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第1章 上山 四月四,正值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大昭王朝江南道的一个偏远小镇,霡霂绵绵,烟雨之中的小镇并着远方的山水显得格外冷艳。 小镇有个秀气的名字,名叫清安。此时,小镇南边的泉冲巷里,一座破旧小宅有个瘦弱的少年正在拢起刚摘下的柳条小心翼翼的插到瓶子里,神情认真,嘴里碎碎念道:“插柳祈福,平平安安。” 少年姓陈,名叫九川。其实他也不清楚为什么清明时节要插柳祈福,只记得以前每逢清明,娘亲都会摘下些柳条放进这个瓶子,然后带着淡淡笑意低声祈福。所以当爹娘相继离开后他也做起了这件事。 陈九川是个孤儿,他爹是个小伍长,早年间在南疆道死于南妖手中,娘亲在镇上给富贵人家浣洗衣服,晚上织点衣物,日夜劳累也在前几年积劳成疾病死了。陈九川就给人家做点短工和父母积攒的香火情靠邻居接济勉强过活。 看着瓶子里带着点点翠绿的柳条,陈九川会心一笑,随后拿起瓶子旁边差不多完工的木剑和柴刀,他要给自己做一把柳木剑。 刚削没多久,一道稚嫩的声音伴随着吱呀开门声在身后响起:“小川哥哥,爷爷叫你去我家吃饭!” 陈九川回头看去,是杨老爷子家的小丫头杨如意。笑道:“好,等我拿个东西” 小丫头此时也不顾湿润的门框沾湿衣裳,双手搭在门上,探着头使劲往陈九川身后瞧,一双大眼睛古灵精怪,显然很好奇陈九川在忙什么。 “小川哥哥这是要做一把剑吗?”小丫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还未完成的木剑问道。 “那是当然,我以后可是要当一位名满天下的剑客,当然要有一把趁手的好剑”陈九川一边翻找一边回应。 “那能给我也做一把吗?”小丫头一脸期盼。 “你一个小女娃子耍什么剑!”陈九川没好气的绕过她“走吧,去你家。” 杨如意皱着眉头嘟起肉乎乎的脸颊,也不说话,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架势,陈九川没回头,丢给她一个手里握着一把剑的木头娃娃:“喏,给你这个。”小丫头看着手里的新玩具喜笑颜开,忙不迭追了上去。 杨老爷子家也在泉冲巷,所以陈九川和杨如意赶到时还未上菜,陈九川看着坐在主位上颇带威严的杨树德心里有点发怵,恭恭敬敬道:“杨老爷子好!” “愣着干嘛?还不去端菜!”杨树德虎目一瞪,陈九川不敢多待,老老实实应一声就去端菜了。 其实也不怪陈九川怵杨老爷子,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个当兵的,在南疆实实在在的杀过妖物,多多少少有点杀气在身。 “吃完饭去山上看看你爹娘吧。”杨老爷子抿了口酒看了陈九川一眼,陈九川愣了一下,勉强笑道:“是该去看看。” 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看完爹娘再去拜访一下白先生。” 杨树德闻言当即没好气道“去看那个臭书生作甚?” “毕竟他也让我旁听过课嘛,虽然他不承认,但在我这里也算半个先生了。”陈九川悻悻道。杨树德冷哼了一声没再言语。 下午的雨好似小了一些,陈九川腰间挎着刚做好的木剑提上篮子准备上山,出了泉冲巷路过文禾街时,突然传来一声讥笑:“呦,这不是泉冲巷那个小当家嘛,提着篮子还盖着布,是不是偷了谁家的东西啊?” 陈九川转过头看向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身穿锦衣腰间悬着一块玉佩的胖小孩。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街边茶铺传来一道温润嗓音:“李权,平白无故辱人清白,非君子所为。” 陈九川和李权同时转过头,只见一人身穿长衫却发丝凌乱,面容清俊,眼神平和中透着一股沧桑。 李权先是一惊,显然很熟悉这道嗓音,熟悉这个做教书先生打扮的人,连忙作揖道:“学生李权见过白先生。” 陈九川鞠躬道:“谢过白先生。” 那人再次开口:“无妨,你且先去。”陈九川默默点头,李权本想在说点什么,但是看到白先生在注视着他又把话给压下。 等陈九川走远后,教书先生再次看向李权,温和道:“过来喝点茶吧。”李权低着头一副心虚的样子,显然害怕教书先生责骂他。即使他知道白先生并不会出口骂人。 “可还记得我教过你的道理?”白先生问道。 “记得,身处富贵,更当与人为善。”李权悻悻然道。 “嗯,那今天再与你说一条,君子当坐而论道,更当起而行之。” “明白了,白先生。”李权依然低着头。 这位教书先生看着自己的学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随后望向远处群山,沧桑的眼神藏着一股莫名的意味,好似要看穿群山的悲欢。 雨后的山路潮湿泥泞格外难走,纵使陈九川从小走惯了山路也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到爹娘坟前,望着两座孤零零的坟茔,陈九川默然不语,只是眼前有点模糊。 年少当家绝非幸事,历经千难万难,心智自然比同龄人成熟,可是再怎么成熟,少年就是少年,在父母面前还是会委屈。 陈九川放下篮子揭开盖布,一瓶小镇酒馆酿的杏花酒,两碗农家小菜,仅此而已。 许久无话,再次开口声音已是哽咽:“爹,娘,小川来看你们了。”少年拿起杏花酒倒在父亲坟前,一边低声嘀咕着什么。 山风静静吹拂着少年的脊背,单薄的粗布衣裳轻轻摇摆,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好像在安慰这个落魄的少年,可除了少年的碎碎念外,树叶的声音响起却更显凄清。 许久,陈九川收拾好东西,看着眼前的低矮坟茔道:“爹,娘,小川长大了,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看看爹口中在战阵上肆意冲杀的武夫,看看捏决引来天雷的神仙和一剑斩破妖蛮敌阵的剑仙风采,小川也想要成为那样的神仙。” 少年握紧手中木剑,依稀记起儿时带着身边伙伴在山林间捡拾树枝,偶尔找到一根笔直的细竹便当作书中的绝世宝剑。想到这里,陈九川嘴角不自觉挂上了一丝笑容。 正当他准备转身下山时,远处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鸟啼,打小在山间田里抓鸟捕鱼的陈九川愣了一下,这一声鸟叫他从未听过,声音虽然很是虚弱但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陈九川挑了挑眉看向远处,只见一只浑身长满灰羽,脖颈间一圈朱红羽毛的怪异巨鸟急速俯冲而来,张开双翼的阴影笼罩了大片树林,爪子锋利且弧度夸张如同一轮弯月,鸟喙却笔直如同一把利剑。 一愣神的功夫,巨鸟已经俯冲到近前,陈九川急忙弯腰翻滚,顾不得身上泥泞,死命往旁边林子里钻。得益于经常上山抓野物,陈九川看似瘦弱但十分有力。 巨鸟没抓住陈九川反而撞到树上,一时没起来,只顾在那里挣扎,陈九川这才发现巨鸟腹部一道狰狞伤口,正要继续逃跑,巨鸟紧盯着陈九川的猩红眼瞳突然转向不远处的山路口。 “孽障,还敢伤人!”一道厉喝传来,陈九川闻言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道袍却未戴道冠的年轻道士。 道士背着个布袋子,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铁剑,怒目看向巨鸟。 巨鸟受了重伤却丝毫不怵,死死盯着年轻道士,道士眉头一挑:“呦,你这畜生还敢瞪我?” 鸟妖不理年轻道士突然暴起发难目标却是树下的陈九川,道士见状左手掐诀,口中喝到:“临!”,巨鸟应声倒地,不住地扑腾翅膀,年轻道士提着铁剑走过去干脆利落一剑刺穿巨鸟头颅。 处理完鸟妖,年轻道士走过来打量了一眼陈九川,嘻笑道:“这位小福主身手不错嘛,躲的了这鸟妖的扑杀。” 陈九川没理会道士的调侃,抓住了“鸟妖”这两个字眼,问道:“道长,这是一只鸟妖?”年轻道士拍了拍衣服:“可不是,这鸟妖启智没多久,伤人作恶倒是学的快。” “道长,您刚才念的是什么?”陈九川再次问道。 “我道家的九字真言,怎么,要学吗?”年轻道士笑着反问道。 “多谢多谢,那就请道长指点指点”陈九川顺势接下年轻道士的话。 年轻道士见陈九川没脸没皮当即没好气道:“呦呵,顺杆子往上爬不是?”说完扭头准备下山,陈九川见年轻道士要走,连忙出声:“哎哎哎,道长我给你开玩笑呢,我又不是道士,学那也学不来,道长道号叫什么,今年贵庚啊?” 年轻道士没回头嗤笑道:“小家伙毛都没长齐学那读书人文绉绉的。” 顿了顿又懒洋洋开口:“僧不言名,道不言寿,道爷我姓卫,字子齐。”陈九川刚想继续问下去,卫子齐抽动了两下鼻翼,问道:“带酒了?” 陈九川一愣,应道:“带了点镇上的杏花酿,但只剩点底了。”卫子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催促道:“走走走,去镇上喝两盅酒。”两人一路聊着一路下山。 此时鸟妖尸身处,站着一位长衫读书人,发丝依旧凌乱,下巴细细胡茬也不管。竟是方才帮陈九川解围的小镇教书先生白榆。 白榆静静看着鸟妖许久,低声嘀咕道:“南妖竟能飞到这里,三关十五城的监造金身都是摆设不成?” 说罢,教书先生看着鸟尸挥了下袖子,鸟尸顷刻间化作飞灰消散在山风里。 读书人转身下山,风里一声叹息:“蛮荒有备而来,南方岌岌可危啊......” 第2章 酒馆 杏花巷,是小镇比较出名的一条巷子。名叫杏花巷原因无他,只是这条巷子酒家最多,杏花酿也最醇。酒馆饭菜虽不如文禾街的酒楼,但这里的杏花酿也吸引了不少酒客。 卫子齐显然是个馋酒的道士,问明方向后径直来到了这条巷子,随意走进路边一家酒馆。“小二,两盅杏花酿,半斤卤牛肉,切成薄片,一碟盐水花生。” 卫子齐显然是个老油子,把布包铁剑往桌上一搁,熟练的报出两个下酒菜。“好嘞,客官稍等!”小二端着盘子回应道。 卫子齐这才有空看向陈九川,咂了咂嘴道:“怎么,还不回家?道爷我可没银子请你喝酒。” 这家伙显然是担心少年分了他的酒菜去,陈九川撇撇嘴:“我不喝酒,就是想问道长点事。” 卫子齐松口气哈哈道:“好说好说,道爷我别的不说,下山游历这几年倒也是见识了点东西,小福主随便问,道爷我今天给你解解惑。” 陈九川闻言当即问道:“道长,您行走江湖见多识广,给我讲讲外面的江湖是什么样的呗?”少年满脸期待。 卫子齐移动着身下的椅子,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等悠然自得地调整好坐姿后,才不紧不慢地张开嘴巴说道:“这江湖啊,啧啧啧,当真是有趣得紧呢!有貌若天仙的女侠仙子,还有醇香四溢的美酒。各路好汉狗刨江湖快意恩仇,好不潇洒!今儿个你打我一拳,明儿个我踢你一脚,打来打去无非就是为了挣那么一点儿面子罢了。” 说完这番话,那道士颇有深意地瞥了陈九川一眼,然后紧接着又继续说道:“因而啊,行走于这江湖之上,懂得给他人留几分薄面可是至关重要滴!若是不小心拂了谁的颜面,说不定哪天就会招来无妄之灾呐。” 陈九川接着问道:“那打不过怎么办呢?不是吃亏了吗?” 卫子齐没好气道:“头铁不是?打不过不知道风紧扯呼?有亏硬吃啊!” 陈九川嘴硬道:“那你刚才说面子重要!” 道士闻言一个巴掌扇过去:“脑袋就长了一根筋?都要吃亏了还在乎那点面子?老老实实躲起来练拳,打得过了再把面子找回来,谁敢不说你一声好汉!” 陈九川嘴上没说话,心里骂骂咧咧,臭道士刚说给别人面子很重要,结果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 酒菜上齐,卫子齐也没空理陈九川,夹起几粒花生,几片卤牛肉塞嘴里,倒碗酒就往嘴里灌,大呼过瘾。 陈九川见卫子齐不搭理自己,继续问道:“那外面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卫子齐咂吧咂吧嘴,显然一口杏花酿下肚让他喝高兴了,笑眯眯道:“有意思的事情可多了,不说别的,就说你们江南道观察使的二公子,最近可是在京城大出风头。” 陈九川来了兴趣,立马问道:“怎么说?” 卫子齐也不卖关子,哈哈笑道:“那小子前段时间会试中了会元,压得一众京城高官子弟起不来身,后来听说三皇子要跟他比试学问,结果一阵讲说比较,愣是给三皇子讲的当场认输。” 陈九川一脸惊奇,卫子齐见陈九川满脸投入,继续说道:“太傅嫌三皇子比不过一个观察使的二公子,气的当场抄起戒尺要打三皇子,你说这事儿有趣不有趣!” 陈九川趁势问道:“那二公子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三皇子?” 卫子齐伸出右手摆了摆说道:“说是那二公子为人谦逊有理,并无半点张扬,但就这件事看来,你们江南道观察使的二公子,跟你差不多,脑袋也只长了一根筋,不过他那根筋比你脑袋里那根倒是聪明太多。” 卫子齐说着说着又损了陈九川一句,陈九川嘴角抽了抽,也没跟这不着边的道士逞口舌之争。继续问道:“那还有其他趣事吗?”卫子齐继续道:“其他趣事可太多,但得你亲自走一趟才知道,光听我讲与你听可无趣太多。” 陈九川撇了撇嘴,就在这时,卫子齐突然神色正经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情最近闹得蛮大的,听说南边不太安稳,听传闻说有条真龙归位蛮荒,这要是真的,那蛮荒可就得了大便宜咯。” 陈九川疑惑道:“真龙归位蛮荒?真龙不是中土神州的天御祀政使吗?为什么会归位蛮荒?” 卫子齐就等着陈九川这样问,一脸贼兮兮说道:“知道不归山那条龙怎么死的吗?”陈九川有些莫名其妙,说道:“不是老死的?” 几乎所有中土神州的孩子小时候都听说过在陆地正北有座不归山,山上有条真龙,每逢人间灾难便会现身庇护人间,只是几千年岁月过去,那条真龙早就陨落了。 卫子齐闻言不屑笑道:“那都是大人编点故事骗小孩子的,那条龙是死在了一位剑修手下。” 顿了顿又说道:“千年以前,有位剑修失心疯要做那斩龙人,当时很多人都阻止他,连那位达成‘不逾矩’的儒家圣人都出动了,可惜儒家圣人又怎么拦得住一位铁了心要杀生的练气十二重巅峰剑修,最终那条真龙还是被那剑修一剑斩掉了头颅。” 陈九川默然叹息,才知道小时候听说的故事真相竟是这样,卫子齐也不再说话,夹了两片牛肉塞进嘴里,双手抱在脑后靠在椅背上悠哉游哉。 陈九川见道士吃的过瘾,偷偷捻了两片牛肉塞嘴里,继续问道:“道长,那如果我想闯荡江湖当一位大剑仙,该怎么做啊?” 万事开头难,陈九川从小听着父亲的描述,对江湖的快意恩仇和武夫修士心生向往,立志要闯荡江湖。 任何事物的开头总是带着万般期许,可往往想迈出第一步,面前不是障壁就是迷雾,陈九川也不例外。 卫子齐闭上眼睛摇头晃脑,半晌冒出一句:“狗刨江湖?哈,如果只是想的话那就趁早打消念头好咯,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江湖可不是你这小镇,真以为那些武夫和修士光明磊落啊,他们还不是得吃喝拉撒,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杀人越货的事情可不少见。” “道长,我真想好了,一辈子窝在小镇里没出息,我出去的武器都已经准备好了,你看。”陈九川拿出身后的木剑。 卫子齐瞟了一眼木剑,故作惊奇道:“呦,做的还蛮像那回事嘛。”可说完就没了下文。 陈九川不满道:“道长,你给说道说道,就当发个善心?” 卫子齐无奈道:“知道做一件事情第一步要干什么吗?” 陈九川来了精神,立马回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是白先生教我的!” 年轻道士没好气道:“做一件事情第一步就是去做,你什么都不知道准备什么?先去做,自然就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顿了顿又说道:“就像你想要狗刨江湖,当然得先出去才知道咯,你不是做了把木剑吗?带上木剑出去就是大侠了。” 陈九川搓着下巴若有所思,半晌嘿嘿一笑道:“谢谢道长,我明白了。” 卫子齐拍掉陈九川偷偷摸摸拿牛肉的手,闭着眼睛回味杏花酿感叹道:“小地方也能酿出这般滋味的酒水,来的不亏啊!” 第3章 送书 陈九川见道士彻底不搭理自己,正准备拿起木剑走人,眼角余光看见一道身影缓缓从酒馆门口径直向他走来,少年转过头望去,原来是方才帮他解围的小镇教书先生白榆,男人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陈九川见状连忙上前打招呼:“白先生,刚想去找你的。” 陈九川知道白榆和其他读书人不一样,不喜欢饮酒,从不来酒馆,所以答案显而易见,白榆是来找自己的。只是陈九川不太清楚教书先生来找他的原因,所以就没先开口。 白榆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小川,准备走了?” 陈九川笑了笑,回答道:“白先生,我一直想出去看看的。” 白榆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酝酿措辞,顿了顿开口道:“往北走吧,帮我送本书去津州。”陈九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点什么,白榆好像看出了陈九川的想法,继续道:“先往北走,走之前去石龙巷找陆瑾年。” 陈九川并不认识陆瑾年,但既然白先生都这么说了,那他也只好打断先南下的想法。 少年点了点头,应道:“好。” 在陈九川心里,白榆是一个真正有学问的人,虽然从来没有那些读书人的迂腐气,但是极重规矩,所以白先生从来没有承认过没有银子交束修的陈九川是他的学生。默许陈九川旁听讲学也是因为陈九川会经常打扫私塾,这几乎成了他们的默契,以自己的劳动来换取旁听讲学的机会。 白榆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取出两本书递给陈九川,说到:“这两本书,一本《天工十六册》是我要你送给津州章氏的,另一本没有名字,是我早年偶然所得,如今你要出行,可路上看看。” 陈九川一时不敢接,因为他知道这是白先生第一次送他东西。白榆见陈九川愣在那里,笑了笑道:“就当替我送书的报酬了。”陈九川回过神如获至宝般收起两本书,依旧鞠躬道:“多谢白先生。” 白榆见陈九川收下,点点头转身离开。陈九川看着白榆的背影阵阵出神,小镇上真心待陈九川的人不多,一条巷子的杨树德算一个,看着陈九川长大,成孤儿。战场上出来的人没那么多弯弯肠子,只是嘴上不饶人。白榆也算一个,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来,但陈九川知道白先生对他确实是处处优待,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原因,只当他是个读书人,心有仁义正气。 卫道士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眼神奇怪的盯着白榆,终于疑惑道:“明明行事不想沾染因果,却因果缠身,怪哉。”陈九川闻言问道:“每个人身上不都有因果吗?” 卫子齐摇摇头说道:“不一样,寻常人身上的因果很浅,浅到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能解开。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不止有消解恩怨的意思,还有因果浅淡,再次相逢,笑一下以前的因果恩怨便消散了,但这个夫子身上的因果之深,之重是我没见过的。” 陈九川没当回事,只是轻声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故事,白先生并不是小镇人。”言下之意就是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白先生的过去。 卫子齐看着陈九川的样子,提醒道:“因果有好有坏,但最好别跟他走的太近,虽然有可能一飞冲天,可一旦沾上恶果那就万劫不复了。” 陈九川不满道:“背后议论他人是非,非君子所为。”卫道士美滋滋喝了口酒,嘿嘿道:“倒也不算计较他人是非,看来这教书先生也知道自己身上因果重,所以行事谨慎,让你帮忙送书,又赠你一本书,看来这两本书的因果算是相互抵消了。” 陈九川没理会这道士神神叨叨,拿着东西起身说道:“神神叨叨的,我回去了。” 卫子齐也没言语,继续摇头晃脑悠哉悠哉地吃肉喝酒。 泉冲巷破旧小宅,陈九川看着桌上的两本书,《天工十六册》看起来有些年份,但保存很好。陈九川没有去翻它,而是找了块布小心翼翼地包起来,虽然他很好奇里面写的是什么,但没有得到白先生的允许他也不会擅自翻阅,有些事情白先生虽然不会说出口,但他清楚白先生的意思。 包好书之后,陈九川转而拿起那本不知道名字的书籍,自言自语道:“没有名字,看起来就很旧,封面也什么都没有,但能让白先生保存多年应该也是本好书吧,就是里面讲的什么东西白先生也不说一声。” 说着说着,陈九川就翻开第一页,奇怪的是,第一页没有字,只是一副画,画上一些遍布一些大小不一的点,点与点之间由线连接,线条有粗有细,长短不一,整幅画点线大致呈一个人形,陈九川看了半天也只研究出大概是白先生所讲的人体经脉和窍穴。正当他要翻开下一页时,门外又传来杨如意脆生生的声音:“小川哥哥,去我家吃饭啦,爷爷叫你赶紧过去。” 陈九川回过头看见杨如意胖乎乎的小脸,笑了笑应道:“好,这就来。” 陈九川放好木剑和两本书走到门口弯腰背对着杨如意蹲下,小丫头默契的往陈九川背上一跳,晃着腿儿准备回家吃饭。 饭桌上,陈九川几次想要说点什么,但看到杨树德自顾自喝着小酒又忍了下去,杨树德余光瞧见陈九川支支吾吾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出声道:“有什么话要说就说,扭扭捏捏像个什么样子!” 陈九川夹菜的手一抖,刚夹起的菜又掉回到菜碗里,终于说道:“杨爷爷,我这几天就打算出去了。” 杨树德闻言眯了眯眼,也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旁边的杨如意大吃一惊,嘴巴张的老大:“小川哥哥,你要去哪呀?” 陈九川看着小丫头笑了笑,说道:“帮白先生送本书去津州,顺便到外面看看。” 小丫头顿时感觉饭都不香了,苦兮兮道:“那什么时候回来呀,你走了都没人带我们玩了。” 陈九川刚要回答,杨树德终于放下酒杯,问道:“给那个书生送书?倒是会使唤人。”杨树德是知道陈九川一直想出去的,所以也没怎么惊讶,只是没想到第一次出门是给那个教书先生当邮差。 陈九川尴尬道:“嗯,白先生要我送给津州章氏,不过不白送,他也送了我一本书。” 说完又看向抿着嘴看着自己的小丫头,小丫头扎着童子髻,胖乎乎的小脸一脸认真,神色正经道:“等小蛮儿再长高一点,哥哥就回来了。” 眼见小丫头嘴角一撇眼泪就要往下掉时,杨树德和陈九川默契转移话题,杨树德问道:“还有什么事?”陈九川连忙回道:“明天要去石龙巷找个叫陆瑾年的人,杨爷爷认识吗?” 杨树德没好气道:“一个老酒鬼,就住石龙巷子里最后一家。”陈九川嘴角抽了抽,老爷子好意思管别人叫老酒鬼。点了点头。 小镇路口,卫子齐回过头看向小镇,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有趣,一个温养出浩然正气,文运加身却也因果缠身的读书人,一个洪福齐天却福祸相抵,命格奇硬的小子,这个小镇倒也是个风水宝地了。”年轻道士嘀嘀咕咕越走越远。 私塾里,白榆看着院中枇杷树,喃喃自语:“ 龙族气运最终还是尽归蛮荒,大势如此,非我一人能挡,蛮荒已是蠢蠢欲动,我不能再守着你了。” 阵阵花香传来,回应他的只有风中摇曳的树叶。 第4章 武夫讲道 是夜,陈九川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只好起身翻开那本无名书。略过筋脉图,翻到第二页,只有一句话:我辈武夫,当一吐胸中郁气,行事只求念头通达。作书之人显然是个武夫,陈九川盯着这句话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才继续翻书。 屋外繁星点点,远隔万里之外的北海,一位老道士身披太极鱼袍,头戴太清鱼尾观盘坐崖畔,仰头看着天象许久,轻声笑道:“嘿,蛮荒似乎是出了几尊了不得的大妖,这下可有的他们头疼了。”顿了顿又说道:“破军星动,大昭建国短短数百年,武道气运烈火烹油竟昌盛至此,只是奇怪,宋昭武明明在京城,武运却在江南道。”老道士嘀嘀咕咕。 翌日,石龙巷的一座小院内,扛着锄头准备下田的陆瑾年看着门外的少年,问道:“后生,你说是白榆让你来的?” 陈九川看着这位老伯老老实实答道:“是的,白先生托我送书去津州,说走之前来您这一趟。” 陆瑾年盯着陈九川看了半晌,直到看的陈九川心里有点发毛才终于点点头说道:“进来吧。”说完转身去放锄头。 陈九川闻言走进小院,跟在陆瑾年后面东瞧瞧西看看。陆瑾年像后脑勺儿长了眼睛似的说道:“我这没甚值钱的物件,干嘛做贼似的?” 陈九川一阵尴尬。陆瑾年再次开口道:“知道那书生叫你过来是做什么的?”陈九川摇了摇头:“白先生并没有交代。” 陆瑾年点了点头,心里腹诽道:“读书人实在是弯弯肠子多,叫人过来也不明说。”随即说道:“当年我欠了他一份人情,答应他以后替他做一件事还清,你小子想走江湖?” 陈九川回答道:“嗯,我想出去看看,白先生知道后才让我送书的。” 陆瑾年当即没好气道:“那书生脾气我知道,这是要我还人情来了,我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个积蓄,就一身拳脚还算凑合,可你这小子没个几年也学不来,嗯,这样,我领你入武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后面的事情就跟我无关了,咋样?” 陈九川支支吾吾,半天没说话。陆瑾年显然是个暴脾气,当即吹胡子瞪眼骂道:“你小子有话就说,看不起老头子我还是咋样?小心我揍你!” 陈九川立马说道:“老爷子,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我想当一位剑客,不想练拳。” 陆瑾年闻言又骂道:“老子教你练拳,你小子还敢发牢骚?练剑有什么用?那些剑修跟读书人一个德行,鼻子一个个长到头顶上,谁都看不起,老子看的就火大!” 陈九川一脸苦兮兮,陆瑾年发了一通火又看向陈九川没好气道:“你想耍剑,武夫也能耍,非得当那剑修?再说,白榆叫你过来肯定是让我教你练拳,拳法一时半会是教不透,我先领你入武道。” 陈九川闻言不敢在多说,只得点点头,心里暗骂一句这老爷子名字取的文绉绉的,脾气比杨老爷子还暴躁。陆瑾年不是神仙,当然不知道陈九川心里想法。 走到桌子面前给自己倒碗酒,一口干掉,看着陈九川说道:“知道什么是武夫吗?” 陈九川摇摇头,答道:“不知道。”陆瑾年点点头:“嗯,不知道就不知道,没有撒谎,这点就像武夫。” 陈九川立马又想到:“那不就是一根直肠子莽夫吗?”可这话他是万万不敢当着陆瑾年的面说出来,他怕这老匹夫真动手打他。 陆瑾年斜了陈九川一眼,说道:“你小子心里头是不是又在骂老夫?”陈九川立马直起腰说道:“绝对没有。” 陆瑾年点点头又说道:“刚才说不撒谎像武夫,也不是那么准确,有什么就说什么那不是武夫,是个愣子。” 陆瑾年吐槽了一句,放下酒碗正色道:“武夫,准确来说是纯粹武夫,关键就在纯粹这两个字上。” 陈九川试探道:“念头通达,问心无愧?”陆瑾年意外地看了陈九川一眼:“没想到你小子悟性还可以啊?” 陈九川笑了笑,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昨晚看书看到的。 陆瑾年继续道:“其实纯粹这两个字,对武夫来说越到高境越重要,低境反而没那么重要。当今九州巅峰武夫,哪一个不是心性纯粹之人?武夫体系自古有之,不说多如路边野狗,但其数量也远多于其他体系,但巅峰武夫数量反而不如其他体系,究其原因就是心性纯粹之人太少。” 陈九川问道:“那心性不纯的人不是注定无法登顶武道?” 陆瑾年笑了笑,说道:“心性纯粹,是一个状态,有的人以前心性纯粹,但是到了一定境界之后,被外界影响,失去了这种心性,再不得寸进,而有的人被影响后能及时醒悟,再度前行。” 陈九川疑惑道:“那为什么能找回纯粹心性巅峰武夫那么少?”陆瑾年瞟了陈九川一眼笑了笑没去解释,继续道:“武道从诞生开始到现在分为九境,每一境都是后面的基础,每一境根基极为重要,所以武夫这条路,在于扎实而不在于破境,这也造就了武夫的等级森严,在高境武夫面前,寻常低境武夫连反抗都很难做到。” 陈九川疑惑道:“那走江湖时碰到高境武夫不是得低头做孙子?”陆瑾年没好气道:“我都说了是寻常武夫,现在江湖中的所谓武夫,不懂自身根基的重要性,一味破境,只是想得到欺压低境武夫的权柄。 陈九川再次疑惑道:“权柄?” 陆瑾年再次倒满一碗酒,一边说道:“一境武夫,锤炼肉身、气血、经脉,然后做到引气入身,循环周天,天地源气在窍穴中加以转化成可于经脉中运行的气,这叫做气机,前三者最为重要,是所有武夫的根基所在,而二境武夫能够做到气机外放,气机外放可攻可守,这就是二境武夫对付一境武夫的权柄,每一境有每一境的权柄,这就是江湖里那些武夫追求的东西,所以他们大部分根基不牢,相比于稳扎稳打的武夫,就像木头搭的高塔,稍微用点力气就塌了。” 陈九川好奇道:“那陆老爷子您是几境武夫?”陆瑾年摆了摆手。陈九川一脸惊讶道:“老爷子您说这么多我还以为您是个高境武夫呢!” 陆瑾年没好气道:“年轻时练了几年武,不值一提。”顿了顿没给陈九川继续问的机会,继续说道:“武夫至阳至刚,所以一境武夫,锤炼三者,正塑阳身,这叫第一境,也叫正身境。进入这个境界就算进入武道一途,等你进入这个境界,我也就还完人情了。” 陈九川趁势问道:“那怎么进入这个境界呢?” 陆瑾年回答道:“刚才已经给出答案了,锤炼肉身、气血、经脉即可,前二者需要每日午时站桩,引阳气入体,配合拳法锤炼,后者则需配合吐纳锤炼,我传你一套拳法和吐纳法。” 陈九川闻言说道:“老爷子,白先生昨天送我本书,里面记载了一套吐纳法。” 陆瑾年似乎被少年的耿直噎住了,沉默了一会儿,瓮声瓮气道:“既然吐纳法你自己有了,现在我传你一套拳法,随我来。” 说完也不等陈九川,径直走到院子里,陈九川跟在陆瑾年后头,看着陆瑾年站定,有模有样的打起了拳。整段拳法不长,十数个动作,但陈九川在后面跟着打却不如陆老爷子那般圆转如意,浑然天成。 陆瑾年打完两套,转身看着陈九川,问道:“感觉如何?”陈九川老实回答道:“看着简单,但招式衔接之间很难做到您这样。”陆瑾年稍有得意,咧了咧嘴道:“老夫好歹练过几年武,你一个小屁孩自然比不上。” “夸你两句还喘上了”陈九川心里流汗道,但嘴上说的话却截然相反:“是是是,老爷子武功盖世!” “你来打两套给我看。”陆瑾年努了努嘴示意陈九川给他打两套拳。 陈九川走远小院中心站定,两腿微微分离,与肩同宽,脑海中回忆着刚才的细节,慢慢打起了刚才那套拳。陆瑾年看着院中缓缓打拳的陈九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嘴上不饶人,骂道:“半大小子,打个拳颤颤巍巍的,没吃饭?” 两个人在院子里一直练到中午,陆瑾年见陈九川没走的意思,问道:“会喝酒?”陈九川摇摇头,但很快又点点头。 其实他不太会喝酒,以前偷偷喝过杨老爷子的酒,但很快被发现然后就被杨老爷子收拾的很惨。其实老爷子不是心疼他那些酒,看着陈九川长大,这么多年,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孙子,怎么会心疼那点酒?只是担心自己孙儿学坏罢了。 陆瑾年看着摇头又点头的陈九川,没好气道:“怕甚?陪老头子我喝点儿。”陈九川心里害怕喝完酒被杨老爷子发现又得挨收拾,但又顾及陆瑾年这边,便说道:“我不太会喝,就陪老爷子您喝两杯。” 陆瑾年撇了撇嘴,到厨房里端出早上买的馒头和咸菜,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一瓶辣椒油。陈九川是个爱吃辣的,看到陆瑾年手里的辣椒油眼睛直冒光。 陆瑾年看到陈九川的样子,反应过来:“爱吃辣子?”陈九川点点头。陆瑾年把瓶子递过去,说道:“尝尝,自家种的辣椒熬的,辣的很。” 陈九川用筷子把辣椒油抹在馒头上,就着咸菜一大口下去,满脸陶醉,感慨道:“真好吃啊!”陆瑾年嗤笑道:“没出息的玩意儿,这算什么?用这辣子沾上文禾街富春楼的烧鸡,再就着杏花巷文家的陈年杏花酿那才叫会吃。” 陆瑾年在那一脸陶醉地回味着,陈九川则沉默不语,只是一味的吃馒头咸菜。 等老人终于回过神来才发现少年动作,连忙一巴掌扇过去,骂道:“你小子饿死鬼投胎?给老子留点儿。” 一顿打闹终于安静,一老一小就着馒头咸菜下酒,少年吃的津津有味,陆瑾年则看着陈九川,眼里藏着一股意外神色。 这座宁静祥和的小镇,一直以来都沉浸在岁月静好之中,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一般。它从未经历过惊心动魄的大事件,亦未曾有过声名显赫的大人物莅临此地。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日复一日地过着平淡无奇的日子,对外面世界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 然而,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忙着种田耕地,闲暇时喜欢晃晃悠悠喝酒,看似平凡无奇的老人,竟然有着一段辉煌至极的过往? 当年,在广袤无垠的西北地区,这位老人威名之盛,如日中天!无数的武林高手听闻他的名号,无不心生敬畏;那些闯荡江湖的武夫们,只要有幸见到他一面,便如同见到了朗朗青天,心中涌起无尽的敬仰之情。 而当这位老人面对自西极之地更西边来的佛门高僧轻描淡写地挥出那一拳时,更是让人只觉排山倒海,武道高远,好似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霸烈至极的拳意。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武夫们,远远看着那一拳,只能纷纷纳头便拜,以表达对这位武学宗师的深深敬意。 老人低声自语:“有趣,倒是给老夫送来了一颗好苗子。” 第5章 正身之境 午时,笼罩了小镇一个上午的烟云被太阳挥散。 陆瑾年抬了抬手,看着陈九川说道:“出来,随我站桩。”说完便走到院子里。 陈九川跟着陆瑾年走到小院里,有样学样地双手抱圆,双膝微曲,练习站桩。 一刻钟后,陈九川忍不住出声道:“老爷子,要站多久啊?” 陆瑾年好像没听见,并不言语。 陈九川见状更加沉不住气,试探道:“陆老爷子?” 陆瑾年没好气道:“闭嘴,这就沉不住气了?站桩时心无杂念,你再说话小心我揍你!” 陈九川撇撇嘴。云卷云舒,一个时辰很快过去。陆瑾年长舒一口气,缓缓站直身子。 陈九川见陆瑾年起身连忙跟着起来。陆瑾年问道:“有何感受?” 陈九川回想了一下,说道:“难受,出了一身汗,浑身湿热。” 陆瑾年闻言毫不犹豫一个巴掌扇过去,打得陈九川一个趔趄。 陈九川摸了摸脑袋抱怨道:“本来站一个时辰就两腿发酸,老爷子你还使这么大劲儿。” 陆瑾年眼睛一瞪眼看就要发作,陈九川见状连忙说道:“除此之外就是浑身暖洋洋的,但有点发胀,感觉憋住了一口气。” 陆瑾年这才说道:“浑身胀痛是正常的,知道为什么叫你午时站桩吗?”陈九川小声试探道:“因为午时阳气最足?” 陆瑾年点点头:“之前说过,武夫至阳至刚,当然要引阳气入体,这样才能更好地锤炼气血,而练拳,更多的是起到锤炼肉身的效果。你周身胀痛是阳气冲刷窍穴和经脉。” 陈九川好奇地看着陆瑾年,问道:“老爷子你为什么清清爽爽,没出一滴汗?” 陆瑾年没好气道:“你小子急什么?啊?老子跟你说话你小子听着就是!” 陈九川又被怼了一下,尴尬地摸摸头。 陆瑾年没有搭理陈九川,继续侃侃而谈:“光靠站桩引阳气入体,就如同无根之萍,对气血并无多大裨益,进入经脉后也会如决堤之水般迅速外溢,这便是你会汗流浃背的缘故。” 说罢,陆瑾年又凝视着陈九川,回答了刚才的疑问:“你刚才好奇我为何没有出汗,那是因为我在站桩之际同步进行吐纳,犹如将阳气在窍穴中千锤百炼,使其转化凝实,继而在经脉中运行,如此一来,锤炼气血便能事半功倍,而由阳气转化成的气机也会老老实实的在筋脉中运行周天,毫无外溢,自然不会汗如雨下了。” 陈九川如梦初醒,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竟是要以吐纳辅助站桩。” 说罢,他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追问道:“那中午不出太阳,午时站桩岂不是就毫无作用了?” 陆瑾年嘴角微扬,斜睨了陈九川一眼,嗤之以鼻道:“你这小崽子,是听哪个说的没了太阳便没了阳气?午时阳气最盛乃是天地间亘古不变之法则,与那太阳又有何干?” 陈九川愣了一下,说道:“那您让我站院子里晒太阳站桩。” 陆瑾年又斜了陈九川一眼,这次语气戏谑:“老头子我想晒晒太阳,有说让你站太阳底下了?旁边那么大一棵树不知道站树底下?” 陈九川一脸无语,可偏偏又不敢说些什么。没想到这老头子性格还挺恶劣。 见陈九川一脸憋屈但又不敢作声的样子,陆瑾年嘿嘿笑道:“好了,那书生给你的书里既然有吐纳法,那你回去就自己琢磨吧。有空就多练练,我这不管晚饭,滚吧。” 陈九川见陆瑾年赶人,也没继续赖着,对着陆瑾年鞠了一躬说道:“谢谢陆老爷子。” 陆瑾年背对着陈九川没回头,摆了摆手,看样子是要继续下田去了,陈九川心下挂念着书里的吐纳法,道了声别就赶忙往家里走。 泉冲巷,破旧小院。陈九川按照无名书中记录的吐纳法盘坐在床上,但并没有急着开始练习吐纳,脑中回想经脉图。许久,陈九川感觉周身宁静,开始按照百会、中府、中皖、气海的路线开始吐纳。 初涉吐纳之术者,窍穴仿若被重重大锁禁锢,难以敞开,但陈九川性格也是死犟,盯死了百会所在,引导天地源气跋山涉水撞击百会府邸,一次次冲击,方才勉强叩开百会之门。 百会穴开辟成功,陈九川顿觉一股神秘之气如脱缰野马般自百会处汹涌而入,然而,这股天地源气涌入百会穴后却又如同昙花一现般,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崭新的气机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气如泉涌。 “这就算开辟了第一个窍穴?”陈九川心里如是想到。感受着百会处的变化,陈九川心神激荡,念头一动,自百会穴处涌出的气机疯狂运转,瞬息之间便循环了一个小周天,正当陈九川兴奋之时,气机流转过的筋脉终于后知后觉传来一阵剧痛,少年刹那间便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大颗冷汗。 少年顾不得浑身剧痛,立马散掉那口气机,内视己身却毫无异常,可筋脉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却真实无比。 陈九川再不敢莽撞行事,缓缓换上一口新气,这次不敢再像刚才那么运转,那口新气宛如胆魄极小的田间鳝鱼,慢吞吞温养着刺痛的筋脉,直到两柱香后才稍有缓解。 少年松了口气,不停拍着胸脯,一脸后怕道:“好险,差点给自己整死。” 休息了一下,少年便把刚才的事情忘到了脑后,继续兴致勃勃开辟中府大门。 山中无日月,世上已千年。沉浸在吐纳中的陈九川对外界时间流逝的感知变得极弱,等他再次睁眼时,已是黄昏。 闭上眼睛细细感知,头脑一片清明,感受着百会和中府两处窍穴如同新泉汩汩涌出的气机冲刷着经脉,少年心情难免激动。回过神来,陈九川赶紧收拾东西去杨树德家。 “你说那书生让你去陆老头那学武?”杨树德脸上少见的出现惊讶的表情问道,但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陈九川闻言点点头道:“是的,陆老爷子说欠了白先生一个人情,如今领我入武道就算还上人情了。” 杨树德抿了口酒点点头,少见的肯定了陈九川说道:“不错,那书生还算做了件好事,你要走江湖没点本事在身肯定是不行的,我只是个大头兵,顶多身子骨比寻常人结实一点,但也不是武夫,如今有机会就好好学,免得出去了被人欺负。” 陈九川看着杨老爷子松了口气像是放下一桩心事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杨老爷子一直为他出去的事情担心,自身也没什么本事,一直怕陈九川给人家欺负。 “我肯定好好学武的,今天下午就打通了两个窍穴。”陈九川笑了笑像是小孩子向家长邀功一般说道。 杨树德没好气的看了陈九川一眼道:“跟我说这些作甚?我懂个屁,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陈九川看着杨树德一脸不屑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一顿晚饭就在沉默中结束,一老一小各有各的心思,陈九川逗了逗杨如意,直到把杨如意给惹毛了才跑回到自家小院。 接下来几天,陈九川三点一线,每日清晨就去石龙巷找陆瑾年练拳取经,晚上到杨树德家吃饭顺便汇报情况,其余时间都窝在小院里静坐吐纳。 时间过的很快,第六天傍晚,陈九川从吐纳中清醒,但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内视自身,看着经脉中气机涌动,经过窍穴府邸凝实,连成一个大周天,缓缓循环。他笑了笑,缓缓吐出四个字:“正身之境。” 其实第二天陈九川就打通了中皖和气海两大窍穴,打通人体脊骨大龙四大窍穴后,其余窍穴就水到渠成了,如同一位积攒了厚厚家底的商贾,再去盘下一些小店最是轻易不过,也是在开始练拳的第七天,陈九川打通所有窍穴,形成大周天,正式踏入正身之境! 第6章 辞行 翌日,石龙巷。 陆瑾年眯眼打量着神完气足,气血充盈的陈九川,陈九川被陆瑾年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终于问道:“前辈,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好小子,一个礼拜就进入正身境了?”陆瑾年问道。 陈九川笑了笑,心里有些得意,但嘴上还是谦虚道:“还是陆老爷子教的好。” 陆瑾年颔首沉默,心中却难免惊讶。要知道毫无根基的肉体凡胎若想踏入正身之境进入武道一途,短则一年,长则数年。锤炼肉身气血,犹如登山之途,需步步为营,奠定坚实基础;而锤炼经脉,开启窍穴府邸,更是如攀高峰,非有过人悟性和天赋不可。 陆瑾年知道陈九川底子好,没想到悟性丝毫不差,竟能一个礼拜打通周身所有窍穴。他依稀记得当年自己进入正身境也用了一旬,这个小地方的穷苦少年确实是个极好的武夫苗子。 陈九川见陆瑾年一阵出神,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陆老爷子,进入正身境后继续打熬三者到什么程度可以进入下一境界?” 陆瑾年抬了抬眼皮,回答道:“下一个境界叫化炁,重点在炁字上。”顿了顿继续说道:“所谓炁,就是气机,经脉就是炁行走的路,路越宽,炁走得也就越顺畅汹涌,所以答案已经出来了,那就是不断锤炼窍穴,拓宽经脉,等你什么时候觉得经脉拓宽得满意了,那就可以气机外放进入化炁境。” 陈九川想起自己第一次打通百会后疯狂运转气机导致筋脉刺痛那一幕,那时应该就是气机太过汹涌超过筋脉极限,等温养好筋脉后再次运转周天确实比之前要稍微顺畅,随即恍然大悟:“所以就像您之前说的气机外放就是二境武夫?” 陆瑾年点点头,提醒道:“但我也说过,武夫重底蕴,底蕴正是一次次突破自身极限所形成的,所以不要一味追求破境速度。” 陈九川知道陆瑾年在提点自己,当即鞠躬道:“谢谢老爷子提点。”陆瑾年转过身挥了挥手:“好了,你既已进入正身境,那我也还完人情了,今后不必再来。” 陈九川沉默不语,直到陆瑾年要走进屋子才连忙说道:“陆老爷子,我以后能叫您师父吗?” 陆瑾年闻言嗤笑了一声道:“老头子我可从没说过要收什么徒弟,领你入武道也只是还人情。” 陈九川抓着后脑勺一脸尴尬,也没多说什么,告辞离开。 文禾街,小镇私塾。 陈九川站在门口正打算进去,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小川哥!” 陈九川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清秀少年冲他挥手,一边跑来。陈九川笑着应道:“土猴子。” 其实黑衣少年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侯玉书,但从小跟着陈九川上山抓兔,下水摸鱼,被他们叫“土猴子”叫习惯了,此时被陈九川当街叫出绰号也不觉得尴尬。 绰号“土猴子”的清秀少年跑到陈九川身前站定,好奇问道:“小川哥最近做什么呢?几天没看到你人,也不带我们去玩儿了。” 陈九川闻言笑道:“我最近琢磨着出去长长见识,这几天都忙着准备呢。” 侯玉书当即兴奋道:“小川哥终于准备出去了?那带我一个呗!”陈九川一脸无奈道:“别闹,我这次出去是有正事的,你想出去等什么时候你家里同意了再说吧。” 侯玉书兴奋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唉声叹气道:“我爹娘肯定不同意我出去,每次提这个都骂我。” 陈九川笑了笑继续说道:“好了,我要去找白先生了。”侯玉书想到什么,又说道:“那小川哥等回来记得给我说说外面的事情!” 陈九川笑着点点头。 私塾里,白榆看着陈九川平静道:“准备好了?”陈九川点点头,说道:“白先生,我已经进入正身境了。” 白榆闻言点点头,说道:“随我来。”说罢带着陈九川来到后山一处僻静地方。 陈九川不明白白榆的意思,只见白榆指着身前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对陈九川说道:“用你最大的力气打这块石头。” 陈九川点点头,走到石头面前站定调整呼吸直到状态最佳,感觉差不多了,右脚后撤,左脚在前,躬身拉臂,瞬间窍穴府邸大开,天地源气经过窍穴转化凝实,气机数息之间就充盈经脉,陈九川只感觉浑身经脉胀痛,可窍穴还在疯狂吸收天地源气,不断转化凝实。 终于,陈九川一声暴喝,握紧的拳头瞬间砸出,那块半人高的石头应声飞起,等再次落地时已是断成两截。 白榆点点头,说道:“不错,虽初入正身境,但根基还算扎实,只是肉身欠妥。”陈九川看着满是伤口的拳头,点点头。 白榆又说道:“你既已是武夫,就可以启程了,但切记,强者的自由是以弱者为边界,万万不可动用武夫的力量随意伤人。” 陈九川闻言点头称是。最后白榆莫名其妙说了一句:“以天下兴亡为己任,不只是读书人的担当,更是所有人的担当,去吧,走好你的路,陈九川。” 泉冲巷,杨家小院。 许是知道陈九川最近几日就要离家,杨树德和杨如意都显得有些沉默。陈九川看了看一老一小,主动打破沉默,说道:“杨老爷子,我入武道了,现在是正身武夫。” 杨树德喝了口酒,点了点头说道:“好事。” 杨如意一手拿筷一手捧碗,眼巴巴地看着陈九川。 陈九川笑了笑,摸了摸杨如意的脑袋,随后取出自家小院的钥匙递给杨树德,说道:“老爷子,这是我家钥匙,还得麻烦您帮我保管。” 杨树德接过钥匙,依然寡言。杨如意看着这一切,问道:“小川哥哥,你要走了吗?” 陈九川想用笑容缓解这有点窒息的氛围,可嘴唇动了动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最终无奈说道:“小蛮儿放心,哥哥很快就回来的,到时候给你带好玩儿的回来。” 杨如意却没有笑,只是眼眶逐渐变红,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九川。爱玩是小孩子的天性,可亲近之人要远行的伤感压过了对玩具的喜爱。 陈九川对此也没办法,只能默默吃饭,一顿饭就这样在将要离别的氛围中结束。 默默坐在杨家小院许久始终不愿离开,可时间流逝总是在你不愿离去时慢慢加快。见天色已晚,陈九川终于起身对着杨树德说道:“我走了,爷爷。” 杨树德一双昏花的老眼在夜色下竟显得格外明亮,许久说道:“老头子我也没个修为在身,还不知道有几年可活,你这孩子...。” 杨树德似乎是说不下去了,陈九川沉默地站在院里。 又是许久,老人再次开口:“要是没饭吃了,记得回来。” 陈九川闻言紧紧抿着的嘴唇剧烈颤抖,再没开口,重重点头转身离去,只是在杨树德看不到的地方,对着小院磕了三个头。 深夜,下起了丝丝细雨,陈九川一袭黑衣,背着布包站在小镇路口,回头看着小镇,舒了口气,挥散心中离愁的情绪,转身离开。 旁边的山包上,白榆和陆瑾年静静看着陈九川的背影。陆瑾年忍不住问道:“你真选了他?”白榆点点头又摇摇头,叹息道:“大势如此,是武道选择了他。”陆瑾年闻言没好气道:“神神叨叨。” 杨家小院,杨树德坐在椅子上悠悠看着院中梧桐树,雨声中夹杂着一声声叹息。 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第7章 千秋载 江南道不比西北满目戈壁,漫天风沙的荒凉,称得上山清水秀的地界数不胜数。那些读了万卷书后,誓要行万里路的游学士子大多都会选择来江南道走一遭,“四月江南烟雨阔,安心且待那时黄。”诸如此类诗词将江南道衬托得几乎成了书生们游学必经之地。 陈九川自离开小镇后便一头扎入大山里,没办法,少年囊中羞涩,走官道的话吃吃喝喝都要花银子,还不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此时少年正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串着一只抓来的兔子正架在火上炙烤。对于从小便上山逮野兔,下水摸河鱼的少年,虽然有时也灰溜溜的饿肚子,但总归是饿不死自己,加之如今已经踏入武道成为了一名正身武夫,想要在山里弄点吃食再容易不过。 看着已经有些滋滋冒油的兔肉,陈九川却怔怔出神,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天一拳打碎巨石后白榆点评他肉身欠佳。 “淬炼肉身,淬炼肉身......”少年看着手上差不多愈合的伤口喃喃自语。 陈九川此时有些苦恼,抬手一拍脑袋,有些懊悔地说道:“当时怎么就走的那么急,竟然不记得问清楚怎么锤炼肉身去了。” 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中的兔肉,少年将树枝插在地上,随后拿起刚才摘的野果,手掌用力一攥,果汁便滴落在兔肉上面,顿时一阵肉香果香混杂的香味飘出,这是陈九川偶然间发现的吃法,类似的小技巧少年掌握太多,以前在小镇上面也是靠着这类技巧笼络了一大帮孩子,俨然成为了小镇那几个孩子中的领头人物。 陈九川满意地看着手中的兔子,一口咬下去,脑袋一甩撕下一口兔肉,脑中想象着江湖好汉潇洒吃肉喝酒的画面,觉得自己此时应该也是很潇洒,不禁笑出了声,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林子里几只狐狸被肉香吸引慢慢围拢过来。 几口兔肉下肚,少年突然来了兴致,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兔肉,站起身来兴致勃勃地打起了拳,“纯粹武夫,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功法,不像那些修道之人,得到一本好功法,一门立意高远的心经,那么破境事半功倍,而我们武夫讲究的是一个一力降十会,不管拳法好坏精妙,即便最粗浅鄙陋的拳法你打个十年,二十年,自然根基深厚。” 陈九川缓缓打着拳,脑中回忆起陆瑾年说的话,少年嘴上也没停:“拳法越打越熟练,越熟练越快,最后能快到什么地步?”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山里愈发寂静,此时如果北海那位夜观天象的老道士在这里,便能看出少年的不同,一位初入武道的少年竟然能有一丝武运凝聚的气象。 少年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老人传授的拳法,脑海渐渐变得空灵,原本如疾风骤雨般越来越快的动作,此时也如同被驯服的烈马,逐渐慢了下来。就如同水浅时涨洪,那汹涌澎湃的声势仿佛要将天地都吞没,然而当它汇入大江大河时,却又变得平静如镜,可深处的暗流涌动之势远胜那溪涧山洪。 水深无声。 动作越来越慢直至完全停下,从那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中退出,少年顿时惊醒,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是一身汗水。 陈九川挠了挠脑袋,似乎觉得有些无语,“打个拳也能发呆,不过浑身畅快了不少。”似乎犹有不满足,少年深吸一口气,朝着山下一阵喊叫,等了半天也没有回音,尴尬地再次挠了挠脑袋。 万物有灵,刚才躲在暗处的几只狐狸天生敏锐,在少年练拳过程中一退再退,等少年停下时到底还是禁不住肉香诱惑又慢慢摸了过来,领头的一只狐狸犹豫再三还是跳了出来。 陈九川转过头去,目光重新落回到那还剩一半的烤兔肉。他伸出手,正打算继续大快朵颐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旁有个异样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 狐狸身形远胜一般大小,毛色红的发亮,尾巴微微摆动着。它的身子紧紧伏在地上,仿佛要与周围的草丛融为一体。那双灵动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陈九川,似乎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它就会立刻转身逃之夭夭。 少年看着狐狸怕把狐狸惊走,狐狸看着少年怕少年暴起发难,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 陈九川试探着蹲下身子拿起那半只兔子,狐狸立马死死盯住少年手中,少年嘴角咧开,随手撕下一块兔肉丢过去,狐狸反倒没有吃丢过来的兔肉,转身钻进林子,过了一会,再次返回,嘴中似乎叼着什么东西。 陈九川一时间没看明白狐狸的意思,狐狸上前两步,低下头吐出嘴中之物,是几枚挂满白霜的银杏果,随后抬起脑袋看着陈九川手中的兔肉。 “开什么玩笑,几枚果子就想换我半只兔子?”陈九川满脸黑线。 似乎察觉到陈九川没有恶意,狐狸张嘴叫了一声,两只前足不停的踩着地面。 陈九川上前捡起银杏果看了看,确实与一般的银杏果不同,果香浓郁,颜色金黄,少年也不管果子刚才被狐狸叼在嘴里,往袖子上随便擦了擦便塞进嘴里。 “唔,确实不错,得想办法多弄点。”少年含糊不清地说道。 狐狸见陈九川吃掉了它给的果子,又叫了一声,像是示意陈九川赶紧遵守约定,把兔子给它。 陈九川没有着急把兔子肉给狐狸,反而问道:“还有没有这个果子?”刚问完就一拍脑袋,“忘了你听不懂人话。” 狐狸确实不明白陈九川的意思,只是一味的摇尾巴,跺脚,那副模样像极了小镇巷口摇尾讨食吃的土狗。 少年抓了抓脑袋,蹲下身子指着吐掉的果核,装模做样的咀嚼了几下,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狐狸,狐狸歪了歪脑袋,低头看了下果核又抬头看着陈九川,陈九川见狐狸看向他立马指了指果核。 到底是通灵之物,狐狸像是明白了少年的意思,对着林子里叫了几声,一阵悉悉簌簌声音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跑远了。 狐狸又转头看向陈九川,叫了一声便钻进了林子,少年见状拿起剩下的半只兔子便跟着钻了进去。 一炷香后。 陈九川看着眼前约莫得六七人才能环抱过来的银杏树感慨道:“这么大,这得长多少年啊。”那只狐狸蹲在树下似乎对着陈九川叫了一声,似乎是提醒少年别忘了它的报酬。 陈九川回过神来,低下头看了眼狐狸,又看了看手中的兔子,思考再三,终于忍住心痛按照“约定”将兔肉丢给了那几只狐狸。 不知多少年前,有人在此处栽种下了一棵银杏,年复一年。 某日有位年轻道士云游到此,见到当时那株还远未长到如今这般粗壮的银杏,刻下了“千秋载”三字,可树叶何止黄了一千次? 天师洞前有银杏,罗列青城十八景。 第8章 万世青 天地间有大道,大道冥冥中又有定数,人能活多少年,大抵逃不出这个范围,妖族虽然好一点,天生体魄强健远胜人族,但到底也不过一两百年光阴,反观草木之属,若是没有天灾人祸,似乎活个千年也是常见。 人族也好,妖族也罢,若想证得大道,长生久视,那便是等同于跳出天地定数,逆天行事,自然不被天地眷顾,大道之路,走得愈远,受的压制自然愈发厉害。可大道也是公平的,人族体魄孱弱,其筋脉窍穴却契合大道,妖族体魄强健,却大道狭窄逼仄,于是有大妖另辟蹊径,舍弃本身化作人形,等于是出生在一条小路上,有了些许能力后从路边开辟一条更大的道路,其中之艰辛,受到的苦难不足为外人道。 鬼魅阴物之属,则是人、妖两族延申,二者死后魂魄未散,又侥幸躲过罡风吹拂,阳气冲击,或是福缘深厚,得到贵人温养,成了一定气候亦能以鬼物之身再次滞留人间,若是更进一步,得到民间百姓祭祀,随后朝廷敕封,拥有了一份名正言顺的官家身份,那更是天大的造化,城隍之类便是如此。 大道最是公正无情,然而却有一类特殊的存在,终究还是寻觅到了那处“天衣缝”。天地五行,恰似五彩斑斓的丝线,相互交织,本应是天地间最为纯粹的元素,但在某些五行凝聚之地,得到天地眷顾或是人间认可,从而缓缓孕育出些许灵智。就如同少年眼前这株千年银杏,千百年来风雨洗礼,非但没有凋零,反而如同妖族每逢十五吐珠,吸收日月之精华,不断壮大自己己身,又慢慢反哺天地。日积月累,木行凝聚,最终凤凰涅盘,化作充满灵性的木灵。 少年仰头望着银杏树叶,可惜未到秋天,看不见那漫天鸭脚黄纷飞的壮丽场面,但结出的银杏果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难怪四周野兔山鸡之类愿意聚集在这里,每天掉下来的果子就足够这些家伙果腹了。 正当陈九川打量着银杏树时,在少年看不见的枝干上站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灵,圆脸杏眼,扎起一个丸子头,“丸子”上还别出心裁插了两片新发的银杏叶,一双眼中充满好奇,此时木灵小人儿小心翼翼地扒着一片叶子稍微遮住自己身形,像是生怕树下的少年发现她的存在。过了一会似乎觉得只是这样看着没意思,腮帮鼓起,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突然咿咿呀呀大喊一声,随即身躯“泥菩萨过河”沉入树枝中,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已是正身武夫的陈九川瞬间便反应过来,眼神一下就锁定在了刚才声音传来的地方,可是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异样,少年挠挠头:“这荒山野岭也有小孩?” 做了场恶作剧的木灵小人显得十分兴奋,此时又换了一边,大半个身子躲在树后,见树下少年一脸狐疑,她嘴角咧开,右手使劲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笑出来,等到好不容易忍住笑意,再无先前犹豫,又是一声急促的咿呀叫喊,随即再次施展刚才术法消失。 陈九川眼神又是立马锁定,却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少年脑中飞速运转,正是年少时,思绪一念何止千里,又好像突然撞到大山被迫停下。少年想到了某种可能,神色怪异,顿觉心里发毛,“不会这么倒霉,刚走出小镇没多远就遇到了鬼物吧?”陈九川心里想到。于是为了壮胆,他抽出腰间柳木剑,浑身紧绷,窍穴大开,严阵以待,那姿态宛如遇到生死大敌。 又转到树顶的木灵小人抱着肚子躺在粗壮的树枝上笑得满树枝打滚,再也顾不得树下的陈九川是否能听到。 这回陈九川终于是听到些许动静,仰头望去,依稀看到一个小人在树枝上笑得直不起身。见到刚才的动静只是一个奇怪小人弄出来的,少年终于放下心来,这样一个小东西还不至于威胁到他。 木灵终于是笑够了,站起身笑眯眯地看着陈九川,暂时放下心的陈九川恼羞成怒:“你给我下来!” 木灵不懂人言,但对人心格外敏锐,立马察觉到少年此刻的羞怒,做了个鬼脸,又对着陈九川勾了勾手指,那副得意的样子好像是在说:“有本事你就上来。” “嘿,你这个小东西还敢挑衅?”见木灵得意洋洋的姿态,陈九川收起木剑,两步就跨到银杏树脚下,双手一扒就开始往上爬熟练的跟山中猿猴一样。见陈九川真往树上爬来,速度还不慢,木灵终于变了脸色,可木灵到底还是木灵,陈九川想在这株银杏树上抓到她根本没一点可能。眼见着陈九川快要爬到,木灵一个跳跃便融入树枝中消失不见。几乎是木灵刚消失,陈九川就爬到了这里。 “刚才明明在这里的,哪儿去了?”陈九川一脸疑惑。突然树下又传来一阵咿呀叫喊,陈九川往树下看去,好嘛,刚才还在眼前的小人儿现在又到了树下。少年粗略对比了下双方速度,发现自己还真抓不住那古怪小人,心中这才起了好奇,对着树下小人儿问道:“你到底是个什么......”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觉得后面那两个字说出来有点不妥,又稍微措辞了一番,重新开口道:“你是个妖精?住在这里?” 木灵小人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 “不是妖精?那你是什么?”少年一脸狐疑。 木灵想了想,用手指了指银杏树。 “你是这株银杏?” 似乎是觉得少年实在太过愚蠢,木灵皱起眉头用力跺了跺脚,摇摇头,双手乱挥,一阵咿咿呀呀。 可惜两个从出生起便没有走过太远地方的家伙一个不知道五行之灵,一个不知道对方没见识,她刚出生时,那位年轻道士可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木灵,送了她“千秋载”三个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木灵指着树下那个石碑,陈九川望去,恍然大悟:“还以为你这个小家伙应该出生没多久,原来已经一千多岁了。” 这回木灵是真被气到了,脸色狰狞,伸出三根手指狠狠点了点。 愚钝的少年这回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说这个了,你又不能说话,我也没甚见识,这三百年你都是一个人在这里?” 木灵点点头又摇摇头,重新指了下石碑。 “所以刻下石碑的人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少年问道。 木灵点点头,随后又直勾勾盯着少年腰间的木剑,一脸好奇。陈九川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大大方方解下木剑放到她身前。一把普普通通的木剑对于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好像是一艘船,木灵一下跳到木剑上面摇摇晃晃,似乎很是开心。 陈九川突然没头没脑问道:“你从不离开这里?”听到少年的话木灵一下子抬起头来,一脸谨慎地盯着陈九川缓缓摇摇头。 陈九川看了看天色,随后收起木剑站起身来说道:“可惜我不能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我还得赶路。”说完紧了紧身后的布包就准备走人。 木灵见陈九川准备离开,鼓起勇气一下跳到少年前方,然后指了指刻有“千秋载”三字的石碑,陈九川看着木灵,摇摇头说道:“我没有工具,刻不了。” 木灵指了指陈九川的木剑。 “开什么玩笑,木剑怎么刻得了石碑 ?”陈九川摇头拒绝。木灵想了想,立马爬上树,丢下了一枚石头,然后指了指,陈九川看着地下的石头,拿起掂了掂,点点头说道:“这块石头应该可以刻上去。”随后又自言自语道:“刻个什么呢?” 肚子里没什么墨水的少年看着石碑好一阵,突然福至心灵,“既然有了千秋载,那就刻个万世青吧。” 少年一阵刻画,木灵站在一边看着石碑上多出的三个字似乎是觉得很满意,欢快地拍了拍手。 少年和木灵都没有察觉到的是,少年下午练拳凝聚的一丝武运,此刻已经尽数融入了石碑上“万世青”三字中,与隐隐散发道法韵味的“千秋载”三字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好了,大功告成。”陈九川把石头还给木灵,拍拍手,似乎也对自己的书法满意,仅仅比上边“千秋载”三字差一点,可这他刻的这三个字在书法大家看来实在是入不了眼。好在木灵小人不在意,对着已经走远的陈九川挥了挥手。 木灵刚钻入树中便觉察到不对,此刻诞生之地竟然拒绝她的进入,木灵一脸气愤,看着眼前的千年银杏满脸不解,四周愈发寂静,正当木灵准备再次尝试的时候,银杏原本青翠的树叶数息之间变黄,好像瞬间进入了秋天,木灵看着银杏的变化,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随后又转头看着陈九川离去的方向,犹豫了好一阵,终于还是跟了过去。 千年银杏诞木灵,万世青翠纳武运。 满目是秋风。 第9章 山精 青州,祁蒙山。此处离那株千年银杏不算很远,大约隔着两三百里的路,可自打离开银杏树,一路上连成片的山脉,起伏不定,高高低低,陈九川走走停停也用了五天时间。 此时少年正坐在一块相对干爽的青石上啃着干粮,看着手中江南道舆图,喃喃自语道:“从祁蒙山走到州城大概还要一旬,所幸过了祁蒙山就不是山路了。”说着说着分神被干粮噎住了胸口一阵难受发堵,赶忙从背包里掏出水壶猛灌一口,长出一口气。 一境武夫锤炼肉身,五感早已超出常人。正当陈九川收拾完准备继续赶路时,突然突然耳廓一动,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嘶吼声和行人慌乱的惨叫声。 距离此处不远有条小路,经常有商队经过,小镇上的物资基本上也是从经过这条商路的商人手里补充的,但从没听说过有人在这条路上被袭击。陈九川心下好奇,连忙循着声音摸过去。 几分钟后,陈九川躲在林子里鬼鬼祟祟探头朝外看去,声音源头是一片较大的空地,看来是商队在此处休整遇袭。 此时场中散布着许多通体长满黑毛的怪物,满嘴獠牙短而粗,脸庞奇丑,后肢强壮能够人立而起,它们大部分正在围攻几位看起来是商队雇佣的武人,其余的正在追着慌乱逃跑的商人们,而马车旁显然已经有人遭了这群怪物的毒手。 陈九川看着这些怪物的样子脑中骤然想起镇上老人常说的山精,性格暴戾,手段残忍,很少有人能从山精手里完整的活下来,落在这种畜生手里,往往不是断手就是断腿,只是从未听说过这片山脉存在这种怪物。 少年瞳孔收缩,他虽然已经是正身武夫,但自踏入武道以来从没有经过实战,摸不准自己的真实战力,何况他也不蠢,这么多山精,自己就这样莽上去肯定打不过,到头来说不得要搭上自己的小命。 “得找几个落单的先试试水。”陈九川心里打定主意。 可眼下似乎也没什么机会抓到落单的,只能躲在林子里等待时机,偷偷摸摸溜到了小路旁,刚好看到有几个慌不择路的商人冲过来,后面跟着两只山精。 “就是现在!”陈九川浑身紧绷,眼睛死死盯住后面那只,等几人带着前面那只山精过去后,少年找准时机一个箭步猛然冲出,脊骨大龙四大主穴瞬间府邸大开,连着调动周身所有窍穴,气机犹如泉涌瞬间充盈经脉,脑中观想着陆瑾年沉膝顶肩的姿势,心中默默祈祷:“陆老爷子,你说这招打实了一般人不死也得残废,可别骗我。”随后动作不停,肩膀狠狠撞在那只山精侧腰。 山精正跑的飞快,却突然感觉侧腰一痛,接着身体一轻就往路边飞了过去。毫无准备突然遭受重击摔了个七荤八素,扭头一看罪魁祸首却是个瘦弱的少年,它顿时恼羞成怒张开血口咆哮两声,双手用力捶地起身猛然朝陈九川扑了过来。 陈九川当然不会蠢到正面硬接,侧身躲开,趁着山精前冲的劲头还没过去腿部骤然发力跟上,左手横掌在前,右手拉臂猛地一拳擂出打在山精后背上。又是结结实实砸中一拳,这下或许是打出了内伤,山精躺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挣扎了半天愣是没起来。 陈九川深知趁敌病要敌命的道理,没等前面那只回来帮忙,上前弯腰,揪着山精头顶的毛发,右臂缓缓抬拳,可怜山精刚想挣扎不料少年已是蓄力完成。 一拳轰出,山精眼里映着瞬间放大的拳头。随着拳头砸在脑袋上,它头部应声炸裂,溅落一堆红白。到底是低等妖族,只能欺负欺负普通人,肉身强度远远比不上蛮荒大陆深处那些远古妖族。 前面那只看着陈九川一拳打爆同伴脑袋,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更加疯狂地冲过来。陈九川刚想闪躲,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鸣,一道煌煌剑光刹那间将冲过来的山精豁成两半。 “哈哈哈,兄弟身手不错嘛!”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 陈九川凝神看过去,这人一身灰衣,瞧着年纪也就比他大个几岁,此时正提溜着一把长剑笑嘻嘻的看着他。 陈九川点点头表示谢意,然后说道:“那边还有很多山精,得去帮他们一把。”年轻剑客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聊天的时候,点点头跟着陈九川往前冲去。 此时场中几位武人已经有人负伤了,山精虽然被斩了几头,但胜在数量多,若是没有意外,那几位武人败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陈九川深吸一口气,瞬间催动窍穴府邸到极致,猛然前掠,趁着那群凶性大发的畜生注意力集中在几位武人身上,一拳就打穿了一头山精的后背。其余山精反应过来,可还没等合围,陈九川已经后撤到了远处,留下那头被打穿后背的山精在地上挣扎抽搐。 几位武人见有人过来帮忙,来不及惊喜连忙围上去配合陈九川,拳脚齐出,虽然毫无气机波动,显然没有踏足武道,但好在对敌经验丰富,常年练武手上气力也不小,你一拳我一脚,打得有模有样。 儒释道,诸子百家诸多体系中,公认最难缠斗的是纯粹武夫,即便是一位修道有成的练气士被低了一两境的武夫近身也得头皮发麻,何况武夫体系与练气士体系完全是两条不同的道路,练气九重的修士与九境武夫完全无法比拟,可要说杀力最强,任你说破天的道理那也只能是剑修。 只见那位灰衣剑客每每斩出一剑,必定有一头山精至少重伤,反观陈九川,打得灰头土脸,狼狈至极,这时候缺乏实战经验的劣势就显现出来了,远不如那些看似癫狂实则狡诈的山精,好在少年仗着自己是个一境武夫,肉身比那些空有一身气力的畜生强横,找着机会逮着一头受伤较重的山精就是几拳,硬生生打出了包围圈,可惜不在蓄力条件下,也只能依靠纯粹武夫的恐怖怪力硬生生捶死山精,双方对比高下立判,可见,剑修杀力最强并不是空穴来风。 第10章 剑修 场中局势瞬息万变,随着那位灰衣剑客不断出剑,还能站起来的山精越来越少,陈九川和那几位武人见状立马围攻仅剩下的几头,畜生到底是畜生,被激起了凶性也不管场中局势转变,越发癫狂,竟是主动朝着最近的陈九川扑来。 “来的好!”陈九川大喊一声,一步后撤,扭胯顶腰,对着冲在最前面那头山精就是狠狠一记鞭腿,那头山精本想躲开,可陈九川速度太快,自己又来不及止住前冲之势,硬生生受了这一腿,哪成想透过来的劲道完全不是它能够承受的,一声脆响传出,整个腰身应声断裂,倒飞出去。 陈九川见状没有停留,见好就收,几个闪身躲掉后面山精扑杀,灰衣剑客见缝插针,瞬间启动,刹那间劈出两剑,两抹雪白细线一闪而逝,穿透最后两头山精。 尘埃终于落定,几人顾不得地上灰尘,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那几位武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抱拳道:“干他娘的,打哪儿来的这群畜生,多谢两位少侠仗义出手,不然我等今日生死难料。” 陈九川只是大口喘息点点头,那位剑客则是摆摆手。好不容易休整好了,灰衣剑客看着陈九川问道:“少侠好身手啊,怎么称呼。”陈九川闻言笑了笑说道:“陈九川,青州人。”少年本来想说自己的小镇名字,但话到嘴边又改口,出门在外,言多必失,最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 那位灰衣剑客并没有在意少年的小心思,也丝毫没有谨言慎行的习惯,笑嘻嘻道:“我叫齐鸣,陇右道随州人,是一位剑修,看陈少侠的样子,是一位武夫?” 陈九川失笑道:“叫我小川就行,我如今才是正身境,不像齐大侠一剑就能劈死一头山精。” 齐鸣闻言赞许道:“一境武夫能打这么多山精,看来你根基蛮扎实嘛!我如今是练气二重剑修,仗着修为在身才能轻松一点,你也不用跟我客气,叫我阿鸣就行。” 边上几位武人看着两人互相吹捧实在受不了,为首一人强行插话道:“两位少侠,我等皆是青州人士,家住青州州城,两位大侠如果也欲前往州城,不如结伴同行?” 陈九川下意识想了想,感觉没什么不妥,便点点头说道:“我正巧也要去州城,就一起吧。” 说完又看向齐鸣。 齐鸣见几人都在看着自己,当即说道:“我是想去江州看看的,但正巧顺路,那就一道吧。” 几人收拾起同伴遗体,三位武人看着惨死的同伴面露悲伤,都是同乡人,如今遭遇如此悲剧,虽没有办法将其带回州城,但也得安葬,取点念想留给他们的家人。 收拾完一切找回失散的同伴已是接近黄昏了,所幸前方不远处就是下山路口,路旁已经没有大树遮蔽。这群人经过今日一事已经是心中害怕至极,哪里还敢多做停留,也不管太阳下山,一路火急火燎的就往山下赶。 月色下,陈九川问起齐鸣道:“阿鸣,你说你是二境剑修,剑修的二境叫什么名字啊?” 齐鸣闻言笑道:“剑修其实也是练气士的一种,只不过专注于剑罢了,实质上是练气士二境,叫做气海境,也就是开辟气海丹田。” “剑修也是练气士?” 小镇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镇,虽然蛰伏着几尊普通人眼里的神仙,可那几位向来低调,隐姓埋名,不曾暴露过自己,加之外面的神仙从未停留小镇,尽管有时在天上呼啸而过,但大多数都施展术法隐藏身形,所以少年自然不了解外面世界修炼体系的划分,此时也是借这个机会了解了解。 齐鸣一脸狐疑地看着陈九川道:“你难道不知道天下修炼体系只有四种?” “不知道。”陈九川老老实实回答。 “准确来说,诸子百家,加上儒家,道家这两门大势力都是走练气士这条路,比如儒家的修身养性,道家的道法自然,实际上都是讲究人和天地的共鸣,吐纳天地灵气,这也是为什么那些练气士看起来好像传说中的神仙,虽然大道之路相同,但其实也有细微差别,儒家修身养性,读书入圣,道家清心寡欲,类似的追求不同也造就了练气士擅长的领域不同。” 齐鸣一通讲解,陈九川却听得云里雾里,初次接触大道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任谁也会一头雾水。 陈九川继续问道:“那剑修属于哪类?” 齐鸣神秘一笑:“剑修就是剑修,不属于诸子百家中任何一家,但任何一家也都能成为剑修,归根究底还是个人选择,比如有的人就不喜欢剑,偏偏喜欢阵法,钻研其中,这种练气士我们一般称之为阵修。” “所以读书人和那些道士也能成为剑修?” “没错,然后西域的佛门走的是另一条体系,他们境界划分实在模糊,你只要记住看见那些秃驴离远一点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下少年来了兴趣,追问道:“为什么?他们很厉害?” 齐鸣一手抱胸一手捏着下巴似乎在酝酿措辞。 “嗯,他们就四个境界,斋戒,苦行,罗汉,菩萨,每一境与每一境之间跨度极大,所以有可能一个斋戒境的小沙弥就能轻松应付今天的局面,也有可能就是个普通人,甚至打不过一个庄稼汉子。” 说完不等陈九川追问,齐鸣继续说道:“反正看见他们离远点就行了,这群秃驴最喜欢唠叨,比那些儒家的读书人还招人烦,关键是翻起脸来还可能打不过,你们武夫体系就好容易理解了,都是前人一境境破开到如今的九境,其实每种体系都是一样的,谁也不敢说现在的顶点就是大道终点,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有人跨过那道鸿沟,破开大道壁障成就更高一境。” 陈九川听的如痴如醉,齐鸣却停了下来。 “怎么不讲了?不是还有一种体系吗?”少年问道。 齐鸣脸色奇怪,“最后一种就是蛮荒大陆那妖族的体系了,但是他们那边其实也很少走第四条路,那些远古妖族出生就注定强大,只要按部就班解锁自身天赋就可以依靠血脉的强大成长起来,只是限制太大,注定不是一条阳关大道,所以他们成长到了一定地步就喜欢按照我们这边的修炼体系修炼。” 陈九川若有所思,心想看来武夫和练气士还是有很大不同的。齐鸣或许是看穿了陈九川的心思,笑了笑说道:“练气士和武夫确实不同,练气士亲近自然,吸纳天地灵气为己所用,不像武夫吸纳天地源气再转化成炁,反而隔绝天地灵气。” 陈九川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如今已经知道如何拓宽经脉了,那就是一次次突破极限,只是每次冲破经脉极限时,经脉都会火烧火燎的。白天的激战中陈九川其实也一直在尝试突破极限,所以现在忍受拓宽经脉带来的痛苦,刚才还能聊天转移注意力,现在了解了修炼体系之后只能咬牙忍受。 齐鸣注意到陈九川此时状态不对,但也没多想,自顾自盘坐吐纳修炼。 世人皆有世人苦,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第11章 青州商会 自大昭建国改制以来,太宗皇帝大手一挥,拓建官道,兴修水利,又因江南道水系交错,自然而然成了大昭的枢纽之地,各地商旅频繁往来故商业极为发达,江州、青州商会趁势而起,一跃成为大昭天字号商会。 陈九川碰巧遇上的这支商队便是隶属于青州商会。 此时商队行驶在山路上,约莫是这群平日里每次外出都顺风顺水的商人头次碰上这等惨事,不敢在路上逗留生怕又遇到些山精之类的野蛮妖族,紧赶慢赶不敢停歇,恨不得立马跑回州城寻求庇护,硬是在五天走完了大半路程。 此时队伍显得有些沉默,那三位武人看着路边逐渐有了一些人家,终于是松了口气,为首的那个精壮汉子看着陈九川和齐鸣笑道:“二位少侠,再有两日我们就能到州城了。” 陈九川半眯起眼睛,其实他心中也是有点激动的,毕竟从小就生活在小镇上面,只是听说过那一州州城的阔绰人家每每出行都是结驷连骑,光是乘坐的骏马就不知要多少的银子能买到一匹,更不用说那一国中枢的京城了,那更是冠盖如云。天子殿前的官老爷下到州城,那些平日里脑袋高高抬起的富贵人家哪一个不是恭恭敬敬,要是不要心惹恼了官老爷那更是得跪地俯首,高呼一声“老爷恕罪”。 齐鸣则是懒散地靠在马车上,抱着自己那把剑笑着打趣道:“周老哥,江南道可是出了名的盛产美娇娘,外乡人只当江州是美人故里,可我们这些内行人却知道青州才是真正的温柔乡。” 名叫周胜的武人显然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这位使剑的少侠不仅说话如此直截了当,还打趣自己是个“内行人”,此时脸都憋红了也只是挠挠头尴尬的不知怎么回话。 齐鸣看着周胜窘迫的样子放肆大笑道:“哈哈哈,周老哥不用这么拘束,我也只是嘴上花花,真让我临场上阵对上那貌美女子说不定也会像周老哥这般。” 这时旁边的王寻插话道:“看来齐少侠也是个风流人物?”齐鸣瞥了王寻一眼,笑眯眯反问道:“看来王寻兄弟与我是同道中人?”说完又对着陈九川说道:“小川兄弟不说说话?”说完也不等陈九川回应,又是自顾自感慨道:“除去宝剑不管,醇酒美人,走江湖少了这两大快事,那岂不是太过无趣?” 陈九川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十五六岁的年纪,心中当然想过走江湖时碰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女侠发生一段美好的故事。听到齐鸣挑起话题缓缓说道:“怎么个美法?” 齐鸣显然没料到陈九川的问题角度这么刁钻,大笑道:“哈哈哈,当然是各有各的美法,这个我倒是颇有心得。”说完眉头一挑,显然在挑起陈九川的兴趣。 果不其然,最是容易好奇的少年继续问道:“比如?” 齐鸣坐直身子,“比如你看一个女子,得分三处去看,一是性格、二是年纪、三是外形。最忌讳的就是只看一个女子面皮和身段,全然不管那女子神意,一个女子每个年纪都有每个年纪的魅力,少女捻花轻笑,如同清酒醉人心扉,少妇一颦一笑,则如烈酒激荡人心,熟妇美目盼兮,少了分热烈,少了分清纯,却如同醇香美酒,让人流连忘返呐。” 陈九川本意只是想随便聊聊,却没想齐鸣这个色胚一阵竹筒倒豆子说了一大堆,这会儿心中佩服至极,语气充满敬佩:“厉害厉害!” 齐鸣似乎说到兴起,又转过头去跟那三个武人谈天说地,明明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见识却是很足,偏偏又是闲不住的性格,几句话就逗得众人捧腹大笑。 陈九川这会反倒没有加入进去,他们聊的话题少年根本听不明白,可那几个糙汉子一下就明白了齐鸣打的机锋,到底是见识浅了。少年自顾自地修炼起来,这几日在路上偶然间发现调动气血温养经脉的法子,效果很是不错。 两日后,陈九川看着眼前的城门久久未动,少年左手搓着下巴,右手按着腰间的木剑,齐鸣一把揽过陈九川的肩膀,嬉笑道:“走啦走啦,一个城门楼子有甚好看的?” “站住!可有入城文书?”眼见商队众人走近就要进城,城门处一个穿着重甲的步卒拦住了他们。 “这位军爷,我们是青州商会的商队,往日里都不用入城文书,怎得今日就要这东西了?”周胜上前抱拳说道。 步卒一脸严肃,“近日开始戒严,你们青州商会怎会不知要入城文书?” 周胜脸色凝重:“我等走商耽搁了些时日,返程途中又遇到妖族袭击,不知近日情况。” “遇袭?妖族?”步卒显然不信这个说辞,毕竟自三千年前覆妖一役后中土妖族气运散尽,已经不成气候,再加上朝廷管制,近十数年都不曾听说过妖族伤人事件发生。 “你等写份手书,让你们商会来此地领人。”步卒说完便叫身后守城士兵过来。 周胜见状只得按照规矩老老实实写手书,毕竟青州商会只是商会,并没有官家身份,跟这重甲步卒起了冲突怎么都讨不着好处。 好不容易进城,周胜脸色尴尬,对着陈九川二人拱手道:“二位少侠,往日里不用这么麻烦,今日不知怎的如此繁琐,实在抱歉。” 陈九川闻言笑道:“要是没跟你们一起,说不定我们都进不了城” 商会就在州城的主道上,隔着州府不远,很是繁华。 陈九川一路都在好奇地东张西望,很多都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齐鸣看着陈九川一副土包子的样子,思维跳跃的很快,没头没脑说一句:“这些东西都不新鲜,小川兄弟心里肯定想去青楼逛逛吧,我今晚无事,可以领你去看看,反正我们救了这些商人,想必去青楼的银子也不用我们出。” 陈九川霎时间就涨红了脸,但他也不笨,瞬间想到对策道:“齐兄想去可以直说,不必用我做借口。” 齐鸣眼见被拆穿也没恼火,哈哈大笑道:“嘿,你脑子反应也不慢!”。 周胜很适时宜地开口:“两位,我们快到商会了,两位在青州的吃住,我们商会都包下了,若是想找些乐子,我们也奉陪到底。” 齐鸣笑眯眯地看着周胜:“周老哥上道,上道。” 一行人看着气派的商会门楼,还没等走进,只见一位雍容华贵,身段丰腴的贵妇人带着一群扈从从商会大堂走了出来。 美人缱绻,花样妖娆柳样柔。眼波流不断、满眶秋。 第12章 首辅 今天的清安镇很热闹,听说是来了几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陆瑾年依旧是起了个大早,嘴里塞一个冷硬馒头扛起锄头就准备下田,刚走到自家田头就看见远处那条进小镇唯一的一条路上一队人马行来,人数不多,但看那马车的样子肯定不是小人物。 “嘿,稀奇!”老人拿着剩下的半只馒头眯眼看着那行人。 “老伯,前头可是清安镇?”负责开头的男子端坐在马上,对着陆瑾年问道。 陆瑾年点点头,操起一口流利的小镇方言问道:“你们怪大的阵仗,这是干甚来了?” 那男子见陆瑾年一点也不怕生,指了指后面的马车:“我家老爷来这瞧瞧,先走了。” 陆瑾年点点头站在一边使劲往马车里瞧。 那男子身后一骑显然是个脾气不太好的,见老人也不走远,一直往自家老爷马车那边看当即冷哼一声道:“老头,看什么呢?闪开点!” “嘿!瞧瞧咋了?能掉几块肉咋的?”陆瑾年当然不怂,眼睛一瞪就要张嘴骂娘。 “王勤!”领头男子皱眉喝了一声,随后对着陆瑾年说道:“老伯,不好意思啊,他就这脾气。”说完又瞪了身后那人一眼,示意不要节外生枝。 陆瑾年和那人同时冷哼一声。 一行人越走越远,陆瑾年麻利地吃掉剩下的半个馒头轻声笑道:“嘿嘿,京城那几个人到底还是坐不住了,往后有的热闹看咯。”说罢兴致大起,一边唱着西北民歌一边扛起锄头大摇大摆下地。 小镇衙门里,监镇官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趁着众人都没注意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大案后的老人,大气不敢喘一口,原因无他,因为不止自己的上官本郡太守站一旁低头不语,就连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的青州刺史大人竟然也是老老实实站在案前。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看起来不起眼的花甲老人,可偏偏他身上穿的那大红袍子胸前的补子是一只白鹤,这就骇人听闻了,竟是一位一品大员,掰起指头数也就那三四个人,再除去一位武将和挂名一品的老太傅,那老人的身份不是首辅就是尚书令。 这位老人此时很无奈,抿了口茶对着青州刺史说道:“来之前就已经跟郭世仁打过招呼了,本辅此番前来不为视察,一切从简就好,为何还要如此兴师动众?” 青州刺史神色恭敬,弯腰作揖:“首辅大人为国操劳,自京城来江南道舟车劳顿,下官不敢怠慢。” 男人话音刚落眼角余光就看见门口一人走来,只见此人一身天青色衮服,身姿挺拔,面容丰神俊朗,满身贵气,仅仅往那一站便知是天家贵胄。 站在一旁的三人看着这人稍微一阵愣神,显然是没想到竟还有这等人物来到小镇,瞬息之间回神,三人无比默契,齐齐下跪磕头,高声道:“臣等拜见王爷。” 没错,这浑身贵气的俊逸男子是当朝亲王,大昭姜氏姜统。这位王爷没有理会三人,对着案后老人笑道:“张首辅,白先生已经回来了。” 坐在主位上的老人闻言当即放下茶杯,双手撑起扶手道:“那就速去见白先生。”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的意味,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看着跪拜在地的三人叮嘱道:“尔等在此等候,不必跟来。”说完快步走出。 小镇私塾,白榆依旧作教书先生打扮,看着走进来的两人,笑容温和。看着眼前这位读书人,身穿绯红官袍的老人竟做了一个任谁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动作。这位大昭王朝的当朝首辅,便是在整个中土神州都叫的上名号的老人,对着眼前这位看起来只是而立之年的读书人执儒家弟子礼,一揖到底,更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那位读书人竟然就这样坦而受之,而那位知晓教书先生身份的王爷也没有感到不妥。 白榆看着两人,平静说道:“现在来这里还为时尚早。” 老人笑了笑找个凳子坐下,随后看着白榆,没有接下他的话,反而神色认真说道:“自那一年匆匆见过一眼白先生至今已是十年有余?” 白榆笑着点点头。 老人感慨道:“十余年时间,陛下,我,整个大昭中枢日日不停,如今看来,这十余年似乎没有白费。”似乎是想到自己十余年亲手谋划布局为大昭争到了如今这副局面,老人开怀大笑,整整十余年,没有一天休息,可今天到了这座私塾,老人破天荒想要偷个懒。 话锋一转,“如今挡在大昭前面的,就只剩下西南那片十万大山了,那蓝洵国的国君又是个棋力不堪入目的臭棋篓子,占着十万大山的天大地利也只能苦苦支撑,只待我大昭铁骑冲锋而过,中土神洲整个南部就尽归我大昭了,到时候坐南朝北,北方那些也就观水这几个王朝能稍微挡挡我大昭的脚步了!”在小镇衙门里昏昏欲睡的老人此时锋芒尽显。 白榆点点头,随后问道:“宋昭武如今在何处?” 张首辅闻言冷哼一声:“漠北,那家伙铁了心的愣是不愿走出那一步,何其愚蠢,为了一口武夫意气,罔顾天下大势!” 白榆闻言只是叹息一声,而一旁的姜统忍不住打趣一声:“白先生难道就没有后手?”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位读书人肯定不会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只是行事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真正才猜到这位读书人心思的,放眼整座中土神州也就只有寥寥几位,显然他并不在此列。 白榆点点头,说道:“张首辅回去后需建立一座武庙凝聚武运,至于建在何处你们自行商定。” 姜统取下腰间吊着的玉佩,递给白榆,说道:“这是皇兄托我带给先生的,江南道一事皇兄他还能应付的来,暂且不需要先生出山,这块玉佩是问天阁监制的传讯法器,这也是这趟前来的第一个目的,第二个目的就是想问问白先生在江南道多年,有没有什么布局,比如周边山上那条蛇和南岳那只老虎是不是先生你的棋子,或者玉辉江里那条蛟跟先生有无瓜葛,免得到时候动起手来不小心坏了先生的事。” 白榆看着递过来的玉佩,摇摇头笑道:“还能过几天清净日子,这块玉佩就不收了,我自有方法联系陛下。”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江南道一事,你们尽管放开手脚,不用担心我这边,我如果插手了那就是坏了规矩,说不定蛮荒那些暴脾气会亲自来要个说法,到时候更麻烦,只是提醒一句,事情没有你们看的那么简单,蛮荒目的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小心行事,万事多做一手准备。” 姜统闻言终于放心,点点头收起玉佩,也收起了刚才的随意姿态,抱拳沉声道:“多谢先生,万事小心!” 南山,大昭南岳。 一条身形巨大的白虎躺在山顶,百无聊赖。 玉辉江,江南道最大的江水。 江水深处骤然波动,一条通体漆黑鳞片的似蛇生物缓缓游过。 祁蒙山,陈九川前几日停留的那座山。 一条水缸粗细的巨蛇蜿蜒爬行。 第13章 鱼龙房 江南道水系通达,大昭三水五岳,其中玉辉、甘醴两条水脉主江流经江南道。 流经青州的浩荡大江便是三水其中的玉辉江,每逢十五,皓月当空,玉辉江上波光粼粼,好像有无数珍稀玉石浮在江面上,这条一国的水脉主江之一便因此得名,又因民间传言就是玉辉江在江南道弯折最多,停留最长,故江南道极为富庶,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更是传到了京城,被那位高权重更甚一道观察使的前任户部尚书戏称为大昭的钱袋子,而青州仅次于江南道主州江州,由此青州繁华可见一斑。 貌美妇人看着眼前明显少了数人的商队,眼里满是疑惑。 周胜脸色暗淡,上前抱拳沉声道:“夫人,我等失职,返程途中遇到山精,刘谨等六人皆死于山精之手。” 妇人骤闻噩耗却并没有像寻常妇人一样遇事慌乱,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眼睛反而看向陈九川两人。 周胜注意到妇人的眼神,当即介绍道:“夫人,这两位少侠碰巧遇见我等遭遇妖物,仗义出手,我等这才免于全灭。” 妇人闻言点点头,上前两步,稍稍欠身,柔声道:“婉容谢过二位公子出手相助。” 陈九川刚要说些话,不曾想齐鸣一步上前,这位剑修学着儒家读书人做了个揖,说话破天荒文绉绉:“夫人有礼,不必客气,我辈修真之人路遇不平出手相助实乃平常事。” 