥殷天行和殷星星,这位是他未过门的妻子龙姑娘。此次我们一同出行。天行,星星,快来见过黄前辈。”殷天行、殷星星闻言,立刻抱拳施礼,恭声道:“晚辈殷天行(殷星星)见过黄前辈。”心中对这位传奇人物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寒暄过后,殷天行向黄药师讲述了此行的目的:“黄前辈,我们此前前往天山寻找异物,历经艰险,幸得老天保佑,方才安然归来,如今正欲返回樊城家中。途中有幸遇见前辈,实乃晚辈之幸。”说着,他打开包裹,将那拳头大小、雪白无瑕且金纹流转的变异双头角蝰蛇蛇胆、完整的蛇筋以及坚韧的蛇皮,一一展示给黄药师,“这些是天山所得之物,请前辈品鉴。”
黄药师仔细端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赞许:“这些东西可都是世间罕有之物,你们能平安取得,着实不易。”说罢,他迈步走向威风凛凛的白虎,绕着它缓缓走了一圈,目光满是欣赏,赞叹道:“此兽气势非凡,神骏异常,当得起‘白帝’二字!”
殷天行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趁机说道:“黄前辈慧眼如炬,也是‘白帝’生得神异。晚辈有个不情之请,想邀前辈一同酿造一坛绝世佳酿,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黄药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微微挑眉道:“哦?你这小子倒有几分雅兴,既如此!老夫便陪你走这一回又何妨。”语气虽淡,却透着一股洒脱与豪迈。
见黄药师答应,殷天行心中喜悦。他知道,有了这位酿酒大师的加持,成婚当日的美酒定能成为一大亮点。
众人继续赶路。殷天行再次恳请:“黄前辈,您若信得过晚辈,不妨试试骑乘这白虎前行?
此兽已被我收服,定能安稳载您一程。”
在再三劝说下,黄药师终于答应尝试,他小心翼翼地坐到白虎背上,白虎初时略显局促,但在殷天行的轻声安抚下,渐渐放松,稳步前行。
黄药师坐于虎背之上,感受着新奇体验,神色平静地望着前方道路,偶尔指点山川形势或草药生长之处,令众人受益匪浅。
黄药师坐于虎背之上,感受着新奇体验,神色平静地望着前方道路,偶尔指点山川形势或草药生长之处,令众人受益匪浅。
趁着赶路闲暇,殷天行等人向黄药师细细讲述了天山惊险遭遇:从初遇变异双角蝰蛇时的震惊,到生死搏斗的激烈;从发现并试图收服白虎的波折,到最终成功的喜悦,讲罢,殷天行满怀期待地说道:“黄前辈,晚辈即将于樊城与龙姑娘喜结连理,若蒙前辈不弃,万望屈尊莅临寒舍,见证我二人的大婚之喜。”
黄药师听后微微颔首:“既有此缘,老夫自当前往道贺。”
言语间虽依旧清冷,眼中却流露出一丝笑意。
在众人交谈声中,时间也在不知不觉过去,樊城也越来越近,远处的城廓也渐次清晰,城墙上的旗帜迎风飘扬,殷天行望着熟悉的家乡方向,心头泛起暖意。
终于要到家了。
第69章 大虫现世,众人惊(一)
樊城的西门,在午后慵懒的阳光下,像一头疲惫的巨兽打着盹。
城楼上,一面褪色的“张”字大旗有气无力地垂着,偶尔被风撩拨一下,又懒洋洋地贴回旗杆,青灰色的城墙砖缝里,几根顽强的野草探出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守城的兵丁们倚着冰冷的墙垛,盔甲歪斜,眼神涣散,几乎要融化在这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里。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从极远处的地平线滚滚而来,碾碎了这片慵懒的寂静,那声音初时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沉重感,一下,又一下,敲击在城砖上,也敲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心坎上。
“什么动静?”一个老兵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腰背,浑浊的老眼瞬间锐利如鹰,死死盯住西方那条尘土飞扬的官道尽头。
“地……地在抖?”另一个年轻士兵声音发颤,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远处,官道尽头腾起的烟尘越来越浓,如同一条翻滚的黄龙,在那片遮天蔽日的尘幕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逼近,那轮廓在烟尘中若隐若现,每一次沉重的踏地,都引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大虫!是大虫!”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老兵的脸“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年轻士兵更是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城楼上下,一片死寂被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
“锵啷啷!”长矛、腰刀、铁叉……所有能抓在手里的家伙什,都被士兵们本能地死死攥紧,斜斜地指向城外那片不祥的烟尘。
冰冷的铁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但握着它们的手,却止不住地剧烈颤抖,那烟尘中的巨影,带着一股压倒性的恐怖气息,让久经沙场的兵油子们也感到了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
烟尘渐散。
那巨兽的真容终于显露在正午刺目的阳光下。
一头巨大到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大虫!
它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流淌着近乎金属的冷硬光泽,每一根毛发都仿佛蕴含着力量,肩背宽阔如山脊,肌肉虬结的线条在皮毛下起伏滚动,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粗壮的四肢每一次踏落,都让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呻吟,硕大的头颅微微昂起,琥珀色的竖瞳冰冷地扫过城楼,带着睥睨众人的漠然,那体魄,仿佛一座移动的、由精钢与冰雪铸就的小丘。
然而,真正让城楼上所有士兵魂飞魄散、几乎握不住兵器的,不是这巨兽本身,而是它那宽阔如岩石的背脊之上,竟稳稳地端坐着几个人影!
为首的青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劲装,面容平静,眼神锐利如电,老兵死死盯着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总觉得有几分眼熟,电光火石间,一个最近在军伍和市井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名字猛地跳入脑海——殷家,殷天行!魔刀殷天行!
“是……是殷副盟主!”老兵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自己人”的、劫后余生般的激动,他指着虫背上的人影,对着身旁几乎吓傻的同僚喊道,“是殷家的少爷!武林大会的副盟主!”
这个名号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水,再次激起了骚动,士兵们惊惧的目光中,终于掺杂进了一丝愕然和难以置信的探究:殷副盟主?他竟然骑着一头巨虫回来?
殷天行身后,紧挨着一个娇小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衫子,脸上带着几分新奇和兴奋,正是他的妹妹殷星星。
少女旁边,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气质温婉中透着干练,眼神沉稳,是他们的姨母张钥施,再往后,一个身着素白衣裙、面罩轻纱的女子,身姿飘然若仙,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正是殷天行未过门的妻子,小龙女。
最后方,一个青袍人负手而立,身形清癯,面容清奇,三缕长须随风轻拂,眼神深邃如海,正是名震江湖的“东邪”黄药师。
五人一虫,就这样在正午的阳光下,缓缓行至樊城西门之下,巨大的白虫微微仰头,朝着城楼上那些面无人色、兵器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士兵,发出了一声低沉浑厚的咆哮。
“吼——!”
虫啸如同实质的音浪,轰然撞在古老的城墙上,震得砖石嗡嗡作响,也再次让士兵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殷天行抬头,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扫过城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和恐惧的呜咽,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沉稳:“诸位莫慌!这大虫,已被我收服,不会伤人,开门吧!”
“收……收服了?”老兵喃喃道,看着殷天行那笃定从容的神色,再想想他那武林大会副盟主的身份,心中那份对猛虫的惊骇,竟真的被这简短的话语和对方的身份冲淡了不少,一股莫名的信任感油然而生:既然是殷副盟主,降服巨虫……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士兵们面面相觑,虽然握着兵器的手依旧在抖,但眼神中的恐惧已被巨大的震惊和一丝丝对强者的敬畏所取代,沉重的绞盘终于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巨大的城门缓缓向内打开。
白虫(白帝)迈开步伐,巨大的脚掌踏在城门洞内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如同敲击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脏上。
樊城的主街,瞬间从午后的慵懒跌入了冰窖。
一个挑着担子卖甜瓜的小贩,正扯着嗓子吆喝,眼角余光瞥见那堵在城门口、几乎塞满了整个门洞的庞大银白身影时,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扁担从他僵硬的肩头滑落,两筐金黄的甜瓜滚落一地,在青石板上砸开,汁水四溅,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却无人理会。
“娘……娘亲……”一个被妇人牵在手里的小童,原本正吮着手指好奇地东张西望,此刻也看到了那缓缓步入街道的巨兽,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乌溜溜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小嘴一瘪,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死死抱住妇人的腿,将脸埋了进去,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的老天爷!”
“妖怪!是山里的妖怪进城了!”
“快跑啊!”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瞬间引爆,尖叫声、哭喊声、东西被撞翻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混乱的狂潮,街道两旁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轰然炸开。
狂潮,街道两旁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轰然炸开。
人们你推我搡,惊慌失措地向两旁拥挤的店铺和狭窄的巷口奔逃,一个壮汉撞翻了馄饨摊,滚烫的汤水泼了一地,热气蒸腾,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顾不得斯文,提着袍角在人群中狼狈地钻挤,更有人慌不择路,直接撞进了路边的布庄,引得里面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宽阔的主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旷,人们远远地躲在店铺的屋檐下、巷道的阴影里,或是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半张惨白的脸,无数道目光,饱含着极致的惊恐、难以置信的震骇以及一丝丝被恐惧压得几乎看不见的好奇,死死地钉在那头缓步而行的巨大白虫,以及它背上那几个神态自若的人影身上。
白帝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躲在暗处窥探的眼睛,它似乎对周围的混乱毫不在意,迈着沉稳而富有韵律的步伐,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径直朝着城东殷府的方向走去。
巨大的脚掌踏过滚落在地的甜瓜,粘稠的汁液沾染在它银白色的毛发上,它也只是轻轻甩了甩头,继续前行,它所过之处,街道两旁的窗户纷纷“砰”、“砰”地关上,如同躲避瘟疫。
终于,那座熟悉的府邸出现在视线尽头,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殷府”两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耀,门前立着两个穿着殷府家丁服饰、手持长棍的年轻护院。
当白帝那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峦般,带着沉重的压迫感逼近殷府大门时,两个护院的表现比城门口的士兵好不了多少。
左边那个高个子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握着长棍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手臂像抽风一样抖个不停,右边那个矮壮一些的,更是双腿一软,“蹬蹬蹬”连退几步,后背“咚”一声撞在紧闭的大门上,手里的长棍“哐啷”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巨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第70章 大虫现世,众人惊(二)
“少……少少少……少爷?”
高个子护院终于从那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中,捕捉到了虫背上殷天行那张熟悉的脸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还有……小姐?”
殷天行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这一点头,如同解开了某种定身咒,那矮壮的护院仿佛被针扎了屁股,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厚重的朱漆大门,声音嘶哑变形,带着劫后余生的狂乱:“开门!快开门!少爷回来了!快开门!少爷回来了!小姐回来了!还有……还有一头……好大好大的大虫啊——!”
他最后那声“大虫”的尾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拔得又尖又利,如同夜枭的悲鸣,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在殷府寂静的庭院里炸开。
殷府内堂,檀香袅袅,老爷子殷不惑正与一位面容方正、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对弈,正是殷天行的大舅张贵,黑白子错落于棋盘之上,两人神情专注。
另一边,殷天行的父亲殷不武则与另一位身材魁梧、眉宇间带着军人英气的男子低声交谈,此人正是殷天行的二舅张顺,两人谈论的多是边关军务、城防布置等家常话题。
母亲张玥瑶和两位衣着得体、气质温婉的妇人(张贵的妻子和张顺的妻子,即两位舅母)则坐在一旁,轻声细语地聊着家常。
“啪嗒。”殷不惑落下一子,眉头微锁。
张玥瑶端起茶盏,刚要啜饮一口。
“咚!咚!咚!”急促得如同擂鼓般的拍门声,伴随着那声凄厉变调的嘶吼,如同惊雷般毫无征兆地炸响在宁静的庭院里。
“……大虫啊——!”
“哐当!”张玥瑶手中的青瓷茶盏失手跌落,在光滑的水磨青砖地面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裾,她却浑然不觉。
“什么?!”原本正专注于棋局的张贵和正与殷不武交谈的张顺两兄弟豁然起身!张贵面容一肃,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上,张顺反应迅捷,右手同样按住了刀柄,魁梧的身躯绷紧,一股沙场老将的彪悍气息瞬间散发出来,殷不武也猛地站起,脸色骤变。
张玥瑶和两位舅母惊得花容失色,齐齐站了起来。
“快!出去看看!”殷不惑当机立断,丢下棋子,率先冲向门外,张贵、张顺两兄弟紧随其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殷不武也立刻跟上,张玥瑶和两位同样惊骇的舅母也顾不得许多,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一群人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冲到前院,朱漆大门已然洞开,门外护院那惊恐扭曲的面孔映入眼帘,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越过护院,看清门外景象的刹那——
时间仿佛凝固了。
巨大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笼罩了整个殷府前院,一头银白色的庞然大物,静静地矗立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下,它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条巷口,阳光被它遮挡,投下大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银白色的皮毛在阴影中流淌着冷硬的光泽,琥珀色的巨瞳如同两盏幽冷的鬼火,淡漠地俯视着门内惊骇欲绝的众人,一股混合着猛兽山野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浪,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殷不惑倒吸一口冷气,身体晃了晃。
张贵、张顺两兄弟瞳孔骤缩,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却在那冰冷的兽瞳注视下,连拔刀的勇气都被冻结,殷不武脸色煞白,张玥瑶和两位舅母更是吓得几乎失声,紧紧抓住身边人的胳膊,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爷爷!爹!娘!大舅!二舅!舅母!”
几声清越的呼唤,如同利剑划破了凝固的恐惧,声音来自那巨兽的背脊。
只见几道身影如同轻盈的飞鸟,从白虫那宽阔如岩石的背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门前,正是殷天行、殷星星、张钥施、小龙女,还有那位青袍飘飘的黄药师。
殷天行快步上前,挡在家人身前,隔断了白帝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脸上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莫慌!莫慌!这是白帝,是我们的朋友,不会伤人!”
“朋……朋友?”殷不惑的声音还在发颤,目光艰难地从白帝身上移开,落在孙子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张贵、张顺两兄弟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但眼中的惊骇已转为极度的震惊和审视。
殷星星也蹦跳着过来,挽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娇声道:“娘亲,是真的!白帝可乖了!是哥哥在深山里收服的!它驮着我们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呢!”
张玥瑶惊魂未定,看看女儿,又看看那近在咫尺、如同巨兽般的大虫,再看看儿子笃定的眼神,胸中翻涌的滔天骇浪才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
她下意识地又看向白帝,目光落在那庞大无匹的身躯上,一个无比现实而突兀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哭笑不得的忧虑。
“天……天行啊,”她声音发飘,伸手指了指自家那高大厚实的朱漆大门,又比划了一下白帝那几乎要顶到门楣的肩背高度,“咱家这大门……拢共也就三米来高吧?这……这位‘白帝’朋友,它……它怎么进得去啊?” 她看着那巨兽小山般的身躯,再想想自家那虽然宽阔、但绝对容不下如此庞然大物的庭院,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殷天行身后,青袍长须的黄药师目光扫过众人,在张贵、张顺这两位明显是军旅中人的兄弟身上略作停留,随即又看向殷天行,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殷天行对家人的反应毫不意外,他朝黄药师点点头,示意稍安勿躁,随即转向父亲殷不武,语速清晰而沉稳:“爹,烦劳您立刻多找些人手过来,把白帝背上驮着的东西卸下来,熊掌、蛇皮,还有那些蛇骨,都小心些。”
殷不武此刻也终于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儿子指挥若定的样子,再看看那安静矗立、并无暴戾之气的巨兽,心中惊涛骇浪虽未平息,但已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与复杂,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应道:“好!”立刻转身,对着院内几个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缩在角落里的家丁护院喝道:“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少爷吩咐?快去!把府里能叫的人都叫来前院!”
很快,十几个强忍着恐惧、战战兢兢的家丁护院被召集到前院,在殷天行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靠近白帝,白帝似乎通人性,只是微微侧过头,巨大的琥珀色眼瞳瞥了他们一眼,便安静地伏低了庞大的身躯,方便他们动作。
众人这才屏住呼吸,七手八脚地将那些巨大的、带着原始山林气息的熊掌,坚韧光滑的巨蟒皮,以及粗壮森白的蛇骨,从它宽阔的背脊上解下搬走。
殷天行走到白帝巨大的头颅旁,伸手轻轻拍了拍它厚实而温热的颈侧皮毛,白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温顺的咕噜声,如同闷雷滚动,殷天行抬头,目光越过自家那高大、但在白帝面前显得格外局促的院墙,指向侧面一处相对空旷、墙外是一条窄巷的位置。
“白帝,”殷天行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跳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那如同小山般的巨兽,微微伏低了前身,银白色的皮毛下,强健得如同虬龙般的肌肉线条骤然绷紧、贲张!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它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身躯,竟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近乎诡异的轻盈姿态,猛地腾空而起!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院墙和墙外的小巷,它跃起的动作流畅而迅猛,带着一种猛禽扑击般的爆发力,却又蕴含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柔韧与协调,粗壮的四肢在空中划出充满力量的弧线,银白色的身躯在正午的阳光下划过一道炫目的流光。
“呼——”
风声掠过。
“咚!”
一声沉闷得如同重物落地的轻响,甚至没有带起太大的尘埃,白帝那庞大的身躯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殷府庭院之内,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琥珀色的竖瞳平静地扫视着这个对它而言略显狭小的新环境,姿态从容,仿佛只是跳过了一道小小的门槛。
院墙外,那些远远围观、挤在巷口和对面屋顶,伸长脖子等着看“巨兽拆墙”好戏的百姓们,瞬间鸦雀无声,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呆滞和茫然,预想中的墙倒屋塌、惊天动地的场面没有发生,那头小山般的恐怖巨兽,就这么轻飘飘地跳过去了?像只大猫?
短暂的死寂后,众人意兴阑珊,三三两两地散去,但口中谈论的,全是今日所见这匪夷所思的巨虫和它那惊人的一跃,街巷中,那些原本摆摊的小贩也无心经营,纷纷收拾东西,随着人流陆陆续续地回到家中,想必今夜整个樊城,谈论的都将是这桩奇事,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瓜果碎屑。
殷府前院,卸完货物的家丁们看着庭院中那安静趴伏下来的银色巨兽,依旧心有余悸,远远地绕着走,张玥瑶捂着心口,长长舒了一口气,望着白帝的目光里,恐惧渐渐被一种新奇和后怕取代,喃喃道:“跳……跳进来了……也好,也好……” 两位舅母也抚着胸口,惊魂稍定。
张贵、张顺两兄弟此时才缓缓松开了紧按刀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难以平息的震撼,那是对超乎常理之物的本能惊悸,也是对眼前这匪夷所思一幕的深深冲击。
殷不惑的目光则更多地落在了那位青袍长须、气度不凡的黄药师身上,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浑浊的老眼仔细端详着对方清癯的面容,仿佛在确认一个尘封已久的印记,终于带着几分不确定地开口:“你……你是黄老邪,黄药师?”
黄药师闻声,目光也转向询问者,深邃的眼眸中同样掠过一丝犹疑。他打量着眼前这位虽显老态却依稀可见当年轮廓的老人,缓缓问道:“你是……殷兄?”
被称作“殷兄”的殷不惑,脸上瞬间涌起复杂难言的神色,有追忆,有感慨,更有故人重逢的意外之喜。
这复杂的神情只停留了一瞬,旋即化作一阵洪亮的、发自肺腑的大笑:“哈哈哈!果然是你!黄老邪!一别经年,没想到竟在我这樊城陋宅重逢!”
他激动地上前一步,枯瘦的手微微发颤,连忙热情地引着黄药师往屋内走去,“快!快请屋里叙话!”
张贵与张顺两兄弟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脸上震惊之色更浓。老爷子竟然与这位名震天下的“东邪”是旧识?两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爷子将这位传奇人物引入正堂。
殷不武则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扫过庭院中安静趴伏、如同银色山丘般的白帝,又落在儿子殷天行沉稳挺拔的身影上。巨虫带来的视觉冲击尚未完全消化,儿子身上那份远超年龄的从容与掌控力,更让他心头百味杂陈。
殷天行站在庭院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家人和两位舅舅、舅母们脸上各异的神色——震惊、茫然、好奇、后怕……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安静舔舐着前爪的白帝身上。
夕阳的金辉透过院墙,为它银白色的庞大身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那巨兽此刻显得异常温顺,仿佛只是殷家后院中一头慵懒休憩的大猫。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这场足以震动整个樊城的、震撼而离奇的归家,总算在暮色四合中,尘埃落定。
第71章 玄冰淬玉浆(一)
翌日,天光未亮,殷天行已将剥下的蛇皮、蛇牙与蛇骨整理妥当,只留少许鳞甲备用。
他悄然通过两位舅舅——在军中的老手张贵与常在宫中行走的张顺——隐秘的军中渠道下,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与宫中那位贵人达成了一笔交易,最终换来了三四百坛珍贵的“长春法酒”。
随后,他又遣人奔走各地,或买或换,最终竟集齐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两万四千斤长春法酒!
指尖轻蘸酒液,殷天行细细品味。酒体醇厚顺滑,中段药香复合的甘甜骤然迸发,尾调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辛香。药力平衡,口感略显厚重,确有“壮筋骨、宽中快膈”之效。
他随即请来黄药师,着手那惊世骇俗的酿酒之法。城中巧匠早已按他的图纸,日夜赶制出一套奇特的蒸馏器具。
紫铜因其导热迅疾、耐得腐蚀,被弯曲成蛇形盘管,巧妙地嵌入坚实的木质槽道之中。
木匠与铁匠通力合作,接口处以黄铜加固,严丝合缝。成品落成之际,两位老师傅围着这前所未见的器具反复摩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木匠屈指轻叩那严丝合缝、榫卯咬合的木质槽道,又抚摸着光滑的铜木接口,啧啧称奇:“妙啊!这铜管嵌入木槽,浑然一体,竟无半分晃动,老朽做了一辈子木工,从未想过能与铁器如此天衣无缝!”
铁匠亦是激动得胡须微颤,抚摸着盘绕的紫铜管道与坚固的黄铜接口,声音发颤:“巧夺天工!这铜木相合,既坚固又严密,火气不泄,水汽不漏,真真是……鬼斧神工!”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自豪。黄药师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这些前所未见的物事,与酿酒之道何干?
酒曲未下,粮谷未投,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满腹狐疑,却按下性子,只在一旁静观其变。
殷天行将长春法酒倾入这奇特的器皿,三次提纯,火候精准,杂质尽去。
最终,两万四千斤酒液竟浓缩提纯至一万零四十斤的精华!
清澈透明如泉的新酒,被小心翼翼地注入早已备好的一千七百零三个陶缸,密密麻麻摆满了整个庭院,他尝了尝,酒体变得异常清爽,虽失了原酒浓郁的药香,但那纯粹的酒精烈性却已势不可挡。
殷天行的目光投向庭院中央预留的那片巨大空地。一声令下,数十名赤膊壮汉挥舞铁锹锄镐,奋力挖掘。泥土翻飞,汗珠滚落,不多时,一个深达丈余、方圆数丈的巨型深坑赫然呈现。
坑成之日,坑底与四壁被铺满干燥的木柴。火把投入,烈焰“轰”地一声腾起,熊熊燃烧!炽热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潮湿的新土,发出密集刺耳的“滋滋”声,土腥与烟火气浓烈蒸腾弥漫,直冲云霄,引得院墙外好奇的百姓纷纷驻足,议论纷纷。
“殷家这是要做什么?挖这么大个坑烧火?”
“好大的烟!还有股怪味…”
“听里面的动静,像是在挖地窖?可谁家地窖烧这么大火?”
大火焚烧一日一夜,坑壁泥土被煅烧得坚硬如陶,透出暗红之色。待火焰熄灭,余温尚存,殷天行又指挥众人,将精心调制的石灰混合细黏土制成的灰浆,厚厚地、均匀地涂抹在坑壁坑底,抹得光洁如镜。
小火再次引燃,缓缓烘烤,直至灰浆彻底干透,形成一层坚硬、致密的“陶壳”。
清水被注入坑中,浸润陶壳。待其吸饱水分,多余的水再被舀出弃掉。
一切准备就绪,殷天行立于坑边,深吸一口气。刹那间,一股阴寒的气息自他周身弥漫开来,庭院温度微降。他低喝一声,双拳击出——
“天霜拳!”
凛冽的白色冻气喷涌而出,撞入巨坑!坑壁坑底那尚有余温的陶壳之上,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色霜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寒气初显,但远不足以冻结整个巨坑。
紧接着,殷天行身形如电,跃至坑沿,反手拔出斜背的长刀——雪饮刀!刀身出鞘的刹那,一股比天霜拳更为凛冽、更加极寒的寒意骤然爆发,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刀光一闪,森寒刀气如匹练般倾泻而下,带着尖锐的破空呼啸,轰然注入坑中!
“嗡——!”
就在雪饮刀那深寒刀气与天霜拳的冻气在坑中交汇、融合的瞬间,异变陡生!两股同源却又各具特性的寒气如同阴阳相济,骤然爆发出远超两者简单相加的恐怖威能!
坑壁上那层薄霜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厚、蔓延、凝结!密集刺耳的“咔嚓”声不绝于耳,幽蓝色的坚冰如同活物般在坑壁坑底急速生长、蔓延,颜色迅速由浅蓝转为深邃的冰蓝!
恐怖的寒气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翻滚升腾,数丈外的黄药师只觉眉发欲结,呼吸都带着冰碴。整个巨坑,在刀拳寒气的完美交融下,终于化作一口散发着灭绝生机的玄冰窖窟!
“倒酒!”殷天行蕴含内力的声音穿透寒雾。
早已等候多时的仆役们,两人一组,小心翼翼抬起沉重的陶缸。清冽的酒液“哗啦——哗啦——”地倾倒入这寒冰地狱之中。
一千七百零三口陶缸的酒液汇聚,在冰窖底部形成一片微微荡漾、寒气逼人的酒湖。酒液接触冰壁的瞬间,爆发出更密集的“嗤嗤”声,浓烈的酒气与刺骨寒气激烈交融,在湖面形成一层氤氲流转、凝而不散的白雾,宛如仙境,却又透着致命的严寒。
殷天行与黄药师并肩立于冰窖边缘,俯瞰下方那片蕴藏着恐怖寒力的酒湖。殷天行一挥手,几名心腹庄丁立刻抬上数个密封的玉盒。
玉盒打开:
三十枚带着深紫色、布满神秘金色纹路的菩斯曲蛇蛇胆,;
拳头大小、如同巨大翡翠、包裹滑腻薄膜的极地寒熊熊胆;
拳头大小、雪白无瑕、寒气森森却又隐现金芒的变异双头角蝰蛇胆。
另一个特制的玉盒打开,里面盛放着色泽暗沉、蕴藏着狂暴凶煞之气的白虎血液和蜈蚣。
最后,是一朵冰晶包裹、花瓣剔透如雪、花蕊流淌淡金光晕的天山雪莲,以及几只小巧玉瓶——瓶塞开启的刹那,九种清冽绝伦、截然不同的花露异香瞬间弥漫,沁人心脾,竟短暂压过了浓烈的酒气与寒气,连院墙外的人都忍不住深深吸气,面露迷醉。
这些足以令江湖疯狂的稀世奇珍,被殷天行毫不犹豫地尽数投入寒冰酒湖!
“黄岛主,” 殷天行目光灼灼,侧首道,“请助我一臂之力!以你落英神剑掌之剑气,搅动此湖,融其精华!”
黄药师目睹奇珍沉入酒湖,激起圈圈涟漪,眼中精芒暴涨!他一生自负,亦正亦邪,于丹道药理亦是顶尖好手,却从未见过如此不计成本、近乎夺天地造化的“合药”之法!
这已远超酿酒范畴,简直是逆天之举!心中疑虑翻腾,但眼前这幕、奇珍汇聚的宏大场面,以及殷天行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笃定,彻底点燃了他沉寂已久的好奇与豪情。
“好!”黄药师长啸一声,声震屋瓦,再无半分迟疑。他双掌一错,磅礴精纯的内力汹涌而出,融合了落英神剑掌虚实相生的精妙剑意,化作两道无形却蕴含撕裂之力的巨大气旋,猛地探入下方寒冽的酒湖!掌风呼啸,带起尖锐的破空之音。
几乎同时,殷天行也动了,他双掌虚按于翻滚的酒水上方,体内冰心诀与九阴内力悍然相激,阴阳相冲迸发的无匹锋锐,与雪饮刀引而不发的森寒刀意完美融合!刹那间,掌心竟激射出无数道细密、锋锐、裹挟冰晶碎屑的刀剑气!
然而,这些凌厉无匹的刀剑之意并未斩向任何实体,反而在殷天行精妙绝伦的掌控下,于酒水表面寸许之地猛然崩碎然而, 如同千载玄冰轰然炸裂于沸腾酒水之中,裹挟着无数迸溅的刀山剑林碎片,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锁在那方寸之间。
只见那崩碎的、蕴含着至寒与锋锐的刀剑之意,化作一片迷蒙的冰晶星尘,竟被他以玄奥手法,生生“搅拌”、“溶解”进那翻腾滚沸的酒液之中! 原本就霸烈无匹的酒浆,瞬间被注入了森然刺骨的寒芒,无数细若游丝的白色冰晶光刃在酒液中沉浮、穿梭、交融,仿佛整坛酒水都活了过来,化作一股蕴含无尽锋芒的奇异琼浆。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让一旁掠阵的黄药师瞳孔骤然收缩!
饶是他学究天人,也被这强行崩碎刀剑之意并直接溶解于冰寒酒水中的霸道手段惊得心头剧震,那酒液中瞬间爆发的、几乎要刺破肌肤的锋锐寒意,让他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喝止!
这已非酿酒,近乎玩火自焚!
第72章 玄冰淬玉浆(二)
殷天行似乎脑后生眼,头也未回,只沉声道:“黄岛主,凝神,无妨!”
声音沉稳如渊,带着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仿佛酒液中肆虐的刀剑寒芒不过是他掌中驯服的游鱼。
黄药师闻言,硬生生咽回嘴边警示,目光死死锁定那坛奇异酒水。只见其中冰蓝寒芒虽烈,却在殷天行双掌虚按的磅礴内力引导下,与酒液炽烈药力激烈碰撞交融,并未失控爆开。
他紧绷心弦稍松,眼中凝重与惊叹却如实质般凝聚——此子对力量的掌控,已达出神入化之境!
轰隆隆——!
两股当世绝顶内力刚接触酒湖,便如狂暴漩涡在冰寒酒液中轰然对撞绞缠!
黄药师之力刚柔并济动静平衡,如阴阳轮转,兼具摧枯拉朽的爆发与绵绵不绝的渗透。
殷天行之劲至阴至寒的九阴内力与至刚至炽的冰心诀真气激烈激荡,阴阳悍然相冲,迸发无坚不摧的锋锐,恰似千载玄冰崩裂裹挟迸溅刀山剑林,森然迫人!
两股力量在玄妙牵引下,形成一股席卷整个酒湖的毁灭性漩涡!
平静酒湖瞬间“沸腾”!非是热浪,而是阴阳激烈交锋的狂暴!
巨大漩涡于湖心骤然成型急速旋转,发出冰川崩裂深海怒涛般的轰鸣!漩涡中心是黄药师那阴阳轮转深厚莫测的气旋核心;漩涡边缘则被殷天行那森白色、带着冰晶碎裂声与刀剑铮鸣的寒锋劲气死死包裹疯狂推动!
投入其中的奇珍,尤其是崩碎的刀剑之意被狂暴内力漩涡撕扯,纷纷瓦解。深紫蛇胆化开,丝丝缕缕融入酒液。
翡翠熊胆首当其冲,被无形巨力瞬间碾碎!磅礴精纯的生命精气如碧潮汹涌而出,立刻被高速旋转的漩涡中心死死压制。
紧接着,那枚变异蝰蛇的雪白蛇胆悍然撞入!它仿佛拥有灵性,表面浮现丝丝缕缕坚韧煞气,其中隐隐透出点点锐利无匹金芒!
这蕴含异种锋芒的煞气疯狂扭曲抵抗着漩涡中无处不在的森寒刀意与锋锐剑意!如同垂死凶魂尖啸!
“哼!”
殷天行心念如铁。漩涡核心处,无数细若牛毛凝练到极致的森白刀丝与无形剑芒骤然爆发!它们汇聚成一股毁灭洪流,带着万千刀剑齐鸣斩灭一切的恐怖意志,冷酷绞杀向顽抗蛇胆与其中闪烁的金芒煞气!
“噗嗤——!”
沉闷刺耳的碎裂声响起。雪白蛇胆连同丝丝金芒煞气应声而爆!赤白相间元气混杂崩散金屑猛地炸开!其中狂暴阴毒凶戾本能以及那股锐利特性疯狂四溢!
但这爆发仅持续一瞬!漩涡中心力量轰然压下,犹如巨型磨盘狠狠碾磨!将弥漫精气崩散金屑连同凶戾杂质死死压制禁锢!
在毁灭性碾磨下,顽抗煞气连同点点金芒被万千刀剑意志彻底磨灭涤荡一空!
最终只留下最纯粹最本源的精华之力在漩涡中沉浮。更惊人的是,参与绞杀碾磨的无数刀丝剑芒,在沛然巨力和毁灭意志持续作用下,竟也如同投入熔炉的精铁,自身开始崩解磨灭!
它们蕴含的锋锐精粹与被淬炼出的纯粹蛇胆精华,在毁灭熔炉中被强行揉捏锻打彻底融合为一!
一股剔透晶莹内蕴无匹锋锐却又返璞归真般的生命本源被萃取出来,汇入碧绿熊胆精气洪流之中。
与此同时,那滴白虎精血如同烧红烙铁,带着滔天凶煞狠狠砸入冰寒刺骨的漩涡酒液!“嗤啦——!”刺耳声响如同烙铁入冰水,暗红血煞之气猛烈蒸腾,幻化狰狞虎形咆哮挣扎!
迎接它的是更加狂暴的融合!急速旋转酒液裹挟万千冰晶碎刃,融合漩涡中那股刚刚磨灭融合了蛇胆精华与刀剑精粹更显霸道精纯的无形锋锐意志,如同无数把饱饮精华的毁灭之刃,疯狂切割穿刺化开顽固凶煞之气!霸道绝伦寒力与融合了毁灭新生意志的力量强行渗透撕裂驯服这狂暴血煞,将其凶煞性层层剥离,只留下最本源最精纯的杀伐金气与生命精华。
天山雪莲在漩涡中缓缓绽放,剔透花瓣散开,淡金花蕊流淌浓郁生命精华。
九种花露异香彻底搅散融入每一滴咆哮旋转酒液。
整个寒湖之内景象惊心动魄。酒液在狂暴漩涡中咆哮翻腾,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轰隆——”巨响。
冰晶碎屑在漩涡边缘飞溅又被无形力量拉回,如同冰刃风暴。两股磅礴内力交织缠绕,发出低沉闷雷般轰鸣。奇珍溶解释放的各色光晕——赤白绿紫红……在急速旋转酒液中如同被打碎霓虹,又被狂暴力量强行揉捏淬炼融合,最终汇成一种难以言喻深邃变幻莫测的玄青之色。
一股浓郁化不开的奇异酒香混合霸道伟力凶悍血气刺骨冰寒,形成令人窒息又神魂颠倒的洪流直冲而上!虽被坑口弥漫森寒白雾锁住大半,那逸散的丝丝缕缕已足以让墙外人群彻底疯狂。
“老天爷!这是什么仙酿?闻一口骨头都酥了!”
“香!太香了!这辈子没闻过这么勾魂的味道!”
“里面像在争斗!还有那寒气…副盟主究竟在弄什么神仙手段?”百姓伸长脖子贪婪嗅着空气,议论鼎沸。江湖人士目露精光,试图分辨逸散气息中蕴含能量,震撼之余内力蠢蠢欲动。
深宅之内,殷不武身着劲装手按佩剑立于内院回廊,面色沉凝如铁,目光锐利扫视院墙方向,周身散发久经沙场肃杀之气,低声对亲卫统领下令:“增派人手守好各处门户,墙外若有异动格杀勿论!”家主威严与护犊之心展露无遗。
母亲立于丈夫身侧稍后,一袭素雅衣裙面容温婉带着忧虑。紧握手中丝帕,目光不时担忧望向酒窖方向冲天寒气与隐隐轰鸣。听到丈夫命令,她轻拉丈夫衣袖低声道:“武哥,外面多是寻常百姓,莫要太过…”仁厚之心可见。
星星和孙婆婆紧在身后。小丫头踮着脚尖,大眼睛满是好奇兴奋,指着寒气白雾:“婆婆你看!像不像神仙吐的仙气?像不像神仙吐的仙气?哥哥和黄爷爷在里面做好厉害的酒!”清冷中带着天真烂漫,不谙凶险。
殷不或须发皆白拄着龙头拐杖立于正厅高阶之上,浑浊老眼精光内蕴,仿佛能穿透院墙看到正发生景象。嘴角噙一丝难以捉摸笑意喃喃道:“这小子…比他爹还能折腾…”又带着洞悉世事的淡然。
小姨张钥施一身利落短打英姿飒爽抱着双臂饶有兴致,两位舅母略显紧张紧靠一起低声交谈,对恐怖内力波动感到心悸。
张贵张顺两位军中老手也顾不上仪态挤在人群前方,鼻翼翕动贪婪嗅着逸散异香,脸上震撼中带着军人敏锐直觉带来的兴奋。
“好家伙!这玩意儿真带劲。”
张贵目光灼灼低声道,张顺紧盯着酒窖方向用力点头。
孙婆婆布满皱纹的脸上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看惯不怪的漠然。
院中寻常仆役庄丁早被浓郁酒香药气熏得头晕目眩站立不稳纷纷退远,只少数功力深厚心腹勉强支撑。
不知多久,当投入所有奇珍光华彻底隐没,狂暴旋转的漩涡终于缓缓平息。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渐弱化为低沉“汩汩”流淌之音。
酒液颜色从玄青沉淀为极致纯净的霜雪之白,晶莹剔透如最纯净冰棱融水。粘稠浑浊之感尽去,变得澄澈轻盈,内里再无杂色,唯有无数细微如星尘的光点在深处静谧流转明灭生辉。
两人同时收功衣袂落下,周身蒸腾白气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殷天行挥手命人速取两个粗陶碗,亲自从冰湖边舀起些许新酒。
酒液入碗寒气四溢。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屏息凝神,轻抿一口。
滋——
酒液入口冰凉刺骨!旋即一种难以言喻的绵柔醇厚之感在舌尖轰然“炸”开!既有陈年佳酿的深沉底蕴又带着历经万载岁月的沧桑厚重。
然而当烈酒滑过喉管时,一股极端锋锐如同无数细小刀片与剑气交织切割的刺痛灼烧感骤然爆发!
“唔!”
黄药师闷哼一声眼角剧烈抽搐。他清晰感觉到入腹酒气瞬间分化:一道如龙吟剑啸锋锐无匹似万千无形剑气在奇经八脉中纵横切割锐不可当;另一道却如春溪化雨温润绵长将暴烈锋锐之气层层包裹化解融合。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道在丹田气海轰然对撞交融,激得一身精纯真气如沸水翻腾,鼓荡须发无风自动根根竖起!原本略显沧桑的面容,竟肉眼可见泛起血色红晕仿佛时光倒流重现几分昔年五绝绝世风采!他只需饮尽这一碗,那久滞的境界壁垒,仿佛便要被这霸道绝伦的酒力悍然冲开!
殷天行情况更为奇异。他双目平静如古井深潭瞳孔深处却有点点金芒如星辰流转不息。喉间那火辣辣如同被刀剑刮过的灼痛感非但未让他不适反而激起一股直冲顶门的酣畅豪情!他心中激荡:“成了!刀剑之意阴阳之变竟真能融于酒中!”
他低头看向手中粗陶碗里仅剩的酒水猛地扬手将其尽数泼洒回那片蕴藏星河的酒湖之中!清冽酒液在空中划出晶莹弧线“啪嗒”落入湖面激起微澜。他朗声长笑,笑声穿云裂石带着满腔豪情与慷慨:
“哈哈哈哈!黄岛主,你我二人对饮有何畅快之意?此等琼浆当与天下英豪共醉!要喝也需待到功成之日邀四方宾朋开怀痛饮,方不负此天地造化之功!”
闻听此言黄药师低头看向自己碗中那晶莹如星尘蕴藏无穷力量的酒液眼中闪过一丝深深不舍与惋惜,这等神物浅尝一口已是莫大机缘。
但他更听懂了殷天行话语中那份超越个人的豪迈格局。只是…想到华山论剑故友欧阳锋与洪七公在华山绝顶比武内力耗尽相拥而亡唯余一灯大师青灯古佛周伯通游戏人间,心中泛起一丝“知音凋零”的怅惘最终化作轻叹:“可惜…可惜我那几位老友…”
酒液既已融合还需最后一道工序。殷天行向黄药师拱手道:“黄岛主,烦请再助一臂之力。”两人盘坐冰窖边缘,殷天行运转九阴真经,黄药师亦将精纯内力渡入其背,两股同源而有微妙差异的九阴内力合流磅礴浩荡。
殷天行双掌平推,天霜拳劲与雪饮刀意再次勃发!这一次并非狂暴搅拌而是极致冰封!
森寒刺骨的冻气如同白色怒潮带着冻结万物的“咔咔”声,轰然覆盖平静酒湖表面!寒气深入与酒液中蕴含的冰魄精华彻底交融。他要将这万斤绝世佳酿在亲手打造的玄冰窖窟中以绝世武功为引淬炼至冷冽极致成就真正的“冰魄寒浆”!
就在静谧即将成为定局之时,殷天行反手甩出手中雪饮狂刀!
“铮——!”
雪饮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插入那片星尘流淌的酒湖中心!刀身瞬间被极致冰寒酒液吞没只余刀柄在外微微震颤!
“嗡……!”
一股比之前两人合力催动时更加纯粹深沉仿佛源自刀身自带的寒气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从插入点骤然爆发!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涟漪带着刺骨“咔咔”冻结声瞬间扩散至整个湖面!湖面新凝结的冰层骤然加厚数倍,变得如同万载玄冰般坚固深邃!雪饮狂刀神兵本源,此刻化作维持并强化冰魄寒浆淬炼环境的终极核心!
它将在此长驻持续释放冻结万物的寒气直至酒成之日!
做完这一切殷天行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离口即化作细碎冰晶飘散。
他环视一周,看着这被彻底封冻、寒气森然,却又蕴藏无限生机的冰湖,以及那柄如同定海针般矗立湖心的雪饮刀柄眼中充满期待与坚定。
转身与黄药师一同离开之际,殷天行目光扫过一旁虎目圆睁、涎水早已淌了一地的白帝,略一沉吟,沉声吩咐。
“守好此地,擅闯者,不得靠近。若遇强敌难阻,长啸示警,我自现身。”
话音沉稳,既是对白帝的托付,亦是对潜在觊觎者的无形警告。
白虎闻言,巨大的头颅昂起,眼中馋意虽未褪尽,却已凝聚起森然守护之意,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如雷的应和,仿佛在宣告此地的禁绝。
殷天行对黄药师略一颔首,两人身影随即离开院中这满是弥漫的森寒白雾之中。
第73章 玉浆酬知己
在那静谧雅致的书房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光影,殷不或与黄药师相对而坐,品着手中的茶,一人执白棋,一人执黑子。
而在书房里的殷天行,则是看着案几之上那整齐摆放的笔墨纸砚发呆,随后只见他执起狼毫笔,蘸饱墨汁后,略一思索便挥毫泼墨写下了两封请帖。
一封是给佛门高僧一灯大师段智兴的,言辞恳切,诚邀其共品玄冰淬玉浆,另一封则是致那逍遥自在的老顽童周伯通,字里行间满是热忱之意。
写完之后,他将请帖放在怀中,起身往客厅而去,看着两个老爷子在下棋,两人棋艺之高,一人有着金戈铁马之意,另一个却稳如泰山。
他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两老,直至下完那盘棋,他都没看到爷爷耍赖,看来是棋逢对手呀,不过最后还是黄药师赢了爷爷一筹。
他开口笑道:“爷爷今日与黄岛主对弈,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难得见爷爷这般专注,连平素的小手段都收起来了,可是许久不见黄岛主,面皮薄了?”
黄药师闻言,捻须长笑:“哈哈哈,殷兄棋风刚猛,老夫也是险胜半子罢了。”老爷子这时瞪了自己孙子一眼,佯怒道:“臭小子,净会编排你爷爷!老夫何时不堪了?”
殷天行嘿嘿一笑,转而正色对黄药师拱手道:“黄岛主,此番有劳您亲自走一趟,将这两份请帖送至段皇爷与周老前辈手中,若寻周老前辈不着,不妨往百花谷探探。
若依旧无缘相见,那便罢了。此‘玄冰淬玉浆’,乃世间罕有奇珍,错过着实可惜。”说着,从怀中取出两封请帖递上。
黄药师接过请帖,略一扫视,眼中精光一闪,流露出惊叹与激赏,他郑重抱拳道:“小友竟肯以此等天材地宝与同道共享,此等胸襟气度,实令老夫钦佩!黄某生平自负,能入眼者寥寥,今日却对小友心折不已。”
“放心,老夫亲自去请,谅他二人也会卖老夫几分薄面。”言罢,他看向殷不或道:“殷兄,暂且别过,后会有期!”话音未落,身形已如轻烟般飘然而起,足尖一点院墙,倏忽间便消失在爷孙二人视线之外。
老爷子这才满脸疑惑地看向孙儿:“药师怎地走得这般急?你同他说了些什么?”
殷天行赶忙上前,将方才之事细细禀明。老爷子听罢先是一惊,随即想到后院那正在淬炼的奇物,心中豁然开朗。
他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慰,捋须赞道:“好!这才是我殷家的好儿郎!此等舍己为人的侠义心肠,寻常人岂能及?若是旁人,怕早将那宝贝藏得严严实实,独自享用了。”
听到动静的众人也纷纷围拢过来询问,张贵、张顺两兄弟不见黄药师身影,急忙拉住外甥追问,殷天行只得又将前情复述一遍,众人这才释然。
随后,他轻轻携过一旁小龙女的素手,目光扫过众人,深情道:“世间奇珍虽好,又怎及我对龙儿的情意万分之一?珍宝失了尚可再寻,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便是永诀。”
众人闻言,一时静默。母亲瞧见他望向龙姑娘的眼神,柔情似水,缠绵悱恻,几乎要拉出丝来,不由得微微赧然。
她忍不住打趣道:“瞧瞧,男人家说起情话来,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定是随了他爹!”一旁的殷不武(老爷子)正捋着胡子,闻言一愣,满脸无辜:“这……这怎么又扯到老夫头上了?”
“哈哈哈!”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笑声稍歇,张贵搓着手,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问道:“天行啊,这等玄冰淬玉浆用来待客,是否……过于贵重了些?”殷天行看向两位舅舅,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两位舅舅,你们这‘口腹之念’,可是藏不住喽!”
“不过,人之常情,天行岂会怪罪?私下里,自会匀出些许,让舅舅们尝尝滋味。”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只是此玄冰淬玉浆性极寒烈,霸道非常,非寻常人可饮。
功力不足者,轻酌一口,便如万刃穿身,轻则重伤损及经脉,重则武功尽废,沦为废人。”
他看向妹妹星星,安抚道:“放心,到那日我自有安排,必让家中至亲都能安然品鉴,无需忧虑。”
张贵、张顺两兄弟被点破心思,相视讪笑,颇有些尴尬。但听到外甥允诺私下分润,又顿时喜上眉梢,那点小小的难为情顷刻烟消云散。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殷天行时常伴着小龙女,来到院中察看那被层层寒冰包裹、正经历奇妙淬炼的玄冰淬玉浆,或是出手加固周遭的寒冰之气。
星星则被他打发去修行去了,偶尔,他会想起杨过,也不知道,那小子身遇到神雕了没有,是否成了那断臂大侠。
他还想以后有机会和传说中的,神雕大侠一起喝喝酒呢!想到此处,看了眼自己身旁的龙儿一眼。
自天山归来,他与小龙女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在家人的温情环绕和他自身的潜移默化下,小龙女那如冰似雪的清冷气质也渐渐消融,与人说话时也多了些许亲近。
母亲和小姨有时也会来“争抢”小龙女,时不时突然现身,惊得两人一跳,惹得小龙女那素来清冷的玉颊也时常飞起红霞。婚期渐近,两人心中那份既羞且喜、患得患失的微妙情愫,如春水般悄然流淌,无声地将两颗心拉得更近。
第74章 白虎良缘动江湖
樊城,这座平日虽繁华却还算有序的城池,近日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沸水,骤然喧嚣起来。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处处可见携刀佩剑的江湖客,他们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或形单影只,目光警惕,原本宽敞的街道竟显得有些拥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味、酒气,和隐隐兵刃铁腥的躁动气息。
客栈早已挂出“客满”的木牌,连一些民居都被临时租下,酒馆茶楼更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谈论的话题十之八九,都围绕着那位即将成亲的副盟主和他那令人咋舌的猛兽大猫。
一人拍着桌子,嗓门洪亮:“嘿!都听说了没?那位殷副盟主,殷天行!好家伙,收服了一头了不得的大猫,这转头又要办喜事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茬,声音里满是笃定:“可不咋地!消息早传得满天飞了,就在咱们樊城,殷府里头!”
另一人咂摸着嘴,一脸难以置信:“乖乖!那可是跺跺脚江湖都得颤三颤的主儿,武功深得没边儿,居然……居然还能降服一头大猫?
啧,这路数,跟当年那位黄岛主似的,邪乎!”
“邪乎?嘿!”
立刻有人嗤笑一声,反驳道,“先前说像黄岛主,那是抬举了!黄老邪玩的是奇门遁甲,行事嘛,亦正亦邪,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殷副盟主这,可是实打实,硬生生降服了山野之王的!我的老天爷,光是想想那场面,后脊梁都发凉!
“谁说不是呢!”
又一人猛灌了口酒,抹着嘴道,“人家本身功夫就横着走,稳稳坐着副盟主的位子,如今再添上一头通了灵的猛兽……啧啧啧,依我看呐,这‘天下第一’的金字招牌,怕是要换人喽!”
有人探着脖子,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哎,听说新娘子也不是一般人?江湖十大高手里头的一位?乖乖……到底是哪位神仙姐姐,能让这么尊煞神收了心?”
“管她是哪路神仙!”旁边人挥挥手,一脸不在乎,“这等百年难遇的热闹,错过了肠子都得悔青!就算挤不进殷府大门,在樊城沾沾这冲天喜气也是好的!要是运气够好,能远远瞄上一眼那头传说中的神兽……”他搓着手,眼睛放光,“嘿,那才叫值回票价,够吹半辈子!”
“对对对!大猫!那大猫!”话题瞬间又被拉了回来,好几个人异口同声,脸上又是敬畏又是好奇,“听见过的人说,那叫一个神骏威风!吼一嗓子,地动山摇!你们晚上仔细听,这几日,殷府那边儿是不是隐隐有低沉的吼声传出来?听得人心里头直发毛,可又忍不住想……真想亲眼瞧瞧,到底是何等灵物!”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南来北往的江湖路,虽然婚期具体是哪一日,依旧如同蒙在雾中,未曾有确切消息传出,但“殷天行大婚”这五个字本身,以及“殷府白虎”的神秘传说,就足以点燃无数人的热情。
二流、三流的帮派弟子,独行的游侠,甚至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都闻风而动,蜂拥而至。他们既想见证这场注定轰动的婚礼,更想碰碰运气,看看能否一窥那能与武林顶尖人物并肩的猛兽真容。
樊城,从未如此拥挤,也从未如此躁动不安,偶尔夜深人静时,从殷府方向隐隐传来的低沉兽吼,更是为这份喧嚣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敬畏。
然而,这一切喧嚣的源头,那场注定无法低调的婚礼主角——殷天行与小龙女,此刻却浑然不知自己成了江湖八卦的中心,更不知那头卧在后山的大猫也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他们最初的心愿,不过是寻一处清净之地,邀三五至亲挚友,行一个简单朴素的仪式,将彼此余生相托。
奈何,身份与实力摆在那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两人仍“窝”在殷府后院那方小小的天地里,试图抓住这风暴中心最后的一片宁静。
殷府之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府内洋溢着一种紧张而喜庆的忙碌,下人们脚步匆匆,脸上却都带着由衷的笑意,大红的绸缎如同流动的霞光,被精心地悬挂在廊檐下、门楣上、窗棂边。
精致的“囍”字窗花,在阳光下闪烁着喜庆的光泽,丫鬟们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每一件器物,布置着新房,将象征着多子多福、百年好合的莲子、花生、红枣、桂圆等物什,装入精美的锦囊。
空气中弥漫着新漆、绸缎和淡淡的花香,每一个角落都在无声地宣告:一场盛大的婚礼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这规模,早已远超了两位新人最初的设想。
殷天行斜倚在院中老桂树下的软榻上,目光温柔地追随着不远处的小龙女,她正站在那被层层剔透玄冰包裹的“玄冰淬玉浆”旁,素手轻拂过冰冷的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奇异能量波动。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清丽绝伦的侧脸上,那层常年不化的清冷气息,在殷府众人真挚的温情和即将到来的婚期催化下,已悄然融解了大半,眉宇间流转着一种恬淡柔和的光辉,美得惊心动魄。
偶尔,她会抬眼看向殷天行,眸光相遇,无需言语,便自有千般情意缱绻流淌。
“龙儿。”
殷天行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打破了这份静谧,看这玄冰淬玉浆的淬炼,似乎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些。
黄岛主亲自去请,段皇爷与周前辈想必不会推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下人和满目的喜庆红色,嘴角泛起一丝无奈,“只是……这阵仗,似乎越来越大了,我们本想……。
小龙女微微颔首,清冷的嗓音也带上了温度:“嗯。天不遂人愿。
她理解殷天行话中未尽的意味,他们所求不过是一隅安宁,结为连理,奈何树大招风,这江湖,终究不肯放过他们,她走到他身边,轻轻道:“无妨!有你,便好。”
这份简单的心愿,在汹涌而至的江湖目光下,显得如此珍贵又脆弱。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嬉笑声从月洞门后传来,紧接着,殷天行的母亲张玥瑶和小姨张钥施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和一丝“抓包”的促狭。
“哟!瞧瞧我们这如胶似漆的小两口!”
母亲张玥瑶笑吟吟地走近,手里捧着一叠鲜艳的衣料,“天行啊,别光顾着腻歪,快带龙姑娘去试试新到的凤冠霞帔!那可是你爹特意托人从苏杭加急运来的,用的都是顶好的料子和手艺!咱们虽想简朴,可也不能太委屈了龙姑娘,该有的体面总得有!”
小姨张钥施也笑着帮腔,眼神在小龙女身上打转:“就是就是!龙姑娘这般天仙似的人儿,穿上那凤冠霞帔,定是云霞落雪,美不胜收!快去吧,别误了吉时!星星那丫头都等不及想看了。”
小龙女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玉颊微红,明澈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意,殷天行笑着起身,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对母亲和小姨道:“知道了,娘,小姨。
这就去,”他看向小龙女,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一丝对无法如愿低调的歉意,“走吧,龙儿。”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张玥瑶和张钥施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却也隐隐带着一丝对外界风波的担忧,府内喜庆忙碌依旧,但那满目的红绸之下,似乎已能感受到樊城街道上那越聚越多的江湖气息,正无声地挤压着这片小小的宁静港湾。
殷天行握紧了小龙女微凉的手,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填满,却也清晰地明白,他们想要的简单婚礼,已然成了一种奢望,这江湖的洪流,终究还是裹挟而至了。
第75章 樊城喜帖邀金轮
五月仲夏的午后,晴空万里,灼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樊城的青石板路烤得滚烫,蒸腾起氤氲的热气。
殷府,这座平日里看着森严的府邸,今日朱漆大门洞开,府内张灯结彩的喜庆气氛,终于不可避免地溢散到了门外。
府邸前的长街早已被汹涌的人潮堵得水泄不通,殷府家丁们身着统一的劲装,额角挂着汗珠,排成人墙,竭力维持着秩序,但效果甚微。
远远近近,簇拥着无数翘首以盼的江湖人士,他们或踮脚张望,或攀上附近墙头树梢,只希望能一睹武林传奇的风采,更想亲眼看看那件已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奇闻——殷副盟主收服了一头神骏非凡、颇具灵性的异兽!
喧嚣声浪如同实质,一波波涌向洞开的殷府大门,里面夹杂着兴奋的议论、好奇的询问和因拥挤而产生的抱怨。
“让让!让让!前面的别挡道啊!
“瞧见到没?看到没?有看到大猫吗?
我滴个乖乖,还真是个大家伙,一身银白,有小山丘般大似的!”一人兴奋地嚷着。
“刚刚进去的是不是全真七子?”另一人接话。
“连郭大侠和黄帮主都来了!这排场!”
“听说新娘子是古墓派的三代掌门龙姑娘?那可是长得跟仙女一般的人物!”
“殷副盟主真是好福气啊!武功盖世,美人相伴,还有那传说中的灵兽……”
这些议论自然也飘入了那些正主们的耳中,郭靖浓眉微蹙,黄蓉妙目流转,全真七子互望一眼,金轮法王脚步微顿,段智兴与黄药师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异兽之说,他们或从飞鸽传书,或从沿途耳闻,多少都有所风闻,虽觉匪夷所思,但以殷天行之能,似乎又并非绝无可能,震惊之余,那份强烈的好奇心也被彻底勾起——那究竟是何等异兽?
今日,或许便能一窥究竟。
殷府中门处,殷家重要人物几乎尽数到场,迎接着这纷至沓来的宾客。老爷子殷不或精神抖擞,身着暗红锦袍,满面红光,与身旁同样盛装、气质温婉却带着一丝江湖英气的孙婆婆形成鲜明对比。
儿子殷不武,一身武将便服,身姿挺拔,不怒自威;儿媳张玥瑶,雍容华贵,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小姨子张钥施,则显得更为活泼灵动,眼神中满是喜气。
而今日真正的主角,殷天行,一身玄色暗绣云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玉树临风,他眉宇间少了些平日的慵懒不羁,多了几分沉稳内敛与难以掩饰的喜气。
他身侧的小龙女,则是一袭素白衣裙,只在衣领袖口处绣着精致的银色缠枝莲纹,清丽绝伦,犹如九天仙子跌落凡尘。
她依旧神色清冷,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但当她偶尔抬眸看向殷天行时,眼底深处那一抹柔光,足以融化世间最坚硬的冰雪。
妹妹殷星星,身量已显少女风姿,着一身淡雅而不失精致的衣裙,她的面容继承了母亲的清丽与魅惑,气质独特而多变,时而如冰雪般清冷疏离,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时而又会流露出少女特有的活泼灵动,眼波流转间,那份清冷之下,潜藏着一丝若有若无、如同暗夜罂粟般勾人心魄的妩媚。她安静地打量着每一位到来的宾客,眼神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距离感。
马蹄声由远及近,七位身着道袍、仙风道骨的身影联袂而至,正是全真派全真七子:掌教马钰、长春子丘处机、玉阳子王处一、长生子刘处玄、广宁子郝大通、清静散人孙不二、长真子谭处端。他们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道袍飘飞,尽显大派风范与深厚底蕴。
马钰作为掌教,当先行礼,声音平和温润,如同山涧清泉:“无量天尊!殷老前辈,殷将军,张夫人,恭喜恭喜!殷副盟主大婚之喜,乃武林百年难遇之盛事,贫道等特来叨扰,恭贺新禧!”他目光扫过殷天行和小龙女,微微颔首致意,眼神中带着长辈的慈和与对后辈的期许。
丘处机性子刚烈直接,目光如电般在殷天行身上一扫,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看向小龙女,神色更是复杂难明,最终他抱拳道:“殷副盟主,龙姑娘,恭喜。”语气虽硬,如同金铁交鸣,但祝福之意不假。其余几子也纷纷上前见礼,态度恭谨。
殷星星见师傅孙不二到来,脸上清冷的薄冰瞬间融化了几分,唇角弯起一个带着真切喜悦的弧度,眼波流转间那份妩媚也显得生动起来。
她轻盈地快步上前,姿态端庄中透着一丝少女的雀跃,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弟子礼,声音清泠悦耳:“徒儿星星,恭迎师傅。”
孙不二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慈和之色,点点头,伸手虚扶了一下:“好孩子,起来吧。今日是你哥哥大喜之日,不必拘礼。” 殷星星起身时,那抹笑意仍未完全散去,眼波灵动。
殷不或朗声大笑,声若洪钟,带着武将的豪迈:“哈哈,马真人、丘真人及诸位道长亲临,蓬荜生辉!快请入内奉茶!”殷天行也拱手回礼,态度不卑不亢,气度从容:“多谢诸位道长赏光,请!”
紧接着到来的声势更大,人群自发分开一条通道。当先一人,手持沉重的镔铁杖,由武敦儒、武修文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步履虽缓,却自有渊渟岳峙的气度,正是飞天蝙蝠柯镇恶。
他身旁,是敦厚沉稳、气度如山岳的武林盟主郭靖,以及明艳照人、巧笑倩兮的丐帮帮主黄蓉。
洪凌波作为李莫愁弟子,身份稍显尴尬,但也随师叔黄蓉而来,安静地站在稍后位置。
耶律齐气度沉稳,与简长老、梁长老以及污衣派长老鲁有脚一同前来。
紧跟在黄蓉身后,是两位气质迥异的少女,一人身着青衫,气质温婉如江南烟雨,手持玉箫,另一人鹅黄衣衫,娇俏可人,眉宇间带着一丝倔强,行走时左腿微跛,正是程英以及表妹陆无双,她们与郭靖黄蓉一同前来道贺。
柯镇恶耳力极佳,未到近前便声若洪钟,带着惯有的严厉:“哼!殷家小子!你倒是好福气!”
他转向小龙女方向,语气竟出奇地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长辈的慈祥,“龙姑娘,你……很好。比跟着我那不成器的徒孙强!”这话一出,郭靖脸色微窘,憨厚地挠了挠头,黄蓉则抿嘴轻笑,眼波流转。
郭靖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如洪钟,透着由衷的喜悦和真诚:“殷老前辈,殷兄,张夫人,殷副盟主,恭喜恭喜!郭靖携家眷特来贺喜!”他看向殷天行和小龙女,目光诚挚如同赤子,“殷侄儿,龙姑娘,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简单的祝福,却重逾千斤。
黄蓉巧笑嫣然,莲步轻移上前,声音清脆悦耳:“殷副盟主大喜!龙姑娘今日更是清丽绝俗,不染凡尘,羡煞旁人呢。”
她目光流转,带着女儿家的娇俏看向殷天行,“殷副盟主好大的面子,竟能请动我爹爹亲自跑腿送帖子。他老人家可是念叨了好几天,说你这小子使唤起人来倒是不客气。”言语间带着对父亲的思念和对殷天行行事作风的调侃。
程英和陆无双也上前一步,盈盈行礼。程英温婉道:“殷老前辈,殷伯伯,伯母,钥施姑娘(看向张钥施),殷副盟主,龙姑娘,恭喜恭喜!”陆无双依着表姐的称呼,也开口:“殷老前……”
她话音未落,殷不或老爷子突然“诶”了一声,故意板起脸,声音洪亮地打断道:“什么老前辈!听着生分!你们两个丫头,看着与我孙儿年纪一般大,那就是我殷不或的孙女儿!叫什么老前辈?叫爷爷!听着多亲热!”
程英和陆无双都是一愣,没料到老爷子会如此直接地要求改口。程英反应快些,脸上立刻浮现温婉的笑意,从善如流地改口:“是,殷爷爷。”声音轻柔动听。
陆无双则有些措手不及地“啊”了一声,随即也反应过来,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带着点小女儿的娇憨,脆生生地跟着叫道:“殷爷爷!”
“哈哈,好!这才对嘛!”殷不或捋须大笑,极为满意。
她定了定神,接着刚才的话头,带着活泼的语调继续道:“殷伯伯,伯母,钥施小姨,殷大哥,龙姐姐!恭喜你们呀!祝你们甜甜蜜蜜,早生贵子!”
她这直白又带着亲昵的祝福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笑声,小龙女脸上也难得地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
殷星星看到黄蓉,清冷的眼眸微动,那丝潜藏的妩媚似乎被调动起来,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足以让人心旌摇曳的弧度,声音带着一丝独特的韵味:“黄姑姑。”
黄蓉笑着应了,敏锐地察觉到这少女身上不同寻常的气质变化,目光在她那双勾人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殷星星并未躲避,反而迎着她的目光,眼波流转间,那抹魅意似有若无地加深了些许。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寒星被点亮,那份少女特有的活泼和期待清晰地浮现在脸上。
她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和急切,问道:“黄姑姑,杨大哥呢?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呀?”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带着少女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期盼。
这问题一出,郭靖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与愧疚,双拳下意识地紧握。
黄蓉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妙目深处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被她用更明媚的笑容掩饰过去,只是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程英和陆无双听到“杨大哥”三字,眼神也同时一黯,陆无双更是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殷天行将郭靖黄蓉这瞬间的黯然眼神尽收眼底,心头猛地一沉。他明白,那神雕世界强大的修正力终究还是发挥了作用,杨过终究没能逃过那断臂的宿命。
剧情,还是按照既定的轨迹无情地推进了……他迅速平复心中的波澜,在妹妹星星那带着明显困惑和尚未消散的期待的目光再次转向郭靖黄蓉,似乎还想追问之前,不动声色地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低声温和道:“星星,宾客众多,稍后再问不迟。
先请郭伯伯、黄姑姑他们入内歇息要紧。”
殷星星抬眼看向哥哥,那双清冷眸中刚刚燃起的亮光和对杨过下落的急切,在对上殷天行温和却带着一丝提醒的目光时,如同被轻风吹拂的烛火,摇曳了一下,随即缓缓敛去,重新被清冷覆盖,但那份失落和不解却隐约可见,她微微颔首,不再言语,恢复了安静旁观的姿态,只是那份活泼的期待感已消失无踪。
殷星星的目光落在陆无双身上。她清冷的脸上表情依旧不多,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子在陆无双娇俏灵动、带着一丝倔强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陆无双身上那种经历过磨难却依然蓬勃的生命力,以及毫不掩饰的直率,像一块磁石,莫名地吸引了殷星星。她纯粹是被这种独特的气质所吸引,一种在她自己清冷世界里少见的鲜活色彩。
就在这时,殷星星做出了一个让熟悉她性格的人都略感意外的举动。她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半分,主动从父母身后轻盈地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程英和陆无双面前。
她先是向温婉娴静的程英微微颔首,声音清泠悦耳:“程姐姐。”随即,她的目光转向陆无双,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陆无双的身影,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欣赏。
陆无双也正看向殷星星。她早就听闻殷副盟主有个气质独特的妹妹,此刻近距离看到,才真正感受到那份震撼。
眼前的少女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玉雕,然而最摄人心魄的是她那双眼睛——幽深如古井,清冷似寒月,可在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之下,偏偏又流转着一丝难以言喻、仿佛天生自带的魅意,如同冰层下悄然燃烧的火焰。
陆无双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原来……这就是杨大哥喜欢的人。’ 这念头让她看向殷星星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探究和复杂的了然,甚至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源于比较的微妙情绪。
殷星星并未察觉陆无双眼底那转瞬即逝的复杂,她只感觉到陆无双身上那种扑面而来的、与她截然不同的生机勃勃。
这份吸引力让她做出了更进一步的举动。她伸出纤纤玉手,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却又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主动,先是轻轻拉住了程英的手腕,然后又自然地握住了陆无双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亲昵。
“程姐姐,无双妹妹,” 殷星星的声音清泠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活泼,拉着两人的手腕,转身轻快地朝着府内庭院的方向走去。
程英被她拉着,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和那份难得的主动,温婉地笑着,顺从地跟着她的步伐。陆无双则被她拉着走了两步,感受着手腕上那微凉却坚定的触感,看着殷星星清冷侧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发现新奇事物般的兴致,心中那份复杂感渐渐被一种“果然与众不同”的感叹取代。她反手也轻轻握了一下殷星星的手,笑嘻嘻地应道:“好啊!正好躲躲这门口的热闹!”
三个同样机灵、气质却迥异的少女,就这样手挽着手,像三朵并蒂而开却颜色各异的花,在满堂宾客略带惊讶或含笑的目光注视下,暂时脱离了这成人世界的喧嚣与暗涌,朝着那洒满阳光、金叶纷飞的后院走去。
就在她们身影即将消失在回廊转角之际,一阵沉稳有力、节奏奇特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股独特的、带着草原压迫感的气息,一个身形异常魁梧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众人视线尽头。
他身披红袍,面容威严如金刚怒目,眼神锐利如电,手中托着一个巨大的、边缘锋利的金轮,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正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
他的出现,如同一块万钧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殷府门前原本喜庆喧闹的气氛为之一凝!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全真七子面色一肃,气息瞬间相连,道袍无风自动。
郭靖浓眉紧锁,宽厚的身躯下意识地将黄蓉护在身后。黄蓉脸上的笑容未减,但眼神已变得锐利如针。柯镇恶更是冷哼一声,手中铁杖重重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耶律齐与丐帮长老们也都绷紧了神经,目光警惕。就连随后赶到的黄药师和段智兴,这两位绝世高人,眼中也同时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金轮法王本人,脸上也带着明显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他环视一周,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在场每一位名震江湖的人物,最终落在殷天行身上,声音洪亮而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如同闷雷滚过:“殷副盟主?你……当真也邀请了老衲?”
他扬了扬手中那份与其他请柬无二、同样有着烫金‘囍’字的帖子,眼中满是困惑与探究。他收到这请柬时,第一反应是荒谬绝伦,以为是陷阱或是嘲弄。
但思虑再三,出于对殷天行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行事诡谲莫测作风的好奇与深深忌惮,他还是决定亲自来探个究竟。万没想到,殷府门前竟真是这般宾客云集、喜气洋洋的景象!
殷天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身份极其敏感的“惊喜”宾客,面上却无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带着三分慵懒七分自信的笑容。
他排众而出,对着金轮法王抱拳,姿态从容不迫:“法王远道而来,跋涉辛苦,殷某未曾远迎,失礼了。”他目光坦荡地迎上金轮法王审视的眼神,“不错,请柬确是在下所发。
今日乃在下与龙儿大喜之日的前夕,广邀天下同道共贺,不分南北,不论立场。法王武功盖世,威震蒙古国,乃当世顶尖人物,能赏脸前来,殷某荣幸之至。”
第76章 玄池虎踞惊满堂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智计百出的黄蓉亦忍不住微微蹙起秀眉。郭靖眉头紧锁,手掌青筋微凸,全身内力暗自流转。全真七子、丐帮众人无不屏息凝神,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金轮法王鹰隼般的目光深深刺向殷天行,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戏谑、阴谋或狂妄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捉摸、睥睨天下的自信。这平静与自信,比任何挑衅都更令法王心惊。他沉默片刻,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如洪钟大吕,震得近处功力稍弱者耳膜嗡鸣:“哈哈哈!好!好一个殷天行!果然气魄非凡!老衲生平自负,今日方知人外有人!这份胸怀,这份气度,老衲服了!”笑声中带着释然、激赏,更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这杯喜酒,老衲喝定了!”
殷天行亦笑,笑容中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侧身一让:“法王,请!”
殷不或身为家主,心中虽惊涛骇浪,面上却豪迈不显分毫:“哈哈哈,天行说得对,来者是客!法王能来,亦是给老夫面子!请入内奉茶!”这份豪气,稍稍冲淡了场中的紧张。
宾客们心思各异,陆续踏入殷府洞开的朱漆大门。甫一进入,一股沁骨透髓的凉意扑面而来,仿佛瞬间从盛夏踏入初秋,隔绝了门外的喧嚣燥热,令人精神一振。这凉意非同寻常,隐含一丝纯净灵性,似能涤荡心神。
然而,这份宜人的凉爽,瞬间被眼前景象彻底取代!
前庭回廊下,程英与陆无双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当场!素来温婉沉静的程英,此刻面容写满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明眸圆睁,樱唇微张。陆无双更是小脸煞白如纸,一手死死捂住嘴,另一手紧抓程英胳膊,娇躯微颤,仿佛被巨大的恐惧钉在原地。
她们凝固的目光,死死投向庭院中央!
顺着那惊骇的视线,所有踏入庭院的宾客——郭靖、黄蓉、全真七子、金轮法王、段智兴……目光瞬间聚焦!
刹那间,庭院中央那静静匍匐的白色巨影——白虎,如同从迷雾中骤然显现的庞然山岳,狠狠撞入所有人的眼帘!
其体型之巨,堪称异兽!厚实雪白的皮毛下,覆盖着虬结鼓胀、蕴含沛然巨力的筋肉,盘踞于庭院之中,竟占去小半空地。四肢粗壮如古树虬根,稳稳撑起山岳般的躯体。巨大的头颅慵懒枕于交叠前爪之上,金色的竖瞳半开半阖,眼神深处透着一股能洞悉虚实的冰冷审视,缓缓扫过鱼贯而入的众人。阳光洒落,白毛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随着它深沉绵长的呼吸,庞大身躯规律起伏,每一次轻微的颤动都仿佛蕴藏着撕裂虎豹的恐怖力道。一股源自其庞大身躯本身的沉甸甸威压,混合着顶级掠食者天生的凶戾气息,无声弥漫,让所有武林中人瞬间心头一紧,呼吸为之一窒,下意识绷紧全身!它仅是安静伏卧,便如横亘于前的白色山峦,其巍然之势与周遭精巧的亭台楼阁形成强烈反差,令人望之凛然,如临大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白色巨影之旁,异象突显!
庭院一角,赫然存在一方丈许见方的池子!池壁与池底竟由深青近黑、散发刺骨寒意的奇异寒冰构成。森森白气如活物般源源升腾,池畔数尺之内,地面凝结厚厚冰霜,空气冷冽如数九寒冬。
池中盛满澄澈见底、了无杂质的粘稠液体,流转间偶尔折射出玉髓般的温润微光。然而,这“水”刚一入眼,一股浩瀚精纯、难以言喻的灵气便无声弥漫开来,仿佛池中沉淀着千年寒潭最本源的灵髓。灵气醇厚势不可挡,无孔不入地浸润周遭。靠近者只觉周身毛孔舒张,气血流转更加圆融。更奇异的是,丹田深处蛰伏的内力,竟似感应到某种同源却更精粹的呼唤,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加速流转,如同干渴根须触及甘泉,贪婪汲取着这沛然灵韵的滋养。
池子正中央,一柄造型古朴沉凝的长刀,刀身深深没入粘稠冰冷的浆液中,直至没柄,只余一截暗金刀柄孤矗池心。刀柄线条刚硬,布满细密磨损痕迹,末端仅几道深刻实用的防滑凹槽,无声诉说着历经搏杀的沧桑。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淡白寒气,如被无形之力牵引,缭绕在孤立的刀柄周围,更添孤绝肃杀。这股源自玄冰池、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酷寒,与白虎身上散发出的带着体温与生命律动的磅礴威压,在庭院中形成无声的对抗。
刹那间,庭院死寂!紧接着,是此起彼伏、无法抑制的倒抽冷气声!“嘶——”“嗬!”声音中充满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纵然早有“灵兽”传闻,亲眼目睹这庞然巨物及其颠覆常理的伴生奇珍,视觉、感官与心灵的三重冲击,依然远超想象!
郭靖瞳孔骤缩!魁梧身躯本能地向前半步,严严实实将黄蓉护在身后。肩膀绷紧如铁,雄浑刚猛的气势勃发而出,如临大敌!
黄蓉巧笑倩兮的笑容瞬间凝固。明眸中首次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骇,纤手死死抓住郭靖结实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皮肉。
柯镇恶脸色骤然一沉!虽目不能视,远超常人的耳力与气机感知,让他瞬间捕捉到那庞大生命体的强烈气息与威压!搀扶着他的武敦儒、武修文兄弟,手臂瞬间僵硬如铁,剧烈颤抖!沉重的镔铁杖猛地一顿地面:“咚!” “好强的气息!何方异兽?敦儒、修文!定住心神!”声音凝重警惕。
全真七子气息交感,步伐微错,身形晃动间已隐隐结成天罡北斗阵势!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等人面色凝重如水,手紧按剑柄,目光如利剑锁住巨兽。马钰拂尘紧握,道袍无风自动。
耶律齐与丐帮长老倒抽冷气,沉稳难掩震撼。简长老、梁长老面露惊色。污衣派的鲁有脚更是“噔噔噔”连退数步,指着白虎,嘴唇哆嗦:“这…这大猫…也忒大了些!”
大小武(武敦儒、武修文)如同两尊石像僵立。武修文脸色惨白,牙齿咯咯作响,身体筛糠般抖动。武敦儒面无血色,紧抿嘴唇,眼神惊惧。
程英深吸气强压惊涛,握玉箫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陆无双紧抓表姐手臂,小脸煞白,声音带哭腔:“表、表姐…这…这就是那灵兽?我的老天爷!早知是大猫,可……可这也太大了!
段智兴眼中掠过惊异。身后朱子柳目瞪口呆,如见古籍异兽重现。点苍渔隐质朴的脸上满是惊疑,下意识将沉重铁桨横在身前。
金轮法王脸上笑容瞬间敛去!如电眸子死死锁住白虎,审视与凝重取代了方才的激赏,握着金轮的手指微微用力。
黄药师眼中亦闪过惊异。但当目光扫过段智兴、郭靖、黄蓉、全真七子等人脸上那与自己当初如出一辙的震惊时,心中那点被撼动的感觉竟奇异地淡了。俊朗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略带玩味的弧度。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威严与奇珍带来的双重震撼之下,白虎那半开半阖的琥珀竖瞳,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庭院中骤然升腾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与敌意!它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耳朵警觉转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呜噜”声。
紧接着,这头威震全场的巨兽,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那巨大的毛茸脑袋困扰似的甩了甩,宽厚的鼻翼翕动,仿佛被那些凌厉如刀的目光和紧绷的气势刺得极不舒服,甚至带着点委屈。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它竟抬起一只比磨盘还大、覆盖着厚厚雪白绒毛的巨爪——
笨拙地、带着憨态可掬又略显烦躁地——用毛茸茸的爪背,结结实实捂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那动作,活脱脱像一只被刺眼阳光晃花了眼、或是被训斥后耍赖埋脸的大猫,巨爪几乎盖住小半张脸,只露出粉色的鼻头和几根颤动的胡须在爪缝外。它甚至还用爪子内侧厚实的肉垫,在眼睛上蹭了蹭,仿佛要把那些让它不适的“视线”蹭掉。
“噗……”
极度的震惊紧张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不可闻的失笑,随即死死憋住。
点苍渔隐看得真切,质朴的脸上写满惊奇,脱口而出:“咦?这大猫…咋还捂上脸了?怕羞?”
这无心的一句大实话,在寂静庭院里格外响亮。
朱子柳一脸哭笑不得,一时语塞。金轮法王凝重的表情也出现一丝裂痕,嘴角微抽。尤其看到那巨兽捂眼蹭脸的憨态,再瞥一眼旁边寒气森森、光华流转的玄冰池,这极致的威猛与极致的“幼稚”形成的荒诞对比,让他心头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丝。
那池中的灵浆似乎也感应到气氛变化,原本剧烈波动的寒光和袅袅升腾的寒气,竟也奇异地平缓了几分,幽幽光华流转得更加柔和内敛。
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如同在紧绷到极致的弓弦上轻轻一弹,庭院中那凝固的、充满敌意和恐惧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奇妙的转变!
许多人脸上的惊骇尚未褪去,却又添上了错愕与难以置信的古怪表情,紧握兵器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松,绷紧的肩膀悄然松弛。那玄冰池散发的寒意,似乎也不再是纯粹的威胁,反而与白虎此刻的憨态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萌”,让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悄然褪色。
虽然白虎的庞大体型和蛰伏力量依然令人心悸,但这突如其来的“呆萌”举动,却像一道无形的暖流,瞬间冲淡了令人窒息的威压和敌意。奇珍的寒光与生机,此刻仿佛成了这奇特场景的注脚,不再仅仅是震慑,更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魅力。
郭靖护着黄蓉的手臂依然稳固,眼中警惕明显缓和,带上困惑。黄蓉紧抓的手松了些力道,美眸中惊骇未消,却多了探究与惊奇。全真七子阵势未散,但凌厉锋锐之气悄然收敛。柯镇恶紧握铁杖的手也放松了些,侧耳凝神。点苍渔隐那句“怕羞”,更让不少人下意识觉得,这巨兽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至少此刻,它更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大猫。而那池中灵浆幽幽的光芒,映照在众人脸上,仿佛也柔和了许多。
殷天行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对自家“灵兽”的“表演”习以为常。他轻拍白虎那比他整个人还粗壮的前肢,声音温和清晰:“好了,小白,莫要顽皮。今日贵客临门,不可失礼。”
白虎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巨爪,甚至还带着点小脾气似的,把脑袋往旁边一扭,用后脑勺对着众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清晰、带着不满和撒娇意味的“咕噜噜”长音。
琥珀竖瞳重新半阖,恢复慵懒姿态,但那不经意流露的呆萌与威严并存的矛盾感,已深烙人心。经此一闹,众人心中观感已悄然转变:从纯粹的恐惧敌视,化为夹杂敬畏、惊奇、一丝莫名好感以及对那伴生奇珍更深敬畏的复杂情绪。
金轮法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荒谬,目光更加锐利深沉。这异兽及其守护的奇珍,远比他想象的诡异莫测!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光华内敛、寒气沉凝的玄冰池,忌惮更深,好奇更甚。
眼见巨兽安静下来,其身旁的玄冰池也光华内蕴,寒气收束,庭院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彻底缓和。殷不或趁机朗声笑道:“诸位贵客远来辛苦,莫要在此久站,快快请进厅堂奉茶歇息!”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收回停留在白虎和奇珍身上的目光,惊魂甫定、啧啧称奇、暗自琢磨着,在仆役引导下鱼贯穿过前庭,向内厅走去。
第77章 红妆淬玉惊武林(一)
翌日,正午。
殷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处处洋溢着灼人的喜庆。虽说是江湖儿女,省去了许多繁文缛节,但殷家底蕴深厚,该有的气派一样不少,只是流程更为简洁明快。
空气中酒香、花香、食物香气氤氲交织,人声鼎沸,直冲云霄,将这方天地烘托得如同沸腾的鼎炉。
殷星星和陆无双这对新结识的少女,昨日还围着紫貂跑进跑出,今日却难得地安静下来,如同两只屏息凝神 的雀儿。
她们早早守在新房外,待那扇雕花木门被侍女从内轻轻拉开,门扉轻启的瞬间,两个少女同时屏住了呼吸,随后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带着少女遇见心爱之物的惊叹。
“哇!龙姐姐!你…你好美啊!”
殷星星眼睛亮得惊人,脸上因兴奋而涨得通红,几乎要跳起来,“就像…就像画里的仙子走出来一样!不,比画里的还好看!”
陆无双也看呆了,小嘴微张,连连点头,绕着小龙女转了一圈,目光粘在那华美的凤冠霞帔上:“对对对!比仙子还好看!这身嫁衣,这凤冠…天哪天哪,我以后也要这样穿!”她眼中满是纯粹的羡慕和惊艳,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璀璨的珍宝。
小龙女本就清丽绝伦,不染尘埃。此刻,在张钥施一双巧手精心妆点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那身象征着人间至喜的凤冠霞帔,非但没有压住她骨子里的清冷气质,反而将那冰雪雕琢般的容颜衬托得如同九天玄女临凡。
眉间一点朱砂花钿,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为她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的柔美与难以言喻的娇艳。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如玉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蝶翼般的阴影,唇瓣染上娇嫩的胭脂色,虽无太多表情,但那周身流转的、近乎实质的光华,足以让满室生辉,连喧嚣都为之沉淀了一瞬。
张钥施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倾注心意完成的“作品”,眼中满是欣慰和一种近乎母亲般的骄傲,柔声道:“好了,时辰快到了。新娘子这般模样,定要把新郎官看傻了去。”
果然,当殷天行身着大红喜袍,在众人簇拥下前来迎亲,第一眼看到盛装的小龙女时,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霹雳击中,瞬间定在了原地。
他素来从容自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眼中却只剩下那道红色的、几乎要灼伤他心神的倩影,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无法言喻的激动、如获至宝的珍视,以及浓得化不开、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恋。
这一天,这身影,早已在他魂牵梦绕的无数个日夜中领摹了千万遍,此刻终于真切地、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握在手中。
“龙儿…”他喉头微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滚烫的温度,坚定地伸出手去。
小龙女抬起眼,清澈如寒潭的目光与他灼热如烈阳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碰撞。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终于漾开一丝极淡、却足以融化万载玄冰的暖意,如同初春破冰的第一缕涟漪。她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入他宽厚温暖的掌心,那微凉的指尖触及他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殷天行紧握着小龙女的手,感受着那份微凉的柔软终于被自己牢牢地、永不分离地握住,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在胸中奔涌冲撞,几乎要破腔而出。
他目光转向一旁含笑而立的南帝段智兴,朗声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段前辈,晚辈与龙儿能有今日,感念天地造化,亦蒙诸位前辈亲友厚爱,您德高望重,佛法精深,见证世间悲欢离合,洞察红尘万象。不知能否屈尊,为晚辈二人主持这婚仪,做这主婚之人?
也是晚辈与龙儿莫大的荣幸,亦是此良缘最圆满的见证。”
段智兴双手合十,慈祥的脸上笑容更盛,如同佛陀拈花,眼中是洞悉世情的温和与发自内心的祝福:“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天行小友与龙姑娘皆是世间难得的至情至性之人,赤子之心,澄澈明净,此等良缘,亦是天意使然,因果相续。
老衲能为此见证,亦是缘法,自当应允。”
“谢前辈成全!”殷天行与小龙女心意相通,一同向段智兴微微躬身致谢,动作和谐如一。
段智兴含笑点头,步履沉稳地走向主婚之位,他气度雍容,虽着朴素僧袍,此刻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昔日帝王统御八方的威仪与得道高僧悲悯众生的庄严,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度在他身上完美交融,令人心折信服。
“吉时已到——!”在段智兴洪亮而庄重、如同暮鼓晨钟般的声音中,在满堂宾客(黄药师、郭靖、黄蓉、全真七子、点苍渔隐、朱子柳、金轮法王、程英、陆无双、大小武、丐帮诸长老等)含笑、感慨、或带着追忆的复杂目光注视下,一对新人手牵象征永结同心的大红绸花,缓步步入正厅。
复杂目光注视下,一对新人手牵象征永结同心的大红绸花,缓步步入正厅。红绸轻颤,如同两人此刻共振的心弦。
“一拜天地——感念天地造化,赐此良缘!”殷天行与小龙女并肩而立,如同两株并蒂的青松,朝着厅外浩渺天地,郑重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谢父母生养之恩,缔结此姻!”转向长辈席,两人朝着父亲母亲一拜。
三拜祖父,“您孙殷天行与龙姑娘今日新婚大喜,家族人丁兴旺、永世平安!”殷不或坐于主位,看着眼前这对璧人,豪迈的笑容下是难以抑制的激动,眼角隐隐湿润。张钥施与殷不武则眼眶微红,双手紧握,满是欣慰地看着儿子与儿媳。
“夫妻对拜——琴瑟和鸣,白首同心!”两人相对而立,殷天行目光灼灼,深情无限,仿佛要将眼前人刻入灵魂;小龙女眼睫轻颤,如蝶翼微抖,虽依旧清冷,但那微微低头的姿态,颈项间一抹动人的弧度,已胜过世间千言万语。两人同时躬身,额头几近相触,红绸轻颤,无声诉说着彼此坚如磐石的心意。
“礼成——!”
没有“送入洞房”的环节,礼成之后,两人便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和潮水般的祝福声中,由侍女引领,迅速回到新房更换更为轻便的吉服。
当两人再次携手出现在宴客大厅时,整个殷府的气氛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锅,瞬间被推向了最炽烈的高潮。重头戏——敬酒,开始了。
殷天行示意众人稍候,缓步来到院中,在众人好奇、探究的目光注视下,他手一伸,插在巨大玄冰之上的那把古朴长刀嗡鸣一声,应声落入掌中。
体内九阴真经的至阴至柔与冰心诀的极寒凝练两种内力同时运转,沛然莫御。
他命人搬来一口半人高的大缸,内力催吐,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自他掌心喷薄而出,瞬间将缸中之水冻结成一块巨大的坚冰,随后刀背轻巧一敲,冰屑如雪纷飞,一口晶莹剔透、寒气四溢的寒冰大缸赫然成型!
这一手精纯到极致的内力掌控与控寒之技,引得满场倒吸冷气,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接着,他持刀,在那块蕴藏着天地奇珍的巨大玄冰上,精准地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酒香,如同沉睡千年的灵物苏醒,轰然爆发开来!
这香气霸道绝伦,瞬间压过了厅内所有的花香、食物香、甚至其他酒香,充斥了每一个角落。更令人心神剧震的是,那流出的液体竟似蕴藏着七彩的流光,氤氲流转,如梦似幻,仿佛将天上的虹霓拘禁在了这琼浆之中。
仅仅是逸散出的那一丝气息钻入鼻端,众人便觉丹田猛地一热,如同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体内沉寂的内力竟如受到无形巨手拨弄,不受控制地微微沸腾起来,运行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
众人屏息凝神,眼巴巴地望着那冰缸,仿佛朝圣般看着那七彩流光缓缓注入,直至接满整整一大缸这散发着神异光辉的琼浆玉液。
随后,殷天行命下人取来早已备好的提纯烈酒与普通酒水,按特定比例混合。他亲自操持,神情专注如同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在每一坛混合酒中点入一滴那玄冰流出的七彩玉浆。
足足滴了上百坛后,他吩咐下人将这些酒分发给庭院内外前来参加婚礼的众多江湖好汉,尤其是一流到二流的高手,酒坛开启,那被稀释却依旧惊人的香气弥漫开来,引得无数目光灼热。
殷天行目光深远,扫过那些兴奋又带着敬畏的面孔。能做的,他已尽力。
这上百坛蕴含奇珍的酒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足以在江湖这潭深水中掀起滔天巨浪,让局势变得更加诡谲莫测,水更深、更浑。
最后,他让人取出之前精心打造、并在玄冰中温养许久的玉瓶。那玉瓶不大,通体莹白,瓶身数头玉龙盘绕而上,鳞爪飞扬,栩栩如生,触手生温,显然绝非凡品。
他将那最纯粹、未加任何稀释的“玄冰淬玉浆”小心注入瓶中,向内堂的核心宾客们分发下去,同样是一百瓶,玉瓶入手冰凉,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温润的生命力,让人心悸。
一切准备就绪,殷天行一手执着小龙女微凉的手,一手稳稳端起盛满那最纯粹“玄冰淬玉浆”的白玉酒杯,小龙女安静地跟在他身侧,手中亦是一杯流光溢彩的玉液。
殷天行面色平和,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堂内每一位重量级的宾客,朗声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此酒,非是凡品。
乃是我与龙儿,携星星与小姨,历经千辛万苦,几度命悬天山绝域,于九死一生中方寻得的天地奇珍!
更蒙黄岛主不吝奇才,与我一同以无上内力为引,辅以珍奇药材,耗费心力精心酿制,方成此绝世佳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沉重:“然,上天有好生之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殷某行走江湖,虽有心整顿这纷乱武林,奈何深感当今武林人才凋零,青黄不接,后继乏力!长此以往,武学式微,何以护佑家国,传承薪火?
此举,赠此奇浆,亦是不得已而为之!望能激浊扬清,为这江湖注入一股新血!”
第78章 红妆淬玉惊武林(二)
言罢,他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堂下众人身上。
南帝段智兴拈须沉吟,黄药师眼中精光闪烁,全真七子面露惊容,点苍渔隐、朱子柳相视骇然,柯镇恶侧耳凝神,郭靖黄蓉夫妇神色凝重,耶律齐、程英难掩震撼,丐帮简、梁二位长老呼吸急促,连金轮法王也收起了惯常的倨傲,眼神惊疑不定,陆无双、大小武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众人听罢,无不心神剧震,如同被重锤击中!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惊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明悟。
他们揣测过殷天行此举的无数用意——立威、示好、彰显实力……却独独未曾料到,这年轻的新郎官,竟怀有如此宏大、近乎改天换地的宏图大志!
这已非一己一家之私,而是着眼于整个武林的未来格局!此事过后,江湖必将天翻地覆,是福是祸,无人能料,但风暴的中心,已然形成!
连家中的殷不或、殷不武、张钥施、殷星星、孙婆婆也从未听殷天行如此直白地袒露心迹,此刻皆震惊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儿孙\/殷少侠,连一旁清冷的小龙女,也微微侧首,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诧之色。
殷天行无视众人各异、如同开了染坊般的精彩神情,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为这酒,起名‘玄冰淬玉浆’。”
“为何如此称呼?”他目光扫过众人手中的玉瓶,“此酒之中,融汇了我在雪山绝域所遇的无数天地奇珍:有通灵异兽之精血与心头真血,有异种巨蟒之胆、冰熊之胆等至阳至刚之物。
更兼我与黄药师以内力为炉,将破碎的凌厉剑气、霸道刀意生生熔炼其中!故而饮下此浆,便如吞刀剑入腹,需以自身修为硬抗其锋锐淬炼!非大毅力、大根基者,恐难承受其霸道!”
“其效,不敢妄言生死人肉白骨,”他话锋一转,带着强大的自信,“却足以令人脱胎换骨,容颜回春十载!更能伐毛洗髓,拓展经脉,平添百年功力亦非虚言!故以‘玄冰淬玉浆’名之,取其淬炼筋骨、如玉新生之意!”
堂内众人早已听得心潮澎湃,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似乎要燃烧起来!
在这足以逆天改命的神效面前,尽皆被抛诸脑后,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灼热地盯紧了手中那散发着梦幻七彩流光的玉瓶。瓶中琼浆微微荡漾,流光溢彩,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的奥秘。
殷天行见状,朗声一笑,豪气干云:“来者皆是客,一人一瓶,管够!诸位,请满饮此杯!”
“请!”
“谢殷少侠(贤侄\/天行)厚赐!”
众人再无迟疑,怀着朝圣般的心情,争先恐后地将那珍贵的“玄冰淬玉浆”倒入特制的白玉酒杯中,酒液倾泻而出,七彩流光更盛,一股凛冽到骨髓、却又醇厚到灵魂深处的异香骤然升腾,厅堂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连烛火都为之摇曳、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
众人对视一眼,各自屏息凝神,眼神中交织着对力量的渴望、对未知的敬畏、以及一丝豁出去的决绝。怀着复杂而激荡的心情,他们齐齐举杯,将那杯中流转着梦幻光华的酒液,一饮而尽!
滋——!
酒液刚一入口,一股极致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冰凉瞬间刺透唇舌,如同无数冰针攒射!直贯喉头,冻得人灵魂都似乎要凝结!
然而,这冰冷只是前奏。旋即,一种难以言喻的绵柔醇厚之感在舌尖轰然“炸”开!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口中爆发!既有陈年佳酿的深沉底蕴,又带着历经千载岁月的沧桑厚重,矛盾却又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感官盛宴。
段智兴心中默念佛号,“阿弥陀佛!此物…竟蕴含如此磅礴生机与锐气,造化之奇,莫过于此!” 冰流入喉的刹那,他仿佛看到了枯木逢春的景象。
黄药师眼中精光爆射:“好霸道的药力!阴阳相冲,刚柔并济,竟能熔炼剑气刀意于酒中…匪夷所思!” 作为精通药理的大宗师,他瞬间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和精妙平衡。
全真七子、柯镇恶、丐帮长老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撑住!这是天大的机缘!” 那入口的冰寒与醇香带来的短暂迷醉,瞬间被紧随而来的剧痛冲散。
当酒液滑过喉管,流入腹中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股股极端锋锐、如同无数细小刀片与无形剑气疯狂交织切割、灼烧的剧痛骤然从腹中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那感觉,仿佛有千百柄烧红的小刀在经脉中乱窜、切割、穿刺!又似被无形的剑气风暴从内部无情地撕扯!
“唔一一!”厅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闷哼。众人眼角剧烈抽搐,面容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功力稍弱者,如大小武、陆无双、殷星星,更是浑身剧颤,几乎要握不住酒杯,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清晰无比地、痛苦万分地感觉到,一道气息如龙吟剑啸,锋锐无匹,桀骜不驯,似万千无形剑气在奇经八脉中纵横切割,锐不可当,所过之处经络如同被强行撑开、撕裂,传来钻心的胀痛!
另一道气息却如春溪化雨,温润绵长,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紧随其后,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将那股暴烈锋锐之气小心翼翼地包裹、渗透、化解、融合。
两种截然相反的、都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力道最终在丹田气海轰然对撞、交融!
轰!
刹那间,众人体内精纯真气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又如决堤的洪流,疯狂地翻腾鼓荡起来!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如同置身狂风之中!须发根根倒竖,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整个大厅内劲气隐隐,空气仿佛都在微微震颤、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道或强或弱、或凌厉或浑厚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众人身上升腾而起,交织碰撞,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厅堂内的烛火疯狂摇曳,光影明灭不定,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
最为显着的,是容貌与气势的惊人变化,
黄药师与段智兴, 原本略显沧桑的面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健康的、如同朝阳初升般的血色红晕,深刻的皱纹仿佛被无形之手轻柔地抹平了大半。黄药师那清癯的面容重现昔日“东邪”的绝世风采,萧疏轩举,湛然若神,周身气机圆融流转,再无滞涩,隐隐有突破桎梏、触摸到更高境界的玄妙之感。
他闭目感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他的实力又回到了以往那般的风景?” 段智兴虽变化稍缓,但脸上皱纹也明显减少,松弛的皮肤变得紧致,眼神更加清澈深邃,如同古井映照星河,精神矍铄,昔日君临天下的帝王气度与佛门高僧的悲悯风范完美交融,更显深不可测。
那困扰他们多年的、坚如磐石的境界壁垒,竟被这霸道绝伦的酒力悍然冲开了一道缝隙!两人本就是五绝高手,奈何身体衰老功力退化到一流境界。然而此刻气息却如同火山喷发般暴涨,瞬间又回到了之前那般准五绝层次,甚至隐隐触摸到更高的门槛!
全真七子、柯镇恶、丐帮长老等,紧随其后饮下的众人,面容也开始了剧烈的、堪称返老还童的变化。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致光滑,如同剥壳的鸡蛋,白发转乌者不在少数,整个人仿佛被时光之手拨回了十数年前!
内力修为更是如同坐上了火箭,突飞猛进,普遍暴涨了三四十年精纯功力,根基被夯实拓宽,感觉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其中柯镇恶感受尤为奇特,那酒力带来的剧痛过后,只觉双目一阵冰凉刺痛,随即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感!虽然眼前依旧黑暗,但那种浑浊、滞涩的感觉消失了,仿佛蒙眼的厚布被揭开了一层!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紧紧抓住身旁郭靖的手臂,“靖儿!蓉儿!我…我的眼睛…好像…好像清亮了些!” 众人虽知沉疴难愈,却也看到了莫大的希望,心中涌起狂喜。只是那酒力的霸道余威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痛,无人敢再饮第二口,看向手中空杯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后怕。
殷家众人与孙婆婆,殷不武粗犷的皮肤变得细腻红润,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淡去,仿佛年轻了十岁,实力从二流巅峰悍然跃升至一流境界。
张玥瑶和张钥施本就保养得宜,此刻更是容光焕发,肌肤莹润有光,眼波流转间风情更胜往昔,实力稳稳踏入二流和五绝层次。
殷不或年岁太高,饮下后皱纹虽减,白发转灰,但变化相对最小,不过精神头却前所未有的健旺,眼神锐利如鹰。最令人震惊的莫过于孙婆婆!
在殷不或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阿萝(爷爷自己取的)!”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同被磁石吸引,聚焦于她。
只见她脸上那些陈年疤痕与深刻的褶皱仿佛冰雪遇到烈阳般迅速淡化、消失!
松弛下垂的皮肤变得光滑紧致,佝偻的身躯也挺拔了几分,腰背挺直,竟显露出几分被岁月掩埋已久的婀娜之姿!这哪里还是那个满脸风霜、身形佝偻的老妪?分明是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
这“玄冰淬玉浆”竟有如此夺天地造化的脱胎换骨、修复容颜的奇效!孙婆婆自己更是呆立当场,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光滑的脸颊,眼中充满了茫然、震惊,随即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羞赧。殷天行看在眼里,心中一动,一个撮合爷爷与孙婆婆的念头悄然滋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大小武、程英、陆无双、殷星星,几个年轻人看着长辈们翻天覆地、如同神迹般的变化,心痒难耐,眼中充满了渴望,却又畏惧于刚才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捧着那流光溢彩的玉瓶,想喝又不敢喝,小脸上写满了纠结,那模样惹得刚刚经历蜕变的众人忍俊不禁。
小龙女心细如发,上前接过他们的玉瓶,如同最精密的药师,以指尖内力为引,细心为他们各自调配了极少量、刚好能承受其霸道药力而不损根基的分量。
饮下之后,大小武只觉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在体内化开,之前的痛苦微乎其微,实力却如同坐了火箭,从堪堪三流甚至二流直接跃升为一流高手门槛,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激动得满脸通红。
陆无双与殷星星更是气息如同破茧之蝶般暴涨,内力瞬间充盈鼓荡,经脉被温和地拓宽,双双稳稳踏入了一流巅峰高手!两个少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与不可思议,忍不住雀跃地跳了起来。
当厅堂内众人身上那因内力暴涨而引动的气流旋风渐渐平息,一张张或年轻焕发、或精神矍铄、或气息浑厚如渊似岳的面容显现时,整个殷府正厅仿佛成了一个刚刚孕育出无数神兵的恐怖熔炉,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依旧让人心悸。
谁又能想到,在这小小一方天地内,一场本应充满旖旎风月的婚宴之上,殷天行竟凭借这逆天的“玄冰淬玉浆”,一手造就了如此众多实力足以比肩准五绝、五绝乃至更高境界的化境高手?此情此景,旷古烁今!那对璧人本身的
光华,反倒被这场集体蜕变的惊世神迹,映衬得有些模糊了,江湖的天平,在这一刻,已被彻底打破。
第79章 琼浆醉虎闹婚堂
殷天行环视一周,将众人各异的神情尽收眼底,朗声笑道:“‘玄冰淬玉浆’霸道,诸位已然亲历。接下来,便是我与龙儿的喜酒了!”他拍了拍手,殷家仆役鱼贯而入,手中捧着的,不再是那流光溢彩的玉瓶,而是散发着浓烈醇香、澄澈透明的提纯烈酒。酒香虽不及“玄冰淬玉浆”那般蕴含天地异象,却也炽烈如火,带着人间烟火的热闹与豪情。
“此乃窖藏三十年的‘长春法酒’,取其至纯至烈,今日与诸位共饮!”殷天行携起小龙女微凉的手,两人如玉璧般立于堂前,开始了最重要的敬酒之仪。
第一杯,敬主婚人南帝段智兴。
一灯大师慈眉善目,脸上皱纹淡去,精神矍铄更胜往昔,周身隐隐流转着帝王气度与佛门慈悲交融的玄妙气息。他口宣佛号,笑容和煦如春风拂面:“阿弥陀佛。天行小友,龙姑娘,珠联璧合,天作之缘。老衲以此人间烟火酒,祝二位永结同心,福泽绵长。”他破例饮下杯中烈酒,酒气入腹,竟似被其深厚佛功与新生内力引动,化作一股温和暖流,滋养百骸。
第二杯,敬黄药师。
这位刚经历了返璞归真、重现“东邪”绝世风采的宗师,目光扫过小龙女清冷脸庞上因方才惊诧而微有波动的眼眸,又落在神采飞扬、气度更胜往昔的殷天行身上。他接过那杯烈酒,孤傲的眉宇间难得地流淌出温和与满意,只道了一句,“绝代佳人,甚好。”言简意赅,却已是他能给予的最高赞誉。烈酒入喉,如一道火线烧灼,却被他体内浑厚圆融、更胜从前的内力轻易化开,只余醇香。
第三杯,敬郭靖、黄蓉夫妇。
郭靖接过酒杯,感受着体内因“玄冰淬玉浆”而暴涨、奔腾如长江大河般的内力,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眼中是兄长般的欣慰与无比踏实的肯定:“天行侄儿,龙姑娘,恭喜!愿你们携手并肩,共度风雨,此生无悔!”他仰头饮尽,豪气干云,酒意激荡下,周身气息微微一放即收,却已让近处之人感受到一股沉凝如山岳的压力。
黄蓉笑靥如花,眼波流转间慧黠更胜从前,她亲昵地挽住小龙女的手臂,促狭道:“龙姑娘,以后这小子若敢惹你不快,或是欺负了你,只管告诉姑姑,看我不揪着他耳朵来给你赔罪!”
她声音清脆,引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小龙女虽仍不习惯这般喧闹亲昵,却也感受到黄蓉真挚的维护之意,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谢郭伯伯,黄姑姑。”
第四杯,敬全真七子。
七子此刻个个容光焕发,白发转乌,皮肤紧致,仿佛集体年轻了十数岁,体内新增的数十年精纯功力让他们气息沉稳悠长。
虽对古墓派小龙女的身份仍有一丝微妙,但在殷家如日中天的威势、郭靖黄蓉的情面,以及刚刚承受的这份天大恩情面前,那点微妙早已烟消云散。
丘处机代表众人,神色郑重,举杯道:“佳偶天成,善莫大焉,愿二位同心同德,福寿绵延。”七人同饮一杯,动作整齐划一,气度俨然,显出名门正派的底蕴。
第五杯,敬金轮法王。
气氛在敬到这位蒙古国师时,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法王鹰隼般的目光在殷天行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在小龙女那清冷绝伦、仿佛不染尘埃的容颜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以及更深沉的忌惮与探究。
他哈哈一笑,声若洪钟,试图冲淡那丝凝重:“好!好一对璧人!殷少侠好福气!龙姑娘风华绝代,世所罕见!老衲这杯酒,祝二位百年好合,琴瑟和鸣!也祝…殷家基业,如日方中!”
他话中“如日方中”四字咬得略重,目光似不经意地再次扫过庭院方向——那里,白虎正慵懒地趴伏着,如同守护神般。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灼灼目光紧锁殷天行,似要穿透其表象。
殷天行神色从容依旧,仿佛未觉其试探,举杯相迎:“谢法王吉言,殷家自当安守本分。”同样饮尽杯中烈酒,眼神平静深邃,如古井无波。
就在敬酒气氛愈加热烈,觥筹交错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宾客”再次凭借着它对天地灵物的敏锐感知,成为了全场焦点。
厅堂内,众人饮下“玄冰淬玉浆”后,空气中那奇异的、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虽已减弱,但残留的、如同天地初开般精纯的灵气与霸道气息,对于庭院中那头灵觉超凡的白色巨兽而言,依旧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清晰诱人!尤其是当殷天行拿出新的玉杯倒酒时,那残留的“玄冰淬玉浆”气息更是让它心痒难耐。
“吼……呜噜噜……!”
低沉的、带着强烈渴望的呜咽声从门口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头威猛绝伦的白虎,竟又一次将那颗硕大无比、威风凛凛的头颅,硬生生从高大的门框外挤了进来!
它琥珀色的竖瞳闪烁着极度渴望的光芒,死死盯着殷天行手中那还残留着些许七彩流光的玉杯,巨大的鼻翼用力翕动着,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玄冰淬玉浆”的异香,喉咙里发出急不可耐的“呼噜”声。
那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外,房间的空间对它来说实在太小了。
“小白?你这馋猫,刚才还没喝够?”殷天行看着它那副垂涎欲滴、几乎要把脑袋卡在门框里的憨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自然明白,这灵兽是被那“玄冰淬玉浆”残留的霸道灵气彻底勾起了馋虫。
他拿起两个玉杯,毫不犹豫地再次倒满了那流光溢彩、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玄冰淬玉浆”!七彩光华在杯中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龙儿,”殷天行将两杯酒递给身边的小龙女,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看来它认准你了,还是你来吧,小心点。”
小龙女看着门口那颗几乎把门堵死、眼神湿漉漉充满渴望的硕大虎头,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对这灵兽率真性情的接纳。
她默默接过两个玉杯,走到门口,在几步远处停下。她并没有直接递过去(那虎头太大,玉杯太小),而是将两杯珍贵的“玄冰淬玉浆”小心翼翼地倒入一个仆役匆忙递来的大海碗中。七彩琼浆汇入碗中,光芒更盛,异香扑鼻。
白虎的金瞳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它急不可耐地低下头,巨大的粉舌迫不及待地探出,带着倒刺的舌头如同灵巧的勺子,贪婪地、快速地舔舐着碗中那梦幻般的七彩液体。
“滋溜…滋溜…” 舔舐声清晰可闻。两杯份量的“玄冰淬玉浆”,对它庞大的身躯而言或许不算太多,但那蕴含的天地奇珍精华和熔炼的刀剑锐气,其霸道程度远超凡酒!
很快,海碗见底。白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沿,抬起头,刚想再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异变陡生!
只见它那双原本锐利如金灯的竖瞳,此刻竟蒙上了一层迷离的、如同七彩琉璃般的光晕!巨大的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仿佛喝醉了酒一般。它试图把脑袋从门框里缩回去,动作却显得笨拙而迟缓。
“呜…嗷…吼!”
一声带着浓重鼻音、明显醺然的低吼从它喉咙里滚出,比之前的咆哮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憨傻和……不满?它似乎觉得脑袋被门框卡得不舒服,又或者纯粹是酒劲上头,竟开始用力地左右甩动起那颗巨大的头颅!
轰!轰!
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木屑纷飞!那坚实的门框在它无意识的甩动下,如同纸糊般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楣上精美的木雕瞬间被撞得粉碎!整个大厅仿佛都随之震动了几下,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哎哟我的门!”殷不武心疼地叫了一声,但更多的是对这神兽醉态的目瞪口呆。
“吼嗷嗷——!”
白虎似乎甩得不够尽兴,又或者被撞疼了(也可能纯粹是酒疯),它猛地仰起醉醺醺的脑袋,对着屋顶发出一声更加响亮、充满了醉意和莫名委屈的长啸!声浪滚滚,震得屋瓦哗啦作响,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一些功力稍弱的宾客被震得气血翻涌,耳中嗡嗡作响。
它那巨大的前爪也开始不安分地在地上扒拉,坚硬的地砖被抓出道道深痕,庞大的身躯在门外焦躁地挪动,尾巴更是如同攻城锤般胡乱扫动,带起呼呼风声,将庭院里的花草扫得一片狼藉!
它琥珀色的瞳孔涣散,巨大的舌头耷拉在嘴边,涎水混合着七彩的酒液滴落,哪里还有半分百兽之王的威严?活脱脱一个喝高了撒泼打滚的醉汉!
这匪夷所思、反差萌到极致、甚至带着破坏性的“耍酒疯”一幕,让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加震耳欲聋的哄笑、惊叹和带着点慌乱的叫嚷!
“我的老天爷!这…这异兽喝酒也会醉?!还耍这么大酒疯?!”鲁有脚抱着柱子,指着那摇头晃脑、破坏力惊人的白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这酒疯耍得,比十个莽汉加起来还热闹!”点苍渔隐一边躲着飞溅的木屑,一边拍着大腿狂笑。
朱子柳捻断了几根胡须,连连摇头,脸上写满了叹为观止与哭笑不得:“奇哉!怪哉!神乎其技!这…这灵兽醉酒之态,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金轮法王看得眼角狂跳,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之前对白虎的忌惮,此刻竟被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想笑又强行憋住的古怪情绪所取代。
黄蓉更是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挂在郭靖身上:“靖哥哥…快…快看…这大猫…喝醉了拆房子呢!哈哈哈…比老顽童还能闹腾!”
郭靖也忍俊不禁,一边护着妻子,一边看着那头醉态可掬、破坏力惊人的巨兽,憨厚的脸上满是惊奇与无奈的笑意。
小龙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酒疯”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看着门口那颗还在无意识甩动、撞得门框砰砰作响、涎水横流的巨大虎头,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门楣和庭院,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这纯粹、野性又带着憨傻的生命力所触动的柔软。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两步,避开它胡乱甩动的范围,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暖意,轻轻唤道:“小白,安静。”
说来也怪,那醉醺醺、闹腾得正欢的白虎,听到小龙女的声音,巨大的动作竟真的顿了一顿。它迷离的金色竖瞳努力聚焦,看向声音的来源,认出了小龙女,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委屈的“呜呜”声。
巨大的脑袋不再乱甩,而是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讨好意味地,轻轻蹭向小龙女放在身侧的手背。那力道控制得依旧极好,只是带着浓烈的酒气和湿漉漉的口水。
小龙女没有躲闪,任由它蹭着,甚至再次伸出手,在那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温顺(或者说迷糊)的雪白毛发上,轻轻抚摸着,试图安抚这头醉酒的“大猫”。
在女主人的安抚下,白虎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巨大的尾巴有气无力地扫了两下,喉咙里发出满足而绵长的呼噜声,仿佛一架终于熄火的风箱。
它似乎耗尽了酒疯的力气,又或者终于找到了依靠,巨大的脑袋恋恋不舍地蹭了蹭小龙女的手,才慢吞吞、脚步虚浮地把脑袋从一片狼藉的门框里缩了回去。
它踉跄着在庭院里转了小半圈,终于“轰隆”一声,找了个相对完好的角落,如同小山般轰然趴倒,巨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彻底闭上,沉沉睡去,只剩下震天的鼾声在庭院中回荡,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满足的、七彩的酒渍。
经白虎这惊天动地、充满灵性与破坏力的醉酒插曲,整个婚宴的气氛非但没有冷却,反而在惊愕、爆笑、以及对这灵兽率真性情和那“玄冰淬玉浆”霸道效力的惊叹中,冲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带着烟火气与传奇色彩的沸腾顶点!所有的拘谨、隔阂、算计,都在这一刻被这烈酒、这欢笑、这不可思议的神兽醉态冲得烟消云散。
觥筹交错,笑语喧天,豪迈的划拳声、真挚的祝福声、开怀的大笑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将偌大的殷府彻底淹没。
夕阳熔金, 将天边云霞染作绚烂的织锦,温柔地穿过那被白虎撞得歪斜、木茬参差的门框,像一捧流动的碎金,精准地洒落在并肩而立的殷天行和小龙女身上。
那变形的门洞,此刻仿佛成了天地为这对璧人特设的画框,框住了这喧嚣盛宴中最宁静温存的瞬间,门楣上残留的彩绘木屑在夕照中闪烁着微光,如同散落的星辰,见证着这场非凡的婚礼。
光影中,他们眼中只有彼此的身影,交握的双手传递着无声的誓言,周身沐浴在暖融的金辉里,仿佛隔绝了身后的鼎沸人声,自成一方只属于他们的天地。
第80章 余波与奠基
樊城殷府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终于缓缓平息。
朱漆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爆竹碎屑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香、脂粉气,无声诉说着昨日的盛况。
那场因“玄冰淬玉浆”而起的白虎醉酒风波,早已不胫而走,在江湖人的口耳相传中,添油加醋,化作了一段令人瞠目的神异传说。
殷天行与小龙女这对璧人,更因此平添了几分高深莫测、超然物外的传奇色彩,引得无数人遐想。
临别之际,殷天行果然信守承诺。府门前的空地上,仆役们鱼贯而出,将一个个特制的玄冰玉瓶郑重交到每一位即将离去的宾客手中。玉瓶触手冰寒彻骨,内里盛装着流光溢彩、寒气刺骨的琼浆——“玄冰淬玉浆”。
那流动的光华仿佛蕴含着极地的星辰碎屑,仅仅是靠近,便觉一股锋锐霸道的寒气直透骨髓。
即便是身份微妙、曾起冲突的金轮法王,也意外的收到了一瓶。这位蒙古国师身材魁伟,披着厚重的僧袍,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小小的玉瓶,如同捧着一块灼热的烙铁。
瓶身传来的刺骨寒意让他指关节微微发白,那流转的瑰丽光晕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变幻不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玉瓶内那股磅礴如渊、却又锋锐如刀的能量在无声咆哮。
一丝疑虑闪过心头,他解下腰间一个温润的普通羊脂玉瓶,尝试将一丝“玄冰淬玉浆”倒入其中。就在那晶莹酒液接触瓶壁的刹那,“咔嚓!”一声脆响,羊脂玉瓶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森寒之气如毒蛇般嗤嗤喷涌!
金轮法王脸色剧变,急忙将珍贵的酒液倒回玄冰玉瓶,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碎裂的玉瓶。这一刻,他对这天地奇珍的霸道威能,以及对殷天行那深不可测的手段,彻底心服口服。
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感,油然而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此等重宝随手赠人,殷家的底蕴,只怕远超他的想象。
殷天行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朗地叮嘱:“诸位切记,此物非玄冰玉瓶不可久存,务必置于至阴至寒之地。饮用之时,更需万分谨慎,量力而行,九分尚恐不足,切莫贪杯。”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玄冰淬玉浆”的消息瞬间激起千层浪,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江湖。
樊城殷家,这个原本在武林中并非顶尖的世家,一夜之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有好奇探究的,有贪婪觊觎的,有敬畏仰望的,更有不怀好意、蠢蠢欲动的暗流。
殷府那朱红的高墙,仿佛瞬间变得单薄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黄药师与段智兴(一灯大师)本欲随众人一同离去,却被殷天行快步上前,深深一揖,恳切挽留。他神色凝重,直言不讳:“两位前辈容禀。
如今‘玄冰淬玉浆’之名已如野火燎原,传遍江湖。晚辈深知,此等重宝,必引宵小之徒垂涎,偷鸡摸狗、甚至铤而走险强取豪夺之事,恐难避免。
家中虽有护卫,然若遇绝顶高手潜入,恐力有不逮。
再者……”他无奈地转头,望向庭院角落那片被特意清理出的空地。只见白帝那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正慵懒地趴伏着,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它漫不经心地舔舐着巨大的前爪,偶尔甩动一下钢鞭似的尾巴,带起的腥风便卷得周围落叶打着旋儿飞起。
殷天行苦笑道:“白帝一动,这宅院怕是要遭殃,晚辈需尽快携龙儿和白帝另觅一处更偏僻,隐秘的居所。在此紧要关头,恳请二位前辈屈尊暂留几日,为家中坐镇一二,以安人心。”
黄药师青衫磊落,负手而立,目光如电般扫过略显空荡的庭院和那蛰伏的巨兽;段智兴(一灯大师)慈眉善目,手持念珠,闻言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殷施主所虑极是,江湖风波恶,老衲便叨扰几日,略尽绵薄之力。”声音平和,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黄药师亦微微颔首,嘴角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此地还算清幽,倒是个难得的所在。段皇爷,正好与你手谈几局,消磨时光。”
柯镇恶随郭靖夫妇等人准备返回襄阳时,闻听此言,手中沉重的铁杖猛地一顿,“咚”地一声闷响砸在青石板上,碎石飞溅。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决然:“老瞎子我也留下!如今我双眼能重见天日,全赖殷家小子那绝世佳酿!
蓉儿,靖儿你先回襄阳处理军务,留蓉儿在此陪玥瑶说说话,解解闷。”他深知此刻殷府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凶险,多一位高手坐镇,便多一分保障。
黄蓉聪慧绝伦,瞬间便明白了柯镇恶的深意和殷家当前的处境。她虽心系襄阳军务,但几日之期尚短,与身旁英武沉稳的郭靖交换了一个眼神,郭靖微微点头,眼中是信任与支持。
黄蓉随即展颜一笑,如春花绽放,亲昵地挽起张玥瑶的手臂:“玥瑶妹妹,我们进屋说说话。”两人相携,袅袅婷婷地步入内室,留下满院众人。
殷不武精神大振,与须发皆白却腰杆挺直的殷老爷子一同,恭敬地招待起这几位跺跺脚江湖都要震三震的泰山北斗。殷天行见此情景,胸中豪气顿生,朗声道:“诸位前辈无需拘束,府中‘玄冰淬玉浆’管够!
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此酒霸道,纵是前辈修为通玄,一日也莫贪杯,一小杯足矣。”
事实证明他所言非虚。
即便是段智兴那精纯深厚的佛门内力,黄药师那奇诡莫测的桃花岛心法,在饮下一小杯“玄冰淬玉浆”后,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寒流裹挟着锋锐之气直冲四肢百骸,经脉如被无数冰针攒刺,又似被无形之力强行拓宽,鼓胀欲裂,气血翻腾如沸,需静坐良久方能平复。
若以普通烈酒稀释,虽能多饮几杯,但那脱胎换骨、淬炼内力的神奇效果却如同兑了水的佳酿,变得寡淡稀薄,聊胜于无罢了,这更让众人对这奇珍的霸道与珍贵有了切身体会。
府中事务初步安顿后,殷天行立刻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他唤来府中经验老到的管事,沉声吩咐:“速去樊城,广发招贤榜!凡城中手艺精湛的铁匠、陶匠、琉璃匠,不拘人数,尽数招来!工钱从优,绝不拖欠!”
铁匠被要求在接下来的时日里,依照他提供的复杂图纸,倾尽全力打造坚韧异常、环环相扣的巨大铁链。
其余人等则被分派任务,大量搜寻一种黝黑发亮的矿石——石墨,以及一种结着串串红色小果的灌木——盐麸子(五倍子树)。
一时间,樊城内外,车马辚辚,人声鼎沸,殷府开出的优厚条件吸引了大批匠人百姓汇聚。
待材料初步齐备,殷天行亲自坐镇指挥,石墨被投入巨大的石臼中,由身强力壮的仆役挥动沉重的石杵,反复舂捣研磨,直到变成细腻如墨粉般的状态。
再以米浆混合某种特制的粘合剂,将石墨粉反复揉捏塑形,最终制成一口足有半人高、形制古朴厚重的巨大石墨坩埚。
置于阴凉处自然风干数日后,又架起柴火,小心翼翼地控制火候进行焙烧。火焰舔舐着坩埚黝黑的外壁,青烟袅袅,最终,一口能耐受极高温度的坚固容器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诞生。
另一队人则负责处理盐麸子。成筐成筐带着枝叶的红色小果被投入巨大的瓦罐中,架在熊熊烈火上焚烧。噼啪作响声中,枝叶果肉化为灰烬,只留下灰白色的余烬。
这些灰烬被投入大锅,注入清水反复熬煮,浓稠的灰褐色汁液散发出草木燃烧后的独特气息。经过数层细密的麻布反复过滤,最终得到一碗碗色泽浑浊、带着碱涩气味的澄澈溶液。
再将这溶液倒入浅陶盆,置于文火上耐心烧煮,水分渐渐蒸腾,盆底最终凝结出一层不甚纯净的白色晶状物,被小心翼翼地刮下收集。
此过程中,还需差人快马加鞭,前往西北盐湖地区,寻得一种名为“蓬砂石”(天然硼砂)的矿物,敲碎研磨成细粉备用,每一个步骤都繁琐而新奇,匠人们虽不明其理,却在殷天行清晰的指令和丰厚的报酬下,执行得一丝不苟。
家中诸事安排妥当,殷天行便携同小龙女,翻身骑上早已等候多时、兴奋地低吼着的白帝,这巨兽肩高近丈,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额间隐隐的“王”字纹路更添威猛。
郭靖、程英、耶律齐以及鲁有脚、简长老三位丐帮元老,也纷纷飞跃而上,临行前,殷星星拉着陆无双的衣袖,大眼睛里满是央求:“无双,你再陪我和貂儿玩几天!”
陆无双望向表姐程英,程英温婉一笑,轻轻点头。陆无双顿时雀跃起来,两个青春靓丽的少女带着那只机灵的闪电貂,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庭院,追逐着跑远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启程,初次乘坐如此神骏异兽的郭靖等人,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两侧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白帝四足生风,奔行如电,起伏之间却异常平稳。
山川大地在脚下飞速掠过,层峦叠嶂化为起伏的绿浪,那种风驰电掣、仿佛御风而行的极致速度感,让久经沙场的郭靖也觉心胸开阔,豪情激荡。
耶律齐紧握白虎毛发,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劲风,眼中异彩连连。程英则略显紧张地抓住白帝颈后浓密柔韧的毛发,清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新奇与兴奋。
仅仅一个时辰,襄阳城那巍峨雄壮的轮廓便已清晰可见地出现在地平线上。落地时,随行的大小武兄弟望着白帝那雄踞如山、神骏非凡的身姿,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直到郭靖沉稳地唤了一声,才如梦初醒,随他策马入城。
殷天行与小龙女并未进城,在城门外与耶律齐、程英等人拱手作别。小龙女依旧是一袭素白衣裙,清冷如月,端坐于虎背之上,风姿绝世。
殷天行轻拍白帝脖颈,巨虎低吼一声,调转方向四足发力,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朝着断肠崖所在的莽莽群山方向疾驰而去。
第81章 瀑隐龙潭·天工筑
断肠崖周遭的山野,古木参天,藤蔓如巨蟒般缠绕虬结,编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
林间光线幽暗,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松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草木的清香以及淡淡的朽木味道。偶尔唯有空山鸟语,更衬得此地幽深寂静,恍如世外。
两人一虎在密林中穿行数日,白帝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在荆棘灌木中开出一条通道,这一日,行至山林极深之处,前方豁然开朗,震耳欲聋的水声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打破了亘古的宁静。
眼前景象,壮丽得令人窒息!
只见数道巨大的瀑布,如同天神掷落的银练,自不同高度的悬崖峭壁间飞泻直下!它们姿态各异:有的如银河倒悬,笔直垂落,气势万钧;有的则被突出的岩石层层阻拦,碎成万千珠玉,喷洒出漫天水雾。
其中最大的一道主瀑,落差足有百米!旁边还有分叉的水流入下方一个天然形成的深潭之中。走近观看,潭水透明见底,甚至能见到五颜六色的鱼儿在深不见底的碧水中游弋。
溢出的水流又形成数条稍小的次级瀑布,汇成湍急的溪流,如同银色的丝带,在葱茏茂密的山林间蜿蜒穿梭,水声潺潺,与瀑布的轰鸣交织成宏大的交响。
水汽氤氲弥漫,在阳光的折射下,形成一道道绚丽夺目的虹桥,横跨山谷。湿润的空气饱含着充沛的灵气,滋养万物,使得瀑布周围的草木格外苍翠欲滴,蕨类植物肥厚巨大,苔藓如绿色的绒毯覆盖着每一块湿润的岩石。
殷天行胸中激荡,豪情万丈,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身侧小龙女微凉的柔荑,小龙女指尖微颤,却并未挣脱,任由他牵着,两人沿着水汽弥漫的潭边缓缓而行。
脚下是湿润的青苔与光滑的卵石,身旁是轰鸣的瀑布与迷离的虹彩。
这一刻,远离尘嚣,只有彼此与这天地造化。殷天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腻触感,心中一片宁静满足。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一丝难以察觉的思绪悄然浮现:自己离开前那场席卷江湖的“酒劫”,那上百坛蕴含奇异力量的佳酿散落四方,如今怕是早已在武林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知有多少籍籍无名之辈一夜之间功力暴涨,又有多少原本平衡的势力因此天翻地覆?那些得到力量的,是会成为侠义新星,还是催生出更多贪婪与野心?江湖这潭深水,怕是比眼前这深潭更加浑浊汹涌了。他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
目光越过轰鸣的瀑布群和碧玉般的深潭,对面赫然是一面陡峭如削、壁立千仞的巨大悬崖!
崖壁近乎垂直,高耸入云,裸露的岩石呈现出千百年风刀霜剑雕琢的沧桑纹理,冷硬而沉默。悬崖顶端云雾缭绕,更添其神秘与险绝,立于崖边一块突出的鹰嘴石上远眺,透过朦胧的水汽,襄阳城模糊的轮廓依稀可辨,如同棋盘上的棋子。
一股开天辟地、欲与造化争雄的豪情在殷天行胸中激荡翻涌,如同脚下瀑布般奔腾不息。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清冷绝尘的小龙女,眼中闪烁着灼热而明亮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龙儿,你看此地如何?
飞瀑如龙,深潭透明,悬崖接天!
远离尘世喧嚣,却又与襄阳遥相守望,我们效仿上古先贤,在此开宗立派,建造一处悬于古木之间、嵌于绝壁之上、与这天地造化共生共存的世外桃源,如何?”
殷天行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小龙女,等待着她的回应。方才心中掠过的那一丝关于江湖乱象的忧虑,在这壮阔天地与宏图大志面前,暂时被压了下去,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却悄然沉淀在眼底深处。
山风猎猎,吹拂着小龙女如瀑的青丝和素白衣袂。她清冷的眸子缓缓转动,环顾四周:林海在风中翻涌,松涛阵阵如远古的低语;悬崖险峻,云雾在其腰间缭绕聚散;百米飞瀑永不停歇地咆哮着,将万钧之力砸入深潭,激起的水雾升腾,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远处,襄阳的轮廓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此地确是一方钟灵毓秀、远离江湖血雨腥风的洞天福地,然而,她秀眉微蹙,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疑虑:“殷大哥,此地景致雄奇,世所罕见。
然古木参天,藤蔓密布,瀑布湿气极重。地势又如此险峻陡峭,猿猴难攀。若要在此建造屋舍,谈何容易?若是一片开阔平坦之地,纵是千间广厦,也非难事。”
殷天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自信的笑容,胸有成竹道:“无妨,龙儿。这飞瀑深潭,是天地赋予的灵泉与屏障;悬崖绝壁,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基座;古木虬枝,是自然生长的梁柱!
此间万物,皆可为我所用。山人自有移山填海、巧夺天工之妙计!
我们且先下山筹备。”
他撮唇打了个清亮悠长、穿透力极强的呼哨,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片刻,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枝叶剧烈摩擦的哗啦声,伴随着低沉的兽吼。白帝那巨大如山的白色身影如同闪电般窜出,带起一阵腥风。
它亲昵地用它那硕大无朋、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小龙女的衣角,又用鼻子拱了拱殷天行,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然而,当它那琥珀色的巨瞳转向轰鸣的瀑布和碧绿的深潭时,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充满野性渴望的低沉咆哮,粗壮如钢鞭的尾巴重重拍打在地面,震得腐叶纷飞。
殷天行笑着拍了拍它粗壮如殿柱的脖颈,温声道:“大白,你且在此处玩耍几日,莫要走远,待我们准备妥当,便上山寻你,共筑新居。”
岂料白帝一听此言,硕大的虎头猛地一扭,竟似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如雷、仿佛带着点嫌弃的咕噜。
随即,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纵,矫健得不可思议,如同离弦之箭!带起的狂风卷起枯枝败叶,粗壮的虎爪踏过朽木,发出沉闷的碎裂声,震得低垂枝叶上的露珠簌簌坠落。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撞碎水雾直上云霄的吼叫,惊得林间鸟雀冲天而起! 庞大的白色身影几个起落,矫健地掠过深潭边缘,虎爪带起的水花惊散了潭中游鱼,倏忽间便消失在茂密苍翠的丛林深处,只留下剧烈摇晃的枝叶、惊鸟的鸣叫、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虎威,以及它那扫断几根垂落枯藤的钢鞭般的虎尾残影。
殷天行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看着白帝消失的方向,哭笑不得:“这……我看起来很面目可憎吗?
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小龙女看着他难得吃瘪的模样,清冷如冰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动人心魄的弧度,宛如雪莲初绽,瞬间照亮了幽谷。
她清澈的目光投向白帝消失的密林和水汽蒸腾的深潭方向,声音如清泉击玉,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它倒是会挑地方,这水潭灵秀,正合它心意。”
第82章 神工启(一)
两人随即下山,马不停蹄,直奔襄阳城郭府而去。
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郭靖沉稳如山岳的面庞。
殷天行铺开一张简陋草图,将胸中那惊世骇俗的构想向这位北侠和盘托出:他要在人迹罕至的断肠崖绝地——飞瀑轰鸣如雷、深潭碧绿如翡、峭壁直插云霄、古木虬结蔽日的险峻之处,建造一座前所未有、与天地共生的奇绝建筑!
“房屋将悬挑于峭壁之上,依托于千年古木的虬枝巨干之间!”他手指图纸,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栈道回廊穿云绕雾,凌驾林梢,与这天工造化的自然山水浑然一体!”
“我需要人!”他目光灼灼,斩钉截铁,“技艺最精湛的木匠、铁匠、石匠、炉匠(琉璃匠)!还有不惧险峻、吃苦耐劳的精壮汉子!愿以市价一倍银钱相酬!”
郭靖凝视着图纸上那些匪夷所思的构想——嵌于绝壁的悬空平台、架于古树间的空中楼阁、横跨飞瀑的云中廊桥……饶是他见惯风浪,沉稳如山,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浓眉紧锁。
这哪里是建屋?分明是要在绝境中凭空造出一座天宫!然而,他对殷天行有着绝对的信任。深知这位侄儿看似天马行空,实则胸藏沟壑,此举更能为襄阳周遭饱受战乱流离之苦的百姓,开辟一条活路。
他浓眉一轩,毫不犹豫拍案而起:“好!天行,此事包在郭伯伯身上!我这就去办!”洪亮的声音如金铁交鸣,充满担当。
“北侠”郭靖一声令下,凭借其在襄阳军民心中如山岳般的威望,命令如疾风般传遍全城。短短数日,襄阳城内顶尖的木匠、铁匠、石匠、炉匠(琉璃匠)中的佼佼者,皆被召集至郭府校场。
更有数十名闻讯而来、渴望挣一份丰厚工钱养家糊口的精壮汉子,汇聚于此。郭靖代殷天行宣布了双倍银钱的承诺,众人眼中顿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交织着对生计的渴望、丰厚报酬的惊喜与对未知艰险的些许忐忑。
校场上弥漫着汗味、铁锈味与一种因高酬劳而生的跃跃欲试的躁动气息。
殷天行立于高台,面对近百双或好奇、或激动、或期盼的眼睛,首先将“水泥”与“琉璃”(玻璃)的构想,告知了被推选出来的几位须发皆白、经验最丰富的老石匠和炉匠头领。
他详细描述了将石灰石、粘土、铁矿渣、石膏等物按比例混合,经高温煅烧成熟料,再研磨成粉,遇水凝结成坚如磐石的道理。
匠人们初闻此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将石头烧成粉,加水就能变石头?直如痴人说梦!几位老匠人捻着胡须,连连摇头,低声议论着“后生异想天开”、“闻所未闻”。
然而,殷天行神情笃定,眼神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光芒,联想到他之前驯服巨虎、拿出玄冰淬玉浆的奇异手段,匠人们心中的疑虑,终究被强烈的好奇与一丝微弱的希望所压倒。
最终,几位老匠人交换了眼神,领头的老石匠赵铁锤重重一跺脚,声如洪钟:“干了!殷副盟主,老汉我打了一辈子石头,倒要亲眼瞧瞧这‘玄土’是真是假!何况公子厚待我等,银钱加倍,岂能不尽心竭力!”
一场颠覆认知的“造物”壮举,在殷天行精确的指导下轰然开启。
他让龙儿带着白帝,疾驰樊城取回那一人高的石墨坩埚与关键物料。
铁匠铺内,炉火日夜不息,映照着古铜色的脊梁。铁匠们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他们参照殷天行绘制的繁复图纸,倾尽襄阳城所能搜集的铁料,配合木匠精心制作的硬木框架,千锤百炼之下,一台前所未见的巨大机关渐露峥嵘!