妇人点点头,随后对着身边扈从说道:“你们去找魏管事,今日行程就由他来代替我,去吧。” 众多扈从领命而去,等人走远,妇人看着剩下的人说道:“先进去休息片刻,在详细说说此事。” 众人跟着妇人后头走进商会。陈九川走在齐鸣旁边,忍不住嗤笑一声:“装模做样!”齐鸣笑眯眯,一手揽着陈九川肩膀低声说道:“你懂个屁!这妇人谈吐不凡一看便是有些身份的,再加上那脸蛋和丰腴身段,啧啧,看来这青州城确实是美女如云呐,刚来便遇到个这么有韵味的妇人,就凭这个便不白来啊!”陈九川一脸无奈,欲言又止。 众人走到后堂,待商会侍者上茶后,妇人开口问道:“自朝廷改制以来,青州便从未听说有这等残暴妖物,如今为何遇到?” 周胜叹息一声,对于此事他也是没有半点头绪,按理来说朝廷敕封以往英灵为各地文武城隍后,各地那些残暴妖物即便不被镇杀殆尽也是龟缩深山不敢出头,此事确实蹊跷。他摇摇头说道:“许是从别处来的,西南十万大山那边朝廷掌控力弱,那些山精本就生性暴戾,不知朝廷规矩所以见猎心喜,胡乱杀人。” 妇人闻言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淡淡吩咐道:“如今再去追究妖物从何而来已经没有意义,那些是朝廷的事情,城隍现如今不知在不在州城,正巧这几日鱼龙房从江州来了几位大人,你们去知会一声吧。” 陈九川从未听说过鱼龙房,心下好奇,对着妇人问道:“夫人,什么是鱼龙房?” 齐鸣当即嗤笑一声还以颜色,“装模做样!”陈九川一脸无奈,摊手说道:“我真不知道什么是鱼龙房。”妇人没有回答陈九川的疑惑,反而问道:“陈公子是何处人氏?” “临江郡清安镇。”这回陈九川没有卖弄小心思,老老实实回答。 妇人点点头这才耐心为陈九川解惑,“鱼龙房是朝廷为了镇压妖物和管束山林野修、江湖武夫而设置的机构,虽然设立文武城隍后镇压妖物一事分给城隍,但对于这些世俗之外的琐事还是能够插得上手,毕竟朝廷不可能为了镇压修士妖物便派来军队,城隍也管不住那么大的辖域,所以招揽江湖武夫和山林野修进入鱼龙房,以江湖治江湖,朝廷的供奉高手只要管束自己手下的‘鱼子’就可以了。” 齐鸣跟着妇人后头补充道:“各道、州都有鱼龙房,野修和武夫只要是有足够实力,通过鱼龙房的问心关便能得到鱼龙房的官家身份,不过寻常武夫野修都只是房中一条‘鱼’罢了,但不管怎么说,能进入鱼龙房奉旨斩邪所得到的好处比自己在江湖里刨食吃强过太多。” 陈九川继续问道:“寻常武夫野修是‘鱼’,那什么才是龙?” 齐鸣捧腹大笑,似乎是笑得肚子疼,双手抱着肚子,“真敢称为龙的恐怕也只有鱼龙房的头头宋昭武了,也只有他,咱们那位皇帝陛下才会默许他这僭越称呼,为了这个事情,老皇帝可没少被江湖武夫取笑,私下里戏称这位皇帝陛下为‘游鱼天子’。” 周胜听着齐鸣这大不敬的话语,一脸惊恐,椅子都差点没坐住,连忙劝阻道:“齐公子慎言,妄议圣上可是死罪!” 齐鸣笑着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周老哥不必惊慌,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对修真之人可是宝贝的很,他想开疆拓土还得仰仗我们呢,可不会稍微说个玩笑就要摘掉我的脑袋。” 陈九川点点头,对着妇人问道:“夫人,如果要去报官的话,我能跟着去吗?”妇人当然没异议,毕竟有些事情陈九川两人也是经历者,说不定鱼龙房那几位大人要详细了解。点头道:“没问题,陈公子便一同过去吧。”说完又看向齐鸣,眼神带着询问,齐鸣摆摆手说道:“我就不去了,还有点事情想跟夫人了解一下。” 陈九川白了齐鸣一眼,齐鸣转过头当作没看到。 周胜领着陈九川出门,两人一路来到一座气派府邸,门口两尊石像,左边那尊满脸威严,右手反手持剑横剑于身后,左手作剑指竖指于身前,右边那尊闭目盘坐,双手在丹田前结印,朱红正门上高悬着一块匾额,上有四字,照彻江山。 牌匾上的四个字行云流水,苍劲有力,周胜笑着说道:“这四个字是皇帝陛下亲笔题写,后来有位儒家圣贤给了‘飘若浮云,矫若惊龙,铁书银钩,冠绝古今’十六个字的评价,那位圣贤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清谈书生,那可是实打实的儒林圣贤,一身神通,言出法随。”陈九川点点头,虽然他不懂书法,也不知道儒林这两个字对于世俗的分量,但这四个字在他看来确实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在他们准备进去时,身后传来一阵大笑,“人间君王的墨宝,秉承天意,不用远在京城那幅真迹,就只是眼前这块拓版便能让邪祟退避,更不用说是我一洲首国大昭的君王题字了。” 陈九川回过头看去,只见五六人向着他们走来,为首两人一位作儒生打扮,手持折扇,大袖飘摇,面如冠玉,另一人则是少年将军的模样,腰间挎着一把长刀,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再仔细看去,这几人腰间皆是悬挂一枚玉佩,玉佩上竟然也是刻有同样四字,照彻江山。 第14章 山雨欲来 青州,鱼龙府内。 轻轻摇着折扇的儒生坐在大堂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身旁挎刀少年,“子任离四境不远了啊。” 提到修炼之事,本名褚子任的少年将军脸上的冷峻神色稍稍缓解,但语气仍旧像根木头直来直去道:“还差几个契机。” 自称宋官隐的儒生点点头,嗓音温润,“武夫第四境,蜕生武夫,肉身,气血,经脉皆是渐渐超脱凡俗,听着就令人神往啊。” 褚子任皱了皱眉头,语气生冷:“你停留练气二重已经两年之久,以你的资质,为何还不晋升?” 宋官隐摇摇头,语气依旧温和:“我儒家跟武夫类似,讲究一个厚积薄发,读了足够多的书,走了足够远的路,境界自然就上去了,刻意追求境界的拔高反而舍本逐末,圣人曰‘博学而约曲,厚积而薄发’,便是此理,子任你也一样,想要武道登顶,唯有累土成山,才是登天正道。” 褚子任显然很烦宋官隐满嘴圣人言语,冷哼一声自顾自走到后厅开始练拳。 宋官隐对此也是习以为常,看着手中折扇,语气依旧温和,但眼中毫无温和笑意:“山雨欲来风满楼,蛮荒起事,中土神洲的妖族余孽充当急先锋?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试试我大昭的刀快不快吗?也不知你中土妖族的气数还够不够折腾这一回,三千年来反反复复,这次下定决心把注全压在南边那片蛮荒之地,也不怕好不容易攒的一点本钱全给赔进去。” 大街上,周胜领着陈九川走走停停,陈九川现在的模样属实像个土包子,看到一样没见过的新鲜事物就要驻足看个半天,也许是注意到了身旁的周胜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开口问道:“周老哥是觉得那两人对于山精一事全然不关心?” 周胜见陈九川提问,立马打开话匣子,“自从新任武城隍进驻青州,妖族虽仍有惊扰过路行人,但这等明目张胆行害人之举确实少见,按理来说这等反常事件应当调查个清清楚楚,鱼龙房虽然明面上主管江湖,但是对于山妖鬼魅也有管辖权,可是那两位大人言行举止透露出来满不在乎的态度确实蹊跷。” 陈九川眼光终于从街边卖些新奇玩意儿摊贩上挪开,转头望着周胜说道:“旁观者清,鱼龙房既然为朝廷机构,对于妖族一事必然比我们清楚,那从他们的态度便可以推测,他们要么是早就知道妖族的情况,要么觉得妖族行凶害人一事并不重要,在反观以前朝廷对于妖族的态度,哪一种可能性更高呢?” 听着陈九川的话,周胜沉默了下来,良久,不知是想到了哪种可能,这位素来胆大的武人在白日里,在人来人往的青州主道上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靖州,位于江南道西南地界,不知是不是远离江南道中心的缘故,此处民风远不如江州、青州淳朴温煦,反而类似西北,百姓大多蛮横无理,外乡人来此若是不小心在哪处人多的地方露出了黄白之物,说不定晚上就得遭贼,运气好点是个摸门的,若是运气不好,那可能就是破门贼了。 此时靖州某处不知名山中,一头缠汗巾的五短汉子正拨开杂草,认认真真的往地上瞧,“嘿!这草药值钱,卖给医馆少说得二两银子。”汉子突然眼中精光一闪兴奋道,说罢挥舞锄头几下就给草药挖出来,感慨道:“今天这运气怎么回事,一上午找到的草药抵得上一礼拜了。”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淫笑道:“十两银子,今晚必须找阿香泄泄火。” 正当汉子找的起劲时,山里越发寂静,刚才还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现在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了。汉子似乎是终于发现周围太过安静,安静得显得有些诡异,心里打鼓,直起身来侧着脑袋认真听起四周的声音。 半晌终于听到远处谷底传来一阵阵细微声响。 “搞啥子东西?”汉子自言自语道,随后慢慢朝山边摸了过去。 谷底,此时一大群妖族正借着树林遮掩缓缓朝东北行动,虽瞧不见具体数量,但只看那几只身形庞大就连树林都遮掩不住的妖族以及整片谷底树林被群妖蹭得哗哗作响就知道肯定不少。 正巧摸到山边的汉子看着这一幕遍体生寒,他在这座山挖草药已经有段时间,从未见过哪怕一只妖物,骤然之间看到如此之多的妖族,汉子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生怕被察觉到,这要是被发现了,哪怕官府就在眼前也护不了他的周全。 汉子小心翼翼收紧背篓,转过身去,却突然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这人身穿一袭黑衣,一头黑色长发也不束起,眼神凌厉,双手负后,一脸冷漠地盯着他,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死物,汉子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本来就害怕至极,骤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差点让他叫出声来。 “你....你,你是何人?”汉子声音颤抖,随后又记起谷底的妖族,连忙闭嘴,紧紧盯着那男子。男人好像没听见汉子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 汉子被男人盯得浑身不自在,一脸要哭的样子低声说道:“不要说话!谷底全是妖族,我们赶紧回去报官!” 听到汉子这句话,那黑衣男子终于咧了咧嘴角,只是脸上神情毫无笑意:“报官?妖族?” 不知大难临头的汉子还以为男人信了他的话,连忙点头。 黑衣男子这回倒是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汉子摇摇头,已经没有心思再跟这奇怪男人扯东扯西,一心想要下山回家,黑衣男子嘴角笑意扩大,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汉子心生绝望:“低劣的人族,我就是你口中的妖族啊。” 汉子瞳孔剧烈收缩,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黑衣男子,也不见男人如何动作,汉子眼睛骤然睁大,脸色由雪白转青灰,瞬间便生机断绝。 黑衣男人看着已是一具尸体的汉子,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之色,似乎连说一句话的兴趣都没有,身形一动跃出悬崖,眨眼间便化作一只巨大的四翼金色鹏鸟在谷底投下一大片阴影。 “唳!” 一声极富穿透力的鸟叫回荡谷底。 关州,亦是隶属于江南道,地处江南道西北。 同样的情形在关州某处山脉中上演,亦是一大群妖族低调穿行山间,不同的是,这处山脉并不算很偏僻,山腰上有一座村庄,只是此时村庄里毫无生机,村民似乎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却又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好像整座村落里的人瞬间死去。 一个头顶有两处小小突起的少年站在村路上闭着眼睛,表情享受,嘴角带笑似乎心情很是愉悦。 “好玩!”少年睁开眼睛环视四周,似乎很是满意自己的杰作。 一天之内,两州之地。 群妖过境,山雨欲来。 第15章 第一手 太玄城,亦称大昭京城,占地之大不输三州之和,是名副其实的天下首善之城。 倘若此时此刻,有那阴阳家的大修运转压枕穴,施展自家神通,从那遥不可及的天外天俯瞰而下,便会惊异地发现,太玄城所辖疆域宛如一座历经万年沧桑的幽深古潭。只见那一道道雄浑磅礴、气势惊人的龙气,如同镇守疆域的将士,在这片凝聚一国气运的土地上游走穿梭。 而当目光聚焦于太玄城正中央,皇城所在之地更是令人瞩目。 那里,赫然有着一道凝聚宛若实质,仿若一条真龙的明黄色龙气,盘旋缭绕于上空。其身姿矫健,张牙舞爪,散发出无尽威严与霸气,仿佛随时都可能腾空而起,直入九霄云外。 如此惊天动地的气象,即便是放眼整个中土神洲,亦是独一份的存在! 此时这道明黄龙气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起龙头,远远向王朝西南方看去,一双竖瞳满是威严,低吼一声,随后整个京城辖域的游散龙气骤然停滞,齐齐朝西南望去,一条身形稍大,也更为凝实的龙气离开自身盘踞之地,数息之间穿过百里直至皇城那条明黄龙气面前。 明黄龙气一声高亢龙吟,那条游散龙气如接圣旨,一个转身,刹那远去。 皇城御书房内,身穿明黄龙袍,一身威严的中年男子站在大案前,只看穿着便知道这人身份,大昭国君,宣武帝姜摄。 男人此时正抬起脑袋闭着眼睛,好像在细细感应着什么,片刻后,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的藻井,那是一条用道家祖庭龙虎山天师院前坪紫金池里温养多年的汉白玉制成的真龙浮雕,作为盘踞皇城那条明黄龙气的“龙宫”,其意义不可谓不大。 “整整十年,曾经号称南部首国的大霸王朝在我大昭铁蹄之下沦为废土,后四年,那些弹丸小国对我大昭尽数俯首,偶有铁骨铮铮的最终也倒在了我大昭脚下,今天看来,那些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王朝气数,还算尽心尽力。”男人似乎心情不错,笑吟吟说道。 台下一位老人笑道:“大争之世,强者赢,弱者亡,那些附庸者,只能被强者掌控,至于那些留下来的王朝气数,自会依附强者。” 皇帝双手负后,看着御书房外感慨道:“三千年前的大秦,是我人族第一个顶峰,断中土神洲妖族气运,由此我人族主导一洲的时代来临,盛世延续两千年,在这两千年里,诸子百家,奇人异士俯首称臣,才能让那人说出神洲尽归大秦这六个字,那等盛世,朕亦是心神往之,张首辅,大势轮转,如今又是一个盛世来临,我大昭立国虽仅三百年,可站在前人建造的地基上,国势已是不输三千年前的大秦,你说,朕能否说出神洲尽归大昭这六个字?”皇帝低下头笑眯眯地看着台下老者。 被皇帝一语道破身份的老人躬身作揖道:“陛下,论天时,我大昭先祖摧枯拉朽大破前朝,三百年来兢兢业业,政通人和,天下大势在我理所应当,论地利,我大昭占尽神洲中心,九洞天十福境三占其二,论人和,诸子百家中除了儒道两家哪个敢不对我大昭俯首?哪个仙家宗派不对陛下称臣?故此,陛下不必说出那句神洲尽归大昭。” 老首辅莫名其妙的一句转折,又莫名其妙的看向台上的皇帝,中年皇帝心中明白老首辅卖了个关子,笑着接下老人的话,问道:“首辅此话何解?” 老人笑了笑,扯动嘴角,轻声缓缓吐出六个字:“天下尽归大昭。” 那袭站在台上的龙袍,闻言嘴角笑意越来越深,到最后这位站在中土神洲权势顶峰的男人一手抱肚,一手抬起指着台下老人,肆意大笑,神色快意至极,“知我者,首辅也!” 青州北部是号称大昭粮仓的昭南平原,沃土千里,百年前大旱,大昭靠着这片土地产出留存的粮食度过了旱灾,东部毗邻江州,江南道主州,南部则与广陵道接壤,而青州以西,是连绵一片的淮南山脉。 淮南山脉,也有另一重身份,昔年中土妖族祖地,三千年前大秦精锐尽出,耗费数十年国力养出来的大秦虎骑军来来回回杀穿淮南山脉数回,中土大妖纷纷现身却被大秦供奉高手联合诸子百家的高楼修士一一围剿斩杀,到最后十不存一,自此,中土妖族气运断绝。 而此时此刻,淮南山脉最高峰黄龙峰异象突生,若此时有人从天外天往下看,能清晰看到黄龙峰周边缭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青色雾瘴,并且这些雾瘴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生,在寻常人眼里仅是一些常见的山间雾,可在儒释道和诸子百家眼里那是数之不尽的妖气。 眼见妖气一路弥漫就要淹没黄龙峰,一声高亢龙吟响彻天地,随后天上一条金黄色龙气垂直落下,直指黄龙峰最高处,龙气张口吐出一束金光,只见接触到金光的青色雾瘴如冰雪消融,快速散去。 “姜摄,你该死!”一声怒吼自黄龙峰脚下传来,随后龙气面前瞬间出现一身披猩红袍子的男子,男人现身后毫不犹豫,朝着龙头一掌按下。 龙气丝毫没有畏惧,抬起龙爪就要跟男人硬碰硬。 一爪一掌瞬间对撞在一起,空间刹那扭曲洞灭。 一触即分,男人快速后撤,满脸阴沉:“大霸子民孕养出的龙气,背负着滔天的国恨却给你的仇人做事?” 龙气一双竖瞳中闪过一丝轻蔑。 正当一龙一人远远人对峙之时,淮南山脉远处一道雪白剑气一闪而逝,随后在龙气不远处骤然浮现,龙气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浑身金光大盛,雪白剑气横抹过龙身后分为两截,瞬间远去,极远处两座并蒂峰被一剑削平,反观龙气周身金光暗淡几许,本身却丝毫无损。 一身穿白衣的俊逸男子出现在猩红袍子男人身边,同样脸色阴沉:“裘霜,你我联手,可斩!” 裘霜阴点点头,恻恻笑道:“如果你姜摄只能拿出这点东西来恶心我,那我就笑纳这条龙气了。” 说罢身形再次消失,龙气面对一打二的局面没有落荒而逃,反而主动往旁边挥出一爪。 被龙气一爪抓出身形的裘霜气急败坏道:“该死,这龙气不对劲,柏清,赶紧动手!” 白衣男子闻言没有犹豫,身形一闪加入战场。 打斗没有持续多久,仅仅一刻钟后双方便分离开来。 裘霜一身猩红袍子破败不堪,满身血痕,柏清脸色雪白,手中名为“光复”的长剑微微颤鸣。 远处那道龙气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脸冷漠地盯着不远处两人,腹部一道狰狞伤口,溢出丝丝金色雾气。 双方对峙片刻,龙气微微抬头,似乎在聆听着什么,随后瞬间掉头远去,裘霜见龙气逃走,拔腿就要追过去。 “别追,小心埋伏,当下起事,不要出什么岔子。”柏清连忙冲上去拦住裘霜道。 裘霜心中气急,对着白衣男子怒吼道:“我不管!那该死的姜摄如此挑衅,你还忍得了?” 见裘霜怒昏了头,柏清重重一巴掌摔过去,冷声道:“不过就是拖延了点时间,如果追过去中了埋伏,你的空子谁来顶上?如果你非要固执行事,不如我一剑先斩了你!” 挨了一巴掌的裘霜终于冷静下来,也不搭理柏清,冷哼一声,骤然消失。 清安镇,私塾。白榆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按在桌上的大昭舆图上,轻声笑道:“时机尚未成熟,第一粒子便落在了青州,借中土妖族试探大昭,想要一石三鸟?那就得看看你蛮荒有多大的魄力了。” 第16章 世外 陈九川与周胜两人一路逛荡一路返回商会,即使陈九川再怎么迟钝也看出周胜心不在焉的状态,所以也只好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加快脚步往回走。 此时商会大堂内,齐鸣还在和北堂婉容聊着天,眼前这位仪态万方的贵妇人,能以女子之身成为一个几乎算的上天字号商会的副会长,显然要么是自身本事手段过硬,要么是拥有极其恐怖的背景,亦或是两者兼有。 此时北堂婉容睁着一双桃花眼看着走进商会的陈九川两人,一张淡妆浓抹总相宜的鹅蛋脸和丰腴妖娆的身段衬托得她略显妩媚,但神态言行却格外端庄,整个人好似极其矛盾中透着一股别样的自然,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但又忌惮于她端庄中透露出的一丝丝威严。 “鱼龙房那两位是什么态度?”北堂婉容不等周胜开口便率先问道。 周胜抱拳沉声道:“回禀夫人,两位大人意思不明确,了解了情况只说知道了便让我和陈公子回来,并无其他反应。” 北堂婉容点点头,陈九川趁势问道:“北堂夫人,城隍为何会有文武之分,听周老哥的意思好像武城隍能够压制青州的妖精鬼魅?” 北堂婉容闻言轻声一笑,随后缓缓解释,嗓音柔媚,“陈公子有所不知,文武城隍制是两百年前我朝高祖皇帝结束世俗与世外交织混乱的手段之一,那时我朝对于世俗之外的掌控力其实还很弱,所以时常有修士仗着自己所学仙法动辄出手伤人,并不比妖族好到哪去。” 少年皱皱眉头。 北堂婉容顿了顿继续说道:“直到形势愈演愈烈甚至屡次干涉朝廷命令致使政令延误,高祖皇帝这才一怒之下召集朝廷供奉高手,组建鱼龙房,用以监察天下,镇杀不守规矩的山林野修。” 陈九川好奇问道:“那些官员不是也养着一些供奉吗?朝廷对此不管不顾?” 妇人笑了笑,说道:“所有乡绅官员以及那些贵族阶级除朝廷特许以外,一律不得供养高境武夫修士,一经发现,形同谋逆,诛九族。同时下旨命问天阁订立仙家黄册,所有仙家门派必须登记在册,否则亦是视为谋逆,一律铲除。” “建立文武城隍庙,则是为了分去鱼龙房一部分权力,把监管武夫修士和妖族之权分开,城隍接过了主管辖境一切妖精鬼魅之权,文城隍主要负责监察调配辖境妖族凝聚的山水气运并定期向问天阁汇报,武城隍则主掌杀伐,能在辖境内压胜所有妖族,若有个别妖物不守朝廷规矩或是坏了辖境山水运势,便能瞬息赶至将其斩杀,当然,如果遇到即便压胜也打不过的大妖,那朝廷自然会提前知晓,这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陈九川听完这大段话心下终于稍稍了解了些朝廷对待世外的手段,挠了挠头,又郝颜问道:“北堂夫人,什么又是问天阁?” 一旁的齐鸣翻了个白眼,抢先说道:“问天阁是朝廷设置的主管一切世外事物的机构,你可以理解为朝廷为管理世外事物的内阁,只不过问天阁里面那群人可比庙堂里的官帽子高傲多了,都是皇帝心中的宝贝疙瘩,少一个他都得心疼半天。” 北堂婉容起身施了一礼,身姿婉约,“两位公子远道而来,又有恩于我青州商会,按理妾身应该亲自陪同两位公子好好逛逛青州城,只是眼下我商会成员遭遇不幸,妾身还需好好安抚其家人以及安排一些善后事宜,故不便亲自陪同,妾身已安排好管事陪同两位公子,若有想要去的地方只管吩咐便是,请恕妾身失陪,两位公子放心,在青州所有开销,都算在我青州商会账上便是,无需担心。” 齐鸣闻言立马起身应道:“夫人不必客气,您且去忙,我二人随便逛逛,不用劳烦管事带路。” 北堂婉容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商会众人转身离去。齐鸣直勾勾盯着妇人婀娜的背影,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陈九川的眼神。 陈九川一巴掌拍在齐鸣肩膀上,没好气道:“再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人家又不是傻子,你眼神都发直了真以为人家看不出来?” 齐鸣被吓了一跳,一脸做贼样,“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这是有目的的。”说完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陈九川,就差把你快问我写在脸上了。 陈九川也使坏,只是静静地看着齐鸣并不说话。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终究是性格跳脱的齐鸣败下阵来,没忍住开口道:“一来人家确实美貌,再加上那丰腴有致的身段和行走间的姿态,哪个男人忍得住不瞧瞧?二来我是故意让她发现的。” 这回轮到陈九川当丈二和尚了,“为什么要故意让她发现?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齐鸣得意洋洋道:“我问你,你碰到一个感兴趣的女人是希望引起她注意还是默默的关注着她?” 陈九川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不知道。” 齐鸣顿时噎住了,没好气道:“当然是要引起她的注意了,你都对她感兴趣了不引起她注意那还有继续发展下去的可能吗?” 说完可能是害怕陈九川又蹦出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继续开口:“不管有没有结果,有什么样的结果,最起码两个人还是继续有交流嘛,有了交流那就能继续往下发展,男人嘛,洒脱一点,碰到这等可遇不可求的美人那就是天上赐的宝物,即使不是给你的,不能伸手去触碰,那多看两眼也不算暴殄天物了嘛,哈哈哈!” 齐鸣笑了半天发现周围安静得很,低头一看陈九川正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心中顿感不妙,正要阻止他开口可还没来得及张嘴陈九川一句话已经说了出来,“可是北堂夫人的年纪,再大个几岁都够做你娘了,你这是...” 齐鸣到底是个剑修,不仅剑快,手也快,没等陈九川说出最后那几个字一把捂住了陈九川的嘴巴,气急道:“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人都还没走远呢,讲话不知道小声一点?!” 商会最深处的主楼,名为玉辉楼,是名副其实的青州第一楼,玉辉楼顶楼是一整个空间,主人家似乎完全没有低调的意思,装饰极其奢华,北堂婉容施施然坐在千年楠木做成的椅子上,看着对面风流倜傥的儒生,宋官隐。 这位来自江州鱼龙房的年轻人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美人打招呼,“官隐见过北堂夫人。” 北堂婉容白了宋官隐一眼,皱眉问道,“近来妖族可有不少的动作,可问天阁和城隍庙都视而不见,皇宫里那位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宋官隐闻言收起玩笑心思,苦笑道:“小姨,朝廷机密,事关重大,非我不说,实在是我也接触不到太核心的内幕,恩师让我来青州是交代我注意山水气运,其他一律不知。” 北堂婉容显然不信自己外甥的鬼话,披头盖脸一顿臭骂,直骂的宋官隐头皮发麻,可眼前这女子又是自己小姨,赶紧说道:“打住打住,小姨,哪有你这么骂自家晚辈的。” 北堂婉容冷哼一声,说道:“说实话!” 宋官隐嗫嚅半天,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说道:“问天阁那边推演的结果是主战场可能在青州,其余的恩师就没有告诉我了。” 妇人沉思许久,终于叹息一声,破天荒流露出一股担忧之色,喃喃道:“绝非如此简单。” 第17章 谷祭 初雷终霜,万物生发,是为谷雨。 开坛绶香,敬请天赐,则为谷祭。 民以食为天,一年耕种便是从谷雨开始,所以民间百姓极为重视谷雨祭祀,认为未来一年的粮食收成全看这年的头开得好不好,故此,即便谷雨祭祀声势浩大,礼节甚多百姓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妥,反而乐在其中。 文渊阁,也就是文城隍庙。作为主管一州的文城隍,其官宅府邸自然气派,大庙金顶,正门上高悬一副江山入座匾,庙前则是白石砖砌成的广场,今年的谷雨祭祀便是在文渊阁前坪主祭。 昨日修炼了一天的陈九川被闲不住的齐鸣拉了出来,美其名曰“劳逸结合”,两人此时站在街边看着广场上人来人往布置主祭场,心情不免也跟着激动,在他自己的小镇上面,每年当然也会有谷祭,只不过是由监镇官带着镇府下属官员和数位乡贤祭祀,场面远不如眼下这般隆重,不止官府的官员带头,百姓们也自发过来帮忙布置,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齐鸣看着眼前的景象感慨道:“好一副人间烟火气啊!” “你家乡那边也是这般祭祀的吗?”陈九川转头问道。 “大体上差不多,无非是细微处有差别。”齐鸣搓着手中长剑漫不经心回答道。 陈九川正要继续开口,齐鸣眼睛猛然一亮,显然心思已经不在这边。 陈九川顺着齐鸣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一名模样清秀却不显稚嫩的姑娘正在帮着一位中年男子扶着肩膀上的袋子,姑娘身穿一袭青色长裙,清纯动人,身形消瘦从而显得有些瘦弱,脸上布满笑意,眉眼弯弯一边扶着一边说着什么,两人言笑晏晏,显然姑娘的心情很好。 正当齐鸣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天地间猛然一声鼓响,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陈九川稍稍踮起脚尖看向场中,只见一位身穿黑色祭服的白发老翁拿着鼓槌站在一架巨鼓前面。“咚”,又是一声低沉鼓响,紧接着鼓响越来越密集如同春雨落池塘,最后又猛然收住,重鼓之后,场中显得格外寂静,所有人看着台上的白发老翁。 老人放下鼓槌,正了正衣冠,转身面向台下百姓,双手交叉平举于胸前,高声道:“天地并况,惟予有慕,爰熙紫坛,思求厥路。恭承禋祀,缊豫为纷,黼绣周张,承神至尊。今为谷雨,顺时祭天!” 等老人说完祭词,台下百姓纷纷行礼,文渊阁正门大开,从里走出来一群人,为首二人一人中年男子模样,身穿紫色官袍,胸前绣孔雀补子,眼神平和,赫然是那天在小镇的青州刺史,另一人则怪异得很,身穿白袍,袍子上下绣着山水城池,仔细一看,胸前那座最大的城池竟与青州城有七八分相似,他的眼睛也异于常人,瞳孔稍稍呈现一抹金黄色,眉心一抹裂痕,一头乌黑长发宛如浸入水中随水摆动,皮肤白皙细腻如同二八年华的女子,整个人好像天上下来的神仙透露出一股仙气。 老人没有看这群人,而是从侍者手中拿过三柱香,点燃后双手捏紧高举贴在额头,嘴中念念有词,紫袍男子走到老人身后也没打扰静静等待,等老人终于结束后接过已经燃了一半的香,转身走到祭台中央的香火鼎前,神情恭敬,动作一丝不苟将三柱香插到鼎中。 做完这一切,紫袍男子看向白袍男子点了点头,白袍男人双手一甩大袖,缓步上前,步步登天,每走一步,眉心裂开一分,到最后停步时,眉心完全绽开,竟是一只金色重瞳。 男人脚踏虚空,眉心金黄重瞳冷漠俯视脚下百姓,双眼眼神却温和平静,右手虚捻,香鼎中香灰凭空浮起,随后五指猛然张开,香灰瞬间扩散消逝,台下百姓眼巴巴地看着空中男人动作,不一会儿,天上竟然淅淅沥沥飘起了小雨。 “初春小雨贵如油啊!”齐鸣眯眼看着天上。 陈九川则是看着天上白袍男子问道:“这是城隍?” 齐鸣略感惊奇,“你怎么猜出那人身份的?” 陈九川笑了笑,也没卖关子:“那人眉心生瞳,看着便不像是凡人,再加上能和祭酒刺史走一起,又是从城隍庙里走出来,那大概率就是城隍爷了。” 齐鸣点点头:“不错,那人便是青州文城隍爷了,虽然我也没见过青州的城隍爷,但你们青州两位城隍在大昭各州还是挺出名的。”陈九川转头看着齐鸣,疑惑道:“怎么说?” 齐鸣指着天上飘落的雨滴,对着陈九川笑道:“知道这雨怎么来的吗?” 陈九川更加疑惑,“难道不是那位城隍求来的?” 齐鸣嘴角笑意加深,说道:“哪有那么多的雨可以求,这场雨是那位城隍施展术法神通,折了自己大半年的修为才换来的一场春雨,据说这位城隍走马上任四十年来,每一年都谷雨都会下一场小雨,四十年来从未间断,这意味着他四十年来折损的修为起码是三十年往上走了,可惜这等神仙手段落在凡人眼里就真当是老天保佑,天赐春雨了,其他州的城隍哪有这么傻,每年谷祭都不一定会露面,更别说会折损自己修为只为了给辖境百姓求一个心安。” 陈九川点点头,看向悬在空中的白袍城隍说道:“他是个可敬的人。” 齐鸣又是嘿了一声:“可别为了他这折损的几十年修为感到遗憾,这四十年来他享受到的香火可是其他州城隍拍马也赶不上的。” 顿了顿又说道:“城隍之类的朝廷册封英灵神将想要大道前行,除了自身刻苦修行外,更多的是享受百姓供奉香火,所以你们这位城隍爷如今的修为境界,远胜其他州城隍。” 陈九川又问道:“城隍也是练气士?” 齐鸣摇摇头说道:“说好听点城隍是朝廷册封的英灵神将,说难听点就是死人得了朝廷封赐,死后没有化作孤魂野鬼,得以建庙立祠,正大光明的被人祭拜,但并无常人肉身可言,自然不是练气士。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只不过能够成功证道的古往今来能有几人?除了几位祖神挣脱王朝约束,被人万世祭拜,大多都随王朝覆灭而烟消云散。” 陈九川看着场中一个个笑逐颜开的百姓若有所思,“所以那些在庙里享受香火的神像看似风光,实则朝不保夕?” 齐鸣点点头,“平时威风八面,实则寄人篱下,什么时候失去了王朝的庇护,什么时候再一次身死道消,所以城隍之类算不得登天正道。” 玉辉楼顶层外台,宋官隐和北堂婉容并肩而立,远远看着广场上人山人海。 “小姨,虽然恩师未曾明示我,但青州确实已经是岌岌可危,中土妖族听信了蛮荒那一脉,估计很快就要席卷江南道,届时虽然朝廷会出手镇压,可战场终归是战场,来青州之前,娘亲交代过我,小姨还是尽早离开为好。”宋官隐双手拢袖看着身边的妇人 北堂婉容目光深邃,“我是个商人,商人逐利天经地义,真到了那时候,我不会迂腐,让你娘亲放心便是。” 第18章 清风丽水 红雨港的春色总在晨雾未散时最为动人。玉辉江面蒸腾的薄霭间,百十株古桃虬枝横斜,胭脂色花瓣簌簌落在往来舟楫的乌篷上。 十七年前那位青衫落魄的李姓书生,正是醉卧在这片绯云般的花雨里,望着江心碎金般的波光吟出“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的惊世绝句。 如今刻着“乱红飞雨”四字的青石碑仍立在老渡口,碑前总有新折的桃枝与未干的酒渍。 四月的码头比往日更喧闹几分。青州商会的“玉鳞号”刚卸下今晨第一网渔获,二十余个包铜边的竹篓在青石板上沁着水光。 银丝鱼细若柳叶的鳞片在曦光中泛着珠母色,团脐母蟹的螯足上还缠着几缕碧绿水草,最惹眼的当属用冰镇着的十二尾胭脂鲥——这种通体嫣红如玉的珍品只在桃汛时节溯游至此,渔人们需用浸过桃花汁的蚕丝网才捕得住这般灵物,其滋味在一众老饕食客中素有“冠绝江南”的美誉。 临水而建的八仙楼早已支起雕花窗格,跑堂伙计端着盛满醉虾的琉璃盏在廊下来回穿梭,虾身浸润的十年陈酿在瓷盘中晃出琥珀色的涟漪。几位头戴方巾的文士正凭栏泼墨,宣纸边沿不慎沾染的桃瓣倒与画中烟波相映成趣。 “轻些抬!这篓里装的可是商会预定的晚宴食材!”名叫张谨的商会伙计擦着汗指挥挑夫,竹扁担压出的吱呀声混着远处酒肆飘来的琵琶小调。 张谨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对着挑夫们指指点点,看到挑夫稍有不慎便破口大骂,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商会管事,直到身边的嘈杂渐渐停歇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转头一看,正是平日里跟在北堂婉容身边的魏管事。 虽然这位管事平日里只是听候北堂婉容的指令做事,名声不显,可是商会底层那些伙计或是地位稍高一些的商铺掌柜却不敢把这位老人不当回事。 “魏管事,请问您亲自来此有何要事?”张谨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生怕自己刚才那副张扬跋扈的样子惹了眼前这位老人的不喜。 “夫人今晚宴请宾客,派我来这里看着点,今日可有捕到胭脂鲥?”魏山没有理会张谨的小心思。 张谨见魏山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没放心上,心下稍定,脸上谄媚道:”魏管事,今日捕到十二尾胭脂鲥,皆是鲜活无比,其余还有团脐母蟹两笼,银丝鱼四笼,昨日会里传来单子上的东西都已经备齐了。” 魏山闻言点点头再次开口道:“去文渊阁前找陈公子和齐公子,就说夫人晚上在临江园设宴,邀请他们前去。” 祁蒙山,一条粗如水缸的巨蛇立起前半段身子,远远望去,立起的蛇身竟然比山林老树还要高出一截,显然,这是一条修炼有些岁月的蛇妖。 在大昭版图上,那些修炼到一定境界,只要不是朝廷记录在册,敕封成山君水主为王朝凝聚山水气运的妖物,一经发现,便会引来朝廷镇杀。 而这条巨蛇毫不掩饰自身气息,任凭自身妖气冲天,那么其身份呼之欲出:祁蒙山山君。 此时,巨蛇蛇头高高昂起,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像是有什么能威胁到它的东西正在迅速赶来。 片刻后,蛇头突然往边上狠狠一偏,数息之后,蛇身后的山脊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尘土飞扬,可巨蛇没时间查看身后的情形,依旧死死盯住前方,一粒黑点迅速放大,转眼间已至巨蛇身前,这人身穿玄色铠甲,手持一杆大戟,面容冷峻。 巨蛇好似早已知晓来人身份,也清楚眼前之人的本事,眼神充满忌惮。 男人看着身前的巨蛇冷笑道:“你我共事十五年,认真说起你的资历比我还老,我给你时间让你辩解。” 巨蛇好似能听懂人言,张口嘶啸几声,蛇身跟着不安地扭动。 “哼,畜生就是畜生,心底到底还是向着你们妖族的,朝廷任你吸取山水灵气修炼,只不过是让你帮着聚拢此地的山水气运,这等天大的好事不知道珍惜,仗着敕封的山君身份隐瞒帮凶,你以为你能瞒得住谁?啊!”男人悬空而立,对着巨蛇怒斥。 蛇妖到底是蛇妖,面对生死威胁即便开了智知晓自己不是眼前男人的对手也收敛不了自身暴戾的性子,男人话音刚落,巨蛇没有任何征兆便一口咬了过去。 “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还敢动手?今日斩你!”男人侧身一闪便闪出了巨蛇攻击范围,身上铠甲发出一阵江河水声好似大浪滔天,隐隐白光自铠甲护心处往手臂蔓延。 细细看去铠甲凸起如同山脉,凹陷如同江河,白光好像一阵巨浪,巨浪看似不快,实则转眼便涌至双手,男人右手提戟,瞬间便杀至巨蛇身前,一戟刺出,巨蛇刚想躲避却仿佛受到天地压制动弹不得,直直地受了这一戟。 巨蛇仰头痛苦嘶啸,男人见一戟刺中,没有迟疑,再次凭空消失,再出现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枚青色圆珠,身后巨蛇无力栽倒在地。 蛟蛇之属,大多大道亲水,自然也容易受到水运压制。 男人看着手中蛇丹,微微摇头:“本就血脉纯正有望化蛟,祁蒙山修行数十年只差一步便能百尺竿头,自毁前程,愚蠢至极。” 临江园,顾名思义,是一座位于玉辉江畔的园林,整座园子亭台廊榭,弯弯绕绕,占地之广,单单是园里的桥便有三十四座,北堂婉容今晚宴请宾客的八仙楼便坐落于临江园。 逛荡了一下午的陈九川怎么也没想到北堂婉容所说的晚宴是在这里。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魏山快步走向两人:“二位公子,夫人已在八仙楼等候,请两位暂且先入座,晚宴稍后就开始。”说完看了身后侍立一旁的侍女一眼。 侍女欠身轻声道:“二位公子请跟我来。” 走在园子里,陈九川看着周围有些惊奇:“一进来就感觉有些不对劲,这里面与外面好像完全是两个世界。” 双手抱在脑后的齐鸣不知道哪里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闻言笑道:“感觉进了园里浑身舒泰,好像如鱼得水?” 陈九川点点头:“这里天地源气好像比外界精纯不少。” 齐鸣继续笑道:“江南道的园林可是整个大昭都有名的,每建造一座园林耗费的银钱先放一边不管,其中选址布局,都得请来阵师好一番勘测,根据当地山川水脉选址而后才能布局。” “听说江州那座拙政园,请来了十数位当时江湖上炙手可热的阵师,光是选址便选了三年之久,当地官府甚至不惜为了建造一座天下第一园林改变山川水脉走势,只为了营造出一处‘风水宝地’,所以江南道园林灵气浓郁,练武修道之人进入其中能够‘得天独厚’,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齐鸣抓了抓脑袋想了好半天没想到那句话。 正在齐鸣抓脑袋时,身后笑呵呵传来一声:“清风之丽水,洞天之福地。” 第19章 晚宴 陈九川转过头看去,说话之人宽袍大袖,手持折扇,正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俨然是那鱼龙房的宋官隐。 陈九川没想到宋官隐此刻竟然也在此处,宋官隐说完没有停下,继续笑道:“这句话虽有夸张成分,但江南道特有的园林确实有那么点洞天福地的意思,肉体凡胎若是长居此处能起到一定延年益寿的功效,习武修道之人在此处修炼也能事半功倍,光是这点就足够令人趋之若鹜。” 陈九川抱拳行礼,宋官隐没有倨傲,规规矩矩作揖还礼。 挥挥手示意侍女退下,随后说道:“晚宴名册我见过了,这位想必就是齐鸣兄弟了吧?正好我也在受邀之列,不如结伴同行?” 齐鸣依旧双手抱头,吐掉狗尾巴草,疑惑问道:“你是?” 宋官隐笑了笑:“在下江州鱼龙房宋官隐。” “噢,官爷。” 听到这混不吝的称呼和有气无力的语气,宋官隐即便养气功夫了得此时也有些无奈,“齐兄说笑了,只是在鱼龙房做事罢了。” “噗!”站在一旁的陈九川没憋住笑出了声,宋官隐脸上笑容立时凝固在了脸上,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 气氛有些尴尬,三人就这样顿在了原地,最终还是陈九川出声打破了尴尬,“嗯,晚宴快开始了,我们还是快点过去吧。” 齐鸣依旧懒懒散散,嘴上催促道:“那就快点走吧,逛了一下午肚子都快饿瘪了,宋兄别介意,我这人嘴上没个把门的,懒散惯了,您就当我放了个屁。” 宋官隐此时脸上笑容要多假就有多假,不过好在这人不是个小心眼儿,还不至于别人说个玩笑话就当真,短暂收拾了一下情绪,没有太在意刚才的尴尬,点点头,“小事小事,这点事情不至于上纲上线。” 当陈九川三人来到八仙楼时,大堂里已经有了数位身影,陈九川定睛看去,白天谷祭时领头的两位人物赫然在其列。 那位白天穿着紫色官袍此时却身穿布衣的中年男人听到身后动静回过头来,这人显然认识宋官隐,正要上前打声招呼,宋官隐却抢先一步,上前作揖道:“刺史大人,别来无恙。” 被宋官隐道破身份的中年男人笑了笑,神色恭敬,作揖还礼,“宋公子。” 青州刺史,身份何其重,便是其他边远小州的刺史大人面对鱼龙房的“鱼子”心底也不会太过发怵,毕竟鱼龙房管的是江湖野修,还管不到朝廷官员,那么青州这个被京城评辖院用皇帝钦赐的御笔点为上州之地的最大父母官自然更不用怕小小“鱼子”。 眼前这位青州刺史虽然态度没有那么明显,但陈九川依旧察觉出了他的拘谨。 陈九川扫了眼宋官隐,心下知晓这人显然也有不小背景。正当陈九川神游天外时,身后传来声音。 “各位大人,两位公子,晚宴已经准备好了,夫人有请诸位移步后厅。”周胜站在门外说道。 众人穿过廊道来到后厅,北堂婉容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众人,施施然起身,嗓音柔媚:“各位,请落座吧。” 众人入座位置很有意思,北堂婉容左手边是宋官隐,青州刺史杨宣坐在宋官隐旁边,依旧一袭白袍的城隍爷坐在杨宣身旁。 陈九川和齐鸣两个坐在最远处,而北堂婉容右手边的位置仍旧空着三个,似乎还有人没有赶到。 见众人落座,北堂婉容相互介绍了两拨人后顿了顿,继续说道:“谷祭已过,婉容今天请诸位来此,是为了商讨叶子关一事,郑观察使已经入京面圣,想必此前数月妖族在青州、靖州、关州辖域莫名作乱一事大家心中已经有数。” 一身布衣的青州刺史点点头,说道:“郑观察使如今已有些时日,前日传信回来,我等已经知晓妖族大概谋划了。” 听着北堂婉容和青州刺史的对话,陈九川满脑袋的疑惑,这种话题让他一个外人莫名其妙参与进来,怎么想都不妥,正当他打算找个时机跟北堂婉容询问一番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九川转头望去,只见一人身穿玄色铠甲,眼瞳与身穿白袍的文城隍一样泛起淡淡的金色,身材魁梧挺拔,一头黑发如同浸入水中随水流而流动,脸庞神俊异常,神色刚毅无比,赫然是斩杀祁蒙山那条巨蛇的男子,跟在这男子身后之人显然也是个武将,身材依旧魁梧,样貌虽不算凶神恶煞但也远不如斩蛇男子神俊。 看着对方那淡金色眼眸,陈九川心下已然有了猜测。 “祁蒙山那条蠢蛇已经被我斩了。”斩蛇男子站在门口,轻飘飘一句话,内容却实在劲爆。 “什么!谁让你私自杀了它的?我不是告诉过你先不要打草惊蛇吗!”文城隍温故腾地一声站起来,满脸怒容。 斩蛇男子却一脸无所谓,“你真以为妖族不知道自己暴露了?它们还没蠢到这个地步,双方心知肚明的事情只是暂且还留着那点脸皮没有撕破,祁蒙山那条蠢蛇明摆着是个弃子不会让它知晓太多事情,老子看着碍眼,杀了也就杀了。” 温故一拍桌子,怒声道:“妖族真实目的尚且不明,留着那条蛇不动是敌我心照不宣的事,你现在斩了它那不就是等于跟妖族撕破脸皮?!简直愚蠢,不可理喻!” 见那男人眼睛一瞪就要骂回去,北堂婉容眉头一皱,适时出声道:“好了,都少说两句,不管怎么说,妖族短时间内不会有大动作,它们在等,我们也在等,死一条蛇而已,动摇不了大局,顶多让那些妖族更加肆无忌惮一些罢了,傅云,刘伯常,你们先坐下。” 斩蛇男子看着刚猛,名字倒有几分书生气。 “叶子关一事,是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具体地址选在哪里,相信京城那边很快就会来人勘察,郑观察使不在本道,那么在他回来之前,由我全权负责此事,诸位可有异议?”北堂婉容环视桌边众人一圈,再不复之前的端庄婉约,气态威严,颇有点指点江山的意思。 “我没异议。”青州刺史杨宣和文城隍温故同时出声。 “我也没意见。”傅云随后跟着说道。 剩下那位名叫刘伯常的武将皱皱眉头,语气带着不满,说道:“夫人,这等重要之事如此草率决定怕是不妥吧?” 虽然没有明着说北堂婉容身份不够,但在座几人都不是愚蠢之人,自然听的懂武将的意思。 北堂婉容点点头,没有被人拆台的慌乱,也没有恼羞成怒,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质地极好的金边玉牌,上面刻着四个字,照彻江山。 妇人语气平缓,也不管武将的震惊目光,继续说道:“叶子关事关重大,挑明了说不止是应对这次中土妖族,而是更远,更南边那里的妖族,它们可比西边那片不成气候的妖族厉害得多。” 顿了顿,妇人笑道:“青州刺史和文武城隍再加上你这个从三品的云麾将军自然是差了点,但叶子关一事,我能做主。” 望着突然展现霸气一面的妇人,陈九川懵了,齐鸣也收起了刚才的懒散神态,稍微坐直了一些身子。 刘伯常好歹是从三品,眼光自然是有,也和鱼龙房打过些交道,可夫人掏出来的这块专属于鱼龙房的玉牌他从来没有见过,哪怕是那些已经登上练气七重楼,执掌一州鱼龙房的‘大鱼’也没有这等玉牌。 他额头渗出冷汗,问道:“敢问夫人是鱼龙房哪位大人?” 北堂婉容似乎是不屑于解释自己的身份,没有理会刘伯常,继续说道:“说回江南道这边,朝廷能派出的供奉高手有限,宋昭武是指望不上了,虽然兵部那边已经在准备调令了,但是中层战力是不能缺少的,所以诸位这段时间要齐心协力,多多发动人手召集江湖武夫和山林野修,至于理由,已经在路上了。” 妇人卖了个关子没有继续说下去,讨了个没趣的刘伯常脸色尴尬,最后还是一旁的宋官隐笑眯眯出声解释道:“刘将军,北堂夫人是鱼龙房在江南道这边的指挥使,既然郑观察使不在,那么她对于江南道一事自然能全权负责。” 漠北,云莱湖。 一位身穿天青锦衣的挺拔男子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湖水凝结成一支支冰棱的湖面许久。 终于,青衣男子似乎是没有什么耐心了,冷哼一声道:“你不是让我来这里么?我来了,你又当起了缩头乌龟?” 呼啸风声依旧,但没有持续多久,湖底传来一道宏大沉闷的声音:“老子我本来就是乌龟,宋昭武,我让你来你就真来,我让你死你死去啊!” 宋昭武听到这无赖话顿时被气笑了:“懒得跟你争,今天这顿打,你肯定躲不掉。” 说罢身形瞬间消失不见,数息后,似乎湖水深处发生剧烈打斗,骤然冲起百丈高的粗壮水柱,喷涌出的冰棱遮天蔽日,那道宏大沉闷声音气急败坏道:“宋昭武,你给我滚!” 第20章 莫名的邀请 北堂婉容没有理会自家侄子的“显摆”,眼睛看向陈九川两人。 见妇人看向自己,陈九川本就已经一头雾水,此时更是不解,连忙说道:“夫人,这等要事,我们两个怕是发表不了意见。” 北堂婉容闻言轻声一笑,刚才严肃的气氛眨眼间便化解:“我们之前说的话,你们全当耳旁风就是,今日叫你们来参加晚宴除了答谢你们仗义出手,还有另一件事情想请两位公子帮忙。” 北堂婉容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不瞒二位,想必从祁蒙山遭遇山精一事你们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吧?那我就有话直说了,中土妖族准备起事,目前摆在明面上的两股妖族直指江南道,所以这里很快就会成为战场。” 妇人端起碗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汤,再次开口道:“我身边这位宋官隐马上要启程前往关州,配合朝廷军队阻挡关州一只妖群南下,不止是你们,京城那边很快就会传来密令,号召江湖中的武夫野修一同参战。” 齐鸣笑道:“夫人,还有话没说完吧?” 北堂婉容婉约一笑,说道:“那些江湖中人无利不起早,要是没有点利益可图根本催不动他们,所以密令上面会有一个战利品完全由个人所得的承诺,两位公子既然对我青州商会有恩,我自会给予一些奖励。” 说罢,北堂婉容招招手,身后一位侍女端着一个盘子上来,盘子里是一块玉佩和一块银锭。 妇人拿起玉佩说道:“这块玉佩被我商会聘请的阵师刻印了阵法,既能够储藏些物品,又能够用来短距离传送,虽然在一些仙家门派里算不得什么,但行走江湖这东西却很是实用,储藏物品需要至少达到武夫第三境,短距离传送则只需第二境,催动气机灌注其中,自然知晓后面怎么做。” 说罢又拿起那块银锭,说道:“这块银锭产自南山剑府,其作用如何,齐公子作为宁清剑宗的弟子应该是再熟悉不过?” 齐鸣闻言眉头紧皱,眼神熠熠,盯着北堂婉容缓缓问道:“夫人,你调查我?” 北堂婉容镇定自若,再次摆摆手,一名侍女捧上一把飞剑,说道:“齐公子言重了,昨日宁清剑宗传剑至我商会,这是飞剑” 齐鸣上前握住飞剑,感应片刻,随后一拍腰间布袋,飞剑瞬间消失不见。 见到这一幕的陈九川眼睛瞪大,紧紧盯着齐鸣腰间。 齐鸣没注意到陈九川的视线,对着北堂婉容说道:“这两件东西,要我们二人去了关州才会给我们?” 北堂婉容笑了笑,说道:“齐公子不会不知道南山剑府的分量吧?几条人命的恩情可换不到一块南山剑府的上等银锭,不过自有其他方式报答二位,比如,一人一百两银子?” 陈九川听到北堂婉容最后一句话眼睛一亮。 齐鸣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出五百两银子,买下那块银锭。” 北堂婉容笑而不语,转向陈九川,问道:“陈公子意下如何?” 陈九川摇摇头拒绝道:“夫人,前往关州一事你还是找找其他人吧,我答应了别人,要帮他送书到津州。” 北堂婉容没想到陈九川是这个回答,迟疑片刻,劝解道:“送书一事不急于一时,如今妖族起事却迫在眉睫,不管是趁机攫取利益也好,于生死间砥砺武道也好,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陈公子不如再考虑一下?” 陈九川仍是摇头,坚持道:“我不知道什么妖族起事,那是你们这些大人物操心的事情,我既然答应了别人就要做到,我知道去关州很危险,不是我怕死,只是我死了就完不成约定了。” 理由很是充分,北堂婉容正要再次劝解,齐鸣咬咬牙,心里还是不愿意错失那块银锭,揽住陈九川的肩膀对着北堂婉容率先开口说道:“夫人,前往关州应该是不急?可容我二人考虑一下?” 北堂婉容点点头说道:“按照计划三日后出发,两位可以明天给我答复。” 说罢便不再提起此事,招呼众人开始吃饭。 酒足饭饱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陈九川拍着肚皮慢悠悠走在临江园里,感慨道:“胭脂鲥真好吃!可惜太少了。” 齐鸣白了少年一眼:“那种鱼只有特定时期才能捕到,可遇不可求,你倒是脸皮够厚,总共就十二条,连鱼带汤一个人就吃了一小半。” 陈九川故作惊讶道:“原来那鱼那么珍贵啊。” 齐鸣刚要点头,少年又是一句:“早知道再多吃两条了。” “你真不打算去关州?”齐鸣挑起饭桌上的话题。 陈九川摇摇头说道:“如果没有答应帮别人送书说不定我会去看看,但是先前答应了别人就得先完成和他的约定。” 顿了顿,问道:“你为什么不去?” 齐鸣拍了拍腰间布袋,无奈说道:“我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南山剑府的银锭对我等剑修意义重大,可以提升本命剑的品轶,那柄飞剑是传讯飞剑,我师门传讯过来也是说这个事,意思是消息已经告诉我了,留不留在青州我自己决定,生死自负。” 陈九川嘴角抽搐了一下,吐槽道:“你们师门还真是...尽职尽责。” 齐鸣一头黑线,虽然不想承认,但宁清剑宗历来如此,弟子下山游历可以报出师门名字,但休想依靠师门威势来吓唬人。从来都是生死自负,只管教你本事,不管你生死。 这也造成了一些宁清剑宗出身的剑修竟比一些江湖人还江湖,毫不顾忌自身形象,争抢机缘时腌臜手段尽出,事后逃命本事更是十分了得。 曾有一位出自宁清剑宗的剑修,在那座号称“甲子出剑,天下无兵”的青莲洞天开启时,一路偷偷摸摸也不去寻机缘,反而丝毫不守道上规矩,抢完这个偷那个,弄到最后人人喊打自己却拍拍屁股走人。 事情越闹越大,一位被偷了机缘的六境剑修带着一群人打上宁清剑宗,誓要讨回一个公道,没成想不仅被坐镇山门的大长老打的鼻青脸肿,身上的宝物还被尽数留了下来。 那位年轻时也是臭名昭着的大长老丢下一句名言彻底坐实了宁清剑宗的土匪行径:“他抢的偷的是他自己的本事,关我宁清剑宗屁事!有本事自己去找他,再来闹事,有一个算一个,老夫亲自去你们山门也闹上一闹。” 此话一出,本就窝着一口气的各大仙家宗派顿时哗然,纷纷扬言要朝廷将宁清剑宗剔除仙家黄册。 闹到最后,朝廷只得传出一封仙府报示,敕令宁清剑宗把那日抢的宝物还回去才平息,至于还了还是没还,朝廷就没管那么多了,毕竟是一门剑修,他们平时也懒得管世俗事,朝廷没必要把事情做的太绝,都有个面子就好。 两人一路散步走出临江园,来到州城中心地带,齐鸣是个闲不住的,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一般绽放贼光,东张西望搜罗着娇俏女子。 不得不说,青州城女子质量确实上乘,号称美人故里并不是那些色胚信口胡诌的,光看齐鸣那一副口水都要流下来的表情就可见一斑。 陈九川撇撇嘴,貌美女子在他看来当然喜欢,但街上许多新鲜事物显然更吸引他这个“土包子”。 “你自己随便逛逛,我去找乐子了。”齐鸣头也不回,还没等陈九川反应过来,挥了挥手自顾自地走开了。 陈九川叹了口气,只得自己到处逛荡,丝毫没有注意到腰间木剑正在散发出阵阵青光,好像一个死物被赋予了生命般一口口呼吸。 木剑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正勤奋地改造着这个自己用五灵天赋打造的小空间,竟然是之前住在那千年银杏里的木灵小人。 瞧着周围摆设,木灵小人来这似乎已经是有些时日了。 小人儿拍拍手,那张小脸蛋上红扑扑的,似乎刚才的“体力活”让她有些疲惫,重重吐出一口气,随后躺在床上咿咿呀呀,滚来滚去,瞧着心情倒是很好。 第21章 首战二境武夫 “瞧一瞧看一看了诶,新鲜出炉的炸油饼诶!”街边小贩吆喝着生意。 陈九川小时候哪有闲钱买这些小吃,能够吃口饱饭都不错了,娘亲刚走那年,米缸里就没有添过新米,杨树德也还在军伍没有回来,只能经常到田里去捡几束人家不小心掉落的水稻,这一家捡一点那一家捡一点,回家熬个清汤寡水的粥喝。 后来实在饿的不行就走到小溪里摸点螃蟹小鱼虾之类的,直到长大了点才能靠着帮别人家做短工换顿饭吃。 少年此时兜里还算是有点银子,看着还冒着热气的油饼突然很想试试味道,犹豫了片刻走过去对着小贩说道:“师傅,来一个油饼。” 小贩熟练的拿起一张油纸包好递给陈九川:“客官,两文钱。” 陈九川付完钱后拿着手里的油饼,虽然晚宴刚结束,但他看着油饼还是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几口吃掉,擦了擦泛着油光的嘴巴,“也就那样吧。”少年嘀嘀咕咕道。 小时候求之不得的东西长大后得到了却没有以前那种满足感,反而怅然若失,说不清是期待感拉满后与现实冲突的失落感还是怀念过去。 少年继续晃晃悠悠,一路悠哉悠哉逛荡着,东瞧一下西看一下,偏偏又极为“小气”什么东西也不买,只是看着别人。 走着走着,陈九川皱了皱眉头,感觉肚子有点疼,“不会是吃油饼弄的吧?”少年一脸狐疑自言自语。 本还想走快点回商会安排的客栈解决,可这事情偏偏又是你不急它也不急,你急的时候它更急。 少年没走几步已经是满头大汗,匆忙间瞥见一旁小巷子里有家酒家还没打烊,眼睛一亮,来不及擦汗,连忙走过去。 好不容易数着步子走到门口,陈九川憋得脸都涨红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终于还是那位好心的大娘看少年一脸急切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问道:“小伙子,你这是咋了?哪儿不舒服了?” 陈九川嘴角嗫嚅半响,终于还是遭不住肚子里翻江倒海,郝颜道:“大娘,我肚子有点疼,想借你家厕所方便一下。” 大娘闻言一愣,随后大声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少年扭扭捏捏借厕所的样子很是有趣,指着身后大笑道:“可以可以,就在里面。” 片刻后,终于解决完的少年走了出来,一脸神清气爽,看向正在打酒的妇人笑道:“谢谢大娘。” 妇人笑着调侃道:“大小伙子这点小事儿害羞个啥子,下回来直接打声招呼就可以了。” 陈九川本想使劲儿忘掉刚才的窘迫,这会又被妇人一句话说的不好意思,只好岔开话题道:“大娘,这个点了怎么还没打烊?我看那些打酒铺子早就关门了。” 妇人笑了笑,说道:“等我女儿回来,索性就先不打烊了。” 少年点点头,再次道了声谢,告辞离去。 “该死!真该死!好尴尬!”陈九川走在小巷子里还是忍不住回忆起刚才的事情,又是一声咒骂:“该死的奸商,卖个油饼还能给人肚子吃坏!” 走着走着,正当陈九川还在喋喋不休地碎碎念时,少年耳廓突然动了动,隐隐约约听到巷子尽头拐角处传来少女的呜咽声和男人的咒骂声。 皱了皱眉头,陈九川当即往前面走去。 “小娘皮,你不是护着你家小姐吗?还是被我给逮着了吧。”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粗糙汉子正堵着一个少女。 少女眼角带着泪花,却丝毫不畏惧眼前的男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一脸的倔强。 汉子见少女不说话反而盯着自己,没有怜香惜玉,毫不犹豫一个重重的耳光摔了过去,“他娘的,真以为老子脾气好?快说,老子耐心有限!” 少女顿时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一歪,白皙的俏脸上浮现出一个微微红肿的清晰掌印。被打了的少女再次转过头来,冷声道:“你打死我好了,休想我告诉你我家小姐的事情!” “干你娘的!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汉子目光森寒,正要再次动手。 “那个,杀人是犯法的。”远处传来少年的声音。 汉子闻言回过头,见一个稍显瘦弱,身穿黑衣的清秀少年正看着他们两个。 汉子眯了眯眼睛,陈九川也是毫不畏惧地跟汉子对视着。 一阵沉默过后,“你过来。”汉子朝着少年勾勾手,突然轻声说道。 “你过来不行?”陈九川笑着反问道。 汉子被气笑了,狞笑道:“你觉得你看见了我的事情,你还走得了?” 陈九川不急不缓道:“我不知道。” “你走不...”正要再次放狠话的汉子听到这意料之外的回答顿时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心中杀机更盛。 “本来不想节外生枝,你要是没碰上就算了,碰上了那就是有缘,我送你一程。” 汉子说罢瞬间前冲,一掌朝着少年胸口拍去。 陈九川这几日吐纳练拳没有落下,正想趁着这次机会看看自己这几日是否有进步,所以没有选择后退,见汉子朝自己冲过来也是瞬间发力前冲,一拳轰了过去。 一拳一掌瞬间对撞,可怪异的是,两人并没有接触到一起,拳掌之间还隔着一点点距离。 陈九川收起拳头,后撤了几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拳头,眼神凝重地盯着对面的汉子。 汉子也是后撤了几步,盯着对面的少年,眼中略有点惊异。 “哟,还是个练家子?”汉子粗略地估量了一下少年的实力,心中大定,笑问道。 “关你屁事!”陈九川怒喝一声,再次前冲一拳擂了过去。 汉子本想着调笑两句,没成想少年直接发难,仓促提了一口气,右手抬起也是一拳。 “砰!”一声沉闷的声音传出,少年暗中运足了气机,可那汉子却是仓促应战,结果可想而知。 汉子倒退五六步,堪堪止住身形,站稳后脸色阴沉,一字一句说道:“好小子,倒还是个老江湖!” 陈九川一击得手,知道对面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有再次突然发难,刚才那拳完全没有达到他心中的效果,脸色凝重,看来这个汉子修为远超自己。 黑衣汉子不再说话,身上夜行衣毫无征兆无风自动,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撑的鼓鼓囊囊。 二境武夫,气机外放。 第22章 柳木剑 陈九川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大,心中想到,“坏了,这是个化炁武夫。” 没想到救个人而已却碰到个二境武夫,可事已至此,瞧那汉子阴沉脸色和毫不掩饰的杀气,这一架不打也得打。 汉子没给陈九川反应时间,摆出一个拳桩,随后主动出手,陈九川反应不慢,往旁边一闪,可那汉子显然也是个老练之人,预判到少年身形,瞬间一掌拍过去。 陈九川抬起左手拍掉汉子拍过来的手掌,右手握拳直直打到汉子胸口,可拳头距离胸口三寸处便如同深陷泥潭,最终停在了距胸口一寸处,动弹不得。 陈九川见状瞪大眼睛,没想到化炁武夫气机外放竟然还能形成护体罡气。 汉子抓住机会,另一只手骤然抬起,一拳轰在了少年腹部,一道沉闷声响,陈九川倒飞出去。 少年落地之后只觉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汉子如同之前没有怜香惜玉,这会儿也没讲什么江湖道义,完全是奔着尽快弄死陈九川去的,腿部发力,瞬间冲到陈九川身前照着少年脑袋就是一脚跺下。 陈九川强行咽下喉中腥甜,匆忙往旁边滚了两圈,堪堪躲过了这一脚。 可躺着哪快得过站着的汉子,男人顺势一脚侧踢,正踹在少年腰间,可怜的陈九川刚要爬起又被踹飞出去。 这回少年倒是学聪明了,弓着腰手掌匆忙挡下了那踢来的一脚,借力在空中稳住了身形。 擦了擦嘴角流下的血,陈九川再也不敢大意,瞬间打开窍穴大门,顾不得事后经脉剧痛,气机疯狂运转。 汉子见自己一脚弄巧成拙让少年稳住了身形也不恼,咧开嘴角露出森寒笑意,一瞬冲出,眨眼间便冲到陈九川身前。 少年早已准备好,两人硬碰硬,数息之间已经过招数十回合。 “这厮气机外放,我打到他身上的拳头根本不痛不痒,老头子还真没骗我,一境武夫对上二境武夫还真没什么办法。”陈九川心中想道。 没过多久,少年已经完完全全被汉子压制住了,再不想点办法,落败也就是数十拳的事情。 汉子见陈九川从刚才的硬碰硬变成现在的苦苦招架,手上动作愈发凌厉,嘴上狞笑道:“如何?嘴上花花,手脚却如此软弱?莫不是刚褪壳的软脚螃蟹?” “干你娘!”陈九川抽空回骂道。 汉子眼神骤然犀利,拳脚愈发加重。嘴上狞笑道:“小畜生嘴巴这么臭,看我撕烂你的嘴,再打烂你的心肺!” 说罢一拳轰出,陈九川见这拳的力道显然是他当下接不住的,连忙往后一闪,躲掉了汉子拳锋,刚要松口气,胸口处却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胸口一痛,莫名奇妙被打飞了出去。 少年倒地后捂着胸口,眼中布满惊异。 汉子狞笑道:“真以为躲掉了我的拳头就拿你没办法?区区一个刚踏入武道的小崽子就敢挑衅我?” 陈九川脸色阴沉道:“你一境底子不如我打得牢固,所以你短时间内杀不掉我。” 说完不等汉子开口,突然灿烂笑道:“气机外放周身形成护体罡气,但应该也有个限度吧?” 汉子脸色阴沉,低声笑道:“倒还不算蠢,就算一境底子不如你,但我外放气机也不是你能随便破掉的,不然我这武道二境岂不是纸糊的?” 陈九川慢吞吞爬了起来,一边说道:“集中力量于一点,总能破掉你的护体罡气,以一境打二境,终究不是毫无胜算的。” 汉子自觉大局在握,这会儿也不急着出手了,双手抱胸,暗自催动气机运转到自身极限,“那就再让你开开眼界。” 说罢,陈九川顿时觉得所处天地在疯狂挤压他,就好像刚才一拳打在汉子护体罡气中,只不过这回好像浑身都陷入了泥潭,动作迟缓。 “还可以。”陈九川平静道。 “死到临头还在装。”汉子不屑说道。 陈九川没有继续说话,再次催动气机疯狂运转,随后一拳轰出,冲上来的汉子不闪不避,直直挨上这一拳。 这一拳跟刚才那一拳一样,只是打到汉子身前一寸便不得寸进,反而陈九川被汉子一拳再次轰飞。 少年早已做好准备,被轰飞之时周身再无刚才那股压力,“果然是这样的!”陈九川嘴角咧了开来。 随后硬生生在空中调整好姿势,一脚跺在巷子墙壁上,运足气机,借力顺势冲向黑衣汉子,全身气机集中在右臂,照着前冲来不及躲闪的汉子蓄力一拳。 汉子匆忙抬起手臂格挡,可陈九川这一拳早已准备好,这回结结实实打在了汉子身上。 汉子应声倒飞出去,躺地上呕出一口老血。 “干你娘!”恼羞成怒的男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直直朝少年冲过去。 一境武夫对上二境武夫确实被压制的死死的,再无任何拖延心思,一心只想弄死眼前少年的汉子发起狠来终究不是陈九川能对付的。 就在陈九川被汉子抓住机会要一拳结束时,少年腰间柳木剑疯狂颤鸣,竟是主动脱离了少年腰间,剑尖直指汉子心口。 汉子大惊,连忙收手后撤,眼神死死盯着悬在半空的柳木剑,随后嘴角咧开,眼神透出一股疯狂的炽热。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汉子笑道。 陈九川此时也是懵的,自己随手雕刻的柳木剑就是普通的木剑,什么时候能自行飞出御敌了。 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木剑把自己送到少年手中,一人一剑严阵以待,汉子扭了扭脖子,说道:“还是个有背景的,师从何门?” 说完也不等少年回答,自顾自说道:“管他甚鸟背景,老子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事后到其他地方去混,你师门还能找得到老子不成?” 说罢再次前冲,少年见汉子冲来,掂了掂手中木剑,随后一剑劈过去,汉子显然很是忌惮木剑,不敢像之前那样硬接少年拳头,侧身一闪。 陈九川显然也是预判到汉子会躲避,腿部骤然发力,手中力量聚集在一点,直直往汉子身上刺了过去。 汉子力气已是用老,仓促间调整不了身位,只得强行扭转,气机瞬间波动,凝聚到手臂处。 “嗤!”一道利器刺入血肉声音响起。 汉子看着刺入手臂的木剑,来不及反应,陈九川顺势往上一挑,本来手臂只是个对穿血洞,现在已经是只剩点皮肉连在肩膀上。 汉子脸色瞬间煞白,看向陈九川,神色狰狞道:“你竟敢废我手臂?!” 陈九川点点头。 这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此时此刻反而越发气人,汉子气的嘴唇颤抖,声音沙哑叫喊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汉子不顾手臂剧痛,接下来的攻势虽然疯狂,力度极大,可被废了条手臂,再加上出拳毫无章法可言,陈九川轻易应付,期间不断挥剑,在汉子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片刻后,汉子倒在地上血泊中,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 陈九川受伤也不轻,脸色煞白,刚才疯狂运转气机的后遗症现在显现出来了,经脉如同刀割火燎,再加上五脏六腑一阵阵钻心疼痛让少年恨不得现在就晕过去,可汉子还没断气,陈九川不敢掉以轻心。 几步上前,干脆利落一剑刺穿汉子心脏,勉强松了口气,转头看着角落里的少女,笑了笑,随后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第23章 真心换真心 等少年再次醒来时,瞧着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陈九川想抬起手臂却发现根本动不了,刚醒来那股睡意慢慢消散,随后身体各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疼痛,尤其是周身经脉和心窝处,更是痛的让少年恨不得再次晕死过去作数。 “咦,你醒啦!”正当陈九川打算一头撞晕过去时,一道少女清脆的惊喜声音传来。 陈九川艰难转头看去,这次倒是看了个真实,原来昨天救的竟然是谷祭那天齐鸣看见的那个少女,少年点点头,嗓音沙哑问道:“有水喝吗?” “有的有的,我这就给你倒!”少女连忙拿起杯子倒了杯白开水,想了想,又混了点热水进去。 扶着陈九川喝完一杯温水后,少年终于感觉刚才干得刺痛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随后陈九川看向少女问道:“姑娘,我这是在哪?” 少女再次倒满一杯水放在旁边,说道:“我家呀,就在昨天那条巷子,离着那儿不远!”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叫段青青,公子叫我青儿便是。” 陈九川点点头,知道少女口中的“那儿”是什么意思,随后说道:“我叫陈九川,青儿姑娘,我昏迷了多久?” 段青青甜甜一笑,说道:“不久,你昨晚昏迷的,到现在才七八个时辰。” 陈九川咧开嘴笑了笑,刚想要道谢就闻到了外面传来的一丝酒香味,突然想到些什么,问道:“青儿姑娘家里开打酒铺子的?” 段青青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陈九川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随后不动声色岔开话题道:“多谢姑娘,这段时间没有人来寻我吗?” “有的有的,昨晚刚扶你回来不久我娘便叫来李郎中帮你看看,结果李郎中说你这伤他治不了,我娘正着急时有个约莫是三十多岁的男人找到这里来了。”段青青闻言连忙回答。 “那人什么样子?”陈九川追问道。 段青青想了下,随后开口道:“国字脸,瞧着倒像是官府的,别着一把阔刀。”顿了顿继续说道:“就是那个男人说你受了内伤,说什么帮你梳理一下经脉中的絮乱气机就没有大碍了。” 陈九川点点头,脑中回想着自己认识的国字脸,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暂且就不去想了,认真感受着身体各处,好在虽然还是很疼,但并没有什么经脉断裂破损这等几乎不可挽回的伤势,估计休息一下就能缓解很多。 “青儿,那位公子醒了?”门外一道妇人声音传来。 陈九川听到这有些耳熟的声音心里暗叹,“还真给我猜中了。” 妇人推开房门,手里端着碗鸡汤,不出少年意料是昨晚那个等女儿回家的妇人。 没等妇人说话,陈九川主动开口笑道:“大娘,还真是巧啊!” 妇人瞧见少年眼神中的尴尬,笑了笑,没有提起昨晚的话题,笑道:“还得感谢你救了我女儿。” “娘,你和陈公子认识?”段青青疑惑问道。 “昨晚陈公子在我们酒铺打酒来着,没想到还救了你。”妇人轻飘飘一句话带过去。 随后拿过鸡汤放到桌子上,“小伙子,给你熬的鸡汤,饿坏了吧?”妇人关切问道。 昨夜一番恶战,再加上今天半天没吃东西,正是半大小子的陈九川早就腹中空空,连忙点点头。 妇人笑了笑,小心把少年扶起来,随后递过鸡汤,“先喝碗鸡汤润润肠胃,饭已经做好了在灶房里温着。” 陈九川对着妇人咧开嘴角,笑道:“谢谢大娘,麻烦了。” “嗨呀,这有啥子麻烦的,你救了我女儿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妇人一脸不满,似乎是觉得陈九川太过见外。 喝过鸡汤后有了些力气,全身的剧痛也缓解了大半。 看着饭桌上狼吞虎咽的少年,妇人柔声道:“慢些,不够还有的,别噎着了。” 陈九川吃的满嘴流油,嘴里塞满了饭菜,只得点点头,继续大口吃着。 “大人,就是这家。”一个穿着捕快衣裳的男人站在酒铺门口大声说道,随后门外走进来几个人。 陈九川几人应声看去,为首一人竟然是昨夜晚宴上的青州刺史杨宣。 “陈公子,身体好些了吗?”杨宣对着段青青母女点点头,随后朝着陈九川问道。 陈九川点点头,妇人显然是没见过这等场景,所以显得有些局促。 “昨夜那男子是陈公子所杀?”杨宣眯眼开门见山问道。 陈九川皱皱眉,但想到这事情瞒不住,自己莫名其妙失踪又出现在这,不远处又死了个人,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答案。 少年点点头承认道:“是我杀的。” 杨宣闻言笑道:“杀人可是重罪啊。” “大人,陈公子是为了救我才被逼无奈失手杀了他的!”段青青听到杨宣的话,立马上前两步急切解释道。 陈九川抬手制止了段青青,示意她坐下来。随后看向杨宣问道:“刺史大人此话何意?” 杨宣直勾勾盯着眼前少年,缓缓说道:“陈公子的为人我清楚,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铁律,就算是我也用了些手段才帮陈公子拦了下来。” 陈九川叹了口气,直截了当说道:“这些场面话就不用说了,为何一定要我去?” 杨宣显然没有料到陈九川如此直接,收敛起刚才故意作出的严肃表情,笑道:“陈公子果然聪慧,不用多想,我没有恶意。“ 顿了顿,继续无奈说道:“说到底这是北堂夫人点名的,齐公子已经答应了,我正愁找不到机会劝说你去,正好有这个机会,所以刚才稍微试探了一番,莫要放在心上。” “如果我执意不去呢?”陈九川直勾勾盯着杨宣问道。 杨宣闻言苦笑道:“如果陈公子执意要先完成之前的约定,那我们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把陈公子你绑去关州。”说罢从怀里掏出昨天晚宴上的玉佩。 “夫人让我带来这个,不管陈公子去还是不去,这块玉佩都会送给你,至于齐公子那块银锭,对于他这种剑修确实要珍贵得多,不是说厚此薄彼,只是太过珍贵的东西你拿了也留不住。” 说罢,再次意味深长地说道:“夫人都是花了心思的。” 陈九川看着玉佩沉默着点点头,随即几口扒完碗里的饭,一把拿过杨宣手中的玉佩,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去关州走走吧。” 杨宣如释重负般起身告辞离去,到底还是真心换真心有用的多。 第24章 蛮荒 中土神洲居于此方世界九州之中,大昭即便号称一洲首国,也不过是占据了中土神洲版图中最南端,但仅仅是这最南端一块土地,其面积也远远超出了其他大大小小林立的三百王朝。 大昭最中心的太玄城,除了那座皇紫贵气弥漫的皇城,还有一座号称天下第一高楼的天命楼,是昔年高祖皇帝敕令建造,耗费百年光阴,道家天师、儒家圣人、墨家巨子以及不计其数的阵修参与建造。 据说建造之初,高祖皇帝本想请来佛门高僧帮助刻印阵法,可那远在西极之地更西边的佛门眼界太高,瞧不上当时才刚刚换上王朝之称的大昭,此事便只好就此作罢。 天命楼亦是大昭主管一切世外事物的机构问天阁所在之地。 此时,问天阁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盘坐云台之上,嘟嘟囔囔的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辛师,兵部调令已经陆陆续续传达到位,江南道周围三道的军镇也已经开始点兵,蛮荒的真正目的还不知道吗?” 说话之人穿着一袭玄色金边的帝王常服,双手负后,正是大昭皇帝,姜摄。 本名辛公义的老者摇摇头,嗓音沙哑道:“蛮荒那边估计是花了大代价遮掩了天机。” 姜摄闻言失笑道:“看来蛮荒的真正目的还真是有点吓人呐,这般遮遮掩掩,就连辛师也看不出来。” 老者抚了下胡子,笑道:“蛮荒早就受够它们那贫瘠之地,觊觎着中土神洲的大好江山了,想登陆中土神洲就必须先打下我们大昭作为跳板蚕食中洲,这第一手肯定得下的精彩,当然得遮遮掩掩了。” 姜摄点点头说道:“可惜它们那边倒是同仇敌忾,我们这边却是一盘散沙。” 老人语气戏谑道:“难道陛下怕了?” 皇帝摇摇头,抬手指了指老者笑道:“怕自然是不怕,就是有点郁闷。” “是觉得我大昭被蛮荒当作鸡,想要第一刀砍在我们脖子上震慑一下中土神洲其他的那些猴子?”老人回过头来看着皇帝。 姜摄没有接下话茬,感慨道:“这就是中土神洲的弊端啊!版图太大太广,王朝林立,我大昭虽然号称一洲首国,但还是有那么几个不服气的,偏偏短时间内又打不过去,估计这几个王朝正等着看我大昭笑话。” 老人闻言笑道:“看笑话怕什么?就怕到时候蛮荒大举进攻中洲,他们不袖手旁观反倒给我大昭添上一把火那就真的麻烦了。” 话虽如此,可老人眼里哪里有一点凝重。 皇帝闻言全然没有一点为自身处境担忧的愁容,反而慕自大笑起来:“无妨无妨,既然我大昭坐镇最南端直面蛮荒,那理应由朕来镇守一洲!” 听到中年皇帝这充满豪气的话语,老人笑而不语,若是大昭的皇帝这点自信和野心都没有,那他当初也不会主动走入那座皇紫贵气弥漫的皇宫向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讨要一个应天师的身份了。 大昭最南端临海,远隔重洋万里之外有块规模略逊于中土神洲的大陆,这便是中土神洲、东正敬洲、西漠荒洲、北极仙洲口中的南蛮之地––蛮荒大陆了。 蛮荒大陆荒凉异常,即便是西漠荒洲那里的贫苦百姓也能自豪说出一句“起码我西洲好过南边那块蛮夷之地!” 此时,蛮荒大陆腹地,近月山脉,这座被蛮荒妖族视为登天证道之地的神圣山脉最高峰,有座古朴石台矗立其上。 近月台。 古往今来,蛮荒多少位大妖在此处破开妖族血脉壁障,登天证道,俨然已是圣地般的存在。 台上此时盘坐一位灰衣老者,眼眸低垂,双手叠放在腹前。 观其神态,好像午后打着小盹儿的老头。奇怪的是,老者周身凭空浮现一些辨不清来历的古朴文字,微微放光,好像溪流一般围着老者打转。 慕然,老头从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双掌撑在膝盖上,长出一口气,随后笑道:“辛公义到底还是不愿同我耗费心神。” 老者身后站立着一位女子,身穿红袍,眉眼妖冶,身段高挑而丰腴,千娇百媚。 这红衣女子闻言抬起那张祸国殃民的俏脸,娇笑道:“卜老的本族神通本就擅长于天机一事,那辛公义自然不会蠢到和卜老您硬碰硬。” 老者名叫卜蜚,其真身是一头青角蛇尾牛,他这一脉的神通类似于占卜,与天机有关。 三百多年前也是这个老者占卜出中土神洲南部会有一个王朝迅速崛起,只是当时蛮荒远未做好准备北上,只能看着南部大乱的中洲被一支义军迅速统治,随后好像秉承天意般迅速壮大,短短三百年便力压其他王朝。 卜蜚嗓音低沉,缓缓道:“我们躲躲藏藏,他们何尝没有遮遮掩掩,可惜老夫终究不是远祖,没有他那般通天彻地的本事,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红衣女子伸出右手,手中突然出现一颗雪白果实,随后看向老者道:“卜老受累,这颗芝果您服下吧,遮掩天机一事毕竟伤身。” 卜蜚站起身摇摇头,推开红衣女子递过来的果子,说道:“辛公义没有强行窥探天机,这次反噬不深,就不要给老夫浪费这颗果子了。” 红衣女子难得收起媚态,坚持道:“卜老可是咱们蛮荒硕果仅存的蜚脉子孙,这点小小心意就不要推辞了。” 面对红衣女子这般说辞,老者也不好再拒绝,只得接下那枚芝果。 天色昏黄,那轮本该清亮素洁的月亮在蛮荒这片大陆上却是截然不同,如同被人泼了一层鲜红血液散发血光,映得整座蛮荒大陆压抑至极。 近月山下,此时聚集着数之不尽的妖族,在这片人族沦为奴隶甚至食物的大陆上,那些妖族毫不掩饰,化形大妖纷纷现出真身,一尊尊身形巨大如同山丘的大妖如江河中流砥柱,在那汪洋一般的妖海中鹤立鸡群,天空中三头鸾鸟、绯雀、六翼天鹏等远古大妖子孙尽情展翅。 远远望去,近月台下,此时聚集着十数位男男女女一字排开。他们虽是人形,但绝对不是人族,原因无他,仅凭十数人的妖气便彻底压制住了近月山下的妖海。 红衣女子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转头往身旁看去,一位身穿黑色袍子,腰悬月白玉佩的英武男子突然出现。 卜蜚和红衣女子微微低头,齐声道:“大主!” 黑衣男子微微点头,看向卜蜚,嗓音成熟,极富磁性:“卜老和月妃这段时日辛苦了,中土那脉的同胞已经准备好了,不日便会开始行动,我们这边呢?” 红衣女子掩嘴笑道:“祸斗、无启、玄股三人已经出海北上了,只等他们赶到便万事具备。” 英武男子点点头,目光望向北方。 远在数万里之外的太玄城天命楼,姜摄毫无征兆,同一时间转头望向南边,微微眯眼。 一人一妖,一帝一主,隔海相望。 第25章 沙场点兵 太玄城,皇城御书房内。 “陛下!战前祭祖乃是太宗皇帝定下的祖训,如今不声不响就调兵去江南道,这如何能行啊!”一矮胖男子跪在台下苦苦哀求着。 台上的姜摄不为所动,自顾自练着书法,平淡说道:“祭祖一次就劳民伤财一次,这钱国库不会出,尚书大人如果手头还有点闲钱举办一次倒也无妨。” 皇帝抬起头看着跪在台下的礼部尚书,眼神戏谑。 矮胖男子闻言身体一僵,随后心里一横,猛然直起身子就要开口,姜摄却不耐烦地说道:“好了,你这老汉,怎得如此固执,朕说了不必祭祖就不用管了。” 本名李傅的礼部尚书脸色凄苦,姜摄挥挥手说道:“朕昨日已经进祖庙告知此事,就当作祭祖了,李爱卿不必再提此事。” 站在一旁的兵部尚书一脸贼笑,倒不是见那不知趣的礼部尚书被皇帝骂,而是觉得朝中文武百官也就这礼部尚书能让皇帝陛下如此无奈了。 姜摄看着兵部尚书王赫满脸幸灾乐祸,气笑道:“战事亦是劳民伤财,王尚书不如也捐点?” 王赫顿时收敛笑意,躬身作揖道:“陛下,广陵道北部军镇、涵海道西部军镇、楚平道东部军镇皆已于昨日接到兵部调令,想必今日便开始调兵了。” 姜摄没有理会王赫故意岔开话题,问道:“朕的玄甲铁骑呢?” 王赫回道:“墨玄营总计五千骑,已于昨日调出一千骑前往江南道,着枇杷营八千轻骑压阵护送,两万民兵运送粮草装备。” 顿了顿,王赫迟疑道:“陛下,主帅人选还未确定吗?” 姜摄没有说话,放下毛笔,把刚写好的字卷起来,丢给台下的王赫,也没等他打开看,轻轻哼唱着什么,随后径直出了御书房。 京畿之地,一队统一身着黑色袍子的人马缓缓走在官道上,三人一行,看人数约莫是一千来人。 走在这队人马最前头的汉子单手提着一把铁枪,眼神直视前方,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也没有去管后面整支怪异骑军的打打闹闹。可明明就是一副轻松的行军氛围,落在远远跟在这支骑军后面的另一支骑军眼中却充满肃杀之气。 领头男子后方一骑终于是忍不住,这个瞧着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对着前面领头男子说道:“头儿,还没出京畿呢,你总提着你那把铁枪干嘛?” 领头男子没回头,闷声闷气道:“拿在手里安心。” 事实上,只要不是突然有重兵袭击,他们这一千来人是绝对安全的。 原因无他,视野拔高一点就能看到这队人马前后分别有两支数量远超过他们的骑兵压阵,在更远处,还有许多零零散散的人马充当斥候。 墨玄营是大昭耗费了数十年国力才养出来的重骑兵,虽然仅有五千人,可在战场上,一支重骑军能发挥出的威力绝对是无法想象的。 何况他们并不是普通的重骑,身上穿戴的甲胄、武器、马匹装甲都是玄铁制成再由问天阁的阵师刻印阵法。 三十年前的南疆战场上,这支重骑兵首次出现在世人眼中便斩获了天大的军功,四支五百人的队伍在平原上来来回回凿穿了当时号称南部第一的凤阳王朝最精锐骑军数回,将近三万骑军被杀了个七七八八,仅此一战便吓破了凤阳皇帝的胆子。 不过这支重骑军虽然威力巨大,但相应的也是需要有一定的保护和辅助力量,毕竟重骑兵装备太过沉重,不可能一直穿在身上,所以处于卸甲状态的重骑兵如果没有保护,往往随意一支冲锋起来的轻骑兵就能够重创他们。 就在领头男子和身后那眉眼略显跳脱的少年聊天时,前方那支骑军有一骑快速朝他赶来。 “孙将军,兵部传来消息,墨玄营此次出征的一千骑分出五百骑前往昭南平原,我们南下至涵海道边境就得分道扬镳了,这是兵部调令。”那轻骑递给领头男子一份简易手书。 名叫孙承禄的领头男子点点头,随后对着身后那个少年吩咐道:“去后面叫赵蛮过来。” 少年领命,一夹马腹便向后冲去。 不多时,一魁梧汉子疾驰而来,抱拳沉声道:“孙将军。” 孙承禄折好手中调令,对着魁梧汉子说道:“进入涵海道,你带领五百骑继续南下至江州城,这是尚书大人手书。” 赵蛮没有迟疑,点点头接过手书塞进怀里。 楚平道虽紧邻江南道,但其民风却与江南道截然相反,尤其是楚平道的女子,不同于江南道女子婉约,多是性格泼辣彪悍不输西北女子。 湘州乾和城,楚平道最富庶繁华之地,亦是楚平道军政最高指挥官坐镇之地。 折冲府内。 一身披暗青披风的中年男人正双手撑在沙图上认真看着。 此人乃是楚平道节度使田秋风,以严谨治军闻名,麾下军纪严明,素有“铁军”之称。 正当田秋风凝神仔细看着沙图时,门外校场传来一阵沉闷号角声。 男人应声抬头看去,正好门外进来一人,“田将军,最后一批步卒已经出发了。”那作校尉打扮的汉子抱拳道。 田秋风点了点头,应该是许久不曾说话,开口时嗓音有点沙哑:“这次驰援江南道也是个机会,我楚平健儿终究还是要在沙场历练一番。” 那报信汉子笑道:“大昭承平已久,军伍里那些个后生总嚷嚷着要上阵杀敌,也不知真看到了敌军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田秋风抬起眼皮瞄了汉子一眼打趣道:“你肖大将军第一次攻城那会儿晚上偷偷出来洗裤子以为我不知道?” 肖俊闻言顿时睁大眼睛,惊讶道:“大人您都看到了?” 田秋风没有回答,反而自言自语道:“梦回吹角连营,这次过后,可就没有那么闲咯。” 在江南道百姓还在来来往往营生时,楚平、涵海、广陵三道近二十万兵力,尽入江南。 “京城墨玄重骑、楚平步卒、涵海轻骑、广陵飞兽军,皆已陆续进入江南地界,棋子已经就绪,就看接下来这盘棋怎么下了。”一面容清俊,眼眸沧桑的青衫儒士看着眼前黑白子遍布的棋盘喃喃自语。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第26章 关州行 “喂,小川,起来溜达溜达呗!”路边茶铺里,齐鸣百无聊赖地躺在长凳上,似乎是终于耐不住寂寞,对着盘坐在凳子上的陈九川说道。 见陈九川没什么反应,齐鸣咂咂嘴,一翻起身,走到路边扯了根狗尾巴草,随后偷偷摸摸挠陈九川的鼻子。 正沉浸在吐纳中的陈九川感觉鼻子有些发痒,耸了耸鼻头,可那罪魁祸首似乎一定要弄得少年打个喷嚏才会住手。 终于忍受不住的少年猛地睁开眼睛,却只看到齐鸣背着手站在路边吹着口哨。 陈九川搓了搓鼻子,瞧了一眼在那装无辜的齐鸣,故意没理他,拿过柳木剑放桌子上仔仔细细研究起来。 吹了半天口哨的齐鸣见身后没有动静,转头一看,陈九川又在那瞧他的木剑,连忙坐过去问道:“瞧几天了,看出什么了吗?” 陈九川摇摇头,说道:“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那东西就是不出来。” 见少年终于不卖关子了,齐鸣连忙好奇追问道:“怎么说?” 陈九川站起身,拿着木剑挥来挥去,一边说道:“我到祁蒙山之前遇到过一株千年银杏,那里面住了个小人儿,估计那小人儿现在就藏在我的木剑里,但就是不出来。” 齐鸣脸色奇怪,迟疑道:“住在千年银杏里的小人?” 陈九川点点头。 “不会是木灵吧?你小子还有这等运气?”齐鸣眼神怀疑,不停上下打量着在那挥剑的陈九川。 少年闻言停止动作,转头看着齐鸣,好奇问道:“什么是木灵?” 齐鸣示意陈九川把木剑给他看看,说道:“就是五行之力凝聚的地方有可能会诞生一些有灵智的生物,比如你碰到的那株千年银杏,很有可能就是木灵汇聚之地。” 顿了顿,又问道:“那木灵小人儿长什么样子?” 陈九川回忆了一下,缓缓说道:“巴掌大小,小孩子的样子,长得挺可爱的,就是不会说话。” 齐鸣点点头:“五灵生物一般都诞生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当然不会说话。” 陈九川拿回木剑,仔细端详着,说道:“自从杀了那个人后就再也没有发过光,不会是那木灵走了吧?” 齐鸣摇摇头,“这种东西一般不会擅自离开诞生之地,跟你来了州城就不会在回去了,应该还在里面。” 陈九川皱着眉头,“那她怎么从不出来的。”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调侃,“许是那木灵小人儿害羞?” 陈九川抬头看去,正是回来的宋官隐等人。 宋官隐摇着扇子,继续说道:“小川兄弟可以试着用一些东西引诱木灵出来?” 陈九川摇摇头,说道:“用过这办法了,没用的。” 宋官隐捏着下巴沉思片刻,突然说道:“拿给我试试!” 接过木剑的宋官隐右手成剑指,慢慢抹过剑身,刚收完手,只见剑身之上突然出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鼓着腮怒视着他。 宋官隐一阵错愕,没想到随意一试还真给他歪打正着弄出来了。 小人儿一阵跺脚咿咿呀呀,瞧那神情似乎很是生气。 见到这新奇一幕,周围几人连忙凑上前想仔细看看,可那小人生过气后看着凑过来的脑袋又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身子一沉,瞬间消失在了木剑中。 宋官隐见状哈哈大笑,把剑递还给陈九川,笑道:“果然,小川兄弟请不出来是你没到二境,加上那小人儿估计也不太想出来,方才我灌注灵气进入木剑,那小人估计是被我逼的没办法才迫不得已现身的。” 随后“啪”的一下收起折扇,感慨道:“这等天地灵物生来聪慧,能够主动离开诞生之地跟随小川兄弟,看来你果然是大气运之人呐!” 一阵马蹄声传来,陈九川转头看向身后官道,一队全身披甲的骑兵匆匆赶来,为首一人目光紧紧盯着他们,瞧那架势目标正是他们一行人。 那人干脆利落翻身下马,没有寒暄废话,抱拳沉声道:“我乃关州云下城骑卒许文,奉命来此接应,诸位可是从青州来的大人?” 宋官隐点点头,说道:“宋官隐,奉刘将军之命来此。” 许文点头说道:“诸位大人,事态紧急,妖族已经盘踞城外五十里,具体情报,路上再说。” 说罢直接翻身上马,“先随我入城。” 云下城,折冲府议事堂。 陈九川看着堂内来来往往的书生满脸不解,按理来说这是武将的地盘,怎么会有一群文弱书生在此忙碌。 齐鸣搭着少年肩膀说道:“可别小瞧了他们,这都是专门研习兵书,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军政郎,个个都宝贝着呢。” 一阵爽朗笑声传来,陈九川回头看去,只见一身披重甲,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从后厅走了出来。 “帅才难得,我们这些只管杀敌的粗人没读过多少书,运筹帷幄这种事情,只能让这些书生来帮着看顾一二,查漏补缺了。”男人看着陈九川几人说道。 宋官隐起身作揖,“江州鱼龙房宋官隐,见过何将军。” 何勇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道:“本将先谢过诸位来此。” 随即话锋一转,说道:“城外不远就是妖族盘踞之地,据探子传回来的情报,关州这股妖族势力太大,仅是用来牵制我云下城的妖族就足够让我等捉襟见肘,说难听点,要是关州这股妖族尽数攻打云下城,城破是必定的。” 宋官隐点点头,问道:“如今城内布防如何?” 何勇走到沙图前,点了点云下城所在位置,说道:“城中布防自然不成问题,关键在于我等守城兵力足够,却没有太多兵力出城进攻,强行出城兵力太少只是送到妖族嘴里的一块肥肉,太多万一出个闪失,动辄就是城破的下场,我何勇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九川突然开口问道:“不是还有散修吗?” 何勇闻言摇摇头,“没那么简单,那些人精明得很,见势不妙不会死守的。” 宋官隐点点头,“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尽量拖延牵制关州妖群,减轻青州方面压力,盘踞城外的妖族大概占据关州妖群多少?” 何勇沉声道:“最多不超过四成。” “还有个问题,如果我们要拖延关州妖群赶去青州,那么它们若只是盘踞城外而不攻城怎么办呢?”陈九川皱着眉头问道。 何勇苦笑一声,“那就只能主动出城了,这是最坏的情况。” 宋官隐点点头,拍了拍何勇肩膀道:“何将军,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云下城北五十里处的山中。 一额头两旁略微突出的清秀少年身穿一袭月白色锦袍,站在一众妖族中如天下贬谪下来的仙人。 少年伸手轻轻抚摸着身边那条仅是一块鳞片便比他头还大的巨蛇,嗓音空灵道:“烛照,你明早带点同胞去吓一吓那座城里的人族,免得他们真忍不住冲出来,到时候又得麻烦。” 巨蛇转过头来,只看蛇头竟然丝毫不小于祁蒙山那条山君,那双竖瞳看着少年,双方身形差距如同爬虫之于虎狼,可巨蛇丝毫不敢忤逆少年,在少年注视下缓缓点了点蛇头。 第27章 妖族来袭 云下城近段时日气氛压抑,平日里早起卖些吃食的小贩也不见了踪影,加之往日只在城郊训练,城中极为少见的军伍步卒如今日夜巡逻,时不时还能见到精锐骑卒呼啸而过,城中百姓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城中心有一口老水井,老水井旁有条老黄狗也不知是谁家养的,常年睡在水井旁的桂花树下。 此时,正在桂花树下盘卧睡着的老黄狗突然抬起脑袋一脸认真地看向北城门方向,路过打水的一个小孩子见老黄狗难得没有无精打采,不禁打趣道:“哟,老黄,这是看到了谁家的小母狗了?” 周围大人对此见怪不怪,很多小孩子都喜欢逗弄这条好脾气的老黄狗,那老黄狗也几乎从没有对谁呲过牙,任谁对它嘬起嘴巴逗几声它都会摇摇尾巴走过去让人摸一摸。 老黄狗头也没回,不止望着北城门那边,突然猛然起身,尾巴夹在后腿中间一阵狂吠,这下可把那正准备摸狗的小孩子吓到了。 大人们皱皱眉头看向北城门,只见一骑疯了似地冲过来,大喊道:“急报!急报!速速退让!”,随后一冲而过,一个精壮汉子眼疾手快一把拉过小孩,这才免得被那骑卒撞死的下场。 周围人们正疑惑着到底什么事情让这名骑卒不顾冲撞路人的风险也要如此行事,突然有人声音颤抖,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场面,断断续续说道:“北...北城门!有....蛇!” 满脸不解的几个大人回头望去,可这一眼就让他们浑身冒起寒气,也让他们明白了刚才骑卒疯狂的原因:北城门上空,有一颗巨大如城门的蛇头正对着城内吐着蛇信子。 街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嚎声,那些早起打水的人们来不及提起水桶,尖叫着向家里跑去。 北城门上,一个守城步卒看着那条巨蛇以及城外数百只虎视眈眈的妖族只觉遍体生寒,前段时间接到上级通知近期有敌军来犯,可也没说敌军是这么一条身形巨大如同城墙的巨蛇,他使劲握紧手中长枪,吞了口口水,看了身旁站立的校尉一眼。 巨蛇之所以还没发狂攻城的很大原因就是因为站在他身旁的这个男人。 一人一蛇远远对峙着,校尉阴沉着脸色,即便是他这个五境武夫也不敢说能稳赢这条巨蛇,再加上巨蛇后面还有数百只强弱不一的妖族,此时他也是感觉压力巨大。 “不能在这里开打。”校尉心想道。 突然,校尉身边清光一闪,一身穿白袍的中年男人凭空出现在校尉身边。 “张校尉,不能在这打。”白袍男子眼睛紧紧盯着巨蛇,嘴上说道。 校尉点点头,“季先生可有办法能带我和这条蛇出城?” 白袍男子眼神凝重,说道:“最多三十里。” “够了!”校尉点点头,随后对着身边副手吩咐道:“我走之后,你来指挥。” 副手抱拳沉声道:“万事小心!” 校尉身子忽地一沉,腿部骤然发力,下一刻已经杀至巨蛇身前。 巨蛇毫不惊慌,眼神瞬间锁定了校尉,张开血口,以那支一人多高的毒牙硬抗校尉劈过来的长刀,刀锋与毒牙相撞,一道让人听着就心里发毛的声音传来。 正当巨蛇和校尉角力时,巨蛇脑后清光一闪,随后那本在城墙上的白袍男子突然出现,男人右脚虚空一踏,一个巨大阵纹快速成型,趁巨蛇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清光包裹住两人一蛇瞬间消失不见。 隐约间只听到了巨蛇的嘶吼声。 巨蛇身后那数百只妖族听到这声嘶吼,本就蠢蠢欲动,此时更是如同开闸放水般猛然前掠,数息之间已经前冲数十丈远。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那名副手怒吼道:“床弩手,瞄准大的,给老子射!” “嗡!”一声声弓弦绷紧到极致随后骤然发射的声音中,数十根巨大弩箭射入飞速扑来的妖群,那些身形笨重不小心被射中的妖族被巨大弩箭要么瞬间穿透身体,要么直接被钉死在城外,可妖族数量实在太多,这些床弩虽然威力巨大,但装填时间长,数量少,远远止不住群妖前冲之势。 “弓箭手,梯次准备!放!”副手显然很是熟悉守城军备,又是一声怒喝道。 一阵阵箭雨间隔而至,虽然威力远不及床弩,但胜在数量多,一些体型相对较小的妖物当即被箭雨刺了个透心凉,可这也激起了那些妖族的脾气,一个个更加不要命一样往城门冲来。 距离不过百丈,城门两侧小门大开,云下城骑兵鱼贯而出,迅速调整好队形便开始和那迅速接近的妖族对冲。 “刘副,折冲府来了几个年轻人,说是要出城斩妖。”一步卒飞速跑来禀报道。 被称作刘副的男人皱了皱眉,以为是那群军政郎书生意气上头,脑袋一热便要上战场,怒斥道:“胡闹!让他们滚回去。”男人显然也是个脾气暴的,不过也能理解,任谁在这等紧要关头听到有人要来捣乱都会气急,更别说这些军伍之人,不当场拔刀砍人就算脾气好了。 步卒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拿出一个玉牌,说道:“这是那几个年轻人说让我给您看的,还说他们生死自负,不会妨碍到您。” 男人一把拿过玉牌,上面刻着照彻江山四个字。 “鱼龙房?”男人看着手中玉牌喃喃自语,随后把玉佩丢给步卒,说道:“妖族就在眼前,城门关上除非妖族死尽就不会再开,他们要去,自己想办法。” 步卒低头领命而去。 宋官隐接过步卒递过来的玉牌,道谢后转头看着陈九川等人说道:“祁哥,劳烦送我们出城。” 一个平时在队伍里不显山露水的年轻男子点点头,随后右脚踏地,地面瞬间出现一个繁复阵纹,样式竟是与那白袍男子传送阵法一模一样,一阵清光亮起,陈九川只觉眼前一花,再次回过神来已经是城墙之外,百丈之外便是正在相互冲杀的妖族和云下城骑兵。 一路沉默,脸色冷淡的褚子任在这一刻像是活了过来,终于是有了点人气,看着前方战场,眼神炽热,“你们自己行动,我先走一步。” 冷冷丢下一句话,右手往旁边虚空一抓,再次握紧之时手中已经出现一杆铁枪,随后不等众人回答便瞬间前冲,速度竟是丝毫不慢于骑兵冲锋,甚至那股透露出来的威势像是能瞬间撕裂妖族阵型。 宋官隐无奈笑道:“真是个武痴,眼里除了修炼就是打架。” 一番一针见血的话语惹得身后众人捧腹大笑。 这群来自别州的年轻人身处战场却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下一刻会被那嗜血妖族撕破喉咙,在这肃杀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 第28章 战场 陈九川这次来关州的队伍里,除了他和齐鸣以及江州来的宋官隐和褚子任,还有六人,皆有各自擅长的领域,比如刚才显露了一手阵法的祁峰,毫无疑问是一位阵修,虽然不知道具体境界,但显然不弱。 见褚子任已经杀入战场,旁边一个明显一身横练功夫的魁梧男人抬起双手紧握成拳,重重捶了下胸脯,兴奋道:“哈哈哈,来得好!褚兄勇猛,我栾毅也不是孬种!再不松松筋骨,老子都快生锈了!” 话音刚落便迅速前冲,比起诸子任竟是丝毫不慢,如同携带风雷之势与那迎面冲来的千斤猪妖狠狠撞在一起,接触瞬间,场上尘烟四起。 魁梧汉子一手紧紧攥住猪妖后颈,千斤重的猪妖在那汉子单手钳制下竟是怎么也挣扎不开。 栾毅狰狞一笑,右手成爪,朝着猪妖额头狠狠抓去,五指如同鹰钩,瞬间洞穿头骨,刺入猪妖脑中,随后不见如何用力,轻松一扯,只听一道骨碎声音传来,猪妖头盖骨应声飞起。 陈九川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紧了紧手中自折冲府借来的长刀,他自问做不到像那汉子一样跟上千斤重的猪妖正面硬抗不落下风。 随着众人先后加入战场,少年心神激荡,轻轻闭上双眼调息。 自上次跟那二境武夫捉对厮杀后,他始终觉得自己出拳还不够快,不够狠,若是那天没有木灵小人帮忙,他必死无疑,所以自青州到关州这段路程,少年从不曾懈怠,只想着每一次运转周天,下一次会更加顺畅,更加澎湃汹涌,每打一套拳,希冀着下一次会更快更狠。 气机犹如一条凶猛蛟龙游荡于少年经脉大水之中,每经过一座窍穴府邸便凝实一分,一轮周天结束后,气机犹如凝聚实质,陈九川骤然睁眼,心意一动,气机蛟龙瞬间一分为二游荡至双腿处。 “砰!”一声轻响,少年所处之地炸开一个大坑,再无少年身影。 与此同时,一只正在迅猛前冲的丑陋妖族身侧好似凭空出现一个少年,陈九川早已拔出长刀,气机蛟龙游荡至中府,持刀横劈而过,那丑陋妖族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从头劈到尾,一刀毙命。 战场上不会给你喘息时间,来不及欣赏战果,一头青牛精低下头颅,锋利牛角直直朝陈九川刺来,少年横刀格挡,可这青牛精论起气力比被栾毅手撕那只猪妖只强不弱,陈九川只感觉一股巨力透过长刀传递而来。 借着这股巨力,陈九川收敛心神,主动腾空拉开距离,不远处的栾毅早已盯上这头怪力青牛,大吼一声:“小川,我来正抗,你从旁策应。” 陈九川没有矫情,躲开再次冲过来的青牛,栾毅几步上前,右臂突然鼓起,怒喝一声一拳砸在青牛头顶。 一身横练功夫的栾毅蓄力一拳打得青牛止住冲势,陈九川见状瞬间发力前冲,抬起手毫不犹豫就是一刀斩下,这一刀运足了气机,几乎是眨眼间便劈至青牛身前。 “叮!”一声轻响,陈九川感觉手感不对劲,凝神望去,原来是那青牛身上不知何时攀附了一条两丈长的蜈蚣,那一节节身躯泛起冷光,少年手中长刀正好劈在蜈蚣身上。 青牛趁机一角顶开栾毅,随后调转身子,后腿朝着陈九川,两只牛蹄迅猛踢出。 别说是这等成了精的青牛,便是挨上普通水牛一脚都得吐血。从小在田间野惯了的陈九川见过不少被发狂水牛踢中的庄稼汉子,轻则身体淤青吐血,重则当场身死。 知晓这一脚的厉害,陈九川不敢硬接,沉身下腰,险之又险地躲过去,不等少年起身,那攀附在青牛身上的蜈蚣一记扑杀,两支锋利毒牙泛起绿色毒液,正要扑中少年,已经过来的栾毅一拳捣在蜈蚣背上。 这蜈蚣防御强归强,可重量远不如青牛,顿时被栾毅打飞出去。 “速战速决,这蜈蚣有点邪性。”栾毅低声说道。 青牛强归强,可面对两名一心杀敌的武夫也分身乏术,持有长刀的陈九川虽力量不及栾毅,可造成的伤害很是可观,几回合下来那青牛便已是满身鲜血。 栾毅见青牛略有不支的样子,怒吼一声,随后发力狂奔,借着前冲之势一拳擂在青牛头顶,其力量之大,就在旁边的陈九川只觉地面震了一震。 被一拳打在头上的青牛身体骤然僵直,眼睛泛白,汩汩鲜血从牛头七窍中流出,连惨叫都没有便断了气。 陈九川神色怔怔,说道:“栾哥好气力!” 栾毅咧开嘴角笑了笑,中气十足道:“自幼练武,河水中打了十年拳,自然有力气。” 随着时间流逝,陈九川一行人专门捡着厉害的妖物围杀,剩下的一些小妖被骑军几次冲杀便溃不成军。 陈九川看着眼前断成两截的蜈蚣,收刀入鞘,重重吐出一口气。 在这战场上耗费的心神远比跟那二境武夫捉对厮杀消耗得多,虽然少年此时有点力竭,但心情还是很好,显然对这段时日的修炼很是满意,如果是青州城的他想要斩杀这条蜈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这红甲蜈蚣的防御力丝毫不弱于那化炁武夫,若非其他人拖住这条蜈蚣,单靠陈九川自己单挑,说不定还要费更多的功夫才能杀掉。 “不对劲,不应该这么轻松。”陈九川单手按刀,看着周围妖物尸体说道。 “为何?”栾毅问道。 宋官隐拍了拍衣服,代替陈九川回答道:“因为太过轻松。” 栾毅战场上勇猛无匹,此时却显得有些脑子转不过弯来。 陈九川看了栾毅一眼,笑道:“这应该只是关州妖族的缓兵之计。” 栾毅依旧是一脸疑惑,宋官隐无奈笑道:“之前在折冲府内说过,它们不来攻城,我们就得出去主动进攻,但妖族的目的肯定不是吃下这小小的云下城,而是想安安稳稳路过关州,赶去青州。” 陈九川接着回答道:“它们也担心云下城守军会主动出击拖延它们,所以它们会留下部分妖族牵制我们,但这部分妖族不会主动出击,估计是盼望着我们死守城中不出,等大部队过去它们在跟上,这对它们是最好的结果。” 栾毅恍然大悟,说道:“所以它们这次派出一些妖族进攻,其实是营造假象,让我们守城不出?” 宋官隐笑着点点头,随后叹气道:“妖族不愚蠢,云下城守军守城不出,青州危矣,若是出城则有很大的风险,动辄就是守军全灭而后云下城破的下场,何将军压力也很大啊。” 栾毅皱眉道:“那不是两难局面?” 宋官隐笑道:“无非是战力差距罢了,它妖族人多势众,云下城兵力捉襟见肘,上面的人不蠢,自然也能想到这点,所以不用我们操心,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 第29章 主动出城 折冲府内,何勇撑着沙台神情凝重。 即便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可这议事堂内气氛并不轻松。 在场没有人是傻子,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这根本就是妖族摆明了告诉他们你云下城的人不要轻举妄动,安安心心让我们过去,保管你们平安无事,可他们若是此时退缩,遭殃的就是青州那座汇聚了近百万人口的州城。 “真是好一个阳谋啊!”何勇感慨道。 此时云下城内压力最大的恐怕就是这个魁梧汉子了,戎马半生,一步步积攒军功升到一城主将,在战场上肆意冲杀的男人从没有感觉到此刻这种压力,一念之差或许就是十数万甚至是数十万条人命。 可关键就在于,此时必须尽快做出决断,一旦拖延,让妖族过了云下城进入青州地界,即便那时在出兵阻拦,效果也只能是大打折扣,况且到时候妖族大可以调转矛头反过来吃掉他们。 按探子送回来的情报,没了守城的地利,关州这支妖群要吃掉云下城守军再容易不过。 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位军政郎终于是忍受不了了,上前咬牙道:“将军,为将帅者,当以大局为重,就算我云下城两万步卒,八千骑兵尽数战死,也要拖住关州妖群,大不了到时候墓碑上,添上我关某的名字!” 何勇嗓音沙哑问道:“城中百姓撤退的怎么样了?” 一位作幕僚打扮的男人上前作揖道:“本就早已做好撤离准备,今早开战便着手安排撤离事宜,如今百姓已经撤去十之八九。” 何勇点点头,正要开口,议事堂内清光一闪,随后凭空出现两人,正是和那条巨蛇厮杀的校尉和阵修。 张姓校尉脸色苍白,铠甲破碎,但精神尚可,上前抱拳道:“将军,城外巨蛇已被我重伤,活不了多久了。” 何勇闻言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笑意,赶紧吩咐道:“来人,带张校尉下去疗伤。” 校尉摆摆手,声音虚弱道:“不碍事,现在如何决定?” 听到这关键的问题,场中一阵沉默,良久,何勇似乎下定了决心,咬牙道:“着四府都尉,领六千骑军出城,伺机而动,在场所有军政郎,分领一万步卒,出城。” 顿了顿,继续说道:“张校尉,季先生,你们先行调整。” 随后看向宋官隐,问道:“宋公子,如今有多少散修在云下城辖域?” 宋官隐眯眼笑道:“具体数量不知,但不少于两百之数。” 何勇闻言点点头,苦笑道:“这也是一股力量,说不定能给我个惊喜。” 云下城北三十里处是一片山谷,当地樵夫管这处地方叫葫芦谷,整个地形如同葫芦一般在中段骤然收缩,前后又是一大片空地,那关州妖群留下牵制云下城守军的妖族便群聚在后段山谷。 面对这等地势,倘若是正面强攻,即便云下城兵力再多一倍怕是也打不进去。 谷底,一嘴生獠牙,脖颈处长出一圈毛发的丑陋男子远远看着谷外排开的云下城守军冷声道:“还敢主动出城,当真以为我冲不破你一个小小的云下城?” 周围嘶吼声阵阵,密密麻麻全是妖物,这个半化形大妖看着手下早已按捺不住的群妖,怒喝道:“低贱人族,今日定要叫你城破人亡!” 随着丑陋男子的怒喝声,本就蠢蠢欲动的妖族顿时呼啸而出。 何勇远远的看着葫芦谷那收束的山关,对着身边副手问道:“毕云节准备好了?” 副手抱拳回道:“毕都尉已经带人爬上葫芦谷周围做好准备,只等将军令下了。” 何勇闻言点点头,“传令!告诉毕云节,让他小子不用留手,把那群畜生给我按死在谷底!” 身后一骑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葫芦谷山口呼声大振,只见四周山顶密密麻麻人头攒动,一块块巨石滚木呼啸而下,隐隐约约见到有人投掷火把,瞬间便火光冲天。 正要前冲的丑陋男人看着山顶滚落的巨石顿时察觉到不对劲,可如此多的巨石滚木已经呼啸而来,瞬间反应过来,仰头尖啸道:“全都给我冲出谷底!” 何勇远远看着正在冲出的群妖,右手高高抬起道:“陌刀营结阵!弓箭手准备!” 话音落下,一个个手持长柄陌刀的步卒迅速前冲一字排开,身后弓箭手也是井然有序,面对冲过来的妖族丝毫没有慌乱,一排排列好队伍。 战场之上,终究是要靠军队取胜,虽说那些练气士和武夫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压力,可面对动辄就是数千数万的敌军,除非是已经走到巅峰处的修士,否则即便个人能力再强,也只能淹没在敌海之中。 陈九川看着冲过来的妖族略微失神,回想起上午那数百只妖族,也是骑兵先行冲散妖族,沦为混战他们这些人才敢冲上去,可眼前这局面,在场众人自问还没那本事敢单人破阵。 那妖族冒着箭雨死命前冲,双方距离迅速接近,转瞬之间便冲杀在一起。 号称“一刀之下,人马俱碎”的陌刀名不虚传,冲在前头的妖族刚接触陌刀阵便被绞成一团团血肉,可这血腥气更刺激了后来的妖族,不管迎面砍来的陌刀,踏着妖族尸体拼命往前冲刺。 人力终有穷尽时。 数千的妖族和数百的妖族完全不是一回事,面对近五千的妖群正面冲击,陌刀阵逐渐被冲散。 就在妖群尽数冲出山谷时,后面早已埋伏好的云下城轻骑加速前冲,从天上看宛如两把尖刀誓要插入妖群之中。 那丑陋男人站在妖群中间,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只能任由人族宰割,一声怒吼,眨眼间便冲到最前,随后高高跃起,朝着即将被冲散的陌刀阵一掌按下。 随着丑陋男人一掌拍出,只见空间如同流水般一阵波动,陌刀阵中间区域的步卒如同遭遇泰山压顶,瞬间骨断筋折,本就支撑不住的陌刀阵被这一掌彻底打散。 涨水之时,往往在江边破开一道小口子,不用太久,这道缺口便会被水流冲开,以致无法补救,朝廷对此称为决水之罪。 眼下这般情况亦是同理,妖族见终于撕开一道缺口,疯狂往这边冲来,转瞬间便破了那陌刀阵。 何勇死死盯着那丑陋男人,皱眉问道:“有谁去宰掉它?” 无人应答,非是惧怕,而是知道自己不是那半化形大妖的对手,去也只是做无谓的牺牲,良久,终于有人开口道:“我去。”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何勇头都没回,摇头拒绝道:“张青,你受伤了。” 正是那张姓校尉请战,张青咧开嘴角笑了笑,坚持道:“整个云下城,就我一个五境武夫还能挡一挡,其他人去不是送死?” 清光一闪,那被称作季先生的阵修出现在何勇边上,笑道:“何将军,我季某也可同去。” 何勇紧抿嘴唇,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嗓音沙哑道:“只需挡一挡,犯不着拼命。” 张青咧开嘴角一笑:“我是军人,也是个武夫,生死之间砥砺武道,说不定这回是我晋升的契机。” 说罢身形瞬间消失,以极其蛮横的姿态砸向妖群。 武夫历来如此,想要走到武道远处,少不了生死厮杀。 第30章 六境 练气士讲究根骨,佛门讲究慧根,妖族讲究血脉,说到底还是天赋问题,而武夫则不同于前三者,除了悟性以外基本没什么门槛,这也导致武夫遍地,江湖中恃武犯禁的也多是武夫,极少是练气士悍然出手。 不同于练气士的山中静修或是佛门僧侣的坐禅悟道,更不同于妖族只需按部就班吸收天地精华便可解锁血脉,武夫不仅在修炼上需步步踏实,生死厮杀更是必不可少,往往破境契机就在那生死之间。 武道前三境算不得多难达到,但三四之间犹如一道鸿沟,这也导致江湖中前三境武夫比比皆是,但四境武夫极其稀少,往往能够“藩镇割据”,执掌一个江湖门派,而四境武夫往上走则更为稀少,这类人才不是被朝廷吸纳便隐姓埋名,专注于武道,接近于仙家门派的隐世不出。 张青以五境武夫之身悍然砸入妖群之中,气机一圈圈荡漾开来如同平静水面砸入一块巨石,正在肆意收割陌刀阵的妖族犹如纸糊一般,被张青狂躁的气机瞬间撕碎。 仅是一击便毙命十数只妖族的张青站在战场之上,眼睛死死盯住那半化形的丑陋男子,一字一句道:“孽畜,过来受死!” 武夫就是这样,大敌当前,不管能不能打过,气势不能输。 张青心里何尝不知道那丑陋男子实力强过上午那条巨蛇太多,而自己又伤势未愈,但那又如何,你妖族想要过去,就得过我这一关,看看我这五境武夫的拳头能不能打烂你的心肺! 丑陋男子轻飘飘看了张青一眼,妖族天生的凶戾气息毫不掩饰,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冷笑道:“五境武夫?有点意思。” 张青眼神突然一凝,刚才还站在原地的丑陋男子突然消失,张青头皮发麻,武者危机预感,脑袋往后一撤,原来那消失的丑陋男子眨眼间穿过数十丈距离来到近前,对着张青脑袋就是一爪。 张青显然没有料到那丑陋男子的速度如此之快,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双方距离很近,张青一步欺身上前,右手自下而上轰了过去。 丑陋男子虽然招式用老,但速度不慢,竟是后来居上,一掌对在张青轰过来的拳头上,双方之间骤然传出一圈气机,围在旁边的妖族和云下城步卒如遭雷击纷纷倒飞出去。 张青怒喝道:“撤到二十丈之外!” 瞬息之间对了一招的两人一触即分,张青眼神凝重地盯着对面男人,力量不大,但速度极快,越是这种走极端的对手反而越是难缠,胜负往往就在一招之间。 这就如同练气士中的剑修,专注于杀力二字,攻伐无匹,捉对厮杀往往一剑就能够定下胜负,又如道家分支神霄派主修雷法,对敌之时如同执掌雷霆的天神,让人只觉天威浩荡。 眼前这丑陋男子毫无疑问是以速度见长,稍有不慎便能让他得手,难缠程度丝毫不弱于剑修。 张青鼓荡起气机,丑陋男子见状刚想施展身法却发现周身天地凝滞,再一凝神看去,那五境武夫已经欺身上前,朝着自己一拳轰了过来。 丑陋男子仓促间抬起双臂格挡,“咚!”,天地间骤然传来一声沉闷鼓响,再看过去,丑陋男子已经被击退十数丈,双脚犁出两道深深沟壑。 那半化形大妖甩了甩发麻的手掌,狰狞笑道:“武夫还真是麻烦!”随后身形突然凝滞,张青看见这一幕刚察觉到不对劲背后便传来一阵剧痛。 原来是那丑陋男子速度太快,刚才那只是一道残影,真身已在身后像刚才那样还了他一拳,若非是五境武夫强横的体魄,换成其他五境以下的武夫早已被这一拳重伤甚至直接打死。 清光一闪,季姓阵修出现在张青身边,轻轻一挥手,只见张青身上泛起一阵绿光,张青擦了擦嘴角鲜血,不再压制实力,气机疯狂运转,随后直冲上前要与那丑陋男子以伤换伤,季姓阵修亦是不断闪现,布置出一道道阵法。 不止武夫体魄强横,妖族也是天生体魄强横的主,那丑陋男子见状也不怂,心中杀机几乎要溢出来,只需解决眼前这武夫和那阵修,那他身后的云下城守军连着云下城也是囊中之物。 三人强硬对碰,瞬间便是数十个杀招使出又被对方一一化解,场外不论妖族还是云下城守军都难以捕捉三人身形,只能听见不时传来的沉闷声响。 战争还在继续,两支骑军朝着妖族后背冲锋,可那妖族早已做好了准备,一些体型巨大的妖族调转身形,直直朝着骑军对冲,数百只妖族如同重骑军一般狠狠凿入骑军阵型,轻骑就是轻骑,对上这些以力见长的妖族以十换一都是好的。 一次冲锋过后,妖族仅是倒下数十只,而那骑军却留下了数百人倒在战场上。 毕云节高坐马背,眼眶通红,可形势容不得他为战友悲伤,怒吼一声,再次开始冲锋,很快又是一轮厮杀。 到最后,最后一只妖族倒下,可骑军也付出了沉重代价,人数锐减。 就在毕云节要下令支援步卒时,那还在厮杀的三人已经分出了胜负,只见清光一闪,脸色煞白的季姓阵修抱着昏迷过去的张青,沉声道:“暂且退至城中,那大妖还有余力!。” 何勇目眦欲裂,张青胸甲破碎凹陷进去,双臂折断,嘴中不断呕出大口温热鲜血,反观还在战场中的丑陋男子,虽亦是满身鲜血,但明显仍有一战之力。 丑陋男子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笑容:“想走?你能走掉,你云下城守军呢?” 话音刚落,骤然发难,何勇眼神一凝,刚要上前,几个少年身影突然冲到他身前,正是刚才在战场上冲杀的陈九川等人,丑陋男子不屑一笑:“几个小东西也能挡我?”随后身形丝毫没有凝滞,陈九川、诸子任、栾毅三人顿时倒飞而出,到底是太过弱小,连稍微挡一挡都做不到。 就在丑陋男子要冲至何勇身前时,城门处传来一声爆响,众人皆回头看去,只见城门处空间扭曲,不等丑陋男子反应过来,一抹身影已经冲到他身前。 这瞬间,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那人身上,天地间万籁俱寂,“嘭!”,一道沉闷声响打破这寂静,丑陋男子瞬间倒飞回去,落地之时已经露出妖族真身,竟是一头花斑豹! 一拳之威,便打得那半化形大妖不得不现出真身抵挡,恐怖如斯! 那体型远胜刚才那头青牛精的花斑豹眼睛死死盯着场中不起眼的汉子,龇牙咧嘴,露出锋利獠牙,但怎么也不敢上前。 那汉子平静笑了笑,对着何勇抱拳道:“将军,按规矩来,那头豹子的胆子我收下了。” 不等何勇回答,那汉子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气势,场中无论妖族还是云下城守军顿时感受到一股威压,独属于武夫的威压,远胜张青。 六境武夫! 第31章 斩妖 妖族只需按部就班解锁天赋血脉就能走到高处,但那是相对于妖族本身而言。 自从人族崛起后,儒释道三家短短时间内达到的高度便已经远胜血脉经过一代代稀释的妖族,更别不用说那些后来居上的诸子百家,所以有些天赋异禀的大妖选择了另辟蹊径,舍弃妖族天生强健的体魄,化作人形。 拥有了人形,自然就拥有了人体经脉窍穴,修炼起人族体系自然事半功倍。但化作人形并不能一蹴而就,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和基础,需要妖族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开始化形。 那只花斑豹就正处于化形中,这阶段的妖族亦被称作化形期妖族,只有体内经脉完全成型才能开始修炼人族体系,所以即便是刚踏入修行的化形大妖也不是一般的练气士或者武夫能抵抗的。 那汉子站在场中,肆意释放着自己的威压,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机缓缓波动,周围妖族和云下城守军不得不停下手来抵抗这股威压和气机。 这就是六境武夫的威势,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便能停止一场小型战争。 花斑豹不断冲着那汉子龇牙,口吐人言道:“不管你是谁,速速退去,否则我神族大主必将你斩杀!” 汉子双手叉腰,不屑笑道:“区区一个畜生也敢自称神族?有本事叫你们那些已经化了形的妖怪来救你,不然今日你这颗豹子胆,” 话没说完,汉子已经不见身影,只听见天地间回响起剩下四个字,“我要定了!” 花斑豹瞳孔骤然收缩,他自身天赋便是极速,可即便是他也根本找不到那汉子的身形。 “找我吗?”一道笑声从花斑豹身后传来。 豹子浑身发麻,兽类天生警惕性强,刚刚只一拳就知道自己绝不是这汉子的对手,此时他连头都没回,直直往前奔出去,试图逃过这汉子的攻击范围。 可四条腿刚有动作就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身后那道声音也越来越近,“别说是还没化形完成,就算你化形了也不是我对手。” 汉子悠哉游哉一步步走到花斑豹身边,豹子只觉心中一阵绝望,一个六境武夫就在身边,就算是西边那群号称金刚不败的和尚都不敢让一个六境武夫近身三丈。 曾经有个剑修心气极高,根本不信区区武夫能够胜过自己,大大咧咧让一名低了自己两境的武夫近身三丈之内,结果可想而知,那名剑修被武夫当场格杀,毫无还手之力,从那以后,三丈之内,武夫无敌便流传在江湖中。 汉子看了一眼木然不动的花斑豹,笑道:“你可以想一想怎么才能活下来。” 花斑豹疯狂挣扎起来,果真还给他跑出去了两三步,可惜也只是两三步,汉子不急不慌,手掌探向豹子胸膛,不见如何用力,直接穿透了豹子肉身捏住心脏,稍微发力,那刚才还力战一名五境武夫和五境阵修的花斑豹瞬间僵直倒地。 汉子轻轻一扯,手中多了一颗豹子胆。看着手中的战利品,汉子神经大条的抛了几下,笑道:“这笔买卖划算,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话音刚落,身形便消失不见。 下一刻,神出鬼没的汉子又出现在了何勇身边。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何勇已是内心震撼至极,此时身边突然出现那恐怖的汉子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他也渗出了一头冷汗。 “将军,鱼龙房发的密令想必你应该知道,那这颗豹子胆就是我的了,至于剩下的妖族。”汉子看了看场上剩下的妖族摇了摇头,遗憾道:“太弱了,没什么好东西,我就不掺和了。” 何勇翻身下马,对着汉子说道:“大侠不如帮我们解决这些剩下的妖族?事后我云下城必有重谢。” 汉子笑了笑,说道:“我暂时只要这颗豹子胆,其他的都不缺了。” 面对汉子的拒绝,何勇也不好强迫,只得点点头。 汉子笑了笑,抱拳告辞,随后脚下气机爆发,竟然推着这个不起眼,丢在人群中便认不出来的男人瞬间飞上了天。 何勇只听见一阵阵气机爆炸声响,这个不知哪儿来的汉子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战场之上,士气至关重要,千里之外取敌将首级看似是个人主义,可实则是对敌军士气的致命打击,两千年前有位常胜将军,白马银枪的少年,孤身冲入敌阵,直取敌将首级,那本来冲锋正盛的士卒见自家主将被斩,一溃千里。 眼下这般也是,妖族并不是什么愚昧的东西,反而能从野兽成妖,自然是开了窍的,心中自然知晓厉害,见自家首领被敌人轻而易举地斩杀,虽然那罪魁祸首已经离开,可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打起了退堂鼓。 反观云下城守军,本来碰到这等凶残妖族心中发怵,可那只为首的化形期大妖被我人族如此轻易斩杀顿时让他们产生了极大的自信。 “杀!这群畜生领头的都死了,怕他作甚?”一步卒高声喊道。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喊杀声,陷入昏迷的陈九川被这片声音惊醒,只觉身体一阵疼痛,尤其是胸口,他依稀记得拼死拦上去那一刻,只见眼前闪过一个模糊身影,随后胸口一痛,之后便不省人事。 稍稍感应了一下自身情况,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是胸口稍稍有点塌陷,还不致命,陈九川强撑着站起来,轻轻运起气机,惊喜发现刚才一身气机被那丑陋男子一掌打散后竟然因祸得福,冲破了一些关隘,隐隐有些破境气象。 诸子任和栾毅先后醒来,栾毅受伤最为严重,估计伤到了五脏六腑,刚一运气便口中毫无征兆吐出一大口鲜血。 褚子任皱了皱眉头,抬手捏住栾毅手腕,皱眉沉声道:“你内伤很严重,先回去!” 栾毅脸色苍白,眼神直视前方,依旧坚持道:“怕个篮子,老子打不过那大妖还打不过这些小东西?” 褚子任神色冰冷,刚要开口,宋官隐便靠了过来,说道:“栾毅,不要意气用事,大局已定,云下城守住了,那群留下来牵制我们的妖族已经不成气候了。” 话音刚落,陈九川三人同时转头盯着宋官隐,似乎很是不解为什么自己昏迷一会儿战局就发生这么大转变。 看着三人疑惑的表情,宋官隐苦笑道:“有个六境武夫出手了,那领头的大妖被那六境武夫斩杀,剩下的妖族开始退去,只等我们收割了。” 陈九川闻言一脸遗憾,叹气道:“六境武夫,可惜没有见识到。” 诸子任依旧神色冰冷,但眼神中也有一丝丝遗憾的意味,栾毅反应最大,刚要喊叫又是吐出一口鲜血。 宋官隐无奈搭住栾毅肩膀,对着陈九川两人说道:“我先送他回去,你们受了伤,小心点。” 陈九川两人点点头。 远处妖族已经慢慢往后撤,再也没有刚开始的嚣张气焰,毕云节握紧手中长枪,怒喝道:“所有骑兵听令,跟我追,杀死这群狗娘养的!” 听到后面传来的阵阵马蹄声响,那本就仓皇撤离的妖族更加慌不择路,一个个顾不得阵型,纷纷作鸟兽散,可这一散更加容易被追上斩杀。 何勇看着追过去收尾的毕云节,终于是吐出了一口浊气。 近五千妖族,耗掉了近三千骑军,数千步卒,最为惨重的是陌刀阵,作为直面妖族冲击的步卒,几近全灭。 第32章 递拳 江南道以南是大昭屯练飞兽军的广陵道,而在广陵道以南,则是昔年中土妖族作为最后一块据地的南疆域。 不同于大昭其他辖域划分称作道,南疆域因面积太过广大,位于京城的评辖院因此争来争去,吵了数月还是不能确定南疆后面冠以“道”,直到最后皇帝实在没有耐心,一道圣旨下来,尘埃落定,自此,南疆被评为大昭第一个域。 南疆最南边的洋州临海,是大昭的滨海之地,亦是中土神洲的南滨之地。 天朗气清,洋州临海之地,一位行为怪异的男人盘坐在沙滩上。 汉子身穿粗布衣裳,袖子高高挽起,裤腿也遮不住脚踝,若不是那脸皮还勉强算得上英武加上一双深邃的双眼,不然瞧着跟庄稼汉子真没什么两样,男人神色怡然自得,好像在享受着和煦海风吹拂,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在那里哼唱着不知哪里学来的洋州民谣,虽然有些不着调,但竟然也别有一番意味。 几个娇俏女子在一边偷偷摸摸瞧着这个汉子,一边指指点点,时不时还忍不住笑出声,脸蛋通红,明显是说着什么女子间的话题。 男人瞧着是神游万里,实则一直在关注着那几个小娘子,偏偏耳聪目明,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女子说话。 “嘿!大爷我这魅力真是怎么藏也藏不住,只是坐在这里都能吸引到几个小娘皮。”男人突然贼笑着自言自语。 “喂,怎么从来没瞧见过你?”一个脸庞颇为清秀的女子率先出动,朝着男人喊道。 男人像是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一般,装模做样回过头去,一脸疑惑道:“姑娘是跟我说话?” 那清秀女子白了一眼,说道:“就你一个人坐在这,别人要么晒网要么收鱼,当然是跟你说话了!” 男人笑道:“我不是你们洋州人,从北边来的。” “难怪瞧着面生,在这傻坐着做什么?”女子虽面容清秀,但性格却不腼腆,说话很是直接。 男人神秘一笑,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清秀女子刚要说话,男人突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嘿!还真来了,不好意思了姑娘,爷们儿现在要去接客了,下次再来陪姑娘。” 听到男人这略带荤腥的话,那清秀女子反倒闹了个大红脸,连忙骂道:“呸!不要脸!” 男人哈哈大笑,随后竟然当着这几位女子的面冲天而起,气势如虹,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留下几个目瞪口呆的小娘子站在沙滩上。 “思思,我没看错吧?”另一个女子喃喃问道。 清秀女子同样一脸震惊,喃喃自语道:“这是神仙啊!” 片刻后,南海上空,男子凭空而立,双手抱胸看着眼前三人,准确来说是三只大妖,男人笑问道:“哪位是祸斗?” 一脸庞奇丑,身材魁梧的男人盯着眼前男人,缓缓说道:“我就是。” 男人点了点头,笑道:“蛮荒来客,陛下让我孟堂来迎接,你们另外二人可以先行一步,后面自然有人奉陪。” 说罢,孟堂看向祸斗,戏谑道:“至于你,能不能过去,就看你的本事了。” 祸斗脸色阴沉,“我三人能斩你,为何还要分兵?” 一人直面三只大妖的男人丝毫不惧,依旧笑眯眯道:“如果是其他人来此说不定真会死,但我是个武夫,三打一打不过但未必会死。” 祸斗刚要说话,身后一仙风道骨的老者突然说道:“你们人族有句话叫来者是客,还有一句话叫做客随主便,既然是第一次交手,自然需要入乡随俗,祸斗,赶紧解决完跟上。” 这老妖显然在三人里颇有威望,刚才还想着三打一的祸斗闭嘴不言语,点点头,闷声闷气道:“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 老者朝着孟堂点点头,随后两人身形一闪而逝。 等两只大妖彻底走远后,孟堂扭了扭脖子,嬉笑道:“七境对六境,但你祸斗还是个妖物,这就算我吃亏了,不然你让我三招?” 听到男人这毫不知羞耻的话语,祸斗本就阴沉的脸色现在更是滴得出水来,怒声道:“要脸不要?七打六,还让我让你?” 男人撇了撇嘴,“不让就不让,骂人作甚?” 祸斗刚要说话,猛然发现孟堂已经消失不见,身体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也不想,连忙撑起气机抵挡。 “嘭!”几乎是祸斗刚撑起气机,孟堂一记正拳便直直打在他的腰间。 不同于剑修实打实的修为杀力摆在那里,捉对厮杀往往电光火石间便能定出胜负,高境武夫之间,想要短时间内分出胜负乃至生死无疑是极难。 原因就在于武夫虽攻伐霸烈,但体魄亦是强健,想要一击就对一个同境武夫造成重伤乃至击杀简直是痴人说梦,这也是其他体系极少跟武夫起正面冲突的原因。 谁都不想打一块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偏偏被他抓住机会还能真能打死自己。 那些练气士虽然自诩是大道光明,可到底还是忌惮武夫。 而高境武夫之间对垒,往往是靠着自身根基,根基深厚的一方靠着滴水石穿的功夫慢慢磨死对方。 祸斗被孟堂一拳打出去上百丈,看似狼狈,实则并无大碍,早已稳住身形,后退只是卸去那股巨力,可孟堂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祸斗还没完全卸去拳力又是跟上来一拳。 面对如此紧迫的进攻,祸斗终于是忍不住心中戾气,怒喝道:“真以为我怕了你?” 随后懒得卸力直直跟孟堂对上一拳,一个妖族的六境武夫不能与寻常六境等闲视之,这一拳打出的气势,比关州那突然出现的六境武夫强过太多。 孟堂亦是如此,七境武夫已是世间少有,不说凤毛麟角,但各国明面上的七境武夫也就那三四个,即便是强如大昭,能排的上号的除了孟堂也就五六个人。 妖族六境和人族七境的武夫全力递拳有多恐怖? 只见两人之间空间一瞬间扭曲,随后骤然炸起一团雪白气机,如同平地起惊雷,远远望去,以两人为中心,周围云层出现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大圆。 海面上的渔夫纷纷仰头望天,一个老渔夫抬了抬草帽,疑惑说道:“咋回事?这么好的天气还打雷了?” 反观冲突正中心的两人,跟个没事人一样,孟堂笑道:“妖族修武道还是厉害,要是寻常六境武夫对上我这一拳,不说重伤,吐口血还是会的。” 祸斗冷声道:“要不说人族低劣?体魄孱弱,今日我要是有七境修为,你就得栽在这里。” 孟堂闻言笑眯眯道:“不至于不至于,顶多是有点优势,武道之路,走得越远越看根基,你这根基就不如我。” 第33章 七胜 听到孟堂这略带调侃的话语,祸斗眼中怒色一闪,冷哼道:“根基不是靠嘴巴说的,试过了才知道。” 话落,脚底气机猛然一炸,刹那之间出现在孟堂身前,毫不犹豫就是一拳照着男人面门砸了过去。 面对这直直过来的一拳,孟堂眼睛一瞪,张嘴就骂道:“打人不打脸,爷们儿我还得靠着这张脸吃饭呢,给我打坏了可咋整!” 孟堂嘴上不停,手上动作也是不慢,提臂格挡,随后一个极其自然的云手起势,捏住祸斗的拳头就推了过去,力道看似不大,可祸斗却浑身一震,手臂发麻。 趁着两人之间拉开点空隙,孟堂两步上前欺身而上,一记肩撞直直撞向祸斗胸口,祸斗反应亦是不慢,作为一个妖族的六境武夫,在那片贫瘠之地上不管是为了武道走远还是破境机缘可少不了生死厮杀,甚至比中土神洲这边还要激烈。 他见状立马抬起双掌格挡,随后一个旋身卸掉后劲,反手一臂横扫,直直打中孟堂后背,可这反击力度明显不强,在加上孟堂七境武夫的体魄仅仅是击退了他,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双方再次拉开距离,从交手到现在也不过是十息时间,两人很是默契地试探对方,并没有一上来就生死相向,但无论是孟堂还是祸斗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架,必定要打得对方至少是再无一战之力。 孟堂眯了眯眼,说道:“好了,试探结束了,爷们儿我赶时间,早点结束吧。” 祸斗冷笑一声:“正有此意!” 话音刚落,祸斗一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强劲的气机如同一阵阵狂风直向孟堂吹去,这股气势若是放在云下城那边,怕是那个六境武夫也只有挨打的份儿。 面对气势极盛的祸斗,孟堂不屑地笑了笑,“差了些。” 随后不见男人如何发力,祸斗那疯狂运转外溢的气机在临近孟堂身前如同冰雪消融,孟堂整个人好像狂风暴雨中巍然不动的高山一般,只是站在那里便能够镇压一切。 祸斗心底一片压抑,这个七境武夫确实不同寻常,不论他怎么施压好像都撼动不了眼前这个男人。 随着祸斗不断发力,天地间以他为中心形成一股盘旋之气,周围云层早已在这股气势中形成一圈圈高低不一的云圈。 孟堂扭了扭脖子,他的气机在这浩大声势里丝毫没有凝滞之感,如同形成一座小天地,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身边空间骤然破碎形成蛛网般的裂痕。 不声不响间,孟堂已经冲至祸斗身前,可怕的往往不是惊天动地的声势,反而是水深无声,表面看不出来,可直面孟堂的祸斗倍感压力。 孟堂毫无花哨,一拳直直打过去,祸斗骤然收束气机,亦是一拳对轰,天地有一瞬间的寂静,随后便是冲破耳膜的巨响。 两人被一片雪白光芒淹没,片刻后,孟堂悬在原地,而祸斗却被这一拳击退十数丈,高下立判! “如果你只是这种程度,那我今日斩你。”孟堂收敛起笑意,冷冷说道。 祸斗脸色阴沉,“想要让我作为你的破境契机?” “你能如何?”孟堂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随后继续说道:“本以为今日生死之战,我死你破境,你死我破境,不过现在看来,你还是弱了些。” 作为被蛮荒派出的第一队人物,自然是心气极高,可如今被对手如此轻视,听到这番轻蔑至极的话语让祸斗怒到极点,爆喝一声,再也顾不得刚才的劣势,也不管敌我差距,瞬间冲至孟堂身前一记鞭腿抽向男人脑袋。 孟堂轻蔑一笑,抬起左臂挡住这记来势汹汹的鞭腿,右臂横扫而过,祸斗眼神一凝,鞭腿持续发力,借着孟堂左臂的力量躲过扫过来的右臂,随后一脚狠狠蹬到孟堂胸口。 这一脚结结实实蹬中,孟堂后退三步,卸完力后又是瞬间消失,再次出现已经是揪住了祸斗衣领,毫不留情一拳狠狠击中他的面门。 祸斗只听到一道沉闷声响,感觉自己好像被近月山给正面撞上,一瞬间的恍惚过后,孟堂已经是近百拳打在了他的胸口。 要么说武夫对打难以瞬间分出胜负,若是寻常练气士遭受如此重击不说身死,至少也是彻底失去还手的机会,可反观祸斗明显还有反抗之力,骨子里的凶戾之气被彻底激发,不管自身伤势,疯狂朝孟堂冲去。 孟堂脸色平静,好像眼前的战斗丝毫提不起他的兴趣,可越是这样的姿态落在祸斗眼里越是耻辱,想他在蛮荒风光无两,出去能够有资格登上近月台那批远古大妖,谁看见他不得低头? 可刚来到中土神洲范围便遭到如此羞辱,他恨不得现出真身一口咬掉孟堂的脑袋。 刹那间,祸斗已经冲至孟堂身前,拳脚齐出,武夫对垒朴实无华,双方拳脚都是实实在在落在对方身上,外人瞧着热闹非凡,可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有多么恐怖,恐怕此时整个南疆域能插手这场对打的人都是屈指可数。 双方出手皆是狠辣无比,招招冲着对方命门打去,可最终还是七境武夫孟堂更胜一筹,胜了一拳后便是压着祸斗一阵狂轰,再也没有刚才在沙滩上的悠然,眼神犀利,抓着已经是招架不住的祸斗冲入海底,对着礁石就是一顿砸。 祸斗满心憋屈,可偏偏又陷入了孟堂的节奏之中,一招一式都被孟堂压得死死的。 海面一阵翻涌,孟堂单手拎着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祸斗冲天而起,随后对着远处沙滩狠狠一掷,可怜的祸斗脑中清醒,偏偏身体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自己被砸入沙滩之中。 几乎是祸斗前脚被砸入沙滩,孟堂后脚便跟了过来。 男人一步步走到巨坑前面,看着已经维持不住人形,现出真身勉强维持最后一口气的祸斗,满头黑线道:“打了这么久,原来是条黑狗!” 坑底的祸斗没有力气再去叫嚣什么,孟堂摇摇头叹息道:“还以为能来个够强的对手,借此机会破开七境,结果如此不堪。” 祸斗竭力向上看去,到底是妖物,即便是即将身死,心中凶戾之气丝毫不减,用尽好不容易攒起的力气朝着孟堂龇牙。 孟堂失笑一声,没有再说些什么,手掌远远朝着祸斗握紧,坑底的祸斗被摄到男人手中,孟堂手掌骤然收缩,只听到祸斗脖颈处传来一声脆响,接着便眼睛翻白,最后一口气彻底断掉。 第34章 南山有个老道人 练气士以自身为炉,以天地间的灵气为火,淬炼周身经脉窍穴,每当沉浸在修炼之中时,往往能产生一种与天地亲近之感,这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令无数修士向往。 而登上高楼的练气士,譬如跨过大道金门,走完大道玉路,见识过那修道途中的“金风玉露”后于自身小天地修建道府的八境练气士,便可依仗自身道府沟通天地从而初步与天地产生共鸣。 由于在自身小天地修建起了一座“道府”,所以练气第八重被称作道府境。 这一境界的练气士往往出手之时袖有风雷之声,一招一式如同排山倒海,让人只觉天地伟力不可抗拒。 南疆域稍北处不同于南部靠海之地的一马平川,这里高山林立,古木参天,多是一些被那些读书人视若珍宝的名贵树种。 例如独产于南疆域的金玉楠木,若不看树叶,只看树干外表与其他普通树种无任何不同,可揭开树皮后的内里则如暗沉黄金,如同木头与黄金杂糅而成,隐隐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楠木香。 而这种古树种的叶子则更是令那远在京城的高官喜爱,明明是树叶,却偏有玉石质感,摸起来水润冰凉,每当月辉照耀,整株古树散发金玉之光,贵不可言。 曾有位祖籍南疆的官员致仕后回到家乡,登临大昭南岳南山后,见到了那株屹立山顶不知几千年岁月的金玉楠木,自从入仕后多年不曾返乡的老人说了一句“败絮其外,金玉其内”,更是为这古树种增添了一份光彩。 也正是这句话,在京城那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上引得一众高官几乎人人家里都要有一个金玉楠木制成的家具,掀起了一阵“金玉楠木潮”。 更有甚者痴迷于老先生那句“败絮其外,金玉其内”,自称“玉楠居士”,结果根本禁不起监察院一查,画虎不成反类犬,虽是出尽了风头,可风声过后却是无尽的嘲讽与谩骂,彻底沦为官场笑谈。 位于南疆的南山鹤立于鸡群,在南疆一众高山中脱颖而出,凝聚了这块疆域几乎所有高山的山川运势,故而顺理成章成为了大昭南岳。 离南山山顶不远的山肩上有座草庐,里面住了个不修边幅的老道人,虽然草庐不在官家修建的山路旁,但这个老道人也从不避人,经常有那些喜欢探幽寻奇偏不走官道的年轻人来到他的草庐讨要一杯茶水。 久而久之,越来越多来此登山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位老道的存在,但没人相信这个老道是世俗百姓眼里的“神仙”,毕竟在那些老百姓心里,神仙都是仙风道骨,避世不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哪里有这样一个邋里邋遢,闲时种种菜地的神仙。 今日南山倒是很清静,来此登临南岳之人不多,老道悠哉游哉躺在竹椅上休息,不知是察觉到了什么,轻声笑道:“北边很多人担心你们这些个山君水主趁这个机会反了大昭,其中最担心的就是你还有玉辉江里那条蛟龙,没想到最后反了的是那条小蛇。” 老道话音刚落,山下就传来一声虎啸。 正在登山的旅人闻声纷纷抬头望向山脚,一位瞧着是个富家公子的年轻男子皱眉问道:“周老?” 男人身边一个老儒生没有露出什么担心的神色,笑道:“少爷不需担心,应该是南岳的山君。” 年轻男人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继续登山。 老儒生继续笑道:“据说是头白虎,有人曾经在山腰的瀑布旁边见过它,虽然不曾伤过人,但它应该是不喜欢人靠近的,不然也不会只有寥寥几个人见过了。” 老道听到这声虎啸撇了撇嘴,片刻之后,远处林子传来一阵阵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靠近,老道不管不顾,自顾自地喝着茶水。 终于远远能瞧见一道白色身影在往老道这边靠近,老道放下茶杯,无奈道:“小心些,别踩坏了我的菜园子。” 那抹白色身影离着老道不远站定,正是一头通体雪白的老虎,威风凛凛,像是一个骄傲的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土。 老道说道:“用不着你出手,后面自然有人拦。” 老虎打了个响鼻,竟然口吐人言道:“你们人族还真是小心谨慎,嘴上恭维着我,心里却还是想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罢,我还懒得出手。” 老道人摇头失笑道:“那些官员确实是弯弯肠子多了点,读书时的意气风发誓要一扫官场沉疴,没想到经过官场历练后却成了阴险城府,事事先想着自己的好处,这倒也是世间一大无奈之事了。” 白虎瞪了老道人一眼,随后浑身亮起白光,转眼间便化作了人形,没想到竟然是一位英武至极的女子,身高不输男子,穿着一袭白衣,身段算不得丰腴但绝算不得消瘦。 老道看着眼前白虎化作的女子笑道:“大名鼎鼎的大昭南岳山君竟是一位女子,传出去不知多少人想要慕名而来拜访一二了,说不得你政绩还得再多添几笔。” 女子再次狠狠瞪了一眼老道:“到底是兵部哪个混账说我是叛徒?” 老道闭上眼睛摇头晃脑修炼闭口禅,不言不语。 白衣女子气急,怒声道:“姚渊,你别以为我不敢跟你动手!” 面对女子山君的威胁,老道没好气道:“老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辛公义那家伙,掐指一算便能算得出来。”顿了顿,继续说道:“别说我小瞧你,你现在还真不能跟我动手。” 白衣女子气得高耸胸脯一阵起伏,随后眼睛一转,看向老道人的小菜园,咬牙说道:“告诉我是谁,你我之间相安无事。” 老道士闭上眼睛又修起了闭口禅。 白衣女子见状怒极反笑,气笑道:“好,你这老贼,是你逼我的!” 随后手掌一翻,对着老道的菜园就是一掌拍去,可怜那些长势喜人的菜苗刚抽出芽来便遭受了无妄之灾。 老道人突然惊醒,见到自己菜园的惨状,顿时满头黑线,对着白衣女子毫不留情骂道:“你这泼妇!性子咋恁急,老道我晚回答片刻都不行?” 白衣女子转头感应片刻,这才知晓刚才确实是自己着急了,不过她可不是服软讲好话的性子,冷哼一声,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老道看着菜园惨状眼角一阵抽搐,声音低沉,咬牙说道:“你很不走运,老道我现在心情很不好,现在,年轻的那个赶紧滚去北边,老的那个留下来,老道我试巴试巴你。” 若是那些来此探幽的年轻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老头子给气疯了,可下一秒本无人的菜地旁突然出现了两人,一人年轻,一人年老。 正是那现在还在滨海之地的无启和玄股。 年老的正是玄股,玄股失笑道:“道友何故将这气撒在我身上?” 姚渊直勾勾盯着玄股,一字一句道:“老道我就是要撒在你身上,如何?” 无启冷漠看了姚渊一眼,对着玄股点点头,随后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玄股见姚渊没有阻拦,笑眯眯作揖道:“姚渊道友,蛮荒玄股,前来问道。” 第35章 南山问道 见玄股这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姚渊撇了撇嘴,毫不留情道:“不用这么虚伪,我虽然不是读书人,但那些读书人有句话倒是很对我胃口,叫君子论迹不论心,你蛮荒来中土神洲的目的可不是你知我知,而是天下人皆知,现在跟老道我讲礼有甚用?” 玄股听到这毫不客气的话没有动怒,反而笑眯眯点点头,说道:“受教了。” 姚渊盯着玄股看了半晌,突然问道:“你们蛮荒也有读书人?” 玄股摇头,惭愧道:“儒家在蛮荒势力并不大,倒是经常有些读书人想要布教蛮荒,可我那些同胞大部分都很敌视你们人族,所以在蛮荒那边非常抵制由人族首创的儒学,不过还是有个别不同的同胞很是推崇儒学。” “算得上是两个极端吧,要么就是看到读书人就杀,要么就是非常推崇儒学,主动向人族请教。”玄股补充道。 姚渊皱眉说道:“布教蛮荒的读书人应该是儒林里排名第五那个儒家圣人一脉的,那个儒家圣人一心想要布教蛮荒,估计是想以此证道。” 玄股点点头,说道:“那位圣人不仅修为通天,学问更是深厚,担得起朱子二字。” 敌对的两人就这样一言一语聊了起来,丝毫没有孟堂和祸斗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姚渊笑道:“儒家第五圣朱元晦,嘿,能够位列儒林的那些圣人还是有点本事的,跟那些一心只为了仕途的读书人完全不同。” 玄股首次露出了一丝不屑,说道:“学问是学问,仕途是仕途,只是为了入仕而读书才是真的虚伪。” 说到这里,玄股望向姚渊,问道:“道友准备好了?” 姚渊没好气道:“你急什么?看你样子也是道府境,我们就这样打起来就算我赢了你,大昭朝廷也承受不了南岳被毁的损失。” 老道士说完一挥袖子,两人之间空间一阵阵波动,随后像是被人以蛮力撕开,出现一道裂缝。 玄股疑惑道:“这是?” 姚渊说道:“放心,我还没那么无耻占你这点便宜。”说完率先闪身进入了裂缝。 玄股失笑摇摇头,身形一个闪烁也是跟了进去。 道府境修士各种神异手段层出不穷,像这种短暂借来一块天地小空间的神仙手笔完全不在话下,若是舍得付出一定代价的话,在整座天地“长租”一块小天地也不是办不到,有些仙家宗派便有足够底蕴支撑起这一笔不菲的代价,将宗门建立在小天地内,相当于世俗王朝的“裂土封王“。 这自整座天下借来的小天地就相当于是自己的领地,在这片天地里,“租赁者”就相当于是这片小天地的天道,此时作为两位道府境修士的战场在合适不过。 玄股刚一进入便看到姚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即便是数百年来熟读儒家典籍,胸中早已养成静气的他此时心中也有点发怵,来到这里可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姚渊宰割了,今日这场问道结果如何,全凭姚渊的良心。 姚渊笑眯眯盯着玄股说道:“你还真敢进来啊?” 玄股摇头笑道:“姚道友还不至于如此行事。” 姚渊收敛起笑意,直勾勾盯着前面那个老妖,一字一句道:“如果我一定要借着这片天地威势镇压你呢?” 玄股拂了拂衣袍,笑道:“姚道友如果真要如此,卑劣,那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听到玄股这话,姚渊顿时捧腹大笑:“我姚渊虽不是什么儒家人口中的正人君子,但还不至于把你骗进来杀。” 玄股暗暗松下一口气,他是真捉摸不透这老道人的心思,生怕老道反悔,主动出声道:“请道友指教。” 说罢抬起手轻轻一挥袖口,袖中顿时冲出一把飞剑,直奔姚渊而去。 姚渊见此笑道:“器修,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姚渊手中出现一把木剑,虽是木剑,可剑身如同染上了一层徽墨,通体漆黑,就好像被烧焦了一样。 老道人随手一挥木剑,天地之间骤然传来一声雷鸣,下一刻姚渊身前便浮现出一抹剑气,说是剑气,可更像是一道雷霆,不同于剑修的煌煌剑光,这道剑气带着天雷的威势迎面朝着玄股召唤出来的飞剑冲去。 那柄飞剑刚一接触到雷光剑气便止住了冲势,好像被人切断了与主人之间的联系,再也维持不住,向下坠落而去。 玄股眯着眼睛说道:“雷法,你师承神霄派?” 姚渊笑道:“有点见识,不过主修雷法的练气士可不止神霄派一门。” 说罢再次斩出一剑,这次没有方才那样浩大的声势,玄股双手迅速结印,嘴中默念一句佛门不动明王咒:“我心不可撼。” 随着咒语念出,玄股腰间一块雕刻有佛门浮屠塔的玉佩迅速散发佛光。 “轰!” 两人之间炸起一道绚烂白光,白光消散后,姚渊定睛看去,只间玄股被一层佛光凝成的浮屠塔护在塔心,刚才他那道剑气打在塔身只是一瞬间便被溶解。 “这是西漠荒洲的苦行僧游历我蛮荒时被我解开心结,侥幸所得的佛门秘宝。”玄股笑着解释道。 姚渊嘴角抽搐一下,随后竖剑在身前,左手持剑,右手作剑指缓缓抹过剑身,漆黑剑身被抹过的地方跳起一道道电弧,做完这一切,姚渊说道:“在试试我这招,看看你的佛门秘宝能不能护住你。” 玄股笑道:“试试便知。” 姚渊盯着玄股,莫名一笑,随后持剑手缓缓由竖变横,最后猛然指向已经撑起浮屠塔的玄股。 这片小天地数息之间由亮变暗,好像瞬间便黑了天,天上缓缓凝聚出一股雷云,雷云中心下方正是玄股,轰然一声雷鸣,雷云中心砸下一道水桶粗的紫色电光,直直劈向玄股。 雷光消散,一道清脆声音传来,那层佛光凝聚的浮屠塔早已消散,玄股腰间那枚玉佩布满裂纹,已经是由佛门密宝跌落至凡品,彻底没了神异。 若是这块玉佩完好无损,怕是各大仙家宗派都得争抢拿来当个保命符,可现在就算是在街边那些卖点奇珍异品的小贩都看不上眼。 玄股愕然看向玉佩,随后一脸肉痛的表情,姚渊顿时乐了起来,幸灾乐祸道:“如何?” 玄股咬咬牙,深吸几口气,沉声说道:“有点本事,再来!” 第36章 雷剑双修 练气士各大分支中,剑修杀力最强,五行修中的火修和雷修攻伐最是霸道,金修中正平和,更像是个武夫,阵修最为难缠,各种离奇阵法层出不穷,最让人头疼的是,阵修还能不断钻研阵法之道,从而推演出新的阵法。 至于器修,则是被其他分支的修士视为“最下等”,认为器修只是依靠外物,就差没有和武夫并列,估计是因为器修说到底还是练气士,没有走武道,与自己还算是“大道同路”。 至于器修本身,则最为看不起剑修,认为剑修亦是依靠外物,没了剑在手上就是个废人,其他分支的修士说自己是旁门左道还勉强算的上是名正言顺,可那只会用剑的剑修比自己还不如,器修好歹还能用各种法器。 可说归说,真让器修去跟剑修捉对厮杀,估计也没几个人敢。寻常器修更多的是自己炼制法器再卖出去,所以各大分支里,属器修最是富裕,阵修次之。 而姚渊这个明显是主修雷法的修士,攻伐手段没有埋没雷修的威名,极为霸道,一言不合就拿着天雷往别人脑袋上丢。 两人斗法还没多久,这片小天地就已经被姚渊打得面目全非,雷修之霸道可见一斑,甚至一般的剑修都没有这等破坏力。 这也导致在战场上,剑修远远没有雷修和火修吃香。 玄股阴沉着脸,衣袍随风飘摇,如果只看背影还真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意味,可看那正脸就完全没有仙气了,被姚渊恶趣味的用天雷炸得黢黑。 “姚渊!你什么意思?!”玄股就算再心有静气此时也怒火中烧了。 “没什么意思。”姚渊平淡道。 玄股一吹胡子,右手往旁边一攥,手中顿时出现一把散发温润光芒的长剑,“此剑乃是你们中土神洲一位七境剑修的本命剑,境界虽然算不得多高,但胜在温养得当,试过了你的雷法,那道友也试试我的飞剑如何。” 姚渊嗤笑一声:“你又不是剑修,假借外物发挥出来的力量终归是比不得自身,若是那七境剑流再次说不得我还会忌惮一番,可你。” 姚渊上下打量了一眼玄股,摇摇头啧啧道:“还不行。” 玄股闻言也不生气,轻笑一声,说道:“接好了。” 随后灵气流转沟通天地,那柄飞剑原本主人还未建立起道府,自然没有试过与天地共鸣的玄妙感觉,这柄飞剑约莫是经过玄股长久炼制,早已换主,此时被玄股当作沟通天地的信物,长剑微微颤鸣,似乎很是兴奋。 姚渊单手持剑,就那么等着玄股积蓄力量。 终于,玄股猛然睁开双眼,手中那柄飞剑温黄光芒大盛,早已是蠢蠢欲动,随着玄股一剑斩出,一道煌煌剑光迅速劈向姚渊。 雷修虽攻伐极为霸烈,可到底是身为练气士,体魄比不上同为五行修士的金修,更远远不如同境武夫。 姚渊隐隐感受到那股剑气的厉害,手中那把黝黑木剑像是察觉到大敌当前,可主人偏偏还不出手阻拦,急切的剑身疯狂颤动,雪白电弧萦绕剑身。 老道士自言自语道:“老道我自前朝便镇守南山,不管是中土一脉还是你们蛮荒一脉偷渡而来的妖族不知斩了多少,如今算是第一次正面交手,怎么会败在一个先锋卒子的手上?” 说罢,姚渊左手作剑指立于眼前,凝望着迅速飞来的剑气,右手终于是不再收束,黝黑木剑像是被赦除了封印一般,漆黑表面迅速剥离,露出一截金黄剑身,转眼间便金光大盛。 一剑劈出。 骤然雷鸣! 滚滚雷霆汹涌而过,天雷的威势中竟然还带着一抹极为浓厚的剑意。 雷剑双修! 世间练气士凡是走到第六重楼,就需要为自己的大道之路“填坑铺砖”,形成自己主修的大道,这条大道被修真之人称为玉路。 大道只有一条,所以大多数练气士只能选择一个天地大道作为主修,以往并不是没有人试图双修乃至三修,可最终结果心力交瘁导致彻底失去大道高远的机会还是好的,更严重的是直接心衰而亡。 可这世间,总还是有那么些天赋极高,心性极韧之人,姚渊便是此列。 带着天雷威势的剑气有多么霸道? 好像自练气体系兴起后从未出现过雷剑双修之人,那么自然就没人知道了。 温黄剑光与雷霆剑气瞬间对撞在一起,那抹温黄剑光若是在别处,怕是一座郡城都会毁坏在这一剑之下,可面对姚渊甩出的雷霆剑气仅是支撑了三息世间便烟消云散。 剑气毫无凝滞,直奔玄股而去。 玄股瞳孔剧烈收缩,他知道自己那柄飞剑的厉害,可那几乎毫无耗损的剑气就在眼前,他再也不敢大意,连忙祭出一粒银锭。 银锭眨眼间便化作银灰消散在风中,银灰没有被风吹得漫天跑,而是依附在玄股身上,转瞬凝成一具甲胄。 做完这一切的玄股并没有就此停手,再次一连劈出三剑。 雷霆剑气接连撞碎四道温黄剑光后轰在玄股身上。 没有剧烈的雷鸣炸响,没有浩大的声势,剑气钻入玄股身中便消散不见。 他脸色一白,一口老血喷出,忍不住嘶吼出声,似乎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玄股艰难盘坐,内视己身,那雷霆剑气化作一道道天雷游鱼迅速游走于他的经脉之中,凡是游过的地方经脉很快变得焦黑枯竭。 玄股大惊失色,强忍剧痛祭出一枚插着一支梅花的玉净瓶。 墙角数枝梅,临寒独自开,梅花最是生命力旺盛,再配上这枚玉净瓶经过玄股精心祭炼,如今便是派上了大用场。 瓶子洒下绿色光点,进入玄股经脉之中帮助他稳住伤势,消除他的后顾之忧让他全力拔除那抹剑气。 姚渊冷眼看着这一切,只是紧紧盯着那只玉净瓶,轻声笑道:“你们蛮荒心也是真大,派你这么个百宝箱过来送宝物,如果你就只有那柄飞剑的话,那么这场问道就到此为止吧。” 玄股脸色逐渐平复下来,闻言说道:“雷剑双修,世间最为霸道的两条大道被你走齐了,要是再走一条火道,刚才那一剑我就没了。” 姚渊撇了撇嘴,不屑去争辩什么。 玄股站起身来,伤势很快就稳住,事实上,高境练气士,准确来说是自第七境开始,只要不是受到不可逆的道伤或是被瞬间斩杀,就能很快恢复过来。 练气第七境,仙身境。练气士走完大道玉路后反哺己身,肉身逐渐蜕变为道体,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 仙身无垢,名副其实的仙风道骨。 第37章 山水大棋 练气士处于仙身境时,需不断吸纳天地间的灵气改造自身,灵气本就属于天地,符合天地间无形大道的规矩,人族本弱小,吸纳灵气修炼便是逆天行事,想要借助灵气改造自身更是为天地间的大道所不容,所以这一境界的修士所受到的压制极大。 可肉身一旦完成蜕变,血肉经脉之间自发散发灵气,整个人身出现“冰肌玉骨”的气象,那便是标志着修士斩去旧我,成就仙身,彻底褪去肉体凡胎,被天地间的大道所认可。 这也出现了一个有趣现象,修真之人于第六境破境之时往往得找处隐秘之地才能安心破境,一旦破开六境肉身便会自主吸纳灵气,从而受到大道压制,这一时期的修士束手束脚,一心一意抗衡大道,强行运气很可能会留下后面无法解决的后遗症。 所以破开六境后,蜕变为道体前的练气士最为脆弱,如同刚褪壳的螃蟹,谁都能上去逗弄几下,可稳住境界后,再无大道压制的仙身境练气士那真就是在世俗中和螃蟹一样横着走了。 玄股此时便是依仗着道体自带的神异快速修复自身,血肉间充盈的灵气很快便将伤势稳住,虽不至于立马痊愈,但好歹还是能有一战之力。 姚渊笑着问道:“再来?” 玄股点点头,说道:“总不能虎头蛇尾,我玄股虽本事不大,但法器还是不少。” 说罢一挥大袖,一张巨大的棋盘出现在两人脚下。 玄股笑道:“我很喜欢你们人族的棋,可蛮荒那边能陪我下棋的人太少,不如今日这场问道,就以这盘棋定胜负?” 姚渊低头看着还在不断变大的棋盘,笑道:“老道我有时也会心血来潮陪来登山的书生手谈,那些书生虽然不说,但我知道我是个臭棋篓子。” 姚渊越笑越开心,似乎是想到那些书生经常被自己的无理手弄得焦头烂额,最后恍然大悟原来他这个老道士根本不会下棋,乱下一通从而很是无奈的场面。 老道士继续说道:“下棋下棋,有些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神仙手,也不需要伏脉千里的布局,有足够高的道法,足够厚重的剑意,就算是死局,老道我一剑劈下去,棋盘都给他砍断咯。” 玄股听着姚渊的话摇摇头,失笑道:“请。” 姚渊没有客气,右手凭空虚捻,一枚白色棋子便出现在他指间,老道士眯着眼睛仔细盯着棋盘,似乎是在犹豫第一粒子落在哪里,随后像是找准了位置,没有犹豫,直接按下。 随着一声清脆的落子声,玄股身后一座低矮山丘瞬间被压平,玄股没有回头去看那壮观景象,笑道:“道友没有谦虚,棋力果然一般呐!” 随后兴致勃勃落下一颗黑子,离着姚渊刚下的那颗白子不远,一黑一白,好像针锋相对的两位阵前将军相互对峙。 这颗黑子落下,姚渊身后一条江河凭空被截断,江河改道,淹没一大片草地。 姚渊不言不语,兴致不高,自刚才那粒子落下后便再没有深思熟虑,落子如飞,往往玄股刚下完,他就已经落子了。 玄股见状笑道:“道友何故如此消极?”随后再次落下一颗黑子。 这颗黑子落下,棋盘中瞬间杀机四伏,姚渊的一条白子分支即将被黑子腰斩。 姚渊嗤笑一声,不管不顾,再次一子落下,看那架势,似乎是要与黑子以伤换伤。 玄股笑道:“道友,一步慢步步慢,何况你慢我何止一步?” 姚渊不耐烦道:“下就下,咋恁多话?我说了你赢不了你就是赢不了。” 玄股摇摇头,不再说话,一指按下,棋盘中局势又是瞬息变化,刚才那黑子如同利剑直插白子分支,现在却转头要去屠姚渊的大龙。 轰然一声巨响,两人所处的小天地已经是面目全非,再也不复刚进来时的山清水秀,山川走势和水脉气运堪称一团乱麻,杂糅在一起。 原来两人以这片小天地为棋盘,以山川水脉为棋子,下了一场山水大棋,也亏得是在借来的小天地,不然真在南疆下这一场棋,当真是山易水改,生灵涂炭,纵使是国力强盛如大昭少说也得延迟三年的向北推进来恢复南疆的山水运势。 正在两人棋至将要收官之时,空间一阵波动,随后出现一个英武女子,正是南岳山君。 玄股看着英武女子试探问道:“漆雪?” 姚渊皱眉问道:“你进来作甚?老道我气还没消呢。” 漆雪白了姚渊一眼,没有理会玄股,说道:“瞧你这小气样,我进来看看热闹不行?” 姚渊不理会女子,伸了个懒腰,说道:“没意思,赶紧结束吧。” 玄股注意力被吸引回棋盘,笑道:“正合我意。” 随后一子落下,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子便能屠掉姚渊大龙,姚渊见棋盘局势不妙,丝毫没有担心,冷笑道:“这片天地就算让你做主,你也赢不了我,不过我没那个耐心再陪你斗法了。” 说罢落下一子,棋盘中那些即将屠龙的黑子瞬间崩碎,刚才还被毁坏的山脉竟然奇迹般复原,像是从来没有崩塌过一般。 玄股刚逐渐转向红润的脸色再次苍白,吐出一口血,随后愕然看着姚渊,姚渊没好气道:“看什么?我说了我管你什么神仙手,你赢不了。” 玄股闻言脸色阴沉,不信邪似的再次落子,可姚渊接下来每落下一子,棋盘中的黑子便崩碎几个,不多时,棋盘中只剩下了寥寥几个黑子。 玄股早已气势跌落至谷底,那象征着仙身道体的“冰肌玉骨”气象已是孱弱至极,这代表着玄股的七境根基遭受重创,连带着人身小天地内的那座象征第八境的道府都摇摇欲坠,整片人身小天地已经濒临破碎。 玄股苦笑道:“厉害,本以为能赢下这盘棋拿下这片天地的掌控权再顺势斩你,结果是我想太多了。” 姚渊不置一词,看向玄股问道:“可还服气?” 玄股再次苦笑一声,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就算还是仙身道体,可根基遭受重创,绝不是一时半会能缓回来的,说不定己身大道就此留下裂痕,此生大道无望。 姚渊慢悠悠起身,说道:“给你个机会,自己化道吧。” 玄股默然无言,真到了这时候心里还真有点恐惧和舍不得,不过到底是活过了千年岁月的老妖,明白这是对手给自己一个体面的死法。 沉默片刻,玄股缓缓起身,那维持不住的七境根基干脆就任由他去,玄股眼中光亮渐渐消散,又慕然亮起,随后放声大笑,“今日问道,不虚此生。” 话落,玄股整个人身渐渐消散,数息之间便消散在天地间。 姚渊莫名其妙挥手虚空一抓,手中出现一枚吊坠,笑道:“好东西还不少。” 老道士身前一闪,漆雪便出现在他身前,朝着姚渊伸手说道:“见者有份!” 姚渊白了漆雪一眼,没好气道:“敢情你急着进来就是为了这点好处。”随后不等漆雪说话直接拒绝道:“没有。”手腕一翻,那吊坠便消失不见。 漆雪当即瞪眼,刚要说话,只见山水转换,老道士晃晃悠悠走到竹椅前躺下。 一座南岳,一个山君,还有一个老道士。 第38章 气机和血肉 青关两州接壤之地,一队人马飞速驶向青州城,瞧那风尘仆仆的样子,估计是一路上没怎么歇息过,正是在云下城接到青州急令速回青州城的陈九川几人。 好在刚出来时刘伯常不算小气,特意给这群人调来了几匹乙等战马,虽是乙等战马,可万没有小瞧这些马的意思,均是从大昭各处马场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一等一的千里马。 至于更高一筹的甲等战马,那是墨玄重骑特供,每一匹都是从小挑选饲养,跟军伍一样都有编号,有专人管理,就算官至刘伯常这等云麾将军都无权调动。 好在有这些乙等战马,一行人连日疾驰很快便到了青关两州边境地带。 宋官隐眯了眯眼睛看向前方,有一骑疾驰而来,正是陈九川。 少年缓了缓,说道:“前方有条小河,可以暂时休整一下。” 宋官隐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一脸冷漠的褚子任,又看向脸色苍白的栾毅问道:“栾兄情况如何?” 栾毅苦笑道:“内伤很严重,一时半会调理不过来,但赶路不碍事,宋兄决定便是。” 宋官隐点点头,随后说道:“那就在前面休整一下,急令让一周之内赶到,估计再有个两天就能到州城了。” 小河边。 陈九川轻手轻脚盘坐在栾毅身边,似乎怕惊扰到栾毅调息,轻声问道:“栾兄可好受点了?” 栾毅闻言睁开眼睛,点点头说道:“外伤不碍事,主要是内伤太过严重,那大妖一掌拍过来时我气机正盛,两股气机相撞,我当然拼不过他,气机倒灌经脉窍穴,好在我肉身锤炼的还算扎实,不然就这一下我武道底子就被冲烂了。” 陈九川当然知道这些,事实上只要不是留下什么不可逆的损伤,等栾毅彻底恢复后得到的好处远比陈九川和诸子任两个要多得多。 武夫便是这样,每一次生死历练都有想象不到的好处,可生死之间的分寸太过模糊,可能仅仅只是多出来的一缕小小气机便能让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局面瞬间崩盘。 要是栾毅当时没有那扎实的肉身基础,两拨滔天潮水对撞在一条不算宽阔的小河里,沿河两岸必然遭殃,套用在当时,那就是栾毅肉身经脉彻底被摧垮,留不住气血,就算当时没死,后面气血逐渐流失也活不长久。 可凑巧豹子精那一掌拍过来时栾毅气机正是运足之时,更凑巧的是栾毅肉身强度承受出了两股气机对撞的冲击,可以说是误打误撞的得了天大的好处。 陈九川点点头,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栾兄,二境武夫气机外放到底是个怎样的外方法?我这几天偷偷试了几次,可气机每次出了经脉便很快消散。” 栾毅转过头看着陈九川,笑问道:“快要到二境了?” 陈九川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说道:“不知道,只是经脉拓宽越来越难。” 栾毅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掌悬于野草上面,那株野草不断变出各种形状,像是被人用手揉来揉去。 陈九川看着这一幕很是羡慕,这时栾毅才说道:“你一直以为气机外放是依靠经脉是不是?” 陈九川点点头。 栾毅问了个问题,“可手掌经脉明明不如躯干经脉多,为何外放的气机是一样的?” 陈九川陷入沉思,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气机在经脉中游走,自然也是依靠经脉来外放,可栾毅这个问题显然打破了他以往的认知。 忽然,少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血肉?” 栾毅笑着点点头,说道:“答案就在于气机平常在经脉中运行,可二境武夫却是要把气机散到血肉里,以肉身作为气机外放的依仗,这也是为什么全身上下都能外放气机的原因。” 陈九川追问道:“怎样能让血肉留住气机呢?” 栾毅说道:“天地源气经过窍穴转化成气机后径直进入经脉,有没有想过气机可以从窍穴在出去进入血肉之中呢?” 陈九川浑身一震,听到这里他立马开始尝试了起来。 可栾毅却一把拉住了他,说道:“你的一境底子打得太厚,这是好事,但同时你的气机经过窍穴转化后形成的气机也会比寻常武夫更加凝实,所以气机冲入血肉中的痛苦自然也比其他武夫要来得强烈。” 陈九川闻言点点头,说道:“忍点痛算不了什么。” 栾毅却摇摇头说道:“不同的,比起拓宽经脉的痛苦,气机冲击血肉是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气机渗透,那痛苦是你无法想象的,但你得忍住,不能让出去的气机回到窍穴倒灌进经脉,不然行气节奏被打乱,轻则收点内伤,重则经脉破碎,就此沉沦。” 少年点点头,刚要继续尝试,一旁躺着的齐鸣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盯着青州方向,几乎同一时间,另一个走天衍道的练气士也是望向同一个方向。 齐鸣皱眉说道:“有人过来了,很强,非常强!” 陈九川闻言看着齐鸣,他知道齐鸣那万事不挂心头的性子,基本上没见他露出过这种神态,说道:“妖族?” 一旁的天衍修掐指算了算,摇摇头说道:“人族。” 虽是人族,可是敌是友谁都不知道,众人反应过来立马严阵以待。 不消片刻,远处的天上亮起一个白点,速度很快朝着这边飞来,数息时间便接近了众人上空。 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身下的几人,停顿了一下,随后调转方向,直直向下砸来。 “咦?看你们这几个小家伙的样子似乎是有点背景的,怎么会在这里,不知道关州有大批妖族要进入青州?”声音传来,众人齐齐看向那人。 男人身边悬浮着一柄雪白长剑,一身黑衣,长相极为英俊,身姿修长,可让众人愣住的不是那外表,而是由内而外散发的,仙气。 宋官隐皱眉紧紧盯着那个男人,他修为不够,看不出那个男人的深浅,但他生于京城豪门,眼界自然不差,只看男人外表显露出来的气象便隐隐猜测到男人境界。 仙身境! 剑修! 此时宋官隐有点头皮发麻,这个男人如果要杀他们,根本都不需要出剑,仅凭那飞剑时不时逸散出来的一缕剑气怕是就能够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男人察觉到众人的拘谨,笑道:“不用怕,我没有坏心思,只是好奇这里怎么还有你们这些小家伙下来看看,还要赶路,告辞。” 说罢,男人踏上飞剑冲天而起,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陈九川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虽然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可高境修士带来的震撼在这个少年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那是真正的仙人呐! 第39章 问剑 广陵道北部上空,一道隐约散发出蓝光的白虹极其迅猛一掠而过,这道白虹丝毫不怕暴露自己,反而肆意散发灵力威压,生怕那些藏在水底的老王八看不见一样。 这道白虹正是独自北上的蛮荒大妖无启,以妖族之身成就七境剑修,杀力虽比不得雷剑双修的姚渊,但远远超过了同来的其他两位大妖,又兼具着妖族与生俱来的强健体魄,可以说大昭这边若是托大,很可能就是折损一员大将的下场。 正当无启迅速前掠赶路之时,更北边的远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个白点,亦是以极快的速度直直朝他撞来。 无启嘴角扯开一个弧度,冷笑道:“来了。” 下一刻,天地之间骤然响起两道清脆的剑鸣,两人似乎是很有默契,几乎同时出剑以至于像是只有一声剑鸣一样。 剑鸣过后,两抹璀璨虹光瞬间对撞在一起,没有姚渊出剑那般浩大的声势,仅是一道清脆声音传出,可两名顶级剑修交手带来的杀伤力完全不同于姚渊和玄股那场问道,一道道无形的散碎剑气毫无章法的乱飞,周围云层瞬间被割裂,从地下往上看去如同被一把把巨大的剑给齐齐割断一般。 江湖人好热闹,每每有人捉对厮杀便能引起一大波人围观,其中又有两个极点,一个是武夫之间的厮杀,拳拳到肉,血腥异常,粗鄙至极,另一个就是剑修之间的厮杀,一招一式,极为潇洒。 可虽是喜欢看热闹,但也有很多不成文的规矩,其中一条就是修为实力远超自己的两人厮杀时有多远跑多远,原因就在于像现在这般,那两剑对斩而破碎四散的剑气,可不是什么人都受得住的,那些狗刨江湖喜欢看热闹的江湖人若是在此地,估计一道散碎剑气便能让他们瞬间身死。 就这样,一道向南,一道向北的两抹虹光都没有见面,远远感受到那股独属于仙身境剑修的气息竟然任何场面话都没有便直接祭出各自杀招。 灵力渐渐平复,无启先行现出身形,直直盯着前方那人,很符合剑修的形象,脸庞英俊,身姿挺拔,潇洒非凡,正是之前在青关两州边境见过陈九川等人的剑修。 直到这时,那剑修才笑着开口道:“大昭剑修,崔景行,前来问剑。” 无启点点头,简短说道:“蛮荒无启。” 崔景行点点头,没有握住身旁悬浮的配剑,右手做剑指,直直指向无启,那柄并无任何锋芒的飞剑像是战场上听命行事的军伍汉子,令至剑随,瞬间便冲向了无启。 无启见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轻轻放开手中剑,那把剑像是感受到了威胁一般,轻轻颤动,随后极速飞向那柄飞剑。 剑修为什么会让同体系其他分支的练气士乃至其他体系如此忌惮?原因就在于剑修不仅杀力强,出手速度亦是迅捷无比,往往其他修士对阵剑修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剑取下了头颅。 若是有外人在这观战,估计根本看不清两把飞剑的轨迹。 一柄毫无锋芒的飞剑,另一柄则是锋芒毕露,下一刻对撞在一起又很快回到各自主人手里,无启有点意外地看着崔景行身边的飞剑,崔景行见状主动解释道:“此剑名为墨轩,本想叫墨玄的,可皇帝不同意,所以改了个谐音字。” 无启眯了眯眼,随后又像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说道:“以无锋剑砥砺剑道,有点像武夫的路子,但效果很好。” 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你的无锋剑想胜我太难,最好是祭出你的本命剑还差不多。” 崔景行闻言笑了笑,说道:“希望你能让我用出本命剑。” 两人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内容却是针锋相对,就好像他们散发出的灵力一般,自一开始便一直在暗暗较劲。 无启眼神恢复淡漠,以左手持剑,轻描淡写斩出一剑,那架势就好像熟人之间打招呼一般。 崔景行低声说道:“有点意思。”随后右手第一次握住了那柄尚未开锋的重剑,浑身灵力蒸腾出的灵雾衬托的他愈发潇洒,灵力骤然收束,崔景行整个人就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将气势收敛,片刻的寂静,天地间好像停顿了一下,然后顷刻间爆发出狂风骤雨,他用力一剑劈下。 这柄名叫墨轩的无锋剑好像那战场之上的重骑兵一般,虽然没有太多的锋芒,可那其中蕴含的浑厚剑意却愈发凝实,带着无敌的气概向着无启斩出的剑气冲去。 两抹剑气交错而过,没有丝毫停顿,无启那抹剑气瞬间将崔景行的剑气斩为两半,继续朝着崔景行冲去,而崔景行地剑气虽被斩成两截可并没有就此消散,亦是朝着无启冲去。 无启不屑笑道:“剑走偏锋,你偏离了剑道本意,剑意就算再浑厚,剑气就算再凝实到底还是缺了那份斩尽一切的气概。”随后从气海穴中又祭出了一把飞剑,飞剑甫一出现便朝着两抹厚重剑气飞去,几下便把那两截剑气给搅散,随意一挥手便阻拦住了剩下的散碎剑气。 此时崔景行这边面对那锋锐至极的剑气丝毫不慌,重剑迅速回掠驰援主人,厚重剑气萦绕剑身,抢在那剑气到来之前拦在了崔景行身前,直到剑气消散才堪堪停住。 要说崔景行也是胆大的主,面对这等剑气也不避开或是防御,很是相信自己的配剑,可最终的结果还是如他所想。 见此,崔景行调侃道:“你的本命剑出来了,可我的本命剑还没出来。” 无启闻言冷哼一声道:“我先祭出本命剑又如何?” 崔景行挑了挑眉,他表面上温润和煦,可不代表他就没火气,这无启从蛮荒来中土神洲作乱不说,还一直没个好脸色,没有锐气成不了剑修,就像怂人成不了武夫,所以剑修之中又有多少个真正的性格温和之人呢? 崔景行笑了笑,没有说话,主动祭出了自己的本命剑,剑身只有黑白两色,飞剑刚被祭出,无启瞳孔就缩了缩,那本命剑竟然如此锋锐以至于空间似乎都被割开了一般,只是停在那里空间便不停地裂开缝隙又愈合。 崔景行说道:“我的本命剑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山水卷,你想见识,我便如了你的愿。” 说罢,他手中的本命剑传出一声清脆剑鸣,自崔景行开始,他们周围整片天地都开始失去色彩,只留下了分明的黑白两色,就如同文人雅士所钟爱的山水画那般。 山水卷里有山水画卷! 第40章 虎蛟之争 无启看着周围逐渐变色的天地,眼神终于不复之前那般淡漠,反而炽热地盯着崔景行手中那把名为山水卷的剑。 传说天地之间品相好到一定程度的神兵利器能够在主人日日夜夜的祭炼中温养出器灵,而器灵又根据器物本身品相有着不同的能力,眼下像那把山水卷一般能够施展领域的飞剑,其品相恐怕就不是神兵两字能够概括了。 随着飞剑领域逐渐展开,无启顿时感觉整片天地都与自己失去了联系,就好像自己与整座天地被那柄山水卷给隔开了一般,多年未曾有过的大道压制如今又一次久违地感受到了。 不过,虽然在这领域里无启算是处于一个万物皆敌的境地,但他那颗澄澈剑心反而在此刻剧烈跳动,修道不过三百年便以妖族之身成就道体仙身,即便在蛮荒那片广袤的土地上也绝对称的上天才二字,原因就在于他每次处于危险之境反而能无畏无惧。 无启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剧烈跳动的心脏,随后缓缓闭上眼睛,他手中的本命剑似乎察觉到主人此刻的心境,在无启手中轻轻颤动,无启猛然睁开眼睛,笑道:“无须自责,品相如何是先天注定,最终成就如何得看我,也得看你。” 话音落下,无启那把名为虎棋的本命剑光芒大盛,似乎是解开了心结,随后剑气流转,硬是逼散了周围水墨领域,无启见状点点头,挽了个剑花,随后一瞬间便爆发出极快的速度,来到崔景行身前,一剑斩去。 莫名给敌人送了一桩造化的崔景行笑眯眯看着无启,右手随意一挥,两把本命剑瞬间对上,笑道:“今日之战结果如何,你都不亏啊。” 无启脸色早已恢复冷漠,没有理会崔景行的话语,一剑横斩而过,崔景行见状也是收起笑脸,专心对敌。 场中着两种不同的剑意弥漫,各自簇拥着自己的主人,两位仙身境剑修好像沙场对阵的将军,只是站在那里,自身剑意就已经争道数百回合。 剑修的剑意便是自身本源大道所在,所以两位剑修的剑意相争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大道之争,面对大道,双方自然不会退缩。 一步退,步步退,大道路上,除了自己,都是敌人。 崔景行轻轻挥动山水卷,整片山水画中顿时浓墨飞扬,一圈巨大的墨色剑气以他为圆心,迅速扩展至无启身前。 这一圈墨色剑气是崔景行完完整整的剑道,是他以钝化利的剑道意气,无启不敢有丝毫大意,他脸色凝重,握紧虎棋横剑在面前,随后一剑刺出。 这一剑,有虎啸。 作为四方圣兽中主掌杀伐的西圣白虎,其杀伐之力堪称世间绝顶,无启化形后曾游历过西漠荒洲,为的便是追寻西圣的一些大道痕迹,想要以此来祭炼自己的本命剑,最终在佛门圣山那座被佛门中人视为圣地的宫殿中寻到了一丝西圣的气息。 原来主掌杀伐的西圣白虎陨落后那凶戾之气丝毫未减,被佛门不惜耗费大力气来建造圣殿吸引天下僧侣来此朝圣,借用僧侣佛性来消弭掉那些杀伐之气。 虽然佛门有些分支被天下人唾弃,但就这件事情而言,佛门算的上是一桩天大的功德。 既然无启远游千万里来追寻西圣的道痕来祭炼他的本命剑,那他的大道显而易见,那便是极致的杀伐。 一道白虎虚影浮现,疯狂地撕裂那圈墨色剑气,可到底还是身处在这片山水画中,剑气被撕裂的同时又很快有高山大水化作徽墨来迅速补充,那白虎身上很快就出现一些愈合不了的裂痕。 不多时,白虎终于消散,代价便是那片山水画也被消耗了小半。 崔景行笑问道:“白虎之力,你是虎族哪一脉?” 无启没有选择隐瞒,直截了当说道:“云虎。” 崔景行恍然大悟,点点头,说道:“相传云虎最是接近西圣,怪不得你有一丝白虎之力。” 无启扯了扯嘴角,没有去解释些什么。 很久以前,这座天下存在许多远古大妖,像一些四方圣兽,鲲鹏,青鸾以及夔牛,这些最初成道的大妖被蛮荒尊称为妖祖,只是经过一代代血脉稀释之后,妖族想要恢复到妖祖的状态已经是不可能了,所以为了追求极致的战力才有了后来的化为人形来修炼人族的体系。 虽然有些妖族不屑于走人类体系,尝试去剥离自身血脉中存在的杂质,使自身血脉无限向远祖靠拢,这个办法也确实有不少大妖取得了不小的进展,但这个过程太过漫长而痛苦,所以被掌控蛮荒的那十数尊妖族大主给联手叫停,因为蛮荒实在承受不起这个损失。 要知道,所谓的“杂质”就是血脉中不属于远祖的印记,但这些印记并不是完全比不上那些远古大妖,而且深深烙印在血脉之中,所以剥离这种印记本质上就是在毁坏自身血脉根基,想要走这条路的大妖自然很容易因此一蹶不振甚至身死道消,如果不加以控制,恐怕等不到蛮荒北上,他们自己内部中层力量便已经自行消耗殆尽。 无启显然没有走这条路,那丝白虎之力只是他本源血脉之中自带的,他要追求的是无上的杀伐之力。 无启握剑的那条手臂散发出一阵白光,那独属于云虎的气息愈发浓郁,整片山水画中顿时充斥着杀伐之气,好像置身于在战场之上,他左手掐诀,右手随之挥动,一道比刚才更加凝实的白虎虚影瞬间形成,仔细看去,那白虎又有点不一样,双肩处有一双小小翅膀。 如虎添翼! 崔景行远远就感受到这道剑气的不简单,眼神凝重,左手往山水画中的墨色江水中虚空一摄,抓来一整条江水,转眼间便凝练成了一条墨蛟,右手一挥山水卷,墨蛟呆滞双眼冒出灵气,整条江水蛟龙像是活了过来,朝着白虎虚影狠狠撞了过去。 画龙点睛! 一虎一蛟下一刻撞在了一起,山水画里响彻龙吟虎啸,当真有几分当年屠妖一役的影子。 两道本质上是剑气的虎和蛟激烈厮杀,云虎带着无尽杀伐之气,威猛刚烈至极,反观墨江蛟龙,则带着斩尽一切的意气。 虎蛟之争,到底还是墨江蛟龙更胜一筹,这也昭示着崔景行的剑道显然更加极致,那虎棋的杀伐之气不足以震慑住崔景行的剑道真意,反而被其斩开。 墨江蛟龙咆哮着冲向无启。 第41章 三战四胜 相传这世间的第一条真龙原本是北极仙洲一条小水里的青鲤,没有什么仙人指点,也没有得天地造化。 那条青鲤完全是靠着自己一步步走江化蛟,几乎走遍了北极仙洲的大江大河,一点点汲取一洲水运,可后来才发现北极仙洲的那些水运不足以支撑自己化龙。 于是冒着被隐藏在水下的老王八“替天行道”的风险,九死一生游历到中土神洲,走完几乎是贯穿了中土神洲那条大江后终是蜕变成龙。 自那条青鲤化龙后便奠定了蛟龙之属注定大道亲水,想要化龙便要汲取水运,那肯定会触及到某些人的底线,毕竟水运就那么多,一旦被汲取掉,想要再次温养出相当程度的水运除非那些势力肯花费大价钱,花费大量时间,不然就是痴心妄想。 所以那些想要化龙又不肯臣服的鱼和蛟在某些人眼里便是名副其实的盗贼,说一声窃取国运都不为过。 好在那第一条真龙化龙之后倒也没有一走了事,反而反哺人间,重新走过了自己那些龙兴之地,最终盘踞在北极仙洲,镇压温养一洲水运。 无启见着那条冲过来的墨江蛟龙,分明夹杂了一丝丝龙威,这丝龙威透过山水画传递到被描摹进山水卷里的那条江水中,江中的鱼虾水精如同山野村夫遇见了人间君王。 尤其是这条江水的水主,更是战战兢兢俯首,即便知道那条墨江蛟龙只是那位仙人施展的术法,可到底还是耐不住心中与生俱来的恐惧,只得看着那两位仙人在自家辖域上各显神通。 瞬息之间,墨江蛟龙便冲至无启身前,可无启到底本体是云虎,自古龙虎并列,即便有一丝龙威也只是让无启稍稍震惊崔景行的手段,并不能让他太过忌惮。 无启单手持剑,一身衣袍在墨江蛟龙带过来的风中咧咧作响,心中默默念出他们云虎一族自小吟唱的口诀,随即一剑迅猛劈下。 天地间响彻龙吟虎啸。 就在墨江蛟龙要一爪按下时,无启身前一条背生双翼的白虎凭空浮现,亦是一爪拍出,这一幕,罕见的龙虎争锋。 