其主体是沉重的石碾与精密咬合的木质齿轮组,靠一条从山上瀑布群引出的湍急溪流,驱动着巨大的水轮。随着水轮隆隆转动,沉重的石碾在齿轮带动下,发出沉闷而有力的碾压声,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巨兽喘息。
严格按比例混合的石灰石、粘土、铁矿渣等原料,被投入这巨兽之口。溪水奔腾,水轮飞旋,石碾滚动,研磨之声与远处瀑布的轰鸣隐隐相合,奏响了一曲原始而雄浑的造物之声。
煅烧,是成败的命脉所在,匠人们利用背风的山坳,依山就势,以耐火砖和黄泥垒砌起数座小山包般的巨大土窑。
窑口火光熊熊,热浪扭曲了空气。经验丰富的窑工赤膊上阵,皮肤被烤得通红,汗水如溪流般淌下,他们全神贯注,凭祖传的经验与敏锐直觉,小心掌控着风箱与投柴量。
土窑的烈火虽猛,却有其极限,窑工们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达到熔炼石灰石等矿物的温度,当第一窑混合料在窑内烧得通红透亮,如同熔岩翻滚,最终冷却成灰绿色、质地坚硬的块状“熟料”时,所有人屏息凝神,围在窑口,空气中弥漫着近乎凝固的紧张与期待。
熟料被小心取出,再次投入轰鸣的石碾之中,反复研磨。沉重的碾轮下,坚硬的熟料渐渐化为齑粉,最终成为细腻如面、色泽灰暗的粉末。
殷天行命人取来旁边溪流中清冽冰凉的活水,将粉末调和成灰黑色的浆体,稀软粘稠的泥浆在木桶中毫无出奇之处,围观的匠人眼中不免流露出失望,窃窃私语声渐起,赵铁锤老汉眉头紧锁,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沾了一点灰浆捻了捻,又闻了闻,满脸困惑地摇头。
然而,奇迹在无声的等待中悄然铸就!
时间点滴流逝,那灰黑色的浆体,在众目睽睽之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结、硬化!表面先是结出一层硬壳,接着内部也渐渐变得坚实沉重。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当夕阳的余晖将山峦染成金红,桶中的灰浆已彻底化作一块冰冷坚硬的灰色石头!赵铁锤再也按捺不住,抄起一把沉重的铁凿,运足毕生力气狠狠敲下!
“铛——!”
一声清脆震耳的金铁交鸣骤然响起!凿尖只在灰色“石头”上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白点!其坚硬程度,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三合土或糯米灰浆!
“成了!真他娘的成了!”
赵铁锤激动得浑身剧颤,布满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嘶哑的喊声带着哭腔。他颤抖着双手,一遍遍抚摸那冰冷坚硬的灰色表面,浑浊的老眼中竟滚下热泪。其他匠人也瞬间沸腾了!
他们如同发现了稀世奇珍般围着这灰色造物,激动地敲打、抚摸、惊叹、欢呼,看向殷天行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敬畏!这颠覆匠作之道的造物,被殷天行命名为“水泥”,如同道法自然显化凡尘!
随后,在殷天行指导下,匠人们开始了精益求精的探索,他们反复试验,加入不同比例的矿渣,甚至尝试寻找稀有的火山灰、粉煤灰进行调整,摸索着让“水泥”凝结更快、强度更高、韧性更强的配方。
另一处窑口,琉璃(玻璃)的透明梦想也开始了尝试,然而,土窑的极限温度很快暴露出来,石英砂等原料在土窑烈火中只是微微发红软化,根本无法熔融成所需的清澈液浆,匠人们看着窑内毫无进展的原料,脸上写满了挫败和疑虑。
就在这时,殷天行命人将那巨大的石墨坩埚安置到特别加固的炉台上,周围堆满精选的上好焦炭,当坩埚被点燃,鼓风强劲送入,炉火瞬间变得不同!那火焰不再是土窑的赤红或橙黄,而是呈现出一种刺目的白炽光芒,热浪如同有形之物,扭曲着空气,灼烤得人皮肤生疼,即便站在数丈开外,眉毛头发也仿佛要被烤焦卷曲!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什么?”炉匠头领王老锤失声惊呼,布满烟灰的脸被映得通红,眼中满是骇然。
他打了一辈子铁,烧了一辈子窑,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高温!那巨大的石墨坩埚,在如此凶猛的烈焰中,非但没有丝毫变形软化,反而隐隐透出一种奇异的暗红光泽,仿佛能承受这世间最狂暴的火焰!
“这坩埚是何材料所制,怎么这般能承受高温…!
”有老匠人喃喃自语,声音因震惊而颤抖。他们亲眼看着坩埚内,那些在土窑中岿然不动的石英砂等材料,在短短时间内便开始软化、熔融,最终化作了一汪炽热翻腾、流淌着刺目白光的粘稠熔液!
坩埚内壁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高温,却稳如磐石,其耐热之能,彻底颠覆了所有炉匠的认知,让他们对这黝黑的“石锅”产生了近乎顶礼的敬畏。
与此同时,一支由经验丰富的石匠和精壮劳力组成的开山队伍,在殷天行传授的“火烧水激”秘法指引下,开赴选定的采石场。面对坚硬如铁的花岗岩壁,他们架起堆积如山的柴薪,泼上火油,点燃!
烈焰冲天而起,灼热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冰冷的岩体,发出噼啪爆响,岩石被烧得通红滚烫,热浪扭曲了视线。
数个时辰后,
当岩石灼热到极致,壮汉们齐声呐喊,将一桶桶从百米瀑布下深潭中汲取的、冰冷刺骨的山泉水,奋力泼数个时辰后。
“嗤啦——!!!”
震耳欲聋的汽化爆鸣声中,巨大的白雾冲天而起!滚烫的岩石遭遇极寒,剧烈的温差瞬间撕裂了其内部结构!
“咔嚓!轰隆隆——!”
令人牙酸的巨响接连炸开!坚硬的岩壁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巨大裂缝,大块大块的岩石在骇人的内部应力下自行崩裂、剥落!烟尘弥漫,碎石如雨。
这开山裂石的壮观一幕,看得石匠们目瞪口呆,继而爆发出震天的狂吼!此法比之以往纯粹依靠人力铁钎开凿,省力何止十倍!
遇着特定的石灰岩层,殷天行甚至指导他们用之前提取的那酸性蚀石药水(盐强水,里木渴水)进行辅助蚀刻,效果更显奇效。那永不枯竭的百米瀑布与深不见底的寒潭,提供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冷却之源,成为这“开山术”最强大的后盾。
当第一批开采出的规整石料和调配成功的“水泥”如灰色小山般,堆放在校场,当巨大的铁链与精铁构件在铁匠铺的锤打下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整个襄阳城的工匠人众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振奋之中。一种能够“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豪迈感,如同熊熊烈火,在他们胸中激荡燃烧。
终于,在一个朝霞喷薄、染红天际的清晨,近百名精挑细选的工匠与壮丁,扛着斧凿、绳索,推着装满新制成的水泥、工具与初期物资的独轮车、牛车,在殷天行的亲自引领下,如同一条充满生机的长龙,浩浩荡荡地向着那片山林腹地进发。
沿途,瀑布群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撼,如同九天之上的雷神,为他们擂响了激昂雄壮的战鼓。
上山之前,殷天行已骑着白帝先行一步。他深知断肠崖地势险绝,寻常人力搬运那些沉重的核心物料——尤其是那巨大无比的石墨坩埚、成袋的水泥以及铁匠们千锤百炼打造出的第一批精铁构件——将是难以想象的艰难与缓慢。
“白帝,看你的了!”殷天行轻拍虎颈。那巨虎低吼一声,声震山林,仿佛回应着主人的信任。在众人惊骇又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白帝展现出令人咋舌的神力与灵性。
它任由匠人们将沉重的石墨坩埚、数袋水泥以及那些分量十足的铁件牢牢捆缚在它宽阔如小丘的背脊和两侧特制的巨大藤筐内。这些重物加起来何止千斤!
白帝却只是微微沉了沉身形,随即四足稳踏,肌肉如钢索般贲张隆起,迈开步伐,竟如履平地!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峦,在崎岖的山道上留下深深的爪印,蛮横地撞断碍事的树木,踏平茂密的荆棘灌丛,硬生生为后续大队人马开辟出一条可供艰难通行的宽阔兽径,同时将这批最核心、最沉重的材料率先运抵了断肠崖深处。
卸下重负后,白帝毫不停歇,立刻循原路返回,其势如风。当它再次出现在殷天行和队伍前方时,众人无不惊叹,殷天行翻身上虎,朗声道:“诸位,随我来!”
当众人历经跋涉,筋疲力尽却又满怀敬畏地抵达那片古木森森、瀑布声震耳欲聋、水汽扑面生寒、悬崖壁立千仞如同仙古遗迹的核心地带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失语,陷入呆滞。
原始而雄浑的天地奇景!
参天古木的枝叶遮天蔽日,粗壮的树干需数人方能合抱,虬结的树根如蟠龙怒爪深扎大地,藤蔓如巨网垂天而挂。
百米飞瀑自九天垂落,如同暴怒的银龙,永不停歇地砸入深潭,溅起的水花在晨曦中折射出绚烂的七彩长虹,深潭碧绿如玉,深不见底,寒气森森,沁人肌骨。
而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头灵骏无比的白虎——白帝,正慵懒地趴在深潭边一块光滑如镜的巨石上,慢条斯理地舔舐着被晶莹水珠沾湿的雪白毛发。
它那庞大如山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碧绿如翡翠般纯净的潭水中,威严而安详,宛如自上古传说中走出的、镇守洞天福地的灵兽,静静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在它不远处的空地上,赫然堆放着它先前运抵的、那些至关重要的沉重物资——黝黑巨大的石墨坩埚、灰扑扑的水泥以及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精铁构件。
此情此景,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天地伟力与钟灵毓秀的壮美。
殷天行深吸一口饱含着水汽与草木清香的空气,身形一展,如鹞鹰般轻盈跃上潭边一块数丈高的嶙峋怪石,他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一张张被震撼与茫然占据的黝黑面孔,朗声开口,清越的声音穿透瀑布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此地,我不要你们砍伐这片天地钟灵的原始之森!我要你们——巧夺天工!”
他手臂一挥,指向那些虬结如龙、横空出世的千年古木巨枝,“利用这些自然造化的伟力,在其上建造悬空的楼阁、云中的栈道、穿林越壑的回廊!”
第83章 神工启(二)
此言一出,下方瞬间一片死寂。匠人们仰望着那些高耸入云的巨树,看着那光滑陡峭、飞鸟难栖的百丈悬崖,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斧凿和那灰色的“水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天方夜谭般的荒谬感。
在树上盖房子?在悬崖上凿洞安家?这……这怎么可能?
纵有水泥,也难为无基之厦啊!恐惧和退缩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然而,殷天行紧接着报出了一个让所有匠人呼吸停滞、心跳加速的天价工钱数字!那数字足以让最保守的老匠人眼红,让最胆怯的壮劳力热血沸腾!重赏之下,勇夫云集!所有的疑虑、恐惧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木匠们眼中爆发出精光,立刻三五成群,指着那些巨大的古树,兴奋地讨论起来:如何利用最粗壮的主干做承重基桩?
如何在枝干间设计复杂而坚固的榫卯结构?如何铺设平台?铁匠们则围在一起,比划着需要打造何种强度、何种形状的巨大铁箍、铁链和连接件来加固树干与房屋的连接。石匠们摩拳擦掌,讨论着如何将“水泥”用于悬崖平台的构筑和古树基座的加固,使其坚不可摧。整个山林瞬间活了过来!
伐木的“梆梆”声,锯木的“嗤嗤”声,凿石的“叮当”声,打铁的“铛铛”声,还有壮劳力搬运的号子声……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与瀑布永恒不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相互应和,奏响了一曲人定胜天、改造自然的雄浑乐章。
那清澈冰冷的深潭,也成了工匠们劳作后清洗满身尘垢、汗水和取水解乏的天然浴场与水源。
殷天行留下足够的银两购买前期所需的大量木材、铁料和其他物资,并安排管事的人负责下山为数百人的庞大队伍筹备粮食、饮水、盐巴等生活必需品。
看着这片原本寂静的山林,如今已初具雏形、热火朝天的场地,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汗水、木屑、铁锈和希望的味道,他心中豪情万丈,却也深知接下来的工程浩大繁复,远超想象。
他必须尽快返回樊城,调集之前招募的那一批制作石墨坩埚、钾碱提取等环节积累了宝贵经验的熟练工匠和劳力前来支援。
然而,当他和小龙女风尘仆仆赶回樊城殷府时,却不知府内一场风波已然发生。
星星与暂住府中的陆无双,正从留下陪伴张玥瑶的黄蓉口中,听闻了那个令人心碎的消息:杨过在襄阳城中,被郭芙一剑斩断右臂……两女闻言,娇俏的小脸瞬间血色褪尽,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神色黯然,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深切的悲伤,厅堂内,原本温馨的气氛骤然凝固。
后知后觉的殷星星,在察觉陆无双同样心系杨过后,两女竟毅然决然地拉着小姨离家出走了,临走时还带走了一些玄冰淬玉浆。
事后众人才知晓此事。张玥瑶与黄蓉忧心忡忡,待殷天行与小龙女归家得知详情,他心中直呼造孽:“一个星星还不够,连小姨也掺和其中!”
他强压下担忧,一面派人多方打探,一面安抚家人,不敢向母亲透露小姨的之事,侄女与小姨共侍一夫,想想便觉万分刺激,殷天行只得暂时将此事压下,自我安慰吉人自有天相。
随后,他凭借殷家财力与个人威望,迅速重新招募了先前那批工匠,更在樊城周边城镇征募了第二批数量可观的熟练工匠与精壮劳力。
同时,海量的粮食、工具、建材、绳索以及矿物等物资被采买回来,堆积如山,再加上另外一口巨大的石墨坩埚。
寻常车马运送缓慢,更无法通过白帝开辟的那条尚显粗陋的山路。殷天行望着堆积如山的物资,目光落在了正懒洋洋趴在一旁打盹的白帝身上。
接下来的日子,白帝成了最辛劳的“驮兽”。
它宽阔如小平台的脊背上,被巧妙地捆扎固定起小山般的物资袋。每次出发,白帝都迈着沉稳而迅捷的步伐,驮负千斤重担,沿着山路如履平地般奔向深山,连日负重奔波,白帝也显出一丝疲惫,殷天行只得用稀释的玄冰淬玉浆哄它。
每次抵达目的地,它便迫不及待地冲到深潭边,痛饮一番,甚至整个身躯浸入清凉的潭水中降温,溅起巨大水花,引得工匠们阵阵惊呼与善意的哄笑。
因忧心郭靖,黄蓉也随他们一同前往襄阳城。
当殷天行将黄蓉送至郭府,带着这支生力军再次抵达山中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和小龙女都微微动容。
短短时日,在第一批工匠的努力下,靠近古木的区域已初具规模:几座依托巨大树干与粗壮枝桠的树屋框架凌空而起,悬空的栈道回廊如灵蛇般在树冠层间蜿蜒延伸,虽仅具骨架,却已能窥见未来空中楼阁的奇巧构思。
然而,最棘手的悬崖部分,进展却异常缓慢,峭壁光滑陡峭,工匠们空有技艺,却难以立足施展,悬崖下方,百米飞瀑依旧奔腾不息,水雾氤氲升腾。
“好!诸位辛苦了!”
殷天行精神一振,立刻安排新到的工匠加入各处,尤其加强了悬崖作业的人手,他则与小龙女来到悬崖边。望着深不见底的渊谷、光滑如镜的岩壁以及不远处飞珠溅玉、轰鸣作响的瀑布,他眼中精光一闪。“龙儿,你等我一会。”
话音未落,殷天行身形已如风般拔地而起,直扑那光滑如镜的崖壁!
他足尖在几乎无处借力的岩壁上轻点,身形灵动转折,体内九阴内力与冰心诀内力骤然运转,一阴一阳,刚柔并济两股气劲瞬间交织于双拳之上!
他目光如电,锁定方位,双拳之上赫然凝聚起一层深邃刺骨的寒气,隐隐有冰晶凝结——正是天霜拳!他双拳如冰陨坠地般连环轰出!
“轰!轰!轰!”沉闷而震撼的巨响在山谷间炸开!每一拳都裹挟着沛然莫御的阴阳内力与刺骨寒气,狠狠砸在坚硬如铁的岩壁上!岩石在他拳下如同酥脆的冰面般崩裂!碎石冰屑混合着激荡的劲气如暴雨般激射飞溅!
他的身影在悬崖峭壁间纵跃如飞,速度快得只在崖壁上留下一串模糊的残影。不过盏茶功夫,数十个排列有序、相隔数米、深达数寸、边缘带着惊人崩裂痕迹与淡淡冰霜覆盖的坚固拳洞,便已赫然出现在众人仰视的峭壁之上!
“钩锁!”殷天行一声清喝,声震山谷。下方的小龙女闻声立刻将一根根粗如儿臂的精钢铆钉用内力向上打去!
殷天行身形一闪,精准抓住钩锁,手腕一抖,内力灌注,那沉重的尖锐处寒光一闪,“呛啷”一声脆响,已稳稳嵌入他刚刚轰出的、犹带寒气的拳洞深处。他更运起深厚内力,拳锋内力涌动,一拳击出将钩锁砸得更深一分,使其牢固无比。
他身形不停,在悬崖峭壁间飞纵腾挪,如履平地,一根根沉重的铆钉被他依次打入拳洞。
随后,他吩咐众人将铁链合力抛上,在其尾部钩锁依次挂好,一条条铁链纵横交错,在悬崖前方、避开了主要瀑布水汽冲击却又恰能感受其磅礴气势的位置,编织成一张覆盖了大片区域的巨大铁网!
这些铁链遵循着精妙的力学结构,主次分明,疏密有致,相互勾连,最终汇聚于悬崖上几个被他以巨力开凿出的、最为坚固的承重点上。紧接着,数根更粗更长、作为主承重索的特制铁索被抛上。殷天行将其一端牢牢固定在悬崖最稳固的根基处,另一端则被他牵引着,如长虹经天般抛向远处几株最为粗壮、根系深扎于山岩之中的千年古树!铁索缠绕树干数匝,末端以巨大的精钢锁扣死,钩锁深深嵌入树干深处。
一张以悬崖为依托、由无数精钢铁链构成的巨大立体平台骨架,赫然成型!阳光照射下,冰冷的铁链闪烁着金属寒光,与苍凉的崖壁、奔腾不息的瀑布形成强烈对比,充满了力量与奇巧交织的美感。
这巨大的铁索网格,便是未来空中楼阁的筋骨。但仅有筋骨还不够,它需要坚实的“骨肉”来承载重量、铺设地面、构筑居所。
相比较笨重且对铁链有潜在腐蚀性的水泥,殷天行更倾心于木材的温润、轻韧与可塑性,木材,将成为这悬空奇境真正的“骨肉”,构建平台、铺设地面、筑起屋舍。
殷天行指挥若定。第一步,便是为这钢铁筋骨披上抵御风霜雨雪的“外衣,”他命人取来大量金黄色的桐油。
巨大的铁链被工匠们用长柄鬃刷一遍遍、一层层地仔细涂抹。桐油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缓缓渗透进铁链的每一个细微缝隙和环扣交接处。
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带着山林气息的桐油芬芳,与水汽氤氲的瀑布清新交织在一起。这层油膜如同铠甲,将有效抵御高空湿气、雨水侵蚀和虫蛀,确保铁索筋骨历经岁月而坚不可摧。
桐油干透,泛着乌金般的光泽后,搭建“骨肉”的工程正式开始,在铁索网络的关键节点和需铺设平台之处,匠人们利用坚韧的藤条和经过处理的竹篾,在涂抹了桐油的铁链之间,巧妙地编织出纵横交错的次级支撑网格。
接着,长短不一、厚薄各异,且同样经过桐油仔细浸泡处理过的上等硬木,被小心翼翼地运送上铁链网格。过程极其危险,需工匠攀附铁链或简易脚手架,屏息凝神,小心翼翼操作。
技艺精湛的木匠们开始在网格上铺设厚重的木板作为平台地板,用榫卯结构和特制的铁环、铁箍将梁柱牢牢固定在铁链的关键节点上。
粗大的主梁嵌入铁链特意预留的凹槽或被坚韧的藤索紧紧捆缚,次级梁架纵横其上,形成稳固的框架,很快,一个个悬空的木质平台便初具雏形,坚实的木板地面在脚下延伸开来。
在需要建造房屋的位置,立柱被稳稳竖起,墙壁的框架被迅速搭建起来。为了引入天光,开阔视野,殷天行特意命人在墙壁和屋顶的关键位置预留了规整的窗洞,准备镶嵌上大块清澈透亮的平板琉璃——这将使未来的屋舍明亮通透,宛如悬于林海之上的水晶宫阙。
为确保结构的绝对稳固,尤其是在垂直面或连接处的强度,殷天行甚至亲自出手。他以内力轻轻震荡铁链网络,感知木材与铁链、木材与木材之间的连接点应力分布。
他的掌风带起丝丝透骨凉意,与瀑布带来的湿润水汽相辅相成,也巧妙地帮助震落一些搭建时产生的木屑碎渣。木匠们则根据他的反馈,迅速加固关键榫卯,拧紧铁箍,确保每一处结合都牢不可破。
数日后,当搭建的主体结构完成,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工匠屏息凝神,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只见在那纵横交错的、涂抹了桐油而泛着乌金光亮的铁索节点处,在悬崖峭壁延伸出的铁链平台上,一个个坚实宽敞的木质平台、初具规模的木构屋架凌空而起,如同从铁链和岩石中自然生长而出的森林居所!
木材的天然纹理清晰可见,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气息,与冰冷坚固的铁索筋骨完美融合,共同构筑起空中楼阁的雏形。
工匠们抚摸着这由自己亲手创造的奇迹,感受着脚下平台的坚实和木柱的挺拔,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自豪——这悬在半空、宛若神迹的“空中楼阁”,其木质的骨肉已然丰满成形!
看着这由自己亲手打造的、悬于绝壁之上的钢铁筋骨与温润木骨共同构成的基盘,殷天行飘然落地,气息悠长,眼中满是成就与期待。
他拍了拍身边不知何时已从深潭边惬意归来的白帝硕大的头颅,郑重叮嘱:“白帝,此地便交给你了。
保护好这些工匠,莫让野兽惊扰,也提防生人靠近,闲暇时,那深潭尽可戏水消遣。”
白帝低吼一声,算是应承,琥珀色的竖瞳扫视着忙碌的人群和幽深的密林,百兽之王的威势自然流露,令工匠们心中大定。
第84章 终南玉劫变
殷天行未曾料想,那场因“玄冰淬玉浆”而起的微澜,其后续的汹涌已远超他“江湖将乱”的预期。
他赠予宾客的每一瓶灵酒,都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恐怖的速度扩散、叠加,终将掀起滔天巨浪。
先前他用上百坛造就的绝顶高手,连同一些隐世高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从一流好手到五绝层次的影子,频频在市井喧嚣、荒野孤寂、名山大川的云雾间闪现,空气中弥漫着前所未有的铁锈般的紧张、饿狼般的贪婪与毒蛇吐信般的蠢蠢欲动。
不知是谁走漏风声,将宾客们怀揣仙酿离去之事传得沸沸扬扬,仿佛点燃了引信,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瞬间如淬毒的钩子,死死锁定了那些曾经赴宴的身影。
远在襄阳城的郭靖黄蓉夫妇,首当其冲,整整三瓶“玄冰淬玉浆”的诱惑,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短短数日,郭府朱漆大门外便接连上演“挑战”。
“郭大侠!久闻降龙十八掌威震天下,在下特来讨教!” 来人抱拳朗声,冠冕堂皇。
“交出仙酿!否则休怪我等踏平郭府!” 另一拨人则赤裸裸嘶吼,刀剑出鞘,寒光映着狰狞面孔。
郭靖面色沉凝如铁,古铜脸庞不见波澜,双掌一错,掌间内力激荡,
“吼——!”
龙吟隐隐,压过喧嚣,至阳至刚的掌力呼啸而出,空气仿佛撕裂,发出沉闷爆鸣,掌风过处,青石板“咔嚓嚓”寸寸龟裂,碎石激射,来犯者如遭重锤,闷哼倒飞,撞翻一片。
黄蓉俏脸含霜,柳眉倒竖,智计百出,一面严令丐帮弟子倾巢而出,竹棒如林,将襄阳城布防得铁桶一般,明哨暗桩遍布街巷,警惕目光扫视每个角落,一面广发英雄帖,召集各路豪杰齐聚郭府。
郭府门前,群雄肃立,刀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交织成一片冰冷金属丛林,无形肃杀之气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三瓶玉浆,成了悬在襄阳城头的饮血之剑,引得群狼环伺,暗流在平静街面下汹涌奔腾。
流散在外的“玄冰淬玉浆”,价值绝无仅有,黑市之中,万金难求一滴,然而有实力觊觎并最终得手者,往往也成了他人猎杀的目标。
血腥争夺在幽暗巷弄、凄冷荒郊、喧闹客栈不断上演,每一次仙酿易手,都伴随着“噗嗤”利刃入肉声、“咔嚓”骨裂声以及濒死惨嚎,一瓶仙酿的归属,常常铺就数条乃至数十条高手的性命之路,江湖,彻底陷入了弱肉强食、血肉横飞的疯狂漩涡。
而这一切混乱的源头,或者说那根彻底引爆火药桶的导火索,正是发生在终南山全真教的那场血腥背叛!
终南山,古墓苍苍,松涛阵阵,本是清修悟道圣地,然而全真七子带回的“玄冰淬玉浆”,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滋啦”一声,瞬间激起难以平复的滔天波澜,门下弟子虽不敢明言,眼中艳羡与渴望却几乎烧穿盛装仙酿的温润玉瓶,这其中,尤以三代弟子赵志敬为甚!
赵志敬身材瘦高如竹,面容刻薄寡恩,细长眼中总闪烁算计与不甘,他自诩武功冠绝同辈,却因心术不正、心胸狭隘,未能接任掌教。
眼见尹志平手持象征权柄的掌教令牌,更保管着那瓶令他魂牵梦绕的仙酿,赵志敬心中嫉恨如同毒藤疯狂滋长,噬咬五脏六腑,他扭曲地认为,是尹志平、是杨过、是全真七子的偏袒,才让他明珠蒙尘,权力欲与扭曲认知,让他内心黑暗如墨汁蔓延,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足以颠覆一切、攫取无上力量和地位的机会!
在一个月黑风高夜降临,赵志敬的心腹弟子鹿清笃(壮硕如熊罴,头脑简单却异常忠诚)和申志凡(同样野心勃勃)提议了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再次勾结蒙古王子霍都!
霍都,身着华丽锦袍,手持精钢折扇,面容俊朗却带着阴鸷邪气,眼神流转间尽是狡诈与贪婪,他对师傅金轮法王带回的“玄冰淬玉浆”垂涎三尺,只是此刻金轮法王实力已臻化境,虎口夺食无异痴人说梦!
双方一拍即合,毒蛇与豺狼结盟。
赵志敬负责里应外合,提供全真教详尽布防图,霍都则率领麾下凶名赫赫的藏边五丑——五个魁梧如铁塔、面目狰狞、武功诡异狠辣的番僧,以及一队精锐如狼似虎的蒙古士兵,趁夜突袭终南山!
是夜,乌云如墨,沉沉蔽月,山风呜咽如冤魂哭嚎。
“杀——!”
凄厉喊杀声骤然划破死寂,火光冲天而起,橘红焰舌贪婪舔舐夜空,映照森冷刀光剑影,蒙古士兵如同决堤黑色洪流,咆哮着冲入山门,与仓促应战、衣衫不整的全真弟子绞杀在一起,兵刃交击的刺耳“铿锵”声、绝望怒吼、濒死惨嚎瞬间撕裂山林宁静。
混乱中,赵志敬、申志凡、鹿清笃三人假意抵抗,口中喊着“护教”,眼神却如鬼火闪烁,悄然引路,带着霍都和藏边五丑如毒蛇般直扑重阳宫后山囚禁重犯的冰冷石牢!
“轰隆——!”
沉重石牢铁门被霍都灌注真力的一掌震开,碎石飞溅,阴暗潮湿牢房弥漫腐朽绝望气息,几支将熄火把投下摇曳昏黄光影,映照着铁链寒光,四个形容枯槁、满身伤残的老者蜷缩角落:侯通海(双耳被割?,左臂齐肘断,左腿断)、沙通天(鬼门龙王,仅存独臂)、彭连虎(千手人屠,瞎一眼,脸上疤痕纵横)、灵智上人(双腿被废,武功被废)
骤然见到刺目火光与闯入者,四人浑浊眼中先是惊愕,随即燃起一丝微弱却如濒死野兽般的疯狂求生欲。
“四位前辈,受苦了!小王霍都,特来相救!”
霍都折扇“唰”地展开,轻轻摇动,语气带着虚伪至极的关切。
“赵志敬!鹿清笃!申志凡!你们…竟敢勾结蒙古鞑子!”
惊雷般的怒喝炸响,正是闻讯赶来的王处一,他须发戟张,目眦欲裂,手中长剑“嗡”地清鸣,剑尖如毒蛇吐信直指三个叛徒,凌厉剑气激得牢内尘土飞扬。
赵志敬眼中最后一丝伪装褪去,只剩赤裸狠厉与疯狂:“王处一!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今日便是你们这些老顽固末日!交出掌教令牌和‘玄冰淬玉浆’,看在昔日情分,或可留你全尸!” 他刻意将“玄冰淬玉浆”五字咬得极重,如同毒蛇吐信。
王处一心头剧震,万没想到这逆徒勾结外敌、欺师灭祖,最终目标竟也包括那瓶被视为全真教未来希望的仙酿,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荒谬感直冲顶门,他下意识地,目光极其短暂、不受控制地向石牢深处某个隐蔽角落——那存放玉浆的密室入口——扫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赵志敬等的就是这个,他嘴角勾起毒计得逞的狞笑:“看!老东西果然藏在那里!动手!仙酿就在他身后密室!”
申志凡眼中早已没了忠诚正直之色,只剩贪婪与狠戾,配合着赵志敬呼喝,长剑一挺,与鹿清笃沉重的铁棍同时攻上,口中厉喝:“夺了仙酿,献与霍都王子!”
藏边五丑怪叫连连,五双蒲扇大手带着腥风,从不同角度诡异拍出,封锁王处一闪避空间,霍都则如鬼魅游走,精钢折扇开合间“铮铮”锐响,毒蛇般的眼神死死盯住王处一因惊怒而略显迟滞的身形。
王处一不愧全真七子,虽惊怒交加,剑法依旧精妙,内力深厚,长剑舞动如匹练,“叮叮当当”格开申志凡和鹿清笃兵刃,身形飘忽,险险避开藏边五丑合击,然而赵志敬那句关于仙酿的毒辣言语,以及自己下意识暴露位置的心神震动,如同在他道心湖水中投入巨石,让反应终究慢了半拍,激斗中,他不得不分出一丝心神留意密室方向。
就在王处一剑势如虹,刚将申志凡逼退一步,正欲回剑格挡鹿清笃横扫而来的铁棍时,一直如毒蛇窥伺、等待最佳时机的霍都,眼中寒光暴射!
“老杂毛,仙酿归我了!”
霍都口中呼喝,脚下却无声踏前一步,手中精钢折扇灌注十成功力,如同毒龙出洞,撕裂空气发出“嗤”一声锐鸣,快如闪电点向王处一因侧身格挡铁棍而暴露出的后心要害——正是他心神因仙酿稍分、护体内气流转出现一丝凝滞的瞬间!
王处一刚荡开铁棍,猛觉背后恶风不善,阴寒刺骨劲气已近在咫尺,他惊骇欲绝,再想回气护身已然不及!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霍都折扇精准狠辣点中王处一后心大穴,一股阴寒歹毒内力如同冰锥瞬间透体而入!
“呃啊——!”
王处一浑身剧震,如遭雷殛,护体内力瞬间溃散,“哇!”的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几乎同时,“砰砰砰!”数声沉重闷响,藏边五丑拳掌如同五柄重锤,结结实实印在他背上!
王处一如断线风筝,身体失控向前踉跄扑倒,重重撞在冰冷石壁,“咚”一声巨响,碎石簌簌落下,人已软瘫昏死,生死不知。
“仙酿!”
赵志敬眼中只剩癫狂贪婪,对倒下的师傅看也不看,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猛地扑向密室入口,申志凡紧随其后,脸上尽是狂热。
片刻后,赵志敬手持一个闪烁点点星芒、寒气四溢的玉瓶冲出密室,脸上是扭曲到极致的狂喜,声音因激动尖锐变调:“得手了!快走!” 申志凡在一旁护卫,警惕扫视周围。
一行人如同得手鬼魅,带着惊魂未定又因巨大诱惑陷入狂喜茫然的沙通天、侯通海、彭连虎、灵智上人四人,在熊熊火光与全真弟子惊怒交加、撕心裂肺的“叛徒!追!”
喝骂声中,迅速遁入茫茫夜色。在最后撤离时,鹿清笃还不忘回头对着火光中的重阳宫方向,用内力厉声高喊:“全真教的宝贝仙酿,归蒙古霍都王子了!哈哈哈!”
这充满羞辱的宣告,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在全真教残存弟子心头。
第85章 幽窟十三豺
随后几人终于寻到一处极其隐秘的山洞躲入,洞内弥漫着浓重的腐朽与湿冷气息。十三人围坐在微弱的篝火旁。
跳动的火苗如同鬼魅之舌,舔舐着一张张写满疲惫、刻着恐惧、又被贪婪扭曲的脸庞,在嶙峋洞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饿狼般死死盯在赵志敬手中那个散发着奇异冰冷光晕的玉瓶上,洞内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唯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清晰可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力量的贪婪渴望。
霍都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手中精钢折扇“啪”地一声轻敲掌心,阴柔的声音带着毒蛇般的蛊惑,在幽闭的洞壁间回荡:“诸位,如今我等已成武林公敌,天下之大,几无容身之所。
唯有依靠这仙酿提升实力,方有一线生机。此酒效力霸道绝伦,霍某建议,寻些上等烈酒勾兑稀释,再分而饮之,最为稳妥。”他眼神扫过众人,尤其在沙通天、侯通海、彭连虎三人残破不堪、散发着恶臭的身体上刻意停留。
“勾兑?哼!”
沙通天与侯通海哪能放过这般机会,侯通海用仅存的独臂猛地一挥,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轻响,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刮铁。
那只独眼中凶戾之光暴涨,“老子和师兄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石牢里十几年,生不如死,活得连条狗都不如!现在好不容易有这能治伤增功、起死回生的宝贝,还勾兑个鸟?”
他佝偻的身形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凶戾之气如同实质般弥漫,“霍都王子,你莫不是想多占些份量?耍什么心眼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霍都脸上。
彭连虎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在摇曳火光下显得格外阴鸷幽深。
他下意识地摸着脸上那道蜈蚣似的狰狞旧疤,嘶声道,气息虽虚弱,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不错,沙老大和侯兄说得对!老子这身伤,这瞎掉的眼,等不及了!”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玉瓶,“等不及你那慢吞吞的勾兑!若真如你们所说有此神效,老子拼了这条烂命也要喝上一口!立刻,马上!”
求生的欲望如同燎原烈火,彻底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灵智上人狼狈趴在地上,双腿被废,武功也被废,如同废人。
他双眼浑浊地“望”向争吵的方向,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阿弥陀佛…老衲这副残躯,早已是风中残烛,若能得此仙酿一丝滋养,恢复些许昔日功力,便是立刻死了,也甘愿往生极乐。”
对“新生”的渴望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霍都王子,勾兑之法,恐失其神效本源啊…”
赵志敬看着争执的几人,又低头看看手中那冰寒刺骨、星光流转的玉瓶,心中同样急切如火燎。
但他生性谨慎多疑如狐,对霍都的提议也有些意动。
鹿清笃和申志凡两人则是死死盯着玉瓶,喉头剧烈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原始渴望。
藏边五丑用番语急促地低声交谈,目光凶残贪婪,如同盯着猎物的鬣狗,显然也倾向于直接豪饮。
霍都脸色微变,强压心头的不满与鄙夷,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严厉的警告:“四位前辈稍安勿躁!此仙酿名为‘玄冰淬玉浆’,乃是魔刀殷天行以秘法所酿,霸道绝伦!
前些时日,江湖传闻一只通灵白虎误饮此酒,醉后发狂,凶威滔天!竟引得包括家师金轮法王、郭靖黄蓉、南帝北丐等当世绝顶高手联手,才堪堪将其制住!
其酒力之恐怖,可见一斑!我等若贸然痛饮,恐有经脉寸断、爆体而亡之危!”他刻意加重了“爆体而亡”四个字,字字如冰锥刺入众人耳中,“勾兑稀释,是为稳妥起见,保命为先,绝非霍都存有私心!”
“白虎醉酒?引得五绝联手?!”
沙通天四人闻言,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几乎要吞噬理智的贪婪取代。
“好!好一个玄冰淬玉浆!”彭连虎那只独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霍都王子,你的条件我们答应了!
日后唯你马首是瞻,水里火里,绝不皱眉!但这酒…”他猛地转向赵志敬,那只独眼几乎要瞪出眼眶,枯瘦的手指因渴望而痉挛,“赵道长!快!
给我等,看看这仙酿究竟何等模样?!老子等不及了!”残存的理智在无上诱惑面前彻底崩断。
赵志敬深吸一口气,山洞内冰冷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他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又极度贪婪的颤抖,拔开了那温润的玉瓶瓶塞,篝火也仿佛畏惧般黯淡了一瞬。
“嘶——”
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瞬间弥漫整个山洞,清冽如万载寒泉,却又蕴含着磅礴如海的生命力与锐利如刀的锋芒!仅仅是逸散的气息,就让洞内众人气血“轰”地一下翻腾起来!
内力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皮肤表面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呼吸!
只见瓶中之酒,不似寻常液体,而是如同融化的玄冰,澄澈透明,内里有无数的璀璨星光沉浮明灭,时而凝聚如剑锋,锐利刺目,寒光四射;时而散开如刀罡,霸道沉雄,气魄逼人!
沙通天、侯通海、彭连虎、灵智上人四人看得目眩神迷,残破的身躯因极度的激动而筛糠般颤抖起来。
什么勾兑、谨慎、爆体之危,在这近在咫尺的“重生”希望面前,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拼了!!”
沙通天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仅存的右手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猛地抓向那星光流转的玉瓶!彭连虎、灵智上人也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同时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带着对生命的最后渴望!侯通海更是用仅存的腿猛地一蹬,扑了上来!
“不可!住手!”
霍都、赵志敬惊骇欲绝,厉声阻止,声音都变了调,但一切都晚了。
四人运转起体内仅存的、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内力,强忍着旧伤带来的钻心剧痛,各自仰起头,对着那冰寒的瓶口,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遇到甘泉,狠狠地、贪婪地灌下了两大口!
“咕咚!咕咚!”
那冰冷的玉浆甫一入口,便如万载寒冰瞬间在口腔中炸裂!
沙通天只觉得一股极致的冰寒裹挟着无数细小的、锐利如针的冰晶,顺着喉咙一路刮擦而下,所过之处,黏膜仿佛被无数冰刀凌迟,痛得他眼球暴突!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在胃腹深处轰然爆开,如同吞下了一口滚沸的岩浆!刀与剑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残破的躯体内猛烈对冲、绞杀!
“呃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同时从四人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侯通海灌下的玉浆如同活物,带着锋锐无匹的剑气与沉雄霸道的刀罡,在他早已萎缩断裂的经脉中疯狂冲撞、切割!他感觉自己的左腿断骨处,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碎,又被滚烫的铁水强行浇铸、粘合!那痛苦深入骨髓,让他仅存的腿疯狂蹬踹,指甲在岩石上刮出刺耳的白痕,身体像离水的鱼般剧烈弹跳、扭曲!
彭连虎的感官被瞬间撕裂!那冰寒的酒液如同淬毒的冰针,精准地刺向他那只早已坏死的左眼,剧痛让他恨不得将眼球抠出来!随即,一股滚烫的洪流涌入眼窝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焰在灼烧、熔炼那层厚厚的白翳!
与此同时,他脸上的蜈蚣旧疤如同活了过来,在皮肉下疯狂扭动、灼烧!全身的旧伤暗疾都在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强行撕裂、冲刷、重塑!
他蜷缩在地,身体弓成虾米,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翻白,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涎水混着血丝不受控制地流淌。
灵智上人虽无内力护体,感受却更为纯粹而恐怖!那酒液入喉,如同吞下了一把烧红的铁砂和无数冰棱!冰棱割裂食道,铁砂灼烧脏腑!他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投入了锻造炉,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呻吟,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拉伸、敲打、淬炼!
皮肤下干瘪的血管如同枯藤逢春,被狂暴的生命力强行撑开、鼓胀,青紫色的脉络狰狞暴起,在皮下疯狂搏动!他蜷缩着身体剧烈摇摆,双手死死掐在一起,指节惨白,浑浊的眼窝中竟似有微弱的光芒在挣扎闪烁,喉咙里压抑着如同野兽濒死的呜咽。
沙通天的情况最为惨烈!那冰火交织的酒力在他本就因琵琶骨被锁而淤塞严重的经脉中狂暴冲撞,如同万千柄淬毒的冰刀火剑在狭窄的河道里肆虐!
他感觉自己的右臂骨骼被寸寸碾碎,又被滚烫的能量强行粘合、强化!肩胛骨处锁链贯穿的伤口,更是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烙,又被极寒瞬间冻结!他仅存的右臂不受控制地痉挛、挥舞,狠狠砸在洞壁上,碎石飞溅!
身体在地上疯狂翻滚、撞击,每一次翻滚都带起一片污血和汗水的泥泞,口中喷出的不再是唾沫,而是带着内脏碎块般的血沫!那惨嚎声撕心裂肺,如同恶鬼受刑!
第86章 四链碎·魔窟蜕
冰刃的锋锐带着刺骨寒意,仿佛要将每条经络都冻裂;紧随其后的灼热则如同熔岩倒灌,在冻裂的缝隙中咆哮奔涌,将痛楚灼烧至沸腾!
每一次冰与火的碰撞、刀与剑的交织,都在他们体内引发山崩海啸般的剧震!
四人如同被投入了九幽炼狱,身体猛地弓起,发出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惨嚎,皮肤下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剧烈搏动扭曲,豆大的、混杂着污黑血丝的汗珠瞬间浸透破烂衣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蜷缩、翻滚,指甲深深抠进坚硬岩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山洞内瞬间充斥着毛骨悚然的痛苦嘶吼,空气凝结,篝火在声浪中明灭不定。
霍都、赵志敬等人看得头皮发麻,脸色煞白,冷汗湿透后背。
霍都反应最快,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和肉痛,猛地夺过玉瓶厉声嘶吼:“快!按住他们!酒力太霸道!不想死就按住!”
众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扑上去,用尽全力按住那四个在非人痛苦中疯狂挣扎的躯体,心中骇然,再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们小心翼翼,如同朝圣般各自啜饮了一小口。饶是如此,那股决堤洪流般的灵力也瞬间冲入四肢百骸,带来经脉被强行拓宽的撕裂剧痛与洗髓伐毛的奇异舒泰交织的极致感受。
内力如同滚沸般疯狂涌动、增长,每个人都闷哼出声,脸上交织痛苦与狂喜。
数日之后。
当持续不断的痛苦嘶吼终于平息,山洞内弥漫的血腥与汗臭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勃然而发,蜕变,石破天惊。
霍都感受着体内奔腾如长江大河、渊深似无底寒潭的内力,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啸。
“啊——!”
声浪滚滚,震得洞壁簌簌落尘,洞外飞鸟惊散,他本就已是准一流巅峰,此刻竟一举突破,踏入了绝顶五绝的层次。精钢折扇随意一挥,“嗤啦”一声裂帛之音,凌厉劲风竟将丈许外的洞壁削下一大片石块。
赵志敬盘膝而坐,头顶白气氤氲如柱直冲洞顶,脸上狂喜与狠戾交织。多年积累的底子被仙酿彻底激发,竟也臻至准五绝之境,只觉浑身充满爆炸性力量,对权力的渴望如同野火,烧得更旺。
鹿清笃、申志凡,藏边五丑亦是内力狂飙,肌肉贲张,骨骼发出“噼啪”爆豆般的脆响,赫然跻身一流绝顶高手之列,凶悍暴戾的气势迫人,眼中精光慑人。
最令人震撼的,是侯通海,沙通天、彭连虎、灵智上人!
““我…我的腿!我的腿有知觉了!”
侯通海率先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吼。只见他缓缓地、试探性地活动着早已断掉多年、形同枯槁的左腿。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下,那原本僵死萎缩的腿,肌肉竟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
皮肤下的青筋重新虬结有力,他颤巍巍地,先是单腿,然后在一声压抑的低吼中,竟真的双腿稳稳站起!动作虽还有些僵硬,但断骨之处,竟似被无上伟力强行续接、滋养、愈合如初,新生的骨痂坚硬如铁!他激动地原地踏了几步,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踏碎碎石,狂喜的泪水混着污垢流下,“哈哈哈!老子能走了!老子又能两条腿走路了!”
沙通天缓缓活动着仅存的右臂,骨节发出“咔吧咔吧”如同新生嫩竹拔节般的脆响,只觉筋骨强健有力,远胜从前!体内沉疴暗伤尽去,一股精纯雄浑、带着森寒内气的新生内力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咆哮,赫然恢复并突破到了一流高手之境!他虽仍是独臂,但佝偻的腰背已然挺直如松,脸上深刻皱纹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平大半,浑浊的独眼精光四射,如同鹰隼,那股凶悍暴戾之气,比当年全盛时期更盛数倍!
“光…是光!我看见了!
我真的看见了!”彭连虎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颤抖和狂喜。他那只瞎掉多年、蒙着厚厚白翳的左眼,竟然在众人惊愕到极点的目光中,缓缓睁开!
浑浊的翳膜如同被无形火焰灼烧殆尽,露出了久违的、锐利如鹰的黑色瞳孔!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火淬炼后的奇异寒芒!
他难以置信地颤抖着抚摸眼睑,感受着久违的、甚至有些刺目的篝火光晕,激动得浑身剧颤,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最终化为一声长啸!
脸上旧疤虽在,但颜色淡了许多,内伤尽愈,一股阴狠刁钻的内力同样恢复至一流高手!那只重见光明的独眼,贪婪地扫视洞内,闪烁着比以往更加阴狠狡诈的光芒,最终死死盯住霍都手中的玉瓶。
灵智上人盘坐之处,白气缭绕。他缓缓睁开双眼,原本空洞无神的眸子,此刻竟也充满了狂喜的色彩!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合十的双手——原本枯槁如树皮、布满老人斑的皮肤,此刻竟变得饱满红润了许多,皱纹明显淡化,仿佛时光倒流了十几年!体内虽无澎湃内力(武功被废是根本性损伤,仙酿未能恢复),但那种沉疴尽去、生机勃勃的轻松感,以及一股源自血肉筋骨本身的新生力量,让他忍不住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枯木逢春,老树新芽!此酒…当真夺天地之造化!老衲…老衲竟似年轻了十数载!”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洞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喘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这脱胎换骨的四人和那散发致命诱惑的玉瓶,震惊、狂喜、贪婪、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嗬……嗬嗬……”沙通天忽然发出一阵低沉、压抑,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笑声,如同闷雷在胸腔滚动。
他猛地低头,独眼死死盯住自己肩胛骨上那根贯穿了十几年、早已与皮肉骨骼长在一起的粗大铁链。一股新生的、狂暴的内力如同苏醒的恶蛟,在他经脉中疯狂奔涌,向着被铁链锁死的琵琶骨汹涌汇聚。
“老东西们!”
沙通天嘶吼,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还留着这破玩意儿当念想吗?给老子——碎!”
话音未落,他全身肌肉瞬间贲张如铁,仅存的右臂青筋根根暴起!猛地向下一沉腰马,肩膀以刚猛暴烈之姿向后一震!
“嗡——!”一股肉眼可见的、浓稠如墨、带着森森鬼啸的黑色气劲骤然从他肩胛处爆发,凝聚成狂暴冲击波,狠狠撞在铁链锁扣与肩胛骨连接的核心!
“锵——咔嚓嚓!!!”刺耳欲聋的断裂声炸响!坚韧的铁链,在纯粹蛮横、充满毁灭气息的内力冲击下,寸寸碎裂!锈蚀的铁环瞬间崩解扭曲,化为无数带着尖利棱角的碎片,裹挟劲风向四周激射!
“咄咄咄!噗噗噗!”
碎片深深嵌入洞壁地面,甚至擦过鹿清笃脸颊带出血痕!锁链贯穿处的皮肉猛地一鼓,一股黑血喷涌而出瞬间消散——那嵌入骨肉的“根”也被黑气内力彻底震散湮灭!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沙通天仰天狂笑,声震洞顶,甩动着彻底摆脱束缚的肩膀,睥睨四方。
几乎同时,侯通海发出受伤猛虎般的咆哮:“老子也来!!”
他双腿生根般扎入地面,腰身如巨蟒翻身猛地一拧!一股浑厚霸道、带着大地般沉重气息的土黄色内力从双肩琵琶骨处轰然爆发!
力量内敛凝聚于锁链本身!那贯穿他琵琶骨的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绷得笔直!铁环缝隙被强行撑开!“嘣!嘣!”两声如同巨弓断弦般的恐怖巨响!两截粗大铁链应声而断!断口扭曲参差,带着高温摩擦后的暗红!断裂的铁链带着巨大惯性,狠狠砸在洞壁之上!
“轰隆!轰隆!”
闷响中火星四溅,岩壁被砸出浅坑!
彭连虎那只重见光明的独眼中,精光如同淬毒的针尖般爆射!他嘴角咧开狠戾无声的笑容,身体微后倾,肩胛骨以诡异刁钻的角度猛然内缩,再如机括弹簧般向外一弹!动作快如闪电!“嗤嗤——!”
两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带着阴毒寒意的灰白气劲,精准无比地从锁链与骨肉最紧密的连接缝隙处透射而出!
“叮!叮!”两声尖锐脆响!那两根铁链,竟被这两道阴毒气劲从内部最脆弱的节点生生震断!断口平滑如镜!
断裂的铁链“哗啦”颓然垂落,灵智上人虽无内力,但仙酿赋予的磅礴生机带来的纯粹肉身力量澎湃涌动。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低诵:“阿弥陀佛…尘归尘,土归土…”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密集“噼啪”爆响!他双肩猛地一沉,随即以蕴含高频震荡的韵律向上耸动!
“嗡…喀啦…喀啦啦…”
那贯穿他琵琶骨、早已锈死的铁链剧烈颤抖!锈块剥落,内部发出碎裂声!
“哗啦啦”一阵脆响,整条铁链从贯穿处彻底解体,散落成无数细小的铁渣锈片,颓然跌落尘埃!肩头只留下两个迅速平复的凹痕。
洞内,金属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与淡淡血腥。
四人或狂笑、或喘息踏地、或阴冷狞笑、或默然感受生机,象征着耻辱与痛苦的枷锁已然消失,新生的、迥异却强大的力量在体内奔腾咆哮,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
篝火跳跃,将四人脱胎换骨的身影巨大地投射在嶙峋洞壁,光影扭曲晃动,如同群魔乱舞!山洞中弥漫的,不再是绝望腐朽,而是被逆天神效点燃的、近乎癫狂的欲望之火!
第87章 寒血淬江湖
那玉瓶之中,点点星芒暗沉起伏。森然寒气凝成肉眼可见的淡白霜雾,丝丝缕缕逸散,触之如冰针刺骨。
十三名亡命之徒——霍都、赵志敬、鹿清笃、申志凡、藏边五丑、侯通海、沙通天、彭连虎——围聚于此。
眼中贪婪与狂喜几欲喷薄,却又被“怀璧其罪”的冰冷现实死死压住,化作喉头滚动与粗重的喘息。
洞内空气粘稠如铅,唯有玉瓶挪移时的细微碰撞声,以及他们屏息凝神、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分装这足以逆转光阴、内力大增之物的声响,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溅在冰冷地面,瞬间凝成冰珠。
分赃未毕,心神稍懈的刹那!
“嗤啦——!”
尖锐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恶鬼哭嚎,猛然撕裂死寂!紧随其后,数声饱含滔天杀意的厉喝,裹挟狂暴罡风,如九天惊雷,狠狠炸响在洞穴之外!
“叛徒受死!”
“交出仙酿!”
血腥的遭遇战,在幽暗潮湿的密林中猝然爆发!刀光剑影如毒蛇狂舞,吞噬了林间最后一丝寂静。
罡风呼啸,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折,枝叶在狂暴气劲中狂舞、碎裂,如同绿色的血雨。温热的血花在惨淡月色下凄艳绽放,泼洒在苔藓与腐叶之上,触目惊心。
初时追来的几批人,不过是嗅着腥风而至的贪婪鬣狗,实力不济。面对因仙酿而脱胎换骨、内力暴增、状若出闸疯虎的十三人,顷刻间便在凌厉掌风、狠辣刀锋、千钧棍影之下毙命。
惨叫声刚起便戛然而止,只余遍地狼藉的残肢断刃与迅速冷却的尸骸。但这,仅仅是血腥盛宴的开胃菜。
玄冰淬玉浆现世的消息,其逆转光阴、助人突破武学的奇效,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江湖暗流中疯狂蔓延。
闻风而来的“高手”越来越多,实力亦如潮水般层层拔高。一流高手、准五绝强者、乃至真正的五绝巅峰人物,皆如嗅到血腥的豺狼虎豹,从四面八方汇聚,加入了这场席卷整个江湖的疯狂追逐与无情猎杀。
最初的十三人,如同被群狼环伺的困兽,在长达两年的亡命生涯中,经历了无数次惨烈追杀,他们以伤换伤,以命搏命,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每一次奔逃都如履薄冰。
最终,在一处险峻山谷,一场汇聚了江湖十数位顶尖高手的惊天围堵轰然爆发!
山林失色,大地震颤!
罡气碰撞的轰鸣如闷雷滚滚,震得人耳膜欲裂,稍弱的灵智上人与五丑中三人,在混乱中被阴狠偷袭瞬间夺命。
残存的九人——霍都、赵志敬、鹿清笃、申志凡、藏边五丑仅存其二、侯通海、彭连虎、沙通天——浴血奋战,浑身是伤,内力几近枯竭,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顶尖高手,终究无力回天。
“交出来!”
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们。
霍都眼中邪光闪烁,最终咬牙,将那小半瓶承载无尽血泪的玄冰淬玉浆奋力掷出。
幸而他们各自在亡命途中,早已将部分玉浆藏匿于隐秘之处,此刻才得以在血肉铸就的重围中撕开一道口子,亡命遁走,而那小半瓶玉浆,亦在瞬间引爆了更惨烈的争夺,被数名绝顶高手瓜分殆尽。
力量的天平骤然倾斜,失去了最大价值的目标,追杀者们面对这群因仙酿淬炼与无尽杀戮而彻底杀红了眼、气息凶戾如修罗、抱团死战的亡命之徒,感到了棘手与忌惮,加之彼此间因分赃不均而剑拔弩张,互相猜忌提防,那附骨之蛆般的追杀狂潮,才渐渐平息。
经此两年多地狱般的亡命奔逃与玉浆力量的彻底吸收融合,劫后余生的九人,早已脱胎换骨,内力精纯澎湃,武功融会贯通,气质却愈发阴鸷狠厉,周身萦绕着驱之不散的浓重煞气。
霍都距传说中的“化境”仅差临门一脚,气息渊深似海,邪气凛然欲滴。
沙通天、侯通海、彭连虎本就根基深厚,加上重练功法与仙酿之助,稳稳踏入五绝巅峰之境,举手投足间压迫力十足。
赵志敬厚积薄发,眼神阴冷如毒蛇,亦跻身五绝巅峰。
鹿清笃、申志凡及残存的藏边五丑二人,亦皆稳稳立于五绝高手行列,煞气盈野,令人望而生畏。
劫后余生,力量在手,蛰伏的野心如浇滚油的野草般疯长。
九人摒弃前嫌,至少表面如此,霍都、赵志敬、沙通天、侯通海、彭连虎五人化名“五大散人”,在远离襄阳的穷山恶水间,创立了凶名赫赫的“赤练门”。
沙通天通过黄河帮旧部,寻得徒弟“黄河三鬼”——沈青刚、吴青烈、钱青健。三人见师傅不仅逃出生天,实力更是突飞猛进,恍若神人,又被沙通天以稀释过的玄冰淬玉浆收买(饮下后,只觉一股温和却沛然的热流瞬间散入四肢百骸,整个人焕然一新,那因年老而衰退的功力立时大增,随即死心塌地加入赤练门。
此三人与鹿清笃、申志凡及残存的藏边五丑二人(四人),合称“赤练门七大长老”。
赤练门凶焰滔天,弟子行事狠辣无忌,与坐镇襄阳的郭靖、维系武林正道的终南山全真教摩擦不断,冲突日益升级,双方弟子死伤惨重,血染山林。
终南山上,重阳宫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的沉重与肃杀,伤愈的王处一与掌教马钰、丘处机、刘处玄、谭处端、郝大通、孙不二围坐一堂,人人面沉似水,愁眉深锁。
案几上,一份份染血的弟子伤亡名录触目惊心,赤练门来势汹汹,七大长老个个实力非凡,更有凶名在外的“五大散人”坐镇,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而全真教三代弟子虽勤勉,然根基尚浅,面对如此凶焰,实难抗衡,每一次交锋都意味着年轻生命的凋零。
“天下已然大乱!那等邪魔外道借玄冰淬玉浆之力猖獗至此!”
丘处机须发戟张,眼中怒火如炽,一掌拍在坚硬如铁的紫檀案几之上,发出沉闷巨响,震得茶盏嗡嗡作响,“我全真教匡扶正道,救世济人,岂能坐视门徒喋血,道统蒙尘!”
马钰长叹一声,面有忧色,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拂尘玉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赤练门因那玉浆而实力暴涨,凶焰熏天。
我等若再固守成规,恐…恐难护道统周全,终南山将危矣。”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凝重而痛苦的面容,最终落在丘处机身上,声音艰涩,“那位殷副盟主赠予我等七瓶玄冰玉浆,本为提升弟子实力,没想到赵志敬等人叛出,盗走一瓶,如今剩六瓶,值此危局…或可解燃眉之急?饮鸩止渴,亦是求生。”
丘处机闭目良久,复又睁开,眼中锐利如剑,沉声道:“玉浆乃双刃之剑,凶险莫测,用之不当,恐根基虚浮,污我道门清誉。
此时,正值存亡之秋,为保全真不灭,护佑山下百姓,不得不行此险路!”
他声音沉重,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三代弟子中佼佼者的实力,方有与赤练门周旋之力,护我山门!”
殿内陷入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跳动,映照着七张挣扎而痛苦的脸。祖师遗训犹在耳畔,道门清静无为之道与眼前血淋淋的现实激烈碰撞。
最终,七人目光交汇,艰难地达成了共识——为道统存续,行此下策。
他们小心翼翼取出一瓶玄冰淬玉浆,以珍藏的玉泉甘露混合稀释,以期降低那过于磅礴的酒力负担。
玉浆稀释时,流转的星芒似乎黯淡了些许,刺骨寒气稍敛,但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依旧令人心悸。
王处一召集了以尹志平、李志常、崔志方为首,以及王志坦、宋德方、房志起、陈志益、祁志诚等数名根基最为扎实、心性相对沉稳的三代核心弟子。
静室之内,气氛凝重如铅。
“此物,”王处一神色肃穆如铁,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将盛着稀释后淡蓝色液体的玉盏分予众人,“蕴含奇力,饮下,尔等内力必然暴增十数年往上。
服下后,务必谨守心神,澄澈灵台,全力运转本门心法,导引其力,万不可有丝毫懈怠!
尔等肩负护教卫道之重任,日后是力挽狂澜,还是…玉石俱焚,在此一举!”他声音低沉,蕴含着师长殷切的期望与深沉的无奈。
尹志平等人双手接过玉盏,指尖冰凉,心头却如烈火灼烧。盏中液体微光流转,寒意透骨,仿佛承载着整个全真教的未来重量。
他们深知责任重大,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激动与决绝,随即郑重领命,仰头饮下!
数日之后,静室中无声上演。
稀释后的玉浆入腹,虽不似原浆那般霸道酷烈,却依旧如冰河倒灌,瞬间冲击四肢百骸!尹志平闷哼一声,只觉一股精纯力量轰然注入经脉,内力如决堤之水汹涌暴涨,原本二流高手的他瞬间突破至准五绝之境,力量充盈带来的狂喜与经脉被强行拓宽的撕裂感交织,令他脸色忽青忽白,汗如浆出,瞬间浸透道袍。
脑海中杂念丛生,昔日练功的懒散、对力量的渴望、师长沉重的目光、山下魔门的凶焰…种种幻象纷至沓来,他死死咬住牙关,舌尖尝到腥甜,全力运转玄门正宗心法,导引那奔涌的力量归于丹田。
李志常、崔志方等人亦是面容扭曲,苦苦支撑,全靠深厚根基与门外师长不时渡入的温和内力,才稳住那澎湃的力量洪流。
数日后,静室石门轰然洞开。
“嗡——!”
数股澎湃汹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虚浮之意的强大气息,猛然席卷而出!尹志平当先走出,眼神比以往更加坚毅沉凝,如同淬火的精钢,周身内力鼓荡,衣袍无风自动,赫然已踏入准五绝之境!李志常气度愈发渊深,崔志方等亦锋芒内敛,威势隐现。
然而,他们眼底深处,都残留着一丝力量暴涨后的疲惫。
全真教,终于有了一批足以在高端战场上与魔门长老抗衡的中坚力量,但这力量,带着沉重的代价与未知的隐患。
江湖烽烟,由此更炽,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与此同时,绝情谷这片世外秘地,亦被“玄冰淬玉浆”的传说搅得暗流汹涌,人心浮动。
谷主公孙止,一袭宝蓝缎子袍子,面容俊俏,举止优雅,上唇和下巴留有微髭,犹如谦谦君子。
然而,那双看似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毒蛇般的阴鸷、饿狼般的贪婪与深不见底的城府。
他武功困于一流巅峰之境多年,瓶颈坚如磐石,寸步难进,如同无形的枷锁,日夜啃噬着他的骄傲,仙酿逆转光阴、突破功力的奇效传来,如同在他死水般的心湖投下巨石,激起滔天贪欲,灼烧得他寝食难安!
“师父!消息千真万确!”
大弟子樊一翁,身材矮壮如石墩,满脸虬髯如钢针,手持沉重钢杖,疾步而来,因激动而声音发颤,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玉浆,盛于玉瓶,内蕴星斗,寒光流转,奇物非凡!饮之确能脱胎换骨,一步登天!
尤以未被勾兑稀释的纯净玉浆,效力更是惊天动地!”
“玄冰淬玉浆?!”
公孙止平静的面具瞬间碎裂!眼中爆射出近乎疯狂的炽热精光,仿佛要将那虚空中的幻象攫取在手!
““逆转光阴…突破功力…踏足化境…甚至…更高!天助我也!合该为我公孙止所得!”
他低声嘶吼,如同压抑的野兽,指节因用力捏着手中温润的玉扳指而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狰狞暴起!
他不再犹豫,决意亲自出手,凭借绝情谷独步天下的闭穴奇功(运功时周身要穴如铁石闭合,寻常刀剑掌力难伤),周边复杂险峻、遍布毒瘴迷阵的地形地利,以及精擅用毒(情花毒见血封喉、绝情丹操控生死)、偷袭暗算的阴狠手段,公孙止如同一条自深渊悄然游出的毒龙,无声无息地潜行出谷。
他目标明确,耐心如最狡猾的猎人,专挑那些持有仙酿碎片或实力较弱的准五绝下手。
第88章 玄冰劫·绝情主
月黑风高,荒僻山道旁,一间孤零零的客栈在呜咽的寒风中摇曳,灯火昏黄如豆。
目标人物正在二楼房中调息,对窗外悄然潜至的杀机毫无所觉,树影幢幢,如鬼魅乱舞。
公孙止如融入阴影的鬼魅,无声贴至窗下,指间微弹,一缕无色无味的情花毒烟,自窗棂缝隙悄然渗入房中。
片刻,房内传来压抑的闷哼与桌椅翻倒之声——毒发!内力滞涩如陷泥沼,心神恍惚,眼前幻象丛生。
时机已到!
“砰——!”
木屑纷飞!房门被一股霸道至极、无声无息的掌力震得粉碎!
公孙止身影如毒电闪入!昏暗中,淬毒金刀划出一道惨绿幽光,带着刺鼻腥风,直取床上人影咽喉要害!同时,一张特制坚韧、专破内家真气的合金渔网,带着“呜呜”致命破风声,如天罗地网当头罩下,瞬间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何方鼠辈?!”中毒者惊怒交加,强提滞涩内力,勉强侧身翻滚,险险避过索命刀锋,却被坚韧的渔网缠裹住半边身体,行动受制。毒力发作下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交出玉浆,饶你全尸!”
公孙止声音冰冷如九幽寒铁,不带一丝情感,刀势连绵不绝,如同附骨之疽,专攻渔网缝隙与受制之处,角度阴狠刁钻至极,每一刀都指向要害。
“痴心妄想!呃!啊——!”
网中人目眦欲裂,奋力挣扎,但毒力侵蚀下力道大减,淬毒金刀寻得破绽,毒蛇吐信般疾刺而入!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令人牙酸!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鲜血喷溅在斑驳的木墙上,公孙止面无表情抽出金刀,迅速在尚有余温的尸体上一探,一个冰凉沁骨的小巧玉瓶落入掌心,他迫不及待拔开一丝瓶塞。
瓶内液体星光璀璨,如同将一片微缩的银河纳入其中,寒气透骨逼人,瞬间让周遭空气温度骤降,正是那未被丝毫稀释的玄冰淬玉浆原浆!眼中贪婪之光凝成实质,几乎要燃烧起来,他迅速将玉瓶贴身藏好,如同鬼魅般融入沉沉夜色,消失无踪,只余下房中浓重的血腥与死寂。
绝情谷深处,幽暗冰冷的丹房,唯有中央蒲团上一点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公孙止扭曲而狂热的脸庞,在石壁上投下巨大的、犹如恶鬼般的黑影。
他死死盯着手中玉瓶,瓶内星芒璀璨流转,寒气刺骨,是未被玷污的仙酿精华!诱惑如毒藤缠绕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疑虑如冰水浇头,提醒着他可能的万劫不复,然而,突破瓶颈、登临绝顶、甚至窥视那传说中的“化境”的渴望,最终如同燎原之火,压倒了一切理智。
他深吸一口带着石室寒意的空气,猛地拔开瓶塞!
“嘶——”
一股难以言喻、蕴含星辰般浩瀚力量的冰寒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充斥整个石室,烛火被这股气息压迫得骤然一暗,摇曳欲熄!那香气清冽如万载玄冰,却又带着一种勾魂夺魄的奇异诱惑。
眼神一厉,带着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他仰头谨慎饮下一小口。
“呃!啊——!”
玉浆入口,绝非甘霖!刹那间,一股难以想象的极寒锋锐之气,如同千万把淬炼自九幽深渊的冰刀霜剑,狠狠刺穿喉咙,直贯脏腑!公孙止浑身剧震,如遭万钧雷殛,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
眉头紧锁如铁铸,额角青筋暴起虬结如蚯蚓,面容因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而扭曲变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寒意霸道绝伦,仿佛要将他全身血液、骨髓、甚至灵魂都冻结成千载玄冰,血液似乎凝固,心跳几欲停止。
然而,仅一息之后,异变陡生!
那极寒深渊的核心处,一股霸道绝伦却又醇厚温和、蕴藏着逆转光阴伟力的暖流猛然爆发!如同沉寂万载的地心熔岩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轰然冲入他那因常年修炼闭穴功而滞涩淤堵、如同干涸龟裂河床般的奇经八脉之中!
玄冰淬玉浆的恐怖效力彻底展现!这股冰火交织的洪流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经脉被强行撕裂、拓宽、重塑,发出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声,随即又被那蕴含无尽生机的暖流瞬间修复、加固,变得坚韧宽阔。
刀与剑、破坏与新生,两种截然相反却完美交融的恐怖力量在他体内疯狂交织、冲撞、淬炼!
骨骼在呻吟中变得更加致密坚韧,血肉在反复的撕裂与愈合中焕发出惊人的活力,那困扰他多年、坚如磐石的瓶颈壁垒,在这股源自纯正仙酿原浆的洪流冲击下,“喀嚓嚓”一阵令人心悸的脆响,轰然破碎!
“嗬…嗬嗬…”
公孙止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无边狂喜的嘶鸣,如同野兽的低吼,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拆解、在冰狱与熔炉中反复锻造、最终重组!整个人正经历着脱胎换骨、非人般的蜕变!这玄冰淬玉浆的效果,远比传闻更加霸道,更加奇异!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强忍着置身刀山火海、冰狱熔炉般的奇异剧烈感受,全力运转家传内功心法,以莫大意志引导那浩瀚磅礴、几乎要将他整个身躯都撑爆的力量洪流,艰难地归于丹田,一遍遍冲刷、凝练。
数日之后。
“嗡——!”
一股磅礴如山岳倾颓、凌厉如万刃齐发的恐怖气势,猛然自公孙止盘坐的身躯爆发!气浪翻滚如实质,震得丹房厚重的石门嗡嗡作响,梁上积尘簌簌如雨落下!铜镜之中,映出一张明显年轻了十数岁、皮肤光洁紧致、却蕴含骇人力量与阴鸷气息的面孔,双目开阖间,精光如冷电划破幽室,摄人心魄。
五绝巅峰!货真价实!
“哈哈…哈哈哈!玄冰淬玉浆,名不虚传!力量!这才是足以睥睨天下、掌控生死的无上力量!”
公孙止猛地站起,在空寂丹房中仰天狂笑,笑声在冰冷石壁间隆隆回荡,充满了无边狂喜与急速膨胀、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野心!
他紧握双拳,骨节爆响如闷雷,清晰感受着体内因那一小口纯正仙酿而获得的、远超预期的磅礴力量。
炽热贪婪的目光仿佛穿透石壁,直射樊城方向:“殷家…殷天行…魔刀…还有那玉浆源头…都将是本谷主的囊中之物!”
然而,探子很快带回冰冷的现实:殷家有如龙潭虎穴,有段智兴、黄药师、柯镇恶三大绝顶坐镇,更有深不可测的底蕴。公孙止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强行压下翻腾的贪念与噬骨的不甘,眼中寒芒闪烁,如毒蛇吐信。
“哼!殷天行…暂且记下!”他将毒蛇般的视线转向江湖中流散的、已被稀释过的玄冰淬玉浆碎片。
“源头难图,便攫取散落之精华!积沙成塔,终成大事!”
在之后的岁月里,公孙止凭借绝情谷的隐秘和自身阴毒诡谲手段,暗中布局,巧取豪夺了数瓶勾兑稀释后的玉浆。虽效果远逊首次所得的纯正原浆那般石破天惊、一步登天,但积少成多之下,精纯的药效如同滴水穿石,硬生生将他的修为推向了更高峰——化境初期!剩余的稀释玉浆对他已效用甚微,便将余下赐予心腹。
其女公孙绿萼及谷中势力得以从与世隔绝的绝情谷搬至南阳周边附近,影响力如同无声的毒雾,悄然渗透。
大弟子樊一翁,本只是二流好手,空有一身千斤蛮力(曾以此自傲,却被金轮法王一招击败的耻辱记忆犹新),但招式笨拙,实战匮乏。
饮下师父赐予的稀释仙酿后,一股温和强劲的热流散入四肢百骸,停滞多年的内力瓶颈轰然突破,内力明显增长,运转更加澎湃顺畅,终于突破一流高手之境!
他挥舞那根沉重的钢杖,虎虎生风,势大力沉,对赐予他力量的公孙止更是感激涕零,一心想着好好办事以报师恩。
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里,赤练门的凶焰在明处熊熊燃烧,绝情谷的毒牙在暗处悄然滋长,两方因利益冲突、地盘争夺,摩擦不断,流血频发,每一次碰撞都留下残肢断臂与焦黑的土地。
公孙止凭借融合闭穴功精髓的阴阳倒乱刃法,诡异莫测,攻守兼备,实力更上层楼。
在与赤练门“五大散人”(霍都等核心)的数次争斗中,竟能凭借化境初期的修为与阴毒手段,强压数人联手,展现出令人侧目的恐怖实力,隐隐有与魔刀殷天行、北侠郭靖齐头并进之势。
江湖人士口耳相传之下,绝情谷主公孙止的凶名如日中天,令人闻之色变,小儿止啼。
整个江湖,彻底沦为脱缰的野马,在血与火的泥沼中疯狂沉沦,玄冰淬玉浆的碎片,如同点燃野火的火星,将贪婪与暴戾的瘟疫播撒到每一个角落。
江湖早已模糊如烟,侠义约束荡然无存,昔日威名赫赫的高手,可能因一滴仙酿碎片而在一场肮脏的客栈偷袭中一夜陨落,头颅被悬挂在城门示众;籍籍无名之辈,也可能因缘际会抢夺到些许玉浆,一步登天,旋即又在更惨烈、更无耻的争夺中坠入深渊,尸骨无存。
仇杀、背叛、争夺在每一寸土地上上演,触目惊心。
山林间,一场惨烈争夺刚刚结束。折断的长剑插在一具无头尸体的胸膛,剑柄上缠绕着染血的布条。
几具尸体以扭曲的姿态倒伏在泥泞中,鲜血汩汩流出,汇入浑浊的溪流,未干的血迹引来成群乌鸦,聒噪着在低空盘旋,黑色的羽毛纷纷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内脏破裂的恶臭。
视线转向城镇,原本繁华的街市变得萧条冷落,仅存的酒肆里,江湖人眼神交汇都带着赤裸裸的警惕与毫不掩饰的杀意。一个独行客不小心碰翻了邻桌的酒杯,酒液溅到对方衣襟。
没有一句废话,刀光骤起!
惨叫声中,断臂飞起,砸翻了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滚烫的蒸汽混着血雾升腾。无辜的店小二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食客们尖叫奔逃,桌椅翻倒,杯盘狼藉。
杀戮者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和狼藉,抓起对方掉落的行囊,粗暴地翻找着,眼中只有对可能存在的玉浆碎片的疯狂渴望。
一切如同魔刀殷天行当初所预见,整个江湖因“玄冰淬玉浆”而彻底沸腾、撕裂、重组,滑向无底深渊。
这失控的速度与惨烈的程度,以及终南山那把由背叛与贪婪点燃的燎原烈火,恐怕连那对正在山水间悠然漫步的新婚夫妇(殷天行与小龙女),也未必能完全料想。
魔刀殷天行之名,因这一壶搅动天下的玉浆,在血与火、欲望与毁灭的宏大背景下,被赋予了更深沉、更令人骨髓生寒的含义——他不仅是武力的象征,更是这场浩劫的源头与冷酷的见证者。
而断肠崖上,凿石建屋的叮当声依旧,清脆、冷硬、亘古不变,仿佛在为这已然失控、陷入彻底疯狂的乱世江湖,敲打着冰冷的节拍。
第89章 众女寻杨过
莽莽山林之中,殷星星怀抱着紫貂,与陆无双、张钥施跋涉前行。
她们自樊城离家,本欲前往襄阳,陆无双随即联络了在襄阳附近的表姐程英。程英并非独自前来,身边还跟着一位容貌脱俗、双颊常带天然晕红的女子——李莫愁的徒弟洪凌波。
程英带来了殷天行的重要信息:杨过就在襄阳城外的深山里,线索只有三个——山、怪蛇、大雕。
张钥施曾随殷天行和小龙女来过一次,目标是捕捉一种头顶生肉角、鳞泛金属光泽的怪蛇。
记忆早已模糊,当程英提及“怪蛇”时,她努力回想,只觉鳞片似乎会反光,游动极快,具体模样却难以清晰记起,她怕误导众人,便未开口,洪凌波秀眉微蹙,同样茫然。
然而,找寻杨过绝非易事,五人以襄阳城为据点,在周边山川密林中反复搜寻,不知不觉竟耗去大半年光景,怪蛇杳然,杨过犹如人间蒸发,风餐露宿,足迹踏遍险峰幽谷,俏丽的容颜也染上了风霜之色。
当她们又一次无功而返,在襄阳城休整时,江湖上关于“玄冰淬玉浆”引发滔天血浪、武林大乱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来。
殷星星听闻师门全真教遭此大劫,忧心如焚,小脸煞白,抱着紫貂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陆无双连忙柔声安慰:“星星别太担心,有马钰、丘处机几位道长坐镇,全真教根基深厚,定能无恙。”紫貂似通人性,伸出粉嫩小舌轻舔星星冰凉的手背,“吱吱”低鸣。
程英也温言道:“是啊,你师傅师叔们在樊城时实力已臻化境,当世罕有敌手,有他们在,定能度过此劫,或许还是重振声威的契机。”
张钥施沉稳地拍了拍星星肩膀,目光温婉而抚慰:“莫怕,吉人自有天相。”洪凌波递上干净手帕,眼中带着关切,众人劝慰让殷星星紧绷的心弦稍松,但眼底忧虑未散,既牵挂师门,又执着于寻找杨过。
稍作休整,五人带着紫貂再次踏入山林,日影斑驳,徒劳搜寻一整日,眼看日头西斜,众人商议回城,就在此时,陆无双眼尖,瞥见前方密林深处一道金影一闪而逝!
“有东西!”
陆无双低呼,拉住身旁的程英,程英心头猛跳,瞬间想起殷天行的线索:山、怪蛇、大雕!莫非那金影就是指引?
“快看!像不像天行大哥说过的怪蛇?”
程英急促道,张钥施定睛望去,只见一道迅疾金光在枯叶间穿梭,鳞片在斑驳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她心中惊疑:“样子似乎有点像?但那鳞片光泽……当初似乎更暗沉?是光线缘故?
时间太久,实在记不清……”疑虑在喉,她终未开口,只跟着大家追去。洪凌波也握紧手中之剑,紧随其后,双颊因紧张奔跑更添红晕。
那普斯曲蛇察觉追踪,滑行速度骤增,在密林枯枝败叶间如金色闪电,殷星星等人不敢怠慢,内力催动双腿,紧紧咬住,幸得几人功力均属上乘,才未在复杂地形中被甩脱。
随着深入,林木愈发高大幽深,光线昏暗,腐叶气息混合泥土腥味弥漫。怪蛇带着她们七拐八绕,最终窜入一片浓密荆棘灌木丛后,消失无踪。众人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巨大失望沉沉压下。
“又不见了……”殷星星声音沮丧,小脸垮下,就在众人心灰意冷,准备折返之际——
“吱吱吱——!!!”怀中紫貂突然全身毛发倒竖,如蓬松毛球,朝着侧前方密林深处发出尖锐急促的警告!
“小心!”程英和张钥施反应最快,瞬间拔剑出鞘,内力灌注,严阵以待。殷星星、陆无双和洪凌波也立刻抽出兵刃。几乎同时,数道粗壮迅疾的金影撕裂灌木,带着腥风猛扑而来!正是体型更为庞大的普斯曲蛇!
程英、张钥施剑光如练,迎向巨蛇。殷星星、陆无双和洪凌波奋力抵挡。然而巨蛇不仅速度快,力量更是惊人!
蛇尾扫过,劲风扑面,震得几人手臂发麻,洪凌波经验稍逊,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得张钥施眼疾手快拉了一把,一个不慎,殷星星和陆无双几乎同时被蛇吻擦过,手臂顿时留下血痕!
“星星!无双!”
程英和张钥施见状大骇,攻势更急。洪凌波也奋力护在受伤两人身侧。紫貂急得团团转,叫声凄厉。
被咬伤处迅速传来麻痹与灼痛,殷星星和陆无双只觉头晕目眩,眼前景物旋转模糊。
更糟的是,四周灌木丛中,悉索声越来越多,更多金色蛇影在幽暗处若隐若现,冰冷蛇瞳锁定了她们!蛇群包围圈收紧!程英、张钥施和洪凌波背靠背护住伤者,面对越来越多的巨蛇,防守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千钧一发之际——
“咕——昂——!!!”
一声穿云裂石、洪亮如钟的巨鸣陡然从众人头顶树冠间炸响!威严与力量瞬间盖过蛇群嘶嘶声!
众人惊骇抬头!只见一只体型异常巨大、羽毛稀疏、头顶肉瘤的神雕如同乌云般俯冲而下!铁翅横扫,劲风如实质墙壁,将两条扑向张钥施的巨蛇狠狠扇飞,撞在树干上!
程英看着这神骏非凡又带苍老落拓之气的巨鸟,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殷天行的话——“山、怪蛇、大雕!”巨大希望与激动填满心胸,她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雕!是雕!过儿……过儿一定就在附近!杨过!杨过!救命啊!你再不出来,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其实,早在她们追踪普斯曲蛇闯入时,杨过便已察觉,他藏身不远处树冠中,身边跟着一身杏黄衣裳、带着神色复杂的李莫愁。
断臂之痛带来的自卑与不愿牵连故人的心思,让他选择了隐匿。那断臂源于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郭靖黄蓉有意将郭芙许配于他,郭芙却撞见他与因故滞留的李莫愁在一起,举止间或有几分外人难解的复杂情愫。
郭芙骄纵怒火中烧,冲动挥剑斩向李莫愁,杨过上前阻止,竟被郭芙一剑斩断手臂,后来两人遇见神雕,便一同上山隐居。
然而,神雕的出击和程英那饱含绝望与希冀的呼救,如同重锤敲在杨过心上,眼看蛇群即将吞噬五人一貂,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对李莫愁低喝:“救人!”
身形已如大鹏般从树冠中掠下!李莫愁轻叹,紧随其后。
杨过单臂持玄铁重剑,剑势凌厉无匹,精准刺向蛇的七寸要害!李莫愁的冰魄银针化作点点寒星,专攻蛇眼等脆弱之处,神雕的铁喙、钢爪更是蛇群克星,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力援手下,凶悍蛇群很快被击溃驱散。
当杨过那熟悉又带着沧桑的身影,以及刺眼的空袖管,清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时间仿佛凝固,断枝间漏下的天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杨大哥!”
殷星星忘了手臂疼痛,声音带着哭腔,眼中瞬间蓄满泪水,那是历经千辛万苦终寻到的激动与无法言喻的心疼,天生媚惑的眉眼更显楚楚动人。
“过儿!傻蛋!”
程英和陆无双同时失声,声音哽咽,程英眼中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深深心疼,柔美面庞泪光点点,陆无双捂住嘴,泪水夺眶,看着那空荡荡的袖管,心如刀绞,俏脸满是痛惜。
张钥施怔住了,看着眼前比记忆中更成熟却也带着明显残缺的杨过,百感交集,既有找到人的欣慰,也有对他遭遇的震惊与怜惜,成熟韵致的脸庞流露复杂深沉的情感,目光带着历经世事的理解与包容,她心中默念侄儿殷天行和侄媳小龙女,看着小龙女唯一的徒弟,心疼更添长辈关切。
洪凌波呆立当场,看着杨过,又看看师父李莫愁,双颊红晕褪去,变得苍白,眼神复杂难言,震惊、心疼,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长剑。
杨过一眼看到被张钥施搀扶、脸色苍白却难掩激动的星星,之前在下山时就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人儿,如今娇媚中更添清丽之感。
但他不及多想,程英已急声道:“杨过!星星和无双被怪蛇咬了,蛇毒猛烈!”
杨过大惊,怪蛇毒厉害。他立刻指挥神雕:“雕兄,快!带她们回住处!”神雕通灵,低伏下庞大身躯,紫貂见陌生大鸟要驮主人,警惕地跳到雕背,龇牙咧嘴护在殷星星身前,“吱吱”尖叫。
“貂儿莫怕,这是在帮我们!”
张钥施连忙解释,声音沉稳。紫貂歪头看看焦急主人,又看看虽凶猛但眼神无恶意的神雕,这才稍松,仍紧挨殷星星。
杨过和神雕小心将中毒渐深的殷星星、陆无双扶上雕背,神雕双爪抓地,巨翅一振,带着两人一貂腾空一跃,朝山谷深处而去,杨过与李莫愁则护着程英、张钥施和洪凌波,施展轻功紧随其后。
回到杨过与李莫愁、神雕隐居的简陋石洞,洞内陈设简单却干净,程英立刻拿出玄冰玉瓶,里面正是装着的玄冰淬玉浆,她小心翼翼喂殷星星和陆无双各服下一小口。
霸道而温和的药力迅速化开,如暖阳驱散寒冰,两人脸上不正常的青黑和苍白肉眼可见地褪去,眩晕感消失,伤口麻痹灼痛也迅速减轻。这稀释玉浆,对付蛇毒绰绰有余。
就在那莹白玉浆瓶塞被拔开的刹那,一股奇异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强势压过了山洞里潮湿的泥土与经年苔藓的微腥,这股新生的冷香,是极致的寒冰之力与蓬勃精纯的生命力交织而成,凛冽沁骨,却又暗藏无限生机,在这沉寂的剑冢之地显得格外突兀又震撼。
一旁闭目养神的神雕猛地转过头,巨眼如炬,死死盯住程英手中的玉瓶,喉间滚动着渴望与惊异的低沉“咕噜”声,仿佛嗅到了什么气息,与这剑冢的古老苍茫隐隐呼应。
杨过亦是心头剧震,目光扫过众女疲惫却难掩激动的面庞:“这……这是什么?竟有如此奇效?比那怪蛇胆还要……”
殷星星倚靠着张钥施,苍白的小脸恢复了些许血色,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微颤:“杨大哥,这是我和哥哥、小姨还有龙儿嫂子在天山绝域,历经生死才寻到的奇珍……我们……差点就回不来了。”
张钥施轻轻抚着她的背,动作沉稳而充满安抚的力量,语气沧桑而平静,目光温和地落在杨过身上:“后来幸遇黄岛主,天行邀他在家中,以内力融合刀剑之意将其酿成酒,便是这‘玄冰淬玉浆’。
江湖上那些腥风血雨,皆因此物而起。”
提及殷天行和小龙女时,她眼中自然流露出的长辈关切与骄傲,在这幽暗石洞中格外温暖。
众人听闻这惊心动魄的来历,无不骇然。杨过更是心头如遭重击——能与郭伯伯匹敌的殷大哥,竟也为这“仙酿”险些丧命!此物竟能引动整个江湖陷入疯狂!
洞外,夜色中的山谷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嶙峋山岩的呜咽,仿佛无数沉寂的剑魂在低语。
“此物……真有逆转光阴、起死回生之效?无论多重的伤都能治好?内力可增百年?”
杨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空荡荡、随风轻荡的左袖管上,内力可增百年?”
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篝火跳跃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眼底深处那点微弱的希冀。
程英等人敏锐地捕捉到他目光的落点,心中了然,却也涌起一阵酸楚。她将触手温润的玉瓶递向杨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杨过,你试试。
此物确能疗伤增功,神妙无比,但……”她犹豫了一下,眼神带着不忍,委婉道:“有些……永久性的创伤,恐怕……”
此刻的杨过,心中已被那渺茫的希望完全占据,他接过玉瓶,冰凉的瓶身让他指尖一颤,他看向身旁沉默的李莫愁,她正垂眸盯着跳跃的火焰,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晦暗不明;又看向眼巴巴盯着玉瓶、喉头不断耸动的神雕。
众女相视一眼,均大方点头,程英又取出玉浆,分给李莫愁一份,也给神雕倒入一个粗糙的石碗中,洪凌波安静地站在李莫愁身后一步之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神清澈平静,并无索求之意。
殷星星急切地向前倾身,手臂的疼痛让她蹙了下眉,声音带着浓重的后怕:“杨大哥,这酒力极其霸道,千万小心,一小口即可!”
杨过迎着众人关切的目光,深吸了一口山洞微凉的、混杂着铁锈与尘土的空气,他自恃武功已达准五绝之境,内力深厚,又想到殷天行为此付出的代价,不敢有丝毫大意,谨慎地只啜饮了一小口。
“唔…!”
玉浆入喉瞬间,杨过浑身剧震!
那感觉绝非甘醇,先是如同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痛感自咽喉直贯脏腑,仿佛要将内里焚尽;随即又化作万千淬毒的冰针,在四肢百骸的经脉中疯狂穿刺、肆虐!
比当初断臂剜心更猛烈、更复杂的剧痛骤然爆发!饶是他意志坚韧如铁,也瞬间额头青筋暴起如虬龙,牙关紧咬咯咯作响,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浸湿了额发,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
他连忙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全力运转内功,引导、化解体内那冰火交织、狂暴无匹、几欲破体而出的力量洪流,山洞深处,隐约可见当年独孤求败刻下的“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未尝败绩”的字迹在阴影中沉默,见证着此刻的煎熬。
山洞内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呜咽的风声。
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殷星星那双含泪的媚眼,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他那空荡荡的左袖管,屏息以待,仿佛时间都已凝固,连神雕也停止了低鸣,巨大的身躯如山般静立。
第90章 幽谷玄浆·情定剑冢
时间在沉重的寂静中缓缓流淌,然而,令人心碎的失望很快取代了那灼热的希望。
那空袖管依旧空空如也,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和体内气机的激荡而无力地飘摆,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杨过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却深入骨髓的黯然,随即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悲凉的释然所取代。
他看着众人关切又失落的眼神,尤其是殷星星泫然欲泣、贝齿紧咬下唇强忍悲伤的模样,反而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带着淡淡苦涩的豁达笑容。
“星星,别哭。”
杨过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他抬起仅存的右手,似乎想拭去她眼角的泪,却又在半途轻轻放下,“没事的,这条手臂,我早已习惯了它的不在。”
他站起身,环顾这简陋却因她们到来而显得异常温暖的石洞,目光扫过神雕和李莫愁,“在这深山里,有雕兄相伴,有……”他顿了顿,看向李莫愁,见她虽侧着脸避开众人视线,但紧抿的唇角似乎松动了一丝,“…有师姐照料,日子倒也清净。”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汹涌、前所未有精纯深厚的内力洪流,继续道:“这玉浆虽未能断肢重生,但其神效确也惊天动地!只此一小口,我体内便平添了数十载精纯内力,远胜那怪蛇胆百倍!”
他空袖轻拂,带起微尘,语气中的激赏与遗憾交织。
众人闻言,百感交集,既惊叹于玉浆的神效,更为杨过的豁达与那无法弥补的残缺而心酸。殷星星在众人柔声安慰下,才勉强收住泪水,将小脸埋进身边张钥施的肩窝。
这时,早已按捺不住的神雕迫不及待地将石碗中的玉浆一饮而尽,发出满足的吞咽声,李莫愁也依言服下,动作带着一丝决然。一直安静蜷在殷星星怀里的紫貂似乎被这奇异的气氛和玉浆残留的冷香吸引,用小爪子急切地扒拉着她的衣襟,仰起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巴巴地望着玉瓶,“吱吱”叫唤,满是渴望。
殷星星被它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小心地用指尖蘸了一点点玉浆,又用清水稀释,递到紫貂嘴边 ,小家伙立刻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急切地舔舐起来,发出满足的细碎声响,眯起了眼,小尾巴愉快地扫动。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被神雕的变化所吸引,只见它饮下玉浆后,周身气血蒸腾,原本稀疏肮脏、黯淡无光的羽毛根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新的、略显柔顺的绒羽!
头顶那硕大丑陋的肉瘤似乎也微微收缩,色泽不再那么暗沉晦涩,隐隐透出一丝健康的红润光泽,显然,若持续服用,神雕恢复昔日部分神骏风采并非不可能!
杨过自身的变化也悄然显现,玉浆蕴含的庞大生机虽能续骨,却不能生肌,却如同最纯净的山泉,涤荡了他经年风霜留下的疲惫与尘埃。
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肌肤透出莹润如玉的光泽,眼角些许细微的纹路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抚平些许,整个人显得年轻了许多,仿佛时光在这剑冢深处发生了奇异的倒流。
然而,那双深邃眼眸中沉淀的沧桑与洞悉世事的睿智却更加浓郁,形成一种奇特的魅力——青春焕发的表象之下,是内敛深沉、饱含故事感的灵魂,如同这山谷中深埋的古剑,光华内蕴。
此情此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长久压抑的思念交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女儿家最后的矜持,在这与世隔绝、篝火跳跃的光影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巨大而扭曲的影子,映照着豁达温柔、气质更显独特深邃的杨过,以及经历剧变、戾气渐消却依旧沉默的李莫愁,五女再也按捺不住心绪,鼓起勇气,倾诉了埋藏心底最深的情意。
殷星星最为直接炽烈,她猛地挣脱张钥施的怀抱,不顾手臂微痛,像只归巢的乳燕般扑到杨过身边,紧紧抓住他仅存的右臂衣袖,仿佛抓住了整个世界。
她仰起那张泪痕未干、媚惑天成的小脸,眼中水光潋滟,带着哭腔后的娇憨与不容置疑的坚定:“杨大哥!我……我和小姨她们找你找得好苦!从古墓出来我就……我就一直想着你!我不要回全真教了,我要跟着你!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我都跟着!”
她的小手抓得那样紧,指节都泛了白,怀里的紫貂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得“吱”一声跳开。
陆无双脸颊瞬间绯红如霞,带着往日俏丽的娇蛮,却又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勇敢。她一步跨到杨过面前,几乎与他脚尖相抵,目光灼灼,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胸脯因激动而微微起伏:“傻蛋!
你可知道这大半年,我们几个女子踏遍了多少荒山野岭?
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就是为了寻你!你倒好,躲在这里清净!我……我不管,你欠我们的!以后……以后休想再甩开我们!”
嗔怪的话语里,是化不开的浓烈柔情,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泄露了内心的激荡。
程英最为含蓄内敛,静静站在稍远处摇曳的阴影里,火光勾勒着她温婉的侧影。她手中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那管温润玉箫,指尖微微用力,指节透出玉色。
她的声音温婉却清晰坚定,如同洞中清泉流淌过冰冷的石面:“往过,寻君千山踏遍,只求心安,如今见你安好,英心甚慰。”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目光温柔而执着地看向杨过,“此地清幽,远离尘嚣纷争,若能……若能常伴左右,抚琴弄箫,照料起居,亦是……英之所愿。”
柔美的面庞在火光映照下,带着恬静而不可动摇的光彩,颊边泛起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
洪凌波双颊晕红如染胭脂,一直微微垂首,盯着自己沾了尘土的鞋尖,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听到前面几位的话语,她仿佛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杨过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杨……杨过,师父在此,凌波……凌波也愿留下。
这大半年深知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此处安宁,凌波……愿随侍左右。”
话语朴实无华,却透着磐石般的执着,说完后,她小巧的耳垂都红透了,下意识地往李莫愁身边靠了靠。
张钥施看着四位年轻女子炽热直白的倾诉,心中情潮翻涌激荡,如同洞外深谷中汹涌的暗流。
然而她的身份如同一道无形的藩篱——她是殷星星五殷天行的小姨,小龙女更是她的侄媳妇,杨过又是小龙女的师傅,这份辈分隔阂让她无法像她们一样直抒胸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转向沉默站在一旁、神色复杂难辨、手指无意识捻着拂尘丝的李莫愁,轻轻伸出手,坚定而温暖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李莫愁微微一怔,身体瞬间僵硬,指尖冰凉,却终究没有挣脱,只是侧脸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
张钥施这才带着历经世事的通达与包容一切的温柔看向杨过,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如同定海神针:“杨过。”
她用了和程英一样的称呼,悄然拉近了距离,“天行和龙儿也一直挂念你,如今见你在此处寻得一方安宁,甚好。”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洞外幽静的山谷,夜色中树影婆娑如鬼魅,“江湖凶险,人心叵测,不如……就依你所言,留在此地吧。
互相扶持,守望相助,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远胜外界的刀光剑影。” 她顿了顿,握紧李莫愁的手,仿佛传递着某种力量与认同,“莫愁姑娘也在此,我们……都愿意留下来,守着这份清净。”
她的话语,既是表态,也是决定,为这复杂的情感局面划下了一个安宁的边界。
杨过看着眼前这五位情深义重、容颜绝美又各具风姿的女子,她们甘冒奇险,踏遍千山寻他至此,不介意他身有残疾,不避讳他身边曾令人闻风丧胆的李莫愁。
那份真挚炽热、毫无保留的情感,如同温暖的潮水,汹涌地融化了他心中因残疾和过往伤痛而筑起的坚冰,篝火的光映在他眼中,仿佛点燃了沉寂已久的星火。
他心中百感交集,目光复杂地扫过李莫愁,见她虽侧着脸避开众人视线,紧握拂尘的手指关节却微微发白,但终究没有离去,眉宇间那股积年的戾气似乎真被此地的安宁与这奇异的气氛涤荡了不少,只剩下一丝茫然与挣扎。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脑海:‘收服李莫愁’……殷大哥在古墓外那隐晦的提点,倒真是一语成真了。
只是……杨过心中泛起更为复杂的涟漪,目光掠过殷星星带着泪痕、依恋望着他的媚惑小脸,又落在张钥施那略带成熟韵味、隐含深意与一丝不易察觉情愫的面容上。
这两位,一位是殷大哥的亲妹和小姨、这局面,远比单单‘收服’一个李莫愁要复杂微妙太多,如同这剑冢深处纠缠的藤蔓越理越乱。
然而,一股莫名的悸动和一种近乎荒唐的释然感随即涌上心头,她们历经艰险,心意昭昭,情真意切地站在他面前。
这份沉重而炽热的情意,避无可避,亦无需再避,他杨过孑然一身,断臂残躯,在这乱世洪流之中,能得如此倾心相待,夫复何求?
一个带着自嘲、不羁甚至破罐破摔的念头清晰浮现:‘送上门的……干嘛不要?’这念头奇异地冲淡了辈分伦常带来的沉重枷锁,反生出一股豁出去、坦然接受的洒脱,如同独孤求败遗刻中那份睥睨天下的孤寂,在此刻转化为接纳一切的勇气。
他并非草木,岂能无动于衷?
感动、怜惜、沉甸甸的责任感,以及终于不再孤独的暖意,交织着涌上心头,在他胸腔中激荡。
他看向身旁沉默的李莫愁,她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眼神复杂地回望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挣扎,有困惑,也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随即又迅速侧过脸去,目光投向洞外无边的黑暗,却终究没有挪动脚步离开这情感的漩涡中心。
最终,杨过伸出仅存的右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握住了离他最近的、殷星星那微凉却抓得死紧的小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神炽热、带着倔强期待的陆无双;温婉坚定、眼含柔波的程英;羞涩执着、脸颊绯红的洪凌波;最后落在沉稳包容、目光深邃的张钥施和神色复杂、侧身而立的李莫愁身上。
空空的左袖管在洞内穿堂而过的、带着山间微风的轻轻飘荡,他轻声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彻底的释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也仿佛对这纷扰尘世做出了最后的回应:
“这乱世滔滔,何处为家?此处虽陋,却也清静,若你们不弃,我们……便在此避世隐居吧。”
随后的日子里,六人一雕一貂,在这襄阳城外深山的剑冢之地,寻得了一方暂时的安宁,紫貂很快与神雕熟络起来,时常跃上雕背,在低空滑翔中兴奋地“吱吱”尖叫。
众人常看到这一貂一雕在阳光洒落的角落或溪边那些被流水冲刷得光滑、或许曾为砺剑石的岩石上,“吱吱”低鸣与神雕低沉的“咕咕”回应交织,仿佛在诉说着只有它们才懂的秘密,为幽谷增添了几分灵动生机,冲淡了此地沉积的兵戈肃杀之气。
山谷之外,江湖的血雨腥风因玄冰淬玉浆的碎片而愈演愈烈,贪婪、背叛与杀戮如同瘟疫般蔓延,将人性推向深渊。
而这幽深的剑冢山谷,却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角落,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尘世的所有喧嚣与血腥。
独孤求败埋剑的石台在晨光暮霭中沉默,见证着新的故事。
晨起,乳白色的山雾裹挟着简陋石屋袅袅升起的炊烟,在翠谷间缓缓流淌,缠绕着那些如同断剑般指向天空的嶙峋怪石。
清脆的鸟鸣声伴着剑冢旁偶尔响起的、富有节奏感的金铁交鸣之声,其间融入了女子们轻柔的说话声与银铃般的笑语。
程英的箫声如泣如诉,时而悠扬婉转,回荡在空旷的山壁之间,与风声和鸣;陆无双带着娇嗔的清脆嗓音常惊起林间飞鸟,打破山谷的沉静;殷星星逗弄紫貂的嬉笑声清脆悦耳,如同山涧跳跃的溪水;洪凌波在溪边浣衣的侧影娴静美好,倒映在清澈的、曾洗过无数利刃的水流中;张钥施则时常坐在石屋前,或低低头缝补,或凝望远山沉郁的轮廓,沉静的姿态如同山谷的定海神针,守护着这份历经劫波后的宁静。
第91章 垂涎姑射妄易女
残阳如血,浸染南阳。
天穹如一块熔铸的赤金,将西坠的日轮熔化成粘稠的赤色,泼洒在连绵的山峦与古老的城郭之上。
远山轮廓被勾勒得如同浸血的锯齿,近处草木披上一层肃杀的红晕,连空气都仿佛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气息。
杨过携六女归隐,樊城殷家亦如烟云消散,江湖因玄冰淬玉浆掀起的波澜渐趋平复。
江湖暗潮涌动,襄阳城、赤练门、绝情谷、丐帮、全真教,五方势力鼎立。襄阳城郭靖坐镇,内忧外患,既要提防蒙古铁骑,又须戒备赤练门与绝情谷的暗中觊觎,幸有全真弟子与丐帮豪杰守望相助,方能与之周旋。
其中,赤练门气焰最为嚣张跋扈。侯通海、沙通天、彭连虎,昔年金国鹰犬,如今攀附蒙古新贵,更有霍都、赵志敬居中勾连,引西域密宗(金刚宗)为援助,屡屡构陷抹黑全真,江湖冲突不断。
全真三代翘楚尹志平、李志常、崔志方,连同王志坦、宋德方、房志起、陈志益、祁志诚,在赤练高压之下,修为竟纷纷突破,臻至五绝之境。
几人常以天罡北斗阵合击,屡屡力压赤练门鹿清笃、申志凡及藏边五丑、黄河四鬼(沈青刚、吴青烈、钱青健)等七人,声名鹊起,隐有承继“全真七子”衣钵之势。
绝情谷主公孙止,自负武功已臻化境,时常与赤练五散人发生冲突。
这一日,襄阳百里之外一处清幽小山谷,谷中溪流潺潺,草木葱茏,本该是宁静之地,此刻却被肃杀之气笼罩。
霍都、赵志敬、沙通天、侯通海、彭连虎五人正被公孙止拦住去路,暮色四合,林间光线愈发晦暗,只有几缕残阳如垂死的金蛇,挣扎着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对峙双方脸上,映出各异神情。
霍都折扇轻摇,面上带着几分戏谑与不耐,扇面在昏光中反射着微弱的冷芒:“公孙谷主,何必苦苦相逼?在下不过是对令爱言语间多了几分倾慕,何至于此?
纵使你阴阳倒乱刃法精妙非凡,却也奈何不得我等联手不是,谷主若有闲暇,何不去寻那‘魔刀’殷天行,或是襄阳城的郭靖郭大侠?
他二人并称当世绝顶,尤其郭靖那至刚至阳的降龙十八掌,便是家师金轮法王亦自叹弗如,谷主若能胜过其中一人,夺了那武林盟主宝座,岂不快意平生?”
公孙止金刀黑剑在手,眼神阴鸷如寒潭深水,霍都之言,他明知是挑唆,却也如毒刺般戳中他心底最深的野望。
他倒是想寻那神秘消失的魔刀殷天行印证高下,并趁机夺取玄冰淬玉浆,可惜殷家已人去楼空,郭靖的武林盟主之位,他觊觎已久。
然而,未等他踏上襄阳之路,一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拦在了众人面前,仿佛凭空自暮色中凝结而出。
来人一身玄色暗金纹锦袍,领口袖口处以金线绣着古朴云雷纹,一头白发如雪瀑垂落肩头,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逸非凡,沉稳中透着世家贵胄的雍容与内敛的锋芒。
他身侧立着一位白衣女子,清丽绝俗,恍若姑射仙子临凡,不染纤尘,将这肃杀山谷都映衬得黯淡了几分。公孙止目光触及那女子容颜,眼中瞬间涌起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垂涎。
“啧啧啧……”公孙止竟对着那玄衣青年谄笑道,声音因欲望而变得沙哑,“好个绝代佳人!
朋友,不如将此美人赠我?
金山银山,任你取用!
若嫌不够,我膝下尚有一女,姿色亦是不俗,便让与你如何?”
此言一出,霍都、赵志敬等人面色古怪,看向公孙止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沙通天、侯通海、彭连虎则不明所以,只觉得这谷主色迷心窍,昏了头。
玄衣青年——殷天行,目光如冰棱扫过霍都、赵志敬,二人心头猛地一悸,寒意顿生,仿佛被无形的利刃抵住咽喉;再看那三个莽夫,却是一脸茫然,犹自不觉大祸临头。
殷天行心中冷笑,这公孙止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贪图好色,自负狂妄到了愚不可及的地步,竟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地觊觎小龙女,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冷如山谷寒泉,穿透暮色:“公孙谷主,你不是一直想寻‘魔刀’殷天行与郭靖么?我便是其一,打赢我,我的所有都是你的。”
话音未落,他身侧的小龙女清冷的眸光微转,落在他侧脸上,那双纤纤玉指带着三分羞恼七分警告,已悄然拧上了他腰间的软肉。
“哦?”
公孙止眼神一凝,并未察觉那细微的互动,随即面露狂喜,金刀黑剑嗡鸣作响,“江湖传言,你的刀法霸道绝伦!今日正好,让本谷主瞧瞧,是你的魔刀厉害,还是我绝情谷的‘阴阳倒乱刃法’与‘闭穴功’更胜一筹!”
话音未落,殷天行手中那柄形制奇古的长刀——雪饮狂刀,甚至未曾完全出鞘!
“锵——嗤啦——!”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陡然撕裂空气,紧随其后的是空气被极致锋锐之意割裂的刺耳裂帛声!
刀未至,意先临!
数点森白寒芒自鞘口迸射而出,并非实体,乃是凝练至极、几乎化为实质的刀意锋芒!空气被瞬间割裂,发出“嗤嗤”厉啸!
刀气所过之处,地面“咔嚓”作响,肉眼可见地凝结出一层厚厚白霜,一道深达寸许、边缘光滑如镜的裂痕笔直延伸至公孙止脚下,寒气砭人肌骨!
周遭空气仿佛被冻结抽空,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公孙止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成针尖,心中骇然翻腾!这看似温润如玉的青年,一出手竟如此凌厉霸道,刀意之寒,直透骨髓!
他再不敢托大,面色凝重如铁,金刀黑剑交叉于胸前,沉声喝道:“好!好一个魔刀殷天行!既是你自己送上门来,休怪本谷主刀剑无情!你身边这美人,我要定了!”
贪婪与凶戾交织,竟让他暂时压下了惊悸。
“噌!噌!”
金刀黑剑同时出鞘,光华夺目,在残阳下划出两道刺眼光弧!
公孙止身形如鬼魅般扑上,带起腥风!左手金刀势大力沉,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呼啸,刀风压得地面尘土飞扬如幕,直劈殷天行顶门;右手黑剑轻盈刁钻,无声无息,如毒蛇吐信,剑尖一点寒星,疾刺殷天行肋下!
正是阴阳倒乱刃法之精髓——刀剑互易,刚柔并济,招式诡谲难测!
“来得好!”
殷天行一声清叱,雪饮狂刀终于完全出鞘!刀身如一泓流动的森白寒气,甫一出鞘,周遭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冰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刀出必见血,杀人不见血!
他并未施展魔刀极致杀意,而是以傲寒六诀,会一会这奇诡的阴阳倒乱刃法!
“嗡——轰!”
刀光乍起,雪亮如匹练!他单手握刀,一个最基础的“立劈华山”之势,却蕴含着冻结万物的酷寒与劈开一切的决绝!刀罡破空,发出沉闷如滚雷般的轰鸣,悍然迎向公孙止的刀剑合击!刀罡所过,空气仿佛被冻结成一条冰霜通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挤压声!
“铿!锵!铮——轰隆!”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火星四溅如雨!刀罡与刀剑碰撞的瞬间,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如同平地引爆了火药桶。
“嘭!”的一声巨响,卷起满地落叶碎石,如同平地刮起一股寒冰旋风!
气浪所及,碗口粗的树木剧烈摇晃,枝叶狂舞,离得稍近的草木瞬间挂满白霜,随即被劲风撕扯得粉碎!
寒气与劲风激荡,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将弥漫的尘土和冰屑狠狠推开!
殷天行心念电转,体内九阴真经与冰心诀内力自行流转,刀势再变!
“惊寒一瞥!”
刀光凝练如一线寒星,快得超越视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咻——!”声,直取中宫!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发出密集急促的“咔咔”冰爆声,刀锋所向,寒气刺骨,地面霜痕瞬间增厚数寸!
“冰封三尺!”刀势陡然一沉,寒气暴涨!雪饮刀身周围凝结出肉眼可见的、急速旋转的冰晶漩涡,发出“呜呜”的厉啸!刀锋过处,地面霜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加厚、隆起,寒意深入骨髓,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雾!
“红杏出墙!”此招精髓在于心境——需体验背叛之痛、绝境之恨,以退为进,断绝后路,于绝境中寻得一线杀机,看似规矩守礼,实则暗藏致命反击。
殷天行未经此痛,本难发挥其神髓,然此刻,想起公孙止方才对龙儿那赤裸裸的亵渎目光,一股无名怒意腾然升腾!他竟将这勃然怒意灌注刀中,强行催动此招!
刀风呼啸,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如万千尖锐冰棱骤然从刀势的“守势”中迸发,铺天盖地激射而出!
怒意催发寒劲,更添三分酷烈!
虽失去了原招“绝境反击”的诡谲神意,但以怒为引,威力竟也势不可挡!
第92章 魔刀寒语碎骄骨
公孙止脸色剧变!这三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寒过一刀,一刀怒过一刀!刀意层层叠加,几乎将他笼罩在绝对零度的寒冰炼狱!
他怪叫一声,金刀黑剑舞动如轮,将阴阳倒乱刃法催至极致!
刀非刀,剑非剑!
金刀时而化作轻灵剑招,点、削、抹,带起“嗤嗤”锐响;黑剑时而迸发刚猛刀势,格、挡、砸,发出“砰砰”闷响!招式转换间诡谲莫测,身形在刀光剑影与寒气漩涡中穿梭,竟硬生生将这三记凌厉刀招接了下来!
只是每一次碰撞,那刺骨寒气都让他气血翻腾,动作迟滞,手臂酸麻,虎口隐隐作痛,金刀黑剑上都凝结了一层不断增厚的白霜,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冰屑飞溅。
“锵锵锵!轰轰轰!砰砰砰!”
密集如骤雨的金铁交击声、内力碰撞的闷雷声、冰晶爆裂的脆响连绵不绝!劲气四射,如同无形的重锤轰击四周!周围碗口粗的树木被余波扫中,树皮炸裂,木屑纷飞如雨,断枝残叶被寒气裹挟着在空中冻结成冰坨,又狠狠砸落地面!
沙尘弥漫,瞬间又被冻结成霜粒,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冰雹。
殷天行眼中异彩连连,这阴阳倒乱刃法果然名不虚传,实战之精妙,刀剑融合之圆转,确有其独到之处,虽不及傲寒六诀的破坏力与冰封之威,但在招式变化与近身缠斗上更显奇诡难防。
他刀势一收,雪饮斜指地面,刀尖寒气吞吐如蛇信,发出“嘶嘶”轻响,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公孙谷主,能接下这三刀,你之武学确有可取之处。
可惜,刚刚只是试探而已,接下来这三刀,你若接不住,怕是难以全身而退了!”
公孙止气息微喘,强行压下翻腾气血,虎口已被震裂,渗出血丝,瞬间冻结成暗红冰晶,他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兀自强撑,厉声道:“小子狂妄!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本谷主一一接着!” 声音虽厉,却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殷天行不再多言,身形如风而动!
“桃枝夭夭!”刀招陡然变得柔弱飘忽,轨迹难测,如春风拂柳,刀光带着粉白氤氲的寒气,轻柔缠绵地卷向公孙止周身要害。
“嗤…嗤嗤…”
刀风轻柔,却带着冻结血液、侵蚀经脉的阴柔寒气,无孔不入,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冻结声。
公孙止只觉一股阴柔寒气如同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手缠绕周身,金刀黑剑奋力格挡劈斩,竟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寒气丝丝缕缕透体而入,四肢百骸如坠冰窟,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殷天行腿影如电!
“踏雪寻梅!”人随刀走,刀借腿势!身形如踏雪无痕般倒旋而起!一道凌厉刀光诡异地自下而上撩起,角度刁钻至极,带着决绝杀意!腿风与刀啸合二为一,发出“呜——噗!”的怪异尖啸,如同鬼哭,直取公孙止下盘要害!
公孙止亡魂大冒,黑剑急向下格挡!仓促间已运足十成功力!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锵——嚓!轰!”
一声刺耳裂响伴随着沉闷的爆鸣!那柄通体黝黑、沉重坚韧的黑铁长剑,竟被这诡异刁钻、蕴含势不可挡的一刀硬生生劈断!半截剑身旋转着带着凄厉破空声飞射出去,“夺!”的一声深深插入远处树干,断口处凝结厚厚白霜,树干瞬间冰封一片,发出“咔咔”的冻裂声!
兵器被毁,公孙止惊怒交加,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弃掉断剑,双掌瞬间变得赤红如火!十指箕张,缕缕炽热白气蒸腾而起,空气中弥漫开焦灼铁腥味!正是铁掌帮赖以成名的铁掌功!
“铁掌!”
他怒吼一声,掌风如刀,内力外放,掌缘隐泛黑气,挟着风雷之音,狠狠拍向殷天行!欲以焚山煮海的火劲破开冰封!掌力过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发出“噼啪”爆响!
场外观战的霍都等人瞳孔猛缩!深知此掌威力绝伦!
殷天行眼神终于稍显锐利是,手中雪饮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刀身寒光大盛!
依旧是那最基础、最直接的劈砍,但此刻已臻返璞归真之境!刀光凝练如实质,化作一道丈许长的森白刀罡!
刀罡撕裂空气,发出“嘶啦——轰隆!”恐怖厉啸!如同苍穹撕裂!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冻结,发出爆鸣,地面裂开更深更宽的冰壑!
更关键的是,在这纯粹的傲寒刀罡之中,殷天行心念微动,悄然渗入了一丝魔刀真意的霸道与破灭特性!
那刀罡瞬间带上了一股斩断一切、灭绝生机的恐怖意志,带着冻结万物、劈山碎石的无匹威势,悍然迎向那赤红如火的铁掌!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谷中炸开!如同九天惊雷直落凡尘!狂暴无匹的气劲呈环形猛然扩散!
“嘭!”的一声,飞沙走石,草木摧折,碗口粗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又在半空中被寒气冻结碎裂成齑粉!离得稍近的侯通海、钱青健被气浪狠狠掀飞,如同滚地葫芦,撞在岩石上发出痛呼!
赤红掌劲与森白刀罡猛烈碰撞!红白光芒激烈交织、吞噬、湮灭,发出刺目的强光和持续不断的能量爆鸣!
“嘭!噗——!”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鲜血喷溅!公孙止如遭万钧山岳撞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那鲜血离体瞬间竟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血色冰珠!“咔嚓!”臂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砰!哗啦——!”
他重重撞在一棵海碗粗的松树上!树干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在巨大的冲击力和寒气侵蚀下,“咔嚓”一声拦腰折断!
上半截树冠裹着冰霜轰然倒塌!
公孙止滚落在地,面如金纸,右臂剧痛难当,臂骨欲裂,气血翻涌不止,胸口如遭重锤,衣衫碎裂处肌肤隐现血痕,迅速被寒气覆盖。
他挣扎着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渗入刀罡的一丝真意,如同无形的毁灭之锤,彻底击溃了他铁掌功的刚猛火劲,更碾碎了他所有的自信与狂妄。
殷天行收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雪饮归鞘的轻鸣“铮”地一声,清脆悦耳,仿佛为这场战斗画下休止符,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重伤委顿在地的公孙止,声音淡漠如亘古寒冰:
“阴阳倒乱,闭穴龟息,确有几分门道。
可惜,明珠暗投,你之修为,难堪大用。” 他目光扫过公孙止扭曲痛苦的脸,“铁掌功刚猛有余,火候却差得远,刚不能久,柔不能守,破绽百出。
凭此也想觊觎武林盟主之位?若你勤修苦练,将绝学融会贯通,让铁掌功再上一层,达到刚返柔、刚柔并济之境,或可接我‘魔刀’一刀”
他最后瞥了一眼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霍都等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字字如冰锥刺骨:“你们,连让我使出‘傲寒六诀’的资格都不配,更别说魔刀真意?
若非想试试阴阳倒乱之妙,试试你的斤两,你公孙止,都不配我拔刀。” 他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目光如刀般钉在公孙止脸上:
“自负者常有,但自负也就罢了,还没脑子,这就很过分了,教你武功的人,难道未曾告诫你,目中无人,轻视别人时,终将自取灭亡?
连这点江湖铁律都不懂,还混什么江湖?就你这歪瓜裂枣,还觊觎我媳妇,你也配”
言罢,殷天行转身,看向身侧一直静立、仿佛隔绝于这场厮杀之外的小龙女,眼中寒冰尽化,唯有融融暖意:“媳妇儿,此间事了了。
娘亲盼孙心切,我们该回去了。” 小龙女清冷的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霞,那双纤纤玉指再次带着羞意与薄嗔,精准地拧上了他腰间的软肉。
殷天行吃痛,宠溺一笑,牵起她微凉如玉的手,两人身影飘然而去,衣袂飘飘,转眼便融入暮色笼罩、层林尽染如血的幽深山径之中,消失不见。
留下死寂的山谷,断树残枝,一地狼藉的冰霜与裂痕,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刺骨寒气,在残阳最后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凄厉,霍都、赵志敬等人面面相觑,喉头发干,背心已被冷汗浸透,手脚冰凉。
臻至化境的绝情谷主公孙止,竟在魔刀殷天行手下……不,是在那名为“傲寒六诀”的刀法之下,仅仅撑了六招便一败涂地,重伤呕血!
这“六招才败”的结局,比任何江湖传言都更具震撼,如同一盆彻骨冰水,浇灭了他们心中所有不切实际的妄念与侥幸。
山谷中,被人扶起的公孙止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在听闻魔刀骂他没脑子后,那刻骨的羞辱与惨败的痛楚交织,急火攻心,猛地又从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洒落在晶莹的霜地上,如同点点刺目的红梅。
他怨毒无比地望着殷天行消失的方向,那恨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让在旁的众人都感到一阵心悸的寒意。
第93章 绝情裂
重伤之躯的公孙止,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殷天行击败,更遭其言语羞辱,连带小龙女的清冷旁观也化作无形尖刺,扎得他体无完肤,刻骨的恨意如同毒藤缠绕心脏,攀至巅峰。
此刻,他被樊一翁等人狼狈抬着返回绝情谷,行至谷口,却被几道身影拦住去路,正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霍都、赵志敬、侯通海、沙通天、彭连虎。
霍都摇着折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哟,这不是公孙谷主吗?啧啧啧,怎地如此狼狈?听闻连那殷天行的‘魔刀’都未曾动用,只凭寻常掌法,便将你这位‘化境高手’劈得倒飞吐血?哈哈,看来这‘化境’二字,水分不小啊!”
他特意在“化境高手”四字上加重了语气,满是嘲讽。
赵志敬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霍都王子所言极是,谷主素来眼高于顶,今日一见,名不副实啊,连人家魔刀都没逼出来就……唉,真是……不堪一击。”他摇着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侯通海咧着大嘴,声音洪亮刺耳:“哈哈哈!俺老侯看得清楚!那殷天行小子一掌拍过去,这老小子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出去啦!
还化境呢,俺看是‘画饼充饥’的‘画境’吧!”
沙通天阴恻恻地接口:“可不是嘛,更可笑的是,听说谷主见了美人就走不动道,色迷心窍,这才着了道?嘿嘿,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我欺啊!”
彭连虎则故意凑近,对着被抬着的公孙止大声笑道:“谷主,听说那殷天行临走前还惦记着你闺女?你这算不算……嘿嘿,‘卖女换美人’啊?这买卖做得可真是……啧啧啧!”
他刻意拖长了“卖女换美”几个字。
“卖女换美!哈哈哈!”
“公孙谷主好算计!”
“为了美人连闺女都舍得,佩服佩服!”
一声声刺耳的“卖女换美”的哄笑如同毒针,狠狠扎进公孙止耳中,他本就因重伤和屈辱而扭曲的脸庞瞬间涨得发紫,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喉头滚动,却因伤势与羞愤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死死瞪着这群落井下石之徒。
眼中喷出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在这片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中,樊一翁等人头垂得更低,只能加快脚步,更加狼狈地将几乎气炸的公孙止匆匆抬进绝情谷深处,那份被当众剥皮抽筋般的屈辱,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仅存的理智。
幽暗厅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公孙止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
他目光扫过侍立一旁、面容凄楚的女儿公孙绿萼,少女清丽的脸庞,那眉眼轮廓,竟与记忆中裘千尺盛年时的模样骤然重叠!
这相似,非但未唤起丝毫温情,反像一桶滚油浇上心头的怒火,殷天行当众嘲弄的污言秽语“歪瓜裂枣”、“不堪一击!”
以及谷口那“卖女换美”的恶毒嘲笑,仿佛又在耳边炸响,与眼前这张酷似仇雠的脸庞交织,瞬间点燃了他暴虐的引线。
“孽障!”
公孙止猛地一声暴喝,嘶哑如夜枭,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他一步踏前,手掌裹挟凌厉风声,狠狠掴向公孙绿萼的脸颊!
“啪!”
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绿萼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落下。
“废物!和你那恶毒的娘一样,都是来克我的!”
公孙止双目赤红,喘息粗重如濒死野兽,他一把揪住女儿衣襟拖到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看看你这张脸!看着就令人作呕!若非你娘那个贱人,我公孙止何至于沦落至此,受那魔刀羞辱!”
他越说越恨,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五指如钩,带着撕碎这张酷似裘千尺脸庞的疯狂,朝着公孙绿萼的头顶狠狠抠下!
就在那枯爪即将触及少女发丝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暗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如铁钳般稳稳扣住了公孙止的手腕。那蕴含狂暴力量的手爪,竟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哟,歪瓜裂枣,做什么呢?”
戏谑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老匹夫,倒拿自己亲闺女撒气?啧啧,为了你那点腌臜心思,谁都可以舍弃,当真是自私自利到了骨子里的小人!”
公孙绿萼惊魂未定,泪眼婆娑地望向这突然出现的救星。只见来人一袭暗金色玄服,身姿挺拔,满头银丝如雪,衬得他五官愈发精致脱俗,丰神如玉,恍若谪仙临尘。她檀口微张,一时竟忘了言语,只余满心震撼与茫然。
公孙止看清来人面容,瞳孔骤然收缩。那张本就扭曲的脸庞瞬间涨成猪肝色,继而转为死灰,肌肉疯狂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恨意几乎凝成实质,“你……你……你……!”
他喉头滚动,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真是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你什么你?”
殷天行嗤笑一声,手腕微一发力,便将公孙止如破麻袋般甩开,撞翻桌椅,杯盘狼藉。“一会儿不见,连话都不会说了?啧啧,真没想到你这般歪瓜裂枣,竟能生出如此标致的女儿。”
他目光转向惊呆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如送给我当媳妇儿,权当是你这老匹夫赔罪了,如何?之前你那般不堪一击,我也懒得再计较。”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电,又是一掌拍出,掌风呼啸,将刚挣扎起身的公孙止再次狠狠击飞,撞在石壁上滑落,狼狈不堪。
与此同时,殷天行手指如风,在公孙绿萼身上疾点数下,瞬间封住穴道。不等她反应,便已揽住她纤细腰肢,身形一晃,如一阵风般掠出了厅堂。
远离了那压抑之地,殷天行方才解开公孙绿萼穴道,少女刚得自由,脸颊早已绯红一片,又羞又急,正欲开口,殷天行却已抢先一步,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带我去找你母亲,裘千尺,她被关在谷底深处,你应当知晓路径,告诉我,你想不想救她?”
公孙绿萼闻言,娇躯剧震,美眸圆睁,震惊与巨大的疑惑瞬间淹没了她,看着眼前白发如雪、丰神俊朗却又行事莫测的青年,完全不知所措。
“走。”
殷天行语气不容置疑,“去谷底。”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幽深曲折的谷道,最终抵达阴森潮湿的谷底,凭借深厚内功带来的敏锐感知,殷天行循着脑海中关于原着的指引,很快找到了那处隐秘的石窟。
洞内怪石嶙峋,霉腐气息扑鼻,环境恶劣至极,七拐八绕不知多久,终于来到一处稍显开阔的石穴,穴顶石缝间,顽强生长着一棵枣树,稀疏的枣子挂在枝头。
殷天行抬头瞥了一眼那枣树,心中暗叹:裘千尺竟靠此物苟延残喘十数年,这份求生意志,倒也令人称奇。
他再次出手,点住公孙绿萼穴道以防意外,随即足尖轻点,身如轻烟,悄无声息地向洞穴更深处飘去。
越往深处,陈腐气息愈发浓重,借着微弱光线,殷天行终于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枯槁如柴,灰白长发纠结如草,脸上刻满了岁月与苦难的深痕,黯淡无光。
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怨毒与不屈的光芒,如同两点鬼火。正是被公孙止挑断手足筋脉,囚禁于此十数载的裘千尺!
“你便是公孙绿萼的母亲,裘千尺?”
殷天行的声音在幽寂石窟中清晰响起,带着一丝确认,“哦,更准确地说,你是铁掌帮裘千仞的妹妹,裘千尺?”
洞中那枯槁的身影猛地一震,头颅倏然转向声音来源方向,回应他的,唯有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咻!”
一枚灌注了内劲的枣核钉,如同淬毒暗器,疾射而来!
殷天行微微偏头,那枣核钉擦着他鬓角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石壁。他神色不变,语气带着警告的调侃:“小心点,老前辈,若是不小心把你女儿这张花容月貌的脸打坏了,破了相,还怎么给我当媳妇儿?打死了,我看你后悔都来不及。”
说着,他已搂着无法动弹的公孙绿萼,坦然走到了裘千尺近前。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裘千尺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殷天行,随即猛地转向他怀中的少女。
枯槁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复杂,嘶声裂帛般叫道:“绿儿!我的好女儿!”
第94章 饲虎待噬心
殷天行不欲在此地久留,更不耐听裘千尺对公孙绿萼灌输陈年怨毒。
他闪电般解开公孙绿萼穴道,同时一步抢前,截断了裘千尺即将喷薄的控诉:“打住!打住!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关她何事?
是你当年识人不清,自己送上门,怪得了谁,她是无辜的!你若早看清公孙止那匹夫的豺狼心性,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他目光如炬,直刺裘千尺怨毒的双眸:“你若还想认这个女儿,还想重见天日,亲手报仇,就少说这些废话!现实点,我能让你断裂的肌腱重续,枯骨生肌,恢复昔日容貌,更能让你功力暴涨,堂堂正正站起来,去找公孙止清算这笔血债!但,我有条件。”
被打断的裘千尺眼中戾气翻涌,然而“肌腱重续”、“恢复容貌”、“站起来”、“功力大增”这些字眼,如同惊雷炸响在她死寂的心湖!
滔天怨毒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取代!哪个女人不爱美?更何况是她这般曾心高气傲的人物。残废之身,枯槁形貌,那份煎熬早已蚀骨。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如同地狱深渊里照进的一线天光。
“真的?!”
裘千尺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形,带着癫颤,“你说的是真的?!世上真有这等神物?!”
“骗你作什么?”
殷天行语气斩钉截铁。说话间,他手指轻拂,再次点中身旁公孙绿萼的穴道,动作行云流水。
随即,他从怀中擎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玉瓶。瓶身古朴无华,内里盛着一种白色透明、清冽如酒的液体。
他递到一半,才恍然想起裘千尺手足俱废,如何能接?目光转向一旁又被定住、脸颊绯红的公孙绿萼。
“绿萼,喂你母亲服下。此物珍贵,需小口啜饮。”殷天行示意道。
穴道再解的公孙绿萼,红着脸接过玉瓶,小心翼翼拔开瓶塞。瓶塞开启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凝练了万载寒冰与无数刀锋的锐利寒气轰然爆发!
寒气刺骨,直透骨髓!整个石窟温度骤降,空气似被冻结切割,发出细微的嗡鸣。公孙绿萼只觉握着玉瓶的手指瞬间刺痛麻木,如同攥住了一块万载玄冰雕琢的利刃。她强忍刺骨寒意,将瓶口凑到裘千尺唇边。
裘千尺狐疑地嗅了嗅,那极致锋锐的寒意让她精神一凛,沙哑道:“这酒……气……?”
“玄冰淬玉浆。虽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凡非永久性创伤,断骨可续,肌腱可再生。更能伐毛洗髓,令人重返青春十五载,内力激增近百年,助人突破瓶颈,臻至化境。”殷天行淡淡道,“喝不喝,随你。”
裘千尺心一横,猛地叼住玉瓶,奋力啜饮了一小口。
那白色透明的浆液甫一入口,一股难以想象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撕裂骨髓的极致寒气瞬间在她体内炸开!霸道药力无需引导,径直冲入心脉,如同千万把无形的冰刃在经脉中疯狂切割、破坏,撕裂着早已枯竭萎缩的经络!又在破坏的瞬间,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奇异生机强行弥合、温养、重塑!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裘千尺喉咙里迸发!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扯、揉捏,枯瘦的身体剧烈痉挛、抽搐,如同离水的鱼!
那痛苦远超当年被挑断手脚筋时的百倍千倍!仿佛有无数冰锥在刺穿她的骨骼,又有无形的力量在她断裂萎缩了十数年的肌腱中奔涌、重塑!
公孙绿萼目睹母亲如此惨状,吓得魂飞魄散,泪水夺眶而出,焦急万分地望向殷天行,眼中满是哀求。
殷天行这才想起忘了提醒需小口啜饮,见少女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忽起一丝促狭,故意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担心了?叫声相公来听听,我便出手替你母亲减轻些苦楚。”
这露骨的话语,顿时让公孙绿萼羞得满面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殷天行见目的达到,神色一肃,双掌齐出,左手九阴真气如绵绵春雨,温润滋养;右手冰心诀内力似至刚至阳,镇压那狂暴的药力洪流,引导其有序冲刷、重塑。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精纯深厚的内力,交织着打入裘千尺蜷缩的身体。
“嗬……嗬……”裘千尺痛苦的痉挛稍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但体内翻天覆地的剧痛仍在持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早已断裂、萎缩、粘连成一团的肌腱,如同被无形的神之手强行拉扯开,然后被那蕴含极致寒气的神奇浆液包裹、溶解、再如同抽丝剥茧般重新编织、接续!每一次重塑,都伴随着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同时,一股沛然莫御、难以想象的庞大生机,正随着药力在她干涸了十数年的经脉中奔腾咆哮!她的丹田如同干裂的大地突遇天河倒灌,瞬间被汹涌澎湃的内力填满、扩张、再填满!那停滞了数十年的铁掌功瓶颈,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破碎!一股全新的、强大到令她自己都心悸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弥漫开来,震得洞壁碎石簌簌落下。
更惊人的蜕变紧随其后!
伴随着肌腱重生的剧痛和内力暴涨的冲击,裘千尺脸上那刀刻斧凿般的深刻皱纹,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平!松弛下垂的皮肤开始收紧,枯槁灰暗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焕发出健康红润的光泽,稀疏灰白的发根处竟透出乌黑!那眉眼轮廓,那鼻梁弧度……正发生着神迹般的蜕变!
公孙绿萼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记了哭泣,她亲眼看着母亲那张饱经摧残、如同老树皮般的脸,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越来越像一个经历了岁月沉淀、却依旧风华绝代的成熟版的她自己!
这份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母亲痛苦的担忧。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蜕变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蜷缩在地的裘千尺,身体剧烈的抽搐终于渐渐平息。
脸上的痛苦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胎换骨后的虚脱与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新生的肌腱虽然还很脆弱,但已真实地连接着她的手肘、手腕、膝盖、脚踝!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力量感,正从四肢百骸传来!更让她心神俱震的是体内那浩瀚如海、奔腾不息的内力,比她全盛时期强大了何止数倍?已然臻至她梦寐以求的化境!
“哈……哈哈……哈哈哈哈……!”再也抑制不住的、带着劫后余生与大仇将报的癫狂笑声猛地爆发,在幽深的石窟中回荡。声音虽然依旧嘶哑,却充满了力量感,不再像厉鬼,而像挣脱枷锁的凶兽。
“闭嘴!”殷天行眉头一皱,冷声喝道,“再笑,把公孙止引来,以你现在的状态,不过是送死!”
他看着裘千尺虽然虚弱但生机勃发、容光焕发的状态——那张脸,此刻竟与身旁的公孙绿萼有着惊人的七八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岁月沉淀的凌厉与沧桑——又抛过去一个更小的玉瓶,“此物每日服一小滴,滋养新生肌腱,巩固内力。
不出五六日,你便可下地行走,活动自如,记住,现在你只是空有化境内力与新生肌腱,身体协调与力量运用尚需时日磨合,远非巅峰。”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待你恢复,与公孙止清算时,记住我的条件:你要助他!助他将铁掌功磨练至巅峰!助他融会贯通全身所学,尽数化入铁掌功中,使其更上一层楼!
他,不能死!至少在我与他再战一场之前,他必须活着!他的命,最终由你处置,但不是现在!这不是商量!”
殷天行的目光扫过裘千尺年轻了至少十五岁、与公孙绿萼酷似的面容,以及她眼中翻腾的复仇烈焰:“若非为此,他早已是我掌下亡魂,何须等你出手?
你忍辱负重十数年,一朝脱困,难道只想与他同归于尽?你就算再恨他入骨,也想想你的女儿绿萼,想想你兄长裘千仞!”
他最后看了一眼眼神复杂、正努力消化着自身剧变与强大力量的裘千尺,以及身旁神色茫然、仍在为母亲容貌剧变而震撼失神的公孙绿萼:“待你想见女儿时,去襄阳城寻郭靖郭大侠,他自会通知我。”
说罢,不再多言,带着公孙绿萼,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曲折的甬道之中。
石窟内,重归死寂,只余下浓重的血腥气与那奇异的、带着锋芒的寒气混合的气息。
裘千尺死死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动,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尝试着弯曲了一下新生的手指。那动作虽然僵硬、缓慢、充满了陌生感,却真实无比地完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她。
“助他……磨练铁掌功?融会贯通?”
裘千尺嘶哑的声音在空寂中响起,带着刻骨的怨毒与一丝冰冷的算计,“好……好得很!
殷天行……我答应你!
我会‘好好’地助他!让他登临绝顶,让他自以为天下无敌……然后……。”
她眼中凶光爆射,仿佛已经看到公孙止在最得意、最巅峰的时刻,被她亲手拽入地狱深渊的场景,“再将他打入万劫不复!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落,粉身碎骨的滋味!这比直接杀了他……痛快百倍!千倍!”
她挣扎着,拖着虚软无力的新肢,一点点挪到一处积着浑浊水滴的石洼旁,浑浊的水面倒映出一张脸——一张虽然依旧带着风霜痕迹,却肌肤紧致、轮廓清晰、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绝代风华的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怨毒依旧,却精光四射,充满了力量与刻骨的恨意!
“哈……哈哈哈哈……” 裘千尺看着水中倒影,发出比刚才更加疯狂、更加怨毒、充满了力量感与复仇快意的狂笑,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凶兽咆哮,再次撕裂了石窟的寂静,久久回荡。
她伸出那只虽然依旧枯瘦、却已能微微动弹的手,指尖颤抖地抚上自己的脸颊,感受着那份久违的、属于活人的弹性与温度。
“公孙止……我的好夫君……等着我……。”
她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我会让你……好好看清楚……这张你当年费尽心机才得到、又亲手毁掉的脸!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这囚禁她十数年的石窟点燃。
第95章 断肠悬河锁云踪
另一边,殷天行带着公孙绿萼,早已远离了阴森谷底。山风拂过,吹动他如雪的白发与暗金衣袂。
公孙绿萼默默跟在他身后几步,心绪翻腾如潮,既有对母亲遭遇的悲恸与重获新生的震撼,也有对父亲暴行的恐惧与心寒,更有对身边这个神秘莫测、亦正亦邪的救命恩人那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
“喂,小媳妇儿,”殷天行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戏谑笑意,看着脸颊依旧泛红的少女,“想什么呢?还在担心你那歪瓜裂枣的爹和刚脱困的娘?”