崔景行依旧是一脸笑意,丝毫不担心自己败落。 而在山水画卷以外的那个水主,此时已是心急如焚,那两位剑修丝毫没有顾及外面山水的意思,蛮荒出身的无启倒也说得过去,反正此地山水气运被打乱打散跟他没一点关系,甚至说不定他心里就打着这番主意。 可大昭出身的崔景行他就完全不能理解了,按理说朝廷派来拦截蛮荒大妖的修士会顾及交战之地的山水气运,可那白衣潇洒的剑修虽展开了领域,却完全是敷衍了事,似乎只是意思意思,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针对眼前的敌人身上。 “跋扈!”那水主心中想道,可这话他是万万不敢当着两位仙人的面说出来的。 只得嘴中喃喃道:“小心些,小心些。”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若真是此地山水气运被打乱,他一个随时可以更换的小小水主,另一个是仙身境的剑修,孰轻孰重,都不需多想,朝廷顶多埋怨那剑修一句,可他却要实实在在的承受这个后果,到时候安一个镇运不利的帽子下来,别说大道了,能不能活都得看朝廷的意思。 墨江蛟龙与双翼云虎这回倒真像是两条畜生打架,一招一式毫无章法,完全是靠着自身底蕴在厮杀,可透露出来的威压却更盛方才。 片刻过后,墨江蛟龙抓住机会一尾狠狠抽在云虎身上,瞬间打得云虎皮开肉绽,云虎应声倒飞而去,落地之后龇牙咧嘴,明明只是剑道凝聚却如此活灵活现,确实是神仙手笔了。 那云虎没有孕养出虎威,明显是低了那墨江蛟龙一等,落在两位剑修身上,那就是无启剑道不如崔景行走得远。 无启神色依旧淡漠,右手轻轻一挥,那云虎便化作光点回归到虎棋之中,崔景行见状笑道:“原来你的本命剑也快温养出灵智了。” 无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虎棋,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道:“最后一步何其艰难,你我都知道,这世间仙身境修士虽算不得凤毛麟角,可也绝不像世人说的那样少数,但能有一件温养出灵智的本命物的修士又能有多少呢?” 崔景行收回山水卷,整片山水画卷随之缓缓消散,他点点头笑道:“对比起那些道友,我还算是比较幸运。” 无启显然不信崔景行的说辞,说道:“那些成功之人,总喜欢把自己的成功归结于运气,但其中付出的却不给外人说,说不清是谦虚还是真的暗自庆幸。” 崔景行没有接下无启的话,问道:“最后一剑?” “最后一剑。”无启平淡道。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天地间愈发寂静,可那水主此刻却心如死灰,两位仙身境剑修厮杀的最后一剑,虽然他不知道有何等的威力,可后果他却是知道。 “罢了罢了,死就死吧。”那不知名水主苦笑一声,随后好似是破罐子破摔似的远遁,不敢留在此处,毕竟是两位境界远超过他的剑修在没有任何留手的情况下祭出最终手,他就算已经破罐子破摔也不想落得个当场身死的下场。 崔景行其实一直在注意着那个水主的动向,感应到他远遁之后,轻声笑了笑,用只有自己听得到得声音说道:“看在你听话得分上,就饶你一次。” 随后转头看向无启,没有说话,而是右手剑指轻轻一挥,游荡在气海的山水卷瞬间冲出,只见天地似乎被一条墨线瞬间割裂,一分为二。 无启远远感应到了那股威势,丝毫不惧,亦是右手剑指轻轻一挥,身旁虎棋也是瞬间冲出一条白线。 一黑一白极速接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山水割裂的惨象,一黑一白交错而过,白线无力往前,黑线直入无启身躯。 无启脸色瞬间苍白,感受着那股独属于崔景行的剑道意气,苦笑道:“为什么?” 崔景行灿烂笑道:“棋逢对手心情好。” 他看了看手中缴获的虎棋,远远抛还给无启,又召回了自己的本命剑,说道:“留你一命是看在你还算懂事的份上没有给我添麻烦,我也乐意手下留次情。” 顿了顿,继续说道:“立即回蛮荒,不得延误,不然你那两个同来的大妖就是你的下场。” 无启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结果?” 崔景行撇了撇嘴,说道:“一个最强七境的武夫,一个雷剑双修的牛鼻子,我想不出你那两个朋友怎么赢,真当我大昭的谍报是用来玩的?” 无启苦笑两声,“受教。” 太玄城,问天阁。 被姜摄尊称为辛师的辛公义端起一杯酒,美滋滋一口下肚,悠哉游哉说道:“三战三胜,噢,不对,应该是四胜,你卜蜚花了这么大代价来遮掩天机,可曾算到了如今这般结果?” 第42章 返程 妖族起事在即,如今江南道各州不知道散下去了多少碟子,尤其是江、青两州,更是重中之重,四处都是明岗暗哨,两州州城的州府里谍报来来往往,昼夜不歇。 有意思的是,前段日子国子监有位祭酒喝得烂醉,口无遮拦,经不住别人劝就竹筒倒豆子般把江南道目前形势全给说了出来。 好嘛,这下国子监里那些心怀大义的读书种子们坐不住了,纷纷闹着要来江南道,嚷嚷着学堂里读了万卷书,要去江南道行万里路,于是有了国子监学子带头,各地有名学塾的士子更加坐不住了,拿着效仿国子监的借口纷纷涌入江南道。 面对这一始料未及的情况,姜摄差点没稳住帝王颜面,专门在御书房里开了场小朝会,特地把那位泄露了机密的祭酒和国子监大祭酒给叫了过去痛批一顿,随即一道圣旨下来,内容就四个字:禁酒三年。 这下可把那位祭酒给急坏了,可到底还是知道自己坏了事,苦着脸也得接下这道圣旨。 可就算是这样也挡不住那些读书种子的满腔热血,有权有势的京城士子疏通关系,没权没势的寒门士子乔装打扮,这可苦了那些本就重任在身的碟子,不仅要打探妖族消息,还要防着那些士子乱来一通。 青州边界。 陈九川一行人紧赶慢赶一路奔波,终于是到了青州地界。 “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到州城了。”宋官隐看着周围逐渐熟悉的景象说道。 齐鸣这几天已经将那枚“银锭”尽数融入了自己的本命剑中,日夜温养,那架势就好像得了什么不得了新鲜玩意儿的孩童,每天眼睛一睁就是祭出本命剑温养把玩,喜爱得很。 齐鸣乐滋滋笑道:“不愧是南山剑府出产的剑丸,下山游历之前求着师傅帮忙给弄一块,死活都不松口,一个劲儿的让我自己想办法,嘿,得来全不费功夫。” 陈九川闻言搭话道:“以你们宁清剑宗的传统,是不是无论如何都得弄到一块?” 齐鸣闻言想起了什么,这位深得宁清剑宗真传的得意弟子气哼哼道:“还不是大长老那臭脾气,给南山剑府给得罪死了,不然我们这些弟子哪要这么费劲心思,那南山剑府舍得放过宁清剑宗这么大一桩生意不做?” 陈九川来了兴趣,撺掇道:“说说呗,什么事情让那什么南山剑府这么生气?” 齐鸣刚要开口说话,又猛地闭上了嘴巴,转过头盯着陈九川说道:“你小子想套我话?” 顿了顿继续说道:“自家丑事,我可懒得说,免得被大长老知道了收拾我。” 陈九川四处挖坑等着齐鸣跳进去,可齐鸣也是个聪明的,虚与委蛇,就是不跳进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不亦乐乎。 旁边的栾毅显然很乐意听这两个活宝说话,乐呵呵地侧着脑袋听着。 诸子任却时不时瞟一眼陈九川,倒也不是好奇这两人的聊天,作为一个纯纯正正的武痴,能让他上心的除了杀敌就是练武。 明明家世极好,可是偏不走家里安排的阳光大道,成为一个人人羡慕的修真之人,反而一门心思钻研武道,用他的话说就是武道也是大道,那些修真之人未必能硬的过自己的拳头。 这个话术同样也是被世间武夫奉为经典,你看看那些平时鼻子高到天上的修真者敢不敢当面跟自己吹嘘,三拳就打烂他们的道心。 诸子任虽然嘴上不说,可内心还是挺惊讶于陈九川的隐忍和毅力,这几日来,除开赶路时间,平常休整之时,那少年要么就是跟自己和栾毅取经,要么就是自己一个人在旁边冲击二境门槛,似乎关州那只豹子精给他的震撼很大,所以这段时间拼命的修炼。 要知道,气机冲击血肉可不是拓宽经脉的疼痛,那是每一寸血肉都在遭受冲击,要让血肉足以承受住释放气机,这一步是无论如何都少不了的,而且引导气机涌入血肉中的时候,武者还要保持绝对的清醒,监视着那气机不能乱窜。 所以这个过程就是自己看着自己自残,没有大毅力的人根本扛不住这种痛苦,可陈九川每次虽然疼的冷汗直流,浑身颤栗,但就是不叫出声来,自己默默忍受着。 诸子任自愧不如,他记起自己当时冲击二境时好几次都差点坚持不住。 其实这种痛苦跟一境根基也有关系,经脉拓得越宽,气机就愈发汹涌,大量气机钻入血肉之中的痛苦程度自然也就水涨船高,可武夫就是这样,要想变得更强,就得吃得住苦头。 诸子任知道陈九川一境底子打得很扎实,甚至可以说单纯以一境厮杀,他不会是陈九川的对手,所以那位少年每每修炼之时,诸子任都很震惊,既惊讶于少年的武道底子厚实,也惊讶于少年心志足够坚定。 栾毅回过头来,发现诸子任在偷偷看着陈九川,偷笑了一下,低声说道:“小川兄弟破境之后,虽然境界仍旧不如我们,但战力绝对差不了太远了。” 诸子任看着栾毅不说话。 栾毅知道诸子任的性子,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人外有人呐!” 诸子任点点头,骄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认,不过这种事情可不会让他退缩,相反,拥有极好家世的他从小便见过不少天赋极高的同龄人,可他从不会怕自己比不过他们,事实也正是如此,武道虽然讲究天赋和悟性,但更为重要的是心性如何。 那些有个好出身,有个好天赋的少爷们往往心性比不过诸子任,更何况他诸子任天赋并不算差,相反反而极好,只是比那些个别同龄人差了一筹罢了,所以现在看来,那些小时候的少爷现在在武道一途,不够他诸子任一只手打得。 陈九川把玩着那枚北堂婉容送给他的玉佩,齐鸣见状说道:“给我看看。” 少年小心翼翼递过去,看着齐鸣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说道:“别摔坏了。” 齐鸣嗤笑一声道:“要真这么容易摔坏了,那北堂夫人送的礼也太轻了点。”说罢不等陈九川回话,手中灌注灵力,心意一动,整个人就这么从马背上,从陈九川眼前消失。 少年瞪大眼睛,环顾四周,却找不到齐鸣的身影。 “这儿呢!”齐鸣在树上笑道。 说罢再次灌注灵力,瞬间又回到了马背上。“接好了。”说完便把玉佩抛回给了陈九川。 少年连忙双手捧住。 “距离不远,但也不近,蛮适合武夫之间的厮杀,北堂夫人下了功夫的,好好用能有奇效。”宋官隐在一旁解释道。 齐鸣闻言补充道:“短时间内只能用个三四次,再多就用不了了,里面有阵法,能自行恢复,你破了二境灌注气机就能用了。” 青州北,一青衫儒士负手而立,站在城墙上方,眼神平静,看着眼前一览无余的平原地带,喃喃自语道:“是个好冲杀的地方。” 第43章 前夕 皇城御书房里,姜摄这段时间以来难得能够忙里偷次闲,兴致大发让人拿来宣纸要好好临摹一番古人字帖,这位名动一洲的皇帝写起字来确实有一种难言的意味。 没有像那些儒家圣贤正襟危坐,反而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提毛笔,懒懒散散的样子,可看那宣纸上的字迹,反而是龙飞凤舞,怎么看都不像出自这位皇帝之手。 “王爱卿,那三场架应该是打完了,不如我们来赌一赌结果如何?”姜摄语气懒散,就差没有打个哈欠了。 台下的兵部尚书王赫闻言刚要说话,姜摄立马打断,说道:“朕估摸着三场应该是全赢了,就拿你府上那幅朱子真迹来当赌注好了。” 冷不丁被皇帝这么来一手,王赫只得苦笑说道:“这三场比试算得上是跟蛮荒第一次交手,既然陛下有兴致,那我也不能扫了陛下的兴,就拿那副书易系辞来当个彩头好了。” 姜摄抬起头,笑眯眯看着王赫问道:“所以王爱卿的答案是什么?” 不等王赫再次开口,御书房外飞进来一只麻雀,径直冲向姜摄前方的大案。 姜摄抬起手将那麻雀握在手心,麻雀不慌不乱,竟然口吐人言道:“孟堂在南海边打死祸斗,玄股被姚渊逼着化道,剩下的无启没死,崔景行饶了他一命。” 姜摄静静听着这只麻雀传来的情报,笑意越来越深,最后说道:“有劳辛师。” 麻雀很是人性化地点了点头,随后眼中精光消失,立马从大案上飞走。 作为天子跟前的重臣,王赫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武夫,但对于类似的神仙手笔见得并不少,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姜摄笑着看向王赫说道:“爱卿明日就把那幅字帖送到这儿来吧。” 王赫虽然很是心疼,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道理他还是懂得,何况跟他打赌的是当今的皇帝,大笑道:“快哉,不需等到明日,那朱子的真迹,臣下午就送进宫里。” 其实别看只是一副字帖,关键得看写下这副字帖的人是谁,儒家第五圣的字帖,自然是浩气十足,挂在家里对家中小孩的学业很有裨益。 王赫军伍出身,一路摸爬滚打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最遗憾的就是自己没有多少学问,所以寄大希望于自家晚辈,对这幅朱子真迹自然是看得很重。 蛮荒近月山。 卜蜚盘坐在近月台中央位置,垂首皱眉,一言不发,旁边站着数人,有男有女,之前那位被卜蜚和红衣女妖称作大主的英武男子赫然在其列。 这些人在这似乎站了很久,那英武男子终于出声问道:“卜老,中土神洲那边如何应对?” 卜蜚闻言稍稍抬起了脑袋,睁开一双老眼说道:“武夫,道士,剑修,分了三场架,可惜啊,我们全输了。” 英武男子听到噩耗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继续问道:“那三人结果如何?” 卜蜚叹息一声:“二死一逃。” 话音刚落,那英武男子似乎是感应到什么,抬手轻轻一挥,一人瞬间出现在台上,正是那万里迢迢从中土神洲赶回的无启。 不等无启开口,旁边一冷若冰霜的娇小女子冷声道:“败了还有脸回来?!” 说罢,直接一手虚按,一股凌厉掌风从无启头上飞速落下,那人显然是动了杀心。 无启认命般闭上了眼睛,摆明了是不打算作任何反抗,以他的性格本就不想就这般回到蛮荒,如今在他看来简直是耻辱,还不如那会死在中土神洲。 英武男子见状皱紧了眉头,轻轻一跺脚,那股凌厉掌风瞬间被冲散,男人对着那娇小女子说道:“紫菀,派他们三人过去本就是试试中土神洲的水准,输了就输了,无碍大局。” 卜蜚看着这一幕只得修闭口禅,毕竟在场的诸位,除开刚回的无启,剩下的几乎都是执掌蛮荒的大妖了。 英武男子显然地位要高那娇笑女子一筹,说了她一句又转头看向无启,继续说道:“我蛮荒赏罚分明,输了就是输了,可能认罚?” 无启点点头道:“任凭大主处置。” 英武男子顿了顿,开口说道:“这次中土那脉起事,我蛮荒目前能做的都做了,你本事不济,后续事情就别管了,去闭死关吧。” 说罢直接挥手,无启瞬间消失不见。 青州商会。 宋官隐带着一行人终于见到了北堂婉容,宋官隐作揖说道:“夫人,关州那支妖族被云下城吃掉了五千左右,至于剩下的,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北堂婉容点点头,说道:“可以了。” 说完见到宋官隐脸色古怪,好奇问道:“有什么事?” 宋官隐迟疑道:“本来吃不下那五千妖族的,后来来了个六境武夫,是夫人你派来的?” 北堂婉容皱了皱眉头,随即摇头说道:“不是。” 青州城。 州城以外早已坚壁清野,尤其是州城北部靠近昭南平原那块,更是下令一棵树都不能留,如今站在城墙之上远眺,那平原南部的情况一览无余。 城外亦是驻扎着不少军队,这次妖族危机,朝廷陆陆续续总共调动了二十万兵力,显然是对中土这脉的妖族很是重视。 城中折冲府内,一身穿青袍的儒雅男人坐在大案后细细品着江南道这边盛行的绿茶,味道尚可,算不得什么名贵茶叶,但胜在清香扑鼻,普通百姓也能享用一番。 青袍男人随手拿起一份谍报看着,外面传来一声呼唤:“宋公!” 男人抬起头看着来人,是他一手培养出的碟子,男人平静问道:“何事?” 那碟子抱拳说道:“靖、关两州的妖族已经到了青州地界,速度不减,直扑州城。” 被称为宋公的男人点点头,随即说道:“传我命令,命两队弓弩手分别去往麻黄山和风沙岭一带,只扰不打。” 碟子领命而去,前脚刚走,宋远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直扑青州城?那两队弓弩手不是白送给妖族吃的?” 本名宋远的青袍男人笑了笑,“因为他们在等,因为我也在等。” 第44章 战前即位 青州商会。 陈九川麻利地收拾着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少年总共的行李就一个装着几身换洗衣服的小布袋子,一把木剑,当然如今还多了个被他看成宝贝的纳物玉佩。 齐鸣坐在一旁百无聊赖,他其实在哪都无所谓,但陈九川这一走,说不定他也不会留在青州了,毕竟青州这些人,没几个对他的胃口,除了那个在谷祭时遇到的那个清秀女孩。 说来也奇怪,仅仅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齐鸣却时不时想起那女子,私下里也没少拿那清秀女孩跟自己以往见过的女子作比较,惊讶的发现竟然没有一个女子能让那清秀女孩更让自己来得心动。 “你还记得谷祭时碰到的那清秀女孩儿吗?”齐鸣突然向陈九川问道。 陈九川收拾的手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抬起脑袋面色古怪的看着齐鸣,齐鸣见状没好气道:“看着我做什么?难道做贼心虚?” 陈九川嗫嚅半晌,终于是酝酿好了措辞,说道:“那女孩儿叫段青青。” 这话一出可不得了,齐鸣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直勾勾地盯着陈九川,“你小子怎么知道她名字?” 陈九川挠了挠头,解释道:“那次我一晚上没回来你还记得不?” 齐鸣点点头,很是急不可耐,催促道:“赶紧说!” 陈九川这才继续说道:“那天晚上你说你去找乐子,我就自己逛,碰到个卖油饼的,结果吃坏了肚子,去借茅房,结果就是那女孩儿家。” 齐鸣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喃喃道:“这也可以?” 陈九川继续说道:“还没完,上完茅房出去,正巧碰到那女孩儿被歹人堵住了,跟那歹人打了一架。” 齐鸣咬牙切齿道:“这就英雄救美了?” 不等陈九川说话,双手捂住脸,哭丧道:“还有点天理吗?” 陈九川终于是听出了齐鸣的意思,哈哈道:“放心,我可没你那么有本事,就是救了那姑娘一命,还不至于让她以身相许。” 齐鸣猛然放下双手,恶狠狠地瞪着陈九川,“还有呢?” “没了,就这样。”陈九川摊开双手。 齐鸣非不信,抓着陈九川就是一阵拷问。 “陈公子,青州危难在即,这就要走了吗?”北堂婉容看着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的陈九川问道。 陈九川抬起头看向依旧是风华绝代的北堂婉容,点了点头,说道:“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青州战事有没有我都是一样,我一个小小正身境武夫起不了什么作用。” 宋官隐闻言说道:“难得的一个机会,说不定就此一举破境,不留下继续搭把手?” 陈九川仍是摇摇头。 北堂婉容见状叹息一声,就在陈九川以为北堂婉容准备答应时,不料北堂婉容拿出了一张纸递给自己。 妇人柔声道:“陈公子不妨看看这张纸后再做决定?” 陈九川疑惑地接过那张纸,仅是瞟了一眼就愣住了。 “小川,不妨留在青州等一等,送书一事不必着急。”字迹中正平和,可他最是熟悉不过了,小时候偷偷趴在小镇私塾窗户上看了不知道多少回,只觉得那字写得漂亮极了。 竟然是小镇教书先生白榆的手书。 陈九川皱着眉头看向北堂婉容,问道:“夫人怎么会有白先生的手书?夫人认识白先生?” 北堂婉容柔柔笑道:“白先生曾经在商会买过书本,所以就此认识,这份手书也是白先生寄过来的。” 这番说辞说不出有什么漏洞,可陈九川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摇摇头说道:“夫人不必瞒我,有事直说即可。” 北堂婉容再次叹口气,无奈道:“白先生说你机灵得很真不是在夸你,手书确实是白先生嘱托我交给你的,他的意思是建议你留在青州,至于是否留下,是否参战,取决于你。” 陈九川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点点头,说道:“夫人容我考虑一番。” “小川兄弟这是要走了?!”栾毅走过来看着这一幕,顿时大嗓门问道。 宋官隐闻言连忙揽着栾毅肩膀,一边给他使眼色一边说道:“哎哎哎,收拾东西也不是就要走啊,走走走,去外面逛逛去。” 栾毅虽然比不上宋官隐脑子机灵,但也不笨,很快发现气氛不对,连忙借坡下驴说道:“正巧我也想逛逛青州城,宋兄带路?” 黄龙峰顶,一圈圈青色瘴气到底还是彻底笼罩住了这个昔年的中土妖族祖庭。 一气势非凡的中年男人凭空站立在黄龙峰顶,身后是数位大妖,之前在黄龙峰阻拦龙气打散瘴气的裘霜和柏清赫然也在其列。 两人此时老老实实站在那中年男子身后。 中年男子睁开闭上的双眼,瞳孔呈现竖瞳状的模样,好似蛇瞳,又没有蛇妖的那股阴狠,反而是中正平和,毫无煞气。 男人双手抬起,朝着脚下的黄龙峰轻轻一抬,青色瘴气像是受到指引一般,如同战场上悍不畏死冲锋的士兵听从将军指挥,一阵盘旋后找准青州方向,随后呼啸而去。 “昔年大秦断我妖族气运,以至三千年来我妖族同胞风餐露宿,受尽人族欺凌,扒去我同胞的皮囊,吃下我同胞的血肉,这份屈辱,我时时刻刻记在心中。”中年男人声音低沉。 柏清上前一步劝慰道:“大主,如今我中土一脉起事在即,完全可以借此机会洗去那份屈辱。” 男人闻言猛然回头,高声说道:“今日,我陆辞,即中土妖主位,光复中土一脉。” 声如雷霆浩荡,滚滚不绝。 柏清之流看着身前那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心神激荡,三千年来的屈辱,在他这一代将要洗去。 “吼!”裘霜现出真身,情不自禁放声吼叫,竟然是一头巨猿,挂在黄龙峰上就如同寻常猴子挂在树上一般。 就在群妖尽情释放压抑已久的情绪之时,天生异象。 一道道不同颜色各类妖族形状的光华凭空出现,围绕着黄龙峰转了几圈后尽数冲入陆辞体内,而正在中心的陆辞像是突破后控制不住力量的武夫,浑身散发出海潮般的威压,男人身后的群妖如同面对天神一般,在这股威势下动弹不得。 九境巅峰! 这位甫一现世便是无敌的大妖竟然是练气九境天宫境! 第45章 夜袭青州城 青州城北十里处,驻扎着从楚平道调集而来的步卒,从天上往下看,一个个步卒阵列井然有序,阵列之间相隔不远不近,数量估摸着有近十万。 突然,这些步卒阵列像是同时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趁着夜色迅速动了起来,不消片刻,便组成了一个阵法。 “夜间起雾,明天估计是个大晴天啊。”一士卒看着刚才还晴朗的夜空感慨道。 一年龄稍大的卒子敲了敲他的头盔,说道:“冬天起夜雾才会是晴天,看这雾气这么重,只怕会是一场大雨啊。” 那年轻卒子又看了看这雾气,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对着那年老卒子问道:“师傅,这雾气咋有点泛绿光咧?” “吼~!” 不等年老卒子反应过来,整个步卒阵列更北处那昏暗的天幕下传来一声嘶吼,年轻卒子只感觉耳膜一痛,随后心中不可遏制地泛起了恐慌。 他愕然地看向北边,视线的尽头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几乎参天的身影,像是一座高山一般一步步朝着这个他们走来。 “妖,妖!”年轻卒子大声喊叫道。 其实不用他提醒,整个步卒阵列在那嘶吼声传来的那一刻已经察觉到了那道身影,即便是隔着那么远仍旧可以感受到那巨大身躯带来的冲击力。 只是步卒阵列严阵以待之时,那抹隐藏在雾气中高山般的身影却停止了前进,一双大如明月般的血色瞳孔就那么看着他们。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传令兵呼啸而过,手中挥舞令旗,嘴中不断怒吼着:“准备迎敌!准备迎敌!” 周围步卒这才骤然惊醒,脱离了那震撼感,其实也怪不得这些步卒,毕竟他们以前的敌人是中土神洲各国,从没有打过什么妖族,更没有参加过这么浩大的荡妖之战,突然看见那极度夸张的敌人一时震惊也能够理解。 传令兵不仅负责传令,更有一层令人胆寒的身份,那就是督战官。 楚平步卒极为重视令行禁止,所以更是赋予了传令兵极大的权力,若是有人擅自后撤或是不听军令,可以当场斩杀。 所以这位传令兵走过之地,所有卒子迅速起身,丝毫不敢有怠慢,大昭靠着这楚平步卒在那些骑兵冲杀不开的地方吃下了不知多少敌军,所以楚平步卒“铁军”之称并没有夸大其词。 渐渐地,有人感受到了地面在震动,似乎有很多东西在快速靠近。 那年老卒子眯着眼睛说道:“准备好了,别第一波就死了。” 那年轻卒子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嘴中还是说道:“不怕,死了师傅带我回去。” 年老卒子习惯性拍了下年轻卒子的头盔,张嘴就骂道:“背时鬼,少说晦气话!” 步卒中那些统领预想的妖族冲锋速度慢了些,可正在他们疑惑之时,天上突然传来一阵阵嘶吼,紧接着便是数不清的鸟妖极速俯冲,黑压压一片直扑楚平步卒头顶。 就在这紧要关头,远处城墙突然火光大起,隐隐听到有人怒喝道:“放箭!” 随即城墙上那些黑洞洞的孔洞中急速射出一支支巨大床弩。 十里的距离,在那些由墨家机关师制成和阵法加持的床弩面前根本算不得太远,一些身形稍大来不及闪躲的鸟妖当场被床弩射了个对穿,更惊人的是,那床弩去势不减,一些不幸撞上的小鸟妖当场粉身碎骨。 这就是人族引以为傲的机关术。 其实大昭并不算如何重视机关术,中土神洲接近中部地区的那个观水王朝,才是人族机关术集大成之地,原因无他,墨家本宗就在那里,这些床弩就是由观水王朝首创传到大昭来的。 为此,听说那观水王朝还特意设立了个机构专门用来研究机关术,邀请墨家当代家主坐镇其中,科举也为那些机关术天才开了一条小道,所以几乎所有走墨家机关道的人都想要去观水王朝走一遭。 床弩虽然威力强,可数量终究是比不了弓箭,很快就有鸟妖突破进来,很多步卒连挣扎都做不到就被利爪抓穿了身子,一通体火红的鸟妖一爪子就抓在一名步卒的脑袋上,那头盔跟纸糊一般,连阻挡一下都做不到,卒子瞬间毙命。 亲眼看见这一幕的一位步卒统帅牙关紧咬,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提起长枪就朝那鸟妖冲去,可那鸟妖显然灵智很高,根本不给那统领机会,双翼一振便冲上了天。 撑死不到武道三境的步卒统领面对这会飞的鸟妖毫无办法,只能尽力稳住当前形势,毕竟他没忘了更北处还有地上的妖族正在展开冲锋。 “师傅,你怎么一点都不怕?”年轻卒子看着年老步卒那淡定的神情疑惑问道。 年老步卒嘿嘿一笑,说道:“宋公就在青州城里,有他在,肯定早就料到了这情况,不需要我们担心。” 年轻卒子根本不知道他师傅嘴中的宋公是谁。 一鸟妖锁定了年轻卒子,极速俯冲而下,钢刀般锋利的爪子顺势探出就是抓碎他的脑袋。 年轻卒子也是个有血性的,面对那鸟妖的针对,嘴里骂了一句,手中长枪直接对准了鸟妖,根本不需要用力,鸟妖俯冲之势已成,根本不好躲避,只能看谁的运气好了。 一道长枪刺入血肉中的声音传来,年轻卒子只感觉道热血扑面,根本看不清眼前情况,随即被鸟妖重重摔在身上。 年老卒子见状连忙一枪刺向还在挣扎的鸟妖的脑袋,可怜那鸟妖人没杀成,反倒是被两个步卒给弄死了。 年老卒子刚要把他徒弟拉起来,城墙那边传来一阵阵嘶吼,随即黑压压一片飞兽出现在这些步卒眼前。 广陵飞兽军! 广陵道素来丰饶,所以是各类飞兽聚集之地,由此,广陵道也催生出了驯兽师这类职业,并不是很新的职业,相反,自古有之。 朝廷自两百年前便在当时首辅的推动下开始着实组建飞兽军,两百年来不断精进改制,如今的大昭飞兽军已经是很多王朝的心腹大患,就像刚才鸟妖肆意杀戮楚平步卒一样,飞兽军对阵步卒简直就是虐杀。 第46章 飞兽军 飞兽军经过两百年间的不断改建,已经从最开始的飞兽单独作战演变成了现在的各种飞兽体系,不单单只是用飞兽来杀敌,更多的是用飞兽配合各大体系修士来作战以及从空中投下各种火药,根本不用近身战便能够让敌军吃足苦头。 那朝着鸟妖群呼啸而来的飞兽便是单独作战能力极强的飞兽军,每一骑飞兽上都搭配着不同体系的修士,相互取长补短,即使就是数百骑应付当下的局面也足够了。 “今天终于能杀个痛快了,哈哈哈!”冲在最前面的几骑飞兽上有个高大汉子大喊道,他身下的那飞兽龙首狮身,一双巨大的羽翼不断扇动,身形巨大,就算在数百飞兽军中也能一眼看到,极为显眼。 那飞兽感受到主人激动的心情,也是狂吼了一声来回应,翅膀一振,速度又快上了一个档次,一人一飞兽,一骑当先,直入那鸟妖群中。 龙首狮身兽对着一只巨鸟就是一巴掌摔了过去,那鸟妖闪躲不及,被狮爪拍了个正着,一道清脆的骨裂声音传来,鸟妖一阵挣扎,但仍旧是无济于事,直直朝下坠落而去。 这也是鸟妖的通病,速度极快,攻击极强,但身板也是脆弱至极,若是换成云州那个青牛精,就算正面挨上这一巴掌也不会坏到根本。 高大汉子蹲下身子拍了拍龙首狮身兽,随后脚步一踏,身形瞬间消失,与此同时,不远处一只鸟妖突然发出凄厉惨叫,只见整个鸟身直接被那高大汉子撕成了两半。 武夫! “廖宁,别太得意忘形。”另外一骑赶到后看到这一幕对着高大汉子喊道。 名为廖宁的高大汉子踩着鸟妖尸体轻轻一踏,身形再次腾空而起,朝着另一只鸟妖迅速飞去,嘴中还不忘回应道:“曾敬风你有完没完,一路上唠叨个不停,瞧见带头的那只鸟妖了吗,你带着柳云过去给宰了。” 那人转头看着一只在鸟妖群最后面的那只青色鸾鸟,点点头,说道:“柳云,跟上。” 身后一骑迅速飞来,竟然是一个貌美女子,右手提溜着着一把银剑,瞧着应该是个剑修,没有任何言语。 柳云抖手甩掉剑尖上的鲜血,眼神死死锁定那只青色鸾鸟,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对着曾敬风说道:“我自己足够了。” 曾敬风摇摇头,拒绝道:“情况多变,谁也不知道有没有藏着掖着的鸟妖,还是一起吧。” 那青色鸾鸟注意到了这股杀气,绕着鸟群不断盘旋,一双眼睛戏谑地看着柳云和曾敬风两人,似乎是觉得在天上他们两个根本杀不了自己。 地上的楚平步卒看着飞兽军过来驰援,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那步卒统领见鸟妖被飞兽军给吸引了过去也终于是松了口气,如果飞兽军不来帮他们解围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眼下的情况。 步卒统领转头看向北边,沉声说道:“所有人,收拢心神,准备迎敌。” 同样的情况同时发生过在其他阵列,楚平步卒不愧是令行禁止,短暂的惊慌后立马稳住了军心,一致向北。 极北处。 一人凌空虚踏,看着天上乱成一锅粥的战场笑道:“不愧是宋远,那么多假消息还是能猜出我们的真正意图,也罢,传令,进军。” 下方一人领命而去。 夜色中,一双双猩红眼瞳逐渐亮起,数量之多,规模之大,覆盖了整整三座山丘,若是将这股妖群放去进攻云下城,怕是那个六境武夫都不能全身而退。 死一般的寂静中,骤然爆发出一道虎啸声,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响彻了昭南平原,随后整个妖群开始拔足向前,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竟然像是山崩地裂一般。 城墙之上,一个作将军打扮的男子按刀屹立不动,像是一座巍峨高山一般镇守着这座城墙,男人按刀之手突然抬起,说道:“亮,昼日灯。” 一道尖锐声音自城中传来,只见一条金线在文渊阁广场方向迅速升起,很快就到了天上高处,很快,这条金线尽头突然大放光芒,整座青州城以及北部几乎半数的昭南平原亮如白昼! 男人眯眼看着平原上发足狂奔的妖兽群,抽出腰间一支令牌,丢给身旁一人,说道:”阵修出场吧。” 那人接过令牌后迟疑道:“会不会早了点?” 男人没有回头,“刚好。” 城外战场之上,楚平步卒面对冲过来的妖兽群早已结好阵行,其实那些步卒统领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挡住这群妖兽,毕竟以前面对的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人族,可眼下这般情况,光是那些在妖兽群中鹤立鸡群的牛妖和猪妖就让他们心里没底。 两三里的距离在那群全力冲刺的妖兽面前也不过是十数息时间,转瞬冲过,就在人妖两军即将冲杀在一起的前一刻,战场之上突然四处亮起清光。 清光过后,人妖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很快就凝成了一个笼罩了方圆几里的阵法。 阵修出场! 妖兽群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径直冲向了大阵之中,领头一只体型异常硕大的金色巨虎一声咆哮,浓厚的虎威瞬间席卷全场,那些后面的妖族更是像打了鸡血一般不管不顾往前冲。 大阵开始缓缓转动,正在冲刺的妖族像是受了什么阻碍一般,速度明显减缓了很多。 看着这一幕,步卒统领眼眶通红,他知道这是阵修给他们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当即振臂高呼道:“弓弩手,火箭准备,放!” 早已做好准备的弓弩手一列列依次放箭,天上好像下起了一阵火雨,妖兽群中顿时燃起了大火,那领头的虎妖丝毫不慌,轻啸一声。 妖兽群中突然窜出几条粗壮巨蟒,对着地上就是一阵翻滚, 趁着这个机会,妖兽群再次冲锋了起来。 城墙上清光闪现,那将军身旁多了一个长衫男子,男人对着将军作揖道:“将军,现在只能做到这般了。” 将军点点头,说道:“足够了。” 阵中,一个中军的步卒统领见妖族速度已经彻底慢了下来,高声喊道:“结阵,冲锋,不要分散!” 整个战场上顿时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人族步卒向着妖族反冲锋! 青州城中,折冲府内。 宋远听着前线传来的情报,折好了写的手书,招手叫来一名驿卒说道:“亲手交给陛下。” 男人一步步走向门口,嘴中喃喃自语。 宣武十年,中妖起事。 第47章 围猎青鸾 战场从来就不是呈个人英雄的地方,终归还是要靠军队取胜,任你是皮糙肉厚的武夫还是一剑破阵的剑修,一旦深陷敌围,也只能落得个被卒子耗尽气力身死道消的凄惨下场。 可战场之上不是没有那万人敌的存在,相反,各大王朝逐渐开发出了各大体系修士配合军队的打法。 将那些相对于普通人来说的“高境修士”作为刺客般的存在,编入普通步卒或者骑卒之中,战时直取敌军将领。 这种打法甫一出现便取得了奇效,在东正敬洲的大行王朝靠着这种出其不意的打法接连吞并了几个小国,一举建立王朝。 青州城北部的地面战场之上,楚平步卒和妖兽激烈厮杀,可以看到已经有几头体型硕大的妖兽倒地不起。 一是被那悍不畏死却又极为讲究纪律性的楚平步卒一步步拖垮,二是时不时又被那伪装极好的修士抽冷刀。 可妖兽不同于人族,单体实力极强,单对单的情况下,楚平步卒基本上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战场上人和妖混作一团,往往是几个人合围一个妖兽,年轻卒子已经挂了彩,被一个半丈长大小的穿山甲给撞了个正着,还好他机灵,及时收缩了躯干,不然就这一下就够他喝一壶的。 年轻卒子回头看去,只见那穿山甲狂奔向前,前方正是还在那死命砍一条狗妖的年老卒子。 他抹了把脸上分不清是他自己还是妖兽的鲜血,急忙朝着离他不远的师傅喊道:“师傅小心背后!” 各种喊杀声震天响,声音太过嘈杂,即便年轻卒子再怎么叫喊,厮杀正激烈的年老卒子也没注意到。 那穿山甲转眼间便冲到了年老卒子背后,这下它没有直直撞去,反而人力起身子,几乎就要等人高的穿山甲身处它那锋利的前爪朝着年老卒子背后就是狠辣一抓。 年轻卒子隐约间听见刺啦一声,随后只见年老卒子的背甲像鱼皮一般被剥了下来,三道狰狞伤口里白色的肉清晰可见,只是很快就血流如注。 年轻卒子眼眶瞬间通红,大脑充血,长啸一声,提起长枪直奔那穿山甲。 就在地面上激战正酣之时,天上的情况丝毫不弱于地面,各种鸟妖飞兽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鸟妖尸体像是下雨一般落了下来。 广陵飞兽军到底是不负盛名,飞兽与修士配合极为熟稔,与地面上的情况正好是截然相反,往往一骑飞兽便能追着数只鸟妖打,青色鸾鸟此刻也是终于坐不住了。 一声长唳之后瞬间消失不见,从地面上看去只能看到一条青色长线,直冲向一骑正在追杀鸟妖的飞兽,那飞兽虽然体型远胜于青色鸾鸟,可那青线一冲而过之后,飞兽凌厉攻势戛然而止。 一条断翅飘然而下,飞兽血洒半空,险之又险匆忙避过青色鸾鸟攻击的修士眼眶通红,可没有立足之地的他也只能突然看着自己的飞兽迅速坠落而下。 现在他根本来不及悲伤,那青色鸾鸟显然还在锁定他,绕过一圈后再次直冲向那名正在坠落中的修士。 飞兽军中的修士普遍修为只在二三境,这个境界的修士还远达不到御空的程度,此时那修士眼睁睁看着青色鸾鸟向着自己冲来却无能为力,只得握紧手中宽刀,准备作那最后一搏。 可惜终究是没有奇迹发生,来不及赶过来的柳云和曾敬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修士被青色鸾鸟撕成两半。 两次冲锋就能让飞兽军损失一骑,这青色鸾鸟显然不是个善茬。 柳云一双柳眉倒竖,运转灵力,沉声道:“四伍归列,围猎青鸾。” 正在奋力厮杀的飞兽军中七八骑闻声而动,目标直指青色鸾鸟。 夜越来越深,雾气也越来越浓厚。 青色鸾鸟沐浴在这浓雾之中,好整以暇地看着围过来的飞兽军,丝毫没有恐惧。 柳云一拍腰间银剑,长剑应声出鞘,一抹剑光似乎穿透了这厚重的雾气,周围温度似乎都因为这柄剑的出鞘而下降了几分。 这位还未出手便以现出三分锋芒的貌美女子开始短暂蓄力,她周边的七八骑飞兽军极为默契地迅速冲向青色鸾鸟。 青色鸾鸟一声长唳,随后猛然张开双翼极速扇动,人妖之间狂风大作。 平稳的气流不管是对鸟妖还是飞兽军来说极为重要,一旦在空中失衡很容易就落得个直坠而下的凄惨下场。 青鸾一族的天赋便是御气,它们对气流极为敏感,一双异常庞大的羽翼能让它们随时掌控周边的气流。 果不其然,那些冲过来的飞兽明显失去了方向感。 就在情况滑向不可控之时,呼啸的风声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鸣。 紧接着一道圆弧状的白色剑气从柳云那边瞬间冲向青色鸾鸟。 这紊乱的气流根本挡不住那斩尽一切的剑气,瞬间被撕扯的支离破碎。 青色鸾鸟反应极快,它的天赋神通绝不只是扰乱气流,更让让它速度比寻常鸟妖快上一个档次。 翅膀轻轻一振,轻盈的鸟身与那雪白剑气交错而过。 相较于地面的战斗,天上算是鸟妖的主场,青鸾的天赋神通又能够御风,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柳云显然还有后手,很快又是几声清脆剑鸣,只见数道雪白剑气刚出现在柳云身前又复而消失,再次出现之时已经成包围之势迅速构建出一张剑气罗网,目标正是青色鸾鸟。 那青鸾显然没有料到柳云的剑气能如此刁钻,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剑气只能硬抗,青鸾猛然收紧翅膀,那巨大的羽翼将青鸾的鸟身完全包裹在内。 就在那剑气罗网即将覆盖在青鸾身上之时,青鸾的青色羽毛间鼓荡起一阵阵气流,那青色羽毛像是瞬间换了种材质一般覆盖张一层金属光泽。 刺破耳膜的尖锐声响中,青光与白光交织炸起。 光芒消散之后,青鸾浑身浴血,那本该直接将青鸾肢解的剑气竟然只给那青鸾造成了一些皮外伤,虽然伤可见骨,但看那青鸾的样子显然还没伤到根本。 青鸾一双狭长的眼眸中泛起一阵阵寒光,柳云的攻势太强太过凌厉,若非它藏了一手保命技能,仅这一下就能让它彻底失去战力,没了它牵制飞兽军中的高手,整个打头阵的鸟妖群怕是只能落荒而逃。 “唳!”青鸾长唳一声,显然是要开始后撤了。 柳云几人正要乘胜追击,异变突生! 一道紫色身影以快过青鸾数倍的速度极速攀升,只是一下便瞬间刺穿了落在最后一人。 第48章 秋风隼 柳云回过头来只见到落下去的飞兽胸口和下属腹部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一击连兽带人直接贯穿了,可那罪魁祸首早已消失不见。 如此恐怖的攻势,不用想也知道鸟妖群中不止青鸾一个领头的。 “付晋!”柳云身后一人见状大喊一声,随后连忙调转方向,直冲向那被紫光袭击的人,那形似麒麟的飞兽载着主人迅速飞向同袍,可正要接住付晋之时,那紫光再次鬼魅般出现。 柳云目睹着这一切却根本来不及阻止,这次那人连惨叫声都叫不出来,头颅直接被分割开来,那迅速往下飞的飞兽只感觉身体一轻,接着就看见刚才还在自己身上的主人身首分离。 这次那紫光没有杀人后遁走,在半空中显现出身形,竟然是一只身披紫色羽毛的隼鸟。 秋风隼。 传说世间速度的极致便是那远古大妖——六翼隼。朝游蛮荒,暮至北极。 而眼前这只身披妖艳紫羽的秋风隼,显然也继承了六翼隼的速度天赋,一身紫色羽毛在昼日灯和浓雾的映衬下泛起朦胧紫光,看似神圣,眨眼间却瞬杀两人。 速度和杀伤力往往成正比,极致的速度便代表着极致的攻击。 秋风隼那泛起冷光的翅膀上残存着一丝鲜血,显然方才那人是被这秋风隼用刀锋般的翅膀加上极致的速度给割下了头颅。 柳云目光穿透密密麻麻的鸟妖群凝视着不断盘旋的秋风隼。 “我来杀它,你们缠住青鸾。”柳云冷冷的撂下一句话,随后骑着飞兽直直冲向秋风隼。 “我来助你!”一道粗犷声音从下方传来,正是刚才一骑当先的廖宁,黝黑的脸庞上带着一道笔直的疤痕更让这个男人平添了几分杀气。 不等柳云回答,廖宁依靠着武夫无与伦比的爆发力直接消失在了脚下飞兽的背脊上,再次出现已经接近了秋风隼。 廖宁右臂往后拉起蓄力,随后直接一拳迅猛砸出,这一拳像是直接打碎了空气,发出阵阵音爆声响,可惜那秋风隼速度实在是太快,就算之前没有防备,面对这足以重创它的铁拳却后发先至。 秋风隼一个折转避开了廖宁的拳势,速度过快像是瞬移一般出现在了廖宁背后,伸出双爪对着廖宁背后就是狠辣一抓。 不过武夫就是武夫,皮糙肉厚不是说说而已,再加上秋风隼速度没有完全起来,这一下造成的伤害对廖宁来说完全不够看,仅仅只是抓破了一点衣裳而已。 柳云趁机一剑斩出,可那秋风隼再次瞬间消失,好像从来都没在那里一样。 “不行,速度太快根本抓不到,我找机会缠住这畜生,你见机行事,不用管我,它还杀不了我。”廖宁喘着粗气落回到龙首狮身兽上对着柳云说道。 “不行,太过棘手,它速度起来你也挡不住。”柳云摇摇头拒绝了廖宁的提议。 “不如加上我,廖宁把秋风隼赶到我的阵法里,它速度再快也没用了。”曾敬风急匆匆赶来。 廖宁显然很是了解两个伙伴的本事,没有过多废话,撂下一句:“你们见机行事。”后直接骑着龙首狮身兽飞去。 鸟妖本来便是高傲无比,似乎他们这种傲气是与生俱来的,即便是化形之后,大多数鸟妖也不愿意长时间化成人形,反而喜欢以本体现世。 事实上,他们往往有足够的本事来支撑着他们的这种傲气,更别说青鸾和秋风隼这类已经触及到化形的门槛的鸟妖了。 而武夫最令人头疼的一个是皮糙肉厚,打半天打不死,一个是耐力强,根本不怕车轮战,在战场之上,最吃香的也是武夫,来回冲杀,最后一个则是极为惊人的爆发力。 虽然低境武夫的爆发力比不过剑修,但一个高境武夫的瞬间爆发力丝毫不弱于同境剑修,而且他们破坏力更强,剑修走的是杀伤力的极致,讲究一剑破万法,武夫则是稍微均衡一点,但若就此而小看武夫的人往往会砸在武夫手里。 秋风隼根本不惧怕三人的联手,它很对自己的速度很是自信。 廖宁吃准的就是鸟妖这类心理,抬脚轻踏便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是在一个鸟妖身上,秋风隼好整以暇地看着廖宁的举动。 廖宁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随后脚下气机喷薄而出,那可怜的鸟妖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股狂躁的气机瞬间撕碎,随之的是廖宁身影再次瞬间消失,这次显然是运足了气力,秋风隼虽然速度快,可它过于骄傲没有料到廖宁短距离的爆发速度丝毫不弱于它。 这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全力运转气机锁定秋风隼,随后一拳猛地砸出,秋风隼只觉身体陷入了泥潭,险之又险的堪堪避过这一拳,可那强劲的拳风让它身体一阵不稳,可周围都被这个武夫的气机给锁定了,根本无法逃走。 秋风隼长唳一声,声音尖锐,随后猛然向下俯冲,殊不知自己已经落入了曾敬风的阵法里。 隐藏在周围的曾敬风见状冷笑一声,双手快速结印,嘴中轻喝道:“困!” 周围顿时出现一个绿色阵盘,阵盘缓缓转动,秋风隼速度越来越慢,可就在大阵中心的它丝毫没有察觉,以为自己已经逃脱了险境。 柳云看着大阵之中几乎已经停止的秋风隼,一双狭长的美眸微微眯起,右手按住腰间银剑,嘴中娇斥一声:“醉清风!” 银剑出鞘! 传来的不是清脆剑鸣,反而是一阵阵呼啸风声。 可他们周围这片天地刹那之间充斥着凌厉剑意。 呼啸风声骤然停滞,片刻寂静过后,秋风隼突然发出一声凄厉鸟鸣,身躯瞬间粉碎。 柳云终于是松下了一口气,为了一击必杀,不给秋风隼留下任何一丝生机,这一剑耗尽了柳云的气力。 曾敬风看着脸色微微发白的柳云,嘱咐道:“你先行后撤,我和廖宁去斩杀青鸾。” 柳云知道自己此时的状态,她也不是嘴硬逞强的性子,点了点头。 “走了!”廖宁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第49章 打退鸟妖 柳云那剑气罗网虽然没有伤到青鸾根本,但她剑道很是特殊,虽然没有像寻常剑修一般追求极致的杀伤力,但另辟蹊径之下反而让剑气能够持续给敌人造成伤害。 青鸾身上各处伤口中的剑气如同附骨之蛆一般不断腐蚀着周围血肉。 它每扇动一下翅膀都是钻心的疼痛,在这种伤势的影响下根本飞不了多远。 “就在前面!快追!”柳云那伍中的飞兽军死死咬着青鸾不放。 青鸾仓促间回头看了一眼,那七八骑飞兽军正在逐渐散开,似乎要形成合围之势彻底困杀它。 妖族从来不缺鱼死网破的勇气与决心,高傲的鸟妖更是从来不会跪着求生。 青鸾远远感应了这几人的境界,随后翅膀突然正面打开,气流逆行,整个鸟身像是瞬间停滞一般,从极快到极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攻守异形! 没有御风能力的飞兽来不及减速,直直冲过了青鸾,这下变成了青鸾在他们后面追杀。 青鸾那狭长的眼瞳闪烁出一阵寒光,即便飞兽和修士配合的再天衣无缝也比不过自成一体的青鸾来得灵活。 青鸾再次施展御风,那七八骑飞兽军顿时失去了平衡,青鸾趁机飞速抓取一人,钢刀般锋利的鸟爪直接洞穿一人腰腹,前后三个透亮血洞。 瞬间斩杀一人! 这就是妖族的实力,那青鸾无限接近化形期,本就比这些飞兽军强大,此时占据了天时地利,即便是身受重伤也绝不是这些飞兽军能对抗的。 正在青鸾准备如法炮制再斩一人之时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 正是后方匆忙追过来的廖宁,那独属于武夫的杀意死死锁定着青鸾。 早已开智的青鸾并不愚蠢,相反,开智已经近百年的青鸾再阅历这方面早已超过大多数人,它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不然等进入了那武夫的攻击范围,自己受重伤面对爆发力恐怖的武夫根本逃不了。 青鸾一个漂亮的折转便再次掉过头准备逃跑。 若是不看这鸟妖之前的所作所为和它爪子上淋漓的鲜血,还真有一番神鸟的姿态,可落在廖宁眼里那就是该死的畜生。 “定风波!”青鸾正要加速离开之时,只听见身侧传来一道男人声音,紧接着就感觉自己天赋神通失效,速度骤降。 施展阵法的正是曾敬风,阵修在战场之上如果运用得好,威力绝对远超其他体系的修士,在之前的地面上,正是数百位阵修合力施展大阵,阻碍了妖族大军冲锋的速度,楚平步卒才免于第一波冲锋便伤亡惨重的结局。 这一点,其他体系根本无法做到,当然,若是有境界极高的剑修或者武夫,亦或是五行修士中的火修和雷修在场或许可以挡一下那上万只冲锋起来的妖族,可那也只能是稍微挡一下。 这等堪称天灾般的威势,几乎没有哪个人可以以一己之力阻拦下来。 廖宁见曾敬风已经困住了青鸾,气机在经脉中疯狂流转,脚下轻轻一踏,再次出现在一个鸟妖背上,重重一踏,鸟妖瞬间支离破碎,几个跳跃这下,很快就接近了青鸾。 青鸾见自己退无可退,只得转身硬着头皮去接下廖宁轰过来的一拳。 “去死!”廖宁大声吼着,心中知晓这一拳必中,所以没有任何留手。 青鸾伸出双爪也是迅猛抓向廖宁,可它本就身负重伤,再加上单打独斗丝毫不惧它的廖宁,这一拳毫无疑问直接轰烂了青鸾的双爪。 青鸾一声凄厉惨叫,两只铁爪无影无踪,只剩下了腿上一点点皮肉。 廖宁没有犹豫,轰出一拳后顺势抓住青鸾的腹部羽毛,狰狞一笑,随后毫不犹豫再次一拳轰出。 自知在劫难逃的青鸾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唳,周围鸟妖像是得到了号令一般瞬间掉头,丝毫不敢恋战。 长唳还没结束便戛然而止,青鸾硕大的鸟身中央一个巨大的血洞,妖族虽然体魄天生强横,可鸟妖却是特殊,它们身躯远不如地面上的妖族结实,廖宁这带着极致杀意的一拳直接轰碎了青鸾的妖丹。 “天上打赢了!快看!” “真的,鸟妖逃了,哈哈哈,我们赢了!” “飞兽军万岁!” 看见天上鸟妖的退去,地面上的楚平步卒士气肉眼可见提升了一大截。 可士气是士气,硬实力确实比不过那些妖族,再加上镇守在城外的十万步卒不可能倾巢而出,这就导致楚平步卒只能节节败退。 青州城中,折冲府内。 宋远放下手中谍报,看着前方那身披全甲的男人问道:“前方如何?” 男人低头抱拳道:“飞兽军打退了鸟妖,楚平步卒节节败退。” 宋远点点头,笑道:“这第一场比试就到这了,收场吧。” 随后抽出桌上压着的一份手书,继续吩咐道:“把这份手书送去青州商会,交给北堂婉容,她知道怎么做。” 男人领命而去。 房内只剩下了宋远,突然又有一道声音从宋远身后响起:“你不该叫她弟妹?” 宋远挑了挑眉头,平静道:“你何时这般多嘴了?” 藏于暗中的那人并没有回答,好像从来都是宋远自言自语一般。 青州商会。 北堂婉容接过男人手中的手书看去,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是一丝不苟。 男人抱拳沉声道:“前方战事吃紧,还请夫人尽快作出安排。” 北堂婉容点点头,说道:“将军且放心,承蒙宋大人信任,我青州商会必定不拖后腿。” 青州城外。 “可恶,这些该死的畜生是真硬啊,可惜我刀坏了,不然直接砍下这畜生的鹿角!”一人拿着砍得卷了刃的宽刀咒骂道。 “是啊,还好有阵修帮忙减缓它们的冲锋速度,不然第一下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另一人回答道。 两人虽然嘴中咒骂不断,可手上动作丝毫不慢,他们两人正合力围杀一头鹿妖,这鹿妖一路冲杀,仗着自己跳得高,已经踩死了几人。 终于是被藏在步卒中的武夫给发现了,一拳砸在后腿上,如今是逃也逃不了,跳也跳不高。 就在两人准备再次冲上去给那鹿妖来上几刀之时,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快看城墙那边,有仙人出手了!” 两人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的城墙上空一条火线飞速赶来,目标直指妖兽大军! 第50章 火修出手! 各大体系之中,若说杀力,那自然毫无疑问是剑修扛鼎,但若是在战场之上,剑修远不如雷修和火修出手来的震撼。 城墙上空那条火线以极快的速度接近战场,即便隔着近千丈的距离众人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一股股滚烫热浪,显然这位火修的修为不低。 作为第一场压轴的收尾之人,这位火修有着足够的震慑力。 正在地面战场上厮杀的双方不约而同地看向那道身影。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一步卒看着城墙上空那越来越近的火线喃喃道。 “吼!”一声虎啸响彻全场,顿时惊醒了沉浸在震撼中的群妖。 正是那领头妖物之一的金黄巨虎。 还在跟楚平步卒缠斗地妖物极为默契地抽身而出,尽管现在他们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可没有必要作无畏的牺牲,等着己方头领出手再回来厮杀也不迟。 一头浑身坚硬皮肤的犀牛甩了甩硕大的脑袋,两个鼻孔喷出一大股白烟,直接掉头而去。 那道火光没有对地面上的妖族出手,反而直追落荒而逃的鸟妖群。 城墙之上,那方才不断发号施令的将军远远看着那个身影,眼神沉静。 “鸣金收兵。”将军沉声道。 折冲府中。 宋官隐独自一人来到那座暂时成为指挥枢纽的院子内,轻轻敲了敲屋子大门。 一身穿黑衣的侍卫悄无声息出现在宋官隐身后,嗓音沙哑道:“身份。” 宋官隐回过头,取下了腰间的照彻江山牌递给那暗侍。 这类平时隐藏在暗处,负责守卫重要人物安全的侍卫来自京城监察院,直属于皇室成员,不仅仅是用来保护,但还有另一层所有人心知肚明却不能说出来的职责,那就是监察。 大昭并不是铁桶一块,想要谋取私利,私下里贩卖机密情报通敌叛国的有心之人并不在少数,所以贴身护卫的暗侍便成了悬在这些人头上的一把刀,平时对外,若有异心则会瞬间落下。 为此被斩之人并不在少数。 暗侍接过玉牌仔细查看一番后点了点头,示意宋官隐自己开门,自己则又悄无声息消失。 这就是暗侍,平时虽然见不到人,但若因此以为这座指挥枢纽好闯的话那就大错特错。 宋远看着眼前风度翩翩的宋官隐笑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宋官隐来之前本就心情忐忑,现在反而平复了躁动的情绪,作揖道:“父亲曾教我,读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今能有机会参与青州战事,实乃官隐所愿。” 宋远点点头:“随军前往涵海道吧,会有人告诉你怎么做的,出发之前,带上你那几个同伴,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宋远并没有说太多,他风轻云淡的外表下是极强的自信在支撑着他,如今对于他的独子他同样并没有说太多,因为他知道他宋远的儿子同样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这既是他的自信,也是父子之间的默契。 宋官隐领命而去,没有丝毫犹豫。 青州商会。 陈九川停下了修炼,缓缓平复下经脉中躁动的气机,冷汗早已打湿了他的衣裳。自从他决定留在青州后便没日没夜的准备冲击武道二境,可惜底子打得太厚在破境之时反而成了累赘。 肉身凝练结实,需要冲击的力度就越大,相应的痛苦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少年伸出右手,随后猛地朝前推去,一阵掌风直接吹翻了桌上的烛台。 “还差一些。”陈九川遗憾说道。 不过少年有一点好,那就是从来不会因为好高骛远而气馁,反而会因为一点点小进步就乐上个几天。 齐鸣直接推门而入,正准备换上裤子毫无准备的陈九川被吓了一大跳,立马穿上裤子,满头黑线的咬牙道:“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敲门?” 齐鸣摸了摸后脑勺,打了个哈哈,随即直接跳过眼下的尴尬,说道:“准备走了,去涵海道。” 一个大大的问号浮现在陈九川的脑海里。 “涵海道?”少年匪夷所思地问道。 齐鸣点点头说道:“不知道怎么安排的,反正宋官隐回来之后就说准备准备,很快就要随军启程前往涵海道。” 陈九川点点头,说道:“我收拾收拾。” 随即两人陷入了沉默,一个人在房里拿着衣服,一个人杵在门口当木头。 “还有事?”陈九川问道。 “没了。”齐鸣摇摇头。 “那还不快滚。”陈九川罕见的骂了一句。 齐鸣这才嬉笑道:“怎么经不起一点逗。” 就在城中一股骑军集合准备从东边出城之时。 城北外上空。 那道火色身影终于是停了下来,只见那人浑身缭绕着玫红色的火光,整个人像是神话中的火神一般,周围空间似乎都是承受不住这股火焰散发的温度而不断扭曲。 那人眉眼冷漠,看向前方不远处的鸟妖群,一句废话都没有,右臂往后拉起,随后猛然一拳轰出。 只见一个迅速放大的完全由玫红色火焰构成的拳头迅猛冲出,不多时便放大到了上百丈。 火拳飞出的速度远远快于逃亡的鸟妖,很快便追上了他们。 一阵阵惨叫声刚发出便戛然而止。 火拳散去,那逃亡的鸟妖群直直少了上百只,高到极致的温度让他们连尸体都留不下,空间缓缓恢复平静。 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楚平步卒欢呼雀跃,甚至有人想要杀回去再与那妖族的畜生们厮杀一番。 那道火色身影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浑身火光大放,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雾气,嗤笑一声道:“你们若是不派点过得去的对手过来,下一拳,我便让这群天上的畜生全都去死。” 声音虽然不大,但无比清晰的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许久没有回答,那人浑身火光更盛一分,似乎要凭一人之力与笼罩在黑暗中的北方妖族抗衡。 “找死!”男人低声骂了一句。 随即再次一拳轰出,这一拳显然比第一拳来得更加强劲,所过之处,那浓厚的雾气直接消散,就在这一拳即将追上鸟妖群之时。 远处黑暗中传来一声似龙吟又似鹿鸣的古怪吼声,随即天上骤然下起了大雨,那一个已经接近三百丈的火拳在这场大雨之中逐渐缩小,很快便熄灭。 那声音的主人也现出了身形,龙首,鹿身,马尾,牛蹄,浑身覆盖青黑色鳞甲的古怪生物,极像传说中的麒麟! 第51章 长宁关 青州城北。 那类似麒麟的古怪妖兽浑身泛起蓝色的光晕,随后身形一阵变化,不断缩小,最后光晕散去,原地出现一个身穿蓝色纱衣的妖艳男子。 实在是这个男人太过俊美,甚至单论脸庞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的貌美女子,若不是那一身冷冽的气质让人不敢接近以及明显的喉结能勉强看出性别外,封庞真以为这是一个女子。 反观封庞,满脸络腮胡,一双眉毛笔直浓厚,锋利的像是两柄小刀悬在眼睛上方一般,一身结实的肌肉满是雄刚气息,只是那脸庞实在算不上英俊,若是单论外貌,那妖兽化成人形的妖艳男子肯定比封庞更讨女子喜欢。 妖艳男子眼神死气沉沉,盯着封庞说道:“一百个鸟妖换来你们先手,不亏。” 封庞知道妖艳男子话里的意思,冷笑道:“你就确定你能打得过我?” 妖艳男子没有说话,抬手就是一道水箭凝成,直射封庞。 封庞不屑一笑,没有任何动作,身前瞬间凝聚成一个厚重火盾,恐怖高温烧的周围空间一阵阵扭曲。 水箭极速射来,可是接触到火盾之后很快就被蒸发。 “雕虫小计。”封庞再次嘲讽道。 妖艳男子没有理会封庞,开口说道:“让两边先走?” “正有此意。”封庞点点头说道。 青州城东城门。 一队骑兵趁着夜色笼罩悄然出城。 这支骑兵很是古怪,根本不像是一支正规骑军,队伍虽然也是按照大昭骑军建制,三骑成排行军,但行进过程中也只是勉强称得上有序而已。 再看他们所佩戴武器,几乎没有骑军的制式长枪,反而五花八门,有拿着长刀的精壮汉子,满身江湖气息,也有拿着一双锤头的莽汉,怎么看怎么古怪。 队伍中没什么人说话,都是沉默着前行。 片刻之后,这支大约是有着三千人规模的骑军尽数出了城门,随即直直北上,看样子是要从昭南平原东侧直接北上进入涵海道。 终于,有人耐不住这沉默的氛围,一个背上背着一柄狭长窄刀的少年对着身边一骑说道:“坎哥,我们为什么要去涵海道啊?” 被称作坎哥的男人摇摇头,并没有言语。 少年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满脸遗憾说道:“北城那边打得正火热,我们却要去涵海道,万一这仗打完了,我们根本捞不到好处,白白折了这么多路费。” 有人带头很快就有人加入,队列里很快就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 陈九川回头看着已经只剩下一点点的东城门,对着身边的齐鸣说道:“我现在可以外放一点气机了,为什么那块玉牌还是用不了?” 齐鸣闻言说道:“拿出那块玉牌试试看。” 陈九川掏出藏在腰间的玉牌在手上,直接释放出气机,可玉牌只是微微散发出温润的白光,再无其他动静。 齐鸣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说道:“你这气机浑厚程度不够,就像刚满岁的孩童去开门,力气太小而门又太重,当然开不了。” 涵海道,长宁关。 一关五城,除开那座直接镇守京城的护龙关外,长宁关是最为接近京城的关隘,其重要性无需多言。 整座长宁关如同一条巍峨巨蟒坐镇于昭南平原最东北处,无论是长度还是高度都远胜于一般的城墙。 其坚固程度更不必多说,每一座关隘建成材料不同于普通城墙,所需石料皆是出自西北,西北石料出了名的坚硬,再加上大量阵修在关隘每一处刻画阵法,无数小型阵法最终凝聚成一个护关大阵。 可以说即便是那些藏在水底的老王八出手攻关也得打上个三天三夜才能勉强破关。 长宁关中央的主楼,高耸入云,从这里往南看去,若是眼力够好,整个昭南平原几乎一览无余。 此时主楼上站着数位身穿铠袍的将领,铠袍呈浮紫色,关键部位有玄铁铠保护,甚是古怪。 可若是有京中识货之人便能一眼看出,这几人身穿皆是顶级武将的浮紫常服,尤其是居中那位,胸口护心镜隐隐约约散发出绿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清一色的二品武将! 简直是骇人听闻,五位二品武将齐聚长宁关,不知道的还以为有敌军要直奔京城,大昭决心在此处作最后一战。 居中一人满头白发,面容苍老,那双眼睛没有像寻常老人那般浑浊,反而十分清明,可要说有多么重的威严之感那倒也没有,整个人若是除开那身衣服和所站之地不去看,就像是一个身体健康的市井老头。 老人拍了拍栏杆,笑呵呵道:“老夫打了一辈子仗,还从没有打过妖族,更没有被一个毛头小子指挥过,如今看来,这天下终究还是年轻人的天下咯。“ 身后一人回应道:“常老,您可是镇国之柱,可不要.....” 被称作常老的老人摆摆手直接打断了那人说话,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常珙还没那么小家子气,宋远那小子还是有真本事的,这点得服他。” 这五人中很明显的以常珙为首,五位二品大员,四位从二品,一位正二品,皆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 “常老,您和宋远怎么猜到中妖一脉会放弃进攻江南道,转而直直北上?”最右侧一位统帅疑问问道。 这人正是一手缔造出涵海轻骑的涵海道镇军将军呼延禄。 常珙双手扶着栏杆,没有回答,反而提出了个问题:“你觉得如今除了中妖一脉,我大昭版图内还有哪一脉的妖族能成得了气候?” 呼延禄没有多想,直接说道:“西妖和北妖离我们太远管不着,东妖一直就算不上什么势力,没被他们内部自己吞并就是好的了,剩下的南妖势力最大,只有这支被称作中妖的妖族上得了台面。” 常珙点点头,再次问道:“如果你是中妖的头头,手握十数万战力远超人族的妖兵,是选择打下江南道后占地为王,呼号天下妖族入江南,还是冒险一路北上,一路高歌打下京城?” 呼延禄这回皱起了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迟疑道:“以他们的实力,即便打得下江南道也肯定守不住,有长宁关和护龙关在,除非蛮荒那边舍得出大力气,否则想要打到京城更是痴人说梦。” 常珙笑了笑,说道:“如果我告诉你中妖的那几个领头的妖族根本没想着能光复呢?” 第52章 斥候 常珙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其余四人耳边。 良久的沉默后。 终于是有人皱着眉头说道:“纵使有十多万的妖兵,可打下江南守不住,想打进京城?哼,更是痴人说梦,唯有往西边走,只要破了桐子关那就是畅通无阻,直接进入青露国,以青露国的国力,怕是只能捏着鼻子吃下这个委屈,让出半数国土给他们。” 另一人接着说道:“可为什么偏偏失心疯要打一个最难的长宁关?” “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嘿,人心不足蛇吞象。” 几人你一嘴我一舌讨论了起来。 就在那三人讨论的热火朝天之时,最后一个一直沉默着的中年男人突然看向了在那里眺望远处的常珙问道:“常老,莫不是有什么东西让妖族必须攻打长宁关?” 这句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能爬到这么高位置的人都不是傻子,刚才的说笑只是他们根本没往深处了想,现在那中年男子提出来了,他们自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四人齐齐望向没有回头的常珙,似乎在等他说出那个答案。 常珙笑了笑,说道:“很简单的道理,放着活路不走反而偏偏要走一条死路,要么是被人逼,要么是有什么东西比这十多万妖兵更加重要。” 中年男人沉思良久,说道:“逼是逼不死他们,那就只有什么东西诱惑着他们一定要北上或者北上攻打长宁关是得到那东西的条件?” 常珙终于转过头来,目光中有着一丝赞赏之意看着那中年男人,说道:“说得不错,你王海确实心思细腻,前些日子得到情报,蛮荒暗地里派人去了黄龙峰,之后中妖一脉便改变了行军路线,看似朝着青州城涌去,实则汇聚昭南平原。” 一人皱着眉头,沉声道:“靖州那支妖兵绕过了青州城?昭南平原一马平川,他们只要掉过头就能够直扑长宁关。” 常珙点点头,说道:“所以将计就计,就在这长宁关跟他们来打一场。” 说完这句话,老人身上已然透露出一股威严,直到这时,才能看出这个老将身上的杀气之重,宛如浩瀚汪洋一般,这是只有战场上经历过无数生死才能拥有的。 四人朝着老人的背影躬身抱拳齐声声道:“末将领命!” 江南道边境。 陈九川一行人速度不慢,他们没有选择走宽敞平坦的官道,反而是出城没多远就一头扎进大山之中,借着树林遮蔽快速进军。 福山,隶属于江州,只要跨过这座山,前方就是涵海道。 天色已晚,三千人临时组成的一支骑军在此处休整,打算一鼓作气越过福山进入涵海道。 陈九川挽起袖口,随后一把扯下一只油腻兔腿,吃得满嘴流油。 “小川的手艺真不错啊!”一位约摸是二十五六的青年男子满嘴油腻,同样蹲在那里抓着一串烤鱼,一脸享受地说道。 陈九川闻言笑道:“小时候经常抓野味吃,一回生二回熟,只要进了山,在哪都饿不着肚子。” 从关州一路相伴走到这里的几人围在一起,就连平时比较孤僻的诸子任此刻也不由得多吃了几口。 宋官隐见诸子任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东西,调笑道:“可不是嘛,没看见我们从不喜口腹之欲的子任今夜都胃口大开。” 众人齐齐望向最边上默默无闻的诸子任,纷纷笑了起来。 诸子任冷着脸瞟了一眼同样高高挽起袖子抓着半只兔子,看不到一点读书人影子的宋官隐,可最终也只是冷哼一声。 就在众人吃得欢快时,远处涵海道方向几道强横气息迅速往这边飞来。 这伙几乎大半都是由江湖人组成的骑军很快就发现了这几股气息。 一蓄着长须的老者猛然站起身来看着涵海道方向。 身边一个汉子看着老人沉声问道:“齐老,可有什么发现?” 老人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了片刻,最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那几股强横气息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没出现过一般。 老人睁开眼睛,声音沉重:“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 这老者虽然修为算不得多高,但却是一位天衍修,不止对天地感应灵敏,对陌生气息的感应同样敏锐。 男人对老人的话深信不疑,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起身招呼身边人准备撤离。 即便是平日里训练有素的三千人骑军想短时间内迅速整备好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这三千人里占了大半是平时毫无约束的江湖人。 很快就有一些反应迟钝的人抱怨道:“刚吃完饭就走,不知道有什么好怕的,我们三千人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老人没有去解释些什么,那几道气息如同汪洋一般浩瀚,格外敏锐的他知道,万一那几股强横气息的主人来者不善,这三千人的队伍说不定就此覆灭。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队伍前方悄无声息出现三人。 左侧一人浑身气血蒸腾,旺盛如同汪洋,右侧一人虽然肌肉虬结,但除了一身肌肉之外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 最令人惊奇的是居中那个看不出性别的人,整个人笼罩在白雾里,浑身散发出白色光辉,即便是孩童也知道这是个仙人。 就在老人暗道不好之时,居中那人说话了,嗓音带着一股磁性,缓缓说道:“我等乃长宁关镇关修士,奉镇关将军之命来此见尔等。” 见多识广的老人听出了那人不易察觉的一丝涵海道口音,这才放下心来。 宋官隐上前几步,作揖道:“江州鱼龙房宋官隐。” 那人点点头,左侧那个气势凛然的男人撇了撇嘴,小声说道:“宋远倒也舍得,把自己独子送到涵海道来。” 中间那人继续开口说道:“如今紧缺斥候,尔等三千人,十人一伍,就地分散,不需再次结队入关了。” 说罢手上直接出现一封厚厚的信件,手腕一翻,信件直接出现在宋官隐手中。 “信里会告诉你们具体怎么做。”那人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消失不见。 第53章 水火之争 青州城北,此时已是一片荒凉。 封庞和那似麒麟的大妖化成的妖艳男子都没有留手的意思,一出手便是杀招。 封庞吃了先手出场的亏,那妖艳男子显然是妖族特意派来针对他的。 妖艳男子一身水道意韵无比浓郁,虽然此刻也挂了不少彩,可明显要比对面傲然而立的封庞要好上很多。 就在不久前,妖艳男子出其不意凝聚出一柄水剑,一剑便洞穿了封庞,只见他腹部一个巨大的血洞,脸色苍白,虽然身姿依旧挺直,可那不易察觉的颤抖出卖了他此时的状态。 虽然有仙身境的基础在,这伤势虽然恐怖,但不足以致命,可难就难在对面还有一个大妖在旁虎视眈眈,这就让现场形势急转直下。 “那......那仙人打不过那妖怪?!”城墙之上有士兵喃喃道。 城中不知情况者仍沉浸在打退妖族的喜悦之中,可城墙之上现在已经是死寂一片,气氛如同死水一般凝重。 “肃静!”一声怒喝传来,正是那一直站在城楼最高处的将军。 危难之时,动摇军心者,可斩。 将军深知这个道理,可此时他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个士兵,虽然恨不得自己也上去参战,可他也知道,这个层次的战斗跟两军对垒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青州城外的平原之上,一道道幽深沟壑丛横,有的沟壑里蓄满了冰冷的水,有的沟壑里却燃起了熊熊烈火,虽然没有可燃之物,可那烈火却偏偏没有一点减弱的趋势。 水与火的大道规则纵横交织,若是有对天地感知格外敏锐的天衍修在场,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场中的大道絮乱,简直如同一团乱麻。 被朝廷调来参战的高境修士此时大部分都赶往了涵海道,青州城中只剩下了两位有资格参与进这种战斗的修士,一位武夫,一位阵修,可那两位职责是守卫青州城,一旦贸然出手,青州城空虚,被妖族抓住机会一举破城,那青州城顷刻间便会化作废墟。 “封庞,你还有什么手段没用出来,不如趁早?不然等下我怕你没机会了。”妖艳男子神情自若的调侃道。 封庞冷笑一声,“不过是区区小伤,你我都知道,到了这个境界,只要不伤到根本,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本事不大,嘴倒是挺硬。”妖艳男子冷笑一声,随后缓缓打开双臂,嘴中同时吟唱道:“天河!” 天地间水灵之力很快汇聚此处,一阵阵水雾凝成,水雾再次压缩凝聚,很快,天上便出现了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河! 而独自面对这恐怖声势的封庞好像一只蝼蚁,本就下滑的气势此时更是几近于无。 这等骇人听闻的神仙手段简直击碎了守城将士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们根本不信封庞能挡住这一击。 紧要关头,封庞反而露出了一抹璀璨笑容,他右臂高举,竭力发出一声怒吼,仿佛在告诉守城将士。 他还没有山穷水尽,他还有一战之力。 右臂骤然腾起一道火焰,恐怖温度直接烧穿了空间,周围水灵之力如同遇到天敌一般直接消散一空,封庞整个人身周围随着火焰升起变得干燥无比。 火焰还在不断升腾,在那些守城士兵的亲眼目睹之下,很快便凝聚成了一道上百丈长的火焰长刀,而在火焰长刀的尽头,相比于火焰长刀显得渺小无比的封庞脸色愈发苍白,显然这一招在让他不断透支生命。 妖艳男子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他能感受到封庞这一刀的恐怖,不断穿透过河流传递过来的温度让本就大道亲水的他极为不适。 他没有再犹豫下去,那条高悬在他头顶。声势浩大的长河随着妖艳男子双臂放下而直扑封庞,恐怖的声势仿佛要连同那人和他身后的青州城一起淹没! 几乎是同一时间,封庞猛然挥下了那柄似乎要烧尽一切的烈焰长刀。 一条带着幽深蓝色从天而降的汹涌河流带着不可阻挡之势迅猛冲向远处青州城,而在青州城前方上空,一人猛然挥动一柄烧穿了空间的烈焰长刀,要以一人之力抗衡这场仿佛来自天庭的天灾! 这一幕,不止是城墙上的守城士兵看见了,整个青州城的人都看见了,城中百姓看着这生平从未见过的一幕,如临末日! “这......这怎么回事?妖族打到城门了?!”一挑着担子的小贩颤抖着声音说道。 “怎么回事?那些当兵的干什么吃的?”另一人跳着脚骂道。 “完了,完了!” 各种声音很快就让原本还算安静的街头瞬间嘈杂了起来,怒骂声,哭闹声,呵斥声交织着,恐慌的气息渐渐在城中弥漫。 幽暗的长河呼啸而过,与那挥下来的百丈火刀瞬间对撞在一起。 嗤!嗤!轰! 一阵水气蒸发的声音过后是剧烈的爆炸声响。 青州城北部的上空瞬间燃起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像是天上的太阳掉下来了一般! 爆炸产生的气浪瞬间席卷青州城,首当其冲的守城士兵瞬间被冲击波抛弃,随后像是雨点一般落了下来,一个个抱着胸口疯狂吐血。 整个青州城烟尘四起。 城中百姓跪匐在青石砖铺就的地面上瑟瑟发抖。 爆炸余波散去后,青州城北部平原上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正是进气多出气少的封庞,他几乎以一人之力毁掉了那条幽暗长河,阻挡住了那最为迅猛的第一股冲势。 这正是火修最为擅长的地方,以硬碰硬,那一刀下去,整条河冲势凝滞,只是封庞伤势过重,后续的角力中根本顶不住本就稍稍强过他一筹的妖艳男子。 火灵之力迅速蒸发幽暗长河,其内蕴含的庞大力量瞬间爆发出来,封庞再无余力抵抗,只能依靠仙身道体和护身法器来硬抗,没有当场陨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妖艳男子同样受伤不轻,封庞的狂暴力量远超他的想象,这一招对轰直接让他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水运瞬间被冲散。 妖艳男子颤颤巍巍落地,一步步走向坑底,想要结束了封庞的性命。 就在他刚走出两步之时,身后瞬间出现一人,随即没有任何废话,一步穿过数十丈,一掌轰向前方。 第54章 暂且休整 嘭! 妖艳男子还没有看清来人,就只听见天地之间陡然传来一声惊雷般的炸响。 一圈絮乱气机瞬间荡漾开来。 妖艳男子定睛看去,正是自己妖族的裘霜。 裘霜脸色冷漠看向前方,那里除了封庞之外还有一人,一个脸色古板的中年男人。 裘霜眯了眯眼睛,对着那个男人问道:“不如我们再打过一场?” 男人摇摇头,一板一眼说道:“我来这里,是带封庞回去,不为打架。” 妖艳男子眯眼看着那个面色古板的男人,瞳孔不由得微微缩起,委实是那个男人带给他的威压太过恐怖,就算身边已经有了一位同样不弱的妖族同伴在身边保护,他仍旧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又是一个七境武夫! 留守青州城的两位高境修士之一!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对他起了杀心,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裘霜竭力保护,恐怕也只能是徒劳,毕竟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过接近。 以武夫恐怖的爆发力,甚至不需一息的时间就能抵达他面前,这和面对面跟他打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他还能借着这个距离短暂蓄力,轰出更加恐怖的一击。 妖艳男子心情沉重,只是这时候他绝不能露怯,这和人族在深山老林里面对老虎是一般模样,万一让对方知道你惧怕他,敌不过他,那可能转瞬间便会被猎杀。 妖艳男子冷冰冰开口道:“以我二人之力,要斩了你也不是不可能。” 可妖艳男子虽然想到了这一层,却没有想到对方是个武夫,走到这般境界的武夫,有多少懦弱之辈? 果不其然,妖艳男子话音刚落,那古板男子瞬间爆发出冲天般的战意,场中武夫威压瞬间加重,压得身受重伤的妖艳男子呼吸一滞。 裘霜看傻子一般看着妖艳男子,就连性格冲动如他也不会傻到身受重伤之时,去挑衅一个就在不远处的高境武夫,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不过好在男人还算克制,知道现在贸然出手不利于局势,只是憋了他一眼,随即瓮声瓮气说道:“你不要装了,就算你还有一战之力,你们二人也杀不死我。” 裘霜冷哼一声,同时释放出自己的威压,他同样走的武夫路子,只不过境界差了那个男人一筹,随着裘霜出手,妖艳男子处境很快就好多了。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妖艳男子看了一眼躺在坑里的封庞,冷笑一声,“算你走运。” 随后直接化成一道蓝光遁向北方。 古板男子看了还站在那的裘霜一眼,问道:“你还不走?” 裘霜深深看了一眼男人,说道:“希望能跟你打一场。”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抱起封庞,随后瞬间消失,原地甚至连烟尘都没有掀起。 ---------- 青州折冲府。 宋远和北堂婉容并肩而立。 男人眼神依旧平静,只是沉默地看着昏死过去的封庞。 北堂婉容则眉头紧皱,脸色阴沉。 “算我欠你的。”一阵沉默后,宋远看着身边的北堂婉容说道。 “封庞不属于鱼龙房,他是青州商会的人,你不欠我,你欠的,是青州商会。”北堂婉容没有丝毫好语气,直截了当说道。 宋远沉默着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 江南道边界。 已经组成十人小队的陈九川几人早早就和队伍散开,隐入了山林之中。 两军交战之前,往往死得最快,最多的就是双方的斥候,谍报系统每年死得人加起来不比一场大战牺牲的将士少。 江南道与涵海道接壤之地,妖族和大昭早已派出了无数探子,如果不是探子之间相互厮杀太快,按照既定形成,陈九川等人应该直接前往长宁关,作为接下来那场大战的“猎人”,也就是以武夫的身份去猎杀妖族大军中较为强大的存在。 可偏偏那些妖族像疯了一般疯狂清理探子,陈九川所在这三千人队伍也只能临时被拉来充数,作为江湖散人,这群人有得是本事防身,在加上实力虽然参差不齐,但好歹也多少有些修为或者活命本事在身。 陈九川所在的小队已经遭遇了三波妖族,好在他们整体实力比较强,又经过了关州的磨砺,相互之间早已熟稔,配合得当之下,三波妖族无一生还。 少年此时右手握着沾满粘稠妖血的长刀,十人的队伍相较于之前刚刚分离时更显杀气,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妖族鲜血,显然之前三波战斗很是激烈。 陈九川随手抬起袖口擦了把脸上的鲜血,喘着粗气说道:“这片的妖族也太多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不然在遇上一波很可能就逃不了了。” 虽然已经远处已经出现了一丝丝晨光,但林子里却依旧如同黑夜一般,耐力极佳的武夫都受不住这连环的战斗,更何况是走练气士体系的儒生宋官隐。 早在出发之前宋官隐便换上了一身劲装,平日里见惯了宽袍大袖的他此刻少见的这身装束倒也让人眼前一亮。 宋官隐此时脸色发白,虽然没什么皮外伤,可看那毫无章法的呼吸显然是透支过度,如果在继续下去说不定不等妖族撕开他的身体自己就会先行力竭而亡。 “可以,找个地势高点的地方。”齐鸣点点头,他虽然比宋官隐要好些,但此刻也很是疲惫,恨不得倒头就睡,可眼下这般环境可不是在青州城的青州商会里,根本没有柔软的大床,稍不注意就是一支妖物冲出来。 栾毅此刻状态最好,在关州一战因祸得福的他这三波战斗里担当主力,武夫的皮糙肉厚被他体现的淋漓尽致,正面抗住妖族的攻势不说,被他打中一拳的妖族很难短时间内再次发起进攻,这就是武夫,战力若是超出了平均水平那就是一个战争机器。 栾毅看着前方稍稍拔高的地势,回头朝着众人说道:“你们先在此地警戒,我去看下有没有妖族。” 陈九川点了点头,随后主动下马,朝着四周探去。 作为队伍里为数不多的武夫,诸子任同样在这时刻担起了责任,他修为要高于陈九川,但在之前的三波战斗中简直像个疯子一般,毫无顾忌,一招一式大开大合,虽然斩杀了大多数的妖族,但受伤亦是不轻。 就在众人稍微放松心神之时,陈九川离去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树木倾倒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速靠近! 第55章 蛊术和熊妖 林木深重。 此处是与福山同一条山脉的另一座山,不同的是此山没有福山那些朝廷御建的官道,只有一些此处人家中上山砍柴的樵夫和靠山吃山的猎户走出来的泥路。 所以,这山中树木之巨,多是些需三人合抱的参天古木。 齐鸣紧皱眉头,嘴里骂骂咧咧道:“这该死的妖族怎么净会挑些好时候。” 队伍中唯一的女子黎鹤真面无表情,怀抱一把剑柄长得出奇,几乎与剑身等分的细长窄刀。 楚平道最西边的大山中有一些古老的寨子,从那里走出来的人除了一身神神秘秘的养蛊之术外,最显眼的标志便是几乎人手配备一把这种古怪长刀。 江湖之中除了那些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以外的人很少会和这些寨子走出来的人起冲突,因为他们独有一套文化礼节,所以你不知道何时会得罪他们,往往只是说错一句话便惹来祸端。 偏偏他们大多数都有一手神秘莫测的蛊术,若是遇到些没那么极端的还好,顶多也就是略微出手,小施惩戒一番,最多承受些脏腑之痛,可若是碰到些心狠手辣的,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知不觉死去,且死状凄惨。 更为气人的是,那些大山之中的寨子都有一套传承许久的刀法,路数和那蛊术同样不走寻常路,极为诡异,往往让人防不胜防,有人和这些人当场起了冲突,以为这些人只靠着阴险蛊术制敌,却不知他们刀法同样凌厉,被当场斩杀的人多了去了。 动静越来越大,声音也越来越近,黎鹤真轻声说道:“来了。” 随后一把拔出剑柄加上剑身与她等人高的长剑。 不远处树丛一阵细细声响,随后一道人影迅猛冲出。 正是刚才去往这个方向警戒的陈九川。 陈九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众人身前,顾不得拍打身上沾上的树叶,连忙说道:“快走,有只熊妖过来了。” 齐鸣皱眉问道:“就一只?” 少年点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齐鸣嗤笑一声道:“这么大动静,我当十数只妖物呢,就一只的话,我们合力宰了它再走也不迟。” 陈九川一脸焦急道:“疯啦!打不过的,那只熊妖太强了,我们全盛状态都不一定能杀,赶紧走吧。” 队伍中另一人很是时候地问道:“有多强?” 不等陈九川回答,刚才还越来越近的动静忽然间消失,这片刻的安静让众人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随后齐鸣就看见了两株巨大古树后的熊妖。 那人转头看过去,只见一只硕大的熊头正低垂着脑袋看着众人,那双并不突出的豆豆眼直勾勾盯着众人。 看着仅是一口就能吞掉半匹马的硕大熊妖,齐鸣神色怔怔,嘴中喃喃道:“这也太强了。” 虽然被这只熊妖的体型给震撼到了,但众人逃命的速度也不慢,仅是一瞬间的失神便极有默契的开始逃命。 熊妖一声怒吼,如同一座小酒楼的身躯人立而起,挥起粗壮的前臂对着眼前阻拦它的古树就是一巴掌。 只听见咔嚓两声,这一巴掌直接挥断了两株得四五人才能合抱的巨树。 熊妖一跃跨过断裂古树,落地之时产生的震动就连已经跑出很远的陈九川一行人都能感受到。 熊妖咆哮着冲向逃跑的众人,得益于体型带来的优势,虽然看着速度不快,但一步跨出便能顶的上陈九川他们跑出四五步,路上挡住它的树木看也不看直接撞断。 双方距离在迅速缩短,齐鸣看着身后快速追来的熊妖,沉声道:“这样不是办法,这些树根本挡不住它,我们跑不过的。” 黎鹤真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瓷瓶,说道:“我这瓶里的东西能让那熊妖麻痹,但需要开个深一点的口子,口子越深,见效越快。” 几人闻言直接看向队伍里唯一的一位剑修齐鸣。 齐鸣翻了个白眼说道:“我怎么过去给它开口子,那爪子拍我一下我就成肉泥了。” 宋官隐看着队伍中一人说道:“孙兄是阵修,可还有余力送齐兄一程?” 孙逊苦笑着摇摇头道:“消耗太大了,有余力送过去没余力回来。”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队伍中一瘦弱少年犹豫了一下,随后拿出了一颗丹药,一脸心痛地说道:“这是我师傅给我的元丹,肯定够你们一个来回了。” 说完,瘦弱少年再次拿出另一枚丹药,说道:“这是十数种毒草炼的丹药,不知道有没有用,你们可以一起带过去,用灵力化掉即可。” 齐鸣接过瓷瓶和毒丹,孙逊拍了拍瘦弱少年肩膀,“放心,这熊身上很多好东西,到时候等我们弄死了你先拿。”随后一口吞下那枚元丹。 片刻之后,孙逊看着齐鸣说道:“准备好了?” 齐鸣点点头。 孙逊见状看向陈九川,同样点点头。 陈九川一拉缰绳,正在疾驰的骏马被迫减速,少年朝着那熊妖吹了个口哨,随后选了个更加茂密的林子,直接窜了进去。 熊妖果然被少年吸引住了,想也不想,直接跟了过去。 孙逊见状立马搭住齐鸣的肩膀,两人身上清光一闪,下一刻便消失在马背上。 宋官隐回头看去,只见身后清光一阵闪烁,目标直指熊妖。 正在发足狂奔的熊妖一路冲撞挡在它身前的树木,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背上多了两个人。 齐鸣看着脚下厚实的熊背,冷笑一声,随后轻轻跃起,一剑迅猛劈下。 鲜血四溅! 齐鸣虽然平时吊儿郎当,可到这时候倒还是靠得住,那道伤口虽然没有很大,但胜在深。 受到这一击的熊妖第一时间并没有察觉到,直到孙逊迅速倒完药之后才发觉到背上传来一阵剧痛。 每一步奔跑都撕扯着伤口,熊妖迫不得已减缓了速度。 而早已离开的孙逊和齐鸣远远看着熊妖重重吐出一口气,齐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骂道:“该死的熊妖,皮糙肉厚得很。” 陈九川却没有趁着这个空隙回到队伍,反而是躲在了不远处观察着熊妖,他要等药效发作,猎杀这头巨兽! 第56章 猎杀熊妖 这处林子全是参天的古树,体型较大的妖物在这里会受到很多限制,即便是这头暴躁的熊妖在这里也不得不拍断这些碍事的树木,根本施展不开。 陈九川知道要猎杀掉这头熊妖,在这里是个绝佳的场所,对于他来说,这里的树木密度刚刚好,既能掩护行动又不至于碍手碍脚。 熊妖小酒楼一般巨大的身躯不断晃动着,一身灰得发亮的毛发很是飘逸。 若是不去看那些被一巴掌拍断的树木,光看外表的话,这头熊妖倒显得有几分憨厚。 “得尽快宰掉它,不然等其他妖物过来就只能跑了。”少年躲在一棵树干后面偷偷看着正在发狂的熊妖说道。 宋官隐看着身边的黎鹤真和瘦弱少年问道:“鹤真,小辉,大概多久能发挥药效?” 黎鹤真摇摇头说道:“发作时间得看伤口程度,蛊虫从伤口到心脏需要一定时间,而且那熊妖体型太大,我这蛊虫不知道能起多大作用,麻痹它之前熊妖肯定能察觉到从而发狂。” 瘦弱少年周辉则在一旁弱弱说道:“鹤真姐的蛊虫只要能稍微让那熊妖发狂就行,我那枚毒丹很厉害的,熊妖动作越大,毒性发挥的越快,虽然应该是毒不死,但也能让它吃足苦头。” 黎鹤真果然也是个性情古怪的,听到周辉的话冷冷瞟了少年一眼,嘴里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冷哼。 本就性格比较内向的少年此时更不敢说话了,生怕再多说一句,对面那个冷漠女子就要拔刀砍他。 宋官隐笑了笑,说道:“他们回来了。” 黎鹤真和周辉同时转头身后,果然,一道清光闪烁之后,孙逊和齐鸣同时出现。 宋官隐问道:“如何?” 齐鸣点点头说道:“还行,伤口挺深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作用。” 宋官隐看向两人身后,皱眉问道:“小川还没回来?” 话音落下,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齐鸣和孙逊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一拍脑袋。 “给小川忘了!”孙逊懊恼道。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齐鸣一下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一溜烟就过去了。 宋官隐叹了口气,对着黎鹤真和周辉说道:“鹤真,小辉,你们去找栾兄和子任吧,我们先过去。” 黎鹤真冷冷说道:“让孙逊去找,他跑得快。” 孙逊一脸苦笑,只得点点头答应下来。 就在众人急忙赶来之时,躲在树后的陈九川此时已经偷偷摸摸爬上了树。 少年抽出自己的柳木剑,对着木剑低声说着什么,若是外人在场还以为这个神神叨叨的少年疯了,对着一把木剑唠叨个没停。 “小木灵,帮不帮忙也给句话,一直不吭声什么意思,我可让你住我这木剑里这么久了,好歹得交点住宿费吧。”少年一脸无奈的说道 自从上次木灵小人被宋官隐给逼了出来之后就一直赌气一般再也没出现过,任凭陈九川私下里怎么劝说都不出来。 若不是偶然间有次晚上见那木灵小人出来偷吃东西,陈九川真以为木灵小人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走了。 熊妖虽然看着憨厚,但其实不蠢,小心思同样也不少。 晃着晃着感觉自己身体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个劲往自己心里钻,而且身体越来越沉就知道刚才那下肯定是那些人族给自己下了什么东西。 熊妖眨了眨一双豆豆眼,强行忍耐疼痛,抑制住自己发狂的本能,抬起脑袋就是一声咆哮,声音依旧洪亮,但似乎很是焦急。 躲在树上的陈九川一直关注着熊妖奇怪的举动,此时熊妖这一声咆哮显然让少年感到不安。 “这是叫帮手了啊。”陈九川搓着下巴说道。 熊妖咆哮完之后直接就地趴了起来,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若不是陈九川知道熊妖此时的状态说不定真以为它毒性发作只能任人宰割了。 远处一阵马蹄声接近,陈九川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急匆匆赶来的齐鸣等人。 齐鸣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趴在地上的熊妖,队伍之中一人见状立马加速冲锋。 那人大笑道:“果然有效,那这个熊妖的脑袋,我王晓砍了!” 陈九川顾不得下面的熊妖会不会听到,连忙大喊道:“别靠近,那熊妖还没倒下!” 可一心立头功的王晓此时根本听不进去,提着一把长枪直接从马背上飞起,冲向熊妖。 果然,正眯着眼睛休息的熊妖一直在关注着周围情况,见那人直接冲过来,一巴掌高高扬起,随后狠狠拍下。 嘭! 大地似乎都被这一巴掌给拍的震动了一下。 熊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之中全是鲜血。 而被熊掌拍中的王晓此时躺在一个熊掌形状的泥坑微微抽搐,身上不断的在冒血。 队伍中另一人看着眼看就活不成的王晓,眼眶瞬间充血,嘶吼道:“哥!” 随后瞬间下马,也不管那熊妖的状态,抽出马背上的长刀,直接冲向熊妖。 宋官隐怒喝道:“王达,不要冲动!” 可亲眼看着血亲被妖物当一只蚊子一样拍死的王达此时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一心想要为他哥报仇。 王达几步跨过王晓,朝着熊妖一刀砍去。 可是他们整支队伍全盛时期都不能和这只熊妖硬碰硬,更别说此时虚弱状态和那熊妖单打独斗了。 熊妖咧开嘴角,又是轻轻松松一巴掌拍过去。 王达像是被一堵城墙给正面撞中一般,整个人瞬间倒退飞回。 正好落回到宋官隐马下。 宋官隐看着重伤的王达嘴角微微抽搐,沉声道:“先退,以骚扰为主,让那熊妖尽快药效发作。” 齐鸣同样一脸黑线的下马拎起半死不活的王达,转身撤退。 刚和这熊妖打一个照面,一个只剩下了一口气,另一个好一点,直接被拍的昏死过去。 陈九川跳下大树,朝宋官隐说道:“这熊妖很狡猾,要猎杀它的话就得赶快,不然它同伴到了我们怕是走不出去。” 第57章 斩杀! 陈九川这句话一针见血,清晰道出了现场局势,那熊妖已经召唤了附近妖族,估摸着很快便会有对方支援。 一旦妖族支援到位,那他们别说斩杀掉这只熊妖了,到时候突围都成了个难题。 “要么快速解决掉这个畜生,要么直接走人。”宋官隐咬着牙说道。能让他这个自小就饱读诗书的贵公子爆出粗口,足以看出现在局势的紧张程度。 “现在走有些可惜啊,还有点时间,熊妖此时已经中毒了,如果能刺激它做出大动作或许很快就能让它毒发。”陈九川一边说话一边抽出长刀。 少年从小过惯了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有一点好东西都会藏起来,如今面对满身是宝的熊妖守财奴属性直接爆发,根本不想就这么放弃。 正在陈九川准备动手之时,周围清光一闪,正是带着栾毅赶回来的孙逊,而在他们身后,周辉同样和诸子任快速奔来。 陈九川见剩下两个武夫到齐后,当即快速说道:“正好,栾兄,褚兄,我们三个皮糙肉厚一点,可以试试近身跟那熊妖拉扯,孙哥和剩下的人在一旁辅助,阿鸣自己找时机,你是最能给熊妖造成伤害的,如果一炷香没拿下,我们就直接走人。” 少年语气急促布置完任务后直接一冲而上,根本不管其他人有没有意见。 其他人见陈九川已经冲上去了,此时也不敢有任何拖延,若是不及时跟上,怕是陈九川根本撑不了多久。 栾毅和诸子任在来得路上已经了解清楚了现场的形势,知道要打的话就得尽快,所以陈九川上去之后,他们两个反应最快,栾毅一声怒吼,随即脚下泥土飞溅,几乎看不见他人的身影,很快便赶上了陈九川。 褚子任则没有冲动,右臂平抬而起,手掌一瞬握紧,手中一阵金光闪烁,消散后手中便出现了一杆精铁长枪。 这是他用得最顺手的一把武器。 大不了陈九川多少的他一声冷哼之后,同样身形一瞬消失,只见一道模糊的影子迅速冲向了熊妖。 熊妖见那一行人没有畏惧自己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反而朝着自己冲了过来,顿时咆哮了一声,庞大的身躯直接人立而起,随后竟然直接双腿站立,朝着众人扑了过来。 大如一栋小酒楼一般的身躯朝着众人狂奔,那场面如果心志不坚定的人估计会当场吓哭。 可这一行人虽然不像战场上那些卒子一样悍不畏死,可面对紧急情况也展现出了不俗的勇气。 黎鹤真冷哼一声,同样拔出了那柄古怪长刀,不退反进,朝着熊妖冲了过去。 齐鸣见那冰冷女子如此果决抽了抽嘴角,随即朝一旁退去,他是剑修,面对这种情形硬碰硬不是他的领域,找个地方放冷剑才是他的方式。 当然,如果是成就了仙身境的剑修那就不一样了,完全可以凭借仙身道体跟对方硬碰硬一番。 剩下的人则是作鸟兽散,没办法,一是境界不够,二是自己的身体素质完全比不上武夫。 陈九川一马当先,抽出长刀猛然伏低身子的同时,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像是一支箭一般射了出去,一刀挥出,那熊妖的脚掌瞬间被开了一个口子。 虽然那熊妖力量极强,但灵活程度显然受了身躯庞大的影响,根本施展不开。 栾毅则是跟那熊妖硬碰硬对了一拳,硕大的熊掌摊开比他整个人都大了几圈,一熊掌挥出的力量自然不可小觑。 一道沉闷声响传出,栾毅瞬间被打了回来,只不过他比王家两兄弟好了太多,只是气血震荡,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这厮果然力量太强了,根本拼不过。”栾毅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说道。 可一旁的众人却被栾毅这一手吓得不轻,宋官隐刚才一度以为栾毅太过莽撞可能就此重伤。 熊妖挠了挠跟栾毅对打的手掌,手心的刺痛让它更加恼怒,再次嘶吼一声,随即朝着其他人冲了过去。 这熊妖一点都不愚蠢,知道挑软的柿子捏。 正在他们准备走开之时,诸子任诡异的出现在熊妖的腹部下方,狠狠一跺脚,整个人瞬间腾起,熊妖隐隐感觉到腹下一股劲风袭来,可冲势太快,身躯又太过庞大,根本躲不开。 嗤! 一道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就是熊妖痛苦的咆哮声。 诸子任一把拔出长枪,随后头也不回直接往熊妖背后撤离。 不多时,熊妖身上已经满是伤口,快速流失的血液加上刚才便已经种下的蛊虫和毒丹,熊妖此时已经是摇摇欲坠。 那庞大的身躯此时不断渗出鲜血,地上汇聚的鲜血像是小池一般。 场中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熊妖此时已经毒发,蛊虫不断啃食着熊妖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血液之中同样充满了毒素。 齐鸣意外地看着瘦弱的周辉惊奇道:“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炼丹术,还不错嘛。” 陈九川三个武夫分别站在熊妖三个方向,就是为了防止熊妖最后拼死发狂伤人。 远处已经传来一阵阵声响,似乎有很多东西在快速靠近。 宋官隐皱眉说道:“不能等了,得快点解决掉这头熊妖,妖族支援马上就要到了。” 栾毅点点头,随后跟陈九川和褚子任对了个眼神,三人同时冲出,陈九川速度竟然比其他两人还要快上一分,整个人腾空而起,一拳打在熊妖侧肋,一道清晰的骨碎声音传出。 可那熊妖此时面对三人围剿已经是有心无力,只能挥起爪子胡乱拍下,可毫无章法的拍爪根本抓不到短距离内爆发速度极快的武夫,三人很轻松地躲了过去。 齐鸣趁着熊妖注意力被三个武夫吸引住,一个闪身上前,干脆利落一剑斩下! 熊妖被重伤之下连警觉性也降低了很多,这一剑直接给熊妖脖颈上斩开了一个大口子。 可熊妖到底是熊妖,受了这种致命伤,濒死之际反而愈发激发了它与生俱来的骨子里的狂性,喉咙里发出了破风箱一般的嘶吼,随后胡乱扑腾,大地不断随着熊妖的动作震动。 可熊妖伤势实在太重,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陈九川松了口气松了口气,虽然看似干脆利落斩杀了这只熊妖,可他们三个武夫知道刚才有多凶险,重伤的熊妖发狂之后只要拍中他们一下,他们不死也得重伤。 树木倾倒声音愈发明显,陈九川看着熊妖尸体,皱眉说道:“先走吧,等那些妖族散了之后再回来取东西。” 就在众人前脚刚离开之后,熊妖尸体旁边的林子后脚就冲出了一大群妖族。 一只狼妖凑近熊妖尸体闻了闻,随后瞬间看向众人离去的方向。 第58章 万妖北上 江州边境,秋山密林。 作为江州最为古老的一片森林,秋山这地方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昔年的大秦。 因为地形实在不利于人族发展,到处是狭窄逼仄的峡谷,土壤亦是不适于耕种,所以历代对于这片山脉都是持一个态度,那就是暂且放着不管。 毕竟秋山就在江州边境,往西南处不远就是青州城,所以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山中虽然野物资源丰富,但最多是一些连智都开不了的小妖物,一些经验丰富的猎户就能对付,根本用不着朝廷在大张旗鼓的浪费资源去开发。 所以这地方多年以来都是一些上山打猎的猎户或者是探幽寻奇的游客来往,若是在一些天气不好的时候,更是人迹罕至。 可今天,这片基本上无人问津的寂静山脉却有了一些动静,给这山脉带来了一些生机。 “柏清,你说那些人族中到底有多少强者?我妖族这十数万大军加上我等还攻不破一座小小长宁关?” 一个样貌青涩,模样很是清秀的女子声音清脆问道。 柏清看了一眼这个清秀女子,笑道:“贺悦,你可不能小觑他们,能以孱弱的体魄修炼成足以抗衡我等的人族,没几个弱的。” 自称荷月但几乎妖族之中人人都叫她贺悦的清秀女子不满道:“说了多少次了,叫我荷月,贺悦多难听啊。” 抱怨了一句后,贺悦继续说道:“可青州城外,彭浮不是差点给那人族的火修给打死了嘛?哼,要不是那个碍事的武夫挡着,彭浮就给我们立大功啦!” 柏清摇摇头说道:“没那么容易的,人族不蠢,他们肯定不会让一个高境修士就这样陨落,就算裘霜之后还有人去,青州城里肯定也还会有应对之法,那场比试就是双方默认的点到即止,大家都心照不宣,没必要为了这点小利益大动干戈。” 贺悦那个脑袋瓜里根本想不明白柏清话中的意思,白了柏清一眼,气哼哼说道:“就你聪明!就你聪明!我不过是抱怨一句,跟我说一大堆听不懂的话!” 对于清秀女子的话语,柏清展现了极大的包容,事实上,这个清秀女子算是他们这一大群妖物里最受宠爱的一个了,毕竟人家虽然年纪小了他们这些化形大妖许多,但自身血脉却出奇优越,修炼天赋同样极高,是中土妖族一脉少有的能够力压蛮荒那脉的天才妖物。 而以实力为尊的妖族来说,这个清秀女子目前的实力同样值得他们尊重。 对于妖族来说,每一百年是一个分水岭,三百年能够化形便是妖族中的天才,两百年化形的妖族虽然不是凤毛麟角,但绝对算不上多,但像贺悦这种不到百年便化形的天才,除开中土妖族的陆辞,蛮荒那些妖主之中的几位,就只剩下了传说中的那几位早已不现世的大妖了。 所以贺悦在中土一脉的地位可想而知。 两人正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妖族大军北上之时,眼前突然出现了数人。 这几人根本没有隐匿自身气息的自觉,带着冲天的妖气出现。 柏清皱了皱眉头,沉声道:“都给我收敛点!” 贺悦趁机教训道:“就是就是!我都知道收敛气息,你们这些快一千岁的老家伙还不知道!那些人族不是有句话叫做事以密成嘛,要是给人族发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刚准备说话的几人瞬间被憋了回去。 其中一个男子缓了缓,随后说道:“再有个二十里路就出了秋山了,那边的山脉林子不如这边茂盛,大主的意思是加快行军,到了地方之后再做休整。” 柏清闻言点点头说道:“那就按大主的意思来,不要节外生枝,让大家伙都安静点,尽量别靠近村庄。” 那人当即皱眉道:“这么多同胞,路过些不远的村庄吃几个人没问题吧?” 柏清本来平静的眼神瞬间冰冷,低沉着声音说道:“只要我还是主帅,我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那人看到柏清瞬间变换的神色,本来还想说几句的他瞬间噤声,毕竟柏清除了远远超过他的实力以外,带兵打仗的本事同样远超过他,对于以实力为尊的妖族来说,他就算心中再如何不服气也得照办。 贺悦见柏清罕见的有些生气,缩了缩脑袋,拉了拉柏清的袖子说道:“不要生气嘛,不吃人就不吃人。” 柏清松开了紧皱的眉头,解释道:“不要以为我们的行踪很隐秘,人族的那个主帅宋远恐怕早就知道我们要从这条线去长宁关,之所以没有安排人阻拦一是没必要,二是我和他都不想在这里开战,最后就是我们不能侵扰沿途百姓,这是他们的底线。” “如果吃了人那是不是就会在这边开打?”贺悦脆生生问道。 柏清刚想开口说话,可最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这几位化形大妖回到各自队伍。 十多万体型大小不一的妖族沉默地前行着,他们之中有的看起来就是寻常的动物,有的却体型庞大远超寻常,就算之前那只熊妖放在这只队伍里,其体型也算不上鹤立鸡群,队伍之中最为显眼的,还是一条宛如半条河流般粗壮,比云下城那条蛇妖还要粗壮几圈的蛇妖。 由于体型实在太过庞大,这条蛇妖不得不低下头颅,老老实实趴在地面前行,整条蛇身宛如一条小山脉一般。 黄龙峰。 一个穿着一袭正黄色锦袍的身影在黄龙峰上空浓郁瘴气中若隐若现,正是前不久在这里即位的中土妖主陆辞。 男人长相周正,眼瞳类似蛇瞳一般竖起来,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与蛇妖截然不同,没有一丝丝阴冷,反而充满威严。 冰冷的威严。 男人虽不如彭浮那般俊美,但身上那股气势远胜彭浮,峙若庭渊。 陆辞身后空间突然出现些许波动,随后出现了一个身子佝偻的老者。 老者看着眼前身姿笔挺的陆辞问道:“大主,付出这般巨大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陆辞眼睛始终注视着长宁关的方向,笑了笑,说道:“如今早已不是大秦以前的时代了,妖族在中土神洲早已没有立足之地,大昭是挡在妖族北上最难的一座关隘,这次不抓住机会给他一个重创,以后就难了啊。” 第59章 被追踪了 深林之中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息。 陈九川等人斩杀熊妖后根本不敢在此处久留,取熊胆也只能等摆脱了围剿过来的妖族之后再做,不然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再加上一死一昏迷的王家兄弟,一旦被妖族围住那动辄就是全灭的下场。 那只浑身长满钢针般银灰色毛发的狼妖围着熊妖尸体周围不停转圈,鼻子不停的耸动着,深深嗅着不属于熊妖的气息。 四周的妖族虽然躁动不安,但总体上还算安静,似乎在等这头狼妖确定方向。 突然,狼妖高高昂起头颅,嘴边皮肉皱起,露出一双锋利的狼牙,随后朝着北边林子发出一声高亢的狼嚎,早就已经等不及的妖族像是得到了指令一般呼啸冲去。 狼嚎声回荡在这片林中,本来就幽深的森林显得更加瘆人! 早已经走远的陈九川等人根本不知道追过来的妖族之中竟然还有一头极为善于追踪的狼妖,并且在那狼妖追踪之下,一大群妖族正在朝他们迅速赶来。 “就在这休整吧,那些妖族应该是追不到了,听动静应该在熊妖那边停下了。”栾毅笑着说道。 这个敢和熊妖硬碰硬而且能够不重伤的青年笑容灿烂,很是满意自己方才惊掉众人下巴的表现。 陈九川总有些心神不宁,感觉似乎若隐若现听见了一声声狼嚎,少年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离得太近了,还得往北走一点,我总感觉不太对劲。” 宋官隐深深看了少年一眼,突然chus“小川是感觉到了什么?” 陈九川摇摇头,说道:“暂时没什么发现,但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对于陈九川的话,齐鸣虽然没有觉得有多严重,但也知道此时离熊妖尸体越远越好,点点头,同意道:“那就听小川的,再往北走一点,稳妥点。” 见有人同意陈九川的话,宋官隐当即道:“也行,反正也不差这几步路了。” 就在众人继续加快速度往北走之时,他们身后的来路上,那头狼妖正领着群妖狂奔,两者之间,已经不过十里! 正在行进中的黎鹤真突然皱起眉头,猛然看向后方,眼神凝重,随后冷声说道:“不对,有东西追过来了!” 栾毅刚要说话,黎鹤真继续解释道:“我沿途放下了几只蛊虫作为后手,可现在已经完全感受不到那些蛊虫了。” 宋官隐问道:“是不是超过距离了?” 黎鹤真摇摇头道:“不可能,我跟那些蛊虫最多能感应二十里,现在才不过十里路,就算中间隔着树林可也不至于才十里路就失去感应,肯定是被什么东西弄死了。” “那就很近了!”诸子任皱眉道,就算冷漠如他,现在也有很强的紧迫感。 栾毅扭了扭脖子,沉声说道:“那就埋伏他们一波,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时候武夫的头铁就被栾毅体现的淋漓尽致,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逃跑还想着要反打妖族。 宋官隐怔了怔神,显然很是无奈栾毅的思路,而黎鹤真更加直接,冷哼一声,毫不留情骂道:“你就算有十个脑袋现在都不够,真当那些妖族是些什么土鸡瓦狗?多动动脑子不行?” 就连平时最为沉默,不喜欢发表意见的周辉此时都弱弱地说道:“栾大哥,我们现在打不了的,还是先想办法怎么摆脱追来的妖族吧。” 栾毅刚才脑子一热,这会儿被几人说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愚蠢,挠了挠脑袋说道:“是我冲动了,那现在也没地方可躲啊,四周虽然都是林子,可也没什么有利的地形。” 就在众人思考往哪边走的时候,陈九川终于说道:“好像往哪边走都不行,对面显然是会追踪的,不是狼妖就是鸟妖,说不定这里就有什么妖物在看着我们。” 少年这句话瞬间点醒了众人。 是啊,为什么他们走了这么远还能被追上来,对面肯定是有擅长追踪的妖物在,不然隔着十里路还能一路丝毫不差的追过来。 宋官隐搓着下巴说道:“之前看舆图,我们东边不远处有条小河,那里有片淤泥滩,能藏住我们身上的血腥气,如果是狼妖的话,我们过了河就追踪不到了。” 陈九川说道:“来不及了,目标太大,得想办法先把那些妖族给引开再过河。” 孙逊苦笑一声,刚准备上前说话,陈九川摆了摆手制止道:“孙大哥去引开没用的,传送沿途留不下血腥气,而且......” 见陈九川没有继续说下去,众人纷纷看向沉默的少年。 陈九川皱着眉头酝酿着措辞,神色犹豫,似乎是在作什么决断一般,终于少年出声说道:“王达受伤过重,浑身血腥气最是浓郁,他肯定不能跟着大家一起走。” 黎鹤真很是聪明,瞬间领会了陈九川的意图,直接说道:“王达生死有命,这个时候不能因为一个重伤之人影响整个队伍。” 宋官隐却直截了当拒绝道:“不行,队伍中每一人都不能轻易放弃。” 说罢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陈九川和黎鹤真,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整个队伍着想,可就这样放弃他人也太不符道理了。”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不好怎么决断之时,昏死过去的王达终于幽幽醒转,其实他早就已经醒了过来,只是醒来的时机不怎么好,陈九川犹豫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少年的意思了,只不过事关自己的生死,他还是想听听众人的意思。 “放心,我不会连累大家。”王达突然开口说话,声音虚弱至极。 顿了顿,他再次说道:“我和大哥生在江湖长在江湖,小时候父母被仇家杀害,只剩下我和大哥相依为命,被门派收留后苦练武功,帮主经常说江湖人讲江湖事也将国家事,如今我兄弟二人有幸参与到这场战事中来,实为一件幸事,大哥已死,我也不想苟活,能为大家做最后一件事情,我王达死而无憾。” 宋官隐重重叹了口气,随后正了正衣冠,朝着王达深深作了个揖。 这位并不算迂腐的读书人此刻只遗憾自己没有穿好儒家衣裳,以最为庄重的姿态对这个江湖人行礼。 陈九川将王达抱上自己的马,随后同样翻身上马,对着众人说道:“我来引开妖族吧,山里面我熟门熟路,你们赶紧东去过河,我会追上来的。” 齐鸣皱起眉头,刚要反对,少年直接说道:“不用担心,我会回来的。” 第60章 分兵逃命 队伍之中,只有武夫有这个能力引开群妖,若是不小心被打下马,武夫还能靠着短暂爆发力和充沛的体力逃离,可其他人除开孙逊的传送阵法不说,没有人能够有把握在群妖的追击下生还。 这也是陈九川没有犹豫的原因,少年不是傻子,明知道有很大危险的事情还要逞英雄去做,他知道自己熟悉山林,所以能凭借地势保证自己不被发狂的妖族撕碎。 少年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催促一声后便一夹马腹,带着王达迅速冲出,很快便没了身影。 “走吧。”诸子任低声说道。 他知道陈九川的意思,他和栾毅要护着大家一起撤离,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妖族就一定会追着陈九川而不去追他们这些人,所以他和栾毅作为剩下的武夫肯定要保证大家的安全。 齐鸣率先转头走,作为队伍之中最先认识陈九川的人,他心中无疑很是担心这个很对他胃口的朋友,但这不代表他会犯傻执意要跟着少年去引开群妖。 宁清剑宗出来的人没一个不是审时度势之人,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作为出身宁清剑宗的齐鸣当然很清楚。 就在众人走后不久,那头狼妖率先到达,紧接着便是呼啸而来的群妖。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只同样浑身长满钢针般毛发的野猪,一双猪眼贼溜溜转着,嘴中獠牙看着就瘆人。 有经验的猎户都知道,在山中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遇到老虎或者熊,反而是成了年的野猪,这种东西看似吃素好对付,可一旦惹毛了,发起狂来没几个人能活下来,死在山里的猎户大多都是死于野猪之手,且死状凄惨,不是被啃掉了脸就是被啃掉手脚,很少能有全尸留下。 狼妖驻足不前,低下头颅东嗅一下西嗅一下 ,不到片刻,狼妖突然停顿下来,猩红的舌头习惯性舔了鼻子,随后抬起狼头分别看了看两个方向。 狼妖回过头去,朝着猪妖吼叫两声,随后直接带着大部分妖族直追陈九川离开的方向,而猪妖则是嘶吼一声,带着剩下的妖族朝着齐鸣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尖锐的猪妖嘶吼声回荡在山林之中,这支准备围剿陈九川等人的妖族竟然同样兵分两路! 看着策马狂奔的陈九川,王达强忍住五脏六腑撕裂的疼痛,喘着粗气说道:“小川兄弟,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你自己逃吧,带着我你走不快的。” 少年没有回头,反而紧了紧绑着两人的布条,说道:“如果有可能,我会带着你出去。” 王达惨笑一声,没有说话,他不傻,他兄弟二人中,大哥从来都是冲动行事,任何事情都要冲在最前面,而他却习惯性保持理性,所以在面对熊妖之时,他没有直接冲在最前面。 毕竟就算在江湖之中已经有足够的本事傍身,可他知道他兄弟二人只是不入流的武夫,甚至称不上纯粹二字。 所学一身技能也仅仅只是保证自己饿不死罢了,此次应召来到江南道是为了能够得到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他们登堂入室,彻底走入武道的机会。 像他们这类没有背景,没有奇遇狗刨江湖的人,想要步步走高,只有拼上性命去博得好处,可天底下这么多人,又有多少机会能给到他们呢? 王达凄惨一笑,他兄弟二人拼上一切赌了这么多次,从最开始抛弃尊严,跪在人家大门口任由屈辱,只求一个不会饿死的地方,到后来一次次赌命。只求学到能够吃饱吃好的本事,这一切都赌赢了,可唯独这次,他们赌输了,想赌一个武道入流的机会,结果却是万劫不复。 马蹄声阵阵,陈九川不停的夹着马腹,只希望能够趁着被妖族追到之前走得越远越好,而在少年身后,狼妖已经率领着妖族追了过来。 到底是狼妖,追踪的本事十分了得,可任这么狼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狡猾的人族早已猜到它跟踪的源头就是身上浓郁的血腥味。 两人沉默的前进着,突然陈九川耳廓微微一动,他好像听见了前方不远处有水声。 少年心中一动,直接朝着水声源头冲过去。 不多时,两人冲出密林,只见下方是一条瀑布,而在瀑布底下则是一处不深的水潭。 陈九川带着王达翻身下马,随后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水潭边的泥土腥气最重,少年熟稔地碾碎泥土,随后直接抹在王达伤口上。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陈九川一脸庆幸地说道。 管不得马匹如何处理,快速抹匀泥土后,陈九川直接背起王达接着往林子里窜。 很快,追过来的狼妖就发现了独自站在悬崖边上的马匹。 早已经开智的狼妖往悬崖下边看了一眼,随后直接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紧接着便是下饺子一般的入水声,追过来的妖族全都跟着狼妖直接跳下了水潭。 狼妖很快就发现了泥土被破坏的痕迹,可泥土腥气不像血腥气,森林之中到处是泥土腥气,血腥气就像一盏明灯一般指引着狼妖,可土腥气就不同了,根本无法分辨。 狼妖一阵龇牙,没有气息指引那就只能跟着脚印追杀,狼妖确定一个方向随后直接冲出,正是陈九川离去的方向。 一众妖族紧紧跟着狼妖,速度丝毫不慢,狼妖只能知道一个大概方向,具体有多远,陈九川后面会不会走其他路,狼妖就不知道了。 可令所有妖族都想不到的是,陈九川竟然胆大包天,故意踩出一连串脚印之后直接上树,竟然又是折返了回来。 少年屏住气息看着呼啸而过的群妖,生怕对面直接发现自己,这也由不得他不怕,要是这要被发现了,那就真是插翅也难逃。 “走了。”陈九川耐心等了片刻,一直等到彻底听不到那群妖族的动静后松了口气,直接带着王达下了树,随后又往水潭方向走。 “我没力气爬上去了。”王达虚弱地说道。 陈九川根本不理会王达,找了一根藤条过来,随后直接把王达给绑了起来。 王达此时根本无力反抗,苦笑着说道:“小川兄弟,你自己走吧,我王达有此命数,不该连累你的。” 陈九川依旧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开始爬悬崖。 不愧是武夫,经过轮番苦战和奔逃之后还有余力爬上悬崖,少年身形轻盈,像是猿猴一般,抓着吐出的石块,很快便翻上了悬崖。 可正当陈九川准备把王达给拉上来之时,刚才妖族离去的方向突然传出一阵阵声响。 第61章 江湖人 陈九川站在悬崖上对底下的林子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不远处的树木被一阵阵晃动,显然是那狼妖识破了少年的想法,一路又折返了回来。 妖族越来越近,速度远超陈九川预计,陈九川此刻顾不得太多,赶紧扯起藤条就要把还在崖底的王达给拉上来。 还好这藤条还算粗壮,承受王达一个人的重量绰绰有余,少年双脚卡在石头上面,借此奋力拉着藤条。 还没等拉上多少,那只狼妖率先冲出了林子,阴冷的眼神瞬间便锁定了还在悬崖中间的王达。 体型健硕比起田间地头犁地老牛丝毫不差的狼妖没有急着上前,反而是在水潭边上来回踱步,眼睛时不时看着悬崖上,似乎是在打量着有哪些地方可以供它落脚。 陈九川趁着这个机会猛然发力,想要趁着狼妖还没做出行动之前把王达给拉上来。 狼妖终于是停了下来,耷拉下来的硕大狼尾轻轻摆动了两下,随后突然加速前冲,狼妖的速度很快,不然也不至于甩下一众妖族,自己先行折返回来。 临近水潭之时,狼妖纵身一跃,看似巨大沉重的狼身跃空之时却很是轻盈,似乎没什么重量一般直接飞过了水潭。 锋利的狼爪钩在悬崖的石缝里,狼妖好像蜘蛛一般牢牢趴在悬崖上面,之前还看不清楚,此时狼妖一身结实的肌肉随着用力瞬间凸显出来,难怪能这般迅速有力。 狼妖彻底稳住身形之后很快动作,硕大的爪子总能精准钩住石头间的缝隙,爬起来速度竟然也不算很慢。 于是这处悬崖出现了这样一幕,一人在悬崖之上奋力拉着处在悬崖中间的另一人,而那人身下不远处就是一头恐怖的狼妖。 而在水潭边上,终于赶了过来的群妖可没几个有狼妖这般的本事能够爬上悬崖,等它们绕路赶过来估计陈九川都已经跑没影了。 陈九川奋力拉着王达,可狼妖速度同样不慢,一人一狼之间距离根本没有拉大,王达此刻难得保持清醒,看见身下不远处就是狼妖,那阴冷的眼神死死盯住他,虽然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可每次遇到生死危机王达心中还是难以保持平静。 王达苦笑一声道:“还不如当时跟大哥一起死了算了。” 随后朝着悬崖上的陈九川说道:“小川兄弟,就这样吧,不用再为我王达做什么了,就算把我拉上去,你带着我也跑不过这狼妖,放手吧。” 陈九川何尝不知道把王达拉上来,带着重伤的他也逃不过狼妖的追踪,可他就是不想这样妥协,就是要试试看,看看那狼妖是不是真有这么厉害。 王达看着不作声,只是默默拉着藤条,一脸坚毅的少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后拔出腰间短匕,轻轻扬了扬,说道:“小川兄弟,你快走吧,我命尽于此,江湖人能死于国难,实为幸事。”随后不等少年反应过来,直接割断藤条。 陈九川没想到王达如此果断,直接往后栽倒,而王达却直直往下掉落而去。 狼妖见王达掉了下来,果断抓住机会一口就咬住了王达的腰腹,本就重伤在身的王达此时更是吐出一口浓稠鲜血,拼尽最后的力气将短匕狠狠扎入狼妖的右眼。 狼妖没想到这个将死之人还能给予它一次重创,右眼剧痛传来,狼妖本能的晃动脑袋,直接将王达给甩了出去,狼妖痛苦地嘶吼着,那短匕还扎在它的右眼中,不用说,这右眼肯定废了。 陈九川倒地之后愣了一下,面对生死,这个江湖人的果断与勇气远超他的想象,卫子齐口中那些为了一点利益动辄杀人全家的江湖人与眼前这个江湖人似乎有很大的不同,少年想不明白同样是狗刨江湖,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差异。 “王达!”少年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往下面看去。 只见狼妖死死趴在悬崖上摇头晃脑,而王达已经落在水潭之中,没了生命气息。 少年咬紧牙关,深深看了狼妖一眼,随后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狼妖忍着剧痛,用爪子扒掉眼睛里插着的匕首,重伤之下,狼妖的狂性被激发到极致,爪子用力拍在悬崖之上,一块块碎石不断掉落,很快就攀上了悬崖。 很难想象一头狼妖能不靠外物,仅仅凭借爪子就能够爬上悬崖。 狼妖落地之后瞬间锁定少年离去方向,随后直直冲去。 陈九川一边跑路一边观察着四周,少年一把扯掉路边几株不知名植物,随后双手用力揉搓,很快就搓出了深绿色的汁液。 少年一把掀起衣服,随后直接把那些汁液抹在了伤口上面,狠狠揉搓,像是要把这些汁液揉进血肉之中一般。 一阵剧痛袭来,陈九川痛的嘴唇发白。 汁液很快起了作用,陈九川只感觉伤口麻木,行动暂时不受阻碍了,接下来,他要埋伏狼妖,有可能的话,他要斩掉这个畜生! 对于修炼一事,陈九川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韧性,就算再痛苦也会一有空就引导气机冲击血肉,所以如今的他早已接近化炁武夫,只是一境的底子打得太厚,如果是其他人按陈九川这个修炼速度,怕是早就已经踏入武道二境。 少年握紧了拳头,手指之间一道道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感受到的气机萦绕,这是即将迈入化炁境的征兆! 陈九川动了动耳廓,听到了狼妖奔跑的声音。 很近了! 虽然那头狼妖不是现在的陈九川可以抗衡的,但少年有自信能够凭借地势和那狼妖周旋一番,说不定能够重创甚至斩杀! 少年扯了几根藤条,与之前的藤条不同,这类藤条长满了尖刺,对于常年在山中刨食吃的少年来说,这种藤条并不陌生。 陈九川用力绞着藤条,很快,这些藤条就渗出了乳白色的汁液。 这些汁液同样有麻痹效果,不过不是作用在伤口,而是作用在脑子,小时候吃足了这种藤条苦头的少年很清楚这藤条的威力。 “埋在地下吧。” 陈九川看了一眼地上的泥土,随后动作麻利的将藤条埋在了泥土中,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陈九川似乎觉得还有些不够,光凭这些藤条想限制那条狼妖根本不现实,可现在也没多少时间让他准备了,狼妖很快便能追上来。 “算了,先藏起来。”陈九川随手又扯了几根藤条,随后动作麻利地爬上了树。 第62章 对阵狼妖 趁狼妖追上来还有一点时间,陈九川赶紧抓紧时间默默调息,就算他是体力旺盛的武夫,可经过连番苦战,就算是铁人也得休息休息。 少年即便嘴唇干裂起皮也顾不得多喝口水,盘坐在粗壮的树杈上,上下丹田有节奏地起伏着,经脉中运行的气机如今已经可以自发渗入血肉之中,只是让少年感到奇怪的是,他的肉身好像一副牢笼一般死死困住气机。 气机能够在血肉之中游走,可若是想再进一步,穿透血肉到外界那就是难如登天,所以直到如今,少年也仅仅只能扇动起一丝丝掌风,想要做到像那小巷子里的黑衣人那样运用气机限制别人行动或者用来杀伤敌人根本就做不到。 陈九川背后的柳木剑上慢慢钻出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正是之前那株千年银杏里孕育而出的木灵,只不过如今小人儿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褪去了之前泛着木质色彩的皮肤和满头的树叶,整体反而更加像一个孩童。 如果不看那一双手就能捧起来的娇小身形,活脱脱就是一个娇蛮可爱的小孩儿。 木灵小人好奇地看着陈九川调息,眨了眨水润的双眼,随后像是搞明白少年在做什么一般,她咧开嘴无声的笑着,抬起双手按在少年脑袋上。 沉浸在调息中的陈九川其实一直留着心眼观察着外界,木灵小人的出现他早就知道,只不过正忙着调息积攒力气,没空搭理她,如今突然感觉到脑袋上一阵清凉感觉,并且这感觉一直从上到下,很快就蔓延到全身。 南方本就湿热,再加上刚才在水潭里泡过,一身湿透的衣裳黏在身上让少年很不舒服,可这股清凉感觉到哪里,哪里的湿热之感就消散一空。 很快,少年完成调息,虽然远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可相比之前已经好过太多。 陈九川伸出一根手指拍了拍趴在头顶上的木灵小人,嘀咕道:“等安全了,得给你取个名字。” 木灵小人很聪明,应该说经天地认可而诞生的灵物生来便具有极高的智慧,而且这段时日她也不是一直藏在木剑里面,会经常偷偷溜出来看看外界,所以人族的语言她已经能够听懂。 木灵小人听懂了少年的意思,两只小手拽着少年的头发,一阵咿咿呀呀,很是兴奋。 簌!簌!簌! 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树叶响动。 “来了!”陈九川眼神一凝,紧紧盯着前方。 数息之后,一头右眼紧闭,龇着獠牙的妖狼迅猛冲来,狼妖根本没注意脚下的陷阱,在它认知里,一个弱小的人族还不敢埋伏它。 狼妖速度很快,瞬间就冲过了少年所在的树旁,随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两只前爪,随意拍掉肉垫上扎着的藤条。 狼妖很聪明,很快就明白这是少年做的陷阱,当即抬起狼头四处看着。 “果然聪明!”陈九川看着树下面徘徊的狼妖,随后抄起刚才捡上来的石头,瞄准狼头狠狠丢了下去。 狼妖不断抬头看着,地上根本没什么地方可以躲藏,只有爬上树才好借着树叶藏身,可它刚好转头之时,突然感觉脑袋后面一股劲风袭来。 狼妖反应迅速,狠狠偏过头颅,石头正好擦着狼妖脖子过去,溅起的泥土砸在狼妖胸前。 狼妖瞬间回头,朝着石头扔来的方向看过去,刚巧看到少年逃窜的背影,它吼叫一声,随后直接加速冲了过去。 临近树下,狼妖突然缩紧身子,随后猛然展开,完全舒展开能有两丈长的狼妖这一下就几乎要跳上树干。 狼妖伸出锋利的爪子死死钩着树干,随后像刚才爬上悬崖那样故技重施,只是这次速度要慢一些。 正在树枝间飞快攀爬的陈九川回头看去,只见那头狼妖很快就要爬上来,当即皱眉骂道:“该死,听过熊和老虎会爬树,可没听过狼会爬树。” 一般的狼当然不会爬树,可这狼妖就不一定了,它显然知道利用爪子能爬上树,几下就到了刚才少年站的地方。 好在这里的树木普遍都是有些年份的老树,撑得住狼妖这庞大的体型。 狼妖上来之后,瞬间就锁定了前面飞快逃离的少年,嘶吼一声,奋力一跃,直扑少年! 陈九川即便没有回头也知道狼妖朝他扑了过来,当即力断,直接用力跺脚踩断树枝,整个人随着树枝直接向下掉落。 狼妖扑过来后,本来就已经被少年跺脚踩断了一根树枝的大树根本承受不住狼妖的冲击,几道咔嚓声响,狼妖同样跟着坠落。 陈九川早就算好了距离,下落之时连着抓住几根树枝减缓冲势,轻盈落地,可狼妖就没这么幸运了,它只有锋利的爪子却没有灵活的手指,只能任凭自己摔在地上。 嘭! 一道沉闷声响传来,狼妖重重落在地上,这一下可给它摔了个结实,陈九川没有犹豫,两步上前,一脚狠狠跺在了狼妖的腰腹上面。 铜头铁骨豆腐腰。 从小被镇上人家养的黄狗追惨了的少年至今都记得杨树德跟他说的话,打狗就要打狗腰,一脚踢过去,就算是镇上李家养的那条大狼狗也受不住。 果不其然,本来缓缓就能爬起来的狼妖被陈九川这一脚跺在腰上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猛然回头,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住少年,以狼妖的体型,这一嘴一旦咬中,陈九川可能当场就被咬成两截。 可陈九川同样反应不慢,接力一蹬,整个人瞬间往后撤了一大步,正好擦着狼头躲过去,见狼妖露出破绽,陈九川抓住机会一拳轰出。 拳势如同山崩一般,少年一身悄然流转的拳意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般,顿时如同江河决堤,顺着拳头尽数汹涌而出。 就在这危急关头,狼妖一双阴冷的眼睛竟然滴溜溜转了一下,随后猛然低下脑袋,少年这凶狠一拳瞬间落空,狼妖趁此机会抬起爪子朝着少年背后就是狠辣一爪。 陈九川感受到背后的劲风,可招式已经用老,只能奋力往前扑去,以此躲避掉狼妖的攻击,少年这才反应过来,狼妖刚才是故意诱使他出拳,想要一击致命。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陈九川堪堪避过这一爪,可背后还是不可避免被狼爪划出三道口子。 “不行,这狼妖太狡猾了。”陈九川快速转过身来,眼睛死死盯着狼妖,而狼妖同样站起身死死盯着陈九川。 看狼妖的动作显然刚才陈九川那一脚给它造成了很大影响,此时爬起来的动作都有些僵硬,一人一狼开始对峙,谁也不敢率先出手。 而在两者不远处,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正站在路上看着他们,男人就这么站着,可无论是陈九川和狼妖都没有注意到他,好像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有趣。”男人看着浑身伤痕但眼神依旧坚毅的陈九川笑道。 第63章 击退! 其实不论是武夫还是练气士亦或是走其他体系之人,只要正式踏入大道,肉身都会得到反哺,尤其是武夫,五感格外灵敏,即便还没踏入武道三境,气海凝练孕育出神识,可感官早已远超常人,更别说天生擅长追踪的狼妖了。 可偏偏少年和狼妖都没有察觉到这个堂而皇之站在一边观战的男人,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一般,这就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了。 男人双手负后,静静看着这一人一狼对峙,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他一身宽大衣袍,整个人好像融入周围天地一般,虽有形却更似无形。 陈九川缓缓抽出木剑,剑身沾染了些许白色汁液,显然木剑上也被少年涂抹了藤条毒液,狼妖看着少年动作直至他完全抽出木剑,随后上半身毫无征兆伏低,随后猛然冲出! 对于狼妖进攻姿势早已知晓的陈九川在它伏低身子那瞬间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少年眯了眯眼睛,没有选择冲向狼妖,而是直接腾空而起。 对于一个格外灵活的妖物来说,主动跳到半空就是主动给出破绽,面对攻势凌厉的狼妖,这般行为简直就是送死! 果然,狼妖见少年主动跳起,速度更快几分,随后直接扑向在半空中的少年,这个角度,陈九川根本无法借力躲避,以他武道一境的修为,还远远达不到御空的程度。 可少年看着同样腾空而起的狼妖,嘴角却咧开了笑容,他要的就是狼妖扑向他,这样,狼妖同样也没了借力的地方。 就在狼妖即将抓到陈九川之时,陈九川突然抛起手中的木剑,随后脚下发力,竟然以木剑为跳板向下直冲而去! 以武夫恐怖的爆发力来说,即便是一把很轻的木剑也能让武夫暂时改变行动轨迹,而到了武道六境,武夫肉身进一步升华,足以承受住气机在血肉之中爆发时,更可以不需借助外物,直接御风而行! 只见那柄木剑瞬间刺入树中,而陈九川借着木剑的反冲力堪堪躲过了狼妖的扑杀,落地之后,趁狼妖还在半空,少年腿部骤然发力,经脉之中一条凝实无比的气机蛟龙疯狂游弋! 气机蛟龙发出无声咆哮,一瞬间便流转十数个周天,这是少年目前能达到的极致! 嘭! 一声巨响,陈九川整个人瞬间消失,只能隐约看见一道黑影迅速冲向狼妖。 狼妖刚刚落地之时,那黑影已经杀到它的身前! 气机充盈自发进入血肉之中,体表微微泛起气机的少年毫不留情的一个旋身扫腿狠狠砸在狼妖腹部。 咚! 又是一道沉闷声响,这一腿结结实实砸在狼妖最为脆弱的地方,直接踢的狼妖身体弓起试图以此来稍微缓解那股剧痛! 看着被自己一脚踢出十丈远的狼妖,陈九川并没有冒然上前继续补上几拳,毕竟这头狼妖实力肯定要强过自己太多,不能摸清楚具体实力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靠得太近。 这就是少年在这几天内给众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地方,他总能在任何时候保持住理智,选择以最为稳妥的办法做事,也正是有陈九川在队伍里,他们这一行人即便连番打退三波妖族也没有什么伤亡。 果不其然,狼妖在看到陈九川并没有继续跟上,而是选择见好就收立刻收起了刚才那股颓势,虽然那一脚确实让它伤的不轻,可到底实力摆在这里,又是以体魄天生强横着称的妖族,不可能被打到弱点就直接被废掉。 狼妖伏低身子,眼睛死死盯着陈九川来回踱步,不断打量着这个两次打中他弱点的少年,天生嗜血的它,此刻心中杀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恨不得马上撕碎这个少年。 陈九川皱着眉头看着狼妖的举动低声自语道:“找我的弱点么?” 少年摆出一个他这一路走来练习了无数次的拳态,正是石龙巷陆老头儿教给他的那套拳法。 他仍旧记得当时问陆瑾年这个拳法好不好,陆瑾年只回了“尚可”两个字,随后一巴掌把他拍翻在地上。 头一次见陆瑾年这么生气的陈九川直接被打得意识模糊,昏死过去之前,依稀听到陆瑾年说“拳法好不好在其次,就算是用街头巷尾小混混打得王八拳又如何,你练上十万次,百万次也抵得过武道宗师!” 满身肆意流淌的拳势笼罩住这个少年,当他摆出这个架势之时,整个人好像出现了一些不同,可落在狼妖眼里,也只不过是多了一点气势而已。 狼妖嘶吼一声,随后直接冲向陈九川,泛着寒光的利爪狠狠挥向他的脑袋。 还在原地的陈九川看着抓向自己的爪子,终于动了,左手张开在前,右臂往后拉到极致,随后一声怒吼,左右手臂瞬间转换位置,右拳直直轰出! 拳出如龙! 陈九川的右臂上隐隐出现了一条雪白蛟龙缠绕着手臂不断游弋! 嘭! 狼爪与拳头狠狠对撞在一起! 陈九川只觉得右臂一阵痉挛剧痛,而在经脉之中,他凝聚起得那条气机蛟龙已经在刚才那场对碰中彻底消散在了血肉之中,絮乱的气机肆意冲击着血肉,这就是少年感觉手臂剧痛的原因。 狼妖同样不好受,那只爪子根本落不了地,只能微微曲着。 可从来不愿服输的少年根本不给狼妖机会,拉开一个拳架,仍旧选择了和狼妖硬碰硬,几个回合下来,陈九川只觉得全身气机紊乱,根本不听他的指挥,在经脉血肉之间不断穿梭。 而反观狼妖,同样受了不轻的伤,虽然比起陈九川要好得多,可看样子像是被少年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给打怕了,不停的踱步以此来减缓四肢的痛苦,想一举撕碎少年又怕他还有余力给自己造成致命一击。 “唉!终究是只能做到这样子了。”陈九川遗憾道,随后拔出嵌在树中的木剑,调动体内仅剩的一点还算“听话”的气机,右手作剑指缓缓抹过剑身,怒吼道:“给我斩了这个畜生!” 木剑如同有灵之物一般,眨眼间便冲到了狼妖身前! 狼妖瞳孔骤缩,完全没料到这样一把不起眼的木剑能像族中那些化形大妖的配剑一般凭空自动! 木剑瞬间穿透狼妖身体,带出汩汩鲜血。 狼妖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子,根本不敢再多留,狂啸一声扭头就跑。 陈九川看着逃跑的狼妖终于是放下心来,背靠着树干缓缓坐了下来。 就在少年竭力忍受全身剧痛的时候,一个温热宽厚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同时传来一个醇厚嗓音:“何必呢?” 第64章 古怪骑军 重伤之下,陈九川根本无力再过多留心周围环境,此时冷不丁被人按住肩膀,少年被吓得不轻,连忙抬头看去。 看着陈九川在刚才战斗中从未出现过的慌张神色,男人忍俊不禁道:“你这个小家伙还有怕的时候啊?” 陈九川却没有放心,不动声色扭掉了男人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掌,问道:“你是谁?” 男人没有在意少年的小动作,继续笑眯眯道:“反正跟你是一边的,别怕,再乱动等下吃的苦头可就更大了。” 说罢手掌再次搭上陈九川的肩膀,男人没有给少年说话的机会,直接催动灵力进入少年体内。 陈九川虽然气机絮乱不堪,可一境武夫的底子并没有受到破坏,此时肉身本能的反抗男人灵力进入,可哪想到男人的灵力如同拥有过关文书一般,毫无阻碍便直接冲入了陈九川的血肉之中。 灵力所到之处,那些犹如土匪般乱窜的气机像是匪遇到了兵一般直接安静下来,并且再灵力的指挥下开始有序的穿梭在血肉之间,尽管有几处“占山为王”的气机顽固抵抗,可也很快败下阵来,听从那股灵力指挥。 陈九川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自己的气机不听自己的话反而对外人唯命是从,他本想挣扎,可很快就发现身体内的异样,那股剧痛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来的通体舒泰之感,就好像那些气机被灵力督促着充当修瓦匠,缝缝补补他这座破烂不堪的城池。 意识到这个陌生男人在帮助自己,陈九川安静下来,很是配合的盘腿而坐,控制着那些重新回到经脉中的气机游走周天。 一炷香后,男人收回手掌,对着陈九川说道:“好了,这样就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了,你这小子也太拼了些,看你对敌时候还挺聪明,怎么最后为了破境这般糊涂?” 陈九川惊讶道:“前辈,你早就在这儿了?” 男人无奈道:“你们猎杀那头熊妖之时我就在一边了,只是碍于一些原因不好出手。” 这句话可惊到了陈九川,他一路上都留了个心眼,就是怕周围还有其他妖物在一旁,可从来就没有发现过这个男人。 男人没有理会陈九川的惊讶,说道:“我叫易欢,你发现不了我是正常的,这里算不得安全,跟我来吧。” 易欢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也不管陈九川能不能跟得上。 陈九川站起身来跳了跳,发现身体出了出奇的疲惫,之前那总有一些隐隐作痛的感觉此时已经全无,连忙收回木剑跟上男人。 陈九川走在男人身边,好奇问道:“前辈,你怎么看出我刚才那样不要命的打法是为了破境啊?” 易欢瞟了一眼少年,说道:“武夫破境之法并不算秘密,你那样借助狼妖的力量散气入体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 顿了顿,易欢再次说道:“不管是练武还是练气,都讲究一个过犹不及,你之前为了破境强行散气虽然有效,但同样会留下后遗症,随着境界越来越高,这些起初不起眼的小瑕疵会无限放大,越是走到高处,所受到的限制会越深,所以刚才帮你梳理气机是弥补。” 陈九川虽然没有完全理解男人的话,但能知道他的好意,当即朝着男人道谢。 易欢摆了摆手,说道:“修炼讲究一个勤奋,但也要明白一个‘适可而止’,也就是儒家排名第一的那位首圣提出的中庸之道,这其中的道理若是能悟到一点确实让人受益匪浅。” 陈九川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易欢没有回答,反而提了个问题:“你可以猜猜我之前不出手斩妖的原因。” 陈九川搓着下巴,试探性问道:“为了不打草惊蛇?” 易欢摇摇头道:“差不多吧,我不能暴露自己,所以之前没有出手,到地方了你自然就知道了,至于这之前,你不能离开我半步。” 两人沉默地走着,按易欢的要求,陈九川甚至不能调动气机温养肉身,他们如同普通百姓一般慢慢走了半个时辰,还好这之前易欢帮助少年降伏了到处乱窜的气机,不然这一趟下来陈九川估计半条命就没了。 终于,两人穿过一片林子后,陈九川看到眼前有一支奇怪骑军,数量不多,约莫是五百骑,这些士卒身上的气势远比云下城士卒的气势要强、要盛。虽然没有披甲,可他们身上那股自然而然透出的杀气让这块地方都像是冰窟窿一般。 有一人看见易欢领着个少年回来,主动上前问道:“易先生,这是?” 易欢笑着解释道:“一个跟妖族厮杀的探子,正巧碰到,就给带回来了。” 那人闻言当即皱了皱眉头,直言道:“易先生,这恐怕不妥吧?” 面对男人的不悦,易欢笑了笑说道:“赵将军忘了我是天衍修?看穿人心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男人这才点点头,对着陈九川说道:“来了就别想着走了,随我们一起吧,之后你想去哪就去哪。” 一直沉默着的陈九川闻言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坐到一旁休息,他本想悄悄运气调息的,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估计刚才是运气便会被发现,之后的后果那就不言而喻了。 陈九川索性直接躺了下来,也不管草地上有没有虫子,会不会弄脏衣服,眼睛一闭就开始闭目养神。 见少年很上道的样子,被称作赵将军的男人叫了一人过来,低声吩咐看住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年。 --------- 长宁关主楼。 不知何时已经到此的宋远站在平台上,他身边赫然是正二品辅国大将军的常珙,身后是四位从二品镇军大将军。 这排场,不可谓不大! “那些妖族已经过了江州了?”常珙看着长宁关外一览无余的平原问道。 宋远点点头,道:“估计现在已经快到地方了。” 身后一人冷笑道:“还真是妖心不足蛇吞象!偏偏要打最硬的长宁关。” 常珙皱着眉头说道:“守下来的概率有多大?” 面对常珙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提问,宋远说了句答非所问的话:“若是长宁关破,那么儒家和道家那两位就有理由让北边那几个王朝南下了。” 第65章 长宁关外下战书 北极仙洲崇道尚武,作为道家本源之地,其他大洲的道士不管是不是在北极仙洲入道都将这块极北之地视为“自家地盘”,在这块大洲上诞生的王朝大多也是将道家奉为国教,聘请各大道家分宗的掌门真人担任国师,道法兴盛。 西漠荒州自古荒凉,黄沙大漠占据了这块大洲绝大部分地域,所以,以普渡世人脱离苦海为信仰的佛教立教于此,虽然在不断发展之中,有那么几个佛教分支逐渐走偏,将僧侣身份当作发泄自身欲望的工具,彻底沦为人间恶魔,但总体来看,西域佛门倒也是为西漠荒州的贫苦百姓做了很多好事。 东正敬洲,作为此方世界东极之地,同时也是儒家首圣布教天下的起始之地,这块面积仅大于北极仙洲的大洲文风鼎盛,天下读书人皆向往的儒林便坐镇于此。 四大洲,一大陆之中,中土神洲毫无疑问是天底下势力最为错综复杂的一处地域,这样一块大肥肉,谁都想吃上几口,但偏偏又有其他势力掣肘,所以从来没有哪一股势力敢肆无忌惮在这片土地上捞上几口好处。 宋远站在长宁关主楼之上,今日天气很好,长宁关以南的地界几乎能够一览无余,他看着处于正南方的昭南平原,时不时又转头看向平原两侧连绵起伏的山脉,完全不在意自己刚才的话给身后几位镇军大将军带来多大的震撼。 呼延禄见常珙老神在在,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皱着眉头问道:“宋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远笑了笑,说道:“你觉得以大昭一国之力,能够完全阻拦下蛮荒的北上脚步吗?” 对此这件事情,不仅仅是呼延禄,朝中有能力有资格知道此事的大臣无一不是一个答案,那就是痴人说梦,可惜高坐在龙椅上那位力排众议,直接将此事敲定,就算有再多的理由,面对至高无上的皇权,他们这些臣子也只能照办。 呼延禄当即摇摇头道:“不能。” 宋远收回扶在栏杆上的手,道:“所以啊,儒家和道家也不相信我大昭能做成这个伟业。” 王海惊声问道:“所以他们就要让北边那几个王朝南下,在我大昭的疆土上驻兵?!” 王海此话一出,后知后觉的另两人当即坐不住了,纷纷说道:“南疆域可是我大昭打下来的,他娘的,儒道两家就算势力再大,还能一句话就让我大昭拱手让出南疆域?!” “儒家且不去说,他道家凭什么说得上话,就凭一个坐镇中土神洲的劳什子狗屁真君?!” 一旁的常珙终于开口说话了,他代宋远解释道:“所以关键就在于长宁关能守多久,守得越久,将来咱们的皇帝陛下才好意思在儒道两家和那几个大王朝那边讨价还价嘛。” 王海恍然大悟,原来从一开始,最上面那些人就没想着能守住长宁关,这背后的竟然牵扯如此之大,大到连儒道两家同时下场,这场中土妖族名义上的光复之战竟然让整个中土神洲瞩目。 一想到此时其他那些王朝和儒家、道家都关注着这边,呼延禄顿时一个激灵,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不对劲之处,皱着眉头说道:“可光凭这十数万妖兵,想打下长宁关也没多大可能吧?” 宋远笑了笑,道:“可别小看了妖族势力,秦朝荡妖之后,几千年休养生息积攒出来的家底可不薄啊,高层次的争锋不需要你们操心,但长宁关这十数万妖兵,只能由你们这几位统帅去作打算了。” --------- 昭南平原北部最近的一座大山之中,这段时日以来不间断赶路的妖族大军已经到达此处蓄势待发,只等着主帅一声令下,这支规模庞大到恐怖的妖族大军就能立马冲锋攻打长宁关。 妖族盘踞之地的上空,一道身影悄然浮现,正是之前还在黄龙峰的妖主陆辞。 陆辞简单扫了一眼底下因为他到来而沸腾的妖族大军,简单问道:“柏清何在?” 声音不大,但响彻在在场每一个妖族脑海之中,沸腾的妖族大军见妖主开始说话,竟然很有秩序的安静下来,十多万的妖族沉默着,场面一度极为压抑。 这就是妖族的天性,以强者为尊,在强者面前,他们甘愿俯首称臣。 寂静的氛围之中,一道白影闪现,柏清孤身一人出现在陆辞身前,低头抱拳道:“妖主。” 陆辞点点头,笑道:“既然万事具备,那你这位主帅就去下个战书?” 柏清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话语,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吼!吼!吼! 一些天性嗜血残暴的妖族不断发出咆哮,数千年来的压抑,今日终于可以尽情释放! 长宁关主城楼。 宋远目光眺望着昭南平原,兀自笑道:“来下战书了。” 不等身后几人回话,男人随后又道:“武山,你去接下吧。” 宋远身后几人莫名奇妙,不知道宋远再跟谁说话。 可宋远话音刚落,几人只感觉到整座长宁关剧烈震动,如同地牛翻身一般的浩大声势中,他们头顶一道雪白亮光迅猛冲出,目标正是昭南平原。 昭南平原上空,柏清凭空出现,随后就那么堂而皇之站在那里,任凭自身妖气冲天也不去收敛,他就这样看着远处,随后抽出腰间配剑,不假思索一剑横斩而出! 天地之间一道凌厉剑光陡然浮现! 剑气迅猛掠过,目标直指长宁关! 很快,柏清目光之中出现一道白光,速度很快,即便隔着这么远,柏清也能察觉到那道白光已经锁定了自己。 随后,白光直直冲向那条凌厉剑气,柏清只听见一声巨响,随后剑气被那道白光瞬间撞碎,撞碎剑气之后,白光继续迅猛冲来,比白光先到的,是一只完全由气机凝聚而成的拳头。 柏清看着这个拳头笑了笑,再次挥剑,一声如同惊雷般的炸响中,两人完成了第一次交锋! 数息之后,白光消散,只见一人同样傲立在半空,身姿昂扬,神色张狂,男人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柏清。 柏清笑了笑,道:“中土妖族,柏清。” 男人放下双手,回道:“大昭武夫,谢武山。” 第66章 二十万妖族! 长宁关外起了些许微风。 整个昭南平原北部一览无余,只有妖族主帅柏清和大昭武夫谢武山两人凭空傲立,可在远处不为人知的大山之中以及长宁关那建制极高的城墙上,双方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盯着这两人。 柏清一身白衣胜雪,整齐扎起的发髻中夹杂着一丝丝白发,这个被视为中土妖族近千年来剑道天赋最好的大妖在此刻似乎终于撕破了以往儒雅的伪装,一身几乎要冲破天际的凌厉剑意,眼神睥睨着对面的武夫,笑道:“不如我们先来打过一场?” 谢武山扯了扯嘴角道:“单挑?你身为妖族主帅,不留在后方指挥反而第一个冲过来,就不怕率先折在我手里?” 柏清收敛了笑容,“我妖族从来不惧战斗,今日我若身死,还会有人顶替的我位置,何惧一战?” 谢武山点点头,没有再过多言语,这个不知道有多强的武夫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已经是在柏清身前,他毫无花里胡哨地一拳轰出! 一场意义绝不仅是谁胜谁负的厮杀就此毫无征兆展开。 早在谢武山消失瞬间,柏清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武夫恐怖的爆发力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柏清横剑格挡在前。 不管是山中的妖族大军还是长宁关中的镇关士卒都捕捉不到两人身影,只能听见天地之间传来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响声。 等双方人马看清时,柏清已经被谢武山这一拳直接砸退了千丈之远! 谢武山揉了揉拳头,上面出现了几道细微血痕,这个江湖之中从来没有名号,在微末之时便应召入京,一直走到如今的男人如今终于可以放肆厮杀一场。 谢武山放声大笑道:“哈哈哈!痛快!柏清,再接我一拳!” 早已稳住身形的柏清甩了甩剑上沾染上的血腥气,笑道:“求之不得。” 他轻轻旋转手中的心爱配剑,长剑随着柏清动作逐渐发出璀璨剑光,刹那之间,整座天地剑气满盈! 谢武山暴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柄利剑冲向柏清,而在他的身后,一圈圈因气机太过凝实恐怖导致肉眼可见的气浪不断翻滚。 仅是一息的时间,这个武夫就以极其蛮横的姿态撞到柏清身前。 “来得好!”柏清轻喝一声,随后一剑竖斩而下! 谢武山双臂交错挡在身前,全力鼓动气机,经脉之中的气象,何止是蛟龙走江? 气机一瞬流转数百里,周身各处窍穴府门大开,气机如同江河决堤一般疯狂涌入血肉之中,再经血肉喷薄而出! 可那抹璀璨至极的剑光即使面对这如同海啸一般汹涌的气机之中仍然能够一寸寸斩下! 一抹红光闪过,谢武山双臂各自出现一条深深的血痕,伤痕横贯手臂,几乎被直接斩下,暗红色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这个武夫的双手。 这就是剑修,即便是皮糙肉厚的武夫硬接剑修的剑气也得付出惨重代价。 可谢武山根本不在意,抬起双手示威一般朝着柏清晃了晃,随后那几乎被剑气直接斩断的双手很快就恢复如初,如果不是手上仍旧残留的鲜血,很难知道这个武夫的手臂在前一刻差点被人斩下! 柏清皱了皱眉头,冷声道:“麻烦的武夫!” 谢武山不屑道:“尽管来,我能和你打一个月。” 这就是武夫的自信,同境之中,杀力比不上剑修,防御同样比不过佛门不败金身,可综合之下,恐怖的爆发力,远超其他体系的耐久力和最强肉身造就了这样一尊杀戮机器,宛如永远不知疲惫一般,硬生生磨死其他体系修士。 柏清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无垢的仙身道体散发出温润的荧光,天地之间的灵气疯狂涌入昭南平原,灵气浓郁程度骤然加重。 沟通天地! 这是道府境才有的气象! 谢武山皱了皱眉头,首次感觉到对面这尊大妖的棘手,可仔细感应了片刻又松了眉头,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道府。 谢武山暗自松了口气,如果真让他面对一位八境剑修,就算他是个武夫,今日说不定也会被斩。 可只差一步踏入道府境的剑修也足够让谢武山感到巨大的压力了。 柏清慕然睁开眼睛,那一双瞳孔散发出纯粹金光的眼眸让谢武山微微一愣,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子,对于这种眼睛他熟悉得很。 金翅鹏鸟的后代。 柏清松开配剑剑柄,吐出一口气,随后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化作一道流光,速度之快,连谢武山都有些应付不过来。 长剑瞬间斩出数十道剑气,而处于剑气目标正中央的谢武山眼神凝重,猛然张开双臂,虬结的肌肉瞬间撕开衣裳,男人怒喝一声,随后双臂猛然合拢,双掌对撞在一起之后,一道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巨响荡漾开来。 如同白日惊雷,在这片空旷的平原不断回响! 恐怖的气机爆发开来,那数十道剑气逆势而行,疯狂斩在谢武山身上。 一阵阵精铁交击之声传开。 太过厚重以至于形成白雾的气机消散之后,谢武山满身鲜血站在原地,虽然身上伤口已经复原,可气势出现明显下滑。 柏清静静看着傲立的谢武山,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覆天境武夫! 又是一个七境武夫! 谢武山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笑道:“不过如此,七境巅峰的剑修也就这样嘛。” 柏清没有理会谢武山的嘴硬,抬起右臂随后猛然挥下。 谢武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没有感受到柏清那边有灵气波动。 而站在主楼上的宋远则是看着远处大山,一直平静的目光终于是有了些许波动。 大山边缘,密密麻麻的妖物不断涌入昭南平原,数量之多,几乎将昭南平原北部覆盖了大半! 常珙皱着眉头看着那些还在不断涌出的妖族,沉声说道:“这数量不对吧?” 宋远笑了笑,说道:“这数量就对了。” 那如同浪潮一般涌入昭南平原的妖族大军何止当初说的十数万? 粗略看去,怕是已经达到了二十万之众! 呼延禄脸色阴沉似水,咬牙说道:“该死,二十万妖兵,其他支脉的妖族肯定也有参与!” 宋远拍了拍呼延禄的肩膀,道:“诸位,妖族已经摊牌了,你们戎马半生,攻城掠地的本事了得,可接下来,就看你们守城的本事了。” 第67章 护关大阵 谢武山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妖族大军如同黑色潮水一般朝着长宁关涌来,视线再次转回到柏清身上,“这就是你们妖族的底气?” 谢武山不屑说道。、 柏清笑了笑,自知这场比试就此结束的他收起心爱配剑,说道:“二十万妖族,够你们大昭喝一壶了,起码你们的这座长宁关,挡不住。” 谢武山不置可否,他不是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练武的武痴,当然知道这眼前灾难一般的恐怖景象对于长宁关来说是一个大槛。 可那又如何? 运筹帷幄的事情,有宋远那些人就足够了。 他的任务,就是阻挡那些化形大妖的攻势,身为一个七境武夫,他有这个自信,即便不敌也最少能换掉一个化形大妖! “就当是还掉这些年欠下来的账了。”谢武山喃喃自语道。 柏清眯起眼睛,随后也不管那个仍旧傲立半空的武夫,就此消失。 如同玉辉江大潮一般极速涌来的妖族大军之中,有几道身影极为显眼。 一条身形大如半座山脉的黑色巨蛇最为鹤立鸡群,身形蜿蜒如同一座河流,巨蛇昂扬人立起头颅,一双竖瞳死死盯着远处的长宁关。 天空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巨大鹰雕,仅是那双翼落下的阴影便遮蔽了数万妖族! 而在最远处,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青州城外又不知何时消失,最终又突然出现在昭南平原北部的恐怖巨猿睁着那一双如同血月一般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视线尽头的长宁关! 这三头妖物身形庞大之恐怖,让那些守城士卒不寒而栗,在这已经褪去冬寒的月份之中竟然不约而同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么多妖物,我们真能挡住吗?”一个守城士卒嘴唇颤抖,看着远处疯狂涌来的妖族颤声道。 “怕甚?镇关大阵还没升起来,那些妖族难道还能冲破长宁关不成?!” “所有人准备迎敌!” 士卒的谈论声音和校尉的嘶吼声不断交织! 长宁关城墙之中,一排排火炮早已蓄势待发,这些火炮皆是出自朝廷御用墨家子弟的手笔,每一门火炮都是按照这些天生擅长机关术设计,再由天命楼的器修和阵修监造,威力之大,火力之猛,让那位高坐在龙椅上的天子都开怀大笑。 妖族大军越来越近。 不知何时站在城头之上的李云怒吼道“放!” 他便是当时站在宋远身后的那几位镇军大将军之一。 火炮轰鸣。 昭南平原北部上空之间一道道火线划过一条条堪称完美的弧线之后,带着无比恐怖的声势狠狠砸入妖族大军之中! 这些火炮的威力无疑是恐怖的。 只见那些火炮砸到的地方炸开一道道恐怖气浪,周围十数丈的妖族根本来不及反抗便被炸的东倒西歪,一些实力稍弱的妖族甚至当场便毙命! “唳!” 天空之上,那头身形巨大,张开双臂甚至能够遮盖一座山峰的巨大鹰雕一声长唳之后,猛然合上双翼,一眨眼的功夫过后,再次猛然张开! 如此巨大的双翼扇起的狂风能有多强? 只见那些在高空迅猛砸向妖族大军的火炮被这鹰雕双翼扇起的狂风阻挡了冲势,就那么直直掉落下去! “吼!” “嘶!” 见自家统领发威的妖族丝毫没有被刚才的火炮给打怕,纷纷嘶吼起来,那冲锋的速度更加快了几分! 鹰雕发威之后,那条身形丝毫不弱于鹰雕的巨蛇像是不甘示弱一般,张开那张能够吞下半个镇子的大嘴,露出两颗尖牙,毫不犹豫就是两道深紫色液体喷出,目标直指尽头的长宁关! 嗡!嗡!嗡! 深紫色毒液距离长宁关不到百丈距离,眼看着就要下雨一般泼到长宁关城头之上之时,整座长宁关南部,面向妖族大军冲锋的方向,瞬息之间便出现了一面金色光盾! 护关大阵! 嗞!嗞!嗞! 一阵如同冷水入热锅的声响之中,那深紫色的毒液尽数湮灭在那金色光盾之上! 长宁关城头之上,一道极为亮眼的清光亮起,随后出现了一个样貌平和,年纪约莫在四十多岁的儒雅男人。 男人眯眼笑着道出自己姓名:“长宁关护关阵修,张孟然。” 作为大昭除了京城之外,建制最高建筑的护关阵修,这个男人在这个地方,完全能够称得上真正的“封疆裂土”! 护关阵修,早已将自己一生大道融入了自己要守护的城关,在这个地方,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就是无敌,真正的占尽了天时地利! 仍旧停留在妖族大军最后的那个如同一座山一般矗立的恐怖巨猿终于动了。 这个野蛮的妖物一声嘶吼之后,短而有力的后肢短暂蓄力之后,在一阵天崩地裂的声势之中,那道巨大身影直接拔地而起,目标直指长宁关! 巨猿高高抬起双臂,随后借助着那恐怖冲势朝着长宁关狠狠砸下! 咚! 巨猿双拳与那金色光盾接触瞬间,金色光盾荡漾起数圈金色浪潮,像是在卸去那恐怖的巨力一般。 张孟然挥了挥袖子,随后仍旧荡漾在金色巨盾上的金色浪潮像是时光倒流一般,不到一息的时间便纷纷回笼。 咚! 又是一声巨响! 那巨猿如同被自己的攻击砸中一般,怎么来的就怎么被打回去。 看着倒飞的巨猿,长宁关城头之上,顿时爆发了一阵冲天的欢呼之声! 那三头巨妖丝毫没有气馁,纷纷发出一声巨啸。 而听到三头巨妖联袂发起巨啸的妖族大军顿时加快了冲锋的脚步! 妖族大军与长宁关的距离不断缩短。 正在这时,自西南向东北的妖族大军与长宁关两侧,出现了两支毫不起眼的骑军! 正在东南跟随那支神秘骑军冲锋的陈九川看着前方数之不尽的妖族心中不免震撼,平时能看到一只妖族都算不错了,猛然间看到如此之多的妖族,少年心中不免担忧,自己这边只有五百人,凭什么敢朝着如此之多的妖族冲锋?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出了那座林子之后便在没有退路的少年握紧手中长枪,在这支人马俱是墨色玄甲的古怪骑军之中显得有些扎眼! 第68章 足以万岁 陈九川跟随着这支人数并不算多甚至丢在战场之中毫不起眼的骑军直接冲出了林子,少年心里很是震惊,这支骑军在休整之时与现在蓄势冲锋的状态完全不同。 两相对比,似乎完全是两支截然不同的骑军,虽然他们休整之时除开必要的命令下达有些声音之外,整支队伍沉默安静的很,但那时他们每个人都很是轻松,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双手抱着脑袋在那里无所事事。 可当他们披甲上马的瞬间,整支队伍一下就充斥着杀伐之气,给少年的感觉就是一支无敌之师。 少年想不明白明明只有五百人,为什么能有这般恐怖的气势。 名叫赵蛮的骑军统领戴着一顶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嘴巴的头盔,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好像他面前那如同黑色狂潮一般朝着长宁关涌去的妖族根本不存在一般。 很快,有妖族发现了这支骑军,一头像是小头领一般的不知名妖物纠集了三十多只妖物,直接脱离了大队伍朝着他们奔来。 赵蛮嘴角扯起一个残忍的笑容,他随着马匹不断起伏,双方距离极速接近,男人扬起手中刻满阵纹的古怪长枪,划过一圈,随后朝着那带头妖物狠狠甩去! 那领头妖物同样张开长的出奇的利爪,不甘示弱一般朝着赵蛮抓去。 嗤! 一道利器斩入血肉的声音中,长枪毫无阻滞的流畅划过妖物,下一瞬间,那被长枪撕开一个恐怖伤口的妖物还未死绝便被赵蛮驾着那匹神采奕奕的战马一冲而过,整个妖身瞬间支离破碎! 领头妖物一死,剩下那三十只跟来的妖族顿时群龙无首,但妖族骨子里的狂性却促使着它们继续前冲。 陈九川瞪大了眼睛,接下来那一幕深深倒映在少年的脑海之中。 只见那三十只妖物如同纸糊的一般,在这个冲锋速度远未达到顶峰的古怪骑军面前甚至连阻挡都做不到,五百骑军汹涌而过,甚至不见骑军如何动作,那三十只妖兽便鲜血四溅! “好强!”少年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跟在骑军身后的他看着两边彻底死绝的妖兽尸体,不敢相信在云下城那边凶狂的不可一世的妖族竟然如同土鸡瓦沟一般被这支骑军直接冲溃! 吊在队伍末尾的少年只能听见整齐的马蹄声响,那武装全身的骑军速度还在不断递增,不仅是那些骑兵手中的制式长枪,就连人马身上的盔甲皆是刻满了古怪阵纹。 不仅如此,陈九川在这支骑军两侧感受了一丝丝气机波动,仅是数息之间这微弱的气机便疯狂增强。 这支骑军凝聚出了一股势! 一股无敌的势! 妖族那边很快就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一头身形庞大,长相如同虎牛鹿结合而成的妖族领着一千妖族调转矛头直奔这边。 在云下城,五千妖族能够打得两万士卒丢盔弃甲,若不是有那个神秘的六境武夫斩掉了那头豹子精,估计云下城能被这五千妖族直接攻破。 所以面对数量是两倍的妖族,陈九川不知道这支古怪骑军能不能赢,刚才那三十头妖族死的太快,根本无法完全展现出这支骑军的实力。 赵蛮眼神仍旧毫无波动,就好像那三不像的妖兽领着的一千妖族是死物一般,只是漠然地压低身子,抬起长枪直直向前,随后再无动作。 随着赵蛮做出这个动作,他身后五百人紧跟着统帅,一样压低身子,长枪向前。 动作之整齐,陈九川只觉得赏心悦目! 那领头妖物高高跃起,似乎是想从空中击溃这支骑军,可哪里想到,赵蛮狠狠一夹马腹,随后整个人脱离战马直接跃起,他借着那股冲势,整个人拎着长枪一个转身横扫,长枪所到之处,那妖物根本无法抵抗,头颅直接如同西瓜一般炸了开来! 赵蛮落回到马背上后,骑军已经与妖族正面冲撞在一起,那本来单独战力远胜人族士兵的妖兽大军在这支骑军面前同样无法抵挡。 从天上看去,两边撞在一起之后,形势如同一边倒,这五百骑军一路冲过去,他们所过之处留下一路的血泥!而那一千妖族的数量在疯狂减少! 赵蛮那漆黑的头盔之上,不断滴下浓稠的鲜血,他率先冲破妖族阵型,随后抬起长枪,怒喝道:“墨玄军!杀!” “杀!”身后那五百骑军同时怒吼道,声音短暂而有力,爆发出来的气势如同山崩,如同海啸! 原来是墨玄重骑! 这五百人规模的重骑军冲破那一千妖兽之后,冲势已然达到顶峰! 赵蛮率先狠狠凿入妖族主军的阵型之中,所到之处,没有一只妖物能够抗的住这支骑军的冲锋! 冲入妖族主军之中后,吊在末尾的陈九川就没闲下来的机会了,前方不用他管,但后方总有追上来的妖兽,他已经杀了数只扑杀上来的妖物。 要按陈九川来说,要是知道这支队伍会直接杀入这二十万妖族之中,打死他都不会跟来,可开弓没有回头箭,长宁关那边还没有发兵,只是用火炮等装备远程消耗,他要是脱离这支队伍那真就是淹没在妖海之中,没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很快,陈九川只感觉前方一阵震动,动静丝毫不比他所在这支骑军造出来的声势小。 少年凝神仔细看去,骇然发现,他们前方还有一支同样装备、同样数量的骑军迎面冲来! 双方交错而过,陈九川只看见前方的妖族被那支骑军直接分割成两半! 二十万妖族的大军阵型,竟然被这区区一年人的骑军腰斩! 简直是匪夷所思! 宋远站在城楼之上,看着这壮观场景,眯眼笑道:“墨玄重骑,一千骑军足以腰斩妖族阵型了。” 同样跟他立于此的常珙双手负后,作为缔造这支重骑军之一的人,他当然知道这支骑军有多强。 甚至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这支骑军在战场之上。 足以万岁! 第69章 分而杀之 二十万的妖兽大军,竟然被两支五百人的重骑军拦腰截断,简直是骇人听闻! “吼!” 被那护关大阵给打回去的巨猿远远看着那两支即将冲入山林之中的重骑军,愤怒地双拳捶地,随后瞧准了陈九川所在骑军的方向,那短粗的后肢再次蓄力。 随后之间那巨猿所在之处山崩地裂,巨猿直接腾空飞起,再次上演了之前攻城那一幕,只可惜这次再也没有护关大阵阻止它。 “?” 陈九川听到动静,回头瞬间正好看到了那如同一座山峰一般大小的巨猿飞在天上,目标正是他这块地方,脑海中只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为什么这头巨猿能飞在天上? 可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好时候。 嘭! 正当巨猿抬起双拳之时,那似乎是不可阻挡的身形突然毫无征兆倒飞而出,随之传来的是一道沉闷巨响! 完全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陈九川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巨猿刚才所在之处有一个小黑点,以陈九川的目力只能勉强看出那是一个人形。 谢武山捏紧了拳头,刚才那一击,正是他的杰作! 接连被两次打回去的巨猿喘了一口粗气,动作笨拙的翻过身来,也不去管那两支骑军了,那双如同血月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谢武山。 单论大小,即便十个谢武山都比不上巨猿的一只眼睛,可谢武山的气势却远远压过了那只巨猿! 巨猿这回终于学聪明了,没有再像前两次一般利用恐怖巨力腾空而起,老老实实一步步朝着谢武山跑过去。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中,巨猿狠狠挥出右臂,毫无花里胡哨直接砸向了谢武山,那样子,像极了武夫。 谢武山轻蔑一笑,拿柏清没有办法,难道你一只不过是大点的猴子我就拿捏不了了? 男人脚下气机猛地一炸,在气浪翻涌之中,他瞬间冲出,随后同样是一拳。 离远了看,就好像那巨猿得了失心疯一般对着天空挥拳。 可震撼人心的一幕发生了,那巨猿拳头接触之处,猛然间炸起一道恐怖无比的气浪,随后如同山峰一般巨大的猿身像是被人一掌狠狠按在了地下一般,七窍流血! 巨猿终究不是妖族之中的中流砥柱,或许在这二十万妖族大军之中,它能够统领众妖,可对于妖族来说,体型大小不是战力根本所在,在七境武夫面前,它连一招都撑不住! 正当谢武山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在那些大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直接斩掉这只巨猿时,他身边突然亮起了清光,随后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 长宁关主楼之上,宋远看着眼前源潭水观照出的画面笑道:“高层次的战斗要开始了,张孟然那边也可以动作了。” 他当然知道妖族不会随随便便让人族这边的高境修士肆意斩杀自己的大将,试一试,总归是没什么坏处,万一得手了呢? 昭南平原天空之上,约莫有二十个人汇聚于此,双方之间,泾渭分明! 刚才突然消失在原地的谢武山便赫然在此处。 领头之人,正是柏清。 柏清看着谢武山似笑非笑,随后也不去管他,目光直视对面那中心之人,一个浑身毫无灵气波动的男人,外表毫不起眼,笑容平淡,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 “我以为来得是姜云呢。” 那人双手负后,闻言戏谑道:“如果真是怀王在这里,你们今天少说也得折一半的人马。” 柏清身后一人闻言挑了挑眉头,他并不知道柏清所说的姜云是谁,化形之后专修武道的他听到那人这么大的口气顿时被激起了火气,顿时冷声道:“卢啸云,你好大的口气,你们人族不是有句话叫手底下见真章,不如我们俩先来单挑一场?” 柏清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卢啸云没有理会那人的话,再次问道:“陆辞呢?” 柏清回过头来,失笑道:“想见我们大主?还是我们这些人先打过一场再说吧,你们背后不也还有人在等吗?” 战场之上,一直停留在长宁关不远处的张孟然看着已然被墨玄重骑撕成两半的妖族大军,左手负后,右手抬起,轻轻旋转。 随着张孟然的动作,那道金色护关屏障迅速膨胀,直接越过了前半部分的妖族,最终停留在那条突兀的横线处。 关门打狗? 宋远看着被笼罩在阵法之内的八万妖兽大军,伸了个懒腰说道:“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常珙双手负后,嘴角抽搐了一番,但仍旧不言不语,放如此之多的妖兽军进入护关大阵之中,虽然压力骤减,但同时也意味着这八万妖兽大军可以毫无阻碍的直扑城墙。 这般冒进的策略,恐怕也就宋远这个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透着狂妄的人能想得出并且敢付诸于实践。 宋远回头看着常珙笑道:“常老,不用担心,长宁关毁了还可以再建,但这二十万妖族不把他们杀怕,遭殃的,那就是涵海和陇右两道的百姓了。” 随后也不等常珙反应,直接走下了平台,接下来的事情,就只要等着那几位镇军大将军作安排,不需要他这位被皇帝陛下钦点的主帅了。 呼延禄此时正在关内,他看着眼前自己一手缔造出来的涵海轻骑,这是他一生的心血所在。 不同于人马皆覆甲的墨玄重骑,涵海轻骑轻装简行,银甲银枪,这是他们最为突出的象征。 作为绞杀那被困在护关大阵之中八万妖族的主力,这支骑军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楚平步卒已经出城,他们要做的,就是楚平步卒挡住了第一波冲势之后,进场收割。 “都是我大昭的好男儿啊!”呼延禄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骑军感慨道。 随后气势一转,脸色瞬间严肃,右手狠狠指向背后,大声吼道:“你们,都是我涵海道的好男儿,如今,那田秋风的楚平步卒已经上阵拒敌,在你们背后就是你们的家人,我大昭的子民,你们说,当如何?” “杀!杀!杀!”七万涵海轻骑没有任何多余言语,只有冲破天际的杀意! 第70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 长宁关外。 五万楚平步卒已经和那八万妖族正面冲撞在一起。 黑色狂潮瞬间淹没了楚平步卒的前方阵型。 即便楚平步卒素有铁军之称,但面对不管是数量还是单体实力都要超过他们的妖兽大军,刚一接触便直接呈现出了颓势。 “再给我撑久一点,你们都是好男儿!” 处在楚平步卒阵营之中的田秋风眯眼看着前方厮杀成一片的双方,攥紧了手中的佩刀,默默咬牙说道。 这般结果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他并不愚蠢,不会傻到盲目自信于自己麾下的士卒能够挡住妖族。 但只要能够挡住第一波冲势,让那妖兽大军整体慢下来陷入厮杀之中,那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看着即便不敌但仍然拼命死战的步卒,这位统领一军为大昭镇守楚平道的将领心都在滴血,这都是他多年以来的心血。 吱~ 沉重的门响声传来,长宁关两侧的侧门大开。 很快,着装不同的江湖散修从中鱼贯而出! “涵海道,禹州范煜杰,前来斩妖!”一留着满脸络腮胡的年轻男子拖着一把青铜关刀冲在最前列,直奔前方战场! “南疆域陈晓,助阵长宁!”另一人戴着一双古怪拳套,速度同样不慢。 “青史留名!青史留名!”一作儒生打扮模样的疯癫男子不断在长宁关外疯狂闪烁,几个瞬间便追上了最前方的范煜杰。 “哈哈哈哈,如此精彩的战事,怎能少的了我俞封!” 这些江湖散修不断从长宁关内冲出,数量已然达到了七千之众! 不管他们来到这里是有怎样的目的,或许是为了在那些妖族身上搜刮宝物,或许是为了在这场战事之中一鸣惊人,借此获得鱼龙房的官家身份,亦或是仅仅为了心中那股意气。 他们终究还是站在了这里。 早已跟随墨玄重骑返回到长宁关外的陈九川没有急着入关。 他看着这些散修沉吟片刻后,竟然调转马头,径直跟着他们同样冲向了前方战场! “还差了一点。” 少年嘴里低声喃喃道。 陈九川骑着战马不断越过楚平步卒。 “锵!” 一道冷厉的拔刀声响中,少年毫不犹豫对着前方正要扑杀一名楚平步卒的妖兽就是一刀斩下! 战场之上太过混乱,各种妖兽的咆哮声、步卒怒吼声以及精铁焦急交击声不断交织以至于什么时候背后有人,什么时候被谁割掉脑袋都不知道。 那个卒子本来已经心生绝望的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可最后感受到的不是剧烈的疼痛,反而是脸上温热又粘稠的鲜血。 卒子下意识抹了一把脸颊,勉强睁开眼睛,迷糊间只看到了一个少年单手提刀,骑着战马逐渐远去的背影。 一刀斩掉妖兽头颅的陈九川没有犹豫,之前就在云下城外打过一场,多少已经积累了点经验。 少年没有任何冒险的举措,只要有机会就一刀斩去,刀落即撤,毫不留恋。 在这种混乱的局面,首先要做的就是保全自己,陈九川凭借着战马的优势在战场之中辗转腾挪。 他手中长刀已经完全被妖血给染红。 后方的田秋风早已注意到了这个骑着战马不断斩妖的少年,皱着眉头问道:“那是何人?怎么骑着墨玄营的副马?” 连他都不知道,那他身边的校尉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校尉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哈哈哈哈,小兄弟可以啊,我俞封来助你一臂之力!”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挥舞着一柄巨斧,朝着一个扑向陈九川后背的妖物猛然砸下。 恐怖的巨力直接将那还在半空的妖物直接劈成了两半。 陈九川回过头来对着男人点点头道:“多谢!” 不远处,一个穿着儒衫的疯癫男子不断挥舞大袖,在他周围好像形成了一个力场一般,一旦妖物数量聚集到一定程度便会突然被碾压成泥。 儒衫男子周围方圆三丈之内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不仅是妖族不敢随意靠近,就连长宁关这边的士卒都默契地远离了这个疯癫男人。 男人撇了撇嘴,看着周围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物的空地,脚底一跺,随后身形瞬间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一片妖族聚集之处。 疯癫男子身处妖族包围之中反而眼神愈发癫狂,高举右臂,随后猛然一掌拍在地下,同时嘴中怒喝道:“给我破!” 男人身周迅速浮现九道繁复阵纹,妖族反应过来后纷纷扑向这个男人,可阵纹形成速度远超妖族。 阵纹成型! 轰! 九道火柱瞬间冲天而起! 恐怖的高温瞬间烧穿了空间,空间不断扭曲,待火柱消失之后,疯癫男子身边再无一只妖族! 男人拍了拍双手,大笑道:“青史留名啊!” 陈九川惊讶于疯癫男子的恐怖手段,但眼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阵修就是这样,每一名阵修都有不同的侧重,有的擅长于给别人打辅助,有的阵修暴力起来丝毫不亚于走其他路的练气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战场之上,那七千江湖散修彻底融入进了楚平步卒之中,虽然仍旧没有止住他们的颓势,但起到的效果很是明显,像那个疯癫男子一般拥有较高实力的散修还有不少。 他们在局部战场发挥出来的威势甚至差点扭转了这处战场的局面!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楚平步卒的压力骤减,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让那些刚才还凶狂的不可一世的妖兽收敛了太多。 田秋风眼神深沉,其实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江湖散修,他们往往就是不稳定因素,因为一句话不高兴便拔刀杀人的事情没少做。 作为一道最高军政长官的他从来对这些以武犯禁的散人都是嗤之以鼻。 但是今日,这七千人的表现让他不知不觉间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七千人,那他这五万步卒可能今日在这里少个两万都不为过! 宋远此时坐在关内大营之中看着前方水幕之中的画面感慨道:“君子论迹不论心呐。” 第71章 护关大阵,破! 关外双方打得火热,有了那七千江湖散修的加入,虽然骨子里凶狂但到底还是有些忌惮心理的妖兽大军已经收敛了太多。 楚平步卒再也没有像刚开始一边倒,妖兽大军第一波冲势被挡住了之后就陷入了鏖战,虽然仍旧处于下风,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楚平步卒已经站稳了跟脚。 长宁关城头,一身墨色铠甲的呼延禄单手按刀,眯眼看着下方的战况。 “准备一下,涵海轻骑可以出场收割了。” 呼延禄沉声道。 副将领命而去。 陈九川早已舍弃了胯下战马,实在不是他得意忘形,实在是在这种战争之中,战马的负荷太大,虽然是墨玄营的副马,但终究也有个限度。 少年将长刀随意搭在肩上喘着粗气,作为正身境武夫,能在这处战场之上坚持如此之久并且斩杀数十头妖物已经是骇人听闻了。 这里比不得深山老林之中能够借助地利周旋,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与数万妖族大军鏖战,所耗费的心神远超之前的游猎。 气机在血肉之中流转愈发顺畅,陈九川默默感受一番,再也没有之前那般的刺痛,这个发现让他兴奋不已。 这是要破境的征兆! 少年握了握拳头,可惜此时经脉之中运转的气机太过稀薄,浑身各处窍穴早已超负荷运转。 武夫所有的力量都是来源于肉身,所以每一次破境之后,肉身都会得到反哺,强度大增。 “化炁武夫么?可惜还是差了一点。”陈九川放下拳头喃喃道。 随即放下长刀,毫不犹豫转身后撤,他不是傻子,力竭了还要死撑。 这等程度的战事,他一个正身境武夫丢在里面就是个喽啰,没必要冒太大的险。 陈九川始终是理智的,可刚走出没多远,长宁关两侧忽然涌出两支数量约摸是三万的银白色骑军! 涵海轻骑! 