公孙绿萼闻言,俏脸更红,又羞又急,跺脚道:“殷公子!你……你莫要再开这等玩笑了!我……”
“玩笑?”殷天行挑眉,故意凑近一步,逼得少女下意识后退,“我殷天行说话,向来算数,说让你给我当媳妇儿,那就是当媳妇儿。怎么,嫌弃我?”
“不……不是……”公孙绿萼被他逼得手足无措,心跳如鼓,声如蚊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殷天行看着她窘迫的样子,似乎觉得有趣,哈哈一笑,不再逗她,转身继续前行,“行了,逗你的。
走吧,先去襄阳城落脚。你娘那边,自有她的造化,至于你爹……哼,自有他该受的。”
他语气虽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公孙绿萼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命运,父母的恩怨,乃至整个绝情谷的格局,都因这个白发如雪的男人而彻底改变。前路茫茫,是福是祸,她无从知晓,只能紧紧跟上那道暗金色的身影。
数日后,他们抵达繁华的襄阳城。殷天行并未在城中过多停留,只在市集买了些新鲜点心塞给公孙绿萼,便带着她径直穿城而过,朝着城郊更为险峻的群山而去。
公孙绿萼捧着还带着热气的点心,心头微暖,却又对这未知的目的地更添几分忐忑。
山路愈发崎岖,云雾渐浓。
不知行了多久,殷天行引着她踏上一道隐秘的山径,直通险峻无比的断肠崖。越往上,水声便越发清晰,起初是山涧溪流的淙淙之音,渐渐汇成一片由无数小型瀑布垂落形成的、细碎而空灵的“沙沙”声浪,如同环佩轻鸣,萦绕山间。
当转过最后一道险峻的山弯,震耳欲聋的轰鸣猛然压过了所有细碎水声!眼前的景象让公孙绿萼瞬间屏住了呼吸,彻底惊呆了!
只见断肠崖半山腰之上,云雾缭绕之中,竟矗立着一片依绝壁而建的恢宏宫阙!建筑主体以温润的木质材料为主,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薄雾与水汽映衬下,当真如琼楼玉宇,透出几分不似人间的仙气。
而最令人心神剧震的,是紧邻宫阙群落东侧,一道无比雄浑壮阔的瀑布!
它如同九天银河倒悬,自更高的崖顶以万钧之势轰然砸落,激起漫天雪浪般的水雾,翻腾直上,与山间弥漫的云雾彻底交融,难分彼此。这磅礴的水汽,仿佛为整片宫阙披上了一层流动的轻纱。
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其核心建筑:群落中最为宏伟的一座楼阁,竟以精妙绝伦的吊脚楼式结构,大胆地凌空探出,悬挑于这道奔腾咆哮的主瀑流上方!
数十根粗壮无比、雕刻着古朴云雷纹的巨柱,如同神只的臂膀,深深扎入坚实的崖壁,稳稳地支撑起这悬于瀑流之上的危楼。
而在这些巨柱之间以及楼阁底座的关键承重节点,更缠绕、固定着无数碗口粗细的墨色巨型铁链!
这些铁链深深嵌入崖体,绷得笔直,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与古朴的木石结构形成强烈对比,为这悬空奇观增添了难以言喻的稳固感与力量感。
底部完全架空,那汹涌澎湃、势若奔雷的激流便毫无阻碍地穿行其下,发出沉闷如雷、撼人心魄的怒吼。
这奇景,将建筑的力量之美与山水的狂暴灵性完美结合,既显人力之巧夺天工,又仿佛天生就该在此,与这断肠崖和巨龙般的瀑布共生共存。
尤为奇特的是,在瀑布两侧稍高的崖壁上,距离奔腾的水流尚有相当一段安全距离,竟凌空横跨着一条由同样巨型铁链编织而成的宽阔吊桥——锁云桥!
桥体由多层纵横交错的巨型墨色铁链紧密编织,形成一张极其坚韧的“铁网”作为桥底和两侧护栏的基础。
桥面铺设着厚实、经特殊处理的硬木板,严丝合缝,并用粗大铁环与底层铁链网牢牢铆固,踩踏上去坚实平稳。
锁云桥架设在瀑布两侧高于主瀑冲击核心区的崖壁上,与下方奔腾的水流保持着绝对安全的垂直距离。
这个高度恰好位于瀑布激起的最浓密水雾层的边缘上方,既能感受到瀑布轰鸣带来的震动和扑面而来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润水汽,又能完全避开下方激流飞溅出的强力水花。
桥身宽阔,可容数人并行,它巧妙地横跨在主瀑最壮阔的观景面上,因其纤细(相对于瀑布宽度)的形态和足够的高度,丝毫不会遮挡观赏瀑布和对面悬空阁主楼的视野。
立于桥上,前方是如天河倒泻、雷霆万钧的主瀑全景,侧面是依壁而建、在云雾水汽中若隐若现的琼楼玉宇,下方是深不见底、汇聚了万千溪流的幽潭。整个断肠崖最精华的景致尽收眼底,如同展开一幅动人心魄的巨幅山水画卷。
这个位置提供了平视甚至略带俯视瀑布中上段和悬空阁主楼的独特角度,与在主楼内“悬河枕浪”的沉浸式体验截然不同,更具宏观的壮美和疏离的仙气。
“这……这是……”公孙绿萼檀口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
绝情谷的幽深奇诡,在眼前这悬于断肠崖半腰、与一道天地伟力般的瀑布共舞的白玉宫阙面前,显得黯然失色。
那悬空主楼的惊险奇绝,那粗犷冰冷的巨型铁链所展现的稳固力量,以及那横跨瀑布两侧、仿佛凌驾于水雾之上的铁索吊桥,都令她心旌摇荡,震撼得无以复加。
殷天行负手而立,白发在激荡的水汽中狂放飘动,暗金衣袍在弥漫的水光雾气里流转着神秘莫测的光泽,他侧头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少女,嘴角那抹惯有的戏谑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丝睥睨的傲然:“怎么,小媳妇儿,看傻了?到家了。
这便是断肠崖顶,我殷家人的居所——‘悬空阁’。”
他抬手指向那悬于主瀑激流之上、被巨柱和铁链牢牢拱卫的核心危楼,“悬的就是这道瀑布。
走吧,带你上去,感受一下什么叫‘凌虚御风’。
若想换个角度看这瀑布,”他目光扫过那条如同墨色蛟龙般的锁云桥,“那‘锁云桥’也是个好去处,景致别有洞天。”
公孙绿萼如梦初醒,看着殷天行踏上那连接宫阙与山崖、仿佛直通云端的石阶虹桥,她心中那翻腾的复杂情绪,此刻被这前所未见、惊心动魄的奇景所带来的巨大震撼完全淹没。
那冰冷的铁链与温润的玉石构成的奇异组合,那悬于激流之上的危楼,那凌驾水雾的吊桥,无不彰显着一种超乎想象的魄力与掌控。
在悬空阁内安顿下来稍作休息后,殷天行果然带着公孙绿萼走向了锁云桥。
踏上锁云桥的那一刻,公孙绿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尽管桥身看上去异常稳固宽大,但脚下是奔腾咆哮、深不见底的深渊,耳边是震耳欲聋、永不停歇的瀑布轰鸣,迎面扑来的强劲山风裹挟着冰冷湿润的水汽,让她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和坠落感。
“这桥……当真不会断么?”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紧紧攥住了桥边那由粗大铁链编织成的冰冷护栏,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心中充满了对脚下虚空和自然伟力的敬畏与恐惧。
她甚至不敢低头看那穿行在云雾和水雾中的桥身,只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虚浮得厉害,双腿微微发颤,脚步小心翼翼,几乎是贴着桥面在挪动。
山风吹拂衣裙,让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被卷走,呼吸急促而浅短,胸口发闷,那坚实、粗糙、沉重的铁链触感,成了她唯一的心理依靠。
然而,走了几步之后,她紧绷的神经开始慢慢放松,脚下厚实的木板传来的坚实感远超预期,桥身虽然能感受到下方瀑布轰鸣带来的低沉震动,却异常平稳,殷天行走在她身侧,步履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闲适,无形中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她终于鼓起勇气,按照殷天行“别光看脚下,看前面”的提醒,缓缓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公孙绿萼瞬间忘记了恐惧,再次被眼前的景象夺去了呼吸!
站在锁云桥中央,视野豁然开朗。奔腾的瀑布如同一条狂暴的银龙,从极高处俯冲而下,激起千堆雪浪,水雾蒸腾如云海翻涌,与山间的自然云雾缠绵交织。
那恢弘的悬空阁主楼,此刻清晰地矗立在瀑布之侧,木质结构的楼体在弥漫的水光雾气中散发着温润而圣洁的光泽,与瀑布的狂野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与和谐。
这个角度,将断肠崖最壮丽、最奇幻的景致完美地呈现在她眼前——磅礴、空灵、险峻、奇美,交织成一幅她从未想象过的天地画卷。
之前的恐惧,在这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下,竟奇迹般地化作了更深的震撼与一种渺小个体面对天地造化的莫名感动。她不知不觉松开了紧抓护栏的手,只是痴痴地望着,仿佛心神俱醉。
她深吸了一口饱含冰冷水雾的空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再次紧紧跟上那道仿佛能在这天地伟力中闲庭信步的暗金色身影,向着那云雾、飞瀑、轰鸣与铁链交织深处的“琼楼玉宇”——那名为“悬空阁”的奇险之地走去。
而锁云桥上的初次体验,那由极致的恐惧到极致的震撼的转变,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
第96章 锁云惊兔悬阁审心(一)
山风凛冽,卷动着锁云桥下翻涌的云海。殷天行带着公孙绿萼,一步步踏上悬空阁那依着绝壁而建的青石板台阶,距离那气势恢宏、雕凿着古朴云纹的巨大门楼越来越近。
方才在锁云桥上,公孙绿萼初见这鬼斧神工、如坠云端的奇景时眼中那点惊异与新奇的光芒,此刻早已被殷天行心头越来越重的忐忑彻底压灭。
殷天行暗自叫苦不迭:“这下可好…到家了!
待会儿怎么跟家里人解释绿萼的事?”母亲张玥瑶柳眉倒竖、凤目含威的样子在眼前晃动,还有小龙女那双看似清冷却总在细微处泄露人间温度的眼眸里可能浮现的情绪……他当时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就把这身世飘零的姑娘带了回来,这篓子捅得,怕是要捅破天了!
就在殷天行绞尽脑汁琢磨对策时,悬空阁那间悬挑于峭壁之上、俯瞰云海的主厅堂内,一场针对他的“三堂会审”早已悄然布下。
厅内燃着清冽的崖柏香,母亲张玥瑶端坐于紫檀木雕花太师椅上,面色看似平静无波,指尖却无意识地叩击着光滑冰凉的扶手。
小龙女安静地侍立在她身侧,一身素白衣裙,清丽绝伦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微微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她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沉静,快得难以捕捉,那并非委屈或哀怨,更像是一种洞悉事态后的平静审视。
早在殷天行偷偷溜下山时,他那“坑儿子”的老爹殷不武,就第一时间把消息“卖”给了自家媳妇和儿媳妇。
“这小子,平时恨不得黏在龙儿身上当块膏药,这次鬼鬼祟祟下山作甚?”张玥瑶当时就觉得蹊跷,立刻派出了自己最信任、轻功卓绝的侍女玉儿暗中尾随。
可怜殷天行一路心思全在公孙绿萼身上,浑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家中“眼线”的掌控之中。
殷不武坐在张玥瑶下首,看着厅内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的气氛,尤其是妻子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风暴的眼神,手心微微冒汗,想替儿子开脱。
他刚清了清嗓子,张玥瑶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个轻飘飘、带着冰碴子的眼风就扫了过来。殷不武顿时像被无形的巨手掐住了脖子,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急弯,猛地一拍旁边的小茶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义正词严地喝道:“这混账小子!简直是岂有此理!吃着碗里的还惦记锅里的?
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语气之愤慨凛然,仿佛那个“惦记锅里”的不是他亲儿子。
殷天行带着公孙绿萼,终于走到了悬空阁那巍峨高耸似木质结构的大门前,沉重的门扉紧闭。
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的脊椎骨猛地爬上来,让他伸向冰凉黄铜门环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心头警铃疯狂大作:“不对劲……太安静了!连个看门的影子都没有?要不……先把绿萼悄悄安置在偏院,再单独进去探探风头?”
念头刚起,他顿觉此计甚妙,刚想转身对身后怯生生的公孙绿萼开口——
“吱呀——嘎……”
沉重的大门竟无风自动,带着沉闷的声响,缓缓向内敞开。
门内景象瞬间撞入殷天行的眼帘:母亲张玥瑶端坐正中,目光如电;小龙女侍立一旁,沉静的目光投来;侍女玉儿垂手静立门侧;而殷不武则略显尴尬地站在稍后位置,眼神躲闪。
四双眼睛,八道目光,如同无形的绳索,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外那个一脸错愕、嘴巴微张、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的殷天行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盛大迎接”让殷天行彻底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由惊愕到茫然,再到一丝被戳穿的慌乱。
门内的几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强忍着笑意,只装作毫不知情,用审视的、沉甸甸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殷天行目光扫过屋内这三位重量级的女性,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站在殷天行身后的公孙绿萼,被这阵仗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小脸煞白。看着厅内那几位气质各异却都气场强大的女子,她心中瞬间明了:这定是殷大哥的家人!
巨大的紧张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攫住了心脏,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捏住了洗得发白的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头深深低下,几乎埋进胸口,整个人显得格外纤细无助,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无形的压力碾碎。
殷天行深吸一口气。
深知事已至此,索性把心一横,牙一咬,直接采取了最“勇猛”也最无赖的策略,他几步抢到小龙女面前,脸上堆起一个灿烂得过分、甚至带着谄媚的笑容,语气亲昵又带着邀功:“媳妇儿!你看,我给你找了个好姐妹!以后她就做你妹妹,好不好?
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从那个狼窝虎穴里救出来的!”说着,涎着脸想去拉小龙女那微凉如玉的手。
一旁的殷不武愕然睁大双眼,下巴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儿子:这小子是缺心眼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当着妻子和亲娘的面,直接说“找个姐妹”还要“做妹妹”?他下意识地、带着惊恐看向妻子张玥瑶,果然见她那原本沉凝的脸色瞬间阴郁了几分,指尖叩击扶手的频率更快了。
小龙女被他这大庭广众、尤其公婆面前如此“不正经”的言行弄得面颊飞红。清冷的底色下透出一丝真实的羞恼,精准地伸手掐住他腰间最柔软怕痒也最怕疼的那块肉,狠狠一拧!
“嘶——”殷天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疼得倒吸凉气,却不敢躲闪,反而趁机一把抓住小龙女拧人的柔荑,牢牢握在手心,飞快地凑到唇边亲了一下。
小龙女被他这大胆举动弄得脸色更红,又羞又恼地横了他一眼,嗔怪之意几乎溢出,但那嗔怪之下,却是一种带着烟火气的无奈和包容,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殷天行一击得手,占了便宜,立刻见好就收,脚下轻旋,迅速转向气压越来越低的母亲张玥瑶,脸上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干净,换上了一副“他早就知道,他们瞒不过他”的了然神情,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
“娘,”他语气笃定,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玉儿,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想来玉姨早已一五一十都告诉你们了吧?
我就说嘛,这一路上总觉得有人不远不近地缀着,气息若有若无,飘忽不定,轻功之高世所罕见。
第97章 锁云惊兔悬阁审心(二)
当今武林,能在轻功造诣上让我都摸不着头脑、连片衣角都捕捉不到的,除了传说中早已隐世的逍遥派绝学‘凌波微步’,还能有谁?”
他目光灼灼转向玉儿,带着探究和玩味,“自从玉姨几年前回来,我就一直看不透您的深浅,现在,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顿了顿,眼神在母亲张玥瑶、父亲殷不武和玉姨(玉儿)三人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抹促狭又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只是……我实在想不通啊。
玉姨武功如此超凡脱俗,甩我娘恐怕都不止几条街了吧?怎么会心甘情愿唤我娘一声‘小姐’呢?难道是因为……?”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最终在殷不武和玉姨之间意味深长地打了个转。
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玉儿猛地抬头看向殷天行,脸上先是极度震惊,随即化为一片火烧云般的慌乱红晕,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话未说完,又猛地咬住下唇,眼神惊疑不定。
张玥瑶和殷不武更是猝不及防,张玥瑶叩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僵住,脸色先煞白,随即涌上尴尬的潮红。殷不武像是被呛住,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眼神慌乱地乱瞟。
玉儿心中惊涛骇浪,下意识看向张玥瑶,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如同被烫到一般,各自飞快别开脸去,脸颊都染上了难以消退的红霞,就连小龙女,此刻眼睫也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殷天行见效果拔群,心中暗喜,趁热打铁,故作恍然大悟状,猛地一拍脑门:“哦——!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么多年,连眼力最毒、最爱刨根问底的小姨都没能发现半点端倪。爹,娘,玉姨,你们这瞒天过海的本事,可真是……厉害!小子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才算是明白了!”
他顿了顿,摆出义薄云天的模样,大手一挥:“不过既然互通心意,那就在一起呗!藏着掖着多累!放心,如今我们殷家在这江湖也算一方势力,谁人敢对你们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我殷天行第一个不答应,定替你们灭了他!”
三人被这小子连珠炮似的揭底,心中本能地掠过一丝“这小子眼光倒毒”的念头,尤其是殷不武。
但随即,张玥瑶和玉儿就被他那副“他懂他都懂”的欠揍表情弄得又羞又恼,瞬间反应过来——好小子!本想兴师问罪,结果反被他带进沟里,还牵扯出这陈年旧事!
玉儿脸上红晕未消,张玥瑶反应过来时,眼神已由羞转怒,阴沉得能滴出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直刺殷天行。
她刚想发作,殷天行何等机灵,一见形势不对,脚下瞬间发力,整个人如同强弓射出的箭矢,向后疾速飘去,只留下一道模糊残影和一句远远传来的戏谑叮嘱:
“娘!爹!玉姨!你们慢慢聊!照顾好小白兔!可别吓着她!”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弥漫的云雾和林间里。
“小白兔?”
张玥瑶的怒火被这突兀称呼打断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门口那个局促不安、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公孙绿萼。
少女那纤细单薄的身形,苍白的小脸,受惊小鹿般湿漉漉又怯生生的眼神,还有那紧紧绞着衣角微微颤抖的手……可不就像一只误入陌生丛林、瑟瑟发抖的雪白小兔子么?
这个念头一起,张玥瑶心里的怒火竟奇异地消弭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怜爱的认同感——这小子虽然混账,这形容倒是……贴切得紧。
公孙绿萼在旁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殷天行那快如鬼魅、眨眼即逝的消失身法,让她根本没反应过来。那句“小白兔”的称呼飘入耳中,更是让她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整张脸如同火烧云般滚烫!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羞得无地自容,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剔透,她猛地将头埋得更低,几乎垂到胸口,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双手紧张得把衣角拧成了麻花。
她完全不敢抬头看厅内任何人的表情,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对这个羞人称呼的探究,让她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个被钉在门框上、快要蒸熟了的木偶。
张玥瑶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银牙暗咬,恨恨地剜了一眼旁边同样尴尬、还在装模作样咳嗽的丈夫:“看看!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跟你一个德行,就爱沾花惹草!没个正形!”
殷不武一脸无辜加懵圈,指着自己鼻子:“这……这怎么又怪到我头上了?我……”他下意识看向玉儿,想寻求认同,玉儿却直接别过脸去,完全无视了他那求助的眼神。
被两个女人同时“抛弃”的殷不武,看着玥瑶余怒未消、凤目含威的脸庞,再瞥一眼玉儿那泛着红晕却有些严厉的侧脸,只觉得此地凶险万分,多待一刻都是煎熬。他哪敢再留?
急忙脚底抹油,猫着腰往外窜,一边在心里嘀咕: “这小子,每次溜得都比我快!看来他这逃命的功夫,倒是青出于蓝了!不行,得找机会跟他讨教两招……”
想起儿子溜号时那副欠揍的背影,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幸亏老子心脏足够强大!不然家里家外都被管得死死的,这日子还怎么过……” 他心里清楚,这两位可都是他当年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夫人,只是这层关系秘而不宣。
如今被儿子当众点破,这“家法”怕是要从暗处摆到明面上了。一想到日后不仅要面对玥瑶这位明面上当家负责的人,更要应付玉儿那看似温婉实则同样不容置喙的“管教”,殷不武就觉得眼前发黑!
他溜到门口,又回头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厅内,目光扫过那个羞得抬不起头的“小白兔”,心中发狠:“哼!待我向那臭小子领教几招过后,再来找回这几年丢失的尊严!等着瞧!”
厅内那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殷天行的“战略性撤退”和殷不武的溜之大吉,无形中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啼笑皆非的余韵和淡淡的尴尬在飘荡。
张玥瑶无奈地叹了口气,胸中那股被儿子挑起的羞恼之火,在看向公孙绿萼时已彻底化作了怜惜。
其实,早在玉儿回来详细禀报时,她和小龙女就已经知道了公孙绿萼那令人心碎的遭遇。
对公孙止的狠毒无情感到愤怒,对这个身世飘零、心地纯善的少女充满了怜惜,方才那般阵仗,不过是想吓唬吓唬那个胆大包天的臭小子罢了。
张玥瑶起身,缓步走到公孙绿萼面前,脸上露出温和慈爱的笑容,主动拉起她那双冰凉微颤的手:“孩子,吓着你了吧?那混小子说你叫公孙绿萼?真是好名字。”
她顿了顿,看着少女依旧红透的耳根和低垂的小脑袋,眼中笑意更深,带着自然而然的亲昵,也学着儿子的口吻道:“以后我们就叫你绿萼,嗯…或者叫小白兔也挺好听的,瞧着就让人心疼。”
她轻轻拍了拍公孙绿萼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我们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那小子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只管告诉我们,看我不扒了他的皮!”她看着公孙绿萼清澈又带着怯意的眼睛,柔声道:“以后,你就唤我一声‘娘亲’,可好?”
小龙女也走了过来,眼神温和,带着沉静的接纳,她轻轻握住了公孙绿萼的另一只手,微凉的指尖传递着安定的力量。
她紧了紧,低声道:“以后,我唤你绿萼。” 简单的几个字,清晰而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接纳。
从未感受过如此温暖关怀的公孙绿萼,听着这暖心的话语,尤其是张玥瑶那句自然而然的“小白兔”,让她脸颊又瞬间滚烫起来,但这次除了羞意,心头更涌起巨大的酸楚和暖流,喉头哽咽,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个简单又无比沉重的称呼——“娘亲”,却像是被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唤不出口,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凉的地面上。
张玥瑶立刻察觉到了她的窘迫,善解人意地笑了笑,眼中没有丝毫责怪。她对玉儿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公孙绿萼柔声道:“是我心急了,绿萼,不急,叫不出来就别勉强,先叫伯母就好,日子还长着呢。”
她拉着公孙绿萼的手,又招呼小龙女,“来,龙儿,带咱家小白兔去看看她的房间,熟悉熟悉咱们这悬空阁。一路多有辛苦,先好好歇息。” 她再次自然而然地用了那个昵称。
小龙女点点头,牵着又被叫了一声“小白兔”的公孙绿萼。
“绿萼,随我来。”
公孙绿萼被动地跟着,一步一挪,听到那称呼,头垂得更低,小巧的鼻尖都泛着红晕,手指在小龙女微凉的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心中那巨大的惶恐和不安,在张玥瑶温暖包容的手掌和小龙女清冷却坚定的牵引下,如同锁云桥下那终年不散的浓重水雾,被山间浩荡的清风吹散了些许,终于,露出一点微茫却无比真实的暖光。
第98章 胭脂劫·碎瓷映迷踪
厅堂内,只余下张玥瑶和玉儿两人。
方才的喧闹散去,留下一片微妙的沉寂。玉儿默默蹲下身,收拾着地上那只被殷天行惊得跌落、摔成几瓣的青瓷茶盏。
晨光穿过高窗,斜斜地切割过略显空旷的空间,精准地照射在那些散落的、锋利的碎瓷片上。
每一片都反射出点点刺目、冰冷的寒光,如同打碎的冰碴子,又似散落一地的冰晶,无声地映照着此刻厅堂内凝滞而复杂的气氛。
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张玥瑶倚在雕花柱旁,目光追随着玉儿忙碌而略显紧绷的背影,阳光勾勒出玉儿曼妙的侧影,却驱不散她心头翻涌的思绪。
她又想起刚才那混乱又带着滑稽的一幕,尤其是儿子那句石破天惊的“小白兔”和少女瞬间羞红如霞的脸颊,嘴角忍不住也勾起了一抹无奈又带着纵容的笑意,这笑意在晨光里一闪,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
但这涟漪很快被心头涌起的强烈好奇与一丝潜藏的不安吞噬,她猛地直起身,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玉儿还在收拾碎瓷的手腕:“好了玉儿姐,别再收拾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的声音里裹挟着探究和一丝促狭,温热的气息拂过玉儿的耳畔,“那小子……究竟是怎么发现咱们几个这层关系的?哼!这小子眼睛也太毒了!”
她凤目微眯,眸光闪烁,交织着对儿子聪慧的得意与一种近乎匪夷所思的困惑,“咱们自认瞒得滴水不漏,连小妹都浑然不知,他竟……”
玉儿动作骤然一顿,碎瓷片从指间滑落,发出细微的磕碰声,她抬起头看向张玥瑶,脸上昨夜未消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一层,嗔怪地白了她一眼,那眼神似嗔似恼:“你啊!果然是什么样的娘,教出什么样的儿子,那臭小子心思竟如此缜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将信将疑,歪着头,“难不成是私下跟你学来的?这还青天白日的,方才那话你是怎么能如此大大咧咧地说出来呢?”
张玥瑶看着玉儿那含嗔带怒、眼波流转的模样,心头一动,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影子。
她促狭的笑意更深了,故意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玉儿微烫的脸颊:“玉儿姐,你这副模样,倒让我想起你年轻时候了。
啧啧,那股子天生的妩媚劲儿,别说当年那些狂蜂浪蝶,就是咱们家那个木头疙瘩似的少年将军(指年轻时的殷不武),不也时常看得挪不开眼?他那会儿定力算好的了,都抵挡不住,更别说旁人了。”
她话锋一转,带着对晚辈的调侃和一丝嗔怪,“如今星星那丫头,真是越大越像你了!眉眼间的神韵,那股子不经意流露的风情,简直跟你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怪不得现在连咱们家那个已经稳重许多的‘少年将军’(指现在的殷不武)偶尔见了星星,眼神都还有些恍惚呢……连他都这样,外头那些小子们哪里招架得住?真好奇她喜欢的那个‘杨过’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让她这么多年都舍不得回家来看看咱们,连亲娘都不惦记了?”
玉儿被她这番直指过往和女儿的调侃弄得脸颊彻底红透,又羞又恼,伸手就去拧张玥瑶腰间的软肉:“张玥瑶!你这张嘴真是……多少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了也翻出来!还有星星……她、她那是随了她爹!什么杨过不杨过的,她自有她的主意!”
提到女儿和那个神秘的名字,玉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好奇与淡淡的失落,手上拧人的力道却不减。
窗外,一只早起的雀儿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更衬得厅内言语的惊心。
张玥瑶被她拧得“哎哟”一声,咯咯笑着扭身躲开,刚想再接再厉逗逗她,玉儿却像是忽然被什么冰冷的针刺了一下,眉头倏地紧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更深的困惑:“等等……玥瑶,他方才……似乎还提到了些别的?一些……不该是他能知道的事情?”
她心中疑窦丛生,如同坠入无底深渊,这层身份的揭露带来的冲击,其力道之猛,其寒意之深,远非那层暧昧关系被点破所能比拟。
玉儿被张玥瑶剧烈的反应弄得心头更沉,仿佛一块巨石压了下来,她看着张玥瑶眼中那份货真价实、毫无作伪的震惊和更深沉的、如同浓雾般的疑惑,明白这绝非玩笑,她自己的疑惑也如冰冷的藤蔓般疯狂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
“是啊……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最深的谜团。”
玉儿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咱们的关系,他或许还能从日常的蛛丝马迹、眉梢眼角的亲昵中窥得一二,可那些……”她摇了摇头,脸上残余的红晕早已被一片凝重取代,“我入世以来,从未显露过一丝一毫相关的痕迹,他……他究竟是从哪里探听到的?这事……太过蹊跷了。”
厅堂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寂,只有那些碎瓷片在愈发炽烈的晨光下,反射着冰冷、锐利、无情的光芒。
张玥瑶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带着碎瓷的微尘和冰冷的晨气,强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
困惑如潮水般涌来,但一个念头骤然划过脑海——儿子那神秘莫测的师傅!那位行踪飘忽、本事高得如同仙人般的聂师傅!
她们从未见过那位高人出手,只知他教导天行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莫非……是这位世外高人告诉了天行什么?以他的境界,知道些常人不知的秘辛,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这个想法如同投入黑暗中的一丝微光,张玥瑶眼神忽地一转,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近乎强硬的暧昧,重新凑到玉儿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好了好了,先别想了。
有什么的?人都走了,龙儿也带着绿萼走了。反正这层窗户纸也早被那臭小子捅破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熟悉的、试图活跃气氛的促狭,“晚点……等不武回来,咱们一起去我那?试试我的‘新绝招’?”
她试图用指尖的温度驱散玉儿手腕的冰凉。
玉儿被她这强行扭转话题的举动弄得又是面颊绯红,羞恼地瞪着她:“你这人!刚还在编排我和星星,转眼又没个正形!什么新绝招旧绝招的……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她作势又要扑上去。
第99章 暖阁戏·枯木棠红
张玥瑶早有防备,像只灵巧的猫儿般轻盈地跳开一步,裙裾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狡黠笑意:“哎呀呀,玉儿姐恼羞成怒了?我说的可是正经的武功切磋!切磋懂不懂?”
她把“正经”二字咬得又重又长,眼波流转间全是促狭的光。
“呸!信你才怪!
你这‘切磋’就没一次是正经的!” 玉儿被她那副模样彻底点燃了羞恼,也顾不得地上的碎瓷片和素日的端庄,红着脸就追了上去,“张玥瑶!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揪掉你这对胡说八道的耳朵!”
空旷的厅堂顿时成了临时的“战场”。
张玥瑶身姿灵动如柳,绕着粗壮的雕花柱子闪转腾挪,一边躲还一边笑着挑衅:“来呀来呀,玉儿姐,抓到我再说!我这新领悟的身法可俊了!”
玉儿紧追不舍,虽然带着羞恼,但动作间自有一股成熟女子的婀娜风韵,裙摆翩跹,步态却迅捷。她咬着唇,又气又笑:“你少得意!看我不堵住你这张嘴!”
她看准张玥瑶一个转向的间隙,猛地加速,伸手就去捉她的手臂。
张玥瑶惊呼一声,笑着扭身想躲,却不料脚下踩到一片碎瓷边缘,身形微微一滞。
玉儿眼疾手快,趁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精准地捏住了她小巧的耳垂,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惩戒”意味。
“哎哟!玉儿姐饶命!耳朵要掉了!”
张玥瑶立刻夸张地叫起来,身体却顺从地被玉儿拉近,两人瞬间贴得很近,呼吸相闻。张玥瑶故意眨巴着大眼睛装可怜,玉儿则板着脸,可眼底那层薄怒之下,分明也藏着忍不住的笑意。
两个成熟曼妙的身影在晨光中纠缠,一个故作委屈讨饶,一个强忍笑意“教训”,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氛,竟被这带着暖意与亲昵的打闹冲淡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和压抑不住的、带着喘息的轻笑。
闹了好一阵,玉儿才气喘吁吁地松开手,脸上红晕未消,又嗔怪地瞪了张玥瑶一眼,抬手理了理自己微乱的鬓发。张玥瑶也揉了揉被捏得微红的耳朵,眼中笑意盈盈,带着点得逞的小得意。
这时,张玥瑶像是想起了正事,也或许是打闹让她思维更清晰了些,她收敛了玩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地低声道:“玉儿姐,好了好了,不闹了。
说正经的,你先别慌,我方才突然想到一个人——天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傅! 除了他老人家,还有谁能有这般通天的本事,知道些常人绝不可能知晓的隐秘?定是他告诉天行那臭小子的!”
玉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也闪过一丝明悟,如同拨云见日,是啊,那位聂师傅!
他行事向来高深莫测,飘忽如仙,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皆无秘密可言。
想到他那身惊世骇俗、远超常理的武功修为,明明看起来那般年轻,却拥有着深不可测的境界,玉儿心中那份惊疑瞬间找到了安放之处。
这样的人物,知晓一些尘封的、常人绝无可能触及的隐秘,岂非再正常不过的事? 若说是他洞悉了某些过往,并告知了天行,虽然依旧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这确实是眼下最合理、也最能让人接受的解释了。
她忍不住再次抿嘴,勉强挤出一丝轻笑,这笑意里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无奈和对那位高人行事莫测的感叹与敬畏。
“是了…定是如此了。
除了那位聂师傅,还能有谁?他武功那般高,人却显得年轻,知晓些常人所不能知道的事,本就正常。看来也只能这样想了。”
心头那沉重的巨石,似乎因这个解释而松动了几分,疑惑虽未完全消散,但总算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安放且合乎情理的理由。
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将那巨大的疑问暂时按下,如同合力盖上一口沸腾的锅。
她们不再言语,默契地并肩,悄悄说着些只有彼此才懂的低语,脚步轻盈地离开了这片残留着碎瓷、弥漫着晨光与暂时被搁置的谜团的厅堂。
那彼此间熟悉的暖意仍在,只是心头都多了一份对那位神秘聂师傅的敬畏与好奇,留待日后有机会再向儿子求证。
自从上次与黄药师、段大师一别,数年光阴已逝。
段大师早已回了大理,倒是那行事乖张的黄药师,竟被自家那鬼精的小子给“扣留”了下来。
美其名曰:在这莽莽群山之中,正需他这位阵法宗师布下奇门八卦阵,隐世静修,黄药师初时或许不以为意,但见了这依山而建、气象恢弘的居所后,竟也欣然应允,就此在断肠崖附近寻了处清幽之地隐居下来。
更在崖顶及山脚周遭密林中,依循山势地形,布下了精妙的奇门遁甲之阵,尤其守护着山下那片区域,使寻常人根本难以发现并靠近其核心秘密所在。
平日里,那黄老邪便时常与自家老爷子殷不惑聚在一处,不是遛着那头威猛的白虎,便是对坐下棋,兴致来了还会吹奏一曲碧海潮生。
只可惜,殷不武自己对音律一窍不通,听那箫声只觉得高深莫测,远不如棋盘上的你来我往来得实在——好在他的棋艺还算过得去。
只是那老爷子棋品着实令人不敢恭维,时常耍赖悔棋,气得他有好一阵子没去寻他们对弈了,想来,天行那小子此刻多半是跑到他爷爷奶奶那边去了。
想到老爷子,殷不武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没想到临到老了,老头子竟还能枯木逢春!当年在儿子和龙姑娘的婚礼上,众人齐饮那神奇的玄冰淬玉浆后,那孙婆婆竟似脱胎换骨,身材婀娜,容光焕发,显露出年轻时的风韵。
结果,在自家那“热心”儿子的极力撮合下,自家老爹殷不惑居然真就把孙婆婆给娶了!他对这突然多出来的“后娘”,内心着实是五味杂陈,无语至极。
好在三位老人虽与他们同住在这山中,但所居之处更为隐秘清幽,倒也免去了许多日常相处的尴尬。
“罢了……”
殷不武摇摇头,驱散心头那点别扭,山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他最后看了一眼空寂的崖顶和脚下翻涌的云海。“看在儿子的面上,还是去瞧瞧老头子和……那位吧。”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抬步,往老爷子他们隐居的那片被奇门阵法巧妙守护,隐匿于山中的林子走去
第100章 山中阁楼
刚从厅内溜出来的殷天行,在附近林子里寻了一圈,也没发现他那头的白虎。
“这蠢虎,”他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定是又经不住老爷子那儿的好酒好肉,跑过去了。”
林间光线愈发昏暗,古木参天,虬枝盘结,浓密的枝叶交错成网,投下斑驳陆离的暗影,他熟练地在其中七拐八绕,精准地避开那些无形的阵法节点。
没走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数棵需数人合抱的巨木虬枝盘结,竟在离地数丈高的树干中间,巧妙地“嫁接”出了一片空中庭院!
亭台楼阁依附着粗壮的枝干而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薄暮的余晖下美轮美奂,宛如栖息在树冠中的仙家别苑,琉璃灯盏已次第点亮,晕染出温暖朦胧的光晕,将木质的纹理与雕花映照得格外清晰。
庭院中央,一张古朴的石桌旁,两位老者正全神贯注地对弈,其中一位黑发如墨,身着素雅道袍,正是“东邪”黄药师,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寒潭。另一位则是殷天行的爷爷,殷不或,须发虽已灰白,却精神矍铄,此刻正捻着一枚黑子,眉头微蹙。
旁边,一位气质温婉、风韵犹存的美妇,正娴静地为他们烹茶添水,动作轻柔如拂柳。茶香袅袅,混合着草木清气,在静谧的空气中弥漫。
看着这和谐安宁的一幕,殷天行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仿佛被无形的手抚平,一种久违的安定感油然而生,他定了定神,抬脚踏上那盘旋而上的木质阶梯,步入了这悬于空中的奇境。
目光落在与黄药师对弈的爷爷身上,殷天行不由得想起自己那老实巴交的父亲殷不武,每次父亲陪爷爷下棋,爷爷总要耍些无赖手段,气得父亲拂袖而去,那画面想想就让人忍俊不禁。
老爷子殷不或虽专注于棋局,眼角余光却早已瞥见孙儿,他手中黑子“啪”地一声清脆落定,头也不抬,洪亮的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响起:“哟,回来啦?白帝和阿萝方才回来时说了,你小子又带了个媳妇儿回来?行啊,出息了!比你那榆木疙瘩的老子强多了!哈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在树屋庭院里回荡。
殷天行上前,恭敬地向黄药师行了一礼:“药师。”
黄药师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只淡淡道:“嗯。”
暮色四合,林间愈发静谧,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紫檀木桌,桌上摆着三只冒着丝丝寒气的白瓷杯,杯里的物事看着像茶,却又不像,缕缕寒气混着一股奇特的醇香,在安静的阁楼里无声飘荡。
殷天行看看自己面前这杯“茶”,又抬眼看看桌边坐着的两位老人——他那头发灰白却精神矍铄的爷爷,还有旁边穿着青布衫、神色淡然的黄药师,他咧了咧嘴,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惊奇,开口道:
“能把玄冰淬玉浆当茶喝,两老也是人才啊!”
他摇着头,语气里又是佩服又是好笑,“这等古怪主意,真亏您二位想得出来!”
黄药师眼皮子都没怎么抬,只拿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瞟了爷爷一下,没吱声,嘴角却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难以捉摸的弧度,仿佛在说:“听听你孙子怎么说。”
爷爷那浓而不密的眉毛一扬,像个老顽童似的带着点得意劲儿,抢着说:“你小子懂个啥?你爷爷我说没试过这么喝,这不……。”
他端起自己那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喉咙里发出舒服的轻叹,“……没想到这玄冰淬玉浆当作茶水,也别有一番风味!原先那股子拉嗓子的烈劲儿没了,变得又软和又绵长,好得很!”
“啧啧……”
殷天行咂吧着嘴,眼神复杂地落在那杯千金难买的宝贝上,“这玄冰淬玉浆在江湖都快搅动风云了!多少厉害人物、豪富权贵,砸锅卖铁也未必能弄到一滴,都把它当能救命、能涨功力的仙家宝贝供着……在您二位这儿。”
他瞧了瞧爷爷,又看看黄药师,“合着就真当解渴的茶水喝了?这份气派,啧……”那份将稀世珍宝视作寻常物的随意,本身就透着令人窒息的底蕴。
“不过,”他又尝了一口,感觉那股被爷爷不知怎么弄过后、没了刺骨寒意却更加醇厚的劲儿在四肢百骸散开,点头道,“还真别说,经过爷爷您一番捣鼓,没了那股原先的凛冽,温润了许多,倒真像是窖藏多年的陈酿了。”
油灯的光在他眼睛里跳跃,映出他眼中骤然燃起的急切和探究。他放下杯子,身子往前探了探,开门见山地问道:
“老爷子,您是不是早就知道爹娘和玉姨的事?我说怎么这么奇怪!我都好些年没见玉姨了,自从上次您和我爹‘告老还乡’之后,玉姨也紧跟着回来了。
我说怎么这么奇怪!
我还亲眼看见,爹拉着玉姨的手来着!而且,尤其不可思议的是,玉姨居然会使‘凌波微步’!她跟逍遥派到底是什么关系?您老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凌波微步”四字一出,黄药师执着白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从棋盘上抬起,随意地扫过殷天行,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垂下,只是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而殷不或脸上那副笑呵呵打趣的神情瞬间凝固,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他干咳一声,眼神有些闪烁,竟一把拉起旁边正听得有些茫然的孙婆婆的手腕,作势就要溜走:“咳咳,那个……阿萝啊,茶好像凉了,咱们再去添点热水……”
“唉——”殷天行见状,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这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孙儿,男人啊!真是薄情寡义!婆婆!您说是不是?”
他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声音拔高了些:“对了婆婆!我在路上可听说了杨过那小子的消息!”
此言一出,效果立竿见影,孙婆婆猛地甩开殷不或的手,动作快得惊人,扭身就快步冲到殷天行面前,急切地问道:“什么?过儿?他在哪儿?快告诉婆婆!
自从上次他断臂……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孩子也不想着来看看婆婆!还有星星那丫头,走之前也不来跟婆婆道个别!”她眼中满是担忧和思念,连声追问。
殷天行看着婆婆急切的样子,又偷眼瞥了一下旁边被晾着、正吹胡子瞪眼的爷爷,心中暗笑。
他连忙扶住婆婆的手臂,温言安抚:“婆婆您别急,别急!我也是道听途说,消息真不真还两说呢!再说了,”他促狭地瞟了爷爷一眼,“要是星星那丫头真把您叫走了,爷爷他老人家还不得伤心死?到时候茶不思饭不想,您忍心看他变成个蔫茄子?”
孙婆婆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瞪了殷天行一眼,又羞又恼地看了看旁边装模作样咳嗽的殷不或,小声啐道:“呸!你这老小子,鬼点子最多!哪有孙儿给爷爷做媒的?尽胡说八道!”
殷不或立刻找到了台阶,挺直腰板帮腔,对着殷天行吹胡子瞪眼:“就是!听听,听听!阿萝说得对!哪家孙儿像你这样操心爷爷的终身大事?你爷爷我像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这叫什么?这叫实力!”
他得意地想捋胡子,手抬到半空才想起自己须发已非从前模样,悻悻放下。
他斜睨着孙子,“就你当初给爷爷出的那些馊主意,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说!你倒好意思提?”
第101章 爷爷说要添个娃
殷天行摸了摸鼻子,毫不示弱地反驳:“哎哟,我的好爷爷!您老人家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最后您不还是采纳了我给您出的主意?什么实力不实力的,要不是我那些‘锦囊妙计’,您哪能那么快就把我婆婆这颗‘明珠’请回家?
这叫策略!懂不懂?”他故意把“请”字咬得意味深长。
黄药师在一旁看着这斗嘴斗得不亦乐乎的祖孙俩,再看看旁边面红耳赤、想笑又强忍着的孙婆婆,素来冷峻的脸上也不禁浮现一丝莞尔,觉得这烟火气十足的拌嘴也别有一番生趣。
只是当“逍遥派”三个字再次在他心头掠过时,那丝笑意又淡了下去,化作一缕深沉,他确实没想到,殷天行这小子眼力如此毒辣,竟能看破玉儿的身份渊源。
“你们在吵吵什么?”
一个浑厚而带着点无奈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打断了祖孙俩的“唇枪舌剑”。
只见殷不武——殷天行的父亲——正拾级而上,步入庭院,他有一双深邃如水的眼眸,面庞俊朗,肤色略显古铜,鼻梁高挺,气质温和。
老爷子殷不或一见儿子,刚才被孙子揭短的尴尬和斗嘴的兴致瞬间化作了熊熊怒火。
好啊,正主来了!
就是这混账东西,自己行事不密,倒让精明的孙子给瞧出了破绽!老爷子越想越气,二话不说,抬脚就朝着殷不武的屁股踹了过去,动作快如闪电:“你个瘪犊子!还敢露面!”
殷不武反应也是极快,从小被老爹踹到大,经验丰富。他腰身一拧,灵活地侧身躲过这一脚,一脸莫名其妙地嚷道:“爹!您这又是干啥?每次下棋您都耍无赖,我都没说您老人家,这次天行还在边上看着呢!您给我留点面子成不?”语气里充满了委屈。
殷不或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儿子的鼻子吼道:“留面子?你还有脸要面子?还不是你!做事毛毛躁躁,尾巴都藏不住!还让自己儿子给发现了!我问你,玉儿的事是怎么回事?啊?
每次回家都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俩小心点,小心点!你就是这么给我‘小心’的?啊?”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殷不武脸上了。
殷不武被老爹吼得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梗着脖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瓮声瓮气地回怼:“发现就发现了呗!藏着掖着,多累啊!反正迟早要知道!”
“你!你个混账东西!
看我不踹死你个瘪犊子!”殷不或气得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再踹。
“行了行了!”
殷天行赶紧上前一步,哭笑不得地拦在剑拔弩张的父子俩中间,“您二位就别在我面前演这‘全武行’了,有意思吗?累不累啊?”
他叹了口气,目光在父亲脸上扫过,带着了然和一丝调侃,“话说回来,爹,我说怎么看着星星那丫头,身上那股子天生的妩媚劲儿越来越浓了呢?
再看到玉姨……啧,我算是明白了!
合着星星压根儿就不是我娘生的,她是玉姨的女儿吧?
你们还瞒着?这有什么好瞒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殷不武被儿子点破,老脸一红,气势顿时矮了半截,搓着手,有些尴尬地嗫嚅道,“没……没想着特意瞒你,就是……就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后来……后来就给忘了……”
“额……”殷天行彻底无语,抬手扶额。最近他确实发现自己好像也染上了这“健忘”的毛病,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此刻再听父亲这“忘了”的解释,他简直哭笑不得——合着这丢三落四、大事化小的性子,是刻在血脉里的祖传本事啊!
“哎,算了算了!”
刚才还满面怒容的殷不或,此刻又神奇地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他亲热地拉起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眼神迷惑的孙婆婆的手,招呼着黄药师重新坐回石桌旁,对着殷天行一摊手,老神在在地说:“至于你说的什么逍遥派啊,凌波微步啊……我们老家伙可不知道咯!要不,你自己去问你玉姨?”
他眼神狡黠,和黄药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殷天行看着爷爷和黄药师这副“一问三不知”还带点“你奈我何”的促狭神情,心知肚明这两个老狐狸肯定藏着些不为人知的江湖秘辛。”
他撇撇嘴,也懒得深究了:“算了,反正这事儿说到底跟我也没多大关系,你们爱说不说。”
他目光一转,落在爷爷红光满面的脸上,又瞅了瞅旁边含羞带怯的孙婆婆,促狭心又起,故意拉长了调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人都听得清楚:“不过嘛……我看爷爷您最近这气色……啧啧,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果然呐,这‘枯木逢春’,就是不一样,精气神都透亮!”
“噗——”黄药师刚抿了一口茶,差点呛着。
“臭小子!皮痒了是吧?”殷不或老脸一热,作势又要起身,眼角却忍不住瞟向孙婆婆。
孙婆婆更是臊得满面通红,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又羞又急地跺脚:“天行!你……你这孩子!越说越没个正形了!”
殷天行见好就收,哈哈大笑,一把拉起还在旁边发愣的父亲殷不武:“爹,快走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边快步走向阶梯,一边朝着庭院角落懒洋洋趴着的巨大白虎吹了声口哨:“白帝!走了!看看你,待在这儿,都快被这几个老家伙当狗溜了!咱们回家!”
“吼——!”
一声低沉的虎啸带着解脱般的欢快响起,那通体雪白、威风凛凛的白虎猛地起身,琥珀色的兽瞳在琉璃灯光下熠熠生辉。
它那小山丘般的身子矫健地一跃,带起一阵风,几步就蹿到殷天行前面,一屁股坐在地上等着两人。
殷天行与殷不武迅速沿着盘旋的木梯向下走去,就在两人跃上白帝宽阔的虎背准备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老爷子殷不或洪亮无比、带着十足炫耀和促狭意味的喊声:
“不武啊!你看我现在身子越来越硬朗了,要不再给你添个弟弟怎样?”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树屋庭院!
孙婆婆的脸庞“唰”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羞愤交加,伸手就狠狠拧住了殷不或的耳朵。
殷不或猝不及防,顿时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嚎:“哎哟喂!阿萝!轻点!轻点!”
连一旁一向冷峻自持的黄药师,此刻也禁不住老脸一红,尴尬地别过脸去,假装研究起棋盘上的残局。
那正要离开的父子俩,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震得一个趔趄,殷不武脚下猛地一滑,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身旁的儿子才稳住身形,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住了一般。
殷天行反应极快,他稳住身形,回头望向狼狈的父亲,脸上瞬间挂满了戏谑的笑意,故意拔高了声音打趣道:“爹啊!你要有弟弟了,这是喜事啊!你这,也太激动了吧!”
话音未落,白帝见两人坐稳,立刻头也不回地加速向下冲去,庞大的身躯如一道离弦的白色闪电,飞快地融入了下方渐浓的暮色与苍翠的林海之中。
只留下树屋庭院里,一个捂着耳朵呲牙咧嘴的老顽童,一个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美妇,一个面红耳赤假装看棋的宗师,以及那袅袅未散、混合着茶香、寒气与无尽尴尬余韵的空气。
第102章 绝情孽镜台
这日夜晚,绝情谷深处,幽室之内,公孙止饮尽杯中残茶,体内因放纵而生的燥热尚未平息。
早先被魔刀殷天行击败羞辱、小龙女与之同去的背影、赤练门五散人对他卖女求美的落井下石……种种憋闷郁结,随着稀释玄冰淬玉浆带来的伤势好转,化作一股邪火在胸中翻腾。
尤其重伤被抬回谷后,看着女儿,再联想到裘千尺那张脸,暴怒下欲毙了女儿,反被殷天行再次羞辱并掳走,更是火上浇油。
他瞥了一眼榻上昏睡的女子——那是他命人从谷外抢夺而来——眼中掠过一丝色欲与自得,这谷中,他仍是至高无上的主人。
“哈哈哈哈哈!”
突然,“什么人?!”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公孙止猛地站起,精光四射的眸子死死盯住房门。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厚逾三寸的沉重楠木门竟被一名弟子撞得粉碎!木屑如暴雨激射,那弟子连滚带爬摔入室内。
“谷主…呃…”话未说完,人已没了气息。
“公孙止——我的好夫君——你在哪儿呢?”
那声音阴冷、怨毒,刻骨般熟悉,如同从远处传来,穿透重重屋宇,直刺公孙止耳膜!他浑身剧震,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方才的慵懒得意瞬间冻结。
声音由远及近,快得不可思议。一道人影挟着浓烈刺鼻的血腥与令人窒息的戾气,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破碎的门洞之外,月光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狼藉的地面上。
公孙止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来人。
长眉细口,绿鬓玉颜,明艳端丽——赫然是二十多年前被他亲手扔入谷底的裘千尺!只是那本该被岁月和苦难摧残的面容,此刻竟焕发出一种妖异而逼人的年轻光彩,衬得那双淬毒般的眸子更加骇人。
“你……你……怎么会?!”
公孙止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亡魂皆冒,下意识后退撞在桌沿,紫砂茶壶“哐当”一声摔落在地,茶水四溅,碎瓷乱飞。
“哈哈哈哈哈——!”
裘千尺仰天狂笑,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积压二十余年的怨毒与快意,震得屋梁簌簌落尘,烛火摇曳欲灭,她一步踏入室内,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公孙止惨白的脸上。
“我的好夫君‘公孙止’!
我在那暗无天日的谷底,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啊!”
裘千尺瞥了一眼床上衣衫不整、昏迷不醒的女子,眼中鄙夷更甚,“狗改不了吃屎,又是从哪里夺来的可怜人?”随即,淬毒的目光重新锁定公孙止,“我的好夫君!”
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恨意:“当年!若不是你在合卺酒中下那迷药,趁我昏迷不醒,用长剑亲手挑断我手筋脚筋,废我一身武功,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把我像垃圾一样扔进那满是恶臭鳄鱼的深渊……你,是不是做梦都想不到,我裘千尺还能活着爬出来?!”
谷中弟子闻讯蜂拥而至,密密麻麻挤在门外窗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裘千尺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的控诉,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绝情谷弟子的心上!人群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天!主母……是被谷主害的?”
“挑断手筋脚筋……扔进鳄鱼潭……这……”
“谷主……谷主他……”
“平日里谷主待我们虽严,可……可这……”
樊一翁站在人群最前,那张布满皱纹的愁苦脸庞血色尽褪,长须无风自动。他死死盯着屋内敬若神明的师傅,眼中充满了震惊、痛苦与幻灭。师傅平日的威严与偶尔流露的“和蔼”,谷中关于主母“性情暴戾、自行出走”的传言……原来皆是谎言!一股悲凉和决绝涌上心头,他握紧钢杖,心中念头无比清晰:此等虚伪狠毒之地,绝不可再留!他要走,走得越远越好!
裘千尺对门外弟子的反应恍若未闻,这正是她想要的,她死死盯着公孙止,继续用淬毒的声音撕开他最后的伪装:
“幸得苍天有眼,恩公垂怜,还有我那苦命的女儿绿萼……相救,我才得以重见天日!公孙止!
我本以为你尚存一丝人性,会善待我们的骨肉!可你——!”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你这蛇蝎心肠、禽兽不如的东西!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你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她目光如刀,上下扫视着公孙止,嘴角勾起极致的轻蔑与嘲讽:
“呵……二十多年过去,就算你靠着我传授的铁掌帮功夫,侥幸臻至化境又如何?在我眼中,你的武功依旧是这般稀松平常,破绽百出!和一个只会欺凌弱小的废物,有何区别?公孙止,你太令我失望了!不,你从来就没入过我的眼!”
“废物”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公孙止那极度高傲、敏感又易怒的自尊心上!他身为绝情谷主,向来以武功智计自傲,最恨他人轻视。更何况,是在他视为耻辱、亲手打入深渊的裘千尺面前,在满谷弟子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赤裸裸地羞辱贬低!
众弟子的议论声浪更大,看向公孙止的目光充满了恐惧、鄙夷、难以置信与兔死狐悲的茫然,谷主的权威,随着裘千尺的控诉与那声“废物”,轰然崩塌。
“啊——!啊啊啊——!”
“魔刀,殷天行……是你,一定是你!玄冰淬玉浆……打伤了我,掳走那孽障,还救了你这贱人!”
公孙止彻底崩溃!所有的恐惧、羞耻、愤怒瞬间化为毁灭一切的狂怒!他双目赤红如血,面容扭曲狰狞,如同受伤的野兽发出凄厉嘶吼:
“我杀了你这毒妇——!”
他再也顾不得身份后果,体内内力疯狂运转,身形如一道暴怒的闪电暴起!金刀黑剑虽未在手,一双灌注毕生功力的手掌,掌心泛起金属般的黑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裘千尺面门!他要以最狂暴的方式,将这个揭穿一切、践踏他尊严的女人撕碎!
看着状若疯虎、破绽大开的公孙止攻来,裘千尺眼中复仇的快意与极致的轻蔑几乎溢出,口中再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哈哈哈哈!来得好!”
她不闪不避,体内沉寂多年的铁掌功内力如山洪奔涌,双掌瞬间变得赤红如烙铁,一股黑气外加灼热到极点的狂暴掌力轰然爆发!周遭空气仿佛被点燃,扭曲蒸腾,发出“噼啪”爆响!正是铁掌帮镇帮绝学——铁掌功!
“砰——!!!”
四掌毫无花哨地对撞!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如同平地炸开惊雷!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轰隆隆——!
屋内的茶具、桌椅、板凳、博古架,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瞬间化为齑粉!木屑、瓷片、碎布如狂风暴雨般激射,深深嵌入墙壁梁柱!整个幽室仿佛被飓风扫过,墙壁裂痕蔓延,屋顶瓦片簌簌落下,摔得粉碎。
两人刚一接触,便知对方功力深浅,公孙止虽心神大乱,但修为深厚,掌力刚猛霸道,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裘千尺则恨意滔天,铁掌功催发到极致,掌风灼热如熔岩喷涌,每一掌都蕴含着十四载深渊磨砺出的阴狠毒辣。
第103章 血债寒潭恨
“轰轰轰轰——!”
掌影翻飞,两人以快打快,以硬碰硬!
每一次对掌都爆发出沉闷如滚雷般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刺痛,心脏狂跳。空气在狂暴掌力的挤压下不断炸裂,发出刺耳的“噼啪”爆鸣!逸散的劲气如同无形刀刃,将地面切割出道道深痕,碎石激射,打得墙壁“噗噗”作响。
公孙止状若疯魔,将积压多年的不甘与怨恨尽数倾泻于掌力之中,嘶吼道:“是你!都是你!我虚伪?我是小人?难道你就没有错?难道错的都是我?!”
裘千尺貌美的脸庞上只有冰封般的冷漠。曾经的轻信让她付出惨痛代价,如今重生,她心如铁石。
出潭前,她已从一名弟子口中逼问出所有真相,得知女儿所受之苦,更坚定了复仇的决心——她要公孙止百倍偿还!
两人同使铁掌功,掌风激荡,一时竟僵持不下,公孙止这些年在外,确实未曾放下这门功夫的修炼,掌力之雄浑霸道,竟隐隐能与裘千尺苦修二十载的功力抗衡。
就在这电光火石、劲气狂飙的僵持瞬间,裘千尺眼中厉色一闪!她甚至无需动用精妙招式,就在公孙止双掌堪堪及身、旧力略衰新力未生的刹那,她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沉,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破绽,腮帮猛地一鼓!
“嗤——!”
一道黑影,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劲风,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出!正是她赖以成名的绝技——枣核功!
那枚枣核如同淬毒的暗器,精准无比地射向公孙止因狂怒而门户洞开的肩井穴!
“噗!”
一声轻响,如同利锥刺入皮肉!公孙止肩头剧痛,凝聚的内力运转瞬间一滞,狂暴的掌力顿时散乱!
就在这内力不畅、心神剧震的瞬间,裘千尺蓄势待发的铁掌,带着二十载积郁的滔天恨意与沛然莫御的灼热劲力,结结实实印在了公孙止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如巨槌擂鼓的巨响!
公孙止体表的护体罡气应声而碎!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骨碎裂的“咔嚓”声!一股仿佛能焚尽五脏六腑的灼热巨力透体而入,瞬间将他全身经脉冲击得震荡紊乱!
“噗——!”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血雾弥漫!
公孙止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早已布满裂痕的墙壁上!
“轰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壁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坍塌了一大片!砖石滚落,烟尘弥漫。公孙止的身体软软地滑落下来,被碎石半埋,口鼻中鲜血汩汩涌出,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
狂笑声戛然而止。
裘千尺缓缓收回赤红未褪、兀自散发着灼热气息的双掌,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几乎吞噬她的滔天恨意。
她慢慢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冰利刃,扫过门外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绝情谷众弟子。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去,浑身战栗。
“都听清楚了?”裘千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彻骨的寒意,穿透废墟的尘埃,“从今日起,我裘千尺,便是这绝情谷唯一的主人!至于这个废物……”
她抬手指向墙角碎石堆里昏迷不醒、口鼻溢血的公孙止,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把他拖出来!用最好的伤药救治,务必吊住他的性命!关进静室,派专人日夜严密看守!不许他踏出房门一步!每日饮食汤药,必须由我亲自过目!我要他活着,清醒地活着,好好‘享受’这生不如死的余生!听明白了吗?!”
“是……是!主母!”
短暂的死寂后,几个胆大的弟子如梦初醒,慌忙应声,声音都在发抖。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樊一翁身上。
樊一翁看着昔日恩师如同死狗般被从碎石中拖出,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他长叹一声,对裘千尺抱拳躬身,声音沙哑:“夫人……弟子明白了。”
随即指挥着几个同样心灰意冷的弟子,小心翼翼地将重伤昏迷的公孙止抬了下去。
待场面稍定,樊一翁回到居所,心绪难平,他迅速收拾好简单行囊,再次来到已成半片废墟的大厅。
裘千尺已端坐于唯一完好的主位之上,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月光从坍塌的屋顶缺口倾泻而下,映照着她明艳而冷酷的面容。
樊一翁看着那张脸,踌躇片刻,鼓起勇气上前:“夫人,弟子……”
话未说完,裘千尺已睁开眼,锐利的眸子落在他矮小佝偻却长须及地的身影上:“何事?”语气淡漠。
樊一翁心中一凛,硬着头皮道:“夫人,弟子……蒙蔽多年,今日方知真相,实在……无颜再留于谷中,恳请夫人……允弟子出谷。”他深深低下头,等待雷霆之怒。
裘千尺的目光在樊一翁身上停留片刻,一丝冰冷的杀意在她眼底一闪而逝。这个公孙止的大弟子,留着或许是个隐患……但随即,杀意退去。
她的仇人是公孙止,是这绝情谷的虚伪根基,与这被蒙蔽的老儿何干?
更何况,公孙止众叛亲离,连最忠心的徒弟都离他而去,岂非比杀了他更痛快?日后江湖传闻,更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她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笑意,看也不看樊一翁,挥了挥手:
“走,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这绝情谷的腌臜气,莫要污了你的胡子。”
樊一翁如蒙大赦,心中百感交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裘千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长须铺满碎石尘土的地面:
“弟子……愧对绝情谷多年栽培,更愧对夫人!谢……谢夫人不杀之恩!夫人保重!”声音哽咽,充满愧疚与解脱。
看着樊一翁蹒跚离去的背影,裘千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复杂。公孙止那等虚伪小人,竟能教出如此质朴、知恩图报的徒弟?倒是讽刺,不过,也好,省了她动手。
当夜,裘千尺以雷霆手段,召集所有绝情谷弟子于校场,熊熊火光跳跃,映照着她明艳却冰冷如霜的脸庞,也照亮了校场上惊惶不安的面孔。
“绝情谷,从今往后,不复存在!”
她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带着决绝,“此地,已无‘情’可绝,只有仇,只有恨!尔等即刻收拾行囊,领取盘缠,速速散去!自寻生路,永不得再以‘绝情谷弟子’自居!违令者——死!”
命令下达,再无转圜,众弟子虽感突然,却也早有预感,短暂的骚动后,人群默默散去,收拾细软,领取分发的银钱,在夜色中悄然离开了这座曾经幽深隐秘、如今满目疮痍、充满血腥与绝望的山谷。
第104章 绝情谷的覆灭
绝情谷内骄阳似火,水仙在每一方水塘里拥挤着盛放,惨白而浓烈;地面之上,绝情花那浓艳如血的色泽肆意流淌,花瓣娇嫩欲滴却蒸腾着甜腻的气息。
炽热与艳丽交织,生机与杀机同眠,裘千尺,便蛰伏在这光影交错的深处,屋内最深沉的阴影里,她的眼眸像是两口幽潭,时而泛起春日溪水般的温柔涟漪,时而又冻结成彻骨玄冰,寒意刺骨将周遭的空气都凝滞成霜。
墨绿长袍裹身,衣袂如暗夜魅影无声飘拂,她踱向床边,步履轻缓而刻意,每一步都踏在时间的枯骨上。
纤长的手指薄如蝶翼,却带着刻骨的寒意,轻轻抚过公孙止那张曾经英俊、如今被痛苦与沧桑蚀刻殆尽的脸庞,目光中,深情与怨毒如两条淬毒的藤蔓死死绞缠,编织成一张无形之网,将他每一寸呼吸都牢牢锁死。
昔日的甜蜜,恍如浸透蜜糖的刀刃;而那刻骨的背叛,则如酷烈的风雪,将一切美好冻僵、碾碎成齑粉,欢笑与泪水的残渣混合,仿佛无数冰针扎入心脏,剧毒般的痛意顺着血脉蔓延。
她发誓!
定要让公孙止因为绝情谷的倾覆、众叛亲离后的无尽孤寂、达到最蚀骨的言语,将他精神的脊梁寸寸碾断,让他百倍千倍地品尝她十四载地底石穴中的滋味!
幽室死寂,空气粘稠如凝固的血浆,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重伤的公孙止艰难地掀开眼帘,视线聚焦在凳子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艳丽如毒花的脸庞上,惊愕如闪电掠过,随即被滔天的,足以焚毁理智的狂怒取代。
破碎的记忆碎片尖啸着刺入脑海:本该葬身谷底的裘千尺,竟被殷天行所救!更能饮下传说中的玄冰淬玉浆——此物霸道绝伦,它不仅令裘千尺容颜复艳,更赋予她深厚内力!
自己重伤之下,竟被她打伤擒获!在意识即将陷入混沌之时的,她冰冷如铁石般的话语,要把他囚禁起来的话,此刻,还历历在目!
如今,身陷这冰冷陌生的囚笼,一股透骨穿髓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他挣扎欲起,全身肌肉在剧痛之下还隐隐作痛,脸色瞬间惨白,双眼暴突,瞳孔因极致的恐惧缩成针尖,嘴唇哆嗦着,喉结艰难滚动,许久才挤出破碎的嘶吼:“你…你这毒妇…你对我做了什么?!”
积压的怨毒如火山喷发:“毒妇!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还要爬回来!”
嘶哑的咆哮在死寂中撞壁回荡,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憎恨的脓血,过往的背叛与算计在脑中翻腾,看着裘千尺那张绝美却怨毒如蛇蝎的脸,他再次失控嘶吼:“你要干什么?!你这蛇蝎心肠的贱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撕裂颤抖。”
面对这疯狂的辱骂,裘千尺非但无惧,反而爆发出一阵尖利刺耳、充满无尽嘲讽的大笑:“哈哈哈哈!”笑声骤歇!
她微微俯身,眼神轻蔑如视尘埃,然而轻蔑之下,一点晶莹猝然溢出眼角,顺着苍白如刀锋的下颌滑落,无声砸在冰冷地面。这脆弱与她口中淬毒的利刃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毒妇?”
她反唇如刀,字字泣血,“这身毒骨,不正是拜你所赐!十四年——整整十四年!你亲手将我推入那暗无天日、痛入骨髓的地穴!苍天有眼!
终叫我重见天日,向你索命!”话音未落,眼中脆弱瞬间被滔天恨意吞噬。
眼神陡然淬毒,凶狠如刮骨钢刀,直欲将对方千刀万剐:“你这禽兽不如的废物,卑劣已刻入骨髓!”
冰冷脆声如冰锥,直刺公孙止心窝:“你公孙家百年基业的绝情谷,早已被我亲手覆灭!那些对你摇尾乞怜的族人和弟子,也被我遣散殆尽!
哼!还有我们的女儿绿萼……”
裘千尺声音骤然寒彻骨髓,“她对你这个‘父亲’,早已心死成灰!
就算你日日辱骂,她还存着最后一丝愚孝顺从!可你呢?为填你那肮脏的色欲沟壑,竟想拿亲生骨肉做交易!
甚至别人稍加侮辱,你竟要亲手扼杀她!公孙止,你连腐肉里的蛆虫都不如!”
提及女儿,裘千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被仇恨瞬间冻结的痛楚。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刮过冰冷椅背的雕花:“还记得樊一翁临走时的话么?他说——‘跟着你这般卑劣之主,习武都污了心志!’”
“待他们踏出谷门,必将你的斑斑劣迹、禽兽行径传遍江湖!天下皆知你公孙止是何等无耻下作的腌臜货色!”
这消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公孙止濒死的心上,“绝情谷覆灭!众叛亲离!身败名裂!”
脑中轰鸣——他毕生心血浇灌、视若性命与权柄象征的绝情谷,他赖以掌控一切、彰显威严的基业,顷刻间土崩瓦解!
基业的崩塌、权柄的消散,如同无形的巨锤,将他最后的心防连同尊严一起砸成了齑粉!双眼瞬间爬满猩红蛛网,脸上肌肉因极致的愤怒和绝望疯狂扭曲、痉挛。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嚎叫撕裂死寂!重伤之躯竟爆发出最后的疯狂,残存内力驱动着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暴起,状若疯魔扑向裘千尺!铁掌裹挟着同归于尽的毁灭风暴嘶吼:“贱人,都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杀了你!我要撕碎你这贱人!”
然而,就在他手掌即将触及的瞬间,裘千尺身形如鬼魅般无声一旋,轻巧避开这垂死一击,公孙止扑空,身体因巨大的惯性踉跄前冲,几乎栽倒。
他勉强稳住,血红的眼球死死钉在裘千尺身上,再次疯狂扑上,空气中杀意浓稠得令人窒息,拳风“呜呜”作响,尖锐如鬼哭,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灭的余烬和无尽的恨毒,却都被裘千尺以精妙的身法从容化解。
重伤与内力干枯迅速抽干了他的力量,攻击变得散乱无力,呼吸沉重如破败的风箱,心头的毒火却越烧越旺,几乎将仅存的理智焚成飞灰。
终于,在一次倾尽全力的猛扑落空后,他踉跄着连连后退,身体摇晃如风中残烛,眼神涣散迷离,裘千尺冰冷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水兜头浇下:“看看你这副模样,还像那个不可一世的绝情谷主么?不过是一条失心疯的可怜虫罢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那颗极度自尊、偏执扭曲、将毕生价值系于绝情谷权柄之上的心。
精神堤坝彻底崩溃!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椎,僵立原地,眼神空洞,沉入无边的黑暗,嘴里开始溢出意义不明的、粘稠的呓语。
他时而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癫狂大笑,仿佛正接受万众朝拜:“哈哈哈!谷主!我才是谷主!你们…你们这些蝼蚁,还不跪下!”
笑声未落,又转为撕心裂肺的嚎啕,涕泪横流,蜷缩在地如同被遗弃的、污秽的幼兽:“没了…全没了…我的心血…我的绝情谷啊…”
时而对着摇曳的烛影疯狂挥舞枯臂嘶吼:“滚开!逆徒!樊一翁!你敢背叛!杀!杀光你们!”
时而眼神浑浊温柔,对着冰冷墙壁喃喃低语:“绿萼…乖女儿…爹在…别怕…”转瞬又面目狰狞如恶鬼,破口大骂:“贱人!都是贱人!滚!都给我滚出我的地盘!”
他彻底坠入自我毁灭的噩梦幻境,神智混乱不堪,现实与幻觉疯狂撕扯,嘴里不断喷吐着破碎混乱的词句:“花…花开了…毒…毒妇…石穴…冷…好冷!”
他时而如野兽般抓挠着披散着的头发,时而用额头撞击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与彻底的疯癫无异。
曾经不可一世的绝情谷主公孙止,此刻已沦为神志错乱、污秽不堪的疯癫之徒,而这,正是他亲手栽种、用背叛浇灌出的恶之果,在仇恨与报复共同浇筑的无尽囚笼里,他再无生路,只能在疯狂与绝望的泥沼中沉沦…。
裘千尺的眼中,没有半分怜悯的微光,看着眼前手舞足蹈、胡言乱语的仇人,她眼底寒芒如星爆闪,身形微动,避开那无意义的挣扎,反手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却精准如毒蛇吐信,印在他重伤未愈的胸膛。
这一掌对于油尽灯枯的公孙止而言,无异于千钧重击砸在朽木之上, 他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如破败的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口中鲜血狂喷,在昏暗墙壁上溅开一片狰狞的、暗红的泼墨。
他徒劳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含混地嘟囔着“谷主…我的…”,便彻底陷入死寂般的昏迷。
在公孙止昏迷的漫长时日里,时间仿佛被冻结,窗外,那株见证一切的老槐在烈日与风雨中沉默如碑,屋内的烛火燃尽又添,烛泪堆积,裘千尺的复仇之火,从未熄灭。
她亲自出谷,寻来珍稀金铁,为他量身锻造了一副沉重如山的金铁重镣,环环相扣,坚不可摧,纵是绝世高手亦难损分毫。
趁其深陷昏迷,这冰冷刺骨、象征着无尽囚禁的枷锁,便牢牢铐上了他的双腕,金属咬合时发出的“咔哒”脆响,在死寂中如同丧钟敲响,宣告着他永无天日的囚徒生涯正式开始。
当公孙止再次从无边的黑暗中挣扎着睁开浑浊的眼时,最先感知到的,是双腕传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坚硬与难以承受的沉重,粗壮的镣铐如毒蟒般死死箍住手腕,沉重的链条限制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稍一用力,冰冷的金属边缘便深深切入皮肉,磨出道道血痕,与铁锈混合,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昏黄摇曳的烛火,映照着他枯槁的脸庞,汗水混合着血污和尘土,从额角蜿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嗒…嗒…”声,与窗外呜咽的风声交织。
裘千尺端坐他对面,身姿婀娜,眼神冷冽似深潭,她每日必至,如同狱卒审视一件腐朽的刑具,今日亦然,一袭淡青纱衣衬得身形愈发曼妙,长发随风轻散。
“滋味如何?我的好夫君。”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山岳倾覆般的重压。她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刮过公孙止布满污垢、颓败与疯癫痕迹的脸颊,一股毁灭的欲望在血液中奔涌。指甲划过他干裂的皮肤,留下道道细微却清晰的红痕。
公孙止毫无反应,只是呆滞地望着屋顶,眼神浑浊,时而闪过一丝孩童般的空洞茫然,时而又掠过一丝野兽般的、转瞬即逝的凶光,嘴唇干裂渗血,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低沉沙哑的“嗬…嗬…”声。
房间里的压抑已凝成实质的铅块。裘千尺嘴角勾起一抹淬毒的、极致嘲讽的弧度。
她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瓶早已备好的玄冰淬玉浆——这稀世之物,经她亲手稀释,呈现透明无色之态,此酒液蕴含磅礴生机,虽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寻常断骨续命、治愈非致命重伤不在话下,更能极大增进内力修为。
透明的酒液在玄冰纹青瓷瓶中微微晃动,丝丝缕缕的寒气逸散,带着一种清冽而诡异的奇香。
“喝了它。”
裘千尺冷冷命令,拔开瓶塞,那奇异的、带着生命诱惑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她将冰凉的瓶口强硬地抵在公孙止干裂渗血的唇缝间,后者如同被操控的傀儡,喉结滚动,本能地吞咽下去。
酒液冰寒刺骨,滑过喉咙却带来烧灼般的绞痛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无法抗拒的清醒,公孙止猛地弓身,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身体痉挛抽搐,脸上麻木的空洞被剧烈的痛苦撕开,眼神在刺激下短暂地锐利聚焦了一瞬,随即陷入更深、更绝望的涣散。
这稀释的玄冰淬玉浆,药性霸道而纯粹,它不但吊住了公孙止的性命,更以其蕴含的强大生命力维系着他肉体的“生机”。
那本该因折磨而枯槁的手指,虽因镣铐磨出血痕,却并未如寻常囚徒般变得枯瘦如柴,反而透着一种异样的、被强行维持的“饱满”,皮肤下仿佛有微弱却顽固的生机在流转。
他的面容虽因疯癫和痛苦扭曲,细看之下,皮肤却异常地没有出现更多深刻的皱纹,仿佛时间在他皮囊上的流逝被这蕴含生机的药酒强行延缓。
然而,这种“不衰”非但不是恩赐,反而是最深的诅咒——它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与疯癫中,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永无解脱之日。
待他痉挛稍止,裘千尺便开始了每日例行的、如同凌迟般的“功课”,她缓缓讲述过往,声音平静得可怕。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刻:从初遇时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下那虚假的怦然心动;到权力毒芽滋生后,信任如何被黑暗一寸寸啃噬瓦解;从合卺酒中暗藏的迷药;到手筋脚筋被无情挑断时那撕心裂肺、足以冻结骨髓的痛楚与绝望……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反复咀嚼、研磨成最锋利的毒粉,撒向他溃烂的精神。
被沉重金铁镣铐锁死的公孙止,披头散发,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体内那稀释过的玄冰淬玉浆带来的冰寒与磅礴生机激发的诡异清醒感,如同无数冰针在他混乱的神经里游走穿刺,与裘千尺话语中描述的残酷往事交织、共振。
他时而眼神呆滞地望着屋顶某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而空洞的笑容,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情花…好看…酒…好酒…”;时而又被那尖锐的痛苦记忆狠狠刺中,发出野兽濒死般痛苦绝望的嘶嚎与呜咽。
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扭曲翻滚,沉重的金铁镣铐撞击地面,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哐啷…哐啷…”声音。
如同一个彻底疯癫的躯壳在用尽最后力气,绝望地叩击着这由清醒的痛苦与永恒的疯狂共同浇筑的、永无出口的苦痛之境。
那稀释过的“玄冰淬玉浆”蕴含的磅礴生机与带来的“清醒”,非但不是解脱,反而是裘千尺为他精心调配的、加深痛苦千倍万倍的催化剂,将他永恒地钉死在这由她亲手编织的、清醒的苦痛之中。
第105章 淬骨恨·依兄泣
情字为刃,仇字作鞘,这绝情谷中,一场以“淬炼”为名的修罗之舞,已然拉开它猩红的帷幕。
公孙止的身体在玄冰淬玉浆霸道生机的保持下苟延残喘,心神却早已陷入无边狂乱。
那日夜不息呼啸的山风,仿佛是他崩裂神智的嘶鸣,穿透房屋,在空谷中回荡不绝。
他时而爆发癫狂大笑,声浪撕裂风声,饱含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时而蜷缩角落,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更多时候是对着房梁嘶吼,破碎的词句在风中飘散,无人能解。
现实与虚幻在他混沌的脑中搅作一团,窗外的四季流转,于他不过是褪色的背景:春华灼灼,他视若不见;夏蝉聒噪,他充耳不闻;秋叶纷飞,他漠然以对;冬雪皑皑,他亦无动于衷。
唯有那永不停歇、呜咽又狂啸的风声,成了他疯癫世界里唯一的、扭曲的伴侣。
裘千尺的步伐,却从未因他的沉沦而停歇,她如潜伏阴影中的毒蛛,冷眼窥视公孙止每一丝崩溃的痕迹,心中复仇的想法随之不断勾勒,她深谙摧毁之道——肉体的折磨只是序曲,精神的碾轧方为终章。
融合武学的时机已迫在眉睫。当那封密信悄然落入手中,点明二哥裘千仞已遁入空门,拜在一灯大师座下,于湘西幽僻处隐居时,她看着眼前这具被玄铁镣锁死、神志尽丧的“活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副比金铁更沉重的镣铐,便是他插翅难逃的绝情谷牢笼。
她留下人手日夜看守这具“活尸”,每日送入粗食后,便独自踏上了寻兄之路。
当她几经辗转,终于踏入那片云雾缭绕的湘西山林,周遭是迥然不同的世界,松涛阵阵,如梵音低诵,清越的鸟鸣穿林渡水,恍若天籁。
山间茅屋前,几株虬枝盘结的古松如苍龙探爪,树下石桌,两只粗陶茶碗静置,袅袅茶烟随风逸散,带着山野的质朴与禅意。
裘千尺的脚步在屋前凝滞,这便是二哥的归隐之地?与她想象中刀光剑影、戾气横生的所在截然不同,这里太静,太净。
静得让她耳中那惯常呼啸、如同公孙止绝望嘶鸣的风声,都显得遥远而格格不入,一种奇异的安宁,如同温润的溪水,悄然漫过她被仇恨和算计填满的心房。
那深植骨髓的暴戾、日夜啃噬的怨毒,竟在这片松涛梵音、鸟鸣天籁的环绕下,被短暂地抚平了褶皱,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平静,仿佛沉疴之人忽得片刻喘息,连呼吸都变得轻缓悠长。
这片刻的“静”与“净”,让她恍惚间有了一丝超脱尘世纷扰的错觉,灵魂也似得到片刻洗涤,然而,这感觉太过脆弱,只如朝露般短暂。
她在茅屋前站了许久,目光掠过古松虬枝、粗陶茶碗,最终落在那扇紧闭的柴扉上。
心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阔别多年的至亲、过往决裂的苦涩、自身不堪的遭遇,以及对即将揭开真相的莫名忐忑。
她竟罕见地踌躇了,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仿佛那扇简陋的门扉重逾千斤,最终,复仇的执念如同冰冷的剑,将她短暂飘升的心神猛地拽回现实,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不合时宜的平静与犹豫,伸手推向门扉。
“叮铃——”
推开门扉,檐角铜铃轻响,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飞入青空。一股沉静的檀香气息弥散开来,试图抚平来客心中的褶皱,然而,那深植于裘千尺骨髓里的、绝情谷的呼啸风声,终究再次在她耳蜗深处盘旋不去。
当裘千仞的身影映入眼帘,裘千尺几乎屏住了呼吸,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英气勃发,竟仍是当年铁掌峰上叱咤风云的二哥模样!
而她,亦因玄冰淬玉浆的造化,重获青春娇颜,时光仿佛在他们身上凝固,却又在彼此之间划下了十数年的鸿沟——铁掌峰上为大哥之死爆发的激烈争执、相互的责难、最终决裂的苦涩……一幕幕在无声对视中翻涌。
然而,所有的恩怨与疏离,在真正见到这阔别多年、音容未改的至亲瞬间,竟如初春残雪般迅速消融,一股纯粹而汹涌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血脉相连的暖流瞬间淹没了她。
还是裘千尺,在经历了无数炼狱般的折磨后,率先卸下了心防,属于女子的脆弱在这一刻决堤,她猛地扑进兄长怀中,压抑了十数年的委屈、痛苦、恐惧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裘千仞胸前的粗布僧衣。
裘千仞身躯微僵,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有些无措,他愣了片刻,才笨拙地抬起手,一下下,沉重而带着迟滞的温柔,拍抚着妹妹剧烈颤抖的后背:“小妹……莫哭……这些年……苦了你了……”
声音低沉沙哑,蕴着久别重逢的激动与深切的心疼,那些过往的争执,在亲人真实的泪水和体温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一灯大师静立一旁,素来悲悯平和的眼中掠过一丝讶然。他从未听慈恩(裘千仞)提起过这个妹妹,只在裘千仞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其性情乖戾狠辣,早已恩断义绝。
此刻眼前这全然依赖与温情脉脉的景象,与那模糊印象判若两人,此刻的她,脆弱得像暴风雨后蜷缩的雏鸟,大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又舒展,静观这人间悲欢。
裘千尺在哽咽中断续倾诉:离开铁掌峰后的漂泊、嫁入绝情谷的憧憬、公孙止的背叛、被挑断筋脉废入鳄鱼潭底的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在她自己心上,也刺在裘千仞的耳中。
第106章 绝情谷人兵
“好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裘千仞胸中怒焰腾烧,眼中杀机如实质的寒冰迸射,猛地起身。
腰间戒刀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杀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小妹,二哥这就去替你宰了他!” 僧袍无风自动,一股凌厉刚猛的气势瞬间充斥茅屋。
“慈恩!” 一灯大师声音平和却蕴含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暮鼓晨钟,“红尘恩怨,爱恨情仇,皆是苦海之源。
多少痴缠,皆因‘情’字生忧怖,看破放下,方是解脱之道。”
“二哥且慢!”
裘千尺却猛地攥紧裘千仞的僧袖,抬起泪痕狼藉的脸,就在抬头的瞬间,那面对兄长的柔弱无助如潮水般褪去,眼底翻涌起刻骨的怨毒与近乎疯狂的算计,亮得骇人,“杀他?岂非太便宜了他!”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你可知,我被那公孙止挑断手足筋脉,弃于万鳄噬骨的深渊,生不如死!若非……若非一位神秘恩人出手相救,赐下玄冰淬玉浆,我早已是潭底枯骨!”
裘千仞与一灯大师同时一怔,裘千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蚀骨的恨意和某种隐秘的兴奋一同压下,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颤抖:“那人不仅救了我,更……指明了一条路。”
她目光灼灼,如毒蛇锁定猎物,紧紧攫住裘千仞,“他要我等‘助’公孙止一臂之力,‘淬炼’他的铁掌功!将他那身邪门功夫——阴阳倒乱刃法、闭穴功,统统熔铸一炉,注入铁掌功的根基之中!”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诱惑的弧度,“二哥,你想想!这是何等机缘?铁掌功若能融百家之长,臻至前所未有的绝巅,成就一门震古烁今的绝世武学!你……难道就不想亲眼见证这神功的诞生?甚至……亲手将其推向那无人企及的顶峰?”
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刀锋,字字句句都带着致命的寒意与蛊惑:“我要他活着!像个痴狂的武奴一样活着!我要他以为自己攀上了武学的绝顶,站在那众生仰望的云端……然后,” 她眼中凶光暴涨,“再将他狠狠拽下!摔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让他尝尝从九天之上坠入万丈深渊的滋味!这,岂不比一刀了断痛快百倍、千倍!” 她紧握的双拳指节惨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一灯大师目光掠过窗外随风摇曳的竹影,轻诵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执念如渊,深陷苦海而不自知。”
裘千仞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戒刀刀柄,那“融合绝学,臻至绝顶”八个字,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了他身体深处属于武痴的滔天巨浪。
他指节忽然重重叩击在石案上的《金刚经》封面,发出沉闷一响:“小妹可知哥当年为何剃度?”
裘千尺愕然抬眼,裘千仞目光如电,直视着她怨毒扭曲的面容,“大师点化,‘嗔怒如火,焚身害己’,今日观你心魔之炽,倒比当年的裘千仞,更像那修罗道中的恶鬼!” 话虽如此,但他眼底深处那丝对武学至高境界的渴望,却如暗流涌动。
一灯大师的目光再次落回裘千尺身上,那娇艳如花的容颜下包裹着蛇蝎心肠,令他心中暗叹造化弄人。
尤其当“玄冰淬玉浆”、“返老还童”的字眼浮现,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划过段智兴的脑海——殷家“殷天行!”
那个背负魔刀之名,又与黄老邪共同酿出此等逆天之物的奇人!自己屋中珍藏的那一瓶,正是承了他一份天大的人情!
原来裘千尺口中那神秘的“恩人”,竟是他!这份因果,骤然变得无比沉重,沉甸甸地压在一灯心头。
“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一灯大师再次叹息,这声叹息里包含了洞悉因果的悲悯与一丝沉重的无奈,他转向裘千仞,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也似一种对宿命的接纳:“慈恩,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既已缘至,便随她走一趟绝情谷吧。”
于是,三人离了这方清幽净土,踏上了重返绝情谷的崎岖山路,沿途山明水秀,却无人有心赏玩,各自心头压着沉甸甸的巨石,唯有那如影随形、呜咽不休的山风,一路低语,仿佛预兆着风暴的临近。
踏入绝情谷,眼前景象令一灯大师与裘千仞心头巨震,昔日也曾煊赫一时的谷主公孙止,如今被一副奇重无比、寒光森森的铁镣死死锁住双手,形销骨立,状若疯魔。
蓬乱如草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余一双眼睛时而浑浊呆滞,时而迸射出狂乱暴戾的凶光,依稀残留着过往的狠毒,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疯狂的气息,比那呼啸的风声更令人窒息。
一灯大师望着眼前这具被仇恨与疯狂共同塑造的“人形兵器”,不禁缓缓摇头,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悲悯与沉重:“前番西毒欧阳锋搅动江湖的波澜刚平息,如今这绝情谷的业火又起……这纷扰红尘,何时方得清净?”
他双手合十,悲声宣诵,试图以佛光驱散这浓重的业障:“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然而,这蕴含无上智慧的佛偈,落入公孙止混沌癫狂的耳中,却如同滚油泼入烈火!
“殷天行!赤练五散人!郭靖!你们这些蝼蚁!竟敢辱我!欺我!武林盟主之位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要将你们挫骨扬灰!挫骨扬灰!哈哈哈……!”
他嘶吼着,状若疯虎,沉重的铁镣被他拖拽得哗啦巨响,如同玄铁锁链在石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他竟不顾一切,体内残存内力激荡,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朝着离他最近的裘千仞猛扑过去!
裘千仞眼神骤然冰寒,宽大的僧袍无风自动,面对这狂暴的扑击,他并未退避,只随意地一拂袍袖,一掌轻飘飘拍出,这一掌看似云淡风轻,却蕴含着铁掌功至刚至纯的雄浑内力,掌风激荡,隐有风雷之声!
“砰!”
一声闷响,狂扑而至的公孙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身形剧震,踉跄着倒跌出去数步,才勉强以镣铐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喘息。
几乎就在同时,谷中那呼啸的狂风也攀至顶点,卷起漫天尘沙与枯叶,凄厉地呜咽盘旋,仿佛整个山谷都在为这场扭曲的、注定的悲剧而沸腾、哀嚎!
裘千尺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挡在两人之间,她先急急转向裘千仞,声音带着急切:“二哥,且慢!”
随即,她侧首望向一旁神色悲悯凝重的一灯大师,此刻,她眼中竟奇异般地褪去了所有怨毒与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大师,您也看到了!
此人神志溃散,五感失调,早已非生非死!杀他,徒污了二哥的手,更遂了他解脱的妄想!莫忘了……我们的‘淬炼’!”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重,如同冰冷的铁钉凿入人心。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状若疯魔、兀自嘶吼的公孙止,又落在面容平静却心如寒铁的裘千尺身上。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皮相,看到了纠缠不清的孽缘因果,看到了即将展开的、比死亡更残酷百倍的“淬炼”之路。
他沉缓而悠长的佛号,如同为这无间炼狱定下判词:“阿弥陀佛……”随着这声佛号宣出,谷中那肆虐到极致的狂风,竟如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扼住咽喉,呜咽声戛然而止。
只留下一片死寂,沉重得令人窒息,仿佛连空气都已凝固,这死寂,比方才的狂风怒号,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不祥,宛如暴风雨吞噬天地前那令人心胆俱裂的宁静。
第107章 混元铁掌功
石屋如冢,月光吝啬地挤过高窗窄缝,割裂黑暗,投在公孙止枯槁的身影上。
三十五斤玄铁重镣锁死双腕,长链收束身前,镣环紧贴腕骨,若非双臂狂舞,几近无声,两年疯癫,武功虽未全废,却已混乱不堪,唯有裘千尺日复一日的刻毒言语,如淬毒之针,扎入他混乱的脑海中。
这一夜,那句句如冰锥般的嘲讽刺穿死寂——“你果然如那‘魔刀’殷天行所说,那般歪瓜裂枣,如同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没有玄冰淬玉浆,你连条野狗都不如!”
“殷天行”三字,如巨石砸入死水!
“哐啷——!” 玄铁重镣骤然爆响!沉寂的内力自丹田逆冲,蛮横冲刷百骸,公孙止佝偻的脊梁猛地绷直,浑浊眼底,一丝久违的、令人心悸的锐利凶光,如毒蛇吐信,倏然乍现。他猛地昂头,对着虚空嘶吼:“贱人!都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杀了你!我要撕碎你这贱人!” 宿敌之名,点燃了沉寂的疯狂。
裘千尺的“苦心”终见成效,公孙止沉默如石,眼神在锐利刀锋与涣散迷雾间撕扯,似两股力量争一躯壳,狂乱却内敛,苏醒的内力无需导引,体内家传闭气诀自行运转,然而力量却如火上浇油,点燃压抑的凶戾,一次癫狂中,他悍然催动刚复的内力,猛击腕间玄铁!
“嗡——!”
闷响回荡,镣铐纹丝未动,冰冷玄铁连划痕也无,反噬巨力如重锤贯胸,公孙止踉跄倒退,面如金纸,一口逆血呛上喉头。
他踉跄着,忽又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眼中闪烁着扭曲的狂傲:“哈哈哈!谷主!我才是谷主!你们..你们这些蝼蚁,还不跪下!” 角落蒲团上,一灯大师低宣佛号:“阿弥陀佛……” 袈裟微动。
倚门阴影里的裘千仞(慈恩),眉头深锁,眼中复杂翻涌——有对暴戾的无奈,亦有佛门悲悯,终化作一声沉叹。
幸有裘千尺手中稀释的玄冰淬玉浆,方能勉强锁住他的疯狂,一灯与裘千仞对此,已从惊异沉入无言,若无此奇物,公孙止早该在裘千尺跗骨之蛆般的“手段”下崩溃。
裘千尺不顾其痛苦挣扎,挥动坚韧的皮鞭,“啪!”一声脆响,狠狠抽在他脊背上,厉声道:“废物!还想当谷主?站起来!练!”
公孙止吃痛,身体猛地一颤,眼中凶光与迷茫交织,嘶声咒骂:“滚开!逆徒!樊一翁! 你敢背叛!杀!杀光你们!”
一灯初时屡阻,言及慈悲:“女施主,何苦如此相逼……” 后见裘千尺置若罔闻,一灯只得阖目,长息如风过空谷:“善哉,善哉……” 转以精深佛法,梵音如潮,试图化开那凝若实质的戾气。
可惜,佛音袅袅,难入戾气磐石之心,终化微尘。
此后两年,四人——一灯、裘千仞、裘千尺与重镣加身的公孙止——辗转于绝情谷幽深回廊、青石庭院与如墓石屋。
众人竭力安抚公孙止在狂躁与死寂两极间摆荡的心绪,同时将其阴阳倒乱刃法、闭气功,与铁掌功强行熔铸一炉。一灯如定海神针,始终在场,时而以绝顶武识,点破融合关隘;时而口诵佛经,试图劝其“放下屠刀”。
初时,他们以为只需将铁掌至刚至猛与阴阳倒乱的诡异柔韧简单叠加,方向虽对,细节却差之千里。
一年光阴,在试错与修正中无声淌过,公孙止在清醒与疯癫间摇摆,时而口中含糊不清地咒骂着“贱人”、“逆徒”,时而在裘千尺的鞭笞和呵斥下,爆发出扭曲诡异的动作。
后来,在一灯大师高屋建瓴的提点下,结合裘家兄妹惊才绝艳的武学天赋,加上公孙止那错乱扭曲、难以预料的鬼魅身法——那狂乱时逆反常理、如癫似狂的步伐韵律——三人(实以一灯为总纲,裘家兄妹为锤砧)竟在无数次碰撞与意外中,于毁灭边缘攫住了融合的灵光!
他们引导利用这狂乱韵律,构建起一个前所未有、凶险霸道的内力循环:内力沿任督二脉疾走狂暴小周天,以带脉为枢,内力贯通手足三阴三阳十二正经!
修行之法如下:先立“混元桩”,双脚如古树盘根,沉踏五行方位(金木水火土),足下青砖呻吟龟裂。双手分持虚实——左拳紧攥如握无形刀柄,筋骨贲张,杀气凝霜;右臂反常舒展,若执无形剑鞘,气韵空寂。
强调“沉腰如铸,力贯周身”,通过“整劲透达”将全身力量自深陷大地的足底,经腰胯核心疯狂拧绞。
随即运转闭气诀,强行封闭膻中穴以下阴经穴位,迫使汹涌气血仅从阳脉狂暴注入左臂;同时开启天突穴,导引天地清气,沿手太阴肺经潺潺流入右臂。
同时开启天突穴,导引天地清气,沿手太阴肺经潺潺流入右臂。
此法深合道家“阴阳分野,刚柔并济”之玄机,令左右手足各走刚柔两极,泾渭分明又暗藏勾连。
公孙止在运功紧要关头,常因戾气冲心,双目赤红,口中嘶吼着“杀!杀光!”的狂言,身体剧烈颤抖,若非玄铁镣铐限制和一灯浑厚佛门内力如渊护持,早已失控。
裘千尺则冷酷无情,皮鞭如影随形,抽打逼迫他适应镣铐下的发力,维持那凶险的平衡。
阴阳倒乱刃法“以柔克刚”的精髓被极致扭曲融入:左手以铁掌功无俦金石之气,导入手少阳三焦经,配合闭气诀锁闭曲池穴,将狂暴内力在臂骨间极限压缩,凝成高密毁灭罡气。
挥臂如抡动九幽玄铁重刃,掌缘泛起令人骨髓生寒的乌黑金属冷光,劈空而过,空气被硬生挤压、撕裂,发出厉鬼尖啸般的爆鸣!
右手则借阴阳倒乱心法疏导内息,循手厥阴心包经缠绕劳宫穴,形成急速旋转的粘稠柔劲,触物即生强大吸附牵扯之力,如无形漩涡,吞噬、碾磨、化尽袭来的攻击。
实战于谷中开阔石板庭院展开,三人踏七星步抢占“破军”凶位,重心如磐石沉于左腿,右膝微曲,蓄势如崩弦之弓。
左臂如开山巨斧旋劈,在旋转中疯狂加速,将左臂压缩到极致的刚猛劲道轰然爆发,形成一道扇形、肉眼可见的罡气弧面!掌风所至,空气嘶鸣如裂帛。
一次,狂意上涌的公孙止竟故意左掌硬撼裘千仞毕生功力所聚的铁掌!接触瞬间,他眼中戾气暴涨,嘶声吼道:“撕碎你!” 借闭气诀之诡谲,将袭来的恐怖掌劲生生导入脚下涌泉穴,“轰隆!”,掌力透地三尺,石板齑粉四溅!
同时,右手画圆疾引,柔劲如粘稠蛛网旋转,竟将反震之力与裘千仞掌风余波强行收束、压缩,形成一道狂暴气旋,反将裘千仞困锁于自身掌力漩涡中心!
公孙止再借这气旋旋转之力,悍然回击!
裘千仞脸色剧变,铁掌功催至毕生巅峰,“嘭!”一声闷雷炸响,才堪堪抵住。
他
他双掌剧颤,掌心赫然一道极细、深可见骨的血线——那诡异震荡之力,已无视皮肉,直透骨髓!若非功力通玄,筋骨尽成齑粉。
裘千仞亲历了这门掌力的恐怖:化掌为刀,断铁如腐,切肤透骨,霸道凶戾,是为硬撼玉石俱焚而生的杀伐之术!
至此,一门融合两家之长、专为极致硬撼与恐怖反噬而创的“混元铁掌功”,终告大成!名虽旧,意已脱胎换骨,尽显硬撼、吞噬、反震、霸道的凶戾本色。
此掌法至刚至阳,亦能化至柔,讲究以硬碰硬,磨灭敌劲,刚柔相济,借力反震。
其根基融合铁掌功之雄浑霸道,暗藏阴阳倒乱刃法一丝刀剑锋芒之意,刚猛无俦中暗藏切割撕裂之能,内力越浑厚,掌罡越雄浑霸道,反震牵引之效越强。
其核心防御机制在于闭气功的极致运用:内力瞬间封闭百会、足三里、合谷、内关、涌泉等周身要穴,形成独特内循环。此举不仅使点穴类攻击完全失效,更能将穴道化作坚固节点,大幅提升筋络骨骼承受力,使防御能承受更强反震之力而不伤己身,完美弥补传统闭气功防御单一、难以持久的缺陷。
第一招:【镇岳】 双脚如铸大地,双掌虚抱于前,周身内力凝如实质铁灰色气墙,硬撼来袭攻势。接触瞬间,气墙生“陷”劲,吸附敌力,为后续反噬蓄势。闭气功运转,穴道封闭,稳如磐石。
第二招:【玄斧劲】踏地借力,左掌(或双掌)如巨斧劈落,劲力纯粹至刚,遇强愈强,以无俦刚猛正面硬撼,力求一击撕裂或震散敌之防御。掌风隐有裂帛之声,刚猛中暗含一丝斩切之意。
第三招:【千仞缠】 非为卸力,而为“陷”力!掌指拂动,柔劲化为无形泥沼,专陷对手刚猛拳掌或兵器锋芒。敌劲陷入其中,如坠漩涡,力道被吸扯、分散、磨灭。柔劲深处,隐有无数细密如剑丝般的切割之力,消磨敌劲锋芒。
第四招:【逆潮起】,硬撼中暗藏反噬杀机!先以刚掌(蕴含铁掌之沉猛)硬接敌招,接触刹那柔劲“陷涡”发动,吸附敌力,瞬间借其力混合自身雄浑内力,刚柔逆转,另一掌(或原掌)以叠加之力(远超己身原力)反轰敌身!
掌力爆发时,刚猛中透出刀锋般的锐利反震,连环硬撼,招招蕴含反震之威。
第五招:【锁龙锢】擒拿亦是硬撼!抓腕瞬间,刚劲如铁钳锁死,柔劲如丝渗透反关节要穴。
闭气功骤然爆发,螺旋震荡之力由内而外摧毁关节筋络,指劲穿透如针似剑。敌若强行挣脱,必遭内劲反噬重创,筋骨如被刀剑绞割。
第108章 铁掌焚心遁寒夜
第六招:【摧城】,身法亦为硬撼接引!腾挪转折间,每一步踏地都借反震之力蓄势,每一次变向都伴随着刚猛掌力的爆发轰击,将移动之动能转化为刚猛掌罡,攻敌不备,掌罡边缘隐现锐气,如移动刀轮。
第七招:【断流】,双臂一横一竖,刚柔力场如闸断流!硬挡群体攻势,刚劲如铁壁正面硬撼,柔劲如漩涡侧翼吸附牵引,将汹涌攻击强行“陷”入自身力场核心,闭气功稳固周身,穴道封闭抵御冲击。
再引爆积蓄的反震罡气,罡气爆发如刀罡剑气四射,将八方之敌震退、震伤!
第八招:【碎心】,敌人及体瞬间,体内部内力与筋肉在闭气功加持下瞬间刚硬如玄铁,穴道固若金汤,产生震力反弹。
闭气功巧妙运转,将如果敌人攻击利用袭入劲力瞬间导入双臂,化为至柔黏劲缠住敌臂,再骤然转为刚猛无俦且蕴含锋芒的反震之力,自双臂透射而出,断筋碎骨!反震之力如刀剑透体。
第九招:【两极崩】,终极硬撼杀招!双掌各运极致刚柔之劲(左掌至刚如铁锤,右掌至柔藏锋锐,或反之,蕴含阴阳互济、两极冲突之意),如两柄蕴含毁灭之力的重锤反拍向敌人,悍然对撞!
压缩到极致的混元罡气在碰撞点骤然爆发,刚柔两极内力极限对撞产生的恐怖能量撕裂周遭空气,爆发中心闪现刀光剑影般的毁灭锋芒,粉碎范围内一切事物!此招威力远超寻常合击,但对自身内力消耗及反噬亦极大,需闭气功极致运转护住心脉要穴。
第十招:【归元】,(融合铁掌功与大金刚掌精义,并纳阴阳倒乱之极意) 单掌竖立胸前,周身狂暴气劲急速内敛,归于掌心方寸之间。
此“核心”凝聚毕生功力与吸附牵引之力,高度压缩的混元罡气在核心处隐隐显现混沌漩涡之象,边缘锐气吞吐不定。任何触碰此核心的攻击,都将引爆这恐怖的能量球,施招者以闭气功封闭所有关键穴道,筋络如铁索绷紧,承受反噬冲击;而攻击者则首当其冲,遭受蕴含铁掌刚猛与刀剑锋芒的毁灭性反噬,玉石俱焚!
岁月如梭,自公孙止疯癫,至融合武学初成,又两年逝去。
时值南宋理宗宝佑三年(1255年)深秋,距离新的一年仅余三月寒霜。
绝情谷中,万木凋零,枯叶在萧瑟的寒风中打着旋儿,簌签落下,铺满了冷硬的石径,更添几分肃杀与寂寥。
凭借绝顶的武学天赋与数十年苦修打下的深厚根基,裘千仞和裘千尺兄妹二人的混元铁掌功,已然水到渠成,步入小成之境。
掌力雄浑,开山断河,碎金裂石不在话下,相比之下,公孙止的天赋终究稍逊一筹,他的小成之路,走得艰难无比,如履薄冰,更似在刀锋上攀爬。
在裘家兄妹狠辣无情、近乎酷刑的实战对练与喂招之下,他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皮开肉绽、骨断筋折、经脉几欲寸寸撕裂的极致痛苦中煎熬过来,更是在无数次的濒死边缘中,一边用玄冰淬玉浆,一边靠他的意志挣扎回来,勉强将这凶戾霸道至极的掌法推至小成。
然而,令人惊异的是,他那因长期囚禁与怨恨而日渐扭曲狂乱的心境,竟使得这“混元铁掌功”在他手中爆发出远超裘家兄妹的恐怖威力!
掌力催吐之间,狂暴的罡风边缘竟隐隐透出一种令人心悸胆寒的乌黑色泽,仿佛将无数锋锐无匹的刀芒剑影强行压缩、熔铸其中,切割着冰冷的空气,发出连绵不绝的“嘶嘶——”厉啸,如同毒蛇吐信。
加之他本身雄浑的内力根基,负责看守他的众人渐感力不从心,那副束缚他已久的三十五斤玄铁重镣,在这股日益狂暴的力量冲击下,早已不堪重负,粗大的铁环相互摩擦挤压,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呻吟,仿佛垂死巨兽的喘息。
不祥的预感,在深秋的寒意中迅速凝结成现实,一日,积压的戾气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陷入疯癫状态的公孙止凶性彻底爆发!
他竟将身上沉重的镣铐化作了骇人的凶器!双臂如疯魔般狂舞,沉重的铁链因极限的震动和内力灌注,骤然爆发出“铮——!的一声。”仿佛穿金裂石的锐啸!
他施展出完全陷入癫狂的混元铁掌功,双掌裹挟着边缘闪烁乌黑锋芒的毁灭性罡气,那凭空多出来的三寸刀剑罡气粘稠如墨,翻滚沸腾,如同金刀黑剑在手一般、足以碎石裂金的刃!
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在庭院中央与惊怒交加的裘千仞、裘千尺兄妹轰然对撞!
重镣破空,呜咽声凄厉如万鬼同哭!那乌黑掌罡边缘实质般的刀芒剑影疯狂撕裂空气,发出密集刺耳的“嗤嗤嗤”裂帛之声。
这疯癫下的掌劲,其狂猛霸烈程度远超裘氏兄妹的想象!
两人联手,运足毕生功力硬撼,“砰!砰!”两声沉闷如山的巨响,如同两柄千斤巨锤狠狠擂击在顽石之上!
巨大的力量反震回来,裘千仞与裘千尺如遭雷殛,身形剧震,再也无法稳住,如同断线纸鸢般被那裹挟着镣铐巨力和乌黑锋芒的毁灭铁掌狠狠轰飞出去!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中狂涌而出,瞬间染透了胸襟,两人的身体如同失控的炮弹,狠狠砸向庭院边缘的石屋。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实的木制门板连同坚固的门框,在沛然莫御的巨力下瞬间化为齑粉!木屑如暴雨般激射四溅,混合着腾起的烟尘,弥漫了整个院落,遮蔽了惨淡的月光。
一直凝神静观于侧的一灯大师,眼中慈悲的精芒骤然暴涨如电!一声沉浑如晨钟暮鼓的佛号“善哉!”响彻庭院,他枯瘦的身形已如大鹏展翅,瞬间化作一道淡黄光影,掠入场中!
面对公孙止裹挟着玄铁重镣、状若疯魔轰来的绝杀重掌,那掌缘吞吐不定的乌黑刀芒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一灯大师面色凝重如铁铸,竟是不闪不避,枯瘦的右手食指倏然如电点出!指尖凝聚着至精至纯的纯阳罡气,一道凝练如纯金熔铸、至阳至刚的指劲无声无息却又迅疾绝伦地破空激射——正是名震天下的绝学一阳指!
指风凌厉,精准无比地刺向镣铐锁链连接最薄弱之处,欲以点破面,瓦解其根基!
嗤——锵啷!!!
纯金熔铸般的指劲悍然撞上了混元铁掌边缘那粘稠如墨、蕴含无数乌黑锋芒的罡气漩涡!刹那间,爆发出刺耳欲聋、穿云裂石的金铁交鸣!
仿佛有千柄铁锤万口洪钟在耳畔同时炸裂!一阳指劲至刚至锐,无坚不摧,试图穿透那层诡异的罡气。
然而,此刻陷入彻底疯魔的公孙止,掌力之雄浑霸道远超一灯预估!那乌黑罡气不仅粘稠如沸腾的岩浆,更蕴含着一股蛮横霸道、势不可挡的反震之力!
指劲撞入,初时激起剧烈涟漪,璀璨的金光与吞噬一切的乌芒在方寸之地激烈绞杀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滋…锵啷…”刺耳摩擦与能量爆鸣!
但僵持仅仅维持了一瞬,纯金指劲便如强弩之末,后继乏力,竟似泥牛入海,被那粘稠的黑暗迅速吞噬消融。
乌黑掌罡猛地向内一旋,随即向外剧烈一震,蕴含其中的无数刀芒剑影骤然爆发!轰嗡——!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罡气核心炸开,那道凌厉无匹的一阳指劲竟被硬生生震散、撕裂、吞噬殆尽,只余下几点破碎的金色光点,如风中残烛般逸散消失!
一灯大师只觉指骨剧震欲裂,一股势不可挡、凶戾霸道的反冲巨力沿着手臂经脉如狂潮般直透脏腑!
他心头大凛,闷哼一声,强压翻腾气血,瞬间变招,双掌闪电般合十于胸前,宽大的僧袍无风自鼓,一股中正平和、浩瀚如海的先天功内力沛然涌出,在身后化作一道无形双掌闪电般合十于胸前,宽大的僧袍无风自鼓,在身后化作一道无形坚韧的气墙,牢牢护住重伤呕血的裘氏兄妹。
同时左掌于身前虚空画圆,一圈一引,佛门至高柔劲枯荣禅功之“枯”字诀全力发动,掌心仿佛化作寂灭虚无之地,欲将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毁灭性能量洪流导入无形虚空。
轰!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如滚雷般的恐怖巨响在庭院中央连环炸裂!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层层挤压、撕裂、压爆,发出“噼啪!嘶啦!”的尖锐破裂声。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以碰撞点为中心,狂暴地扩散开来,卷起满地枯叶碎石!
一灯大师以先天功至刚硬撼其锋,又以枯荣禅功至柔化解其势,饶是他功力通玄,化境身手,亦被那狂暴无匹、蕴含诡异反震的乌黑罡气震得身形剧颤!
僧袍“猎猎”狂舞如旗,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半步,所踏之处的坚硬青砖“咔嚓!咔嚓!”寸寸碎裂成粉!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面色骤然一白,一缕刺目的殷红已悄然自嘴角渗出!气血剧烈翻腾如沸,显然硬撼那蕴含乌黑刀芒的疯魔混元铁掌功,已令这位佛门高僧受了不轻的内伤,而公孙止那排山倒海、不死不休的攻势,亦被这刚柔并济、蕴含佛门伟力的反震强行阻得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旧力方尽新力未生的生死间隙!
公孙止那双被疯狂与血色彻底充斥的眼眸深处,竟如乌云裂开一道缝隙般,闪过一丝如寒星般短暂却异常清晰的挣扎与清醒!
他猛地挣脱了裘千尺那怨毒如跗骨之蛆的目光锁定,身形如鬼魅般毫无征兆地暴起,利用束缚双手的玄铁重镣作为支点,将体内残余的狂暴力量极限爆发,“嘎嘣!嘣嘣——!”
令人头皮发麻、牙酸欲倒的金属撕裂声骤响!他矫捷如受伤的猛兽,合身狠狠撞向那早已在罡气冲击下摇摇欲坠、布满蛛网般裂痕的院门!“哐啷!哗啦——!”
朽木破碎之声刺耳,整个人如同挣脱牢笼的恶鬼,一头扎进了绝情谷外那浓稠如墨、寒意刺骨的深秋夜色之中!
唯有那副沉重破损的镣铐,随着他高速移动的身影,在死寂的深谷中碰撞出“铛啷…铛啷…”的沉闷回响,如同垂死巨兽最后不甘的喘息,一声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与寒风里。
第109章 恩怨终了
只是,那遁入夜色的公孙止至死也不会知晓,此番看似惊险万分的“成功”逃离,实则是裘千尺等人权衡利弊、有意为之的默许。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彻底陷入疯癫的他,其凶戾强横竟已恐怖到这般田地!
裘千仞与裘千尺兄妹联手,百招不到竟被其重创!若非一灯大师及时出手,以一阳指硬撼、全力化解那狂暴霸道的攻势,后果不堪设想。
大师的僧袖沾满尘土,唇边那一抹尚未拭去的殷红血迹,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无声地诉说着:那蕴含乌黑刀芒剑影的混元铁掌功,经公孙止疯魔般使出,是何等凶戾可怖!
凄冷的月光,如寒霜般毫无温度地泼洒在满目疮痍、遍地狼藉的庭院,断壁残垣,碎石瓦砾,碎裂的砖木混合着枯败的落叶,在月色下泛着惨白的光。
一灯大师双手缓缓合十于胸前,一声低沉悠远的“阿弥陀佛”在呜咽的夜风中飘散开去,如同一声沉重的叹息,坠入深不见底的幽谷。
他的目光穿透眼前的无边黑暗,投向公孙止消失的方向,深邃难测——那目光中,有对世人苦难的悲悯,有对世事无常的叹息,亦有一丝看透前路艰险的沉重苍凉。
裘千仞挣扎着从冰冷的瓦砾堆中站起,碎石“簌簌”滚落,一身尘土,嘴角溢血,那双曾叱咤风云的铁掌,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显是内腑受创极重。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胸腹间的剧痛。目光扫过:不远处,妹妹裘千尺脸色苍白如纸,无力地倚靠着半截残破石柱,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而一灯大师僧衣染尘,唇边血迹刺目,那份沉静也掩不住内伤的痕迹。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这几乎被夷为平地的院落废墟上,他艰难地抬起那双仍在颤抖的手,勉强合十,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狂傲,只剩下对那失控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所产生的刻骨忌惮与骇然,那力量,让他这位铁掌水上漂也感到了渺小和无力。
裘千尺紧攥着怀中那块不知被摩挲了多少遍、早已光滑如镜、触手温润却透骨冰冷的玉佩,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死灰般的惨白。
她死死盯着公孙止消失的那片浓稠夜色,眼底深处,那积压了十数年的刻骨恨意如同沸腾的毒液,剧烈翻涌着,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烧毁眼前的一切。
然而,这股焚烧了她半生的毒火,终究被一丝冰冷、近乎麻木的释然强行压下。
或许是一灯大师经年累月、润物无声的佛法浸染,悄然在她心中留下了一丝缝隙;又或许是掌心这枚信物所承载的、关于女儿绿萼那遥远而模糊的温暖记忆,第一次让她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疲惫——那恨,太沉重了,重到连她自己都已不堪负荷,重到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咽刀片。
从此,他公孙止是生是死,是彻底疯癫还是化身江湖魔头,都与她裘千尺再无半分干系!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死寂的心湖炸响,带来一种近乎撕裂般的清醒。她缓缓低下头,摊开紧握的手掌,那枚曾寄托了无数复杂情愫、象征着她半生枷锁的玉佩,静静地躺在掌心,映着天上同样冰冷的残月,泛着鱼鳞般幽暗诡谲的微光。
没有丝毫犹豫!
一股冰冷、决绝的内力骤然自她掌心爆发!那并非公孙止疯魔般的乌黑狂暴,而是裘千尺自身精纯功力催化的、一种内敛却无比霸道的毁灭力量!
掌缘瞬间被一层凝练如实质的、带着乌黑色泽的罡气包裹,隐隐有低沉的嗡鸣震颤着周围的空气。
“喀嚓… 嗤嗤嗤…。”
细微却异常刺耳的碎裂声响起,在那锋锐罡气的无情碾压下,那枚温润光洁的玉佩,如同被投入无形磨盘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它无声地崩解、塌陷!坚硬的玉石,竟在那恐怖的内力挤压下,迅速化为齑粉!
月光下,一缕细如尘埃、闪烁着微弱幽光的玉粉,从她紧握的指缝间悄然逸散,随即被深秋的寒风吹得无影无踪,仿佛那凝固了所有爱恨情仇的过往,终于被彻底碾碎,归于尘土。
掌心空空如也,只余下内力催动后残留的微热与一丝玉粉的冰凉触感。裘千尺缓缓合拢五指,仿佛将最后一点残渣也捏碎在掌心。
她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过往,随着这玉粉,散了。
庭院陷入一片巨大而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深秋的寒风,偶尔呜咽着卷起地上的木屑、碎砖和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单调轻响,仿佛在为方才那场惊天动地、充斥着金铁轰鸣、罡气爆裂与乌芒金光惨烈对撞的余韵,做着最后、最苍凉的低语。
深秋的寒意,无声地浸透了每一寸土地,也浸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
数日后。
深秋的晨光惨淡而清冷,薄雾如纱,笼罩着满目疮痍的绝情谷,断裂的石柱、焦黑的树木、尚未清理干净的瓦砾,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座巨大的废墟坟场,散发着劫后余生的死寂与荒凉。
裘千尺几人的内伤在玄冰淬玉那霸道的生命力之下身体已然恢复,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布衣,站在那扇早已化为齑粉的院门旧址前,身后是简单收拾的行囊。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让她痛不欲生、也囚禁了她半生的山谷,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处陌生的荒地。
几名留守在谷中的公孙族人远远望着她,脸上交织着恐惧、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其中一位年长的管事,看着裘千尺决然的背影,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颤声叫道:
“主母…!”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谷中显得异常突兀,他想说些什么——挽留?询问?亦或是告别?
但话到嘴边,看着裘千尺那冰冷得如同石雕般的侧影,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称呼。
裘千尺缓缓转过身,她没有看那管事,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扫过他身后那几个瑟缩的身影,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寒冰的刀锋,清晰地割裂了清晨的薄雾,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不再是你们的‘主母’。”
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带着割断一切联系的决绝。
“以后,你们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她顿了顿,最后四个字如同冰珠砸落:
“好自为之。”
说罢,她不再看那些瞬间面如死灰的谷中旧人一眼,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一灯大师,以及虽伤势痊愈已能行动、神色复杂的二哥裘千仞(慈恩)一眼。
她的眼神落在了一灯大师那慈眉善目的面容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请求道:
“烦请大师带路。”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与身份,“去襄阳城,见那位传说中的江湖副盟主——‘魔刀’殷天行。”
言及此处,她的眼珠缓缓转向身旁沉默的裘千仞,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顺便,也带我这位二哥,去见见我的女儿。”(此处裘千尺称公孙绿萼为“我的女儿”,是站在母亲立场,但对裘千仞而言,公孙绿萼是他的侄女。)
一灯大师深邃的目光在裘千尺脸上停留片刻,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似乎看到了那被彻底碾碎的玉佩,也看到了她眼底那片冰冷之下涌动的、寻求彻底了断与某种新生的决意。
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慈恩,后者神色复杂,有对妹妹的担忧,有对未来的茫然,更在听到“女儿”二字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微弱的希冀,最终,他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微微点了点头。
一灯大师双手缓缓合十,一声低沉却蕴含了万千感慨的佛号在清冷的晨雾中荡开: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声佛号,既是对裘千尺放下过往的见证,亦是对这三人即将踏上的未知前路的悲悯与祈愿。
薄雾未散,深秋的寒意更浓,三道身影——一袭朴素的僧袍,一个沉默的铁掌汉子,一个素裹着曼妙纱衣却眼神如冰的女子——不再回头,踏着满地的枯枝败叶以及绝情花,步履坚定地走出了这片埋葬了太多恩怨情仇的绝情谷废墟,身影渐渐融入襄阳方向的茫茫山道与深秋的晨霭之中。
谷中,只留下那句冰冷的“好自为之”,在寒风中回荡,与满地狼藉一同,成为旧日最后的注脚。
自此,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绝情谷”一方势力,烟消云散。
命运的丝线悄然牵引,这些年的时间里,晋南一带更是崛起一股名为“西山一窟鬼”的势力,其首领乃是一位身材矮小、长须及地、手持钢杖的老者,正是当年的樊一翁。
他身边聚集了一群形貌各异、甚至面目可怖,却个个古道热肠、行事亦正亦邪的江湖豪客,与他跟着师傅公孙止时不同,他们劫富济贫,快意恩仇,成了晋南一带令人又敬又畏的存在。
正是这“西山一窟鬼”,在日后的一次豪赌与追逐中,引着那位明慧爽朗的郭家二小姐——郭襄,一路飞驰,最终抵达了风陵渡口那风雪弥漫的夜晚。
在那里,郭襄听到了无数关于“神雕大侠”的传奇故事,由此开启追寻杨过的旅程,冥冥中推动了后续无数情节的齿轮。
至于那位曾经的绝情谷主公孙止?
他的名字早已被江湖遗忘,江湖中却多了一个行踪诡秘、形容枯槁、状若疯癫的中年人,他掌法奇高,却神智混乱,时而狂笑,时而厉啸,偏执地认为所有顶尖高手都在觊觎他、嘲笑他。
他如同一条疯狗,四处寻衅,专找各门各派顶尖高手搏命厮杀,手段狠辣阴毒,动辄非死即伤,搅得江湖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苦不堪言。
江湖中人无不摇头叹息:“唉,刚消停了一个西毒欧阳锋,这又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个更疯的!真是多事之秋!”
无人知晓,这个令江湖顶尖高手都头痛不已的“疯癫高手”,正是当年那风度翩翩、心机深沉的绝情谷,谷主公孙止。
绝情谷的恩怨,又以一种更加扭曲、残酷的方式在江湖的阴影里继续上演着。
第110章 断肠崖·谪仙刀(一)
数日奔波后,几人风尘仆仆,人马皆倦。巍峨的山影已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宣告着旅程的终点。
襄阳城那喧嚣的闹市,仿佛已是隔世的记忆,匆匆穿过人声鼎沸的街巷,与丐帮长老、耶律齐的几句寒暄尚在耳边,一行人便已如离弦之箭,再度疾驰出城。
又赶了一程,山势愈发险峻,云雾如乳白的潮汐,在山腰与峰顶间翻涌聚散。一灯大师在一片苍茫险峻、云雾缭绕的山峦之下骤然停住脚步。
断肠崖,到了,这三个字本身,便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此处便是那人的隐居之所。”
一灯大师的声音低沉,仿佛带着山石的重量,穿透山间氤氲的薄雾,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山中遍布黄药师布下的奇门八卦阵法,凶险莫测,切莫乱走,跟紧老衲。”
话音未落,那身朴素的僧袍已如被山风鼓动般微微扬起,一灯大师身形倏然一动,竟似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向上方腾挪而去。
足尖只在嶙峋的怪石缝隙间,或虬结古木横逸而出的坚韧枝桠上轻轻一点,发出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嗒嗒”声响,他选择的路径刁钻古怪,蜿蜒曲折,完全避开了一切看似可走的寻常山道,身影在浓密如织的枝叶藤蔓间灵巧地转折腾挪,左绕右拐,直插向断肠崖那深不可测的腹地。
裘千仞(慈恩)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铁掌水上漂的深厚根基在此刻显露无遗,他提气纵身,动作虽不如巅峰时那般迅捷如电,却沉稳如山岳,每一步踏在湿滑的岩石或朽木之上,竟如鸿毛落地,声息全无,紧紧跟在一灯大师身后。
裘千尺素白衣袖在山风中轻扬,混元内力流转周身,身法凌厉迅疾,却又在刚猛之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曼妙。她的足尖点处,枯枝败叶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嚓嚓”声,如影随形,寸步不离。
三道身影,在午后炽烈阳光穿透密林枝叶投下的斑驳光影中,化作了三道飘忽不定、时隐时现的影子,一灯大师在前,如同一个沉默的航标,引领着方向。
越往山林深处,空气便越发湿重粘稠,带着一种原始森林特有的腐殖质气息和浓得化不开的水汽,一种沉闷而巨大的轰鸣越往山林深处,空气便越发湿重粘稠,由远及近,初时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滚动,渐渐清晰,化作万马奔腾般的喧嚣,最终,当三人穿过一片格外浓密的古木屏障时,那声音彻底化为震彻山谷、撼动心魄的咆哮!
水汽骤然浓烈,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裘千仞与裘千尺紧随一灯大师,落在一块高耸的、临近瀑布的巨岩平台之上。
眼前的景象,壮丽得令人窒息,却也惊得他们瞬间屏息!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血液都为之凝滞。
数十道宽窄不一、高低错落的瀑布,如同挣脱束缚的银龙,自不同高度的悬崖峭壁间狂泻直下!姿态各异,却同样带着沛然莫御的自然伟力。
有的如九天银河倒悬,笔直垂落,挟裹着万钧气势,狠狠砸入下方幽深不见底的碧潭,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激起数十丈高的冲天白浪,水花四溅如暴雨;有的则在半途被突出的狰狞巨岩层层阻挡、切割,碎成万千晶莹剔透的珠玉,水雾弥漫升腾,如烟似霭,在午后的炽烈阳光下,折射出迷离变幻、如梦似幻的七彩虹霓。
然而,此刻这足以令凡人心胆俱裂的自然咆哮,竟被另一种更加激烈、更加清灵、却又霸道绝伦到极点的声音生生压制!
“锵锵锵锵——!!!”
那声音,尖锐、冰冷、带着斩断一切、冻结一切的决绝意志,如同无形的冰锥,轻易刺穿了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直直扎入三人的耳膜深处!
每一次刀鸣响起,都让瀑布的怒吼显得短暂而虚弱,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唯一的、操纵一切的锋锐之音。
循着这令人心神悸动的刀啸望去,目光穿过弥漫的水雾,只见在百米开外一道最为雄浑、水势最盛的瀑布中段,两块相对凸出、宛如巨兽獠牙、约莫十丈高的黝黑巨岩之上,赫然立着一人!
那人身着胜雪的白衣华服,满头白发如银丝流瀑,在狂暴的山风与水汽激流中肆意飞扬狂舞,面容清冷孤绝,仿佛千年不化的玄冰雕琢而成,周身散发出的,是一种超脱世间、不似凡俗的仙逸之气,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冻结万物的寂灭。
他手中所持,正是那柄曾经名动江湖、饮血无数的神兵——雪饮狂刀!刀身狭长,寒光流转,即便隔着如此距离,那刺骨的锋锐与寒意依旧扑面而来。
正是殷天行!
绝情谷那场惊天巨变,于他而言,不过是拂去衣角的一粒微尘,他深信裘千尺定能让公孙止“好好融合”那一身强取豪夺来的武学,再无半分挂念。
此后的六年光阴,他尽数倾注于这断肠崖深处,与飞瀑为邻,同寒潭为伴,心无旁骛,唯武一道。
“天霜拳”的冰封克制,“风神腿”的神风怒嚎,“傲寒六绝”的凌厉决绝,“魔刀”的灭情绝性,“冰心诀”的万念澄澈,乃至得自老顽童周伯通与东邪黄药师的《九阴真经》上下两卷精义……诸般绝学,早已被他以无上毅力与智慧,去其槽粕,融会贯通。
冰心诀得《九阴真经》总纲的玄妙增幅,内力愈发精纯浑厚,运转间如长江大河,奔涌不息,爆发力更是惊世骇俗,然而,他所有苦修的核心,始终只有一个——磨砺那柄“魔刀”的刀意,直至心与刀合,意与道同。
“师傅说的‘刀剑无界,唯心证道。’”
殷天行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凝视着手中这柄与自己心意相通的神兵,雪饮狂刀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刀身竟发出细微却清越悠长的“嗡——”鸣,如同冰弦轻颤,在这震天的水声中清晰可辨。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固定的起手架势,没有刻意的蓄力运功,雪饮狂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有生命的、流动的森寒流光,开始了超越一切形式约束、随心所欲、无拘无束的狂舞!
魔刀!
第一招:魔气纵横?!刀光如九天垂落的匹练,横空扫出!“嗤啦——!!!”
一声裂帛般的尖啸撕裂长空,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爪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一道几十丈长的森白刀罡,带着刺骨锥心的寒意与毁灭一切的锋锐,裂空而出!
刀罡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气浪,发出沉闷如雷的“轰轰”爆鸣!
百米外,一块磨盘大小的坚硬花岗岩,如同被无形的刀刃斩过,应声而断!
坚不可摧的花岗岩,硬度极高,普通刀剑难以损伤,历经瀑布淬炼的顽石,连内力深厚的侠客也难以击碎,此刻却被用刀切断了。
而且,切口光滑如镜,竟无半点碎石崩飞,只有那巨大岩体沿着光滑切面缓缓滑落、最终砸入下方深潭时发出的沉闷“隆隆”巨响,以及激起的水浪轰鸣!
第二招:魔道横行?! 刀势骤然加速!刀锋破空,“咻——嗡——轰!!!”
尖锐刺耳的厉啸陡然拔高,仿佛无数恶鬼在耳边齐声尖嚎!空气被高速切割、挤压、撕裂,光线在刀锋周围诡异地扭曲变形,仿佛空间本身都在颤抖!
瀑布奔流而下的巨大水柱,被这霸道绝伦的刀气余波稍稍扫过边缘,“咔嚓嚓”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瞬间冻结成一片巨大的、不规则的狰狞冰凌!
然而这冻结仅仅是刹那,后续汹涌而至的洪流带着沛然巨力,“哗啦!!!”一声,便将这巨大的冰坨彻底冲碎,裹挟着无数碎冰,继续向下砸落!
便将这巨大的冰坨彻底冲碎,裹挟着无数碎冰,继续向下砸落!
第三招:魔极屠情?!这一刀,快!快得超越了目光所能捕捉的极限!快得连思维都为之冻结!三人眼中,只看到一道极细、极亮、仿佛能将心神都割裂的白线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随即,“铮——!!!”
一声清鸣响起!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冻结一切、抽离时间的诡异力量,瞬间盖过了瀑布的咆哮,响彻整个山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了流动的轨迹,那奔腾咆哮、势若万马的巨大瀑布,竟诡异地停滞在了半空!
数十丈高的水流,如同最纯净的水晶雕塑,晶莹剔透,凝固不动!阳光穿透这静止的巨大水幕,折射出七彩迷离、却又死寂冰冷的光芒。水幕中飞溅的水珠、升腾的雾气,全都保持着上一瞬间的动态,被永恒地冻结在那一刻。
一息!两息!三息!
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山谷!瀑布的轰鸣消失了,风声消失了,连林间的鸟鸣虫嘶也消失了。
唯有那刀锋之上残留的、细微却带着金属质感的“嗡嗡”颤鸣,如同某种冰冷存在的低语,在峡谷的岩壁间冰冷地回荡、碰撞,钻进在场之人的骨髓深处。
第111章 断肠崖·谪仙刀(二)
随后,仿佛是那停滞的时间猛地挣脱了束缚,“轰隆隆隆——!!!”
一声比之前猛烈十倍、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然爆发!那停滞的巨大水幕失去了支撑,带着积蓄了三息的恐怖势能,以更加狂暴的姿态狠狠砸落深潭!
激起的水浪如同海啸,直冲崖壁,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无数被震碎的水沫冰晶弥漫开来,形成一片白茫茫的寒雾!
第四招:魔随空生?!
刀影!无穷无尽的刀影!殷天行的身形仿佛在瞬间化作了数十个,每一个身影都在挥刀!尖锐凄厉的破空声“咻咻咻咻——”如同万千毒蛇同时吐信,密集得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尖啸,彻底压过了瀑布重新响起的轰鸣!
无处不在的刀光织成一张毁灭之网,将那道巨大的瀑布切割得支离破碎!无数被斩开的水花尚未落下,已被那森寒彻骨、灭绝生机的刀意瞬间冻结!
漫天冰晶,细碎如尘,却又锋利如刀,在阳光下闪烁着无数危险而致命的寒芒,如同下起了一场冻结生命的钻石尘暴!
第五招:魔道纵横?!
刀势再变,大开大合,纵横捭阖!雪饮刀仿佛化作一柄开天巨斧,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斩断江河、劈开山岳的蛮横力量!“呜——轰!!!”
刀罡撕裂空气,发出沉闷如滚雷、却又尖锐如裂帛的混合巨响,突破音障的爆鸣在狭窄的山谷中反复震荡、叠加,形成恐怖的音爆!
压缩到极致的空气激波肉眼可见,如同白色怒涛向两侧排开,所过之处,坚韧的古树枝桠被无声无息地切断、震碎!
瀑布水流被这狂暴的刀势硬生生劈开巨大的缺口,水流向两侧狂涌,露出后面湿滑黝黑的岩壁!
第六招:魔刀情断?!
刀意陡然转为极致的冰冷与决绝!刀光不再是匹练,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因果情丝的笔直寒线!
“嗤——嗡——轰隆!”
寒线无声无息地切入瀑布核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万物寂灭的冰冷蔓延。
被寒线切过的水流瞬间化为坚冰,随即在后续水流的巨大压力下,“喀啦啦”碎裂崩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刀罡余势未衰,狠狠斩在瀑布后的岩壁上,留下深达数尺、光滑如镜的恐怖刀痕,碎石冰屑簌簌而下。
第七招:魔踏七星?!
殷天行身形骤然拔高,足下仿佛踏着无形的星辰方位,步法玄奥莫测,雪饮刀随之舞动,刀光不再是单一的轨迹,而是化作七道相互勾连、森寒刺目的流星寒芒,以北斗七星之方位,骤然轰向瀑布的不同节点!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七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恐怖爆鸣连珠炸响!如同七道雷霆同时劈落!
被击中的水流轰然炸开,不是水花,而是瞬间爆成七团巨大的、急速扩散的冰雾!
冰雾中夹杂着无数尖锐的碎冰,如同冰雹般激射,击打在周围岩石上,发出密集如雨的“噼啪”爆响!整个瀑布中段,仿佛被七颗冰寒陨石同时击中,一片狼藉!
第八招:群魔乱舞?!
刀光彻底暴走!不再是连贯的招式,而是无数道森寒、扭曲、狂乱、充满毁灭气息的刀芒从殷天行周身爆发出来!如同炼狱之门洞开,万千冰寒魔影挣脱束缚,疯狂地撕咬着眼前的一切!
“嗤嗤嗤嗤!咻咻咻!轰轰轰!”
尖锐的切割声、凄厉的破空声、沉闷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杂乱而恐怖的死亡交响!
瀑布被这无差别的狂暴攻击彻底撕碎,大片大片的水流被冻结、切割、震散,化作漫天冰晶粉尘,又被后续的刀气搅动,形成一股股混乱的、夹杂着锋利冰刃的死亡旋风!岩石崩裂的巨响不绝于耳,无数碎石被刀罡绞成齑粉!
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一刀冷过一刀!
雪饮刀在他手中,早已超越了“刀”的范畴,它成了他意志的延伸,心念的具现!
刀随心动,意动则刀至!
不再拘泥于任何固有的形态与轨迹,时而如灵蛇吐信的长剑,轻灵诡谲刁钻无比,“嗤嗤”破风,点刺之间寒星万点,快得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光影;时而又回归刀之本源的霸道刚猛,“呜呜”风雷之声大作,力劈华山,斩断一切阻碍!
远观,剑影飘忽如魅,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近看,刀罡裂空如狱,摧山断岳霸道绝伦!
那最初纵横四十丈的恐怖刀罡,已被他取其毁灭精华,去其力量逸散的糟粕,千锤百炼,凝练压缩至二十丈!毁灭性的力量不仅未曾减弱,反而因这极致的压缩而更加集中、更加凝实、更加恐怖!每一刀挥出,“咻——轰!!!”
森白刀气撕裂空气的尖啸与突破音障的爆鸣交织在一起,如同死神的咆哮!刀罡所过之处,空气被极度压缩、扭曲、割裂,形成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白色气浪激波,向两侧狂猛排开!
激波边缘与空气剧烈摩擦,发出刺耳至极、如同万千金铁疯狂刮擦的“嗤嗤啦啦”异响!
这声音霸道地盖过了瀑布的轰鸣,成为天地间唯一的绝响,最终又被瀑布砸落的余音暂时淹没,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
天霜拳亦在魔刀的狂舞中信手拈来,浑然天成!左拳骤然捏紧,寒气瞬间凝结于拳锋,“嘭!!!”
一声沉闷如重锤擂鼓的巨响,前方厚重的水幕被拳劲硬生生轰开一个大洞,炸开漫天冰雾寒霜!