这两支骑军对比起墨玄重骑灵活太多,径直越过了交战的双方,目标直指妖兽大军后方还未扑杀上去的妖物。 “杀!” 左侧那支涵海轻骑的统领右臂高举长枪,看其面容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一马当先,眼神坚毅。 雪白色的披风猎猎作响,衬得这位轻骑统领愈发意气风发! 嗤! 年轻统领长枪直直捅入一只妖族体内,随后竟然顶着这个妖族继续冲锋! 单论臂力来说,这位年轻统领修为绝对不弱! 陈九川只看好奇看了两眼,随后毫不留恋转过头去,继续往长宁关方向靠。 “站住!临阵脱逃者,可斩!”一个校尉模样的男人注意到后退的陈九川,当即策马赶来怒喝道。 可陈九川不吃他这一套,没有理会校尉的阻拦。 开什么玩笑?真当他陈九川任凭你们使唤了? 关州云下城,游猎妖族探子,再加上现在的长宁关外,他出得力够多了,没必要跟他们耗死在这里。 “锵!” 见陈九川不理会自己,校尉当即抽出佩刀。 一道清脆拔刀声传到少年耳朵里,陈九川当即回过头来冷冷瞥了校尉一眼。 转身站定,右手提刀,毫不畏惧地跟校尉对视。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校尉身后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雄浑声音。 “住手!” 校尉皱眉回头看去,那人一身黑色银边铠甲,正是田秋风身边的副将。 “曾将军!” 校尉看清来人后当即翻身下马抱拳道。 那人看了校尉一眼,说道:“田将军让我带他过去。” 听到是田秋风的命令,校尉更加没话说了,当即收刀入鞘,再次抱拳离去。 陈九川看了那人一眼,正好和那人对视上了。 “将军特批你入关休整。”说罢转身就走,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带上陈九川的意思。 陈九川挠了挠头,收起长刀,刚才对峙之时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毕竟能混到校尉的多半都是入了武道。 自己本来就力竭,起了冲突说不定真会栽在这里,还好有人来解围。 虽然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会特意来这里帮他,但陈九川此时懒得去想。 有了涵海轻骑的抄底,那些留在原地,冲锋不起来的妖族就真如同韭菜一般被那银白骑军一茬茬割掉! 按照这样的架势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这后方的数万妖族就会彻底沦为涵海轻骑的军功了。 金色屏障之外。 被挡在外面的妖族大军早已反应过来,一些以气力见长的妖兽纷纷涌到最前头想到破阵。 金色屏障上泛起阵阵水纹,可面对如此之多妖兽的围攻,那道屏障始终只是微微颤抖,丝毫没有被破的迹象! 这道护关大阵是长宁关最强防御,有张孟然的加持,那妖兽大军短时间内根本攻不破这道屏障! 那三头体型傲视群妖的妖兽同样拿这道屏障没办法,七境阵修以此生大道为代价加持的护关阵法,恐怕得八境巅峰剑修来攻关才能打破了,它们这三头妖物到底还是差得远了。 张孟然双手负后眯眼看着前方,眼中的忧虑隐藏得很好,他心里不像表面上表现得那样平静,总是有些不好的预感。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心中的忧虑,昭南平原远处的上空,一道金光骤然亮起,随后极速放大,不到两息的时间便已经临近战场上空,随之而来的,还有山海一般恐怖的威压! 张孟然脸色骤然阴沉,双手迅速结印,沉声道:“镇!” 话音刚落,金色屏障上的水纹骤然凝固,随后金光大盛,就好像一瞬间静止了一般! 下一刻。 轰! 远处那道金光直直砸中金色屏障! 张孟然脸色瞬间惨白,随后一口精血喷出! 常珙虽然没有修为在身,但多年积累的战场直接也让他感觉到了不对。 金色屏障一道道裂痕从那道金光砸中的地方出现,随后整座金色屏障如同破碎瓷器被人随手丢在地上一样。 轰然倒塌! 金光敛去,一个身穿金袍的男人身形现出,正是妖主陆辞! 很快,长宁关这边同样有一道恐怖无比的气息复苏。 陆辞笑着看了长宁关内一眼,随后挑衅一般笑了笑,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长宁关内响起一声深沉叹息,随后那道恐怖气息瞬间收敛。 常珙皱眉叹息一声:“难了啊!” 第72章 镇关神将 一击便破了护关大阵,陆辞的战力恐怖如斯。 那金色屏障化作无数金色碎片消散在风中。 战场之上,不管是妖族还是人族都是愣愣的看着之前金色屏障所在的方向。 只不过相比于妖族那边反应过来之后的狂喜,长宁关这边的一些将领皆是神色阴沉。 能在楚平步卒和涵海轻骑混到将领一类的人物,没有一个是酒囊饭袋,他们很快就摸清楚了现在的形势有多严峻! 昭南平原上那仍有十数万之众的妖兽大军此时已经是畅通无阻,只要他们想,随时可以直扑长宁关! 每一座关隘之所以能镇守一方,除开建制规模极高之外,很大程度上都是依赖于各自的护关大阵! 如今护关大阵一破,整座长宁关就像是脱下了铠甲的卒子,直面敌军的长刀! “没办法了,传令下去,其余方阵见机行事!”田秋风脸色阴沉如水。 上面那几位从二品既定的策略就是利用护关大阵的特性切割妖族阵型再围而杀之。 八万妖族和十八万妖族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王海没有亲入战场,相比于呼延禄习惯身先士卒,他更多的时候是一位统帅,毕竟到了镇军大将军这个高度,很多时候是要顾全全局的。 像呼延禄这种,终究是少数。 王海看了一眼仍然站在楼上纵观全场的常珙,深呼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局面饶是他都感到棘手,可他上面就只有常珙和宋远。 宋远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只负责那些高层次的战斗,常珙作为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更不可能什么事都让他来管。 冷静下来后,王海叫来身后几名副将,一道道命令下去有条不紊,很快就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事宜。 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战机更是稍纵即逝,明明前一刻还形势大好,下一刻却完全反转。 再也没了阻碍的妖族很快反应过来,还在后方的十二万妖兽大军跟着那三头巨妖齐齐向前。 而这时候,正处在两支妖兵之间的涵海轻骑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冲锋。 骑军最令人胆寒的就是它冲锋之时所带来的力量,一旦停止冲锋或是速度减慢,很容易被敌军拖下马。 拒马阵便是利用此理,想方设法减缓骑军冲锋速度,一旦停下,再想冲锋起来可就难了。 “呖!”尖锐而响亮的声音传来。 那头巨大鹰雕速度最快,一块巨大阴影投在地面,笼罩了数万正在厮杀的妖兽人族。 阴影极速向长宁关城头靠近! 就在那头鹰雕就要伸出利爪想要一爪抓烂长宁关城墙之时。 张孟然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凌空虚划了几下。 随着张孟然动作完成,长宁关城墙之中突然浮现出一道巨大虚影。 虚影还未完全凝实便朝着鹰雕伸出的利爪一拳轰出! 看其气势,比起那头巨猿丝毫不弱! 咚! 一道沉闷声响过后紧接着鹰雕一声凄惨叫声,那双利爪在这一击之下瞬间骨断筋折! “大胆妖孽!辟易千里!” 虚影渐渐凝实,最终勾勒出了一个门神模样的威严男子。 他一身庄重的神仙铠袍,脸庞威严无比,额头一只灰色竖瞳如同有自己的思想一般冰冷的盯着长宁关外正在冲锋的妖兽大军! 其体型完全不输那头巨猿,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一位镇关神将! 召唤出镇关神将之后,张孟然脸色更加苍白,显然是消耗不清,虚弱说道:“前辈,劳烦您暂时挡住那三头巨妖。” 镇关神将没有回头,反而是伸出手向后探去,最后竟然直接探入了关壁之中,扯出了一杆长度完全不输他身高的巨型薙刀! 神将将薙刀猛然顿在地上,开口说道:“吾乃长宁镇关神将孙长,今日护关,斩尔三妖!” 嗓音威严如同滚滚雷霆,真就像是天庭下来的神将一般! 话音落下,城墙之中再次浮现出一道虚影,体型同样不输那位孙长! 很快,虚影凝实,那是同样一尊面容威严,身形稍微比孙长单薄一些的神将! “薛宁!” 这位新出现的镇关神将话语简短,随后亦是从关壁之内扯出一把铁锏。 两位神将一左一右,压迫感极强! 对面三头巨妖眼神忌惮,尤其是那头鹰雕,孙长一拳便让它双爪骨碎,显然实力在它之上。 体型最为庞大的蛇妖人力起前半截身子,高度完全不输那两位神将! 它率先张开巨口喷射出两道毒液,随后猛然伏下身子,迅速朝着两位神将蜿蜒爬去。 巨蛇喷出毒液似乎是吹响了进攻号角,巨猿双拳捶地,随后直直冲向孙长,它要与那孙长来次角力! 那五位很快便战在了一起,一阵阵恐怖波动不断传来,地面剧烈震动。 一处惨烈厮杀的战场之上,巨猿似乎被那镇关神将打得节节败退,重心不稳一脚踩在了这里。 等再次抬起之时,猿掌模样的坑内血肉模糊,有楚平步卒的,更有不少妖兽的。 这就是宋远和妖族那边默契的将高层次的战斗安排在天外天,毕竟那种程度的战斗,哪怕是一丝丝余波泄露出来也会对双方士卒造成很大伤害,得不偿失。 后方妖族终于是赶了过来,妖族阵营当即迅猛前推,楚平步卒这边完全没有办法抵挡,本来人数就不足,这样来一下更加承受不住,只得边战边退。 正在妖族大军迅猛前推之时,长宁关两侧山林之中再次出现了数万楚平步卒! 田秋风握紧双拳,这是他带出来的所有兵力了,如今全部投入战事之中,也不知道能带回去几人。 可他同样知道,这些士卒的牺牲不是无谓的,相反,只要能多杀一只妖物,涵海和陇右两道就会少死很多百姓。 两支步卒很快投入战斗,可仍旧阻挡不了妖族的推进,但好歹也是一股力量。 就在楚平步卒节节败退之时,田秋风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涵海轻骑,死战!” “杀!”一道整齐无比,震撼到灵魂深处的吼声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阵马蹄声。 如山崩!如地裂! 第73章 银洪军 田秋风皱眉回头望去,只见长宁关正门大开,数万涵海轻骑从中疯狂涌出,银甲银枪如同一股银白洪流一般,裹挟着肃杀的气息直奔前方战场! 涵海轻骑总共调来七万骑,之前三万已经杀入妖族大军阵营之中,这剩下的四万恐怕就是长宁关中最后的骑军力量了。 不知何时偷偷摸摸溜到长宁关城头的陈九川看着这股银色洪流,他这个角度正好看到银色洪流中间约莫还有一千穿着打扮与涵海轻骑截然不同的骑军。 正是墨玄重骑! 不知何时又从京城调过来的墨玄重骑之前从未出战,此时正值精力巅峰,他们周围的涵海轻骑似乎是有意识的为这一千骑保驾护航,给予了他们最大的空间保证他们能够冲锋起来! 田秋风反应很快,几道命令下去,他的副将直接领命而去。 不多时,正在战场上厮杀的楚平步卒同样慢慢的让出了中间的战场,那十数万妖族与长宁关之间只剩下了这道银色洪流! “足够了!”银色洪流最前方,一位骑军统领眼神坚毅,即便那十数万妖族所产生的杀意直冲他的面门,这位骑军统领仍然一马当先! 一只妖物的杀意便能摧垮心志不坚定者的意志,更何况这十数万妖族产生的杀意。 只有无谓者才能无畏! 这位名叫栗晃的骑军统领早已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他嘴角扯起一个冷笑,大手一挥,怒喝道:“涵海轻骑,给老子凿出一条血路!” 话音落下,整支骑军队伍速度更快几分,整座天地似乎只剩下了骑军漠然冲锋的马蹄声响! 下一刻。 栗晃率先凿入妖族阵型之中,他如同一把银枪上最锋利的一点,带领着整支骑军队伍直直插入了妖族大军之中! 两军刹那之间冲撞到一起,可在这时,栗晃却看了身后副将一眼。 随后两人似乎是商量好一般,同时改变方向,一人带领一半骑军向左右冲去,好像不准备借助着前冲威势一撞到底。 这是骑军大忌! 冲锋之时改换方向那之前的努力便全部白费。 可妖族不懂这些,或许站在天上可以看到分成两队的涵海轻骑正中间有一支不起眼的黑色骑军,可身处混乱的战场,根本没多少妖族能够看得到那支骤然加快速度的骑军。 终于! 墨玄重骑前方再无阻碍,这也意味着他们这一千人的冲锋再也没有一点顾虑! 仅仅五百骑便能拦腰截断二十万妖族大军,那这一千人之众的墨玄重骑又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 五百一千之数可不只是单纯的叠加。 那些正面撞中墨玄重骑的妖族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直接身死,可那墨玄重骑似乎还不满于现状,竟然在冲锋过程中改变阵列,一千人的直列队伍逐渐向两旁散开,冲锋范围不断扩大,可那冲锋的威势丝毫不减! 仍旧是没有一只妖物能够抵挡住墨玄重骑的冲锋! 涵海轻骑的两支队伍速度同样不慢,他们冲锋时的威势虽然远不如墨玄重骑,可所到之处,仍然是没有妖族能够阻挡下来,即便第一波冲锋侥幸没死,那接下来还有第二波,第三波。 很快。 这突然出现的骑军便已经杀到了被妖族大军围在中央的那三万涵海轻骑近前。 被围困于十数万妖族大军之中,并且骑军冲势已经消耗殆尽的这支涵海轻骑的骑军统领本来心生绝望,正要带领他们死战突围之时,突然见到另一支自家兄弟骑军的到来,内心的振奋可想而知! 他狠狠一夹马腹,怒喝道:“所有人,让路!” 栗晃连眼球都没有瞟动一下,依旧死死盯着前方,他要做的,是为那滞留在战场的之中的涵海轻骑开辟出一处足够让他们重新冲锋起来的空间! 栗晃紧紧握住手中的银枪,他作为骑军统领,并没有独有的兵器,手中银枪和普通骑卒所持皆是一样,可那柄银枪下的妖魂何止数十? 怕是早已上百! 数万涵海轻骑一冲而过,仅仅这一次冲锋便直接灭杀了数万妖族! 作为大昭首屈一指的骑军,涵海轻骑展现出来的实力足够对得起它的名声! 栗晃眼神坚毅,早在出关之前,呼延禄就叮嘱了他,涵海轻骑要在这场战事之中赢得一个足以叫世人记住的称号! 整整七万涵海轻骑终于会合,如同决堤洪流齐齐冲锋而过,那些在妖族大军之中鹤立鸡群的体型庞大妖族此刻亦是如同西北戈壁中不起眼的石子,瞬间淹没。 可整整二十万,即便在之前已经消耗掉数万的妖族大军哪有那么容易被冲垮。 一千墨玄重骑领着那七万涵海轻骑即便来来回回杀穿了那妖族大军三次,可妖族大军仍旧规模不小。 涵海轻骑建制十三万骑,调入江南七万骑。 露水营骑军统领贾霜,领露水营四千骑,皆战死。 秋风营骑军统领丘宿友,领秋风营三千骑,解围右侧楚平步卒将军营,三千骑,尽数殉国。 神缘营骑军统领黄易水,先行战死,神缘营七千骑,无一人停止冲锋,神缘营覆灭。 昭南平原北部,七万涵海轻骑,十不存一。 栗晃全身铠袍破败不堪,带着仅剩下的三千骑涵海轻骑在长宁关外列阵。 他头盔不知何时被打掉,手中握住的银枪枪尖早已破碎,狠狠擦了一把嘴角留下的鲜血,这位不到三十岁便已经能够统领数万的年轻将领原本黯淡的眼神重新绽放出神光,也不管自己声音是否沙哑,身后三千骑能否听清楚自己的命令。 “涵海轻骑,冲锋!” 声音破碎,可不重要了。 最后的三千涵海轻骑开始漠然冲锋! 不久后,栗晃单膝跪地,一手紧紧握着撑在地上的制式银枪看着前方黑银交织的尸体。 “统领七万轻骑冲阵,我栗某此生无憾!” 长宁关外,自京城调集而来的两千,如今还剩下一千七百骑的墨玄重骑沉默列队,身负的使命不允许他们如此行事,可终究不妨碍他们心中的敬佩之情。 赵蛮领头上前,随后这一千七百骑整齐翻身下马,同时弯腰! 宣武十年,长宁关外七万涵海轻骑悍然冲阵,斩妖十万! 这一日,大昭京城那座象征着权力中枢的大殿之内,传出一道圣旨,天子盖印,亲王护送,圣旨上只写着简简单单几个字。 赐涵海轻骑军号,银洪。 第74章 最强六境! 呼! 呼! 起风了。 昭南平原刮起了一阵阵微风,一丝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弥漫了整座长宁关。 正好在天将黑未黑时起风,远处只剩下一片照不亮大地的红霞,长宁关外仍旧厮杀不断,甚至在七万涵海轻骑覆灭之后,那些剩下的妖族似乎战意更盛,攻势愈发猛烈。 呼延禄一直在城头观战,要是按他的脾气早就冲下去身先士卒了,可他到底还是这场战争最高指挥使之一,肩膀上沉重的责任不允许他这么做。 此时他的心都在滴血,整整七万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骑军尽数覆灭,而这七万,几乎全是他涵海道的子弟。 “好样的,没给老子的涵海轻骑丢脸!” 呼延禄重重一抹脸庞,留下这句话后转身便走。 长宁关主楼之上,常珙双手负后看着下方惨烈的战场,面色阴沉如水,剩下的几万楚平步卒没了涵海轻骑的从旁策应,直面七万妖族的压力,后果可想而知。 广陵飞兽军此刻同样是自顾不暇,形势严峻程度丝毫不下于地面战场,他们没有骑军冲阵的优势,只能靠着自身力量与那些会飞的妖族周旋。 而在另一处,两位镇关神将早已和那三只巨妖打到了一座大山之中,只看那些不断升腾的尘烟和时不时传来雄浑的咆哮声便知道战斗激烈程度丝毫不弱于长宁关外。 “这七万妖族才是重中之重。”常珙自言自语道。 城头之上的士卒还在期待着上面还有隐藏在暗中的后手,可只有宋远和常珙才知道,那多出来的一千墨玄重骑其实就已经是最大的后手了,此时长宁关内和城头上加起来总共也才堪堪达到一万人数的卒子。 “有陛下在,我大昭何愁不兴?” 常珙苦笑一声道。 姜摄是个精明的皇帝,看似懂得放权,实则深谙帝王之术。 什么是权力? 是朝堂之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还是内阁之中的“先知先觉”? 亦或是执掌一方政治权力? 都不是。 兵权即是权力! 暴力即是权力! 总计二十万兵力,已经是大昭这位皇帝能够容忍的极限了,从哪一方面来说都不可能再增兵支援。 哪怕,哪怕长宁关破,后续再行调兵镇妖都行,一次性给足兵力,亲手扶植出一个手握几十万重兵的统帅,没有几个皇帝有这种魄力,即便是扬言要以一国之力抗衡一洲的姜摄都不会做出这种蠢事。 常珙当然知道龙椅上那位的顾虑,也知道长宁关的守关力量就只有这些,更知道长宁关本来就是作为弃子,虽然姜摄没有明说,但君臣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可一旦说出来就坏了规矩。 他的任务就是尽量减少长宁关后涵海和陇右两道百姓的伤亡。 能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能有几个是心慈手软,犹豫不决的人,起码姜摄就完全不是。 “传令下去,除关壁内负责操控火炮的士卒,关内其他士卒一律出城迎敌。”常珙淡淡说道。 “可是。。” “没有可是,传令就是。”常珙回头瞥了眼副将。 跟随在老人身边多年的刘径山本想在多说两句,可看到老人那个眼神当即闭嘴。 关壁上的火炮还在不停轰鸣,人力终有穷尽时,可火炮没有,只要弹药足够,护关大阵还在,这数百门精心炼制的火炮能一直轰杀下去,可双方士卒早已厮杀在一起,护关大阵早就没了,火炮能起到的作用也就只能是轰杀最后方的妖族。 陈九川沿着楼梯一路往下,长宁关说不定一个时辰过后就会被破,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早点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小子,等下。” 陈九川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一身气度一看便是军中高官的中年男人在看着他。 男人正是田秋风 “有事?”陈九川不动声色问道。 田秋风点点头,随后摸出一张令牌,道:“拿着这个去关内的长宁坪。” “不去。”少年很是果断的拒绝。 被拒绝的田秋风也没发怒,只是淡定的点了点头,随后抽出腰间长刀,一步步走向陈九川。 陈九川眉头挑了挑,一脸不耐烦道:“我不是你手底下的兵,没理由听你的命令,你吓不住我。” 田秋风好像没听见陈九川的话一样,缓缓走到少年身前,随后毫不犹豫举起长刀,瞬间劈下。 “你疯啦!”陈九川虽然笃定这个男人不会劈下,但长期以来的谨慎也让他早做了准备,长刀劈下那瞬间他便快速躲了过去。 依照陈九川的脾气,要是这个男人不是将领的话说不定他还会还手。 田秋风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紧急情况,我这个怀化将军可以便宜行事,下一刀你就躲不过了,不要以为自己是个武夫就能在我手上翻天。” 陈九川毫不畏惧地和田秋风对视,半晌过后,终于说到:“送到长宁坪就行?” 田秋风点点头。 陈九川一把夺过田秋风手中的令牌,动作迅猛,远处看好像是少年一巴掌拍在了田秋风的手上一样。 少年走远后,田秋风这才看着少年的背影笑了笑,“没想到还是个刺头。” 长宁坪很好找,就在关内正中心,陈九川来到时,这里只有一个穿着青衣的男人,他背对着陈九川,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东西。 “喂,有人托我带东西到这来。”陈九川心里正不爽着,看到这个男人没好气道。 宋远回过头,看到陈九川直愣愣站在那里,笑问道:“是白榆领你入武道的?” 这句话炸响在少年脑袋里,陈九川愣了一会儿猛然回过神来,看着宋远也不说话。 宋远见状再次笑了笑道:“不用这么警惕,说起来他也算是给我提了个醒,我们暂时是友非敌。” 陈九川依旧不说话,言多必失的道理他是知道的,这还是白榆授业时讲到的,他一直记在心里,尤其是离开小镇后。 宋远无奈道:“令牌拿来吧。” 陈九川也不靠近,摸出玉牌直接丢给了宋远。 宋远摇了摇头,缓缓走到长宁坪最中央,这里缺了一块口子,正好是那个令牌的模样,他慢慢将令牌放到口子中。 刹那间,整座长宁坪灵气盎然,这还不止,浓郁的灵气迅速蔓延至整座长宁关,随后长宁坪竟然开始不断崩塌,随着长宁坪的崩坏,灵气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以长宁坪为中心开始四散逃离! 整座长宁坪开始弥漫起一股恐怖威势! 宋远笑眯眯看着陈九川一眼道:“既然走武夫的路子,不妨看一看世间最强?” 这回陈九川终于开口说话了,这股气势压迫的他极为难受,“最强?” “最强六境。” 第75章 长宁关破 宋远撂下这四个字后也不管陈九川,转头看着已经完全坍塌的长宁坪。 原来,长宁坪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深坑,按照宋远的话来说,下面估计是镇压着什么东西。 果然,那个巨坑现世之后,方才还充斥着整片天地的武夫威压骤然消失,随后巨坑的正中央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身段高挑,一头长发只是高高束起后任其飘散,虽然身段高挑但并不显得魁梧,反而有些单薄,而且看那身体曲线完全不似男性。 宋远眯了眯眼,双手仍旧负后,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人。 那人显然也不是个慢性子,毫无征兆突然消失,再次出现已经在宋远面前了。 宋远口中的最强六境竟然是个女子武夫! 她脸庞绝美动人,一双柳眉下面是一双同样狭长的眼眸,鼻梁高挺,嘴唇润红,只是似乎很久没有见过太阳所以肤色白皙的有些不正常。 女子脸庞线条太过凌厉,神色冷漠,没什么感情的盯着近在咫尺的宋远,浑身散发着清冷气息。 寻常人若是被这样一个貌美女子盯着早就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可宋远是什么人,他表情毫无变化,眼神平静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柳霜叶,镇压你这么多年,可还服气?”宋远淡淡问道。 女子没有急着说话,看了宋远身后的陈九川一眼,鼻翼耸了耸,这才眯起眼睛说道:“宋远,你就这么自信我不会杀你?” 应该是太久没有说话,声音显得有些古怪。 宋远摇摇头,没有接下柳霜叶的话,直接说道:“长宁关破后,你来挡住剩下的妖族,作为代价,还你自由。” “你叫什么名字?”柳霜叶没有理会宋远,反而是看着陈九川问道。 本想当个小透明的陈九川心里咯噔一下,他可不想参与到这两位的话题之中,一位是此次的主帅,另一位是宋远口中的最强六境,哪一位都能够决定他的生死,陈九川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陈九川。”陈九川没办法,不回答那女子就一直盯着自己,可自己又没那底气跟那女子耍横,只得回答。 “刚才的话,你觉得如何?”宋远适时开口说道。 柳霜叶这才看着宋远道:“可以。” ---------- 长宁关外。 形势已经分明,楚平步卒这支孤军注定抵挡不住仍有七万之众的妖族大军,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妖族肆意收割着楚平步卒的生命,战场呈现一边倒的形势,妖族大军不断向长宁关方向推进。 天空之上,广陵飞兽军和那些会飞的妖族同样激烈厮杀,形势要好过楚平步卒,只不过同样是占不到太大的优势。 昭南平原右侧山中,两位镇关神将身形早已透明,不复刚出场之时的凝实,显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而那只巨大鹰雕躺在山顶,胸骨破碎塌陷,没有一丝生命气息,显然已经是被两位镇关神将斩杀,巨猿也断掉一臂,状态最好的那条巨蛇同样受伤不轻,双方已经无力再战下去。 巨蛇不断吐出蛇信子,一双阴冷竖瞳紧紧盯着对面两位镇关神将,随后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口中窜出一道深紫色毒液,直指镇关神将。 薛宁动作更为灵活,身体一偏便躲了过去,但孙长就没那么好运了,本来就稍为笨重,再加上腿部受伤严重,此时行动能力大打折扣。 那深紫色毒液泼水一般泼到孙长身上,只听见嗤嗤声响中传来一股恶臭。 孙长身形愈发透明,巨蛇趁着这个机会尾巴一卷便卷起了巨猿,直接转身逃走,薛宁来不及阻止,两步就跨过了山谷,正好接住正要瘫倒在地的孙长。 那双神性粹然的眼瞳之中倒映着孙长早已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的胸口。 所谓神将,正如各家百姓年节之时贴在大门之上的门神一般,只不过神将规格远远高于市井百姓家中的门神,由各大阵修和阴阳修一同炼制,剥离掉英魂之中的情感,接引入护关大阵之中。 炼制一尊神将所需耗费的银两毫无疑问是个天价数字,所以除了朝廷能够承担的起外,其他仙家宗门几乎没有几个能够舍得下这个巨本去炼制,原因很简单,神将虽然强势,但各大仙家宗门也有镇宗的长老,没有必要再耗费一座金山银山去用神将撑场面。 当然,有少数仙家府邸还是有这个实力的,也需要一尊神将来帮他们撑撑场面。 没错,在世俗之外的那些修道者眼里,神将最大的作用也就是来撑撑场面了。 妖族大军已经到达长宁关下,楚平步卒早已被这些妖兽淹没,即便是死战,也仍旧留下了三万妖兵,长宁关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长宁关已经无兵可守! “涵海和陇右两道布置的怎么样了?”常珙淡淡问道。 “常老,已经通知下去了,涵海道边关已经戒严,两道鱼龙房已经散开了鱼子。” 常珙点点头,这个为大昭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老者,年轻时率军打到西北大漠犰虎山的传奇将领,在这一刻,背影才终于有了点老人的模样。 长宁关就在建制再高,用的材料再好,没了护关大阵和镇关士卒的保护,在三万妖兵面前也撑不住多久,一头獠牙长得出奇的黄金巨虎一马当先,一巴掌将长宁关正门拍碎后迅速前掠。 从关壁之上撤下来正准备撤离的士卒根本躲不掉它的扑杀,仅仅一个照面,长宁关正门处便血腥一片,这才是真正的妖族。 长宁关正门被破那一瞬间,柳霜叶便已经察觉到了,她挑了挑眉头看着宋远,“你还磨磨蹭蹭不走?” 宋远摸了摸鼻子,回头看了陈九川一眼,随后说道:“添个彩头,把这小子带去。” 柳霜叶拧紧眉头,随后又缓缓舒展道:“生死我不负。” 陈九川摇摇头说道:“我不去。” 宋远没搭理他,对着柳霜叶说道:“保他不死,送你一块照彻江山牌。” 柳霜叶一挑眉头道:“你们这种读书人肚子里弯弯绕绕还真他娘的多。” 随后不等宋远回话,也不顾陈九川反对,拎起他的衣领瞬间消失。 原地只留下了陈九川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第76章 一人镇关! 浑身厚实毛发如同黄金浇筑的巨虎在烽火之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如果不去看它爪子和嘴边的鲜血,真如瑞兽一般能给人间带来祥瑞。 可事物的外表并不能代表本质,就如同这头不断奔腾的虎妖一样,外表富气锦然,实则内里杀性深重。 过了城门的黄金巨虎一路冲杀,肆意收割着士卒的生命,正当这头凶性大发的虎妖准备追上前方几个来不及逃离的士卒之时。 天上突然闪过一道猩红光芒。 光辉微烁,虽然速度极快,但完全没有练气士出手之时的浩大声势。 红芒无声无息,目标正是那头黄金巨虎的下一处落脚地。 虎妖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仍然保持着极快的速度。 下一刻,那抹猩红光芒赶到,瞬间没入金黄巨虎身躯之中,这还远远不止,那红光只是一瞬间便穿过了虎妖身躯,直直钉入到地下,只留下了一根长长的杆子留在外面。 虎妖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痛苦便被这道红光携带的狂躁气机直接撕裂,硕大的身躯瞬间四分五裂,死状极为凄惨。 柳霜叶带着陈九川出现在妖兽大军面前,她握住那道杆子,轻轻一拔,那道红光终于现出真身! 竟然是一杆通体猩红的疏阳戟! 猩红大戟与柳霜叶呈现出一股别样的气质,长长的戟身竖立起来比柳霜叶还要高出许多,可柳霜叶一身冷冽的气息完全压制住了这杆从里到外散发着杀气的大戟。 还从没听说过有哪个女子使用的武器是戟,更别说是在戟中以杀性着称的疏阳戟! 柳霜叶看着前方仍旧极速靠近的妖兽大军,初步估摸了一下数量,随后看着陈九川说道:“你小子值一块照彻江山牌,但这块牌子对我来说有就有,没有至多是以后麻烦了点,所以不要指望我能一直看着你,生死在你自己手上。” 声音清冷,但语气很是生硬。 陈九川阴沉着脸,他完全没料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跟着一个六境武夫挡住三万妖兵,开什么玩笑,他才刚踏入武道没多久。 “放心,你破境在即,这次如果不死,将来好处很大。” 柳霜叶看着少年阴沉神色似乎是突发了善心,多说了一句。 说完这句话,柳霜叶直接原地消失不见踪影,只是远处妖兽大军正中央似乎发生了些骚乱,一阵阵恐怖气机的余波传来。 “也不说留个趁手的家伙给我。”陈九川自言自语道。 没办法了,陈九川四处瞧着,突然眼睛一亮,从路边上捡起了一杆铁枪,虽然只是普通的制式铁枪,但好歹比拿着那把木剑强,要是那木灵小人不乐意了直接罢工,那把柳木剑就真的只是柄木剑了。 “还得给那小人儿起个名字呢。”陈九川突然想到。 一只前肢异常发达而后肢却又萎缩的熊妖看着这个站在原地不动的少年毫不犹豫就是一巴掌拍了过去。 陈九川虽然心里在想着其他事情,但不可能面对迎面而来的攻势毫无反应,他瞬间回过神来,横枪格挡住熊妖拍击,顺势拉开一段距离。 和这种以蛮力为优势的妖族对打近身战是极为不明智的,当然,如果他陈九川是柳霜叶这种级别的武夫那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任他什么攻击,一拳轰过去,敌方能不死再来谈其他。 现场形势极为复杂,虽然大部分妖兽都去围攻柳霜叶,柳霜叶也很是霸气的将自身恐怖气势展露无遗,但仍有一些妖族趁机越过柳霜叶朝着关内跑去。 即便是这些漏网之鱼的数量也足以将陈九川淹没。 陈九川看着前扑而来的狼妖,一瞬间,好像狼妖嘴里的流涎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陈九川将铁枪搭在肩上,随后以自身为轴,腿部骤然发力旋转,铁枪借着这股旋转带来的巨力狠狠扫中了那头狼妖的侧身。 只听见一声闷响,狼妖当即被轰飞出去,倒地挣扎不起。 或许陈九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随着自身的运气,他的肉身表面已经渐渐浮现出一股股微弱的气机,这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气象! 每一次运气,体表萦绕的气机便更加旺盛一分,虽然还称不上气机外放,可这一点点的差异落在习武之人的眼里那就是越过了那道沟壑,想要气机外放成就化炁武夫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陈九川扫飞那只狼妖后没有急着补刀,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每一刻都是危机四伏,能给对方造成伤害便已经是喜人的事情了,没有好的机会就要以保全自身为重,这一点,自从陈九川琢磨出这个道理后便时时刻刻记在心里。 在更远、更深处的战场,柳霜叶将疏阳戟插在地上,以她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遍布蛛网般的裂痕,六境武夫的伟力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三万妖族大军中当然有不少实力足够强劲的妖物,可面对这个身段高挑,脸庞绝美却气质清冷的女子武夫都像是土鸡瓦狗一样,一戟横扫便是灭杀一片妖族,她就像是万人敌一样在战场之上冲杀,没有一个妖族能够阻挡。 柳霜叶冷笑一声,本就狭长的眼睛愈发凌厉,短短半炷香时间,她身周躺了一地妖兽的残肢断臂,更多的是在她一拳之下化为齑粉。 柳霜叶淡定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被她杀怕了的妖族围在她周围蠢蠢欲动。 妖族虽然大多生性暴戾,但也不是没有理智只知道向前冲的蠢物,见到了眼前这位女子武夫的血腥手段和那压得它们喘不过气来得恐怖威压之后,终究是被迫停了下来。 于是长宁关出现了这样一幕。 一貌美女子一手扶着矗立在地的猩红大戟,一手叉腰,周围数千妖族围绕着她蠢蠢欲动,而在长宁关外还有数万不知情况的妖族仍旧疯狂前奔。 这女子犹如湍流之中的砥柱一般,仅仅凭借一人的威势便震慑住了如此之多的妖族! 一人镇关! 而陈九川此时还在外围与十几只妖族不断周旋。 皇城御书房。 姜摄和首辅张沛然两人默默无言。 终于在某一刻,姜摄似乎回过了神来,对着老人笑道:“江南道那边基调已定,目前看来,结果还算是可以。” 张沛然缩回插在袖口里的手,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陛下何时启程?武庙一事可有抉择?” 姜摄扶了扶额头,似乎有些苦恼,道:“武庙一事暂且不急,首辅先准备着去便是,至于那边,五天之后启程。” 第77章 西边来了个少年僧人 中土神洲西极之地。 不知道是不是西靠西漠荒洲,此处亦是一片黄沙大漠,明明西靠汪洋,拥有建立港口的天然地利,可偏偏不像中土神洲最东边那样繁华。 估计是那些最喜欢趋利避害的商人认为此地就算建立港口,可与西漠荒洲那种贫瘠之地进行商贸往来还不如往神洲中心靠拢来得要好。 毕竟走水路和西漠荒洲通商根本划不来,绕中土神洲和北边的北极仙洲通商路途太过遥远,干脆远离此地,东去与那些富饶国度做生意不是更好。 大宣国便是中土神洲最西边的国家,此国有半数国土都被这片大漠覆盖,因太过贫穷以至于被那些商贾巨富戏谑为应该并拢到西漠荒洲去。 枯叶城是大宣国最西边的城池,说是城池,可规模也就比清安镇大了一点,城墙完全是由泥土搭建,一搓都能掉下一层土灰。 一个身穿玉白袈裟的少年僧人行走在城池中央。 少年僧人唇红齿白,眉心天生一点红痣,光秃秃的脑袋上没有其他僧人脑袋上的戒疤。 他手持一串檀木佛珠,脸蛋白皙娇嫩,俊美脸庞更胜女子,若不是那隐隐出现的喉结和坦露出胸口的白皙肌肤,真能让人以为这是一个娇滴滴的尼姑。 少年僧人走在枯叶城中与周围人群格格不入。 他右手捏着佛串不断拨弄,左手束在身前,嘴中念着不同于中土神洲官方雅言的言语,语速极快。 “都给老子滚开!整天围在这里偷偷摸摸还得寸进尺了?” “差爷,您老人家行行好,我昨天就吃了半个馒头,今儿个还没个着落,再不吃点东西,我就要饿死了。” “那关老子什么事?再不滚在这碍手碍脚,老子打断你的腿!” 路边有几个衙役正在驱赶那些沿街乞食的乞丐,可总共就三个衙役,乞丐随便看去都有数十个之多,围着一些吃食摊子旁边,他们根本就管不过来。 少年僧人眼眸低垂,径直路过这三名衙役身边。 路边正好有两名一大一小的乞丐发现了这个格格不入的僧人,颤颤巍巍站起来扑到少年脚下,苦苦哀求道:“大师行行好,能给我孩子一点吃食吗?她两天没吃东西了。” 那年纪大的乞丐满脸灰白,嘴唇干枯起皮,也不管小姑娘难不难受,拽着她就跪在少年僧人面前。 少年低垂的眼眸终于动了一下,平静地看着眼前两人,正午的烈日直射着他,落在那乞丐眼中好像少年僧人整个人都散发着佛光一样。 在那一大一小两个乞丐期待的眼神中,少年僧人缓缓摇了摇头,随后用极为正统的中土神洲官话说道:“小僧身上并无干粮。” 那大乞丐眼中光芒迅速消散,趁着少年僧人没有看她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一言不发扯起小乞丐转身又回到了路边,嘴巴还在低声咒骂着什么,但看她脸上那副狠辣神色估计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正当那乞丐眼光四处寻觅着下一位“施主”的时候,突然发现身边投下了一块阴影。 乞丐抬起头,正是那个少年僧人。 少年僧人微微弯下腰,递来两块铜板,眼神毫不遮掩直视着她。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乞丐愣了一下,随后一把抢过少年僧人手中的铜板,直接到路边摊子上拿了两个馒头一个直接塞进嘴巴里,另一个犹豫了一下,随后撕成两半,大的那半个偷偷摸摸塞进胸口衣服里面,小的那半个硬塞进小乞丐嘴巴里。 “快点吃,等会被他们抢走了!” 大乞丐对着小乞丐厉声说道。 周围的那些乞丐看着这一幕,除了有几个意无意看着那个大乞丐的胸口之外,大部分都是双眼放光看着那个少年僧人蠢蠢欲动。 少年僧人默默看着这一切,随后径直走向那三个衙役。 本想也上去碰碰运气的乞丐们看那少年僧人走向衙役纷纷打消了这个想法。 对于这三个衙役,他们熟悉得很,动辄打骂,运气好点的也就是挨一脚。 这些常年在此地的乞丐都摸清了那几个衙役的脾气,小偷小摸最多挨顿打,不会真的断了他们活路。 可上次有个乞丐似乎是觉得最多也就挨几棍,于是偷馒头被发现之后硬抢,还打伤了摊贩,哪想到被那个带头的衙役知道了之后直接把腿都给打断了。 在这种地方被打断腿的后果可想而知,没几天那乞丐便消失在了城中,也不知道是晚上死了之后被人给丢了出去还是自己觉得没有活路逃出了城。 带头的那个衙役早就发现了少年僧人的情况,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终于忍不住出声说道:“你不必给他们施舍的,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少年僧人缓缓走到近前,没有说话,念诵一声佛号之后,从袖口了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听着清脆响声,估摸着里面全是铜板。 “有劳施主帮忙分发,小僧只有这些盘缠了。” 少年僧人嗓音平和。 “你自己怎么办?”衙役沉着脸打量着少年僧人。 他摇摇头没有说话,再次念诵一声佛号转身便走。 “唉!”衙役叹口气。 他没有按照少年僧人的话直接将这些铜板给乞丐,走到那个吃食摊子前说道:“来十五个馒头。” 等一人分了半个馒头之后,他走到刚才那个小乞丐身前,蹲下身子,拿出手中最后一个馒头。 “慢点吃,不急。” 衙役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柔声说道。 早已走到远处的少年僧人回头看着这一切,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他笑了笑,随后再也没有回头,一步十丈,很快便消失在枯叶城。 这三个衙役可恶吗? 对那些底层人动辄打骂,甚至一念之间决定他们的生死,可对那些摊贩来说,这三个衙役的存在却实实在在能够确保他们经营下去,不至于沦为那些乞丐的下场。 所以世间的善与恶,又有几人能够一言断之? 恐怕就连这个少年僧人都不敢说自己的所作所为全是善行吧。 第78章 不约而同 天阴山脉。 此处位于中土神洲北部。 天山作为天阴山脉之中最高的一座山,同时也是中土神洲北部最高,最壮阔的一座山,顺理成章成为了中土神洲的北岳。 而在天山之北,有一座无论是规模还是建制亦或是繁华程度丝毫不弱于太玄城的城池,名为天水城。 这座城池便是中土神洲四大王朝之一,观水王朝的京城。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足以容纳六辆天子轿辇并排行驶的御道之上,一个风尘仆仆的骑卒一手高举一封信件随着战马不断颠簸。 “八百里加急?难道有谁敢打我们观水的主意?” “不知道啊,以前从来没见过。” 周围百姓神色奇怪,毕竟作为仅次于大昭的大王朝,除非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件发生,不然何至于如此急促传递前线情报。 观水皇城,御书房。 一个身穿紫金色龙袍的中年男人看着手中的书信,字迹潦草,书信上还有几滴早已干涸的汗渍。 “二十万妖族,如此看来,大昭的底蕴似乎比表现出来的还要深厚几分呐。” 男人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大昭姜氏仅仅立国三百余年便一路高歌,国力超越我观水,便是距离昔年的大秦也只不过是一步之遥。” “这样的一个王朝若是没有一点从不示人的底蕴才是荒唐事。” 一个极富少年气的声音传来。 身穿紫金色龙袍的男人抬头看向远处,只见一个年岁约莫是二十四五的年轻男子缓缓走进大殿。 虽然是这个男子的年龄在庙堂之内只算得上初出茅庐,可那身官服的颜色还有胸口的补子都是极为吓人! 一身大紫官袍,胸口绣着一只仙鹤。 只要是观水王朝里稍微懂点官场道道的人一看便知这官服的不简单,相较于观水首辅那身泛着华光的深紫色仙鹤袍,这身官袍颜色不够深邃,但同样是一品仙鹤,那这人的身份便有点耐人寻味了。 一般王朝在官阶设置之上,除开一品,每一品皆有从品,可只有那些有着足够实力的王朝才知道观水王朝的一些内幕。 听闻观水的皇帝特地为一个年轻人赐下了一个从一品的官位,开了历史之先河,再加上这个年轻人对待皇帝的态度,那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苏缘。 一个被太傅断定为还未及首辅便足以看到他成为“千古辅相”的年轻人。 观水皇帝吴千旭笑眯眯盯着苏缘,抬手便将那封信件丢了过去。 苏缘只是打开看了两眼便折好。 摇了摇头道:“大昭姜氏此次荡妖一役一是示敌以弱,我敢断定他们如果不想,长宁关就一定破不了,其二呢,那就是眼下这个局面,他们后面的讨价还价还能争个上风。” 面对君王,苏缘仍旧不自称臣子。 好在这位皇帝也不在意这些,他点点头,继续抛出个问题:“那苏爱卿有何想法?” 苏缘沉吟片刻,“我军南下,西侧是青露国,东侧即是大昭,所以青露国不能割给大昭,这是底线,之后嘛,就需要陛下同弋阳和大铭的皇帝共同施压了,只不过不能让儒道两家太过反感,毕竟我们和他们的出发点不同。” 苏缘的话显然正中吴千旭内心的想法,他默默看着苏缘。 苏缘知道接下来就是这位君王内心真正的顾虑了,继续说道:“道家天生和妖族不对付,他们并不会太过干扰中土神洲的王朝走势。” “儒家则不同,他们一心为了天下苍生,如果施压太过的话说不定就要插手,那么陛下只需考虑如何能让大昭顾忌我观水南下又不至于直接撂挑子。” “所以陛下需要做出适当的让步。” “让步?”吴千旭皱了皱眉头。 苏缘笑道:“他大昭愿意当作挡住蛮荒的第一面盾牌,我观水何尝不是?他弋阳和大铭又何尝不是?那中部地区的肥肉,为何要让大昭独吞?” “我观水,加上弋阳和大铭只要退一步,拿下中部地区三个咽喉要地,那大昭的打算自然落空,硬要拿下那块土地?可以,只要不怕我随时发兵就行。” 吴千旭终于笑了出来,甚至笑意愈发浓烈,抬起手指点了点殿内的苏缘,大笑道:“苏爱卿果然有千古辅相之资啊。” 苏缘摆了摆手,面对皇帝这样不加掩饰的赞赏,若是其他人估计早就藏不住内心的激动了,可苏缘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总觉得他面前的这位君王还有什么话要说。 果然,吴千旭笑过之后,神色瞬间严肃:“苏缘,你可愿为我观水,前往中山?” 苏缘眼眸瞬间睁大,他没想到最后前往中山,决定中土神洲未来走势的那场议事皇帝不自己去竟然让他去? 苏缘瞬间回过神来,随后收起脸上笑意,抚了抚身上大紫色的仙鹤官袍,似乎要抚平每一丝褶皱一般,他脸色无比认真,作揖躬身。 “苏缘愿往!” 就在观水王朝这场不为人知的君臣对话之时。 中土神洲最东边的大铭王朝,最西边的弋阳王朝几乎同时都有一场各自的君臣对话。 对话之人,无一不是年轻一辈,只不过身份大相径庭。 弋阳王朝皇帝直接指派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士子入宫,目的不详,弋阳王朝那些朝堂之上的大员只知道那位年轻士子出宫时,腰间别着一封圣旨。 大铭王朝皇帝则是破天荒召了平时只知饮酒作乐,整日流连教坊司的魏王世子,那世子殿下入宫之时还是满身酒气,但这位世子殿下毫不在意,不顾劝阻,嘴里只说着“陛下召我入宫,必是有国事相商,怠慢不得。” 惹得周围人叹气不断,可魏王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对这件事情不闻不问。 后来,那位世子殿下出宫之时,是一路从大铭殿放肆大笑,一直笑到天玄门才勉强止住。 这块最为广袤繁华的大洲之上,天下大势竟然让三位年轻人来议事,倒也是一桩趣事。 第79章 终是破境 长宁关内一片肃杀之气。 柳霜叶倒提着疏阳戟,一张线条凌厉的脸颊上面沾着几抹鲜血,看样子是不小心溅上去的。 这几道显眼的鲜红线条给她平添了几分杀气,她英姿飒爽,虽是个女儿身,但那挺直的脊背,英武之姿完全不输男子,浑身浓郁的杀气令她周围的妖兽都不自主地颤栗。 不过两个时辰,长宁关内早已是猩红一片,若不是顾忌着去往关外斩妖难免会有漏网之鱼进入关中,估计以她的性格早就杀到了关外。 可就算在关内,她显露出来的威势也是杀得那些妖族心惊胆颤。 陈九川虽然借助着关内建筑的地利周旋,顺利斩掉了那十数头妖兽,可当他空出时间看向柳霜叶时仍旧被震惊到了。 那浓重的血腥气比长宁关外更甚几分。 柳霜叶回头看了一眼陈九川,看见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蹙起眉头毫不留情骂道,“你这个废物,两个时辰才杀这么点?” 陈九川闻言眼睛一瞪就要张嘴骂回去,可却愕然发现刚才还在远处的柳霜叶突然出现在他身边,随后直接拎起他的衣领,毫不犹豫直接丢向了妖兽正中。 陈九川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六岁,面对身材高挑的柳霜叶竟然还稍微矮了一头,在这个蛮横的女子武夫面前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妖兽之物对于气息最是敏感,陈九川本就只是个一境武夫,在之前又被消耗了几波还没来得及恢复,本就没什么威压的他此时更是像个普通卒子一般。 几只反应迅速的妖兽顿时冲天而起,想要在半空中截住这个可怜的少年。 陈九川根本来不及骂娘,在半空中迅速调整好体态,一只嘴巴大得夸张的奇怪妖兽朝着他迎面冲来。 少年握紧手中长枪,朝着那妖兽猛然一掷,长枪瞬间扎入妖兽嘴中,那妖兽来不及哀嚎,陈九川踩着它的嘴巴边上,脚底稍微用力,只听见刺啦一声响,少年带着长枪便再次腾空而起。 妖兽重重摔在地上,脖颈不断涌出鲜血,显然刚才那一枪直接贯穿了它的咽喉。 处于半空的陈九川没有如法炮制对付剩下两只妖族,匆忙避过拍来的一爪之后调转气息下沉,随后整个人如同秤砣一般直接从空中掉落。 少年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周围妖兽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涌向它。 “该死的柳霜叶,你给我等着!”少年暗骂一声。 面对狂潮一般涌来的妖兽,陈九川拼命催动体内气机灌注进腰间玉佩,可气机终究是太过薄弱,那玉佩虽然在气机灌注之下散发出温润白光,可最终仍旧是归于平静。 “给老子动啊!” 陈九川急得满头大汗。 终于,一头以速度见长的妖兽赶到,一巴掌狠狠朝着陈九川背后拍去。 陈九川始料未及之间,瞬间被这狠辣一爪拍飞出去。 噗! 少年嘴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一境武夫终究只是刚刚踏上武道之路,面对如此之多的妖兽围攻根本抵挡不住。 陈九川狼狈的摔落在地,随后直接凭借心中感觉接连翻滚几圈,事实证明他这一动作保住了他的性命。 一头巨大的象妖抬起粗壮前肢狠狠踩向少年,地面一阵剧烈震动。 若是被这一脚踩中,绝无生还可能。 陈九川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强忍五脏六腑的剧痛,想要骂人可剧痛之下根本说不出话。 他深吸几口气以此缓解疼痛,可气吸进去根本吐不出来,五脏六腑如同错位一般。 气机开辟血肉的刺痛他能够忍住,可这剧烈的震荡之下,即便他能忍住痛苦,可身体带来的自然反应是他控制不了的。 终于,陈九川长出一口浊气,脸庞被憋得通红,青筋暴起。 “老子干你娘!” 少年终于是忍不住了,只是不知道这句话是骂那个偷袭的妖兽还是在远处双手抱胸观战的柳霜叶。 柳霜叶听到这句话也只是挑了挑眉头,丝毫没有要出手帮他解围的意思。 陈九川没办法,强提一口新气,本就接近枯竭的窍穴再次涌出一股气机,只是看各大窍穴那摇摇欲坠的情况估计已经是接近了极限。 “豁出去了!”陈九川咬牙切齿道。 被激起狠劲的他狠狠甩了下长枪,随后瞧准刚才那头偷袭的阴险妖兽迅猛掷出,同时脚下骤然发力,速度之快,几乎是长枪到达的一瞬间,他人便同时到达了那头妖兽身前。 那妖兽根本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前冲之势根本止不住,瞬间与那长枪撞在一起,长枪穿过妖兽身躯带起一大片鲜血。 陈九川同时一拳轰出,狠狠砸在已经毙命还未倒地的妖兽脑袋上面。 几声清脆骨裂声响中,那妖兽脑袋如同西瓜一般炸开,红白之物四溅。 少年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不断闪现,体表气机愈发浓厚凝实,冲进去的妖兽好点的就倒飞而出,运气差点的直接被已经彻底癫狂的陈九川拧断脖子,可这样疯狂运气的后果便是经脉之中的气机迅速枯竭。 可陈九川根本不管经脉之中迅速消耗的气机,再次提起一口新气,本就不堪重负的各大窍穴突然之间震荡不已,随后涌出最后一股气机之后直接归于平静,任凭陈九川如何催动都不为所动。 柳霜叶早已察觉到陈九川的状态,眼里有一抹察觉不到的笑意,似乎是觉得让那个毫不尊重自己的少年吃了苦头感到愉悦,“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先死又如何生?” 仓促之间,那头象妖狂奔而来,撕裂的象吼声中,那条粗壮的鼻子直接朝着少年狠狠甩来,陈九川体内再无新的气机产生,这点气机根本不够他逃出妖兽圈子。 看着那即将甩到自己脸上的象鼻,陈九川心中莫名涌起了一股情绪,为了活命,或许也有几分不甘心的意思在里面,陈九川没有选择躲避,反而用尽全力朝着象鼻狠狠轰出一拳。 嘭! 一声炸响,陈九川应声倒飞,可在少年脑海之中响起的,不止这道响声,似乎还有一道枷锁被挣断的声音。 “原来二境是这种感觉吗。”陈九川虽然身体疲惫至极,可他从未感到过如此轻松。 少年嘴角扯起一个笑意,体内最后一丝气机瞬间凝实喷薄而出,直直灌入玉佩之中。 只看见温润白光包裹住陈九川,下一瞬间,这个再无余力的少年便消失在原地。 柳霜叶好整以暇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少年。 陈九川抬起手指着柳霜叶:“老子......” 话还没说完,人却晕死过去。 远在青州清安镇私塾之中授课的白榆,破天荒的给那些小镇上的孩子提前放了学。 他缓缓走到后院之中,伸了个懒腰,脸上神色愉悦,嗓音温醇:“终是破境。” 第80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长宁关主楼的一个房间内。 陈九川四肢四仰八叉仰面躺在一张大床之上,房间里静幽幽的没有其他人。 突然,少年眉头皱了一下,很快便睁开了眼睛。 陈九川没有急着坐起身,转了下眼睛四处打量着房间内部的摆设。 似乎是察觉到了没有危险,陈九川这才暂时放下心来,翻身坐起活动了下四肢。 “呼,还能活动。” 少年感受着体内的情况,随后习惯性的开始吸纳天地源气转化气机。 “嗯?” 陈九川心里咯噔一下,刚才才放下的心这会儿又提了起来。 他不信邪般再次尝试了一下,发现不仅是各大主穴都没有动静,就连那些边边上的窍穴都没有一点反应,根本不听从他这个主人的调令。 “不会吧?” 少年脸色愕然,愣了片刻之后罕见的有些心慌,毕竟他现在的情况之间从来没遇到过。 正当陈九川焦急的内视自身想找到原因之时,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响彻在房间里面。 “不用慌张,你之前破境之时透支了窍穴,现在的反应是正常的。” 陈九川猛然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一个穿着棕色布衣的汉子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了房间里面,正是之前在长宁关外打飞了那头巨猿的谢武山。 “谢武山。”汉字简短介绍了下自己。 “陈九川。” “柳霜叶离开之前帮你稳固了周身窍穴,所以只需要慢慢恢复就行,不至于留下什么后遗症。” 谢武山接着解释原因。 “关内外的妖族呢?” 陈九川这才发现关内已经是寂静一片。 谢武山扯了扯嘴角,随后示意陈九川自己到外面去看看。 陈九川径直来到主楼云台上,从这里可以看到长宁关外所有情况。 只一眼,陈九川便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长宁关外的大地之上遍布着裂痕,妖兽尸体中流出来的血液汇聚在大地上一个个深坑之中,只看那妖兽尸体,少年粗略估算一下都有两万之众。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之前在长宁关右侧大山之中与那镇关神将鏖战最终逃走的巨蛇和巨猿,这两头大妖的脑袋一个丢在一个深坑之中,一个被不知哪里找来的巨大柱子直接刺穿,就那么孤零零的挂在长宁关外。 一双阴冷的蛇瞳似乎还有生机一般盯着陈九川。 陈九川看到巨蛇头颅的一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这是你杀的?” 少年回头看着谢武山。 谢武山摇摇头,“柳霜叶临走之前去了趟南边,截住了那两头巨妖,巨猿的头颅直接从福山那边扔了过来,巨蛇的头颅被她钉在了这里。” 看着巨蛇脖颈断裂之处那不规则的伤痕,根本不像是被一戟斩下,反而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扯下来一样。 谢武山似乎是看穿了少年心中的想法,感叹道:“真是个蛮横的娘们。” “小川。” 陈九川身后传来一声呼唤,他回头看去,正是宋官隐一行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 陈九川疑惑道。 “碰到军中熟人,打听了一番便找到这来了。” 宋官隐笑了笑。 “你破境了?” 诸子任直直盯着陈九川。 武夫对武夫之间的气息和气势极为敏感,诸子任看到陈九川的一瞬间便确定了他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陈九川点点头没有否认,破个境而已,在他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齐鸣上前锤了一下陈九川的肩膀,大笑道:“老子还以为你死了呢,到处找不到你人。” 栾毅重义气,之前回头找不到陈九川他同样心里急得很,用力眨了眨眼睛上前一把抱住陈九川。 “栾哥,轻点,还有伤在身上。” 陈九川咳嗽两声。 栾毅闻言连忙放手,可陈九川哪有难受的样子,齐鸣哈哈大笑:“他是不习惯和男人搂搂抱抱栾兄稍微控制一下。” “咳,接下来你们要去哪?” 陈九川看向宋官隐。 “这边既然已经完事了,我们先要去一趟京城,那边估计还有后续的事情要处理,你呢?” “那我们就不顺路了,我要去江州走一趟。”陈九川摇摇头。 随后又看向齐鸣,“阿鸣你呢?要不一起?” 本来也是准备去江州看看的齐鸣此刻却摇摇头道:“我不去江州,准备南下去南疆道看看,接下来,先去广陵道在下南疆,估计接下来那里不会平静,你小子都破境了,我当然也得砥砺自身剑道,总不能被你拉下。” 陈九川点点头,他不是个习惯强求别人的人,既然不顺路,自己走一样的。 “那就此别过?” “那就有缘再见。”宋官隐估计是行程匆忙,没有多说带着诸子任几个直接走人。 “小川,到了津州之后不妨南下,我在南疆等你。”齐鸣笑嘻嘻说道。 他同样是个洒脱之人,面对离别没有太多离愁的情绪,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直接说道。 谢武山一直在旁边,只是这个名声不显的武夫根本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即便是刚刚打退了中土妖族之中那些领衔大妖。 “这个是青州商会北堂婉容让我转交给你的。” 谢武山拿出一张信纸递给陈九川。 陈九川接过之后随便看了两眼便塞进了布袋中,“其他人呢?” “当然也有。” ------- 三日后,刚到江州城辖域边境的陈九川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气机波动。 看着体表汩汩涌动如同流水一般的气机,陈九川心境最终还是保持不了平静,之前在诸子任面前表现出来的平静只是他装出来的,如今感受着二境武夫的能力哪里还能装成平静的样子。 这个从小镇走来,一路遇到山精,靠着木灵小人以一境斩二境,又莫名其妙被卷入到这场荡妖之战的少年心中无比快意。 他看着树上缓缓飘落的树叶,心念一动,那树叶便直接静止在了半空。 “现在即便不靠柳木剑,那个二境武夫也打不过我了。”陈九川一脸根本藏不住的笑意。 随后这个少年如同疯子一般疯狂运气出拳,即便体内气机消散一空也不停手,直到浑身大汗淋漓才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就这样抬着头大声笑着。 自打父母离世之后,很少有如此快意时刻的少年决定也效仿那位李姓诗仙,打了一壶酒之后几口灌下去,没多少酒量的少年很快便吃不住劲,直接躺在了路边又哭又笑。 恍惚间,少年似乎又回到了小镇私塾,听着教书先生白榆念诵着那位的诗词。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第81章 初见 陈九川晃晃悠悠走在路上,他那点酒量实在是可怜,满是兴致灌下一壶路边打来的农家自酿酒,差点连胆汁都给吐了出来。 没办法,本来喝酒这方面的天赋就不行,又从来没有与人在酒桌上面锻炼过,一壶后劲十足的老酒灌下肚子没昏睡个一天一夜都算好的。 少年一身酒气,嫌弃的拍了拍身上衣服,嘟嘟囔囔道:“这大娘就不如青州那位大娘厚道,后劲这么足的酒也不说一声。” “这时候来点热粥就好了。”陈九川揉着肚子。 醉酒之人便是这样,饮酒之时毫不顾忌,满心欢快豪迈,只觉得天下在我,醒酒之后却只希望有碗温热肠胃的热粥就足矣。 陈九川戴着一顶不知什么时候弄来的草帽慢慢走在路上。 身后一辆奢华马车迅速驶来,远远的就传来一道清脆的少女笑声。 少年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回头看去,但可惜马车封闭根本瞧不见里面的人,倒是那个车夫有点意思,气势内敛,体表不时泛起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气机。 车夫感知很敏锐,眼神瞬间锁定了回过头来的陈九川,但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凝神境?”陈九川低声自语道。 他现在对于武夫体系有了足够的了解。 武道第三境便是凝神境,拥有了独属于武夫的危机感知,这个能力在江湖之中有个更加广为流传的说法:武者预警。 这个境界的武夫最明显的特点就是感知特别敏锐,只要他人或者外界对他有一丝威胁都能被他瞬间捕捉到,所以凝神境武夫在一定程度内是不怕围攻的。 之所以是一定程度之内,是因为如果敌人太多,周围针对他的杀意太多,那很可能仓促之间来不及反应。 能够以三境武夫作为车夫和贴身护卫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索性陈九川也没想干什么,就是好奇看了一眼,那人也不至于因为这一眼就来找他的麻烦。 陈九川摇摇头,悠哉游哉继续四处瞟着。 赶路时间很快,以陈九川现在的脚力一个上午便走了六十多里,这里距离江州城也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所以周边人家越来越多。 陈九川晃晃悠悠走来,突然发现前方路边的酒家门口居然停靠着上午那辆马车,只不过车里的正主没有下来,只有那个车夫独自在吃着中饭。 少年溜达着过去一屁股坐在车夫对面,嚷嚷道:“小二,来碗热粥,再上一碟咸菜,茶水不要钱也来上一壶!” 车夫明显愣了下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车夫伙食倒是挺好,两斤牛肉配上一盅醇酒, 陈九川说完便看向车夫笑了笑,见车夫看着自己,连忙摆摆手说道:“谢谢,我不吃牛肉。” “有事?” 车夫沉着脸问道,若不是没有感知到眼前这个少年的敌意,估计他都要直接出手了,毕竟马车上那位的身份可不低,又有歹人盯着了她,所以此次回江州低调至极,没想到都快到州城了却碰上个莫名其妙的少年。 陈九川故意装作惊讶的表情说道:“没有呀,只是之前路上遇见,现在又碰到一起,缘分呐。” 随后不管车夫的脸色,自顾自说道:“我也是江州人,之前在长宁关那边斩妖来着,你是不知道啊,那些妖兽可没想象中那么强,我一刀一个,足足斩了有九十六只!结束之后正好来州城看看。” 车夫没有说话,眼神直勾勾盯着眉飞色舞的陈九川,当然,陈九川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就是了。 陈九川最后图穷匕见道:“所以我们缘分这么深厚,不如让我搭个车?” 这次他的声音大了很多,显然不是讲给车夫听的,毕竟谁能做主陈九川还是分得清的。 陈九川可以肯定里面的人听到了,可车厢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反应,没反应就是拒绝。 少年摸了摸鼻子,低声对着车夫问道:“那啥,进江州城不用什么入城文书了吧?” 这次车厢里终于传来一道声音,虽然柔媚动人不输成熟女子,但语气里自带的甜糯很明显能够听出来声音的主人年纪应该和陈九川差不多大小,声线和语气分明的两种极端杂糅在一起瞬间吸引了陈九川的注意。 “前日起入城便不用入城文书了,黄叔叔,吃好了就继续赶路吧,争取回去吃晚饭。” 车夫点点头,拿起油纸装好牛肉拎起酒壶便走,看样子是打算在路上吃了,没办法,虽然他是个三境武夫,现在也已经是在等于自家地盘的江州城地界,可没有入城始终是没法放下心来。 陈九川看着马车越走越远,这时他的热粥才端上来。 “客官,您的热粥、咸菜和茶水。”小二倒是很懂做生意的道理,没有因为陈九川吃的寒酸便怠慢他。 陈九川道谢一声,端着碗便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米粥下肚,瞬间缓解了肠胃的不适感。 正当陈九川吃的尽兴时,突然感受到背后的柳木剑似乎在微微颤动。 他不动声色的摘下木剑,低声道:“给你买了吃食,晚点再给你,别乱动,等下被别人发现了说不定会惹来麻烦。” 陈九川早就猜出刚才那辆马车似乎在躲着什么人,这时候要是柳木剑的秘密被抖露出去,说不定那伙人转头便盯上自己。 他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但心思极为细腻,果然,柳木剑听到陈九川的话语立刻不动了,似乎也是怕惹上什么麻烦。 陈九川估计是怕木灵小人突然耍起小性子,几口吃完结账走人,看着晃晃悠悠,实际上速度却不慢,很快消失在道路拐角处。 他撕开一个馕饼,随后往背后一丢。 馕饼快要接触到柳木剑时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在柳木剑内部开辟出一个小空间的木灵小人此刻抱着半块几乎比她还要大的馕饼狠狠咬下一口,吃得很是欢快。 “没办法,暂时条件有限,以后身上有银子了再请你吃好东西。” 陈九川一路上嘀嘀咕咕,可木灵小人吃完馕饼仍旧不满意,突然钻出柳木剑,一巴掌拍在陈九川脑袋上面,得逞的她又立马钻回到柳木剑中。 陈九川故意不搭理她,于是木灵小人隔一段时间便出来拍一下陈九川的脑袋。 “没完了是吧!” 陈九川没好气道。 挨了骂的木灵小人终于是没有继续出来了,陈九川脸色转变的很快,转眼间又笑了起来。 “谁怜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不如就叫你怜玉,怎么样?” 第82章 江州城 陈九川一路嘀嘀咕咕嘴巴没个停,也幸好这一路上都没什么人来往,不然估计都会当这个一身黑衣带着个草帽,背上还背着一把挺像那么回事的木剑的少年是个疯子。 木灵小人本来双手抱胸气鼓鼓的盘腿坐在小空间里,忽然听到外面的陈九川给她取了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开心了起来。 木灵小人似乎是对怜玉这个名字感到挺满意,抱着陈九川的脸就是狠狠一口亲了上去。 陈九川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拍飞了木灵小人,继续说道:“嗯,单叫怜玉的话有点像丫鬟,不如就随我姓陈,陈怜玉?”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木灵小人还不知道跟着别人姓的深层次意思,反正对于这个名字她很是满意,所以现在被陈九川当蚊子一样拍飞也不计较,趴在少年脑袋上面滚来滚去很是欢快。 江南道本就是富庶之地,而江州作为江南道的主州繁华程度更是在整个中土神洲都声名远扬。 不用去看州城中心地带,只看城边上的建筑便可知晓,独属于江南的韵味被这座城池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处屋檐,每一条街道都能够很明显的看出江南特色,婉转,含蓄,就像一位温柔娴静的江南女子一般。 陈九川虽然之前在青州城也逛过,但是平心而论,江州确实是要比青州更加吸引人。 大街之上叫卖声音不断,似乎从来没有受到过之前那些妖族的影响。 “瞧一瞧看一看嘞,刚刚捕上来的河鲜,鲜美得很!” “刀枪剑戟,仿制武天楼,售完即止!” “小娘子你这掌纹清晰,中丘饱满,一看便是福源深厚之人,所求姻缘之事,不是今年便是明年,定会遇到你的真命天子。” 各种叫卖声不断,陈九川盯着路边一个给人看手相的老道士,那个女子哪里还用到他这里瞧姻缘,但看长相便知道姻缘肯定慢不了。 只是少年以前很少看过这种场面这才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来江州除了顺路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长宁关临走之前谢武山交给他的那张信纸,北堂婉容让他可以去江州武天楼挑选一件趁手的兵器,价钱不用担心。 所以那个仿制武天楼的叫卖声显然更加能够吸引他的注意。 “小哥,要不要看看有什么趁手的家伙事?品质这方面您放心,既然是仿制武天楼的武器,那肯定是差不了。” 摊贩看见陈九川往他这边走来,当即对陈九川吆喝道。 陈九川拿起一柄长刀看了看,外形与黎鹤真那把很像,应该也是仿照他们寨子里那种长刀炼制的,少年挥了挥很是顺手。 “小哥是个练家子啊,我这柄斩龙刀如何?可还用得顺手?” 摊贩可不会管陈九川是不是真的用顺手了,先吹捧一波再说,反正说话不用银子,万一给这个小子忽悠的买了一把那就赚大发了。 陈九川点点头道:“这种刀确实挺好用得,不过刀身再厚一点会更好。” 这是砸场子来了,果然,陈九川话音刚落,那个蓄着山羊胡须的摊贩当即冷笑一声:“小子,知道武天楼是哪吗?整个大昭谁不知道除了问天阁出来的武器,那就属武天楼的最好?你这意思,你用过比这更好的苗刀了?” “他说得没错,你这刀的刀身确实薄了一些,若是舍得再用点料下去会是把好刀。” 陈九川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便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 少年回过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锦衣华服,浑身穿戴一看便不是俗物的年轻男子站在他身后瞧着这把长刀。 “你又是哪个?”摊贩更加不爽了,怎么今天出来做个生意碰到这些烂事。 年轻人笑了笑,没有和那个摊贩争吵的意思,反而是看向陈九川,笑眯眯说道:“小兄弟应该是见过楚平道那些古老寨子里的苗刀?” 陈九川点点头,“之前与一个苗寨里的姑娘同行过一段时间,看到过她使用那种苗刀。” 听到陈九川的话,年轻人眼睛微微眯起,故意装作神秘的样子,调侃道:“听闻那些寨子里的姑娘可不好惹,小兄弟和那姑娘打交道可得小心点呐。” 陈九川摆摆手说道:“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也就是普通结伴同行而已,应该不至于给我下蛊。” 年轻人唰的一下展开手中折扇,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扇子微微摇动,陈九川鼻子轻轻耸动了几下,闻到了一股木材的幽香,沁人心脾。 他伸出手掌哈哈大笑道:“我叫江元青,小兄弟你呢?” 陈九川故意忽略了年轻人伸出来的手掌,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叫陈大海。” “不买就快点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摊贩看着两人在那里聊来聊去终于不耐烦说道。 江元青摆了摆双手,“不好意思,挡着您做生意了,这就走。” 随后又看向陈九川道:“小兄弟回见。” 陈九川看着年轻人的背影,他可不信这个一看便是富贵人家中的少爷会这么巧合的跟他搭话,习惯性的乱说一通,只是暂时还摸不清那人的来意,索性也就不去多想。 “说真的,你这刀身确实薄了点。”丢下一句话之后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那个蓄着山羊胡须摊贩的怒骂声。 武天楼,最初是由一个六境器修建立的,刚开始只是贩卖一些自己炼制的武器,当然,凭借那个器修的本事,武天楼所贩卖的武器很快便赢得了江湖人的喜爱,毕竟行走江湖能有一把趁手的家伙不仅足以保障自身,还特别有面子。 江湖人最重面子,所以武天楼很快便发展起来,一直到如今,武天楼这个招牌早已遍布整个大昭,其范围更是不止武器,诸如一些丹药、坐骑甚至连世外的法宝都能在这里找到。 陈九川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一个章。 “持此信件者所需之物,可到贵楼任选,青州商会承担一切代价。” 第83章 相看两厌 光凭纸条上面有点唬人的话武天楼的伙计一开始还不当回事,可往下面瞟一眼居然还像模像样盖了个青州商会的章那这个只是在武天楼里打工的伙计就彻底拿不准主意了。 虽然怕是个骗子来骗东西,可万一是真的结果给人家赶出去了那就不只是得罪了这个年轻人,怕是连青州商会都顺带着给得罪了。 伙计匆匆忙忙泡杯茶后对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估计是去请掌柜的出来一探究竟了。 小人物虽然是小人物,可却是不缺乏生存下去的智慧,赔个笑脸泡杯茶的事情,就算最后是个骗子也少不了什么。 陈九川坐在一间屋子里面慢慢等着。 武天楼里装饰繁华,到底是一个庞然大物,即便是一座分楼展现出来的实力也足以在江州城这种繁华富庶之地立足。 房间里各种陈设即便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陈九川都能感受出来价值不菲,墙壁上贴的字画虽然不知真假,但桌椅的用料他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么一座楼就好了。” 少年感慨道。 正当陈九川慢慢咂着茶水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两道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爽朗的笑声,“小友能有青州商会作背景,有这样一座楼还不是指日可待。” 陈九川抬头看去,门外走进两人,一人正是之前的那个伙计,另一人穿着江南特有的青玉锦编织成的衣袍,腰间挂着一根润白玉带,光看着便是价值不菲,再加上那商贾特有的微微发胖的身子,估摸着这就是这座武天楼的掌柜了。 果然,那男人进门便笑眯眯自我介绍道:“老汉我叫张不烦,是江州武天楼的掌柜,小友如何称呼?” 张不烦笑起来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带着一股特别的亲和力。 陈九川也没有随意,毕竟要是掌柜想要藏私,故意把好东西藏住那就亏大了。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直接说道:“我叫陈九川,掌柜的叫我小川就行,贸然打扰,还请张掌柜不烦。”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后反应很快,笑意再次加深,没有直入话题,反而是问起了其他,“不烦不烦,小川是直接从青州来?” 陈九川当然听懂了掌柜的话中意,点点头道:“对,之前帮着北堂夫人做了些事情,顺路又斩了几只妖物,北堂夫人慷慨,让我来贵楼看看。” 言下之意便是自己和北堂婉容很熟,至于斩妖的说法,陈九川不信能够经营一座这么大楼的掌柜会不知道刚刚结束的荡妖一役。 果然,张不烦听完陈九川的话连连点头,这次直入正题说道:“不知小川是需要点什么,我武天楼虽然主要是贩卖武器,但还有其他不少好东西。” 陈九川早就想好了,他正缺一把趁手的武器,之前在长宁关那边都是用的捡来的制式兵器,看着那些江湖人士几乎人手一把自己的武器,陈九川同样眼馋的很。 一开始他是打算要一把剑的,可想了想,自己都有柳木剑了,那还是算了,后来看到柳霜叶那柄霸气恢弘的疏阳戟,陈九川又默默盘算着自己要不要也整一把大戟用用。 一路走来,陈九川心中满是期待自己今后的伴身武器,又苦恼着到底要选个什么类型的,突然发了一笔财的人大多都是有着同样的苦恼,不知道要怎么使用这笔财富。 陈九川挠了挠头说道:“麻烦张掌柜带我去看看贵楼的武器如何?如今正缺一把趁手的武器。” 张不烦看了一眼愣在旁边的伙计,心思活泛的伙计当即说道:“掌柜的,陈公子,我先去帮忙了。” 随后张不烦神神秘秘带着陈九川来到五楼,一边介绍道:“小川有所不知,我们武天楼一般一楼所贩卖之物最是齐全,不过品质也是最差,当然,即便是一楼的物品放到外面那也是顶好的货物了,但放在武天楼还是差了点档次,五楼则不同,相信不会让小川兄弟失望的。” 陈九川点点头,缓缓说道:“劳烦掌柜了,不过我看还有六楼,不如去六楼看看?” 张不烦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面对这个要求他不好怎么回答,六楼的东西即便是有青州商会的首肯他也不好轻易展示给眼前这个少年,毕竟实在摸不准他和北堂婉容的关系近到什么程度。 如果还没到那个地步万一让这个少年看中了某件东西,给不给说不定都会得罪青州商会,所以干脆不让少年知道为好。 陈九川也是个聪明人,一看张不烦脸上神色便知道楼上的东西说不定是什么价格吓死人或者干脆有价无市的顶好东西,直接打个哈哈道:“随便说说哈哈哈,张掌柜别当真,就是平常使用的武器,太好的东西放身上那也是怀璧其罪,说不定惹来麻烦。” 张不烦心里松口气,笑笑没说话,直接推开五楼最里面的那扇门。 这间屋子一打开,一股冰冷气息瞬间透出。 “这间屋子的东西是我武天楼最好的了,小川应该能感受到这股寒气?” 陈九川点点头,他看到了门上不时闪过一抹金光,张不烦主动解释道:“这件屋子里的武器有些杀气太重,所以不得不请来阵师刻印阵法封住,不然常年在这座楼里做生意,我这个普通人身体吃不住。 陈九川笑笑,眼睛却是看向了处于房间最中心的那柄长刀。 刀柄漆黑,刀身细长,整体呈现一抹诡异的深紫色,外面的光线照在刀身上面泛起一抹寒光,刀鞘同样竖立在一旁,只不过刀鞘却是金黄颜色,相比于刀本身的诡异紫色显得格外正气凛然。 房间里的寒气大部分都是来自这柄刀。 “小川好眼力,这把刀产自北境,由一名已故的器修初次炼制,后来流入我武天楼后不断请人继续炼制和刻印阵法,如今已经是我武天楼里明面上最好的一把武器了,去年赵王府还想收录这把刀,可惜最后还是觉得这把刀杀气太重,摆在王府不合适而作罢。” 陈九川点点头,他也没有要这把刀的意思,不是觉得这把刀不行,只是似乎从心底厌恶这把刀。 少年心里刚刚冒起这个想法的时候,那把刀突然也颤动了一下,烁烁寒光照在陈九川脖颈之上,似乎也很讨厌这个少年。 张不烦嘴角抽搐两下。 少年与长刀,竟然很默契的相看两厌。 第84章 郁郁涧底松 “呦呵!你还来劲了?” 陈九川突然感觉脖颈之间一股寒气缭绕,回过头正好看到那把长刀折射的冷光照在自己脖子上面,顿时来了脾气。 他径直上前一把握住那把深紫长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少年感觉那把长刀在自己手里不断挣扎,很是不服气。 有点凉。 这是陈九川握住刀柄的第一反应,刀柄上传来一股好像深入骨髓的寒气,直直钻入他的身体,很快,陈九川整只手臂都有点微微发麻的感觉。 少年开始调动体内气机试图镇压这股寒气,气机是至阳至刚之物,正好克制了这股寒气,很快体内寒气便被驱散一空,气机继续蔓延,透过少年体表渗入长刀。 “哼!一把刀而已,神气什么?” 陈九川看着手中长刀不屑道,随手挥动了几下,房间内响起一阵阵呜咽声。 话音刚落,那把长刀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一般,刀身竟然由深紫缓缓转为暗蓝色,整个刀身寒气瞬间加重,只一瞬间,陈九川脑袋一痛,随后嘴唇迅速由红润转为青紫,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映出了一副画面。 一个浑身杀意浓厚到似乎要凝成实质一般的英武男人站在一片广袤大地之上,他身姿笔挺,单手持刀而立,手中长刀正是眼前这把,只不过刀身不是深紫色也不是暗蓝色,是鲜艳到极致的血红。 而以男人为中心的大地上,零零散散的躺着数不清的尸体,男人好像一尊不可一世的杀神,他神色冰冷睥睨着自己的杰作。 “小川?” 张不烦看着呆滞的少年试探问道,他知道这把刀的不好惹,要是这个少年在自己这里出了点什么事,那他真不好跟青州商会交代。 虽然武天楼规模同样不小,但肯定不会为了他一个分楼掌柜去得罪青州商会这个庞然大物,更何况到他们这种地位,能够隐隐知晓一些内幕,那青州商会副会长北堂婉容似乎是有些其他深不可测的背景。 陈九川摇了摇头终于回过神来,皱着眉头看向手中长刀,此时长刀已经恢复到原本的深紫色,好像之前的画面都是少年凭空臆想出来的一样。 “没事没事,这把刀杀气太重,差点着了它的道。” 陈九川摆摆手说道。 没想到这把刀还有这么一段经历,难怪有如此深重的杀气。 张不烦也没有解释,毕竟这把刀虽然品质极好,但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够驾驭,久而久之也就摆在这里当作收藏而用。 陈九川转头看向房间内其他武器,自从那把刀毫不掩饰的释放自身的杀意之后,屋内其他武器似乎都活过来了一样,甚至有一把剑因为要压制长刀的杀气不断释放出剑气,一时间,整座房间充斥着各种气势。 陈九川闭上眼睛默默感受一番,随后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房间角落。 那里安安静静放着一杆漆黑长枪,在周围武器的衬托下反而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它没有任何动静,只是竖立在那里。 陈九川走过去打量着漆黑长枪,张不烦跟在后面介绍道:“这杆长枪是我武天楼负责搜罗天下兵器的修士在北境那边找到的,虽然材质极好,但与屋内其他武器相比还是差了一筹。” 少年点点头,突然说道:“张掌柜,我可以要这杆长枪吗?” 张不烦愣了愣,他都明说这杆枪不如其他武器了,没想到陈九川却没有考虑便开口。 体态圆润的掌柜当即点点头,也没有询问原因,毕竟这些都不关他的事,生意人虽然要能说会道,但有些话客人不想说当然得保持沉默。 可陈九川却嘀嘀咕咕道:“一看这杆枪就喜欢,就你了。” 随后转头问道:“张掌柜,这杆枪可有名字?” 张不烦摇摇头,“没有名字,找到它后起初是放在一楼售卖的,可因为品质太好价格太高一直没人买,后面便放上来了。” 陈九川点点头,随后上前握住枪身。 好重! 这是少年的第一反应,他如今已经是二境武夫,肉身经过气机洗礼后,浑身气力大增,可此时拿起这杆漆黑长枪居然有点吃力的感觉。 陈九川想了想,手臂运转气机,这才轻松了些。 “就他了!” 陈九川莫名感觉到心情激动,不同于刚才那把长刀,他看到这杆枪便打心里的喜欢,再加上已经有了一把木剑,要一把差不多的刀也没什么用,反而这把枪在周围气势驳杂的环境中不卑不亢的样子让他心生亲近。 “小川还需要点其他的东西吗?” 张不烦趁机问道。 陈九川想了想,“北堂夫人客气,但我不能不懂事,有这杆枪便足矣。” 从武天楼出来后,陈九川就犯了难,毕竟提溜着一杆长枪走在街上确实太容易引起关注了,可自己又还没到凝神境,打不开腰间玉佩的空间,只能暂时先带着这杆枪。 “接下来就是升华气海穴,尽快达到三境了。” 不得不说这杆漆黑长枪的压迫感还是挺足,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自动避开了这个少年,似乎生怕他一言不合拿着长枪横扫。 陈九川实在受不了明明暗暗看向自己的奇怪眼神,赶紧到街边铺子里买了一大块麻布将漆黑长枪包裹了起来,那店家看少年提着一杆长枪进来还以为是要来找麻烦的,问清原因后才敢上前。 “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呢?毕竟行走江湖得有个响亮的名头,不然以后混出名堂来了都叫不出个好名字。” 陈九川习惯性的自言自语。 他一心沉浸在给长枪取个什么名字,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两人一直跟着他。 “府里安排我们多注意点这人的行踪,可他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一人喝着茶水说道。 “看事情不能看表面,特殊时期,任何可能对小姐有威胁的人都得注意。”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人提点道。 “你不声不响太过低调就跟我一样,刚才那么多同僚都各自绽放锋芒你也不管,不如你就叫涧底松如何?” 长枪依旧没有动静,安安静静被陈九川挂在背后。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怪寸茎,荫此百尺条。” “多好啊,默默无闻却能够庇荫百尺。” 第85章 江南有女 大昭各道有各道的特点,比如西北的黄沙大漠,无数被贬谪或游历至此的俊彦才子在这片大漠之中留下了多少的千古佳句,而江南道最出名的莫过于它独有的园林。 拙政园便是江南园林最为着名的一座。 它占地面积虽然不如扬州的翠荷园,但胜在灵气沛然,几乎整个江南道的山水运势都能够从这座园林之中看出。 拙政园始建之时便是作为镇压江南山水气运的“阵眼”,园中每一处假山林木与水道溪流都有很大深意,园内几乎每一道设置都代表着江南道某处重要地带,山水运势交织,故园内常年灵气氤氲。 可今日拙政园不复平日的宁静,更不复往日的灵秀,两道中年男子不时传来的聊天声打破了这处僻静的氛围。 “陛下之前特地召郭大人入京就是为了防止有这一天?” 一个作富家翁打扮的中年男人对着另一个同样做富家翁打扮的中年男人问道。 如果单看他们的穿着顶多就是家里还算富裕,不过一身泰若自然的气度不俗,应该是常年处于高处的人。 那问话男人脸庞英俊,若是年轻个十岁估计也是江南道数一数二的俊彦了。 “陛下眼光长远,估计那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今日的准备,江南道处于大昭腹地,这处气运坏了影响的就是整个南昭了。” 另一个中年男人看着拙政园内一些在仲春时节便开始泛黄的树叶感叹道,这些反常景象落在他这个有心人眼里那就是大不同,作为镇压江南山水运势的阵眼之地,出现这等气象,那就代表着整个江南道的气运开始衰落。 男人想了想,那张清瘦的脸庞抽搐了两下,随后低声说道:“儃渠,私下说句大不敬的话,我怀疑陛下是故意走出这一步,只是为了让大昭能顺理成章往北走一走。” 江儃渠不动声色看了郭远怀一眼,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南疆域已经是一颗弃子,叶子关一事,郭大人打算如何运作?” 郭远怀拍了拍衣袖,“叶子关的意义你我都知道,南疆域的气运并不弱于江南道,只是现在看来还不适合江南,所以叶子关重要性并不弱于拙政园。” “爹。” 一道甜糯声线偏偏语气又不似声线主人那样活泼,反而有着些许稳重的声音传来。 两个中年男人同时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淡黄袍裙,不施粉黛的少女走来。 少女身材高挑,长发柔顺,在阳光下散发着健康光泽。 她嘴唇红润,肤色白皙中透着一点点粉红,琼鼻又挺又立,最吸引人的莫过于那双长而圆的眼眸,只是眼角微微翘起让她整个人少了几分少女的清纯,反而增添了几分狐媚的诱惑。 只是少女温柔娴静,一举一动透露出的从容自信带来的气质稳稳压住了这股狐媚。 好漂亮一个少女! 纵使是之前见过很多次的郭远怀仍旧是感叹于眼前这个少女的美丽。 “妤儿。”江儃渠眼神温柔地看着走过来的女儿。 随后两个男人同时默契地收起了刚才的话题,这个话题不适合面对江似妤提起。 “似妤如今越来越像个大姑娘了,还记得你小时候到我府上找敬槐他们玩,那时候还调皮得很。” 郭远怀笑着说道。 江似妤没有面对小女孩儿面对长辈时的害羞,笑着打了个招呼:“郭伯伯好。” 随后看向江儃渠道:“爹,女儿后天便要启程去京城了。” 本来还一脸笑意的江儃渠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看他脸上的神色,肯定是不愿意女儿走这么远。 “妤儿,要不再考虑考虑?如今是是非之时,这么急忙赶去京城不太妥当。” 果然,江儃渠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道。 随后不等少女反驳继续说道:“爹身边最多只有一个四境武夫能够保护你,再加上黄锋一个三境武夫也还是不保险,要不等一等?等爹腾出手来处理掉那些人再去也不迟。” 大昭早就定下了规矩,能够在府上养着四品武夫或者是练气士的官员,至少也是从三品,至于江州刺史这类仅次于郭远怀这类一道观察使的大吏能够破格豢养五品。 只是江儃渠没有这样做,现在他算是后悔了,早知道女儿有这样一桩祸事,不如早点养个五品高手再府上。 面对父辈的苦口婆心的劝解,少女依然摇了摇头说道:“京城这场文会,女儿等了这么久,不想因为这点事情耽误。” 虽然声线依旧甜糯动人,但语气里的坚决江儃渠还是能够听出来。 自己的女儿哪里都好,只是这个性子太过独立,只要决定的事情任别人如何劝说都不为所动。 “爹,女儿早就考虑过了,那个什么神武门的门主是三品武夫,还不至于让女儿缩在江州不敢动弹,至于张伯伯,就留在爹身边吧,有黄叔叔在,女儿不怕。” 江似妤见江儃渠还是没有点头再次说道。 “行了,似妤想去就去,我府上还能够调出一位三品阵修,实在不行带着似妤走也足够了。” 郭远怀本身便有个女儿,平日里更是对自己那个刁蛮女儿宠溺至极,此刻面对江似妤,似乎自己骨子里的那股宠溺劲又犯了,直接一锤定音。 “谢谢郭伯伯!”江似妤终于是露出了笑意。 “不过,似妤这么急着去京城是找敬槐?”郭远怀调笑着说道。 没想到江似妤根本没有少女的娇羞,直接说道:“找敬槐哥哥是一方面,另外四公主也一直邀请我去京城,这场文会是三皇子牵头举办的,四公主和敬槐哥哥应该都会去的。” “爹,我回来了。”门口又传来一道年轻人的声音。 三人同时看去,正是之前在大街上试探陈九川的江元青。 “哥。” 江元青没有搭理她,反而问道:“爹,怎么黄叔去扬州了?” 江似妤听出了江元青的意思,直接说道:“爹,我先回府了,郭伯伯再见。” 郭远怀看着缓缓走远的江似妤,感叹道:“以前还是个小女孩儿,一转眼长这么大了,长得漂亮又聪明伶俐,儃渠你还真有一副好命啊。” 第86章 借势 江元青回头看着自家妹妹缓缓走远的背影沉默着不说话。 江儃渠能坐到江州刺史的位置上能是个蠢人?自己女儿都能看出来江元青有意要支走她,他江儃渠更知道江元青有话要对他说。 果然,等到江似妤彻底走远后,江元青这才回头看着他说道:“最近江州城内来了不少陌生面孔。” 这话说得很是含蓄。 江州作为江南道主州,人口早已不止百万,每天熙熙攘攘进城之人都不少,江元青还特意这样说,那就是有值得他注意的事情了。 “是神武门的人?” 江元青摇摇头道:“不止,估计还有其他势力的人也在往江州这边赶,接下来一段时间,江州城更是鱼龙混杂了。” 江儃渠脸色如常,江州刺史即便是在正三品中也是遥遥排在前几位的,内心的城府怎么可能浅得了。 只是一想到女儿被那些无法无天的江湖人盯上,即便是江儃渠也有些无奈,倒也不是怕了那些江湖中人,只是事关自己爱女,一个父亲怎么也不可能没一点担忧。 神武门的门主是正儿八经一路从底层打到如今的地步,一个年纪不大但却是无法无天的三品武夫,再加上他本身又有些脑子,联合了另一位三品武夫成立神武门。 一次偶然机会见到了当时还在青州城的江似妤,顿时惊为天人,没多久就在江湖上面放话要做那江州刺史的女婿。 偏偏此人又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狠辣劲的狠角色,面对江州刺史府上那四品高手也不惧,反而越搭理他越来劲。 郭远怀自然是听过这件事情的,只是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区区一个三境武夫怎么可能威胁得到堂堂江州刺史。 只是现在眼前这父子二人的对话却引起了郭远怀的注意,他皱眉说道:“一个三境武夫而已,能让你堂堂刺史大人如此头疼?” 江儃渠脸色沉了下来,“那人有点脑袋的,知道自己力量单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联合了其他江湖人士,大麻烦没有,小麻烦不断罢了。” 郭远怀脑袋中瞬间想到了鱼龙房,只是很快又摇了摇头,鱼龙房和他们这类文官不同,单独成了一条体系,即便是自己这个江南道观察使亲自出面说话也不管事,更不用说为了一个刺史的千金出面。 鱼龙房这个特殊的存在虽然是为了制约江湖,可制约也意味着距离近,只要不是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们一般不会干预这些事。 “要不我们也学鱼龙房,以江湖治江湖?”江元青突然出声问道。 两个中年男人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江儃渠当即拒绝:“那些江湖人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万一出点差错那就是羊入虎口,净出些馊主意!” 没有得到认同反而被骂了一句的江元青不急不缓再次说道:“长宁关外那七千江湖人出关斩妖就足以说明他们还是有些大义在身上的,江湖中并不全是罗丛这类小人。” “他鱼龙房自己不出力,介绍几个人来做保护总不难吧?大家都是为了大昭做贡献的,这点小事应该不会拒绝” 江元青终于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江儃渠神情一愣,他之前不是没想到过借助鱼龙房的力量一举灭掉那个神武门,只是考虑到鱼龙房和自己根本不在一个体系,虽然自己是正三品大员,可手也插不进鱼龙房,硬要指挥那就是犯了京城那位的忌讳,得不偿失。 郭远怀闻言主动说道:“贤侄脑子转得快,我还被绕了进去,既然是小妤儿的事情,那我来跟鱼龙房借几个人。” 有郭远怀发话那自然不成问题。 -------- 陈九川嘴里习惯性咬着一根狗尾巴草晃晃荡荡走在大街上,他来江州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对于背上扛着的漆黑长枪他很是满意,脸上得瑟的神情都快抑制不住,此时他双手搭在裹在麻布里的长枪上面,一边四处张望瞧着街边繁华的景象。 少年到底是少年,很快便喜欢上了这种繁华的感觉。 身后传来一阵缓缓的马蹄声响,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慢悠悠驶来,陈九川记性很好,这辆马车正是之前在江州城外见过的那辆,只是车夫不是那个见谁都是一脸欠了他几十两银子的表情的车夫。 陈九川走到边上踮着脚朝车内看去,似乎是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位大人物跟他这么有缘分,一连遇到了三次。 可惜,车厢虽然是有个窗户,只是被轻纱给遮住,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女子端坐在里面。 他一把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鼻子耸了耸,作为二境武夫的他,肉身早已得到了淬炼,能够隐隐约约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 “也不知道漂不漂亮。” 少年习惯性自言自语,很小便成为孤儿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习惯,摇了摇头继续四处张望。 任陈九川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离他不远的拙政园里三个男人之间聊到的话题很快便会应验到他身上,那个车厢里的少女在不久之后会与他有一段同行的经历。 只是少年现在已经志得意满,顺利破开二境门槛,在武道一途有了长足的进步,身外之物又添了一把伴身武器。 马车内。 江似妤安安静静盘坐在蚕丝垫上翻着一本古籍,她不像其他富贵人家里的千金一般喜欢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儿,反而喜欢自己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看书。 估计是江儃渠他们看自家闺女平日里太过娴静,怕长此以往下去养成个内向的性子,所以特意给她安排了一个活泼的丫鬟。 此时这个小丫鬟正坐在一边陪着自家小姐,嘴里不断叽叽喳喳的唠叨着什么,看江似妤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没有因为小丫鬟的吵吵闹闹而厌烦,反而脸上始终带着一丝丝笑意。 “小姐,我们真的要后天就去京城吗?这一路上好危险啊!”小丫鬟声音清脆。 “会有人保护我们的。”江似妤声线依旧是蕴含着少女特有的甜糯。 “小姐怎么知道?” 丫鬟继续脆生生问道。 江似妤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可能以她的性子也不会花时间去解释所有原因,只是抬起头捏了捏小丫鬟的脸蛋,笑道:“会有的。” 如果陈九川在这个车厢里肯定会惊讶到,因为这个活泼的小丫鬟就是他在青州时遇到的那个寻常人家里的姑娘,段青青。 第87章 继续赶路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过去了两天。 陈九川在这两天内也算是逛遍了江州城。 初到这种繁华之地的少年满心都是好奇,平时长居在江州城内的百姓司空见惯的景象陈九川却是看得津津有味,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都想尝试一下。 就像路边上的烟花铺子,正好这两天江州城内又有一些庆祝活动,少年在黑夜里看着那些在天上不断绽开的烟花很是兴奋,手舞足蹈的样子估计都惹来很多人注意,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连烟花都没有见过。 不过陈九川可不在意这些奇怪的眼光,自己高兴就行,他早就悟出了这个道理,要是太过在意他人的眼光,早就在自己几岁的时候饿死了。 那时的陈九川才刚刚成为孤儿,父亲只是大头兵一个,家中本来就不富裕,平时也仅仅只是勉强够个温饱,母亲原本还能靠着一手织布的手艺给家里添点东西。 只是继父亲战死在南疆后,他母亲在第三年开春后不久便病死,那是他最艰难的时候。 自己还小,没什么力气,只能到处去别人家门口看看有什么剩饭剩菜,在其他富贵人家门口和乞丐抢食吃也不是没有。 那时候的小孩子都瞧不起这个没有父母的同龄人,陈九川一开始还挺难过,毕竟都是一样的年纪,他们能够穿着上好的衣裳,吃着镇上最好酒楼的食物,可他却只能吃点人家剩下的。 只是后来饿肚子的次数太多,陈九川早就习惯了那些小孩子的嘲笑。 等到稍微大一点,死皮赖脸贴着那些猎户去山里看着他们打猎,很快便学会了自力更生,于是小镇上少了个偷偷摸摸捡剩饭的小孩儿身影,山中多了个匆匆忙忙打猎的少年身影。 ------- 江州刺史府邸内。 郭远怀和江儃渠坐在前堂中慢慢喝着茶水。 “郭大人,鱼龙房那边可有人选?” 江儃渠吹着滚烫的茶水眯眼问道。 今天是江似妤启程前往京城的日子,鱼龙房却还没有消息传来,江儃渠都打算让自己府上的那位四品高手秘密护在自己女儿身边了。 郭远怀放下茶杯,神色古怪道:“有,只不过北堂夫人说江州城内就有一人可以帮忙护送一程。” 江儃渠见郭远怀的脸色便知道还有下文,也没有急着催促,默不作声地等着郭远怀继续开口。 “只是那人是个初入二境的武夫。” 郭远怀脸色稍微有些尴尬,毕竟他前日满口答应下来,最终是个这样的结果,这让他这个江南道观察使有些挂不住脸面。 江儃渠脸色如常,他当然不会让眼前的顶头上司难堪,缓缓说道:“有劳郭大人了,张桥暂且还有空闲,有那人明面上保护,那张桥暗中同样陪着走一程吧。” 郭远怀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府上也能调个三境阵修,非常时期,张桥暂时先不要动。” 江儃渠没有再坚持下去,默默点了点头。 “爹,鱼龙房那边有消息了吗?” 江元青从堂外走进来一边问道。 江儃渠看了一眼郭远怀,随后点点头说道:“不用操心。” 郭远怀正等着江元青,见他来了直接说道:“有个叫陈九川的二境武夫正好在江州城内,虽然实力算不得太强,但胜在能够信任,贤侄去联系吧。” 江元青愣了愣。 二境武夫? 对面明面上就有两个三境武夫了,一个二境武夫能够顶什么用,而且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出手的机会,一旦江似妤抵达京城地界他们有通天的本事都翻不起风浪,甚至可能在这之前,江儃渠就能够腾出手来处理掉他们。 还好江元青城府也不浅,点点头作揖道:“多谢郭伯伯。” “这么巧?” 江元青作为江州刺史的长子,想要在江州城内找个人当然没什么问题,很快就打听到了陈九川的信息。 只是这个年纪很小的二境武夫让他很意外,竟然就是江似妤当时在江州城外遇到的那个少年,他闲来无事还特意去接近了一下,只是没察觉到什么奇怪之处便抛在了脑后。 “他在哪?” 江元青看着对面的金吾卫长问道。 “前日在武天楼出来后提着一把漆黑长枪后进了同源客栈,这两天一直在江州城内各处逛荡,今日一早已经出了北城门。” 金吾卫长早已查清楚了陈九川这两天的动向。 江元青顿了顿,忍不住用手抚了抚额头,半晌后终于说道:“多谢刘大人。” “罢了,一位三境武夫,一位三境阵修足够了。” 江儃渠听着江元青的汇报直接摆摆手,一个二境武夫而已,没必要多放在心上,到时候真冲突起来反而是害了人家。 ------- 陈九川背后的布包里塞了些江州城内的吃食,这点东西足够他撑上个两三天了,虽然不着急赶路,但不到津州完成白先生交代的事情少年始终是感觉心里放不下。 这就跟很多不愿意亏欠他人的人一样,只要心里有事,虽然明知道不赶时间但总是会一直想着念着,恨不得下一刻便早点完成。 当然,如果是那些早就不在意这些的老油条就不会这样想,反正又不是自己的事情,没完成也少不了自己几个铜板,早点完成了也多不了几两银子,管他去。 “好歹是个二境武夫了,怎么看见树林就想钻呢?” 出了江州城后,陈九川看见路旁边的山丘,心底涌起一股冲动想要一头钻进去,脚底下很自然的便往那边靠拢,当然,回过神来的少年很快便骂了自己一句。 一路慢慢悠悠走着,双臂搭在肩上的涧底松上面,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名字取得好听。 少年身上已经凝聚出了一丝丝武夫的气势,这是踏入二境之后带来的变化,气机与肉身彻底契合交融后会自发的逸散出体表。 一丝丝微不可见的气机缭绕在陈九川身周,落入周围普通人眼里就是这个年纪并不算大的少年浑身充斥着一股气势,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第88章 官道追逐 江州城外一座大山之中,一伙人聚集在此地。 他们正中间有一个看起来年纪顶多不过二十五岁的年轻男人。 他腰间围着一件虎皮裙子,胸膛敞开露出了身上结实的肌肉,应该是有段时日没有搭理须发,嘴边长满了青色胡渣也没有管,轻佻的半躺着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混不吝的气息。 这人便是在江湖上放话要做江儃渠女婿的神武门门主,一个倒也算的上是一个不大不小奇迹的年轻人,伍田文。 说起来,伍田文发迹还是在楚平道。 楚平道那地方本就民风彪悍不输西北,伍田文无法无天百无禁忌的性格在那边混可想而知,很快便惹上了一伙人。 可哪想到伍田文东拉西凑硬是凭借自己的嘴皮子和会来事的作风,半年时间到处游说拱火,把那伙人的仇家给拉到了自己这边。 最后两拨人对冲之后两败俱伤,他倒好,偷偷摸摸把两拨人的老巢给缴了后拍拍屁股走人。 这件事后自知在楚平道混不下去的他慢悠悠一路走到了江南道,靠着缴来的钱财换取修武资源,硬是几年时间练到了武道三境,如果不是想走到武道四境所需耗费的钱财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估计都能一路成为蜕生武夫。 那时候就真是在一道江湖之中也能排的上号了。 伍田文此时一脸不耐烦,要不是在靖州刺史府上吃饭看见那个江似妤,一时间色迷心窍,他还在靖州城里快活潇洒。 只是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敢动江似妤就算是靖州刺史也保不住他,更何况那个刺史根本没有一点保他的意思,平日里送过去那么多白花花黄灿灿的金银根本不顶事。 “妈的,王先宏那老东西吃相太难看,等老子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迟早回去让你怎么吃的怎么给老子吐出来!拿钱不办事,忒不讲江湖规矩了!” 顿了顿,继续说道:“早知道那妞是江州那刺史老头儿的女儿,老子就不这么狂了。” 伍田文这个自己都从来不守江湖规矩的痞子毫无底线的说道,似乎之前在江湖上放话的那个狂傲年轻人不是他一样。 “头儿,现在跟那个江州的什么官低头认个错还来得及不?” 一个手下畏畏缩缩问道。 他们跟着伍田文已经在山里面混了几个月了,老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晚上没个娇俏小娘们暖被窝就算了,连酒都喝不上,习惯了在靖州城里享福的他们现在在这山里面混了几个月早就呆不下去了。 伍田文当即眼睛一瞪,一脚蹬了过去,直接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脑子是不是转不过弯?这话我都说出口了,以那些当官的德行就算我去低头能放过我?!” “这时候让老子去认错?老子的面子往哪里放?” 一连串的咒骂直接骂得那人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是嘴里还嘀嘀咕咕道:“明明刚才你自己还后悔了。” 伍田文耳朵一动,显然是听到了这句抱怨,只是他的脸皮多厚,自己可以后悔,但别人不能说,再次瞪了一眼手下,骂道:“头发短见识也短的家伙!” 正当伍田文骂骂咧咧的时候,林子里一阵响动。随后钻出了一个人影,隔着老远就大声说道:“头儿,那小娘们出城了!” 伍田文闻言一个翻身起来,飞起一脚踹了过去,“给老子小声点!不知道眼下的情况吗?!” 那人挨了一脚后很是委屈,这里荒山野岭哪有人烟,也不知道又是谁惹到了这个祖宗。 连着打了两个人的伍田文终于是心情舒畅了一点,问道:“在哪?” “往北城门出了,看路线应该是去涵海道。” “有没有人跟着?”伍田文没有急着发号施令,习惯性的打探对面的情况。 “车夫是那个很厉害的汉子,然后跟着一队侍卫,除此之外没人了。” 那人老老实实答道。 伍田文抚了抚额头,叹口气:“你们这群饭桶,平时只知道跟着老子吃喝玩乐,该做正事是一点指望不上你们,老子问你暗中还有没有人跟着?作普通老百姓打扮的!” 那人正捂着肚子,闻言浑身一颤,不确定的说道:“应该是没有,我跟了一段路程,只有那些人。” “唉!” 知道打探不出什么消息的伍田文挥挥手道:“去江州城里告诉那两拨人可以动手了,事成之后的银子老子一分不少他们的,都给老子使点儿力气。” ------- 江汉官道。 由南到北直通整个大昭的一等官道,其路面平整自然不必多说。 江似妤带着小丫鬟段青青出了江州城后一路北上,目标正是这条官道的下一处节点:涵海道梁州清风城。 黄锋很是熟稔的捏着缰绳,眼睛时不时往四周瞟去,武道三境才能彻底开发出来的武者预警在这种时候就显得尤为重要。 毕竟江汉官道虽然宽敞,但也不是每一段路边都是一览无余,此时正好是两边被两座山夹着,天空一下似乎都变得狭窄了起来。 这种地方最让人心里压抑,黄锋也不自觉的提高了警惕。 他被江府招安以前可是实打实的在江湖之中混了很多年,各种阴损的路数都见过不少,很是适合用来保护他人。 更何况明面上就有两个三境武夫作为对手,稍不注意后果便是不堪设想。 “小姐,我们尽量天黑之前到达清风城,中午便不休息了。” 黄锋回头对着车厢里说道。 很快,车厢中传出一道动人嗓音:“黄叔叔决定便是。” 黄锋回过头,对于这个小主人,他真的是打心眼里喜欢,任何时候都懂分寸,知道自己的江湖经验更足所以从来都不会过多干预自己的决定,但如果以为能靠着这些去蒙骗她那就大错特错。 江似妤太过聪慧,而且很懂得人心,基本上只要在她面前撒谎要么被一眼看出来,要么就是稍微试探两句就自己都圆不住谎。 黄锋思绪被拉开之时,他们后方同样驶来几辆马车,照这几匹马车的速度,估计都不用天黑,下午时分便能追上黄锋。 “老大,真干成这票,咱们可就在江州没有立足之地了。”一人坐在马车外对着车厢内喊道。 “江州容不下去青州,江南道容不下去涵海道,大昭容不下去观水,反正天下之大,总有老子的一处安身之地。” 第89章 一大一小的人精 陈九川满头大汗奔跑在小路上面,其实一开始他碰到了一户同样是去梁州的人家,顺手帮了人家一个小忙,那户人家的男人也是个健谈的,很快就聊到了目的地相差不远,所以为了答谢陈九川主动让他坐他家的驴车。 只是陈九川坐了一会儿就嫌弃太慢,索性找了个借口离开。 后面突然心血来潮想试试自己体力的极限在哪里,于是二话不说开始狂奔。 不得不说武夫体能是真的恐怖,就这样狂奔了有一个多时辰还没有脱力的迹象,陈九川甚至都没有动用气机来缓解身体的疲劳,按照这个样子来看,基本上还能跑上半个时辰。 “唔,巅峰状态能这样跑两个时辰差不多。” 陈九川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自言自语道。 小路不比江汉官道,虽然路又狭窄又不平整,但也不是没有人走,陈九川就这样扛着涧底松闷头跑着也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少年逐渐放缓了脚步,剧烈动作之后得有个缓冲时间,肉身这个精密的机关各项技能都被完全调动后突然停下来时间长了对身体没好处。 不久之后,一辆马车从陈九川身后驶过。 “慢着。” 车厢内传出一道声音,随后一个老者掀开窗户上的帘子仔仔细细盯着走在路边的陈九川啧啧称奇道:“少年,你这耐力可以啊,是个武夫吧?” 陈九川转过头看去,那老者头发灰白,蓄着长长的胡须,看上去倒是很慈祥的样子,他点了点头。 “小友这是要去哪里啊?我可以载你一程。” 老者同样很健谈,虽然陈九川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感到尴尬,反而很是热心的问道。 陈九川看着这个穿着粗布衣裳却能够享用得了马车,浑身透着古怪的老者,嘴角一扯就撒了个谎:“我去京城看个亲戚,说是快不行了。” 老者笑呵呵道:“那就坐坐老夫的车吧,好歹比你走路快一点,总不能一直跑到京城吧,还这么远的路呢。” 陈九川想了想,随后点点头,管他呢,自己是个二境武夫,那车夫瞧着也就是个普通人,二话不说直接上车。 “小友贵姓?家住何方?京城的亲戚又是什么身份呐?” 老者很是自来熟的开始问起了话。 “我叫陈大海,家在青州,京城的亲戚,呵,那就厉害了。” 陈九川瞥了一眼老者,眼里止不住的得意之色。 老者故意装作很惊讶的表情说道:“哦?不会是在京城当大官的吧?” 陈九川哪里会知道京城那地方都有什么官,不过糊弄人而已,摆摆手随口扯了一句:“当官嘛,官大官小都是为天下苍生做事。” 老者抚了抚胡须,开怀大笑:“老夫殷世尘,家住津州,在京城地界嘛,也算得上有点关系,到时说不定咱们还能在京城碰见呢!” 陈九川心意一动,津州? 这不正好是自己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嘛。 陈九川当即开口道:“殷老爷子,津州那地方好玩不?” 老者笑着瞟了一眼陈九川,活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成了精,虽然陈九川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的好奇,可殷世尘仍旧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陈九川神色的不对劲。 “小友可知道津州属于哪一道?” 殷世尘笑眯眯问道。 “陇右?” 老者竖起一根指头摇了摇,“大昭有几个大州是独立于各道之外的,津州便是其中之一,所以津州就是津州。” “所以直接听命于皇城的津州自然是很好玩的,小友今后若是要去津州可以找老夫,虽然算不上家财万贯,但负担起你的吃喝还是不成问题的。” 陈九川看了看殷世尘身上的衣裳,撇了撇嘴,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他脸上的神色已经把他要说的意思表达了出来。 老者顿时捧腹大笑,完全没有一点被瞧不起的意思。 陈九川收敛起神色,不动声色的问道:“殷老,我好歹也有个在京城当大官儿的亲戚,眼界自然不会差,光看您这一身气态便知道您是个大人物,不会是津州的父母官吧?” 父母官即是一地最大的官,殷世尘嗤笑一声:“我要是津州刺史,我还能这么随意出来?津州刺史和各道观察使平级,无召不得随意离开辖地不知道?” 一个不慎便露出了破绽,这点陈九川是真的不知道。 他挠了挠头,好在脸皮厚也不在意这些小纰漏,继续打探道:“那殷老肯定是称霸津州的望族吧?” 陈九川也不管老者会如何应对,直接一顶帽子扣了下去。 “你当津州是什么地方,随便哪个势力就能遮住津州的天?” 殷世尘没好气道,莫名其妙一顶帽子扣下来。 “呦呵,居然还有势力能够遮得住殷老您头顶的天!” 陈九川怒气冲冲说道。 殷世尘哈哈大笑,“老头子我还没探出你的底,没想到你小子拐着弯在我这打探消息呢?” 眼见被识破意图,陈九川倒也没脸红,嘻嘻哈哈道:“这不是关心老爷子您嘛。” 一大一小两个人精,小的那个堪称是“天赋异禀”,自己处处留意加上平时琢磨出的各种“道理”,大的那个则是在俗世中沉沉浮浮几十年,大起又大落。 这两人一聊就停不下来,不是你试探我就是我试探你,偏偏还奈何不了对方。 终于,陈九川见火候差不多了,正色道:“老爷子,向您打听个事。” 殷世尘见状也收起了玩笑心态,看着陈九川不言不语。 “您可曾听过津州章氏?” 殷世尘皱皱眉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跟他们什么关系?” 陈九川叹口气道:“我跟他们有仇。”顿了顿还怕殷世尘不信,直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生死大仇。” 殷世尘眉头皱的更深:“看在这一路还算聊得来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别跟他们牵扯太深,势力太大了,你若是一个人动辄就是粉身碎骨。” 下了车之后,陈九川远远看着已经是一个小黑点的马车笑道:“还不是被我给套出话来了,哈哈哈!” 第90章 不好意思,趁火打个劫 马车上,一路上沉默寡言安安静静听着车厢内自家老爷和陈九川扯皮聊天的车夫此时缓缓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后便没有什么动作。 只是很快,右手溢出丝丝缕缕灵气,灵气凝结旋转,最后竟然形成一个缓缓流转的太极阴阳八卦圆盘! “老爷,您和那小孩儿的缘分还没有结束。” 车夫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他太清楚自家老爷的性子了,此刻忍不住提醒道:“那小孩儿嘴里实话不多。” “老头子我当然知道。”殷世尘笑眯眯说道。 圆盘继续演化,最后化作一白一黑两尾活灵活现的鱼。 “他和章氏之间的缘分不好说,现在是善缘,往后善缘孽缘一念之间。” “看来我和章氏之间还有一些变数?”殷世尘收敛起笑容问道。 车夫只是摇摇头。 世间事,世间物,世间人,皆有自己的缘法定数,哪里是能够一眼就能够看清全貌的,就连他这个境界不详的天衍修都只能窥见一角。 -------- 陈九川此时很是奇怪的闭着眼睛走路,眉头拧紧,似乎是在感应着什么东西。 昨夜睡前他习惯性拿出白榆送给他的那本无名书看着,里面记载的武道三境便是极大增强武夫的感知能力,而气海穴便是这个能力的根基所在。 “所以要晋升武道三境便是要锻炼气海穴。” “可是气海穴到底怎么锻炼呢?全力调动也只是气机转化的更快,其他反应都没有啊。” 陈九川又开始唠唠叨叨。 自从成为化炁武夫之后,他便开始寻找晋升三境的办法,只是开始在长宁关那边情况紧急不记得询问栾毅和诸子任两人晋升三境的办法,现在那本书上面又没有记载,少年很是苦恼。 “唉,不管了,反正现在离三境还远,先巩固好二境再说。” 陈九川气恼的一脚踢开路边的石头,突然,他耳朵一动似乎是听到了些很多人打斗的动静。 少年虽然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是奈何好奇心实在太重,不由自主的便向那边走去。 “嚯!还是个熟人!”陈九川猫在一旁看着打斗中的双方。 其中一方正是之前在江州城外遇到的那个车夫,他浑身散发着武夫威压,气机肆意流转,在周围数人围攻之下显得游刃有余,只是其他人就不行了。 另外那方人显然也是狠辣阴险的主,各种阴招使在那些作侍卫打扮模样的人身上,以及有七八个人顶不住倒地,剩下的还在苦苦支撑。 看样子,车夫后方那辆马车里的人物就是这些人的目标了,车夫虽然勇猛,但独木难支,更何况对面也有一个跟他能够打得有来有往的人物在,现在就算是能打过也得付出惨重代价。 陈九川可没有打算出去帮忙,喝了口水之后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两边打斗,就差没有端起一盘花生米吃了。 黄锋到底是三境武夫,感知力太强,即便陈九川没有展示出任何敌意也很快发现了他,不止是黄锋,对面那人同样发现了这个在一旁观战的少年。 “不想死就给老子滚!” 那人可不是个好脾气,自己在这打生打死,你在旁边喝着水坐着看? 黄锋眼睛一亮,他知道这小子是个最起码也是个二境武夫,当即说道:“小兄弟,我乃江州刺史府侍卫长,今日帮忙搭把手,事后必有重谢!” 二境武夫在江湖之中也是一把好手了,在很多小门派里几乎都是一二把手的存在,有陈九川的加入,黄锋的压力会小很多。 只是陈九川是什么人,什么表示都没有怎么可能吃下去这个饼,更何况当初在城外那副样子,就差没跟他动手了。 所以他当即摇摇头道:“我一个小人物,插手不来这种事情。” 跟黄锋交手那人猖狂大笑道:“算你小子有点眼力。” 陈九川也不回答,只是安安静静按着两人交手,一招一式都紧紧盯着,神色极为认真。 黄锋抽空瞟了一眼陈九川,看到他脸上的认真神色,再一联想到他应该是个二境武夫,当即有了主意,远远说道:“你来帮我,只要我们逃出去,不管对面死不死,我告诉你晋升三境的方法。” 这句话说到了陈九川心坎里,只是他没有表现得很激动,反而很是平静的说道:“我也有晋升三境的法子,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晋升三境以气海穴为根基,只要气海穴能够得到升华便能产生神识,这就是晋升三境的路子。” 黄锋语速极快,手上动作不慢,一边讲话一边应付对方的进攻已经有些吃力了。 陈九川白了黄锋一眼,没好气道:“我当然知道以气海穴为根基,关键怎么让气海穴升华?” 黄锋没有言语,后面的话说出去他怕那个少年转身就走。 这时对面那人直接说道:“以天材地宝泡一泡就行了,好了,老子告诉你怎么晋升三境武夫了,你来帮我吧。” 陈九川仍旧坐着没动。 黄锋见有人抢自己“生意”,怒从心中起,一拳轰退那人,随后又怕陈九川真的帮对面来对付自己,成为那根压垮骆驼的一块石头,怒骂道:“那狗东西骗你的,那条路子容易导致根基不稳,我知道怎样更稳妥,你再犹豫等下就没机会了。” 陈九川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本来还想趁火打个劫,可惜对面也不是蠢人,还是得付出点东西才能得到回报啊。” 感叹一声,随后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自打成为二境武夫后,陈九川从来没有正式出过一次手,正好他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试试自己现在的战力有多强。 少年身影复而出现又复而消失,很快便接近了两拨正在厮杀的人马。 “说好了,结束之后可得告诉我怎么个稳妥法。”陈九川笑嘻嘻看着不远处的黄锋,随后不等他回答,脚下一跺,整个人像是一根箭矢一般迅速冲向最前方。 一人正要扬起手中钢刀狠狠剁向那个被他打倒的侍卫,没想到陈九川后来居上,拳头带着汹涌澎湃的躁动气机狠狠轰向那人胸膛。 这次根本没有沉闷响声,只有几道清脆的骨裂声响。 那人胸膛直接被陈九川的拳头洞穿! 汩汩鲜血横流,那人倒在血泊之中很快就没了生息。 陈九川虽然从来没有恃武欺人的想法,可该下手时根本不会手下留情,干脆利落解决掉一个人后,眼神直直看向剩下的众人,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笑道:“不好意思,趁火打个劫。” 第91章 少年的狠辣 陈九川这一手带来的震慑力很强,直接镇住了剩下的十几人,他们眼神迟疑,谁都不想做第一个的出头鸟。 这些人说是江湖人,其实大多都是痞子赖子,可能在江湖之中混久了后身上有一股子狠辣劲,但实力绝对不会太强,毕竟武夫虽然数量众多,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踏入武道之门。 更多的是抱团取暖,就像那个伍田文创建的神武门一样,虽然顶头的是两个三境武夫,可门派之中包括他们两个也最多不过十个武夫,其余的都是一些臭鱼烂虾,平时靠着那股狠辣劲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而已,在陈九川这个正儿八经的二境武夫面前可以说根本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神武门之所以能够在靖州有一定的地位,归根结底还是伍田文和另一个三境武夫起了作用,不然光靠他手底下那些乌合之众还不配让靖州刺史以礼相待。 这就是武夫带来的地位,三境武夫在俗世百姓眼中已经是顶天般的存在,就连一州刺史都不想交恶。 那些人手中紧紧捏着长刀,互相之间推推搡搡,试图怂恿出一个出头鸟帮他们打头阵,终于,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耐不住了。 他是个一境武夫,虽然不隶属于神武门,但这回也是跟着神武门手下做事,眼见没有人敢站出来,他嗤笑一声,随后甩了甩长刀上的鲜血,猛然踏出一步,这股气势比其他人强过太多,可在陈九川面前还不够看。 “我就算不是二境武夫,以一境打你你也必死。”陈九川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那人。 被这样挑衅,本来就脾气暴躁的他当即怒喝一声,随后直直冲向陈九川。 陈九川眼睛微微眯起,汉子的动作在他眼里似乎放缓了一般,随后主动压制自己的境界,体表不时泛起的气机彻底隐匿于体内。 “说以一境打你就以一境打你。”陈九川冷哼一声,随后一拳递出,那个汉子挥舞的长刀竟然在陈九川的拳头面前如同玻璃一般直接碎裂,散落一地的碎片。 拳头继续往前送去,汉子急忙回手挡住,手心接住拳头之时,汉子只觉得手掌一阵刺痛,随后清晰的听见自己手掌碎裂的声音。 “啊!” 一道惨叫声响起,汉子右手手掌直接瘫软下来,就好像内里的骨骼全部粉碎一样,即便有一境的底子在也仅仅只是比刚才被一拳洞穿胸膛的人好一点。 陈九川慢悠悠收回拳头,他的手上连一丝丝痕迹都没有。 “还好这段时间坚持锤炼肉身,不然这一下手上肯定见血。”陈九川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心里着实捏了一把汗,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其实他刚才对上那把刀心里也没底,毕竟二境武夫虽然肉身有长足的进步,但能不能挡住钢刀还是个疑问。 可陈九川不知道的是,他展露出来的这一手以往根本没有人做到过。 武夫肉身真正能够脱胎换骨,抵挡这些普通兵器是在武道第四境,那时肉身彻底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才能够有这种威势。 可在场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一点,所以见到陈九川能够以肉身直接碎掉钢刀是他武夫带来的效果。 汉子眼神阴狠,他这会儿可不像刚才那样勇猛,反而眼神如同毒蛇一般,阴险中夹杂着冲天的怨气。 陈九川可没兴趣管他是什么想法,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已经在那个汉子身后。 汉子早在陈九川消失那一刻心中便暗道不好,只是下一刻便莫名其妙的浑身颤栗,似乎预感到自己下一刻便要死了。 果然,陈九川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简简单单一拳打出,那个汉子的脑袋如同西瓜一般炸裂。 周围那见到这个少年干脆利落解决掉自己老大整个过程的小喽啰直接被吓破了胆子,他们这十几个人能够压着那些侍卫打按理来说很不合常理。 毕竟刺史府的侍卫平日里严加训练,战斗力肯定比他们这些表面上是江湖人士,实际上就是小混混的人强,之所以能够压着他们打,还是被陈九川给一拳打破脑袋的汉子承担了极大的压力,所以此刻主心骨已经被人杀掉,他们根本不敢再多留。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是那些人心里一致的想法,虽然打架的本事一般,但是逃命的本事还是可以的。 那些人瞬间便作鸟兽散,一人跑一个方向,甚至还有人偷偷摸摸再跑路的时候踹身边同伴一脚,毕竟跑不过那个恐怖的少年不要紧,只要能够跑的过同伴就行了。 陈九川冷眼看着那些丑态百出的人,缓缓取下背后的涧底松,随后动作潇洒,一把扯下包裹着涧底松的麻布。 “该你上场了。”陈九川单手提着漆黑长枪,笑着说道。 他早就想试试这把长枪的威力了,之前在长宁关参加斩妖一役之时便经常捡地上的长枪来用,对于这个类型的武器,他早就不陌生了。 少年瞬间消失在原地,这次速度更快,很多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来不及便身首异处。 陈九川在这些坏事做绝,甚至身上背着不少人命的痞子面前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抬手便收割一条性命。 “少侠,求求你,别杀我,我还不想死,求求你,求求你。” 一人偶然转头看见这惨烈的屠杀一幕,内心防线瞬间被击溃,当场瘫软在地喃喃自语的求饶。 可少年内心的狠辣在此刻展露无遗,即便他已经不敢再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饶他也没有心软,眼神冰冷一枪刺破他的胸膛。 或许对于他来说,干干脆脆让他们去死是他能做的极致了。 很快,那十几人被陈九川屠戮一空,可就当陈九川返回之时,却惊奇发现黄锋已经落败,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陈九川本来还冰冷的脸色现在彻底沉了下去,自己刚才这样做不就是为了得到晋升三境的法子?把他杀了我怎么办?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小崽子,你手段还真是狠辣,不如跟我们混?”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对着陈九川笑道。 第1章 上山 四月四,正值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大昭王朝江南道的一个偏远小镇,霡霂绵绵,烟雨之中的小镇并着远方的山水显得格外冷艳。 小镇有个秀气的名字,名叫清安。此时,小镇南边的泉冲巷里,一座破旧小宅有个瘦弱的少年正在拢起刚摘下的柳条小心翼翼的插到瓶子里,神情认真,嘴里碎碎念道:“插柳祈福,平平安安。” 少年姓陈,名叫九川。其实他也不清楚为什么清明时节要插柳祈福,只记得以前每逢清明,娘亲都会摘下些柳条放进这个瓶子,然后带着淡淡笑意低声祈福。所以当爹娘相继离开后他也做起了这件事。 陈九川是个孤儿,他爹是个小伍长,早年间在南疆道死于南妖手中,娘亲在镇上给富贵人家浣洗衣服,晚上织点衣物,日夜劳累也在前几年积劳成疾病死了。陈九川就给人家做点短工和父母积攒的香火情靠邻居接济勉强过活。 看着瓶子里带着点点翠绿的柳条,陈九川会心一笑,随后拿起瓶子旁边差不多完工的木剑和柴刀,他要给自己做一把柳木剑。 刚削没多久,一道稚嫩的声音伴随着吱呀开门声在身后响起:“小川哥哥,爷爷叫你去我家吃饭!” 陈九川回头看去,是杨老爷子家的小丫头杨如意。笑道:“好,等我拿个东西” 小丫头此时也不顾湿润的门框沾湿衣裳,双手搭在门上,探着头使劲往陈九川身后瞧,一双大眼睛古灵精怪,显然很好奇陈九川在忙什么。 “小川哥哥这是要做一把剑吗?”小丫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还未完成的木剑问道。 “那是当然,我以后可是要当一位名满天下的剑客,当然要有一把趁手的好剑”陈九川一边翻找一边回应。 “那能给我也做一把吗?”小丫头一脸期盼。 “你一个小女娃子耍什么剑!”陈九川没好气的绕过她“走吧,去你家。” 杨如意皱着眉头嘟起肉乎乎的脸颊,也不说话,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架势,陈九川没回头,丢给她一个手里握着一把剑的木头娃娃:“喏,给你这个。”小丫头看着手里的新玩具喜笑颜开,忙不迭追了上去。 杨老爷子家也在泉冲巷,所以陈九川和杨如意赶到时还未上菜,陈九川看着坐在主位上颇带威严的杨树德心里有点发怵,恭恭敬敬道:“杨老爷子好!” “愣着干嘛?还不去端菜!”杨树德虎目一瞪,陈九川不敢多待,老老实实应一声就去端菜了。 其实也不怪陈九川怵杨老爷子,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个当兵的,在南疆实实在在的杀过妖物,多多少少有点杀气在身。 “吃完饭去山上看看你爹娘吧。”杨老爷子抿了口酒看了陈九川一眼,陈九川愣了一下,勉强笑道:“是该去看看。” 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看完爹娘再去拜访一下白先生。” 杨树德闻言当即没好气道“去看那个臭书生作甚?” “毕竟他也让我旁听过课嘛,虽然他不承认,但在我这里也算半个先生了。”陈九川悻悻道。杨树德冷哼了一声没再言语。 下午的雨好似小了一些,陈九川腰间挎着刚做好的木剑提上篮子准备上山,出了泉冲巷路过文禾街时,突然传来一声讥笑:“呦,这不是泉冲巷那个小当家嘛,提着篮子还盖着布,是不是偷了谁家的东西啊?” 陈九川转过头看向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身穿锦衣腰间悬着一块玉佩的胖小孩。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街边茶铺传来一道温润嗓音:“李权,平白无故辱人清白,非君子所为。” 陈九川和李权同时转过头,只见一人身穿长衫却发丝凌乱,面容清俊,眼神平和中透着一股沧桑。 李权先是一惊,显然很熟悉这道嗓音,熟悉这个做教书先生打扮的人,连忙作揖道:“学生李权见过白先生。” 陈九川鞠躬道:“谢过白先生。” 那人再次开口:“无妨,你且先去。”陈九川默默点头,李权本想在说点什么,但是看到白先生在注视着他又把话给压下。 等陈九川走远后,教书先生再次看向李权,温和道:“过来喝点茶吧。”李权低着头一副心虚的样子,显然害怕教书先生责骂他。即使他知道白先生并不会出口骂人。 “可还记得我教过你的道理?”白先生问道。 “记得,身处富贵,更当与人为善。”李权悻悻然道。 “嗯,那今天再与你说一条,君子当坐而论道,更当起而行之。” “明白了,白先生。”李权依然低着头。 这位教书先生看着自己的学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随后望向远处群山,沧桑的眼神藏着一股莫名的意味,好似要看穿群山的悲欢。 雨后的山路潮湿泥泞格外难走,纵使陈九川从小走惯了山路也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到爹娘坟前,望着两座孤零零的坟茔,陈九川默然不语,只是眼前有点模糊。 年少当家绝非幸事,历经千难万难,心智自然比同龄人成熟,可是再怎么成熟,少年就是少年,在父母面前还是会委屈。 陈九川放下篮子揭开盖布,一瓶小镇酒馆酿的杏花酒,两碗农家小菜,仅此而已。 许久无话,再次开口声音已是哽咽:“爹,娘,小川来看你们了。”少年拿起杏花酒倒在父亲坟前,一边低声嘀咕着什么。 山风静静吹拂着少年的脊背,单薄的粗布衣裳轻轻摇摆,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好像在安慰这个落魄的少年,可除了少年的碎碎念外,树叶的声音响起却更显凄清。 许久,陈九川收拾好东西,看着眼前的低矮坟茔道:“爹,娘,小川长大了,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看看爹口中在战阵上肆意冲杀的武夫,看看捏决引来天雷的神仙和一剑斩破妖蛮敌阵的剑仙风采,小川也想要成为那样的神仙。” 少年握紧手中木剑,依稀记起儿时带着身边伙伴在山林间捡拾树枝,偶尔找到一根笔直的细竹便当作书中的绝世宝剑。想到这里,陈九川嘴角不自觉挂上了一丝笑容。 正当他准备转身下山时,远处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鸟啼,打小在山间田里抓鸟捕鱼的陈九川愣了一下,这一声鸟叫他从未听过,声音虽然很是虚弱但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陈九川挑了挑眉看向远处,只见一只浑身长满灰羽,脖颈间一圈朱红羽毛的怪异巨鸟急速俯冲而来,张开双翼的阴影笼罩了大片树林,爪子锋利且弧度夸张如同一轮弯月,鸟喙却笔直如同一把利剑。 一愣神的功夫,巨鸟已经俯冲到近前,陈九川急忙弯腰翻滚,顾不得身上泥泞,死命往旁边林子里钻。得益于经常上山抓野物,陈九川看似瘦弱但十分有力。 巨鸟没抓住陈九川反而撞到树上,一时没起来,只顾在那里挣扎,陈九川这才发现巨鸟腹部一道狰狞伤口,正要继续逃跑,巨鸟紧盯着陈九川的猩红眼瞳突然转向不远处的山路口。 “孽障,还敢伤人!”一道厉喝传来,陈九川闻言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道袍却未戴道冠的年轻道士。 道士背着个布袋子,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铁剑,怒目看向巨鸟。 巨鸟受了重伤却丝毫不怵,死死盯着年轻道士,道士眉头一挑:“呦,你这畜生还敢瞪我?” 鸟妖不理年轻道士突然暴起发难目标却是树下的陈九川,道士见状左手掐诀,口中喝到:“临!”,巨鸟应声倒地,不住地扑腾翅膀,年轻道士提着铁剑走过去干脆利落一剑刺穿巨鸟头颅。 处理完鸟妖,年轻道士走过来打量了一眼陈九川,嘻笑道:“这位小福主身手不错嘛,躲的了这鸟妖的扑杀。” 陈九川没理会道士的调侃,抓住了“鸟妖”这两个字眼,问道:“道长,这是一只鸟妖?”年轻道士拍了拍衣服:“可不是,这鸟妖启智没多久,伤人作恶倒是学的快。” “道长,您刚才念的是什么?”陈九川再次问道。 “我道家的九字真言,怎么,要学吗?”年轻道士笑着反问道。 “多谢多谢,那就请道长指点指点”陈九川顺势接下年轻道士的话。 年轻道士见陈九川没脸没皮当即没好气道:“呦呵,顺杆子往上爬不是?”说完扭头准备下山,陈九川见年轻道士要走,连忙出声:“哎哎哎,道长我给你开玩笑呢,我又不是道士,学那也学不来,道长道号叫什么,今年贵庚啊?” 年轻道士没回头嗤笑道:“小家伙毛都没长齐学那读书人文绉绉的。” 顿了顿又懒洋洋开口:“僧不言名,道不言寿,道爷我姓卫,字子齐。”陈九川刚想继续问下去,卫子齐抽动了两下鼻翼,问道:“带酒了?” 陈九川一愣,应道:“带了点镇上的杏花酿,但只剩点底了。”卫子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催促道:“走走走,去镇上喝两盅酒。”两人一路聊着一路下山。 此时鸟妖尸身处,站着一位长衫读书人,发丝依旧凌乱,下巴细细胡茬也不管。竟是方才帮陈九川解围的小镇教书先生白榆。 白榆静静看着鸟妖许久,低声嘀咕道:“南妖竟能飞到这里,三关十五城的监造金身都是摆设不成?” 说罢,教书先生看着鸟尸挥了下袖子,鸟尸顷刻间化作飞灰消散在山风里。 读书人转身下山,风里一声叹息:“蛮荒有备而来,南方岌岌可危啊......” 第2章 酒馆 杏花巷,是小镇比较出名的一条巷子。名叫杏花巷原因无他,只是这条巷子酒家最多,杏花酿也最醇。酒馆饭菜虽不如文禾街的酒楼,但这里的杏花酿也吸引了不少酒客。 卫子齐显然是个馋酒的道士,问明方向后径直来到了这条巷子,随意走进路边一家酒馆。“小二,两盅杏花酿,半斤卤牛肉,切成薄片,一碟盐水花生。” 卫子齐显然是个老油子,把布包铁剑往桌上一搁,熟练的报出两个下酒菜。“好嘞,客官稍等!”小二端着盘子回应道。 卫子齐这才有空看向陈九川,咂了咂嘴道:“怎么,还不回家?道爷我可没银子请你喝酒。” 这家伙显然是担心少年分了他的酒菜去,陈九川撇撇嘴:“我不喝酒,就是想问道长点事。” 卫子齐松口气哈哈道:“好说好说,道爷我别的不说,下山游历这几年倒也是见识了点东西,小福主随便问,道爷我今天给你解解惑。” 陈九川闻言当即问道:“道长,您行走江湖见多识广,给我讲讲外面的江湖是什么样的呗?”少年满脸期待。 卫子齐移动着身下的椅子,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等悠然自得地调整好坐姿后,才不紧不慢地张开嘴巴说道:“这江湖啊,啧啧啧,当真是有趣得紧呢!有貌若天仙的女侠仙子,还有醇香四溢的美酒。各路好汉狗刨江湖快意恩仇,好不潇洒!今儿个你打我一拳,明儿个我踢你一脚,打来打去无非就是为了挣那么一点儿面子罢了。” 说完这番话,那道士颇有深意地瞥了陈九川一眼,然后紧接着又继续说道:“因而啊,行走于这江湖之上,懂得给他人留几分薄面可是至关重要滴!若是不小心拂了谁的颜面,说不定哪天就会招来无妄之灾呐。” 陈九川接着问道:“那打不过怎么办呢?不是吃亏了吗?” 卫子齐没好气道:“头铁不是?打不过不知道风紧扯呼?有亏硬吃啊!” 陈九川嘴硬道:“那你刚才说面子重要!” 道士闻言一个巴掌扇过去:“脑袋就长了一根筋?都要吃亏了还在乎那点面子?老老实实躲起来练拳,打得过了再把面子找回来,谁敢不说你一声好汉!” 陈九川嘴上没说话,心里骂骂咧咧,臭道士刚说给别人面子很重要,结果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 酒菜上齐,卫子齐也没空理陈九川,夹起几粒花生,几片卤牛肉塞嘴里,倒碗酒就往嘴里灌,大呼过瘾。 陈九川见卫子齐不搭理自己,继续问道:“那外面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卫子齐咂吧咂吧嘴,显然一口杏花酿下肚让他喝高兴了,笑眯眯道:“有意思的事情可多了,不说别的,就说你们江南道观察使的二公子,最近可是在京城大出风头。” 陈九川来了兴趣,立马问道:“怎么说?” 卫子齐也不卖关子,哈哈笑道:“那小子前段时间会试中了会元,压得一众京城高官子弟起不来身,后来听说三皇子要跟他比试学问,结果一阵讲说比较,愣是给三皇子讲的当场认输。” 陈九川一脸惊奇,卫子齐见陈九川满脸投入,继续说道:“太傅嫌三皇子比不过一个观察使的二公子,气的当场抄起戒尺要打三皇子,你说这事儿有趣不有趣!” 陈九川趁势问道:“那二公子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三皇子?” 卫子齐伸出右手摆了摆说道:“说是那二公子为人谦逊有理,并无半点张扬,但就这件事看来,你们江南道观察使的二公子,跟你差不多,脑袋也只长了一根筋,不过他那根筋比你脑袋里那根倒是聪明太多。” 卫子齐说着说着又损了陈九川一句,陈九川嘴角抽了抽,也没跟这不着边的道士逞口舌之争。继续问道:“那还有其他趣事吗?”卫子齐继续道:“其他趣事可太多,但得你亲自走一趟才知道,光听我讲与你听可无趣太多。” 陈九川撇了撇嘴,就在这时,卫子齐突然神色正经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情最近闹得蛮大的,听说南边不太安稳,听传闻说有条真龙归位蛮荒,这要是真的,那蛮荒可就得了大便宜咯。” 陈九川疑惑道:“真龙归位蛮荒?真龙不是中土神州的天御祀政使吗?为什么会归位蛮荒?” 卫子齐就等着陈九川这样问,一脸贼兮兮说道:“知道不归山那条龙怎么死的吗?”陈九川有些莫名其妙,说道:“不是老死的?” 几乎所有中土神州的孩子小时候都听说过在陆地正北有座不归山,山上有条真龙,每逢人间灾难便会现身庇护人间,只是几千年岁月过去,那条真龙早就陨落了。 卫子齐闻言不屑笑道:“那都是大人编点故事骗小孩子的,那条龙是死在了一位剑修手下。” 顿了顿又说道:“千年以前,有位剑修失心疯要做那斩龙人,当时很多人都阻止他,连那位达成‘不逾矩’的儒家圣人都出动了,可惜儒家圣人又怎么拦得住一位铁了心要杀生的练气十二重巅峰剑修,最终那条真龙还是被那剑修一剑斩掉了头颅。” 陈九川默然叹息,才知道小时候听说的故事真相竟是这样,卫子齐也不再说话,夹了两片牛肉塞进嘴里,双手抱在脑后靠在椅背上悠哉游哉。 陈九川见道士吃的过瘾,偷偷捻了两片牛肉塞嘴里,继续问道:“道长,那如果我想闯荡江湖当一位大剑仙,该怎么做啊?” 万事开头难,陈九川从小听着父亲的描述,对江湖的快意恩仇和武夫修士心生向往,立志要闯荡江湖。 任何事物的开头总是带着万般期许,可往往想迈出第一步,面前不是障壁就是迷雾,陈九川也不例外。 卫子齐闭上眼睛摇头晃脑,半晌冒出一句:“狗刨江湖?哈,如果只是想的话那就趁早打消念头好咯,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江湖可不是你这小镇,真以为那些武夫和修士光明磊落啊,他们还不是得吃喝拉撒,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杀人越货的事情可不少见。” “道长,我真想好了,一辈子窝在小镇里没出息,我出去的武器都已经准备好了,你看。”陈九川拿出身后的木剑。 卫子齐瞟了一眼木剑,故作惊奇道:“呦,做的还蛮像那回事嘛。”可说完就没了下文。 陈九川不满道:“道长,你给说道说道,就当发个善心?” 卫子齐无奈道:“知道做一件事情第一步要干什么吗?” 陈九川来了精神,立马回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是白先生教我的!” 年轻道士没好气道:“做一件事情第一步就是去做,你什么都不知道准备什么?先去做,自然就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顿了顿又说道:“就像你想要狗刨江湖,当然得先出去才知道咯,你不是做了把木剑吗?带上木剑出去就是大侠了。” 陈九川搓着下巴若有所思,半晌嘿嘿一笑道:“谢谢道长,我明白了。” 卫子齐拍掉陈九川偷偷摸摸拿牛肉的手,闭着眼睛回味杏花酿感叹道:“小地方也能酿出这般滋味的酒水,来的不亏啊!” 第3章 送书 陈九川见道士彻底不搭理自己,正准备拿起木剑走人,眼角余光看见一道身影缓缓从酒馆门口径直向他走来,少年转过头望去,原来是方才帮他解围的小镇教书先生白榆,男人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陈九川见状连忙上前打招呼:“白先生,刚想去找你的。” 陈九川知道白榆和其他读书人不一样,不喜欢饮酒,从不来酒馆,所以答案显而易见,白榆是来找自己的。只是陈九川不太清楚教书先生来找他的原因,所以就没先开口。 白榆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小川,准备走了?” 陈九川笑了笑,回答道:“白先生,我一直想出去看看的。” 白榆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酝酿措辞,顿了顿开口道:“往北走吧,帮我送本书去津州。”陈九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点什么,白榆好像看出了陈九川的想法,继续道:“先往北走,走之前去石龙巷找陆瑾年。” 陈九川并不认识陆瑾年,但既然白先生都这么说了,那他也只好打断先南下的想法。 少年点了点头,应道:“好。” 在陈九川心里,白榆是一个真正有学问的人,虽然从来没有那些读书人的迂腐气,但是极重规矩,所以白先生从来没有承认过没有银子交束修的陈九川是他的学生。默许陈九川旁听讲学也是因为陈九川会经常打扫私塾,这几乎成了他们的默契,以自己的劳动来换取旁听讲学的机会。 白榆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取出两本书递给陈九川,说到:“这两本书,一本《天工十六册》是我要你送给津州章氏的,另一本没有名字,是我早年偶然所得,如今你要出行,可路上看看。” 陈九川一时不敢接,因为他知道这是白先生第一次送他东西。白榆见陈九川愣在那里,笑了笑道:“就当替我送书的报酬了。”陈九川回过神如获至宝般收起两本书,依旧鞠躬道:“多谢白先生。” 白榆见陈九川收下,点点头转身离开。陈九川看着白榆的背影阵阵出神,小镇上真心待陈九川的人不多,一条巷子的杨树德算一个,看着陈九川长大,成孤儿。战场上出来的人没那么多弯弯肠子,只是嘴上不饶人。白榆也算一个,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来,但陈九川知道白先生对他确实是处处优待,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原因,只当他是个读书人,心有仁义正气。 卫道士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眼神奇怪的盯着白榆,终于疑惑道:“明明行事不想沾染因果,却因果缠身,怪哉。”陈九川闻言问道:“每个人身上不都有因果吗?” 卫子齐摇摇头说道:“不一样,寻常人身上的因果很浅,浅到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能解开。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不止有消解恩怨的意思,还有因果浅淡,再次相逢,笑一下以前的因果恩怨便消散了,但这个夫子身上的因果之深,之重是我没见过的。” 陈九川没当回事,只是轻声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故事,白先生并不是小镇人。”言下之意就是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白先生的过去。 卫子齐看着陈九川的样子,提醒道:“因果有好有坏,但最好别跟他走的太近,虽然有可能一飞冲天,可一旦沾上恶果那就万劫不复了。” 陈九川不满道:“背后议论他人是非,非君子所为。”卫道士美滋滋喝了口酒,嘿嘿道:“倒也不算计较他人是非,看来这教书先生也知道自己身上因果重,所以行事谨慎,让你帮忙送书,又赠你一本书,看来这两本书的因果算是相互抵消了。” 陈九川没理会这道士神神叨叨,拿着东西起身说道:“神神叨叨的,我回去了。” 卫子齐也没言语,继续摇头晃脑悠哉悠哉地吃肉喝酒。 泉冲巷破旧小宅,陈九川看着桌上的两本书,《天工十六册》看起来有些年份,但保存很好。陈九川没有去翻它,而是找了块布小心翼翼地包起来,虽然他很好奇里面写的是什么,但没有得到白先生的允许他也不会擅自翻阅,有些事情白先生虽然不会说出口,但他清楚白先生的意思。 包好书之后,陈九川转而拿起那本不知道名字的书籍,自言自语道:“没有名字,看起来就很旧,封面也什么都没有,但能让白先生保存多年应该也是本好书吧,就是里面讲的什么东西白先生也不说一声。” 说着说着,陈九川就翻开第一页,奇怪的是,第一页没有字,只是一副画,画上一些遍布一些大小不一的点,点与点之间由线连接,线条有粗有细,长短不一,整幅画点线大致呈一个人形,陈九川看了半天也只研究出大概是白先生所讲的人体经脉和窍穴。正当他要翻开下一页时,门外又传来杨如意脆生生的声音:“小川哥哥,去我家吃饭啦,爷爷叫你赶紧过去。” 陈九川回过头看见杨如意胖乎乎的小脸,笑了笑应道:“好,这就来。” 陈九川放好木剑和两本书走到门口弯腰背对着杨如意蹲下,小丫头默契的往陈九川背上一跳,晃着腿儿准备回家吃饭。 饭桌上,陈九川几次想要说点什么,但看到杨树德自顾自喝着小酒又忍了下去,杨树德余光瞧见陈九川支支吾吾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出声道:“有什么话要说就说,扭扭捏捏像个什么样子!” 陈九川夹菜的手一抖,刚夹起的菜又掉回到菜碗里,终于说道:“杨爷爷,我这几天就打算出去了。” 杨树德闻言眯了眯眼,也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旁边的杨如意大吃一惊,嘴巴张的老大:“小川哥哥,你要去哪呀?” 陈九川看着小丫头笑了笑,说道:“帮白先生送本书去津州,顺便到外面看看。” 小丫头顿时感觉饭都不香了,苦兮兮道:“那什么时候回来呀,你走了都没人带我们玩了。” 陈九川刚要回答,杨树德终于放下酒杯,问道:“给那个书生送书?倒是会使唤人。”杨树德是知道陈九川一直想出去的,所以也没怎么惊讶,只是没想到第一次出门是给那个教书先生当邮差。 陈九川尴尬道:“嗯,白先生要我送给津州章氏,不过不白送,他也送了我一本书。” 说完又看向抿着嘴看着自己的小丫头,小丫头扎着童子髻,胖乎乎的小脸一脸认真,神色正经道:“等小蛮儿再长高一点,哥哥就回来了。” 眼见小丫头嘴角一撇眼泪就要往下掉时,杨树德和陈九川默契转移话题,杨树德问道:“还有什么事?”陈九川连忙回道:“明天要去石龙巷找个叫陆瑾年的人,杨爷爷认识吗?” 杨树德没好气道:“一个老酒鬼,就住石龙巷子里最后一家。”陈九川嘴角抽了抽,老爷子好意思管别人叫老酒鬼。点了点头。 小镇路口,卫子齐回过头看向小镇,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有趣,一个温养出浩然正气,文运加身却也因果缠身的读书人,一个洪福齐天却福祸相抵,命格奇硬的小子,这个小镇倒也是个风水宝地了。”年轻道士嘀嘀咕咕越走越远。 私塾里,白榆看着院中枇杷树,喃喃自语:“ 龙族气运最终还是尽归蛮荒,大势如此,非我一人能挡,蛮荒已是蠢蠢欲动,我不能再守着你了。” 阵阵花香传来,回应他的只有风中摇曳的树叶。 第4章 武夫讲道 是夜,陈九川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只好起身翻开那本无名书。略过筋脉图,翻到第二页,只有一句话:我辈武夫,当一吐胸中郁气,行事只求念头通达。作书之人显然是个武夫,陈九川盯着这句话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才继续翻书。 屋外繁星点点,远隔万里之外的北海,一位老道士身披太极鱼袍,头戴太清鱼尾观盘坐崖畔,仰头看着天象许久,轻声笑道:“嘿,蛮荒似乎是出了几尊了不得的大妖,这下可有的他们头疼了。”顿了顿又说道:“破军星动,大昭建国短短数百年,武道气运烈火烹油竟昌盛至此,只是奇怪,宋昭武明明在京城,武运却在江南道。”老道士嘀嘀咕咕。 翌日,石龙巷的一座小院内,扛着锄头准备下田的陆瑾年看着门外的少年,问道:“后生,你说是白榆让你来的?” 陈九川看着这位老伯老老实实答道:“是的,白先生托我送书去津州,说走之前来您这一趟。” 陆瑾年盯着陈九川看了半晌,直到看的陈九川心里有点发毛才终于点点头说道:“进来吧。”说完转身去放锄头。 陈九川闻言走进小院,跟在陆瑾年后面东瞧瞧西看看。陆瑾年像后脑勺儿长了眼睛似的说道:“我这没甚值钱的物件,干嘛做贼似的?” 陈九川一阵尴尬。陆瑾年再次开口道:“知道那书生叫你过来是做什么的?”陈九川摇了摇头:“白先生并没有交代。” 陆瑾年点了点头,心里腹诽道:“读书人实在是弯弯肠子多,叫人过来也不明说。”随即说道:“当年我欠了他一份人情,答应他以后替他做一件事还清,你小子想走江湖?” 陈九川回答道:“嗯,我想出去看看,白先生知道后才让我送书的。” 陆瑾年当即没好气道:“那书生脾气我知道,这是要我还人情来了,我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个积蓄,就一身拳脚还算凑合,可你这小子没个几年也学不来,嗯,这样,我领你入武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后面的事情就跟我无关了,咋样?” 陈九川支支吾吾,半天没说话。陆瑾年显然是个暴脾气,当即吹胡子瞪眼骂道:“你小子有话就说,看不起老头子我还是咋样?小心我揍你!” 陈九川立马说道:“老爷子,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我想当一位剑客,不想练拳。” 陆瑾年闻言又骂道:“老子教你练拳,你小子还敢发牢骚?练剑有什么用?那些剑修跟读书人一个德行,鼻子一个个长到头顶上,谁都看不起,老子看的就火大!” 陈九川一脸苦兮兮,陆瑾年发了一通火又看向陈九川没好气道:“你想耍剑,武夫也能耍,非得当那剑修?再说,白榆叫你过来肯定是让我教你练拳,拳法一时半会是教不透,我先领你入武道。” 陈九川闻言不敢在多说,只得点点头,心里暗骂一句这老爷子名字取的文绉绉的,脾气比杨老爷子还暴躁。陆瑾年不是神仙,当然不知道陈九川心里想法。 走到桌子面前给自己倒碗酒,一口干掉,看着陈九川说道:“知道什么是武夫吗?” 陈九川摇摇头,答道:“不知道。”陆瑾年点点头:“嗯,不知道就不知道,没有撒谎,这点就像武夫。” 陈九川立马又想到:“那不就是一根直肠子莽夫吗?”可这话他是万万不敢当着陆瑾年的面说出来,他怕这老匹夫真动手打他。 陆瑾年斜了陈九川一眼,说道:“你小子心里头是不是又在骂老夫?”陈九川立马直起腰说道:“绝对没有。” 陆瑾年点点头又说道:“刚才说不撒谎像武夫,也不是那么准确,有什么就说什么那不是武夫,是个愣子。” 陆瑾年吐槽了一句,放下酒碗正色道:“武夫,准确来说是纯粹武夫,关键就在纯粹这两个字上。” 陈九川试探道:“念头通达,问心无愧?”陆瑾年意外地看了陈九川一眼:“没想到你小子悟性还可以啊?” 陈九川笑了笑,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昨晚看书看到的。 陆瑾年继续道:“其实纯粹这两个字,对武夫来说越到高境越重要,低境反而没那么重要。当今九州巅峰武夫,哪一个不是心性纯粹之人?武夫体系自古有之,不说多如路边野狗,但其数量也远多于其他体系,但巅峰武夫数量反而不如其他体系,究其原因就是心性纯粹之人太少。” 陈九川问道:“那心性不纯的人不是注定无法登顶武道?” 陆瑾年笑了笑,说道:“心性纯粹,是一个状态,有的人以前心性纯粹,但是到了一定境界之后,被外界影响,失去了这种心性,再不得寸进,而有的人被影响后能及时醒悟,再度前行。” 陈九川疑惑道:“那为什么能找回纯粹心性巅峰武夫那么少?”陆瑾年瞟了陈九川一眼笑了笑没去解释,继续道:“武道从诞生开始到现在分为九境,每一境都是后面的基础,每一境根基极为重要,所以武夫这条路,在于扎实而不在于破境,这也造就了武夫的等级森严,在高境武夫面前,寻常低境武夫连反抗都很难做到。” 陈九川疑惑道:“那走江湖时碰到高境武夫不是得低头做孙子?”陆瑾年没好气道:“我都说了是寻常武夫,现在江湖中的所谓武夫,不懂自身根基的重要性,一味破境,只是想得到欺压低境武夫的权柄。 陈九川再次疑惑道:“权柄?” 陆瑾年再次倒满一碗酒,一边说道:“一境武夫,锤炼肉身、气血、经脉,然后做到引气入身,循环周天,天地源气在窍穴中加以转化成可于经脉中运行的气,这叫做气机,前三者最为重要,是所有武夫的根基所在,而二境武夫能够做到气机外放,气机外放可攻可守,这就是二境武夫对付一境武夫的权柄,每一境有每一境的权柄,这就是江湖里那些武夫追求的东西,所以他们大部分根基不牢,相比于稳扎稳打的武夫,就像木头搭的高塔,稍微用点力气就塌了。” 陈九川好奇道:“那陆老爷子您是几境武夫?”陆瑾年摆了摆手。陈九川一脸惊讶道:“老爷子您说这么多我还以为您是个高境武夫呢!” 陆瑾年没好气道:“年轻时练了几年武,不值一提。”顿了顿没给陈九川继续问的机会,继续说道:“武夫至阳至刚,所以一境武夫,锤炼三者,正塑阳身,这叫第一境,也叫正身境。进入这个境界就算进入武道一途,等你进入这个境界,我也就还完人情了。” 陈九川趁势问道:“那怎么进入这个境界呢?” 陆瑾年回答道:“刚才已经给出答案了,锤炼肉身、气血、经脉即可,前二者需要每日午时站桩,引阳气入体,配合拳法锤炼,后者则需配合吐纳锤炼,我传你一套拳法和吐纳法。” 陈九川闻言说道:“老爷子,白先生昨天送我本书,里面记载了一套吐纳法。” 陆瑾年似乎被少年的耿直噎住了,沉默了一会儿,瓮声瓮气道:“既然吐纳法你自己有了,现在我传你一套拳法,随我来。” 说完也不等陈九川,径直走到院子里,陈九川跟在陆瑾年后头,看着陆瑾年站定,有模有样的打起了拳。整段拳法不长,十数个动作,但陈九川在后面跟着打却不如陆老爷子那般圆转如意,浑然天成。 陆瑾年打完两套,转身看着陈九川,问道:“感觉如何?”陈九川老实回答道:“看着简单,但招式衔接之间很难做到您这样。”陆瑾年稍有得意,咧了咧嘴道:“老夫好歹练过几年武,你一个小屁孩自然比不上。” “夸你两句还喘上了”陈九川心里流汗道,但嘴上说的话却截然相反:“是是是,老爷子武功盖世!” “你来打两套给我看。”陆瑾年努了努嘴示意陈九川给他打两套拳。 陈九川走远小院中心站定,两腿微微分离,与肩同宽,脑海中回忆着刚才的细节,慢慢打起了刚才那套拳。陆瑾年看着院中缓缓打拳的陈九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嘴上不饶人,骂道:“半大小子,打个拳颤颤巍巍的,没吃饭?” 两个人在院子里一直练到中午,陆瑾年见陈九川没走的意思,问道:“会喝酒?”陈九川摇摇头,但很快又点点头。 其实他不太会喝酒,以前偷偷喝过杨老爷子的酒,但很快被发现然后就被杨老爷子收拾的很惨。其实老爷子不是心疼他那些酒,看着陈九川长大,这么多年,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孙子,怎么会心疼那点酒?只是担心自己孙儿学坏罢了。 陆瑾年看着摇头又点头的陈九川,没好气道:“怕甚?陪老头子我喝点儿。”陈九川心里害怕喝完酒被杨老爷子发现又得挨收拾,但又顾及陆瑾年这边,便说道:“我不太会喝,就陪老爷子您喝两杯。” 陆瑾年撇了撇嘴,到厨房里端出早上买的馒头和咸菜,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一瓶辣椒油。陈九川是个爱吃辣的,看到陆瑾年手里的辣椒油眼睛直冒光。 陆瑾年看到陈九川的样子,反应过来:“爱吃辣子?”陈九川点点头。陆瑾年把瓶子递过去,说道:“尝尝,自家种的辣椒熬的,辣的很。” 陈九川用筷子把辣椒油抹在馒头上,就着咸菜一大口下去,满脸陶醉,感慨道:“真好吃啊!”陆瑾年嗤笑道:“没出息的玩意儿,这算什么?用这辣子沾上文禾街富春楼的烧鸡,再就着杏花巷文家的陈年杏花酿那才叫会吃。” 陆瑾年在那一脸陶醉地回味着,陈九川则沉默不语,只是一味的吃馒头咸菜。 等老人终于回过神来才发现少年动作,连忙一巴掌扇过去,骂道:“你小子饿死鬼投胎?给老子留点儿。” 一顿打闹终于安静,一老一小就着馒头咸菜下酒,少年吃的津津有味,陆瑾年则看着陈九川,眼里藏着一股意外神色。 这座宁静祥和的小镇,一直以来都沉浸在岁月静好之中,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一般。它从未经历过惊心动魄的大事件,亦未曾有过声名显赫的大人物莅临此地。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日复一日地过着平淡无奇的日子,对外面世界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 然而,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忙着种田耕地,闲暇时喜欢晃晃悠悠喝酒,看似平凡无奇的老人,竟然有着一段辉煌至极的过往? 当年,在广袤无垠的西北地区,这位老人威名之盛,如日中天!无数的武林高手听闻他的名号,无不心生敬畏;那些闯荡江湖的武夫们,只要有幸见到他一面,便如同见到了朗朗青天,心中涌起无尽的敬仰之情。 而当这位老人面对自西极之地更西边来的佛门高僧轻描淡写地挥出那一拳时,更是让人只觉排山倒海,武道高远,好似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霸烈至极的拳意。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武夫们,远远看着那一拳,只能纷纷纳头便拜,以表达对这位武学宗师的深深敬意。 老人低声自语:“有趣,倒是给老夫送来了一颗好苗子。” 第5章 正身之境 午时,笼罩了小镇一个上午的烟云被太阳挥散。 陆瑾年抬了抬手,看着陈九川说道:“出来,随我站桩。”说完便走到院子里。 陈九川跟着陆瑾年走到小院里,有样学样地双手抱圆,双膝微曲,练习站桩。 一刻钟后,陈九川忍不住出声道:“老爷子,要站多久啊?” 陆瑾年好像没听见,并不言语。 陈九川见状更加沉不住气,试探道:“陆老爷子?” 陆瑾年没好气道:“闭嘴,这就沉不住气了?站桩时心无杂念,你再说话小心我揍你!” 陈九川撇撇嘴。云卷云舒,一个时辰很快过去。陆瑾年长舒一口气,缓缓站直身子。 陈九川见陆瑾年起身连忙跟着起来。陆瑾年问道:“有何感受?” 陈九川回想了一下,说道:“难受,出了一身汗,浑身湿热。” 陆瑾年闻言毫不犹豫一个巴掌扇过去,打得陈九川一个趔趄。 陈九川摸了摸脑袋抱怨道:“本来站一个时辰就两腿发酸,老爷子你还使这么大劲儿。” 陆瑾年眼睛一瞪眼看就要发作,陈九川见状连忙说道:“除此之外就是浑身暖洋洋的,但有点发胀,感觉憋住了一口气。” 陆瑾年这才说道:“浑身胀痛是正常的,知道为什么叫你午时站桩吗?”陈九川小声试探道:“因为午时阳气最足?” 陆瑾年点点头:“之前说过,武夫至阳至刚,当然要引阳气入体,这样才能更好地锤炼气血,而练拳,更多的是起到锤炼肉身的效果。你周身胀痛是阳气冲刷窍穴和经脉。” 陈九川好奇地看着陆瑾年,问道:“老爷子你为什么清清爽爽,没出一滴汗?” 陆瑾年没好气道:“你小子急什么?啊?老子跟你说话你小子听着就是!” 陈九川又被怼了一下,尴尬地摸摸头。 陆瑾年没有搭理陈九川,继续侃侃而谈:“光靠站桩引阳气入体,就如同无根之萍,对气血并无多大裨益,进入经脉后也会如决堤之水般迅速外溢,这便是你会汗流浃背的缘故。” 说罢,陆瑾年又凝视着陈九川,回答了刚才的疑问:“你刚才好奇我为何没有出汗,那是因为我在站桩之际同步进行吐纳,犹如将阳气在窍穴中千锤百炼,使其转化凝实,继而在经脉中运行,如此一来,锤炼气血便能事半功倍,而由阳气转化成的气机也会老老实实的在筋脉中运行周天,毫无外溢,自然不会汗如雨下了。” 陈九川如梦初醒,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竟是要以吐纳辅助站桩。” 说罢,他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追问道:“那中午不出太阳,午时站桩岂不是就毫无作用了?” 陆瑾年嘴角微扬,斜睨了陈九川一眼,嗤之以鼻道:“你这小崽子,是听哪个说的没了太阳便没了阳气?午时阳气最盛乃是天地间亘古不变之法则,与那太阳又有何干?” 陈九川愣了一下,说道:“那您让我站院子里晒太阳站桩。” 陆瑾年又斜了陈九川一眼,这次语气戏谑:“老头子我想晒晒太阳,有说让你站太阳底下了?旁边那么大一棵树不知道站树底下?” 陈九川一脸无语,可偏偏又不敢说些什么。没想到这老头子性格还挺恶劣。 见陈九川一脸憋屈但又不敢作声的样子,陆瑾年嘿嘿笑道:“好了,那书生给你的书里既然有吐纳法,那你回去就自己琢磨吧。有空就多练练,我这不管晚饭,滚吧。” 陈九川见陆瑾年赶人,也没继续赖着,对着陆瑾年鞠了一躬说道:“谢谢陆老爷子。” 陆瑾年背对着陈九川没回头,摆了摆手,看样子是要继续下田去了,陈九川心下挂念着书里的吐纳法,道了声别就赶忙往家里走。 泉冲巷,破旧小院。陈九川按照无名书中记录的吐纳法盘坐在床上,但并没有急着开始练习吐纳,脑中回想经脉图。许久,陈九川感觉周身宁静,开始按照百会、中府、中皖、气海的路线开始吐纳。 初涉吐纳之术者,窍穴仿若被重重大锁禁锢,难以敞开,但陈九川性格也是死犟,盯死了百会所在,引导天地源气跋山涉水撞击百会府邸,一次次冲击,方才勉强叩开百会之门。 百会穴开辟成功,陈九川顿觉一股神秘之气如脱缰野马般自百会处汹涌而入,然而,这股天地源气涌入百会穴后却又如同昙花一现般,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崭新的气机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气如泉涌。 “这就算开辟了第一个窍穴?”陈九川心里如是想到。感受着百会处的变化,陈九川心神激荡,念头一动,自百会穴处涌出的气机疯狂运转,瞬息之间便循环了一个小周天,正当陈九川兴奋之时,气机流转过的筋脉终于后知后觉传来一阵剧痛,少年刹那间便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大颗冷汗。 少年顾不得浑身剧痛,立马散掉那口气机,内视己身却毫无异常,可筋脉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却真实无比。 陈九川再不敢莽撞行事,缓缓换上一口新气,这次不敢再像刚才那么运转,那口新气宛如胆魄极小的田间鳝鱼,慢吞吞温养着刺痛的筋脉,直到两柱香后才稍有缓解。 少年松了口气,不停拍着胸脯,一脸后怕道:“好险,差点给自己整死。” 休息了一下,少年便把刚才的事情忘到了脑后,继续兴致勃勃开辟中府大门。 山中无日月,世上已千年。沉浸在吐纳中的陈九川对外界时间流逝的感知变得极弱,等他再次睁眼时,已是黄昏。 闭上眼睛细细感知,头脑一片清明,感受着百会和中府两处窍穴如同新泉汩汩涌出的气机冲刷着经脉,少年心情难免激动。回过神来,陈九川赶紧收拾东西去杨树德家。 “你说那书生让你去陆老头那学武?”杨树德脸上少见的出现惊讶的表情问道,但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陈九川闻言点点头道:“是的,陆老爷子说欠了白先生一个人情,如今领我入武道就算还上人情了。” 杨树德抿了口酒点点头,少见的肯定了陈九川说道:“不错,那书生还算做了件好事,你要走江湖没点本事在身肯定是不行的,我只是个大头兵,顶多身子骨比寻常人结实一点,但也不是武夫,如今有机会就好好学,免得出去了被人欺负。” 陈九川看着杨老爷子松了口气像是放下一桩心事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杨老爷子一直为他出去的事情担心,自身也没什么本事,一直怕陈九川给人家欺负。 “我肯定好好学武的,今天下午就打通了两个窍穴。”陈九川笑了笑像是小孩子向家长邀功一般说道。 杨树德没好气的看了陈九川一眼道:“跟我说这些作甚?我懂个屁,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陈九川看着杨树德一脸不屑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一顿晚饭就在沉默中结束,一老一小各有各的心思,陈九川逗了逗杨如意,直到把杨如意给惹毛了才跑回到自家小院。 接下来几天,陈九川三点一线,每日清晨就去石龙巷找陆瑾年练拳取经,晚上到杨树德家吃饭顺便汇报情况,其余时间都窝在小院里静坐吐纳。 时间过的很快,第六天傍晚,陈九川从吐纳中清醒,但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内视自身,看着经脉中气机涌动,经过窍穴府邸凝实,连成一个大周天,缓缓循环。他笑了笑,缓缓吐出四个字:“正身之境。” 其实第二天陈九川就打通了中皖和气海两大窍穴,打通人体脊骨大龙四大窍穴后,其余窍穴就水到渠成了,如同一位积攒了厚厚家底的商贾,再去盘下一些小店最是轻易不过,也是在开始练拳的第七天,陈九川打通所有窍穴,形成大周天,正式踏入正身之境! 第6章 辞行 翌日,石龙巷。 陆瑾年眯眼打量着神完气足,气血充盈的陈九川,陈九川被陆瑾年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终于问道:“前辈,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好小子,一个礼拜就进入正身境了?”陆瑾年问道。 陈九川笑了笑,心里有些得意,但嘴上还是谦虚道:“还是陆老爷子教的好。” 陆瑾年颔首沉默,心中却难免惊讶。要知道毫无根基的肉体凡胎若想踏入正身之境进入武道一途,短则一年,长则数年。锤炼肉身气血,犹如登山之途,需步步为营,奠定坚实基础;而锤炼经脉,开启窍穴府邸,更是如攀高峰,非有过人悟性和天赋不可。 陆瑾年知道陈九川底子好,没想到悟性丝毫不差,竟能一个礼拜打通周身所有窍穴。他依稀记得当年自己进入正身境也用了一旬,这个小地方的穷苦少年确实是个极好的武夫苗子。 陈九川见陆瑾年一阵出神,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陆老爷子,进入正身境后继续打熬三者到什么程度可以进入下一境界?” 陆瑾年抬了抬眼皮,回答道:“下一个境界叫化炁,重点在炁字上。”顿了顿继续说道:“所谓炁,就是气机,经脉就是炁行走的路,路越宽,炁走得也就越顺畅汹涌,所以答案已经出来了,那就是不断锤炼窍穴,拓宽经脉,等你什么时候觉得经脉拓宽得满意了,那就可以气机外放进入化炁境。” 陈九川想起自己第一次打通百会后疯狂运转气机导致筋脉刺痛那一幕,那时应该就是气机太过汹涌超过筋脉极限,等温养好筋脉后再次运转周天确实比之前要稍微顺畅,随即恍然大悟:“所以就像您之前说的气机外放就是二境武夫?” 陆瑾年点点头,提醒道:“但我也说过,武夫重底蕴,底蕴正是一次次突破自身极限所形成的,所以不要一味追求破境速度。” 陈九川知道陆瑾年在提点自己,当即鞠躬道:“谢谢老爷子提点。”陆瑾年转过身挥了挥手:“好了,你既已进入正身境,那我也还完人情了,今后不必再来。” 陈九川沉默不语,直到陆瑾年要走进屋子才连忙说道:“陆老爷子,我以后能叫您师父吗?” 陆瑾年闻言嗤笑了一声道:“老头子我可从没说过要收什么徒弟,领你入武道也只是还人情。” 陈九川抓着后脑勺一脸尴尬,也没多说什么,告辞离开。 文禾街,小镇私塾。 陈九川站在门口正打算进去,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小川哥!” 陈九川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清秀少年冲他挥手,一边跑来。陈九川笑着应道:“土猴子。” 其实黑衣少年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侯玉书,但从小跟着陈九川上山抓兔,下水摸鱼,被他们叫“土猴子”叫习惯了,此时被陈九川当街叫出绰号也不觉得尴尬。 绰号“土猴子”的清秀少年跑到陈九川身前站定,好奇问道:“小川哥最近做什么呢?几天没看到你人,也不带我们去玩儿了。” 陈九川闻言笑道:“我最近琢磨着出去长长见识,这几天都忙着准备呢。” 侯玉书当即兴奋道:“小川哥终于准备出去了?那带我一个呗!”陈九川一脸无奈道:“别闹,我这次出去是有正事的,你想出去等什么时候你家里同意了再说吧。” 侯玉书兴奋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唉声叹气道:“我爹娘肯定不同意我出去,每次提这个都骂我。” 陈九川笑了笑继续说道:“好了,我要去找白先生了。”侯玉书想到什么,又说道:“那小川哥等回来记得给我说说外面的事情!” 陈九川笑着点点头。 私塾里,白榆看着陈九川平静道:“准备好了?”陈九川点点头,说道:“白先生,我已经进入正身境了。” 白榆闻言点点头,说道:“随我来。”说罢带着陈九川来到后山一处僻静地方。 陈九川不明白白榆的意思,只见白榆指着身前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对陈九川说道:“用你最大的力气打这块石头。” 陈九川点点头,走到石头面前站定调整呼吸直到状态最佳,感觉差不多了,右脚后撤,左脚在前,躬身拉臂,瞬间窍穴府邸大开,天地源气经过窍穴转化凝实,气机数息之间就充盈经脉,陈九川只感觉浑身经脉胀痛,可窍穴还在疯狂吸收天地源气,不断转化凝实。 终于,陈九川一声暴喝,握紧的拳头瞬间砸出,那块半人高的石头应声飞起,等再次落地时已是断成两截。 白榆点点头,说道:“不错,虽初入正身境,但根基还算扎实,只是肉身欠妥。”陈九川看着满是伤口的拳头,点点头。 白榆又说道:“你既已是武夫,就可以启程了,但切记,强者的自由是以弱者为边界,万万不可动用武夫的力量随意伤人。” 陈九川闻言点头称是。最后白榆莫名其妙说了一句:“以天下兴亡为己任,不只是读书人的担当,更是所有人的担当,去吧,走好你的路,陈九川。” 泉冲巷,杨家小院。 许是知道陈九川最近几日就要离家,杨树德和杨如意都显得有些沉默。陈九川看了看一老一小,主动打破沉默,说道:“杨老爷子,我入武道了,现在是正身武夫。” 杨树德喝了口酒,点了点头说道:“好事。” 杨如意一手拿筷一手捧碗,眼巴巴地看着陈九川。 陈九川笑了笑,摸了摸杨如意的脑袋,随后取出自家小院的钥匙递给杨树德,说道:“老爷子,这是我家钥匙,还得麻烦您帮我保管。” 杨树德接过钥匙,依然寡言。杨如意看着这一切,问道:“小川哥哥,你要走了吗?” 陈九川想用笑容缓解这有点窒息的氛围,可嘴唇动了动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最终无奈说道:“小蛮儿放心,哥哥很快就回来的,到时候给你带好玩儿的回来。” 杨如意却没有笑,只是眼眶逐渐变红,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九川。爱玩是小孩子的天性,可亲近之人要远行的伤感压过了对玩具的喜爱。 陈九川对此也没办法,只能默默吃饭,一顿饭就这样在将要离别的氛围中结束。 默默坐在杨家小院许久始终不愿离开,可时间流逝总是在你不愿离去时慢慢加快。见天色已晚,陈九川终于起身对着杨树德说道:“我走了,爷爷。” 杨树德一双昏花的老眼在夜色下竟显得格外明亮,许久说道:“老头子我也没个修为在身,还不知道有几年可活,你这孩子...。” 杨树德似乎是说不下去了,陈九川沉默地站在院里。 又是许久,老人再次开口:“要是没饭吃了,记得回来。” 陈九川闻言紧紧抿着的嘴唇剧烈颤抖,再没开口,重重点头转身离去,只是在杨树德看不到的地方,对着小院磕了三个头。 深夜,下起了丝丝细雨,陈九川一袭黑衣,背着布包站在小镇路口,回头看着小镇,舒了口气,挥散心中离愁的情绪,转身离开。 旁边的山包上,白榆和陆瑾年静静看着陈九川的背影。陆瑾年忍不住问道:“你真选了他?”白榆点点头又摇摇头,叹息道:“大势如此,是武道选择了他。”陆瑾年闻言没好气道:“神神叨叨。” 杨家小院,杨树德坐在椅子上悠悠看着院中梧桐树,雨声中夹杂着一声声叹息。 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第7章 千秋载 江南道不比西北满目戈壁,漫天风沙的荒凉,称得上山清水秀的地界数不胜数。那些读了万卷书后,誓要行万里路的游学士子大多都会选择来江南道走一遭,“四月江南烟雨阔,安心且待那时黄。”诸如此类诗词将江南道衬托得几乎成了书生们游学必经之地。 陈九川自离开小镇后便一头扎入大山里,没办法,少年囊中羞涩,走官道的话吃吃喝喝都要花银子,还不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此时少年正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串着一只抓来的兔子正架在火上炙烤。对于从小便上山逮野兔,下水摸河鱼的少年,虽然有时也灰溜溜的饿肚子,但总归是饿不死自己,加之如今已经踏入武道成为了一名正身武夫,想要在山里弄点吃食再容易不过。 看着已经有些滋滋冒油的兔肉,陈九川却怔怔出神,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天一拳打碎巨石后白榆点评他肉身欠佳。 “淬炼肉身,淬炼肉身......”少年看着手上差不多愈合的伤口喃喃自语。 陈九川此时有些苦恼,抬手一拍脑袋,有些懊悔地说道:“当时怎么就走的那么急,竟然不记得问清楚怎么锤炼肉身去了。” 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中的兔肉,少年将树枝插在地上,随后拿起刚才摘的野果,手掌用力一攥,果汁便滴落在兔肉上面,顿时一阵肉香果香混杂的香味飘出,这是陈九川偶然间发现的吃法,类似的小技巧少年掌握太多,以前在小镇上面也是靠着这类技巧笼络了一大帮孩子,俨然成为了小镇那几个孩子中的领头人物。 陈九川满意地看着手中的兔子,一口咬下去,脑袋一甩撕下一口兔肉,脑中想象着江湖好汉潇洒吃肉喝酒的画面,觉得自己此时应该也是很潇洒,不禁笑出了声,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林子里几只狐狸被肉香吸引慢慢围拢过来。 几口兔肉下肚,少年突然来了兴致,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兔肉,站起身来兴致勃勃地打起了拳,“纯粹武夫,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功法,不像那些修道之人,得到一本好功法,一门立意高远的心经,那么破境事半功倍,而我们武夫讲究的是一个一力降十会,不管拳法好坏精妙,即便最粗浅鄙陋的拳法你打个十年,二十年,自然根基深厚。” 陈九川缓缓打着拳,脑中回忆起陆瑾年说的话,少年嘴上也没停:“拳法越打越熟练,越熟练越快,最后能快到什么地步?”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山里愈发寂静,此时如果北海那位夜观天象的老道士在这里,便能看出少年的不同,一位初入武道的少年竟然能有一丝武运凝聚的气象。 少年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老人传授的拳法,脑海渐渐变得空灵,原本如疾风骤雨般越来越快的动作,此时也如同被驯服的烈马,逐渐慢了下来。就如同水浅时涨洪,那汹涌澎湃的声势仿佛要将天地都吞没,然而当它汇入大江大河时,却又变得平静如镜,可深处的暗流涌动之势远胜那溪涧山洪。 水深无声。 动作越来越慢直至完全停下,从那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中退出,少年顿时惊醒,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是一身汗水。 陈九川挠了挠脑袋,似乎觉得有些无语,“打个拳也能发呆,不过浑身畅快了不少。”似乎犹有不满足,少年深吸一口气,朝着山下一阵喊叫,等了半天也没有回音,尴尬地再次挠了挠脑袋。 万物有灵,刚才躲在暗处的几只狐狸天生敏锐,在少年练拳过程中一退再退,等少年停下时到底还是禁不住肉香诱惑又慢慢摸了过来,领头的一只狐狸犹豫再三还是跳了出来。 陈九川转过头去,目光重新落回到那还剩一半的烤兔肉。他伸出手,正打算继续大快朵颐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旁有个异样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 狐狸身形远胜一般大小,毛色红的发亮,尾巴微微摆动着。它的身子紧紧伏在地上,仿佛要与周围的草丛融为一体。那双灵动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陈九川,似乎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它就会立刻转身逃之夭夭。 少年看着狐狸怕把狐狸惊走,狐狸看着少年怕少年暴起发难,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 陈九川试探着蹲下身子拿起那半只兔子,狐狸立马死死盯住少年手中,少年嘴角咧开,随手撕下一块兔肉丢过去,狐狸反倒没有吃丢过来的兔肉,转身钻进林子,过了一会,再次返回,嘴中似乎叼着什么东西。 陈九川一时间没看明白狐狸的意思,狐狸上前两步,低下头吐出嘴中之物,是几枚挂满白霜的银杏果,随后抬起脑袋看着陈九川手中的兔肉。 “开什么玩笑,几枚果子就想换我半只兔子?”陈九川满脸黑线。 似乎察觉到陈九川没有恶意,狐狸张嘴叫了一声,两只前足不停的踩着地面。 陈九川上前捡起银杏果看了看,确实与一般的银杏果不同,果香浓郁,颜色金黄,少年也不管果子刚才被狐狸叼在嘴里,往袖子上随便擦了擦便塞进嘴里。 “唔,确实不错,得想办法多弄点。”少年含糊不清地说道。 狐狸见陈九川吃掉了它给的果子,又叫了一声,像是示意陈九川赶紧遵守约定,把兔子给它。 陈九川没有着急把兔子肉给狐狸,反而问道:“还有没有这个果子?”刚问完就一拍脑袋,“忘了你听不懂人话。” 狐狸确实不明白陈九川的意思,只是一味的摇尾巴,跺脚,那副模样像极了小镇巷口摇尾讨食吃的土狗。 少年抓了抓脑袋,蹲下身子指着吐掉的果核,装模做样的咀嚼了几下,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狐狸,狐狸歪了歪脑袋,低头看了下果核又抬头看着陈九川,陈九川见狐狸看向他立马指了指果核。 到底是通灵之物,狐狸像是明白了少年的意思,对着林子里叫了几声,一阵悉悉簌簌声音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跑远了。 狐狸又转头看向陈九川,叫了一声便钻进了林子,少年见状拿起剩下的半只兔子便跟着钻了进去。 一炷香后。 