收刀随之一转,第五绝“踏雪寻梅”的精妙步法自然流转,身法立时变得如鬼魅般难以捉摸,在激流飞溅与湿滑的巨岩间穿梭闪烁,以腿御刀,刀光化作点点寒星,如同雪地寒梅骤然绽放,“叮叮当当”一阵密集如骤雨打芭蕉的清鸣,精准无比地点在瀑布水流奔涌的几处关键节点与岩石的受力薄弱之处!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势不可挡的奔流竟被这看似轻巧的点击扰乱了流向,短暂地改道分流!
第六绝“冷刃冰心”!
雪饮狂刀狭长的刀身之上,瞬间凝结出一层森白色、仿佛能冻结万物的玄冰!所有的刀意、杀气、魔气,在这一刻被收敛到极致,内敛到刀锋最细微的一点!
随后,一刀无声无息地刺出,没有破风声,没有光影的爆裂,只有一种万物死寂的冰冷蔓延。
“噗——”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刺入败革,刀锋所指,前方十丈内的奔涌水流、流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热量与活力,彻底凝固!
一道笔直的、晶莹剔透的冰径凭空生成,贯穿了水幕!
冰径的尽头,“喀啦啦啦……”一阵细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传来,一块数人高的黝黑巨岩表面,无声无息地裂开数道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裂痕!
八式魔刀,一气呵成!殷天行身形骤然凝定,收刀而立,气息悠长深远,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狂舞只是幻影,雪饮刀斜指下方深潭,刀尖寒芒吞吐不定。
他本欲顺势催动那第九招“?血刃魔功?”,引动体内魔血,爆发出焚灭一切的终极力量。
然而想到此招需以自伤为引,终是心念一转,将那蠢蠢欲动的魔血压下,刀意虽敛,那股冻结万物的森然余韵,依旧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刀虽收,拳再起,腿复出!他身形变幻不定,时而如九天罡风般迅捷无影,时而如亘古山岳般凝重沉雄。
拳、腿、刀、意,在他身上已无分彼此,信手拈来,浑然一体,流转如意,每一招,每一式,都彻底突破了招式与门派的界限,达到了自由无碍、随心所欲的化境!
巨岩之上,观者如塑。
一灯大师那古井无波的脸上,肌肉微微绷紧,捏着佛珠的指节因用力而显得苍白,仿佛要将那温润的檀木碾碎。他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那毁天灭地的刀光与冻结的瀑布,瞳孔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悸,那并非恐惧,而是对某种超越凡俗认知力量的深深震动。
裘千仞(慈恩)铁塔般的身躯绷得如同拉满的硬弓,宽厚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异常,仿佛要将那弥漫的寒气与无形的压力一同吸入肺腑再狠狠排出。
他铁掌紧握成拳,指缝间竟有丝丝冷汗渗出,滴落在脚下冰冷的岩石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珠,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裘千尺素白的衣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足尖点在湿滑的岩石边缘才堪堪稳住身形,那张冷艳的脸上再无半分血色,惨白如纸,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微微颤抖着。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瀑布中那道白衣白发的身影,瞳孔因极度的震撼而放大,指尖深深刺入掌心,留下数道鲜红的月牙印痕,却浑然不觉疼痛,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让她四肢百骸都僵硬发麻。
此刻的他,武学技艺已臻人间巅峰!心念为主,意志为先!
不再拘泥于外在的形与式,而是通过那臻至极致的内心修持,那“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冰心诀,统领驾驭着体内浑厚至极的力量与诸般绝学。
内力与意志高度合一,圆融无间,意念所及,杀伐立至!
若倾尽全力,其所能引发的天地之威,足以媲美那传说中倾覆一城的旷世绝恋——“倾城之恋”!
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弥漫的水汽与冰晶粉尘,将殷天行收刀而立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狼藉的山崖与翻腾的深潭之上。
那身影孤绝、冰冷,仿佛与这被蹂躏过的天地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足以令观者血液冻结的寂灭威压。
巨岩上的三人,如同三尊石化的雕像,唯有那急促的心跳与粗重的呼吸,在这片死寂的余韵中,微弱地证明着他们还活着。
第112章 一念霜寒六载功
这六年光阴荏苒,殷天行于绝壁幽谷之中,一面与温婉可人的公孙绿萼相伴,细水长流;一面安抚着清冷如月、亦是此生挚爱的小龙女。
他将一身惊世骇俗的本领,尤其是那固守灵台、澄澈心神的“心若冰清”冰心诀,与源自聂风的“魔刀”刀法彻底交融,去芜存菁。
此刻,魔气与冰心诀那臻至完美的融合,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本应随刀意倾泻肆虐的森然魔气,被至纯至静、万念不起的冰心诀牢牢锁于体内经脉,如同被寒冰之气封印的凶戾巨兽,丝毫不得外泄。
所有的霸道、冷血、灭情绝性的毁灭之意,尽数被淬炼、提纯,化为一种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冰冷寂灭刀意!
此刀意由冰心驾驭,由心念而生,随心念而发!魔气内敛如渊,刀意随心而生!
雪饮狂刀上寒光流转,晶莹剔透,再无半分邪异诡谲,唯有一种带来极致寒意与锋锐、仿佛能断绝一切牵连的冰冷寂灭之意弥漫其上。
至于那“刀剑融合”的绝妙配合,以及需要心意相通、实力相当的两人方能施展的合击绝技“风神怒”,无论是精擅古墓派玉女心经与玉女素心剑法的小龙女,还是后来居上的公孙绿萼,目前都还远远达不到要求。
自绿萼来到这断肠崖,殷天行便果断让她弃了闭气功的凶险路数,转由小龙女亲自传授更为中正平和、潜力深厚的玉女心经与精妙无双的玉女剑法。
上次带绿萼见过爷爷和孙婆婆后,两位老人十分喜爱柔弱的她,此后,只要无事,绿萼便常去树屋陪伴几位老人,与爷爷、孙婆婆、黄药师说说话。
经爷爷和黄药师妙手改良,玄冰淬玉浆已成蕴含精纯养生之力、可日常饮用的珍品。
这“茶水”日日浸润,竟在不知不觉间,以其内蕴的沛然生机,辅以玉女心经的玄妙心法,硬生生将公孙绿萼喝入了五绝高手的行列。
若非殷天行家底深厚,底蕴惊人,之前又与黄药师联手酿制,此等以天材地宝和刀意剑气为基的“玄冰淬玉浆”,寻常武者别说享用,便是闻上一闻,怕也承受不住其中霸道的刀剑交织之力。
殷天行完全沉浸于这无拘无束、挥洒自如的武学玄妙之境,心神与刀意合一,与这瀑布、山崖、乃至天地间的至寒之气融为一体。
他浑然不觉——或许早已习惯他们的注视——在轰鸣水浪边缘的高耸巨岩之上,三道身影早已僵立如石塑。
眼前这彻底颠覆武学常理的景象,让裘千仞与裘千尺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击中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两人双目圆睁,瞳孔缩成针尖,死死钉在瀑布中那白发身影上,牙关紧咬,下颌绷紧,喉咙仿佛被死死扼住,连一丝气息都难以吸入,更遑论发出半点声音。
唯有居中那位老僧,目光依旧深邃如古井,枯瘦的手指平稳地捻动胸前佛珠,指节沉稳,不见丝毫用力过度的苍白。
一灯大师的目光穿透翻腾的水雾,牢牢锁住瀑布中段那个白发飞舞的身影,他指间的念珠转动流畅,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摩擦声,仿佛那撼天动地的景象不过是寻常的风吹叶落。
他纵横江湖一甲子,参透佛理,见识过五绝论剑的惊天动地,也经历过国仇家恨的腥风血雨,更早已窥见眼前这白发青年体内蕴藏的、非比寻常的潜力。
此刻所见,虽惊世骇俗,却并未超出他心中那模糊却坚定的预判。
那凝滞瀑布的冰冷寂灭刀意,那压缩空气的爆裂轰鸣……这些将武学杀伐之气推演到人间罕见极致的具象,无一不在印证着他之前的感知。
眼前所见,已非江湖中流传的招式比拼或内力深浅,而是将那份冰冷、寂灭、断绝一切的意蕴,融入了每一缕刀光、每一次呼吸、乃至与这方天地寒气的共鸣之中,臻至一种前所未有的境地。
老禅师的目光更深邃了几分,落在那刀锋之上:那刀意中本该狂暴肆虐的魔气,被一股至纯至静的冰寒意志牢牢锁住、凝练,化为纯粹的毁灭锋芒。
这景象,他并非初次察觉,只是今日展现得更为淋漓尽致。
他心中翻涌的并非惊骇,而是更深沉的思虑:这究竟是慈悲的降服,还是将魔性淬炼到了更为纯粹、更为极致的境地?
是人是魔,只在那持刀者一念之间!这念头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中漾开层层涟漪,带着洞悉世事的悲悯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捻动佛珠的手指依旧平稳,只是那深邃的眼底,仿佛映照出未来可能席卷一切的滔天巨浪。
裘千仞(慈恩)铁塔般的身躯绷紧如拉满的强弓,一双曾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铁掌死死紧握,指关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
他是谁?他是铁掌水上漂!一双铁掌开碑裂石,水上漂的轻功独步天下!他见识过无数刚猛招式,可眼前这刀……这哪里还是他理解中的刀法!
那压缩空气形成的白色激波,那斩断瀑布、冻结奔流的恐怖威能……每一次刀罡裂空的“轰轰”巨响,都像无形的重锤砸在他心头!一股源自骨髓的寒意让他肌肉绷紧。
然而,在这极致的震撼中,一个念头如电光般闪过:“原来……原来武学之道,竟能如此!凝练、压缩、极致的爆发……这与我三人新近融合的‘混元铁掌功’追求的精义——凝练、融合、刚柔并济、阴阳流转——何其神似!”
他体内新生的、融合了阴阳倒乱之诡变、闭气之绵长、铁掌之刚猛、枣核钉之凝聚、金刚掌之雄浑的“混元”内力,竟在这恐怖的刀意压迫下,隐隐产生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被外力淬炼着。
虽然初练时威力远不及此,但这景象无疑为他指明了方向——“若将这‘混元铁掌功’练至大成,未必不能发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击!只是此刻……差距犹如云泥!”
这认知让他惊骇稍减,却更添了几分对那“混元铁掌功”至高境界的灼热渴望与敬畏,他纵横半生的骄傲虽被冲击,但并非粉碎,而是被注入了新的、更为磅礴的目标。
裘千尺素白的衣衫在山风与水汽中拂动,看似平静,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深处,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悸动。
她对气机流转最为敏感,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百米外那白发身影每一次挥刀,都引动着周遭天地间至阴至寒的气息疯狂汇聚!那弥漫的寒气,无孔不入,让她自身的混元内息都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凝滞!更让她心神摇曳的是那漫天飞舞、蕴含着冰冷灭绝刀意的冰晶!
“将狂暴魔气与毁灭刀意,压缩凝练至如此精微……这已是对内力本质的洞悉和掌控,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她脑中电转,震惊之余,心中亦升起一股强烈的印证感:“原来如此!这极致的内力凝练与控制,不正是‘混元铁掌功’追求的上乘境界吗?以混元功为基,融合诸般奇功,化外力为己用,凝劲力于一点……虽初时效果不显,威力远逊,但道路已明!若能练至深处,未必不能窥得几分此等奥妙!”
她下意识地运转起体内新生的“混元”内力,试图抵御那无处不在的寒意,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那冰寒刀意迥异却同样追求“凝练”与“掌控”的潜力。
心底的寒意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自身新武学道路的坚定与前所未有的迫切。
就在裘千仞与裘千尺心神激荡,于骇然中竭力寻找自身道路的印证时,瀑布中段的殷天行,八式魔刀使尽,胸中一股酣畅淋漓却又意犹未尽的刀意勃然喷发!
他并未收势,身形在巨岩上猛地一个极其诡异的拧转,重心刹那间转换到匪夷所思的角度!右腿如同一条蓄满力量的钢鞭,毫无征兆地自下而上、由内向外闪电般撩起!
这一腿,无声!无形!无影!
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仿佛那腿影本身融入了无形!
只看到一道淡淡的、几乎与空气同色的青色气流,如同被无形巨力压缩到极致后骤然释放的冲击波,以腿为轴心,轰然爆发!
“呜——!”
并非破空声,而是一种沉闷到极点、仿佛空气本身被强行挤压撕裂的恐怖爆鸣!这声音短促,却带着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压迫感!
腿风所指,并非瀑布,而是他手中中的那一柄刀!
刀,脱手了!
并非失控,而是被那凝聚了风神腿无上精义、压缩到极致的一腿之力,赋予了生命!
刀罡化作一道扭曲了光线的森白寒芒,沿着一条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弧线,如狂风裹挟的冰龙,咆哮着离体激射而出!
目标——瀑布顶端一块突兀悬垂、状若鹰喙的巨大冰岩!
“轰咔!!!!!!!!!”
一声比之前所有刀罡斩击都要沉闷、都要厚重、都要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猛然炸开!
仿佛雷厉风行般狠狠砸在了大地的脊梁之上!
没有四散的刀罡,没有飞溅的碎冰,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柱,如同破城巨锥,狠狠撞在那巨大的冰岩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刹那,“喀啦啦啦啦——轰隆隆隆——!!!”
那块足有数间房屋大小的坚硬冰岩,如同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力量由内而外贯穿、碾碎!瞬间爆裂成亿万颗细小的、闪烁着寒光的冰晶粉末!如同一朵在瀑顶骤然绽放、由死亡冰尘构成的惨白巨花!
冰尘之花急速膨胀、升腾,弥漫了小半片天空!
午后的阳光穿透这弥漫的冰尘之云,折射出无数道迷离而冰冷的七彩光晕,绚丽妖异,却透着毁灭后的死寂。
雪饮刀完成这惊天一击,去势已尽,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倦鸟归巢,带着清越的嗡鸣,精准无比地落回下方殷天行早已等待的右手之中。
刀身轻颤,寒气缭绕,仿佛在诉说着方才那超越形体束缚的致命一击。
巨岩之上,死一般的寂静被粗重的呼吸打破。
裘千仞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瀑布顶端尚未散尽的、如同冰雾坟茔般的巨大尘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沉重的喘息。
他那只曾令无数英雄胆寒的铁掌,此刻下意识地虚握成拳,感受着体内新生的“混元”内力在经脉中奔涌、震荡。
方才那一腿御刀,无形无相,却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纯粹、都要恐怖的物理破坏力!
这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入脑海。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混合着敬畏、向往与强烈斗志的复杂情绪,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无形御物……刚柔极致……这……这便是我等‘混元铁掌功’欲达之境!虽远不及……但路在脚下!”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再次发出咯咯声响,这一次,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与决然。
裘千尺的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方才那冰岩无声膨胀、瞬间化为齑粉的恐怖景象带来的冲击尚未完全平息,她体内的混元内息在那毁灭性的冲击波扩散时,剧烈震荡,几乎要脱缰。
她死死盯着殷天行手中那柄寒气缭绕的雪饮刀,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析其中奥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探究与确认:
“魔气凝冰……带来灭绝之意……这等驾驭与转化……我‘混元’之道,阴阳流转,化外力为内力,凝劲力于方寸……异曲同工!
只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内息,“…这控制力,这凝练度……非朝夕之功!我等,还需苦修!”
一灯大师望着瀑布中段那白发如雪、持刀而立的孤绝身影,如同在凝视着一座行走于尘世、由玄冰与锋芒铸就的孤峰。
一声悠长深沉的佛号,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山风与水雾中缓缓荡开:
“阿弥陀佛…以心御魔,以冰镇狱…此乃大智慧,亦是大艰难…然则…” 老禅师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苍凉与凝重,清晰地传入裘千仞与裘千尺耳中,也仿佛在警示着那瀑布中的身影,“…此等境界,驾驭的是惊世骇俗的极致之力,亦是断绝一切的杀伐之道。
一念为人,一念为魔…此乃大艰难,亦是大恐怖啊! 非大毅力、大定力者,难承其重。”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心神激荡的二人,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所追求的“混元”之力,同样是一条充满诱惑与荆棘的险途,同样需要面对这“一念之间”的考验。
山谷间,只剩下瀑布重新奔流的、永不停歇的轰鸣。
那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但在经历了方才那冻结奔流、粉碎山岩、无形御刀的恐怖景象后,此刻听在三人耳中,竟显得如此寻常,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感。
阳光穿过弥漫的水雾和尚未散尽的冰晶尘云,投下变幻不定的光柱。
水雾折射着阳光,在断肠崖险峻的岩壁和幽深的潭水上,涂抹出一片片迷离动荡的光影。
那白发持刀的身影,静静立于飞瀑激流之中,仿佛亘古以来便在那里。
他是一切的中心,是这动荡光影中唯一凝固的焦点。
巨岩上的三人,则如同三座信念被重新点燃的雕塑,在震撼与思索中,各自体味着武学的无垠、自身道路的漫长,以及那“一念之间”所蕴含的无尽凶险与可能。
第113章 灵兽序齿阖家笑
殷天行持刀静立,雪饮狂刀散发的刺骨寒气与狂暴的瀑布激流猛烈碰撞,蒸腾起大片白雾,将他白发狂舞的身影衬得格外孤绝。
那股仿佛能冰封一切、劈开荆棘的刀意尚未完全消散,如同无形的波纹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扩散。
突然,他那双原本沉浸在武学之境、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毫无征兆地转向了巨岩方向!
目光锐利得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刺穿了翻腾的水雾与弥漫的冰晶尘埃,精准地锁定了一灯、裘千仞、裘千尺三人。
那目光不带杀意,却透着一股洞彻虚实的冰冷审视,仿佛在确认什么,又或是……感知着他们之外的存在!
那目光不带杀意,却透着一股洞彻虚实的冰冷审视,仿佛在确认什么,又或是……感知着他们之外的存在!
仅仅一瞥,快得令人心悸。
殷天行身形未动,头颅却猛地转向幽谷深处!
两侧陡峭崖壁在昏暗中投下巨影,如同合拢的兽口,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丛林与他死死钳制在谷底。
风,诡异地凝滞,虫豸噤声,唯有无边死寂沉沉压下。
他眉头微蹙——一股强大、内敛、隐而不发的气场骤然刺入感知,风中,那突来的陌生气场狠狠拍击心神,激起他本能的警惕与针锋相对的意念。
手中雪饮刀,竟于这无形威压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渴战的嗡鸣,呼应着那未知强敌。
“吼——!!!”
几乎在殷天行转头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暴怒与警告的虎啸,如同平地惊雷般从山林深处爆开!
这凶戾的咆哮瞬间撕碎了瀑布轰鸣营造的单调背景音,将断肠崖的宁静彻底碾碎!
巨岩之上,裘千仞和裘千尺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惊得浑身剧震!
裘千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呼吸都窒住了,她双手本能地抬起护在身前,指尖微微颤抖,体内新生的“混元”内力不受控制地急速奔涌,锐利的眼神如同受惊的鹰隼,疯狂扫视着四周幽暗的山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有埋伏?!”
她全身肌肉绷紧,已然摆出了拼死一搏的姿态。
裘千仞虽然也惊得心脏猛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他毕竟阅历丰富,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双掌下意识地摆出混元铁掌防御的起手式,目光死死盯住虎啸传来的方向,声音低沉而紧绷:“且慢!这声音……莫非是……”
一个尘封已久的江湖传闻猛地撞入他的脑海——关于殷天行身边那头传说中的通灵白虎!
一灯大师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僵住,深邃的眼眸中先是掠过一丝明悟,随即被更加深沉的忧虑取代。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奇异力量:“阿弥陀佛,莫慌,此乃殷施主座下灵兽‘白帝’示警,看来……有不速之客闯入了。”
裘千尺闻言,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听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猛地转头看向瀑布激流中那个白发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撼和一丝茫然,此人武功已至化境,一身所学深不可测,竟还能降服如此凶煞滔天的巨兽?!
这白虎的凶威,她方才仅仅是听到一声咆哮便已心胆俱寒!能令这头绝世凶兽俯首帖耳,其主殷天行之强,早已超出她的想象极限!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仿佛印证着一灯的话语,脚下的巨岩似乎都在微微震颤,远处山林枝叶疯狂摇动,发出沙沙的哀鸣。
只见一道庞大得令人心颤的雪白身影,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如同白色闪电般从密林中窜出,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纵跃,便稳稳落在了瀑布顶端的崖壁之上!
正是那传说中的异兽——白帝!
更令人瞠目的是,它宽阔如小丘般的背脊上,竟稳稳当当站立着八九个人影!
裘千尺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自己女儿公孙绿萼的身影,紧接着,她看到了一个气质清冷若仙、腹部微微隆起的绝色女子——正是殷天行的妻子小龙女。
旁边还站着殷天行的家人,以及一身青衫、气度不凡的黄药师。
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瀑布激流里的殷天行身影骤然模糊,如同闪电般消失,下一刻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白虎宽阔的背脊上,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小龙女和公孙绿萼身边。
殷天行的母亲看着儿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天行,来的人会是谁?”
殷天行尚未开口,白帝背上所有人,连同巨岩上的一灯等人,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聚焦于白帝咆哮所指的方向——不远处山林边缘那陡峭的悬崖!
“唳——!!!”
一声撕裂长空、霸道蛮横到极点的雕鸣轰然响起!这声音尖锐高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恐怖威压和赤裸裸的侵略性,瞬间盖过了瀑布的轰鸣,甚至让白帝那狂暴的咆哮都为之一顿!声音的来源,赫然在断肠崖的上空!
所有人猛地抬头!
只见一只体型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巨雕,正展开足以遮蔽一方天幕的巨大双翼,从高高的崖壁上猛然俯冲而下!
它并非优雅地翱翔,而是凭借惊人的力量和翼展,进行着低空滑掠!
双翅每一次扇动都带起沉闷如雷的破空之声,搅动着崖顶的气流!那巨雕锐利如钩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钢锥,死死锁定了崖壁上的白帝,以及白帝背上严阵以待的众人!
神雕庞大的身躯挟着风雷之势,瞬间拉近了距离,那遮天蔽日的阴影和扑面而来的凶戾气息,让立于崖壁的白帝浑身毛发骤然炸立!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对天空霸主的天然忌惮猛地攫住了它!那巨雕翼展带来的恐怖压迫感,俯冲时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及那双闪烁着冰冷寒芒、足以洞穿金石的利爪,都让它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巨大的虎躯竟微不可察地向后绷紧了一瞬,四肢肌肉下意识地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明显警惕与一丝惧意的低呜。
立于虎背的殷天行,清晰地感受到了脚下灵兽紧绷的肌肉和那股源自本能的惧意。
他不动声色,那只握刀的手依然垂着,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拍在了白帝那硕大而毛茸茸的脑后,掌心传来的暖意和熟悉的触感,让白帝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然而,身为百兽之王的尊严不容它退缩!
它强压下那丝本能的悸动,颈后毛发根根倒竖如钢针,再次发出震得山石簌簌滚落的咆哮,一股狂暴凶戾的气息冲天而起,毫不退缩地撞向空中那俯冲而来的恐怖阴影!
两股无形的、充满毁灭性的气息在空中悍然对撞,空气仿佛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殷天行立于白虎之背,满头白发在巨雕掀起的狂乱气流中疯狂舞动,雕鸣响起时,他便已知晓来人身份——神雕侠杨过,至于后续,他心中了然,眼神有些晦涩难懂。
巨岩之上,一灯大师深深吸了一口气,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阿弥陀佛……这般异兽竟也通人性……其主……绝非等闲。”
裘千仞与裘千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最初的震惊迅速被浓烈到极点的战意取代,周身气势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蓄势待发。
断肠崖边,黄药师眼中骤然爆射出慑人的精光,宽大的青衫袍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好一头孽畜!看来今日这幽谷,注定无法安宁了!”
他身旁的公孙绿萼紧抿着嘴唇,玉女心经全力运转,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坚定,手指紧紧扣着剑柄。
殷不或和殷不武护着母亲与孙婆婆也凝神屏息,周身戒备,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殷天行凝目望去,锐利的目光穿透距离,只见那巨雕宽阔得如同小平台的背脊上,赫然也站立着数道身影,居中是一位身形挺拔、气度不凡的男子,身背一柄黝黑沉重的玄铁重剑,右臂的袖管空空荡荡,随风飘荡。
而他身边,环绕着六位风姿绰约、容颜绝世的女子。
其中一位女子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裹在锦缎里、显得格外娇小玲珑的女童,宛如一个精致的小豆丁。
“六女一男,还有一个孩子……”殷天行心中瞬间了然,那雕背上气势汹汹而来的一行人,正是殷星星、张钥施、李莫愁、程英、陆无双与洪凌波!
而居中那位断臂男子,除了杨过,还能有谁!
幽谷的宁静荡然无存,浓烈的肃杀之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滑掠俯冲的巨雕,以及它背上那几位来者不善的身影之上。
孙婆婆远远地惊呼道:“是杨过…过儿!”殷天行的父母以及玉姨则看着殷星星和张钥施两人叫道:“星星,钥施!”
杨过更是早早对着殷天行喊道:“殷大哥,龙姑姑!你二人别来无恙!多年不见,过得可好!”
随着巨雕载着众人来到近前,殷家一家人和黄药师这才看清来人——正是杨过与众女!还有那个被抱在怀里、约莫两三岁的小女娃!
殷天行目光扫过那被抱着的女童,那张小脸几乎与张钥施如出一辙,尤其那双凤眼生威的眼眸,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他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握着雪饮狂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并非不能接受,只是这景象太过……突然。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原本冰冷专注的眼神泛起一丝微澜。
一灯大师、裘千仞和裘千尺早已来到悬崖边缘,看着众人脸上那混合着惊讶、了然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心中也不由得升起浓浓的疑惑。
就在白帝强撑气势、神雕凶威赫赫、双方一触即发的当口,神雕那硕大的头颅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清脆的
“吱吱”声!
一只通体紫光油亮的小貂,竟人立而起,对着下方崖壁上明显带着几分忌惮的白帝,一边用小爪子急切地比划着,一边“吱吱吱吱”叫唤不停。
它的小爪子先是用力指向神雕(大哥),又指向白帝(二哥),最后拍拍自己的小胸脯(老三),那模样活像个正在努力调解纷争、并明确排名的小小和事佬。
这突如其来的“兽语”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白帝那充满暴戾和强撑的低吼声戛然而止,巨大的虎头微微侧倾,铜铃般的金瞳中先是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困惑,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服气!
它堂堂山林之王,威震一方的白帝,怎么突然就变成“老二”了?一股憋屈感油然而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明显抗议意味的咕噜声。
然而,就在它下意识想要表达不满、甚至想重新抖擞虎威时,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空中那神雕身上——尤其是那长达二十厘米以上、边缘布满锋利锯齿、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恐怖巨喙!
以及那异常粗大、如同精钢铸就、尖端呈锐利锥形、仿佛能轻易洞穿猛兽的巨大爪尖!
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难以抑制的寒意瞬间从白帝的脊椎骨窜上脑门。
那天空之主的致命武器,让它清晰地感受到了威胁!
那股刚升腾起来的不服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瘪了下去。
白帝硕大的鼻孔里重重地喷出两道带着水汽的白息,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嗷呜”。
这声音里带着几分老大哥般的矜持,一丝不易察觉的傲娇,但更多的是一种“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明智。
它仿佛在说:“哼,知道了,既然你这小东西认的兄弟,还知道尊我为二哥……嗯,看在大哥……咳,看在那家伙的喙和爪子确实够吓人的份上,那便算了。”
它周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凶煞之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紧绷的庞大身躯明显放松下来,只是那条钢鞭似的尾巴尖,还带着点警告意味地轻轻甩动了一下,似乎对“二哥”这个位置还算满意,借坡下驴地接受了这个位置,同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公孙绿萼见紫貂这般煞有介事地“说和”,三只形态迥异却同样灵性非凡的异兽竟真的停止了争斗,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轻柔的笑声如同投入凝滞冰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肃杀。
众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看着那威风凛凛的白虎、神骏桀骜的巨雕,以及雕头上那只神气活现、仿佛立了大功的紫貂,再回想刚才那凶险万分、几乎要天翻地覆的对峙竟被这小小的生灵化解,种种反差汇聚成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
那弥漫在断肠崖上空的浓重杀气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劫后余生般的、轻松而畅快的大笑声,在山谷间滚过崖壁。
第114章 断肠崖的无声叩问
断肠崖边,方才还回荡着劫后余生的哄笑,如同被瀑布卷走的落叶,瞬间消失无踪。
空气里弥漫起一种紧绷滞涩之感,连那震耳欲聋、永不停歇的瀑布轰鸣,此刻也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变得压抑沉闷,只剩下遥远模糊、令人心头发慌的闷响在崖壁间低徊。
一切的源头,是那道目光。
殷天行立于白帝宽阔如磐石的背脊之上,白色长发被崖边劲风吹得向后猎猎飞扬。
他目光深不见底,如同深秋古潭,寒冽幽邃,缓缓扫过神雕背上的杨过!
那目光里并无赤裸杀意,却带着一种沉甸甸、足以碾碎顽石的审视。
无形的压力,如同巍峨山岳无声倾倒,从四面八方缓缓压向杨过,要将他钉在原地,不容喘息。
“大哥!”“天行!”
殷星星和张钥施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无法掩饰的焦灼与劝阻,尖锐刺破了凝滞的空气,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转瞬被更沉重的寂静吞没。
杨过心中泛起苦涩!
他太了解这位殷大哥,自己当年几乎算是“拐”走了星星和小姨,带着她们在荒僻剑冢一藏多年,如今连孩子都已咿呀学语。
纵有千般阴差阳错,万般身不由己,在殷天行那护短至极的性情面前,这些都苍白无力。
离开剑冢前,他就心知肚明,这场迟来的“敲打”,绝非言语可解,必定是真刀真枪,拳拳到肉。
“殷大哥……!”
杨过喉头发紧,刚想挤出几句解释,却见殷天行眼神陡然一凝。
那无形的山岳之压骤然增强数倍!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粘稠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扯肺腑的滞涩感,发出嘶嘶的艰难声响!
杨过瞬间明白,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徒劳,这一关,他不想过,也必须得过!
而且,他杨过早已不是当年古墓中青涩懵懂的少年。
虽未得独孤前辈剑法真传,靠着几女带来的玄冰淬玉浆得以伐骨洗髓、怪蛇蛇胆的磅礴之力,再加上神雕日复一日严苛残酷的磨砺,那柄九九八十一斤的玄铁重剑,在其“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真意淬炼下,早已将他锻造成当世顶尖的强者。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磐石般的信心。
若能在这位深不可测的殷大哥手下走过几招,甚至能让他显露一丝认真,那么日后面对殷家其他人的审视,他的腰杆也能挺直几分。
一念及此,一股久违的豪情自胸中喷薄而出,瞬间冲散了杂念。
杨过的眼神陡然锐利如鹰隼,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对面那个身影!
他整个人,便如一柄蕴养多年、此刻终于感应到锋芒的利剑,无形的锐气割裂了沉重的空气,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
“过儿,小心了!”
孙婆婆和小龙女如山间清泉的声音响起,穿透瀑布的沉闷低吼,带着一丝难以察觉却足以融化寒冰的关切。
张钥施、李莫愁、程英、陆无双、洪凌波几女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纤指紧攥,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锁在杨过身上。
稍远处,张玥瑶和玉姨从妹妹“钥匙”手中接过那粉雕玉琢的小思瑶。
小家伙浑然不觉紧张气氛,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张望,当看到殷天行挺拔冷峻的身影时,竟亮晶晶地闪烁起来,小嘴咿咿呀呀叫唤,仿佛见到了新奇玩具。
张玥瑶和玉姨心头百感交集,对着懵懂的小思瑶轻声低语:“那是思瑶的舅舅呢……”
然而,场中那令人窒息的对峙,容不得她们分神。
她们深知殷天行行事的分寸,也明白杨过此刻需要证明自己作为丈夫与父亲的担当。
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选择了沉默守望。
“请殷大哥指教!”
杨过猛地提气开声。
沉稳舒缓,甚至带有几分沙哑质感,如同平地惊雷,竟生生压过了脚下百丈瀑布那被压抑的闷吼!
声音在幽深峡谷间反复回荡碰撞,震得崖壁碎石簌簌落下。
“好!”
殷天行只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风般从白帝背脊上消失,只留下一道被劲风撕碎的残影。
下一瞬,他已稳稳立于下方瀑布半空一块几十丈高的巨大黑色礁石之上,脚下是汹涌咆哮、白沫翻腾的激流。
他手中的雪饮狂刀,刀鞘剧烈震颤,发出铮铮铮低沉而渴望的嗡鸣。
随着嗡鸣,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锋锐之意骤然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能切割心神的锐利感。
激流飞溅的水珠,在掠过刀鞘附近时,竟诡异地被无形力量撕裂成更细碎的雾霭,发出细微密集的嗤嗤声,折射出冰冷微光。
杨过瞳孔微缩,不敢怠慢!
独臂闪电般探向身后,反手牢牢握住玄铁重剑那粗粝冰冷的剑柄,一声沉喝自丹田炸开:“起!”
“锵——啷——!”
重剑出鞘,一声沉重、悠长、碾过耳膜的轰鸣。
没有炫目剑光,没有花哨轨迹,只有一股凝练如山岳崩塌、厚重如深渊降临的磅礴气势,随着那乌沉沉的剑身豁然展现,轰然爆发。
剑风激荡,带起沉闷如滚雷般的呜嗡声,悍然撞向殷天行那弥漫开来的锋锐刀意。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半空中碰撞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滋啦摩擦撕裂声。
“开始了!”
巨岩之上,黄药师眼中精光爆射,低喝出声。
一灯大师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顿,目光如炬,紧紧锁定下方。
裘千仞、裘千尺更是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殷天行,行动了!
身影如一道撕裂云彩的疾风。雪饮狂刀悍然出鞘。
“噌——吟——!”
刀光乍现,伴随着一声清越刺耳、仿佛能冻结心神的刀鸣。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空气劈开缝隙的森白刀罡,带着刺穿耳膜、凄厉如刮骨般的尖啸嗡鸣,撕裂周遭粘稠空气,直劈杨过头顶。正是“傲寒六绝”返璞归真的最后一式——冷刃冰心!
刀罡未至,杨过便感觉一股无形的、令人心神冻结的恐怖锐意侵体而来。
动作骤然迟滞艰难,呼吸一窒,血液奔流似乎都变得缓慢。但他眼神不变,锐利如初。
玄铁重剑在他手中看似笨拙地向上横撩而出,动作古朴沉重,剑身划破空气,带起沉闷如鼓的呜嗡声。
就在乌沉剑脊与森白刀罡即将接触的刹那,杨过握剑的手腕以一个精妙绝伦的弧度,猛地一旋、一引。
“铛——!!!”
一声如同惊雷炸裂般的金铁交鸣轰然爆响。
狂暴的音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形成扭曲的空气涟漪,狠狠撞在崖壁上,震得断肠崖上众人耳中嗡鸣,气血翻腾。
脚下巨岩都在微颤!
那道足以撕裂精铁的森白刀罡,竟被玄铁重剑的巨力和这神来之笔般的牵引之力带得一偏。
刀罡擦着重剑边缘,发出刺耳欲聋的吱嘎摩擦声,伴随着无数飞溅的火星和瞬间凝结的细小冰晶!
最终,刀罡轰然斩在杨过身侧数丈开外的深潭之中。
“轰隆——咔嚓——哗啦啦!!!”水柱冲天而起,足有十余丈高。
更骇人的是,那被刀罡蕴含的极致锋锐与冲击力炸起的水柱,在最高点竟瞬间凝固冻结,化作一根巨大狰狞的冰柱,在阳光下折射森然寒光,旋即轰然砸落。
冰柱碎裂声如同山崩地裂,巨大的冰块砸入深潭,激起滔天巨浪,水花冰屑漫天飞溅。
“好一个举重若轻!”
殷天行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赞许,但动作更快。
刀势未尽,他身形已如平地卷起的狂飙!
脚下坚硬礁石在他骤然发力下,嘭地炸开几道裂痕。
瞬间幻化出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正是风神腿中的捕风捉影。
残影未散,傲寒六诀中攻守兼备的“桃枝夭夭”已然使出。
殷天行身形陡然飘忽诡秘,足尖轻点地面(或残留礁石块),踏着玄奥步法,不退反进,主动切入了杨过玄铁重剑的威慑范围。
他手中雪饮刀光化作一片片短促、绵密、精准的弧线,如同春日里随风摇曳、柔弱却暗藏韧劲的桃枝。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急促的嘶嘶厉啸。每一刀都精妙地格挡、牵引、黏连,刀锋与玄铁重剑的剑脊、剑刃不断猛烈交击。
“铛铛铛铛——噼里啪啦!!”
密集如铁匠铺里千锤百炼、骤雨敲打顽铁般的爆鸣炸响。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大蓬冰屑与零星被瞬间压灭的火星。
刺骨的寒气瞬间弥漫,将飞溅的碎冰与未熄的火星凌空冻结成细小的冰晶颗粒,随即被狂暴的劲风卷起,化作一片迷蒙冰冷的寒雾,在狭小的区域里激荡翻涌。
他利用步法主动断绝退路,将自身与杨过一同逼入一个避无可避的狭小绝境!意在迫使杨过在方寸之间仓促应对,暴露破绽,只待那致命一刻,爆发出石破天惊的“否极泰来”之绝杀。
面对这骤然欺近、刀光如附骨之疽
的诡异攻势,杨过瞳孔骤然收缩。
玄铁重剑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骇人重量,化作一道沉重却灵动的乌光屏障,他不再追求拆解每一道刁钻刀意,而是将一身雄浑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剑身。剑身发出低沉浑厚的嗡鸣!
“破!”一声暴喝如同虎啸山林。
重剑带着恐怖绝伦的惯性,配合着汹涌澎湃的内力,猛然横向扫出。九九八十一斤的剑身搅动空气,发出沉闷如雷、仿佛巨轮碾过冰面般的咆哮呜咽“呜——轰!!!”
这一扫,范围极大,力量霸道绝伦,纯粹以力破巧,以势压人,剑风所及,空气被蛮横排开,形成一道剧烈扭曲的气浪。
“铛铛铛铛——噼里啪啦!!!”
一连串更加密集、沉重、爆裂的撞击声炸响。
殷天行那如同跗骨之蛆、意图贴身缠斗的精妙刀势,竟被玄铁重剑这蛮横霸道的一扫硬生生砸开、震退、逼离。
无数细碎刀意被势不可挡的力量强行打断崩散。
雪饮刀上传来的沛然巨力,让殷天行手臂微麻,身形第一次被硬生生震退半步,脚下礁石咔嚓一声,被踩出一个清晰脚印。
杨过脚下步伐沉稳如山岳生根,身体随重剑横扫之势微微旋动,将重剑的“拙”与力量的“霸”完美结合,瞬间在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纯粹由力量构成的防御壁垒。
那壁垒仿佛带着实质重压,连瀑布的水汽都被推开一瞬。
“这力道!”
殷天行眼中精芒暴涨,那丝赞许瞬间化为凝重与一丝见猎心喜的兴奋。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玄铁重剑上传来的、远超他预估的恐怖力量!
这已不仅仅是技巧较量,更是纯粹力量与意志的碰撞。
他握刀的手,指节因发力而微微颤抖,而雪饮刀身的嗡鸣却变得更加高亢、愈发渴求,仿佛也在期待着与这无匹巨力的正面交锋。
第115章 魔极玄铁映寒潭(一)
殷天行身形如风中柳絮向后飘退丈许,脚下礁石无声碎裂,碎石簌簌溅入寒潭。
然而,他眼中战意非但未减,反而如滚油浇火,轰然升腾,灼灼逼人!
一声低喝自喉间迸发,霎时间,一股迥异于前的凶戾霸道气息骤然爆发——冰冷、死寂,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刺骨寒流席卷四周。
飞溅的水珠被这气息一冲,竟在半空凝滞了一瞬。
他以腿御刀,刀罡光芒暴涨,森白寒芒刺破水雾,雪饮刀锋撕裂空气,嘶嘶锐响。
刀速在魔性催动下陡增数倍,风神腿法已达极致,腿影如闪电穿梭,攻击频率飙升,瞬间完成多段连击。
此形态下,腿法力量剧增,空气被疯狂挤压抽打,无形的风刃破空,带起尖锐刺耳的呜呜厉啸!
同时,雪饮刀每一次斩劈,都爆发出轰隆隆的闷雷炸响,两种音效交织,震耳欲聋。
“‘魔刀’,魔踏七星!”
腿刀化作七道拖着惨白气劲的流星,轨迹刁钻诡异到了极致,带着撕裂布帛、洞穿金石的刺耳尖啸“嗤嗤嗤——”,从七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同时袭向杨过。
快!诡!狠!绝!
更裹挟着一股侵蚀心志、令人沉沦疯狂的冰冷魔性意志!
杨过心头警铃大作!这七道攻击,竟非纯粹刀罡!
其中三道,轨迹大开大阖,劲力刚猛无俦,带着劈山断岳的霸烈刀意,正是“劈”、“斩”、“扫”的极致,破空声沉重如山。
而另外四道,刁钻如毒蛇吐信,角度奇诡,劲力凝练如针,带着刺穿一切的锋锐,分明是剑法中“刺”、“点”、“撩”的精髓,
纯粹由风神腿法凝聚的风刃所化,通过高速旋转穿刺的“咻咻咻咻!”的破空声!
这“魔踏七星”竟将刀之霸烈与剑之轻灵诡谲完美糅合,随心转换。
杨过顿感压力如山崩海啸,仿佛置身于一个由无数刚柔并济、刀剑难分的毁灭腿影与白色气劲组成的风暴中心!
沉重的刀罡轰鸣与尖锐的风刃厉啸疯狂撕扯着他的耳膜与心神,狂暴冰冷的魔性刀意更撕扯着他的意志,脚下潭水被逸散劲气激起数尺高浪花!
他眼中精芒爆闪。玄铁重剑发出一声沉闷如龙吟的剑啸。
“刚柔并济!”
重剑在他手中展现惊人变化,面对凝练指劲般的剑意风刃,他手腕一抖,剑尖瞬间凝聚精纯力道,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点刺。
“叮叮叮叮叮!”
剑尖与无形风刃碰撞,爆开蓬蓬刺目气劲,火星四溅。
面对横扫、撩斩而来的霸烈雪饮刀罡,他手腕翻转如轮,剑身由至刚瞬间转为至柔。剑脊划过玄奥弧线,以黏、带、卸的阴柔劲力,巧妙引偏、化开巨力,每一次格挡卸力,手臂都传来清晰震颤。
“铛铛铛嗤嗤嗤!”
金铁交击的沉重巨响与气劲撕裂的锐响密集如雨,在狭窄礁石空间疯狂回荡。
间不容发之际,杨过竟将这七道恐怖绝伦、蕴含魔性的攻击——或硬抗、或化解。
然而,其中一道最为刁钻诡异的攻击,看似是剑法的轻灵突刺(风刃厉啸),临体瞬间却爆发出狂猛无匹的刀罡巨力(雪饮刀罡轰鸣)。
这刚柔转换的突变,让杨过卸力的手腕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沛然巨力狠狠撞在剑脊上,将他震得向后滑退数步,脚下礁石“咔啦咔啦啦!”寸寸龟裂!
气血剧烈翻腾,喉头涌上浓烈腥甜,他强行咽下。
握剑虎口传来撕裂剧痛,丝丝温血渗出,染红剑柄,杨过心中凛然:“殷大哥刀法已达化境,刀剑随心,防不胜防。”
那雪饮刀的霸道轰鸣与风刃的诡谲尖啸,便是其武学境界最直接的宣告。
“痛快!”
殷天行长啸穿云裂石,白发在狂暴气流与水雾中狂舞,眼中魔性的疯狂与冰心的清明激烈交织!
断肠崖边,众人望着瀑布半空中那周身魔气如浓墨翻滚、眼白尽化死寂灰色的殷天行,无不心头剧震,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盖,再次目睹此景,仍感惊骇欲绝。
在魔气与理智的激烈拉锯下,殷天行气息再次疯狂攀升,达到令人战栗的顶点,空气中弥漫着窒息的压迫感。
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杨过,带起的劲风冰冷刺骨,“呜”地锐啸!
左手并指如剑,轨迹飘忽诡谲,隐带黄药师落英神剑掌神韵!
一道凝练如实质、融合刀罡之锐与剑意之凝的指劲,无声无息快逾闪电,直点杨过胸前膻中穴!
指风未至,锐利寒意已刺得肌肤生疼,指尖风刃发出高频“嗡”颤鸣。
同时,右手雪饮狂刀以极其阴险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如毒龙出洞,“嗤——”地凄厉破空,撩向杨过肋下空门!
冰冷的刀气已割裂衣衫,“嘶啦”作响!
刀指并用,一虚一实,一快一诡。这融合刀之霸烈、剑之灵巧、指之阴狠的杀招,雪饮刀的沉重劈斩声与指间风刃的尖锐鸣响形成诡异节奏!
杨过心头警兆狂鸣!
这虚实变幻的奇招封死闪避空间。对方刀剑意境转换圆融无碍,前一瞬剑指轻灵(风刃嗡鸣),下一瞬雪饮霸烈(刀罡破空),极大的扰乱了他的防御预判。
电光火石间,杨过展现出惊人战斗本能与对重剑的绝对掌控。
面对点向心口的致命指劲(风刃剑意),玄铁重剑如巨大门板,精准无比地横挡其前。
同时,身体猛地拧转侧滑,重剑顺势向下狠狠一沉,以剑脊最厚重之处,带着千钧之力蛮横砸向撩斩而来的雪饮刀刀罡。
“嗤——!”
尖锐刺耳声响起,凝练指劲狠狠点在宽厚剑身,爆开剧烈气劲涟漪,剑身剧震“嗡,”虽未被穿透,却在玄铁表面留下清晰凹陷指印!
巨大冲击力透剑传来。
“铛——!”
几乎同时,刀剑猛烈交击,爆出狂猛巨响。火星如熔岩四溅。巨大反震力让两人手臂同时一麻。
就在刀剑相撞、力量倾轧的瞬间,殷天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那被剑身挡住、似已力竭的指劲,竟被他以精纯内力隔空操控,猛地炸开!
“噗!”
凝练指劲瞬间化作无数细碎如牛毛、锋锐更胜钢针的气劲,如同被强弩激射的暴雨,无声无息快逾闪电,呈扇形向杨过毫无防备的后背攒射而去!
“小心!”
崖上,张钥施、李莫愁等骇然惊呼!
杨过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听风辨器功夫炉火纯青,在指劲爆开刹那便已察觉致命偷袭!
千钧一发,根本来不及转身挥剑!他口中发出野兽般沉喝,玄铁重剑猛然向背后一背,全身沸腾内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灌注剑身!
“嗡——!”
重剑剧震,发出沉闷如巨兽咆哮的轰鸣!一股凝练如实质、厚重如山岳崩塌的无形气墙,瞬间在杨过身后尺许之地轰然爆发!
“噗噗噗噗噗噗噗……!”
密集如骤雨打芭蕉的沉闷爆响连成一片,无数牛毛细针般的气劲狠狠撞在厚实内力气墙上!
气墙剧烈波动,向内凹陷出无数细密针孔,却终究凭借杨过深不见底的内力修为,顽强未破。
然而,那密集气劲蕴含的巨大冲击力,如同无数重锤狠狠撞在杨过背上。
“呃!”
杨过闷哼一声,被震得向前踉跄一大步,五脏六腑如被搅动,气血再也压制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温血,溅落礁石水沫!
他终究险之又险扛下了这阴狠刁钻的一击,此刻他对殷天行的武学评价已达顶峰!
刀剑之形只是表象,内里是千变万化的武学技巧!
“好!好一个重剑无锋,内力为锋。”
殷天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那是棋逢对手的极致兴奋!周身翻腾魔气猛地向内一收,尽数敛入体内,气息反而变得内敛而深不可测,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再接我这招!”
此刻,他已进入“魔心渡”状态。全身魔性力量被压缩到极致,维持着“一泓冰心”的极致清醒!
一股超越之前所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威力轰然爆发!
风神腿轨迹、雪饮刀罡、九阴内力、冰心掌控……彻底交融!刀光腿影交织,形成一片充满毁灭韵律的“风之领域”,森然气势覆盖大半个寒潭,潭水仿佛被无形巨力压制,泛起不自然涟漪。
断肠崖边,黄药师、一灯、裘千仞等人无不心神剧震,脸色凝重发白,终于明白“魔刀殷天行”之名在江湖的分量!
激斗正酣,断肠崖巨大阴影悄然拉长,斜阳浓稠锐利,穿透水雾,在潭面礁石投下跳跃碎影。
殷天行身形陡然拔高,仿佛与百丈瀑布融为一体,白发狂舞如疯魔!
周身气势攀升至顶点,恐怖魔气被封禁体内,唯有眉间那魔眼丝丝缕缕凝练如墨的黑色气息散逸而出!
一股内敛到极致、蕴含惊世威力的刀意冲天而起!
雪饮狂刀缓缓高举过头!
森白刀刃边缘,疯狂交织着极致的黑与纯粹的白,扭曲成一道光边!
雪饮刀发出“铿”的沉重刀鸣,无数极致压缩的风刃劲气缠绕刀罡之上,高速旋转切割空气,发出高频刺耳的“嗡嗡嗡铮铮铮”颤鸣!
刀气所过,空气“嘶啦”呻吟扭曲炸裂!脚下水流被无形力量推开,形成凹陷漩涡。
最终,所有力量尽数凝聚,化作一道凌厉无匹、仿佛能劈断瀑布的惊天刀罡!
魔极屠情!
这一刀,蕴含毕生武学精华:傲寒六绝的锋锐意志,魔刀摒弃情感的纯粹毁灭,风神腿的雷厉风行,九阴与冰心阴阳互济的磅礴内力!
刀罡本身,既是刀,也是剑!拥有刀之霸烈无匹的劈斩大势,亦蕴含剑之无坚不摧的穿刺意志!
“魔极屠情”的意境,厚重与锋锐并存,斩灭七情六欲,唯留毁灭与冰冷理智!
刀罡斩落!
轰隆——!
一声撕裂苍穹的巨响炸裂,断肠崖震颤!
巨响中,似有雪饮刀罡的沉重轰鸣与风刃撕裂尖啸的融合余韵!
那蕴含极致魔性与寒意的惊天刀罡,狠狠劈入百丈瀑布!
大自然的伟力彰显无遗,百米瀑布,水流磅礴,冲击力狂猛!纵是这凝聚毕生修为的至强一击,亦无法使其倒流或彻底冰封!
刀罡所及,景象惊世骇俗!
狂猛奔泻的瀑布水流,被霸道刀罡硬生生从中劈开截断丈许深“裂口”!
上游水流轰然砸落,在接触刀罡锋芒瞬间被强行分开,向两侧激射成狂暴水墙。“嘶啦——轰哗!” 撕裂与撞击声震耳欲聋。
刀罡中极致寒气爆发,被劈开的瀑布“裂口”两侧边缘及下方短暂“截断”区域,瞬间凝结出数尺厚晶莹坚冰,顽强抵抗上方巨力冲击!
“咔嚓…滋嘎…!” 凝结与摩擦声交织!
短暂的抗衡!
这冰封与截断,已是人力之极限!
面对瀑布源源不断的自然伟力,抗衡注定昙花一现,仅维持三四息!上游巨流如重锤砸落,“轰轰轰咔嚓嚓嚓!”
冰层发出密集呻吟,裂纹如蛛网蔓延!
崩溃!“轰隆——哗啦啦!”
冰层连同残余刀罡力量,在瀑布无情冲击下彻底崩碎瓦解,被截断的水流瞬间合拢,裹挟碎冰,以更狂暴姿态咆哮着汇入寒潭,激起滔天巨浪!
“裂口”眨眼消失,瀑布恢复奔流!唯空气中刺骨寒意、潭面碎冰与震魄余响,诉说着那一刀的恐怖!
断肠崖空气仿佛被抽空!崖上所有人,包括黄药师、一灯,皆感骨髓深处的寒意与窒息压迫!人力短暂抗衡自然又被无情碾碎的瞬间,震撼远胜言语。
杨过独自正面承受“魔极屠情”的全部锁定与压迫!
目睹瀑布被劈开冰封又崩溃的景象,骨血深处炸开对自然伟力的本能敬畏,以及面对这超越刀剑意境的终极一击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渺小感!
那刀罡意境复杂而纯粹,沉重如山崩(雪饮轰鸣),锋锐似寒星(风刃尖啸)!
两种力量水乳交融,形成一种试图挑战自然、终被吞噬的绝对力量!
然而,在这极致敬畏与渺小感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傲气,如熔岩轰然喷发!
他终于能凭己力,稳稳站在殷大哥面前,赢得其武学上的正视!
这感觉酣畅淋漓!
能亲身体验、对抗这等打破常理、敢于向自然挥刀的武学至境,纵死何憾!
他仰天发出一声穿云裂石、宣泄淋漓快意的——
“啊——!”
吼声在瀑布轰鸣中回荡!
瞳孔缩成最危险的针尖,死亡的威胁点燃了骨子深处的不屈与傲骨!
玄铁重剑嗡鸣震颤,发出低沉决绝的“嗡——”,回应主人沸腾到极致的战意!
第116章 魔极玄铁映寒潭(二)
他周身经脉因极致的力量奔涌而偾张欲裂!
所有内力、意志、生命潜能,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那柄乌沉沉的玄铁重剑!
重剑嗡鸣,沉闷如雷,仿佛积蓄的力量骤然爆发!那嗡鸣声低沉厚重,震得人胸腔发麻!
剑身震颤,迎着那破空而至、吞噬一切的黑白刀罡,悍然撞去!
这一刻,脑中再无“重剑无锋”,亦无“大巧不工。”
只剩下最纯粹的力量,最磅礴的内劲,最坚不可摧的意志!
眼中,只剩下那道撕裂周遭空气,发出刺耳高频尖啸的毁灭锋芒!
“重、剑、无、锋!!”
杨过不退反进!
独臂筋肉虬结,青筋突起,玄铁重剑在他仅剩一只手臂中,挥舞的呼呼作响,化作开山裂石的攻城锤,凝聚毕生修为,带着一往无前、决绝的意志,狠狠砸向那斩断情丝、屠灭生机的刀罡核心!
摒弃一切花哨!
唯有最直接、最霸道、最本源的力量对撼!
剑尖所指,正是那刀罡凝聚毁灭的原点!
时间,在所有人凝固的视线中被无限拉长,窒息感扼住咽喉,整个断肠崖仿佛只剩下那即将碰撞的两点,以及刀罡撕裂空气的“嘶啦——嘶啦——”厉啸!
断肠崖下方,那两道隔空相望、承受着百尺飞瀑日夜冲刷的黝黑巨岩之上,缠绕着毁灭黑白的刀尖,与凝聚山岳之力、泛起幽暗微芒的玄铁剑尖,轰然相抵!
“锃——!!”
一声超越听觉极限、仿佛万千根烧红的钢针瞬间贯穿耳膜的尖锐爆鸣炸开!
这声音尖锐到令人心悸,实质的音波如同有形重锤,狠狠砸在断肠崖坚硬的岩壁上!
“轰隆隆——咔啦啦啦——!!”
岩壁剧烈震动,大块大块的岩石剥落,带着沉闷的撞击声滚落深潭,激起更大的水响!
碎石“哗啦”如雨点般密集砸落!
然而,这恐怖的锐鸣仅仅持续了一刹那!
紧接着,是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刀剑相交那一点,仿佛变成了一个吞噬声音的黑洞!
众人只觉双耳骤然失聪,眼前景象依旧:乌沉剑尖与黑白刀尖抵死相抗,却再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响!
一种令人心脏骤停、仿佛被投入深海的真空感骤然降临!空气凝固,连瀑布的轰鸣都消失了!
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整个区域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轰!!!”
积蓄到极限的力量,恰似江河冲破堤岸,沛然莫御地奔涌而出!
一道浑浊的、由纯粹毁灭力量构成的环形冲击波,以刀剑交点为绝对核心,狂暴地撕开空气,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这冲击波爆发的瞬间,产生的不是风声,而是足以震碎内脏、沉闷到极致的空气炸裂音爆!
如同地底闷雷直接在脑海中炸响!
轰隆隆的爆鸣如同连绵不绝的山崩,在峡谷中反复回荡、叠加!
这冲击波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压缩、扭曲!形成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涟漪般的巨大震荡波纹,层层叠叠地向外翻滚!波纹边缘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嗤嗤嗤——!!”刺耳的尖啸!
源自殷天行体内那运转到极致、在九阴真经深厚功力催动下凝练如玄冰的冰心诀内力,透过雪饮狂刀这柄蕴含至寒之力的神兵,轰然爆发!
冲击波的外围,温度以恐怖的速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晶!
霸道力量的纯粹碾压!
杨过那灌注玄铁重剑的刚猛无匹浑厚内力?,此刻也爆发出纯粹到令人绝望的强度!
冲击波的核心区域,空气被这股无匹巨力挤压得近乎实质化,形成一道道充满毁灭性力量的震荡气旋!
这些气旋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岩壁、以及周围延伸出来的古木,岩石崩裂、古木折断的巨响连绵不绝!
短暂的真空吸扯!
在冲击波爆发前的刹那极致压缩,以及爆发瞬间能量的极速释放,甚至在核心区域形成了极其短暂的真空地带!
这真空产生强大的吸力,将周围的尘埃、碎石、水雾猛地向内拉扯,发出“呜——!”
的诡异风啸声,旋即又被紧随而至的恐怖冲击波狠狠炸飞!
狂暴的冲击波首先狠狠撞上了距离核心最近、奔腾咆哮的百丈瀑布!
那原本气势磅礴的瀑布水流,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掌从侧面狠狠拍中!
靠近冲击波核心的瀑布外层水流首当其冲!它们被那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彻底炸开!亿万颗水珠迸射向四面八方!
水雾弥漫,白茫茫一片!
巨大的水柱被硬生生撕裂、掀飞!靠近核心处的巨大水柱被冲击波拦腰炸碎,化作无数激流和水块,一部分被狠狠向上方抛射;一部分则被狂暴地向两侧陡峭的崖壁拍去!
巨大的水浪重重拍击在岩壁上,激起更高的水花和弥漫的水汽!
被拍向崖壁的水流在接触岩石的瞬间,部分因殷天行爆发的极寒内力而急速凝结,形成大片冰层,发出密集的冻结声,又在后续水流的冲击下碎裂剥落!
更多的水流则被这股巨力狠狠砸向下方的深潭!
如同天降陨石雨,无数巨大的冰块、激流裹挟着冰晶和碎石,砸入深潭!
潭水剧烈翻滚、炸开,激起冲天的浑浊水柱和冰冷刺骨的水汽!
深潭边缘的水汽在极寒下瞬间冰封,整个砸落过程伴随着沉闷的回响。
冲击波核心区域的短暂真空,甚至将部分瀑布水流猛地向内拉扯,形成诡异的水涡,旋即又被彻底炸散!
两人立足的那两道黝黑巨岩,连同周围数丈外的岩石、古木,瞬间震成齑粉!齑粉在极寒中迅速冻结、沉降!
空气发出轰隆隆、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下方的深潭,潭水一部分被极致锋锐的意志切割成寒雾,一部分则在恐怖的高温高压下瞬间汽化,发出蒸汽嘶鸣!
潭边坚硬的岩地被掀起、撕裂,留下深达数尺的巨大沟壑!沟壑边缘凝结出白霜,伴随着岩石崩裂的声响!
两道身影如同被无形巨力掷出的陨石,从毁灭的核心倒射而出,狠狠撞向不远处陡峭的断肠崖壁!破空声尖锐刺耳!
殷天行身形在空中连续翻滚,每一次拧转都带起连续的音爆,最终稳稳落在寒潭边缘一块巨石上。
他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体内气血翻腾,强行压下喉头一丝微弱的腥甜。
握刀的手,虎口处传来酸麻刺痛,雪饮冰冷的刀柄上沾染了极淡的血迹,杨过那凝聚毕生修为、纯粹以力破法、决绝的一击,其蕴含重剑的恐怖巨力和那连绵不绝的轰隆音爆,超出了他最后的估算!
体内冰心诀内力流转,九阴真经的深厚根基迅速抚平震荡,虎口伤势在寒气流转下瞬间止血,虽未真正伤及根本,但这般狼狈,已是多年未有。
杨过则失控地砸向坚硬冰冷的崖壁!玄铁重剑脱手,化作一道乌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深深嵌入远处岩壁,兀自嗡鸣震颤!
他强提一口残存真气,独臂灌注内力,狠狠一掌拍在布满裂痕的崖壁上!
“嘭!”
一声闷响伴随碎石激射!借这一掌反震之力,他才勉强止住退势,踉跄着落在一块摇摇欲坠的凸岩之上。
他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肺腑剧痛,脸色惨白,嘴角血迹缓缓流出,连同左臂衣袖被凌厉的刀气撕碎,露出数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豁口,鲜血汩汩涌出,一起滴落在岩石上。
体内内力紊乱冲撞,五脏六腑仿佛被重锤反复捶打,若非玄铁重剑吸收了绝大部分冲击和那毁灭到极致的攻击,若非殷天行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收束了四成刀罡,此刻他早已粉身碎骨。
“你小子!行啊…如今变得如此之强…!”
殷天行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冰心诀的冷静与九阴真经的内力流转让他迅速恢复如常,声音穿透爆炸后残留的巨大嗡鸣、空气撕裂的余音、漫天水雾冰晶的簌簌声以及深潭水流重新汇聚的轰隆巨响,清晰地响起,目光投向远处岩石上摇摇欲坠却脊梁挺直的杨过。
断肠崖下,寒潭边,一片狼藉后的死寂,被冲击波炸得七零八落的瀑布水流,裹挟着碎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狠狠砸落深潭,激起更高的浑浊水浪和冰冷水雾。
山风呜咽着卷过遍地狼藉的碎石、齑粉、泥土以及散落的冰屑。
浓重的水汽混杂着泥土、冰寒与新鲜的血腥气,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众人如同泥塑木雕,被这恐怖碰撞和那足以撕裂耳膜、连绵不绝的轰隆声效彻底震慑。
黄药师与一灯大师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震惊与由衷赞叹,杨过竟真能在殷天行这融合毕生所学、凝练到极致的毁灭一刀之下硬撼而不死!
玄铁重剑“重”与“无锋”的真意,在杨过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是纯粹的一力降十会?与浑厚内力的巅峰对撞!
而殷天行那融合了冰心诀极致冷静、九阴真经深厚阴柔、再经雪饮狂刀放大到冻结万物的恐怖寒力,以及那撕裂空气、引发连绵轰隆巨响的声威,更是让他们看到了武学境界之深不可测!
裘千仞与裘千尺僵立原地,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们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眼前这两人之间,横亘着巨大的差距!
殷天行早年便能与郭靖分庭抗礼,而这独臂青年杨过,竟能后来居上与其激战至此!
这场发生在深谷绝壁下、伴随着空气炸裂的轰隆音爆、毁灭性的冲击波与瀑布被炸裂的震天巨响的惊天碰撞,虽足以震动整个武林,但注定只会成为在场寥寥数人心中的深刻印记。
黄药师、一灯大师早已超然物外,裘千仞兄妹亦绝迹江湖多年。
此战终将如断肠崖的云雾,消散于深谷。
殷家众人与小龙女等六女悬着的心,从万丈高空重重落下,旋即又被这惊天动地之战带来的巨大冲击和那令人心胆俱裂、连绵不绝的轰隆巨响彻底淹没。
殷星星看着杨过与大哥,那丝丝血迹和略显沉凝的脸色,又望见杨过浑身浴血的惨状,心疼与骄傲激烈交织。
小龙女清冷的眼眸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忧色,目光紧紧锁在殷天行身上,公孙绿萼亦是脸色微白,紧抿着唇。
杨过喘息稍定,压下喉头再次涌上的腥甜,望向对面气息已迅速平复、眼神深邃的殷天行,心中涌起由衷的敬佩。
他挣扎着,忍着全身剧痛,挺直脊梁,对着殷天行的方向,深深一揖,动作牵动伤口,令他眉头紧蹙,声音却清晰无比:“殷大哥刀法已入无招胜有招之境,杨过……心服口服!多谢殷大哥手下留情!”
他深知,最后那一刀,殷天行绝对在碰撞瞬间收束了致命的锋芒。
殷天行抬手,指背随意抹去虎口处那点微不足道的血迹,看向杨过。
眼中那冰冷如霜的审视终于彻底消散,化作一种复杂的认可,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满意。
他缓缓将雪饮狂刀归入古朴刀鞘,刀身入鞘的刹那,那弥漫断肠崖边的锋锐刀意与残留的刺骨寒意也随之敛去,连带着空气中残余的尖锐嗡鸣和那令人心悸的轰隆余音也仿佛被刀鞘吞噬了大半。
九阴真经的内力如潮水般平复,冰心诀的冰寒亦深藏于内。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内力为锋,境界自成!”
殷天行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瀑布重新汇聚的轰鸣,带着尘埃落定后的欣慰。
“杨过,你很好…!”
他目光扫过崖边,掠过紧张簇拥过来的六女,最终落在母亲怀中那只正好奇张望的可爱人类幼崽身上,不过随后又把目光看不远处的小龙女,幸好,我也快有我和龙儿的结晶了!
只是他还是看向一旁的杨过说道“你这一身实力,我承认了,只是以后还需加倍努力!
如今的江湖,风雨飘摇,你此番下山,我已然知晓你心中的想法,你去完成你未完成的事,她们就在家中等你回来,现在的你还谈不上守护他们!”
杨过闻言,胸中巨石轰然落地,一股暖流冲上心头,驱散了伤痛与疲惫:“谢殷大哥!”
“哈哈哈!精彩!实乃旷世之战!”
黄药师双手背在身后大笑,洪亮的笑声在峡谷中回荡,“老夫今日得见你二人此番对战,三生有幸!
玄铁重剑,气吞山河!傲寒魔刀,精妙绝伦!妙!妙不可言!”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宣了一声悠长的佛号:“阿弥陀佛。
武学之途,深不可测,两位施主皆已登峰造极,此战印证,于己是砥砺锋芒,于家人是安心托付,皆是莫大机缘!善哉,善哉!”
断肠崖下,寒潭边,那令人窒息的气氛终于彻底消散,众人纷纷施展轻功,向着寒潭边聚拢。
殷家众人立刻围到殷天行身侧,小龙女小心的查看他虎口,公孙绿萼则是紧张兮兮的看着他。
另一边,六女如归巢乳燕,瞬间围拢杨过,殷星星和张钥施搀扶住他,李莫愁默不作声地替他擦拭血污,程英、洪凌波和陆无双忙着整理他被割裂的衣衫。
张玥瑶和玉姨抱着小思瑶快步走来,小思瑶似乎被方才那毁天灭地的连绵轰隆巨响彻底惊到,此刻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张玥瑶连忙轻拍安抚,玉姨看着眼前两个身影,心疼与欣慰交织,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裘千仞和裘千尺也走上前,看向杨过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裘千尺忍不住,带着后怕与好奇问道:“杨大侠,方才那最后一剑,纯粹以力相抗,竟能撼动殷盟主那一刀,这浑厚内力修为,简直……我等生平仅见!
杨过在众女的搀扶下站稳,苦笑摇头,牵扯内伤,又咳出一口淤血:“惭愧!
全赖重剑之利,以及雕兄多年严苛磨砺之功,加上生死关头的一点潜能,方有一搏之力。
殷大哥的刀法……”他望向不远处的殷天行,眼神充满钦佩,“我能接下,已是万幸,”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
殷天行听着众人议论,感受着体内冰心诀的澄澈与九阴真经内力的磅礴,脑海中回放着杨过施展重剑时那纯粹到极致的力量运用、那磅礴如海的内力爆发、那决绝的意志,以及那撼动山谷的撞击。
此战,他固然胜在招式的技巧以及武学融合更趋圆满,但杨过那“?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纯粹武学本源,也给了他带来极大的震撼!
它虽然知晓杨过的本事,但是与其交手过后,他才知晓神雕侠杨过以及玄铁重剑的难缠,到现在,他的手都还隐隐作痛,只是他不好意思在人群中表现出来而已。
第117章 刀寒尽处灯火温
“好了!”
殷天行的声音沉稳有力,如同磐石压下,瞬间盖过了寒潭边残留的喧嚣、瀑布重新汇聚的轰鸣,以及众人心有余悸的低语。
他的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碎裂的岩石、冻结的冰屑、被巨力掀翻的泥土、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冰寒与血腥气——最后定格在杨过身上。
“此地痕迹遍布,非久留之地!”他面色温和的看着众人说道。
视线转向杨过身边那一圈几乎将他围得密不透风的莺莺燕燕,最终落在母亲张玥瑶怀中那个渐渐止住哭声、只剩下委屈小抽噎的小思瑶身上。
看到那粉嫩小脸上挂着的泪珠,殷天行眼底深处那点因激战而残留的冰寒彻底消融,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杨过,”他再次开口,声音清晰穿透水汽,“带思瑶和星星和小姨…”他顿了顿,目光在杨过、妹妹殷星星以及小姨张钥施三人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嘴角忽地勾起一个极其促狭的弧度。
“呃…!
我是叫你弟妹呢!还是叫你姨父比较好!”
“噗——咳咳咳!”
正被程英小心擦拭嘴角血迹的杨过,猝不及防,差点被一口气没吐出来,剧烈咳嗽起来,牵动内伤,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额角渗出冷汗。
“大哥!天行!”
殷星星和小姨同时惊呼出声,两张俏脸“唰”地一下红透,如同熟透的虾子,羞恼地瞪着殷天行,眼神里满是“恨不得当场消失”的窘迫。
“哈哈哈!”
黄药师第一个反应过来,抚掌大笑,洪亮的笑声在峡谷中回荡,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低宣佛号,脸上却也带着忍俊不禁的莞尔。
裘千仞和裘千尺面面相觑,表情古怪至极,嘴角抽搐着想笑又强自压下,眼神在杨过和两位女子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也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公孙绿萼掩口轻笑。
殷家众人更是表情各异,玉姨无奈地摇头,张玥瑶抱着小思瑶,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却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整个寒潭边,方才那般激烈的碰撞后,带来的沉重压抑,被殷天行这一句神来之笔搅得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啼笑皆非的尴尬与……某种奇异的、属于家的喧闹暖意。
杨过在众女搀扶下,好不容易才顺过气,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极其丰富(好奇、戏谑、同情、探究)的目光,只觉得比硬接殷天行那毁天灭地的一刀还要煎熬百倍,恨不能立刻跳进深潭里冷静一下。
“嗯!”
殷天行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嘴角那点促狭的笑意更深了,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杨过说道:“好了,不逗你了!
我与你,还是兄弟相称,至于星星和小姨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他大手一挥,仿佛刚才那个制造混乱的人不是他。
“走,回去歇息一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杨过如蒙大赦,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强忍着内腑的刺痛和全身伤口的灼热,在众女的簇拥下站稳,他与殷天行隔着数丈距离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一丝激战后的余韵,以及此刻心照不宣的……一点点无奈的笑意。
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提气纵身!
两个身影,一个凌厉如风,另一个虽然带伤却依旧挺拔如松,两人一起掠过下方破碎的礁石、以及蒸腾翻涌的寒潭水雾。
衣袂在高速飞掠中猎猎作响,迎着暮色与瀑布溅起的冰凉水珠,向着断肠崖上方疾掠而去。
众人也纷纷收敛心神,各展轻功,紧随其后,一虎二雕则等候在崖边,待杨过和六女(李莫愁、程英、殷星星、张钥施、陆无双、洪凌波)靠近,两个庞然大物便低伏下身体。
杨过在众女搀扶下登上雕背,六女也轻盈跃上,紧紧簇拥在他身边,白帝则用脑袋轻微的摩擦了下殷天行,紫貂更是迅速的爬上殷天行肩上,殷天行看着这小家伙不由得摇头失笑,一回来就想打他的主意。
随后白帝带着殷家众人,一边给神雕引路,一边身影如电般的七拐八绕后,渐渐融入愈深的暮色。
一行人迅速离开这刚刚经历了惊天碰撞的断肠崖底,只有那百丈瀑布,依旧震耳欲聋,徒留一地的碎石与寒流、与轰隆作响的水流。
当众人终于抵达悬空阁时,饶是黄药师和一灯大师再次俯瞰这依托绝壁、古木而建的空中奇观时,心中依旧升起一丝赞叹。
更遑论初次得见的裘千仞、裘千尺、杨过及其六位红颜。
暮色为悬空阁披上了一层神秘而柔和的纱衣。
参天古木的枝桠间,精巧的亭台楼阁层层叠叠,飞檐斗拱若隐若现。
巨大的树屋在粗壮的藤蔓和坚韧的木材之上构建,公输天巧,在云雾缭绕的悬崖边上,栈道回廊如灵蛇般盘绕于古树躯干与崖壁之间,连接着各处建筑。
几处露台上,暖黄的灯火已经次第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勾勒出温暖而奇异的轮廓,与下方深不见底的幽谷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夜风掠过深谷,带来阵阵凉意和草木的微腥,更衬得这悬空之地的孤绝与安宁。
这……这那是避世幽居之地……” 杨过立于神雕宽背之上,凝目望去,胸中震撼如潮翻涌,几难平息。
眼前殿宇楼阁,依绝壁而悬,借铁锁孤峰为基,其势之奇崛险峻,其结构精妙绝伦,真乃鬼斧神工,穷尽人力之想象!
他幼时也随郭伯伯在桃花岛住过一段时间,那岛在他眼中也算一处罕见的清幽之地,然而眼前这断肠崖深山腹地,却存在一处比桃花岛还要美的存在,还要缥缈与孤绝之所。
铁锁和云雾缠绕其间,飞檐斗拱于氤氲中隐现,仿佛随时会坠入深渊,又似要探出天际。
其结构营造?之奇特、工程之浩大,竟比那桃花岛,更胜一筹!
他心神激荡,不觉喃喃:“……这等营造之奇妙,非人力一日可极……!” 一旁的铁掌水上漂裘千仞与其妹裘千尺,也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两人嘴巴微张,眼神发直,如同被点穴一般,周身穴道仿佛凝滞,筋骨酥麻,好似连呼吸都忘却了,只余下满眼的骇然与难以置信,死死f在那夺天地造化的奇景之上。
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所见所闻就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认知极限,巨大的异兽、绝世的武功、如今这建在“半空”的家园……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梦幻泡影,让他们彻底麻木,连惊叹都发不出来了。
一灯大师已不是第一次见,上次互送殷家搬离樊城时,他与黄药师就有幸见过一次,殷老爷子曾让他与药师一起在这山中隐居,黄药师本来独来独往惯了,眼见这居所居然比他的桃花岛更奇特,随后他被殷天行留下来帮他布置阵法时,也就顺其自然的在这里住了下来。
而他本人虽然也想,只是心中有未完成的事要还要解决,所以只好狠心拒绝。
随着众人的接近,两人看着眼中这一切,随然心中依然风起云涌,只是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白帝与神雕稳稳降落在阁楼不远处,一处石阶之上前一处宽阔的ljj殷天行率先跃下,小龙女和公孙绿萼紧随其后,神雕也小心地伏低身体,让杨过和六女下来。
裘千仞、裘千尺、杨过和众女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脚步向前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向后是悬崖峭壁,抬头望去,谷底已然在暮色的侵染下模糊成一片昏沉的暗影;头顶是逐渐变黑的灰蓝天空,残余的光线正被缓慢浸染的夜色吞噬殆尽;悬崖栈道的烛火错落,脚踩在踏实楼面的触觉,几人心中如梦幻一般,不可思议。
“都别愣着了,快进来!”
玉姨的声音带着暖意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静默。
她早命人在厅中等候,随后仆从手中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只特制的、触手温润的玉质茶盏,盏中盛着透明如清冽山泉的玄冰淬玉浆,加热过后的玄冰淬玉浆,冒起阵阵寒气与热气交织在一起。
张玥瑶抱着小思瑶也迎了上来,心疼地看着儿子和明显内伤不轻的杨过。
杨过接过玉姨递来的茶盏,看着盏中这清澈见底,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融合了天地奇珍的玄冰淬玉浆,他并不知晓这玄冰淬玉浆去除了早先那股霸道的锋锐之气,变得温润醇厚,却依然保留了那份源自天地奇珍的独特力量。
“喝点吧,提提神,暖暖身子。”玉姨温言道。
杨过有些迟疑的端起茶盏中玄冰淬玉浆,玉姨看着杨过那想喝又不敢喝的搞笑样子,也是笑着解释道:“没事,只管放心喝,已没有原先那么难喝了!
喝吧,没事!
杨过见此才缓缓将这玄冰淬玉浆点点灌入口中,的确不再有之前那种撕裂喉咙般的刺激,反而像一股清冽甘泉滑入,随即在腹中化作一股霸道却很是磅礴的暖流,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那暖流所过之处,内腑的翻腾与伤势则快速愈合,体内因激战消耗的内力又如之前那般浑厚,在这醇厚玉浆的滋养下,开始缓缓凝聚流转。
不过片刻,他便觉得精神为之一振,周身暖意融融,虚弱感减轻。
“他心里暗暗心惊,想来这些年玄冰淬玉浆定然改良过了…,要不然入口如此温润不辣嗓子!”
杨过感受着体内流转的暖意和凝聚的内力,由衷赞叹。
殷天行则早已从母亲手中“抢”过了小思瑶,正笨拙却小心翼翼地逗弄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
面对如此纯粹的婴孩,他眼中那点因辈分问题而起的复杂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怜爱和心底最柔软的触动。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思瑶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脸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小家伙,哭够了?
以后可要少哭点,不然嗓子哑了,小姨该心疼了!”
他顿了顿,想到小龙女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笑意更深,带着无限的憧憬,对着懵懂的小思瑶低语道:“再过不久,你就要当姐姐(或者该叫姨侄女?)了,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人群,温柔地落在正被殷星星缠着说话的小龙女身上,那清冷绝艳的侧颜在暖黄的烛火下,美得惊心动魄,公孙绿萼安静地站在小龙女身侧,脸上也带着恬静的笑意。
管家和丫鬟们早已得了殷不武的吩咐,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丰盛的家宴,厅堂内很快便弥漫开诱人的食物香气。
虽然在场众人武功绝顶,对口腹之欲没有早些时候那般强烈,但在这劫后余生、亲人团聚的时刻,一顿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家宴,无疑是最好的慰藉和庆祝。
悬空阁内顿时热闹了起来,小思瑶似乎被这温暖安全的环境安抚,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成了最动听的背景音。
众女聚在一起,谈论着方才的惊险,也分享着久别重逢的喜悦,清脆的笑语和低语交织。
孙婆婆拉着杨过的手,坐在一旁,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袖,泪水又止不住地涌了上来:“过儿…你这右臂…怎么会…!
要是我在你身边就好了,你也就不会这般苦命…”
杨过心中一酸,连忙用仅剩的左手为婆婆擦去眼角的泪,脸上努力挤出轻松的笑容,声音却有些哽咽:“婆婆,别哭!过儿早已习惯了,没有右臂的日子,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有雕兄相伴,有…有星星她们陪在身边,”他看了一眼围坐的六女(李莫愁、程英、殷星星、张钥施、陆无双、洪凌波),眼神温柔,“更重要的是,现在又找到了婆婆您,还有爷爷,”他看着孙婆婆明显比记忆中年轻许多、气色红润的面容,由衷地说:“反倒是婆婆您,变的越来越好看了,这韵味!嘿嘿……怪不得殷爷爷受不了!”
“嘿!你这混小子!”
一旁的爷爷殷不惑本来听得眼眶也有些发红,听到杨过最后一句,忍不住笑骂起来,“哪有这般打趣婆婆和爷爷的!没大没小!”
孙婆婆立刻一个带着泪花的眼刀扫过去,殷不惑顿时脖子一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秒怂。
他赶紧转移话题,对着杨过正色道:“过儿,以后你就跟天行、星星一样,称呼我为爷爷!这里就是你的家!以后,你也是有根有家的人!”
“爷爷…婆婆…”杨过看着眼前护短的婆婆和“惧内”却慈爱的爷爷,再想到岳母玉姨、张玥瑶,还有那个虽然总爱捉弄他但关键时刻绝对可靠的“大哥”殷天行,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
他不再是那个漂泊无依的孤儿杨过了,他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郑重地唤道。
另一边,裘千尺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女儿公孙绿萼,看着她安静地坐在小龙女身边,脸上带着恬淡满足的笑容,与殷家众人相处融洽,裘千尺心中百味杂陈。
有对公孙止刻骨铭心的恨意,更有对女儿缺失了十数年母爱、让她在绝情谷受尽苦楚的深深愧疚,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裘千仞在一旁低声劝慰了几句,她才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只是看向女儿的眼神,更加复杂难言。
丰盛的菜肴流水般摆上巨大的圆桌,众人围坐,杯盏交错。
虽然经历了断肠崖下那场惊心动魄、足以载入武林秘史的巅峰对决。
此刻,在这悬空于悬崖之上的温暖阁楼里,在亲人团聚的欢声笑语中,在美食与灯火环绕下,所有的惊险、伤痛、辈分的尴尬,似乎都被遗忘、被这浓浓的温情所抚平、所包容。
晚间的夜色,早已彻底吞没了悬空阁外周围一切的光亮,唯有那大厅中额烛火静静的摇曳着。
远处那瀑布的轰鸣声与热闹的悬空阁形成对比,隐隐约约,穿透寂静的群山。
第118章 离阁夜话
时间如深谷溪涧,悄然而逝。
几日过去,悬空阁的众人已习惯了这依托参天古树而建、悬于半空的生活。殷天行也从裘千尺、裘千仞兄妹口中,得知了公孙止更详尽的信息。
“……那公孙止,”在悬空阁僻静的观景平座上,裘千尺声音凝重,向远眺云雾的殷天行讲述绝情谷最后的情景。
不用她说,殷天行也知道,裘千尺绝不会放过公孙止。只是他未曾料到她的手段如此酷烈,竟将公孙止折磨得疯疯癫癫,时而清醒,时而如野兽般嘶吼。
“我兄妹二人,加上一灯大师,本意是想放他一条生路。”裘千尺恨意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未料他在那彻底疯癫、走火入魔的状态下,竟使得那混元铁掌功威力暴增,利用铁锁将我二人打伤!”
裘千仞面色沉郁,点头补充:“阿弥陀佛。
招式虽疯癫全无章法,但因玄冰淬玉浆那霸道力量的滋养,其内力精纯雄浑之极!
以此催动这‘混元铁掌功’,威力远超我等预估!
掌劲似刀如剑,刚猛无俦,劲道层层叠叠,刚中蕴柔,柔中带刚,更兼少林金刚掌的堂皇正意,霸道绝伦。
他状若疯魔,只攻不守,若非一灯大师及时出手,我二人恐已毙于其掌下!”
殷天行静静听着。裘氏兄妹联手都被其重伤,即便有“放水”前提,也足见公孙止因疯癫与戾气结合所爆发出的恐怖力量。
那“混元铁掌功”融合了铁掌功的刚猛霸道、枣核功的阴狠刁钻、阴阳倒乱刃法的诡谲莫测、闭气诀的绵长坚韧,甚至在被裘千仞以折磨方式“指点”下,硬生生领悟了少林金刚掌的堂皇正大之意。
这些路数迥异、本该水火不容的武功,被他以近乎邪异的癫狂执念强行捏合,这功夫,听起来确实霸道强大。
一丝极淡的兴趣在殷天行眼底掠过,他自信实力,更坚信手中绝学。
与一个心智尽失、踪迹难寻的疯癫之人较劲?
念头刚起,便被他按了下去。
他轻哼一声,带着俯瞰般的漠然:
“哼!
他既是孽缘始作俑者,种下恶因,便该有承受恶果的气魄,我若刻意寻他,也如大海捞针?”语气转冷,“更何况,他在裘前辈‘照拂’下,心智已失,与野兽无异,如今生死流落,皆是未知。
茫茫人海,寻他何益?若有缘自会相见;若无缘,任其自灭。”
裘氏兄妹对视,明白殷天行心意已决,且所言在理。裘千尺眼中恨火未熄,但想到女儿安好,戾气稍平,只冷冷一哼。
裘千仞拱手:“殷公子所言极是。”两人随后告退离开。
云海翻腾,下方瀑布的轰鸣低沉传来,殷天行转身,背倚着平座边缘冰凉的木栏,目光落在不远处独臂远眺的杨过身上。
暮色云气映衬下,杨过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峭,他眉宇紧锁,那份沉重非关伤病,而是心底纠缠多年的执念。
殷天行看着他,仿佛能穿透那沉默,他太清楚杨过所想——傻姑当年颠三倒四却直指核心的只言片语,早已在杨过心中生根。
关于父亲杨康之死,母亲穆念慈的悲苦,郭靖黄蓉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这些疑问如附骨之疽,折磨他太久。
如今找到“家”的温暖,寻求答案的渴望反而更迫切——他需要一个完整的真相,来安放半生漂泊。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殷天行声音平静,打破寂静,“但说无妨。”
杨过身体微震,缓缓转头,眼神复杂,殷天行洞悉一切的目光让他心惊,也让他犹豫。
他想问,可话到嘴边却觉艰难,往事牵扯太多,揭开是否意味着与郭靖夫妇那微妙的平衡就此崩裂?
他是否真准备好面对那可能的残酷真相?
看着杨过眼中挣扎、探寻最终化为复杂沉默,殷天行了然,杨康之死,表面死于黄蓉软猬甲剧毒,究其根本是咎由自取。
认贼作父、害死郭母、屡次陷害……贪婪狠毒背叛铺就死路,偷袭黄蓉时误中毒刺,欧阳锋不肯施救,实属自食其果。
但殷天行不能直接告知,这不仅因“剧透”后果难料,更因这是杨过必须亲身经历、寻找、判断、承受的劫数。
旁人告知,无法替代亲历领悟,且郭靖待杨过如亲子,情义真实,殷天行若贸然插手,强行揭疤,反可能引发更大悲剧。
于是,殷天行没有回答杨过未出口的询问,用近乎告诫的语气沉声道:“你要做什么,是你自己的路。”
目光锐利如刀,“只是,寻答案时,务必记住:相信眼前真实,倾听心底最深声音,莫被仇恨蒙蔽,莫被有心人利用挑拨,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真有那日,你被心魔所困,行差踏错,做出不可挽回之事……休怪我殷天行,不念旧情!”
最后一句如冰锥刺入杨过心房!
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充满震惊与难以置信:“殷大哥……你……!”
震惊之余,他从殷天行那深邃冰冷的眼神中,感受到一股沉重的漠然,仿佛预见了某种可怕的未来。
这让他心头狂跳,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脊背升起,直冲头顶,殷大哥究竟知道什么?
殷天行截断话头,语气缓和却决断:“我也是道听途说,你不必介怀,只是,如今你实力与我相去不远,所欠缺是生死搏杀间的千锤百炼,是绝境中打磨出的实战火候。”
他沉稳地拍了拍杨过肩膀,“是时候离开了,去闯荡闯荡!
一个人,经历风雨,唯有在江湖浊浪中翻滚,在孤独跋涉中沉淀,才能真正找到你自己的路。”
不等回应,殷天行郑重托付:“放心,你走后,你的女人,女儿小思瑶,我会照顾!悬空阁是她们最好的庇护。”眼神坦荡坚定。
杨过百感交集,殷天行那严厉的警告尤在耳畔轰鸣,让他隐隐觉得有些地方透着难以言喻的古怪;而让他独自历练并承诺照顾家眷的安排,又带来沉甸甸的信任与温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望向苍茫群山,眼神渐坚:“好!殷大哥,我听你的。”
顿了顿,“我……明早动身。”
“嗯。”
殷天行点头,“这一日,好好陪她们。”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下方古树枝叶掩映的房屋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女子谈笑声。
气氛因离别而沉凝,殷天行忽然凑近,沉稳被促狭笑意取代,压低声音贼兮兮道:“喂,临走前,大哥教你一招。库房里我还偷藏了一张特制大床,结实宽敞……今晚要不要试试?”
促狭地眨眨眼,“保管比你一间间跑省力,事半功倍!纵享齐人之福,别有一番滋味吧?”
他摸着下巴,一副“我懂你”表情:“当初我随口提李莫愁,你倒好,不声不响,六个全收!程英温婉,星星媚骨天成,小姨……呃,辈分不伦。
陆无双率真,洪凌波清冷孤傲,再加李莫愁……”故意拖长语调,眼中八卦光芒闪烁,“啧啧,兄弟,真人不露相!
比大哥厉害!那李莫愁,人前冷若冰霜、霸道狠厉,私下里……嘿嘿,是不是热情如火?
虽然我没试过那么多个……但你这份‘资本’和‘魄力’,大哥甘拜下风!”
“呃…!”
杨过瞬间僵住,嘴角剧烈抽搐,俊脸“腾”地涨红至耳根,他猛地扭头,双眼瞪圆看着殷天行,窘迫得恨不能立刻跳下这平座!
就在杨过尴尬万分之际,他敏锐捕捉到殷天行说完“豪言”后,脖子下意识一缩,眼神心虚地飞快瞟向通往下方屋舍的树梯入口。
这细微动作如闪电劈开窘迫——原来这位大哥,内心深处竟藏着对某位清冷仙子的“惧内”之情!
杨过一愣,随即难以言喻的笑意涌起,看向殷天行的眼神充满了揶揄和“原来你也有今天”的了然,被调侃的郁闷一扫而空。
不过,“大床”和“齐人之福”的“想法”,还是在杨过心里投下石子。
他脑中浮现几位佳人面容,心头燥热,生出几分意动,他下意识也做贼似的飞快扭头瞄身后和树梯入口,确定没有熟悉倩影,才暗暗松口气,看来殷大哥……果然很懂!
念头至此,杨过脸上促狭笑意更浓,他带着恶作剧般的得意,压低声音,意味深长道:“殷大哥‘经验’,小弟受教,不过嘛……!”
故意拖长音调,目光扫过殷天行,“这‘播种耕耘’的辛苦活儿,小弟在剑冢时,条件所限,都是娘子们亲力亲为……想来殷大哥……嗯,定然还没机会体验其中‘妙处’吧?”
“呃?!”
殷天行猛地一噎,俊脸表情凝固,促狭笑意僵在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与窘迫,杨过这反击,正中靶心!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又好笑时——
“吼呜……”
低沉慵懒的虎啸声从下方传来,伴随着神雕轻微的翅膀扑棱声。
白帝和神雕在古树根部附近徘徊,白虎大头抬起,亲昵地朝着平座方向低吼。
紫貂“嗖”地窜过树梯和平台,灵巧地跃上殷天行肩头,小爪扒拉衣领,乌溜溜小眼看看殷天行,又看看脸红的杨过,“叽叽”两声,似在偷笑。
这突然出现的“听众”让两人同时一僵,随即失笑。
殷天行没好气地朝着下方白帝的方向挥挥手,屈指轻弹紫貂小鼻:“去去去,大人说话,别偷听!”
他顺势直身,窘迫褪去恢复沉稳,眼底残留着笑意与无奈,看向杨过正色道:“行了,少贫。
明早赶路,今晚……好自为之。”“好自为之”四字咬得格外清晰。
杨过收敛玩笑,但眼中促狭未减,抱拳道:“大哥‘教诲’,小弟铭记,定当……努力实践,不负所望!”故意加重“努力实践”。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沉重的气氛被这番调侃冲淡不少。
暮色四合,温柔地笼罩着这座依托古树、融合了南宋官式结构与南方营造特色的悬空阁。
明日,杨过又将踏上征程,而殷天行自己,也有段时间没去江湖走动了。闭门造车,终究不如与人切磋来得痛快。
第119章 亢龙撼象·襄阳血
炽烈的太阳高悬,无情地炙烤着襄阳城外干裂的土地。
空气中尘土飞扬,隐约的血腥味挥之不去,一股沉重的肃杀之气,如同看不见的巨石,压在两边对峙的人马心头。
一边,是郭靖、黄蓉夫妇率领的襄阳守军、丐帮群雄、全真教精锐以及众多江湖义士,人人面色凝重,眼神决绝。
另一边,则是气焰嚣张的赤练门五散人,以及蒙古国派来的顶尖高手——尼摩星、尹克西、潇湘子、马光佐,还有那气势如山的金轮法王。
正午时分,烈日如火,肃杀之气绷紧到了极致,双方目光如刀剑般碰撞,瞬间点燃战火!
“杀——!”震天的喊杀声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赤练五散人狞笑着迎上扑来的全真教高手,崔志方等人见到这五个作恶多端的魔头,眼中怒火喷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各自找寻对手。
“铮——嚓!”
一声锐利刺耳、仿佛要将耳膜撕裂的金铁交鸣率先炸响!
李志常长剑如电,直指一个身影,厉声喝道:“赵志敬!李志常长剑如电,直指一个身影,厉声喝道:“赵志敬!师父何曾亏待于你?区区掌门之位,竟让你勾结蒙古,叛逃师门,盗取玄冰淬玉浆!”
赵志敬面容扭曲:“你知道什么!我武功最高,却什么都得不到!掌门之位?尹志平他也配!”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已如毒蛇吐信,带着“嗤嗤”破空声,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李志常心口。
李志常挺剑相迎,“叮!铮!锵!嚓!”
火花疯狂四溅,密集如骤雨般的金属撞击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两柄剑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和断裂般的脆响,剑气纵横,将周遭地面犁出道道深痕。
崔志方则在开战瞬间便锁定了霍都,身法迅疾如风,衣袂带起“猎猎”风声,直扑而去,两人刚一接触,“嘭!嘭!啪!噗!”劲风呼啸,掌影翻飞,沉闷的肉掌交击声与凌厉的破风声密集响起,间或夹杂着骨节错位的闷响和痛哼。
余下的王志坦、宋德方等六人,迅速结成天罡北斗阵,剑光流转如匹练,“嗡——!” 一声奇异的剑鸣共振响起,七人气机瞬间相连,剑势浑然一体,将沙通天、彭连虎、侯通海三个凶人牢牢困住。
阵内剑气纵横激荡,“咻咻咻——叮叮当当!”的破空声与兵器疯狂格挡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沙通天等人“嗷嗷”的怒吼中充满了焦躁与痛楚,他们的兵器(钢叉、判官笔、三股叉)与全真长剑每一次硬撼都爆出大蓬火星,震得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另一边,尼摩星铁蛇杖挥舞带起“呜呜”怪啸、尹克西金鞭闪耀划出“噼啪”爆响、潇湘子哭丧棒带起“呼——呼——”的阴风、马光佐熟铜棍势大力沉砸出“呼呼”风雷之声,与金轮法王一同,将目光投向郭靖、黄蓉、点苍渔隐(手持沉重铁桨)、朱子柳(判官笔在手)、耶律齐(长剑出鞘寒光凛冽)、鲁有脚(竹棒点地蓄势待发)一行人。
金轮法王声若洪钟:“郭盟主!你的对手是本法王!距离上次一战,已过去一年多,大小战斗几十场,最近我感觉龙象般若功功力再次见长,正要找你郭盟主印证一番!”
郭靖闻言,浓眉舒展,哈哈笑道:“法王,来得好!”脚下一点,“砰!” 地面微陷,身形如大鹏展翅,带起**“呼啦”风声,直扑法王,人在半空,雄浑无匹的掌力已然凝聚!空气仿佛被无形巨手挤压,发出“嘎吱”的呻吟。
金轮法王双掌齐推,龙象般若功第十一层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霎时间,战场中心仿佛升起两轮刺目光源:一面是郭靖掌力所化的金色光龙,咆哮奔腾;另一面则是金轮法王掌力凝聚的金色龙象虚影,龙吟象鸣交叠,磅礴伟力似要碾碎一切!
轰隆隆——!!!
双掌尚未接触,两股绝强内力已然隔空对撞!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猛然炸开!如同天雷砸落!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浪如同实质的巨锤,“轰!” 的一声呈环形轰然扩散!
碗口大的石头被碾成齑粉,“噗噗噗”地面被两人强大的气劲碰撞掀飞数丈,漫天泥土碎石崩飞,空气被撕裂,发出“嘶啦——”的刺耳尖啸,景象扭曲。
地上的尘土被两人的内力瞬间清空,细碎的石子如同被强弓劲弩射出,“嗖嗖嗖——噗嗤!啊——!”
如飞蝗般射向周遭!离得近的双方弟子,被石子洞穿者大有人在,发出“噗嗤”的入肉声和凄厉的惨叫!
空气被极度压缩,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挤压声,随后是连绵如闷雷般的“嘭!嘭!嘭!”爆响!
声势之浩大,骇人听闻!
郭靖与金轮法王的身影在狂暴的气劲、翻卷的烟尘与刺目的光芒中激烈碰撞!
亢龙有悔,郭靖吐气开声,双掌自肋下猛然推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至刚至猛的“亢龙有悔”!
掌力化作一条凝实如金铸的巨龙,带着“轰隆隆——!” 如同闷雷滚动般的恐怖音爆,排山倒海般轰向法王!
金轮法王面色凝重,沉腰立马,双掌亦全力推出龙象巨力硬撼!“咚——!!!”仿佛攻城锤一般,震得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狂暴的气浪“呼——!” 地炸开,两人脚下的地面瞬间下陷尺许,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郭靖只觉一股势不可挡的巨力反震而来,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腾。
飞龙在天(破阵无双),郭靖借反震之力身形陡然拔高数丈,如同神龙升天!人在空中,双掌连环拍击,正是“飞龙在天”!
掌力化作漫天金色龙影,带着“咻咻咻——!”
刺破天际般的尖啸,从四面八方俯冲而下,专破金轮法王那浑厚如山的防御气劲!
龙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得“嘶啦”作响,法王周身护体罡气剧烈波动,发出“嗡嗡”哀鸣,逼得他不得不挥舞双掌,以龙象巨力将袭来的龙影一一击碎,“砰砰砰!”
爆响不绝,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金轮法王抓住郭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一声暴喝,双掌齐出,龙象之力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气柱,“呜——!”
的撕裂空气,直捣郭靖中宫!
郭靖临危不乱,深吸一口气,《九阴真经》内力奔涌如长江大河,双掌划出玄奥轨迹,空气随之“嗡鸣”震荡,正是“见龙在田”!
掌力化作一层柔韧绵密、流转不息的金色气墙,似实似虚。那狂暴的龙象气柱撞在气墙上,“轰!喀啦啦啦——!”
气浪再次炸裂,地面裂痕更深!龙象之力却被那柔韧的气墙层层消解、偏转,如同巨锤砸入深潭,郭靖双掌一引一带,“嗤啦”一声,竟将那无坚不摧的龙象气柱撕裂、引偏,擦着身侧轰入地面,炸出一个深坑!逼得金轮法王“噔噔噔”连退数步,面色微变。
就在郭靖化解掉龙象气柱,气息微滞的刹那!金轮法王眼中精光一闪,竟不顾自身伤势,左掌诡异一翻,一道刚猛刁钻的掌力如同毒龙出洞,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直袭郭靖肋下空门!
这一下变招阴险至极,时机拿捏妙到毫巅!郭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中招!千钧一发之际,郭靖腰身猛地一拧,右腿如钢鞭般向后闪电般反踢而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败中求胜、攻敌必救的救命绝招“神龙摆尾”!
腿风带起“呜——啪!”
一声凌厉的爆响,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踢在法王偷袭的手腕上!
“砰!”
一声闷响,金轮法王手腕剧痛,刚猛掌力瞬间溃散,偷袭无功而返!郭靖也借这一踢之力,身形向前飘出丈余,险之又险地化解了这次致命危机。
金轮法王凭借龙象般若功十一层那不可思议的巨力和精妙的卸力法门,每每能在硬撼后巧妙卸去部分劲道,借势后退,脚下“噔噔噔”连退数步,踩得地面龟裂。而郭靖虽将降龙十八掌练至刚柔并济、后劲绵长,但在纯粹力量硬撼与卸力技巧上稍逊,数次硬拼,胸口已隐隐作痛,气血翻腾,呼吸略显粗重。
金轮法王一边化解着郭靖怒涛般的掌力,一边傲然开口,声音穿透轰鸣:“郭靖!本法王的龙象般若功,论力量雄浑、实战威能,远胜你那降龙十八掌!何不拜我为师,本法王便将这通天彻地的功夫,倾囊相授!”
面对挑衅,郭靖目光沉凝,毫无波澜,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九阴真经》内力奔涌,双掌划出玄奥轨迹,空气随之“嗡鸣”,一招融合真经至理与左右互搏之能的“见龙在田”悍然拍出!
掌力所化的金色光龙更加凝实,龙吟高亢清越,狠狠轰向法王!
轰!喀啦啦啦——!
气浪炸裂,地面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巨大的裂痕!
这一次,郭靖终于略占上风,那金色光龙带着忽强忽弱、吞吐不定的奇异劲力,“嗤啦”一声撕裂了龙象虚影,逼得金轮法王“噔噔噔”连退数步,面色微变。
他虽自负,此刻也不得不承认郭靖这身融汇多门绝学、内力生生不息的修为,确实令人心折。
就在两人激斗之际,战场其他角落也渐分胜负,沙通天等人在天罡北斗阵下狼狈不堪,“叮叮当当!咔嚓!啊——!”
的格挡声、兵器断裂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赵志敬与李志常剑光霍霍,“叮叮铮铮!嗤啦!”
的碰撞声密集如雨,招招狠辣,两人身上都已见血,其余高手各自厮杀,场面惨烈。
丐帮弟子与赤练门弟子的战斗最为血腥,竹棒破空的“咻咻”声、钢刀砍入骨肉的“咔嚓!噗嗤!”
闷响、濒死的“嗬嗬”喘息、绝望的哀嚎不绝于耳,实力弱者早已倒伏,鲜血“汩汩”地浸透黄土,断肢残骸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放眼望去,唯有超越一流境界的高手,方能勉强自保。二流、三流高手,伤亡惨重,呻吟惨呼声此起彼伏。
郭靖与金轮法王又硬拼数十招,“砰!咚!轰!当!”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皆是气息微喘,额头见汗。金轮法王招式刚猛无俦,技巧稍逊;郭靖则刚柔并济,变化精微。双方都明白,短时间内难分胜负,激斗渐缓,似有罢手之意。
第120章 神雕现·姻缘定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穿透喧嚣的战场,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法王,好手段!
数年不见,竟连郭伯伯都难以奈何于你了!”
这声音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正贴着地面急速掠近!那黑影带起“呼呼”的猛烈风声,卷起漫天尘土草屑!
待其“呼啦”一声,挟着狂风跃至战场边缘,离地数丈高时,众人无不倒吸凉气,脸上写满震惊!
那竟是一头神俊非凡、体型庞大得惊人的巨雕!翼展如云,铁喙如钩,目光锐利如电,双爪寒光闪闪,每一次振翅都带起“呼——呼——”的狂风!
雕背上并肩站立两人——正是销声匿迹多年的杨过,以及副盟主殷天行!
开口之人正是殷天行。
金轮法王看清来人,面上浮现一丝久违的惊异!
没想到多年后殷天行再次出现,更未料到他乘的竟是如此异兽!
“杨过?!”
一声带着明显担忧和惊疑的失声惊呼响起,正是郭芙!
她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僵直,眼中充满了惊惶与忧虑——她立刻想到,杨过会不会是来报当年断臂之仇?
虽是无意,后果却太惨重。
郭靖被这声惊呼惊醒,目光急转,瞬间锁定了雕背上的青年。郭靖被这声惊呼惊醒,目光急转,瞬间锁定了雕背上的青年。
当他的视线触及杨过那空荡荡的右臂袖管时,如遭重击!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攫住了心脏,愧疚、痛心、怜惜、难堪……种种情绪汹涌而至,让他身形微晃,几乎站立不稳。
在场众人,无论是襄阳守军、江湖豪杰,还是赤练门与蒙古高手,乃至金轮法王,此刻都好奇地看向杨过,又看向面色剧变的郭靖和惊惶失措的郭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三人之间明显存在的恩怨纠葛,让惨烈的战场瞬间弥漫开一种诡异而引人探究的气氛。
郭靖迎着众人或疑惑、或震惊、或好奇的目光,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望向杨过,声音沉重如铁,带着深深的痛楚:“过儿!你……你回来了!”
他目光再次扫过那空袖管,眼中痛苦浮现,深吸一口气道:“当初英雄大会结束后你与那李莫愁……芙儿发现后起了争执,失手断你一臂……事后芙儿已告知我与蓉儿。
这件事,是非对错……我这当爹的,替你芙妹担了!”
话音未落,他眼中决绝一闪,猛地抬起右掌,运足内力,掌缘泛起金芒,带起“呜”的一声锐啸,狠狠劈向自己右肩!
“靖哥哥(郭伯伯)不可!”黄蓉、殷天行、杨过三人同时惊呼!
声音充满了惊急,郭芙更是吓得六神无主,“爹爹!”
尖叫着想扑上去,殷天行和杨过反应快如闪电!
身形如鬼魅般激射而下,带起“嗖嗖”破空声,一左一右,四只手死死扣住了郭靖那蕴含千钧之力的手臂!“啪!啪!”两声脆响。
“嗯?!”
郭靖那浑厚至极的内力汹涌传来,杨过半边身子顿时酸麻!
他心中剧震,既惊服于郭伯伯内力之深不可测,更被其代女受过的至诚之心所深深撼动!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杨过脑中飞转:若非郭芙发现,若非争执……这些年他也想通了,他不能因自己的过错,来为难待他赤诚的郭伯伯,此非大丈夫所为!郭伯伯不惜自断一臂,我若再伤芙妹,于心何忍?可……断臂之痛,难道就此勾销?
他心中五味杂陈,看向郭靖,涩声道:“郭伯伯,我……我被芙妹斩去一臂,难道……难道就这样算了?”
黄蓉心思机敏,立刻对郭芙厉声道:“芙儿,还不跪下!”郭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微微颤抖。
黄蓉转向杨过,语气带着希冀和恳切:“过儿,芙儿犯下大错,她已知错,郭伯母斗胆一言,不如……让芙儿嫁于你为妻,你看如何?”
郭靖闻言,也充满期盼地看向杨过。
杨过如遭雷击,懵在当场!他少年时也曾对郭芙有意,但如今已有六位情深义重的妻子。
郭芙性子骄纵,若与六女相见,家中岂能安宁?更要日日面对断臂之人……他脑中混乱,目光投向殷天行,求助般低呼:“殷大哥,这……这如何是好?”
殷天行目光深邃,拍了拍他肩膀,传音入密,声音清晰有力地在他耳中响起:“一切遵从本心,你要知道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你若成功了,放屁都有道理;你若失败了,再有道理都是放屁!”?
若非断臂之痛,焉有今日之杨过?焉有与众位姑娘的生死相许?好好想想,有失必有得!”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是啊,若非断臂之痛,他或许还在漂泊,未必能得遇众女,达到今日境界!心中豁然开朗,郁结多年的怨愤,竟消散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泪眼婆娑、身体颤抖的郭芙,又看向满面愧疚、眼神殷切无比的郭靖黄蓉,终于释然,朗声道:“郭伯伯,黄伯母!若芙妹……愿意,杨过亦愿!”
郭芙听到杨过果然是来寻仇,心已沉到谷底,待听到母亲提议让她嫁给杨过,更是惊愕得忘了哭。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杨过——断臂后的他,面容多了沉毅沧桑,眼神深邃如渊。郭芙目光与之接触,心头猛地一跳,竟不由自主避开视线,脸上飞起复杂红晕,眼神闪烁,恐惧、愧疚之外,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殷天行将两人反应尽收眼底,向着郭伯伯,黄姑姑传音道,既然这事因他们而起,便由他们而终,况且郭伯伯早前不是一直希望,两人结为夫妇吗,那我们今日就把他们捆绑在一起。
黄蓉知道如今的郭芙虽有不愿,但是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郭靖早在听到让郭芙嫁给杨过便欣然同意。
更何况两人都无异议,此事便定下!
随后,殷天行看着郭靖黄蓉道,杨过如今修为已臻化境巅峰,实力不弱想来保护芙妹,还是无碍的。
我听闻南海之地有一蓬莱岛,那里曾出现一些奇人异士,或有断肢重生之法,何不让芙妹随杨兄弟一同前往?
一来可寻访机缘,二来朝夕相处,培养情意,想来不出数年,郭伯伯与黄姑姑定能抱上孙儿!”
黄蓉面色有些古怪,不过在乍闻女儿远行,也略有些担忧,但听殷天行亲口证实杨过实力已达化境巅峰时,在场众人连同郭靖无不悚然动容!
一道道惊骇、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在杨过身上,郭靖更是,叫道:过儿!
混在人群中的赵志敬、鹿清笃等人,脸色更是铁青扭曲,眼神怨毒如蛇。
郭靖黄蓉见殷天行如此推崇杨过武功,又闻“孙儿”之事,忧虑顿消,转为欣慰期盼。
郭靖当即拍板:“好!芙儿,你便随过儿一同去!务必……好好相处!”黄蓉含泪点头。
殷天行暗中向杨过传音:“机不可失,今日风和日丽,正是远游的好时机!快走!”
杨过闻言,朗声抱拳:“郭伯伯,黄伯母,还有各位前辈,朋友,杨过就此别过,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快得只留一道淡淡的残影!
众人眼前一花,他已掠至郭芙身前,左臂轻舒揽住其腰,足尖一点,“嗖”的一声,身形如鹰隼拔起,稳稳落回神雕背脊。
“戾——!”
神雕一声穿云裂石的长鸣,双翼猛振,卷起“呼啦”一阵遮天蔽日的尘土狂风,背负两人贴地疾掠而去,巨大的身影在低空划过,转眼间便没入远处山林,消失不见!
从杨过开口到携人乘雕远去,不过短短数息!场中众人,无论是郭靖黄蓉、金轮法王,还是全真教、丐帮群豪,乃至赤练门一方,全都目瞪口呆,愣在当场!杀声震天、金铁交鸣的战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好半晌,才有人喃喃道:“这……这就走了?”
“杨少侠这来去……也太快了些吧?”
“怎么感觉……有点像是拐了人家女儿……然后落荒而逃的戏码”众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一场惊天血战,竟以此种方式戛然而止。
唯有城外染血的土地、倒伏的尸体、折断的兵刃、散落的残肢,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而金轮法王望着南方山林间扬起的、尚未落定的烟尘,又看向一旁站着的殷天行神色复杂,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第121章 龙象战未央
江湖群豪们脸上的震惊如同凝固的石膏面具,尚未完全褪去,便被惊疑、茫然与难以置信迅速侵蚀、覆盖。
好奇如同疯长的野草,在寂静之后的人群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杨少侠……这就把郭大小姐带走了?”一个丐帮弟子使劲揉着酸涩的眼睛,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喃喃,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何止是带走,你没听殷副盟主掷地有声的话吗?那是要成亲啊!”
旁边一人咂舌不已,“断臂之仇,竟以姻缘化解?这……这真是……”他后面的话被自己喉咙里的惊叹噎住,化作一声模糊的咕哝。
“嘿,你没瞧见郭大小姐那脸色?又白又红,眼神躲闪,怕不是真对杨过有点意思了?”有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窃窃私语。
“啧啧,郭大侠自断一臂赔罪,黄帮主当场许婚,殷副盟主从中撮合,还有那大雕……这等异兽作伴,好一对神仙眷侣,这戏文都不敢这么写!”
另一人摇头晃脑,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感叹!
嗡嗡的议论声浪如同潮水般涌起,渐渐冲淡了方才肃杀凝固的空气。
众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神色复杂的郭靖黄蓉、渊渟岳峙的殷天行以及空寂的南方天际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对这段传奇恩怨结局的惊叹与探究。
殷天行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寂静的空间,全然未闻周围的议论,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尸横遍野、血污浸染的战场。那目光先是落在了郭靖黄蓉身后——那群沉默如磐石、气息凝练如寒潭的持剑者身上。
她们清一色身着染血的劲装,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犹自滴落着粘稠的血珠,砸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虽经惨烈大战,阵型却丝毫不乱,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剑刃上寒光流转,在残阳下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光晕,透着一股专破重甲的森然锋锐之气。
“这是越女剑阵?”殷天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毫不掩饰的赞许,声音清朗,如同金玉交击,清晰地穿透嘈杂,“没想到郭伯伯竟将这门绝学传了下来,还训练得如此精悍!观其气韵,破甲穿坚,已得其中精髓。”
黄蓉闻言,脸上浮现一丝感慨与由衷的自豪,她望向那群英俊威武,英姿飒飒的剑手,接话道:“正是!天行,说起来,这剑阵能有今日之功,还多亏了你当年那句‘破甲三千,非越女剑莫属’的点醒。
若非此言,我与你郭伯伯也想不到以此法破敌,后来我们便在军中及江湖上,精心挑选天赋、心性、血性俱佳的苗子,再由郭伯伯倾力传授训练。
后与蒙古铁骑交锋时,这剑阵果然不负所望,专破重甲,杀得敌人胆寒,实乃攻敌利器!”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感激与骄傲。
郭靖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胸膛起伏,激动之色溢于言表:“正是!蓉儿说得对!天行,你是没亲眼看见,那日在襄阳城外……”他话匣子一开,便要滔滔不绝。
“靖哥哥!”黄蓉又好气又好笑地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袖。郭靖这才反应过来,赧然地住了口,对着殷天行憨厚地笑了笑,眼中兴奋未减。
这番对话,更让周围的江湖人士对殷天行这个神秘莫测的武林副盟主充满了无尽好奇。
此人本身就如同一团深不可测的迷雾!
武学路数闻所未闻,强大得令人心悸,偏偏又与那令人谈之色变的“魔”字沾边。每次名动江湖便消失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
更别说,战场上所向披靡、令蒙古铁骑闻风丧胆的“越女剑阵”,竟也是出自他的点拨!
还有早年与东邪黄药师联手酿制、搅动整个江湖血雨腥风的绝世佳酿“玄冰淬玉浆”……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人,他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道道探究、敬畏、甚至带着狂热的视线如同实质的针芒,无声地聚焦在殷天行身上,空气仿佛因这无数目光而变得粘稠。
然而,人群中的霍都、赵志敬、鹿清笃等人,脸色却因为杨过的脱身与殷天行的出现而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眼神怨毒如淬了毒的蛇信,既不敢直视那焦点中心的身影,又怕避开的动作太过明显,他们对殷天行是又恨又怕,恨的是此人每每在他们春风得意之时横插一脚,坏其好事;怕的是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心性难料。
打?打不过。说?说不得。
这种憋屈感如同毒虫噬心,折磨得他们几乎发狂。
霍都眼珠急转,心思阴险歹毒。他几年前武功大进后得蒙古大汗蒙哥信任,如今已是蒙古阵营的核心人物,更是与其师傅金轮法王平起平坐。
一个酝酿已久的毒计在他心中翻腾:殷天行手中的‘玄冰淬玉浆’!
若大汗能得到此物,岂不是等于拥有了一支不知疲倦、悍不畏死的百万雄师?
这诱惑,足以让任何雄主动心,尤其是那位野心勃勃、视人命如草芥的蒙哥大汗!
他暗自盘算着,如何向大汗进献此计,指节因用力捏紧而发出轻微的“咔”声。
霍都深知蒙哥的秉性——冷酷、贪婪、野心勃勃,一心致力于扩张领土,征服中原,为此不惜任何代价。
他曾在朝堂之上,于万众瞩目之下向蒙哥谗言:“大汗!
那殷天行手中的‘玄冰淬玉浆’乃旷世奇珍!
若得此物,何愁不能打造一支无敌于天下的雄师?
百万精兵,指日可待!
横扫宋室,易如反掌!”
这番言辞,精准地戳中了蒙哥心中最炽热的欲望,当时在场的蒙古高层,如察罕帖木儿(李察罕)之父阿鲁温等人,亦纷纷呼应,眼中闪烁着对力量与征服的狂热。
这提议让蒙哥心动不已,哪个君主能抗拒“雄师百万”的诱惑?
更何况是他!
他仿佛已看到一支饮下玉浆、实力大进、永不退缩的军队踏平山河的景象。
但他也深知这等绝世高手心性高傲,不易屈服。
然而,身为掌控草原与铁骑的霸主,他骨子里带着对一切力量的征服欲,对于那江湖中人并不畏惧。
他也只是私下叮嘱金轮法王:“国师,若再遇那殷天行,务必代本王表达倾慕结交之意,邀他来我草原王帐一叙,共商大事。”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随即语气骤然转冷,透出森然杀意,“如若不然…!”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低沉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威压,“本王定当以千军万马,踏平襄阳城!寸草不留!”
金轮法王心中大骇,深知殷天行行踪飘忽,除了郭靖,恐怕无人知晓其确切所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尽力一试。
后来在襄阳城,金轮法王寻机向郭靖提及蒙哥之意。郭靖听闻,脸色虽不像对待霍都那般冷硬(因金轮法王明言是为印证武学而来),却也立刻升起警惕。
他深知“玄冰淬玉浆”关系重大,即便过去多年,觊觎之心也未必消散,蒙哥的“邀请”背后,必然包藏祸心。
郭靖沉稳回应:“法王之意,郭某会代为转达殷副盟主。”
最终,为化解这场潜在的巨大危机,郭靖在与殷天行商议后由他亲自远赴蒙古。
他早年与蒙古皇室有旧,纵然蒙哥对他既忌惮又欲除之而后快,面对这位拥有“为国为民,侠之大者”崇高声望的中原砥柱,在明面上也需维持几分体面,不敢轻易加害。
郭靖不仅带去了殷天行的亲笔书信和一瓶珍贵的“玄冰淬玉浆”。他向蒙哥传达了殷天行的意思——此物酿造极难,且效用因人而异,大规模用于军伍恐生不测,反噬己身,绝非福国兴邦之道,望大汗明鉴。
蒙哥汗看着殷天行信中恳切剖析利害的言辞,又得了这瓶实实在在、散发着奇异寒气的奇珍,指腹摩挲着冰冷的瓶身,眼中贪婪与失望交织。
他不得不表面感叹殷天行这等绝世高手的胸襟,但内心深处那份对“无敌雄师”的执念却如同毒藤般缠绕,未曾稍减。
他岂会甘心?
这拒绝,在他眼中无异于对他大汗威严的轻慢和对蒙古力量的藐视!
一个更为阴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他再次密令霍都,不惜一切代价,定要寻得殷天行踪迹,若实在不行,便以此为借口,全力挑起战端!这才有了今日襄阳城外的这场血战。
此刻,殷天行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如同实质般掠过一张张面孔。
当他的视线扫过赤练门一方时,在几个形容奇特、气息阴鸷的身影上略微停留了片刻——正是赤练五散人中的侯通海、彭连虎、沙通天!
殷天行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这三人在射雕时便臭名昭着,上次他对绝情谷主出手也未过多关注,没想到残缺之躯之身的他们周身煞气环绕,隐隐透出血腥,实力竟也臻至化境巅峰!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场,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尤其是霍都和赵志敬这两人,殷天行心中冷笑,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这两人武功虽也精进,但那份阴毒卑劣的心性,却如同跗骨之蛆,越发令人不齿。
赵志敬眼神闪烁,几乎将头埋进胸口;霍都则强作镇定,但袖中的手已暗暗扣住了几枚喂毒的暗器,指节绷紧发白。
就在殷天行目光微凝,心中盘算着是否该出手“试试”这五散人如今的斤两,顺便清理一下霍都、赵志敬这等败类时,一旁的金轮法王却抢先一步,有了动作!
“呼——!”
金轮法王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浑厚至极,仿佛要将周遭数丈的空气瞬间抽空!
他周身的僧袍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随即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磅礴如山岳倾覆、沉重如瀚海倒灌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十一层龙象般若功的巅峰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与血腥!离得近的江湖好手们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窒,如同被无形的万钧巨石狠狠砸中,呼吸骤然困难!
他缓缓转向殷天行,动作沉稳如山岳移动。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眸中,燃烧着纯粹而炽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战意!
多年苦修,臻至化境巅峰,他渴望一场真正的、足以撼动江湖的巅峰之战,来印证自己的武学极限!
他迫切想知道,多年后的自己,与这位深不可测的殷副盟主,差距究竟还有多大?
“殷副盟主!”
金轮法王的声音如同九霄惊雷炸响,又似古寺铜钟轰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回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瞬间将全场的目光死死吸引过来!
偌大的战场,只回荡着他这声石破天惊的邀战。
“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贫僧这龙象般若功,苦修多年,今日终有小成!不知……可否再请副盟主,赐教一番?”
他双手合十,看似行礼,但那合拢的掌心之间,隐隐有无形的劲力激荡、压缩,发出沉闷如闷雷般的“嗡嗡”声,将他脚下的尘土都排斥开来,形成一个清晰无比、纤尘不染的圆圈。
他虽自信满满,但直面殷天行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时,内心深处依旧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与冰寒。
这种感觉,甚至比面对稍胜自己一筹的郭靖时,还要强烈!
郭靖是内力与武学压迫,而殷天行,则如深潭寒渊,魔意潜藏,深不见底!
战场,因金轮法王这突如其来的邀战,再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攥紧,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呼吸,所有的声响,都死死地钉在了那对峙的两人身上。
风,似乎也慑于这即将爆发的巅峰对决,彻底停止了呼啸。
场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金轮法王那沉重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以及一种令人头皮发麻、心脏狂跳的死寂,在无声地弥漫、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第122章 风起云涌大胜关
本打算对霍都出手的殷天行,也被金轮法王的话语吸引。
当他将目光转向金轮法王,朱子柳,点苍渔隐和郭靖黄蓉夫妇等人朗声道:“我此次下山,只为一事,一月之后,大胜关英雄大会擂台上,无论来者何人,殷某皆一一应战!不论胜败,皆可切磋印证武学精要。有劳诸位多多帮忙传递消息,殷某亦不会让诸位白忙,事后必有重谢。
届时,大胜关,殷某恭候大驾!”
话音落下,他对郭靖黄蓉夫妇略作点头后,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消失无踪。
随后,丐帮、全真教弟子及朱子柳等人也随郭靖黄蓉前往襄阳城暂歇。离去前,众人心头皆因这“一月之约”而激荡莫名。
回到断肠崖,殷天行将此事告知殷家众人、众女,以及黄药师、一灯大师、裘千仞、裘千尺等。随后,他便与妻子小龙女、公孙绿萼向众人示意后,回到厢房静修,静待一月之期。
消息如燎原之火,一月之内便已传遍江湖,各路豪杰闻听沉寂多年的“魔刀”殷天行竟扬言挑战整个江湖武林,顿时炸开了锅。有人为他这“狂言”愤懑不已:“此人是谁?竟敢大放厥词挑战整个江湖?莫非不知江湖之大,武林之广?想来不过是徒有虚名之辈!” 也有人不服气地呛声:“你既有此信心,何不届时亲自上台与那魔刀一试?”
整个江湖因他一句话而风起云涌。许多隐居多年的绝世高手闻讯,也不禁为之动容,就连受忽必烈重金招募、专为对付郭靖而来的百损道人(玄冥二老之师),也生出了几分好奇,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如此挑战天下英雄。
一时间,各路人马纷纷涌向大胜关。
约定的日子终于到来。大胜关英雄大会人声鼎沸,演武场四周早已被各路江湖好汉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兴奋、好奇与隐隐的躁动,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无数只蜂群在低鸣。
郭靖、黄蓉作为东道主,早知殷天行心意,已命人用特殊方法筑起一座极为坚实宽阔的泥土擂台,色泽灰黄,表面光滑坚硬。擂台四周搭建了简易看台,供各路豪杰观战。
殷家众人及黄药师等前辈高人,则早早与落坐于远处视野最佳的中心阁楼之上。
随着众人落座,无不惊叹这擂台的坚固,有好事者以精钢长剑奋力劈砍,“锵!锵!”几声脆响,竟只溅起点点火星,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白痕;即便运足深厚内力猛击,“嘭!”的一声闷响,也不过能掰下拳头大小的一块硬土。
其坚韧程度,远超寻常石台,引来一片啧啧称奇之声。
倏忽间,阁楼上白发如雪的殷天行身影消失,下一瞬已独自立于擂台中央,气定神闲,渊渟岳峙,场中顿时为之一静。
除却普通江湖客的期待喧嚣,场中的郭靖黄蓉、全真七子、朱子柳、点苍渔隐、金轮法王等绝顶高手,早已见识过殷天行的实力。刘处玄望着场中身影,喃喃低语:“十数年不见,此子功力竟已深不可测至此…,好在此子性格古怪,极少见他在江湖走动,要不然这江湖注定血雨飘风!”
丘处机和马钰也在一旁手抚白须,丘处机则是说道,是啊!当初他带星星上山时,煞气冲天,一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我还以为他就此堕落魔道,没想到…。
王处一则是苦笑的摇头说道,这恐怖实力,我等望尘莫及,也不知我等有望之年,还能不能再进一步。
一旁的金轮法王虽然没有与众人对殷天行议论纷纷那般赞叹,但也不得不震惊殷天行挑战天下之人的气度,不过相比较震惊。
金轮法王还是只相信自己的实力,在众人众目睽睽之下,他早已按捺不住,身形如大鹏展翅般凌空跃起,衣袂破空发出“呼啦”一声锐响,轰然落在殷天行对面,声若洪钟:“哈哈哈哈哈!殷副盟主,老衲不才,愿做这第一人,如何?” 他目光灼灼,紧锁殷天行。
“法王何事如此心急?” 殷天行摇头失笑,随即一声清喝:“刀来!”
空气中“嗡——!”的一声刺耳鸣啸骤起,一把寒气四溢的三尺七寸长刀仿佛凭空出现,稳稳落入他手中——正是雪饮狂刀!刀身甫一入手,周遭温度骤降,离得近的观众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嗤嗤”声,那是空气被寒气冻结的声响。
金轮法王瞳孔微缩,对这把刀他记忆犹新,如今他实力大进,龙象般若功在多年与郭靖的激战中打磨得愈发圆满,甚至改进了发力技巧,使龙象般若掌更添灵动,然而,面对殷天行,他依旧不敢有丝毫小觑。
“既如此,法王如此着急,就让我来试试法王的龙象般若功,功力如何!”
殷天行话音未落,雪饮狂刀已挟着刺骨寒流与尖锐的破空厉啸劈出——正是“傲寒六绝”之“冷刃冰心”!刀罡破空,直取法王面门,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冻结撕裂,发出“嘶嘶”的裂帛之音。
法王沉腰坐马,双掌交叠如抱球,后拉至腰,足跟离地,周身气劲勃发,筋骨齐鸣发出“噼啪”微响,正是龙象布施根基!
“喝!”一声低吼,两双肉掌带着雄浑掌力悍然推出,掌风呼啸,带起沉闷如擂鼓般的风压!
轰!轰!轰隆——!
劲气在擂台中央猛烈炸开!如同数道惊雷同时炸响!坚硬如铁的泥土擂台表面瞬间扬起一片灰尘,一些细小裂痕蔓延开来,碎石尘土如雨点般激射而出,“噼里啪啦”打在四周护板和看台边缘!两大高手的首次碰撞,震得擂台边缘的旗帜猎猎狂舞,发出“呼啦啦”的急促声响,离得近些的观战者只觉劲风扑面如刀割,呼吸为之一窒!
金轮法王掌势疾变,双掌如轮转动,层层叠叠,空气中响起“呜呜”的沉重风啸,龙象持戒之力蕴含其中,每一掌皆重若千钧,带着戒律般的刚猛意志。
掌风呼啸,竟将殷天行施展的“冷刃冰心”所凝成的刀罡硬生生拍碎、洇灭!冒着森然寒气的刀光碎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殷天行眼中魔光一闪即逝,冰心诀在九阴真经加持下运转,周身外放的魔气骤然内敛,尽数收束于雪饮狂刀刀锋之上。
刀锋寒芒吞吐,幽邃如深渊,发出低沉的“嗡嗡”震颤。刀势再变,魔刀刀意隐现!雪饮狂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漆黑寒芒,带着刺耳的“咻——!”声,直刺法王中宫要害!
法王低吼,声如闷雷,“龙象忍辱!”之力沛然而生,双掌如封似闭,掌心金光隐现,硬撼刀锋!一股坚韧无比的劲力试图化解这魔性一刀,掌刀相交处发出“啵!”的一声沉闷异响。
砰——轰隆隆!!!
沉闷如巨木撞击的巨响震耳欲聋!法王双脚下坚硬的泥土“咔嚓嚓”被他硬生生踩出两个脚印出来,深陷数寸!
他借势猛退一步,每一步踏下都发出沉重的“咚”声,眼中精光暴涨,龙象精进之力轰然催动!掌力瞬间暴涨,如同惊涛骇浪!双掌连环拍出,“轰轰轰轰!”掌风如闷雷滚动,龙象合击之势已成!十龙十象的磅礴虚影在狂暴掌风中隐约浮现,排山倒海般压向殷天行,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殷天行身形如疾风那般凌厉,风神腿腿法展开,在滔天掌浪中穿梭闪避,衣袂带起“嗤嗤”的破风声。
雪饮狂刀时而劈出的几刀,带着“呜咽”般的风鸣,时而转为“桃枝夭夭”的灵动迅捷,刀光闪烁发出“唰唰”轻响。
刀锋上凝聚的内敛魔气与刺骨寒气完美交融,每一次挥斩都精准地切入掌力薄弱之处,发出“嗤啦、嗤啦”的切割声,将龙象之力不断切割、分化!
久攻不下,金轮法王须发皆张,低喝如雷:“龙象禅定!” 周身气机瞬间沉凝如渊岳,一股不动如山的定力弥漫开来,空气仿佛凝固,发出低沉的“嗡——”鸣,硬生生抗住殷天行狂风暴雨般的刀势!
紧接着,他双掌合十,“嗡——!”一声洪亮的梵音自体内响起,周身金光大放,龙象般若的境界轰然爆发!清晰无比的龙吟象吼之声响彻云霄,“昂——!哞——!”,超越十龙十象之力的虚影环绕其身!掌力蕴含无上智慧与沛然巨力,一掌推出,空气仿佛被压缩凝固,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殷天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白发无风自动!周身魔气虽依旧内敛于刀,但刀意却瞬间攀升至巅峰——魔心渡开启!
他不再闪避,雪饮狂刀高举,刀身剧烈震颤,发出“铮铮”龙吟,功力凝聚刀尖,魔刀最强一式——魔极屠情”!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白刀罡,带着灭绝生机的魔性与冻结情感的极致寒意,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咻咻咻咻——”厉啸,悍然迎上那蕴含般若智慧的龙象巨掌!
第123章 雪饮寒锋荡群雄
轰隆——!!!咔啦啦——!!!
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要将天空撕裂!
紧接,着是擂台不堪重负的恐怖崩裂声!
擂台中央轰然炸开!
一个极深的深坑瞬间出现,烟尘碎石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呼啦啦”遮蔽了半片天空!
狂暴的冲击波“呼——”地一声席卷整个演武场,看台剧烈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惊呼声、跌倒声响成一片!
阁楼上,小龙女清冷的玉容上第一次显露出明显的忧色,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公孙绿萼更是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栏杆,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冲下去。
殷家众人亦是屏息凝神,黄药师、一灯等高手面色凝重无比。
烟尘稍散,巨坑边缘,殷天行单膝跪地,以刀拄地,上半身衣衫尽碎,露出布满血痕的精壮躯体,大口喘息,鲜血不断从嘴角滴落,“嗒…嗒…”落在身下的尘土里。,,。,
金轮法王则倒在坑底另一端,浑身浴血,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力有不逮,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一灯大师急忙冲下演武场将他扶起。
他望着殷天行,艰难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痛快!能与殷副盟主入魔后大战至如此境地,见识到般若萨埵菩提的无上境界,老衲就算死,也是死而无憾了!
此战,老衲…败得心服口服!” 说罢,在一灯大师的搀扶下就地盘坐,饮下玉浆疗伤。
殷天行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魔气,目光如电扫视全场:“还有哪位?” 声音虽有些沙哑,却依旧豪气干云,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在短暂的寂静中清晰地传遍全场。
就在此时,全真教人群中,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方正、气度沉稳的道人越众而出,正是玉阳子王处一的首徒崔志方。
自从江湖大乱,赵志敬勾结霍都等人叛教逃离,如今除了赵志敬,全真教第3代弟子中就数他修为精深,已达化境巅峰,在三代弟子中堪称第一人。
“全真教崔志方,斗胆向殷副盟主请教!” 崔志方声音沉稳,抱拳行礼,语气恭敬。
殷天行见状,嘴角微扬,朗声道:“崔师兄不必客气!按舍妹星星的辈分,我当称你一声师兄,称丘师伯、王师伯等诸位道长一声师伯!
请!” 他语气诚挚,雪饮狂刀斜指地面,刀尖寒气森然,在地面凝结出点点白霜,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崔志方被一位实力远超自己、地位尊崇的副盟主如此郑重地称呼“师兄”,让他这老实人颇感局促。
他还是应了一声:“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对着殷天行拱了拱手后,摆开全真派精妙掌法的起手式,衣袍无风自动。
他深知这位刀法通神,内力深不可测,不敢有丝毫怠慢,一出手便是毕生修为所聚。
“看掌!”
崔志方低喝一声,身形如风,带起“呼”的轻响,双掌翻飞,掌影重重,正是全真教绝学“三花聚顶掌”!
掌力雄浑凝练,隐含道家清正之气,破空声“呼呼”作响,更妙的是他掌法圆融,暗含卸力借劲之妙,竟试图以肉掌硬撼雪饮狂刀的锋芒!
殷天行刀势稍缓,并未全力催动魔刀刀意,更多的是以“傲寒六绝”的精妙招式应对。
雪饮狂刀化作一道道寒光匹练,或劈(“呜”)、或削(“嗤”)、或撩(“唰”)、或刺(“咻”),与崔志方那翻飞如蝶、刚柔并济的掌影激烈碰撞。
“砰!砰!砰!砰!”
掌风刀劲交击,发出沉闷如击皮革的爆响,崔志方身法灵动,脚踏七星步,步伐迅捷带起风声,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或以精纯内力包裹手掌,施展“昊天掌”的刚猛劲力,“嘭!”的一声硬生生拍击在刀身侧面,震开致命攻击,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铛铛”声。
他内外兼修,内力之深厚远超同辈,竟真能数次空手格挡开雪饮狂刀的劈砍,虽然每次都被震得气血翻涌,虎口欲裂,但招式丝毫不乱,呼吸只是略显粗重。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五十余回合。崔志方虽处下风,却守得极稳,他见掌法难以近身,终于“呛啷!”一声清越龙吟,拔出了背后长剑。
“七星七绝剑!” 崔志方剑势一起,立时不同,长剑化作七点寒星,仿佛北斗七星悬空,剑光流转,暗合天象,发出“嗡嗡”剑鸣。
剑势连绵不绝,时而如星垂平野(剑风“呜呜”低沉),时而如彗星袭月(剑尖“嗤嗤”锐啸),每一剑都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全真内力,剑尖颤动,点向殷天行周身要害。
这剑法深得全真教精髓,更何况全真教有意培养之下,在他使出这套剑法之后威力竟远非普通弟子可比。
殷天行眼神微亮,赞道:“好剑法!崔师兄根基深厚!” 雪饮狂刀刀势一变,“桃枝夭夭”的迅捷灵动(刀光“唰唰”连闪)与“踏雪寻梅”的诡谲莫测(刀路飘忽带起“嘶嘶”风声)交替使出,刀光织成一张寒冰与魔意交织的光网,将崔志方那精妙绝伦的七星剑光一一化解。
刀剑相击,“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骤雨打芭蕉,不绝于耳,火星四溅如星雨。
崔志方将毕生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剑掌交替,时而以“三花聚顶掌”配合“昊天掌”的刚猛掌力强攻(“呼!嘭!”),时而以“七星七绝剑”的玄妙剑招周旋(“嗤嗤!嗡嗡!”),竟在殷天行那如渊似海的攻势下,硬生生支撑了一百五十多个回合!
最终,殷天行刀势骤然加快,一式“冷刃冰心”破开剑网,刀背带着一股凛冽寒气,“啪!”的一声轻响,拍在崔志方手腕上。
崔志方只觉一股寒气透体而入,手腕瞬间麻木,长剑再也握持不住,“铛!的一声脱手飞出,深深插入远处地面,兀自颤动不已,发出“嗡嗡”余响。
他连退数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咚咚”作响,面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内力消耗巨大,但眼中并无颓色,反而带着一丝明悟,抱拳道:“师弟武功通神,师兄输得心服口服!”
殷天行收刀而立,刀身寒气收敛,发出轻微的“嗡”鸣。目光扫过崔志方看向王处一朗声道:“王师伯你这徒弟可以啊!
根基扎实,更是兼具内外兼修之道,能将全真武学练至如此境界,实属难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声音清朗,传遍全场,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如冷电般射向看台另一侧赤练门五散人(霍都,赵志敬,侯通海,沙通天,彭连虎)中的霍都等人之处,声音陡然转寒:“至于…不像某些自私狭隘欺之人,叛出门墙,自甘堕落与蛇鼠之辈为伍,简直辱没了重阳祖师和全真七子的威名!”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
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无数道目光时而看向崔志方的同时又“唰”地一下投向赤练门那一方人马,那目光有对能让殷盟主夸赞之色,也有对赵志敬等人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
只是摄于赤练五散人的恶名,无人敢大声喧哗,不过现场众人也议论纷纷。
而在阁楼上的王处一,早早就发现了躲在人群中的赵志敬、申志凡两人,此刻再也按捺不住,须发戟张,指着三人方向厉声怒喝,声音如同炸雷:“赵志敬,申志凡,鹿清笃你们三个,勾结外人企图覆灭全真教!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赤练门人群中的申志凡在看见师傅时脖子向后一缩,脸色煞白,赵志敬从原先见到师傅的害怕,再到脸色瞬间由红转紫,再由紫转为铁青,额角青筋“突突”暴跳!
殷天行当众对崔志方的高度赞誉和王处一那声“逆徒”的怒斥,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面对众人纷纷投来的、如同芒刺在背的目光。
面对起了众怒的赵志敬等人,霍都等人虽然有心想帮赵志敬,可是面对殷天行那如刀锋般冰冷的眼神,也不得不退缩,眼神闪烁。
而赵志敬多年来对杨过、对殷天行、对整个全真教的怨恨、嫉妒和愤怒,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在此刻轰然爆发!
他猛地推开身边同样脸色难看、惊惶失措的师弟申志凡和弟子鹿清笃,一步踏出人群,指着擂台上的殷天行,五官扭曲,嘶声咆哮道,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怨毒:
“住口!殷天行!王处一!你们懂什么!
如果不是你们,掌门之位早就是我的,若非当年杨过那孽障处处与我作对,若非你殷天行横插一手包庇于他,我赵志敬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这一切都是你们和杨过那小杂种造成的!” 他状若疯癫,丑恶的嘴脸暴露无遗,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全真高道的模样?
“今日,我就要你付出代价!” 赵志敬彻底被怒火和扭曲的恨意吞噬,厉啸一声,身形如电般射向擂台,衣袂破空发出“嗤啦”裂响!他虽叛出全真,但一身化境巅峰的内力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尤其将“一气化三清”心法,在叛逃后的十多年里苦修不辍,早已练至大成之境!
单论内功根基与这门绝学的造诣,犹在方才的崔志方之上!
然而此刻他心神大乱,气息浮躁,十成功力最多只能发挥七八成,饶是如此,他一出手便是压箱底的绝技!
只见他手中长剑“嗡——!”的一声剧烈震颤,剑光陡然暴涨,竟在一瞬间幻化出三道虚实难辨、凌厉无匹的剑影,分袭殷天行上中下三路要害!
剑影破空,发出“嗤嗤嗤”三道尖锐的裂帛声!
这正是“一气化三清”剑术的登峰造极之象——剑光分化,虚实相生!
“一气化三清?!”
场中识货之人无不惊呼出声!就连阁楼上的丘处机、王处一等全真七子也面色难堪,显然没料到这叛徒竟能将这门武学练到如此精纯的境界!
赵志敬得势不饶人,剑势连绵不绝,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给我死!”
他手腕疾抖,剑光如瀑倾泻,竟在刹那间“连刺一十八剑,每剑化为三剑”!“嗤嗤嗤嗤嗤——!”
霎时间,五十四道凌厉森寒、虚实交错的剑影如同狂风暴雨、星河倒泻般,密集的破空尖啸声连成一片刺耳的噪音,将殷天行周身彻底笼罩!
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威力之强,声势之盛,远超方才崔志方的七星七绝剑!
这手剑法,已达化境巅峰的极致,足见天赋才情以及这么多年的苦修!
面对这铺天盖地、精妙绝伦的剑影狂澜,殷天行眼中目光一闪,脸上那丝讥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的认真!
他深知,赵志敬人品虽不堪,但此刻爆发出的这手“一气化三清”剑术,威力确实非同小可,尤其两人同处化境巅峰,对方又是含恨全力施为,稍有不慎,即便是他也可能受伤!
“哼!”
殷天行冷哼一声,身形不再如之前般随意,而是微微沉凝,雪饮狂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兴奋嗜血的低鸣“铮——!”!
刀光不再是匹练,而是化作一片凝练至极、冻结万物的寒冰领域!
刀速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色刀轮在身前急速旋转、切割、格挡!刀轮高速切割空气,发出“呜呜呜”的低沉风啸,其间夹杂着刺骨的“嘶嘶”寒气喷发声!
每一刀都精准地迎向那虚实难辨的剑影,“叮!叮!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疾风骤雨、冰雹砸瓦般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全场!火星疯狂迸溅,如同炸开的烟火,发出“噼啪”爆响!
那看似无懈可击、蕴含化境巅峰剑道真意的五十四道剑影,竟被那团急速旋转、散发着恐怖寒气的黑色刀轮,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一一击破、格开、震散!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刺骨的寒气四溢和魔气的侵蚀。
赵志敬只觉每一次剑刃相交,都有一股冰冷刺骨、霸道绝伦的魔气与巨力反噬而来,如同被冰锥刺入骨髓,震得他手臂酸麻欲裂,气血翻腾如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那强行催动、本应威力无穷的“一气化三清”剑势,在对方那更强横的实力、更精妙的刀法以及冰冷魔意的侵蚀下,迅速变得滞涩、散乱,威力大减!
饶是如此,赵志敬凭借着一股疯狂的恨意和化境巅峰的底子,竟硬生生与殷天行拆解了将近百招!他剑掌并用,将毕生所学发挥到极致(剑鸣“嗤嗤”,掌风“呼呼”),试图冲破那寒冰刀轮的封锁。
然而,心神的大乱终究是致命破绽。
不过百招之后,赵志敬已是气喘如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嗬嗬”的沉重杂音,剑法散乱,破绽百出!
他强行施展绝技后的巨大消耗和心浮气躁,让他的防御出现了致命的空档!殷天行眼中杀机暴涨,瞬间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破!”
一声冷叱如同九幽寒风刮过!雪饮狂刀上魔气轰然爆发,刀身仿佛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雷霆,带着冻结心神的极致寒意,无视了赵志敬最后徒劳的格挡(剑被磕飞的“铛啷”声),以无可匹敌之势,直劈而下!
正是傲寒六绝中最后一绝“冷刃冰心”!刀锋破空,发出凄厉欲绝的“呜——!”声!
“撕拉——噗嗤——!”
一道丈许长的恐怖刀痕,自赵志敬左肩斜劈至右肋,深可见骨!利刃割裂皮肉筋骨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发出“嗤——”的喷溅声!
“呃啊——!!!” 赵志敬的惨嚎如同濒死野兽的嘶鸣,瞬间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漏气般的“嗬…嗬…”声。
他脸上的疯狂与仇恨瞬间凝固,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剧痛取代。他眼珠暴凸,瞳孔在刹那间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倒映着殷天行冰冷无情的面孔,以及那柄滴血的刀。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仿佛整个身体被那彻骨的寒意从内部彻底冻僵、撕裂。一股从未有过的、足以碾碎一切意志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爪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如同一个被巨力抽飞的破败玩偶,离地倒飞!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虹,带起“呼”的风声,不偏不倚,正正地朝着赤练门人群聚集的方向激射而去!
“轰隆!哗啦——!”
一阵木石碎裂的巨响!赵志敬的身体狠狠撞进了一间临时搭建的棚屋,木屑、瓦片、尘土纷飞!
“师兄(师父)!” 申志凡和鹿清笃两人也是大急,惊呼着急忙上前查看。随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废墟中的赵志敬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胸前那道丈许长的狰狞刀伤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如同决堤般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如同一个被血水浸透的布袋。
他的胸膛微弱起伏,气息若有若无,面如金纸,眼神涣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倒下,申志凡和鹿清笃两人手忙脚乱,急忙将玄冰淬玉浆,强行撬开赵志敬的牙关灌入他口中。
玉浆神效非凡,总算保住了他一条命,伤口迅速止血、结痂,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然而,那丈许长的恐怖刀疤,却如同一条丑陋的、永远无法愈合的蜈蚣,狰狞地烙印在他的胸膛之上,成为他叛徒身份和惨败于此的永恒耻辱印记!
殷天行这才缓缓收刀,刀身血珠滑落,发出“滴答”轻响。他看都未看那混乱的赤练门方向一眼,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声音如同两块寒铁交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疲惫的喘息:“还有谁!” 他气息因连番大战略显急促,白发在劲风中飞扬,但那股睥睨天下、魔威滔天的气势,却震慑得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风吹过破损棚屋的呜咽。
阁楼上的黄蓉,在目睹殷天行与金轮法王那毁天灭地的对决后,又见他连败崔志方、重创叛徒赵志敬,心中忧虑更增一层。
她忧心忡忡地目送丈夫离去(郭靖因蒙古大军异动已先行赶往襄阳),随即强自镇定,目光重新投向那巨大的深坑和坑中傲立的身影,秀眉紧蹙。
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破损旗帜的“猎猎”声,废墟中偶尔掉落的碎木发出的“啪嗒”声,以及无数道或敬畏、或惊惧、或跃跃欲试的目光,聚焦在擂台中央那个白发如雪、持刀而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身上。
第124章 寒梅照血战乾坤
也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却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地穿透了场中的嘈杂。
众江湖豪杰纷纷抬头望向声音来处,却什么也看不见。
话音未落,那声音接着响起:“早年间那场因‘玄冰淬玉浆’而起的江湖腥风血雨,想必就是出自大名鼎鼎的殷副盟主的手笔吧!
此后数年,江湖纷争不断,血雨腥风,皆因阁下而起。
在下光明顶石元,最是见不得这等鬼蜮人心、混乱不堪的世道!
今日特来讨教,以正视听!”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如闲庭信步般,自人群中悠然踏出。
他看似步履从容,但一步迈出,身形已在数丈之外,几步之间,便飘然落在那巨大的擂台之上,负手而立。
来人约莫四十许岁,面容俊朗儒雅,双目深邃如星海,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与审视,身着玄色云纹锦袍,气度雍容华贵,左手把玩着一柄合拢的折扇,扇骨似玉非玉,隐隐有光华流转。
“此人是谁?”
“好强的气势!光明顶石元?没听说过啊。”
“看这气度,莫非是隐世门派的长老?”
“还是哪位不世出的高人?竟敢直呼殷副盟主之名,还道破当年秘辛!”
“那扇子……绝非凡品!”
石元的突然现身和自报家门,并未引起特定门派的激烈反应,反而引得在场群雄议论纷纷,猜测着他的来历,毕竟,能如此从容登上这刚刚经历巅峰对决的擂台,直面殷天行,绝非等闲之辈。
石元对周遭议论置若罔闻,目光锐利如剑,牢牢锁定在坑边气息平复的殷天行身上,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殷副盟主,昔年‘玄冰淬玉浆’之祸,江湖喋血,多少门派因此覆灭,多少恩怨由此滋生!
此后江湖更是被你搅得乌烟瘴气,永无宁日!
石某虽非圣人,却也看不惯你这等肆意播撒混乱、视人命如草芥的行径!
今日,便以手中这柄‘寒梅’扇,领教阁下高招!”
他手腕一抖,“唰”的一声脆响,折扇展开!扇面洁白如玉,墨笔勾勒数枝虬劲寒梅,栩栩如生,透着一股孤高清冷的意境。
就在扇面完全展开的刹那,一股无形的磅礴气势如同实质气浪,猛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气势中,带着一股俯瞰众生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强横!
“嗡——!”
近处的人群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墙壁推挤,功力稍弱者踉跄后退,衣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场中一片肃然。
阁楼上,一灯大师低诵佛号的声音为之一顿,眼中精光微闪;黄药师眉头微蹙;黄蓉、裘千尺、裘千仞等顶尖高手,以及殷家众人,眼神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凝!
这股骤然爆发的内力之浑厚磅礴,竟似与殷天行巅峰时不相伯仲,甚至……在精纯凝练的程度上,隐隐还胜出半筹!
殷天行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息沉凝。
然而,当石元那沛然莫御的磅礴气势如无形巨浪般冲击而来时,他依旧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面色瞬间凝重无比,这压迫力远超之前的金轮法王!
此人,来者不善,且实力深不可测!
“哼!要战便战,何须多言!”
殷天行深吸一口气,三尺长刀斜指,刀锋寒气凛冽,整个人的气势在对抗中再度拔升!“既登此台,出招吧!”
石元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跨越深坑距离,空气中只留下一声尖锐短促的“嗤——!” 手中折扇“寒梅”点出,直刺殷天行胸前要穴!
这一招看似轻描淡写,毫无烟火气,但扇尖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尖啸。
一股凝练至极、足以洞穿金石的阴柔指力已然先至,他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毫无试探之意!
殷天行不敢怠慢,刀意轰然爆发!雪饮狂刀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匹练寒芒,带着斩断一切的凛冽寒气,悍然斩向扇影!
“叮——铮——!”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全场,尾音带着金属剧烈震颤的嗡鸣!近处功力稍弱者只觉得耳中一痛,眼前发黑!
那看似脆弱的玉骨折扇,竟与有神兵之称的雪饮狂刀正面硬撼,丝毫无损!
更令殷天行心头剧震的是,一股诡异莫测、粘稠如胶的牵引力道顺着刀身汹涌传来,竟欲将他狂暴的刀势生生牵引偏移!
这股力道并非硬碰硬,而是带着一种扭转乾坤、颠倒阴阳的奇异特性,前所未见!
“如今的江湖,有哪种武功是他不知道的,但是这武功如此邪性,他从未遇到过?!”
殷天行心中凛然,冰心与九阴心法疯狂运转,强行稳住刀势,同时步法展开,身形如风般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阴柔指力的后续侵袭。
指力擦身而过,在身后地面犁出一道深沟,发出沉闷的“噗噗噗”连响。
石元如影随形,折扇开合不定,快如闪电!
攻势连绵不绝,显然打定主意要以雷霆手段压制殷天行!
时而如短剑般点刺戳削,招式精妙绝伦,蕴含无数后着,扇骨破空带起连串急促的“嗤嗤嗤嗤!”锐啸;
更令殷天行惊异的是,此人的身法步法时而如鬼魅飘忽,时而如龙腾虎跃,竟隐隐带着几分自己风神腿的神韵!
时而又如盾牌般展开,扇面急速旋转,发出低沉浑厚的“呜呜呜——!”鸣响,如同巨兽低吼。
将殷天行狂猛霸道的刀罡、拳劲、腿风尽数卸开、挪移!被挪移开的劲气撞击在坑壁或远处地面,引发“轰轰轰——!”如同攻城锤般的轰鸣爆响,碎石如雨点般激射四溅!
众人纷纷躲避。
殷天行心中思绪翻飞!风神腿都能模仿,厉害了!
没想到冠绝天下的风神腿也会有被他人模仿的时候,不过,他岂容别人轻易模仿,他猛地一声低喝,身形骤然瞬间消失!
“捕风捉影!”
风神腿绝技悍然爆发,其势如九天罡风席卷!
只见殷天行双腿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速度快到极致,腿影所过之处,空气被高速撕裂,发出连串尖锐刺耳的“咻咻!咻咻!”厉啸!
密集如雨的腿影瞬间将石元笼罩!
风神腿的优势在于其无与伦比的速度和攻击频率,如同狂风骤雨般连绵不绝,旨在以极速压制、干扰对手,寻找破绽。
此刻,这狂风暴雨般的腿影踢在石元那急速旋转的扇面或护体罡气上,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噼啪!噼啪!”脆响,虽逼得石元身形微滞,不断格挡挪移,却难以造成实质性的重创,大部分力道都被那奇异法门轻易卸开!
石元战斗经验与心机深沉似海,每每在殷天行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发动致命突袭,扇骨点穴如毒蛇吐信,带着尖锐的“嗤嗤!”声;另一只手的指掌间时而炽热如火,灼烧空气,发出“滋滋滋——”的灼烧声,让银白色刀锋上的寒气都为之扭曲蒸腾;时而劲力刚柔转化,无形力场弥漫,如同泥沼般延缓殷天行风神腿的极速;诡异多变的内力,或灼热如火针穿刺,带起细微却刺耳的“咻咻”破空声,或阴寒如冰锥暗袭,无声无息却寒气逼人,配合那神鬼莫测、能挪移劲力、模仿速度的奇异法门,将殷天行的攻势层层化解、消弭,并不断制造出凌厉刁钻、角度诡异的反击!
殷天行越战越是心惊,只觉对方手段层出不穷,将自己克制的死死的!风神腿的速度优势,在对方那诡异莫测的卸力、挪移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吼——!”
他怒吼连连,将雪饮刀以及傲寒六诀催至巅峰!刀芒暴涨数十丈,刀锋上的寒气与刀意相结合,流转如实质!
刀光如狂风暴雨般将石元笼罩,每一刀劈出都带着“轰隆隆!!”的音爆,空气被撕裂,发出布帛被巨力扯碎的“噼啪!”爆鸣!
傲寒六诀的冰封刀意、天霜拳的冻气拳罡,被他全力施展! 此刻,他放弃了以风神腿与拳法主攻,而是将其融入刀法,配合威力更强的刀法之中!
傲寒六绝的招式被他运用得出神入化,时而以腿御刀,刀腿并用,威力暴增!
面对石元诡异莫测的指力或挪移劲气,雪饮刀或画圆或格挡,刀锋寒气瞬间凝聚成一面面晶莹剔透、坚逾精钢的冰壁护盾,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脆响!
身形看似被逼退,却在后退轨迹中刀锋陡然反撩,一道刁钻至极的森白色刀气如同墙外红杏,出其不意地袭向石元侧翼!
石元眼角微光,瞧见,冷汗也不知不觉中的布满额头,手中动作不停,企图化解这道攻击,奈何对面之人根本不让他来得及反应,一招力劈华山,一道蕴含极致杀意与霸道的巨型光刀朝着石元立劈而来。
这正是傲寒六绝中的第六绝,冷刃冰心,心越冷,刀越强!
擂台早已被两人破坏得面目全非,周围布满裂痕与深坑,两人时而跃入半空拳掌对轰,时而腿法交错,就在这残存的擂台上高速移动碰撞。
每一次交手,都伴随着沉闷如重锤擂鼓的“嘭!嘭!”撞击声(刀扇、拳腿硬撼)、刺耳欲裂的“锵!嘭!”撞击声(刀扇、拳腿硬撼)、刺耳欲裂的“锵!锵!”金铁交击声和劲气爆裂如同闷雷炸开的“轰轰轰——!”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涟漪般扩散,带起尖锐呼啸的“呜呜呜——!”风啸!
然而,最令人胆寒的并非台上的碰撞,而是那被诡异挪移开的恐怖劲力!
一次,殷天行劈出的刀罡,罡气凝练如实质,誓要重创石元!石元眼中精光一闪,手中“寒梅”扇玄奥地一旋一引!
“乾坤大挪移!”
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刀气,竟被一股无形的粘稠巨力猛地牵引,硬生生偏转了方向!
“咻——轰!!!”
刀气如同失控的怒龙,带着刺耳尖啸,猛然轰向擂台边缘一处观战的房屋!
摧枯拉朽!那坚实的木质结构在蕴含着傲寒六诀巅峰刀意的刀气面前,如同纸糊!
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哗啦啦!!!”巨响,整座房屋瞬间被狂暴的刀气绞得粉碎!
巨大的木梁、砖石瓦砾化为漫天齑粉和碎块,如同暴雨般砸落!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小半边天空!
“啊——!”
“救命啊!”
“快跑!”
场外顿时一片大乱!靠近那房屋的江湖群雄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然而刀气范围太广,速度太快!
“噗嗤!” “呃啊!”
数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几个躲闪不及的江湖人,被逸散的刀气边缘扫中,护体真气瞬间被撕裂,血肉横飞!
一个实力稍弱者,半边身子几乎被削掉,当场毙命!
更有十数人被激射的碎石木屑击中,头破血流,筋断骨折!
现场一片狼藉,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味弥漫开来!
石元瞥了一眼那化为废墟的房屋和死伤的人群,眼神中并无太多波澜,反而带着一丝对混乱的漠然,甚至是对殷天行“制造破坏”的无声嘲讽。
他身形灵动地避开飞溅的碎石,目光重新锁定殷天行,手中攻势丝毫未停!
诚然此次误伤,他亦难辞其咎。
原本就已不堪重负的泥土擂台,在两人更加恐怖的力量碰撞和诡异劲力的侵蚀、挪移波及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的呻吟。
终于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咔嚓!咔嚓!”地蔓延,大块坚硬泥块被绞得粉碎,化为齑粉后又簌簌落下,最后化为尘埃。
阁楼上,小龙女紧抿着嘴唇,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那险象环生的身影,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公孙绿萼紧张得双手紧紧抓住木质栏杆,每当看到殷天行遇险或场外惨烈的误伤时,都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殷家众人面色紧绷,黄药师和一灯大师眉头紧锁,裘千仞、裘千尺兄妹则是震撼莫名,没想到这突然出现之人,武学精妙绝伦,居然能与殷天行大战至此等程度。
尤其是,那自称石元的高人,所展现出的惊世骇俗的本事和那诡异莫测、祸及无辜的挪移手段,竟能如此压制殷天行!
其出手之凌厉决绝,以及对混乱结果的漠然态度,更显其亦正亦邪的莫测心性。
激斗数百招,两人身上都已见伤!殷天行肩头被扇骨闪电般点中,“噗!”的一声轻响,刚猛诡异的劲力洞穿护体罡气,留下一个血洞!
那股灼热的内力瞬间侵入经脉,让殷天行瞬间感到自己半边身子麻痹刺痛。
而石元那华贵的锦袍也被凌厉的刀气割裂数处,发出“嗤啦”的裂帛声,一缕黑发被削断飘落,左臂更被一道凝练刀气擦过,“嗤啦——!”一声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染红了玄色衣袖。
“哼!殷副盟主好刀法,这般杀气!连累无辜的本事也不小!”
石元冷哼一声,眼中精光爆射,企图用言语扰乱殷天行心绪,攻势非但不减,反而更加狂暴凌厉,显然已将殷天行视为同等级对手!
殷天行强行压下肩头剧痛和侵入体内的灼热劲力,长刀横在身前,嘴上也毫不留情的反击道:“阁下,亦不是如此!”
眼神却也死死锁定石元那变幻莫测的身影,每一次交手,对方那粘稠如胶、扭转乾坤的奇异力道,都让他感觉像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一身刚猛霸道的劲力被牵引、偏移!
更让他心头憋闷欲炸的是,自己威力十足的杀招,竟被对方轻易挪移,造成了场外惨烈的伤亡!
那房屋粉碎、血肉横飞的景象,如同重锤砸在他的心头!
“这该死的武功……恶心至极!”殷天行心中暗骂,再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被挪移开的凝练拳罡,那拳罡擦身而过,将远处巨石轰得四分五裂!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那粘稠牵引、挪移劲力的特性……模仿他人武学轨迹的能力……光明顶……姓石……。
“不会是乾坤大挪移吧?!”
殷天行瞳孔猛地一缩,心神剧震!这分明是明教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的显着特征!
此人来自光明顶,自称石元……!
“石教主?!
他难道就是明教那位丢失圣火令牌的石教主?!”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在殷天行心底炸响。
“哼!”
他心中怒意翻腾,“就算是石教主又如何!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端’,又有什么人能奈我何!”
第125章 魔刀撼乾坤
“呵!”刀光乍现,凛冽寒风被一刀劈开,裹挟着傲寒六诀的森然刀罡直斩石元!
殷天行目光如电,朗声道:“阁下这手挪移牵引的功夫,想必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乾坤大挪移’?
你与那明教,关系定然非同小可!”
刀罡破空呼啸!
石元玄袍微动,身形如风中柳絮,以毫厘之差避开锋芒,乾坤大挪移的玄妙力场无声无息地将刀罡化于无形,然而,殷天行的话语却如惊雷炸响!
他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惊疑——江湖中知晓“明教”者本就寥寥无几,但当“乾坤大挪移”这五个字被清晰道破时,那惊疑瞬间化为更深的震动!
乾坤大挪移!
明教镇教神功,非教主不传!
此人不仅知晓明教,竟能一口道破这唯有教主方可修习的至高心法!
殷天行身为武林副盟主,实力深不可测,见识更是匪夷所思!
当今天下,能认出他这一手乾坤大挪移者凤毛麟角,而能在如此激战中一语道破者,眼前之人怕是唯一!
而他又怎知殷天行并非当今之人,知晓这些秘辛不足为奇。
反倒是他,从现身开始就对殷天行步步紧逼,始终充满敌意,尤其面对一个能看破自己最大底牌的对手,一股难以言喻的警兆悄然升起:此人这般恐怖的实力和眼力……若视为敌人,天下恐真无人能制!
...只是此人从一开始,便不曾流露杀意,面对他的咄咄逼人,不恼也不怒,反似将他视作一块难得的磨刀石,用以砥砺自身锋芒。
这让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荒谬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手中那狠辣与刁钻的灼热劲力,不自觉中多了几分狂猛霸道的较量。
殷天行玄袍鼓荡,右手持刀,立于青砖白瓦的阁楼之巅,与石元隔空相望,忽然纵声长笑:“哈哈哈哈!
此战痛快!能与阁下这般绝世强者放手一战,实乃人生快事!”
石元虽不明对方为何发笑,但相较对方的畅快,殷天行确是他生平仅遇的劲敌。
此战即便能胜,自身也必遭重创。看来,唯有全力以赴!
随着城中一片狼藉,两人似有默契般对视一眼,脚下轻点,身影瞬间远去。众江湖好汉喧哗着,推搡着,争先恐后地向两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处理完军务的郭靖来到黄蓉及殷家众人身旁,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不由得感叹:“天行如今的实力,即便我全力施为,恐也难敌!”
黄蓉闻言惊呼:“靖哥哥,当今天下中,还有何人是你敌手?难道连如今的你,都非天行之敌了?”
一旁的朱子柳立即道:“郭夫人,此言差矣!
方才与殷副盟主交手之人,实力只强不弱!
纵是郭大侠对上,也需费一番周折,先前郭大侠有事先行离开,未睹那惊天一战。
如今城外再战,定能分出高下,我等何不前往一观?”
黄蓉聪慧绝伦,略一思忖便点头道:“好!”
郭靖深知爱妻智计百出,识人眼光远胜自己,丘处机则仰天大笑不止:“靖儿,走吧!想来他们已然交上手了!”
一旁的殷家众人,听到郭靖对殷天行的评价,不免感到震惊与骄傲,早年间来自军中悍将的殷不惑与殷不武两人则是眼中精光闪烁。
望向郭靖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意与一丝恍惚——自家儿子,竟真到了如今境地?
襄阳城外一处山谷外,黄药师、一灯大师、裘千仞、裘千尺几人最先抵达,随后是郭靖黄蓉夫妇、朱子柳、丘处机等人。殷家众人及公孙绿萼小心翼翼地护着怀有身孕的小龙女姗姗来迟。
众人甫一站定,便听得山谷中轰鸣声连绵不绝,更有一道醇厚铿锵、霸气纵横的长吟响彻云霄:
“刀光剑影江湖路,霸气冲天走四方,笑看人间风云变!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呀!”
一吐胸中块垒的殷天行深吸一口气,只觉念头通达无比,九阴真经与冰心诀流转全身,手中银白雪饮刀发出清越长鸣,寒气陡然大盛!
一股强大至极的寒意自他体内爆发,峡谷两侧树叶哗啦作响,此刻的殷天行,已然彻底解放自身所有战力!一股可怕的刀意透体而出,直欲刺破天际!
与之前所有攻击皆如泥牛入海相比,彻底解放“魔心渡”的殷天行,其可怕程度更令人心悸!
峡谷两侧观战人群顿感一股胆战心惊的压迫感,一股舍我其谁的霸道气势轰然降临!
场外群雄见他这般模样,只觉心中杀性暴涨、魔气森然,无不心生一股惧意。
处于交战中心的石元感受最为强烈!
那气势中蕴含的极致杀意与霸道,让他瞬间如临深渊,几近窒息!
仅仅一个眼神,便令他毛骨悚然,那股充满死亡的气息,是他多年未曾体会过的感觉。
“啊——!”
一声蕴含无尽力量的咆哮震彻山谷!殷天行长发无风狂舞,雪饮刀剧颤嗡鸣!魔气涌动又瞬间内敛于刀身,一道黑中带白的森然刀光以肉眼难辨的极速,撕裂空气,直劈石元!
魔气纵横!
石元瞳孔骤然收缩!他手中竟不知何时多出一柄长剑,竟试图以乾坤大挪移之玄妙,模仿殷天行先前施展的“傲寒六诀”刀法,用以对抗这惊天魔刀!虽无魔刀那般纯粹的毁灭之力,但勉强对抗尚可。
霎时间,场中两人身影交错!
一人以绝世武学特性模仿对方招式对抗,一人则催动最终绝学“魔刀”狂攻!
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钉钉铛铛),拳脚破空、劲气炸裂之声不绝于耳(砰砰砰,轰轰轰)!
刀光剑影交织碰撞,拳脚罡风激荡四射!两人身影被白、金、黑三色光彩笼罩,搅得虚空紊乱,气流激爆!
观战众人只觉耳中充斥着一阵阵轰隆隆的闷响,仿佛周围整个天地都在震颤!
石元已全身心投入战斗,乾坤大挪移的力场全力展开!
然而,那入魔后的殷天行攻势带着强烈的侵略性,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刀都狠戾绝伦,一刀快过一刀,状若疯魔,疯狂冲击着乾坤力场的极限!
“快看!殷副盟主受伤了!”场外一声惊呼陡然响起。
众高手闻言一惊,连忙凝神望去。只见场中两人再次硬撼一击后,殷天行整个人如遭重锤,炮弹般倒飞出去!
一连串“咔嚓咔嚓”的巨响中,数棵大腿粗细的树木被他生生撞断!
石元同样倒飞而出,一手紧捂胸口,闷哼一声,急忙低头看向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斜贯其上,差之毫厘便是开膛破肚!
一股刺骨寒意自伤口蔓延至心底。
此等凶戾刀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对于早前几江湖上所谓“五绝”的评判,他向来嗤之以鼻!
反倒是这崛起不过数年的“魔刀”殷天行,引起了他真正的好奇。
后来又因为“玄冰淬玉浆”这等奇物的现世,他凭借教中强横实力夺得一份,仅此一份便让教中数位高层突破至绝顶之境,连他本人也受益匪浅。
尝过之后,亦不得不惊叹其神奇。
如今得见此人,并与之交手,才发现此人竟如此年轻可怕!
更令他心惊的是,对方修炼的魔功,那魔意之纯粹霸道,远胜于他的圣火令神功!
面对殷天行那如白发披肩,满头白发如银丝流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狂舞,面容清冷孤绝,隐隐透着一丝冻结万物的寂灭。
让他心底竟也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尤其此刻,对方入魔后气息暴涨数倍,即便是自己将乾坤大挪移与圣火令神功催至巅峰,其圣火令的魔气竟也被对方那纯粹霸道的魔意狠狠压制!如同野火遭遇九幽寒潮!
念头电转间,一声轰隆巨响传来!殷天行已从烟尘碎石中激射而回,口中暴喝:
“魔踏七星!”
霎时间,七道腿影翻飞如电,似刀非刀,似剑非剑,或自上而下,或左右夹击,竟将石元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面对此等绝境,石元亦将圣火令神功的精微奥妙发挥到极致!心灵受其诡谲之意牵引,突然间仰天发出三声长笑:“哈哈哈!”笑声中充满了邪恶、奸诈、诡谲之意!他心性中的狠辣彻底暴露,眼中邪光大盛,两大绝学催动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右手持刀,乾坤大挪移“借力打力,斗转星移”的奥义流转;脚下踏着圣火令秘籍中诡异莫测的步法,身形变幻不定!
左手五指屈张如钩,指尖骤然腾起炽白烈焰,那火焰质地似透明非透明,红、黄、蓝、绿诸色诡异交织,缠绕着丝丝蚀心黑气,带着焚金融铁、蚀骨腐心的恐怖高温,悍然拍向那七道夺命腿影!
“嗤嗤嗤!铛铛铛!轰隆隆——!”
烈焰与刀罡般的腿影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灼烧与铿锵爆鸣!
两人的护体罡气在连绵的“咔嚓”声中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嗤嗤”声响不绝,最终“哗啦”一声,两人上身衣衫尽在爆炸余波中化为飞灰!
两人精赤着的上身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石元胸前那道自肩至腹的恐怖刀伤触目惊心,惹得场外众人连连惊呼,若非他反应神速、内功强横,早已被开膛破肚!
右手虎口更是崩裂,鲜血顺着剑身不断滴落!更令他心惊的是,体内圣火令神功的内息,竟隐隐多了几分躁动难控!
他心中骇然:这魔刀之力竟能侵蚀他苦修多年的神功!驾驭圣火令神功本就凶险异常,魔刀那霸道绝伦的侵蚀之力,更是雪上加霜!此刻,他不由得惊疑:殷天行修炼此等凶戾魔功,心神究竟是如何保持稳固的?
然而,几丈开外的殷天行哪管他心中所想?眼见对手终于在自己这般状态面前露出凝重与惊色,他心中压抑稍减,再次纵声狂笑:“哈哈哈哈!阁下,我这刀法如何?
从未有人能逼我至此境地!纵是郭靖郭伯伯,也未曾令我陷入如此绝境!只恨当世江湖,难寻敌手!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我渴望还有第二、第三个!奈何……哎!”
一声长叹,带着无尽遗憾!殷天行身形再度高高跃起,反手一刀,带着斩断七情六欲的绝然杀意,直劈而下!
“魔极屠情!”
石元眼见又是此招,浑身汗毛倒竖!
只见他右手轻微一震,那早已千疮百孔、濒临破碎的长剑,剑身寸寸欲裂!随即他双手闪电般结印,乾坤力场与圣火劲气全力运转,周身弥漫出一道红白劲气交织环绕的球形气罩!
那气罩内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长剑碎片,以及狂暴的圣火劲气!他双掌猛地一推一送,凝聚了毕生功力的攻击悍然迎向那毁天灭地的巨大刀罡!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狂暴的能量疯狂爆炸!冲击波横扫四方,沙石、枝叶、乃至地表一层都被狠狠刮走!
海碗粗的松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呻吟,纷纷断裂,随即被碾为齑粉!
尤其那无数锋利的长剑碎片,轰然炸射开来,切割空气发出“咻咻咻”“嗖嗖嗖”的尖锐厉啸,犹如万剑破空!
然而,那本该四散激射的碎片,竟在一种诡异力量的牵引下,纷纷炸向殷天行!
殷天行见状也是一愣——乾坤大挪移,外加圣火令神功,还能如此运用?这让他不由得联想到现代的炸弹!
这些碎片,让殷天行也不得不万分警惕,碎片被乾坤大挪移的力道牵引,又附着着圣火令神功的炽热劲气,犹如一颗颗烧红的子弹!若贸然硬接,怕是要被炸成筛子,救都救不回来那种!
“哼…!”
殷天行一声冷哼,傲寒六绝——!一道巨大的刀光,如四十米匹练般斩向那密集袭来的碎片!
“轰隆!铛铛铛——!”
清脆密集的金铁交击声骤然炸响!
“群魔乱舞!”殷天行得势不饶人,攻势如狂涛怒潮!
石元压力陡增,眼眸精光如电!双手引动力场,一边竭力拆解、化解那无处不在的魔刀攻势,一边催动圣火令的灼热劲力与魔气碰撞,发出“滋滋”爆响!
然而那凝练如实质的刀罡坚韧无比,圣火劲力竟难以穿透,反被其凶戾之意压制!
两人脚下早已被夷为平地,坑洞遍布,石壁上拳印、脚印、刀痕密布,满目疮痍!
狂暴的劲气依旧不断向四面八方扩散。
场外观战的绝顶高手们——一灯大师、黄药师、全真诸子、朱子柳、金轮法王等,目睹此景,亦不由得为殷天行那恐怖的成长速度与武学天赋所震撼。郭靖黄蓉夫妇更是……早已目瞪口呆!
殷天行与石元两人也是鲜血淋漓,气息紊乱!
石元也不得不感叹,这魔刀配合殷天行那匪夷所思的掌控力,以及冰心诀、九阴真经带来的不凡,让这位明教教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乾坤大挪移,几乎成了抵御这疯魔刀法的唯一屏障!
“魔随空生!”场中,殷天行刀势再变,魔意更盛!
“轰轰轰!铛铛铛铛——!”
大部分魔刀刀气被乾坤力场巧妙挪移、卸开……少数穿透力极强的刀气却悍然击穿了烈焰屏障,在石元身上留下数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鲜血瞬间汩汩涌出!
而那殷天行,亦被那似拳非掌、或爪或指的诡异劲力狠狠击中,闷哼连连,口中更是“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赫然夹杂着细碎的肺腑碎片!
然而,殷天行竟似浑然不顾自身沉重伤势,身形猛地从乱石烟尘中再次激射而出,魔气翻腾,直扑石元!
第126章 血刃·后生可畏
一股冰寒彻骨的惊悸,如同无形巨手骤然攫紧了石元的心脏!那是源自本能的、欲立刻逃离此绝地的强烈冲动!
殷天行这不顾一切的扑击,凝聚了那魔刀的疯狂魔意!
刀锋未至,那股欲斩灭一切的惨烈煞气已带着“呜——嗡——”的压迫低鸣,如实质般扑面压来!
挤压得人胸腔窒闷,几欲呕血!
石元瞳孔急缩如针,他深知对手已快要达到强弩之末,但这不顾自身伤势与反噬,足以将任何强敌拖入幽冥!
“这人难道是个疯子不成!”
石元心中暗骂,体内《乾坤大挪移》心法与残存的圣火令劲气也被他压榨到了极致,发出细微的“嗤嗤”气流声。
他身形如陀螺急旋,带起“嗖嗖”风声,玄奥诡谲的乾坤力场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无形气旋涡流,试图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引偏这最后的魔刀绝杀。
“嗤啦——轰!!!”
雪饮刀锋擦着肋下掠过,带起一片瞬间冻结的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与冻结声!
石元如遭重锤,口中“噗”地鲜血狂喷,整个人炮弹般倒飞出去,“嘭!!!”
一声巨响狠狠砸入后方山壁,碎石“哗啦啦”轰然炸裂飞溅!
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刀罡,但那狂暴的残余冲击力依旧穿透了层层防御,震得他体内“咕噜噜”一阵闷响,五脏六腑仿佛错位翻腾,眼前阵阵发黑。
百米外山谷边缘,黑压压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各路武林豪杰,人人屏息凝神,伸长脖颈,运足目力,却也只能勉强捕捉到烟尘弥漫中两道模糊身影如鬼魅般高速碰撞、分离。
震耳欲聋的“铛!铛!铛!铛!”金铁交鸣与“砰!轰!咔嚓!”的气劲爆裂之声连绵不绝,每一次撞击都仿佛敲在众人心头,那弥漫开来的、令人心悸的威压,让功力稍弱者呼吸不畅,气血浮动。
压抑的议论声如同潮汐,在人群中起伏涌动: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招式!”(声音急促)
“谁占了上风?殷副盟主的魔刀煞气冲天,还是那石元的功力更胜一筹?
“听这动静,怕是已到了生死立判的关头!”
众人听到这声音,不约而同的看向开口之人,不正是一灯大师高徒,朱子柳吗?
“一人反驳道!”
“方才那石元被殷大侠一刀劈飞,撞进山石,那声响,我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怕是那石元不过如此,我猜殷副盟主胜算更大!”
“未必!魔刀虽凶戾无匹,但人功法亦诡异莫测,底蕴深不可测……”(声音低沉,充满忌惮)
场中,两道身影再次如电光石火般交织!
石元赤红掌刀挟裹着焚风邪力,发出“呼——嗤!”的灼热破空声,悍然印向殷天行胸口!
殷天行刀舞如轮,雪亮光幕层层叠叠,密集刺耳的“叮叮当当”碰撞声如同骤雨打芭蕉!
然掌刀终是破开魔气光幕,“噗嗤!”一声,狠狠刺入其胸膛!
焚心蚀骨的邪力汹涌灌入,两人身体同时剧震,口中鲜血“噗”地如泉喷涌,各自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落地面发出沉重的“咚!咚!”闷响!
殷天行以刀拄地,刀尖在碎石上摩擦出“咯吱”刺响,身体剧烈摇晃,却硬生生挺直了脊梁,缓缓站起。
夕阳仅余一线金边挣扎于天际,暮色四合,寒风呜咽如泣。
他喘息着,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阁下……天快要黑了,既如此!”
目光却陡然变得锐利如电,穿透暮色:“我尚有一刀!若阁下能接下……此战便终!你……值得我使出‘血刃魔功’!”
石元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喉间发出压抑的“嗬嗬”声,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体内魔功疯狂运转压制翻腾的气血:“好!请!”再无丝毫保留,周身气息如火山喷发般暴涨,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殷天行缓缓闭目,手中雪饮狂刀发出低沉而凶戾的“嗡——嗡——嗡——”鸣响!
一股比之前更甚十倍的惨烈凶煞之气轰然爆发!
他猛地睁眼,眼中血光一闪而逝,低沉嘶吼如同来自九幽:“血刃……魔功!”
刹那间,山谷边缘的群雄骇然失色,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那是什么功法?!”场面一度达到失声尖叫的地步。
只见殷天行周身丈许之内,空气剧烈扭曲、沸腾,发出“嘶嘶啦啦”的诡异声响!
无数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刺鼻血腥气的猩红刀气凭空浮现,如同血池中升腾的风暴,急速旋转成一个吞噬一切的巨大血色旋涡!
漩涡中心发出低沉的、仿佛无数冤魂哭泣的“呜呜”声!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发出“簌簌”的死亡之音,空气变得粘稠滞涩,吸入肺腑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让前排武者如坠冰窟,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脚步踩踏碎石发出“沙沙”的慌乱声响!
“好可怕的刀法!直透骨髓!”
“这……这就是魔刀最后一式?!从未听闻如此邪异的功法!”众人一脸惊骇之色。
“殷副盟主竟还藏着这等玉石俱焚的杀招!”
一灯大师低诵佛号,黄药师眼中精光暴射,郭靖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咔吧”轻响,面色凝重如水,但凡是他,面对此招,又会如何!
“斩——!!!”
殷天行倾尽残存所有,发出裂帛般的断喝!
那血色旋涡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轰然而去!
石元亦厉声长啸,口中诵念诡谲经文:“?‘焚我残躯……’?”经文声带着奇异的震荡!双手幻化出重重残影,身前空气骤然塌陷,形成一片真空,发出“呜——”的抽吸声!
“撼乾坤,无极!圣火执仗,御!”
数道蕴含乾坤挪移伟力与焚世圣火魔劲的拳、掌、爪印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咻——嗤——!”,悍然迎向那血色旋涡!
轰——!!!!
两股至强力量对撞的瞬间,天地仿佛失声!时间为之凝固!紧接着——
轰隆隆隆——!!!!!!咔——嚓——!!!
如同闷雷声在耳边炸响!毁灭性的狂暴气劲如同怒海狂涛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碰撞中心的地面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咚!!!”声,轰然塌陷、龟裂!
磨盘大的山石被震成齑粉,发出“噗噗”闷响,海碗粗的大树如同稻草般摧折,发出“咔嚓!轰隆!”的断裂倒塌声!
即便远在数百米外,群雄亦被那沛然莫御的气浪推得东倒西歪,衣袂被吹得“呼啦啦”作响,功力稍弱者更是喉头一甜,“呃啊!”一声气血翻腾逆冲,耳中“嗡——”鸣不止,眼前金星乱冒!
“老天爷!”
“退!快退!”(慌乱叫喊)惊呼声、跌倒声(“哎哟!”“噗通!”)、痛呼声乱成一片。
冲天而起的尘埃如同厚重的幕布,带着“沙沙”的弥漫声,瞬间将整个山谷中心彻底遮蔽!
毁灭的余波在群山间“轰隆隆”回荡,经久不息……山谷边缘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尘埃落定的细微“沙沙”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死死屏住呼吸,伸长脖子,目光穿透漫天烟尘,试图捕捉那决定生死的一线景象,心中只剩下一个疯狂敲打的念头:谁还站着?谁倒下了?谁……赢了?
“尘埃太大了……什么都看不见……”
“如此毁天灭地的碰撞……怕是……凶多吉少……。”
“怕是只有郭大侠、一灯大师与黄岛主他们能感知清楚了吧?”
众人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几位绝顶高手,只见他们个个神情肃穆到了极点,眉头紧锁,显然正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感知那烟尘中心的生命气息与能量残余之中,无人出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凝重,只有山风掠过山谷的“呜呜”低鸣。
待那遮天蔽日的尘埃终于不甘地缓缓沉降,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山谷中央露出了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狼藉废墟。
碎石堆中,“哗啦——哗啦——”一阵响动,一道身影挣扎着爬了出来,踉跄数步才勉强站稳,正是石元!
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捂住胸口,“哇——!”地一声,喷出大口混杂着暗红血块和内脏碎末的逆血,血块砸落地面发出“啪嗒”的黏腻声响。
眉心一道细小刀痕,就差一丝丝几乎将他颅骨劈开,鲜血顺着刀痕溢出,后顺着鼻梁“滴答、滴答”汩汩流下。
他周身气息也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脏腑撕裂般的剧痛和“嗬…嗬…”的艰难喘息。
他强行压下识海中翻腾咆哮的魔念与深入骨髓、几乎令人昏厥的反噬之痛,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轻响。
他深深看了一眼对面烟尘未散之处,眼神复杂难明。
随即不再停留,转身,那沉重踉跄的身影带着明显的迟滞与痛楚,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嚓…”的拖沓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
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带着喘息与血腥味的低语:“年轻人…你很强...强的可怕后...!”
那声音带着一丝轻快与后怕。
众人议论纷纷,其中一人开口道“那人……走了?!”
“那人……居然与殷副盟主交手到现在!
但看他喷出的血块和气息,内腑怕是碎了大半,伤得极重!”
“走了?众高手震惊了,那岂不是,殷副盟主……赢了?!”
群雄目睹石元的离开,顿时骚动起来,议论声“嗡嗡”作响,不少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和理所当然的神情。
待石元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中,一些胆大心急的武者再也按捺不住,运起轻功,带起“嗖嗖”风声,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踮着脚尖向山谷中心那片狼藉靠近,更多人怀着复杂的心情紧随其后,脚步声汇成一片“沙沙”声。
他们迫切想知道结果。
第127章 败局·暗影突袭
烟尘尚未完全散尽,带着浓重的土腥与铁锈般的血腥味,众人终于艰难地靠近了那如同被陨星撞击过的战场核心。
首先刺入眼帘的,是那柄斜插在碎石焦土中的雪饮狂刀,刀身依旧雪亮如霜,映着最后一丝天光,却不沾丝毫尘土与血渍,兀自发出低微的、仿佛哀鸣般的“嗡……”颤音。
然后,他们的目光凝固了——看到了那个依旧挺立的身影——殷天行。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钉入大地的标枪,不屈地指向天际,然而……。
当看清殷天行模样的瞬间,所有人心中的喜悦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冻结!
“败了,殷副盟主居然败了,没想到强如郭大侠的殷副盟主居然败在那人手中!”
只见人群中传来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嘶——嘶”声,此起彼伏。
黄蓉亦是开口向着一旁的郭靖说道,没想到这般强大的天行居然会败在那人手中,靖哥哥,对那人,你有几分把握!
郭靖看向山谷中那满目苍蝇的样子,也是有些结巴的开口说道:“蓉儿,你觉得我与天行的差距如何!
黄蓉沉默了,他懂他的靖哥哥,为何这般说!
然而,也就在这时,两道声音远远传来“殷大哥!殷大哥!你怎么了!” 远处传来小龙女与公孙绿萼那充满焦急的神色惊,一白一绿两道倩影不顾一切地飞掠而来,衣袂破空声急促!
两女抢到近前,一左一右扶住殷天行摇摇欲坠的身体,手臂接触到他冰冷身躯时发出细微的颤抖。
殷天行涣散的目光似乎聚焦了一下,看清是龙儿和小白兔那写满惊恐与痛楚的脸庞,嘴角似乎想努力扯出一丝安慰的笑容,喉咙里却只发出“嗬…”的一声微弱气音。
奈何!
他此刻的面色惨白如金纸,不见一丝血色,豆大的冷汗与凝固的血污混合,布满伤痕累累的身躯。
胸前那两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掌印和爪痕狰狞可怖,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和猛兽利爪同时撕裂!
鲜血仍在不断从伤口涌出,“滴答…滴答…” 地顺着衣襟滴落,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大片刺目粘稠的殷红!
尤其胸前那道焦黑的掌印,深陷下去,边缘皮肉焦糊,仿佛连胸骨都已碎裂!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出细密的血沫(“嘶…呼…嘶…呼…”夹杂着气泡破裂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全靠一股惊世骇俗的意志力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人群如同炸开的油锅,压抑的惊呼和倒吸气声汇成一片:
“这……这……”(指着那恐怖的伤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殷……殷副盟主他……”(声音充满难以置信)
“天啊!他伤得……比刚才离去那人看起来惨烈十倍不止!人群传来惊恐的声音。”
“那人虽重伤,尚能自行离去……可殷副盟主他……这分明是……” 驳杂而充满震惊的低语在人群中瘟疫般蔓延。
“唉……说是两败俱伤……殷家小子,内伤,怕是伤得极重……”一灯大师沉重地叹了口气,道破了这残酷的现实。
“不错,”黄药师目光复杂,缓缓道,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石元内伤反噬恐怕比起殷小子由过而及之,魔气侵扰心神,但他内功根基深厚,尚有余力压制伤势,抽身退走。
而殷小子……”他微微一顿,语气凝重,“心脉受创,胸骨碎裂,魔功反噬已侵及本源,全凭一股意志强撑。
此战,那石元……确然略胜一筹。” 一灯大师、全真七子,裘千尺,裘千仞,以及金轮法王等人默然颔首,胜负已判。
殷天行似乎对众人谈论的一切都毫无关心,他此刻已彻底失去了感知,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松懈。
排山倒海的剧痛与深入骨髓、灵魂的疲惫瞬间将他彻底淹没,身体猛地一晃,牵动胸前恐怖伤口,发出“嗤”的撕裂声,引发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呛咳“咳!咳咳咳——我操!这是真疼呀”!
鲜血如同决堤般不断从口中涌出,“噗!”地喷溅在脚下冰冷的碎石上。他眼前彻底一黑,意识沉入无边黑暗,身体软倒时被小龙女和公孙绿萼死死架住,发出沉重的闷响。
“天行!哥哥!殷大哥!” 姗姗来迟的白帝驮着殷家众人——殷星星、张钥施、李莫愁、程英、洪凌波和陆无双——疾驰而至,虎啸震天!
目睹此景,无不惊骇,失声惊呼!
尤其是张钥施怀中抱着的女婴,似乎感应到舅舅的惨状,不安地扭动着,小嘴咿呀咿呀地叫了起来,稚嫩的哭音在血腥场中显得格外揪心。
然而!
就在这众人心神俱震、悲痛欲绝的瞬间!
人群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闪现,只闻“嗤啦”一声极轻微的衣袂裂空声!那人蒙头盖面,气息阴冷,目标明确至极——正是被小龙女和公孙绿萼搀扶着、已然昏迷的殷天行!
一只凝聚着阴毒掌力的手掌,无声无息却又狠辣绝伦地拍向殷天行后心致命之处!
“贼子敢尔!”
郭靖反应最为神速,怒吼如雷,声震山谷!
降龙十八掌的雄浑掌力后发先至,带起龙吟般的“昂——!”啸声,排山倒海般轰向那偷袭者!一灯大师佛号高宣、黄药师亦是瞬间警醒,身形如电破空声尖锐,与郭靖成犄角之势,将殷家众人护在身后,目光如电锁死那蒙面人,森然断喝:“何方宵小!”
那蒙面人见势不妙,偷袭不成,竟极其阴毒地反手一抓,啊!” 一声凄厉惨叫,将身边一名躲闪不及的江湖客擒住,当作肉盾狠狠砸向郭靖拍来的掌力!
郭靖岂能伤及无辜?掌力硬生生收回,化刚为柔,掌风呼啸变调,稳稳接住飞来之人。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阻滞——
“哪里走!”黄药师弹指神通已至,“嗤!”一道凌厉指风破空!
却只击碎了那蒙面人留下的一片衣角(“嚓”的一声轻响)。那人身法诡异,借着混乱人群与渐浓的暮色,如同泥鳅般滑入人群,几个闪烁便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和远处传来的一声得意而阴冷的轻“哼”。
“护住众人!” 郭靖厉喝声音威严。
全真教弟子与丐帮精锐反应极快,“锵锵锵”兵刃出鞘声不绝,迅速结成阵势,郭靖、黄药师、一灯大师和全真教等人目光如炬,警惕扫视。
山谷内,寒风呜咽更甚,卷起尚未落定的烟尘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
小龙女强忍悲痛,立刻取出殷天行挂在腰间葫芦的“玄冰淬玉浆”,小心翼翼地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将那冰寒沁骨的琼浆一滴一滴流入殷天行口中。
随着药力缓缓化开,殷天行胸前那翻卷焦黑的恐怖伤口逐渐愈合不再流出鲜血,气息虽依旧微弱如游丝,却不再继续恶化。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黄蓉这才开口问道:“靖哥哥,可有试出偷袭之人功法!”
郭靖沉吟片刻后,说道,此人掌力十分阴毒,要是功力低者可能因那寒毒侵入经脉而失去行动能力。
什么时候江湖又有这号人物了,难道是王府的人,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
随着这场惊天动地的“大胜关约战”终于落下惨烈帷幕,目睹了如此结局的江湖群雄,心情复杂难言。
不少人带着敬畏、惋惜或庆幸,纷纷向殷家众人以及郭靖黄蓉夫妇遥遥拱手,无声告别,
殷家众人忧心如焚,她们向郭靖黄蓉夫妇匆匆致意,随即护着重伤昏迷的殷天行,在白帝的低吼与小龙女、公孙绿萼的搀扶下,迅速离开了这片染血的山谷,脚步声、虎啸声、压抑的啜泣声渐渐消失在通往大胜关的暮色之中。
郭靖黄蓉夫妇强压心中忧虑,打起精神与留下的一众江湖豪杰周旋交谈。
黄蓉巧舌如簧,借机晓以大义,成功留下了一批热血仗义之士。
待诸事稍定,郭黄夫妇亦不敢久留,带着沉重的心情,策马离开,马蹄声“嘚嘚”的奔赴襄阳。
随后的山谷,彻底陷入了死寂与清冷。
围观的武林豪杰如同退潮般陆续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刺鼻的血腥,以及寒风吹过空旷山谷的“呜——呜——”长鸣。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急于离开,几道身影刻意落在了最后,他们或是独行客,或是三五成群,脚步轻缓近乎无声,沿着之前两人战斗的核心区域,仔细地观察着地面巨大的裂痕、焦黑的掌印、冻结的血迹、镶入岩壁的兵刃碎片……有人甚至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染血的焦土,放在鼻尖轻嗅,发出细微的吸气声,眼神闪烁不定。
寒风卷过,呜咽声更显凄凉, 可以预见,要不了多久,这场发生在大胜关城外的、充斥着金铁交鸣、气劲爆裂与英雄悲鸣的惊世之战,连同那两败俱伤、高下可辨的惨烈结局,以及最后那声阴冷的轻哼,必将如同燎原之火,传遍整个江湖武林,掀起滔天巨浪。
第128章 崖上春深锁天行
时光悄然流转,几度晨昏更迭。
殷天行之名,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竟如野火燎原,名声大噪,隐隐有了一个“五绝”之首的名头。
那场惊天之战中,他与江湖群雄约战,后遇一绝世高手,导致两人两败俱伤,谁也未能压服谁,但在世人眼中,终究是殷天行棋差一招,落了下风。
然,此刻的断肠崖,云岚舒卷,草木葱茏。
在家人的精心呵护与龙儿、绿萼的寸步不离下,殷天行外伤渐愈,只余下那内伤,如同蛰伏的暗流,时时牵动便带来针扎火燎般的轻微钝痛,迫使他不得不敛尽锋芒,做个安分的病人。
母亲张玥瑶与小姨张玥施忧心如焚,联手下了严令,严禁他再动一丝内力,更让龙儿和绿萼两女好好盯着他。
就连那素来清冷、不愿随祖父殷不或下山的婆婆,初见殷天行被抬回时那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模样,也是吓得花容失色,黛眉紧蹙,那双秋水般的明眸里盛满了惊痛与忧急,玉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素白衣袖。
直到殷不或再三宽慰,言明只是力竭内损,性命无碍,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却仍是每日里亲自端来熬得恰到好处的清粥小菜,默默守在一旁,
那静立的身影,宛如崖边一株遗世独立的幽兰,清冷中透着无声的关切。
当殷天行苏醒过来后,目光缓缓扫过母亲强作镇定却难掩疲惫的眉眼,以及小姨眼底挥之不去的红丝,龙儿为他拭汗时指尖不易察觉的轻颤,绿萼眼中化不开的担忧,还有孙婆婆那张慈爱中透着担忧的关切。
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漫过心田,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愧疚。
他何德何能,累得这些至亲至爱之人如此牵肠挂肚?这份沉甸甸的情意,比那内伤更让他心头滚烫,又带着微微的刺痛。
也正因这份“禁足令”,他反倒得了大把清闲,能终日伴着龙儿与绿萼,在药香与关切织就的网中,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时光便在药炉氤氲的热气与崖顶舒卷的流云间悄然滑过。
李莫愁拂尘轻扫石阶的身影,程英偶尔穿透竹林的悠扬箫音,陆无双与洪凌波清脆的拌嘴声,连同她们练剑时的衣袂破空声,都渐渐融入了断肠崖的晨昏暮霭之中,仿佛她们本就是这山崖间生长出的几株异卉,虽来历不同,却也在此处寻得了片刻安宁的土壤,一切归于平淡。
养伤的日子,除了伴着龙儿、绿萼静看星河低垂,最大的乐趣便是逗弄那粉团似的小外甥女思瑶。
这小丫头仿佛与他天生犯冲,一见他就兴奋得手舞足蹈,咿咿呀呀叫个不停,任凭小姨张玥施如何柔声哄劝也无济于事,最后只得无奈地将这“烫手山芋”塞进他怀里,嗔怪道:“这孩子怎就偏生爱缠着你!简直跟他爹一样!”
你照看一下他,我去找下你母亲,然后一溜烟跑了。
殷天行有些好笑的看着自己小姨,明明就是想偷懒,居然还找那么蹩脚的理由,随后笨手笨脚地抱着那软若无骨的小身子,正学着绿萼的样子,试图做个鬼脸逗她,忽觉腿上一阵湿热蔓延开来……低头一看,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无辜至极的大眼睛瞅着他,小嘴一瘪,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哭得惊天动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顿时僵住,哭笑不得。
“噗嗤!”
一声轻笑自身后响起,妹妹殷星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叉着腰,柳眉倒竖,没好气地数落:“哎哟我的好哥哥!
我从前怎就没瞧出你这般‘讨嫌’的本事?
瞧瞧,又把咱们的小祖宗惹毛了!回回见你都要嚎上几嗓子,你这舅舅当得,啧,真真是糟心透了!”
随后,伸手便将哭得抽抽噎噎的小思瑶抢了过去,熟练地拍抚着背心,瞬间变脸,对着怀里的宝贝柔声细语:“哦哦,乖瑶瑶不哭不哭,咱不理那个坏舅舅了!
瞧把我们宝贝委屈的……还是咱们的思瑶最香最乖了,对不对?”说着,还故意斜睨了僵在原地的殷天行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离了你,天下太平!
看着妹妹抱着孩子、摇曳生姿走远的背影,消失在花木扶疏的小径尽头,殷天行唇边那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还未散去,心头却毫无征兆地掠过一丝怅惘的浮云。
正摇头失笑间,一阵极淡的幽香随风而至。
抬眼望去,公孙绿萼正小心地搀扶着怀有身孕的小龙女踏着细碎的阳光,穿过扶疏的花影,缓缓行来。
绿萼眼尖,一眼瞥见殷天行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神游天外的古怪神情,不由噗嗤一笑,歪着头,脆生生问道:“殷大哥,你自个儿在这儿偷乐什么呢?瞧你这模样,活像……活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小龙女闻言,清冷如寒潭的眸子也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宛若冰层乍破,春水微澜,静静地落在殷天行身上,带着无声的询问。
殷天行被绿萼点破,又对上龙儿那澄澈了然的目光,脸上竟难得地有些发烫。
他掩饰般地伸出手指,作势要弹绿萼光洁的额头:“好你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又开始编排你殷大哥了不是?”
绿萼“哎哟”一声娇呼,夸张地捂住额头,顺势躲到小龙女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嗔道:“龙姐姐,你看殷大哥!伤还没好利索呢,就知道欺负人了!”
小龙女看着两人如孩童般斗嘴,唇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如同雪后初绽的梅蕊,虽无声,却瞬间点亮了周遭。
她轻轻抬手,用素白的衣袖掩了掩唇角,那流泻出的愉悦,比任何言语都更动人。
殷天行斜倚在竹制的躺椅里,目光流连在眼前二人身上,龙儿依旧是那身胜雪的白衣,山风拂动她的裙裾发梢,清丽绝伦,不染纤尘,仿佛九天之上偶然遗落人间的一片孤云,带着拒人千里的冷冽,唯有看向他时,那眼底深藏的冰雪才会悄然融化。
绿萼则如崖畔初生的嫩柳,依偎在龙儿身侧,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此刻正挽着龙儿的手臂,杏眼圆睁,气鼓鼓地瞪着他,那鲜活灵动的模样,又像一泓跳跃着阳光的温暖泉水。
看着她们,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满足感,如同崖底升腾的暖雾,将殷天行密密实实地包裹。
身上的伤痛、江湖的喧嚣、外界的毁誉,在这一刻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心中想着,贼老天也算待我不薄,得妻如此,相伴此生,夫复何求?
杨过那小子……带着郭芙那朵带刺的玫瑰,也不知浪迹到何方去了? 掐指算来,竟已有数月未曾收到他的只言片语。
江湖路远,风波难测……。
“也不知……那刁蛮任性的郭大小姐,可曾让那混小子吃了瘪?”
他低声自语,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幸灾乐祸又饱含关切的弧度。
眼底浮现出杨过因经历断臂、江湖的风霜,那剑眉入鬓、凤眼生威,却依旧帅的不行的形象。
以及郭芙跺脚娇叱时飞扬跋扈的眉眼……这江湖儿女的情路,怕也是荆棘与繁花并生吧?
只盼那小子,真能降得住那团烈火才好。
这念头一起,倒冲淡了方才那一丝担忧。
第129章 木剑蓬莱终是幻
自那日殷天行提及南海蓬莱有奇人可治残躯,杨过心中便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不再犹豫,携着郭芙与神雕,告别中原,踏上了南下的漫漫长路,腰间那柄独孤求败遗留的木剑和葫芦,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数年光阴,弹指而过,两人一雕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
杨过虽失右臂,但内力日渐精深,木剑在他手中亦能发出惊人威力,一路走来他行侠仗义,锄强扶弱,遍历大宋各地,行侠解难。更是解救了忠臣王惟忠之子,使他的神雕侠更进一步。
而郭芙始终相伴左右,一路风霜雨雪,共同经历生死患难,昔年断臂的刻骨仇恨,在郭芙无微不至的照料与倾心付出中,竟如冰雪般悄然消融,化作了难以割舍的深情。
当抵达南海之滨时,两人已是情意绵绵,如胶似漆。
然而,希望很快蒙上阴影,杨过遍询渔民,关于传说中那“南海蓬莱岛”的线索却如石沉大海,无人知晓。
一丝疑虑爬上杨过心头:殷大哥……莫非骗我?
但看着身旁郭芙眼中未曾熄灭的期待,他不愿就此放弃。
扬帆出海,经历一番波折,他们误登一座荒岛。
岛上杳无人烟,唯有海潮日夜轰鸣,神雕振翅觅食,杨过呆立崖边,望着浩瀚无垠却空无一物的碧海,心中怅然。
目光转向一旁因连日风餐露宿而难掩疲惫的郭芙,那张曾经骄纵明艳的脸庞如今写满了坚韧与憔悴。
杨过心中一疼,所有的执念瞬间松动,他握住郭芙的手,柔声道:“芙妹,我们不找了,此地也算清幽,我们……就在此地稍作安息吧。”
这一住,便是四年光阴。
荒岛成了他们的世外桃源,也成了杨过的苦修之地,他放下了对蓬莱的执念,却将全部心神投入了武学的至高追求——独孤求败的木剑之道。
惊涛拍岸的礁石上,是他最常驻足的战场,木剑轻灵,如何对抗天地之威?
初时,一个浪头便能将他连人带剑掀翻,让郭芙在一旁,好不担心,不过在她的一阵甜言蜜语哄骗下,郭芙这才不再担忧。
随后,他日复一日,迎着排山倒海的巨浪挥剑,木剑刺、挑、劈、削,在狂暴的海水中寻找那“不滞于物”的轨迹。
山洪爆发时,他立于湍急水流中,感受自然伟力,锤炼下盘根基与借力打力的法门;风雪交加之日,他在凛冽寒风中舞剑,体会气劲的流转与凝练。
进展极其缓慢,无数次失败几乎耗尽心力,幸有郭芙温柔的鼓励与陪伴,更有神雕这位绝佳的陪练。
神雕通灵,力道雄浑,爪喙如铁,逼得杨过不得不将木剑的轻灵、迅捷与内力的浑厚、爆发结合到极致。
四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枯燥的苦修与自然的淬炼,终于在某个狂风暴雨的夜晚迎来了质变,面对滔天巨浪,杨过心中再无畏惧,也无玄铁重剑的依赖。
他单手持木剑,内力如长江大河奔涌不息,剑随意动,意随心生,一剑刺出,看似轻飘飘,却蕴含了无匹的劲力,竟将那扑面而来的十丈巨浪从中劈开!
水幕轰然炸裂,水珠凝而不散,竟似被剑气冻结于空中一瞬。
这一刻,他彻底脱离了玄铁重剑的桎梏,真正踏入了“木剑”的至高境界。
内力修为亦在无数次极限压榨中臻至巅峰,圆融无碍,生生不息。
在自然伟力与生死搏杀的感悟交织下,一套蕴含着他半生坎坷、爱恨交织、黯然神伤却又最终超脱的掌法——黯然销魂掌,于他心中逐渐成形,掌力之奇诡磅礴,威力惊天动地。
这四年多是建立,亦是杨过与郭芙情感的升华,他们彻底看开了那虚无缥缈的“蓬莱仙岛”。
杨过何等聪明?
结合渔民证词、自身际遇,以及殷天行当初极力促成他带走郭芙的言行,他已然明白:这“南海蓬莱”之说,不过是殷大哥为了让他放下心结、带走郭芙而精心编织的善意谎言。
这份用心良苦的“欺骗”,如今想来,竟成了他们获得新生的契机。
更令他们欣喜的是,在这与世隔绝的第五年,郭芙为杨过诞下一子,看着怀中健壮的婴孩,杨过单掌托起,为其取名——杨啸天!
寓意啸傲九天,寄托着父亲对儿子无限的期许。
至此,南海之行画上了一个虽非预期却无比圆满的句号,一家三口,加上神雕,启程北归,目标——襄阳。
命运的轨迹虽因郭芙而彻底偏离了原有的方向,但杨过骨子里的侠义之心与不凡际遇,依旧推动着他走向属于“神雕大侠”的传奇。
归途之中,行至西域昆仑山,恰遇明教内乱,教主下落不明,教内被外敌利用,杨过以绝世武功与过人智慧化解纷争,助明教重归一统,并为其制定了联合抗蒙的大计。
慢慢的,神雕大侠之名,开始不胫而走,威震江湖。
然而早在不知不觉中,几人一雕早已抵达断肠崖中,望着魂牵梦萦的断肠崖,景物依旧,他不知,在他走的这些年里,众女可安好。
当杨过带着郭芙、牵着已能蹦跳奔跑的杨啸天,以及神雕的身影出现在崖下时,就惊动了小貂,小貂也是立马窜出去给众人报信。
殷天行早在杨过出现时就发现了他,杨过亦是如此。
殷天行在阁楼上远远看着杨过一家,尤其是郭芙与那虎头虎脑,却又极其精致的男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欣慰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杨过也是,身形一动,带着一大一小来到阁楼上,郭芙自知两人久别重逢,自有一番寒暄。
带着小啸天到一旁休息,随后殷天行目光扫过杨过腰间的木剑,感受到他身上那返璞归真却又深不可测的气息,心中暗赞。
他拍了拍杨过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借故离开,将空间留给即将重逢的家人。
神雕也借此把这一重逢的时间留给了杨过后,与小貂一同往山林而去。
第130章 裁云映春深
闻讯赶来的殷星星、李莫愁、张钥施、程英、洪凌波、陆无双等人,在看到杨过身边不远处的郭芙,以及她手中牵着的、明显是杨过骨血的杨啸天时,脸上都露出了程度不一的惊讶之色。
空气安静了一瞬,惊讶是难免的——毕竟当年郭芙斩断杨过手臂的往事历历在目,且杨过当年离开时是与郭芙同行,殷天行早已将此事告知众女,她们虽知两人同行,但骤然见到郭芙不仅跟在杨过身边,还与他有了孩子,这份冲击依然不小。
然而,这份惊讶很快便化作了然与一丝复杂,因为殷天行当年的告知,已让她们对此行结果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连孩子都有了。
陆无双眨了眨眼,看着杨啸天,语气带着些微的惊奇:“杨大哥,这就是…你和郭姑娘的孩子?
李莫愁目光扫过郭芙和孩子,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眼前的事实。
程英眼中带着温和的关切,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流露出天然的柔软,张钥施看着杨啸天虎头虎脑的模样,又看看杨过,眉头微展,轻声道:“一路辛苦了。
芙妹和孩子想必也累了,先去安顿歇息吧。” 她语气平和,直接以“妹妹”相称,接纳之意不言而喻。
殷星星则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杨啸天,又看看郭芙,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洪凌波也是惊讶地捂了捂嘴,目光在孩子和郭芙之间流转。
郭芙感受到那些目光,有审视,有好奇,也有温和的接纳,虽不如想象中尖锐,但仍让她有些紧张,脸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将啸天往身边拢了拢。
杨过心中温暖,知道殷大哥早已铺垫,妻子们心中虽有波澜,但已能平静接受。
他上前一步,轻轻揽了下郭芙的肩膀,目光温和地扫过众女,声音沉稳:“诸位娘子,我们回来了,这是啸天,我和芙妹的孩子。”
他没有过多解释,那份自然的亲昵和介绍,已胜过千言万语,他特意提及“芙妹”,也是向妻子们表明郭芙如今的身份。
张钥施点点头,对程英示意道:“英妹,带郭芙妹妹和啸天去东厢房吧,那里清净些。”
语气已是十足的家人安排,程英应了一声,脸上带着柔和的浅笑,主动上前,轻轻牵起杨啸天的小手,温言道:“来,跟姨姨去休息,吃点东西好不好?”
郭芙见程英如此亲切对待孩子,心中感动,那份紧张也消散大半,顺从地跟着程英去了。
待郭芙母子离开,杨过这才有机会看向那个一直躲在张钥施身后,怯生生却又忍不住偷看他的小女孩——他的女儿,杨思瑶!
几年不见,小思瑶已出落得粉雕玉琢,眉宇间依稀能看到母亲张钥施的影子,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瞬间涌上杨过心头。
“思瑶…” 杨过声音有些沙哑地唤道。
张钥施轻轻推了推思瑶,柔声道:“思瑶,你不是总问爹爹在哪里吗?看,这就是你爹爹,神雕大侠杨过呀。”
小思瑶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顿时睁得更圆了,闪闪发亮。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莫名亲切的独臂男子,小脸上先是疑惑,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爹爹?
你真的是爹爹?”
她像只小燕子般扑向杨过,“思瑶有爹爹了!舅舅总说爹爹是大英雄,爹爹还会飞呢?”
清脆的童音充满了纯粹的喜悦。
杨过单臂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感受着那小小的、温暖的身体,心中充满了为人父的满足感。
他笑着,眼角有些湿润:“会!爹爹改日就带思瑶飞高高!”
小思瑶在爹爹怀里撒了好一会儿娇,还没亲热够,就被各位娘亲以“爹爹累了”等理由,依依不舍地打发走了。
小家伙撅着嘴,满脸不开心。
看着女儿被哄走,杨过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这一群神色温柔的妻子们。
莺莺燕燕,环绕身侧,久别重逢的喜悦与温情弥漫开来,他知道,虽然郭芙的加入是新的变化,但她们早已是一家。
接下来的日子,杨过陷入了“痛并快乐着”的循环。
白天,他要回应妻子们久别重逢的依恋,分享南海五年的点滴,讲述归途的见闻,还要抽空陪伴思瑶和啸天两个孩子。
夜晚,更要花费心力去慰藉、陪伴这些阔别已久的爱侣,弥补多年的分离。
这份“痛”,是甜蜜的负担;这份“快乐”,是家的圆满。
这让他连找殷天行切磋武功都成了奢望。
殷天行每日优哉游哉,撞见杨过被妻子们围着说话或逗弄孩子的场景,便忍不住拊掌大笑,语带戏谑:“杨老弟,齐人之福,亦有齐人之‘忙’啊!
哈哈,看你这红光满面,想必是乐在其中!
哥哥我那大床,看来暂时是用不上了!”
他促狭地眨眨眼。
杨过看着殷天行逍遥的模样,只能笑着摇头:“殷大哥,你就别打趣我了…哎!”
殷天行见他虽忙碌却眉宇舒展,更是乐不可支:“家和万事兴!
老弟你这‘家业’兴旺,哥哥我看着也高兴!
好好享受这天伦之乐吧!哈哈哈哈!”
殷天行尚在开怀大笑,冷不防被一旁的殷星星截断了笑声:“大哥这般悠闲,看来我得去请两位姐姐好好管教管教你,免得某人整日游手好闲。”
遭亲妹妹这番言语威胁,殷天行干笑两声,忙不迭抽身便走,他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狼狈模样,登时逗得在场众女哄堂大笑。
在这般温情脉脉又忙碌充实的光景中,半年时光匆匆流逝。
或许是久别胜新婚,或许是断肠崖下其乐融融的氛围感染,众女竟也陆续传出了喜讯——都再次怀上了杨过的骨肉。
随着众女身孕渐显,杨过终于得以稍稍放缓脚步。
他终于有了更多的时间,时而陪伴在杨思瑶和杨啸天这对姐弟身边,时而下山游走于江湖上,发挥他最后的余热。
也是在1260年年初(1259年十月初冬)。
此时襄阳大战尚未爆发,蒙古大军仍在集结,郭靖黄蓉镇守襄阳但局势未至决战阶段。
郭襄早前在风陵渡客栈听闻“神雕侠”事迹,心生仰慕,随后跟随西山一窟鬼前往寻找杨过,随后游荡江湖的杨过巧遇郭襄后,初遇后二人共度三日(包括万兽山庄平乱、百花谷寻周伯通等事件),杨过对郭襄的温柔关照(如称其小妹子)进一步加深情感联结。
后面郭襄自报家门和杨过旁听得知郭襄,郭靖,黄蓉之女后,因为早年间误认郭靖为杀父仇人,但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发酵,后又经柯镇恶揭露真相后已然释怀。
他内心既有对郭靖的敬重,也含对过往误会的愧疚,再加上郭襄又是郭芙的妹妹故而对郭襄这小姨子格外关照。
杨过感念郭襄纯真,赠其三枚金针许愿。郭襄当场使用两枚:第一愿:求杨过摘下面具,目睹其英姿倾世的真容;第二愿:邀杨过赴襄阳参加自己十六岁生辰宴。
随后的杨过带上郭芙和啸天前往襄阳城,并借机为郭襄送上三份震动武林的大礼:歼灭蒙古先锋营,火烧南阳粮草,击杀赤练五散人中的沙通天,侯通海,彭连虎三人,至于赵志敬等人,被他命人绑回终南山,交由全真教关押。
而郭襄,情根深种却注定无果,终生成就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的悲剧。
随后的杨过与郭芙和孩子就在襄阳城住下,郭靖与黄蓉在面对杨啸天这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时,那疲惫不堪的面容也悄然消逝了不少。
看着郭伯伯与黄伯母,杨过终于明白黄伯母早年不授他武功的根源——并非出于恶意,而是对自己父亲之死的阴影与对他偏激性格的忧虑。
当他为人父时,才理解了黄伯母作为母亲和帮主的双重压力。
随后,在郭靖与黄蓉的不舍中几人又返回了断肠崖,他终于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好好地、专心地陪伴在杨思瑶和杨啸天这对姐弟身边。
带他们玩耍,给他们讲故事,看着他们在草地上追逐嬉闹,这份纯粹的天伦之乐,让啸天和思瑶激动坏了,整日里“爹爹”、“爹爹”地叫着,清脆的笑声不断回荡在断肠崖中。
第131章 剑鸣断肠·烽火襄阳
翌日清晨,断肠崖雾霭深处,两道身影如鬼魅般交错。
杨过身着一袭深色长袍,手中木剑挥舞,看似轻飘,却挟着破空锐响。
剑声渐响,由轻到响,从响转轻,反复七次,终至随心所欲,欲轻则轻,欲响则响。
殷天行静立崖边,观杨过练剑良久,实在无聊,只得放声大笑道:“杨过,如今你剑法更上一层楼,内功,也雄厚无比,就是不知道,你从独孤前辈的独孤九剑中学到多少?
今日正好试试你的木剑之威!”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大鹏般高高跃起,腿弯屈如劲弓,竟是以腿御刀,裹挟凌腿风,猛然劈向正凝神练剑的杨过。
杨过早有与殷天行切磋之意,见腿刀袭来,眼中精光一闪,手中木剑不避不让,悍然直刺!
殷天行亦不闪避,小腿如钢鞭般硬撼木剑锋芒。
“砰!”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炸开。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身影在粗大锁链上疾速腾挪,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人巨响,激荡的气流将周遭浓雾搅得翻涌不息,碎石断枝簌簌滚落,那承载着两人重量的粗大锁链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震颤。
此时,悬崖边林中小屋的阁楼上,殷不武与老父殷不或正对而坐,一边饮茶,一边把目光投向远处激斗的身影。
殷不武眉头微锁,问道:“爹,张贵张顺兄弟飞鸽传书,言道蒙古大军来势汹汹,襄阳城压力陡增,朝廷似有意让我领兵……这该如何是好?”
殷不或捋须沉吟,缓缓摇头:“你我早已解甲归田,纵使天下风雨飘摇,又能如何?
况且朝中有张珏、王坚等沙场老将坐镇,城外更有郭大侠这等侠义之士守备襄阳,你大可安心。”
殷不武反驳道:“您所言虽有道理,但是,当今天下动荡,百姓苦不堪言,您要我眼睁睁看着,却袖手旁观,于心何忍!”
殷不或面露愠色:“行了!天下大事,岂是你我可妄议?
陛下尚且不急,你急个什么!整日操心这些,不如去想想如何哄好你媳妇才是正经!”
殷不武见父亲脸色不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应了声“是”,目光重新投向下方激斗的殷天行与杨过。
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半晌,殷不武适才开口:“爹,当年杨过小子仅凭那柄玄铁重剑,便能与天行相抗。
如今几年过去,那重剑还插在下面水潭里。眼下他只用这轻飘飘的木剑……您说,杨过能胜过天行么?”
殷不或目光如炬,捋须道:“你懂什么?这叫锋芒内敛,返璞归真!
他的境界,怕是比当年更高了!至于天行嘛……”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从始至终应对自如,想来应是无碍。”
话音未落,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小思瑶听见了,急忙扭着小身子,稚声叫道:“外公!外祖父!爹爹最强了!爹爹是神雕大侠呢!”
清脆的童音引得众人侧目。原来孙婆婆、殷母、郭芙、小龙女、程英、陆无双等一众女眷,早在两人争论时便已悄然来到阁楼栏杆边观战。
殷不或看着小思瑶急切的小脸,哈哈大笑:“是是是!咱们家思瑶的爹爹最强!你舅舅打不过,你爹爹还会飞,是不是呀?”众人皆忍俊不禁,目光都汇聚在这小丫头身上。
小思瑶顿时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挺起胸膛,又转向抱着弟弟杨啸天的郭芙追问:“外婆,外婆你快说,是不是爹爹最厉害?”接着又对弟弟道:“弟弟,是不是呀?咱爹爹最厉害了!”
小啸天有些腼腆,小脸微红,却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锁链上那道深色的身影,低声呢喃:“嗯!爹爹最厉害…啸天最佩服爹爹了,长大了,我也要跟爹爹一样,做个大英雄!”
殷母见状,慈爱地笑道:“是是是,咱家小宝贝说的都对!可是你舅舅也是你外婆的儿子呀!
哪有母亲愿意看着自家儿子被人打哭的呢?”
思瑶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说道:“那好吧!
那我就不跟舅舅计较了!以后还跟舅舅玩!”
崖边激斗中的殷天行与杨过,隔着老远便将小思瑶那清脆的童言稚语听得清清楚楚。
殷天行一掌荡开刺来的木剑,身形如游龙般滑开数尺,朗声笑骂道:“思瑶啊思瑶!
你这小没良心的!
枉费舅舅平日待你如珠如宝!
怎么你爹爹和弟弟一回来,眼里就全没舅舅了?”
小思瑶立刻在阁楼上跺着小脚回应,全然忘了方才的“不计较”,叫道:“爹爹会带瑶儿出去玩!舅舅就只带舅母和小弟弟出去玩,都不带我!”
她小手拢在嘴边,对着杨过方向大喊:“爹爹快把舅舅打哭!
让舅舅老不带我玩!爹爹加油!快些出招呀!”
殷天行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掌刀更疾,口中却佯怒道:“好你个小鬼灵精!舅舅真是白疼你了!
竟真想让你爹爹把我打哭?”
随即,他攻势略缓,目光深邃地看向杨过,语气转为郑重:“杨过,如今的你,在剑法上已走得极远。
当年你执玄铁重剑,便已悟得‘由重入轻、由形入意’的妙谛。
如今草木竹石皆可为剑,信手拈来,锋芒不减反增……这传说中的‘以意驭力、以气运剑’之境,你已然接近。
当今天下,论剑术之精,能与你相抗者寥寥无几,恐唯郭伯伯的降龙十八掌和一灯大师的一阳指?,方能与你一较高下。”
杨过木剑轻挽,如流水般卸开袭来的掌风,谦逊道:“殷大哥过誉了!
天下之大,何来无敌?不过是各有所长,互不相让罢了。”
殷天行对于杨过能说出这般有道理的话,也是摇了摇头,心里想到,也就你是神雕大侠,才能说出这般有文化的话。
随即,他目光掠过不远处抱着啸天、神色关切中带着自豪的郭芙,以及站在母亲身旁那道清冷如月的小龙女和公孙绿萼。
话锋微转,声音低沉了几分:“如今这天下……可不太平了,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杨过,“你也早已为人父,当能明白这其中的……牵绊与不易。”
杨过心头猛地一震!
殷天行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心底深藏多年的隐忧。他抬头看向殷大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难道……殷大哥早已察觉?只是未曾点破?
殷天行见杨过低头陷入沉思,眼中忧色一闪,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沉声道:“好了,心里别有什么太大的压力!
走吧,他们该等急了!
有什么事,总会有办法去解决,不是吗?”杨过似乎感受着殷大哥手中的温度,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与力量。
然而,就在这断肠崖上温馨论武、稚语欢声交织的时刻——
千里之外的襄阳城,正被战争的阴云与血腥彻底笼罩!
蒙古大汗挥军南下,发动了对襄阳城的首次大规模攻势!
南北两路大军如铁钳般夹击而来,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墙,箭矢如蝗蔽日,燃烧的火油罐在城头炸开冲天烈焰,无数云梯如毒蛇般攀附而上。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城墙崩裂声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战况惨烈至极!
郭靖、黄蓉夫妇身先士卒,率军民浴血坚守,黄药师衣袂飘飘,弹指神通连珠激射,将攀上城头的敌酋一一凌空击落;一灯大师面含悲悯,一阳指力却化作道道夺命金光,精准点杀敌军悍将;全真七子结成天罡北斗阵,剑气纵横交织,死死扼守着一处摇摇欲坠的城墙缺口,半步不退!
在血肉横飞的修罗场上,一支约千人的男女剑士队伍尤为显眼。
她们身法灵动迅捷,剑光如雪片纷飞,组成精妙绝伦的剑阵,每每在防线即将崩溃的危急关头,如磐石般顶住,将潮水般涌上的敌军硬生生绞杀下去!
这正是郭靖黄蓉夫妇呕心沥血多年组建的“越女剑士”!
而殷天行在每次下山时,只能尽自己所知,给这支小队传授更为高效犀利的单兵作战与地形利用之法,只为磨砺这支守护襄阳的利剑。
第132章 干戈锁天行
奈何!天不遂人愿。
次日,一封飞鸽传书如一道闪电般飞入断肠崖之中,郭芙知晓这是妹妹郭襄的手笔,很显然父母不想让他参与此次襄阳会战。
只是,这又怎么可以?
看着信中字里行间,那冰冷的手指仿佛要将纸背灼穿,焦灼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
父母家人、襄阳、那摇摇欲坠的家国……忧虑像藤蔓缠绕心脏,勒得她日夜难安。
她再也坐不住了,寻到杨过与众人,说道:“襄阳是我的家,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不管,杨过,我先行一步,昼夜兼程驰援襄阳!”
芙妹,晚些时候我与你一同前往,这时候你前往,岂不是危险重重!
众人也是急忙劝解郭芙,这才让郭芙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然而此消息仿若巨锤,重击于厅堂之上,令殷不或与殷不武这对曾在樊城坚守多年的父子,闻得襄阳危急,霍然起身。
多年来的安逸日子,并未磨灭那刻入骨髓的忠义,如今山河破碎,百姓哀嚎,那沉寂多年的热血在胸腔里翻腾咆哮,撞击着每一根骨头。
两人更是双目赤红,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杯碟乱跳:“备甲!点兵!老子要重上襄阳!”
“你个老东西!…不武!”
张玥瑶与孙婆婆急道,去什么去,你自个的身体不知道吗?
殷天行也是说道:爷爷、爹、沙场凶险,你要是有个闪失……我只得把如花似玉的娘和婆婆的改嫁他人!”
额…两人看着还有些担忧的张玥瑶和孙婆婆,随后又是一脸恼怒的看着自己的孙子(儿子),殷不武,没想到这个时候了,殷天行这臭小子还有闲心开玩笑,不过两人也被这小子的话给唬住了。
只是随后,杨过目光灼灼,转向一旁冷静的殷天行道:“实在不行,殷大哥,你乃当世武学之巅。
若你肯出手,于我还是大家,对襄阳军民而言,便是擎天之柱,定海神针!”
对对对对对!爷爷殷不或笑眯眯地开口说道:“杨过说得对,你这小子出手,此行必成,还不是手到擒来!”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殷天行身上,然而他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无语的看着自己爷爷,仿佛周遭的焦灼与他无关,缓缓摇头,吐出几个字,冰冷坚硬如玄铁:“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你的这个请求,我就不参与了!”
这拒绝,斩钉截铁,毫无余地。
更令人心头一窒的是,他目光如电,扫过跃跃欲试的张钥施、殷星星等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不仅我去不得,你们,也都不准去!”
小姨张钥施与星星张口欲言,却被殷天行那骤然转冷、仿佛能将空气冻结的眼神生生逼了回去。
那眼神深处是绝对的决绝,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疏离,让她们瞬间如坠冰窟,所有争辩的勇气都冻僵在喉咙里。
阁楼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无数道交织着困惑、失望乃至怨怼的目光。
殷天行迎着那些目光,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沉重,仿佛背负着无形的山岳:“非我所愿,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看向殷不或和殷不武,声音低沉,字字如锤敲在人心上,“爹,爷爷,‘玄冰淬玉浆’并非仙丹,不能生死人肉白骨。
这些年,它只是勉强弥合了你们体内最深的战场旧创。
若再上沙场,牵动根本,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母亲和孙婆婆忧虑的脸,“战场无情,刀枪无眼。娘,还有孙婆婆……她们承受不起再失去你们的痛苦。”
“玄冰淬玉浆”五字一出,殷不或与殷不武如遭雷击,浑身剧震,随即陷入长久的沉默。
当年若非殷天行以这逆天改命之物为他们洗髓续命,他们父子早已是化为枯骨,哪里还有当下这般幸福的生活。
这份再造之恩,这份沉甸甸的骨肉亲情,此刻却成了最坚固的枷锁,将他们牢牢钉在原地。
众人心有不甘,轮番劝解,孙婆婆、殷母虽忧心如焚,但在家国大义面前,仍强忍不舍,出言相劝。
最后,连懵懂的思瑶和啸天也感受到气氛的凝重,扑到殷天行腿边,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央求:“舅舅,帮帮外公外婆吧……!”
“舅舅最厉害了,去打跑大坏蛋……!”
殷天行被两个小家伙缠得无可奈何,看着那两张纯真无邪、充满期盼的小脸,铁石般的心肠终究被融化一角。
他无奈地揉了揉他们的脑袋,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罢了罢了……拗不过你们两个小东西!”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越加深邃,“舅舅此行不会亲自出手,时机不到,让你爹爹和娘亲代舅舅出手,如何?”
两个小家伙似懂非懂,但听到“让爹爹去打跑大坏蛋”,立刻破涕为笑,蹦跳着拍手:“好呀好呀!爹爹还有娘亲去打坏蛋咯!”
阁楼内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众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唯有殷星星,心头沉甸甸的,毫无轻松之感。
大哥方才那冰冷彻骨、毫无情感的一瞥,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她的心尖,让她第一次对这位敬若神明的大哥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眼神背后,仿佛藏着无底的深渊和令人心悸的疏离。
殷天行最后看了一眼众人,无需言语,他洞悉他们心中所想。
他也不想过多解释,纵然知晓那烽火尽头可能的结局,他亦选择置身事外。
他转身走入书房中,提笔疾书,墨迹淋漓,不多时,一封信便已然封好,抬眸望向窗外,心中思虑万千,终究只是延缓而已,该来的总会来。
随后他走出书房,郑重地将信交予杨过:“杨过,此信务必亲手交到郭伯伯手中。”
随即,他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众人,沉声道:“驰援襄阳,我允了。”
他的目光落在殷星星、李莫愁、程英、洪凌波、陆无双身上,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几个身怀六甲,不宜奔波劳顿,安心在家休养。”
随即又看向父亲殷不武道:“爹你与杨过、小姨,郭芙一同前往,其余人等,就安心待在家中吧!”
众女也知晓自身状况,虽心系襄阳,也只得点头应允。
次日,黎明未至,断肠崖仍被浓重的夜色包裹,寒风如刀,刮过崖壁,呜咽作响。
神雕昂首,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唳,声震四野;白帝低伏身躯,喉间滚动着蓄势待发的低沉咆哮,震得脚下碎石微颤。
杨过、郭芙、张钥施、殷不武等人与众人告别后,也是跃上雕背虎躯。
“唳——!”
一声清越的啸音撕裂寂静,神雕巨翅猛然扇动,卷起狂暴的气流高高跃起;白虎四肢发力,岩石崩裂,化作一道白色闪电。
几道身影冲破弥漫的晨雾,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远方烽火连天的襄阳城疾射而去。
崖顶,殷天行拥着小龙女,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寒风撩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龙儿,”他低声问,声音融入风中,“你说,我这般抉择,是对?是错?”
小龙女依偎在他怀中,抬起清冷的眸子,目光却温柔而坚定:“夫君,你去何处,我与孩儿便随你去何处,我们不能没有你。”
殷天行紧了紧手臂,唇角掠过一丝暖意:“还是龙儿最好,孩子呢?”
“绿萼在哄他安睡。”
“我们也回去吧!最近这天气转变的厉害。”
第133章 大战襄阳城
此时正值夏季,天气炎热,襄阳城下,早已化作人间炼狱。
黑压压的蒙古铁骑如同噬人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城墙。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惨嚎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
箭矢如飞蝗蔽日,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带着凄厉的呼啸砸落,溅起漫天血泥。
就在城防最危急的时刻,一声穿云裂石的雕鸣响彻战场!
巨大的阴影掠过战场上空,狂风骤起!
杨过立于雕背,玄铁重剑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悍然劈落!
轰隆!
狂暴的剑气如同无形的巨犁,所过之处,数十名蒙古骑兵连人带马被狠狠掀飞出去,筋断骨折,惨叫声淹没在烟尘里。
“郭大侠!我来助你!”
殷不武骑乘着凶悍白虎,声如炸雷,白虎则纵跃如飞,利爪挥出道道寒光,瞬间撕开一条血路,直扑被重重围困的郭靖方向。
一人一虎,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所向披靡。
激战良久,蒙古攻势稍挫,众人得以退入城中。
帅府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杨过这才从怀中取出那封带着断肠崖寒意的密信,交给给郭靖。
郭靖展开信笺,目光凝重地扫过那密密麻麻数千言。
他的脸色随着阅读而不断变幻,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陷入深沉的思索,最终,他长长地、复杂难言地叹息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负了更深的无奈。
他早已隐约猜到殷天行“不便出手”的缘由,这些年,因为蒙古军对襄阳的势在必得,襄阳城防的加固、军械的改良、情报的精准,乃至“越女剑士”那套凌厉高效的战法背后,无不暗藏着殷天行无形的手笔,只是不为世人所知罢了。
良久,郭靖收起信,环视帐中焦急等待的群雄与杨过等人,朗声道:“殷副盟主……不,我那天行侄儿信中言明,他有万不得已之由,无法亲身参战,亦辞去副盟主之职。
此次襄阳大战,将由杨过贤侄及其家人代他出手,助我等御敌!”
话音未落,帅府内顿时炸开了锅!
群雄哗然,议论声如同沸腾的潮水。有人扼腕顿足:“殷大侠武功通神,若得他亲临,何惧鞑虏铁蹄?”
有人愤懑不平:“国难当头,匹夫有责!身负绝世武功,岂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更有人语带尖刻的讥讽:“哼!什么‘不便出手’?
分明是贪生怕死,只顾自己逍遥快活,罔顾这满城黎民百姓死活!”
质疑、不解、乃至恶毒的谩骂在压抑的战前空气中弥漫。
殷不武听得额角青筋暴跳,双拳紧握,骨节咯咯作响,却碍于场合和眼前强敌,只能将这口闷气压在心底。
郭靖面色沉凝如铁,对满堂议论置若罔闻,眼神锐利如刀,只沉声下令:“备战!”
翌日,天刚破晓,蒙古大军如同苏醒的黑色巨兽,再次向襄阳城发起了更猛烈的冲击。
大战瞬间爆发,惨烈程度更胜昨日,城头之上,众人望着下方那绞肉机般的战场,无不面色凝重。
“干他娘的!郭大侠,老夫先去杀他一阵!”
殷不武豪气干云,长笑一声,点齐一队精锐,率先杀出城门!
白虎咆哮,声浪震得前排敌军耳鼻流血。
郭靖夫妇紧随其后,黄药师身形飘忽,弹指神通破空尖啸;一灯大师一阳指力凝练如针,点穴毙敌于无形;全真弟子的北斗剑阵光华流转;耶律齐、张钥施等绝顶高手各展绝学,在血海尸山中奋力搏杀。
杨过更是如同出闸的洪荒猛兽,玄铁重剑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一片毁灭性的乌光风暴!
剑风呼啸,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锐鸣,每一剑挥出,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方圆数丈内的敌军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拍飞,清出一片片恐怖的真空地带。
神雕巨翅扇动,卷起狂风飞沙走石;白虎利爪獠牙,守护在殷不武等人身侧,将袭来的冷箭暗器纷纷击落。
杨过此刻也是毫无保留,锐利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瞬间锁定了敌军核心处那个披着金红袈裟的身影——金轮法王!
“法王!”杨过长啸一声,声震全军,他身形如鬼魅般闪动,脚下天罗地网势?踏出玄奥轨迹,无视万军阻隔,直扑目标!
金轮法王也早已发现杨过,心中惊疑不定:襄阳命悬一线,殷天行竟仍未现身?
虽感庆幸不必面对那个可怕的存在,但杨过扑来的凌厉气势,让他丝毫不敢大意。
五年前杨过便已能与殷天行争锋,如今又该是何等境界?
“呜——嗡!”
金轮法王不敢怠慢,瞬间将龙象般若功提至十一层巅峰!
磅礴的内力鼓荡,袈裟无风自动,空气仿佛被挤压出沉闷的爆鸣。
他双掌一拍,带着排山倒海的巨力,悍然拍向扑来的杨过!
“轰!嘭!当啷——!”
两人交手的瞬间,如同平地炸响惊雷!沉闷如鼓的内力对撞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玄铁剑与金轮碰撞)、凌厉的掌风破空声密集炸开!
劲气四溢,如同无形的刀刃向四周疯狂切割!
靠近战圈的士兵,无论是蒙古兵还是宋军,只要被那逸散的劲风扫中,轻则筋断骨折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则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化作一团爆开的血雾!
两人激斗的中心地带,飞沙走石,烟尘弥漫,竟硬生生形成了一片无人敢近的死亡禁区!
金轮法王将龙象之力催动到极致,掌风沉重如山,试图以力压人。
杨过身法灵动如风,玄铁重剑时而大开大阖,力劈华山;时而轻灵迅捷,点刺挑抹,将重剑的刚猛与剑术的灵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虽未持木剑,但心剑合一的境界早已不拘泥于外物,剑意融于掌指之间。
金轮法王面对无坚不摧的玄铁重剑,不敢硬接,只能凭借五轮大转的精妙手法与之周旋,金、银、铜、铁、铅五轮化作五道夺命流光,呼啸盘旋,不断袭扰。
“破!”
杨过一声断喝,玄铁重剑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乌虹,精准无比地连续劈中银轮、铜轮、铁轮、铅轮!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碎裂声,四轮或被劈飞、或被震碎!
最后那沉重的金轮也被重剑磕中,如同流星般倒射而回,“轰”的一声巨响,深深嵌入襄阳城头的青砖之中,兀自嗡嗡震颤!
久战不下,杨过眼中精光一闪,决定以自创绝学一决胜负!
他掌势陡然一变,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寂寥、黯然之意弥漫开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沉重。
正是那融汇毕生情殇感悟的——黯然销魂掌!
“龙象般若!”
金轮法王亦感到致命威胁,狂吼一声,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双掌,皮肤下仿佛有龙象虚影奔腾,双掌推出,劲风凝如实质,发出沉闷的龙吟象吼之声!
“黯然者,销魂时!”
轰隆——!!!
两股撼天动地的力量狠狠撞在一起!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紧接着是山崩海啸般的能量爆发!
以两人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气环猛然扩散,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层!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小片天空!
灰尘中,一道身影踉跄倒退,正是金轮法王!他面色惨白,嘴角溢出触目惊心的鲜血,袈裟碎裂,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挫败。
杨过虽也气息微乱,但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初。
长时间的消耗与内力底蕴的差距,加上黯然销魂掌那穿透性的奇异劲力,终是让杨过胜了一筹!
击退强敌,杨过随后单枪匹马闯入大军之中,随后目光如电般瞬间锁定了蒙古大军后方那顶华丽的王帐!
蒙哥汗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俯身抄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坚硬石块,内力狂涌灌注其中!
“着!”一声暴喝,石块脱手而出!
呜——咻——!
石块破空,发出凄厉到极点的音爆!
速度之快,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轨迹!
如同死神的召唤,精准无比地穿越混乱的战场,跨越数百步距离!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钝响!
石块正中蒙哥汗后心!
这位蒙古大汗脸上的骄横瞬间凝固,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恐和茫然,随即身体猛地向前一扑,鲜血从口鼻和后心狂涌而出,当场毙命!
“大汗!!!”
蒙古军中爆发出惊恐欲绝的嘶喊。
大汗毙命的刹那,蒙古大军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士气瞬间崩溃!
原本严整的攻势土崩瓦解,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慌!
郭靖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他振臂高呼,声如雷霆:“大汗已死!全军出击!!”
襄阳城门洞开,憋屈已久的宋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呐喊着冲杀而出!
蒙古军心涣散,兵败如山倒,长达十六年的襄阳围困,于此役宣告解除!
随着这场战事的平息,“神雕大侠”杨过的威名让江湖震动,飞石毙大汗的壮举更是被传颂为武林不朽的神话。
他的声望如日中天,一时竟与那神秘莫测的殷天行齐头并进,甚至在某些激进的传闻中,隐隐有超越之势。
而关于殷天行,江湖上的议论却走向了两个极端。
有人感念他昔日暗中襄助襄阳的功绩,理解他必有苦衷;更多人则因他此次“袖手旁观”而口诛笔伐,斥其“冷血”、“自私”、“枉负绝世武功”。
流言蜚语喧嚣尘上,但断肠崖始终沉寂,殷天行本人从未现身辩解,风波也只得随着时间慢慢平息。
待到硝烟散尽,山河暂安时。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久违的江湖突然出现一股名为“明教”的庞大势力骤然出现!
其组织严密如铁桶,教规森严,教徒狂热,势力触角隐秘而迅速地蔓延至各地。
传闻早在北宋徽宗年间,明教便已强盛到令朝廷忌惮,不得不派出黄裳这等高手征讨。
不知何故,这新崛起的明教竟与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结下深仇。
原因竟是一次意外,明教,石教主丢失了象征教主权威与传承的圣物——圣火令。
此物阴差阳错落入丐帮之手,失去了圣火令,中土明教便无法与波斯总教抗衡,此举虽被视为帮中土明教摆脱了束缚,却也彻底激化了双方的矛盾,冲突一触即发。
第134章 华山祭英魂,魔影惊风雪
隆冬时节,襄阳城头的烽烟刚刚散尽,空气中仍弥漫着硝石与血腥的余味。
郭靖伫立在城垛旁,耶律齐正向他诉说着当今天下的混乱局势,尤其是江湖上兴起的明教,其动向令人忧心。
郭靖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冰封的汉水,投向北方那片沦陷的故土。
相比较武林的动荡,沉重的国仇家恨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而更深切的,是对恩师洪七公那无尽的追思。
随后,郭靖放下当下事务,提议前往祭拜在华山仙逝的恩师洪七公。
随着,寒风卷着细碎的残雪,掠过巍峨险峻的华山,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山径覆雪,崎岖难行。
以郭靖、黄蓉夫妇为首,黄药师、全真七子、一灯大师、杨过、张君宝、郭芙、耶律齐,以及一众在襄阳血战中并肩作战的江湖豪杰,一同随行。
沉重的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行人向着云雾缭绕、如同披着素缟的峰顶而去。
山风在嶙峋怪石和虬劲古松间穿梭,松涛阵阵,更添几分天地肃杀、英魂苍凉的悲怆。
登临绝顶,天地豁然开朗,凛冽的寒风几乎令人窒息。
杨过目光沉凝,指向一处被冰雪半掩的灰黑色岩壁,声音在风中断续传来:“郭伯伯,郭伯母,七公与义父的埋骨之处,便在此地了。”
黄蓉早已在山下备好祭品,此刻她默默取出包裹,在山石背风处寻了个凹陷,熟练地生起一小堆篝火。
橘黄色的火焰跳跃着,稍稍驱散了刺骨的寒意,她架起铁锅,素手调羹。不多时,几道洪七公生前最爱的菜肴便热气腾腾地摆在了简陋的案上——香气四溢的叫化鸡、色泽诱人的玉笛谁家听落梅、鲜香扑鼻的好逑汤。
食物的香气在凛冽的空气中顽强地氤氲飘散,带着浓浓的追思,与山风的呜咽交织在一起。
群雄肃立,神情庄重,一一上前,对着那冰冷坚硬的岩壁深深叩拜。
郭靖虎目含泪,洪七公爽朗的笑声、谆谆的教诲仿佛就在耳边;杨过想起七公当年授艺之恩,亦是心潮起伏,难以自抑。
纸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被呜咽的山风卷起,混合着细碎的雪沫,打着旋儿向上飘去,盘旋不去,仿佛英魂有知,正徘徊于这风雪绝顶。
骤然!
就在这庄严肃穆、哀思弥漫的时刻,一阵裹挟着大量雪粒的狂风猛地从后山坳处席卷而来!
风势之猛,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风中,竟夹杂着异样的声响!
起初是模糊的、被风扯碎的金属撞击声,如同铁匠铺那般的杂乱敲打,紧接着,几声充满暴戾的呼喝叱骂穿透风雪的阻隔,变得异常清晰,仿佛就在众人身侧不远!
“饶命!饶命啊!我认输!‘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是你的了!别杀我!”一个粗豪却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声音嘶喊着,带着绝望的哭腔。
话音未落,便被一阵癫狂至极、如同夜枭厉啸般的大笑彻底淹没:“哈哈哈哈哈!天下第一!我是天下第一!殷天行!殷天行!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的好夫人,我回来了!我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哈——!”
那笑声中蕴含的怨毒,让闻者无不脊背生寒,毛骨悚然。
“咔嚓——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枯枝被巨力折断的骨裂闷响,伴随着一声极其短促、戛然而止的惨哼,清晰地传来!
众人心头剧震,瞬间从哀思中惊醒,循声猛然望向声音来源的山坳深处!
只见风雪弥漫处,一个铁塔般壮硕的汉子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的瓷瓶,骤然爆裂开来!
并非寻常的死亡,而是被一股难以想象的、沛然莫御的刚猛巨力瞬间从内部震碎、撕裂!
化为一蓬浓稠猩红的血雾,在惨白刺眼的雪地上轰然炸开!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被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扑面而来!
那出手之人的身影在血雾与风雪中模糊不清,只依稀见他左足重重踏地,“轰”的一声闷响,积雪四溅,深陷出一个坑洞;右手则如巨斧开山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凌空一抓一按!
便是这看似随意的一击,造成了眼前这恐怖绝伦的一幕!
“嘶……”
目睹此景的群雄,无不倒吸一口冷气,骇然失色。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这残忍到极致的杀人手段,让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咚咚”声和风雪的呜咽。
“哪里来的疯子?嘴里嚷着‘殷天行’、‘夫人’、‘女儿’的?”人群中有人惊魂未定,声音发颤地低语,“莫非是殷少侠……”
“住口!”郭靖虎目圆睁,怒意勃发,他性情刚直,最听不得有人污蔑他人,更何况是暗中扶助襄阳多年的义侄殷天行。
“靖哥哥且慢!”黄蓉反应极快,一把拉住郭靖的手臂,同时向杨过递去一个极其凝重的眼色。
杨过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郭伯伯息怒!
此人来历不明,手段诡异狠辣至极!且先看清是何方神圣再作计较!”
他的声音沉稳,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郭靖胸膛起伏,强压怒火,目光如电般死死锁住那血雾弥漫、风雪翻卷的山坳。
远处原本在观望的数十名江湖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方才还有人自恃武艺,跃跃欲试想上前“除魔卫道”,此刻目睹那化人为雾的恐怖景象,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这…这等功力…浑厚霸道得不像活人…难道是西毒欧阳锋复生?”
一人牙齿打颤,“可…可西毒不是早死了吗?再说…西毒的蛤蟆功似乎也没这般…这般邪异霸道!”
“不…不对…”
耶律齐眯着眼,竭力辨认那风雪中逐渐清晰、衣衫褴褛却散发着如渊如狱般恐怖气势的身影,声音带着极度的惊疑,“我看他…有些眼熟…倒像是十六年前就销声匿迹的…绝情谷谷主,公孙止!”
“公孙止!拿命来!”
话音未落,一声饱含血海深仇的悲愤怒吼,如同炸雷般划破寒风!
只见十余名身着统一黑金服色、手持沉重金环大刀的汉子,双目赤红如血,如同被激怒的猛虎,从侧翼的乱石堆后狂冲而出!
刀锋映着雪光,寒气森森。瞬间便将那癫狂的身影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金刀直指其面门,厉声咆哮,声嘶力竭:“恶贼!你闯我山门,杀我金刀门掌门,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兄弟们,上!剁碎了他!”
“杀——!”
十几柄沉重的金刀同时出鞘,带起一片刺耳的“呛啷”刀吟!
寒光爆闪,复仇的怒火点燃了雪原!
刀光或如匹练般劈砍,或如毒蛇般刺出,或横扫千军,瞬间织成一片凌厉致命的刀网,卷起漫天雪尘冰屑,向着那癫狂的身影——公孙止——狠狠落下!
“哈哈哈!对对对!公孙止!我是公孙止!”
那身影仿佛被这个名字彻底点燃了,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声浪在山谷间隆隆回荡,“要我死?
哈哈哈!
你们都得死!狗屁金刀门掌门,连我一掌都接不住的废物,也配称掌门?废物!都是废物!”
笑声未绝,公孙止的身形骤然动了!
他的步法诡异到了极点,看似踉跄蹒跚,实则快如鬼魅!
每一步踏在厚厚的积雪上,都发出沉闷如重鼓擂击的“咚!咚!”声!
积雪被狂暴的劲力炸开,露出黑色的冻土!他的身形借力,如同没有骨头的影子,在方寸之地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转折腾挪!
每一次变向,都伴随着他双掌的悍然轰击!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面对那片夺命的刀网,他竟不闪不避,双掌搓动间,不退反进,直直撞入那寒光闪烁的刀锋丛林之中!
“嗡——嗤啦——嗤啦——!”
一阵令人牙酸心悸的刺耳撕裂声骤然响起!
公孙止的双掌边缘,竟隐隐透出凝练如实质的灰白色罡气!
那罡气边缘锐利无比,随着他身形的高速移动和双掌的诡异搓动,如同两柄急速劈刺、撕裂一切的死亡刀剑!
“铛!咔嚓!噗嗤!”
金铁交鸣的爆响、精钢断裂的脆响、筋骨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混合着凄厉短促的惨嚎,瞬间连成一片!
向他劈砍而来的精钢大刀,刚一接触到那撕裂的灰白罡气边缘,竟如同朽木枯枝般,纷纷应声断裂、崩碎!
“呃啊——!”“我的手——!”
冲在最前的几名金刀门高手,兵器碎裂的瞬间,身体也被那恐怖绝伦的撕裂劲气扫中!
没有刀剑入肉的闷响,只有令人头皮炸裂的筋骨寸断和血肉分离之声!
人影在灰白罡气的切割下,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扯、粉碎!
断肢残躯混合着滚烫的鲜血和内脏碎片,如同泼墨般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瞬间染红大片,触目惊心!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金刀门十余名气势汹汹的精锐高手,竟如同纸糊泥塑般,被公孙止屠戮殆尽!
雪地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残骸和迅速冻结的暗红冰碴!
“嘶——!”
郭靖、黄蓉夫妇看得真切,瞳孔骤然收缩!
周围众人,包括一灯大师、黄药师、全真七子等顶尖高手,无不倒吸一口冷气,眼中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黄蓉语速极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几乎失声:“靖哥哥!
此人功力竟已到了这般匪夷所思的地步!
只是…这形貌,这疯狂…怎会如此像那昔日与我等公然作对的绝情谷谷主公孙止!
他失踪多年,没想到一朝出现,竟变得如此可怖!
你看他那掌法!”她指着场中那浴血狂魔,“刚猛处似将铁掌功与大金刚掌推至了极致,却又蕴含极阴柔歹毒的撕裂切割之劲!
更隐隐糅杂了阴阳倒乱刃法?的诡谲路数和闭穴功?的邪门气息…这…这究竟是什么邪功?竟能将血肉之掌,化作无坚不摧的刀剑!”
杨过与郭靖迅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虽然公孙止只展露了一招半式,但其中蕴含的刚柔两极、阴阳互济却又剧烈冲突爆裂的恐怖之意,以及那凝练到极致、带着摧枯拉朽的罡气,都让他们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如同面对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杨过沉声道:“此人掌法之邪异霸道,世所罕见!
恐怕…唯有殷大哥的魔刀,或可与之匹敌。”
一声低沉平和的佛号响起,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阿弥陀佛。”
只见一灯大师双手合十,缓步走上前。
他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悲悯与痛楚,目光如古井深潭般投向那状若疯魔、浑身浴血的公孙止,声音苍凉:“你要找人家报仇,人家来找你报仇,却又如何??
他缓缓摇头,带着无尽的沧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冤冤相报何时了?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第135章 大战公孙,腊八之约
他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公孙止,仿佛穿透了时光:“老衲十六年前一念之仁,未料竟种下如此恶果…更未想到,你竟能将那‘混元铁掌功’练至这般骇人听闻的境地…裘千仞与令妹皆非你敌手…今日,便让老衲再来领教阁下高招吧!”
话音落处,一灯大师身形未动,右手食指凌空点出!
“嗤——!”
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厉无匹的指剑罡气破空激射!
指风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洞穿,发出细微却尖锐的裂帛之声!
这指劲看似温淳平和,实则沛然浑厚,势不可挡,直取公孙止眉心要害!正是一阳指无上妙术!
“秃驴!是你!
杀了你!去死!”
公孙止在看到一灯,眼中癫狂的血色瞬间暴涨,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嘶吼着不管不顾,一掌悍然拍出,带着撕裂风雪的尖啸,硬撼那凌厉指劲!
“铮——!”
指劲与掌劲凌空交锋,竟爆发出如同两柄绝世神兵猛烈相撞般的刺耳金铁交鸣之声!
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在碰撞点荡漾开来,震得周围积雪簌簌落下!
一灯大师作为此功法的见证者,深知其厉害。
刚一接触,便觉一股诡异阴柔的吸力自对方掌中传来,如同泥沼漩涡,竟欲将他刚猛凌厉的指力吞噬消解!
他心中一凛,正欲变招转换力道。
却见公孙止眼中凶光爆闪!
另一掌竟以远超自身极限的刚猛之力,借势叠加,如同开山巨斧,带着沉闷的破空轰鸣,悍然劈出!
这一掌,刚猛霸道到了极点,与前一掌的阴柔吸扯形成了诡异而致命的逆转!
一灯大师反应神速,头顶瞬间蒸腾起氤氲白气!
他右手食指幻化出重重指影,如电光石火,全力施展一阳指无上妙术,指法灵动如神,一中即离,一攻而退,守御兼备,堪堪化解那叠加轰来的恐怖掌力。
然而,一阳指虽已臻一品之境,更是被被郭靖推为天下第一指法,但在硬拼数记之后,终究难敌公孙止那融合了大力金刚掌神髓、阴阳倒乱、刚柔逆转、威力倍增的诡异力量!
只见公孙止狞笑一声,招式陡然变得刁钻狠辣!
竟以一招融合了擒拿与点穴精髓的“锁龙锢”,如毒蛇出洞,闪电般擒住一灯大师递出的手腕!
左手筋肉虬结,刚劲如千载寒铁铸就的铁钳,死死锁住一灯腕骨!
右手却变得绵软如无骨,一股阴柔狠毒如跗骨之蛆的劲力瞬间渗透,直冲一灯手臂反关节要穴!
一灯大师闷哼一声,只觉半边身子如遭电击,气血逆行,身形顿时一滞!
那阴柔劲力如同毒藤般缠绕而上,欲封死他周身大穴!
“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挟着千钧之势,一左一右,撕裂风雪,直扑公孙止!
目标只有一个——救出被困的一灯大师!
郭靖双掌齐出,降龙十八掌至刚至猛的“亢龙有悔”咆哮而出!
掌风压缩空气,发出“轰轰隆隆”如同闷雷滚过的低沉爆鸣!
一道凝实无比的龙形气劲虚影隐约显现,带着无坚不摧的意志,“嗷”的一声龙吟,直捣公孙止侧肋!
杨过身随影动,玄铁重剑虽未出鞘,但单掌已蕴含千钧之力!
他以黯然销魂掌前三式(“心惊肉跳”“无中生有”“拖泥带水”)的凄怆意境攻击,掌力飘忽诡异,劲力吞吐不定,如同鬼魅缠身,直取公孙止后心要害!
掌风过处,空气仿佛也变得粘稠滞涩。
公孙止虽已疯癫,但绝世高手的战斗本能犹在!
感受到左右两侧同时袭来的、足以致命的恐怖威胁瞬间及体,他癫狂的眼神竟猛地闪过一丝野兽般的清明!
口中发出一声低沉如困兽般的嘶吼,
不得不松开了钳制一灯的手腕!
双掌如同两扇巨大的闸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闪电般分向左右迎击而出!
就在他松手的刹那,一灯大师强提一口内力,拼尽余力,与他手掌对轰了一掌!
“砰!”
一声沉闷如巨木撞击般的巨响炸开!
一灯大师如遭万斤重锤轰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连退数十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张口,“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黄药师与黄蓉早已抢上前去,一左一右将其扶住,两人手掌触及一灯身体的瞬间,一股狂暴刚猛又夹杂着阴柔刁钻的残余劲力便如同毒蛇般透体传来!
两人急忙运功化解,脸上均现出骇然之色,目光急急投向场中那更加凶险的战团。
只见公孙止反应也是迅速,一掌拍重伤一灯后,连忙双掌齐出,迎向郭靖与杨过!
他左掌筋肉瞬间贲张虬结,灰白色的罡气凝练如实质,带着穿金裂石、无坚不摧的刚猛之劲,悍然劈向郭靖那咆哮的龙形掌劲!
掌风边缘,倏然隐现一道刀锋般的锐气!
锋芒吞吐间,空气如遭实质利刃剖开,发出无声的尖啸。
他右掌却变得飘忽绵软,罡气内敛如毒蛇隐匿于草丛,蕴含着阴柔狠辣、专破内家内力的撕裂切割之意,如同毒刺般刺向杨过那飘忽诡异的掌力!
掌势之中,一道漆黑如墨、锋锐无匹的剑影锋芒隐现!
场外的黄药师、受伤的一灯大师、全真七子等顶尖高手看得分明,无不心头剧震!
这公孙止双掌竟能同时分使截然不同、甚至属性完全相反的两极劲力!
左手如金刀劈斩,至刚至阳!右手似黑剑刺出,至阴至毒!
阴阳互冲,水火不容,却又在他体内诡异地达成一种狂暴而危险的平衡!这已非武学常理所能解释!
轰隆隆——!咔啦啦啦——!!!
三股当世绝顶、足以开山裂石的掌力,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仿佛闷雷在华山之巅滚动!其势之沉,震得脚下山岩都隐隐战栗!
狂暴无匹的气劲呈肉眼可见的白色环形冲击波,猛然向四面八方炸开!所过之处,飞沙走石!
三人脚下坚逾精钢的冻土山石,如同被巨力揉捏的豆腐,寸寸碎裂、塌陷、继而化为齑粉!
一个巨大的深坑瞬间形成!
方圆数丈内,大腿粗细的虬劲松柏,被连根拔起!
又在半空中被那毁灭性的力量撕扯、绞碎,化为漫天激射的木屑碎片!如同下了一场木屑暴雨!
郭靖与杨过在接触的瞬间,同时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压迫感传来!
那力量并非单纯的刚猛或阴柔,而是刚柔两极内力在极限压缩、剧烈碰撞后产生的毁灭性大爆发!
接触点仿佛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吞噬一切的真空塌陷,紧接着便是撕裂一切、粉碎一切的罡气乱流!
那乱流中甚至闪烁着刀剑锋芒般的锐利劲气,疯狂切割、粉碎着范围内的一切有形之物!
砰!砰!
两声闷响,郭靖与杨过身形剧震,竟被公孙止那沛然莫御的爆发之力震得倒飞而出!
落地时各自连退数步,脚下岩石碎裂,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胸中气血翻腾如沸,喉头一甜,又被强行压下,脸上均闪过一丝惊诧与凝重。
这公孙止的功力,竟比预想的还要恐怖!
“天啊!先是一灯大师…后是郭大侠和神雕大侠联手…竟然才…才战至平手?!”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带着绝望的惊呼。最后一丝勇气彻底崩溃。“魔头!这是真正的魔头!
快跑!快跑啊!”
剩下的十数名江湖客亡魂皆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江湖颜面、掉落在地的兵刃?
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哭爹喊娘地拼命向山下逃窜,顷刻间便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山道之中,只留下杂乱的脚印和丢弃的杂物。
“好家伙!邪门!真邪门!
让我老顽童也来试试!”
周伯通看得心痒难耐,又惊又奇,大叫一声,身形如电般射入战圈!瞬间与郭靖、杨过形成三角合围之势,再次向着那如同魔神般的公孙止攻去!
他左手空明拳展开,虚虚实实,圆转如意,劲力若有若无,专门化解对方千钧巨力;右手却使出全真派最刚猛的正宗掌法,掌风呼啸!
更以独步天下的左右互搏之术分心二用,两套截然不同的武功同时施展,攻势如狂风暴雨,密不透风!
然而,同时面对当世三大绝顶高手围攻的公孙止,竟毫无惧色,反而凶性大发!
他掌法翻飞如轮,那融合了刚柔撕裂之劲、阴阳逆转之威的混元铁掌功威力全开!
或如重锤轰击,刚猛无俦,打得空气爆鸣;或如利刃切割,阴毒刁钻,专破护体罡气;灰白色的毁灭性罡气纵横呼啸,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
饶是周伯通武功通玄,招式精妙层出不穷,身法如同鬼魅,硬拼了上百招后,也被那霸道绝伦、刚柔变化莫测的诡异劲力震得手臂发麻,气血不畅,体内真气都有些滞涩。
他怪叫一声,一个灵巧无比的筋斗翻出战圈,落在杨过身后不远处,拍着胸口摇头晃脑道:“厉害厉害!邪门邪门!
这老小子比当年的老毒物还难缠!这身力气和功力,简直不是人!”
杨过也是微微喘着粗气,与郭靖并肩而立,一边调息,一边冷冷盯着场中那浑身浴血(多为敌人之血)、喘息如牛却气势更凶更戾的公孙止,声音如同寒冰:“公孙止!你这老贼!
我杨过虽未亲见,却也听闻你行事卑劣,薄情寡义,禽兽不如!
竟对自己的结发妻子和亲生骨肉也下得去那等令人发指的毒手!
你这等人,有何面目苟活于世?更遑论觊觎那‘天下第一’的虚名!你也配!”
“天下第一…天下第一…”
公孙止听到这四个字,浑浊疯狂的眼珠猛地转动,死死盯住杨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破旧的风箱,“是我的…都是我的!
殷天行…殷天行在哪?!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执念如同魔咒,瞬间占据了他混乱的头脑。
杨过眼中精光一闪,计上心头。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公孙止耳中,盖过了风雪的呼啸:“你不是要找殷天行吗?
好!我告诉你!”
他踏前一步,玄铁重剑遥遥指向天际,声音斩钉截铁:“十二月初八,腊八节!
就在此地,就在这华山之巅!
殷天行必会前来!届时,你只要堂堂正正地打败他,你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如何?敢是不敢?!”
“腊八节…华山之巅…殷天行…天下第一…哈哈哈!
我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是我的!殷天行!你等着!哈哈哈哈!”
公孙止被“天下第一”和“殷天行”这两个深入骨髓的执念彻底攫住,疯狂大笑起来,声浪滚滚,震得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顶武林、手刃仇敌的那一刻。
他不再理会严阵以待的众人,身影晃动,带着一连串癫狂得意、又充满怨毒的大笑声,几个起落,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茫茫风雪与嶙峋山石之后。
只留下那疯狂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久久回荡,令人心悸。
寒风卷过,吹散弥漫的血腥与激荡的烟尘,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断刃、残肢、深坑、碎木,以及一片死寂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风雪似乎更大了,呜咽着,仿佛在哀悼逝者,又似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第136章 华山血雨惊天下
华山绝顶的寒风,裹挟着浓烈未散的血腥与深入骨髓的惊悸,呼啸着卷过众人心头。
公孙止癫狂的身影虽已消失,但那撕裂血肉的恐怖罡气、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与怨毒诅咒,却如同冰冷的烙印,深深镌刻在每个人的感官里,久久不散。
“腊八之约…华山之巅…”
郭靖浓眉紧锁成川字,虎目凝视着公孙止消失的风雪深处,声音低沉而充满忧虑,“过儿,你以此言稳住那魔头,虽是权宜之计,免了此刻一场血战。
但这公孙止的混元铁掌及其霸道,已远超我等预估。
先是一灯大师受创,后是我等三人联手,竟也未能占得半分上风…届时,若天行未能及时赶来,或是…或是有所闪失…”他话语未尽,但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已让周围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那化人为雾、撕裂金刀门众、硬撼三大顶尖高手的恐怖手段,绝非当年绝情谷主可比,其功力之深、手段之狠、心性之魔,堪称前所未有之巨孽。
黄药师与黄蓉已扶着重伤的一灯大师盘膝坐下,助其闭目调息。
黄蓉心思最为缜密,早在一灯大师说出“十六年前绝情谷”与“混元铁掌功”时,她便敏锐地捕捉到父亲黄药师与一灯大师脸色的瞬间剧变,那绝非仅仅是震惊,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愧疚?
杨过亦是如此。
正是察觉了这两大绝世高手那一闪而逝的异样神情,结合公孙止疯狂的呓语,他才敢当机立断,定下那腊八华山之约,将祸水引向殷大哥。
此刻强敌退去,两人心中的疑窦更是翻腾不息,如同冰层下的暗流。
黄蓉目光灼灼,看向正在为大师输送内力疗伤的父亲与一旁护法的一灯大师,声音清晰而坚定:“爹爹,大师,方才大师提及‘十六年前绝情谷’与‘混元铁掌功’,神色有异。
此人武功如此残忍可怖,又口口声声提及天行…这其中,究竟有何我等不知的惊天隐情?
值此危局,关乎天行性命与武林安宁,还请二位明示!
莫要再有所隐瞒!”
黄药师与一灯大师对视一眼,眼神交汇处,尽是沉重与无奈。
看到黄蓉与杨过、郭靖等人探寻而坚定的目光,又联想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和眼前这由昔日因果酿成的滔天魔祸,心知此事已如箭在弦上,再也无法隐瞒。
黄药师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承载了十六年的重量,他先是看了看众人之后,看向一旁的一灯大师,开口说道,你是见证者,还是你说吧!
一灯大师亦是面露悲悯,宣了一声沉重的佛号:“阿弥陀佛…冤孽,冤孽啊…”终是将尘封十六年的隐秘,在这风雪华山之巅,和盘托出:
原来,当年公孙止丧心病狂,因爱生恨,迁怒亲生女儿,竟欲掌毙之!
幸被前往绝情谷探寻的天行及时救下,殷天行更在谷底深潭,发现了被公孙止施以酷刑、打断双手双脚、囚禁多年的发妻裘千尺!
遂将这对苦命母女一同救出绝情谷,裘千尺在饮下殷天行提供的奇物“玄冰淬玉浆”后,虽得生机,但性情更为偏激暴戾,对公孙止的恨意滔天,决意报复。
随后,在天行的建议(或可说是引导)下,她寻到其兄慈恩(裘千仞)。裘千尺深知兄长脾性,更利用其与一灯大师的关系,扬言此乃殷天行为助她复仇所设之局。
一灯大师因曾受殷天行玄冰淬玉浆造化之恩,更因当年对裘千仞(慈恩)的渡化之责和某种约束,不得已与当时尚为慈恩的裘千仞一同下山,协助裘千尺逼迫公孙止。
其目的,便是迫使公孙止在绝境之下,将自身绝学(铁掌功、阴阳倒乱刃法、闭穴功等)熔炼为一炉,创出这威力绝伦却也凶险异常、极易反噬的“混元铁掌功”…至于后来发生的一切,裘千尺兄妹的结局,以及公孙止如何练成此功并变得如此疯魔,便是众人今日所见的恶果了。
随着这惊心动魄的真相被缓缓揭开,群豪乃至全真七子中一些侠肝义胆之士,初闻殷天行竟以此等冷酷算计、“磨砺”公孙止,皆感震惊莫名,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凛然与复杂情绪,甚至隐有愤然。
然而,当得知公孙止对自己妻女所施的暴行之残忍酷烈,远超常人想象时,那丝愤然又迅速被更深的厌恶与唾弃所取代。
此人行径,实乃天理难容!
“对待这等灭绝人性、禽兽不如之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令他受尽折磨,在疯狂中毁灭,或许…才是他最大的报应!”
一位性情刚烈的豪侠愤然说道,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众人细想之下,亦觉此言虽显冷酷,却不无道理。
殷天行此举,虽手段酷烈,几近魔道,但目标却是此等魔头,且起因亦是救人。
心中那股对殷天行手段的复杂情绪稍平,但对其深不可测的武功、冷酷无情的算计以及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不免生出了更深的忌惮与凛然。
此人,是友是敌?是正是邪?思之令人心寒。
老顽童周伯通一直抓耳挠腮地听着,时而惊讶,时而恍然,此时忽然拍手跳了起来,打破了沉重的气氛:“乖乖!了不得!了不得!
昔年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老毒物和老叫化都埋在这儿了,中神通也早登仙啦!
如今这世道,高手比之当年还多,还邪门?一个比一个狠!如今更是又蹦出个比老毒物还歹毒、还厉害的疯家伙!这‘天下第一’的名头,怕是要打烂了脑袋去抢咯!”
他这话看似无心,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头的迷雾,点醒了什么。
黄蓉心思何等玲珑剔透,立刻接口道:“伯伯说得极是!
靖哥哥早不做叫化,统领群雄守襄阳,一灯大师也早非段皇爷,而是方外高僧。
我看啊,咱们几个的名号,也该顺应时势,改它一改了!”
她目光流转,带着一丝促狭,也带着对新时代的期许,“爹爹的‘东邪’是老字号,邪中带正,正中有邪,自然是巍然不动。
一灯大师出家为僧,佛法精深,可称‘南僧’,天行侄儿…”她顿了顿,想到那魔刀和今日听闻的隐秘,语气微凝,“他那神鬼莫测、亦正亦邪的魔刀,当得起一个‘魔’字。
至于过儿嘛…”她看向杨过,眼中带着欣赏和一丝调侃,“你行事不拘礼法,性情疏狂,武功卓绝,我赠你一个‘狂’字如何?”
“哈哈!‘西狂’?好!好得很!正合我意!”
杨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胸中豪气顿生,郁结之气一扫而空!蓦地仰天长啸!
那啸声初时清越,穿云而上,瞬间转为雄浑深沉,犹如沧海潮涌,松涛起伏! 啸声激荡四野,唤起群山应和,万壑回音!峰顶常年缭绕的云雾,仿佛也随声浪微微震颤、流转、变幻!
这啸声,既是对“西狂”新称号的欣然应和,亦是对腊八华山之约的万丈豪情,更是对公孙止那等魔头、对这纷乱江湖的昂然宣战!
啸声渐歇,风雪依旧,黄蓉这才蹲下身子,指尖小心翼翼地捻起一丝被罡气撕裂、又冻结在冰雪之中的暗金色刀片碎片。
入手冰凉刺骨,边缘锐利异常,带着浓烈的血腥和金属的寒意。
她秀眉紧蹙,声音凝重无比,对郭靖道:“靖哥哥,这‘混元铁掌功’的威力,今日算是领教了,当真恐怖非凡!
掌力刚柔并济,阴阳逆转,已达武学之巅峰,实乃生平仅见!
其刚猛处如开山巨斧,无坚不摧;阴柔处却如万千无形刀剑加身,专破罡气,更兼有那诡异的撕裂切割之能,竟能将掌风凝练如实质的锋芒之气…这绝非单纯的铁掌功或任何已知绝学能达到的境界。”
她站起身,望向公孙止消失的方向,眼中忧色更深,“观其气息狂乱如沸,眼神癫狂错乱,神智早已迷失,与当年走火入魔、逆练九阴的西毒欧阳锋如出一辙,甚至犹有过之!
想来正是此等邪异疯狂、毁灭自身的心境状态,才催生了他这身惊世骇俗、却也注定走向毁灭的恐怖功力。”
至此,一场在祭奠英魂时突如其来的血腥遭遇,竟就此定下了震动整个武林的盛事。
时隔三十五年,第三次华山论剑之期,由杨过一言而定:腊八节,十二月初八?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随着那些连滚带爬、魂飞魄散逃下山去的江湖客,迅速传遍了大江南北,黄河两岸。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无人不在谈论这惊天一战。
而“公孙止”这个名字,也如同最恐怖的瘟疫般在江湖中疯狂蔓延,变得臭名昭着,令人闻之色变,小儿止啼。
坊间甚至迅速流传起一句吓唬孩童的俚语:“再哭?
再哭就把你丢到山里去,让那吃人的‘大魔头’公孙止抓了去!”
每每引得孩童惊惧,啼声立止。
第137章 各方反应
郭府之中,连日来门庭若市。
华山绝顶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早已化作滔天巨浪,席卷江湖。
前来打探消息、表达关切、乃至恳请同赴腊八华山之约的江湖豪客、名门弟子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门槛。
黄蓉一面以女主人的身份温言安抚,一面却尽显丐帮帮主的雷厉风行,她迅速调动丐帮那庞大而严密的情报网络,将公孙止重现江湖、其武功之恐怖霸道、以及腊八华山之约的详情,以最快的方式传递四方。
每一个接到消息的分舵舵主,无不面色凝重,深知此事关乎整个武林的存续。
稍歇片刻,杨过便向郭靖、黄蓉夫妇,以及尚在调息恢复的黄药师、一灯大师等人郑重抱拳告别。
黄蓉也是紧握女儿郭芙的手。时光荏苒,曾经骄纵蛮横的大小姐,如今已为人母,眉宇间少了几分任性,添了几分沉稳与母性的温润。
她看着女儿,眼中欣慰与不舍交织:“芙儿,襄阳城内事务繁多,靖哥哥和我一时难以脱身。
你有空多带孩子回来看看爹娘。那小家伙虎头虎脑,颇有你爹爹当年的模样。”
一旁的郭靖初闻提及外孙,脸上顿时漾开慈祥笑意,听罢妻子之言,却又无奈摇头道:“蓉儿,那小家伙也就这虎头虎脑的模样随了我几分,俊秀处,可尽得了他爹娘的神韵。”
语气里满是宠溺,引得张钥施与郭芙忍不住掩面轻笑,冲淡了几分离愁。
在郭靖、黄蓉夫妇及郭襄、郭破虏等人不舍的目光中,一声清越雕鸣再次划破襄阳城头的风雪。
杨过携张钥施、郭芙的手,纵身跃上神雕宽阔的背脊,神雕振翅,卷起漫天飞雪,驮着三人,如一道灰色闪电,向着断肠崖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杨过一行回到断肠崖时,谷中众人显然也已通过各自渠道,知晓了公孙止重现江湖的惊天消息,谷内气氛凝重,隐有不安浮动。
杨过第一时间寻到殷天行,将在华山绝顶与公孙止遭遇的详细经过,以及那“混元铁掌功”霸道绝伦、诡异莫测的威力,毫无保留地描述了一遍。
他着重强调了公孙止那非人的力量、癫狂的神态,以及三大高手联手亦难占上风的恐怖实力。
殷天行静听,深邃眼眸中,惊讶之色一闪即逝,随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幽邃取代。
他负手而立,望向谷外风雪弥漫的天空,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慨然:“时隔十六年,公孙止终究还是现身了……未曾想,那‘混元铁掌功’,竟真被他练至如此极致之境……倒是出乎意料了。”
这“极致”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分量极重,亦透出凝重。
当杨过提及“公孙止”之名时,一直安静坐在母亲裘千尺身边的公孙绿萼,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些深埋心底、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父亲冷酷的眼神、谷底深潭不知生死的娘亲、娘亲被折磨的惨状——如同毒蛇噬心。
她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一直留意女儿的裘千尺,立刻伸出洁白如凝脂玉的手,紧紧回握住绿萼冰凉的手掌。
在断肠崖这些年,与女儿朝夕相伴,殷家那充满烟火气的日常,早已让她将过往尘封。
此刻骤然听闻公孙止之名,她脸上竟看不出丝毫喜怒,唯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那紧握女儿的手掌,传递着无声的支撑:有娘在。然而,这平静之下,是翻涌了十六年、早已凝结成冰的滔天恨意。绿萼感受到母亲掌心的温度与力量,抬眼望去,见母亲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庞,心中反而涌起更深的忧虑与不安。
绿萼心绪复杂难言。童年时,父亲公孙止偶尔流露的、夹杂着严厉的些许温情,教导武功的片段,都曾在她心中种下仰慕与依赖。
她的善良天性,纵使在父亲最终为达目的不惜牺牲她、令她心灰意冷之际,也未能彻底斩断那份源自血脉的本能关切。
公孙止的再现,尤其是变得如此强大而疯狂,勾起的不仅是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为父亲而生的悲哀。
裘千尺敏锐地捕捉到女儿眼中那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她心底虽早已视如陌路,一刀两断,然每每听闻此名,寒意依旧刺骨。
面上却依旧平静,只是握着女儿的手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决绝
与恨意烙印过去。
那魔头的死活,与她裘千尺何干?她只恨不能亲手将其挫骨扬灰!
殷天行与杨过皆是察言观色的高手,见二人神色有异,立时默契地将话题岔开。
殷父殷母亦温言上前劝慰,小龙女虽不善言辞,清冷目光中也满是关切。
在众人关怀开解下,公孙绿萼心中波澜方稍稍平复,苍白的脸上终是恢复了些许血色。众人见状,悬着的心才略略放下。
待安抚好众人,杨过与殷天行行至断肠崖边,凛冽山风卷起两人衣袂。
“杨过,腊八华山之约,你已替我应下?”
殷天行目光投向远方苍茫群山,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
杨过目光灼灼,“此獠已成武林大患,非除不可。
腊八论剑,正是了结恩怨、重定乾坤之时!”
殷天行沉默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也好。
这一天,确实等得太久了。”他并未拒绝。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风雪,落在了不远处静静伫立的小龙女身上。
小龙女亦迎着他的目光,清冷眸子里,是了然,是支持,更有一份深藏的期待。
这么多年,她懂他。懂他为这一天,在暗处谋划了多少春秋,付出了多少心血。
这腊八华山之巅,不仅是对决公孙止的战场,更是他殷天行真正向整个武林展露其“魔”之锋芒的舞台。
“哈哈哈!”
殷天行忽地放声长笑,笑声穿云裂石,豪迈中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狂放与期待,“好一个腊八之约!
好一场华山论剑!我殷天行,定当准时赴约!好一场华山论剑!
我殷天行,定当准时赴约!
只是不知,届时除了那疯魔的公孙止,还有哪些老朋友、新面孔,会登上这华山之巅?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笑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仿佛沉睡的魔刀已然苏醒,渴望着痛饮强敌之血。
笑声止歇,殷天行心底亦不由泛起一丝怀念,忆起当初与明教教主那场酣战。
如今江湖上明教再现,更与丐帮起了摩擦,不知那位石教主,是否还有机缘再见?
第138章 媚刀淬孽心
断肠崖上,罡风如刀,卷起漫天枯叶。
打发走众人离开后,殷天行负手立于崖边那巨大的铁链上,身形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如同一尊嵌入山岩的雕像。
山风撕扯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却似在倾听这天地间最原始的嘶吼。
身后,一丝几不可闻的气息波动传来,殷天行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来了。
裘千尺悄然立于他身后不远处,目光复杂地凝视着这个背影。
这个男人,既是萼儿的夫君,亦是赐予她枯井重生以及报仇雪恨的恩公。
恩情如山,恨意似海,在她沉寂多年的心湖中激烈碰撞。
崖风愈发猛烈,卷起两人的衣袂,纠缠又分开。殷天行缓缓转身,目光如无形的蛛网,瞬间将裘千尺牢牢锁定。
那张脸,依稀可见绿萼的影子,却早已被岁月与苦难彻底重塑。
少女的青涩温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风霜反复锻打过的、近乎金属般的坚韧。
幽谷天光勾勒着她侧脸的柔和线条,却掩不住那份由内而外、历经生死淬炼的沉静与刚硬。
这是一种惊心动魄的成熟,像深埋地底千年、吸尽地脉精华的寒玉,冷冽、坚硬,却又在幽暗中折射出无法忽视的夺目光华。
修长的颈项绷紧,透着不屈的优雅;挺直的脊背如雪中青松,傲骨嶙峋;素净的衣衫下,那曾被苦难摧折又奇迹般重获新生的丰腴曲线,此刻反而透出一种饱经沧桑后更显饱满坚韧的生命力……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诉说着一个浴火重生的灵魂。
“裘千尺……”殷天行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
粗粝、煞气,却奇异地贴合她此刻展现的风骨——一种被命运反复蹂躏却未曾折断的、带着血腥气的魅力。
殷天行眼神深处,一丝晦暗的流光悄然掠过,他拥有过龙儿,月中仙姝;也拥有过绿萼,温婉解语。
然而,自身的势大以及心底滋长的心魔,正悄然释放他灵魂深处被压抑的、属于前世的强烈欲望——对更复杂刺激的渴求,对彻底掌控和征服的快感。
眼前这个背负血海深仇、气质迥异于龙绿二女的女人,精准地点燃了这簇危险的火焰。
她就是一坛深埋地底的陈年烈酒,启封后那浓烈、醇厚、带着辛辣霸道的气息,足以让品尝过佳酿的人也为之沉醉迷失。
他不动声色压下心绪,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裘夫人。”声音低沉平稳。
裘千尺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死寂的平静下,暗流汹涌。“
殷少侠有何指教?”声音带着惯有的阴郁狠厉。
这点威势,在殷天行强大实力面前,不过是清风拂面。
他目光如炬,只觉得一股燥热直冲头顶,喉咙发干。
一个从未有过、极其霸道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
没有任何预兆,他突然欺身一步,竟在裘千尺惊愕的目光中,猛地伸出强健的手臂,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两人瞬间紧贴!
裘千尺猝不及防,几乎是撞进他坚实的胸膛!
男人灼热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肌肤。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侵略性的亲密接触,让裘千尺浑身剧震!
“她这般心高气傲、睥睨生死的女子,何曾有过如此身不由己、任人禁锢的脆弱姿态?
不过随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窜遍她全身!
她只觉得呼吸骤然变得无比急促,胸脯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饱满的曲线隔着薄薄的衣衫紧紧抵在对方身上,浑身上下竟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一种熟透了、亟待绽放又隐含危险的风情。”
这反应陌生而羞耻,让她自己都心惊!
“放肆!”
裘千尺心中警铃大作,惊怒交加!她何曾受过如此轻薄?
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运起全身内力,双手灌注劲力,“砰”的一声狠狠拍向殷天行胸膛,试图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桎梏!
然而!
她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拍在殷天行身上,竟如泥牛入海!
他那具身躯仿佛精钢铸就,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纹丝不动!
她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如此徒劳而可笑。
而此刻,温香软玉满怀,馥郁的体香混合着淡淡的、因惊怒而渗出的汗味,形成一种极其撩人、充满成熟女性韵味的独特气息,如同最烈的春药,不断钻入殷天行的鼻尖。
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那惊人的弹性和饱满的生命力,身体也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强烈而诚实的反应!
这反应让殷天行自己也心头一凛!
他低估了这具身体对裘千尺魅力的本能回应,也低估了自己心魔的躁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欲念,几乎是带着一丝狼狈和仓促,松开了手臂,将裘千尺推开一步。
裘千尺踉跄后退,娇躯仍在微微颤抖,脸上血色尽褪,又瞬间涌上羞愤的潮红。
她惊疑不定地瞪着殷天行,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被冒犯的愤怒,以及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源自身体本能的慌乱悸动。
他怎敢?!
他怎能如此?!
这突如其来的轻薄,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地宣告了他那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殷天行强行移开视线,压下喉咙的干渴和身体的燥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开门见山,试图用冰冷的计划掩盖刚才的失控,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咳…裘夫人见谅。方才…一时情急。”
他语焉不详地带过,立刻切入正题,仿佛刚才的鲁莽从未发生:
“上次一别,公孙止重现江湖。他的‘混元铁掌功’已臻化境,人…似乎还清醒了不少,不再是纯粹的疯癫。”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带着残忍的玩味,“腊八华山,必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
我需夫人配合,我会对外宣称闭关潜修,实则……你我假扮夫妻同行。”
他目光锐利地锁住裘千尺惊魂未定的脸,声音压低,充满冰冷的算计:
“若能‘寻到’公孙止,在他面前演一出‘鹣鲽情深’的戏码……”他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弧度,“夫人想想,这对那个‘清醒’的公孙止而言,是何等蚀骨钻心的折磨?
何等……绝妙的侮辱?
看着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娇妻,如今依偎在更强的仇敌怀中,这滋味,怕是比杀了他更痛快百倍!”
而被松开后的裘千尺,娇躯猛地又是一颤,如遭雷击!
她下意识地就想厉声质问殷天行刚才的轻薄之举,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想要再次远离这个危险的男人。
然而,殷天行后面那冰冷刺骨、直指她心底最深切渴望的话语,却像一把淬毒的钩子,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公孙止…清醒了…鹣鲽情深…蚀骨钻心…绝妙的侮辱……”这些字眼在她脑中疯狂回荡,如同地狱传来的魔音,瞬间将她从被冒犯的羞怒中拖拽出来,狠狠砸进那沸腾了十六年的仇恨熔炉!
殷天行对她质问的眼神和远离的姿态视若无睹,方才的失控反而像是点燃了他体内某种更深的魔性和欲望,行事愈发肆意无忌。
他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再次逼近一步,强大的气机重新弥漫开来,眼神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邪异的压迫感,牢牢锁住裘千尺变幻不定的脸庞,令裘千尺呼吸微窒。
“夫人细想,”他目光在她恢复如初、更添风韵的容颜上巡视,带着评估与占有欲,“若非有我,夫人早已在枯井化作枯骨,就算有幸活着出来,也早已与公孙止同归于尽化为黄土,哪有机会容颜焕发与我同站在这断肠崖上?”
他刻意停顿,语气居高临下:“那公孙止,与我相比,夫人觉得……如何?”
“公孙止”三字如淬毒钢针,狠狠扎进裘千尺心脏,指尖蜷缩,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眼底凝结十六年的寒冰瞬间寒意暴涨。
她沉默着,目光投向远处绿萼的阁楼,内心挣扎如沸水翻滚,女儿的柔软是她仅存的牵挂,但滔天的恨意如同地狱业火,灼烧着理智。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字字浸透刻骨恨意:“殷少侠……我能有今日结局,只恨当初瞎了眼识人不清。”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聚焦殷天行,带着献祭般的决绝:
“你若能手刃此獠,护萼儿一生幸福……我……便如你所愿,侍奉你又如何!”
“侍奉”二字被她咬得极重,仿佛咀嚼自己的血肉,带着自毁般的快意,这副被仇恨浸透的躯壳,若能换来公孙止挫骨扬灰,死有何惧!
“哈哈哈哈哈!”
殷天行低沉的笑声回荡,带着玩味与满意,心中冷酷算计着:‘应下了?
主动权在我,定要你心甘情愿…臣服。’
他目光再次锁住裘千尺极具韵味的容颜,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隐秘渴望。
“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警告,目光扫向小阁楼,“你我之事,守口如瓶。
想来夫人也不愿龙儿与绿萼…知晓分毫?
绿萼姑娘的心绪,还需夫人…多加安抚。”
裘千尺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让。她从未想过女儿的夫君竟对她生此心思!
而自己竟在权衡后接受了!
心中并无多少被趁虚而入的恨意——重生之恩,复仇之助,沉重如山,赔上残躯亦无不可。
然而,眼前这亦正亦邪、睥睨天下的魔性气势,以及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与掌控欲,让她本能地生不出,一丝抵抗之心。
“萼儿那里,我自会安抚,”裘千尺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随后又看了一眼殷天行道:“只是,谷中诸事,自有你母亲与龙姑娘操持,无需我多虑。”
她刻意加重“龙姑娘”,试图远离殷天行的靠近。
殷天行听出他话中意思和疏离,只是眼底晦暗更浓,兴味盎然。
这般蛮横,带刺的女人,比温顺臣服更让他觉得有趣,更有征服的欲望。
他低笑一声,声音充满磁性和自信:“夫人所言极是,有夫人在,绿萼自然无忧。”
说话间,左手抬起,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轻抚上裘千尺的脸颊!
裘千尺心中大惊,想躲闪那伸来的手,却在殷天行无与伦比的强大气机压迫下,全身如被无形锁链捆缚,丝毫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那带着薄茧、蕴含可怕力量的手指,带着灼人温度,在她细腻肌肤上缓缓滑过。
殷天行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描摹着历经岁月却动人心魄的轮廓,最后,那带着魔性诱惑的食指定格在她紧抿的、线条倔强优美的唇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真想尝尝,这坛陈年烈酒的味道,是否也如她的人一般,带着灼喉的辛辣与回甘的醇厚。
“只是,”他话锋再转,声音压得极低,命令口吻如君王旨意,“既然夫人已然应允,便请早做准备。
过几日,我会告知龙儿闭关之事。届时,夫人只需……随我同行即可。”
“随你同行……”
这四个字,如同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不仅撬开了裘千尺心底最深处冰封的复仇渴望,更在她死水般的心湖投下一颗石子,激起一圈圈复杂难言的涟漪。
她心猛地一颤!面对他的轻薄,随之而来的,是复仇之火被彻底点燃的灼热与疯狂——若能亲眼看着公孙止被毁灭,被他引以为傲的力量碾碎,因她的“背叛”而痛苦癫狂……这念头如同地狱业火,轰然炸开!
但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对未知的隐隐期待,竟也如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上那熊熊燃烧的恨意。
她清晰地知道,答应“随他同行”,绝不仅仅是假扮夫妻演戏那么简单。
前路未知,凶险莫测,与这个强大、邪魅、心思难测的男人朝夕相对,会发生什么?她无法预料。
然而,这未知本身,竟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勾起一丝连她自己都为之愕然、甚至羞耻的悸动。
是对绝对力量本能的敬畏与向往?是对打破十六年枯井死寂、重新卷入江湖风暴的某种渴望?
还是……对这个男人本身那危险魔性的一丝隐秘好奇与……吸引?
这感觉陌生而危险,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沉寂血液微微加速的鲜活感。
她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感了,即使是带着毁灭气息的不确定。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眼神中强装的死寂被彻底撕裂,燃起两簇幽暗炽烈、足以焚毁一切的复仇火焰,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她紧紧盯着殷天行,声音因极致情绪冲击而微颤,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一丝连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复杂:“你……当真?!”
殷天行不再多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收回手,指尖残留她肌肤的微凉触感。
他转身,大步流星朝着林中阁楼走去,魔气凛然、高大挺拔的背影,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与霸道,很快消失在石径尽头。
崖风依旧呼啸,卷起裘千尺的衣袂和发丝,她僵立原地,胸中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深切的恨意与复仇渴望如熔岩奔流;对未知前路的警惕如冰蛇缠绕;然而,
那丝对未知的隐隐期待,却如同投入死水的活鱼,搅动着沉寂多年的心湖。
那是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敬畏与隐秘向往交织的悸动,如果当年……这个念头带着危险的诱惑一闪而过。
而两人的谈话,在殷天行那无与伦比强大的气机封锁之下,无一丝泄露。不久,阁楼灯火亮起,殷天行已安然回屋。
唯有断肠崖边,裘千尺的身影在风中久久伫立,如同风暴中心一座孤寂的雕像,心绪如同崖下翻涌的云雾,晦暗不明,却又带着一丝被点燃的、灼热的微光。
第139章 心饲魔刀
断肠崖的罡风,呼啸着,却吹不散裘千尺心头的惊涛骇浪。
殷天行那句“随我同行”,连同他指尖残留的触感,如同附骨之疽,在她沉寂多年的心湖深处反复搅动,掀起浑浊的泥沼。
绿萼阁楼那点温暖的灯火,是她残存理智唯一的锚点,提醒着她母亲的身份。
然而,那滔天的恨意——被殷天行以最诛心方式点燃的复仇烈焰——却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咆哮着要将一切焚毁,包括这仅存的顾忌。
自从公孙止打伤她和二哥裘千仞逃离绝情谷后,因为心愿未了的裘千仞也离他而去,她虽刻意不去回想过往,但那人名字一旦浮现,刻骨铭心的记忆便如附骨之蛆般啃噬着她的心。
“公孙止…清醒…鹣鲽情深…挫骨扬灰…”这些淬毒的字眼在她脑中反复淬炼,每一次回响,都让那献祭般的决绝更深一分。
残躯侍奉?
只要能亲眼看着那个负心薄幸、将她推入地狱的男人,在极致的痛苦和屈辱中毁灭,这副皮囊,这点羞耻,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被殷天行摩挲过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与力量带来的战栗。
黑暗中,那双曾饱含怨恨、如今却因复杂心绪而更显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那是对毁灭风暴的渴望?
还是对那个强大、邪魅、心思如渊的男人本身……一丝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近乎自毁般的吸引?
殷天行,他就是那把悬在“色”字之上的刀!
他的魔性魅力是惑人的毒,他的强大力量是致命的刃。
靠近他,便是主动将脖颈送入刀锋之下。
心魔已生,欲念如藤,一旦放纵,便是万劫不复,这一点,裘千尺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曾是绝情谷主夫人,深谙人心险恶,更明白情欲失控的可怕,可此刻,复仇的毒焰,竟让她甘愿以身饲虎,引颈向刃!
崖中数日,暗流汹涌。
裘千尺将自己关在离绿萼阁楼最远的静室,对外宣称闭关调息旧伤。
她需要时间,不仅仅是准备行装,更是为了平复那被殷天行彻底搅乱的心绪,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心防。
面对绿萼关切的目光和软语,裘千尺心如刀绞。
女儿纯真的笑容,像最清澈的泉水,映照出她内心即将踏入的污浊泥沼。
她强作镇定,用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安抚:“萼儿放心,娘亲只是旧伤偶发,静养几日便好。
你安心跟着龙姑娘和你祖母,莫要挂念。” 她刻意避开殷天行的名字,仿佛不提,那惊心动魄的约定便不存在。
然而,夜深人静,当她独自面对铜镜,镜中人影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复杂与决绝,却昭示着风暴的临近。
她刻意换上最素净、最不显身段的旧衣,试图抹去那可能引动魔火的“艳骨”。
可浴火重生后的生命力,那份被苦难淬炼出的、饱满坚韧的风韵,岂是粗布麻衣所能掩盖?
反而在刻意的压抑下,更透出一种禁欲般的、引人探究的危险气息。
同一时间,殷天行在阁内。
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他心底那簇被彻底点燃的魔焰,裘千尺那曼妙的身影,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识海之中。
那日在断肠崖的失控,非但没有让他警醒,反而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更深的渴望与掌控欲。
他盘膝而坐,试图运转冰心诀压下躁动的心神。
然而,内视之下,心湖不再澄澈。
裘千尺那张混合着冷冽、刚硬、被风霜雕琢却惊心动魄的脸庞,总是不期然地浮现。
她挣扎时那惊人的弹性与饱满的生命力,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成熟女性体香与惊怒汗味的独特气息,甚至她强装疏离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波动……都化作最烈的燃料,让心魔之火熊熊燃烧。
“霸道…有烈酒…” 殷天行低声咀嚼,眼神幽暗如渊。
龙儿的清冷仙姿,绿萼的温婉解语,他却从未品尝过如此复杂、如此带刺、如此充满毁灭与重生气息的“美色”。
这美色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诱惑,一种对绝对掌控力的终极吸引力。
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两股力量的撕扯,一股前所未有的占有欲在疯狂滋生、膨胀。
得到她,不仅要得到她的身体,更要彻底征服她那颗被仇恨和苦难淬炼得坚硬如铁的心!
让她心甘情愿地臣服,让她在复仇的快感与他的掌控下沉沦!
这念头带来的刺激与快感,远超他过往的任何成就。
然而,心魔滋长的同时,一丝冰冷的警兆也如毒蛇般悄然缠绕。
色字头上一把刀!裘千尺绝非寻常女子。
她是带刺的毒花,是淬毒的寒刃,沉溺于她的“色”,追逐那征服的快感,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她的恨意反噬,被她与公孙止的宿命旋涡卷入,甚至可能动摇他与龙儿、绿萼的根基。
这其中的凶险,殷天行并非不知。
但这警兆,非但未能浇灭心魔,反而如同在烈火上浇了一瓢滚油!
危险与禁忌,本身就是最强烈的催情剂。
越是知道她危险,越是明白靠近可能引火烧身,那股想要将她彻底掌控、将这危险的美色与力量都纳入掌中的欲望,就越是炽烈难耐!
“腊八华山…” 殷天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邪异的弧度,眼中魔光闪烁,“裘千尺,你便是那悬顶之刃,我亦要亲手握住刀柄,了结你!”
他不再强行压制心魔,他要反其道而行,他要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
假扮夫妻?
这岂止是复仇的计谋,更是他狩猎的陷阱,一场他主导的危险游戏。
他期待着在公孙止面前上演“鹣鲽情深”时,裘千尺被迫的逢迎下,那眼底深处可能流露出的屈辱、挣扎,或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这对他而言,将是比复仇本身更令人沉醉的征服。
启程前夜。
殷天行如约告知小龙女和家人,自己此行需下山潜修一趟,归期未定。
众人只因他需要备战华山,也并未作多想,神色如常地嘱咐几句,目送着殷天行飘然远去。
裘千尺亦悄然走出静室,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与决绝,比往日更甚。
她避开众人视线,独自来到断肠崖边,最后一次眺望绿萼阁楼的灯火。
罡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如同祭坛前无声的旌旗。
她缓缓闭上眼,将女儿柔软的笑容深埋心底,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的恨意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仿佛看到,那柄名为“殷天行”的、悬在“色”字之上的魔刀,正闪烁着致命的寒光,而她自己,正一步步,主动地、清醒地,走向那森冷的刀锋之下。
“公孙止…” 她无声地吐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怨毒,也带着一丝即将踏入风暴中心的、玉石俱焚般的快意,
“还有你…殷天行…这盘棋,开始了。”
第140章 沉沦
人声鼎沸,三教九流汇聚于此。熙攘的人群中,一对璧人格外引人注目。
男子约莫三十许,身着月白色云纹锦袍,外罩一件天青色薄氅,身姿挺拔如修竹。
他面容俊朗,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手中一柄素面折扇轻摇,端的是风流倜傥,气度不凡。
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这便是易容后的殷天行,化名——十三郎。
他身侧半步之遥,伴行着一位容颜绝丽的中年妇人。
她梳着时兴的妇人髻,簪一支点翠步摇,流苏轻晃,衬得肌肤胜雪。
柳眉杏眼,琼鼻樱唇,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眉宇间却蕴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疏离,非但不减其色,反添几分高岭之花般不容亵渎的魅力。
一身剪裁合度的藕荷色罗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行动间裙裾微扬,风姿绰约。
这便是改头换面后的裘千尺,易容之术堪称鬼斧神工,这张脸美则美矣,却与原本的裘千尺或公孙绿萼毫无相似之处,足以瞒天过海。
殷天行则直接唤她为——“娘子”。
“娘子,风大,且靠为夫近些。”十三郎的声音带着一丝温醇,以及恰到好处的关切,随后自然地伸出手,虚扶在裘千尺的肘后。
动作轻柔,分寸拿捏得极好,既显亲昵,又不至过分亲近。
裘千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纵使心知是伪装,这声“娘子”和这亲密的姿态,依旧像羽毛搔过心尖,带起一阵异样的酥麻。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微微侧首,对着十三郎露出一个略显僵硬却足够美丽的浅笑,低声道:“你怎的这般胡口乱言…” 声音虽刻意放柔,却带着一丝江南水乡的软糯,与她原本的阴郁狠厉判若两人。
饶是如此熟悉她本性的殷天行,若非亲历其变,也绝难将这娇柔美妇与断肠崖上那心如寒铁的女子联系起来。
忽然,他靠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声音低沉而清晰:“情愫暗生不知起,一念成痴为君迷。”?
这般亲昵作态,让裘千尺易容下的双颊瞬间飞起红霞。
两人这般神仙眷侣的模样,引得渡口不少人侧目,有艳羡,有嫉妒,亦有垂涎那“娘子”美色的不轨目光。
初时,裘千尺对这身绫罗绸缎极为抗拒。
但在殷天行强硬的态度和那毫不掩饰的侵略目光下,她只得穿上。
行走在街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她浑身不自在,如同被剥光了示众。
她下意识地绷紧神经,警惕着殷天行借机的揩油,每当他的手看似无意地拂过她的发丝,或是揽住她那柔弱的腰肢在人流中时,她藏在广袖下的手便悄然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体内内力暗自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侵犯。
她心中冷笑:纵使你易容得再俊朗,唤得再亲热,也难改你魔性深重的本质!
然而,一连数日,从风陵渡到华山脚下的小镇,殷天行在肢体接触上竟恪守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君子”风度——仅限于人前。
投宿时,他以强硬的口吻坚持两人同住一间上房,理由冠冕堂皇:“担心娘子,抛弃为夫离开。”
入夜后,他或是在房中秉烛夜读,或是独自在院中赏月吹箫(箫声清越,竟真有几分名士风流),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行走间,他体贴入微,山路崎岖,他会提前伸出手臂让她借力,掌心向上,绝不触碰她肌肤半分;烈日当空,他会适时递上一柄精巧的油纸伞为她遮阳;集市喧嚣,他会用自己挺拔的身躯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潮,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天经地义。
更让裘千尺意外的是他的谈吐,十三郎(殷天行)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饱读诗书、见识广博的温雅书生。
他不再提复仇,不再提公孙止,更不再有任何露骨的挑逗。
取而代之的,是信手拈来的诗词歌赋,是各地风土人情的趣闻轶事,是带着前世记忆的、超越这个时代的独特见解和幽默。
这些新奇的话语,竟让裘千尺忍俊不禁,她已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未曾如此开怀。
“娘子可知,这华山之险,在于‘自古一条道’。”
他摇着折扇,站在一处险峰前,望着云雾缭绕的深渊,语气带着几分哲思般的感慨,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裘千尺沉静的侧脸,“但为夫倒觉得,人心之路,有时比这华山栈道更为险峻幽深,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裘千尺心房微动,只当他是在感慨世事。
行至一处野花烂漫的山谷,他俯身采下一朵不知名的紫色小花,簪在她鬓边,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他凝视着她易容后绝美的容颜,眼神深邃,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轻声道:“鲜花配美人,本是俗套。
但此花生于绝壁,迎风绽放,这份坚韧孤绝,倒与娘子…有几分神似。
美人在骨不在皮,娘子风骨,更胜娇颜。” 这话语,带着前世撩拨的套路,却因他此刻扮演的“十三郎”那真诚温润的气质,显得格外动听,直击裘千尺内心深处那份被苦难淬炼出的骄傲。
裘千尺不由自主地抚了抚鬓边发丝,指尖微颤。
易容面具下的脸颊,竟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热意。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灼人的目光,低斥道:“油嘴滑舌。” 语气却软糯无力,更像娇嗔。
一次在小镇酒楼用膳,几个当地豪绅见“娘子”貌美,借着酒意上前调笑,言语轻佻。
裘千尺眼中寒光一闪,杀意顿起。
然而未等她发作,十三郎(殷天行)已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
他脸上依旧带着温雅的笑意,折扇“唰”地一声展开,巧妙地隔开了伸向裘千尺的咸猪手。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诸位,惊扰内子,非君子所为,请自重。”
那瞬间泄露出的、属于真正强者的凛冽气势,让那几个豪绅如坠冰窟,酒醒了大半,讪讪退去。
那一刻,裘千尺看着他并不算特别宽阔、却坚定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动了一丝。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这强大的实力面前,自己那些刻意的提防和戒备,在真正的危险来临时,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而他的保护,虽在伪装之下,却如此及时、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掌控感。
提防,在绝对的力量和这种润物无声的“温柔”面前,逐渐失去了意义,也耗尽了她的心力。
时光荏苒,数月倏忽而过。
华山寻踪并非易事,公孙止如同人间蒸发,踪迹渺茫,两人扮作游山玩水的恩爱夫妻,足迹踏遍了华山诸峰及周边大小城镇、村落。
从层林尽染的深秋,到寒风料峭的初冬,季节更迭,裘千尺那身藕荷色罗裙的袖口已悄然磨出了毛边。
朝夕相处间,裘千尺发现自己竟已习惯身边这个“十三郎”的存在。
习惯了他温声唤她“娘子”时,那低沉悦耳的嗓音;习惯了他不动声色的体贴与守护;习惯了他那些新奇有趣、时而深沉时而幽默的话语,总能恰到好处地撩拨她沉寂多年的心弦,或让她莞尔,或让她沉思。
她开始在他讲述奇闻异事时,不自觉地侧耳倾听;在他为她簪花、撑伞时,不再本能地抗拒;甚至在一次险峻山道上,脚下碎石松动,她身形微晃,竟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依赖地抓住了他及时伸来的手臂,脱口而出:“相公小心!”
话一出口,两人俱是一怔。
裘千尺如同被烫到般迅速松开手,易容下的脸瞬间滚烫,她竟如此自然地唤出了“相公”!
殷天行(十三郎)眼底深处,一丝得逞的、魔性的笑意如流星般飞快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关切模样,反手轻轻握住她尚未完全抽离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娘子莫怕,有为夫在。”
这一次,他的触碰不再让她感到侵犯,反而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心。
裘千尺没有再挣脱,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感受着那掌心传来的、沉稳有力的温度,心湖如同投入巨石的深潭,波澜骤起,再也无法平息。
她终于明白,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沉沦了。
沉沦在这“十三郎”精心编织的、以强大实力为底、以异世温柔为网的陷阱里。
那断肠崖上的恨意与警惕,那悬在“色”字之上的冰冷刀锋,似乎都在他一声声温存的“娘子”和细致入微的守护中,变得模糊而遥远。
第141章 诛心
风雪呼啸,卷起千堆雪沫,殷天行与裘千尺循着那令人作呕的气息,悄然潜至一处背风的山坳。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一凛。
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身影蜷缩在几块巨石形成的天然凹陷里,正对着一个冻僵的兔子尸体喃喃自语,时而发出瘆人的低笑,时而又暴怒地捶打地面。
正是公孙止!
他头发纠结如枯草,脸上污秽不堪,唯有一双眼睛,时而浑浊呆滞,时而闪过野兽般的凶光,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真的疯了?”裘千尺压低声音,易容面具下的眼神冰冷如霜,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数月“贤妻”生涯带来的温软,在此刻被滔天恨意冲刷得荡然无存。
殷天行(十三郎)的温润早已褪尽,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气息内敛却危险。
他并未回答裘千尺,只是死死盯着公孙止的一举一动,试图从那癫狂的碎片中拼凑出真相。
是伪装?
还是真的被心魔吞噬,彻底崩溃?
两人屏息凝神,如同潜伏在雪地里的猎豹。
公孙止对近在咫尺的威胁毫无所觉,沉浸在自己混乱的世界里,啃咬着冻硬的兔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公孙止。”
殷天行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刺破风雪,清晰地传入山坳。
公孙止啃咬的动作猛地一滞,浑浊的眼珠茫然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公孙止!”
裘千尺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冰冷、怨毒,带着刻骨的恨意,如同地狱刮来的寒风。
这一次,公孙止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他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风雪中,两道陌生的身影立在不远处,面容普通,毫无特色。
“是谁……谁叫我?”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破裂,带着疯癫的疑惑。
殷天行与裘千尺对视一眼,随后齐齐开口说道,看看我是谁。
下一刻,两人同时抬手,动作迅捷无比,猛地撕下了脸上的易容面具!
两张熟悉得刻入骨髓的脸庞,骤然暴露在风雪之中,清晰地映入公孙止那浑浊、疯狂的眼瞳!
裘千尺!
那张他恨之入骨,曾被他亲手打入绝情谷底的脸!
纵使岁月和苦难留下了痕迹,但那眉宇间的冷厉与怨恨,他至死难忘!
殷天行!
那个毁他基业、夺他女儿、如今又……又站在他“夫人”身边的男人!
那张俊朗却在他眼中如同恶魔的脸!
两张脸,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入公孙止混乱的记忆深处!
那些被疯狂压抑的、扭曲的、充满恨意的碎片瞬间翻涌、咆哮、融合!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撕裂了风雪!公孙止猛地从地上弹起,身体因极致的惊骇和狂怒而剧烈颤抖,眼珠瞬间充血,赤红如血池,死死瞪着两人,五官扭曲狰狞到了极点。
“是你…是你!殷天行!!”他指着殷天行,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滔天的恨意,“贱人!裘千尺!你这个毒妇!贱人!!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最后一个“死”字吼出,公孙止如同被彻底点燃的炸药,周身气息狂暴紊乱,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裹挟着风雪和刺骨的杀意,狠狠一掌拍向殷天行!
掌风呼啸,竟隐隐带着赤红的灼热气浪,显然已是不顾一切地催动了混元铁掌功!
“哼!”
殷天行早有防备,眼中厉芒一闪,不退反进,同样一掌悍然迎上!
他并未动用全力,只为试探这疯子的虚实。
“嘭——!”
双掌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狂暴的气劲四溢,将周围的积雪瞬间震飞,露出黑色的冻土!
殷天行只觉一股灼热狂暴、却又带着几分虚浮的巨力涌来,脚下竟不由自主地“噔噔噔”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手臂微微发麻,心中暗惊:这疯子功力竟这般霸道?
还是这狂怒下的爆发?
然而,他脸上却瞬间浮现出极度畅快、充满恶意的笑容,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打得好!公孙止!
没想到啊没想到,昔日威风凛凛、道貌岸然的绝情谷主,竟会落得如此疯癫狼狈的下场!
像你这般的人,也会有今天?!”
他的笑声充满了胜利者的嘲讽和残忍的快意,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向公孙止。
“不过,你一定没想到的是!”
殷天行笑声一收,语气陡然变得无比轻佻而残忍,他手臂一伸,极其自然地将身侧的裘千尺揽入怀中,紧紧贴在自己胸前,感受着胸前传来的触感,随即低头对着裘千尺露出一个深情款款、足以令任何女子心醉的邪魅笑意,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山坳:
“被你视作恶毒、恨不得挫骨扬灰的好夫人,如今……”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挑衅地射向目眦欲裂的公孙止,“已然成为我殷天行的贤内助了!
谷主大人,不知您此刻是何感想啊?”
他感受到怀中裘千尺身体的瞬间僵硬,但随即,她便顺从地、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柔媚地依偎过来,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
“你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说你夫人背叛了你吗?”
殷天行继续诛心,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啧啧啧,什么是真正的背叛?
这才叫背叛!谷主大人,你是不是更应该好好‘感谢’我?毕竟……”
他低头,无比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裘千尺的鬓角,目光却始终锁着公孙止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的宝贝女儿绿萼,和你这位‘恶毒’的好夫人,我可都是……‘好好’地照顾着呢!”
他故意加重了“好好”二字,语气暧昧至极,“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谷主大人,您说,我这‘照顾’,可还周到?”
“殷郎……”裘千尺适时地抬起头,易容面具下那双看向殷天行的眼睛,瞬间盈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依赖”,声音软糯娇媚,带着无限的情意,“殷郎……”二字被她唤得缠绵悱恻,仿佛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唯一的依靠。
随即,她微微侧头,看向公孙止。
那眼神瞬间从浓情蜜意切换成冰冷、怨毒,以及一种……大仇得报、看着仇人痛苦不堪时产生的、近乎扭曲的畅快!
但这畅快深处,又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连她自己都难以言喻的情绪——是对过往的彻底诀别?
还是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丈夫变成如此疯癫模样的复杂悲凉?
这情绪一闪即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最终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快意。
“噗——!!!”
公孙止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赤红的双目几乎要滴出血来!
殷天行那诛心的话语,裘千尺那依偎在仇敌怀中、娇声唤着“相公”的刺眼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引爆了他体内本就狂暴混乱的气息!
一股赤焰般的气血,如同失控的火山熔岩,自他丹田处轰然炸开,蛮横地直冲头顶百会!
刹那间,他感觉头颅似被巨斧劈开,百脉俱沸,经络间奔涌着熔岩般的灼痛,仿佛要将他的身体从内部彻底焚毁!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疯狂拉扯的木偶,骨骼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响。
神智在清醒的剧痛与彻底的狂乱之间被反复撕扯、断裂!
“你!你!你!你们两个狗男女!奸夫淫妇!!”
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喷溅而出!
那口鲜血如同箭矢般射向两人,带着灼热的气息和疯狂的恨意!
殷天行揽着裘千尺,身形如鬼魅般轻盈一闪,避开了那污秽的血箭。
裘千尺也顺势旋身,裙裾飞扬,动作干净利落。
看着公孙止此刻的模样——气息灼热如焚炉,周身筋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双目赤红滴血,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嚎和恶毒的诅咒,一举一动皆透着魔性的狂悖与毁灭气息,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附身。
“华山论剑……我……我要你们死……死无葬身之地……挫骨……扬灰……”公孙止断断续续地嘶吼着,声音越来越含混,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殷天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疯子虽然狂乱,但刚才那一掌的力道和此刻爆发出的狂暴气息,证明他并非全无威胁,尤其在这种彻底失控的状态下,更可能做出同归于尽的疯狂之举。
他们的目的已达到,再刺激下去,万一真把这疯子当场气死,反倒失去了在华山论剑上的一大趣事。
“啧,没意思。”
殷天行故作轻蔑地嗤笑一声,低头对怀中的裘千尺柔声道,“娘子,这疯子污言秽语,污了你的耳朵。我们走,莫要再理会这丧家之犬的狂吠。”
裘千尺顺从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状若疯魔、在风雪中徒劳嘶吼挣扎的公孙止,眼中那复杂的情绪彻底沉淀,只剩下冰冷的、如同看死物般的漠然。
她任由殷天行揽着她的腰,两人身影如同融入风雪般,迅速离开了这片充满疯狂与怨恨的山坳。
身后,只留下公孙止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绝望而怨毒的嘶嚎,在呼啸的风雪中久久回荡,
第142章 冰湖淬恨、温床饲鸩
风雪依旧在天地间肆虐,卷走了山坳中最后一丝血腥与疯狂的气息,只留下白茫茫一片死寂。
殷天行与裘千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雪幕之后,唯余公孙止那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嚎,在空旷的山谷间徒劳地回荡,最终被呼啸的狂风彻底吞噬。
公孙止的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赤红的双目死死瞪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口中喷溅着血沫,破碎的诅咒——“奸夫淫妇”、“不得好死”——反复从齿缝间挤出。那口心头逆血喷出后,体内狂暴乱窜的内息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失控的野火,在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经脉中更加肆虐地燃烧,带来撕裂般的灼痛。
极致的恨意、刻骨的屈辱和走火入魔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猛烈冲击着他残存的神智。
“嗷——!”
他猛地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不再徒劳咒骂,而是像一头彻底失智的野兽,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山坳,一头扎进更加狂暴的风雪深渊。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他只觉浑身滚烫,仿佛置身熔炉,唯有那刺骨的寒风和冰冷的雪片能带来一丝丝虚幻的缓解。
他踉跄着,翻滚着,任由积雪灌入口鼻,被突出的岩石刮破本就褴褛的衣衫,在身后留下一路狼藉的血痕和癫狂的印记。
不知奔跑了多久,也或许是翻滚了多久,前方的风雪似乎小了些。
一片被厚厚冰层覆盖的、死寂的湖泊出现在眼前,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纷扬的雪花。
对此刻的公孙止而言,这冰湖如同救赎,又似毁灭的终点。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猛地扑向那冰冷的镜面!
“噗通!”
沉重的身躯砸碎了薄薄的冰层,刺骨的冰水瞬间将他吞没!
那极致的冰冷,如同亿万根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灼热滚烫的身体和混乱的脑海!内外交攻的剧痛,如同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对撞!
“呃——!!!”
一声沉闷而痛苦的呜咽从水下传来,公孙止的身体剧烈痉挛了几下,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缓缓沉向幽暗冰冷的湖底。
冰水无情地灌入口鼻,窒息感与极寒共同作用,仿佛要将他彻底冻结、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冰冷的湖水强行压制了他体内暴走的赤焰气血,也许是濒死的窒息感强行中断了走火入魔的进程。
当公孙止再次恢复一丝模糊的意识时,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冰冷,仿佛心神都被冻僵。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他手脚并用,拼命向上划动。破碎的冰面再次被撞开,一个如同水鬼般的身影猛地从幽暗的湖水中探出头来,贪婪地、剧烈地喘息着。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狼狈地趴在碎裂的冰缘,浑身湿透,头发结满了冰碴,身体因极寒而不停地剧烈颤抖。
他茫然地抬起头。
湖面尚未完全冻结的部分,如同镜子般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蓬乱如枯草、结满冰霜的头发下,是一张被湖水泡得浮肿、布满污秽和冻疮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如骷髅。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浑浊呆滞或赤红疯狂,而是一种空洞的、死寂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灰败。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灰败深处,却又有一种被极致痛苦淬炼过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冰冷幽光,如同深潭下埋藏的千年寒铁。
他看着水中倒影,看着那个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般的自己。
“嗬…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记忆,如同被冰水浸泡过的碎片,带着刺骨的寒意,开始一片片强行拼凑回他的脑海。
绝情谷的覆灭、女儿的“背叛”、裘千尺的“恶毒”、殷天行的掠夺与羞辱、雪谷中的疯狂、那两张撕下面具的脸、那依偎在仇敌怀中的“贤妻”、那一声声娇媚入骨的“殷郎”、那诛心刺骨的嘲讽、那灼烧百脉的剧痛、那喷涌而出的心头血……
“奸夫……淫妇……” 他嘴唇翕动,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刻骨铭心的诅咒,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得好死……贱人……你们敢……背叛我……哈哈……哈哈哈……”
起初是低沉压抑的、如同夜枭般的笑声,渐渐变得高亢、尖锐、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扭曲的快意。
他趴在冰面上,身体因大笑而剧烈地起伏,冰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笑着笑着,那笑声又陡然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充满了绝望和悲愤,泪水混合着冰水从他灰败的脸上滚落。
他时而狂笑,时而痛哭,状若疯魔,那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冰湖上回荡,比之前纯粹的疯狂嘶吼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仿佛一个灵魂在彻底毁灭前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哀鸣。
不知过了多久,这癫狂的哭笑终于渐渐平息。
公孙止趴在冰冷的湖岸,身体因寒冷和极度的疲惫而微微颤抖,但那灰败死寂的眼中,先前的混乱已然褪去,开始凝聚起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清明。
那是一种被极致的痛苦和羞辱淬炼出来的、摒弃了一切多余情感的、纯粹的冰冷与算计。冰水浇熄了狂暴的心魔烈焰,却点燃了另一种更幽深、更可怕的寒焰——复仇的火焰。
“殷天行……裘千尺……” 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毒,“好……好得很!你们给我的……十倍……百倍……我定要你们……连本带利……偿还!”
他挣扎着坐起身,开始梳理混乱的记忆。
绝情谷的失败,女儿的离心,裘千尺的“背叛”,融合武学的记忆,殷天行与裘千尺的步步紧逼……以及,在那癫狂的深处,被本能和求生欲强行挖掘、融合的功法碎片——那源自铁掌功根基,却在走火入魔的狂暴中被他无意间推演、强化的全新力量。
那灼热、狂暴、带着毁灭气息的掌法雏形,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深处。
混元铁掌功!
此名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乃是他与裘千尺、一灯大师、裘千仞等人融会贯通之武学,乃公孙止之独门绝技,集阴阳捣乱刃法、闭气功及他那满含极端恨意与撕裂之意的力量于一身!
虽未臻至巅峰之境,但那强横霸道的破坏力,已初现峥嵘之貌。
再加上他那极度的自私、冷酷无情以及对权势的贪欲,犹如毒蛇一般再度盘踞在了他的心灵深处。
冰湖的洗礼没有洗去这些,反而将其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阴毒,成为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华山论剑……” 他咀嚼着这个词语,眼中那冰冷的幽光闪烁不定,如同毒蛇的芯子。
那是他身败名裂的起点,也将是他复仇的舞台!殷天行和裘千尺必然也会去,他们想看他彻底毁灭的笑话?
“呵呵呵……” 一阵低沉、沙哑、如同夜枭磨牙般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想看笑话?
好……老夫就演给你们看!演给这天下人看!”
装疯!卖傻!扮作一条人尽可欺、肮脏不堪的疯狗!
潜伏在最阴暗的角落,收敛起所有的爪牙,等待那致命一击的机会!
让那两个狗男女在自以为掌控一切、志得意满、登上荣耀之巅时,品尝到从云端跌落、被最鄙夷的疯狗撕咬吞噬的绝望!
他挣扎着爬上岸,拖着湿透沉重、如同破败麻袋般的身体,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滑地消失在更加狂暴的风雪深处。背影佝偻,形如鬼魅,唯有那双灰败眼眸深处,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复仇火焰。
风雪似乎在他们离开那片充满疯狂与怨恨的山坳后,也收敛了几分肆虐的势头,但寒意依旧刺骨。
殷天行的手,并未在脱离公孙止视线后立刻从裘千尺腰间收回。
那带着占有意味的、强而有力的手臂,依旧稳稳地揽着她,仿佛这“夫妻”的戏码尚未落幕,又或者,是某种更复杂的惯性使然。
裘千尺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言语。她只是沉默地任由他带着自己在崎岖的雪径上穿行,身体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起伏。
易容面具下的脸庞看不出表情,但那双露出的眼睛,却失去了方才面对公孙止时的冰冷怨毒与刻意柔媚,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茫然。
山坳中公孙止彻底崩溃的模样,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冰封的心湖上烫下了深刻的印记。
复仇的快感如同烈酒灼烧,带来满足,也带来了巨大的空虚。
支撑她无数日夜的仇恨支柱,似乎轰然倒塌了一部分,过往的背叛与痛苦,在公孙止疯狂的嘶嚎和那口心头血中,变得模糊而遥远,不再能时时刻刻噬咬她的心神,只余下一种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疲惫与苍凉的“看开”。
腰间那只手臂的存在感变得异常清晰。
这力量曾将她拉出深渊,也曾将她推向复仇的巅峰,此刻,却成了风雪归途中唯一可感知的、带着体温的依靠。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侧的男人身上,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只余下利落的下颌和那双锐利深邃的眼。
明知这关系是错的,是畸形的,是空中楼阁。
殷家庞大的势力,尤其是小龙女和她自己的女儿绿萼!
若知晓此刻的姿态,知晓山坳中那场诛心戏码……雷霆震怒下,她必将万劫不复!
绿萼……想到女儿可能的反应,一股寒意比风雪更甚地窜上脊背。
可是…!
风雪刮过脸颊的刺痛,腰间手臂传来的温热,心底那巨大的空虚与疲惫,交织成一种奇异的麻痹感。
她竟可耻地贪恋着这一刻!
贪恋这虚假的、带着毒性的“依靠”与“亲密”,明知饮鸩止渴,明知前方深渊,她却荒谬地希望这归途,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殷天行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人的沉默异常,他低头,只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线。
他心思何等缜密?
瞬间洞悉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他非但未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让她更贴近自己。
低沉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一丝玩味的磁性:“怎么?
方才伶牙俐齿,如今倒成了锯嘴葫芦?是那老狗污了眼,还是……”他气息拂过她耳畔,“……在想些不该想、却又忍不住要想的事?”
他的话精准刺破伪装,裘千尺身体一僵,眼中闪过慌乱羞恼,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和破罐破摔的情绪覆盖。
她张了张嘴,终是垂下眼帘,沉默地摇头,将身体更紧地缩进他怀里,仿佛在无声哀求他别再撕开那层不堪的伪装。
殷天行低笑一声,意味不明,揽着她继续前行。
风雪渐大,暮色四合,两人并未直接返回断肠崖,而是在距离襄阳城不远的一个小镇上,寻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落脚。
要了一间上房,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喧嚣。
经历了一切的裘千尺,在踏入这方私密空间后,心中那份惊涛骇浪渐渐沉淀,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清明。
她看着眼前这个摘下面具、露出俊朗却带着邪魅狷狂本相的男人,心中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无论是对是错,是劫是缘,她的心里,已然有了这个男人的位置。
那份复杂的情感,混杂着利用、依附、报复的快意,以及此刻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渴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了她。
她没有犹豫,或者说,是那份巨大的疲惫和看开后的破釜沉舟,让她抛开了所有顾虑。
在昏黄的烛光下,她走向他,褪去了所有伪装与防备,将自己彻底交付。
殷天行看着她眼中那份决绝与复杂交织的情愫,眼神深邃,并未拒绝,坦然接受了这份带着沉重过往的献祭。
是夜,烛影摇红。
当两人宽衣而眠,肌肤相亲,殷天行的手抚过她不再年轻却依旧风韵犹存的腰肢,感受着那份属于成熟女子的丰腴与弹性。
裘千尺也彻底抛开了往日的冷硬与怨毒,展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绝望般炽热的主动与敞开。
黑暗中,压抑的低吟与粗重的喘息交织,仿佛是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绝望地相互索取与慰藉。
(此处弱化具体描写) 翻云覆雨,抵死缠绵。
那些刻骨的恨、无尽的怨、沉重的过往,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激烈的碰撞暂时驱散。
他们从彼此身上索取着最原始的慰藉与确认,在极致的感官风暴中沉沦。
殷天行也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彻底放开、褪去所有尖刺的裘千尺,那份成熟的风情与绝望的热情交织,竟别有一番惊心动魄的韵味。
...风暴平息后,裘千尺伏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微微颤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灵魂都被抽空。
殷天行的手仍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流连,感受着她肌肤的细腻与温热,眼神复杂难明。
指腹下肌肤的触感温热而真实,带着情潮退去后的余韵。
这份温软,与她平日里冷硬怨毒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竟在殷天行心中再次撩拨起一丝涟漪。
那是一种混合着征服后的餍足、对这份意外“馈赠”的玩味,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被这具成熟身躯所吸引的微妙感受。
黑暗中,他低沉的呼吸似乎又重了几分,流连的手掌带上了些许不容置疑的力道,沿着她脊背的曲线缓缓下滑,带着一种食髓知味的侵略性。
裘千尺的身体在他掌下再次绷紧,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疲惫与一满足的呜咽。
她没有抗拒,只是更深地将脸埋进他颈窝,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藏匿起来。
(此处弱化具体描写)短暂的平静被打破。
黑暗中,两人气息再次纠缠,肢体无声地交叠。
没有言语,只有压抑的喘息和肢体摩擦的悉索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比之前更加激烈,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索取和证明。
仿佛要将对方融入骨血,又仿佛是在这注定短暂的温存里,榨取最后一点慰藉与确认。
这一场无声的风暴,远比前一次更加汹涌持久,直到窗外浓重的墨色开始褪去,泛起一丝灰白,房间内激烈的动静才渐渐平息,最终归于一片沉重的死寂。
裘千尺蜷缩着,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沉沉睡去。
殷天行侧身躺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疲惫不堪的睡颜上,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汗湿的鬓发。
一夜的放纵并未带来真正的安宁,反而像饮鸩止渴,让那即将到来的、断肠崖下的冰冷现实,显得更加沉重而迫近。
窗棂透进的微光,预示着归途的终点,也预示着风暴的真正开始。
这一夜的沉沦与疯狂,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扭曲的喘息。
第143章 孽海暗涌
窗外的天色已由浓黑转为灰白,冰冷的光线渗入房间,驱散了昨夜残留的旖旎暖昧。
沉甸甸的现实,如同这晨光,无声地压了下来。
殷天行率先醒来,臂弯中,裘千尺温软的身体依旧紧贴着他,呼吸均匀而深沉,带着放纵后的疲惫。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沉睡的侧颜上。那张面具早已在昨夜的疯狂中褪去,显露的是裘千尺本来的面容。
岁月刻下的痕迹仍在,却因昨夜的滋润和一种奇异的、卸下心防后的松弛,洗去了往日的怨毒,显出一种近乎陌生的柔和。
他的手指,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轻轻拂过她肩头细腻的肌肤。
指尖下是昨夜令他沉迷的弹性与温热,这份触感如此真实,与他记忆中那个冷硬怨毒的形象激烈碰撞,在心底搅起复杂的漩涡——征服的餍足,对成熟躯体的迷恋,以及……一丝被这毫无防备的“敞开”所触动的、他本能拒绝深究的涟漪。
裘千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初醒的茫然瞬间被昨夜记忆的洪流冲垮,她身体微僵,抬眼便撞进殷天行深邃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此刻竟没有她熟悉的算计与冰冷,而是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能溺毙人的……柔情?
这柔情让她心尖猛地一颤,随即是更深的惶恐与一种近乎绝望的酸楚淹没了她。
殷天行察觉到她的苏醒,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贴近自己。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却又奇异地包裹着一丝昨夜残留的温存:
“昨夜种种,只你知,我知。” 他的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摩挲着她光滑的后背,强调着每一个字的分量,“天知地知,绝不容许有第三人知晓。一丝一毫的风声,都不行。”
裘千尺对上他的视线,在那片柔情的表象下,她清晰地看到了深埋的警告与掌控一切的冰冷意志。
悸动、恐惧、认命……百味杂陈。她垂下眼帘,避开那灼人的目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顺从的回应:“嗯。” 无需多言。
她挣扎着坐起身,身体的酸软是放纵的烙印,沉默地披上衣物,她走向房间角落的铜盆。
冰冷的水拍在脸上,带来短暂的刺痛与清醒,却洗不去心头的千钧重压和那份难以言喻的空茫。
镜中的自己,眼神复杂,倦怠之下是更深的迷恋,她迅速而熟练地整理好易容,只是眼底深处,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似乎悄然崩裂了一角。
她没有回头,径直推开门,身影融入客栈走廊昏暗的光线中,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如无形的枷锁裹挟着她单薄的身影,带着满心无法言说的复杂心绪,独自踏上了返回断肠崖的路。
殷天行目送她离开,眼中的柔情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恢复了深潭般的沉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独自在房间停留了整整一天,仿佛在消化昨夜的一切,又像是在与某种蛰伏于心底的阴影角力。
一日后,断肠崖。
寒风如刀,呼啸着撕扯崖边众人的衣袂。殷家众人齐聚:祖父殷不或、父母殷不武与张玥瑶、清冷如月的小龙女、温婉柔顺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公孙绿萼。
就在众人低声交谈之际,崖边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微微扰动,殷天行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立在崖畔,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不见丝毫风尘。
“殷大哥!”
杨过眼神一凝,立刻上前。
“嗯。”殷天行颔首,脸上瞬间挂起温煦如春风的笑容,步履沉稳地走向众人。
他先是对着祖父、孙婆婆,父母恭敬行礼:“爷爷,婆婆,爹,娘,劳你们久候了。”
“回来就好。”
殷不或捋须点头,父母关切询问路途。
殷天行应对得体,滴水不漏。
他转向小龙女,笑容里带着一丝亲昵的戏谑:“龙儿,有没有想我?”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在他脸上停驻一瞬,隐含嗔意地瞪了他一眼。
接着,殷天行又看向绿萼,笑容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萼儿,我回来了。”
公孙绿萼眼中瞬间盈满光彩与安心,依赖地靠近他:“殷大哥,你没事就好,姐姐和萼儿很担心你。”这场景温情脉脉,足以融化坚冰。
就在这温馨和谐、众人彼此寒暄的须臾之间,殷天行的目光,如同最灵巧的毒蛇,无比自然、短暂到近乎错觉地,扫过了站在稍后位置的裘千尺。
裘千尺正微微侧身,垂着眼,专注地整理着被狂风吹得翻飞的披风系带,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就在那目光掠过的瞬间,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整理系带的手指也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她始终没有抬眼,只是将披风裹得更紧了些,脖颈处似乎有一抹不自然的僵硬。
杨过心猛地一跳!他内力浑厚无比,五感通明远超常人。
两人之间这极其短暂、近乎无形的交汇,恰巧被他捕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这让杨过心中疑云骤起:这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殷大哥和裘夫人下山的这段时间里……。
“好了,人齐了便好。”
殷不或苍劲的声音打断了崖边的风声和杨过翻腾的思绪,“天行既已平安归来,过儿方才所提之事,我们也可议一议了。”
众人的目光转向杨过,杨过强行压下心头的惊疑,收敛心神,正色道:“正是。
祖父,父亲,娘,殷大哥,两位嫂嫂,腊八将近,天下群雄共赴华山。”
说这话的同时,他看向殷天行,目光锐利如剑,带着探究,“此次对于那魔头公孙止的讨伐,殷大哥可有把握?”
殷天行闻言,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极其幽暗、令人心悸的魔气,仿佛深渊裂开了一道缝隙,他周身的气息也随之一凝,崖边的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
但这异象转瞬即逝,快得让除了一直垂眸的裘千尺之外的人都难以捕捉。
杨过虽感殷天行身上瞬间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与杀意,也只当是他对公孙止的不屑一顾所致。
随即,殷天行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嘴角勾起一抹从容自信的弧度。
“杨过,此次华山论剑,群雄逐鹿,实乃武林百年盛事。”
他语气沉稳,带着强大的掌控感,“我殷天行无意虚名,但躬逢其盛,一睹天下英雄风采,亦是快事。
至于公孙止……”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睥睨天下的寒意,“跳梁小丑罢了。
以我等的武功修为,此行就当游历观礼了,真若有那不开眼的宵小之辈撞上来……”他嘴角的弧度变得冷冽而残酷,“那便是他们自己活腻了,自寻死路!”(内心冷笑:公孙止?正好……借这华山之巅,做个彻底了断!这翻涌的心魔……也需一场血祭来平息!)
他话语中流露出的强大自信与凛冽杀意,引得老爷子微微颔首,殷父殷母面露赞许,小龙女和绿萼则神色凝重地看着他,感受到他话语下不同寻常的异样。
当“公孙止”这个名字清晰地在崖顶响起时:
殷不或捋须的手微微一顿,眼神凝重;
小龙女清冷的脸上寒意更甚;
公孙绿萼下意识地抓紧了母亲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殷天行的父母也面露忧色,随后,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带着担忧看向公孙绿萼。
唯独裘千尺。
她依旧垂着眼,专注地抚平披风上最后一丝褶皱,动作平稳,没有丝毫迟滞。
听到那个曾让她恨入骨髓、日夜诅咒的名字时,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没有怨毒,没有愤恨,甚至连一丝应有的关注都没有。
这份异乎寻常的淡漠,在周围人或凝重或忧虑的反应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杨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的疑惑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
(这反应……不对!太不对了!以裘千尺对公孙止的刻骨仇恨,听到他的名字,即便不立刻咬牙切齿,眼神也绝不该如此……空洞!
仿佛事不关己!
联想到她与殷大哥一同外出“办事”,回来后气息眼神古怪,两人之间那无声的交流……杨过几乎可以肯定:他们出去办的,绝不仅仅是追查公孙止行踪那么简单!
那必定是一场足以扭曲心神的风暴!殷大哥方才那强烈的杀意,或许也与此事有关。)
“好了,既然如此,” 殷不或的声音带着决断,“事不宜迟,尽快动身。”
第144章 十绝争锋:华山新章
狂风呼啸,吹过杨过坚毅的脸庞和殷天行飞扬的白发。
殷天行转过头,看向旁边雕背上的杨过,嘴角带着一种看透世事又狂放不羁的笑意,声音穿透风声:“杨过,华山论剑,五绝的名号传了几十年,确实是武林的一座丰碑。
但是,江湖这么大,人才辈出,如今的武林比之以往繁荣多了,高手也更多。
要是还死守着五个名额,”他目光扫过下方的壮丽山河,“岂不是让多少有真本事、有雄心壮志的英雄豪杰,因为名额不够而黯然失色?
更显得我们这些前辈心胸狭窄,容不下后来人!”
杨过听了,眼神专注,认真听着,心里琢磨着殷天行的话。
殷天行随即又继续说道:“不如把这‘五绝’的名号,扩大到‘十大绝世高手’!”
他眼中闪过精光,“这样做有三个好处:第一,能继承前辈高人的风范,显示武林传承有序;第二,能广开大门,吸收四面八方的英才,给江湖注入新鲜血液;第三,能激励后辈中的佼佼者,让他们知道有希望登上顶峰,更加努力练功!
十个名额,涵盖面更广,无论是中原还是域外,是老英雄还是新俊杰,是哪个门派的武功,只要一心向善,都能照顾到,岂不是皆大欢喜?
更能显出我们这一辈人包容天下的气度,正好匹配如今武林繁荣的景象!”
杨过仔细品味着殷天行的话,眼中也流露出认同,他想起自己少年时的坎坷经历,深知一个公平、广阔的舞台对天下练武之人有多么重要。
这“十大高手”的提议,不仅能巧妙地解决‘五绝’名额引起的争斗和人才埋没的遗憾,更能像一块大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巨大的波澜,极大地激发整个武林的活力和向上进取的心!
“殷大哥这个提议,”杨过朗声回应,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赞赏笑容,“眼光长远,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江湖是天下人的江湖,武学之道,贵在代代相传、百家争鸣。
十大高手的名号,格局宏大,激励作用深远,正显出我们练武之人的胸襟和气魄!
这个主意太好了!
等到了华山,我一定和郭伯伯、黄伯母、周老爷子,还有各位前辈高人、各派掌门一起共商此事!”
殷天行见杨过这么认同自己的想法,眼中笑意更深,两人相视点头。
众人一路赶路,华山之巅越来越近。
昔日庄严肃穆的论剑台,此刻人声鼎沸,汇聚了来自整个江湖的顶尖高手,一场关乎天下第一荣耀和武林未来格局的盛大聚会,即将在这里开始。
来自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们早已占据重要位置:
全真教:马钰、?丘处机?、?谭处端?、?王处一?、?郝大通?、?刘处玄?、孙不二?等老一辈的高手神情严肃地站着。
道袍飘飘,气势沉稳,但自有一股名门正派的沉稳如山的气势。
丐帮:新任帮主耶律齐英姿勃勃,为人稳重内敛,身边跟着几位目光锐利的八袋长老。降龙十八掌的威名,让人不敢轻视。
少林寺:达摩院首座带着几位高僧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念经,神情庄严,周身气息沉静,显示出禅武合一的深厚功底。
大理段氏:一阳指的传人坐在一边,气度雍容华贵。
昆仑派:何足道一身雪白衣衫,卓然独立在昆仑弟子前面。面容清瘦,气质脱俗,背着古琴,腰间挂着剑,神情淡然,好像在看云卷云舒,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锋利剑意,却让人心头一紧。
域外的强者也不容小觑:
蒙古金刚宗:几个身材魁梧、穿着密宗僧袍的喇嘛盘坐着,气息深沉雄浑,领头的金轮法王眼神锐利得像捕食的鹰,稳稳坐着,一股慑人的压力自然散发开来。
西域密宗:几位穿着奇特服饰、拿着奇怪法器的番僧,眼神诡秘难测,身上散发着与中原武功完全不同的奇异气息,引人注目。
群雄汇聚,龙蛇混杂,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的躁动和无声的较量,无数道热切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象征武林最高荣誉的论剑台中心,等待着盛会召集者——神雕大侠杨过的到来。
突然!
一声穿云裂石、无比清亮的雕鸣!
一声震动山岳、让百兽低伏的猛虎咆哮!
这两声惊雷般的吼叫,猛地撕裂了华山之巅所有的喧闹!
群雄大吃一惊,全都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东北方向天空,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以撕裂狂风般的速度低空飞来!
是神雕!
它巨大的翅膀有力地搅动着气流,虽然飞不高,却凭借着强横的力量和精妙的飞行技巧,在离地几丈的高度进行着惊险的长距离滑翔!
雕背上,神雕大侠杨过身披黑色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面容清瘦,眼神却像寒星一样坚毅,迎风站立,气势凌云。
他身后,张钥施、郭芙、李莫愁、程英、洪凌波、陆无双等几位女子或坐或立,英姿飒爽。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北方向陡峭的山路上,一头体型堪比巨象、白毛黑纹、威猛无比的白虎,正驮着一行人像走平地一样狂奔而上!
虎爪踏雪,卷起一路狂飙的雪尘!
虎背上,领头一人正是殷天行!他身穿暗金纹路的黑色袍服,白发如雪般飞扬,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狂放,眼神锐利如刀。
他身边,白衣胜雪、清冷如月宫仙子的小龙女抱着一个襁褓,姿态温柔;另一边,公孙绿萼紧紧依偎在龙女身旁,脸上满是幸福和依恋,殷家其他人跟在后面。
神雕像黑色的流星一样俯冲滑降,白虎像白色的闪电一样纵跃奔腾!
两路人马,带着风雷般的气势,几乎同时轰然抵达华山之巅!
杨过与殷天行,这两位当今世上顶尖的传奇人物一起到来,瞬间抓住了整个华山之巅所有人的目光和心神,成为绝对的中心!
神雕收拢巨大的翅膀,昂首挺立,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山峰;白虎停下脚步,发出低沉的吼声,声波滚滚,百兽之王的威严显露无遗。
他们以及身后众位女子的到来,给这充满肃杀之气的论剑之地,注入了强大的生命力和令人心折的传奇色彩。
郭靖、黄蓉、一灯大师、黄药师等人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纷纷迎上前去。
一时间,论剑台中心区域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和英雄之间惺惺相惜的问候声。
当世最顶尖的豪杰们汇聚一堂,气势冲天,场面极为壮观。
这时,郭芙怀里的儿子啸天和张钥施怀里的女儿思瑶,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郭靖和黄蓉,立刻兴奋地手舞足蹈,奶声奶气地大喊起来:
“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抱抱!”
郭靖看到,他那古铜色、一向严肃的脸庞瞬间像冰雪融化一样,露出了大地般宽厚慈爱的笑容;黄蓉更是眉开眼笑,连声答应着快步上前,张开双臂迎接两个心肝宝贝。
郭靖一把将扑过来的啸天稳稳地举过头顶,惹得小家伙发出银铃般的咯咯笑声,回荡在山顶;黄蓉则温柔地把思瑶紧紧搂进怀里,怜爱地用脸蹭着她柔嫩的小脸蛋。
寒暄过后,论剑台中心区域,核心人物都聚齐了。
杨过等大家稍微安静下来,就把路上和殷天行商量的“十大绝世高手”的想法,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地向在座的各位前辈高人说明。
他重点分析了五绝旧时的问题(名额太少、容易埋没人才、难以体现盛况),极力说明了十大高手的好处(继承前辈、激励后辈、彰显繁荣、广纳人才、平衡各方势力)。
郭靖听完,摸着胡子思考了一会儿,眼中精光内敛,缓缓点头:“过儿这个想法,考虑得很深远,顾全了大局。
武林要代代相传,确实需要新鲜血液,后继有人。
十个名额,更能显出我们武学的博大精深和繁荣昌盛,很好!”
他看向黄蓉,黄蓉也是眼中光芒流转,微笑着点头,显然很明白这个策略的智慧和长远眼光。
黄药师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欣赏:“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广开大门接纳英雄,有意思!
比那死板的五绝名头,多了几分活力和进取心。”一灯大师双手合十,低念佛号:“阿弥陀佛,过儿这个提议,心系整个武林和后世英才,实在是件大好事。”
周伯通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妙极了!妙极了!十个比五个热闹多了!
打起来也更过瘾!老顽童举双手双脚赞成!”
全真七子们互相看了看,丘处机上前一步,行了个礼道:“杨过这个提议,非常符合我们道家‘有容乃大’、‘生生不息’的道理,全真教支持。”
少林达摩院首座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如电,声音洪亮:“杨施主心系武林未来的福祉,这个提议能安定天下武者求上进的心,消除不必要的争斗,少林乐见其成。”
耶律齐代表丐帮,段氏代表大理,昆仑派的青灵子等人,在权衡利弊,看到大势所趋而且对自己也有利之后,也都郑重地表示赞同。
扩大到十个名额,对各门派、各方势力来说,登上顶峰的机会大大增加,格局更加开阔,确实显得更公平、更包容。
看到武林泰斗和各派掌门都点头同意了,共识已经达成,杨过心里踏实了,向众人抱拳致谢。
他随即身形一动,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再次飞身跃上那象征武林最高话语权的论剑台中央。
“诸位英雄!天下武林同道!”
杨过清朗的声音如同龙吟,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无数道目光,带着敬畏、狂热和期待,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承蒙天下英雄抬爱,不辞辛苦,齐聚这华山绝顶,杨过在此,先谢过大家!”
他抱拳环视全场,目光扫过中原群豪、域外强者,气度沉稳如山,豪迈如海。
“过去华山论剑,确定了五绝之位,是武林不朽的盛事。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洪亮,“时代变了!
如今的武林如此繁荣昌盛,英雄豪杰层出不穷,远不是当年能比的!
如果还守着老规矩,只凭五个席位来论英雄,”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众多一流高手和年轻俊杰,“岂不是让多少身怀绝技、心怀大志的人,因为名额限制而遗憾?
又怎么能充分展现我们武学百花齐放、群星闪耀的浩瀚气象?!”
这话一出,台下的人先是愣住了,接着一片哗然,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五绝的名号深入人心,杨大侠这话真是石破天惊!
杨过静静等待声浪稍微平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响彻山顶:“所以!
经过郭靖郭大侠、黄帮主、一灯大师、黄药师黄岛主、周伯通周老前辈、全真教丘处机、王处一等诸位道长、少林达摩院首座、丐帮耶律齐帮主、大理段氏、昆仑派青灵子等前辈高人和各派领袖——”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致决定!!
此次的华山论剑,将不再评选‘五绝’!
而是——”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推举当世十位武功达到巅峰、且一心向善之人、成为天下武者榜样的‘绝世高手’!
这十个人,就是当今武林的最高峰!”
“哗——!!!”
如同风雷般在人群中炸开,整个华山之巅瞬间沸腾了!
“十大绝世高手?!”
“天啊!竟然有十个名额!”
“太好了!太妙了!我们也有希望登顶了!”
“这才叫包容天下!这才叫武林盛世!”
“十个名额!正配得上这个辉煌的时代!”
群情彻底沸腾!
许多原本觉得自己根本没希望进入“五绝”行列的一流高手、年轻俊杰,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的炽热光芒!
十个名额,意味着登上顶峰的希望大大增加了!
整个论剑台的气氛被彻底点燃,战斗的意志和渴望在每个人胸中熊熊燃烧!
杨过等到那足以掀翻天地的声浪达到最高点,猛地一挥手,压下喧嚣,声音穿透云霄,带着最终的诱惑和威严:
“这次论剑,以武功高低来定论!凡是觉得自己有资格的,都可以挑战!
最终,能在这场华山论剑台上力压群雄,进入前十名的,就是当世公认的‘十大绝世高手’!获得这个称号,必将名垂千史!”
“而在这十个人之中,能最终胜出,夺得第一名的——”
“——就是本届华山论剑的魁首!天下公认的‘武功天下第一’!成为武林一时风头无两的领袖人物!”
“‘武功天下第一’!武林领袖人物!”这无上的荣耀和地位,如同最猛烈的风暴,席卷了所有人的心神!
论剑台核心区域的顶尖高手们,也无不心神震动!
郭靖虎目圆睁,气息变得深沉;黄蓉眼中精光连闪,飞快地权衡着;一灯大师低声念佛,慈悲中带着凝重;周伯通兴奋得抓耳挠腮;金轮法王眼中精光暴涨,周身气势猛然提升;青灵子按在琴弦上的手指终于停下,眼中再无淡然,只剩下剑客的锐利锋芒……
就连曾经谦逊推辞过“天下第一”名号的殷天行,此刻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也骤然亮起慑人的精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隐隐升腾起来!
“天下第一”已经是无上的荣耀,再加上“武林领袖人物”的地位!
这份诱惑,足以让任何一位心怀壮志的顶尖武者为之疯狂,为之倾尽全力!
“好!!”
“神雕大侠英明!!”
“十大高手!天下第一!!”
“战!战!战!”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狂热的叫好声、沸腾的咆哮声,汇聚成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洪流,疯狂地席卷了整个华山之巅!
声浪直冲云霄!
第145章 绝巅论剑,血路千尺
华山之巅,罡风如刀,卷动漫天流云,撕扯着猎猎旌旗。
巍峨群峰似执戟甲士,刺破苍茫,将这片论剑之地拱卫于天地绝险之间。
松涛如万马奔腾,轰鸣于深谷幽壑,更添肃杀之气。
撼动山岳的喧嚣,在杨过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时,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诸位豪情壮志,我杨过由衷佩服!”
杨过卓立于论剑石上,黑袍翻涌如墨云,袖口在烈风中狂舞,声音不高,却似蕴千钧之力,清晰地压过风声,传遍山谷,“若想角逐这‘十绝高手行列’的无上荣光,非是寻常擂台较技。
首要便是自身武功境界,须得达到昔日‘五绝’层次,或已臻化境!此乃此次的门槛!”
此言如同无形筛网,瞬间滤尽了喧嚣中的浮躁,许多方才热血上涌的一流顶尖强者,此刻如被冰水浇头,脸上血色褪去,眼中虽有不甘,但掂量自身修为过后,终究只能黯然退至人群边缘。
唯有臻至五绝乃至化境层次的高手,闻此门槛后,眼中精光爆射如电,体内蛰伏的战意如火山熔岩般轰然喷薄,熊熊燃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潜在的对手。
随即,杨过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华山险峻雄奇的山势,最终定格在一处令人望而生畏的所在。
他抬臂遥指,袖袍带风:“华山之巅,天险自成!
此次论剑台,便设在‘太华咽喉’——千尺幢之上!”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仿佛被巨斧劈开,嵌入嶙峋峭壁之中,云雾在其间翻涌不息,深不可测。
“其坡陡近九十度,石阶狭窄如刀锋,仅容脚掌三分之一!
仰视如登天井一线,俯视如临无底深渊!头顶‘惊心石’悬如巨兽獠牙,两侧峭壁森然欲合!
其后苍龙岭脊背如刃,云梯倒挂,老君犁沟险似鬼门关,处处需铁索攀援,步步惊魂!
身法之灵动多变,内力之雄浑老练,胆魄之坚毅无畏,缺一不可!
此地本身,便是对武者最严酷的考验!”杨过的描述,字字如锤,敲打在众人心头。
群雄望向那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千尺幢入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与致命的吸力。
想象着在那逼仄如笼、寒风呼啸的绝险之地腾挪搏杀,凶险程度何止倍增!
许多人眼中虽战意未熄,心头却已蒙上了一层凝重如铁的阴影。
“因此,”杨过声音陡然拔高,铿锵如金铁交鸣,“能踏上千尺幢之巅论剑者,方有资格角逐‘十绝’!
此亦是江湖年轻一代翘楚,证明自身,登临绝顶的舞台!”
话音落处,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于近年来声名鹊起、锋芒毕露的年轻高手身上。
昔年江湖大乱,以天罡北斗阵合击,力压赤练门七大长老的崔志方、李志常、王志坦、宋德方、房志起、陈志益、祁志诚、尹志平等八位全真弟子,气度沉凝,道袍在风中轻扬,自成一股凛然正气。
尤其是那多年前就能空手接“魔刀殷天行”白刃、百招不败的崔志方,如今多年过去,其修为几何,更引人无限遐想。
周围江湖高手、豪强议论纷纷,“全真后继有人”、“颇有昔年全真七子风范”之语不绝于耳。
紧接着是耶律齐与蓝天和。
耶律齐气宇轩昂,作为郭靖、黄蓉弟子,身负降龙十八掌与打狗棒法真传,代表着北侠一脉的深厚底蕴。
蓝天和则气息内敛,眼神锐利如鹰,虽独来独往,却在丐帮及西南一带闯下赫赫威名,同样肩负着天下第一大帮的威严。
两人并肩而立,气势不凡。
而来自赤练门的掌门霍都,一身华服却掩不住阴鸷之气。
他站在金轮法王身侧,眼神如毒蛇般死死盯着论剑石上的杨过,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上次杨过趁他不在,端了赤练门老巢,致使侯通海、沙通天、彭连虎三人毙于他手,赵志敬更是被囚于全真教,致使他无人可用。
此刻,他目光扫过崔志方等人,心中怨毒翻涌:殷天行,杨过我暂避锋芒,还收拾不了你们几个?
今日定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立于千尺幢入口边缘,劲风几乎要将人吹落深渊,杨过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气息沉凝、跃跃欲试的顶尖身影,声音穿透风啸:“欲登台论剑者——先踏千尺幢!
此乃华山天险‘太华咽喉’,深不见底,云雾翻涌!
石阶陡峭如垂天之梯!
考验的,是你等身法之精妙、内力之绵长、意志之坚韧!
唯有踏过此险,方有资格立于绝巅论剑!”
他顿了顿,声如寒铁:“此路凶险,一步踏错,便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是进是退,你等自行决断!登临绝巅者,方为真正有资格角逐‘十大绝世’!”
“哗——!”
群情再次激奋,夹杂着更多倒吸冷气之声,千尺幢的凶名,此刻化作了实质的死亡威胁。
“登临绝巅者,”杨过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山巅,“那我在此,便先预祝诸位了!”
他话锋一转,指向这片被天险拱卫的绝顶之地,“没错,论剑之路,至此开启!
剩余诸位,将在此处——”他手臂划过一个有力的弧度,“通过抽签决定对手,于千尺幢指定险段,一对一单挑!”
“胜者,晋级!败者,从哪来回哪去!”
杨过的话语斩钉截铁,“你们将通过这步步惊心,层层厮杀,直至决出你们当中最强之人,方有机会入‘十大绝世高手行列’!”
紧接着,杨过话锋再转,一股江湖特有的快意恩仇之气勃然而发:“江湖路远,恩怨难免!
若彼此之间素有旧怨,此地便是自行解决之所,旁人亦不得干涉!
生死勿论,各安天命!
此乃了结私怨之良机,亦显我辈武者之担当!”
“哗——!”
人群一阵剧烈骚动,有人兴奋地握紧了兵刃,有人忧心忡忡地望向潜在的对头,更有如霍都之流,眼中瞬间燃起冰冷刺骨的算计之色!
这条规则,让这场比试瞬间染上浓烈的江湖血色。
最后,杨过抛出的终极规则,才真正将气氛推向了巅峰!
“武学之道,永无止境,十大高手,亦非铁板一块,为示公允,激励后者!”
他目光如电,扫过论剑台核心区域——那里,六位身影虽静立不动,却仿佛蕴含着撼动山岳的力量,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磅礴气场。
“凡最终未能跻身‘十大’者——无论初赛败北,亦或淘汰出局——只要尚有余力,心有不甘,皆有一次机会,可向六大绝顶高手发起一次挑战!”
杨过的手,带着千钧之力,依次指向那一道道早已是武林传奇一般存在:
白发披肩,华服鼓荡,周身魔意森然如有实质,腰间长刀低鸣似渴饮鲜血的——‘魔刀’殷天行!
沉稳如山,渊渟岳峙,一身正气凛然如大日凌空的——‘北侠’郭靖!
以及独臂卓立,神雕敛翅相伴,黑袍空袖在罡风中狂舞,眼神睥睨的——杨过自己!
嬉笑跳脱,须发皆白却眼神澄澈,周身气息圆融流转、深不可测的——‘老顽童’周伯通!
清癯孤傲,青衫飘飘,眼神深邃如潮水的——‘东邪’黄药师!
慈悲庄严,僧袍素净,指间隐有温润光华流转,气息祥和却深不可测的——‘南帝’一灯大师!
以及,身披大红袈裟,面容威严如怒目金刚,气息雄浑似山崩海啸,手中青铜转经筒缓缓转动,散发着不动如岳、厚重如大地般压迫感的——金轮法王!
他位列六大绝顶之一,地位尊崇,自无需参与这初登天险的考验,其威势足以让任何挑战者三思。
“挑战者,任选其一!”
杨过的声音如同闷雷般,震撼全场,“若胜!
则直接取代被挑战者,登临‘六大’威名,一步登天!”
“若败……”他目光锐利的扫过在场高手,“则被挑战者之位稳固!挑战者原先排名不变!
或场外哪位高手不服也可直接挑战这几位,不管来人身份是谁,皆可一视同仁。
“轰——!!!”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彻底爆发!
不参与此次华山论剑的绝顶高手一个个跃跃欲试……种种极端情绪心中疯狂交织、碰撞!
场外之人亦可挑战六大绝顶!胜则一步登天,败者可能万劫不复!
这条规则将机遇与风险都推到了极致!
再加上那“恩怨对决,生死勿论”的残酷条款,整个华山论剑,已被渲染成一幅充满铁血、残酷、快意恩仇与无限可能的传奇画卷!
场中,崔志方、李志常等八位全真弟子,握剑的手紧了又紧,指节发白,眼神凝重而坚定,目光扫过霍都时,带着戒备。
耶律齐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师父郭靖,深知责任重大,肩头如有千钧。蓝天和神色更加凝重,气息沉凝如山,蓄势待发。
霍都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算计交织的光芒,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尤其在看向全真诸子时,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立于平台核心的六大高手,反应各异:
郭靖看向身旁智珠在握的黄蓉,沉稳问道:“蓉儿,你看齐儿与蓝兄弟,此番有几分把握,能否争得一席之地?”
黄蓉妙目流转,智计在心,浅笑回道:“靖哥哥,齐儿得你真传降龙十八掌,又习得我的打狗棒法精髓,根基扎实,心性沉稳。
蓝天和亦是西南魁首,手段不凡。只要稳扎稳打,当有七分把握争得其中一席。
莫要担忧,且静观其变。”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低宣佛号:“阿弥陀佛。”庄严中自有慈悲之意。
周伯通则拍手大笑,雀跃不已:“哈哈哈!妙极妙极!
谁来找老顽童打架?包管打得你痛快,我也痛快!”
黄药师闻言,冷哼一声,青衫微动,一股孤傲绝伦之气自然流露:“哼!想打架?那还不简单!喏!你找那小子试试!”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殷天行。
老顽童脖子一缩,立马摆手,笑嘻嘻道:“哎哟!那还是算了吧!
若是我师兄王重阳在世,倒还能陪他玩玩,我?打不过呀打不过!”他倒是坦荡。
黄药师嘴角微扬,哈哈大笑道:“怕了?该你的!”
金轮法王面色如铁,眼神深邃地扫过下方群雄,尤其在霍都身上停留一瞬,手中转经筒的转动似乎快了一丝,随即恢复古井无波,仿佛眼前纷争皆在掌握。
而殷天行与身旁清丽绝俗、如冰似雪的小龙女相视一眼,先是低声轻语,继而殷天行放声长笑,白发激扬:“好!切磋武艺,点到为止?
哈哈哈!
我手中的刀,已然饥渴难耐,只求谁能一战!”
狂放不羁之态,尽显霸道之意,引得群雄侧目。
杨过立于千尺幢入口最前沿,劲风几乎要将他卷入深渊。
他黑袍如墨云翻涌,空袖似战旗招展,俯瞰着下方彻底沸腾、战意与野心几乎凝成实质的群雄,那独臂身影仿佛化作了华山之魂,声震四野:
“踏千尺幢,论剑华山!开始!”
“开始!”
二字如同战鼓轰然擂响!
话音未落,十一道身影已如离弦之劲箭、扑火之流星,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几乎不分先后地撕裂空气,悍然扑向那云雾翻腾、深不见底的“太华咽喉”——千尺幢!
他们的身影瞬间被那翻涌不息的乳白色云雾吞没,只留下令人心悸的风声在狭窄的裂缝中凄厉呼啸。
第146章 罡风剃骨、毒牙暗噬
罡风如剃刀刮过嶙峋石壁,在狭窄得仅容脚尖的石阶缝隙中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翻涌的云雾遮蔽视线,上山的几人每一步都踏在深渊边缘,内力必须源源不断灌注足尖,如钢钉般“钉”入冰冷湿滑、覆盖着薄霜的岩石,稍有松懈,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崔志方、李志常等八位全真三代弟子,将基础的金雁功催至极限。
他们在近乎垂直的峭壁与湿滑的铁索间艰难腾挪,身形紧贴岩壁,每一次借力都引得碎石滚落深渊,闷响连连,险象环生,全凭数十年苦修的深厚内息强撑。
耶律齐身法最为稳健,如履薄冰却也步步为营;蓝天和与霍都则如同蛮牛,以雄浑内力硬生生破开风阻,踏得石阶冰屑纷飞,隐隐震颤。
行至半途,云雾浓稠如墨,视线不及三尺。
霍都眼中阴毒光芒一闪,此地绝险,正是除掉几人、削弱全真教力量的绝佳时机!
他身形非但不向上,反而诡异地向下斜掠,如同吸附在岩壁上的巨大毒蛇,悄无声息地扑向下方不远处的王志坦、宋德方!
崔志方身处队伍中段偏上,正凝神提气,忽觉下方气流有异,眼角余光捕捉到霍都身影那反常的下坠轨迹和一闪而逝的袖中寒芒!
他心头剧震,不及细想,厉吼破开风啸:“当心暗算!”
霍都化境巅峰的修为配合阴险算计,在这绝险之地爆发出了致命的威胁。
他根本不求正面硬撼,而是利用地形和浓雾的掩护,身形如鬼魅般在铁索与石阶间弹射,袖中寒光微闪!
数枚细如牛毛、专破护体内劲的“透骨钉”带着刺骨劲风,无声无息地射向王志坦、宋德方的下盘!
“好贼子!”
王志坦、宋德方皆是身经百战之辈,在崔志方示警的刹那,心头警兆已生!
两人立足虽险,却临危不乱,内力轰然爆发!
王志坦足下猛地一蹬,身形借力急旋,手中长剑划出匹练寒光,卷向袭来的寒星!
“叮叮叮!”
几声急促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迸溅,大部分骨钉被震碎!
然而一枚刁钻的钉影贴剑掠过,在他小腿外侧带起一道血痕!他身形微滞,立刻稳住。
宋德方低喝一声,手中拂尘白丝根根灌注内力,如同钢鞭般疾扫!
“嗤嗤嗤!”
拂尘丝精准抽飞、击碎数枚透骨钉!
可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霍都如影随形的凌厉掌风已带着刺骨劲气,狠狠拍向他背心!
宋德方强提内力,腰身猛地一拧,硬生生将背心要害挪开半尺!
同时左掌反手拍出,仓促间凝聚七成功力迎向霍都掌力!
“砰!”
一声沉闷气劲交击!
宋德方只觉一股雄浑刁钻的力道透掌而入,手臂剧震酸麻,气血翻涌,他借力向后飘退,后背“咚”地撞在岩石上,震得眼冒金星,后背生疼,内息略有不畅,却无大碍。
房志起、陈志益见同门遇袭,怒吼如雷,立刻从不远处救援。
但这狭窄陡峭之地,两人急切间难以形成夹击之势,更上方崔志方、李志常等人也被险峻地形所隔,救援不及。
霍都狞笑一声,身形诡异一旋,避开房志起刺来的剑锋,双掌齐出,带着刚猛阴狠的掌风,分袭两人!
“休想得逞!”
房志起、陈志益早有防备,房志起剑招化作绵密光幕护身;陈志益沉腰坐马,双掌蓄满内力硬撼!
“砰!砰!”两声闷响!
房志起剑幕剧烈震荡,震得手臂发麻,陈志益被震得向后滑退半步,足下石阶碎裂,胸口气血翻腾,但瞬间调匀气息,两人迅速站稳,眼神凌厉锁定霍都。
“霍都!你个卑鄙小人!”李志常双眼喷火,长剑化作惊虹,撕裂浓雾直刺霍都后心!
崔志方、祁志诚、尹志平也怒吼着攻来,然而在这逼仄之地,四人只能各自为战,剑招掌风互相干扰,威力大减。
尾随的众高手隐于云雾,郭靖面沉如水,双拳紧握;
黄药师眼神冷冽,玉箫在指间转动;
一灯大师合十低眉,默诵经文,悲悯之意穿透云雾;
周伯通抓耳挠腮,几次欲动却被杨过眼神制止;
金轮法王闭目捻动经筒;全真七子须发皆张,丘处机目眦欲裂。
杨过传音众人:“此乃登顶必经之路,生死各安天命,此刻插手,反损其志。”众人强按心绪。)
霍都一击虽未竟全功,但也令四人带伤,心中快意。
眼见剩下四人状若拼命,又瞥见上方不远处的耶律齐与蓝天和已闻声警觉。
心知再缠斗下去对他不利,“哼!全真派的人,命倒是够硬!
峰顶再取尔等狗命!”
霍都阴恻恻一笑,身形猛地向上拔起,瞬间没入更浓的云雾之中。
眼见四人受伤颇重,崔志方等人及耶律齐、蓝天和胸中怒火焚心,但残酷的现实逼迫他们必须登顶!
强压下恨意,几人咬紧牙关,一边分心照顾伤者,一边在风雪中挣扎向上。
众人将浑厚的功力灌注于四肢,一寸寸、一阶阶,在死亡边缘挪移,终于凭借超乎想象的意志和残存的内力,一一突破了千尺幢最后的鬼门关,踏上了云雾之上的华山绝顶!
峰顶平台,罡风依旧刺骨,但视野豁然开朗,天光澄澈,云海翻涌于足下,远处群峰如剑;
近处平台边缘,尚有未融的皑皑白雪,反射着刺目寒光。劫后余生的开阔感,瞬间被平台中央凝重的气氛所取代。
魔刀殷天行、北侠郭靖、西狂杨过、中顽童周伯通、东邪黄药师、南帝一灯大师、金轮法王以及全真七子,早已先一步到达峰顶。
他们面色沉凝,显然对下方发生的一幕了然于心。
全真七子丘处机、马钰等人见自家弟子登顶,人人带伤、悲愤满面的惨状,尤其看到霍都紧随其后,衣冠楚楚、面带一丝若有若无讥诮踏上峰顶时,丘处机双目瞬间赤红,狂暴的杀意冲天而起,死死锁定了霍都!连他脚下的积雪都被无形气劲震得四散纷飞。
霍都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机,心头微凛,尤其是郭靖等人那冰冷如刀的目光,但他面上毫无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挑衅的冷笑,步履从容地径直走到金轮法王身侧站定。
金轮法王面色深沉地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对霍都卑劣手段的鄙夷,但想到其身份与大计,这丝情绪瞬间被冰冷的维护之意取代。
他手中的青铜转经筒微微一滞,一股厚重如山岳、带着密宗威严的磅礴气息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暂时隔断了丘处机等人狂暴的杀意。
丘处机、王处一等人须发怒张,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将剑柄捏碎,但终究强忍了下来。
耶律齐面沉似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霍都,最终落在师父郭靖脸上,见郭靖微微摇头,才强压下怒火。
蓝天和则冷哼一声,满脸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未登顶之前,杨过有意请德高望重、慈悲为怀的一灯大师来主持此次大会,众人亦无异议。
一灯大师推辞不过,念及论剑关乎武林气运,需秉持公心,便合十应允。
当一灯大师的目光扫过登顶的七人时,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诸位能登顶至此,历经艰险,皆属不易。
然席位有限,便以签筒中的竹签来决定对手吧!
望诸位点到为止,莫伤武林和气。” 他目光在几位受伤的全真弟子身上停留片刻,隐含悲悯。
众人面面相觑,皆沉默不语。其中王志坦、宋德方、房志起、陈志益四人以自身伤势为由,主动退出此次华山论剑。
其余崔志方、李志常、尹志平、祁志诚等人则上前一步,抽取一灯大师手中竹签。
耶律齐、蓝天和、霍都等人亦各自取出竹签。
随后众人将手中的竹签一一交给,一灯大师,在由一灯大师朗声宣布,接下来对战的人员。
“第一场:丐帮,帮主耶律齐对战全真教弟子李志常!”
“第二场:全真教弟子崔志方对战丐帮蓝天和!”
“第三场:全真教弟子尹志平对战赤练门霍都!”
“全真教弟子,祁志诚,轮空。”
祁志诚见此,向众位师兄弟递去一个多加小心的眼神,终究只得移步至师门长辈身畔,敛袍正坐。
全真七子目光扫过弟子们,忆及千尺幢上霍都的卑劣行径,再想到尹志平竟要与这等阴狠狡诈之徒对阵,忧虑之色难以抑制地浮上面庞。
丘处机紧握的指节微微发白,马钰亦是眉头深锁,然而此刻,任谁也无法出手相助。
祁志诚将师长们的忧心看在眼里,深吸一口气,转向尹志平,沉声叮嘱道:“尹师兄,多加小心!那厮诡计多端,万莫着了他的道!”
第1章 命运涅盘
岁月更迭,光阴流转。
起初,一位身形枯槁的老者,深陷在医院的白色囚笼里,癌症的毒爪正一寸寸撕裂他的内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蚀骨的剧痛。
止痛药构筑的堤坝早已溃决,无休止的疼痛浪潮席卷着他残破的意识。他蜷缩如虾,枯瘦的双手死死抵住腹部,浑浊的双眼因剧痛而圆睁,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嘶鸣,他蜷缩如虾,枯瘦的双手死死抵住腹部,浑浊的双眼因剧痛而圆睁,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嘶鸣,如同风箱破败的残喘。
这分明是生命在绞索下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意识在剧痛与迷离间沉浮,往昔的碎片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脑海,孩童时在春日田野里追逐蝴蝶的无忧笑声,清脆得刺耳。
少年时叛逆的棱角,撞得头破血流后留下的只有茫然与悔恨。
中年时镜中那颗日益光亮的头颅,在相亲宴上遭人无声嘲弄时,那深入骨髓的自卑与尴尬,几乎要将他淹没。
老年时蜷缩在冰冷的出租屋角落,被亲人视为累赘,电话那头敷衍的“知道了”和长久的忙音,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 这碌碌无为、充满遗憾的一生,终于要在癌症的终结下画上句号了。
也好。他麻木地想,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那点“棺材本”,总该够买副薄棺,草草埋了自己,不至于太麻烦别人吧?至于身后事,身后名……他无力去想,也无人在乎。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瞬间,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猛地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与意识。
…… 时空扭转,宿命轮回。 1218年,南宋宁宗嘉定十一年。
这一年,风云激荡,草原雄鹰铁木真彻底击溃王罕,于斡难河源头加冕为“成吉思汗”,蒙古帝国的铁蹄即将踏向更广阔的世界。
十八岁的郭靖,在草原上获得了那匹神骏非凡的小红马,命运的轨迹开始向南延伸。
张家口的市集上,一个憨厚的蒙古青年与一个机灵古怪的“小乞丐”相遇,郭靖与黄蓉的故事悄然展开。
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初露锋芒,一段师徒情缘就此结下。
六月初一,归云庄群英汇聚,郭靖手刃仇人段天德。
桃花岛上,一场别开生面的比武招亲牵动人心。
七月十五,君山丐帮大会,洪七公将打狗棒郑重交予黄蓉,丐帮迎来史上最年轻的帮主。
铁掌峰上,智取《武穆遗书》,黄蓉却身中铁掌水上漂裘千仞的致命一击。
八月,桃花岛血案,江南五怪惨死于西毒欧阳锋与杨康的毒计之下,郭靖与黄蓉这对生死恋人,因这滔天误会而反目成仇,情路陡然生变。
就在这英雄辈出、爱恨交织的动荡之年,一个异世的灵魂,裹挟着前世无尽的痛苦与终结,悄然坠入了这个波澜壮阔的世界。
他的降生,如同投入历史长河的一颗微小石子,激不起半分涟漪,平淡无奇。
远离战火前沿樊城、相对平静的舟山小镇,殷府内却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压抑与紧张。府邸深处,产房内,痛苦的呻吟与压抑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夫人!用力!再用把力啊!看见头了!呼气…吸气…对,就这样!”产婆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雕花木床上,那位容貌昳丽的妇人——张玥瑶,正经历着分娩的炼狱。她双颊因长时间的憋气与剧痛而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汗水早已浸透乌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颈边,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每一次宫缩都像有巨锤在体内抡砸,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撕裂搅碎。
她咬紧的牙关渗出血丝,指甲深深陷入身下的锦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终于,在一声耗尽生命般凄厉的嘶喊中—— “出来了!出来了!”产婆惊喜的呼喊划破凝滞的空气,“是个大胖小子!听听这哭声,中气足得很嘞!老身估摸着,得有六斤七两!” 伴随着产婆话音落下的,是一记清脆的巴掌拍在婴儿粉嫩的屁股上。 “哇——!!!” 婴儿的啼哭骤然爆发,如同初生的号角,嘹亮、高亢,带着一种宣告生命降临的原始力量,瞬间冲散了产房内的阴霾。
这哭声的主人,正是那个刚刚挣脱死亡深渊——此刻的我,只懂得用最本能的哭泣来表达初临陌生世界的惶恐与不适。
眼前光影晃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围拢过来,嘴巴开合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嘈杂声响,我听不懂,只觉得吵闹。
哭得筋疲力尽后,在周遭的喧闹声中,我抿了抿小嘴,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脸颊上传来一阵带着凉意和粗糙感的戳弄。我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脏兮兮的小花脸,正笑嘻嘻地凑得很近。巨大的惊吓让我“哇”地一声再次放声大哭。
那张小花脸显然也被我的反应吓到,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不哭不哭,娘亲在呢……”一个温柔而疲惫的声音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紧接着,我被一双温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抱起,轻轻摇晃着,后背传来轻柔的拍抚。是那位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貌美妇人——我的母亲张玥瑶。
她轻吻我的额头,柔声安抚:“小姨只是逗你玩呢,不怕不怕。” 时光在婴儿的啼哭、沉睡与懵懂中悄然流逝。那个“小花脸”——我的小姨张钥施,似乎对我充满了好奇。
她总爱趁母亲不注意,用沾着泥灰的手指戳我的脸颊,嘴里还念念有词:“真丑…咦?好像又变俊了?”每当她说“真丑”,我便条件反射般大哭着寻找母亲的庇护。
而母亲闻声赶来训斥她时,我便会挂着泪珠,咧开无牙的小嘴,淌着口水,得意地对着小姨笑。这时,她便会气鼓鼓地瞪着我。
直到某一天,再一次被小姨“欺负”哭了的我,在慌乱寻找母亲却遍寻不着时,一个清晰的音节脱口而出:“娘——!”
恰在此时,张玥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一声稚嫩的呼唤,如同天籁,瞬间击中了她。她脸上所有的疲惫与担忧被狂喜取代,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天行!我的儿!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娘听听!” 然而,那声呼唤如同昙花一现,之后再难重现。
只是从此以后,每当我被小姨逗哭,母亲的“救援”似乎总慢上半拍…… 我从未见过父亲的模样。母亲说,我刚出生时,父亲曾抱过我。只是那时我尚在混沌之中,毫无记忆。母亲回忆道,当她从生产的虚脱中悠悠转醒,便看到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伫立在床头。
“武哥……”母亲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柔媚,“你就只敢干看着呀?还不快抱抱你的亲儿子?” 床前,那位被唤作“武哥”的男人——我的父亲殷不武,闻声俯下身。他面容英武,线条刚硬如刀削斧凿,但此刻却难掩深深的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一身染着尘土与暗红血渍的铁质札甲(由无数铁质甲叶用坚韧皮条精密连缀而成)沉重地压在他宽阔却略显佝偻的肩膀上,腰间挎着的制式长刀刀鞘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划痕。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那布满厚茧、指节粗大的手掌,带着战场上特有的粗粝与力量感,却无比轻柔地想要触碰襁褓中幼子的脸庞。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那娇嫩肌肤的刹那—— “殷将军!殷将军!”门外骤然响起士兵急促而沉重的拍门声,伴随着焦急的呼喊,“蒙古鞑子攻势凶猛!弟兄们快顶不住了!偏将大人请您速速回营,共商御敌大计!” 那催命般的呼喊,如同冰冷的铁钳,瞬间扼住了父亲的动作。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愧疚。他猛地转身,面向床榻上的母亲,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无力感:“玥儿……军情如火,刻不容缓!为夫……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受苦了!家里,还有钥匙那丫头在,她是你的亲妹妹,定会好好照料你们母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作为一个父亲……不能给你们母子一个安稳的家,护你们周全,是我……最大的失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愧疚与不舍都压回心底,语气变得郑重而深沉:“关于我们儿子的名字,父亲大人(指主角的祖父)已深思熟虑。取自《周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愿吾儿如天道运行般刚强劲健,永不停息,拥有坚韧不拔、自强不息之精神!故,为其取名‘殷天行’!” 父亲的目光再次变得柔和,凝视着我:“再取其表字‘长生’。
盼他人生之路漫长宽广,如生生不息之流水,不断成长精进,福泽绵长!” 闻听此名,母亲张玥瑶眼中含泪,口中轻声呢喃,反复咀嚼着:“天行…天行…好名字!真是顶顶好的名字!还得是阿爹,这名字取得又大气又好听!”她低下头,无限爱怜地看着襁褓中沉沉睡去的我。
仿佛感应到母亲的注视,睡梦中的我竟无意识地“咿呀”了一声。 “小滑头,”母亲破涕为笑,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语气宠溺,“‘殷天行’,这便是你以后的名字了。
你可得好好谢谢你那有学问的阿爷,和……”她抬眸,望向门口那即将离去的、披甲执锐的身影,声音哽咽了一下,“和你这位忠勇的父亲。” 门口,殷不武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妻儿,那眼神里有铁血军人的刚毅,有丈夫的愧疚,更有父亲深沉如海的爱。
他猛地一抱拳,甲叶铿锵作响:“保重!等我回来!” “去吧,”母亲强忍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路上一切小心。我们娘俩……等着你平安归来。”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的摩擦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院外。产房内,只剩下母亲抱着新生的殷天行(长生),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与离别的沉重。
窗外的世界,金戈铁马,英雄逐鹿;而此刻的殷府,一个新生的生命,带着一个古老的灵魂,和父母深沉的期望与分离的苦涩,在这风雨飘摇的南宋末年,悄然扎根。
第2章 张家姐妹
襄阳与樊城作为军事重镇,多次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自从殷天行父亲回到樊城之后,便投身军伍,一场大战过后,烽烟暂歇,仿佛一切又回归原点,蒙古军队的侵扰如同潮汐,来了又走,多为疲敌之计。
时光流转至1219年,殷天行年满周岁。小家伙已能咿呀叫着“母亲”,初闻此声,母亲张玥瑶自是激动难抑,如同天下所有初为人母者一般。
然新鲜劲过后,日子又复归平静。 这位明艳动人的少妇,很快便将带娃重任“甩”给了妹妹张钥施,心安理得当起了甩手掌柜。
在她看来,同在殷府高墙之内,一个半大丫头带着个奶娃娃,能出什么岔子?她容貌极盛,眉目如画,即便此刻慵懒地倚在廊下,也自有一股雍容气度,只是那身不输于妹妹的利落筋骨下,武功却只堪堪三流,远不及她的美貌来得耀眼。
反观张钥施,年仅十二,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她生得明眸皓齿,肌肤胜雪,一笑起来眉眼弯弯,灵气逼人,任谁见了都觉心旷神怡,皆知来年必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只可惜,这丫头似乎全然不在意这副好皮囊,无论家中还是外头,那张越发水灵的小脸上总爱糊着些泥灰草屑,远看去活脱脱一个小乞儿,生生将那绝色姿容掩了大半。。。
好在,只要不凑近了细瞧,倒也不易被人发觉。 更令人侧目的是她的身手。
得益于常年苦练,尤其是一身精妙绝伦的轻功,小小年纪的张钥匙竟已跻身二流高手巅峰之境,便是与寻常一流高手对上,也能周旋一番,全身而退并非难事。
这身功夫,倒成了她姐姐张玥瑶最坚实的倚仗。 此刻,张玥瑶倚着廊柱,目光落在院中席地而坐、正专心捏着泥人的儿子和妹妹身上。
看着妹妹那沾着泥点却难掩丽质的侧脸,她若有所思地开口:“钥匙,今年你也十二了,再过三年,出去闯荡闯荡江湖吧。总这么窝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她语气中带着过来人的感慨,“像你这般大时,我便跟着张顺和张贵两位表哥,随军驱逐鞑虏去了。” 闻听此言,张钥施停下手中正给泥人塑形的小动作,毫不客气地给了姐姐一个大白眼,脆生生地回击:“我的好姐姐,你确定是‘随军驱逐鞑虏’?不是两位表哥提心吊胆地照顾着你?
要不是他们怕你闯祸,派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哼,指不定你坟头草都三丈高了!”她撇撇嘴,带着点小得意,“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还驱除鞑虏呢?上次更离谱,怀着咱家长生的时候还……” 正低头专心对付一团湿泥的殷天行,听到自己乳名“长生”,懵懂地抬起小脑袋,左右张望。
他先看看娘亲,见娘亲没理他,又扭向小姨。见小姨看过来,他立刻献宝似的举起手中那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人形的泥坨子,咿咿呀呀地叫着。张钥匙被小家伙糊满泥巴的小花脸逗乐,笑嘻嘻地伸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小家伙咯咯笑了两声,随即发现两位大人又投入到激烈的“讨论”中,没人再理他,便又低下头,继续用胖乎乎的小手专注地揉捏那团泥巴。 只听小姨继续揭短:“……就那次,你诓骗我跟你一起离家出走,吓得姐夫刚把粮草押到襄阳,又连夜打马飞奔回樊城!
害得我被姐夫和两位表哥好一顿训斥!” 张玥瑶被亲妹子揭了老底,俏脸微红,瞥了她一眼,嘴上半点不肯认输:“哼,还不是你!刚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我卖了,跑去告诉两位表哥,让他们通知殷不武……”话未说完,只听“嘎吱”一声轻响,院门被推开。
只见一名穿着绫罗绸缎、身姿窈窕的少女步履匆匆而来。
她容貌清丽温婉,气质沉静,正是张玥瑶的贴身丫鬟兼护卫玉儿。玉儿对着张玥瑶屈身一礼,声音清越:“夫人,老爷来信了!” 这及时的通报,瞬间给了斗嘴的姐妹俩一个台阶。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哼”了一声,偃旗息鼓。张钥施立刻把矛头转向玉儿,好奇地追问:“玉儿姐!这几日都不见你人影,是不是又偷溜出去玩了?也不带上我!”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张玥瑶在一旁轻斥一声,从玉儿手中接过书信,急忙转身走向书房。
张钥施眼见姐姐离开,立刻撇下脚边的小泥人长生,敏捷地跳起来拉住玉儿的手,不依不饶:“快说说嘛,这次出去那么久,到底有什么新鲜事?” 玉儿无奈地笑了笑,这位看似温婉的丫鬟,实则武功精深,与张钥施在伯仲之间,是张玥瑶身边不可或缺的守护者。
她温言道:“钥施小姐,是夫人前些日子吩咐,让我去探听探听江湖和官场上可有什么要紧的风吹草动,回来禀报。” “真有新鲜事?”张钥施眼睛一亮,兴奋地追问,“快说来听听!”她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蹲在她脚边玩泥巴的殷天行的小脑袋。
小家伙正努力把泥巴拍成饼,被揉得脑袋一晃,不满地抬头“咿呀”抗议,似乎在控诉摸头会长不高。
张钥施才不管,自顾自道:“看,我们家长生也盼着听玉儿姐姐讲故事呢!” 殷天行丢下刚捏好、又被自己拍扁的泥饼,转头向站在一旁的玉儿姨姨伸出沾满黄泥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求抱抱。
玉儿看着那两只黏糊糊、脏兮兮的小手,眼中虽有疼爱,却实在下不去手,只能温柔地对他摇摇头。小家伙见无人抱他,小嘴一瘪,一屁股墩又坐回地上,锲而不舍地去抓旁边那个摔得有点走形的泥人。
恰在此时,张玥瑶看完了信,又匆匆写了回信出来交给玉儿。一眼瞥见地上那个从头到脚裹满泥浆、几乎看不出原本衣衫颜色的小泥猴,再看看旁边同样灰头土脸的妹妹,她忍不住单手扶额,一脸嫌弃地对张钥施道:“钥施!赶紧带长生去洗洗!看看你俩,脏得跟泥塘里捞出来的小狗崽似的!洗干净了再过来听!” 张钥施闻言,立刻多云转晴,笑嘻嘻地高呼:“姐姐最好啦!”随即一把抄起地上的小泥猴长生,风风火火地冲向后院澡房。
约莫一刻钟后,焕然一新的殷天行被洗得香喷喷、白嫩嫩,裹在柔软的小袄里,舒服地窝在娘亲馨香温暖的怀抱中。张钥施也洗净了脸,露出那张清丽绝伦的容颜,挨着姐姐坐下,眼巴巴等着听故事。
玉儿则安静地侍立一旁,随后玉儿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成吉思汗亲率二十万铁骑,西征花剌子模,此乃蒙古第一次大规模西征。激战之后,一名唤作郭靖的汉人勇士,因战功赫赫,被大汗封为‘金刀驸马’。
据说,他还以战功为筹码,恳求大汗赦免了许多无辜百姓的性命。” “这‘金刀驸马’,听说是成吉思汗为华筝公主择定的夫婿。
这郭靖也当真了得,硬是凭着实打实的军功,从底层士卒一路擢升为千夫长,最终才得此殊荣。”玉儿娓娓道来,“传闻这位华筝公主与郭靖自幼在蒙古草原一同长大,情谊深厚。
只是后来,这位金刀驸马外出闯荡江湖,结识了一位来自我们大宋的奇女子,名叫黄蓉。两人历经生死磨难,情愫渐生,从挚友变为生死相依的恋人。
可不知何故,那黄姑娘突然负气离去……” “黄蓉?”张钥施忍不住插嘴,水灵灵的大眼睛瞪得溜圆,“等等!她爹……莫不是那位‘正中七分邪,邪中三分正’的东邪黄药师?” 玉儿点头:“正是东邪前辈。
后来江湖传言,说是金刀驸马未能如约向黄姑娘提出解除与华筝公主的婚约,黄姑娘因此误会郭靖贪恋驸马尊荣,对她食言了。” 没等玉儿说完,张钥匙小嘴一撇,快人快语地发表见解:“这金刀驸马叫郭靖是吧?
哎呀,既然一个有名分,一个没名分,干脆两个都娶了呗!这样对谁都好,总比始乱终弃强不是?”她一脸“这多简单”的表情。 张玥瑶闻言,立刻给了妹妹一个大大的白眼,佯怒训斥:“就你聪明!你咋不上天呢?好好听着,别乱插嘴!” 玉儿忍笑,继续道:“后来,某日华筝公主突然出现在郭靖面前,举止亲昵。
这一幕恰好被黄姑娘撞见,她悲愤交加,当即离去,并带走了象征两人情意的一幅画作。
郭靖得知黄姑娘离去,竟抛下一切,策马狂追……” “黄姑娘负气走后,郭靖在追赶途中遭遇了欧阳克等江湖高手的重重阻挠,但他始终未曾放弃。两人最终在铁枪庙重逢。
黄姑娘亲眼目睹郭靖为护她舍生忘死,又听他解释了与华筝婚约的渊源,心中误会才逐渐消解……” “再后来,”玉儿顿了顿,“据说郭靖将他视若性命的汗血宝马赠予了黄姑娘。
这一举动,彻底打动了黄姑娘的心,让她确信了郭靖的真心。” “至于再后来的详情,”玉儿歉然一笑,“小姐,玉儿就探听得不甚清楚了。” 张玥瑶听完,沉吟片刻。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儿子,小家伙眼皮沉重得像坠了千斤石,嘴角还挂着一道晶莹的口水印,小手却无意识地紧紧攥着她胸前的衣襟。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让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无妨,”她朱唇轻启,声音柔和,“这些江湖轶事,听听便罢,与我们无甚干系。”她转而吩咐玉儿,“再过几个月,长生就该‘拈周’了。
玉儿,你吩咐下去,让他们多备些精巧玩意儿,到时看看我们的小长生会抓些什么。” 吩咐完,她目光转向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几乎要流口水的妹妹张钥施,瞬间又切换成恨铁不成钢的模式:“看看你!成何体统!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你最近的武功可有勤练?别整日里无所事事就往我这儿跑!你看看长生,都快被你带成个小野人了!” 张钥施正沉浸在郭靖黄蓉的故事里,被姐姐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弄得一脸懵圈。她眨巴着大眼睛,委屈地反驳:“什么叫我把他带坏了?之前我想抱抱长生,你总嫌我一身汗不让抱!后来……哼,我看你是抱得手酸了,才丢给我抱的吧?
这也能怪我?” 侍立一旁的玉儿,看着这对活宝姐妹又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开始拌嘴,忍不住对着屋顶猛翻白眼。
她对这两位主子实在是又爱又无奈。一个明明当了娘,性子却还跟小姑娘似的,就爱在嘴上争个高低;另一个更是孩子心性,半点委屈受不得,非要针尖对麦芒地顶回去。
“哎!”玉儿在心里默默叹气,“这两位的心,可真是比天还大。”她摇摇头,决定眼观鼻鼻观心,“罢了罢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都这样么?随她们闹去。” 院中阳光和煦,泥巴的土腥气似乎还未散尽。
香喷喷的小长生在娘亲怀里睡得香甜,浑然不知自己刚刚成了小姨“带坏孩子”的“罪证”。而那位“带坏人”的二流巅峰高手,正鼓着腮帮子,用眼神无声地向姐姐抗议。
张玥瑶则抱着儿子,嘴角噙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享受着这战火边缘难得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宁静时光。
第3章 爷爷薅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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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白驹过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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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书外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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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沉重的生日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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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无名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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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传授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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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山中无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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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魔刀传授,魔池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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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下山,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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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襄阳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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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与众人的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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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转战军中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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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刀归故里,血甲映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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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桂香,半晨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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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上终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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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初遇,剧情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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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初遇,剧情开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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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计谋与交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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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计谋与交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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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情愫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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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遇李莫愁,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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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古墓现九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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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修九阴,破古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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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修九阴,破古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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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石室生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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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众人出古墓,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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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古墓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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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竹林授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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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冰魄初成,玉心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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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下山遇李莫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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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谋赤练·携仙归·故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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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桂烬谪仙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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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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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殷天行的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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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殷天行谋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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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寒星照重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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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终南别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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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终南别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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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襄阳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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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英雄会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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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前往陆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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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无法改变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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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杨过的风流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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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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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英雄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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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成名之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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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成名之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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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再战郭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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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再战郭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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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名震江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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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名震江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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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殷天行的献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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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菩斯曲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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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樊城、殷府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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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双喜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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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前往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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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历练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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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天山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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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极地寒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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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寒域灵貂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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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冰魄悬双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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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冰魄悬双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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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冰谷弑蛇·魔刀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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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冰华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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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降虎·白帝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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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潮音破谷药师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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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大虫现世,众人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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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大虫现世,众人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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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玄冰淬玉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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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玄冰淬玉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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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玉浆酬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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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白虎良缘动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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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樊城喜帖邀金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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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玄池虎踞惊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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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红妆淬玉惊武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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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红妆淬玉惊武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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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琼浆醉虎闹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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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余波与奠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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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瀑隐龙潭·天工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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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神工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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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神工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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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终南玉劫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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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幽窟十三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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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四链碎·魔窟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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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寒血淬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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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玄冰劫·绝情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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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众女寻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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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幽谷玄浆·情定剑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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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垂涎姑射妄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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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魔刀寒语碎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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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绝情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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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饲虎待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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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断肠悬河锁云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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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锁云惊兔悬阁审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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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锁云惊兔悬阁审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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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胭脂劫·碎瓷映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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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暖阁戏·枯木棠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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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山中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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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爷爷说要添个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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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绝情孽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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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血债寒潭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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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绝情谷的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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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淬骨恨·依兄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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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绝情谷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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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混元铁掌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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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铁掌焚心遁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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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恩怨终了
只是,那遁入夜色的公孙止至死也不会知晓,此番看似惊险万分的“成功”逃离,实则是裘千尺等人权衡利弊、有意为之的默许。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彻底陷入疯癫的他,其凶戾强横竟已恐怖到这般田地!
裘千仞与裘千尺兄妹联手,百招不到竟被其重创!若非一灯大师及时出手,以一阳指硬撼、全力化解那狂暴霸道的攻势,后果不堪设想。
大师的僧袖沾满尘土,唇边那一抹尚未拭去的殷红血迹,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无声地诉说着:那蕴含乌黑刀芒剑影的混元铁掌功,经公孙止疯魔般使出,是何等凶戾可怖!
凄冷的月光,如寒霜般毫无温度地泼洒在满目疮痍、遍地狼藉的庭院,断壁残垣,碎石瓦砾,碎裂的砖木混合着枯败的落叶,在月色下泛着惨白的光。
一灯大师双手缓缓合十于胸前,一声低沉悠远的“阿弥陀佛”在呜咽的夜风中飘散开去,如同一声沉重的叹息,坠入深不见底的幽谷。
他的目光穿透眼前的无边黑暗,投向公孙止消失的方向,深邃难测——那目光中,有对世人苦难的悲悯,有对世事无常的叹息,亦有一丝看透前路艰险的沉重苍凉。
裘千仞挣扎着从冰冷的瓦砾堆中站起,碎石“簌簌”滚落,一身尘土,嘴角溢血,那双曾叱咤风云的铁掌,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显是内腑受创极重。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胸腹间的剧痛。目光扫过:不远处,妹妹裘千尺脸色苍白如纸,无力地倚靠着半截残破石柱,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而一灯大师僧衣染尘,唇边血迹刺目,那份沉静也掩不住内伤的痕迹。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这几乎被夷为平地的院落废墟上,他艰难地抬起那双仍在颤抖的手,勉强合十,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狂傲,只剩下对那失控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所产生的刻骨忌惮与骇然,那力量,让他这位铁掌水上漂也感到了渺小和无力。
裘千尺紧攥着怀中那块不知被摩挲了多少遍、早已光滑如镜、触手温润却透骨冰冷的玉佩,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死灰般的惨白。
她死死盯着公孙止消失的那片浓稠夜色,眼底深处,那积压了十数年的刻骨恨意如同沸腾的毒液,剧烈翻涌着,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烧毁眼前的一切。
然而,这股焚烧了她半生的毒火,终究被一丝冰冷、近乎麻木的释然强行压下。
或许是一灯大师经年累月、润物无声的佛法浸染,悄然在她心中留下了一丝缝隙;又或许是掌心这枚信物所承载的、关于女儿绿萼那遥远而模糊的温暖记忆,第一次让她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疲惫——那恨,太沉重了,重到连她自己都已不堪负荷,重到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咽刀片。
从此,他公孙止是生是死,是彻底疯癫还是化身江湖魔头,都与她裘千尺再无半分干系!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死寂的心湖炸响,带来一种近乎撕裂般的清醒。她缓缓低下头,摊开紧握的手掌,那枚曾寄托了无数复杂情愫、象征着她半生枷锁的玉佩,静静地躺在掌心,映着天上同样冰冷的残月,泛着鱼鳞般幽暗诡谲的微光。
没有丝毫犹豫!
一股冰冷、决绝的内力骤然自她掌心爆发!那并非公孙止疯魔般的乌黑狂暴,而是裘千尺自身精纯功力催化的、一种内敛却无比霸道的毁灭力量!
掌缘瞬间被一层凝练如实质的、带着乌黑色泽的罡气包裹,隐隐有低沉的嗡鸣震颤着周围的空气。
“喀嚓… 嗤嗤嗤…。”
细微却异常刺耳的碎裂声响起,在那锋锐罡气的无情碾压下,那枚温润光洁的玉佩,如同被投入无形磨盘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它无声地崩解、塌陷!坚硬的玉石,竟在那恐怖的内力挤压下,迅速化为齑粉!
月光下,一缕细如尘埃、闪烁着微弱幽光的玉粉,从她紧握的指缝间悄然逸散,随即被深秋的寒风吹得无影无踪,仿佛那凝固了所有爱恨情仇的过往,终于被彻底碾碎,归于尘土。
掌心空空如也,只余下内力催动后残留的微热与一丝玉粉的冰凉触感。裘千尺缓缓合拢五指,仿佛将最后一点残渣也捏碎在掌心。
她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过往,随着这玉粉,散了。
庭院陷入一片巨大而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深秋的寒风,偶尔呜咽着卷起地上的木屑、碎砖和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单调轻响,仿佛在为方才那场惊天动地、充斥着金铁轰鸣、罡气爆裂与乌芒金光惨烈对撞的余韵,做着最后、最苍凉的低语。
深秋的寒意,无声地浸透了每一寸土地,也浸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
数日后。
深秋的晨光惨淡而清冷,薄雾如纱,笼罩着满目疮痍的绝情谷,断裂的石柱、焦黑的树木、尚未清理干净的瓦砾,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座巨大的废墟坟场,散发着劫后余生的死寂与荒凉。
裘千尺几人的内伤在玄冰淬玉那霸道的生命力之下身体已然恢复,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布衣,站在那扇早已化为齑粉的院门旧址前,身后是简单收拾的行囊。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让她痛不欲生、也囚禁了她半生的山谷,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处陌生的荒地。
几名留守在谷中的公孙族人远远望着她,脸上交织着恐惧、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其中一位年长的管事,看着裘千尺决然的背影,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鼓起勇气,颤声叫道:
“主母…!”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谷中显得异常突兀,他想说些什么——挽留?询问?亦或是告别?
但话到嘴边,看着裘千尺那冰冷得如同石雕般的侧影,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称呼。
裘千尺缓缓转过身,她没有看那管事,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扫过他身后那几个瑟缩的身影,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寒冰的刀锋,清晰地割裂了清晨的薄雾,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不再是你们的‘主母’。”
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带着割断一切联系的决绝。
“以后,你们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她顿了顿,最后四个字如同冰珠砸落:
“好自为之。”
说罢,她不再看那些瞬间面如死灰的谷中旧人一眼,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一灯大师,以及虽伤势痊愈已能行动、神色复杂的二哥裘千仞(慈恩)一眼。
她的眼神落在了一灯大师那慈眉善目的面容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请求道:
“烦请大师带路。”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与身份,“去襄阳城,见那位传说中的江湖副盟主——‘魔刀’殷天行。”
言及此处,她的眼珠缓缓转向身旁沉默的裘千仞,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顺便,也带我这位二哥,去见见我的女儿。”(此处裘千尺称公孙绿萼为“我的女儿”,是站在母亲立场,但对裘千仞而言,公孙绿萼是他的侄女。)
一灯大师深邃的目光在裘千尺脸上停留片刻,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似乎看到了那被彻底碾碎的玉佩,也看到了她眼底那片冰冷之下涌动的、寻求彻底了断与某种新生的决意。
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慈恩,后者神色复杂,有对妹妹的担忧,有对未来的茫然,更在听到“女儿”二字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微弱的希冀,最终,他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微微点了点头。
一灯大师双手缓缓合十,一声低沉却蕴含了万千感慨的佛号在清冷的晨雾中荡开: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声佛号,既是对裘千尺放下过往的见证,亦是对这三人即将踏上的未知前路的悲悯与祈愿。
薄雾未散,深秋的寒意更浓,三道身影——一袭朴素的僧袍,一个沉默的铁掌汉子,一个素裹着曼妙纱衣却眼神如冰的女子——不再回头,踏着满地的枯枝败叶以及绝情花,步履坚定地走出了这片埋葬了太多恩怨情仇的绝情谷废墟,身影渐渐融入襄阳方向的茫茫山道与深秋的晨霭之中。
谷中,只留下那句冰冷的“好自为之”,在寒风中回荡,与满地狼藉一同,成为旧日最后的注脚。
自此,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绝情谷”一方势力,烟消云散。
命运的丝线悄然牵引,这些年的时间里,晋南一带更是崛起一股名为“西山一窟鬼”的势力,其首领乃是一位身材矮小、长须及地、手持钢杖的老者,正是当年的樊一翁。
他身边聚集了一群形貌各异、甚至面目可怖,却个个古道热肠、行事亦正亦邪的江湖豪客,与他跟着师傅公孙止时不同,他们劫富济贫,快意恩仇,成了晋南一带令人又敬又畏的存在。
正是这“西山一窟鬼”,在日后的一次豪赌与追逐中,引着那位明慧爽朗的郭家二小姐——郭襄,一路飞驰,最终抵达了风陵渡口那风雪弥漫的夜晚。
在那里,郭襄听到了无数关于“神雕大侠”的传奇故事,由此开启追寻杨过的旅程,冥冥中推动了后续无数情节的齿轮。
至于那位曾经的绝情谷主公孙止?
他的名字早已被江湖遗忘,江湖中却多了一个行踪诡秘、形容枯槁、状若疯癫的中年人,他掌法奇高,却神智混乱,时而狂笑,时而厉啸,偏执地认为所有顶尖高手都在觊觎他、嘲笑他。
他如同一条疯狗,四处寻衅,专找各门各派顶尖高手搏命厮杀,手段狠辣阴毒,动辄非死即伤,搅得江湖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苦不堪言。
江湖中人无不摇头叹息:“唉,刚消停了一个西毒欧阳锋,这又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个更疯的!真是多事之秋!”
无人知晓,这个令江湖顶尖高手都头痛不已的“疯癫高手”,正是当年那风度翩翩、心机深沉的绝情谷,谷主公孙止。
绝情谷的恩怨,又以一种更加扭曲、残酷的方式在江湖的阴影里继续上演着。
第110章 断肠崖·谪仙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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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断肠崖·谪仙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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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一念霜寒六载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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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灵兽序齿阖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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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断肠崖的无声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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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魔极玄铁映寒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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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魔极玄铁映寒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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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刀寒尽处灯火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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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离阁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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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亢龙撼象·襄阳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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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神雕现·姻缘定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穿透喧嚣的战场,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法王,好手段!
数年不见,竟连郭伯伯都难以奈何于你了!”
这声音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正贴着地面急速掠近!那黑影带起“呼呼”的猛烈风声,卷起漫天尘土草屑!
待其“呼啦”一声,挟着狂风跃至战场边缘,离地数丈高时,众人无不倒吸凉气,脸上写满震惊!
那竟是一头神俊非凡、体型庞大得惊人的巨雕!翼展如云,铁喙如钩,目光锐利如电,双爪寒光闪闪,每一次振翅都带起“呼——呼——”的狂风!
雕背上并肩站立两人——正是销声匿迹多年的杨过,以及副盟主殷天行!
开口之人正是殷天行。
金轮法王看清来人,面上浮现一丝久违的惊异!
没想到多年后殷天行再次出现,更未料到他乘的竟是如此异兽!
“杨过?!”
一声带着明显担忧和惊疑的失声惊呼响起,正是郭芙!
她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僵直,眼中充满了惊惶与忧虑——她立刻想到,杨过会不会是来报当年断臂之仇?
虽是无意,后果却太惨重。
郭靖被这声惊呼惊醒,目光急转,瞬间锁定了雕背上的青年。郭靖被这声惊呼惊醒,目光急转,瞬间锁定了雕背上的青年。
当他的视线触及杨过那空荡荡的右臂袖管时,如遭重击!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攫住了心脏,愧疚、痛心、怜惜、难堪……种种情绪汹涌而至,让他身形微晃,几乎站立不稳。
在场众人,无论是襄阳守军、江湖豪杰,还是赤练门与蒙古高手,乃至金轮法王,此刻都好奇地看向杨过,又看向面色剧变的郭靖和惊惶失措的郭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三人之间明显存在的恩怨纠葛,让惨烈的战场瞬间弥漫开一种诡异而引人探究的气氛。
郭靖迎着众人或疑惑、或震惊、或好奇的目光,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望向杨过,声音沉重如铁,带着深深的痛楚:“过儿!你……你回来了!”
他目光再次扫过那空袖管,眼中痛苦浮现,深吸一口气道:“当初英雄大会结束后你与那李莫愁……芙儿发现后起了争执,失手断你一臂……事后芙儿已告知我与蓉儿。
这件事,是非对错……我这当爹的,替你芙妹担了!”
话音未落,他眼中决绝一闪,猛地抬起右掌,运足内力,掌缘泛起金芒,带起“呜”的一声锐啸,狠狠劈向自己右肩!
“靖哥哥(郭伯伯)不可!”黄蓉、殷天行、杨过三人同时惊呼!
声音充满了惊急,郭芙更是吓得六神无主,“爹爹!”
尖叫着想扑上去,殷天行和杨过反应快如闪电!
身形如鬼魅般激射而下,带起“嗖嗖”破空声,一左一右,四只手死死扣住了郭靖那蕴含千钧之力的手臂!“啪!啪!”两声脆响。
“嗯?!”
郭靖那浑厚至极的内力汹涌传来,杨过半边身子顿时酸麻!
他心中剧震,既惊服于郭伯伯内力之深不可测,更被其代女受过的至诚之心所深深撼动!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杨过脑中飞转:若非郭芙发现,若非争执……这些年他也想通了,他不能因自己的过错,来为难待他赤诚的郭伯伯,此非大丈夫所为!郭伯伯不惜自断一臂,我若再伤芙妹,于心何忍?可……断臂之痛,难道就此勾销?
他心中五味杂陈,看向郭靖,涩声道:“郭伯伯,我……我被芙妹斩去一臂,难道……难道就这样算了?”
黄蓉心思机敏,立刻对郭芙厉声道:“芙儿,还不跪下!”郭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微微颤抖。
黄蓉转向杨过,语气带着希冀和恳切:“过儿,芙儿犯下大错,她已知错,郭伯母斗胆一言,不如……让芙儿嫁于你为妻,你看如何?”
郭靖闻言,也充满期盼地看向杨过。
杨过如遭雷击,懵在当场!他少年时也曾对郭芙有意,但如今已有六位情深义重的妻子。
郭芙性子骄纵,若与六女相见,家中岂能安宁?更要日日面对断臂之人……他脑中混乱,目光投向殷天行,求助般低呼:“殷大哥,这……这如何是好?”
殷天行目光深邃,拍了拍他肩膀,传音入密,声音清晰有力地在他耳中响起:“一切遵从本心,你要知道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你若成功了,放屁都有道理;你若失败了,再有道理都是放屁!”?
若非断臂之痛,焉有今日之杨过?焉有与众位姑娘的生死相许?好好想想,有失必有得!”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是啊,若非断臂之痛,他或许还在漂泊,未必能得遇众女,达到今日境界!心中豁然开朗,郁结多年的怨愤,竟消散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泪眼婆娑、身体颤抖的郭芙,又看向满面愧疚、眼神殷切无比的郭靖黄蓉,终于释然,朗声道:“郭伯伯,黄伯母!若芙妹……愿意,杨过亦愿!”
郭芙听到杨过果然是来寻仇,心已沉到谷底,待听到母亲提议让她嫁给杨过,更是惊愕得忘了哭。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杨过——断臂后的他,面容多了沉毅沧桑,眼神深邃如渊。郭芙目光与之接触,心头猛地一跳,竟不由自主避开视线,脸上飞起复杂红晕,眼神闪烁,恐惧、愧疚之外,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殷天行将两人反应尽收眼底,向着郭伯伯,黄姑姑传音道,既然这事因他们而起,便由他们而终,况且郭伯伯早前不是一直希望,两人结为夫妇吗,那我们今日就把他们捆绑在一起。
黄蓉知道如今的郭芙虽有不愿,但是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郭靖早在听到让郭芙嫁给杨过便欣然同意。
更何况两人都无异议,此事便定下!
随后,殷天行看着郭靖黄蓉道,杨过如今修为已臻化境巅峰,实力不弱想来保护芙妹,还是无碍的。
我听闻南海之地有一蓬莱岛,那里曾出现一些奇人异士,或有断肢重生之法,何不让芙妹随杨兄弟一同前往?
一来可寻访机缘,二来朝夕相处,培养情意,想来不出数年,郭伯伯与黄姑姑定能抱上孙儿!”
黄蓉面色有些古怪,不过在乍闻女儿远行,也略有些担忧,但听殷天行亲口证实杨过实力已达化境巅峰时,在场众人连同郭靖无不悚然动容!
一道道惊骇、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在杨过身上,郭靖更是,叫道:过儿!
混在人群中的赵志敬、鹿清笃等人,脸色更是铁青扭曲,眼神怨毒如蛇。
郭靖黄蓉见殷天行如此推崇杨过武功,又闻“孙儿”之事,忧虑顿消,转为欣慰期盼。
郭靖当即拍板:“好!芙儿,你便随过儿一同去!务必……好好相处!”黄蓉含泪点头。
殷天行暗中向杨过传音:“机不可失,今日风和日丽,正是远游的好时机!快走!”
杨过闻言,朗声抱拳:“郭伯伯,黄伯母,还有各位前辈,朋友,杨过就此别过,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快得只留一道淡淡的残影!
众人眼前一花,他已掠至郭芙身前,左臂轻舒揽住其腰,足尖一点,“嗖”的一声,身形如鹰隼拔起,稳稳落回神雕背脊。
“戾——!”
神雕一声穿云裂石的长鸣,双翼猛振,卷起“呼啦”一阵遮天蔽日的尘土狂风,背负两人贴地疾掠而去,巨大的身影在低空划过,转眼间便没入远处山林,消失不见!
从杨过开口到携人乘雕远去,不过短短数息!场中众人,无论是郭靖黄蓉、金轮法王,还是全真教、丐帮群豪,乃至赤练门一方,全都目瞪口呆,愣在当场!杀声震天、金铁交鸣的战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好半晌,才有人喃喃道:“这……这就走了?”
“杨少侠这来去……也太快了些吧?”
“怎么感觉……有点像是拐了人家女儿……然后落荒而逃的戏码”众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一场惊天血战,竟以此种方式戛然而止。
唯有城外染血的土地、倒伏的尸体、折断的兵刃、散落的残肢,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而金轮法王望着南方山林间扬起的、尚未落定的烟尘,又看向一旁站着的殷天行神色复杂,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第121章 龙象战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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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风起云涌大胜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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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雪饮寒锋荡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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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寒梅照血战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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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魔刀撼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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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血刃·后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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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败局·暗影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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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崖上春深锁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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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木剑蓬莱终是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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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裁云映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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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剑鸣断肠·烽火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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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干戈锁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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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大战襄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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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华山祭英魂,魔影惊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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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大战公孙,腊八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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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华山血雨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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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各方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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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媚刀淬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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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心饲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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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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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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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冰湖淬恨、温床饲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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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孽海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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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十绝争锋:华山新章
狂风呼啸,吹过杨过坚毅的脸庞和殷天行飞扬的白发。
殷天行转过头,看向旁边雕背上的杨过,嘴角带着一种看透世事又狂放不羁的笑意,声音穿透风声:“杨过,华山论剑,五绝的名号传了几十年,确实是武林的一座丰碑。
但是,江湖这么大,人才辈出,如今的武林比之以往繁荣多了,高手也更多。
要是还死守着五个名额,”他目光扫过下方的壮丽山河,“岂不是让多少有真本事、有雄心壮志的英雄豪杰,因为名额不够而黯然失色?
更显得我们这些前辈心胸狭窄,容不下后来人!”
杨过听了,眼神专注,认真听着,心里琢磨着殷天行的话。
殷天行随即又继续说道:“不如把这‘五绝’的名号,扩大到‘十大绝世高手’!”
他眼中闪过精光,“这样做有三个好处:第一,能继承前辈高人的风范,显示武林传承有序;第二,能广开大门,吸收四面八方的英才,给江湖注入新鲜血液;第三,能激励后辈中的佼佼者,让他们知道有希望登上顶峰,更加努力练功!
十个名额,涵盖面更广,无论是中原还是域外,是老英雄还是新俊杰,是哪个门派的武功,只要一心向善,都能照顾到,岂不是皆大欢喜?
更能显出我们这一辈人包容天下的气度,正好匹配如今武林繁荣的景象!”
杨过仔细品味着殷天行的话,眼中也流露出认同,他想起自己少年时的坎坷经历,深知一个公平、广阔的舞台对天下练武之人有多么重要。
这“十大高手”的提议,不仅能巧妙地解决‘五绝’名额引起的争斗和人才埋没的遗憾,更能像一块大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巨大的波澜,极大地激发整个武林的活力和向上进取的心!
“殷大哥这个提议,”杨过朗声回应,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赞赏笑容,“眼光长远,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江湖是天下人的江湖,武学之道,贵在代代相传、百家争鸣。
十大高手的名号,格局宏大,激励作用深远,正显出我们练武之人的胸襟和气魄!
这个主意太好了!
等到了华山,我一定和郭伯伯、黄伯母、周老爷子,还有各位前辈高人、各派掌门一起共商此事!”
殷天行见杨过这么认同自己的想法,眼中笑意更深,两人相视点头。
众人一路赶路,华山之巅越来越近。
昔日庄严肃穆的论剑台,此刻人声鼎沸,汇聚了来自整个江湖的顶尖高手,一场关乎天下第一荣耀和武林未来格局的盛大聚会,即将在这里开始。
来自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们早已占据重要位置:
全真教:马钰、?丘处机?、?谭处端?、?王处一?、?郝大通?、?刘处玄?、孙不二?等老一辈的高手神情严肃地站着。
道袍飘飘,气势沉稳,但自有一股名门正派的沉稳如山的气势。
丐帮:新任帮主耶律齐英姿勃勃,为人稳重内敛,身边跟着几位目光锐利的八袋长老。降龙十八掌的威名,让人不敢轻视。
少林寺:达摩院首座带着几位高僧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念经,神情庄严,周身气息沉静,显示出禅武合一的深厚功底。
大理段氏:一阳指的传人坐在一边,气度雍容华贵。
昆仑派:何足道一身雪白衣衫,卓然独立在昆仑弟子前面。面容清瘦,气质脱俗,背着古琴,腰间挂着剑,神情淡然,好像在看云卷云舒,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锋利剑意,却让人心头一紧。
域外的强者也不容小觑:
蒙古金刚宗:几个身材魁梧、穿着密宗僧袍的喇嘛盘坐着,气息深沉雄浑,领头的金轮法王眼神锐利得像捕食的鹰,稳稳坐着,一股慑人的压力自然散发开来。
西域密宗:几位穿着奇特服饰、拿着奇怪法器的番僧,眼神诡秘难测,身上散发着与中原武功完全不同的奇异气息,引人注目。
群雄汇聚,龙蛇混杂,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的躁动和无声的较量,无数道热切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象征武林最高荣誉的论剑台中心,等待着盛会召集者——神雕大侠杨过的到来。
突然!
一声穿云裂石、无比清亮的雕鸣!
一声震动山岳、让百兽低伏的猛虎咆哮!
这两声惊雷般的吼叫,猛地撕裂了华山之巅所有的喧闹!
群雄大吃一惊,全都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东北方向天空,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以撕裂狂风般的速度低空飞来!
是神雕!
它巨大的翅膀有力地搅动着气流,虽然飞不高,却凭借着强横的力量和精妙的飞行技巧,在离地几丈的高度进行着惊险的长距离滑翔!
雕背上,神雕大侠杨过身披黑色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面容清瘦,眼神却像寒星一样坚毅,迎风站立,气势凌云。
他身后,张钥施、郭芙、李莫愁、程英、洪凌波、陆无双等几位女子或坐或立,英姿飒爽。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北方向陡峭的山路上,一头体型堪比巨象、白毛黑纹、威猛无比的白虎,正驮着一行人像走平地一样狂奔而上!
虎爪踏雪,卷起一路狂飙的雪尘!
虎背上,领头一人正是殷天行!他身穿暗金纹路的黑色袍服,白发如雪般飞扬,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狂放,眼神锐利如刀。
他身边,白衣胜雪、清冷如月宫仙子的小龙女抱着一个襁褓,姿态温柔;另一边,公孙绿萼紧紧依偎在龙女身旁,脸上满是幸福和依恋,殷家其他人跟在后面。
神雕像黑色的流星一样俯冲滑降,白虎像白色的闪电一样纵跃奔腾!
两路人马,带着风雷般的气势,几乎同时轰然抵达华山之巅!
杨过与殷天行,这两位当今世上顶尖的传奇人物一起到来,瞬间抓住了整个华山之巅所有人的目光和心神,成为绝对的中心!
神雕收拢巨大的翅膀,昂首挺立,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山峰;白虎停下脚步,发出低沉的吼声,声波滚滚,百兽之王的威严显露无遗。
他们以及身后众位女子的到来,给这充满肃杀之气的论剑之地,注入了强大的生命力和令人心折的传奇色彩。
郭靖、黄蓉、一灯大师、黄药师等人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纷纷迎上前去。
一时间,论剑台中心区域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和英雄之间惺惺相惜的问候声。
当世最顶尖的豪杰们汇聚一堂,气势冲天,场面极为壮观。
这时,郭芙怀里的儿子啸天和张钥施怀里的女儿思瑶,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郭靖和黄蓉,立刻兴奋地手舞足蹈,奶声奶气地大喊起来:
“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抱抱!”
郭靖看到,他那古铜色、一向严肃的脸庞瞬间像冰雪融化一样,露出了大地般宽厚慈爱的笑容;黄蓉更是眉开眼笑,连声答应着快步上前,张开双臂迎接两个心肝宝贝。
郭靖一把将扑过来的啸天稳稳地举过头顶,惹得小家伙发出银铃般的咯咯笑声,回荡在山顶;黄蓉则温柔地把思瑶紧紧搂进怀里,怜爱地用脸蹭着她柔嫩的小脸蛋。
寒暄过后,论剑台中心区域,核心人物都聚齐了。
杨过等大家稍微安静下来,就把路上和殷天行商量的“十大绝世高手”的想法,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地向在座的各位前辈高人说明。
他重点分析了五绝旧时的问题(名额太少、容易埋没人才、难以体现盛况),极力说明了十大高手的好处(继承前辈、激励后辈、彰显繁荣、广纳人才、平衡各方势力)。
郭靖听完,摸着胡子思考了一会儿,眼中精光内敛,缓缓点头:“过儿这个想法,考虑得很深远,顾全了大局。
武林要代代相传,确实需要新鲜血液,后继有人。
十个名额,更能显出我们武学的博大精深和繁荣昌盛,很好!”
他看向黄蓉,黄蓉也是眼中光芒流转,微笑着点头,显然很明白这个策略的智慧和长远眼光。
黄药师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欣赏:“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广开大门接纳英雄,有意思!
比那死板的五绝名头,多了几分活力和进取心。”一灯大师双手合十,低念佛号:“阿弥陀佛,过儿这个提议,心系整个武林和后世英才,实在是件大好事。”
周伯通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妙极了!妙极了!十个比五个热闹多了!
打起来也更过瘾!老顽童举双手双脚赞成!”
全真七子们互相看了看,丘处机上前一步,行了个礼道:“杨过这个提议,非常符合我们道家‘有容乃大’、‘生生不息’的道理,全真教支持。”
少林达摩院首座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如电,声音洪亮:“杨施主心系武林未来的福祉,这个提议能安定天下武者求上进的心,消除不必要的争斗,少林乐见其成。”
耶律齐代表丐帮,段氏代表大理,昆仑派的青灵子等人,在权衡利弊,看到大势所趋而且对自己也有利之后,也都郑重地表示赞同。
扩大到十个名额,对各门派、各方势力来说,登上顶峰的机会大大增加,格局更加开阔,确实显得更公平、更包容。
看到武林泰斗和各派掌门都点头同意了,共识已经达成,杨过心里踏实了,向众人抱拳致谢。
他随即身形一动,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再次飞身跃上那象征武林最高话语权的论剑台中央。
“诸位英雄!天下武林同道!”
杨过清朗的声音如同龙吟,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无数道目光,带着敬畏、狂热和期待,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承蒙天下英雄抬爱,不辞辛苦,齐聚这华山绝顶,杨过在此,先谢过大家!”
他抱拳环视全场,目光扫过中原群豪、域外强者,气度沉稳如山,豪迈如海。
“过去华山论剑,确定了五绝之位,是武林不朽的盛事。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洪亮,“时代变了!
如今的武林如此繁荣昌盛,英雄豪杰层出不穷,远不是当年能比的!
如果还守着老规矩,只凭五个席位来论英雄,”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众多一流高手和年轻俊杰,“岂不是让多少身怀绝技、心怀大志的人,因为名额限制而遗憾?
又怎么能充分展现我们武学百花齐放、群星闪耀的浩瀚气象?!”
这话一出,台下的人先是愣住了,接着一片哗然,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五绝的名号深入人心,杨大侠这话真是石破天惊!
杨过静静等待声浪稍微平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响彻山顶:“所以!
经过郭靖郭大侠、黄帮主、一灯大师、黄药师黄岛主、周伯通周老前辈、全真教丘处机、王处一等诸位道长、少林达摩院首座、丐帮耶律齐帮主、大理段氏、昆仑派青灵子等前辈高人和各派领袖——”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致决定!!
此次的华山论剑,将不再评选‘五绝’!
而是——”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推举当世十位武功达到巅峰、且一心向善之人、成为天下武者榜样的‘绝世高手’!
这十个人,就是当今武林的最高峰!”
“哗——!!!”
如同风雷般在人群中炸开,整个华山之巅瞬间沸腾了!
“十大绝世高手?!”
“天啊!竟然有十个名额!”
“太好了!太妙了!我们也有希望登顶了!”
“这才叫包容天下!这才叫武林盛世!”
“十个名额!正配得上这个辉煌的时代!”
群情彻底沸腾!
许多原本觉得自己根本没希望进入“五绝”行列的一流高手、年轻俊杰,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的炽热光芒!
十个名额,意味着登上顶峰的希望大大增加了!
整个论剑台的气氛被彻底点燃,战斗的意志和渴望在每个人胸中熊熊燃烧!
杨过等到那足以掀翻天地的声浪达到最高点,猛地一挥手,压下喧嚣,声音穿透云霄,带着最终的诱惑和威严:
“这次论剑,以武功高低来定论!凡是觉得自己有资格的,都可以挑战!
最终,能在这场华山论剑台上力压群雄,进入前十名的,就是当世公认的‘十大绝世高手’!获得这个称号,必将名垂千史!”
“而在这十个人之中,能最终胜出,夺得第一名的——”
“——就是本届华山论剑的魁首!天下公认的‘武功天下第一’!成为武林一时风头无两的领袖人物!”
“‘武功天下第一’!武林领袖人物!”这无上的荣耀和地位,如同最猛烈的风暴,席卷了所有人的心神!
论剑台核心区域的顶尖高手们,也无不心神震动!
郭靖虎目圆睁,气息变得深沉;黄蓉眼中精光连闪,飞快地权衡着;一灯大师低声念佛,慈悲中带着凝重;周伯通兴奋得抓耳挠腮;金轮法王眼中精光暴涨,周身气势猛然提升;青灵子按在琴弦上的手指终于停下,眼中再无淡然,只剩下剑客的锐利锋芒……
就连曾经谦逊推辞过“天下第一”名号的殷天行,此刻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也骤然亮起慑人的精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隐隐升腾起来!
“天下第一”已经是无上的荣耀,再加上“武林领袖人物”的地位!
这份诱惑,足以让任何一位心怀壮志的顶尖武者为之疯狂,为之倾尽全力!
“好!!”
“神雕大侠英明!!”
“十大高手!天下第一!!”
“战!战!战!”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狂热的叫好声、沸腾的咆哮声,汇聚成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洪流,疯狂地席卷了整个华山之巅!
声浪直冲云霄!
第145章 绝巅论剑,血路千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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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罡风剃骨、毒牙暗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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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华山首战,降龙破三花
首战对阵的耶律齐与李志常,虽同出全真一门,师承却大相径庭。
耶律齐乃老顽童周伯通亲传俗家弟子,不仅尽得全真剑法精髓,更承袭了其师左右互搏之奇、空明拳之柔,可谓倾囊相授。
而李志常,作为长春子丘处机座下高足,在本门武学上也浸淫多年,根基扎实,剑法造诣已臻精纯,然于内力修为与武学境界的广度上,终究逊色一筹。
因此两人的战斗,少了生死戾气,却多了份凝重。剑光流转间,皆是正宗全真路数,在这华山绝顶的凛冽罡风与皑皑白雪映衬下,更显肃杀。
耶律齐根基浑厚,一招一式,无论是“定阳针”的凝练精准,还是“探海屠龙”的磅礴大气,皆法度森严,劲力含而不露,神完气足。
丘处机观之,亦微微颔首。
李志常剑法严谨,守得滴水不漏,深得以静制动、后发制人之妙。
尤其是经历了赵志敬叛教、江湖血雨腥风和襄阳城大战的洗礼,这位全真教三代弟子早已脱胎换骨,剑法中沉淀着沙场磨砺出的坚韧与狠劲。
他目光沉稳,剑招在绵密中透着决绝,每一剑都精准迎向耶律齐的攻势,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骤雨敲打铁毡,火花迸溅,在寂静的山巅传得格外悠远!
两人身影在千尺幢这方狭小之地闪转腾挪,剑光织成一片寒光凛冽的死亡之网,搅动着平台边缘的积雪,冰屑纷飞。
耶律齐招式大气磅礴,试图以力压人;李志常则如磐石般稳固,剑势圆转,借力打力,将全真剑法的精妙发挥得淋漓尽致。
斗至百招开外,两人额头皆已见汗,气息在寒风中化作白雾,眼神却锐利如鹰,紧锁对方。
耶律齐见久攻不下,剑路陡然一变!
他左手长剑依旧使出全真剑法中的“分花拂柳”虚引李志常剑势,右手却已无声无息地化掌为拳,一股至阴至柔、飘忽难测的劲力悄然而至,直袭李志常肋下空门!
正是周伯通赖以成名的“空明拳”!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左右手招式截然不同,却配合得天衣无缝,深得“左右互搏”神髓!
“好!齐儿这左右互搏使得妙!”周伯通看得拍手叫好,眉飞色舞。
李志常脸色微变,长剑被对方左手剑招黏住,急切间难以回防!
他应变亦是极快,间不容发之际,竟弃了固守的剑势,身形不退反进,双掌一错,掌心微凹,一股精纯凝练、圆融绵长的道家内力沛然涌出!
他掌影翻飞,或虚或实,隐隐竟有“三花聚顶(踏冰履雪掌)”之象,掌力看似柔和,实则内蕴穿透金石之威,直迎耶律齐的空明拳劲!
这正是全真教至高掌法之一,源自道家三花聚顶至理,威力足可与大理段氏一阳指媲美的——三花聚顶掌法!
“三花聚顶掌?!”
丘处机眼中精光一闪,忍不住低呼出声,这门掌法极重内功根基,非功力深厚、道心精纯者难以练成,威力奇大,想不到志常竟已练至如此境界!
“砰!砰!砰!”
空明拳的柔劲与三花聚顶掌的精纯掌力在空中连连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
气劲四溢,将周遭积雪冰屑激得飞扬弥漫!两人身形在激荡的气流中乍合即分。
殷天行目光一凝,低声道:“好掌力,劲力凝练,圆融无碍,竟有指法大宗气象!
这李志常道长竟深藏此等绝学!
耶律大哥这左右互搏与空明拳更是神妙无方!”
郭靖亦沉声赞道:“三花聚顶掌乃全真至高绝学,志常师侄竟能练成,足见内功修为已登堂入室!
齐儿这左右互搏之术,深得周大哥精髓,运用之妙,令人叹服。”
两人由剑转掌,战况更为激烈!
耶律齐左右开弓,时而剑光如匹练,时而拳劲似柔波,变化莫测;
李志常则将三花聚顶掌法施展开来,掌法圆融流转,劲力精纯凝练,时而如春风化雨,时而如利锥破甲,竟将耶律齐的空明柔劲与奇诡剑招一一化解,甚至偶有精妙反击,掌力所及,空气发出锐啸!
掌风拳影交错,柔劲与凝力激荡,打得平台边缘积雪翻腾不息,场面惊心动魄!
然而,李志常内力修为终究不及耶律齐浑厚绵长。
一百余招后,他面色由红转白,汗水浸透道袍前襟,瞬间在寒风中凝结。每一次沉重挥掌,手臂都似灌铅,喘息声如同破旧风箱。
他的三花聚顶掌法虽精妙依旧,但掌力已不如初时那般凝练雄浑,身形在呼啸的罡风中摇晃更剧,全凭一股不屈意志强撑!
反观耶律齐,气息虽也微乱,但内力根基的优势开始显现,攻势愈发沉稳有力。
耶律齐见对方虽露疲态,但掌法精妙,守御圆融,竟将自己空明拳的柔劲与左右互搏的奇诡消解了大半,心知单凭此难以取胜。
他眼神陡然锐利如电,虚晃一招逼开李志常,身形猛地向后滑开丈余,足下积雪被劲风犁开一道深痕。
双掌一收,沛然莫御的刚猛气势瞬间凝聚!
“吼——!”
一声低沉却震撼人心的龙吟凭空炸响,压过了肆虐的山风!
正是降龙十八掌之“亢龙有悔”!
一股刚猛无俦、如同无形怒龙般的磅礴掌力,卷起地上大片积雪冰屑,形成一条咆哮的雪龙,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撞向已近强弩之末的李志常!
掌风所及,空气呜咽,连平台边缘的浮雪都被激荡得飞扬弥漫!
李志常脸色剧变!
他体内仅存的内力早已在方才的激斗中消耗殆尽,面对这至刚至猛的一掌,仓促间只得将最后潜力疯狂灌注双掌,一式三花聚顶掌法中蕴含至柔防御之理的“三花护体”全力推出,掌心三花虚影流转,试图以精纯内力化解这无俦巨力!
“轰——!!!”
降龙掌力狠狠撞上三花掌劲!
沉闷如雷的巨响中,李志常的三花掌劲虽精妙,终因内力枯竭而难以维系,被那刚猛无匹的掌力瞬间击溃!
残余的巨力狠狠印在他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噗——!”
李志常如遭重锤,双臂剧痛欲折,喉头一甜,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雪地,又滑出数尺才停下,雪地上留下刺目血痕与拖痕。
他挣扎欲起,又是一口鲜血涌出,面色惨白如纸,双臂无力垂下,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染红了袖袍。
他看着前方气息微乱却依旧渊渟岳峙的耶律齐,眼中满是震撼与苦涩,还有一丝力战至尽的释然。
方才那一掌,耶律齐显然已收了大半力道,否则自己绝不止吐血这么简单。
“耶律……帮主……神功盖世……降龙掌法……空明拳……左右互搏……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李志常喘息着,艰难吐字,每说一字,嘴角都溢出鲜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耶律齐快步上前,将他扶起,肃然道:“李道长,承让了!
道长剑法精妙,三花聚顶掌更是威力绝伦,内力悠长,耶律齐佩服!
伤势如何?”
同门之谊仍在,但胜负已分,李志常的惨烈抵抗与展现出的精妙武功,尤其是那威力惊人的三花聚顶掌,赢得了峰顶所有人的尊重。
杨过倚着冰冷的山岩,看着耶律齐扶起李志常的身影,又瞥了一眼雪地上那蜿蜒的血痕,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对身旁的殷天行轻声道:“殷大哥,此战真是精彩!
耶律大哥剑掌双绝,左右互搏更是神乎其技,这李志常道长能逼得他使出降龙掌,其剑术与那三花聚顶掌法,亦属当世一流。
若此刻让我对上耶律兄,只怕也是平分秋毫,胜负难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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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掌剑惊雷
峰顶众人心思各异,杨过那句“若此刻让我对上耶律兄,只怕也是平分秋毫,胜负难料了”虽轻,却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立于人群边缘的蓝天和,身形魁伟如铁塔,此刻却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杨过的话语,耶律齐那声震四野的“亢龙有悔”,还有李志常倒飞喷血的惨烈景象,瞬间将他拉回了多年前襄阳城下那刻骨铭心的一战!
彼时他风雷掌法初成,意气风发,视中原高手如无物,却在耶律齐手下狼狈不堪地败下阵来,引为毕生之耻!
“平分秋毫?胜负难料?”
蓝天和浓眉紧锁,铜铃般的虎目中燃烧着熊熊战火,更深处却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凝重,他粗粝的手指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咯咯作响。
就在他死死盯着场中扶起李志常的耶律齐时,耶律齐似乎感受到了这股灼热的目光,恰好也抬起头来。
两道目光,一道是压抑着旧恨新仇的狂暴战意,一道是沉稳深邃中带着一丝了然与审视,如同实质般在空中碰撞!
那一瞬间,蓝天和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双化解他“九鬼摘星”、将他内力逼入绝境的眼睛,心头猛地一悸,战意却更加沸腾!
耶律齐的眼神则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颌首,仿佛在说:我等着你。
蓝天和心中低吼:“哼!耶律齐……你更强了……很好!”
他渴望用自己这数年来在塞外苦寒之地锤炼至巅峰的风雷掌,去硬撼那降龙掌!洗刷耻辱!
另一边,全真教阵营中,尹志平、崔志方、祁志诚等七人早已抢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受伤的李志常。
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对师兄(师弟)伤势的深切担忧。
李志常感受到两位师弟的关切,强忍伤痛,急忙开口道:“我已无大碍,莫担忧。”
他声音虽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着师兄惨状,崔志方心中一股不甘与争胜之心升腾。
杨过对李志常的赞誉更点燃了他的目标!他豁然抬头,目光如冷电射向耶律齐,充满了挑战意味!
而耶律齐,在感受到蓝天和目光的同时,也察觉到了另一道锐利如剑的视线。
他转过头,迎上了崔志方那双充满坚定与战意的眼睛,耶律齐的眼神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凝重。
他认出了这位王处一师叔座下的得力弟子,深知其修为精深,绝非等闲。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没有言语,却仿佛已交换了挑战的宣言,崔志方眼中的执着,让耶律齐明白,这将是继李志常之后,全真教又一强劲对手!
然而,崔志方眼角的余光扫过正战意沸腾的蓝天和,心头一凛!
他下一场的对手,正是此人!“蓝天和……只要我能先胜了此人,便足以证明我之实力,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总会碰到耶律齐!”
他强行压下对耶律齐的挑战冲动,将全副心神锁定蓝天和。
“蓝居士,”崔志方声音坚定,“贫道崔志方...愿以手中长剑,一试居士神功!请!” 长剑无声滑入手中。
蓝天和闻言,猛地将目光从耶律齐身上收回,锁定崔志方!
闷雷般道:“好!崔道长,有胆色!看掌!”
“吼——!”
一步踏出,积雪四溅!
右掌刚猛险狠兼而有之,掌力中隐隐蕴含风雷之声,直劈崔志方胸膛!
崔志方身形飘退,长剑划弧,“风摆荷叶”点向掌缘薄弱处!
“铛!”金铁交鸣!崔志方手腕发麻,退后一步,暗凛:“好霸道的力量!”
蓝天和怒吼,左掌紧随,“风雷掌”双掌连环,刚猛掌影笼罩崔志方!
崔志方长剑舞动如轮,剑光绵密,守中蕴攻,“定阳针”、“探海屠龙”、“分花拂柳”精妙招数信手拈来,气劲四溢,积雪冰屑狂舞!
场中的蓝天和深知崔志方乃全真教当今砥柱,昔年能与魔刀殷天行交手百招而全身而退,绝非易与之辈。
他眼中凶光暴涨,喉间压抑低吼,身形如恶虎出柙!
“九鬼摘星!”
掌力刚猛霸烈至极,风雷滚动如闷鼓!
狂暴劲气压向崔志方,卷起雪石气浪!
就在这搏命一击发出的瞬间,蓝天和、崔志方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极其短暂地扫过场边的耶律齐!
那眼神中,一个充满了“看我如何破敌再来战你”的狂暴宣告,一个则蕴含着“此战之后便是你”的无声挑战。
而耶律齐,目光如冷电,紧紧锁定场中两人,尤其是崔志方那应对“九鬼摘星”的沉稳身法,眼神愈发凝重专注,仿佛在评估着未来对手的每一分实力。
崔志方面沉如水,脚踏九宫八卦步,身形飘忽。
双掌翻飞,尽显全真精要:混元一气拳劲力内蕴,圆融绵长,将袭来的巨力悄然化去;三花聚顶掌刚柔并济,掌影重重,卸力反击。
招式精妙绝伦,将蓝天和狂涛般的掌力牵引、化解,使其轰在空处或地面,碎石飞溅!
“砰!砰!砰!”沉闷碰撞声炸响!
崔志方根基扎实,气息悠长平稳。反观蓝天和,掌力屡屡击空,消耗巨大,更被崔志方寻隙发出的阴柔掌劲侵入经脉。
“哼!”
他闷哼一声,手臂酸麻胀痛,凶性彻底激发,不顾内息紊乱,掌风更烈更猛!
不过数十招,蓝天和攻势显出力竭之象!
崔志方眼中精光一闪,体内苦修数十载的混元一气功瞬间爆发!
双掌划出玄奥轨迹,“三花聚顶”绝技“云手托莲”沛然而出!
掌影虚实变幻,似慢实快,竟在电光石火间突破蓝天和迟滞的掌网,无声无息直印其胸前膻中大穴!
几乎同时,蓝天和爆发出最后凶悍!
他竟无视要害一掌,残余功力孤注一掷于双掌,“风雷掌”不顾一切轰向崔志方胸膛!玉石俱焚!
“轰隆隆——!!!”
一声山崩般的巨响!两道掌劲狠狠相撞!狂暴气浪清空十丈积雪!
两道掌劲狠狠相撞!狂暴气浪清空十丈积雪!
崔志方印在蓝天和膻中的掌力爆发!蓝天和搏命双掌也印在崔志方及时格挡的双臂上!
崔志方身体剧震,脸色一白,逆血冲喉,嘴角溢红!
双脚在岩石上犁出深痕,滑退数步才稳住,双臂欲裂,内腑翻涌——受了不轻内伤。
但他沉稳气度未减,眼神依旧带着关切。
蓝天和如遭重击,膻中要害被结结实实击中,护体真气碎裂!
口中鲜血狂喷如泉,身体倒飞,重重砸在数丈外岩石上!
“嘭!”
岩石裂痕如蛛网!
他狼狈翻滚停下,挣扎欲起,双臂软垂(臂骨震断),内腑重创,又是几口鲜血夹杂着带血块涌出,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他看着远处挺立的崔志方,眼中充满不甘与震撼,断续道:“崔道长………蓝某……心悦……诚服了……”
耶律齐目睹这惨烈一幕,尤其是崔志方那精妙绝伦、后发先至的“云手托莲”以及硬抗搏命一击的深厚功力,眼神中的凝重之色达到了顶点。
他微微眯起眼,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位全真高足的实力,那份沉稳与精纯,已远超他之前的预料。
他轻轻吸了一口冰冷的山风,知道若与崔志方对上,必将是一场苦战。
崔志方深吸一口气,强压翻腾气血和喉头腥甜,缓步上前,拱手沉声道,语气真诚:“蓝兄掌力雄浑,风雷之威名不虚传。
崔某侥幸略胜一筹,承让了。”
言罢,他气息微促,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向场边。
尹志平等人身边查看李志常,早已无事的李志常看着崔志方,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欣慰与高兴,用染血的道袍,拍了拍崔志方肩膀说道:“师弟,干得漂亮,一旁的尹志平、祁志诚等人更是面露喜色,低声道:“师弟(师兄)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全真七子,尤其是其师王处一,皆微微颔首,手抚长须,眼中是对弟子深厚修为、精妙武学与那份仁厚担当的深深赞许。
郭靖、周伯通等绝顶高手,亦对崔志方展现出的功力与气度暗暗点头。
第149章 诈降之祸
崔志方与蓝天和那惨烈而震撼的对决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峰顶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劲风撕裂的尖啸与浓重的血腥气。
众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从崔志方沉稳却略显沉重的背影,以及远处岩石下气息奄奄的蓝天和身上移开,最终聚焦在了下一场即将上演的龙争虎斗之上——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翘楚尹志平,对阵狡诈阴狠的蒙古王子霍都。
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重,如同冻结的寒冰。
全真七子所在之处,丘处机、王处一等人的眉宇间,那份因崔志方得胜而生的欣慰迅速被深沉的忧虑所取代。
王处一的目光尤其复杂,紧紧锁在自己座下大弟子尹志平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关切与犹豫。
尹志平早已晋入化境高手之列,修为精深,道心稳固,这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他的对手是霍都!
此人狡诈如狐,诡计多端,一身武功博采众长,尤其精擅西域金刚门刚猛霸道的掌腿功夫与密宗大手印,配合那柄暗藏机关毒物的精铁折扇,招式刁钻歹毒,防不胜防。
昔年在终南山上,江湖上就曾搅得全真教不得安宁,如今多年过去功力想必更胜从前。
王处一嘴唇微动,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让尹志平认输保重的话。
这并非怯懦,而是身为师长,不忍见爱徒面对如此凶险难料的对手,尤其是刚刚才目睹了李志常重伤、蓝天和几乎殒命的惨烈场面。
霍都的“凶险”,不仅在于武功的诡异霸道,更在于其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
然而,就在王处一话未出口之际,尹志平仿佛心有灵犀,已然感受到了师长的担忧。
他转过身,面向师父王处一及诸位师伯师叔,神色平静而庄重,眼神清澈而坚定,如同终年不化的积雪映照下的寒潭,深邃而内敛。
他对着王处一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清晰:“师父,诸位师伯师叔,弟子明白。”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的祁志诚、崔志方,以及被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却投来鼓励眼神的李志常,还有王志坦、宋德方、房志起、陈志益等师兄弟,他们的担忧同样清晰地写在脸上。
尹志平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温润而克制的笑意:“师兄师弟们宽心。
志平心中有数,此战关乎师门荣辱,亦关乎弟子安危,必当慎之又慎。若事不可为,定当及时认输,绝不逞匹夫之勇。”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是承诺,也是安抚。
王处一见此,心中那声叹息终究化作一声低沉的叮嘱:“志平……务必小心!
霍都此人,诡计多端,切莫被其言语所激,更需提防暗算!
他那金刚门的外家功夫刚猛霸道,密宗大手印亦能隔空伤人,万不可硬接!”
丘处机也沉声道:“志平,谨守心神,以静制动!
霍都招式奇诡刚猛,但根基未必有你扎实,稳扎稳打,莫要冒进!
以我全真剑法之圆转,化解其刚猛!”
“是,弟子谨记师父、师伯教诲!” 尹志平再次躬身,将长辈们的关切与提点牢牢记在心中。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山气,体内精纯无比的全真心法缓缓流转,瞬间抚平一切杂念,心境重归澄澈空明,古井无波。
他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场中,道袍在山风中轻轻摆动,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这份沉稳与从容,稍稍冲淡了全真教众人心头的阴霾,却也让他们更加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放松。
场地的另一端,霍都早已好整以暇地等候着,他一身华贵的蒙古锦袍,手持那柄标志性的精铁折扇,脸上挂着看似谦和实则充满讥诮与算计的笑容。
看到尹志平走来,他“唰”地一声展开折扇,轻轻摇动,姿态优雅中透着几分邪气,目光如同毒蛇般在尹志平身上逡巡。
“尹道长,久仰大名。”
霍都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拉长的腔调,充满了虚伪的客套,“本王不才,今日有幸向全真高足讨教几招,还望道长不吝赐教。”
他嘴上说着“讨教”,眼神中闪烁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挑衅,试图激怒对方。
尹志平停下脚步,与霍都相隔数丈站定,神色依旧平静如水,右手缓缓抬起,按在了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之上。
一股精纯而内敛的剑气隐隐透体而出,与霍都扇间散发的阴冷诡谲气息遥遥相对。
对于霍都的言语挑衅,他恍若未闻,只是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对手,仿佛在审视着棋局。
他微微稽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简洁有力:“霍都王子,请。”
一场关乎师门荣辱与个人安危的凶险对决,一触即发!
丘处机、王处一等全真七子,崔志方、李志常、祁志诚、王志坦、宋德方、房志起、陈志益等八位核心三代弟子,以及所有关心尹志平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尹志平承诺了“不敌则退”,但更清楚,面对霍都这等对手,有时“认输”二字,未必能轻易说出口,也未必能被对方所接受。
霍都那看似微笑的面具下,潜藏的恐怕是致命的毒牙。
峰顶的寒风呜咽着,卷起细碎的雪沫,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刺骨。
尹志平并未因霍都的挑衅或过往恩怨而失去冷静。
他双目精光内蕴,身形如电射出,剑光乍起!
全真剑法“七星聚会”、“星河倒挂”等精妙招式连绵展开,并非狂怒的宣泄,而是精准、迅捷、带着凛然正气的攻势,剑光如网,严密地罩向霍都周身要害,每一剑都蕴含着精纯的内力与精妙的剑理。
霍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阴冷。
他脚下步法一变,施展出精妙绝伦的“游身八卦步”,身形晃动,迅疾如风,在尹志平绵密而精准的剑光中穿梭闪避,虽显从容,却也感压力。
他口中不断发出轻佻嗤笑:“啧啧,全真剑法?
名门正派就这点本事?” “尹道长,剑不够快啊!” 试图扰乱尹志平的心神。
然而尹志平道心稳固,对霍都的聒噪充耳不闻,眼神异常专注,只锁定对手的动作。
他剑招圆转如意,攻守兼备,全真剑法“以静制动、刚柔并济”的真意在他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霍都觑准时机,左掌猛然拍出,掌风呼啸,带着金刚门“金刚般若掌”的刚猛霸道,直击尹志平剑脊,意图以力破巧!
尹志平剑尖微颤,手腕轻转,剑势划出一道精妙的圆弧,借力卸力,如清风拂柳般化去这刚猛一掌,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霍都一击不中,右腿如钢鞭般横扫,正是金刚门“金刚伏魔腿”,势大力沉,卷起地上积雪如龙!
尹志平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剑光回旋,一式“玉带围腰”恰到好处地护住下盘,剑身与腿风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其劲力巧妙引开。
霍都攻势如潮,时而以金刚门刚猛掌腿强攻硬撼,震得尹志平长剑嗡鸣;
霍都攻势如潮,时而以金刚门刚猛掌腿强攻硬撼,震得尹志平长剑嗡鸣;
时而突然变招,折扇点戳,角度刁钻阴毒,直取穴道;
偶尔更在近身时,掌心微吐,一股阴寒凝实的掌力隔空袭来,正是“密宗大手印”的功夫。
尹志平始终沉着应对,步法灵动,剑招严谨,或卸、或引、或格、或闪,将全真剑法的精妙发挥到极致,虽内力消耗不小,呼吸微促,却始终未露明显破绽,与霍都斗得旗鼓相当,有来有回。
霍都眼中残忍与戏谑的光芒更盛,脚下“游身八卦步”运转到极致,耐心地等待着一个能打破对方完美防御的契机。
百招过后,尹志平额头见汗,道袍微湿,面色略显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
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的精准防御和反击,对心力和内力的消耗极大。
霍都觑准尹志平剑招转换间一个极其微小的空档——正是他施展完一记凌厉的“星河倒挂”,旧力略尽、新力未生之际!
霍都眼中凶光爆闪!脚下故意装作被尹志平剑风扫中般一个踉跄,身形不稳地向侧后方“慌乱”退避,口中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呼!
这退避的时机和角度被他拿捏得妙到毫巅!
“噗嗤!” 森寒剑尖,带着尹志平前刺的力道,“恰好” 刺入了他左肩胛偏外侧的位置!
入肉三分,鲜血瞬间如泉涌出,染红华贵锦袍!霍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踉跄连退数步,脸上瞬间被巨大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恐惧占据,眼神涣散!
“不…不要杀我!尹道长饶命!我认输!我认输了!”
霍都声音嘶哑颤抖,充满卑微哭腔,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身体筛糠般剧烈抖动,双手作揖高举过头,涕泪横流:“我卑鄙!我无耻!
求道长看在…同是武林一脉…饶我狗命!
我立刻下山,永不再犯中原!”那模样,狼狈惊恐到了极点,与方才的狠戾判若两人!
”那模样,狼狈惊恐到了极点,与方才的狠戾判若两人!
第150章 寒玉挽残生
峰顶陷入一片死寂,连呜咽的山风都仿佛凝滞,唯有霍都卑微的哭求声和尹志平略显急促的喘息在空旷的山巅回荡。
尹志平骤然收剑!剑势凝于半空。
他并非被对方的惨状所迷惑,而是这突如其来的“认输”和跪地求饶,完全超出了正常比武的范畴,透着浓重的诡异!
他心中警铃大作,全真心法瞬间提升至极致,护体罡气流转全身,目光如电,死死锁定跪地求饶的霍都,不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异动,身体保持着随时可攻可守的警戒姿态。
然而,霍都的伪装实在太过逼真,那鲜血、那颤抖、那涕泪,无一不指向一个彻底崩溃的失败者。
就在尹志平这心神高度戒备却又因对方姿态而无法立刻下杀手的瞬间迟疑。
跪在地上的霍都眼中,那所有的恐惧卑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比雪山寒潭更阴冷的怨毒与得逞的得意!
嘴角咧开一个残忍到极致的狞笑!
“蠢货!去死吧!”
霍都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向上一扬,一股腥臭刺鼻、令人闻之欲呕的黑色粉末(腐骨毒砂)如同泼墨般,近距离直扑尹志平面门!
同时,他跪在地上的身体如同压紧的弹簧猛地弹起,右臂带起一股凌厉如刀、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的恐怖劲风,凝聚了金刚门搏命一击的狠绝力道,轰向因格挡毒砂而门户微开的尹志平胸口!
“霍都,你敢!!!”
丘处机、马钰等人目眦欲裂,嘶声厉吼如同惊雷炸响,身形化作数道残影暴起欲救!
郭靖双拳紧握,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欲崩;
黄药师眼中寒芒如电,袖袍无风自动;
周伯通嬉笑之色尽去,面色紧绷如铁;
一灯大师口宣佛号“阿弥陀佛”,悲悯与沉痛交织,身形已如轻烟般第一个掠向尹志平倒地处!
尹志平虽已万分警惕,但毒砂扑面,范围太广,距离太近!
他惊而不乱,左手道袍急挥,试图拂开毒砂,同时长剑回撤格挡,但那致命的阴狠劲风已到身前尺许!
生死关头,尹志平心中大惊,情急之下,竟将手中长剑灌注内力,朝着霍都面门猛地掷出!
同时双掌运足十成功力,不顾一切地向前拍去,试图硬撼霍都这蓄势一击!
霍都显然没料到尹志平在毒砂干扰和生死压迫下竟还能如此迅猛地反击!
长剑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当啷”一声坠入下方深崖。
鬓边残留的冰冷剑锋触感未消,他垂眸,三根被剑气齐根切断、仍保持着绷直姿态的发丝,正静静落在肩甲的纹路间,无声诉说着方才生死一线的惊悸。
然而,面对尹志平这搏命拍来的双掌,霍都眼中凶光暴涨!
化境巅峰的浑厚内力如狂潮般瞬间注入双掌,他不闪不避,狞笑一声,以更狂暴的力道狠狠迎击!
“嘭——!”
四掌轰然相撞!肉眼可见的气浪猛地炸开,震得周遭碎石激射!
尹志平只觉一股沛然莫御、阴狠霸道的巨力沿着双臂狂涌而入,五脏六腑如同被万钧重锤狠狠砸中!
他闷哼一声,嘴角瞬间溢出血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跌退!
霍都得势不饶人!
狞笑再起,他根本不给尹志平丝毫喘息之机!
在两人掌力刚分、尹志平身形未稳的刹那,霍都右掌如跗骨之蛆,再次闪电般拍出!
这一掌,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狠、毒!直取尹志平心口死穴!
尹志平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左臂勉强抬起格挡!
“咔嚓——噗!”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混合着骨骼彻底粉碎的恐怖脆响骤然爆开!
霍都这凝聚化境巅峰修为的致命一掌,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尹志平仓促格挡的左臂之上!
尹志平的左臂骨如同朽木般瞬间炸成齑粉,血肉横飞!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摧毁了手臂的防御,余势未消的恐怖掌力毫无阻碍地印在了尹志平空门大开的胸膛之上!
“呃啊——!!!”
尹志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饱含无尽痛苦与绝望的惨嚎!
整个人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口中鲜血混杂着暗红的内脏碎片狂喷而出,在空中形成一片凄艳的血雾!
滚烫的鲜血如雨点般密集地洒落在洁白雪地上,瞬间晕开大片刺目的猩红!
他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重重砸在后方冰冷的岩石上,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闷响,翻滚几圈才停下,在雪地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面如金箔,气若游丝,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昏死过去,再无动静。左臂已然不成形状,臂骨粉碎,白森森的骨茬混合着血肉模糊的碎块刺破衣袖,狰狞地暴露在外,鲜血如同泉涌般汩汩流出!胸膛被掌力轰击处,衣衫碎裂,一个乌黑的掌印深陷皮肉之中,肋骨显然也断折了数根。
伤势之重,已是濒死一线,生机如风中残烛!
“尹师兄!!!” “志平师弟!!!”
八声撕心裂肺、混杂着惊骇、悲痛与暴怒的惊呼几乎同时炸响!
悲愤的洪流瞬间撕裂了峰顶的死寂!
崔志方目眦欲裂,怒吼着拔剑;
李志常不顾自身伤势,挣扎欲扑上前;
祁志诚双目赤红如欲喷火;
王志坦、宋德方、房志起、陈志益无不惊怒交加,齐齐抢出!
全真七子瞬间暴怒欲狂!
丘处机长剑完全出鞘,剑吟裂空,森寒剑气冲天而起,狂暴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再次死死锁定霍都!
马钰老泪纵横,身形踉跄;王处一须发戟张,怒视霍都;
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亦是悲愤填膺!
郭靖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将倾;
黄药师眼中寒芒如电,指尖微颤;
周伯通面色紧绷,再无半点嬉闹之意;
一灯大师身形如电,已至尹志平身侧,整个峰顶,瞬间被刺骨的悲痛与焚天的怒火彻底笼罩!
洁白雪地被尹志平的鲜血染得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玄冰淬玉浆!快!!”
丘处机声音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扑跪在尹志平身边,他手指因极致的恐惧和急切而剧烈颤抖,却无比精准地捏开尹志平紧闭的牙关,将那瓶珍贵无比、散发着刺骨寒气、色泽如凝脂白玉的浆液,不顾一切地、近乎粗暴地灌入其口中!
玉浆甫一入喉,一股源自亘古冰川深处的极寒生机便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霸道绝伦,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冰寒生命力,仿佛冻结了死亡的脚步!
尹志平眉间那浓郁得化不开、几乎凝成实质的死气,如同被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驱散!
胸膛上那深陷的乌黑掌印处,皮肉剧烈蠕动,内里被震裂的血管筋络在刺骨寒意中飞速续接、修复,涌向胸腔的致命内出血被强行遏止!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深植于脏腑、阴狠霸道的掌力余毒,竟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冰寒生机如同烈日融雪般,无声无息地洇灭、消解,不复存在!
断臂处那如同喷泉般汩汩外涌的鲜血,也仿佛被无形的寒冰之力瞬间封堵,创面肌肉收缩,血管闭合,惨烈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结痂、收口!
这玉浆之力,霸道地将尹志平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
然而,这蕴含着天地至寒生机的佳酿,其效果亦有界限。
它对血肉、筋络、脏腑的修复堪称起死回生,却无法凭空再造骨骼!
那被霍都掌力彻底轰成齑粉、刺出皮肉的左臂臂骨,白森森的骨茬依旧狰狞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破碎的形状没有任何改变。
玄冰淬玉浆的寒力只能包裹住断骨创面,阻止进一步的失血和恶化,却无法让粉碎的骨骼重生、续接。
一灯大师枯瘦的手掌悬于尹志平胸腹上方寸许,指尖泛起一层温润平和的微光,不再是之前的金色指芒。
他运起先天功,一股中正醇厚、绵绵泊泊的先天真气,如春风化雨,缓缓渡入尹志平体内,助其梳理被狂暴药力冲击的经脉,调和阴阳,固本培元,让那刚刚被强行拉回的生机更加稳固。
“丘道长,老衲以先天功助他梳理调和。” 一灯大师的声音依旧低沉稳定,丘处机赤红的眼中这才闪过一丝深刻的感激。
在玄冰淬玉浆以及南帝一灯大师的作用下,尹志平那濒临断绝的生机终于稳固下来。
丘处机、王处一等人强忍悲痛,小心翼翼地清理尹志平断臂处狰狞的创口,用最轻柔的手法剔除那些刺出皮肉的细小碎骨茬,直到尹志平原本惨白如金纸的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胸膛也开始有了平稳的起伏,众人那颗悬到嗓子眼、几乎被悲愤和绝望撕裂的心,才如同巨石落地般,沉重地、缓缓地平息下来。
失去左臂的尹志平即便性命得保,体内浑厚的化境修为恐怕也十不存一,除非他有杨过那般的际遇和运气。
而场外的霍都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撕下衣襟,草草勒紧臂膀上那几道被尹志平剑锋划出的、深可见骨的血口对那足以令常人昏厥的剧痛浑不在意,仿佛受伤的是别人。
看着地上气息已然平稳、被众人围护、左臂包裹处依白骨不再外露却形状诡异的尹志平,脸上那残忍、得意、嚣张的笑容再也无法掩饰,彻底绽放开来。
他对着暴怒欲狂、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全真七子方向,用一种虚伪到令人作呕、刻意拔高的腔调说道:“哎呀呀,拳脚无眼,刀剑无情。
霍某本意是点到为止,奈何尹道长杀招迭出,招招欲取霍某性命,霍某为求自保,一时情急失手……唉,还望诸位道长宽宏大量,多多海涵。” 语气中毫无半分悔意,反而充满了炫耀与挑衅。
一灯大师缓缓收回手掌,指尖微光隐去,他转过身,面向霍都,目光平静却深邃如渊海,仿佛能洞穿一切人心底的污浊与虚妄。
声音低沉浑厚,带着穿透一切喧嚣的庄严与无边悲悯:
声音低沉浑厚,带着穿透一切喧嚣的庄严与无边悲悯:
“阿弥陀佛,霍都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诈降在前,施毒手在后,此等行径,非但狠辣至极,更失武者本心与为人之道。
须知嗔怒之火,焚人先焚己。
今日你种下此等恶因,他日必承其苦果,苦海无边,望你及时回头是岸,莫再执迷不悟。”
这番话,蕴含佛家无上智慧与对迷失心神的深切悲悯,字字如暮鼓晨钟,重重敲在峰顶每个人的心头。
郭靖、黄药师等人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燃烧,有心想出手,但是奈何比武规矩,只好再次放过霍都。
而殷天行森然的目光扫过那一片狼藉的雪地,刺目的猩红与乌黑的掌印、毒砂痕迹形成强烈而残酷的对比。
丘处机等人不顾一切的施救,内力与佛光交织的微光已然散去,尹志平那具残破的身躯被妥善安置,左臂包裹严实却难掩其下的残缺。
他记忆的角落里,浮现出重阳宫中那个持礼甚恭、眼神尚有几分忠诚与道义坚定的年轻道士身影。
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叹息的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极其微弱地掠过心头,旋即被更深的、看透世事的漠然所覆盖。
命运的轨迹,有时顽固得令人厌倦,比起那身败名裂、受尽唾弃的结局,此刻这般重伤残躯,倒在师门倾力庇护与佛光慈悲之下,虽武学之路几近断绝,却终究保全了清名与作为全真弟子的尊严,或许……对他而言,已是命运在残酷中给予的另一种、近乎讽刺的“幸运”?
峰顶一片死寂,唯有寒风呜咽,卷起几片沾着殷红血珠的雪花,打着旋儿落下。
刺目的阳光照射在雪地上那片已然开始凝固的、暗红的血迹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光泽。
一灯大师合十而立,低垂的眼帘下是化不开的悲悯与沉重。丘处机守在气息平稳却昏迷不醒的爱徒身边,脸上泪痕未干,眼神中交织着后怕、悲痛与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霍都那虚伪的得意凝固在脸上,眼神却闪烁着计谋得逞的阴冷光芒。金轮法王捻动经筒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华山之巅,群雄默然,肃杀与悲怆的气息如同千钧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第151章 全真恨未消
一灯大师见众人气息稍定,强压下心头对霍都的不快,目光扫过虽遭淘汰但已无大碍的蓝天和、李志常,以及轮空的祁志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那份穿透人心的平和与庄严:
“阿弥陀佛。
前番比试已决出四位胜者:耶律齐、崔志方、霍都。”
念到霍都名字时,大师的语调沉了一分,带着难以掩饰的疏离与不齿,却依然秉持公正,“此三人,连同轮空之祁志诚道长,共四人,将进行下一轮抽签对决,决出最终两位胜者,入围十大高手之列。”
他顿了顿,看向蓝天和与李志常:“至于蓝天和施主与李志常道长,你二人虽遭淘汰,但实力犹存。
依大会规则,将进行一场比试,胜者获得最后一个入围资格,望二位点到为止。”
蓝天和与李志常对视一眼,拱手应道:“是!”
随后,在无数道含恨的目光聚焦下,下一轮对决由一灯大师宣布:崔志方与霍都狭路相逢。
耶律齐将对战全真教祁志诚,李志常则与蓝天和争夺最后一个名额。
三场比试,同时开始!
场中,崔志方再闻对手是霍都,积攒已久的怒火轰然爆发,双目赤红,死死盯住霍都,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霍都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本盘算着耶律齐与崔志方斗个两败俱伤后坐收渔利,万万没料到自己竟直接对上这宿敌。
他深知崔志方的厉害——自赵志敬叛教后,此人便从三代弟子中脱颖而出,内外兼修,内功尤为浑厚。
霍都瞥了一眼逃过一劫的尹志平,心生一计,又看向崔志方,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讥笑:“哼!替他报仇?就凭你?你也配!”
他目光扫过全真教众人所在方向,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哈哈哈!你们全真教不行也就算了,门下弟子武功低劣、不堪一击,简直就是废物中的废物!”
“霍都狗贼!辱我师门,今日必取你狗命!” 崔志方胸中怒焰滔天,一声暴喝如同闷雷炸响,在峭壁间激起回音!
他身形如电,长剑“呛啷——!”一声清越龙吟般出鞘,寒光乍现,直刺霍都!
起手便是全真教凌厉无匹的七星七绝剑!
剑光分化,点点寒星如北斗坠世,笼罩霍都周身大穴,每一剑都蕴含着森然杀意与悲愤决绝,剑气破空发出尖锐刺耳的“嗤嗤嗤!”厉啸,仿佛要将漫天风雪撕裂!
霍都手中磨扇“唰啦!”一声骤然展开,扇骨与剑锋猛烈碰撞,爆发出“叮叮当当!铛!铛!”密集如骤雨、间杂着重击的金铁交鸣!
每一次硬撼,反震之力都令两人虎口剧痛,几乎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紧握兵器的手掌,发出细微的“嗤”的皮肉绽裂声。
他脚下步法诡异,施展蒙古摔跤根基,配合刚猛霸道的金刚伏魔腿,时而如钢鞭横扫,卷起积雪碎石,“呜——!”的腿风呼啸如闷雷滚过;
时而如毒蛇出洞,直踹崔志方下盘要害,狠辣刁钻,破空声“嗖嗖”作响,口中污言秽语更是不断,试图搅乱崔志方心神。
峭壁之上,寒风如刀,“呜呜”呼啸着卷动激斗扬起的雪沫冰屑。
全真教弟子们屏息凝神,李志常、王志坦、宋德方、房志起、陈志益等人无不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咯咯”轻响,脸上交织着为尹志平报仇的期盼与对崔志方的揪心焦虑,目光紧紧追随着他每一次闪转腾挪。
丘处机、王处一周身气息鼓荡,衣衫无风自动,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唯愿崔志方能为尹志平雪耻。
此场比试,实乃承载全真教滔天怒火与刻骨仇恨之所在!
崔志方初时被仇恨冲昏头脑,七星七绝剑虽凌厉,却因心浮气躁而略显滞涩,剑风带起的“嗤嗤”声也失了准头。
霍都觑得空隙,一记狠辣的金刚伏魔腿带着“呜”的风声逼得崔志方回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
随即磨扇合拢如铁尺,带着阴风“呼”地直点崔志方肋下!
崔志方惊觉,猛然想起恩师王处一平日的教诲,心头一震,强行压下翻腾怒火,剑招陡然一变,从狂风暴雨般的猛攻转为守中带攻,剑势圆转如意,风声转为低沉的“嗡”鸣,正是全真剑法“绵里藏针”的精髓。
同归剑法的搏命之意仍在,却多了一份冷静的算计,每每在霍都自以为得计时爆发出凌厉反击,剑光如匹练,“嗤啦!”一声迫得霍都手忙脚乱。
丘处机、王处一见他情绪渐稳,剑法复归章法,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场中二人皆是同境界的高手,内力修为相差无几。
崔志方的全真心功精纯绵长,霍都的狂风迅雷功则霸道刚猛。两人剑扇腿影交错,劲气四溢,“嘭!嘭!”的掌腿交击声、“嗤嗤嗤!”的剑气破空声、“叮当!铛!”的扇剑碰撞声不绝于耳,交织成一片凶险罡风。
激荡的劲风“呜呜”卷起地上积雪碎石,形成小型漩涡。
坚硬岩石被剑气掌风扫过,不断崩裂出碎块,发出“噼啪”脆响。
斗至两百余招,两人的兵刃在一次毫无花哨、倾尽全力的对撼中走到了尽头!
崔志方一剑刺出,剑尖凝聚精纯内力,发出尖锐的破空“嗤嗤!”声,直取霍都中宫;霍都亦将毕生功力贯注于精钢磨扇,扇骨如铁尺般悍然迎上,带起沉重风压!
“铮——咔嚓嚓!!!”
一声尖锐刺耳、远超寻常金铁交鸣的巨响猛然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崔志方手中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剑,竟在霍都灌注了狂风迅雷功霸道内劲的精钢扇骨猛击之下,寸寸断裂!
碎裂剑刃如同寒星般激射向四面八方,“噗噗噗”地深深嵌入雪地或远处岩石!
霍都的磨扇亦在崔志方沛然莫御的剑力反震下,扇骨“咔嚓嚓”崩折,扇面“嗤啦”撕裂!
精钢扇骨扭曲变形,如同废铁般“哐当”一声脱手飞出,砸落雪地,再无用处!
这突如其来的兵刃尽毁让霍都心神一凛!就在他微分的刹那,崔志方眼中精光爆射!
他身形疾进,左掌虚引画弧,右掌凝聚毕生功力,掌势凝重如山,带着开碑裂石的雄浑劲力直拍霍都中宫——正是全真教刚猛无俦的昊天掌!
掌风呼啸,压得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嗡”爆鸣!
霍都只觉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亡魂皆冒!
仓促间,他怒吼一声,双掌瞬间变得赤红如火,带着灼热刚猛的气息悍然迎上——密宗大手印!
“轰——!!!”
双掌相交,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峭壁间轰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崖顶积雪都簌簌落下!
狂暴气浪“嘭”地一声猛地炸开,将两人脚下积雪震出浅坑,碎石“嗖嗖”激射!两人身形剧震,踉跄后退数步,脚下积雪“咯吱”作响。
崔志方拼着肩头硬受霍都大手印边缘劲力刮蹭,剧痛钻心,半边道袍“嗤啦”一声被震裂;而他那一记昊天掌也结结实实印在霍都胸口!
“噗!”“噗!”
两人同时“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滚烫鲜血瞬间染红各自前襟,在寒风中冒着“丝丝”热气,内腑如遭重锤,经脉灼痛似火。
两人稍一喘息,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再次嘶吼着扑向对方!
掌影翻飞,劲风呼啸!
霍都的大手印刚猛灼热,每一次拍出都带着“呼!呼!”作响的灼热气浪;崔志方的昊天掌雄浑厚重,掌风过处寒气逼退,每一次碰撞都发出“嘭!嘭!”如重锤擂鼓般的闷响,敲在观战者心头!
鲜血不断从两人嘴角溢出,“滴答滴答”落在雪地上,场面惨烈异常。转眼又是数十招过去!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在风雪中回荡。
就在这生死相搏的极限压力下,崔志方福至心灵!
过往修炼三花聚顶掌的精义在脑海中飞速流转、融会贯通。
他掌势陡然一变,双掌在胸前虚抱成圆,一股无形吸力自掌心生出,周遭空气似乎被抽吸过去,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紧接着,他双掌缓缓前推,看似缓慢,却蕴含着令人心悸、仿佛能摧毁一切的毁灭性力量——这正是三花聚顶掌法中至高无上的最后一招:“三花聚顶”!
掌劲未发,那股凝练到极致、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已让近在咫尺的霍都呼吸停滞,耳中仿佛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霍都脸色惨变,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心头!
他再无保留,狂吼一声,周身骨骼“噼啪”爆响,皮肤下青筋虬结如龙,双目赤红如血,将钻研多年、秘而不宣的龙象般若功第十层功力催发到了出来!
狂暴内力在他体内奔涌,撑得他本就染血的衣袍“嗤嗤嗤”多处爆裂!
双掌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掌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凄厉的“咻——!”啸音,悍然迎向那凝聚了崔志方毕生修为与顿悟的“三花聚顶”!
丘处机、王处一、谭处端、刘处玄、郝大通几位全真七子猛然站起,衣衫猎猎,眼中瞬间涌起滚烫热流,激动难抑!
他们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再睹祖师王重阳这门绝世掌法重现!
金轮法王瞳孔骤缩,对霍都竟练成龙象般若功第十层亦是惊异,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哼”,随即眼神归于沉寂。
一灯大师、黄药师、周伯通、郭靖等绝顶高手亦是面露凝重与追忆,呼吸为之一窒。
不远处的耶律齐,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深深凝重,他原以为崔志方胜算颇大,却未料霍都隐藏如此深厚功力,更逼出崔志方压箱底绝学!
他看向霍都的目光异常沉重。
霍都似乎察觉耶律齐注视,在全力迎击间隙,竟残忍地朝他咧嘴一笑,笑容混合痛苦、疯狂与挑衅,随即收回心神。
另一边,殷天行饶有兴致地看着惨烈一幕,嘴角噙着玩味笑意。
杨过眉头微蹙,心中暗道:“这霍都,本以为他只会耍下三滥,没想这场倒也算硬碰硬,有几分‘光明磊落’的狠劲。
可惜,狗改不了吃屎,骨子里还是小人!”
玉石俱焚,血染雪岩
两股撼动山岳的掌力终于轰然对撞!
“轰隆隆——!!!”
“轰隆隆——!!!”
如同晴天霹雳在峭壁间炸响!震耳欲聋、撕裂天际般的巨响让所有人心神剧震,气血翻腾!
狂暴无匹的气浪如同实质般猛地炸开,形成巨大、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伴随“呜——轰!”的恐怖音爆!
地面冻土和积雪被硬生生刮去一层,无数碎石如同炮弹般“嗖嗖嗖”激射向四面八方,打得远处岩石“噼里啪啦”作响!
靠近战圈边缘的岩石被震裂出蛛网般缝隙,“咔嚓”之声不绝!
崔志方与霍都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身体剧震,口中鲜血如同喷泉般“噗——!”地狂涌而出,瞬间浸透前襟!
身体如同断线风筝向后高高抛飞,重重摔落数丈外雪地。
“砰!砰!”
两声闷响,砸出深坑,积雪纷扬!两人挣扎欲起,但内腑重创令动作艰难,口中鲜血更是“汩汩”涌出。
然而,在恨意支撑下,两人眼中只剩对方身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嘶吼,再次扑向彼此!
招招搏命,式式夺魂!
昊天掌雄浑与大手印刚猛激烈碰撞,“嘭!嘭!”如重物相击的闷响密集如雨!
腿影交错,贴身缠斗!
每一次拳掌相交都伴随骨头摩擦的“咯咯”声和痛苦闷哼,鲜血不断溅出,“啪嗒啪嗒”在雪地泼洒刺目猩红。两人凭意志力又硬拼数十招!
风雪“呜呜”呜咽盘旋峭壁之上,仿佛悲鸣。
终究崔志方先前肩头硬受大手印劲力,伤势更重,内力率先濒临枯竭,动作迟滞,掌风转弱,喘息粗重如拉风箱。
霍都虽也油尽灯枯,经脉灼痛欲裂,但龙象般若功赋予的强横体魄让他尚能强撑。
他眼中凶光毕露,觑准崔志方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致命间隙,凝聚最后一丝残存内力,一记刚猛无俦的金刚伏魔腿,带着凄厉的“呜——!”破空声,如钢鞭般狠狠扫向崔志方腰肋!
眼看崔志方就要毙于腿下,全真教众人无不“啊!”惊呼出声!“志方师兄!师弟!”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崔志方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与决绝!上山前霍都的算计、尹志平断臂惨状在脑中闪过——他深知自己内伤沉重,胜算渺茫。
但他崔志方,身为全真弟子,自有其风骨!他等的,就是霍都自以为胜券在握、全力发出这致命一击而疏于自身防御的这一刻!
“霍都!邪不胜正!”
崔志方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穿云裂石般的道号清叱,竟对那扫向腰肋的夺命腿鞭不闪不避!
他将全身仅存的所有内力,尽数灌注于右掌!
在霍都腿风及体的前一瞬,一记凝聚了他所有悲愤、意志与最后力量的三花聚顶掌,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光芒,后发而先至,“砰!”的一声闷响,狠狠印在了霍都的肩窝之上!
“砰!”
“咔嚓嚓——!”
两声令人心悸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
崔志方腰肋处传来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整个人如遭巨锤轰击,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口中鲜血“噗”地狂喷而出,身体被巨大力量带得倒飞出去。
丘处机、王处一、谭处端、刘处玄、郝大通五人身影如电,衣袂破空“嗖嗖”作响,齐齐飞扑而出,稳稳扶住他重伤倒下的身躯。
崔志方面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微弱,腰肋处骨裂剧痛难当,内息更是翻腾如沸,经脉灼痛似火,显然内伤极重,已彻底失去战力,但眼神中那份不屈与决绝犹在。
“呃啊——!”
霍都同时发出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他万万没想到崔志方竟对自己也如此狠绝!
虽在最后关头竭力侧身卸力,避开了心脏要害,但崔志方这凝聚最后功力的全力一掌,威力何其恐怖?
狂暴阴柔的掌劲瞬间侵入他左肩,摧枯拉朽般撕裂骨骼经脉!
一个碗口大小、深可见骨的血洞赫然出现,鲜血如同喷泉般“嗤——!”
地激射而出,瞬间染红他半边身体,甚至溅射数尺外雪地,发出“滋滋”声响。
他踉跄倒退数步,每一步都在雪地留下触目惊心血脚印,剧痛与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筛糠般“咯咯”颤抖,看向全真教众人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惊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骇然。
此战,他虽胜,却是惨胜!
全场死寂!
唯有寒风呜咽着,卷动浓重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霍都如同破风箱般“嗬…嗬…”粗重痛苦的喘息。
丘处机等人扶着崔志方,强忍滔天杀意,目光如刀刺向摇摇欲坠、肩头血如泉涌的霍都。
一灯大师身影飘然而至,衣袂轻响,迅速查验过两人伤势后,看着崔志方萎顿模样,眼中悲悯一闪而过,又看向血染半身、一脸阴狠却已无力再战的霍都,最终沉声宣布,声音在寂静雪岩峭壁间低沉回荡,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此战…霍都…胜!”
第152章 罡风止息,名册昭然
就在崔志方与霍都那场惨烈对决的罡风劲气席卷峭壁之际,另一侧,耶律齐与祁志诚的比试也已进入白热化。
相较于崔霍二人的生死相搏,耶律齐与祁志诚的较量虽也激烈万分,却更多了几分宗师气度的切磋意味,招式精妙,气度俨然。
耶律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如水,他的降龙十八掌已得郭靖真传精髓,每一掌都蕴含排山倒海之力,刚柔并济,轻重刚柔随心所欲,掌力所及,周遭空气发出“轰隆隆”的风雷之声。
而祁志诚身为全真教三代翘楚之一,轮空至此,自身实力比之李志常也不遑多让。
他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游龙青光,将全真剑法的精妙发挥得淋漓尽致。
剑招或如行云流水,连绵不绝;或如星斗罗列,森然有序。
剑光闪烁间,守得滴水不漏,任凭耶律齐掌力如何雄浑霸道,那绵密坚韧的剑圈总能将其劲力巧妙卸开、引导,发出“嘶啦”剑气破空声与“轰隆隆”的掌力撞击声。
他并非一味的防守,剑尖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刺出,如同毒蛇吐信,直指耶律齐掌法转换间的微小空隙,反击凌厉精准,剑啸“铮铮”作响,带着一股纯正的道家清越。
郭靖凝神观战,见耶律齐沉稳如山、掌法愈发圆融刚猛,眼中也不禁流露出欣慰与赞许。
黄药师则更关注于两人招式间的精微变化与临场机变,祁志诚剑法的圆转如意与耶律齐掌力的收放自如,都让这位武学大宗师看得饶有兴致,眼中有精光流转。
两人翻翻滚滚斗过百招开外,峭壁上龙吟剑啸交织,气劲纵横,精彩纷呈,引得众位高手频频侧目。
耶律齐的内力终究更为浑厚悠长,降龙十八掌的至刚至强也在持久战中渐显优势。
祁志诚虽剑法精妙,内力绵长,但在耶律齐那如同海潮般一波强似一波的掌力压迫下,剑圈已不如先前圆融无暇,额角也渗出了细密汗珠。
就在祁志诚一剑“白虹经天”刺出,剑势用老,新力未生之际,耶律齐眼中精光一闪,沉腰坐马,右掌自肋下划过一个玄奥圆弧,掌心内力高度凝聚,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随即,一掌平平推出!
突如其来!
这一掌,看似缓慢凝重,却蕴含着排山倒海、沛然莫御的磅礴伟力!
掌风所向,空气仿佛瞬间抽空,形成一股无形巨压,直压得祁志诚呼吸一窒!
他手中长剑被这凝练到极致的掌风边缘扫中,“嗡”的一声剧震,几乎脱手!
祁志诚脸色微变,足尖急点雪地,身形如风中柳絮向后飘退,欲卸去这恐怖掌力。
然而耶律齐这一掌“突如其来”的精髓便在于“突”字,掌力收发由心,去势奇快,攻其不备,出奇制胜。
他掌势并未用老,反在祁志诚后退瞬间,掌力凝而不发,如影随形般稳稳停在祁志诚胸前尺许之地。
那磅礴掌意虽未及身,却已让祁志诚道袍紧贴前胸,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胜负已分!
祁志诚身形立定,看着胸前那只蕴含无匹力量却凝定不动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随即洒脱一笑,长剑“呛”的一声归入剑鞘。
他整了整道袍,对耶律齐稽首一礼:“耶律帮主掌力雄浑,收发由心,贫道佩服。
此战我与志常师兄败在你手上,也算心服口服。”
耶律齐立刻收掌,抱拳躬身还礼,语气诚挚谦和:“祁道长言重了。
两位道长的剑法精妙绝伦,各有千秋,尤其是祁道长的守御之密,实属罕见。
承让了!”
殷天行这时大步上前,看了一眼耶律齐,笑道:“耶律齐大哥掌法已初具火候,颇有当年郭伯伯之风!”
随即又看向祁志诚,沉声道:“祁道长如今剑法较往昔更为精纯,内力亦更加深厚,全真,后继有人。”
黄药师、郭靖、杨过也在一旁微微颔首,对耶律齐的掌法境界与祁志诚的根基应变,均表认可。
耶律齐闻言,连忙再次抱拳,谦逊道:“天行过誉了。
郭伯父神功盖世,我这点微末道行,岂敢相提并论。”
与此同时,在稍远场地,李志常与蓝天和争夺最后一个十大高手席位的比试,也正激烈上演。
李志常此前虽败于耶律齐,但全真剑法根基扎实、韧性极强,在此战中展露无遗。
他剑势沉稳如中流砥柱,面对蓝天和攻势,守得门户严谨,剑光流转间,将全真剑法“圆、转、绵、韧”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伴随“叮叮当当”的清脆剑掌交击声。
蓝天和的状态却与初登华山时判若两人。
脸上那份狂妄不羁、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在接连受挫后已逐渐收敛,尤其是目睹崔志方虽败犹荣、重创霍都的惨烈场景,想到自己同样败在崔志方手下,心中百感交集,好胜心极强的他还想与耶律齐再决高下,这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整个人也变得有些恍惚起来,虽然他施展的“风雷掌”依然威猛凌厉,掌风呼啸似风雷交加,伴随着“轰轰轰”的破空之声,身形矫健如鹰隼俯冲,但招式中少了勇往直前的霸气,多了几分迟疑与浮躁。
目光,不时地不由自主地望向全真教众人簇拥下的崔志方,或是那个虽胜却肩头鲜血淋漓的霍都。
周伯通看得抓耳挠腮,兴致勃勃,一会儿指着李志常:“妙!妙!这小牛鼻子‘定阳针’使得四平八稳,根基真牢!”
一会儿又对着蓝天和摇头晃脑:“嘿!这大个子掌风够劲,就是心乱了,脚步都飘了,不好玩不好玩!”
一灯大师则目光沉静,更多关注着两人交手的分寸。
他见蓝天和掌风虽猛,但并未刻意攻向要害;李志常剑招守御为主,反击也留有余地,显然都在遵守“点到为止”的规则,避免重蹈覆辙,心中暗自点头。
斗至一百五十余招,蓝天和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更甚。
他猛地一声暴喝,试图驱散杂念,双掌齐出,一招“风雷交击”,左掌如狂风席卷,右掌似雷霆炸裂,带着更猛烈的风雷之声,分袭李志常左右双肩!
然而就在发力前一刹,眼角余光似乎又捕捉到霍都身影,心神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这全力一击的力道和衔接,便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与分散!
李志常心如明镜,对战局变化洞若观火!
他敏锐捕捉到了蓝天和这瞬间的心神失守与力道分散。
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脚下步法一错,身形如风中摆柳,险之又险地让过左掌狂风,同时手中长剑不疾不徐,剑尖划出一道玄妙弧线,并非硬撼雷霆右掌,而是如同拂开柳枝般轻柔迅捷地点向蓝天和右手手腕的神门穴!
这一招,正是全真剑法中精妙绝伦的守御反击之式——分花拂柳!
剑尖精准无比,带着一股柔韧巧劲,“嗤”的一声轻响,正中蓝天和手腕要穴!
“呃!”
蓝天和只觉右腕一麻,如遭电击,整条右臂瞬间酸软无力,凝聚的雷霆掌劲顿时溃散!左掌的狂风之势也因右臂受制而气势一滞。
李志常一击得手,并未追击,长剑顺势收回,负手而立,气息虽略急促,眼神依旧清澈平静。
蓝天和捂着酸麻无力的右腕,愣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却是连番受挫后的无奈与认命。
蓝天和捂着酸麻无力的右腕,愣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却是连番受挫后的无奈与认命。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看向李志常,声音沙哑释然:“罢了!李道长剑法高明,心思沉稳,蓝某…输了!这最后一个名额,归你了!”语气中已无往日狂傲,只剩无可奈何的坦然。
“哈哈哈!点到为止,妙哉妙哉!小牛鼻子赢啦!”周伯通拍手乐道。
一灯大师飘然上前,合十赞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二位施主点到为止,武德可嘉,实乃武林之福,李道长根基深厚,临阵不乱,此战胜出,获最后席位。”
三场激战,尘埃落定。
霍都因伤势过重且内力消耗殆尽,即便最终服下玄冰淬玉浆,短期内也难以恢复至巅峰之态,对着耶律齐沉声道:“哼,我认输。”耶律齐见此,亦是对霍都拱手作揖。
故而耶律齐,不战而胜。
随后,一灯大师环视一周,深吸一口带着血腥与寒意的空气,目光缓缓扫过场中众人,见再无异议,最终落在那四位刚刚经历恶战的胜者,以及轮空晋级的祁志诚身上。
他双手合十,庄严而低沉的声音穿透寒风,清晰回荡在每一位观战者耳畔:
“阿弥陀佛。
他声音微顿,峰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十决‘南丐’,耶律齐!”
耶律齐抱拳向四方示意,沉稳如山。郭靖、黄药师等人微微颔首。
“十决‘中诡’,霍都!”
当这个名字被念出时,峰顶温度骤降。
无数道目光——鄙夷、愤怒、忌惮、冰冷——如同实质利箭,瞬间射向那个倚靠岩石的身影。
此时的霍都,脸色还带着恢复后的苍白,但气息已趋平稳。
面对这如潮水般汹涌的敌意目光,他勉力运起所剩无几的内力,挺直身躯,扯出一个饱含痛苦与怨毒的冷笑,喉间发出嗬嗬声响,眼神阴鸷地扫过全真教众人。
而刚刚苏醒的尹志平,望着已然失去的左臂,沉默不语,崔志方则是对着霍都轻“哼”一声,说道:“仅凭阴谋诡计所得的十决,你这‘中诡’也不过如此。”
霍都闻此,眼中的阴冷更甚,只是在那几位面前,也不得不强行收敛起来。
一灯大师的声音中透着沉重与无奈,却也只能承认这残酷的现实以及对方恢复力所展现出的实力。
一灯大师声音里带着沉重与无可奈何,却也只得承认这血淋淋的结果及对方恢复力所代表的实力。
“十决‘中正’,崔志方!”
丘处机、王处一等人扶着尹志平,听到名字,眼中悲愤与骄傲交织。
重伤未愈的崔志方死死盯住霍都,眼中充满不屈恨意。而在场众人投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敬意与惋惜。
“十决‘中正’,李志常,与崔志方一同享此殊荣!”
李志常面色沉静,对一灯大师及众人稽首行礼。
虽经历与耶律齐、蓝天和两场恶战,气息尚算平稳,这份坚韧赢得不少点头认可。
蓝天和站在一旁,看着李志常,脸上挤出一丝复杂笑容,带着连败于崔志方与李志常之手后的失落与释然,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认了结果。
随着这最后四个名字的宣布,本届华山论剑的“十大高手”名单终于尘埃落定。
第153章 十决定鼎·魔刀定鼎
华山绝顶,寒风如刀,割面生疼。
在场二十余位当世顶尖高手屏息凝神,天下第一之名,悬于郭靖、殷天行、杨过三人之间。
未及众议,郭靖目光如炬,穿透沉寂,直落殷天行身上。
“天行,”声若洪钟,震散流云,“此番论剑,郭伯伯尚未得见你如今修为。有诸位在此,此处峰顶又极为开阔,可敢让伯伯试你斤两?”
殷天行眸中精芒暴涨,豪气冲天:“哈哈哈!郭伯伯有此雅兴,天行求之不得!请!”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如大鹏扶摇,几个起落间,已掠至峭壁旁两座孤悬对峙、相距五丈的险峰之巅!
罡风猎猎,卷动衣袂,脚下深渊万丈。
一灯大师与黄药师对视,皆见凝重,黄药师道:“靖儿,天行小子,切磋印证,点到即止。”
一灯合十:“阿弥陀佛,武学印证,心性为上。”
郭靖微笑:“无事,大师、岳父放心,靖自有分寸,天行,全力施为!”
声落,郭靖渊渟岳峙,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左右互搏!左手空明拳意空灵飘渺,右手降龙掌力至刚至大!足踏玄奥,身形晃动间,七道虚实身影骤现——一人成阵,天罡北斗!左拳右掌,刚柔相济,阵法流转,无形气劲化作排山怒涛,隔空压向殷天行!
掌风未至,殷天行脚下寒霜簌簌崩落,峰顶碎石离地寸许!
“嘶……”全真教丘处机等人面色剧变。崔志方重伤初愈,目光如电锁视场中。李志常、祁志诚目瞪口呆。
“阿弥陀佛!”一灯低叹,“郭大侠此式,已非武功,乃一人演天罡北斗天阵法,融阴阳刚柔,近乎神来之笔!”
殷天行长啸破空,“铮!”龙吟贯霄!雪饮刀出,寒气四溢!“郭伯伯,接我傲寒六诀·冷刃冰心!”刀光如九天寒瀑倒悬!凝练森白刀罡撕裂空气,锐啸刺耳,冻结沿途水汽成无数冰晶,悍然劈向磅礴气场!
“好!”郭靖赞喝。模拟北斗阵瞬间收束变幻,左手空明柔劲如丝,隔空缠绕卸引刀罡锋锐;右手降龙掌如怒龙出海,刚猛掌力精准轰击刀罡流转节点!
轰隆——咔嚓嚓!!!虚空中闷雷炸响!
环形冲击波狂飙四散!坚硬山岩刮出道道深痕,碎石爆裂飞溅!
郭靖脚下峰峦剧震,磨盘巨岩轰然滚落深渊!
殷天行刀罡寒气冻结飞石成雹!郭靖身形微晃,足下石陷寸许,竟凭一人之力,隔空化解开山裂石一刀!
“好个‘冷刃冰心’!”黄药师负手激赏,“刀意凝如万载玄冰,锋锐无匹更兼极寒冻气!
天行刀法已传神!”丘处机等摇头苦笑。
李志常、祁志诚只觉十丈外寒气刺骨,敬畏更深。
殷天行一击无功,不退反进!
足下一点,岩裂浅坑!身化无形之风——“步风足影”!残影重重绕峰疾旋,卷积气流与尘埃成小型旋风!
风神腿杀招再起——“神风怒嚎!风卷楼残!”双腿搅动天地!蕴含“风无相”真意的恐怖风暴在方寸之地生成!
狂风怒卷,飞沙走石,无形风刃如万刀切割,厉啸“嗤嗤”!风暴如咆哮风龙,隔空噬向郭靖!
郭靖立足小峰瞬间被风刃刮得石屑纷飞,黝黑岩石裸露,细碎飞石被风刃裹挟激射!
强如郭靖,亦暂避其锋!步法连变,如巨舟破浪,降龙掌力化金色气墙护体,空明拳劲如灵巧手指,隔空寻隙切入风暴薄弱处,欲瓦解其势。
两人隔空激斗,郭靖弹指神通如无形气箭,尖啸破空,射向殷天行招式间隙!
殷天行风神腿极速与雪饮寒绝交织成死亡领域,森白色刀光(暗藏冰封三尺防御寒气)与无形风刃,与郭靖掌、拳、指、阵激烈碰撞,“叮当”金铁、“噗噗”气爆之声密如骤雨!
久战不下,殷天行眼中决然一闪!
周身气势剧变!冰冷、暴戾、毁灭刀意冲天!
脚下岩石凝结诡异暗红冰霜!
心中急诵冰心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然战意如火,魔性如洪决堤!
“郭伯伯小心了!‘魔刀’!”
雪饮嗡鸣,刀身蒙上吞噬光线的粘稠墨气!挥刀动作诡异直接,舍弃一切,唯余极致杀戮!“魔踏七星!血战十式!”身形如鬼魅瞬移拉近!
刀光化撕裂空间的暗红血线刀罡,带着噬魂尖啸,隔空斩至!速度、力量、狠辣陡增数倍!刀罡过处,空气焦灼,硫磺刺鼻!更可怕是刀意蕴含的侵蚀魔念,如无形毒针,直刺郭靖心神!魔气扭曲光线!
“嗯?!”
金轮法王瞳孔骤缩,惊悸难掩,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此等摧枯拉朽?的力量,已非人力可及!
此子天赋之卓绝,实乃生平仅见。此等人物,若为敌...必是蒙古国心腹大患!
目光掠过崩塌的峰顶,那惨烈的景象令他心中计较更深,霍都的离去,他并未察觉,亦无暇在意。
郭靖压力如山!魔刀直指心神!
沉喝如雷,降龙掌力催至巅峰,十八条金龙气劲咆哮环身!
空明拳劲化层层叠叠虚实防御网!然而魔刀只求毁灭!郭靖立足山峰首当其冲!
轰!咔嚓——!
暗红刀罡斩中护身气劲,红黑光芒爆闪!毁灭能量如失控巨锤,砸中山顶!坚硬岩石如遭巨兽啃噬,崩裂数丈巨缝!磨盘巨石脱离山体,滚落深渊!郭靖身形巨震,连退三步,每步石裂龟纹!退步间,眼中精光一闪,左手空明柔劲巧妙一引一拨,将一块砸向头颅的磨盘巨石凌空拨转!巨石裹挟柔劲与千钧坠力,如流星破空,以更快更刁钻角度,隔空砸向正欲追击的殷天行!
“不好!”郭靖敏锐察觉殷天行气息剧变,眼中清明尽失,暴虐暗红充斥,冰心诀亦难压制沸腾麒麟血!
“天行!醒来!”蕴含九阴真经无上内力的音波功如九天惊雷炸响!声浪滚滚,震得峰顶冰凌簌簌碎裂!他毫不犹豫收招,身形如电,从摇摇欲坠之峰飞扑而下,直射殷天行!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如轻烟飘至,双手结印,梵音低唱,精纯先天功与自身内力化作柔和坚韧金色佛光,如实质袈裟,隔空罩向殷天行!
佛光中似有万千经文流转,直指心魔。
黄药师玉箫点唇,《碧海潮生曲》骤起!箫音无形,如潮水渗透空间,直透心神,或激昂如惊涛拍岸冲击魔念,或低徊如暗流涌动抚平躁狂,玄奥莫测。
杨过独臂一扬,黯然销魂掌掌意透空而至!一股沉郁悲怆却蕴含坚定守护执念的奇异力道,不伤其身,直印心口!
“小殷子稳住!”那守护之意,如暗夜明灯。
周伯通双掌翻飞,空明拳至柔劲力化作无数道坚韧蛛网,隔空缠绕束缚暴走魔气,口中兀自叫道:“哎呀呀,你这小子快醒醒!这黑气不好玩!”
五大高手,各展惊世绝学,目标直指失控入魔的殷天行!
轰隆隆隆——!!!
地底闷雷般的巨响从更高主峰传来!
紧随其后是万马奔腾、令人头皮炸裂的轰鸣!
众人骇然!
主峰一侧,因连番激战震动,终超临界!
岩层断裂,无数磨盘大小的巨石挣脱山体束缚,裹挟着少量崩碎的冻土和冰屑,化作接天连地的毁灭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众人所在区域轰然倾泻!天地之威,沛然莫御!
“岩崩!速退!”耶律齐厉声大喝,指挥众人寻找掩体。
崔志方、李志常等全真弟子虽惊不乱,结成剑阵护住同门薄弱处,金轮法王、丘处机,王处一等人急忙寻巨岩躲避。
金轮法王目光死死锁定峰巅激斗,眼神幽深:此子魔性深重,隐患已显!若能寻得契机...
殷天行身处风暴中心!身体剧颤,面容扭曲如恶鬼。
雪饮刀疯狂嗡鸣,粘稠黑红魔气如活物翻腾,与五大高手隔空注入的佛光、道音、内力、掌意、柔网激烈交锋!
他体内已成恐怖战场,皮肤下青筋暴起如虬龙,时而鼓胀欲裂,时而深陷如壑!
冰心诀残念在识海深处与滔天魔念殊死搏杀:“守住本心…不可沉沦…郭伯伯…诸位前辈…”默念声在魔啸中几不可闻。
脚下小峰在魔刀巨力与内外交攻下,裂缝如蛛网蔓延,碎石滚落,崩塌在即!箫声、梵唱、内力轰鸣、岩崩咆哮、魔性低吼,交织成末日交响。
时间仿佛凝固,又似过了半甲子般漫长,实则不过盏茶时分,在五大高手不惜消耗数十年内力、精妙配合的压制疏导下,在岩崩带来的天地伟力那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极致刺激下,殷天行眼中疯狂血芒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却。
狂暴气息渐平,雪饮刀上黑气收敛,重现冰寒清冽,他身体一软,被及时掠至的郭靖稳稳扶住,从彻底崩塌的小峰残骸上飞掠而下,落回主峰安全平台。
“噗……”殷天行吐出一口带着丝丝黑气的淤血,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重衫,眼神却已恢复清明,望着围拢过来的郭靖等人,充满劫后余生的无尽后怕与难以言喻的感激。
他挣扎着站直,对着五人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真挚:“天行…谢过诸位前辈救命之恩!此恩…没齿难忘!” 这一揖,不仅为救命,更为那守护心灯不灭的援手。
郭靖欣慰拍肩,手臂微沉显出力竭:“无事便好!魔刀之力凶险绝伦,日后定要慎之又慎!
切记勤修‘冰心诀’,固守本心,方是驾驭之道!”他语重心长,眼中是长辈的关切与警醒。
一灯大师长宣佛号,面色略显疲惫:“阿弥陀佛,善哉。
殷施主心性坚韧,善根未泯,方能于魔海边缘勒马回头。
切记,武功为器,心性为本,器利而心正,方为大道。”佛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黄药师收箫,看着殷天行,罕见地流露出郑重:“天行,你所修武功,精深博大,却也凶险异常。
那‘魔刀’…非生死关头,万勿轻动,杀伐之气过盛,终伤己身。”东邪之语,字字珠玑。
杨过点头,独臂扶了殷天行一把:“殷大哥,黄岛主所言极是。魔刀虽利,终是双刃之剑。”
周伯通挠头跳脚:“哎呀呀!吓死老顽童了!以后可不敢这么玩!那黑黢黢的刀气,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还是我的空明拳好玩!”他虽跳脱,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此时,郭靖环视在场众人,朗声道,声音虽因损耗微哑,却依旧坚定:“经此一战,天行之武功修为,诸位有目共睹。
其虽年少,然功力通玄,早已超越化境!
更兼其行侠仗义,名动江湖,心怀苍生。
郭某以为,此次华山论剑,‘天下第一’之位,非天行莫属!”
他目光扫过耶律齐、丘处机等人,寻求认同。
一灯大师颔首,声如洪钟:“殷施主武功盖世,力压群雄,老衲附议。风神腿之速,冠绝当世;傲寒刀之绝,冻结万物;乃至那惊世魔刀…皆已超凡入圣,非人力可及。”评价极高。
黄药师接口,语气不容置疑:“此子确已青出于蓝,当得起此名号。”东邪认可,分量极重。
杨过朗笑:“殷大哥,众望所归,莫要推辞了!”
周伯通拍手雀跃:“好好好!小殷子当第一,比郭靖那傻小子当有意思多了!这下有得玩了!”
殷天行大惊,连忙推辞:“万万不可!郭伯伯武功修为与天行只在伯仲之间,更兼德高望重,为国为民…”
郭靖抬手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天行不必推辞!
郭伯伯身为襄阳守将,身兼武林盟主,守土安民,护佑一方,方是本分!
这‘天下第一’虚名,于国于民无益,反是负累羁绊!
你正值盛年,武功绝顶,未来无可限量!
正该担此名号,领袖群伦,弘扬正道,护我山河!
此事,定矣!”
话语铿锵,家国情怀与对后辈的期许尽在其中。
看着郭靖坚定目光,感受着一灯、黄药师、杨过、周伯通乃至耶律齐、丘处机等在场高手眼中一致的认同与期许,殷天行胸中百感交集。
这不仅是无上荣誉,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与信任,他深吸一口冰寒空气,压下翻腾心绪,眼神由激动转为沉静坚毅,郑重抱拳,声音响彻峰顶:“既蒙郭伯伯与诸位前辈、天下英雄厚爱,天行…愧领了!
必不负所托,以手中之刀,卫心中之道!”
金轮法王眼神闪烁,面色深沉。殷天行登顶“天下第一”,得中原顶尖力量一致推崇,其势已成,对蒙古图谋实乃大碍。
他宽袖下的手指微捻,心思电转:此人已成大气候,强攻非智...唯有另寻他法。
岩崩余威渐息,峰顶一片狼藉,巨石散落,尘土弥漫。众人各自调息,议论之声渐起。
待心神稍定,一灯大师踏前一步,声蕴佛门狮子吼功力,字字清晰:
“阿弥陀佛!经此论剑,在场诸位共鉴,武学之道,浩如烟海,各有所长。
今日,老衲便代诸位同道,宣布此次华山论剑所定‘十决’之名!
此榜,乃武学造诣之印证,亦望诸位共勉,匡扶正道!”
他目光扫过峰顶每一位高手,朗声宣告:
“十决之外,天下第一:‘魔刀’—— 殷天行!”(声浪在群峰间回荡,殷天行肃然而立,抱拳环礼)
“首席:‘北侠’—— 郭靖!”(郭靖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次席:‘西狂’—— 杨过!”(杨过独臂负后,神情淡然)
“三席:‘中顽童’—— 周伯通!”(周伯通嘻嘻一笑,做了个鬼脸)
“四席:‘南僧’—— 一灯!”(一灯合十自宣)
“五席:‘东邪’—— 黄药师!”(黄药师青衫飘飘,神色倨傲)
“六席:‘北国师’—— 金轮法王!”(金轮法王面无表情,目光掠过殷天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七席:‘南丐’—— 耶律齐!”(耶律齐神色肃然,抱拳领受)
“八席:‘中诡’—— 霍都!”(霍都之名被念出时,其人早已趁乱下山,不知所踪。众人中有知其诡谲难缠者,对其位列九席虽有不忿,却也难言异议。)
“九席:‘中正’—— 崔志方!”(崔志方看着殷天行,眼中闪过复杂与坚定)
“十席:‘中常’—— 李志常!”(李志常面露意外,随即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
名单宣毕,峰顶爆发出惊叹与议论之声。
全真弟子纷纷向崔志方、李志常道贺,丘处机抚须,眼中既有欣慰,亦含期许。
郭靖凝视着身旁的耶律齐,轻轻拍了拍耶律齐的肩头。
金轮法王默然立于喧嚣之外,目光投向山下云雾深处,宛如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殷天行的登顶,他深知,正面的交锋已非上策,唯有借力打力,方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为蒙古寻得一线之机。
第154章 蛇鼠暗结祸起
离开华山之巅的霍都,早已潜至山脚人声鼎沸之处。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悄然从人群的阴影中滑出,正是趁乱下山的他。
那“天下第一”的虚名之争,他无心参与,心中唯有一个目标——找到那柄能刺向殷天行心脏的“毒刃”。
他深谙江湖阴暗角落里的蛇虫鼠蚁,有时比千军万马更为致命。
霍都避开喧嚷的江湖豪客,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
很快,他锁定了几个身着赤烈门特有暗红滚边服饰的弟子。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周身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掌门威严与阴冷气息的压迫感。
那几个弟子刚一察觉,见到来人是王爷后立刻收敛了在人群中,神色变得恭敬而略带讨好,垂手肃立。
“之前吩咐的事,办得如何?人在何处?”霍都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一个形容枯槁、浑身恶臭的老乞丐,就在附近,给本王找出来!”
赤烈门弟子对霍都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分头行动,凭借门派在此地盘根错节眼线在人群中搜寻起来。
不过片刻,便有弟子匆匆回禀,指向一处远离人群、堆满杂物的僻静角落。
霍都心中冷笑,他挥手屏退弟子,独自走向那阴暗之处。
果然,在一堆散发着霉烂气味的破烂杂物旁,他看到了那个蜷缩的身影。
曾经风度翩翩、野心勃勃的绝情谷主公孙止,如今衣衫褴褛,头发如同枯草般纠结板结,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恶臭,正像一条蛰伏在阴暗角落的毒蛇,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高台。
高台之上,小龙女、李莫愁、张钥施、程英、陆无双、洪凌波、殷星星等女眷聚在一处,宛如百花盛开,清丽脱俗,言笑晏晏。
殷星星正拉着小龙女的手,娇憨地问道:“嫂子,不知大哥他们和杨大哥他们分出谁是天下第一了没?
急死人了!”
张钥施温婉一笑,看着这个急性子的侄女:“星星,你还不相信你大哥他们和过儿吗?安心等着便是。”
李莫愁、程英、洪凌波、陆无双闻言,皆掩嘴轻笑。
殷星星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跺脚嗔道:“哼,就我着急,你们都不急是吧?”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扫过众人,落在殷星星身上,声音虽淡却带着安抚:“星星莫急。
想来峰顶论剑已近尾声,再过不久,你大哥、过儿与诸位前辈便会下山了。”
她说话间,似乎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目光下意识地朝台下熙攘的人群扫了一眼。
人头攒动,气息混杂,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便又收回了目光,不过她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
而台下,公孙止那双浑浊却充满怨毒的眼睛,正死死黏在高台之上,尤其是小龙女那清冷绝尘的身影。
看着她们笑语嫣然,看着她们因等待亲人而流露的关切,公孙止心中那名为嫉妒与仇恨的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那本该是他的!他的绝情谷,他的威名,他的……小龙女!
这一切,都被裘千尺那个贱人毁了!还有殷天行!
毁得他如同丧家之犬,只能在这污秽之地苟延残喘!
眼见小龙女目光似乎扫向这边,他心头一凛,急忙低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嘶吼:“是我的……都该是我的……”枯瘦的右手猛地抓向身下,恰好握住一块凸起的坚硬石头。那五指如铁钳般骤然发力,只听“喀嚓”一声轻响,坚硬的石块竟在他掌中无声地化为齑粉!
毁灭的欲望在胸中疯狂滋长,他只想冲上去,将眼前那美好的一切撕碎!烧毁!
这无声却骇人的一幕,恰好落入一旁冷眼观察的霍都眼中,他瞳孔猛然一缩,心中暗凛:好霸道的指力!这老鬼的功夫果然没废,甚至过犹而不及!
就在公孙止几乎要被疯狂吞噬的瞬间,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面前的光线。
公孙止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来人。
当看清来人面容时,他浑浊的瞳孔骤然一缩,闪过一丝惊疑:“霍都?!”他怎么会在此地?
此人不是该在华山之巅参与那劳什子论剑吗?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霍都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已非昔日赤练门江湖枭雄的深沉阴鸷,而是蒙古王爷的雍容华贵之气。
霍都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形同乞丐的公孙止,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鄙夷与嘲弄。
他微微俯身,凑到公孙止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唏嘘:“啧啧啧……鼎鼎大名的绝情谷主公孙止!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只是,再见尊驾,竟……沦落至此?
是在这污秽之地闭门苦练什么惊世骇俗的绝世神功?
还是……”霍都故意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已经彻底认命,准备在此了却残生了?
看来你这‘绝情’,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让你尝尝这人间至贱的滋味!”
这赤裸裸的羞辱如同滚油泼在公孙止的伤口上!
他眼中杀机暴涨,一股源自绝顶高手底蕴的、充满暴戾与摧枯拉朽的恐怖压迫感骤然爆发!
枯瘦的身躯仿佛瞬间化作择人而噬的恶鬼,那恶毒、狠辣、仿佛要将霍都生吞活剥的眼神,让近在咫尺的霍都心头猛地一悸,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他下意识地运转心法,才堪堪稳住心神。
霍都脸色微变。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落魄至此的公孙止,竟还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杀意和压迫感!
这绝非普通乞丐所能拥有!对方的武功根基恐怕并未完全废掉,甚至可能因极致的怨恨而变得更为霸道诡异!
方才那瞬间的恐惧感无比真实。
霍都反应极快,强压下心头悸动,不等公孙止暴起发难,立刻抛出了准备好的诱饵,语速飞快地低声道:“谷主且慢动手!你可知,就在方才,华山之巅,殷天行已力压群雄,被公认为新一代‘天下第一’!”
公孙止蓄势待发的身形猛地一僵,眼中疯狂杀意被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暂时打断,只剩下更深的怨毒和难以置信。
霍都趁热打铁,声音带着蛊惑与狠厉:“郭靖、杨过、周伯通、一灯、黄药师……这些当世绝顶高手,皆与他交好,共同推举!
如今他声望如日中天,身边高手环伺!谷主,凭你一人之力,就算武功绝顶,你觉得能近得了他的身?能报得了你的血海深仇?”
他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别忘了,还有那裘千尺!”
他深知公孙止的武功或许比自己的师傅更胜一筹,若能以此除掉殷天行,倒也并非难事。
所以他改变了主意,他紧紧盯着公孙止那双变幻不定的眼睛,抛出最后的筹码:“何不投靠我蒙古国?
我霍都以蒙古王爷身份担保,只要投靠蒙古国,并助我除去此獠,大汗必封你为异姓王!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权势富贵,远超你那小小的绝情谷!
待我蒙古铁骑踏破襄阳之日,那有着智慧与谋略加身,且婀娜多姿的女中诸葛之称的黄蓉,定然交给你处置!
还有那冰清玉洁的小龙女以及殷家的女人……”霍都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恶毒的诱惑,“……也交由你处置!
让她们在你脚下卑躬屈膝,任你狠狠蹂躏!如何?本王言出必践!”
“异姓王……处置黄蓉……蹂躏小龙女……还有殷家女人……”这几个字,尤其是那“卑躬屈膝”、“狠狠蹂躏”的许诺,如同最猛烈的春药混合着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灌入公孙止的耳中,点燃了他心底最扭曲、最黑暗的占有欲火!
一幅幅黄蓉、小龙女以及那些清丽女子在他面前屈辱跪伏、哀哀求饶的画面,瞬间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带来一种病态的快意!
他紧握的、几乎要拍向霍都天灵盖的掌劲,在听到这几个名字和那诱人的处置方式时,舌头不由自主地伸出,贪婪地舔了下干裂的嘴唇,随即掌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最终,那凝聚了‘混元铁掌功’的恐怖力量缓缓散去。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阴毒如蛇,却多了一丝权衡与疯狂交织的算计。
他隐晦地扫了霍都一眼,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你……真能代表蒙古大汗?还有你王爷的身份?”
霍都心中大石落地,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挺直腰背,展现出蒙古王爷的自信与倨傲,低声道:“自然!
我霍都一言九鼎!
尤其是我手中势力,赤烈门上下,皆为我所用!
只要谷主肯出手,异姓王之位,唾手可得!
报仇雪恨,指日可待!”
公孙止沉默片刻,胸腔剧烈起伏,最终,那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邪气的笑容,仿佛毒蛇露出了獠牙:“好……只要你说到做到……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心中翻腾着恶毒的念头:“殷天行……裘千尺……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要你们……身败名裂!
死无葬身之地!还有那些女人……都要在我脚下颤抖求饶!”
霍都彻底松了口气,强忍着对公孙止周身污秽的厌恶,脸上也浮现出计谋得逞的阴冷笑意。
他低声道:“此地人多眼杂,谷主随我来,详细商议。”
他打了个隐秘的手势,不远处一名赤烈门弟子立刻会意,悄然在前方引路。
霍都与公孙止一前一后,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在赤烈门弟子的接应下,迅速而隐秘地远离了喧闹的人群。
他们方才所在之处,一个离得稍近的江湖汉子皱着眉,用力扇了扇鼻子,对同伴抱怨道:“呸!哪来的叫花子,臭气熏天!
跟那伙穿红边的(指赤烈门弟子)凑一块,准没好事!真是晦气!”
同伴也连忙低声提醒:“噤声!那可是赤烈门人,一窝子的煞星,小心惹祸上身!”汉子闻言一凛,随即又被山上传来的隐约人声吸引了注意。
就在这时,一股雄浑庄严、蕴含无上内力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穿透云霄,清晰地回荡在山峦之间,压过了山下的嘈杂:
“……十决之外,天下第一:‘魔刀’—— 殷天行!”
“……首席:‘北侠’—— 郭靖!”
“……次席:‘西狂’—— 杨过!”
……
声音断断续续,却足以让山下众人听清关键名号。短暂的寂静后,整个山脚如同炸开了锅!
“天下第一!是殷大侠!”
“魔刀殷天行!实至名归!”
“郭大侠是首席!杨大侠次席!好!太好了!”
“快听!一灯大师在宣布十决名单!”
“霍都那厮居然也排第八?哼!”
“崔道长和李道长也上榜了!全真教后继有人啊!”
惊呼、赞叹、议论、不服、道贺……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声浪,震耳欲聋。
有人激动得手舞足蹈,有人面露由衷钦佩,也有人眼神闪烁,隐含着难以掩饰的嫉妒与不甘。
华山脚下,因这份来自绝顶的宣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沸腾与喧嚣。
而在远离这片喧嚣的阴暗小径上,刚刚达成肮脏交易的霍都与公孙止,也清晰地听到了那响彻群山的宣告,尤其是“天下第一:‘魔刀’—— 殷天行!”这几个字,如同重锤敲击。
霍都脸上的阴笑更盛,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与扭曲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跌落尘埃的景象。
他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公孙止。
公孙止也停下了脚步,布满污垢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他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听到“殷天行”名字的瞬间,爆发出更加浓烈、更加怨毒的寒光,如同淬炼了千百年的毒液。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诡异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复仇的火焰与对权力的贪婪,在他眼中疯狂地交织燃烧。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一种心照不宣的恶毒默契已然达成。
在他们眼中,那响彻华山的无上荣耀,不过是给即将到来的毁灭风暴,增添了几分讽刺的注脚。
殷天行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的幻象,在他们扭曲的心中,已然近在眼前。
第155章 妒火焚天
随着一灯大师那蕴含无上内力的宣告声在山峦间回荡、最终归于沉寂,峰顶那几道代表着当世绝巅的身影,亦如星落九天般,各展绝世身法,向着山下平台飞掠而来。
“来了!来了!”眼尖的武林人士率先高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看!是郭大侠!耶律齐帮主!还有……天下第一的‘魔刀’殷大侠!”另一人指着那当先几道身影,几乎破音。
“全真教丘处机道长、王处一道长!
十决中的崔道长、李道长也下来了!
又有人补充,语气充满敬仰。
刹那间,山下平台如同煮沸的鼎镬!各门各派的掌门耆宿、声名赫赫的江湖豪客、草莽间的绿林好汉,如潮水般汹涌上前,将刚刚落地的殷天行、郭靖、杨过、耶律齐、崔志方、李志常等人团团围住。
恭贺之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洪流,直冲云霄,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恭喜殷大侠荣登天下第一!实至名归!”
“郭大侠首席之位,众望所归!”
“神雕大侠武功盖世,风采更胜往昔!”
“恭喜崔道长、李道长荣列十决!全真威名,光耀武林!”
“耶律帮主统领丐帮,侠义为先,位列七席,可喜可贺!”
面对汹涌的人潮和发自肺腑的祝贺,殷天行、郭靖等人脸上带着谦和温润的笑意,连连拱手作揖还礼,气度从容,尽显宗师风范。
殷天行朗声道,声音清越,清晰地盖过喧哗:“诸位同道抬爱!殷某愧不敢当!
此番论剑,能得诸位前辈高人认可,实乃侥幸。
这‘十决’之位,亦是江湖同道共襄盛举、砥砺武道的象征,非一人之功。
日后江湖同道守望相助,共卫正道,还需仰仗各位鼎力支持!”
郭靖沉稳接话,话语朴实却重逾千钧:“郭靖与诸位同道,皆是为这武林正道、家国安宁而尽力。
名位虚衔,不足挂齿。
只盼日后能与众位携手同心,共御外侮,保我山河百姓,护我黎民苍生!”
杨过、耶律齐、崔志方、李志常等人亦纷纷谦逊回应,言辞恳切,场面一片和谐热烈,洋溢着武林百年难遇的盛大庆典氛围。
黄蓉与殷母站在人群稍外,看着这足以载入武林史册的盛况,看着丈夫郭靖、女婿杨过、丐帮帮主耶律齐以及视若亲子的殷天行等后辈英杰受到万众推崇,两位风姿绰约的女子相视而笑,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黄蓉婀娜的身姿在阳光下更显风韵,那笑容如同春日的繁花,明媚动人。
然而,黄蓉目光如电,极其敏锐地落在郭靖衣袍下摆一处微小的破损上,秀眉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待郭靖好不容易挤出热情的人群,黄蓉告别殷母,莲步轻移上前,声音带着一丝嗔怪与浓浓的关切:“靖哥哥,你这衣角……莫不是又与过儿和天行动手了?”
她目光流转,扫过不远处的殷天行和杨过。
郭靖连忙摆手,带着几分憨厚和轻松解释道:“蓉儿莫急,没有动手。
只是多年未见天行,他武功精进神速,一时技痒,稍微活动了下筋骨,试试他深浅罢了。”
他语气轻松,显然不想妻子担忧。
一旁的黄药师也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东邪特有的傲然与对殷天行毫不掩饰的欣赏:“蓉儿放心,天行小子武功早已超凡脱俗,靖儿心中有数,不过是长辈考校晚辈,点到即止,无妨的。”
东邪的话,让黄蓉这才放下心来,白了郭靖一眼,那眼底流转的柔情却怎么也藏不住。
殷天行早已悄然来到如冰雪般清冷的小龙女自己公孙绿萼身边,自然地伸手揽住两人纤细的腰肢。
小龙女微微侧首,清泉般的眸子看向他,虽无过多言语,但那份深入骨髓的默契与无声的关切,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随后,殷天行的目光又看向公孙绿鳄身后的大家以及裘千尺。
裘千尺的目光也正复杂地投向他,那眼神中交织着为他登顶的由衷欣慰,有对两人处境的黯然神伤,更深处,还潜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殷天行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丝忧虑,电光火石间,一个霸道而坚定的眼神传递过去,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安抚与“放心”的讯息。
杨过则早已被郭芙、殷星星、李莫愁、张钥施、程英、洪凌波、陆无双等一众娘子团团围住。
殷星星最是心急,拉着杨过的衣袖,娇声催促:“杨大哥!快说说,山顶上到底怎么样?大哥他真打赢了郭伯伯他们吗?”其他几女也目露急切与好奇,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爷爷、父亲、母亲!”殷天行这时也来到自家亲人面前。
殷老爷子、殷父殷母看着眼前光芒万丈的儿子,眼中满是为人父母的自豪,却也难掩方才山摇地动时的心悸与后怕。
“天行啊,没伤到哪里吧?我们在山下听着那动静,又是惊雷炸响,又是山石崩裂,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殷母拉着儿子的手,上下仔细打量,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惶。
殷天行连忙温言安慰,语气轻松带着笑意:“爹、娘、爷爷,放心,真没事!就是顶尖高手切磋印证,内力激荡,声势难免大了些。
我的实力,娘难道还不清楚吗?”听到他如此言语,张玥瑶亦是轻拍自己儿子,沉声道,是是是,我儿最为厉害!
杨过看着殷天行安慰家人的挺拔背影,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方才山顶那惊心动魄、几乎失控的走火入魔差点让众人束手无策,殷大哥虽看似无恙,谈笑自若,但杨过深知其损耗必然极大,更关键的是,那魔刀的反噬之险,如同附骨之疽,从未真正远离。
他心中忧虑重重,但此刻群雄汇聚,欢庆之时,绝非深谈之机。
他迅速收敛情绪,对围着自己的娘子们露出温和笑容:“星星莫急,诸位娘子安心,论剑已毕,大哥确已登顶。
详情稍后再说。”
心中却已打定主意,待此间事了,必须与殷大哥好好谈谈那走火入魔之事。
就在这山下平台一片喜笑颜开,高谈阔论,沉浸于论剑盛事余韵之时——
人群外围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一个身着普通江湖客服饰、面容隐在斗笠下的身影——霍都,正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冷冷地注视着场中的殷天行,嘴角噙着一丝奸计的邪魅笑意。
“哼,一群愚昧的中原武夫,只知追捧虚名。”霍都心中鄙夷,“殷天行?魔刀?
不过是我大蒙古国将来踏平中原的绊脚石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台上光芒万丈的殷天行,又瞥向那状若疯癫、隐在人群边缘的公孙止。
“公孙止此獠,何时那‘铁掌功’竟能震退杨过…,即便如今的他也不敢轻言胜过杨过!”
霍都暗自思忖,他虽承诺公孙止事成后让大汗封其为异姓王,但,前提是他得有这实力才行。
他本指望公孙止这枚棋子能在关键时刻,用那番“奸夫淫妇”的疯狂指控搅乱局面,让殷天行和裘千尺身败名裂,他好趁乱渔利,甚至挑起中原武林内斗。
然而,眼前群情激昂、对殷天行推崇备至的景象,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该死!这些蠢货竟如此信任殷天行?连公孙止这般疯言都无人肯信?我的算计…难道要竹篮打水?”
霍都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一股焦躁和怨毒在他胸中翻腾。他死死盯着公孙止,心中只剩下一个恶毒的念头:“老狗,你最好争点气!
就算杀不了殷天行,也要重创他!
就在霍都心中怨毒翻涌之际,异变陡生!
那道散发着浓烈恶臭、形如鬼魅的身影——公孙止,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亮出了致命的獠牙,骤然从密集人群的阴影中暴起!
他身法诡异迅捷到了极点,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高高跃起,目标直指正与家人温言说话的殷天行后心!
狠辣的右掌,凝聚着令人心悸的惨白色罡气,那罡气边缘甚至隐隐透着不祥的黑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凶狠、霸道、阴毒至极地拍向殷天行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同时,一声饱含了无尽怨毒、屈辱与彻底疯狂的嘶吼,如同地狱恶鬼的咆哮,响彻整个平台:
“殷天行!裘千尺!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还我绝情谷!还我一切!去死吧——!”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快如闪电,恶毒至极!
掌风未至,那蕴含“混元铁掌功”巅峰之力的阴毒霸道劲力已然迫近,如同无形的山岳压顶,让殷天行身边的殷老爷子、殷父殷母瞬间感到窒息般的恐怖压力,脸色煞白!
“好胆!什么人?!”杨过反应最快!
他本就一直留意着殷天行及周围动静,在那恶臭身影暴起、杀机迸现的瞬间,他便已察觉,一声怒喝如同闷雷炸响,震得近处之人耳膜嗡嗡作响!
电光火石间,杨过毫不犹豫地将依偎在身边的殷星星猛地向安全方向一推!
同时,独臂闪电般抬起,体内精纯浩瀚如海的内力瞬间毫无保留地爆发!一股悲怆苍凉、却又蕴含着守护至亲至爱之决然无悔的黯然意境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身前数丈之地!
黯然销魂掌!
杨过身形如一道虚影,瞬间挡在殷天行家人与那恐怖掌劲之间!
独臂划出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毫无花哨地迎向那凌空拍下、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掌劲!
轰隆隆——!!!
两股绝强的力量在半空中悍然对撞!如同两道磨盘轰然相撞!
罡风如刀,扑面生疼!
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仿佛要将空间都撕裂的巨响猛然炸开!
第156章 群豪怒诛无耻獠
狂暴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面八方席卷扩散!
距离稍近的普通江湖人士,只觉一股势不可挡的巨力狂涌而来,惊呼声中纷纷被掀得踉跄后退,功力稍弱者更是如同滚地葫芦般摔倒在地!
地面尘土碎石被猛烈卷起,形成一圈浑浊的、急速扩散的气环烟尘。
蹬!蹬!蹬!
硬撼之下,杨过身形剧震,独臂衣袖瞬间被狂暴的气劲撕扯得猎猎作响,如同风中残旗!
竟被那掌力中蕴含的刚猛霸道绝伦的力量震得连退三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都被踏出深深裂痕!
他脸色微白,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与凝重,对方掌力之强,霸道之中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疯狂邪气,较之以往交手时,竟又强横了数分!
而偷袭者——公孙止,在一掌拍实后,身形也被那刚猛无俦的黯然掌力反震得在空中微微一滞,气血翻腾。
他的眼中同样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显然没料到杨过在仓促间、分心保护他人的情况下,一掌之威竟仍能硬撼他蓄谋已久的全力偷袭!
他借力一个诡异的后翻,如同鬼魅般稳稳落在一块稍高的突兀岩石上,居高临下,污秽的长发下,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目标。
当看清偷袭者那扭曲污秽却依稀可辨的面容正是公孙止后,杨过眼神骤然锐利如出鞘的绝世神兵,冷冽的声音如同寒冰,响彻全场:“公孙止!果然是你这老匹夫!没想到你这般着急,是急着来送死吗!”
公孙止站在岩石上,发出一阵如同夜枭啼哭般刺耳、癫狂的尖笑:“哈哈哈哈!
我当是谁,能接下老夫一掌!原来是西狂杨过!”
他笑声陡然一收,眼中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死死盯着被众人下意识护在中心的殷天行,声音嘶哑如破锣刮过铁板:“怎么?杨过!
你当初在华山,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找这姓殷的小子来与老夫一战吗?
如今他就在眼前,你这‘一言九鼎’的西狂,莫非是信口雌黄,自食其言?
还是说…你想包庇殷天行与裘千尺这对奸夫淫妇?!”
公孙止这石破天惊的指控,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奸夫淫妇?!”
有人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看向殷天行。
“什么?殷大侠和……裘千尺?”
一些年轻或消息闭塞的江湖人对视一眼,脸上皆是震惊与困惑之色,沉声道:“裘千尺是谁?””
“休得胡言!”郭靖声如洪钟,怒目圆睁,第一个厉声呵斥,“公孙止!你这恶贼,死到临头还敢污蔑他人清白!天行与裘夫人,岂是你能污蔑的!”
“不错!”全真教丘处机道长须发皆张,厉声道,“公孙止,你恶贯满盈,满口喷粪!天行光明磊落,裘夫人被你囚禁多年亦是苦主,岂容你血口喷人!
此乃魔由心生,妖言惑众!”
杨过气度愈发沉凝渊渟岳峙,独臂负后,朗声回应,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股凛然正气:“我杨过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说过的话,泼出的水,自然算数!殷大哥就在此处,你要寻仇,何不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一战?
如此藏头露尾,行此卑鄙偷袭之举,欲伤及无辜家眷,莫非是自知不敌,只敢行此下作鼠辈行径?
还是……你这绝情谷主,如今已沦落到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要,只会躲在阴暗处放冷箭的地步了?”
话语铿锵,字字如刀,将公孙止的卑劣行径揭露无遗,更点出其偷袭目标乃是殷天行家人的险恶用心。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郭靖、杨过、全真诸道那般深信不疑。
“这……公孙止毕竟是绝情谷主,绿萼姑娘的生父……他如此当众嘶吼,莫非真有什么隐情?”人群中,黄河帮长老捻着胡须,眉头紧锁,低声对同伴道。
“是啊,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殷大侠武功绝顶,风流倜傥,裘千尺虽已非当年,但……”旁边一个八卦门的门主也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带着一丝探究和怀疑。
“哼,我看是公孙止这老贼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殷大侠何等人物?岂会看得上那裘千尺?”一个粗豪的汉子大声反驳道,他是殷天行的坚定拥趸。
“话不能这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殷天行号称‘魔刀’,行事本就亦正亦邪……”角落里,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响起,带着明显的嫉妒和挑拨意味,但很快被更多支持的声音淹没:
“放屁!殷大侠行侠仗义,天下皆知!公孙止早年还贪图小龙女,被殷大侠教训了一番,绝情谷谷主干的那些龌龊事,江湖上谁人不知?”
“正是!我看他就是嫉妒殷大侠得了‘天下第一’!”
平台之上,因这惊天变故而陷入的死寂,被杨过的话语和群雄的争论打破,气氛变得紧张而微妙。
而人群中的公孙绿萼,在见到自己父亲现身时,本有瞬间的惊喜和呼唤的冲动,那句“爹爹”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公孙止那充满污言秽语、直指她与殷大哥是“奸夫淫妇”以及各种不堪入耳的辱骂,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她冻僵。
她试图解释,声音颤抖:“爹爹…不是的…”可公孙止竟完全不管不顾,甚至恶狠狠地瞪向她,嘶吼道:“你这吃里扒外的白眼狼!白养你那么多年,竟然联合外人一起毁我绝情谷,还有你那恶毒的母亲,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旁的殷星星气不过,急忙扶住摇摇欲坠、脸色惨白的嫂子,一边对着岩石上的公孙止怒斥道:“虎毒尚不食子!
你这般污言秽语辱骂亲生女儿,如何配称我嫂子的父亲?简直猪狗不如!”
公孙绿萼听着小姨子的维护和父亲绝情的话语,心中对父亲最后一丝亲情和期盼彻底化为齑粉,只剩下无尽的寒心与绝望。
一旁的殷天行和站在殷家人里面的裘千尺,二人皆是一脸沉稳,毫无波澜。
殷天行轻轻拍了拍惊魂未定的父母和爷爷的手背,温厚的目光传递着强大的安抚力量。
裘千尺只是冷冷地看着状若疯魔的公孙止,眼神深处有夹着一丝恨意和复杂,有鄙夷,更有一种早已看透的漠然。
他们仿佛早已料到公孙止会如此癫狂失态,无动于衷,如同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的闹剧。
随后,殷天行缓缓转身,将绿萼和小龙女完全护在身后,平静的目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迎向公孙止那双燃烧着疯狂与恶毒的眼睛。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今日华山论剑,群英荟萃,殷某此来,一为与诸位武林同道印证武学,求索武学更高境界;
二来,”他语气陡然转冷,目光如电,精准地扫向人群外围那阴暗角落(霍都所在之处虽未点名,但气势已笼罩过去),声音如同寒冰迸裂,带着凛冽的杀意,“更是为除一祸害江湖、人神共愤之大害——绝情谷公孙止!”
他直接点破了公孙止心里那点最阴暗龌龊的念头,话语如同雷暴一般,炸响在每一个武林人士的心头!
“此人阴险毒辣,背信弃义,残害无辜,更兼心术不正,觊觎他人之妻女,行同禽兽!此等恶贼不除,我等在此论剑论道,岂非天大笑话?!”
殷天行的指控掷地有声,但之前公孙止的污蔑也已在部分人心中种下了疑虑的种子。
“殷大侠此言,可有凭证?”之前那个黄河帮长老忍不住扬声问道,语气带着谨慎的求证。
“不错!除恶务尽,但也要明正典刑,不可仅凭一面之词!”昆仑派长老也附和道,试图维持“公道”的姿态。
就在这时,群雄中突然爆发出一个悲愤至极的声音,如同血泪控诉:“是他!就是他!
那日就是这个魔头闯入我铁剑门,假意切磋,却突施辣手毙了我掌门师兄!见我师娘师姐稍有姿色,竟…竟行下那禽兽不如之事!
好贼子!竟敢现身于此!
恳请郭大侠、殷大侠、诸位英雄为我等主持公道,诛杀此獠!”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蓝衣、腰挎铁剑的铁剑门弟子,他面沉似水,眼神冷冽,指着公孙止,身后几个同门亦是一脸悲愤,对公孙止恨不能生啖其肉。
“什么?!此等恶行,天理难容!”
这血淋淋的控诉如同投入水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那些原本有些犹疑的人,脸色顿时变了。
“原来是他!前些日子盐帮帮主一家惨死,据说也是被一个掌力极为刚猛霸道之人所害!定是此獠无疑!”又有人站出来指证。
“污蔑殷大侠,残害同道,奸淫掳掠…此等恶贼!人人得而诛之!兄弟们,并肩而上,杀了他!”
群情彻底激愤,之前那点怀疑在公孙止累累血债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刀剑出鞘之声此起彼伏,寒光映日,无数道饱含杀意的目光锁定了岩石上的公孙止,支持殷天行的声音彻底占据了绝对上风。
就在群雄惊怒交加,义愤填膺,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之时,一声凄厉、怨毒、癫狂到极点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垂死咆哮,猛地从岩石上炸开!
“住口!!!你们懂什么?!”
公孙止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到,猛地从岩石上弹身而起,状若疯虎,一掌隔空拍向之前控诉他的铁剑门弟子方向!
凌厉霸道的白色罡气如同怒龙出海,那几名弟子瞬间被轰得血肉横飞!
他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呆滞和茫然彻底粉碎,被一种扭曲到极致的嫉妒、怨恨、疯狂和贪婪所取代!
污秽纠结的头发下,那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地钉在论剑台中心、光芒万丈的殷天行身上!
众人推举殷天行为“天下第一”的欢呼声,像无数把淬毒的匕首,反复地、狠狠地扎进了公孙止早已腐烂发臭的心脏!
“天下第一”——那是他公孙止梦寐以求、甚至不惜堕入魔道也要得到的无上荣耀!
是他证明自己比裘千尺那个贱人强、比所有人都强的终极象征!
是他幻想着夺回小龙女、夺回一切尊严的基石!
他隐忍至今,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潜伏在此,忍受着恶臭与孤寂,更不惜与霍都那蒙古鞑子虚与委蛇,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让殷天行、还有裘千尺那个贱人身败名裂!
就是为了亲手撕碎这“天下第一”的虚幻光环!
可现在,这群愚昧的、该死的江湖人,竟然要将这至高无上的名号,加冕给他最恨的仇人——那个夺走他女儿(他偏执地认为裘千尺的背叛是殷天行所致)、夺走他(幻想中)的小龙女、毁了他绝情谷基业、毁了他一切的殷天行?!
贪恋权势的欲望、对“天下第一”名号病态的执念、以及霍都许诺的蒙古高位诱惑,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岩浆,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
“天下第一?哈哈哈……凭你也配?!”
公孙止状若疯魔,狂笑不止,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扭曲,“你们都被骗了!
都被这个虚伪的魔头和他身边那个贱人裘千尺骗了!!”
他猛地指向殷天行身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公孙绿萼,又指向小龙女怀中襁褓里的婴儿,嘶吼道,口水四溅:“她们!
她们都本该是我的!
是我的!
殷天行!
你这欺世盗名、夺人妻女的恶贼!
还有裘千尺!
你这背夫弃义、勾结奸夫的淫妇!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都该死!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裹挟着腥风恶臭的灰影,从岩石上猛扑而下,运起体内的混元铁掌功,带着摧枯拉朽的掌劲狠狠拍向殷天行!
“老畜牲!找死!”
殷天行眼神骤然冰寒,周身气势轰然爆发,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
他没有丝毫闪避,右拳紧握,筋骨齐鸣,一股霸绝天下、充满至阴至寒的恐怖拳劲瞬间凝聚,袍袖无风自动,悍然一拳迎击而上!
拳锋所向,周遭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轰!
拳掌交击!比之方才杨过拦截时更加沉闷恐怖、仿佛能震碎心神的巨响猛然炸开!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外狂涌!
郭靖、杨过、一灯大师、黄药师等人脸色骤变,目光如炬,紧紧凝视着战团中心的殷天行,唯恐他重蹈覆辙,再次陷入走火入魔的困境。
第157章 雪饮寒锋战公孙
轰!轰!轰!
天霜拳劲如冰河决堤倒灌,风神腿影似九天飓风狂扫漫卷!
每一次与那混元铁掌功的悍然碰撞,都爆发出震裂耳膜的惊雷巨响!
声浪滚滚,层叠激荡,震得华山千峰万壑嗡嗡回鸣,碎石如雨簌簌滚落!
自玉泉院一路激斗至五里关,再打到这莎萝坪,两人所过之处,当真如天灾过境,满目疮痍!
碗口粗的虬劲古松,被狂暴腿劲“咔嚓”一声拦腰扫断,轰然砸地;数丈高的嶙峋巨岩,在刚猛无俦的拳掌交击下,“嘭”地炸裂,化为漫天齑粉!
更有飞溅碎石,被紧随而至的至寒霜气“滋啦”冻结,化作颗颗冒着森然白气的冰坨散落满地,寒气刺骨侵髓!
殷天行身形快逾奔雷掣电,拳腿交替间只余道道残影!
拳风凛冽,裹挟着刺骨寒流,所过之处空气嘶鸣,瞬间凝结出细密冰晶,地面更是眨眼覆盖上一层滑腻异常的薄薄白霜。
风神腿虽杀伤稍逊,却胜在快绝无伦!腿影如钢鞭破空,“噼啪”爆响不绝,抽打得空气扭曲,逼得公孙止怒吼连连,掌势稍缓。
天霜拳则大开大合,时而如北地风霜扑面,森寒之气“嗖嗖”钻筋透骨,迟滞对手气血流转;时而拳影密集如九天暴雪倾泻,“砰砰砰”连环重击,直轰公孙止周身要害!
更有一式“霜凝见拙”!
拳劲悍然透地而入,“嗡”的一声闷响,大片坚硬地面瞬间冻结,光滑如镜,意图彻底锁死公孙止那飘忽鬼魅的诡异身法!
“天霜拳!是殷大侠成名天下时的武功之一!”人群中,远远传来一丐帮弟子失声惊呼,眼中震撼与久远追忆交织。
朱子柳瞧着场中殷天行再次用出这门拳法,无论时隔多少年,他依然对这能释放极寒之气,又能通过拳劲给敌人带来冰冻、冻结经脉或迟滞血液的拳法叹为观止。
众人感受着那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血液的恐怖寒气,以及那拳劲中蕴含的纯粹刚猛与森然意志,无不心惊。
拳风所及,草木瞬间挂满白霜,坚硬岩石亦“咔咔”绽开蛛网裂痕!那股无孔不入的透骨寒意,直欲迟滞血脉、干扰内息运转!
轰隆隆!
视线被巨响打断,只见殷天行一拳轰出,空气仿佛都被冻结迟滞!拳势之猛,寒气之烈,堪称独步当世!
人群中,郭靖浓眉舒展,黄蓉妙目含笑,夫妇二人早已知晓殷天行如何匡骗老顽童并习得他手中《九阴真经》,此刻见他竟能将其中精妙内息流转之法,以如此玄奥方式催动这拳法的至寒拳劲,虽非正宗心法路径,却也将其威力推至如此境地,心中亦是欣慰。
然而,公孙止这混元铁掌功的凶戾霸道,更是远超众人以及武林群雄的想象!
他双掌翻飞如巨轮碾动,掌风呼啸间竟带着刺耳欲聋的“铿锵”金铁交鸣之音!仿佛那不是血肉之掌,而是金铁铸就!
掌力刚猛雄浑到了极致,硬生生破掉那沛然寒流!
在“轰隆隆”的震耳欲聋巨响声中,冻结的霜气被其沛然掌力生生震散、崩碎成漫天冰雾!
掌风边缘,更隐隐浮现刀剑般的锐利切割之意,仿佛连殷天行护体的森然寒气都要被其撕裂!
更诡异莫测的是他那闭气功!
周身百骸穴道瞬间封闭,雄浑内力在体内浑然流转,自成一体,如同披覆上了一层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玄铁重甲!
天霜拳那足以冻裂金石的恐怖寒气侵入其经脉,竟似泥牛入海,被他体内那狂暴如熔炉般的混元内力强行镇压、消磨殆尽!
偶有凌厉拳劲突破掌风防御,“砰”一声闷如擂鼓般轰在公孙止胸膛,也仅让他那干瘦的身形微微一晃,如同重锤敲击在玄铁之上,发出沉闷回响,难伤其根本!
“这人简直就是个怪物!”围观群雄看得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不远处岩石上的公孙绿萼惊惶道:“…娘…龙姐姐……爹爹的武功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厉害?竟能破掉殷大哥的拳法?”
面对绿萼的疑问,小龙女清冷的目光从激斗中的殷天行身上收回,声音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天行曾言,他师傅并未给他传下此拳法的完整心法,想必是供其锤炼体魄之用。
他大多是凭借《九阴真经》内功之兼容并蓄,催动拳招形意,叠加其寒冰之威而成。
他说他的刀,? 终究在刀法上,唯有雪饮刀,方能让他领略人世间最快最可怕的刀法。”
话音未落,绿萼怀中那柄被古朴刀鞘包裹的长刀暗自轻轻颤动,仿佛回应她一般,小龙女抬眸望去,即使隔着鞘,那森然寒气依旧透骨而来,令周围空气温度骤降。
绿萼感受着刀鞘上传来的剧烈颤动,心也随之揪紧,目光紧紧锁在场中生死相搏的两人身上,喃喃低语,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与祈求:“殷大哥……公孙止…… 绿萼实不愿见你二人……皆在这般生死相残中有所损伤……”
而不远处衡山派的莫大先生、刘正风,昆仑派的何足道、青灵子等高手看着场中激斗,不由喃喃:“这…这公孙止,竟似一尊人形凶兵,浑身上下皆可化刃,难道是铁打的不成?”
一灯大师手转佛珠,口宣佛号:“阿弥陀佛。
铁掌功乃铁掌帮镇帮绝学,诸派掌法中素有‘刚猛第一’之誉,掌力雄浑凌厉,虽不及郭大侠降龙十八掌之堂皇博大,然其锋锐刚猛,实乃武林一绝。
铁掌帮凭此扬威数百年;裘千仞更以此败衡山,获‘铁掌水上漂’之称。?”
“如今公孙止融阴阳倒乱刃法?、闭穴功、渔网阵?、大金刚掌等诸派精粹于铁掌功中,取长补短,融会贯通,此掌威力,恐已更胜往昔裘千仞矣。”
“不好!殷大侠…殷大侠似是不妙?快看殷大侠身后!”
一声饱含惊惧的低喝响起,莎萝坪陡峭山坡之上,
公孙止须发戟张,一掌拍出!
掌力如怒海狂涛,排山倒海般压向殷天行!
轰隆隆——!咔嚓嚓——!
巨响声中,只见殷天行险之又险躲开,背后那坚硬如铁的山壁上,竟赫然浮现一个深达寸许的清晰掌印!
而他脚下被自身寒气冻结的坚硬地面,更是寸寸龟裂、轰然爆碎!
他身形被那沛然莫御的巨力震得向后“嗤啦”一声滑退数丈之远,脚下坚硬山路被犁出两道深痕,嘴角处,一抹刺目的鲜红缓缓溢出!
“哈哈哈——殷天行,你的天霜拳,不过尔尔,给老夫纳命来!!”
公孙止眼见殷天行嘴角溢血、身形踉跄,一股积压多年、深入骨髓的滔天恨意瞬间化作扭曲的狂喜与自得!
那刺目的鲜红在他眼中,简直比世间最美的琼浆还要甘美!
他狂笑震天,眼中赤红光芒如血焰爆闪,刻骨恨意如同实质毒火疯狂燃烧!
“我的好女儿,还有裘千尺,你这恶毒女人,居然背叛我、毁我绝情谷!
你们都该去死!!”
他嘶声咆哮,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怨毒!
仿佛要将这积压多年的屈辱与仇恨,连同这掌力一同轰入对方骨髓深处!
他身形如附骨之疽般疾冲而至,布满厚茧、粗糙如砂石的双掌齐出,掌心灰黑罡气凝聚,赫然正是他浸淫数十年、威力无俦的混元铁掌功。
玄斧劲!
这一掌,摒弃一切花哨,全身混元内力凝于双掌一点!
掌风凝练压缩,竟化作一柄如有实质的巨斧锋刃,带着纯粹到极致、开山裂石无坚不摧的刚猛,“嗤啦”一声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直劈殷天行胸膛要害!
掌未至,那恐怖的锋锐掌罡之气已然“嘶啦”地一声,将他胸前衣衫无声割裂,裸露的肌肤上瞬间浮现一道细小红痕!
公孙止状若疯魔,嘶声狂吼,掌力催至十二分极限,势要将眼前仇敌立毙掌下,碎尸万段!
殷天行面对这绝杀一击,眼中非但无惧,反而掠过一丝冰冷的戏谑。
他朗声清喝,语速奇快且清晰无比地传入癫狂的公孙止耳中:“让我死?还是让你死?还是让我死…?”带着玩味的重复,字字如冰锥。
公孙止狂怒攻心,理智尽失,闻言不假思索地嘶声咆哮:“哈哈哈哈,当然是让我死!”
话刚出口,他自己猛地一愣,狂怒的表情瞬间僵住。
“哈哈哈哈——!”
殷天行纵声长笑,声震四野,仿佛连漫天烟尘都被这笑声荡开,“那你还不速速自裁?
公孙止啊公孙止,如此浅显言语机锋都堪不破,还有何面目在江湖行走?
你是要笑死殷某,还是要笑死在场的天下英雄?
这等‘急智’,殷某当真佩服!佩服之至!”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刻薄。
场外,朱子柳、老顽童周伯通、黄药师、殷老爷子等人闻言,先是愕然,随即抚须莞尔,继而爆发出哄堂大笑:“哈哈哈哈!妙极!妙极!
这公孙止竟被殷大侠三言两语便牵着鼻子走!”
围观人群哗然一片:“奇哉怪也!从未见过如此自己咒自己速死的,真乃江湖奇闻!”
老顽童周伯通看得手舞足蹈,指着殷天行对身旁人道:“瞧见没?这小子嘴皮子比刀子还毒,心肠刁钻,比起老毒物欧阳锋来,只怕还要毒上三分!”
他拍着手掌,笑得前仰后合:“好玩!这人太好玩了!小毒物!接着来!别停手!”
“小毒物”三字一出,黄药师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目光在殷天行与杨过之间扫过,若有所思。
公孙止一张老脸瞬间由红转紫,再由紫变黑,如同猪肝,额头青筋“突突”狂跳!
口中“啊啊啊”发出野兽般的怒吼,羞愤、狂怒、怨毒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理智彻底焚毁!
他双掌再催,混元内力如山洪暴发,势必要用这双铁掌让所有人知晓厉害,更要让那“殷天行”粉身碎骨!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掌罡打出的刹那!
殷天行眼中精光骤然暴涨,朝着下方清喝:
“刀来!”
“铮——!!!”
一声清越悠长、穿金裂石的刀鸣,骤然响彻整个华山之巅!龙吟之声直透云霄,仿佛连九天流云都要被割裂!
一道璀璨夺目的银白流光,自公孙绿萼怀中那古朴的刀鞘内骤然迸发!
如同感受到持刀人的召唤,“嗡”的一声清鸣,雪饮狂刀连鞘激射而出,化作匹练惊鸿,跨越数十丈距离,精准无比地落入殷天行手中!
刀刚一入手!
“锵?——!”
殷天行猛然一甩,一道无法形容的森然刀光如匹练般炸裂!
一股冰寒刺骨的极致寒意轰然爆发!刀光所过之处,山岩无声裂开镜面般的切口,弥漫的烟尘瞬间凝固成冰晶簌簌坠落,连流动的空气都发出“咔咔”的冻结悲鸣!
稍远处的郭靖、杨过、周伯通,黄药师,一灯大师、金轮法王等绝顶高手,护体罡气应激狂涌,裸露的皮肤瞬间覆上一层白霜!
刀出鞘的瞬间,殷天行就进入一泓冰心状态,全身激荡的气息骤然敛去,外界干扰如风暴般无法撼动其内心,宛如一池静水般沉稳。
面对那开山裂石、已近在咫尺的恐怖掌劲,他身形不退反进,猛地高高跃起!
右脚脚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雪饮刀宽大的刀背之上!
借这一踏之力,脚下步伐陡然玄妙,身形如狂风中一片轻盈的雪花,又似雪夜寒梅枝头飘落的花瓣,于方寸之间极速闪转腾挪,轨迹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这一招,完美融合风神腿的极致身法与傲寒六绝的凌厉刀意!
刀光不再是直劈硬砍,而是化作漫天灵动跳跃、无孔不入的森白幻影!
每一道刀影都轻盈曼妙,如同被寒风吹拂、随风摇曳的梅枝,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却又蕴含着致命的锋锐与冻结心神的极致寒意!
“嗤嗤嗤嗤——!”的尖锐破空声密集如雨!
他看似在公孙止那狂暴如斧、撕裂一切的掌风罡影中惊险闪避、步步“败退”,实则那森寒刀光如跗骨之蛆,精准无比地渗透进对方掌力流转时那微不可察的间隙,以巧破力,以点破面,不断切割、削弱着那凝练如实质的掌劲罡风边缘!
“嗤嗤嗤嗤——!叮叮当当!”
密集如骤雨打芭蕉、金铁急速摩擦的刺耳声响疯狂炸响!
银白刺骨的刀气与铁灰厚重的掌罡激烈碰撞、湮灭,爆散出无数点刺目的寒星火花与晶莹冰屑,光怪陆离!
公孙止的【玄斧掌劲】刚猛无俦,灰黑掌罡翻涌,硬生生震碎了数道刁钻刀罡,将那恐怖寒气隔绝在外。
然而,雪饮刀的寒意实在霸道诡异!
仍有一丝凝练如针的冰寒之力透过他掌间寻隙钻入,顺其手臂经脉逆流而上!
公孙止只觉整条右臂陡然一麻,气血微滞,狂暴掌势不由得为之一缓!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那看似退避的身法,每一步都如同未卜先知,精准踏在他掌力转换、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节点之上!这退避之中,步步暗藏杀机!
就在他因那丝寒气侵袭,掌势出现致命凝滞的瞬间!
殷天行的周身逐渐被冰与火的极端力量所笼罩,他双目中的红白光芒与冰心诀的清冷光辉相互交织,映照在其双目中,既如渊般清明,又似魔般深邃,呈现出一种“魔性迸发而心若冰清”的矛盾之景。
随着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刀,对着公孙止所处就是狠狠一一劈,雪饮狂刀嗡鸣震颤,一道无声无息却又快逾奔雷的至寒刀气轰然爆发,尤其是在一泓冰心状态的加持下,刀法成倍威增,瞬间将周围数丈空气封锁、化作冰霜领域!
随着这一刀劈出,漫天飘忽刀影骤然向内收束!
百川归海,所有寒气、刀意、杀机尽数凝聚压缩!
一道凝练到极致、长达数丈的刀罡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
刀锋所过,空气仿佛冻结、时间似乎凝滞!直指掌势微滞的公孙止!
“哼!看我混元铁掌功,碾碎你这虚有其表的刀罡!
喝——!”
公孙止狂吼,腰马合一,双足如铁桩深钉山石!双掌虚抱成圆,周身那狂暴如熔炉的混元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动、压缩!
“嗡——!”
一道凝如实质、厚重如山、闪烁着金属般灰黑光泽的混元气墙瞬间成型!
气墙表面内力如漩涡般急速流转,风雷隐现,坚不可摧!
“轰隆隆隆——!!!!!”
凝练冰晶刀罡与急速流转的混元气墙,悍然对撞!
惊天动地的爆炸轰然炸响!整个莎萝坪都在颤抖!
伴随着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嘎吱——”声,十丈范围内形成一处死寂之地,似乎连空间都险些被这两人给撼动。
黑色气墙被硬生生劈开,仅是溢散而出的刀气,便已撕裂周遭空气,在一阵剧烈的震颤中,气墙表面旋涡闪烁不定,粗大裂痕迅速蔓延!
巨大冰晶刀罡在破开气墙后,亦在恐怖防御与反震之下,自尖端开始寸寸崩碎,化为漫天冰晶碎芒!
最终,刺目欲盲的光芒猛烈爆发,两道巅峰攻击同时化为狂暴乱流,轰然四散!
原地留下一个巨大深坑、边缘布满蛛网状冰霜裂痕直至蔓延到十丈开外,坑内热气与寒气交织升腾,发出“嗤嗤”怪响!
冲击波掀飞碎石,功力稍弱者被震得连连后退!
公孙止闷哼一声,气血剧烈翻腾,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山石上留下深深脚印,方才稳住身形。
他看着对面同样气息微乱、面色更冷的殷天行,“冷哼,殷天行,别得意,还没完呢?!”
纵然你刀法再强又如何?
比起老夫这千锤百炼、浑圆如一的铁掌功之下,你也不过如此!”
他笑声陡然转厉,带着无尽怨毒与扭曲快意:“我也未曾想到,能有今日这般修为,全拜你所赐!
若非当年你将我逼入绝境,又遭那贱人算计,我又岂能在疯癫中融会贯通这混元铁掌功真谛?
说起来,老夫真该‘感谢’你!没有你殷天行,就没有今日的公孙止!”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殷天行,声音如夜枭嘶鸣:“江湖传言,你那柄‘魔刀’出鞘,人鬼皆惊!
对老夫而言,也不过如此!
哈哈哈哈!”狂笑中充满了极致挑衅与恶毒。
听着公孙止字字诛心的挑衅,殷天行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那般冷静,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戾与杀意骤然翻腾,如同被囚禁的凶兽疯狂撞击着牢笼!
刚平息不久的心魔,受公孙止的言语嘲讽与恶毒诅咒刺激,如同被浇了滚油的魔鬼,在殷天行脑海深处疯狂咆哮、冲撞! ‘放我出去!
废物!杀了他!他算什么东西?!你不行就让我来!’
那充满嗜血与暴戾的嘶吼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殷天行一向沉静的面容此刻竟显出一丝狰狞,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间挤出低沉的怒吼:“滚回去!”
这瞬间的失态,恰好落入公孙止眼中。
看着对手那扭曲的面容,公孙止心底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殷天行强抑心神,指腹重重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中急诵冰心诀真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精纯的冰寒内力随口诀流转,将那几乎破体而出的嗜血躁动再次强行镇压。
眼底深处那抹挣扎的红芒,如同被寒流冻结,倏忽隐去。
‘哼!’ 一股郁怒之气在他胸中翻涌激荡。
‘失策了…当真是作茧自缚!’ 他心底暗啐,悔意如毒蛇噬心。
‘早知有今日,当年就该让裘千尺那疯婆子把这老小子毙在绝情谷底的化粪池中之中,永绝后患!’
第158章 霍都的算计
华山之巅,罡风凛冽。
殷天行与公孙止的激斗已臻白热,刀光掌影交错,劲气四溢,在坚硬的石坪上犁出道道深痕。
就在殷天行因公孙止一轮诡谲攻势略处下风、心神微分的一刹——
异变陡生!
下方一处被嶙峋怪石遮蔽的阴影里,一道身影如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暴起!
他身法极快,几个起落便掠近战圈外,对着正全力进攻的公孙止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公孙谷主,神功盖世!看来,殷天行已被你逼入险境,本王特来助你一臂之力——!!!”
这充满算计的狂笑与怨毒刺骨的话语,如同淬了寒冰的利锥,狠狠扎进在场所有武林群豪的耳中!
“糟了!殷大侠危险了!”人群中的丐帮弟子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霍都!这狗日得蒙古鞑子…他娘的,竟对殷大侠包藏祸心!”
哗然之声四起,群雄脸上皆浮起惊疑与忧惧。
殷天行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他最担忧的变数,终究还是来了!他本欲凭借一身绝世武功,在这华山之巅亲手除掉这公孙止,却不曾想,这局中竟还藏着蒙古人的黑手!
远处观战的丘处机、郭靖、杨过、崔志方、尹志平等人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尤其是崔志方与尹志平,霍都的身影如同点燃了华山断臂的惨痛记忆,崔志方双目几欲喷火,下意识便要拔剑冲出,却被身旁的王处玄、郝大通、孙不二及时按住。
王处玄一手稳稳按住崔志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目光沉静如水,低喝道:“志方!不可,心常清静!莫让此人乱了心神,且看他如何动作!”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神稍定的力量。
崔志方胸膛剧烈起伏,被众人拦着,也是深深吸了好几口冰冷的山风后,才勉强压下几乎冲破理智的怒火,他明白此刻冲动只会坏事,对师伯重重点了点头:“师父,师伯,第子明白,就是气不过这个无耻小人!”
随即,目光犹如利剑般死死盯着霍都,恨不得杀了此人。
而霍都阴鸷的目光带着挑衅,扫过在场众人,又看了看全真教一行人,尤其是看向崔志方玩味一笑,最终又落回殷天行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狞笑!
殷天行感受到霍都那充满恶意的眼神后,爷是穿透战场的硝烟,牢牢锁住霍都,声音如同寒潭一般:“没想到是你,霍都?”
这次,你又想做什么?”
殷大侠智计无双,难道猜不到么?”
霍都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我自然是要你死!
我蒙古百万铁骑已挥师北下,襄阳城指日可破!若再能除掉你这心腹大患,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他猛地转向四周惊疑不定的群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诸位!
尔等可知,这位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魔刀’殷大侠,已濒临走火入魔之境!
嘿嘿嘿…一旦他彻底入魔,六亲不认,嗜血成狂,不知他手中那把刀,是否还认得诸位?
能否容你们安然离开这华山绝顶?
何不趁此良机,与我等联手,共诛此魔,以绝后患!”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本就波澜起伏的湖面,群雄瞬间炸开了锅!
“走火入魔?霍都此言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那…我等岂非身处险境,自身难保?”
几名衡山派和盐帮的弟子脸色煞白,低声交谈,声音带着惊慌。
众多武林前辈亦是面面相觑,内心充满矛盾与惊疑,他们既为殷天行可能面临的凶险感到惋惜,又对霍都这狡诈之徒的话语将信将疑。
若他所言非虚,在这等凶险万分的局势下,难道真要被迫与霍都、公孙止这等人物联手“诛魔”?
“诸位群豪,切莫听信霍都谗言!”
郭靖、杨过、一灯大师几乎同时断喝出声,声如洪钟,意图稳住人心,“即便,殷天霜真玩走火入魔,我等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余下的丐帮,全真教等第子也是高声响应五绝:“就是,殷大侠怎会走火入魔,定是你这小人使了诡计!
“霍都之名,人人喊打,各位前辈,高人莫要听信此人胡言乱语!”
此人定是在挑拨离间,我等莫要被他利用,自乱阵脚!”
霍都眼见众武林群雄不愿相信,五绝又坏他好事,眼中戾气一闪,“唰”地一声抖开手中折扇,故作悠闲地轻摇几下,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郭大侠,尔等竟还试图瞒天过海不成,是真是假,马上便知!哈哈哈哈——”
他那刺耳的笑声尚未在风中散尽,便被殷天行一声冰冷彻骨的喝断硬生生斩断:“是与不是,又如何?
区区一个公孙止,你以为我动不了你?
霍都,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行此卑劣挑拨,是真觉得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殷天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森然,“跳梁小丑!纵使我今日真的走火入魔,灭你,亦如反掌!”
霍都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脸色变得铁青,心中恶念如毒藤疯长:“殷天行,一再灭我威风,真当本王那么好拿捏!
公孙止这蠢货,这么久竟还拿不下一个殷天行!
真是个废物!
看来还得本王亲自加一把火!对付不了你殷天行,便拿你身边至亲开刀,看你如何分心!”
念头百转,霍都身形毫无征兆地再次暴动!
他口中厉喝“看掌!”,右掌猛然提起,雄浑霸道的密宗大手印疯狂催动,带起沉闷如雷的破空声,作势狠狠拍向正与公孙止缠斗的殷天行后背!
声势骇人,仿佛要将其一举毙于掌下!
殷天行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雪饮狂刀爆发出刺目白芒,一刀凌厉无匹地劈出,强行将公孙止震退数步!
就在他刀势未尽,欲回身解决霍都这阴险之徒的瞬间——
异变再生!
霍都那看似直扑殷天行的凶猛掌印,竟在半途诡异地划出一道阴狠的弧线!
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沉重罡风,发出令人心悸的呼啸,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龙,骤然转向,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轰向一旁观战的殷母、公孙绿萼、郭芙等人所在之处!
“卑鄙!”
殷天行心头剧震,目光瞬间锐利如刀锋!
他万没料到霍都竟如此阴险狡诈,目标竟是毫无防备的至亲!一股深沉的忧虑与冰冷的杀意同时涌起。
而被一刀劈退、略显狼狈的公孙止,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绝杀之机?
他眼中闪过狂喜与狠厉,口中发出刺耳的狂笑:“霍王爷,做得好!我来拖住他,你只管放手施为!
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双掌已携着势不可挡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再次扑上,掌风如怒海狂涛,层层叠叠,死死缠住殷天行,不给他丝毫救援的机会!
“霍都!公孙止,你们该死!”
殷天行的声音蕴含着冰冷的怒意与一丝凝重,面对公孙止这不顾生死的疯狂反扑,一时竟难以抽身,只能将那份对亲人的担忧交给了小龙女,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随后,手中雪饮狂刀便化作一片寒光,与公孙止再次陷入惨烈狂暴的搏杀,刀光掌影瞬间将两人身影吞没。
霍都这蓄谋已久的毒计,正是算准了殷天行这等绝世高手的致命软肋——唯有以其至亲至爱为饵,方能引其心神剧震,方寸大乱!
无论殷天行是选择救援而露出致命破绽被公孙止所趁,还是眼睁睁看着亲人受难而心神受创,甚至走火入魔加剧,都正中霍都下怀!
他要的,就是凿开这绝杀之机!
“霍都!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杨过眼见霍都竟如此无耻,悍然对场边无辜女眷下此毒手,惊怒交加,声如霹雳!
杨过急忙飞身驰援,奈何距离稍远,一时半会,也无法出手!
然而,霍都此刻已将密宗大手印催鼓至极限!
他周身衣衫鼓荡,脸上青筋毕露,那毁灭性的掌力撕裂空气,发出沉闷如象鸣龙吟般的可怕声响,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沉重气浪,排山倒海般压向几人!
“小心——!!”
“娘!绿萼!芙妹/芙儿!”
殷星星、杨过、郭靖黄蓉夫妇等人的惊呼与怒骂声在石坡上轰然炸响,充满了绝望与愤怒!
“霍都小儿!安敢如此!” 黄药师须发戟张,眼中寒光暴射如电,右手拇指与中指相扣,一道凌厉无匹的无形剑气撕裂空气,尖啸着激射而出!
“嘿嘿!下作!下作至极!”
周伯通脸上的嬉笑之色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震怒,“人家比武好好的,你这娃娃尽使这下三滥的阴招!
老顽童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宵小之徒!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 可又不得不警示全场!
“阿弥陀佛!罪过!”
一灯大师白眉紧蹙,面现悲悯与怒容,右手食指倏然点出,一道凝练浑厚、蕴含无上慈悲之力的指力(一阳指)破空而去,直指霍都掌力核心!
黄药师的弹指神通快逾闪电,一灯大师的一阳指力雄浑精纯,周伯通的身法更是奇绝!
然而,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众女眷毕竟隔着数丈之遥!
这致命的距离,让两大高手的救援终究慢了半拍!
弹指神通与一阳指的指力虽然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击在霍都那狂暴的掌力边缘,爆发出剧烈的气劲轰鸣,将其削弱、抵消了部分威势,却终究未能将其完全击溃!
那被削弱却依旧致命的掌劲,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威压,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无情地、无可阻挡地,朝着首当其冲、避无可避的殷母张玥瑶,当头轰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159章 毒言焚心劫
就在那被弹指神通与一阳指削弱、却依旧足以致命的掌劲即将吞噬殷母张玥瑶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早已在霍都身形微动、杀意初现的刹那,便如同预知了危机般,从旁侧无声无息地掠出!
正是小龙女!
她清冷的眸子紧锁霍都那阴毒的一掌,手中君子剑与淑女剑寒光流转!
古墓派武学讲究清心寡欲,心如止水,然此刻守护至亲之情,却化作玉女心经最精纯的剑意源泉!
更令人惊叹的是,她竟同时施展出老顽童的左右互搏之术!
一心二用,左手君子剑施展全真剑法守势绵密,圆融无暇;右手淑女剑施展玉女剑法攻势灵动,刁钻迅捷!
右手淑女剑施展玉女剑法攻势灵动,刁钻迅捷!这双剑合璧,正是玉女心经“双心合一”至高境界的体现!
双剑齐出,非但毫无滞涩,反而相辅相成,威力倍增!
“嗡——!”
剑鸣轻颤,剑气凝霜!
面对那排山倒海、带着龙象般若功霸道余威的沉重掌力,小龙女心湖澄澈,波澜不惊。
玉女心经的精髓,便在于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左手剑尖轻点,如流云拂过山峦,剑身以一个极其精妙的角度和柔韧无比的劲力,“黏”上了那狂暴掌力的外侧边缘!
剑脊如灵蛇般微微震颤,一股柔韧绵长的牵引之力瞬间爆发,巧妙地引导着那沛然巨力的方向,使其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却致命的偏转!
霍都只觉自己志在必得的一掌,如同轰入了一团无形而滑腻的冰絮之中,那刚猛无俦的力量竟不由自主地被带偏了几分!
与此同时,右手剑光如冷月乍现!
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精准无比地刺向掌力被全真剑法牵引分散后、力量相对薄弱的破绽核心!
“嗤——!”
剑尖并非硬刺,而是如同灵蛇吐信,剑脊精准地“点”在那股力量最虚弱的节点上!
接触的瞬间,小龙女手腕沉稳转动,剑身顺着那股巨力的冲击方向,划出一个几不可察却蕴含深意的圆弧!
她整个身体也随着剑势的牵引,莲足轻点地面,如同踏在无形的涟漪之上,身形轻盈迅捷地向后飘退三步!
“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步落下,脚下坚硬的青石地面都留下浅浅却清晰的足印裂痕——她将剑身传导而来的恐怖余劲,通过精妙绝伦的身法与步法,层层卸入地面!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被双剑合璧之术巧妙引偏、分化、卸去了最后凶险余威的掌劲,最终狠狠轰击在殷母张玥瑶身侧一丈开外的巨大山岩之上!
碎石激射,烟尘腾起!坚硬的岩石表面赫然被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小龙女身形站定,白衣胜雪,气息微促,脸色较之前更添一丝冰雪般的苍白,但终究稳稳地护住了身后的众人!
白衣飘然间,玉女心经的至情至柔之道,于这电光火石间绽放光华!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寒潭深水,冷冷地锁定了偷袭失败的霍都。
霍都脸上的狞笑彻底僵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滔天的阴狠!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绝杀一击,竟被如此精妙绝伦的左右互搏双剑化解于无形!
大势已去!
霍都心念电转,瞬间明白自己已彻底失去了击杀殷母、重创郭芙等人的最佳时机。
五绝的震怒、群雄的敌视、以及杨过等人虎视眈眈的目光,都让他知道再强行出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然而,他霍都岂会甘心?
怨恨的目光扫过场中激战正酣、刀光掌影几乎将两人身形完全吞没的殷天行与公孙止,一个更加歹毒、更能戳中殷天行痛处的念头瞬间滋生。
他的目光最终贪婪而怨毒地落在了挡在众人身前的小龙女身上。
看着她因运功而略显苍白的脸颊,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眸子,看着她那清丽绝伦、冰肌玉骨,宛如姑射仙子临凡的绝世风姿,一股扭曲的占有欲混合着报复的快感在霍都心中疯狂燃烧。
他又瞥了一眼小龙女身后,那同样姿容出众、气质各异的众女,殷母张玥瑶、公孙绿萼、以及郭芙、殷星星、李莫愁、程英、洪凌波、陆无双,张钥施等绝色佳人。
(在霍都及所有旁观者眼中,她们只是聚在一起,因愤怒或担忧而脸色略显苍白,无人知晓其中数位正怀有身孕),霍都心中邪念更炽,妒火中烧:“殷天行!杨过!你们何德何能,竟坐拥如此多的绝色?
本王今日定要让你殷天行痛不欲生,也让杨过尝尝心碎的滋味!”
“哈哈哈哈!”
霍都猛地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强行压下心中的挫败与惊怒,折扇“唰”地一声打开,故作潇洒地轻摇,目光却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小龙女和众女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恶意的蛊惑与挑衅,清晰地穿透了激战的轰鸣:
“好!好一个古墓仙子!龙姑娘,你这般风姿,这般武功,当真是举世无双,令人心折啊!
还有夫人、殷姑娘、李道长、程姑娘、洪姑娘、陆姑娘、……啧啧,皆是江湖中难得的绝色美人,看得本王心痒难耐!
美人儿们聚在此处,脸色这般苍白,可是被本王吓着了?
莫怕莫怕!
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暧昧而充满恶意:
“殷天行、杨过!你们何德何能,竟能得如此多佳人倾心相随?
殷天行已是冢中枯骨,走火入魔在即,命不久矣!
杨过,你独臂之身,又能护得了几时?
你们以为今日能奈我何?
告诉你们,我蒙古百万铁骑已然挥师北下!
襄阳城破只在旦夕之间!郭靖黄蓉,你们苦心经营的那座孤城,马上就要化为齑粉!
这大宋江山,倾覆在即!
诸位美人,何必为这两个将死之人陪葬,在这即将化为焦土的破地方等死?”
霍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赤裸裸的诱惑、羞辱与狂妄:
“本王乃大汗亲封的王爷!身份尊贵无比!只要你们此刻点头,弃了那即将入魔的废人和那个独臂小子,随本王回大都!
本王以大汗的名义起誓,必让你们享尽人间富贵荣华,地位尊崇无比!
尤其是龙姑娘,本王必封你为王妃!定会好好‘疼惜’你们每一位,让你们领略这世间真正的风光,岂不比跟着将死之人和残废强上千百倍?!
哈哈哈哈!”
这番话语,字字诛心!
不仅是对小龙女赤裸裸的羞辱和引诱,更是对众女和激战中的殷天行最恶毒的精神攻击!
也是对杨过的极大挑衅!那“百万铁骑”、“襄阳城破”、“郭靖黄蓉孤城齑粉”的狂言,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郭靖黄蓉心头,更让在场所有宋人肝胆俱裂!
“霍都!你这无耻淫贼!住口!” 杨过目眦欲裂,怒吼如雷炸响山巅,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混账东西!安敢如此亵渎!”
郭靖须发戟张,降龙掌力已在掌心凝聚,金光隐现!
霍都关于襄阳的狂言,更让这位以城为家的侠之大者胸中怒火如焚!
“霍都狗贼!你敢辱我夫君!” 郭芙气得俏脸煞白,拔剑欲冲,却被身旁的耶律齐死死按住手腕,后者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芙妹!切莫冲动!你若有事,师傅和师娘怎么办?!”
“你这卑鄙小人!就你,也配!” 殷星星气得浑身剧颤,贝齿深陷下唇几乎咬出血痕,眼眶通红蓄满屈辱的泪水,刚要冲前,双臂已被程英和洪凌波紧紧挽住。程英指尖传来不容置疑的力道,眼中满是心疼与恳求;洪凌波更是焦急地对她连连摇头,目光快速扫过她腰腹又迅速移开,暗示之意再明显不过。
李莫愁眼中寒光爆闪,握着拂尘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喉头滚动强行咽下翻涌的不适感与杀意,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强行将那股翻涌的杀意压了下去。
陆无双亦是咬牙切齿,手按刀柄,却强自按捺,站在程英身侧。
张钥施面罩寒霜,长剑寒光已露三寸,身形却稳稳护在姐姐张玥瑶身前,脚步沉稳,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锁定霍都,姿态如护崽雌虎,蓄势待发只为守护。
黄蓉虽未直接出手,但俏脸含煞,一双妙目死死盯住霍都,那关于襄阳的狂言让她心头剧震,脑中飞速计算着消息的真伪与应对之策,但此刻首要仍是护住身边众人。
小龙女面对如此恶毒下流的言语,清冷的脸上依旧不见波澜,只有那双眸子里的寒意,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樱唇微启,清冷如冰珠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喧嚣:
“癞蛤蟆妄想吃天鹅肉,不知所谓!”
然而,这冰冷如刃的话语,却无法浇灭那恶毒言辞对生死边缘之人的灼心剧痛!
霍都阴笑着,刻意将内力灌注于喉,那充满占有欲的“王妃”和下流无耻的“疼惜”二字,如同淬了剧毒的冰冷匕首,虽在震耳欲聋的激战轰鸣中显得模糊断续,但其恶毒之意却如实质的毒针,狠狠刺入殷天行紧绷的心防!
至于“百万铁骑”、“襄阳城破”的狂言,虽如惊雷炸响,此刻却只是这剧毒匕首上附加的、令宋人绝望的寒霜——对殷天行而言,那直接针对他女人的、赤裸裸的占有宣言,才是点燃他体内焚天怒焰的最后火星!
他心中已是怒海狂涛,焚天烈焰,但尚能凭借最后一丝坚韧如铁的意志,强行压制着体内那即将失控、疯狂躁动的毁灭性能量!
第160章 陷入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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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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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血战?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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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魔刀断臂困双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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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魔啸回心·锁天关
殷天行白发狂舞,周身魔气翻腾如沸,那双深不见底、吞噬光线的漆黑瞳仁,死死锁定了挡在身前的郭靖与杨过!
他手中雪饮刀震颤不休,刀锋上那森然寒气蒸腾弥漫。
“杀——!”
野兽般的嘶吼撕裂空气,殷天行对郭靖的劝阻、杨过的身份视若无睹,魔刀刀势狂猛暴戾,每一刀劈出皆带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凝练如实质的漆黑刀罡裂空交错,如同死亡罗网,瞬间将郭靖与杨过笼罩!
“轰!嗤啦——!”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与锐利破空声同时炸响!
龙形气劲硬撼正面劈来的数道刀罡!巨响声中,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漆黑刀罡竟穿透龙形气劲防御边缘,狠狠擦过郭靖格挡的左臂外侧!
坚韧衣袖瞬间割裂,一道寸许长血痕赫然出现,鲜血迅速渗出,更有一股阴寒刺骨的魔气顺伤口钻入,令郭靖左臂经脉酸麻刺痛,动作不由得微微一滞!
几乎同时!
杨过玄铁重剑划破长空,势如泰山压顶砸向另一侧刀网。
然魔刀刀罡刁钻诡谲,一道血色刀罡自不可思议角度骤然闪现,直取杨过右肩!
杨过施展古墓派绝世身法,身形如鬼魅急旋,却仍未能完全避开!
刀罡擦其右肩上方掠过,“嗤”的一声轻响,肩头布料割开,带起一蓬细密血珠!
伤口虽不深,但那股暴戾之意伴随刺骨魔气直冲脑海,使其持剑独臂顿感一丝迟滞沉重!
两人皆是当世绝顶,联手之威惊天动地。
然面对这、悍不畏死、力量速度皆攀升至骇人听闻之境的殷天行,一交手竟双双被刀罡所伤!
虽只皮肉轻伤,但那如跗骨之蛆的魔气侵蚀与阴寒刺痛,却实实在在地影响了反应与发力!
那如怒海狂涛般连绵不绝、冰冷刺骨的刀势,逼得受伤二人步步后退,守多攻少,一时竟寻不到破局之机!
殷天行得势不饶人,雪饮刀尖啸更厉,刀罡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招招致命,将郭靖刚猛无俦的降龙掌力与杨过势大力沉的玄铁重剑死死裹缠其中!
“轰!铛!轰隆——!”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连绵炸响,狂暴气劲四溢,卷起飞沙走石。
郭靖强忍左臂刺痛与魔气侵扰,双掌翻飞,至阳掌力不断轰出;杨过亦压下肩头不适,独臂擎剑,玄铁重剑每一次挥动皆如泰山压顶。
然而魔气带来的迟滞感与殷天行愈发疯狂的攻势,令他们只能堪堪抵挡,步步后退!
“阿弥陀佛!”
一声悠长平和的佛号响起,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一灯大师眼见郭杨二人甫一交手便受伤受挫,陷入苦战,殷天行魔焰滔天,心知再不出手,恐生更大祸端。
他身形一晃,僧袍飘拂,已如一片落叶般飘入场中。
一灯大师一出手,战局立变!
他并未直接硬撼魔刀锋芒,而是立于郭靖、杨过稍后侧方,枯瘦手指连点!
一道道凝练至极、蕴含至正至纯佛门内力的“一阳指”力破空而出!
指力并非攻向殷天行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其魔刀刀势转换的节点、魔气翻涌的经络要穴,以及那弥漫周身的凶戾气场。
“嗤!嗤!嗤!”
指力破空之声细微却清晰。
那至阳至正、蕴含无边慈悲与禅意的指劲,甫一接触殷天行狂暴魔气,竟如沸汤融冰!
翻腾魔气为之一滞,殷天行那纯粹毁灭一切的意志仿佛被投入灼热火种,动作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凝滞与烦躁。
更奇妙的是,数道指风掠过郭靖与杨过身边,侵入伤口的阴寒魔气如同遇到克星,翻腾侵蚀之势顿时被压制!
伤口处刺骨寒意与魔气带来的迟滞感大为减轻!
郭靖与杨过顿感压力骤减!
魔气对身体侵蚀被佛门内力暂时压制,精神亦为之一振!
两人皆是身经百战之辈,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良机!
郭靖强忍左臂残留轻微刺痛,吐气开声,降龙十八掌威力再催,一招“震惊百里”掌力如怒龙出海,排山倒海般轰向殷天行正面;杨过则不顾肩头伤痕,玄铁重剑划出一道厚重无匹的弧线,封死殷天行左侧所有退路!
“吼!”
前所未有的威胁感,殷天行狂吼一声,手中雪饮刀爆发出刺目乌光,硬生生震开郭靖降龙掌力,反手一刀,裹挟撕裂一切的魔罡,狠狠劈向杨过玄铁重剑!
“铛——!”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火星如瀑飞溅!
在三人的精妙配合与一灯大师佛门正气压制下,殷天行那狂猛无前的攻势终于被遏制,甚至被逼得连连后退数步,脚下坚硬山岩寸寸碎裂!
郭靖与杨过也得以喘息,虽伤口仍在隐隐作痛,魔气亦未根除,但已不像方才那般被动受制且受魔气持续侵蚀之苦。
“有效!”
郭靖与一灯大师对视一眼,心中了然。一灯大师的佛门内力,不仅对殷天行魔气有克制奇效,更能有效压制其刀罡造成的魔气侵蚀!
然而,就在三人以为局势稍稳之际,异变陡生!
杨过见重剑虽能硬撼魔刀刀罡,却难以造成实质威胁,且殷天行似乎对重剑沉重轨迹逐渐适应。
他心念电转,猛地将玄铁重剑往地上一插!
独臂一振,一股截然不同、带着无尽悲怆、寂寥、绝望的掌意骤然爆发!
黯然销魂掌!
这蕴含杨过悲怆、绝望、孤寂之意,如同无形滔天巨浪,瞬间弥漫整个战场!
这股极致负面情绪,对于被魔性支配、内心本就充斥着毁灭与黑暗的殷天行而言,竟如同最猛烈的火油!
“呃啊啊啊——!”
殷天行身体猛地剧震,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嚎!
他眼中漆黑仿佛沸腾,猩红血丝疯狂扭动,如同燃烧的地狱火焰!
刚刚被一灯佛门内力稍稍压制的魔气,如同被浇了滚油,轰然暴涨!
一股比之前更加暴戾、混乱、歇斯底里的毁灭气息冲天而起!
他仿佛被杨过的“黯然销魂”意境彻底点燃了心底最深的疯狂!
雪饮刀在他手中发出凄厉尖啸,魔刀刀法的招式不再追求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劈砍!
漆黑魔罡纵横肆虐,不分敌我,将郭靖、杨过、一灯三人尽数笼罩!每一刀皆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决绝!
局势瞬间逆转!
三人再次陷入苦战,且比之前更加凶险万分!
殷天行状若疯魔,疯狂反扑!
郭靖的降龙掌、一灯的一阳指、杨过的黯然掌,虽威力绝伦,但在这种完全疯狂的搏命攻击下,竟也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尤其郭靖,在格挡一道角度刁钻的魔罡时,左肋衣物被凌厉罡风割开三寸,虽未及皮肉,但那冰冷杀意与魔气余波仍让他感到一阵心悸刺痛!
杨过肩头原本被佛门内力压制的伤口,也因剧烈动作和魔气冲击,再次渗出血液。
“不行、过儿!此掌刺激魔性!”郭靖话音未落,杨过也已瞬间明悟,心中也是懊悔不已。
他当机立断,身形如电急退,反手拔出插在地上的玄铁重剑!
那沉重如山岳般的气息再次回归!
“郭伯伯!大师!全力压制殷大哥!”
杨过大喝,重剑再次挥舞,以最沉稳厚重的剑意,配合郭靖至刚至阳的掌力,为混乱战局定下基调。
郭靖与一灯心领神会。
郭靖掌力催至巅峰,至阳之气滚滚如潮,如烈日熔金,正面硬撼魔刀刀罡;一灯大师则全力运转佛门心法,口中梵音低诵,指尖凝练指力激射而出,一道道蕴含精纯佛门内力的指劲,如同无形劲矢,连绵不绝地点向殷天行周身要害与魔气汇聚的节点,竭力化解、中和那狂暴魔性本源。
随着一灯大师佛门内力全力运转,弥漫在郭靖和杨过伤口附近的残余魔气,如同被暖阳照射的寒冰,被进一步压制消融,伤口的刺痛和迟滞感再次减轻,让他们得以更专注于眼前战斗。
三人配合渐入佳境,刚柔并济,佛法浩然。
殷天行身上魔气翻腾虽烈,但在佛法与至阳之力的双重压制炼化下,如同被无形枷锁层层束缚,狂暴刀势开始出现明显迟滞与破绽。
他狂猛气息也出现了不稳迹象。
那漆黑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疲惫与挣扎。
他感受到了致命威胁,也感受到了力量的飞速流逝。
“吼——!”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充满暴戾的咆哮,眼中猩红血芒爆闪,强行提起最后一股汹涌魔力,尽数灌注于魔刀刀法之中!
“魔刀…情…断!!!”
他嘶吼着,再次斩出了那冻结空气、撕裂万物的一式绝杀!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却明显黯淡了几分的漆黑刀罡之线,带着最后的疯狂与决绝,斩向挡在最前方的郭靖!
然而,这一刀,已是强弩之末!
刀罡之线斩出的瞬间,杨过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精精准地捕捉到了殷天行因力竭而出现的、极其细微的、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致命破绽!
这破绽在平时或许转瞬即逝,但在三大宗师联手压制下,被无限放大!
“就是现在!”
杨过眼中精光爆射!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弃剑!
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战圈,独臂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悲怆的轨迹,将毕生功力、所有担忧、愤怒、以及对挚友那一丝不忍与痛惜,尽数融入这一掌之中!
黯然销魂掌——拖泥带水!
这一掌,后发先至,时机妙到毫巅!
避开雪饮刀最后锋芒的轨迹,带着一股粘稠、沉重、仿佛能拖拽心里永堕深渊的悲怆意境,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殷天行因全力劈出“情断”而空门大开的胸膛之上!
“噗——!”
沉闷如击败革的掌击声响起!
殷天行身体剧震,如遭千钧雷霆轰击!
口中喷出一大口暗红魔血,还夹杂着一丝不挂冰晶碎末的乌黑淤血!
他斩出的那道“情断”刀罡之线,因此沉重一掌的巨力冲击而轨迹偏移,擦着郭靖身侧轰然斩入坚硬山壁,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寒气森然的恐怖刀痕!
郭靖与一灯大师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
“郭大侠助我!”
一灯大师疾呼,身形如电闪至殷天行身后。他经验何等老辣,枯指如电,瞬间点向殷天行背心灵台、至阳、神道等数处关乎性命与内息运转的大穴!
指力蕴含精纯佛门内力,意图封其经脉,锁其魔意!
“嗯?!”
一灯大师指尖触及殷天行身体,面色骤然剧变!
他那足以点石成金、封穴定脉的“一阳指”力,此刻竟如同泥牛入海!
殷天行体内魔气汹涌澎湃,经脉仿佛已被魔性彻底扭曲异化,寻常点穴手法触及的“穴位”竟似虚不受力,根本无法锁住!
那狂暴魔气反而顺着指力反冲,震得一灯大师手指微麻!
“点穴无效!经脉已非人态!”一灯大师沉声断喝,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惊异。
“用劲别用指!合力压制!”
一直在一旁掠阵、伺机而动的周伯通看得真切,怪叫一声,身形已如大鸟般凌空扑上!
他双掌齐出,空明拳的至柔劲力化作两道无形气旋,并非强攻,而是巧妙地缠向殷天行持刀的手臂与腰身,如同两道柔韧至极的钢索,试图束缚其动作!
他口中兀自叫道:“好玩好玩!这魔头身子骨古怪得紧,点穴不成,咱们就给他捆个大粽子!”
郭靖闻声苦笑,但还是心领神会!
他深知此刻已非寻常武学较量,而是要以绝对的内力修为,强行镇压这滔天魔意!
他双掌如铁闸,不再追求点穴擒拿,而是将毕生修炼的《九阴真经》内力催至巅峰,至刚至阳的雄浑掌力如同两座喷发的熔岩火山,狠狠印在殷天行持刀的右肩胛与右臂肘关节处!
磅礴内力汹涌而入,目标直指其施展魔刀刀法的发力根本!
黄药师见状,亦知事态严重,身形飘忽而至。
他玉箫早已收起,双掌翻飞如蝶,蕴含精纯道家内力的“劈空掌”力,虽非至刚至猛,却胜在凝练精纯、无孔不入,如同两道无形气锥,直刺殷天行双腿膝弯关节!
旨在破坏其下盘根基,断绝其发力之源!
四大绝世高手——郭靖的至刚至阳(九阴内力)、一灯大师的至正佛力、周伯通的至柔缠劲、黄药师的精纯道元。
四股性质迥异却又同样磅礴无匹的内力,在这一刻形成了超越魔刀刀法极限的恐怖合力!
“呃啊——!!”
殷天行发出痛苦而暴怒到极致的嘶吼!
周身魔气疯狂鼓荡、挣扎,试图挣脱这内外交攻的恐怖压制!
那漆黑魔焰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千年玄冰,在四种极致内力的交织炼化下,发出滋滋作响的消融之声,翻腾势头肉眼可见地被强行按捺下去!
然而,魔性凶顽,困兽犹斗!
殷天行的身体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的凶兽,筋肉虬结贲张,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仍在做最后的、非人的挣扎!
“过儿!锁住这小子关节!”
郭靖额头青筋暴起,沉声喝道。
他感觉到殷天行右臂传来的反抗之力大得惊人,几乎要挣脱他的压制。
杨过早已拔起重剑,见状毫不犹豫!
玄铁重剑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以宽厚的剑脊部位,精准无比地狠狠压在殷天行持刀手腕的关节连接处!
同时,他独臂灌注雄浑内力,死死按住殷天行的左肩关节!
同时,他独臂灌注雄浑内力,死死按住殷天行的左肩关节!
咔嚓!并非骨骼断裂,而是关节被巨力强行锁死的沉闷异响!
集五大高手(郭靖、一灯、周伯通、黄药师以内力镇压核心魔气与发力节点,杨过以重剑锁死物理关节)超越凡俗极限的功力强行镇压!
殷天行那最后的挣扎之力,终于如同绷断的弓弦,骤然溃散!
他身体猛地一软,眼中漆黑与猩红剧烈波动、闪烁,最终被强行压制下去,化作一片死寂般的空洞与茫然。
那柄雪饮刀,依然被他冰冷僵硬的手指死死攥在掌心!
只是此刻,那紧握着刀柄的手臂已无力抬起,沉重的刀尖“铿”的一声,深深抵入脚下岩石!
刀身兀自因残留的魔气与激荡的内力而嗡鸣不止,剧烈震颤,仿佛不甘的凶兽在囚笼中咆哮,森然刺骨的寒气不受控制地从执刀者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在刀尖周围的岩石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殷老爷子、殷父殷母、公孙绿萼、小龙女等人早已按捺不住,眼中满是惊惶与痛惜,眼眶发红,急欲上前,却被黄蓉、张钥施等人死死拦住。
“天行!”张玥瑶声音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殷大哥...”公孙绿萼脸色煞白如纸,贝齿紧咬着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指节发白。
小龙女清冷的容颜上也布满了浓重的忧色,目光紧紧锁在殷天行身上。
裘千尺站在稍远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看着浑身浴血、魔气森然被五大高手死死压制住的殷天行,心如刀绞。
“且慢!殷老弟!!”
一灯大师沉声喝道,额角汗珠滚落,显然强行压制消耗巨大,“魔性根源未除,凶戾魔气只是被暂时压服!此刻靠近,极易引动反噬!”
郭靖也牢牢按住殷天行肩臂,沉声道:“诸位放心!我等定护天行周全!但此刻他体内魔气激荡,需静待平复,万不可惊扰!”
殷家人看着被五大高手合力死死压制,白发染血、双目空洞失神却仍浑身散发着骇人魔气、如同失去灵魂只余凶煞本能的傀儡般的殷天行,心如刀割,含泪退后。
“阿弥陀佛。”
一灯大师低诵佛号,与郭靖、杨过、周伯通、黄药师交换了一个极其凝重的眼神。
五人丝毫不敢松懈,持续以内力镇压其体内躁动不安的魔气核心,并牢牢锁死其周身关节要害。
黄药师环顾四周,只见回心石平台一片狼藉,处处是刀痕掌印,碎裂山石,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凶煞魔气。
他沉声道:“此地凶煞魔气太重,久留无益,反易引动其魔性。
需尽快下山,寻一清静安全、气机平和之所,再图化解魔性之法。”
众人皆点头称是。
郭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与杨过一同,将内力被压制、关节被锁死、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殷天行架起。
周伯通、黄药师、一灯大师则分立三方,负责断后警戒,目光如电扫视着雾气弥漫的山道,提防金轮法王等人去而复返。
一行人沿着险峻陡峭的华山古道,缓缓下行。
气氛沉重压抑,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殷天行偶尔无意识发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呜咽,在山谷幽涧间回荡。
郭靖和杨过架着殷天行,步伐沉稳,眉宇间那份凝重与对挚友的担忧,丝毫未减。
周伯通跟在侧旁,虽依旧东张西望,但脸上也难得地没了嬉笑,小眼睛紧紧盯着被架着的殷天行,时不时挠挠头,显是心中也觉沉重。
第165章 骤然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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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逃离和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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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血踪寻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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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魔刀下的采药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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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血痕拭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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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踏遍青山为君故
就在几人行至山腰时,前方不远处传来树枝摇曳的声响。
一道迅捷的身影逆风疾掠而来,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四人心中一凛,立时警惕起来——莫非消息走漏,是金轮法王那伙人寻仇来了?
小龙女与张钥施不及细想,双双拔剑上前,将重伤的杨过与崔志方护在身后。
小龙女唯恐有失,手中金铃银索更是抢先出手,金铃化作一道流光直击来人!那人身法快如鬼魅,眨眼已至近前,眼见白色绸带系着的金色圆球迎面打来,当即一掌拍出!
“玎玎”脆响与低沉的掌风呼啸声急促交织。
来人,正是裘千尺。
原来,早前郭芙、李志常负伤返回襄阳求援,恰逢襄阳城与蒙古军激战正酣,郭靖夫妇分身乏术。
众人商议之下,实在抽不出多余的人手。
最终,远在断肠崖的裘千尺,见女儿如此担忧殷天行,她的内心深处也难以忘怀那个与她一同设计公孙止,并借机占有她身子的男人。
事后,她虽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在不知不觉中,心中也已留下了这个男人的影子。
一得到消息,她便让女儿公孙绿萼悉心照料殷母后,自己则连夜策马,疾驰而来。然而,这山林植被茂密,道路曲折蜿蜒,她只得弃马,施展轻功冲入山林之中。
若非发现路途上几人留下的记号,她料想必定是杨过等人所为,便一路追寻至此。
只是,终究……还是来迟了。
裘千尺骤然现身,与小龙女、张钥施电光石火间已过了一招。这时,杨过急切的声音响起:
“姑姑!钥施!住手!是裘前辈!”
两女闻声定睛一看,果然是裘千尺,连忙收势撤剑。
只见裘千尺风尘仆仆,眉宇间尽是浓重的倦意,面容也透着疲惫。
张钥施、小龙女眼见杨过上前也是急忙一左一右扶住杨过,向裘千尺说道;裘夫人,我姐姐、母亲可还好!
裘千尺看向张钥施和小龙女也是开口说道,两位姑娘,家中一切平安,有绿萼照顾她,已经好多了。
“杨过!崔道长你们这是!”
裘千尺一眼看向两人,瞧着几人狼狈的模样,心中微惊,“你们…这是…已经交过手了?”
她语带忧切地询问。
杨过苦笑开口,前辈难道不知道,那日,华山之行。
裘千尺沉默……!
那一战,几大高手都拿殷天行没办法,要不是一灯大师…出手…压制魔气?,怕是压制不住殷天行。
随后,杨过又言简意赅地将方才林中那场惨烈至极、最终惊险逆转的恶战,以及殷天行决意闭关压制魔性之事告知了裘千尺。
他的声音依旧,却难掩其中深藏的忧虑与疲惫,尤其想到殷天行最后望向小龙女时,那决绝的告别与眼中无法割舍的眷恋深情,心中唯余苦涩,只得摇头叹息。
崔志方在一旁借机也是开口,殷大侠武功已然决颠,要不是杨过、龙姑娘,我怕是……唉…!
裘千尺微惊,那接下来可如何是好!
她有心想追随殷天行身影,奈何无法向几人言说,使得压住心底那份担忧,只是心里却仿佛有个声音如魔障般低语,驱使着她,让她难以割舍,几欲飞蛾扑火。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成形——先假意迎合离开,随后再寻机独自离开!
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几人,尤其在那几人苍白染血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裘千尺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一人留下也是无益,这山林中毒虫猛兽甚多,眼看天色将晚,还是速速离开吧。”
言罢,她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上前跟几人一同离开。
继而,数人一路护送那少年将至山村,便离开此地,途经临近城镇,略作休整后,购得几匹快马,朝襄阳城疾驰而去。
途中,裘千尺寻机对四人言道,昔日华山一役,公孙止落败,投靠蒙古王庭,她欲打探公孙止的消息,几人深知她与公孙止仇深似海,亦未多加阻拦,寒暄数语后,裘千尺与几人分道扬镳。
随着杨过、小龙女、崔志方、张钥施几人身影不见后,她又原路返回之前来时的路,向着不远的山林而去。
伴着疾驰的骏马,两个时辰过去,她几经辗转,终于抵达了先前与几人会合的那片山林,沿着刀剑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寻着殷天行。
在这途中,她看见了杨过等人与殷天行交手的洼地,各种猛兽尸体繁多,血腥之气浓重,几天过去,这种猛兽尸体腐烂腥臭扑鼻,不得不捂紧口鼻,快速离开。
幸得殷天行入魔之后,时而清醒,时而疯魔,沿途折断的树干留下不少的刀痕,她才没有迷失方向。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为了一个男人,跋山涉水,白日顶着烈日跋涉,夜晚则借着微弱的星光或月色赶路,露宿荒野更是常事。
时间就在这,不知不觉中过去,凭他武功再高,闯入山林,数次险象环生,身上的衣物也早被沿途的荆棘划破,留下道道痕迹。
日升月落,时间悄然流逝,她的风尘仆仆与日俱增。
然而,心中那份固执的牵念支撑着她,让她不肯放弃。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一年之后。
一番找寻依旧无果,裘千尺抬头望天,只见漫天枝叶繁茂,遮蔽了日光。
一股又气又急的怨怼怼涌上心头:这死男人!
她裘千尺当年好歹也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铁掌莲花”,如今竟为了一个男人沦落至此!
她心想,要不就算了,这男人是死是活,她不管了!
她真的好累……好累!
一时之间,她竟双眸微红,酸涩难当。
只是这放弃的念头来得快,去得更快。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刚换上不久又被树枝划得破烂的衣裳,目光触及不远处一株被刀气劈断的巨树,那断口平整光滑如镜。
正是这些残留的、属于他的凌厉刀痕,如同黑夜中的烛火,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心志,让她在这连番找寻的绝望中未曾彻底崩溃。
心里心里想着,若找到那小坏蛋,定要先狠狠打他一顿,再考虑考虑是否原谅他。
想着想着,不知觉间,她脸上竟飞起两朵小红云。
她连忙摇头,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
不知不觉中,她竟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深谷之外,谷中飞瀑轰鸣如雷,声势惊人。
听着谷中深处传来的隆隆水声,裘千尺心想总算遇到水源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褴褛、风风尘仆仆的模样,便想好好梳洗一番。
随着她加快步伐深入谷中,眼前豁然开朗:一道几十丈高的瀑布如银河倒悬,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熔金般的光泽,挟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下方深潭,激起漫天冰冷刺骨的水雾。
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与震耳欲聋的轰鸣之中,声势浩大,令人心神俱震。
就在那一瞬间,她心尖猛地一颤!
一股熟悉又令人令人心悸的气机,穿透了水雾的冰冷与瀑布的喧嚣,被她清晰地捕捉到了!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瞬间锁定在水瀑不远处一块巨大、湿滑的岩石之上—— 那个让她忧心如焚、魂牵梦萦的身影,就在那里!
那一瞬间,仿佛跋涉千山万水的所有疲惫、焦虑、委屈都尘埃落定,她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
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思念,多少个寒暑交替的追寻……终于,找到他了。
可这该死的男人,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隔着迷蒙的水汽,望着岩石上盘膝而坐的殷天行。
看着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喉咙里滚动着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般的痛苦低吼,脸上青黑血管扭曲狰狞,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看着他周身缭绕的魔气在昏暗中显得更加深沉可怖。
这般景象,让裘千尺的心瞬间揪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一刹那,她忘记了所有,只凭着本能,一步步向他走近。
冰冷的、带着土腥味的水雾瞬间打湿了她的鬓发和早已破损不堪的衣衫,她却浑然不觉,眼中只剩下那个在无边痛苦中挣扎沉浮的身影。
“殷天行!”
她轻轻地、却又饱含着内力呼唤出他的名字,声音穿透了瀑布的轰鸣与他痛苦的嘶吼,温柔得如同叹息,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清晰地送入了他的耳中。
第171章 痴情,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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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飞瀑问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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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尘世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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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突变和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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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谷口相认
谷口激荡的气流尚未完全平息,碎石尘埃仍在空中飘散,形成一片迷蒙的灰幕。
青衫飘飘,黄药师如鬼魅般第一个出现在激斗现场边缘的巨石之上,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场中对峙的两人。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那背对谷内、浑身散发着狂暴冰冷气息、衣衫湿透却蒸腾着白汽的身影上。
那身影挺拔如松,周身劲气鼓荡,带着一种历经生死磨砺后的凌厉……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黄药师古井无波的心湖,罕见地掠过一丝涟漪。
这背影…………这气息……似乎与记忆中某个早已模糊、甚至被认定消逝的身影轮廓隐隐重叠。
但他但他并未出声,只是凝神观察,精纯的内力蓄势待待发。
紧随其后赶来的殷家众人,殷星星心系家人,一马当先抢在最前,身躯下意识地挡在爷爷、孙婆婆和父母身前,目光焦急地投向那尘埃未落、劲气四溢的激战中心。
场中身影交错,快如鬼魅,那背对谷内、散发着冰冷狂暴气息的身影在高速移动中中显得模糊不清,有那么一瞬间,似曾相识的感觉掠过殷星星心头,便被那陌生的凶戾感冲淡。
“眼花了吗?”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紧绷的心弦丝毫不敢放松。
就在下一刻!
那灰白长发披散的身影在与杨过错身换位的瞬间,一个流畅的侧转——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那即便染尽风霜却依旧烙印在她记忆深处的、独属于兄长的坚毅眼神,如同破开迷雾的闪电,狠狠击中了殷星星!
“哥哥?!!!”
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喉咙的惊呼,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六年积压的思念与委屈,如同惊雷般在谷口炸响!
殷星星猛地睁大双眼,泪水瞬间决堤,身体因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是你!你回来了!!!”
这声呼喊,让所有正欲上前或戒备的人骤然僵立!
失去理智的殷天行,掌力催至巅峰,欲将眼前这这“强敌”毙于掌下时。
那狂暴的杀意却在“哥哥!”两字入耳的刹那,瞬间凝固!
这声音……是星星?
他的妹妹?
他心神剧震,攻势骤降。
几乎同一时间,杨过也清晰地听到了妻子那充满惊喜与哭腔的呼喊!
他心头如遭重锤,“哥?”——这谷中能被星星如此称呼的…………难道是?
巨大的惊疑瞬间淹没了绝望与悲愤!他强提一口内力,硬生生截断搏命的后续杀招,借力向后疾掠数丈,稳稳落地,惊疑不定的目光死死锁向对手。
激斗斗骤停!
殷天行也收势站定,胸中翻腾腾的怒火被那声呼喊带来的巨大冲击暂时压下。
他终于看清了对手——几缕霜白的发丝垂落额间,空荡荡的袖管随风轻荡,面容沧桑却依旧英挺,眼神中带着惊愕与难以置信……是你!
四目相对!
殷天行看着独臂、染霜的杨过,心中百感交集,涌上一丝苦涩的无奈。
而杨过,看着眼前这身着粗布麻衣衣、灰白长发披肩、面容依稀熟悉却又带着风霜刻痕的男子,终于认出了那深藏于记忆深处的轮廓——殷大哥!
他彻底愣住了,眼中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整个谷口,陷入一片死寂,风仿佛停止了流动,只有尘埃在凝固的空气中缓缓沉降。
所有赶来的家人——爷爷在孙婆婆搀扶下伸长了脖子,这位曾经矍铄的老人,此刻显得格外苍老憔悴,眉宇间凝聚着王朝倾覆、家园沦丧带来的巨大失望与沉重,仿佛被抽走了脊梁。
父亲殷不武虽依旧身形挺拔,但双鬓已染上明显的霜色,眼角的皱纹深刻了许多,此刻正惊疑不定地紧盯着场中,母亲张钥施捂住了嘴,殷星星泪眼婆娑却一眨不眨地望着那身影,小龙女清冷的眸光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公孙绿萼屏住了呼吸,杨过身后的一众女子(程英、陆无双等)面面相觑,人群后方的黄药师眼神深邃,郭襄则茫然地抬起了泪眼……所有人的目光,复杂难言,如同实质般聚焦在殷天行身上。
“爷爷!爹爹!娘!你们看!是大哥!真的是大哥回来了!!!”
殷星星带着浓重的哭腔,再次嘶声喊道,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向家人确认这难以置信的事实。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母亲张氏浑身剧震!她猛地挣脱了丈夫搀扶的手,踉跄着着向前冲了两步,浑浊的泪眼死死盯住那个身影,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天……天行?……这些年你去哪了?……”
巨大的狂喜和深切的恐惧(怕又是空欢喜)在她脸上交织,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父亲殷不武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妻子妻子,这位向来坚毅如铁的汉子,此刻双眼也瞬间布满血丝,他同样紧紧盯着殷天行,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宽厚的胸膛起伏不定。
爷爷在孙婆婆的搀扶下,脚步又急又颤,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哽咽:“像……像!是我孙儿!老天爷啊……开眼了!开眼了!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冲击着老人,让他语无伦次,但那深重的失望与疲惫却依旧刻在眉宇间。
小姨张钥施的泪水也夺眶而出,她紧紧攥着姐姐的手臂,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限欣慰:“姐!是……是天行!没错!是天行回来了!”
妹妹殷星星早已奔至近前,紧紧抓住兄长的另一只臂膀,又哭又笑,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我就知道!”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殷天行望着已为人母却依旧在自己面前真情流露的妹妹,心中涌起无限酸楚与与怜爱。
他伸手,带着久别的温柔,轻轻拂去妹妹脸上的泪珠,又揉了揉她的秀发,目光随即越过人群,投向那个始终静静伫立在人群稍后方的身影。
小龙女,依旧是一袭胜雪的白衣,纤尘不染,清冷如月宫仙子。
岁月似乎并未在她容颜上留下痕迹,只是那份清冷中沉淀了更深邃的幽静。
她那双清澈如寒潭、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殷天行。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但那目光中蕴含的刻骨思念、失而复得的巨大震动,以及一种近乎永恒的守候候,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穿透了时空,直抵抵殷天行灵魂深处。
这份无声的深情,让殷天行的心头滚烫。
公孙绿萼立于小龙女身侧,温婉秀美的面庞上亦是泪痕点点,时光同样眷顾着她,容颜未改。
她望着殷天行,眼中充满了劫后重逢的巨大喜悦和无尽的感慨,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轻柔却饱含深情的呼唤:“殷大哥…” 声音里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殷天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潮,目光扫过杨过身后的众女,他郑重地抱拳颔首,声音诚挚:“殷天行在此,谢过诸位护我家人周全之恩!”这份情谊,重逾千斤。
杨过眼神复杂地看着殷天行,那曾经萦绕其身的凶戾气息似乎消散了许多,但他仍忍不住关切地问道:“殷大哥何须多言,星星的父母又何尝不是我的父母?只是…你身上的魔性…?”
这是在场许多人心中的隐忧。
殷天行坦然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历经磨砺后的释然与掌控感:“无事,这些年机缘巧合,魔性已被镇压,虽未彻底彻底根除,但已无大碍碍,诸位放心。”他语气沉稳,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此言一出,杨过身后的程英、陆无双等众女才真正松了口气,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
场中,郭芙的目光在殷天行和杨过之间游移,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关于襄阳,关于父母,关于这乱世……但最终,看着眼前这劫后重逢的场景,她眼中的眼中的悲戚更深,终究只是黯然垂首,将所有话语咽了回去。
第176章 烽火离歌·谷底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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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孤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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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深夜父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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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孽海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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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孽海情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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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侠骨遗香
时光流转,为免黄蓉触景伤情,殷天行推倒了郭靖父子旧居,在原址上精心为黄蓉建造了一处清雅别致的“听雨小筑”。
自此,他每日穿行于谷中,时而陪伴小龙女与公孙绿萼,时而又会独自来到这方小筑,看望黄蓉。
绝情谷中的女眷们各自安好,或习习武切磋,或闲话家常,或照料孩童。
翌日,晨曦微现,殷天行又向听雨小筑而去,众女相视无言,心下了然,遂又低头继续手中之事。
殷天行心情甚好,逗弄了几个蹒跚学步的小娃娃,惹得他们咯咯笑着扑向母亲怀中。
他朗声大笑,环顾着这谷中一派热闹温馨的景象,心头感慨万千。
片刻后,他信步离开,穿过回廊,来到一片临水的亭台水榭。
只见母亲张玥瑶和二娘正陪着黄蓉饮茶叙话,三人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话题不知怎地转到了殷天行身上,黄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欲言又止。
二娘见状,忙柔声劝道:“蓉姐姐,这些年,我这做二娘的,也没为天行这孩子这孩子做过什么。
身为他的二娘,也是星星的母亲,我……我真心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她语气恳切,“这些年他对你的心意,玥瑶姐姐和我都看在眼里。
同为女子,妹妹盼你能放下心中包袱,试着向前看看。”
殷玥瑶也温言接话:“是啊蓉儿,我这当娘的都不介意,日后咱们依旧姐妹相称。
再说天行那小子,我这个娘还不清楚?他若敢有半分欺负你,妹妹我第一个替你教训他!”
殷天行隐在远处花木之后,将三人的对话尽收耳中中。
他屏息凝神,心弦紧绷,迫切想知道黄蓉此刻的心意。
黄蓉看着眼前两位情真意切为““儿子”说话的女子,心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然而内心深处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竟也悄然松动了一丝。
她深知,有些事发生了,并非她不在意,相反,她极其在意,只是那份骄傲与过往,让她难以放下身段。
此刻,知晓两女是为殷天行而来,心底深处莫名地竟感到一丝释然,尽管这感觉令她自己都困惑不解。
她轻叹一声,对二人道:“玥瑶,玉娘,容我想想……”
殷玥瑶与玉娘见她终于松口,心中暗喜,觉得大有希望。
目光无意间瞥见远处伫立的儿子身影,心知知他定是听到了方才的言语。两人相视一笑,心道:做娘的也只能帮到这里了了,剩下的路,就看你小子自己的造化了。
两人起身,对着不远处的殷天行招呼道:“天行来了?又来看你黄伯母了?那……蓉儿,我们先走一步,你和天行好好说说话。”
黄蓉一听殷天行就在附近,又见两女说走就走,心头没来由地一慌,下意识扭头望去,正撞上殷天行深邃的目光。
想到自己方才那番“容我想想”的话可能已被他听听去,更是心乱如麻,急忙又转回头,不敢看他。
殷天行将黄蓉这难得的羞窘慌乱尽收眼底,心中莞尔,没想到智计无双、从容淡定的黄伯伯母竟也有这般小女儿情态。
他不再犹豫,迈开开步子,缓缓走向亭中。
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似踏在黄蓉心上,引得她心跳如擂鼓,她强自镇定,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份悸动。
待殷天行走近,黄蓉抬眸看他。如今的她,早已习惯了他有事没事总爱往听雨小筑跑。
相比从前,殷天行如今大部分时光都耗在她这里,陪她说话解闷,在这遗世独立的绝情谷中,那份刻骨的隐痛确实被时光抚平了不少。
只是,她终究是黄蓉,是曾随郭靖历经江湖风雨,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八个字刻入骨髓的人。
她聪慧绝顶,责任感极强,郭靖虽逝,他的遗志与嘱托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她想知道,在蒙古的铁蹄之下,这天下苍生究竟如何?是否正饱受欺凌?
殷天行何尝不知黄蓉的心思。她深受郭靖影响,若让她就此在绝情谷中隐居终老,绝非她所愿。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走出这片避世桃源,重新踏入这已然换了人间的“烟火红尘”的契机。
他要让她亲眼看看郭靖誓死守护的土地,在异族统治下的真实面貌;让她在更广阔的天地里,重新认识这个时代,也重新认识他——或许或许,还有她自己。
他心中盘盘算:或许该去找忽必烈讨个官做做?可又担心官场倾轧,束缚手脚。
罢了,且走一步看一步,正好,那元帝忽必烈不是一直想见他么?
不如前去一会,若能谋得一官半职,倒也可使黄伯母得以施展拳脚,了解民情。
顺便看看金轮法王那老家伙是否还活着,公孙止与霍都那两个祸害如今又是什么光景?
黄蓉见殷天行望着自己自己,目光却渐渐飘远,竟发起呆来,不禁心生疑惑,轻唤了几声才将他唤回神。
殷天行回过神,收敛思绪,将此次寻她的来意道出:他欲离开绝情谷,并带来了郭襄的一些消息,询问黄蓉是否愿意同行。
原来,郭襄为情所困,追寻杨过数年,得偿所愿伴其左右,与李莫愁、程英、陆无双、殷星星、张钥施、郭芙等人共享了一段时光。
然而,聪慧如她,终究未能逃脱宿命般的轨迹,最终幡然醒悟,选择了离开。
杨过虽有不舍,却也无法挽留去意已决的她。
之后,郭襄便带着父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遗志,独自仗剑天涯,以另一种方式践行着郭家的精神。
黄蓉心念微动:襄儿离家多年,音信渐稀,是该出去看看她了。
况且,在这绝情谷中,她也待得够久了,是时候出去看看这外面的世界了,她抬眼,迎上殷天行深邃而平静的目光。
多年的沉淀,心防虽未完全撤去,但那份对郭靖遗志的责任感,以及被压抑许久、对外界变迁的探知欲,终究占据了上风。
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晰:“好,那就去看看。看看……这换了主人的天下,究竟是何模样。”
话音话音未落,腰间骤然一紧,整个人已被殷天行揽入怀中!
黄蓉惊呼一声,下意识便要挣扎,耳边却传来殷天行温热的气息和低沉的话语:“择日不如撞日,天色尚早,现在出发如何?”
说话间,他根本不等黄蓉回应,脚下一点,身形如电,眨眼间便带着黄蓉消失在亭台水榭之间。
两人的离开并没有惊动谷中之人,谷中还是一切如常。
此时,被紧紧箍在殷天行怀中的黄蓉,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以及紧贴着她后背的那颗心脏,正强有力地、飞快地搏动着。
出谷不久,黄蓉终是忍不住,让殷天行放她下来。
殷天行依言松开手臂,两人相对而立,一时沉默。
殷天行看着黄蓉微红的脸颊,嘿嘿一笑,打破沉默:“黄伯伯母,我们走吧。”
黄蓉见他得了便宜还这般促狭,心中微恼,强忍着不去理他。最终还是殷天行正色道:“我们去大都看看吧?正好,去那里见一个重要的人。”
黄蓉抬眸看他,见他神色认真,便也轻轻应了一声:“行吧!!”
至元二十年(1283年),初秋。大都(北京)。
黄蓉立于喧嚣喧嚣的街头,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这座蒙元帝国的都城。
气象恢弘,格局严整,远非她记忆中的汴梁或临安可比。
宽阔的青石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嚣鼎沸,蒙人贵族策马昂扬,趾高气扬;色目商人高声议价,口口音驳杂;而更多的汉人百姓,则多是神色谨慎,步履匆匆,小心翼翼地穿行其间。
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浓重膻气、异域香料的刺鼻浓烈,以及市井尘土飞扬的气息。
“这便是忽必烈的元庭?”
黄蓉语气平淡无波,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将这座新都的繁华表象与森严内里尽收眼底。
殷天行与她并肩而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目光扫过远处巍峨的宫阙与繁忙的工地,声音低沉而平稳:“正是,定鼎近二十年了,世祖(忽必烈)野心勃勃,欲建亘古未有之大帝国。
这些年,他重用刘秉忠、郭守敬等汉臣,营建宫室,开凿运河(通惠河正在兴修),颁行《授时历》。
此城格局,便是刘秉忠依依循汉家礼制与风水堪舆所定。”
他指向城中一座高耸的建筑,“瞧那司天台,郭守敬修订历法,其观测之精微,远超前朝。”
黄蓉静静听着,聪慧如她,瞬间便洞悉了这繁华表象下隐藏的统治意志与力量。
市集之上,货物堆积如山,除了中原的丝绸、瓷器,更有来自高丽、南洋、波斯乃至更遥远国度的奇珍异宝。
“海贸鼎盛?”她问。
“嗯。”
殷天行颔首,“朝廷在泉州、广州、庆元等地设立市舶司,招徕蕃商,货通万国。
香料、宝石络绎不绝,朝廷获利巨万,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也也借此远销海外。”
他们行至一处由喇嘛主持的施粥棚前,排队的多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汉民。
黄蓉秀眉微不可察地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悲悯:“佛寺势大至此?”
“蒙元崇佛,尤尊喇嘛教,帝师八思巴位极尊崇,佛寺广占田产,享有诸多特权。
朝廷以此笼络吐蕃,羁縻西域,亦图借此安抚汉地民心。”
殷天行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只是,赋役繁重,治河、开漕、远征海外(如日本、爪哇哇),征发无度,早已耗竭民膏,此间繁华,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幻象罢了。”
他引着黄蓉步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在一间寻常茶馆落座。
邻桌几位汉人儒生正压低声音,愤懑难平:
“……四等人制!蒙贵色次,汉人(北)再贱,南人(南宋故地地)最卑!
同罪异罚罚,升迁无门,科举时废时行,形同虚设!
斯文扫地,华夷之防安在?”一人痛心疾首,几乎捶胸顿足足。
“噤声!”另一人紧张地四顾张望,“达达鲁花赤(掌印官,,蒙人担任)执掌实权,汉官不过佐贰,徒呼奈何?听闻江南清丈田亩,闹得鸡犬不宁,破家者不知凡几……”
黄蓉端着粗瓷茶杯,指尖传来微凉,殷天行方才所述的那些“好处”,瞬间被这茶馆角落里压抑着的绝望低语撕开了光鲜的外衣。
郭靖、那些殉国的将士、无数不屈的忠魂……他们以血肉之躯换来的,难道就是这等级森严、令人窒息的压迫?
一股深沉的悲凉与无力感,悄然攥紧了她的心房。
殷天行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亦是沉重,却也只能低声道:“自古朝代更迭,黎民最苦,虽行汉法,难改歧途,各方压迫,根深蒂固。”
黄蓉闻她此言,沉默良久……最后还是殷天行开口提议找一家客栈歇脚。黄蓉这才回过神来。
连日奔波,两人皆感疲惫,于是在茶楼附近寻觅一家客栈歇息。然而,当询问客房时,连问数家,掌柜皆言仅剩一间。掌柜审视殷天行,又端详他身后那戴面纱、风姿绰约的黄蓉,问道:“二位,可住否?”
殷天行回头看向黄蓉,见她面纱之上露出的眼眸中也带着一丝难为情。他略一沉吟,便自作主张应承下来:“住。”
待两人进了房间,来到床前,殷天行主动道:“黄伯母一路辛苦,你且安心歇息。我在这房梁上将就一晚便是,待明日有了空房再要一间。”说着便要寻地方。
黄蓉心中微动,有心想说些什么,却又难以启齿。。她默默将佩剑放在桌上,走到床边,背对着殷天行,犹豫片刻,终于低声道:“……上来吧。一人一边。”
说完,也不看他,自顾自地躺到了最里侧,面朝墙壁。
殷天行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巨大的喜悦,暗道:这真是天助我也!他深知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虽不能逾越,但能同处一室,已是莫大的进展。
他依言在床的外侧轻轻躺下,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响。
黑暗中,黄蓉听着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脸颊发烫。
多少年了,未曾未曾与男子如此同榻而眠……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绪纷飞。
其实自决定与他一同出谷时起,心中便已有了某种模糊的预感与决断,只是这转变,终究需要时间。
数日过去,此前约定的“再要一间房”之事,殷天行只字未提。
黄蓉有心提醒,却又难以启齿,殷天行心中佯装不知,谁会傻到主动提及此事!
随着他们入住后,客栈附近悄然多出了一些陌生的面孔,行迹略显可疑。两人虽有所察觉,但自恃武功,并未过分在意。
直到一日,客栈异常安静,他们的房门被敲响。
殷天行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故人”——霍都!
此时的霍都已是中年,身着华贵的锦袍,袍上赫然绣着四爪龙纹!
他身边簇拥着一群精悍的护卫,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已让他身形虚浮浮,面色带着几分酒色过度的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殷天行目光扫过霍都身上的“四脚蛇”龙袍,又瞥了一眼楼下那些眼生的“住客”,心中了然:消息传得倒是快。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毫不掩饰的讥诮:“啧啧啧,这是……当上王爷了?真是没想到,你这等卑鄙小人,竟也有飞黄腾达的一天。只是这身子骨,看着不太行啊?”
霍都听着这充满厌恶与打趣的话语,再看到殷天行眼中那熟悉的、令他心悸的冷光,心头怒火腾起。
然而想到此行的任务和对方深不可测的武功,他强压下怒意,将元帝的口谕转达给殷天行。
说完,便闭上双眼,等着殷天行的答复。
殷天行盯着霍都,断肠崖的惨烈景象瞬间浮现眼前,杀意几乎捺捺不住。
他真想一掌毙了这祸害!但念头一转,此处毕竟是忽必烈的都城,总要给那位元帝几分薄面。
况且,就这么一掌劈死他,似乎太便宜了些,他压下翻腾的杀心,对霍都冷冷道:“等着。”随即关上了房门。
房内,他与黄蓉简短商议了几句。为免节外生枝,他让黄蓉在脸上覆了一块轻纱,遮住面容,以防被霍都等人认出。
黄蓉依言戴好面纱,殷天行拿起桌上放着的雪饮刀,再次打开房门,走了走了出去。
第182章 刀锋所指·王座为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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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封王风波
然而让殷天行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与黄蓉参观新府邸之时。
大都城西北隅,一座挂着“达尔罕亲王府”匾额的府邸深处。
紫檀殿外遭受的羞辱,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噬咬着霍都的心脏。
被高天锡那个汉人当众拦下,那句“陛下有旨,只许殷大侠入内”的话语,不啻于当众抽在他脸上的响亮耳光。
他愤然拂袖而去,每一步都踏在沸腾的怒火之上。
“高天锡!你这狗奴才!”霍都心中咆哮,“我才是主子!你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回到自己这座虽顶着郡王名头、实如华丽牢笼的府邸,霍都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戾气。
他一把抓起案几上那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狠狠掼在地上!
“砰——!”
清脆的碎裂声刺破寂静,瓷片四溅飞射,如同他此刻被碾得粉碎的尊严。
“凭什么?殷天行!你个丧家之犬,竟能得陛下单独召见?本王鞍前马后十余载,立下多少汗马功劳,竟不如一个刚露面的狂徒?”
他面容扭曲,昔日的风流倜傥被怨毒与嫉妒彻底吞噬。
十年前的华山景象再次浮现眼前——小龙女那清冷如仙的面容,以及赶来救援的杨过……若非百损道人现身相救,他早已毙命于杨过掌下!
他恨!恨殷天行,更恨杨过!若非杨过插手,殷天行早该死了,自己也不会被杨过打成重伤,一身引以为傲的武功废去大半!
加之江湖传言殷天行魔性爆发后失踪不见,他本以为这心腹大患早已尸骨无存。
自被封郡王后,多年沉溺酒色,功力十不存一,只剩一副空架子。
在大都风评不佳,宗室之中地位尴尬,徒有虚名,就连金轮法王和公孙止那两个老匹夫都瞧不起他……啊!啊!啊!
他烦躁地在厅中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焦躁而狂怒。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侍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王爷!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霍都厉声呵斥,心中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快说,何事如此慌张?
侍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紫……紫檀殿传出旨意!”
陛下……陛下封了那姓殷的汉人为‘武襄王’!位同亲王!赐襄阳为封地!
享亲王俸禄仪仗,不涉朝政……而且……而且‘只听调,不听宣’!”
“什么?”
霍都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惨白,随即又被极致的愤怒激得涌上病态的潮红。
“武襄王?实权王爷?只听调不听宣?还……还是襄阳?”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襄阳!
那是他当年耗费心力,也要助‘大汗’攻破之地!
如今,竟成了仇敌,殷天行的封地?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是赤裸裸的羞辱!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只听调,不听宣”六个字!这是何等超然的地位?
连他这个根正苗红的黄金家族郡王(虽是边缘),见了皇帝也得规规矩矩行礼听宣!
殷天行一个汉人,一个江湖草寇,凭什么?!
“噗——!”
急怒攻心之下,霍都只觉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猛地涌上,竟真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侍卫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小心翼翼说道:“王爷,您……您怎么还吐血了?”
霍都浑然未觉,踉跄一步扶住柱子稳住身形,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那侍卫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声音更低:“还……还有小道消息,宫里头传出来的,说……说跟在殷天行身边的那名女子,好像是……黄蓉?”
“你说什么?!”
“黄蓉!!!”
“殷天行、黄蓉!!你们这对狗男女!本王与你们不共戴天!”霍都嘶声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备马!去国师府和宣武将军府!快!”
大都·国师府(八思巴居所)
与霍都府邸的奢华浮躁截然不同,国师府弥漫着一种沉凝、厚重,甚至带着一丝暮气的威严。
庭院深深,檀香袅袅。金轮法王与八思巴相对盘坐,静默如渊。
金轮法王自华山之役归来,本可重掌国师之位,却因心中隐愧,主动退让于八思巴,自认其更能胜任,自己则退居潜修龙象般若功。
然而,岁月终究不饶人,气血的衰败是任何功法都无法完全逆转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曾经巅峰的力量如同西沉的落日,辉煌却已近黄昏。
恰在此时,一名老喇嘛无声步入,在两人耳边低语片刻。
八思八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蕴含着洞穿世事的锐利与岁月沉淀的深邃。他看向对面盘膝而坐的法王。
金轮法王古井无波的面容,在听到“殷天行”、“武襄王”、“只听调不听宣”、“三次出手”这些词时,浓密的白眉几不可察地微微抖动了一下。
随即,金轮法王沉声问道:“八思巴,你如何看?”
八思巴目光悠远,低声道:“武襄王……封地襄阳……只听调,不听宣……”他呢喃着,话语中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好大的手笔,好精明的算计。三次出手……换一个超然王位……陛下,这是在为后世子孙,买一道护身符啊!”
金轮法王默然,他已然看透了忽必烈这场交易的实质。
对于殷天行的实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华山之行,以及殷天行与公孙止那场惊世之战的情景,都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
这样一个绝世高手的三次出手,其价值确实难以估量。
“至于…黄蓉……!”
金轮法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意外,当年襄阳城破后郭靖黄蓉夫妇被救走的种种传闻,他虽未亲历,却也知晓。
只是未曾料到,这位名动天下的奇女子,竟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殷天行身侧。
郭靖是生是死?
两人现身大都皇宫深处的目的何在?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他重新阖上双目,周身悬浮的五个金轮旋转速度似乎悄然快了一丝。“山雨欲来……这大都,要起风了。”他心中默念。
方才那老喇嘛又匆匆而入,禀报道:“帝师、护国,霍王爷求见护国。”
八思巴微蹙眉头看向金轮法王:“对于你这徒弟,你意下如何?”
金轮法王沉默片刻,终是叹息一声,对老喇嘛道:“去告诉他,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老喇嘛躬身应道:“是!”
待一切重归寂静,两人再次闭目入定,仿佛殿外的纷扰从未发生。
霍都在威严的国师府门前碰了一鼻子灰,连师父金轮法王的面都未能见到,心中更是愤懑难平,一路骂骂咧咧,又策马直奔宣武将军府。
宣武将军府。
府邸深处一间光线昏暗的屋子里,正上演着一场白日宣淫的丑剧,公孙止与一名女子纠缠一处,女子巧笑迎合。
事毕,公孙止志得意满,看着被自己折磨得梨花带雨的女子,放声大笑。与当年相比,他并无太多老态,早年奇遇加之保养得当,功力反而更显精进。
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气息。
当年华山一战,他最终落败,与金轮法王、百损道人联手才从郭靖、杨过、一灯大师、老顽童、黄药师等绝顶高手围攻下侥幸逃脱。
却也与殷天行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中“成名”,最终遁走蒙古。
面见忽必烈时,其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行事作风深得这位帝王赏识,成为忽必烈手中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一把刀。
执掌大宗正府下辖的“暗卫”,镇压江湖异己、铲除内部隐患,手段酷烈,令人闻风丧胆。
他享受着权力带来的极致快感,用他人的恐惧和鲜血,来填补当年对裘千尺的恨意以及对殷天行挫败的怨毒。
一名女子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正是他贴身的影子下属。
她低声禀报从紫檀殿内传来的消息:“主人,仇敌现身、封王、以及黄蓉身份的揭露。”
听着下属的禀告,公孙止方才还志得意满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厌恶地瞥了一眼床上赤身裸体的女人,烦躁地挥手斥道:“滚出去!真是扫兴!”
待那女人仓惶离去,他才转头,目光如毒钩般锁住那影子下属,出手狠狠掐住她的纤腰,狠狠地将她拉近。
下属吃痛闷哼,深知这位主子残暴不仁的脾性,强忍着将之前的情报又快速复述了一遍。
公孙止掐着她腰肢的手这才稍松了些许力道。
直到听到“武襄王,封地襄阳”时,他那双阴冷的眸子骤然收缩,如同潜伏的毒蛇终于锁定了猎物。
“武襄……王?”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好一个‘武襄’!郭靖守了一辈子的地方,成了他殷天行的封地?”
呵呵呵……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声。
当听到殷天行提出的“三次出手”条件,以及忽必烈对霍都、金轮法王等人恩怨“不管”的态度时,公孙止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玩味的弧度。
“只听调,不听宣?好大的威风!”腰间的手猛地再次发紧。
那下属又是一声压抑的痛哼,急忙软语求饶。
公孙止挑起她的下巴,狠狠地咬了上去,下属强忍着痛楚,曲意逢迎。
公孙止身下之人强忍着剧痛,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竭力讨好地伺候着。
公孙止粗暴地将人丢在床榻之上,随即欺身压下,肆意蹂躏,他眼中闪烁着淫邪与算计交织的贪婪光芒,嘴上更是刻毒地低语:
“殷天行……十多年不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没想到还会给自己找了个好靠山,黄蓉……哼,郭靖的未亡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想到小龙女那清冷绝尘的身影,黄蓉的聪慧风华,甚至女儿绿萼的娇柔,连同裘千尺那令人厌憎的脸色,尤其是前两者那曼妙的身段,在他脑中轮番闪现,每念及此,他体内那股邪火便愈发炽盛灼烈。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暴行,公孙止不耐地应了一声,来人慌忙入内禀报:“大人,霍都王爷在前厅求见见,说有要事相商,奴婢不敢耽搁,就带着王爷在前厅候着。”
公孙止这才缓缓停下动作,见来人身体颤抖不止,沉声道,过来为我整理衣冠。
那丫鬟如获大赦,慌忙从地上爬起,行至近前,却被公孙止一把抱住。
嗯,倒是个水灵的,晚些时候再来侍寝。
公孙止看着那丫鬟满脸惊恐之色,满意地转身离去。
前厅里,霍都早已等得焦躁不堪。
他心知肚明,这公孙止大白天里又在行那龌龊勾当,就在他怒火几乎按捺不住时,公孙止才姗姗而来,大剌剌地坐下,睨着霍都那副慌乱模样,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他心中冷笑:这废物听到消息时,怕不是要发疯?
他故意顿了顿,慢条斯理理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方才拖长了调子道:“王爷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还请担待,不知王爷,何事如此惊慌失措啊?”
霍都脸色铁青,看着公孙止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个区区正四品武散官竟敢如此轻慢于他,胸中气血翻涌。
但他还是竭力按捺住怒火,深吸一口气,沉凝道:“公孙止,昔日殷天行失踪!可是你率众攻破他的悬空阁!而今悬空阁已沦为废墟,殷天行非但归来,且时过境迁,现今更是面圣,以三次出手的许诺,获封‘武襄王’!还是个只受调遣,不受征召的实权王爷!他若果真前来算旧账,恐怕你我都难逃厄运?”
公孙止闻言,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他若敢来,我公孙何惧之有?倒是王爷你,多年沉迷酒色,身子骨怕是早被掏空了,如今竟变得如此畏首畏尾?”
“放肆!”
霍都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公孙止!你莫忘了身份!本王是从一品郡王,你不过一介四品武散官!信不信本王即刻入宫,参你一个藐视宗亲、大不敬之罪?!”
“哈哈哈……”
公孙止纵声大笑,眼中却毫无笑意,“王爷息怒,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大动肝火?你我在这大都经营多年,还怕对付不了一个殷天行?至于如何行事……王爷稍安勿躁,我自有计较,过后自会知会于你。”
随即,他面色一沉,沉声道:“来人!送客!护送王爷回府!”
你!…哼!你最好别让本王失望。
待霍都愤然转身,他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不过一小小郡王,还没我权利大呢!竟敢拿宗亲压他公孙止,若不是宗亲身份在,你怕是早已命丧黄泉,哼!”
传令下去,让底下的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这位新晋的‘武襄王’大驾光临,这大都的‘日子’,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一时之间,都城内暗潮汹涌,杀机四伏。
翌日早朝,元帝忽必烈将册封殷天行为“武襄王”的旨意当廷宣告。。这消息如同千钧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朝堂上上激起滔天巨浪!
满朝哗然,蒙古宗亲、色目重臣、汉人降官,无不议论纷纷,羡慕、嫉妒、猜疑、恐惧……种种情绪在殿宇间弥漫升腾。
尤其是那些手握重兵、自恃功高的宗王勋贵,更是愤懑难平,怒火中烧:一个汉人,何德何能获此超然之位?
立时便有数人联名出列,言辞激烈,力谏收回成命。
然而,众人的反应早就在忽必烈预料之中,他端坐龙椅,目光如电扫过群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朕承天命,统御四海,爵禄之赏,乃皇权特许!尔等职在辅弼,安敢妄阻圣裁?”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殷天行封王一事,旨意已颁,天下皆知,此事,毋庸再议!退朝!”
旨意如山,不容置喙。
“魔刀”殷天行重现江湖,非但未死,反而一步登天,成了大元朝手握实权、只听调不听宣的异姓王!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通过无数隐秘的渠道,瞬间传遍了大都的每一个角落,继而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整个江湖上轰然炸开!
恐惧、敬畏、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暗处疯狂滋长。
沉寂多年的“华山十绝”传说被重新翻出,当年殷天行与公孙止那场惊天动地的恶战细节,再次成为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里最炙热的谈资。
而“黄蓉”这个名字的出现,犹如一道惊雷!郭靖之妻,昔日的丐帮帮主,竟也现身大都,还成了“武襄王妃”?
这背后所隐藏的巨大信息量,足以让任何有心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无数双眼睛,明的、暗的、贪婪的、仇恨的、好奇的,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齐刷刷地地盯向了那座刚刚悬挂起“武襄王府”鎏金匾额的深宅大院。
公孙止与霍都,则如同潜伏在阴影深处的毒蛇,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尤其是公孙止,相较于殷天行,他更为在意黄蓉这等秀色可餐之人的念想。
夜幕低垂,都城内华灯初上,璀璨的灯火掩盖着无数涌动的暗流。
新挂的“武襄王府”牌匾在灯笼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光,如同一块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敬畏、算计、以及一丝冰冷的杀意……交织缠绕。
殷天行与黄蓉的到来,如同两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彻底搅动了这座帝国心脏最幽暗的底部。
而这,正是殷天行所期待的棋局。
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84章 铁衣筑孤城
大明殿的册封旨意如同惊雷,炸响在元大都肃穆的朝堂之上。
昔日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魔刀”殷天行,如今竟也身着蟒袍,成为大元“武襄王”。
大都的朱墙碧瓦下,暗流悄然涌动。
有真金太子一直想去会一会这位武襄王,他想知道,能让‘阿爸’封‘武襄’二字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直跟随在身边的王恂?去见见这位,奈何一连几日都吃了闭门羹。
之后的几天里,不管是谁都没见过这武襄王,理由大多都是谢绝见客,更是深居简出,直到庄严肃穆、梵香缭绕绕的国师府迎来一对陌生之人。
帝师八思巴双目紧闭的端坐在莲台上,似是在凝神静思,直至听闻武襄王有人求见,他才缓缓睁开双眼,之后当他见到来人后,才知道是武襄王和王妃两人,他赶忙将两人请入内室。
八思巴凝视着眼前的男子,只见他面色冷峻,面庞轮廓犹如刀削斧凿般刚硬分明,剑眉斜插入鬓,星目深邃而锐利。其目光所及之处,宛如带着无形的利刃,凌厉而逼人,更凸显出他那英挺不凡的俊朗气质。
殷天行亦凝视着八思巴和双目紧闭的法王,端详着这位,位极人臣的帝师。
过往的刀光剑影、华山论剑的恩怨纠缠,见到这位开始,好似消散些许。
尤其当他目光掠过一旁双目紧闭房门时,他感觉到的房屋里一道暮气沉沉,如同风中残烛的气息。
他知道,想必里面的是金轮法王不假了,想起曾经与郭靖针锋相对时,那个意气风发的金轮法王,如今只能躲在这国师府里。
他想到,何必纠缠一个将死之人的过往?非但无益,更显狭隘。
他的目光,早已投向更远的未来:三位爱侣的相伴,以及在这权力的棋盘上,为郭靖那“为国为民”的遗志,开辟一条荆棘丛生却可能通往黎明的崭新路径。
八思巴的声音带着雪山之巅的空灵玄妙:“武襄王此来,是为释疑,亦或为结缘?”
殷天行唇角微扬,平静无波:“久仰帝师智慧如海,特来拜会,至于与法王旧事,本王在见到帝师时救已然放下,帝师无需挂怀。”
八思巴的目光转向黄蓉,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郭夫人风采,更胜往昔,世事如棋,二位能携手行至此处,亦是缘法奇妙。”
黄蓉微微颔首,仪态万千,声音清晰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坦然:“帝师过誉,往事如烟,郭靖与黄蓉毕生所求,不过守护一方黎民平安。
如今我承‘武襄王妃’之号,自当襄助王爷,以此身份、此权柄,行那应行之事。
此身此心,系于王府,亦系于襄阳万千生灵福祉。”她的话语平静,却重若千钧。
这身份是殷天行在元帝面前为她求来的路径,亦是她前进的动力,她选择了这条路,也就说明她接受了殷天行心意。
更是将其化作实现郭靖遗志的方向,纵然路途遥远,那就劈开荆棘,刀锋所指。
在八思巴引领下,两人步入一间静室,檀香袅袅,沁人心脾。
金轮法王盘坐蒲团之上,气息沉凝,却难掩那从骨子里透出的衰朽暮气。
他睁开浑浊的目光,掠过殷天行那张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身躯,最终定格在那张满是桀骜冷酷的脸上,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昔日针锋的模糊追忆,有对自身气血枯竭、迟暮的深切无力,更有对命运无常、沧海桑田的苍凉慨叹。
‘魔刀’“殷天行…如今的武襄王!”
法王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磨损的铜铜钟,“没想到你会,来到国师府,见贫僧这风烛残年之人,实乃…始料未及,你能放下昔日刀兵相见之怨,贫僧…心中块垒尽消,死亦无憾矣。
至于…黄帮主……”他喉头滚动,竭力想挤出“王妃”二字。
黄蓉却已抢先一步,声音清越,斩断了他未尽的话语:“金轮法王,前尘旧事,不提也罢,而今我乃武襄王府王妃,过往恩怨,皆成云烟,无需再提。”
言罢,她转向殷天行,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天行,我累了!王府诸事繁杂,尚待料理。”
殷天行深深看了法王一眼,向八思巴略一拱手,转身携黄蓉离去,静室中,唯余檀香与一声悠长的叹息。
大都并非善地,殷天行深知,一个空有王爵而无根基的“武襄王”,在虎狼环伺的元廷中枢,不过是块肥肉。
虽说,不用上朝,但是最起码也得做做样子,先去瞧瞧。
不久后,大明殿一次议政,某位自恃军功的蒙古悍将借故挑衅他,言语辱及汉人。
殷天行目光骤冷,也未见他如何动作,那蒙古悍将腰间的一柄精钢所铸的弯刀,竟无声无息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满堂皆惊,落针可闻,那悍将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再不敢言。
此刻,“魔刀”之威,深深烙印在,在场之人心中。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殷天行就不再上朝,待在王府,将后世关于经济、管理的理念,巧妙转化,说与黄蓉听。
黄蓉本就天资聪慧,每每听得眸光璀璨,结合其无双智计,迅速洞悉大都权力脉络。
她更利用王妃身份,以“体察民情”为由,不动声色地编织着自己的信息网络。
一次,她“偶然”得知某位色目富商急需一种西域奇药,而此药,她早年间在半页书籍也越有耳闻,更是知道其制作手法。
一次看似不经意的“援手”,换来的是对方在粮草转运上对襄阳的鼎力相助——这便是“信息差”与“利益共同点”的初步实践。
王府事务稍定,殷天行便携黄蓉,手持武襄王令牌,策马千里,重返襄阳。
早已知晓消息的吕文焕及其部众恭迎了二人,而黄蓉看着昔日的同僚吕文焕沉默不语,吕文焕及其部众只得惶恐不安,最后还是殷天行出面调停,才让他们先行离去。
自己则与王妃信步而行,吕文焕见此赶忙俯首应承下来。
两人踏入这座饱经战火、满目疮痍的故城,断壁残垣无声诉说着往昔的惨烈。
殷天行没有打扰黄蓉,只是默默跟在她身侧,如同沉默的影子,陪她走过熟悉的街巷,每一步都都踏在回忆与现实的裂痕之上。
大多流民蜷缩在寒风中,孩童面黄肌瘦的哭喊,妇人空洞绝望的眼神……眼前景象,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穿了黄蓉沉浸在沉浸在回忆中的薄纱。
那些关于桃花岛的温暖、关于靖哥哥守护襄阳的壮烈画面,被残酷的现实撕得粉碎。
她停下脚步,望向身边沉默的殷天行,一丝窘迫和深沉的悲凉浮上眼眸:“让天行…你见笑了!我只是…只是有些……”怀念二字,哽在喉间,沉重得难以出口。
殷天行心中一痛,温言道:“黄伯母,我懂,然逝者已矣,生者尤艰。
当务之急,是让这些流离失所之人,有片瓦遮头,有粟米果腹。”
他指向远处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地,“我已命人调拨部分王府用度,并上书朝廷请免襄阳三年赋税。
但具体安置,非伯母之智不可为。”
两人,随即以王爵之尊,开府设衙,黄蓉展现出惊人的统筹之才:划分区域,组织流民以工代赈,清理废墟,烧制砖瓦,营建简易屋舍;同时让吕文焕开仓放粮,设立粥棚,请医师防治疫病。
她事必躬亲,条理分明,殷天行则以其强大的强大的武力与威望震慑地方宵小,扫清障碍,并时常提出一些后世管理经验改进流程。
当城中耆老认出这对身份显赫的两人竟是昔日的“魔刀”与黄帮主时,民心振奋,行事愈发顺畅。
然而,困难接踵而至,元廷户部拨下的部分钱粮被地方官吏层层克扣。
黄蓉不动声色,设下巧局,诱使贪官在运送途中人赃并获。
殷天行王爷身份,以雷霆手段处置首恶,余者震慑,钱粮得以足额发放。
一年光景,襄阳城竟重现生机:倒塌的城墙被修复加固,新建的屋舍排列有序,荒芜的田野被重新开垦,秧苗青青。民心,如同干涸土地上的新芽,悄然附着。
百姓们口耳相传:武襄王与王妃,便是当年的殷大侠和黄帮主!至于黄帮主为何成了王妃?百姓们朴实地想:谁真心实意带我们活下去,带我们过好日子,那便是天大的恩德,旁的,何须多问?
此后,以王府名义,暗中选拔忠诚可靠之人:王福等等心腹被委以重任,或留守襄阳,代她守护一城百姓,成为她在地方的眼睛和手臂;或重操旧业,化身商贾、行脚,一张无形的信息网悄然撒向四方。
同时,她借“招募王府护卫”之名,由殷天行亲自把关,吸纳那些在江湖中郁郁不得志却身手不凡、或为生计所迫而品行尚可的武者。
殷天行不仅考验武功,更注重心性,并时常指点武艺,灌输忠诚信念。
一支人数不多,但绝对忠诚、悍勇的亲卫力量,在王府深处悄然成型。
黄蓉更精通于利用封地资源与王爵特权:减免赋税、疏通商路、以王府名义担保小额借贷助民复业……将权力转化为惠及百姓的涓涓细流。
根基初稳,二人携精心打造的亲卫返回大都王府。
此后,除定期巡视襄阳封地,大多数时间坐镇中枢。
面对大都盘根错节的权贵势力,两人二人默契地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卑不亢,既不刻意攀附,也不轻易树敌。
黄蓉凭借日益灵通的消息和精准的判断,总能找到与某些实力派(如倾向汉法的官员、需要稳定财源的宗室)之间的利益契合点,进行有限而必要的合作,在漩涡中稳固自身。
第185章 寒刃照华筵
殷天行心中始终记挂绝情谷中的至亲,他安排好王府事务,亲赴幽谷。
在父母惊愕、小龙女清冷、公孙绿萼欣喜的目光中,他坦诚相告:与黄蓉共历的一切,为郭靖遗志所做之事,以及那惊世骇俗的“武襄王”之求。
谷中父母,小龙女,绿萼,等人见此,也由衷替两人高兴,在众人急切的追问下,殷天行坦言黄伯母,正在慢慢接受。
他着重讲述了襄阳的变化,流民如何得到安置,田野如何重现生机。听到黄蓉并未沉溺悲痛,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执着地践行着郭靖的理想,谷中的凝重才稍稍化开。
殷不武虽仍眉头紧锁,却重重叹了口气,不再言语,最终,一家人收拾行装,随殷天行离开了与世隔绝的绝情谷。
武襄王府随着众人的到来,添了久违的生气与暖意。
然而,殷不武,这位曾守卫樊城和襄阳的老将,对儿子成为元朝王爷始终如鲠在喉。
他想起老爷子的遗憾,郭靖的死,觉得有必要和殷天行谈谈。
殷天行也知道爹与娘,对于自己当上王爷的事耿耿于怀,认为自己是认贼作父!
忘了铁蹄踏碎汴梁?忘了舅舅一家为南宋鞠躬尽瘁?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郭伯伯在天之灵!
直至一日,书房内,殷天行凝视着父亲那燃烧着怒火与痛苦的双眼,声音低沉而坚定:“爹!前宋末年,君暗臣奸,民不聊生!岳武穆、文丞相这般忠良之士尚且报国无门,何况我等?”
元军军铁蹄固然酷烈,但您看看如今的忽必烈,他推行汉法,任用汉臣,所求者,天下归一,结束这百年战乱!
王朝更迭,如同日月轮转,非人力可阻。
重要的不是我们头顶飘扬的是哪家的旗帜,而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是否能活下去,是否能活得稍好一些!”
他深吸深吸一口气,将后世对宋亡元兴的反思融入言辞:“宋室积弊已深,冗官冗兵,苛捐杂税,民怨沸腾如鼎沸!纵无蒙古,其亡亦不远矣。
元起于朔漠,其兴也勃焉,然其治若一味恃强凌弱,苛政猛于虎狼,则其亡也忽焉!
‘暴元’之鹿,天下共逐之的日子不会太远。
与其做那腐朽王朝的殉葬品,空留一个忠烈虚名,不如活下来,实实在在地庇护一方百姓!
天行,没有他们那等‘挽狂澜于既倒’的宏愿,我只想守护好身边至亲至爱之人,不被这乱世巨轮碾碎!
我敬重郭伯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胸怀!但我殷天行不是郭靖,我守护的,从来不是那龙椅上姓赵还是姓孛儿只斤,是这城墙内外,生生不息、只想活下去的百姓!”
他指向窗外大都的街市,“您看看这大都城,看看襄阳流民眼中重燃的希望!这便是活着的意义!”
殷不武胸膛剧烈起伏,儿子条理清晰、直指本质的分析,如同重锤敲击着他固守的信念。
他看向在儿子身边的黄蓉,黄蓉目光坚定,缓缓点头,轻声细述襄阳一年来的点滴变化:新起的房屋,复垦的田地,孩童脸上的笑容……老将军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悲凉和迷茫取代。
他颓然坐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罢了…罢了…你说得…或许有理。
你爹老了,看不清这世道了…只是…天行,”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莫忘根本!莫失了我汉家儿儿郎的骨气!莫丢了…侠义之心!”
那心结仍在,如顽石梗塞,但激烈的对抗之火,已然熄灭。
之后,为了让家人熟悉这这陌生之地,殷天行决意设宴,遍邀大都蒙古宗亲与勋贵重臣。
更深一层用意,则是要借这煌煌王府、济济一堂之机,将他与霍都、公孙止的恩怨摆到明处,让大都之人看清界限。
殷不武初闻此议,本能地抗拒:“与这些鞑子贵人周旋作甚!”
众人皆不明所以,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如此行事。
黄蓉虽亦有疑惑,但最终还是出言劝解殷不武:“不武兄弟,玥瑶妹子,玉娘,天行此举想必自有深意,不过是宴请那些达官贵人,便由他去吧!”
殷天行知道父母想法,不过他不可能告诉他们自己能预知未来吧!
殷父在一旁看着,想到儿子如今的身份,终是将话咽了回去,只余一声冷哼。
数日后,武襄王府张灯结彩,华宴初开,丝竹悦耳,珍馐罗列,大都权贵云集。
当黄蓉、小龙女、公孙绿萼盛装款款步入正堂时,满室光华仿佛都为之一黯。
小龙女一身素白衣裙,不染纤尘,容颜清丽绝俗,肌肤苍白如雪,眸光澄澈却疏离离,周身散发着雪山寒潭般的冷冽气息,仿佛误入凡尘的姑射仙子。
黄蓉则是一袭雍容华贵的贵的宫装,风韵天成,秋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娇腮欲晕,岁月非但未减其色,反添了成熟睿智的韵致,一颦一笑,仪态万方。
公孙绿萼身着嫩绿衣裙,清丽温婉,如同初春新柳,带着绝情情谷中养出的纯净,怯生生又好奇地打量着这喧嚣尘世。
三女风姿各异,恍若明月、牡丹与幽兰同辉。
殷天行将将三位王妃一一引荐。小龙女与绿萼不惯此等喧闹应酬,略作停留,便由侍女引着,如两缕轻烟般悄然离去。
唯有黄蓉,落落大方地留在殷天行身侧,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从容应对各方目光与寒暄。
公孙止的目光死死黏在女儿绿萼和小龙女离去的方向,更在黄蓉身上流连忘返,贪婪与嫉恨几乎要溢出眼眶。
何止是他?
满堂宾客,无论宗室贵胄还是朝廷重臣,皆被这绝代风华所慑,一时失神,堂中竟出现片刻诡异的寂静。
直到殷天行以内力轻哼一声,声如金玉微震,才将众人惊醒,不少人面露尴尬,讪讪举杯掩饰。
唯公孙止妒火中烧,按捺不住,语带轻佻,阴阳怪气地扬声:“武襄王当真好威风!却不知郭靖郭大侠的在天之灵,可曾安息?王妃…呵呵,郭夫人当年与郭大侠何等鹣鲽情深,举案齐眉,如今这身份转变之快,当真令人…唏嘘不已啊!”
字字诛心,直指殷天行强占人妻的旧事与黄蓉改嫁的“污点”。
殷天行不怒反笑,牵着黄蓉温软的手,缓步踱至公孙止案前,居高临下,目光如冰刀刮过他的脸:“宣威将军,可是羡慕本王齐人之福?羡慕便对了,只是可惜……”
一旁早就对公孙止心存不满的霍都,见他当众出丑,心中快意,立刻接口,语带讥诮:“哦?殷王爷,可惜什么?小王也好奇得很!”
殷天行放下手中酒杯,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目光如电,倏然刺向向霍都,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霍都,本王行事,何须向你这种沉迷酒色、掏空了身身子的废物解释?”
满场死寂!
霍都的脸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变黑,如同吞了苍蝇般难看,气得浑身发抖。
殷天行玩味地看着他,这才慢悠悠道:“哎呀!霍王爷,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莫非…”他故意拖长语调,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霍都下盘,“真被本王说中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踏。
一股无形无质却却沉重如山岳的威压骤然爆发,精准地轰向公孙止!
公孙止猝不及防,只觉这股气力袭来,向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就想反击回去,想到自己身份后,强忍着气血翻涌,指着殷天行,声音因惊怒而尖利:“殷天行!你别太猖狂,真以为我好欺负!”
殷天行却连眼角余光余光都未再给他,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续接前言,声音响彻全场:“可惜,你公孙止人品卑劣,心如蛇蝎!纵是羡慕本王,也只配在阴沟里里做那肮脏的痴心妄想!哈哈哈哈!”狂放的笑声中,尽是不屑。
黄蓉亦适时展颜一笑,那笑容明艳不可方物,令周遭灯火都为之失色。她看向公孙止,声音清脆悦耳,却字字如针:“王爷所言极是,公孙将军,你御下酷烈,白日宣淫,心思龌龊,大都谁人不知?人品若此,纵有通天武功,亦不过冢中枯骨,徒增笑柄罢了。
还是莫要再行那等令人作呕的妄念为好。”她的话语,如同将公孙止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下。
“噗嗤!”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声,紧接着紧接着,压抑的哄笑声如同涟漪般在堂中扩散开来。
有人掩口,有人捶桌,看向公孙止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那些平日慑于公孙止武功而敢怒不敢言的人,此刻更是笑得畅快淋漓。
霍都再也无颜停留,猛地起身,拂袖欲走。
公孙止脸色铁青如鬼,眼中杀机暴闪,死死盯着殷天行和黄蓉,仿佛要将二人刻入骨髓。
风波暂歇,宴会气氛稍缓,一直冷眼旁观的高天锡(历史上元初重臣,此处借用其名)适时上前,笑容可掬:“王爷、王妃,今日风采,当真令大都生辉。
下官不才,愿为王爷引荐几位贵人。”他引着殷天行黄蓉两人,走向宴会核心区域:
“这位是时任中书右丞相,安童,安大人,在朝中地位显赫,代表保守派利益。
这位是御史大夫姚天福,姚大人,朝野皆知,刚正如南山之竹。”
“这位是钦察名将土土哈将军,执掌枢密院机要及宿卫亲军,深得陛下信重。”
“这位是?玉昔帖木儿?:御史大夫,与安大人关系密切,共同维护蒙古旧贵利益,以及财政大臣卢大人
御史大夫月赤察儿大人…”
这位,高天锡语气微肃,引向一位气度雍容、目光沉静的青年,“乃当今陛下嫡长子,真金太子殿下和”又指向太子身旁几位气度不凡的皇子:“这位是安西王忙哥剌殿下,这位是北安王那木罕殿下……”
殷天行不卑不亢,一一拱手见礼,气度从容。
众人对这位身负绝顶武功、行事出人意料却又在襄阳做出实绩的汉人王爷,皆抱有浓厚的好奇与审视。
一番场面上的寒暄过后,殷天行对真金太子拱手道:“太子殿下与诸位王爷、大人屈尊光临,实乃本王与王妃之幸。”
真金太子回礼,目光在殷天行和黄蓉身上流转,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探究:“武襄王与王妃,果然人中龙凤,名不虚传。
三位王妃,更是各有千秋,尤以这位王妃(目光落向黄蓉)之胆识机辩,令人印象深刻。”
他话语温和,却暗藏机锋,对殷天行能得如此智勇双全的佳人辅佐,兴趣浓厚。
“孤观王爷治理治理襄阳,颇有章法。不知王爷对‘治大国若烹小小鲜’与‘马上得天下,焉能马上治之’,有何高见?”这已是涉及治国理念的试探。
殷天行心念电转,朗声道:“太子殿下过誉。
治国之道,博大精深,本王不敢妄言言。
然窃以为,无论何法,当以民为本。
‘烹小鲜’需知火候,体察民情即是掌握火火候;‘马上治天下’终非长久,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昔年郭靖郭大侠守襄阳,其志不在守一城一地,而在护一城一地之民。
本王夫妇所为,不过拾其遗志,于力所能及处,使百姓稍得喘息罢了。
若论经天纬地,还需殿下与诸位大人运筹帷幄。”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护民”初心,既表明立场,又不越俎代庖。
真金太子眼中精光一闪,对这番不卑不亢、既有底线又知进退的回答显然颇为满意。
他含笑点头:“王爷过谦了,庇护一方,亦是功德,改日有暇,定当登门,与王爷就这‘民本’‘文武’之道,好好把酒畅谈一番。”
殷天行大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武襄王府的大门,随时为太子殿下敞开!”
其后,宴会气氛在刻意营造的和谐中延续,直至曲终人散。
华灯渐熄,喧嚣退退去,偌大的王府庭院重归宁静。
殷天行独立于廊下,望着沉沉夜色。
大都的繁华之下,是比绝情谷更深的幽暗。
至于那真金太子,确是一位仁厚、节俭、孝顺、重贤的儒雅储君,可与之结交。殷天行摸了摸下巴,忽必烈死后,似是真金第三子元成宗铁穆耳即位,只可惜真金……尚未坐上王位便已逝。
正思考着事情的殷天行,并未察觉黄蓉何时来到他身旁,肩头披着一件薄裘,见他望着夜空沉思,不由问道:“想何事?如此入神!”
殷天行低头看向黄伯母,开口道:“之前霍都离去时那怨毒的眼神,和公孙止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黄伯母作何看法?”
黄蓉见状轻笑一声,眸中慧光流转,说道:“你都不惧,黄伯母有何可怕,江湖之争,从不在于一时的拳脚之快。”
他二人一个贪权、一个贪色,心魔早已胜过刀剑之利——我只需一盏茶的时间,便可让他们自投罗网。
殷天行见此,并未言语,若二人安分守己,自己或不会如此迅速地收拾他们,但若使用阴谋诡计,仅一个黄蓉,便能将他俩玩弄于股掌之间。
黄蓉见他又走神,伸手在他腰间一拧,殷天行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见黄蓉一脸恼怒地看着自己,殷天行问道:“黄伯母,怎么了?”
黄蓉说道:“你为何至今仍唤我黄伯母?如此,令我心中有些怪异。”
殷天行心中暗忖,搂住她微凉的腰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润热感,一边开口沉声道:“有吗?并无啊!我只是比较喜欢这般称呼罢了,有何奇怪?夜深了,黄伯母回去歇息吧。”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伯母,你……可曾后悔?”
黄蓉并未即刻回答,只是这一次,她面如桃花般依偎进他怀中,听着他胸口处那强有力的心跳声,许久,她才幽幽道:“你说呢?小傻瓜,有时我觉得你甚是聪慧,有时吧!又觉得你甚是木讷。”
殷天行见她如此说自己,心生疑惑,开什么玩笑,他木讷?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木讷是吧!
殷天行凝视着怀中的黄蓉,沉声道:“既然黄伯母如此主动,天行若不有所表示,实难对得起黄伯母。”
言罢,在黄蓉的惊呼中,殷天行足尖一点,一瞬间,二人便消失在了原地。(不要乱想、两人还没到那一步。)
夜色如墨,吞噬了王府的轮廓,而在大都某个隐秘的角落,烛火摇曳,映出两张扭曲的脸庞——霍都与公孙止,这俩难兄难弟,此刻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犹如毒蛇吐信。
在寂静中蔓延,酝酿着未知的风暴。
第186章 风雪紫檀殿
元世祖至元二十年(1283年)深冬,大都城银装素裹。
武襄王府一场庆贺乔迁的夜宴方散,暖阁余温尚存。
翌日清晨,一纸来自大内紫檀殿的急召,便将新晋武襄王殷天行唤至御前。
紫檀殿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那沉甸甸的帝王威压,忽必烈端坐龙椅,眉宇凝着忧虑与疲惫,目光如炬,直视阶下挺拔的殷天行。
“武襄王,”忽必烈声音低沉有力,“昔日元宫夜宴,你曾应允朕三次出手,如今,是时候兑现第一次了。”
殷天行微微颔首:“陛下请吩咐。”
“朕的皇子那木罕,身陷钦察汗国,早前囚于忙哥帖木儿之手,”忽必烈眼中寒光一闪,“朕要你,将他安然带回大都!”
“臣,领旨。”殷天行回答干脆利落。
没有冗长辞别,殷天行出了紫檀殿,迎着凛冽朔风,深吸一口冰冷空气。
足尖在宫墙积雪上轻轻一点,绝非寻常借力!
足弓如压紧的弹簧,沛然巨力轰然爆发!
“嗖——!”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被气流裹挟的黑影!
积雪甚至来不及凹陷,只在点上留下一个被劲风瞬间激荡、几乎抚平的浅涡。
破空声尖锐如裂帛,他撕裂朔风,向北电射而去! 踏雪无痕?不,是快到了极致!
那浅淡印记,更像是劲风掠过雪面的轻吻,新雪未落,余波已将其抹平。
茫茫雪原原成了他施展身法的无垠之地!
殷天行将速度催至巅峰!双腿轮转如幻影,每一次点地,足尖都爆发出恐怖的推进力!
卷起的螺旋雪浪气旋瞬间被抛在身后, 那已非风驰电电掣,而是一道撕裂风雪的无形之刃!
裹挟着灰影,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扑钦察汗国可汗的金帐!
数日后,一人一刀,殷天行如鬼魅般出现在钦察汗国核心地带。
当他抵达那座象征权力的金帐时,竟未遇层层阻拦,帐门大开,灯火通明,酒肉香气飘散。
脱脱蒙哥端坐主位,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笑容:“阁下便是武襄王殷天天行?久仰大名!果然英雄气概!请入座!本王备下薄酒,为贵客接风!”
殷天行心中讶然,面上不动声色,坦然入座。
烤羔羊,马奶酒,殷天行与脱脱蒙哥谈笑风生,酒过三巡,竟似一对相识已久的老友。
殷天行唇角勾起一丝哂笑,轻呷一口酒:“可汗谬赞,殷某此来所所为何事,想必可汗已然知晓?”
脱脱蒙哥闻言笑道:“武襄王不来,本王也早有放了那木罕的心思,就当本王承了你的情,望你到大汗面前,为本王美言几句。”
“哦?既然可汗如此好说话,”殷天行笑意更深,“本王一定在他老人家面前,替你好好说说。”
脱脱蒙哥闻言,面色一喜,连声道:“好…好…好!”
恰在此时,帐帘掀动,一股阴冷气息自帐后弥漫开来。
一个身着锦袍、面容阴鸷的男子缓步走入,正是宣威将军公孙止!
他似来迟一步,此时现身,目光复杂,交织着忌惮与怨毒。
“殷天行!你猜猜老夫来此作甚!”公孙止声音沙哑如金属摩擦,“料你也想不到吧!哈哈哈!”
殷天行放下酒杯,抬眼直视,眼神玩味:“哟,这不是宣威将军么?不好好呆在大都享福,这是闻到什么味儿了?巴巴跑到这苦寒之地来?”
“你!”公孙止被戳中痛处,勃然大怒,脸色涨红。
他从霍都处,得悉殷天行北下,本欲添添堵,奈何殷天行腿奇快无比,他拼尽全力也追赶不及,此刻追上,又遭如此羞辱,新仇旧恨瞬间点燃!
“你找死!”公孙止怒吼,周身戾气勃发,锦袍鼓荡,双掌竟变得赤红发黑,高温灼烧空气,发出噼啪爆响。
“哈哈哈,你这臭脾气,还是得改改!龟儿子!还不滚过来受死!”殷天行长身而起,怀中雪饮刀铿然出鞘,寒光映帐,凛冽刀意瞬间弥漫开来。
脱脱蒙哥见两人甫一照面便剑拔弩张,心知不妙,连忙退开清场。
殷天行见此,只得对不远处的脱脱蒙哥道:“此人厌烦得很,劳烦蒙哥可汗汗躲远些,免得被他的污血溅到。”
“你…殷天行…给老夫死来!”公孙止须发皆张,怒极攻心。
大战,一触即发!
公孙止双掌交错,黑红相间的掌影带起撕裂空气的罡风,劈头盖脸砸向殷天行。
掌力锋锐霸道,所过之处,空气嗤嗤作响!
殷天行眼神一凝:多年不见,这老匹夫的混元铁掌功竟精进如斯!手中雪饮化作匹练寒光,悍然迎向铁掌!
“铛——!”金铁交鸣之声犹如惊雷乍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殷天行刀法精妙绝伦,刀光如瀑,对着公孙止就是一顿狂劈猛斩。
公孙止也毫不示弱,铁掌翻飞如轮,刚猛无俦,两人身形兔起鹘落,快如电光石火。
偌大的金帐,顷刻间便被狂暴的劲气搅动得支离破碎,化作一地狼藉。
刀光掌影激烈碰撞,爆响轰鸣不绝于耳!空气被扭曲、撕裂,森冷彻骨的刀意与灼热逼人的掌劲交织弥漫,形成一片真空地域。
公孙止掌法诡异刁钻,时而如灵蛇吐信,狠辣刁钻;时而如巨斧开山,势大力沉。
殷天行的凌厉攻势,不是被其掌力吞噬化解,便是被刚猛劲力震碎反弹。。两人激斗不知多少回合,竟难分伯仲。
殷天行心中凛然:这老不死功力果然又精进不少!
久战不下,殷天行眼中厉色一闪。
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攀升,一股霸道魔气轰然爆发!熊熊炭炭火都为之熄灭!
“公孙止!吃我一刀——傲寒六绝·冷刃冰心!”
话音未落,殷天行双手握刀,高举过顶!
刀身寒芒暴涨,凛冽刀气瞬间凝成一道数十米长的巨大寒冰刀罡!!
空气似被极寒冻结,发出细微冰裂之声。
刀罡带着冻结万物的寒意,就这么对着公孙止当头劈下!
“哼!阴阳逆乱!”公孙止暴喝,双掌各运极致劲气,左掌至刚如铁闸碾空,雄浑无匹;右掌至柔似水银泻地,锐不可挡!刚柔二气瞬间交融,迎向那惊天刀罡!
“轰隆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似九天落雷炸裂,响彻云霄,直欲将周遭之人的耳膜震碎!
狂暴的劲气四溢,两人各自向后踉跄倒退半步。
公孙止赤红着双眼,垂垂下的双掌兀自散发着灼人的高温,微微颤抖。
那道刀气与掌力猛烈碰撞的的余波,如同无形的怒涛,横扫而出,竟将远处严阵以待的千人骑兵方阵冲击得人仰马翻,差点差点掀飞!
“快!再退远些!”脱脱蒙哥可汗急得大喊。
殷天行脸不红,气不喘,看着公孙止,嘴角一撇:“哎呦,不错哦!就是……实力还差点意思!”
公孙止气的面红耳赤,死死盯着殷天行:“哈哈哈!!知道老夫的厉害了吧!老夫可不是霍都那等废物!岂会惧你殷天行!”说着便要再次扑上。
脱脱蒙哥急忙上前,横在两人之间:“两位!两位!请息雷霆之怒!再打下去,我这钦察汗国的王庭怕是要被夷为平地了!”
殷天行见主人发话,也不好再发作,便顺势让他将那木罕放出带走。
公孙止见脱脱蒙哥哥与殷天行皆位高权重,自己讨不到便宜,只得对着殷天行恨恨道:“哼!不过如此!”随即冷哼一声,拂袖悻悻离去。
殷天行看着此人背影,摇头失笑:“给点颜色就就开染坊,不知天高地厚,一言不合就拍屁股走走人……算了!”
他无视遍地遍地狼藉与惊魂未定的汗王,径直走向一旁偏帐,扶起一个面容憔悴却难掩贵气的青年,正是那木罕。
那木罕震惊地看着他:“你……就是啊爸刚封的武襄王?”
“殿下,本王奉陛下之命,前来搭救你。你且随本王离开!”殷天行语气语气放软了些许。
脱脱蒙哥见此,连忙上前,对着殷天行拱手道:“武襄王!此番还请在大汗面前,多多为钦察汗国美言几句!”
殷天行看着脱脱蒙哥,颔首道:“好说,好说,你将那木罕殿下照顾得不错。”
“哈哈哈,哪里,哪里!来人!”脱脱蒙哥连忙招呼招呼,“速速为两位王爷牵来最好的汗血宝马!”
殷天行翻身上马,对脱脱蒙哥道:“你很聪明,多谢此次款待。”
言罢,便带着那木罕,策马扬鞭,绝尘而去,离开了钦察汗国。
来时匆匆,无暇他顾,离去之时,殷天行才有余暇打量这片被“西征之王”拔都一手建立起来的金帐汗国(钦察汗国)。
“可惜了!”
他心中暗叹,“竟无缘得见那位兼具军事天才、政治远见与务实统治能力的欧亚历史历史关键人物。
这个远超其祖父成吉思汗在欧洲方向的征服者,一手奠定了东欧与中亚此后数百年的政治格局……”
……”
出发,返回大都,紧接着,二人驱马狂奔,如疾风般朝南疾驰而去。
第187章 ……
风雪兼程,风餐露宿。
至元二十一年(1284年)初春,冰雪消融,大都巍峨的城墙终于映入眼帘。
紫檀殿内,忽必烈见爱子安然归来,龙颜大悦。
“武襄王救驾有功!金银财帛,良田美宅,高官厚禄,任尔挑选!”
殷天行躬身施礼:“:“陛下厚恩,本王心领。
然本王昔日所许,乃三次出手之约。且此行救回殿下,钦察汗国并未多加阻拦。
本王料想,其此举或意在缓和与元朝之紧张关系,至于赏赐,不必再提。”语毕,再次施礼,转身离去。
出得宫门,春日和煦。殷天行脚步微顿,一丝笑意掠过嘴角。
幸亏,在前世‘九年义务教育的毒打下,熟读历史,知晓那木罕,自己这一趟,还是赚了!哈哈哈哈!’
不久…太子真金携那木罕登门致谢,更欲与殷天行论儒法治国之道。
真金力主科举、薄赋,殷天行遂将后世治政见解倾囊相授,真金引为知己,自此频频造访武襄王府。
黄蓉觉其温厚仁善,殷天行却渐生厌烦——自钦察汗国与公孙止那一战后,那老匹夫竟似人间蒸发,踪迹全无。
黄蓉听闻他与公孙止交手,颇为担忧,关切询问,这可把殷天行激动坏了,差点就要让“黄伯母”给自己“好好检查身体”。
待到真金再度来访,殷天行索性推给父亲父亲殷不武应对,殷不武初嫌其叨扰,日久却为其仁厚节俭所感。
待殷不武夫妇熟稔府府务,殷天行当即携小龙女、黄蓉、公孙绿萼畅游江湖,当起了甩手王爷。
时而泛舟江南,烟波浩渺;时而登临名山,寄情山水;时而探访古迹,追思前尘。
红尘俗世,暂且抛却脑后。
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深秋,一封加急密信如晴天霹雳而至——大都爆发“禅位风波”!
起因:御史御史台一位深受真金太子儒学影响的年轻御史,见忽必烈年高(七十),精力不济,皇后南必干政日深,忧心国本。
热血上涌,竟密奏建议皇帝效仿尧舜,禅位太子,并直指南必“恃宠干政,非社稷之福”!
此书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御史台长官尚文深知其分量,冒险扣押,然消息终究走漏,被阿合马余党、身居中书省要职的答即古阿散探知!
答即古阿散视此为扳倒太子的天赐良机!添油加醋,密报忽必烈,诬告太子结党逼宫!
消息入宫,年迈的忽必烈瞬间暴怒!
这位雄主,最忌权力受胁,尤其是来自自己寄予厚望的太子!
立召中书右丞相安童、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等太子党重臣,紫檀殿内厉声质问,咆哮如雷!
更当着闻讯赶来、面色惨白的太子真金之面,指着安童等人怒吼:“尔等腐儒!
离间朕父子!要杀,就先杀了你们这群腐儒!”
这雷霆之怒,如万钧重锤,狠狠砸在真金那颗敏感脆弱的心上!
他自幼受汉儒纲常伦理浸染,对父皇怀有神明般的敬畏,这“逼宫”嫌疑,父皇当面“杀腐儒”之吼……字字如毒箭,将他钉上了不忠不孝的耻辱耻辱柱!
巨大的恐惧、无边的冤屈、对君父之怒的深深畏惧,瞬间吞噬了他。
他“忧惧不知所措”,回东宫便一病不起,御医诊为“惊惧伤肝,忧思过度”心药难医。
真金整日沉浸于恐惧与自我怀疑之中,形容枯槁,无论忽必烈盛怒之后如何安抚(其未必真想废太子),无论安童等心腹如何剖白心迹,皆无法驱散其心头阴霾。
惊弓之鸟,风吹草动亦心惊肉跳跳,病情急转直下。
至元二十二年十二月(公元1286年1月),风雪交加之夜。
殷天行携三女风尘仆仆赶回肃杀的大都,终究晚了一步,真金太子,这位心怀理想却生不逢时的储君,溘然长逝,年仅四十三岁。
其死,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成为元朝中期政治由开明转向保守的关键转折点。
大都缟素,哀乐低回,殷天行一行默然参加葬礼。
灵柩前,忽必烈佝偻的背影,刻满悲伤与复杂的老迈面容,让殷天行心中涌起一丝物伤其类的唏嘘——权力巅峰,亦是孤独寒冰。
葬礼毕,殷天行踏着厚厚的积雪,独自走向紫檀殿。
殿内炭火依旧,弥漫着比殿外风雪更刺骨的寒意与死寂。
忽必烈独坐于阴影之中,宛如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
殷天行走至殿中,望着痛失爱子、威严扫地的老迈帝王,沉默片刻,平静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陛下,此间风波已了,可还有需殷某出手之处?”
话语直接,亦带着一丝对这位雄主此刻境遇的复杂审视。
忽必烈缓缓抬头,浑浊的目光在殷天行脸上停留许久,那目光中充满疲惫、悲伤、悔恨,以及一丝深藏的帝王猜疑,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死水。
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却无声息,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随爱子的逝去而耗尽。
殷天行读懂了这无声的回答,不再多言,对着龙椅上的身影,默然抱拳,深深一礼,转身,玄色的身影踏着冰冷的金砖,一步步一步步走向殿外。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衰颓。
门外,风雪正紧,天地苍茫。
殷天行的身影融入漫天风雪,只留下紫檀殿内,那盏在寒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孤灯。
此后,真金太子的离世,犹如一记重锤,无情地击碎了忽必烈这位雄主的精神支柱。
大明殿的龙椅,已不再是那俯瞰天下的宝座,而是成为了禁锢年迈灵魂的冰冷牢笼。
昔日横扫六合、气吞万里的帝王风范,在丧子之痛与帝国未来的巨大变数中逐渐消散。
他变得沉默寡寡言,眼神时常空洞地望向殿外飘雪,或是长久地摩挲着真金幼时用过的一柄小玉如意。
对远征日本的雄心壮志彻底熄灭,对朝堂上汉法与蒙古旧制的激烈争论也失去了掌控的兴趣,甚至带着一丝厌倦。
晚年的忽必烈,深陷在无边的悔恨与猜忌之中,性情愈发阴晴不定,偶有雷霆之怒,却再无昔日的锐气与决断。
真金之死,不仅是元朝皇室最大的悲剧,更成为帝国政治转向的冰冷分水岭。
保守的蒙古、色目贵族势力趁机反扑,安童、玉昔帖木儿等汉法派重臣虽未被立即清算,但影响力被大幅削弱,帝国初年那兼容并蓄、锐意进取的蓬勃气象,被一种沉重、内敛、甚至带着暮气的保守所取代。
时光无情,如同大都城外永定河的冰凌,在冬日的阳光下悄然消融,又在寒夜中重新凝结。
至元三十一年(1294年)正月,大都城笼罩在刺骨的严寒中,紫檀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死亡的气息。
忽必烈的生命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这一夜,风雪似乎也识趣地收敛了咆哮。
紫檀殿内,炭火奄奄一息,昏黄的光影在垂死帝王枯槁的脸上跳动,刻画出深深的沟壑和无尽的疲惫。
所有侍从都被屏退至殿外,殿内只剩下三人:躺在躺在龙榻上气若游丝的忽必烈,侍立榻边、神情凝重而恭谨的皇孙铁穆耳(元成宗),以及接到密旨、如约而至的殷天行。
殷天行身着一袭暗金蟒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与榻上形容枯槁的帝王形成刺目的对比。
忽必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目光先是落在铁穆耳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审视、托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铁穆耳立刻屈膝跪伏,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铁穆耳……!”
忽必烈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帝王的最后威严,“大元……交给你了……守成……守成……不易……”每一个字都像是像是从肺腑中挤压而出,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力。
他深知铁穆耳性情仁厚,但魄力与手腕远逊其父真金,更不及自己当年。
这艘庞大而内部暗流汹涌的帝国巨轮,需要一个谨慎甚至保守的舵手。
铁穆耳强忍悲痛,声音哽咽:“铁穆耳……谨遵皇祖教诲!定当殚精竭虑,不负社稷重托!”
忽必烈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艰难地转向静立一旁的殷天行。
那浑浊的眼底,此刻却爆发出最后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牢牢锁定在殷天行身上。
这目光中,没有温度,只有帝王对一份强力契约的最终确认和对帝国未来的冷酷算计。
“武襄王……!”
气息已如游丝,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朕……与你……三次之约…………尚余……两次……”他的目光在殷天行和跪地的铁穆耳之间缓缓移动,“此二诺……朕……留给……铁穆耳……及其……在位之时……”
此言一出,铁穆耳身体猛地一震,豁然抬头看向殷天行,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言喻的感激!
这意味着祖父将帝国未来可能遭遇的、足以威胁皇族核心成员性命的巨大危机,托付给了眼前这位拥有绝世武力的武襄王!!
他用狐疑的眼神凝视着殷天行,随后又将目光转向自己的皇祖,直至眼神变得坚定。
殷天行的神色始终沉稳如水,毫无波澜,迎着忽必烈那混杂着审视、托付与最终威严的目光,缓缓抱拳,声音低沉有力,穿透殿内的死寂:“陛下放心,殷某昔日承诺,以三次出手,保陛下指定亲人生死无虞,换取‘听调不听宣’的王位。”
此诺,天地可鉴,余两次出手之机,殷天行必谨遵陛下遗命,留予新君铁穆耳陛下。”
他特意强调了“保陛下指定亲人生死于危难”和“换取”二字,明确无误地阐明了这纯粹契约关系的实质——非为臣属,只为承诺。
忽必烈紧绷而干裂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仿若完成了一项至关重要的交易。
他最后凝视了殷天行一眼,又看了一眼铁穆耳,那眼神中蕴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感,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虚无。眼皮徐徐合上,最后一丝气息也随之消散殆尽。
第188章 龙椅暗流
此后,武襄王府恢复平静,黄蓉自离开绝情谷后,便与殷天行定居大都。早年行走江湖,未能寻得郭襄下落,却听闻她时常替人打抱不平。
现今府中事务清闲,他方得闲暇派人探寻“小东邪”郭襄的消息。几经辗转,消息传来,方知爱女已在峨眉山出家为尼,而此消息竟已延误两年之久。
黄蓉认定女儿受人受人胁迫,执意亲赴峨眉
殷天行心下了然:“郭襄自襄阳城破,事后虽然破镜重圆,可情之一字,终非圆满。”
她心性剔透,历经世事,大彻大悟后方才明白,杨过心中心中所系,终非她一人所能独占。
这遁入空门,实是她心路历程的归宿。
此事他早有所料,却未言明明,此刻便默然相随,小龙女与公孙绿萼素喜郭襄,闻讯亦是惊愕难言。殷天行将府中诸事托付高堂,携三女星夜兼程,直趋峨眉。
山岚岚缭绕,古刹清幽。。及至峨眉,殷天行竟于山径重逢杨过。绝情谷一别,于他容颜似无痕迹,二人略叙契阔,便将时光留予黄蓉母女。
禅房内,郭襄青丝尽去,缁衣素净,眉宇间昔日跳脱尽敛,唯余一片澄澈安宁。
她未曾料想,经年之后,母亲终是放下心结,与殷大哥携手。望着母亲与殷天行交握的手,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悄然滑过眼底,旋即又被释然的欣慰取代——父亲,您看见了吗?母亲……终于也有人疼了。
她天性本就不拘礼法,敢作敢为。
当初既已决然离开杨过,如今更不会为世俗眼光所囿。她劝慰母亲安心与殷大哥度日:“娘亲,襄儿很好。父亲遗志,匡扶正道,便由女儿代您、代芙姐,于这青灯古佛前,以另一种方式承继吧。”
末了,她嘱托殷天行:“殷大哥,娘亲……便托付于你了。”
殷天行一脸肃穆,沉声道:“襄儿放心。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护她们周全,倒是你,日后若遇艰难,定要去找杨过及其我,我们是你永远的依靠。”
黄蓉望着女儿决然超脱的背影,劝解之言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禅院外,杨过凝望着那缁衣背影,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唤:“襄儿,保重。”
郭襄合十还礼,眉眼弯弯,清澈依旧:“杨大哥,你也保重,江湖路远,不必挂念。”
再无多言,转身步入禅院深处,背影决然,再无回首。
众人见此,黯然下山。
光阴弹指,至元三十年正月,大都城朔风如刀,酷寒刺骨。
紫檀殿内,浓重的药石之气与朽木般的衰败气息交织弥漫,一代雄主元世祖忽必烈沉疴难起,龙体堪忧。
病榻前,忽必烈召见殷天行,铜镜中映出自己枯槁衰朽、垂垂老矣的容颜,再观眼前这位依旧年轻挺拔、生机盎然的武襄王,忽必烈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炽热的渴望,喘息问道:“长生……可有法乎?”
殷天行目光扫过他那因长年暴饮暴食食、酗酒无度而臃肿肿不堪、痛风缠身之躯,心下暗叹:“这身子骨早被酒色掏空,已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火。”
面上直言道:“陛下,恕本王直言,您觉此残躯尚能支撑几何?纵有那蓬莱仙丹,以陛下如今之状,莫说延寿,只怕甫一入口,便要经脉逆行,当场崩殂!倒不如珍惜眼前,善用余日,岂非上策?陛下以为如何?”
殿内死寂,连殿外风雪亦似屏息。昏黄烛影在帝王沟壑纵横的脸上跳动,刻尽无尽疲惫。
忽必烈咳喘半晌,哑声干笑:“呵…咳咳…倒也…实在,朕对自家身子,心中有数,倒是你,武襄王……!”
他话锋陡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自你初入大都,觐见国师起,直至今日,朕冷眼观之,你于这王爷尊位,于庙堂政事更是毫无兴致。你所汲营者,无非结交权贵、笼络商商贾!
朕百思不解,若说只为对付霍都、公孙止那等跳梁小丑,朕绝然不信!
朕要是觉得,你是在布一个天大的局!时至今日,朕都觉得你是不是在觊觎朕这身下龙椅……”
他喘息更剧,眼中寒芒吞吐,“武襄王!你以为……朕是否是否该将你这等后患……除之而后快?又或……你其实也明白?坐上这位置有多好?若为帝王…纵是他人之妻,譬如本皇那叔母黄蓉…亦可光明正大纳入宫中为妃!看上谁,不过一道旨意!权力…才是这世间最烈的酒,最美的女人,予取予求!你…当真不动心?”
殷天行眼神瞬间冷冽如冰,小龙女、公孙绿萼、黄蓉三女是他心中不可触碰的逆鳞!
他与她们之间,更是日久生情后的情之所钟,岂是帝王权力可予夺之物?
然面上却波澜不惊,从容应道:“陛下多虑了。
本王对这江山社稷,毫无兴致。
至于结交些人物,不过立足所需,人情世故罢了。
陛下乃堂堂大元开国之君,您尽可安心,无论将来哪位新君登基,臣当日所诺三次出手,已履其一,余下两次,依然作数。”
忽必烈紧盯着他,似要从其神情中找出丝毫破绽,良久,干裂嘴角抽动一下:“哼…霍都、公孙止二贼,你何时动手?朕查得得此二人似与海都叛军勾连!”
殷天行心下一动:“就那俩货的脑子还敢勾结海都?怕不是被海都许了天大的好处迷了心窍!”
心下也暗忖:正好,借这条线,连海都的钉子一并埋下,一箭双雕。
他深知忽必烈大限不远,新帝登基必有风波,当下回道:“陛下,此二人虽有些小聪明,实则头脑简单,难成大器。
倒是那公孙止,武功其高无比,硬拼不易,需寻其破绽,取其性命,确有些棘手。”
忽必烈不再言语,疲惫挥手,殷天行见他无话可说后,默默躬身告退。
回到武襄王府,黄蓉见殷天行眉宇深锁,心事重重,不由关切:“怎的了?自那宫里头回来,便魂不守舍。”
殷天行闻声回神,方知已至府中。定了定神,问道:“黄伯母,霍都近日可还安分?公孙止那老匹夫,怎的许久不见动静?”
黄蓉凝眉沉思,缓缓摇头道:“此二人近来并无消息,平素又相互轻视,唯有遇大事时,二人才会有所往来。”
“嗯。”
殷天行应了一声,伸手便将黄蓉揽入怀中。
黄蓉猝不及防,轻呼一声,面飞红霞,急道:“快松手,,有人看着呢!”
殷天行促狭一笑,瞥向侍立立丫鬟:“尔等且退下歇息。”丫鬟忙应声退去。
殷天行复看怀中人,笑道:“这下总行了吧?”
说着便将黄蓉轻置于膝上,黄蓉见四下无人,这才半推半就,指尖却无意识拂过自己眼尾细纹,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如秋叶落心,嗔道:“你这小坏蛋,色胆包天……整日里就琢磨这些歪心思。”
殷天行笑望怀中佳人,岁月风霜难掩其绝代风华,那成熟风韵更动人心魄。
他知其心思,温言安慰:“快了。。待我寻齐那几味海外奇药,或参透古卷所载‘长春’之术,定让蓉儿、龙儿、绿萼,容颜常驻,青春久伴。”言罢,搂着她便向寝殿行去,低语道:“上次可是你应承的,今回,该轮到蓉儿…黄伯母你主动了……”
“胡咧什么!冤家……”黄蓉娇嗔之声隐入门内。
大都城年节喧嚣,自正月初一闹至十六。
丽正门外高树悬灯灯,驼铃叮当,商贾贾云集,叫卖鼎沸;头戴瓦楞帽的蒙古武士挎刀巡弋,空气中飘散着烤羊肉的膻香与与马奶酒的醇冽。
殷天行几人亦融入这烟火人间,他心中默数,静待那既定时日——至元三十一年(1294年)正月。
白节方过未久,一道惊雷骤然大都炸响,满城空气为之凝滞!
征服南宋、定鼎中原的一代雄主——元世祖忽必烈,于至元三十一年正月,溘然长逝!
然,这位雄主临终竟未留片语遗诏,明定储君!
至尊之位虚悬,如巨石投渊,霎时激起滔天巨浪!暗流汹涌之下,几位手握重兵的宗王于阶下面色阴沉,目光闪烁;殿外甲胄摩擦之声隐隐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最终,手握虎符的伯颜将军,如定海神针般立于丹墀之前,刀鞘寒光凛冽,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全场,那无形的杀气硬生生压下了所有蠢动!
一番权臣角力与后宫(阔阔真皇后)斡旋之下,真金太子第三子、素为祖父所轻的铁穆耳,被推上了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
当沉重冰冷的玉玺落入掌心,铁穆耳目光下意识扫过宫殿最深处的幽暗角落。
似似有一抹玄色蟒袍的衣角,快如鬼魅,一闪而逝,只余一缕极淡的、冷冽如雪后松针般的气息。
那身影……像极了那位深居简出、却仿佛洞悉一切的武襄王殷天行。
一丝难以言喻的凉意,悄然爬上铁穆耳的心的心头。
书房伏笔:殷天行案头,一张摊开的羊皮地图上,“冰火岛”、“明教光明顶”、“昆仑坐忘峰”等地名,被朱砂悄然圈点……)
第189章 绝谷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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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白纛劫·红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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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霜刃寒锋观世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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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雪饮惊退狂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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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狮王夺刀掳双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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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狮祸武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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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坐镇山河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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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赤痕破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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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月移竹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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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揪耳脱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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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三侠飞来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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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寒锋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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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赤刃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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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剑底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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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九阴初传,议起武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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