陈九川看着眼前约莫得六七人才能环抱过来的银杏树感慨道:“这么大,这得长多少年啊。”那只狐狸蹲在树下似乎对着陈九川叫了一声,似乎是提醒少年别忘了它的报酬。 陈九川回过神来,低下头看了眼狐狸,又看了看手中的兔子,思考再三,终于忍住心痛按照“约定”将兔肉丢给了那几只狐狸。 不知多少年前,有人在此处栽种下了一棵银杏,年复一年。 某日有位年轻道士云游到此,见到当时那株还远未长到如今这般粗壮的银杏,刻下了“千秋载”三字,可树叶何止黄了一千次? 天师洞前有银杏,罗列青城十八景。 第8章 万世青 天地间有大道,大道冥冥中又有定数,人能活多少年,大抵逃不出这个范围,妖族虽然好一点,天生体魄强健远胜人族,但到底也不过一两百年光阴,反观草木之属,若是没有天灾人祸,似乎活个千年也是常见。 人族也好,妖族也罢,若想证得大道,长生久视,那便是等同于跳出天地定数,逆天行事,自然不被天地眷顾,大道之路,走得愈远,受的压制自然愈发厉害。可大道也是公平的,人族体魄孱弱,其筋脉窍穴却契合大道,妖族体魄强健,却大道狭窄逼仄,于是有大妖另辟蹊径,舍弃本身化作人形,等于是出生在一条小路上,有了些许能力后从路边开辟一条更大的道路,其中之艰辛,受到的苦难不足为外人道。 鬼魅阴物之属,则是人、妖两族延申,二者死后魂魄未散,又侥幸躲过罡风吹拂,阳气冲击,或是福缘深厚,得到贵人温养,成了一定气候亦能以鬼物之身再次滞留人间,若是更进一步,得到民间百姓祭祀,随后朝廷敕封,拥有了一份名正言顺的官家身份,那更是天大的造化,城隍之类便是如此。 大道最是公正无情,然而却有一类特殊的存在,终究还是寻觅到了那处“天衣缝”。天地五行,恰似五彩斑斓的丝线,相互交织,本应是天地间最为纯粹的元素,但在某些五行凝聚之地,得到天地眷顾或是人间认可,从而缓缓孕育出些许灵智。就如同少年眼前这株千年银杏,千百年来风雨洗礼,非但没有凋零,反而如同妖族每逢十五吐珠,吸收日月之精华,不断壮大自己己身,又慢慢反哺天地。日积月累,木行凝聚,最终凤凰涅盘,化作充满灵性的木灵。 少年仰头望着银杏树叶,可惜未到秋天,看不见那漫天鸭脚黄纷飞的壮丽场面,但结出的银杏果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难怪四周野兔山鸡之类愿意聚集在这里,每天掉下来的果子就足够这些家伙果腹了。 正当陈九川打量着银杏树时,在少年看不见的枝干上站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灵,圆脸杏眼,扎起一个丸子头,“丸子”上还别出心裁插了两片新发的银杏叶,一双眼中充满好奇,此时木灵小人儿小心翼翼地扒着一片叶子稍微遮住自己身形,像是生怕树下的少年发现她的存在。过了一会似乎觉得只是这样看着没意思,腮帮鼓起,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突然咿咿呀呀大喊一声,随即身躯“泥菩萨过河”沉入树枝中,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已是正身武夫的陈九川瞬间便反应过来,眼神一下就锁定在了刚才声音传来的地方,可是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异样,少年挠挠头:“这荒山野岭也有小孩?” 做了场恶作剧的木灵小人显得十分兴奋,此时又换了一边,大半个身子躲在树后,见树下少年一脸狐疑,她嘴角咧开,右手使劲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笑出来,等到好不容易忍住笑意,再无先前犹豫,又是一声急促的咿呀叫喊,随即再次施展刚才术法消失。 陈九川眼神又是立马锁定,却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少年脑中飞速运转,正是年少时,思绪一念何止千里,又好像突然撞到大山被迫停下。少年想到了某种可能,神色怪异,顿觉心里发毛,“不会这么倒霉,刚走出小镇没多远就遇到了鬼物吧?”陈九川心里想到。于是为了壮胆,他抽出腰间柳木剑,浑身紧绷,窍穴大开,严阵以待,那姿态宛如遇到生死大敌。 又转到树顶的木灵小人抱着肚子躺在粗壮的树枝上笑得满树枝打滚,再也顾不得树下的陈九川是否能听到。 这回陈九川终于是听到些许动静,仰头望去,依稀看到一个小人在树枝上笑得直不起身。见到刚才的动静只是一个奇怪小人弄出来的,少年终于放下心来,这样一个小东西还不至于威胁到他。 木灵终于是笑够了,站起身笑眯眯地看着陈九川,暂时放下心的陈九川恼羞成怒:“你给我下来!” 木灵不懂人言,但对人心格外敏锐,立马察觉到少年此刻的羞怒,做了个鬼脸,又对着陈九川勾了勾手指,那副得意的样子好像是在说:“有本事你就上来。” “嘿,你这个小东西还敢挑衅?”见木灵得意洋洋的姿态,陈九川收起木剑,两步就跨到银杏树脚下,双手一扒就开始往上爬熟练的跟山中猿猴一样。见陈九川真往树上爬来,速度还不慢,木灵终于变了脸色,可木灵到底还是木灵,陈九川想在这株银杏树上抓到她根本没一点可能。眼见着陈九川快要爬到,木灵一个跳跃便融入树枝中消失不见。几乎是木灵刚消失,陈九川就爬到了这里。 “刚才明明在这里的,哪儿去了?”陈九川一脸疑惑。突然树下又传来一阵咿呀叫喊,陈九川往树下看去,好嘛,刚才还在眼前的小人儿现在又到了树下。少年粗略对比了下双方速度,发现自己还真抓不住那古怪小人,心中这才起了好奇,对着树下小人儿问道:“你到底是个什么......”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觉得后面那两个字说出来有点不妥,又稍微措辞了一番,重新开口道:“你是个妖精?住在这里?” 木灵小人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 “不是妖精?那你是什么?”少年一脸狐疑。 木灵想了想,用手指了指银杏树。 “你是这株银杏?” 似乎是觉得少年实在太过愚蠢,木灵皱起眉头用力跺了跺脚,摇摇头,双手乱挥,一阵咿咿呀呀。 可惜两个从出生起便没有走过太远地方的家伙一个不知道五行之灵,一个不知道对方没见识,她刚出生时,那位年轻道士可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木灵,送了她“千秋载”三个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木灵指着树下那个石碑,陈九川望去,恍然大悟:“还以为你这个小家伙应该出生没多久,原来已经一千多岁了。” 这回木灵是真被气到了,脸色狰狞,伸出三根手指狠狠点了点。 愚钝的少年这回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说这个了,你又不能说话,我也没甚见识,这三百年你都是一个人在这里?” 木灵点点头又摇摇头,重新指了下石碑。 “所以刻下石碑的人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少年问道。 木灵点点头,随后又直勾勾盯着少年腰间的木剑,一脸好奇。陈九川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大大方方解下木剑放到她身前。一把普普通通的木剑对于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好像是一艘船,木灵一下跳到木剑上面摇摇晃晃,似乎很是开心。 陈九川突然没头没脑问道:“你从不离开这里?”听到少年的话木灵一下子抬起头来,一脸谨慎地盯着陈九川缓缓摇摇头。 陈九川看了看天色,随后收起木剑站起身来说道:“可惜我不能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我还得赶路。”说完紧了紧身后的布包就准备走人。 木灵见陈九川准备离开,鼓起勇气一下跳到少年前方,然后指了指刻有“千秋载”三字的石碑,陈九川看着木灵,摇摇头说道:“我没有工具,刻不了。” 木灵指了指陈九川的木剑。 “开什么玩笑,木剑怎么刻得了石碑 ?”陈九川摇头拒绝。木灵想了想,立马爬上树,丢下了一枚石头,然后指了指,陈九川看着地下的石头,拿起掂了掂,点点头说道:“这块石头应该可以刻上去。”随后又自言自语道:“刻个什么呢?” 肚子里没什么墨水的少年看着石碑好一阵,突然福至心灵,“既然有了千秋载,那就刻个万世青吧。” 少年一阵刻画,木灵站在一边看着石碑上多出的三个字似乎是觉得很满意,欢快地拍了拍手。 少年和木灵都没有察觉到的是,少年下午练拳凝聚的一丝武运,此刻已经尽数融入了石碑上“万世青”三字中,与隐隐散发道法韵味的“千秋载”三字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好了,大功告成。”陈九川把石头还给木灵,拍拍手,似乎也对自己的书法满意,仅仅比上边“千秋载”三字差一点,可这他刻的这三个字在书法大家看来实在是入不了眼。好在木灵小人不在意,对着已经走远的陈九川挥了挥手。 木灵刚钻入树中便觉察到不对,此刻诞生之地竟然拒绝她的进入,木灵一脸气愤,看着眼前的千年银杏满脸不解,四周愈发寂静,正当木灵准备再次尝试的时候,银杏原本青翠的树叶数息之间变黄,好像瞬间进入了秋天,木灵看着银杏的变化,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随后又转头看着陈九川离去的方向,犹豫了好一阵,终于还是跟了过去。 千年银杏诞木灵,万世青翠纳武运。 满目是秋风。 第9章 山精 青州,祁蒙山。此处离那株千年银杏不算很远,大约隔着两三百里的路,可自打离开银杏树,一路上连成片的山脉,起伏不定,高高低低,陈九川走走停停也用了五天时间。 此时少年正坐在一块相对干爽的青石上啃着干粮,看着手中江南道舆图,喃喃自语道:“从祁蒙山走到州城大概还要一旬,所幸过了祁蒙山就不是山路了。”说着说着分神被干粮噎住了胸口一阵难受发堵,赶忙从背包里掏出水壶猛灌一口,长出一口气。 一境武夫锤炼肉身,五感早已超出常人。正当陈九川收拾完准备继续赶路时,突然突然耳廓一动,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嘶吼声和行人慌乱的惨叫声。 距离此处不远有条小路,经常有商队经过,小镇上的物资基本上也是从经过这条商路的商人手里补充的,但从没听说过有人在这条路上被袭击。陈九川心下好奇,连忙循着声音摸过去。 几分钟后,陈九川躲在林子里鬼鬼祟祟探头朝外看去,声音源头是一片较大的空地,看来是商队在此处休整遇袭。 此时场中散布着许多通体长满黑毛的怪物,满嘴獠牙短而粗,脸庞奇丑,后肢强壮能够人立而起,它们大部分正在围攻几位看起来是商队雇佣的武人,其余的正在追着慌乱逃跑的商人们,而马车旁显然已经有人遭了这群怪物的毒手。 陈九川看着这些怪物的样子脑中骤然想起镇上老人常说的山精,性格暴戾,手段残忍,很少有人能从山精手里完整的活下来,落在这种畜生手里,往往不是断手就是断腿,只是从未听说过这片山脉存在这种怪物。 少年瞳孔收缩,他虽然已经是正身武夫,但自踏入武道以来从没有经过实战,摸不准自己的真实战力,何况他也不蠢,这么多山精,自己就这样莽上去肯定打不过,到头来说不得要搭上自己的小命。 “得找几个落单的先试试水。”陈九川心里打定主意。 可眼下似乎也没什么机会抓到落单的,只能躲在林子里等待时机,偷偷摸摸溜到了小路旁,刚好看到有几个慌不择路的商人冲过来,后面跟着两只山精。 “就是现在!”陈九川浑身紧绷,眼睛死死盯住后面那只,等几人带着前面那只山精过去后,少年找准时机一个箭步猛然冲出,脊骨大龙四大主穴瞬间府邸大开,连着调动周身所有窍穴,气机犹如泉涌瞬间充盈经脉,脑中观想着陆瑾年沉膝顶肩的姿势,心中默默祈祷:“陆老爷子,你说这招打实了一般人不死也得残废,可别骗我。”随后动作不停,肩膀狠狠撞在那只山精侧腰。 山精正跑的飞快,却突然感觉侧腰一痛,接着身体一轻就往路边飞了过去。毫无准备突然遭受重击摔了个七荤八素,扭头一看罪魁祸首却是个瘦弱的少年,它顿时恼羞成怒张开血口咆哮两声,双手用力捶地起身猛然朝陈九川扑了过来。 陈九川当然不会蠢到正面硬接,侧身躲开,趁着山精前冲的劲头还没过去腿部骤然发力跟上,左手横掌在前,右手拉臂猛地一拳擂出打在山精后背上。又是结结实实砸中一拳,这下或许是打出了内伤,山精躺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挣扎了半天愣是没起来。 陈九川深知趁敌病要敌命的道理,没等前面那只回来帮忙,上前弯腰,揪着山精头顶的毛发,右臂缓缓抬拳,可怜山精刚想挣扎不料少年已是蓄力完成。 一拳轰出,山精眼里映着瞬间放大的拳头。随着拳头砸在脑袋上,它头部应声炸裂,溅落一堆红白。到底是低等妖族,只能欺负欺负普通人,肉身强度远远比不上蛮荒大陆深处那些远古妖族。 前面那只看着陈九川一拳打爆同伴脑袋,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更加疯狂地冲过来。陈九川刚想闪躲,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鸣,一道煌煌剑光刹那间将冲过来的山精豁成两半。 “哈哈哈,兄弟身手不错嘛!”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 陈九川凝神看过去,这人一身灰衣,瞧着年纪也就比他大个几岁,此时正提溜着一把长剑笑嘻嘻的看着他。 陈九川点点头表示谢意,然后说道:“那边还有很多山精,得去帮他们一把。”年轻剑客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聊天的时候,点点头跟着陈九川往前冲去。 此时场中几位武人已经有人负伤了,山精虽然被斩了几头,但胜在数量多,若是没有意外,那几位武人败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陈九川深吸一口气,瞬间催动窍穴府邸到极致,猛然前掠,趁着那群凶性大发的畜生注意力集中在几位武人身上,一拳就打穿了一头山精的后背。其余山精反应过来,可还没等合围,陈九川已经后撤到了远处,留下那头被打穿后背的山精在地上挣扎抽搐。 几位武人见有人过来帮忙,来不及惊喜连忙围上去配合陈九川,拳脚齐出,虽然毫无气机波动,显然没有踏足武道,但好在对敌经验丰富,常年练武手上气力也不小,你一拳我一脚,打得有模有样。 儒释道,诸子百家诸多体系中,公认最难缠斗的是纯粹武夫,即便是一位修道有成的练气士被低了一两境的武夫近身也得头皮发麻,何况武夫体系与练气士体系完全是两条不同的道路,练气九重的修士与九境武夫完全无法比拟,可要说杀力最强,任你说破天的道理那也只能是剑修。 只见那位灰衣剑客每每斩出一剑,必定有一头山精至少重伤,反观陈九川,打得灰头土脸,狼狈至极,这时候缺乏实战经验的劣势就显现出来了,远不如那些看似癫狂实则狡诈的山精,好在少年仗着自己是个一境武夫,肉身比那些空有一身气力的畜生强横,找着机会逮着一头受伤较重的山精就是几拳,硬生生打出了包围圈,可惜不在蓄力条件下,也只能依靠纯粹武夫的恐怖怪力硬生生捶死山精,双方对比高下立判,可见,剑修杀力最强并不是空穴来风。 第10章 剑修 场中局势瞬息万变,随着那位灰衣剑客不断出剑,还能站起来的山精越来越少,陈九川和那几位武人见状立马围攻仅剩下的几头,畜生到底是畜生,被激起了凶性也不管场中局势转变,越发癫狂,竟是主动朝着最近的陈九川扑来。 “来的好!”陈九川大喊一声,一步后撤,扭胯顶腰,对着冲在最前面那头山精就是狠狠一记鞭腿,那头山精本想躲开,可陈九川速度太快,自己又来不及止住前冲之势,硬生生受了这一腿,哪成想透过来的劲道完全不是它能够承受的,一声脆响传出,整个腰身应声断裂,倒飞出去。 陈九川见状没有停留,见好就收,几个闪身躲掉后面山精扑杀,灰衣剑客见缝插针,瞬间启动,刹那间劈出两剑,两抹雪白细线一闪而逝,穿透最后两头山精。 尘埃终于落定,几人顾不得地上灰尘,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那几位武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抱拳道:“干他娘的,打哪儿来的这群畜生,多谢两位少侠仗义出手,不然我等今日生死难料。” 陈九川只是大口喘息点点头,那位剑客则是摆摆手。好不容易休整好了,灰衣剑客看着陈九川问道:“少侠好身手啊,怎么称呼。”陈九川闻言笑了笑说道:“陈九川,青州人。”少年本来想说自己的小镇名字,但话到嘴边又改口,出门在外,言多必失,最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 那位灰衣剑客并没有在意少年的小心思,也丝毫没有谨言慎行的习惯,笑嘻嘻道:“我叫齐鸣,陇右道随州人,是一位剑修,看陈少侠的样子,是一位武夫?” 陈九川失笑道:“叫我小川就行,我如今才是正身境,不像齐大侠一剑就能劈死一头山精。” 齐鸣闻言赞许道:“一境武夫能打这么多山精,看来你根基蛮扎实嘛!我如今是练气二重剑修,仗着修为在身才能轻松一点,你也不用跟我客气,叫我阿鸣就行。” 边上几位武人看着两人互相吹捧实在受不了,为首一人强行插话道:“两位少侠,我等皆是青州人士,家住青州州城,两位大侠如果也欲前往州城,不如结伴同行?” 陈九川下意识想了想,感觉没什么不妥,便点点头说道:“我正巧也要去州城,就一起吧。” 说完又看向齐鸣。 齐鸣见几人都在看着自己,当即说道:“我是想去江州看看的,但正巧顺路,那就一道吧。” 几人收拾起同伴遗体,三位武人看着惨死的同伴面露悲伤,都是同乡人,如今遭遇如此悲剧,虽没有办法将其带回州城,但也得安葬,取点念想留给他们的家人。 收拾完一切找回失散的同伴已是接近黄昏了,所幸前方不远处就是下山路口,路旁已经没有大树遮蔽。这群人经过今日一事已经是心中害怕至极,哪里还敢多做停留,也不管太阳下山,一路火急火燎的就往山下赶。 月色下,陈九川问起齐鸣道:“阿鸣,你说你是二境剑修,剑修的二境叫什么名字啊?” 齐鸣闻言笑道:“剑修其实也是练气士的一种,只不过专注于剑罢了,实质上是练气士二境,叫做气海境,也就是开辟气海丹田。” “剑修也是练气士?” 小镇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镇,虽然蛰伏着几尊普通人眼里的神仙,可那几位向来低调,隐姓埋名,不曾暴露过自己,加之外面的神仙从未停留小镇,尽管有时在天上呼啸而过,但大多数都施展术法隐藏身形,所以少年自然不了解外面世界修炼体系的划分,此时也是借这个机会了解了解。 齐鸣一脸狐疑地看着陈九川道:“你难道不知道天下修炼体系只有四种?” “不知道。”陈九川老老实实回答。 “准确来说,诸子百家,加上儒家,道家这两门大势力都是走练气士这条路,比如儒家的修身养性,道家的道法自然,实际上都是讲究人和天地的共鸣,吐纳天地灵气,这也是为什么那些练气士看起来好像传说中的神仙,虽然大道之路相同,但其实也有细微差别,儒家修身养性,读书入圣,道家清心寡欲,类似的追求不同也造就了练气士擅长的领域不同。” 齐鸣一通讲解,陈九川却听得云里雾里,初次接触大道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任谁也会一头雾水。 陈九川继续问道:“那剑修属于哪类?” 齐鸣神秘一笑:“剑修就是剑修,不属于诸子百家中任何一家,但任何一家也都能成为剑修,归根究底还是个人选择,比如有的人就不喜欢剑,偏偏喜欢阵法,钻研其中,这种练气士我们一般称之为阵修。” “所以读书人和那些道士也能成为剑修?” “没错,然后西域的佛门走的是另一条体系,他们境界划分实在模糊,你只要记住看见那些秃驴离远一点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下少年来了兴趣,追问道:“为什么?他们很厉害?” 齐鸣一手抱胸一手捏着下巴似乎在酝酿措辞。 “嗯,他们就四个境界,斋戒,苦行,罗汉,菩萨,每一境与每一境之间跨度极大,所以有可能一个斋戒境的小沙弥就能轻松应付今天的局面,也有可能就是个普通人,甚至打不过一个庄稼汉子。” 说完不等陈九川追问,齐鸣继续说道:“反正看见他们离远点就行了,这群秃驴最喜欢唠叨,比那些儒家的读书人还招人烦,关键是翻起脸来还可能打不过,你们武夫体系就好容易理解了,都是前人一境境破开到如今的九境,其实每种体系都是一样的,谁也不敢说现在的顶点就是大道终点,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有人跨过那道鸿沟,破开大道壁障成就更高一境。” 陈九川听的如痴如醉,齐鸣却停了下来。 “怎么不讲了?不是还有一种体系吗?”少年问道。 齐鸣脸色奇怪,“最后一种就是蛮荒大陆那妖族的体系了,但是他们那边其实也很少走第四条路,那些远古妖族出生就注定强大,只要按部就班解锁自身天赋就可以依靠血脉的强大成长起来,只是限制太大,注定不是一条阳关大道,所以他们成长到了一定地步就喜欢按照我们这边的修炼体系修炼。” 陈九川若有所思,心想看来武夫和练气士还是有很大不同的。齐鸣或许是看穿了陈九川的心思,笑了笑说道:“练气士和武夫确实不同,练气士亲近自然,吸纳天地灵气为己所用,不像武夫吸纳天地源气再转化成炁,反而隔绝天地灵气。” 陈九川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如今已经知道如何拓宽经脉了,那就是一次次突破极限,只是每次冲破经脉极限时,经脉都会火烧火燎的。白天的激战中陈九川其实也一直在尝试突破极限,所以现在忍受拓宽经脉带来的痛苦,刚才还能聊天转移注意力,现在了解了修炼体系之后只能咬牙忍受。 齐鸣注意到陈九川此时状态不对,但也没多想,自顾自盘坐吐纳修炼。 世人皆有世人苦,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第11章 青州商会 自大昭建国改制以来,太宗皇帝大手一挥,拓建官道,兴修水利,又因江南道水系交错,自然而然成了大昭的枢纽之地,各地商旅频繁往来故商业极为发达,江州、青州商会趁势而起,一跃成为大昭天字号商会。 陈九川碰巧遇上的这支商队便是隶属于青州商会。 此时商队行驶在山路上,约莫是这群平日里每次外出都顺风顺水的商人头次碰上这等惨事,不敢在路上逗留生怕又遇到些山精之类的野蛮妖族,紧赶慢赶不敢停歇,恨不得立马跑回州城寻求庇护,硬是在五天走完了大半路程。 此时队伍显得有些沉默,那三位武人看着路边逐渐有了一些人家,终于是松了口气,为首的那个精壮汉子看着陈九川和齐鸣笑道:“二位少侠,再有两日我们就能到州城了。” 陈九川半眯起眼睛,其实他心中也是有点激动的,毕竟从小就生活在小镇上面,只是听说过那一州州城的阔绰人家每每出行都是结驷连骑,光是乘坐的骏马就不知要多少的银子能买到一匹,更不用说那一国中枢的京城了,那更是冠盖如云。天子殿前的官老爷下到州城,那些平日里脑袋高高抬起的富贵人家哪一个不是恭恭敬敬,要是不要心惹恼了官老爷那更是得跪地俯首,高呼一声“老爷恕罪”。 齐鸣则是懒散地靠在马车上,抱着自己那把剑笑着打趣道:“周老哥,江南道可是出了名的盛产美娇娘,外乡人只当江州是美人故里,可我们这些内行人却知道青州才是真正的温柔乡。” 名叫周胜的武人显然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这位使剑的少侠不仅说话如此直截了当,还打趣自己是个“内行人”,此时脸都憋红了也只是挠挠头尴尬的不知怎么回话。 齐鸣看着周胜窘迫的样子放肆大笑道:“哈哈哈,周老哥不用这么拘束,我也只是嘴上花花,真让我临场上阵对上那貌美女子说不定也会像周老哥这般。” 这时旁边的王寻插话道:“看来齐少侠也是个风流人物?”齐鸣瞥了王寻一眼,笑眯眯反问道:“看来王寻兄弟与我是同道中人?”说完又对着陈九川说道:“小川兄弟不说说话?”说完也不等陈九川回应,又是自顾自感慨道:“除去宝剑不管,醇酒美人,走江湖少了这两大快事,那岂不是太过无趣?” 陈九川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十五六岁的年纪,心中当然想过走江湖时碰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女侠发生一段美好的故事。听到齐鸣挑起话题缓缓说道:“怎么个美法?” 齐鸣显然没料到陈九川的问题角度这么刁钻,大笑道:“哈哈哈,当然是各有各的美法,这个我倒是颇有心得。”说完眉头一挑,显然在挑起陈九川的兴趣。 果不其然,最是容易好奇的少年继续问道:“比如?” 齐鸣坐直身子,“比如你看一个女子,得分三处去看,一是性格、二是年纪、三是外形。最忌讳的就是只看一个女子面皮和身段,全然不管那女子神意,一个女子每个年纪都有每个年纪的魅力,少女捻花轻笑,如同清酒醉人心扉,少妇一颦一笑,则如烈酒激荡人心,熟妇美目盼兮,少了分热烈,少了分清纯,却如同醇香美酒,让人流连忘返呐。” 陈九川本意只是想随便聊聊,却没想齐鸣这个色胚一阵竹筒倒豆子说了一大堆,这会儿心中佩服至极,语气充满敬佩:“厉害厉害!” 齐鸣似乎说到兴起,又转过头去跟那三个武人谈天说地,明明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见识却是很足,偏偏又是闲不住的性格,几句话就逗得众人捧腹大笑。 陈九川这会反倒没有加入进去,他们聊的话题少年根本听不明白,可那几个糙汉子一下就明白了齐鸣打的机锋,到底是见识浅了。少年自顾自地修炼起来,这几日在路上偶然间发现调动气血温养经脉的法子,效果很是不错。 两日后,陈九川看着眼前的城门久久未动,少年左手搓着下巴,右手按着腰间的木剑,齐鸣一把揽过陈九川的肩膀,嬉笑道:“走啦走啦,一个城门楼子有甚好看的?” “站住!可有入城文书?”眼见商队众人走近就要进城,城门处一个穿着重甲的步卒拦住了他们。 “这位军爷,我们是青州商会的商队,往日里都不用入城文书,怎得今日就要这东西了?”周胜上前抱拳说道。 步卒一脸严肃,“近日开始戒严,你们青州商会怎会不知要入城文书?” 周胜脸色凝重:“我等走商耽搁了些时日,返程途中又遇到妖族袭击,不知近日情况。” “遇袭?妖族?”步卒显然不信这个说辞,毕竟自三千年前覆妖一役后中土妖族气运散尽,已经不成气候,再加上朝廷管制,近十数年都不曾听说过妖族伤人事件发生。 “你等写份手书,让你们商会来此地领人。”步卒说完便叫身后守城士兵过来。 周胜见状只得按照规矩老老实实写手书,毕竟青州商会只是商会,并没有官家身份,跟这重甲步卒起了冲突怎么都讨不着好处。 好不容易进城,周胜脸色尴尬,对着陈九川二人拱手道:“二位少侠,往日里不用这么麻烦,今日不知怎的如此繁琐,实在抱歉。” 陈九川闻言笑道:“要是没跟你们一起,说不定我们都进不了城” 商会就在州城的主道上,隔着州府不远,很是繁华。 陈九川一路都在好奇地东张西望,很多都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齐鸣看着陈九川一副土包子的样子,思维跳跃的很快,没头没脑说一句:“这些东西都不新鲜,小川兄弟心里肯定想去青楼逛逛吧,我今晚无事,可以领你去看看,反正我们救了这些商人,想必去青楼的银子也不用我们出。” 陈九川霎时间就涨红了脸,但他也不笨,瞬间想到对策道:“齐兄想去可以直说,不必用我做借口。” 齐鸣眼见被拆穿也没恼火,哈哈大笑道:“嘿,你脑子反应也不慢!”。 周胜很适时宜地开口:“两位,我们快到商会了,两位在青州的吃住,我们商会都包下了,若是想找些乐子,我们也奉陪到底。” 齐鸣笑眯眯地看着周胜:“周老哥上道,上道。” 一行人看着气派的商会门楼,还没等走进,只见一位雍容华贵,身段丰腴的贵妇人带着一群扈从从商会大堂走了出来。 美人缱绻,花样妖娆柳样柔。眼波流不断、满眶秋。 第12章 首辅 今天的清安镇很热闹,听说是来了几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陆瑾年依旧是起了个大早,嘴里塞一个冷硬馒头扛起锄头就准备下田,刚走到自家田头就看见远处那条进小镇唯一的一条路上一队人马行来,人数不多,但看那马车的样子肯定不是小人物。 “嘿,稀奇!”老人拿着剩下的半只馒头眯眼看着那行人。 “老伯,前头可是清安镇?”负责开头的男子端坐在马上,对着陆瑾年问道。 陆瑾年点点头,操起一口流利的小镇方言问道:“你们怪大的阵仗,这是干甚来了?” 那男子见陆瑾年一点也不怕生,指了指后面的马车:“我家老爷来这瞧瞧,先走了。” 陆瑾年点点头站在一边使劲往马车里瞧。 那男子身后一骑显然是个脾气不太好的,见老人也不走远,一直往自家老爷马车那边看当即冷哼一声道:“老头,看什么呢?闪开点!” “嘿!瞧瞧咋了?能掉几块肉咋的?”陆瑾年当然不怂,眼睛一瞪就要张嘴骂娘。 “王勤!”领头男子皱眉喝了一声,随后对着陆瑾年说道:“老伯,不好意思啊,他就这脾气。”说完又瞪了身后那人一眼,示意不要节外生枝。 陆瑾年和那人同时冷哼一声。 一行人越走越远,陆瑾年麻利地吃掉剩下的半个馒头轻声笑道:“嘿嘿,京城那几个人到底还是坐不住了,往后有的热闹看咯。”说罢兴致大起,一边唱着西北民歌一边扛起锄头大摇大摆下地。 小镇衙门里,监镇官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趁着众人都没注意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大案后的老人,大气不敢喘一口,原因无他,因为不止自己的上官本郡太守站一旁低头不语,就连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的青州刺史大人竟然也是老老实实站在案前。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看起来不起眼的花甲老人,可偏偏他身上穿的那大红袍子胸前的补子是一只白鹤,这就骇人听闻了,竟是一位一品大员,掰起指头数也就那三四个人,再除去一位武将和挂名一品的老太傅,那老人的身份不是首辅就是尚书令。 这位老人此时很无奈,抿了口茶对着青州刺史说道:“来之前就已经跟郭世仁打过招呼了,本辅此番前来不为视察,一切从简就好,为何还要如此兴师动众?” 青州刺史神色恭敬,弯腰作揖:“首辅大人为国操劳,自京城来江南道舟车劳顿,下官不敢怠慢。” 男人话音刚落眼角余光就看见门口一人走来,只见此人一身天青色衮服,身姿挺拔,面容丰神俊朗,满身贵气,仅仅往那一站便知是天家贵胄。 站在一旁的三人看着这人稍微一阵愣神,显然是没想到竟还有这等人物来到小镇,瞬息之间回神,三人无比默契,齐齐下跪磕头,高声道:“臣等拜见王爷。” 没错,这浑身贵气的俊逸男子是当朝亲王,大昭姜氏姜统。这位王爷没有理会三人,对着案后老人笑道:“张首辅,白先生已经回来了。” 坐在主位上的老人闻言当即放下茶杯,双手撑起扶手道:“那就速去见白先生。”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的意味,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看着跪拜在地的三人叮嘱道:“尔等在此等候,不必跟来。”说完快步走出。 小镇私塾,白榆依旧作教书先生打扮,看着走进来的两人,笑容温和。看着眼前这位读书人,身穿绯红官袍的老人竟做了一个任谁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动作。这位大昭王朝的当朝首辅,便是在整个中土神州都叫的上名号的老人,对着眼前这位看起来只是而立之年的读书人执儒家弟子礼,一揖到底,更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那位读书人竟然就这样坦而受之,而那位知晓教书先生身份的王爷也没有感到不妥。 白榆看着两人,平静说道:“现在来这里还为时尚早。” 老人笑了笑找个凳子坐下,随后看着白榆,没有接下他的话,反而神色认真说道:“自那一年匆匆见过一眼白先生至今已是十年有余?” 白榆笑着点点头。 老人感慨道:“十余年时间,陛下,我,整个大昭中枢日日不停,如今看来,这十余年似乎没有白费。”似乎是想到自己十余年亲手谋划布局为大昭争到了如今这副局面,老人开怀大笑,整整十余年,没有一天休息,可今天到了这座私塾,老人破天荒想要偷个懒。 话锋一转,“如今挡在大昭前面的,就只剩下西南那片十万大山了,那蓝洵国的国君又是个棋力不堪入目的臭棋篓子,占着十万大山的天大地利也只能苦苦支撑,只待我大昭铁骑冲锋而过,中土神洲整个南部就尽归我大昭了,到时候坐南朝北,北方那些也就观水这几个王朝能稍微挡挡我大昭的脚步了!”在小镇衙门里昏昏欲睡的老人此时锋芒尽显。 白榆点点头,随后问道:“宋昭武如今在何处?” 张首辅闻言冷哼一声:“漠北,那家伙铁了心的愣是不愿走出那一步,何其愚蠢,为了一口武夫意气,罔顾天下大势!” 白榆闻言只是叹息一声,而一旁的姜统忍不住打趣一声:“白先生难道就没有后手?”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位读书人肯定不会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只是行事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真正才猜到这位读书人心思的,放眼整座中土神州也就只有寥寥几位,显然他并不在此列。 白榆点点头,说道:“张首辅回去后需建立一座武庙凝聚武运,至于建在何处你们自行商定。” 姜统取下腰间吊着的玉佩,递给白榆,说道:“这是皇兄托我带给先生的,江南道一事皇兄他还能应付的来,暂且不需要先生出山,这块玉佩是问天阁监制的传讯法器,这也是这趟前来的第一个目的,第二个目的就是想问问白先生在江南道多年,有没有什么布局,比如周边山上那条蛇和南岳那只老虎是不是先生你的棋子,或者玉辉江里那条蛟跟先生有无瓜葛,免得到时候动起手来不小心坏了先生的事。” 白榆看着递过来的玉佩,摇摇头笑道:“还能过几天清净日子,这块玉佩就不收了,我自有方法联系陛下。”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江南道一事,你们尽管放开手脚,不用担心我这边,我如果插手了那就是坏了规矩,说不定蛮荒那些暴脾气会亲自来要个说法,到时候更麻烦,只是提醒一句,事情没有你们看的那么简单,蛮荒目的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小心行事,万事多做一手准备。” 姜统闻言终于放心,点点头收起玉佩,也收起了刚才的随意姿态,抱拳沉声道:“多谢先生,万事小心!” 南山,大昭南岳。 一条身形巨大的白虎躺在山顶,百无聊赖。 玉辉江,江南道最大的江水。 江水深处骤然波动,一条通体漆黑鳞片的似蛇生物缓缓游过。 祁蒙山,陈九川前几日停留的那座山。 一条水缸粗细的巨蛇蜿蜒爬行。 第13章 鱼龙房 江南道水系通达,大昭三水五岳,其中玉辉、甘醴两条水脉主江流经江南道。 流经青州的浩荡大江便是三水其中的玉辉江,每逢十五,皓月当空,玉辉江上波光粼粼,好像有无数珍稀玉石浮在江面上,这条一国的水脉主江之一便因此得名,又因民间传言就是玉辉江在江南道弯折最多,停留最长,故江南道极为富庶,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更是传到了京城,被那位高权重更甚一道观察使的前任户部尚书戏称为大昭的钱袋子,而青州仅次于江南道主州江州,由此青州繁华可见一斑。 貌美妇人看着眼前明显少了数人的商队,眼里满是疑惑。 周胜脸色暗淡,上前抱拳沉声道:“夫人,我等失职,返程途中遇到山精,刘谨等六人皆死于山精之手。” 妇人骤闻噩耗却并没有像寻常妇人一样遇事慌乱,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眼睛反而看向陈九川两人。 周胜注意到妇人的眼神,当即介绍道:“夫人,这两位少侠碰巧遇见我等遭遇妖物,仗义出手,我等这才免于全灭。” 妇人闻言点点头,上前两步,稍稍欠身,柔声道:“婉容谢过二位公子出手相助。” 陈九川刚要说些话,不曾想齐鸣一步上前,这位剑修学着儒家读书人做了个揖,说话破天荒文绉绉:“夫人有礼,不必客气,我辈修真之人路遇不平出手相助实乃平常事。” 妇人点点头,随后对着身边扈从说道:“你们去找魏管事,今日行程就由他来代替我,去吧。” 众多扈从领命而去,等人走远,妇人看着剩下的人说道:“先进去休息片刻,在详细说说此事。” 众人跟着妇人后头走进商会。陈九川走在齐鸣旁边,忍不住嗤笑一声:“装模做样!”齐鸣笑眯眯,一手揽着陈九川肩膀低声说道:“你懂个屁!这妇人谈吐不凡一看便是有些身份的,再加上那脸蛋和丰腴身段,啧啧,看来这青州城确实是美女如云呐,刚来便遇到个这么有韵味的妇人,就凭这个便不白来啊!”陈九川一脸无奈,欲言又止。 众人走到后堂,待商会侍者上茶后,妇人开口问道:“自朝廷改制以来,青州便从未听说有这等残暴妖物,如今为何遇到?” 周胜叹息一声,对于此事他也是没有半点头绪,按理来说朝廷敕封以往英灵为各地文武城隍后,各地那些残暴妖物即便不被镇杀殆尽也是龟缩深山不敢出头,此事确实蹊跷。他摇摇头说道:“许是从别处来的,西南十万大山那边朝廷掌控力弱,那些山精本就生性暴戾,不知朝廷规矩所以见猎心喜,胡乱杀人。” 妇人闻言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淡淡吩咐道:“如今再去追究妖物从何而来已经没有意义,那些是朝廷的事情,城隍现如今不知在不在州城,正巧这几日鱼龙房从江州来了几位大人,你们去知会一声吧。” 陈九川从未听说过鱼龙房,心下好奇,对着妇人问道:“夫人,什么是鱼龙房?” 齐鸣当即嗤笑一声还以颜色,“装模做样!”陈九川一脸无奈,摊手说道:“我真不知道什么是鱼龙房。”妇人没有回答陈九川的疑惑,反而问道:“陈公子是何处人氏?” “临江郡清安镇。”这回陈九川没有卖弄小心思,老老实实回答。 妇人点点头这才耐心为陈九川解惑,“鱼龙房是朝廷为了镇压妖物和管束山林野修、江湖武夫而设置的机构,虽然设立文武城隍后镇压妖物一事分给城隍,但对于这些世俗之外的琐事还是能够插得上手,毕竟朝廷不可能为了镇压修士妖物便派来军队,城隍也管不住那么大的辖域,所以招揽江湖武夫和山林野修进入鱼龙房,以江湖治江湖,朝廷的供奉高手只要管束自己手下的‘鱼子’就可以了。” 齐鸣跟着妇人后头补充道:“各道、州都有鱼龙房,野修和武夫只要是有足够实力,通过鱼龙房的问心关便能得到鱼龙房的官家身份,不过寻常武夫野修都只是房中一条‘鱼’罢了,但不管怎么说,能进入鱼龙房奉旨斩邪所得到的好处比自己在江湖里刨食吃强过太多。” 陈九川继续问道:“寻常武夫野修是‘鱼’,那什么才是龙?” 齐鸣捧腹大笑,似乎是笑得肚子疼,双手抱着肚子,“真敢称为龙的恐怕也只有鱼龙房的头头宋昭武了,也只有他,咱们那位皇帝陛下才会默许他这僭越称呼,为了这个事情,老皇帝可没少被江湖武夫取笑,私下里戏称这位皇帝陛下为‘游鱼天子’。” 周胜听着齐鸣这大不敬的话语,一脸惊恐,椅子都差点没坐住,连忙劝阻道:“齐公子慎言,妄议圣上可是死罪!” 齐鸣笑着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周老哥不必惊慌,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对修真之人可是宝贝的很,他想开疆拓土还得仰仗我们呢,可不会稍微说个玩笑就要摘掉我的脑袋。” 陈九川点点头,对着妇人问道:“夫人,如果要去报官的话,我能跟着去吗?”妇人当然没异议,毕竟有些事情陈九川两人也是经历者,说不定鱼龙房那几位大人要详细了解。点头道:“没问题,陈公子便一同过去吧。”说完又看向齐鸣,眼神带着询问,齐鸣摆摆手说道:“我就不去了,还有点事情想跟夫人了解一下。” 陈九川白了齐鸣一眼,齐鸣转过头当作没看到。 周胜领着陈九川出门,两人一路来到一座气派府邸,门口两尊石像,左边那尊满脸威严,右手反手持剑横剑于身后,左手作剑指竖指于身前,右边那尊闭目盘坐,双手在丹田前结印,朱红正门上高悬着一块匾额,上有四字,照彻江山。 牌匾上的四个字行云流水,苍劲有力,周胜笑着说道:“这四个字是皇帝陛下亲笔题写,后来有位儒家圣贤给了‘飘若浮云,矫若惊龙,铁书银钩,冠绝古今’十六个字的评价,那位圣贤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清谈书生,那可是实打实的儒林圣贤,一身神通,言出法随。”陈九川点点头,虽然他不懂书法,也不知道儒林这两个字对于世俗的分量,但这四个字在他看来确实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在他们准备进去时,身后传来一阵大笑,“人间君王的墨宝,秉承天意,不用远在京城那幅真迹,就只是眼前这块拓版便能让邪祟退避,更不用说是我一洲首国大昭的君王题字了。” 陈九川回过头看去,只见五六人向着他们走来,为首两人一位作儒生打扮,手持折扇,大袖飘摇,面如冠玉,另一人则是少年将军的模样,腰间挎着一把长刀,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再仔细看去,这几人腰间皆是悬挂一枚玉佩,玉佩上竟然也是刻有同样四字,照彻江山。 第14章 山雨欲来 青州,鱼龙府内。 轻轻摇着折扇的儒生坐在大堂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身旁挎刀少年,“子任离四境不远了啊。” 提到修炼之事,本名褚子任的少年将军脸上的冷峻神色稍稍缓解,但语气仍旧像根木头直来直去道:“还差几个契机。” 自称宋官隐的儒生点点头,嗓音温润,“武夫第四境,蜕生武夫,肉身,气血,经脉皆是渐渐超脱凡俗,听着就令人神往啊。” 褚子任皱了皱眉头,语气生冷:“你停留练气二重已经两年之久,以你的资质,为何还不晋升?” 宋官隐摇摇头,语气依旧温和:“我儒家跟武夫类似,讲究一个厚积薄发,读了足够多的书,走了足够远的路,境界自然就上去了,刻意追求境界的拔高反而舍本逐末,圣人曰‘博学而约曲,厚积而薄发’,便是此理,子任你也一样,想要武道登顶,唯有累土成山,才是登天正道。” 褚子任显然很烦宋官隐满嘴圣人言语,冷哼一声自顾自走到后厅开始练拳。 宋官隐对此也是习以为常,看着手中折扇,语气依旧温和,但眼中毫无温和笑意:“山雨欲来风满楼,蛮荒起事,中土神洲的妖族余孽充当急先锋?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试试我大昭的刀快不快吗?也不知你中土妖族的气数还够不够折腾这一回,三千年来反反复复,这次下定决心把注全压在南边那片蛮荒之地,也不怕好不容易攒的一点本钱全给赔进去。” 大街上,周胜领着陈九川走走停停,陈九川现在的模样属实像个土包子,看到一样没见过的新鲜事物就要驻足看个半天,也许是注意到了身旁的周胜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开口问道:“周老哥是觉得那两人对于山精一事全然不关心?” 周胜见陈九川提问,立马打开话匣子,“自从新任武城隍进驻青州,妖族虽仍有惊扰过路行人,但这等明目张胆行害人之举确实少见,按理来说这等反常事件应当调查个清清楚楚,鱼龙房虽然明面上主管江湖,但是对于山妖鬼魅也有管辖权,可是那两位大人言行举止透露出来满不在乎的态度确实蹊跷。” 陈九川眼光终于从街边卖些新奇玩意儿摊贩上挪开,转头望着周胜说道:“旁观者清,鱼龙房既然为朝廷机构,对于妖族一事必然比我们清楚,那从他们的态度便可以推测,他们要么是早就知道妖族的情况,要么觉得妖族行凶害人一事并不重要,在反观以前朝廷对于妖族的态度,哪一种可能性更高呢?” 听着陈九川的话,周胜沉默了下来,良久,不知是想到了哪种可能,这位素来胆大的武人在白日里,在人来人往的青州主道上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靖州,位于江南道西南地界,不知是不是远离江南道中心的缘故,此处民风远不如江州、青州淳朴温煦,反而类似西北,百姓大多蛮横无理,外乡人来此若是不小心在哪处人多的地方露出了黄白之物,说不定晚上就得遭贼,运气好点是个摸门的,若是运气不好,那可能就是破门贼了。 此时靖州某处不知名山中,一头缠汗巾的五短汉子正拨开杂草,认认真真的往地上瞧,“嘿!这草药值钱,卖给医馆少说得二两银子。”汉子突然眼中精光一闪兴奋道,说罢挥舞锄头几下就给草药挖出来,感慨道:“今天这运气怎么回事,一上午找到的草药抵得上一礼拜了。”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淫笑道:“十两银子,今晚必须找阿香泄泄火。” 正当汉子找的起劲时,山里越发寂静,刚才还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现在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了。汉子似乎是终于发现周围太过安静,安静得显得有些诡异,心里打鼓,直起身来侧着脑袋认真听起四周的声音。 半晌终于听到远处谷底传来一阵阵细微声响。 “搞啥子东西?”汉子自言自语道,随后慢慢朝山边摸了过去。 谷底,此时一大群妖族正借着树林遮掩缓缓朝东北行动,虽瞧不见具体数量,但只看那几只身形庞大就连树林都遮掩不住的妖族以及整片谷底树林被群妖蹭得哗哗作响就知道肯定不少。 正巧摸到山边的汉子看着这一幕遍体生寒,他在这座山挖草药已经有段时间,从未见过哪怕一只妖物,骤然之间看到如此之多的妖族,汉子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生怕被察觉到,这要是被发现了,哪怕官府就在眼前也护不了他的周全。 汉子小心翼翼收紧背篓,转过身去,却突然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这人身穿一袭黑衣,一头黑色长发也不束起,眼神凌厉,双手负后,一脸冷漠地盯着他,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死物,汉子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本来就害怕至极,骤然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差点让他叫出声来。 “你....你,你是何人?”汉子声音颤抖,随后又记起谷底的妖族,连忙闭嘴,紧紧盯着那男子。男人好像没听见汉子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 汉子被男人盯得浑身不自在,一脸要哭的样子低声说道:“不要说话!谷底全是妖族,我们赶紧回去报官!” 听到汉子这句话,那黑衣男子终于咧了咧嘴角,只是脸上神情毫无笑意:“报官?妖族?” 不知大难临头的汉子还以为男人信了他的话,连忙点头。 黑衣男子这回倒是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汉子摇摇头,已经没有心思再跟这奇怪男人扯东扯西,一心想要下山回家,黑衣男子嘴角笑意扩大,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汉子心生绝望:“低劣的人族,我就是你口中的妖族啊。” 汉子瞳孔剧烈收缩,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黑衣男子,也不见男人如何动作,汉子眼睛骤然睁大,脸色由雪白转青灰,瞬间便生机断绝。 黑衣男人看着已是一具尸体的汉子,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之色,似乎连说一句话的兴趣都没有,身形一动跃出悬崖,眨眼间便化作一只巨大的四翼金色鹏鸟在谷底投下一大片阴影。 “唳!” 一声极富穿透力的鸟叫回荡谷底。 关州,亦是隶属于江南道,地处江南道西北。 同样的情形在关州某处山脉中上演,亦是一大群妖族低调穿行山间,不同的是,这处山脉并不算很偏僻,山腰上有一座村庄,只是此时村庄里毫无生机,村民似乎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却又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好像整座村落里的人瞬间死去。 一个头顶有两处小小突起的少年站在村路上闭着眼睛,表情享受,嘴角带笑似乎心情很是愉悦。 “好玩!”少年睁开眼睛环视四周,似乎很是满意自己的杰作。 一天之内,两州之地。 群妖过境,山雨欲来。 第15章 第一手 太玄城,亦称大昭京城,占地之大不输三州之和,是名副其实的天下首善之城。 倘若此时此刻,有那阴阳家的大修运转压枕穴,施展自家神通,从那遥不可及的天外天俯瞰而下,便会惊异地发现,太玄城所辖疆域宛如一座历经万年沧桑的幽深古潭。只见那一道道雄浑磅礴、气势惊人的龙气,如同镇守疆域的将士,在这片凝聚一国气运的土地上游走穿梭。 而当目光聚焦于太玄城正中央,皇城所在之地更是令人瞩目。 那里,赫然有着一道凝聚宛若实质,仿若一条真龙的明黄色龙气,盘旋缭绕于上空。其身姿矫健,张牙舞爪,散发出无尽威严与霸气,仿佛随时都可能腾空而起,直入九霄云外。 如此惊天动地的气象,即便是放眼整个中土神洲,亦是独一份的存在! 此时这道明黄龙气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起龙头,远远向王朝西南方看去,一双竖瞳满是威严,低吼一声,随后整个京城辖域的游散龙气骤然停滞,齐齐朝西南望去,一条身形稍大,也更为凝实的龙气离开自身盘踞之地,数息之间穿过百里直至皇城那条明黄龙气面前。 明黄龙气一声高亢龙吟,那条游散龙气如接圣旨,一个转身,刹那远去。 皇城御书房内,身穿明黄龙袍,一身威严的中年男子站在大案前,只看穿着便知道这人身份,大昭国君,宣武帝姜摄。 男人此时正抬起脑袋闭着眼睛,好像在细细感应着什么,片刻后,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的藻井,那是一条用道家祖庭龙虎山天师院前坪紫金池里温养多年的汉白玉制成的真龙浮雕,作为盘踞皇城那条明黄龙气的“龙宫”,其意义不可谓不大。 “整整十年,曾经号称南部首国的大霸王朝在我大昭铁蹄之下沦为废土,后四年,那些弹丸小国对我大昭尽数俯首,偶有铁骨铮铮的最终也倒在了我大昭脚下,今天看来,那些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王朝气数,还算尽心尽力。”男人似乎心情不错,笑吟吟说道。 台下一位老人笑道:“大争之世,强者赢,弱者亡,那些附庸者,只能被强者掌控,至于那些留下来的王朝气数,自会依附强者。” 皇帝双手负后,看着御书房外感慨道:“三千年前的大秦,是我人族第一个顶峰,断中土神洲妖族气运,由此我人族主导一洲的时代来临,盛世延续两千年,在这两千年里,诸子百家,奇人异士俯首称臣,才能让那人说出神洲尽归大秦这六个字,那等盛世,朕亦是心神往之,张首辅,大势轮转,如今又是一个盛世来临,我大昭立国虽仅三百年,可站在前人建造的地基上,国势已是不输三千年前的大秦,你说,朕能否说出神洲尽归大昭这六个字?”皇帝低下头笑眯眯地看着台下老者。 被皇帝一语道破身份的老人躬身作揖道:“陛下,论天时,我大昭先祖摧枯拉朽大破前朝,三百年来兢兢业业,政通人和,天下大势在我理所应当,论地利,我大昭占尽神洲中心,九洞天十福境三占其二,论人和,诸子百家中除了儒道两家哪个敢不对我大昭俯首?哪个仙家宗派不对陛下称臣?故此,陛下不必说出那句神洲尽归大昭。” 老首辅莫名其妙的一句转折,又莫名其妙的看向台上的皇帝,中年皇帝心中明白老首辅卖了个关子,笑着接下老人的话,问道:“首辅此话何解?” 老人笑了笑,扯动嘴角,轻声缓缓吐出六个字:“天下尽归大昭。” 那袭站在台上的龙袍,闻言嘴角笑意越来越深,到最后这位站在中土神洲权势顶峰的男人一手抱肚,一手抬起指着台下老人,肆意大笑,神色快意至极,“知我者,首辅也!” 青州北部是号称大昭粮仓的昭南平原,沃土千里,百年前大旱,大昭靠着这片土地产出留存的粮食度过了旱灾,东部毗邻江州,江南道主州,南部则与广陵道接壤,而青州以西,是连绵一片的淮南山脉。 淮南山脉,也有另一重身份,昔年中土妖族祖地,三千年前大秦精锐尽出,耗费数十年国力养出来的大秦虎骑军来来回回杀穿淮南山脉数回,中土大妖纷纷现身却被大秦供奉高手联合诸子百家的高楼修士一一围剿斩杀,到最后十不存一,自此,中土妖族气运断绝。 而此时此刻,淮南山脉最高峰黄龙峰异象突生,若此时有人从天外天往下看,能清晰看到黄龙峰周边缭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青色雾瘴,并且这些雾瘴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生,在寻常人眼里仅是一些常见的山间雾,可在儒释道和诸子百家眼里那是数之不尽的妖气。 眼见妖气一路弥漫就要淹没黄龙峰,一声高亢龙吟响彻天地,随后天上一条金黄色龙气垂直落下,直指黄龙峰最高处,龙气张口吐出一束金光,只见接触到金光的青色雾瘴如冰雪消融,快速散去。 “姜摄,你该死!”一声怒吼自黄龙峰脚下传来,随后龙气面前瞬间出现一身披猩红袍子的男子,男人现身后毫不犹豫,朝着龙头一掌按下。 龙气丝毫没有畏惧,抬起龙爪就要跟男人硬碰硬。 一爪一掌瞬间对撞在一起,空间刹那扭曲洞灭。 一触即分,男人快速后撤,满脸阴沉:“大霸子民孕养出的龙气,背负着滔天的国恨却给你的仇人做事?” 龙气一双竖瞳中闪过一丝轻蔑。 正当一龙一人远远人对峙之时,淮南山脉远处一道雪白剑气一闪而逝,随后在龙气不远处骤然浮现,龙气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浑身金光大盛,雪白剑气横抹过龙身后分为两截,瞬间远去,极远处两座并蒂峰被一剑削平,反观龙气周身金光暗淡几许,本身却丝毫无损。 一身穿白衣的俊逸男子出现在猩红袍子男人身边,同样脸色阴沉:“裘霜,你我联手,可斩!” 裘霜阴点点头,恻恻笑道:“如果你姜摄只能拿出这点东西来恶心我,那我就笑纳这条龙气了。” 说罢身形再次消失,龙气面对一打二的局面没有落荒而逃,反而主动往旁边挥出一爪。 被龙气一爪抓出身形的裘霜气急败坏道:“该死,这龙气不对劲,柏清,赶紧动手!” 白衣男子闻言没有犹豫,身形一闪加入战场。 打斗没有持续多久,仅仅一刻钟后双方便分离开来。 裘霜一身猩红袍子破败不堪,满身血痕,柏清脸色雪白,手中名为“光复”的长剑微微颤鸣。 远处那道龙气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脸冷漠地盯着不远处两人,腹部一道狰狞伤口,溢出丝丝金色雾气。 双方对峙片刻,龙气微微抬头,似乎在聆听着什么,随后瞬间掉头远去,裘霜见龙气逃走,拔腿就要追过去。 “别追,小心埋伏,当下起事,不要出什么岔子。”柏清连忙冲上去拦住裘霜道。 裘霜心中气急,对着白衣男子怒吼道:“我不管!那该死的姜摄如此挑衅,你还忍得了?” 见裘霜怒昏了头,柏清重重一巴掌摔过去,冷声道:“不过就是拖延了点时间,如果追过去中了埋伏,你的空子谁来顶上?如果你非要固执行事,不如我一剑先斩了你!” 挨了一巴掌的裘霜终于冷静下来,也不搭理柏清,冷哼一声,骤然消失。 清安镇,私塾。白榆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按在桌上的大昭舆图上,轻声笑道:“时机尚未成熟,第一粒子便落在了青州,借中土妖族试探大昭,想要一石三鸟?那就得看看你蛮荒有多大的魄力了。” 第16章 世外 陈九川与周胜两人一路逛荡一路返回商会,即使陈九川再怎么迟钝也看出周胜心不在焉的状态,所以也只好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加快脚步往回走。 此时商会大堂内,齐鸣还在和北堂婉容聊着天,眼前这位仪态万方的贵妇人,能以女子之身成为一个几乎算的上天字号商会的副会长,显然要么是自身本事手段过硬,要么是拥有极其恐怖的背景,亦或是两者兼有。 此时北堂婉容睁着一双桃花眼看着走进商会的陈九川两人,一张淡妆浓抹总相宜的鹅蛋脸和丰腴妖娆的身段衬托得她略显妩媚,但神态言行却格外端庄,整个人好似极其矛盾中透着一股别样的自然,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但又忌惮于她端庄中透露出的一丝丝威严。 “鱼龙房那两位是什么态度?”北堂婉容不等周胜开口便率先问道。 周胜抱拳沉声道:“回禀夫人,两位大人意思不明确,了解了情况只说知道了便让我和陈公子回来,并无其他反应。” 北堂婉容点点头,陈九川趁势问道:“北堂夫人,城隍为何会有文武之分,听周老哥的意思好像武城隍能够压制青州的妖精鬼魅?” 北堂婉容闻言轻声一笑,随后缓缓解释,嗓音柔媚,“陈公子有所不知,文武城隍制是两百年前我朝高祖皇帝结束世俗与世外交织混乱的手段之一,那时我朝对于世俗之外的掌控力其实还很弱,所以时常有修士仗着自己所学仙法动辄出手伤人,并不比妖族好到哪去。” 少年皱皱眉头。 北堂婉容顿了顿继续说道:“直到形势愈演愈烈甚至屡次干涉朝廷命令致使政令延误,高祖皇帝这才一怒之下召集朝廷供奉高手,组建鱼龙房,用以监察天下,镇杀不守规矩的山林野修。” 陈九川好奇问道:“那些官员不是也养着一些供奉吗?朝廷对此不管不顾?” 妇人笑了笑,说道:“所有乡绅官员以及那些贵族阶级除朝廷特许以外,一律不得供养高境武夫修士,一经发现,形同谋逆,诛九族。同时下旨命问天阁订立仙家黄册,所有仙家门派必须登记在册,否则亦是视为谋逆,一律铲除。” “建立文武城隍庙,则是为了分去鱼龙房一部分权力,把监管武夫修士和妖族之权分开,城隍接过了主管辖境一切妖精鬼魅之权,文城隍主要负责监察调配辖境妖族凝聚的山水气运并定期向问天阁汇报,武城隍则主掌杀伐,能在辖境内压胜所有妖族,若有个别妖物不守朝廷规矩或是坏了辖境山水运势,便能瞬息赶至将其斩杀,当然,如果遇到即便压胜也打不过的大妖,那朝廷自然会提前知晓,这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陈九川听完这大段话心下终于稍稍了解了些朝廷对待世外的手段,挠了挠头,又郝颜问道:“北堂夫人,什么又是问天阁?” 一旁的齐鸣翻了个白眼,抢先说道:“问天阁是朝廷设置的主管一切世外事物的机构,你可以理解为朝廷为管理世外事物的内阁,只不过问天阁里面那群人可比庙堂里的官帽子高傲多了,都是皇帝心中的宝贝疙瘩,少一个他都得心疼半天。” 北堂婉容起身施了一礼,身姿婉约,“两位公子远道而来,又有恩于我青州商会,按理妾身应该亲自陪同两位公子好好逛逛青州城,只是眼下我商会成员遭遇不幸,妾身还需好好安抚其家人以及安排一些善后事宜,故不便亲自陪同,妾身已安排好管事陪同两位公子,若有想要去的地方只管吩咐便是,请恕妾身失陪,两位公子放心,在青州所有开销,都算在我青州商会账上便是,无需担心。” 齐鸣闻言立马起身应道:“夫人不必客气,您且去忙,我二人随便逛逛,不用劳烦管事带路。” 北堂婉容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商会众人转身离去。齐鸣直勾勾盯着妇人婀娜的背影,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陈九川的眼神。 陈九川一巴掌拍在齐鸣肩膀上,没好气道:“再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人家又不是傻子,你眼神都发直了真以为人家看不出来?” 齐鸣被吓了一跳,一脸做贼样,“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这是有目的的。”说完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陈九川,就差把你快问我写在脸上了。 陈九川也使坏,只是静静地看着齐鸣并不说话。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终究是性格跳脱的齐鸣败下阵来,没忍住开口道:“一来人家确实美貌,再加上那丰腴有致的身段和行走间的姿态,哪个男人忍得住不瞧瞧?二来我是故意让她发现的。” 这回轮到陈九川当丈二和尚了,“为什么要故意让她发现?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齐鸣得意洋洋道:“我问你,你碰到一个感兴趣的女人是希望引起她注意还是默默的关注着她?” 陈九川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不知道。” 齐鸣顿时噎住了,没好气道:“当然是要引起她的注意了,你都对她感兴趣了不引起她注意那还有继续发展下去的可能吗?” 说完可能是害怕陈九川又蹦出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继续开口:“不管有没有结果,有什么样的结果,最起码两个人还是继续有交流嘛,有了交流那就能继续往下发展,男人嘛,洒脱一点,碰到这等可遇不可求的美人那就是天上赐的宝物,即使不是给你的,不能伸手去触碰,那多看两眼也不算暴殄天物了嘛,哈哈哈!” 齐鸣笑了半天发现周围安静得很,低头一看陈九川正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心中顿感不妙,正要阻止他开口可还没来得及张嘴陈九川一句话已经说了出来,“可是北堂夫人的年纪,再大个几岁都够做你娘了,你这是...” 齐鸣到底是个剑修,不仅剑快,手也快,没等陈九川说出最后那几个字一把捂住了陈九川的嘴巴,气急道:“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人都还没走远呢,讲话不知道小声一点?!” 商会最深处的主楼,名为玉辉楼,是名副其实的青州第一楼,玉辉楼顶楼是一整个空间,主人家似乎完全没有低调的意思,装饰极其奢华,北堂婉容施施然坐在千年楠木做成的椅子上,看着对面风流倜傥的儒生,宋官隐。 这位来自江州鱼龙房的年轻人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美人打招呼,“官隐见过北堂夫人。” 北堂婉容白了宋官隐一眼,皱眉问道,“近来妖族可有不少的动作,可问天阁和城隍庙都视而不见,皇宫里那位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宋官隐闻言收起玩笑心思,苦笑道:“小姨,朝廷机密,事关重大,非我不说,实在是我也接触不到太核心的内幕,恩师让我来青州是交代我注意山水气运,其他一律不知。” 北堂婉容显然不信自己外甥的鬼话,披头盖脸一顿臭骂,直骂的宋官隐头皮发麻,可眼前这女子又是自己小姨,赶紧说道:“打住打住,小姨,哪有你这么骂自家晚辈的。” 北堂婉容冷哼一声,说道:“说实话!” 宋官隐嗫嚅半天,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说道:“问天阁那边推演的结果是主战场可能在青州,其余的恩师就没有告诉我了。” 妇人沉思许久,终于叹息一声,破天荒流露出一股担忧之色,喃喃道:“绝非如此简单。” 第17章 谷祭 初雷终霜,万物生发,是为谷雨。 开坛绶香,敬请天赐,则为谷祭。 民以食为天,一年耕种便是从谷雨开始,所以民间百姓极为重视谷雨祭祀,认为未来一年的粮食收成全看这年的头开得好不好,故此,即便谷雨祭祀声势浩大,礼节甚多百姓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妥,反而乐在其中。 文渊阁,也就是文城隍庙。作为主管一州的文城隍,其官宅府邸自然气派,大庙金顶,正门上高悬一副江山入座匾,庙前则是白石砖砌成的广场,今年的谷雨祭祀便是在文渊阁前坪主祭。 昨日修炼了一天的陈九川被闲不住的齐鸣拉了出来,美其名曰“劳逸结合”,两人此时站在街边看着广场上人来人往布置主祭场,心情不免也跟着激动,在他自己的小镇上面,每年当然也会有谷祭,只不过是由监镇官带着镇府下属官员和数位乡贤祭祀,场面远不如眼下这般隆重,不止官府的官员带头,百姓们也自发过来帮忙布置,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齐鸣看着眼前的景象感慨道:“好一副人间烟火气啊!” “你家乡那边也是这般祭祀的吗?”陈九川转头问道。 “大体上差不多,无非是细微处有差别。”齐鸣搓着手中长剑漫不经心回答道。 陈九川正要继续开口,齐鸣眼睛猛然一亮,显然心思已经不在这边。 陈九川顺着齐鸣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一名模样清秀却不显稚嫩的姑娘正在帮着一位中年男子扶着肩膀上的袋子,姑娘身穿一袭青色长裙,清纯动人,身形消瘦从而显得有些瘦弱,脸上布满笑意,眉眼弯弯一边扶着一边说着什么,两人言笑晏晏,显然姑娘的心情很好。 正当齐鸣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天地间猛然一声鼓响,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陈九川稍稍踮起脚尖看向场中,只见一位身穿黑色祭服的白发老翁拿着鼓槌站在一架巨鼓前面。“咚”,又是一声低沉鼓响,紧接着鼓响越来越密集如同春雨落池塘,最后又猛然收住,重鼓之后,场中显得格外寂静,所有人看着台上的白发老翁。 老人放下鼓槌,正了正衣冠,转身面向台下百姓,双手交叉平举于胸前,高声道:“天地并况,惟予有慕,爰熙紫坛,思求厥路。恭承禋祀,缊豫为纷,黼绣周张,承神至尊。今为谷雨,顺时祭天!” 等老人说完祭词,台下百姓纷纷行礼,文渊阁正门大开,从里走出来一群人,为首二人一人中年男子模样,身穿紫色官袍,胸前绣孔雀补子,眼神平和,赫然是那天在小镇的青州刺史,另一人则怪异得很,身穿白袍,袍子上下绣着山水城池,仔细一看,胸前那座最大的城池竟与青州城有七八分相似,他的眼睛也异于常人,瞳孔稍稍呈现一抹金黄色,眉心一抹裂痕,一头乌黑长发宛如浸入水中随水摆动,皮肤白皙细腻如同二八年华的女子,整个人好像天上下来的神仙透露出一股仙气。 老人没有看这群人,而是从侍者手中拿过三柱香,点燃后双手捏紧高举贴在额头,嘴中念念有词,紫袍男子走到老人身后也没打扰静静等待,等老人终于结束后接过已经燃了一半的香,转身走到祭台中央的香火鼎前,神情恭敬,动作一丝不苟将三柱香插到鼎中。 做完这一切,紫袍男子看向白袍男子点了点头,白袍男人双手一甩大袖,缓步上前,步步登天,每走一步,眉心裂开一分,到最后停步时,眉心完全绽开,竟是一只金色重瞳。 男人脚踏虚空,眉心金黄重瞳冷漠俯视脚下百姓,双眼眼神却温和平静,右手虚捻,香鼎中香灰凭空浮起,随后五指猛然张开,香灰瞬间扩散消逝,台下百姓眼巴巴地看着空中男人动作,不一会儿,天上竟然淅淅沥沥飘起了小雨。 “初春小雨贵如油啊!”齐鸣眯眼看着天上。 陈九川则是看着天上白袍男子问道:“这是城隍?” 齐鸣略感惊奇,“你怎么猜出那人身份的?” 陈九川笑了笑,也没卖关子:“那人眉心生瞳,看着便不像是凡人,再加上能和祭酒刺史走一起,又是从城隍庙里走出来,那大概率就是城隍爷了。” 齐鸣点点头:“不错,那人便是青州文城隍爷了,虽然我也没见过青州的城隍爷,但你们青州两位城隍在大昭各州还是挺出名的。”陈九川转头看着齐鸣,疑惑道:“怎么说?” 齐鸣指着天上飘落的雨滴,对着陈九川笑道:“知道这雨怎么来的吗?” 陈九川更加疑惑,“难道不是那位城隍求来的?” 齐鸣嘴角笑意加深,说道:“哪有那么多的雨可以求,这场雨是那位城隍施展术法神通,折了自己大半年的修为才换来的一场春雨,据说这位城隍走马上任四十年来,每一年都谷雨都会下一场小雨,四十年来从未间断,这意味着他四十年来折损的修为起码是三十年往上走了,可惜这等神仙手段落在凡人眼里就真当是老天保佑,天赐春雨了,其他州的城隍哪有这么傻,每年谷祭都不一定会露面,更别说会折损自己修为只为了给辖境百姓求一个心安。” 陈九川点点头,看向悬在空中的白袍城隍说道:“他是个可敬的人。” 齐鸣又是嘿了一声:“可别为了他这折损的几十年修为感到遗憾,这四十年来他享受到的香火可是其他州城隍拍马也赶不上的。” 顿了顿又说道:“城隍之类的朝廷册封英灵神将想要大道前行,除了自身刻苦修行外,更多的是享受百姓供奉香火,所以你们这位城隍爷如今的修为境界,远胜其他州城隍。” 陈九川又问道:“城隍也是练气士?” 齐鸣摇摇头说道:“说好听点城隍是朝廷册封的英灵神将,说难听点就是死人得了朝廷封赐,死后没有化作孤魂野鬼,得以建庙立祠,正大光明的被人祭拜,但并无常人肉身可言,自然不是练气士。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只不过能够成功证道的古往今来能有几人?除了几位祖神挣脱王朝约束,被人万世祭拜,大多都随王朝覆灭而烟消云散。” 陈九川看着场中一个个笑逐颜开的百姓若有所思,“所以那些在庙里享受香火的神像看似风光,实则朝不保夕?” 齐鸣点点头,“平时威风八面,实则寄人篱下,什么时候失去了王朝的庇护,什么时候再一次身死道消,所以城隍之类算不得登天正道。” 玉辉楼顶层外台,宋官隐和北堂婉容并肩而立,远远看着广场上人山人海。 “小姨,虽然恩师未曾明示我,但青州确实已经是岌岌可危,中土妖族听信了蛮荒那一脉,估计很快就要席卷江南道,届时虽然朝廷会出手镇压,可战场终归是战场,来青州之前,娘亲交代过我,小姨还是尽早离开为好。”宋官隐双手拢袖看着身边的妇人 北堂婉容目光深邃,“我是个商人,商人逐利天经地义,真到了那时候,我不会迂腐,让你娘亲放心便是。” 第18章 清风丽水 红雨港的春色总在晨雾未散时最为动人。玉辉江面蒸腾的薄霭间,百十株古桃虬枝横斜,胭脂色花瓣簌簌落在往来舟楫的乌篷上。 十七年前那位青衫落魄的李姓书生,正是醉卧在这片绯云般的花雨里,望着江心碎金般的波光吟出“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的惊世绝句。 如今刻着“乱红飞雨”四字的青石碑仍立在老渡口,碑前总有新折的桃枝与未干的酒渍。 四月的码头比往日更喧闹几分。青州商会的“玉鳞号”刚卸下今晨第一网渔获,二十余个包铜边的竹篓在青石板上沁着水光。 银丝鱼细若柳叶的鳞片在曦光中泛着珠母色,团脐母蟹的螯足上还缠着几缕碧绿水草,最惹眼的当属用冰镇着的十二尾胭脂鲥——这种通体嫣红如玉的珍品只在桃汛时节溯游至此,渔人们需用浸过桃花汁的蚕丝网才捕得住这般灵物,其滋味在一众老饕食客中素有“冠绝江南”的美誉。 临水而建的八仙楼早已支起雕花窗格,跑堂伙计端着盛满醉虾的琉璃盏在廊下来回穿梭,虾身浸润的十年陈酿在瓷盘中晃出琥珀色的涟漪。几位头戴方巾的文士正凭栏泼墨,宣纸边沿不慎沾染的桃瓣倒与画中烟波相映成趣。 “轻些抬!这篓里装的可是商会预定的晚宴食材!”名叫张谨的商会伙计擦着汗指挥挑夫,竹扁担压出的吱呀声混着远处酒肆飘来的琵琶小调。 张谨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对着挑夫们指指点点,看到挑夫稍有不慎便破口大骂,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商会管事,直到身边的嘈杂渐渐停歇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转头一看,正是平日里跟在北堂婉容身边的魏管事。 虽然这位管事平日里只是听候北堂婉容的指令做事,名声不显,可是商会底层那些伙计或是地位稍高一些的商铺掌柜却不敢把这位老人不当回事。 “魏管事,请问您亲自来此有何要事?”张谨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生怕自己刚才那副张扬跋扈的样子惹了眼前这位老人的不喜。 “夫人今晚宴请宾客,派我来这里看着点,今日可有捕到胭脂鲥?”魏山没有理会张谨的小心思。 张谨见魏山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没放心上,心下稍定,脸上谄媚道:”魏管事,今日捕到十二尾胭脂鲥,皆是鲜活无比,其余还有团脐母蟹两笼,银丝鱼四笼,昨日会里传来单子上的东西都已经备齐了。” 魏山闻言点点头再次开口道:“去文渊阁前找陈公子和齐公子,就说夫人晚上在临江园设宴,邀请他们前去。” 祁蒙山,一条粗如水缸的巨蛇立起前半段身子,远远望去,立起的蛇身竟然比山林老树还要高出一截,显然,这是一条修炼有些岁月的蛇妖。 在大昭版图上,那些修炼到一定境界,只要不是朝廷记录在册,敕封成山君水主为王朝凝聚山水气运的妖物,一经发现,便会引来朝廷镇杀。 而这条巨蛇毫不掩饰自身气息,任凭自身妖气冲天,那么其身份呼之欲出:祁蒙山山君。 此时,巨蛇蛇头高高昂起,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像是有什么能威胁到它的东西正在迅速赶来。 片刻后,蛇头突然往边上狠狠一偏,数息之后,蛇身后的山脊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尘土飞扬,可巨蛇没时间查看身后的情形,依旧死死盯住前方,一粒黑点迅速放大,转眼间已至巨蛇身前,这人身穿玄色铠甲,手持一杆大戟,面容冷峻。 巨蛇好似早已知晓来人身份,也清楚眼前之人的本事,眼神充满忌惮。 男人看着身前的巨蛇冷笑道:“你我共事十五年,认真说起你的资历比我还老,我给你时间让你辩解。” 巨蛇好似能听懂人言,张口嘶啸几声,蛇身跟着不安地扭动。 “哼,畜生就是畜生,心底到底还是向着你们妖族的,朝廷任你吸取山水灵气修炼,只不过是让你帮着聚拢此地的山水气运,这等天大的好事不知道珍惜,仗着敕封的山君身份隐瞒帮凶,你以为你能瞒得住谁?啊!”男人悬空而立,对着巨蛇怒斥。 蛇妖到底是蛇妖,面对生死威胁即便开了智知晓自己不是眼前男人的对手也收敛不了自身暴戾的性子,男人话音刚落,巨蛇没有任何征兆便一口咬了过去。 “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还敢动手?今日斩你!”男人侧身一闪便闪出了巨蛇攻击范围,身上铠甲发出一阵江河水声好似大浪滔天,隐隐白光自铠甲护心处往手臂蔓延。 细细看去铠甲凸起如同山脉,凹陷如同江河,白光好像一阵巨浪,巨浪看似不快,实则转眼便涌至双手,男人右手提戟,瞬间便杀至巨蛇身前,一戟刺出,巨蛇刚想躲避却仿佛受到天地压制动弹不得,直直地受了这一戟。 巨蛇仰头痛苦嘶啸,男人见一戟刺中,没有迟疑,再次凭空消失,再出现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枚青色圆珠,身后巨蛇无力栽倒在地。 蛟蛇之属,大多大道亲水,自然也容易受到水运压制。 男人看着手中蛇丹,微微摇头:“本就血脉纯正有望化蛟,祁蒙山修行数十年只差一步便能百尺竿头,自毁前程,愚蠢至极。” 临江园,顾名思义,是一座位于玉辉江畔的园林,整座园子亭台廊榭,弯弯绕绕,占地之广,单单是园里的桥便有三十四座,北堂婉容今晚宴请宾客的八仙楼便坐落于临江园。 逛荡了一下午的陈九川怎么也没想到北堂婉容所说的晚宴是在这里。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魏山快步走向两人:“二位公子,夫人已在八仙楼等候,请两位暂且先入座,晚宴稍后就开始。”说完看了身后侍立一旁的侍女一眼。 侍女欠身轻声道:“二位公子请跟我来。” 走在园子里,陈九川看着周围有些惊奇:“一进来就感觉有些不对劲,这里面与外面好像完全是两个世界。” 双手抱在脑后的齐鸣不知道哪里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闻言笑道:“感觉进了园里浑身舒泰,好像如鱼得水?” 陈九川点点头:“这里天地源气好像比外界精纯不少。” 齐鸣继续笑道:“江南道的园林可是整个大昭都有名的,每建造一座园林耗费的银钱先放一边不管,其中选址布局,都得请来阵师好一番勘测,根据当地山川水脉选址而后才能布局。” “听说江州那座拙政园,请来了十数位当时江湖上炙手可热的阵师,光是选址便选了三年之久,当地官府甚至不惜为了建造一座天下第一园林改变山川水脉走势,只为了营造出一处‘风水宝地’,所以江南道园林灵气浓郁,练武修道之人进入其中能够‘得天独厚’,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齐鸣抓了抓脑袋想了好半天没想到那句话。 正在齐鸣抓脑袋时,身后笑呵呵传来一声:“清风之丽水,洞天之福地。” 第19章 晚宴 陈九川转过头看去,说话之人宽袍大袖,手持折扇,正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俨然是那鱼龙房的宋官隐。 陈九川没想到宋官隐此刻竟然也在此处,宋官隐说完没有停下,继续笑道:“这句话虽有夸张成分,但江南道特有的园林确实有那么点洞天福地的意思,肉体凡胎若是长居此处能起到一定延年益寿的功效,习武修道之人在此处修炼也能事半功倍,光是这点就足够令人趋之若鹜。” 陈九川抱拳行礼,宋官隐没有倨傲,规规矩矩作揖还礼。 挥挥手示意侍女退下,随后说道:“晚宴名册我见过了,这位想必就是齐鸣兄弟了吧?正好我也在受邀之列,不如结伴同行?” 齐鸣依旧双手抱头,吐掉狗尾巴草,疑惑问道:“你是?” 宋官隐笑了笑:“在下江州鱼龙房宋官隐。” “噢,官爷。” 听到这混不吝的称呼和有气无力的语气,宋官隐即便养气功夫了得此时也有些无奈,“齐兄说笑了,只是在鱼龙房做事罢了。” “噗!”站在一旁的陈九川没憋住笑出了声,宋官隐脸上笑容立时凝固在了脸上,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 气氛有些尴尬,三人就这样顿在了原地,最终还是陈九川出声打破了尴尬,“嗯,晚宴快开始了,我们还是快点过去吧。” 齐鸣依旧懒懒散散,嘴上催促道:“那就快点走吧,逛了一下午肚子都快饿瘪了,宋兄别介意,我这人嘴上没个把门的,懒散惯了,您就当我放了个屁。” 宋官隐此时脸上笑容要多假就有多假,不过好在这人不是个小心眼儿,还不至于别人说个玩笑话就当真,短暂收拾了一下情绪,没有太在意刚才的尴尬,点点头,“小事小事,这点事情不至于上纲上线。” 当陈九川三人来到八仙楼时,大堂里已经有了数位身影,陈九川定睛看去,白天谷祭时领头的两位人物赫然在其列。 那位白天穿着紫色官袍此时却身穿布衣的中年男人听到身后动静回过头来,这人显然认识宋官隐,正要上前打声招呼,宋官隐却抢先一步,上前作揖道:“刺史大人,别来无恙。” 被宋官隐道破身份的中年男人笑了笑,神色恭敬,作揖还礼,“宋公子。” 青州刺史,身份何其重,便是其他边远小州的刺史大人面对鱼龙房的“鱼子”心底也不会太过发怵,毕竟鱼龙房管的是江湖野修,还管不到朝廷官员,那么青州这个被京城评辖院用皇帝钦赐的御笔点为上州之地的最大父母官自然更不用怕小小“鱼子”。 眼前这位青州刺史虽然态度没有那么明显,但陈九川依旧察觉出了他的拘谨。 陈九川扫了眼宋官隐,心下知晓这人显然也有不小背景。正当陈九川神游天外时,身后传来声音。 “各位大人,两位公子,晚宴已经准备好了,夫人有请诸位移步后厅。”周胜站在门外说道。 众人穿过廊道来到后厅,北堂婉容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众人,施施然起身,嗓音柔媚:“各位,请落座吧。” 众人入座位置很有意思,北堂婉容左手边是宋官隐,青州刺史杨宣坐在宋官隐旁边,依旧一袭白袍的城隍爷坐在杨宣身旁。 陈九川和齐鸣两个坐在最远处,而北堂婉容右手边的位置仍旧空着三个,似乎还有人没有赶到。 见众人落座,北堂婉容相互介绍了两拨人后顿了顿,继续说道:“谷祭已过,婉容今天请诸位来此,是为了商讨叶子关一事,郑观察使已经入京面圣,想必此前数月妖族在青州、靖州、关州辖域莫名作乱一事大家心中已经有数。” 一身布衣的青州刺史点点头,说道:“郑观察使如今已有些时日,前日传信回来,我等已经知晓妖族大概谋划了。” 听着北堂婉容和青州刺史的对话,陈九川满脑袋的疑惑,这种话题让他一个外人莫名其妙参与进来,怎么想都不妥,正当他打算找个时机跟北堂婉容询问一番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九川转头望去,只见一人身穿玄色铠甲,眼瞳与身穿白袍的文城隍一样泛起淡淡的金色,身材魁梧挺拔,一头黑发如同浸入水中随水流而流动,脸庞神俊异常,神色刚毅无比,赫然是斩杀祁蒙山那条巨蛇的男子,跟在这男子身后之人显然也是个武将,身材依旧魁梧,样貌虽不算凶神恶煞但也远不如斩蛇男子神俊。 看着对方那淡金色眼眸,陈九川心下已然有了猜测。 “祁蒙山那条蠢蛇已经被我斩了。”斩蛇男子站在门口,轻飘飘一句话,内容却实在劲爆。 “什么!谁让你私自杀了它的?我不是告诉过你先不要打草惊蛇吗!”文城隍温故腾地一声站起来,满脸怒容。 斩蛇男子却一脸无所谓,“你真以为妖族不知道自己暴露了?它们还没蠢到这个地步,双方心知肚明的事情只是暂且还留着那点脸皮没有撕破,祁蒙山那条蠢蛇明摆着是个弃子不会让它知晓太多事情,老子看着碍眼,杀了也就杀了。” 温故一拍桌子,怒声道:“妖族真实目的尚且不明,留着那条蛇不动是敌我心照不宣的事,你现在斩了它那不就是等于跟妖族撕破脸皮?!简直愚蠢,不可理喻!” 见那男人眼睛一瞪就要骂回去,北堂婉容眉头一皱,适时出声道:“好了,都少说两句,不管怎么说,妖族短时间内不会有大动作,它们在等,我们也在等,死一条蛇而已,动摇不了大局,顶多让那些妖族更加肆无忌惮一些罢了,傅云,刘伯常,你们先坐下。” 斩蛇男子看着刚猛,名字倒有几分书生气。 “叶子关一事,是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具体地址选在哪里,相信京城那边很快就会来人勘察,郑观察使不在本道,那么在他回来之前,由我全权负责此事,诸位可有异议?”北堂婉容环视桌边众人一圈,再不复之前的端庄婉约,气态威严,颇有点指点江山的意思。 “我没异议。”青州刺史杨宣和文城隍温故同时出声。 “我也没意见。”傅云随后跟着说道。 剩下那位名叫刘伯常的武将皱皱眉头,语气带着不满,说道:“夫人,这等重要之事如此草率决定怕是不妥吧?” 虽然没有明着说北堂婉容身份不够,但在座几人都不是愚蠢之人,自然听的懂武将的意思。 北堂婉容点点头,没有被人拆台的慌乱,也没有恼羞成怒,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质地极好的金边玉牌,上面刻着四个字,照彻江山。 妇人语气平缓,也不管武将的震惊目光,继续说道:“叶子关事关重大,挑明了说不止是应对这次中土妖族,而是更远,更南边那里的妖族,它们可比西边那片不成气候的妖族厉害得多。” 顿了顿,妇人笑道:“青州刺史和文武城隍再加上你这个从三品的云麾将军自然是差了点,但叶子关一事,我能做主。” 望着突然展现霸气一面的妇人,陈九川懵了,齐鸣也收起了刚才的懒散神态,稍微坐直了一些身子。 刘伯常好歹是从三品,眼光自然是有,也和鱼龙房打过些交道,可夫人掏出来的这块专属于鱼龙房的玉牌他从来没有见过,哪怕是那些已经登上练气七重楼,执掌一州鱼龙房的‘大鱼’也没有这等玉牌。 他额头渗出冷汗,问道:“敢问夫人是鱼龙房哪位大人?” 北堂婉容似乎是不屑于解释自己的身份,没有理会刘伯常,继续说道:“说回江南道这边,朝廷能派出的供奉高手有限,宋昭武是指望不上了,虽然兵部那边已经在准备调令了,但是中层战力是不能缺少的,所以诸位这段时间要齐心协力,多多发动人手召集江湖武夫和山林野修,至于理由,已经在路上了。” 妇人卖了个关子没有继续说下去,讨了个没趣的刘伯常脸色尴尬,最后还是一旁的宋官隐笑眯眯出声解释道:“刘将军,北堂夫人是鱼龙房在江南道这边的指挥使,既然郑观察使不在,那么她对于江南道一事自然能全权负责。” 漠北,云莱湖。 一位身穿天青锦衣的挺拔男子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湖水凝结成一支支冰棱的湖面许久。 终于,青衣男子似乎是没有什么耐心了,冷哼一声道:“你不是让我来这里么?我来了,你又当起了缩头乌龟?” 呼啸风声依旧,但没有持续多久,湖底传来一道宏大沉闷的声音:“老子我本来就是乌龟,宋昭武,我让你来你就真来,我让你死你死去啊!” 宋昭武听到这无赖话顿时被气笑了:“懒得跟你争,今天这顿打,你肯定躲不掉。” 说罢身形瞬间消失不见,数息后,似乎湖水深处发生剧烈打斗,骤然冲起百丈高的粗壮水柱,喷涌出的冰棱遮天蔽日,那道宏大沉闷声音气急败坏道:“宋昭武,你给我滚!” 第20章 莫名的邀请 北堂婉容没有理会自家侄子的“显摆”,眼睛看向陈九川两人。 见妇人看向自己,陈九川本就已经一头雾水,此时更是不解,连忙说道:“夫人,这等要事,我们两个怕是发表不了意见。” 北堂婉容闻言轻声一笑,刚才严肃的气氛眨眼间便化解:“我们之前说的话,你们全当耳旁风就是,今日叫你们来参加晚宴除了答谢你们仗义出手,还有另一件事情想请两位公子帮忙。” 北堂婉容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不瞒二位,想必从祁蒙山遭遇山精一事你们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吧?那我就有话直说了,中土妖族准备起事,目前摆在明面上的两股妖族直指江南道,所以这里很快就会成为战场。” 妇人端起碗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汤,再次开口道:“我身边这位宋官隐马上要启程前往关州,配合朝廷军队阻挡关州一只妖群南下,不止是你们,京城那边很快就会传来密令,号召江湖中的武夫野修一同参战。” 齐鸣笑道:“夫人,还有话没说完吧?” 北堂婉容婉约一笑,说道:“那些江湖中人无利不起早,要是没有点利益可图根本催不动他们,所以密令上面会有一个战利品完全由个人所得的承诺,两位公子既然对我青州商会有恩,我自会给予一些奖励。” 说罢,北堂婉容招招手,身后一位侍女端着一个盘子上来,盘子里是一块玉佩和一块银锭。 妇人拿起玉佩说道:“这块玉佩被我商会聘请的阵师刻印了阵法,既能够储藏些物品,又能够用来短距离传送,虽然在一些仙家门派里算不得什么,但行走江湖这东西却很是实用,储藏物品需要至少达到武夫第三境,短距离传送则只需第二境,催动气机灌注其中,自然知晓后面怎么做。” 说罢又拿起那块银锭,说道:“这块银锭产自南山剑府,其作用如何,齐公子作为宁清剑宗的弟子应该是再熟悉不过?” 齐鸣闻言眉头紧皱,眼神熠熠,盯着北堂婉容缓缓问道:“夫人,你调查我?” 北堂婉容镇定自若,再次摆摆手,一名侍女捧上一把飞剑,说道:“齐公子言重了,昨日宁清剑宗传剑至我商会,这是飞剑” 齐鸣上前握住飞剑,感应片刻,随后一拍腰间布袋,飞剑瞬间消失不见。 见到这一幕的陈九川眼睛瞪大,紧紧盯着齐鸣腰间。 齐鸣没注意到陈九川的视线,对着北堂婉容说道:“这两件东西,要我们二人去了关州才会给我们?” 北堂婉容笑了笑,说道:“齐公子不会不知道南山剑府的分量吧?几条人命的恩情可换不到一块南山剑府的上等银锭,不过自有其他方式报答二位,比如,一人一百两银子?” 陈九川听到北堂婉容最后一句话眼睛一亮。 齐鸣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出五百两银子,买下那块银锭。” 北堂婉容笑而不语,转向陈九川,问道:“陈公子意下如何?” 陈九川摇摇头拒绝道:“夫人,前往关州一事你还是找找其他人吧,我答应了别人,要帮他送书到津州。” 北堂婉容没想到陈九川是这个回答,迟疑片刻,劝解道:“送书一事不急于一时,如今妖族起事却迫在眉睫,不管是趁机攫取利益也好,于生死间砥砺武道也好,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陈公子不如再考虑一下?” 陈九川仍是摇头,坚持道:“我不知道什么妖族起事,那是你们这些大人物操心的事情,我既然答应了别人就要做到,我知道去关州很危险,不是我怕死,只是我死了就完不成约定了。” 理由很是充分,北堂婉容正要再次劝解,齐鸣咬咬牙,心里还是不愿意错失那块银锭,揽住陈九川的肩膀对着北堂婉容率先开口说道:“夫人,前往关州应该是不急?可容我二人考虑一下?” 北堂婉容点点头说道:“按照计划三日后出发,两位可以明天给我答复。” 说罢便不再提起此事,招呼众人开始吃饭。 酒足饭饱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陈九川拍着肚皮慢悠悠走在临江园里,感慨道:“胭脂鲥真好吃!可惜太少了。” 齐鸣白了少年一眼:“那种鱼只有特定时期才能捕到,可遇不可求,你倒是脸皮够厚,总共就十二条,连鱼带汤一个人就吃了一小半。” 陈九川故作惊讶道:“原来那鱼那么珍贵啊。” 齐鸣刚要点头,少年又是一句:“早知道再多吃两条了。” “你真不打算去关州?”齐鸣挑起饭桌上的话题。 陈九川摇摇头说道:“如果没有答应帮别人送书说不定我会去看看,但是先前答应了别人就得先完成和他的约定。” 顿了顿,问道:“你为什么不去?” 齐鸣拍了拍腰间布袋,无奈说道:“我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南山剑府的银锭对我等剑修意义重大,可以提升本命剑的品轶,那柄飞剑是传讯飞剑,我师门传讯过来也是说这个事,意思是消息已经告诉我了,留不留在青州我自己决定,生死自负。” 陈九川嘴角抽搐了一下,吐槽道:“你们师门还真是...尽职尽责。” 齐鸣一头黑线,虽然不想承认,但宁清剑宗历来如此,弟子下山游历可以报出师门名字,但休想依靠师门威势来吓唬人。从来都是生死自负,只管教你本事,不管你生死。 这也造成了一些宁清剑宗出身的剑修竟比一些江湖人还江湖,毫不顾忌自身形象,争抢机缘时腌臜手段尽出,事后逃命本事更是十分了得。 曾有一位出自宁清剑宗的剑修,在那座号称“甲子出剑,天下无兵”的青莲洞天开启时,一路偷偷摸摸也不去寻机缘,反而丝毫不守道上规矩,抢完这个偷那个,弄到最后人人喊打自己却拍拍屁股走人。 事情越闹越大,一位被偷了机缘的六境剑修带着一群人打上宁清剑宗,誓要讨回一个公道,没成想不仅被坐镇山门的大长老打的鼻青脸肿,身上的宝物还被尽数留了下来。 那位年轻时也是臭名昭着的大长老丢下一句名言彻底坐实了宁清剑宗的土匪行径:“他抢的偷的是他自己的本事,关我宁清剑宗屁事!有本事自己去找他,再来闹事,有一个算一个,老夫亲自去你们山门也闹上一闹。” 此话一出,本就窝着一口气的各大仙家宗派顿时哗然,纷纷扬言要朝廷将宁清剑宗剔除仙家黄册。 闹到最后,朝廷只得传出一封仙府报示,敕令宁清剑宗把那日抢的宝物还回去才平息,至于还了还是没还,朝廷就没管那么多了,毕竟是一门剑修,他们平时也懒得管世俗事,朝廷没必要把事情做的太绝,都有个面子就好。 两人一路散步走出临江园,来到州城中心地带,齐鸣是个闲不住的,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一般绽放贼光,东张西望搜罗着娇俏女子。 不得不说,青州城女子质量确实上乘,号称美人故里并不是那些色胚信口胡诌的,光看齐鸣那一副口水都要流下来的表情就可见一斑。 陈九川撇撇嘴,貌美女子在他看来当然喜欢,但街上许多新鲜事物显然更吸引他这个“土包子”。 “你自己随便逛逛,我去找乐子了。”齐鸣头也不回,还没等陈九川反应过来,挥了挥手自顾自地走开了。 陈九川叹了口气,只得自己到处逛荡,丝毫没有注意到腰间木剑正在散发出阵阵青光,好像一个死物被赋予了生命般一口口呼吸。 木剑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正勤奋地改造着这个自己用五灵天赋打造的小空间,竟然是之前住在那千年银杏里的木灵小人。 瞧着周围摆设,木灵小人来这似乎已经是有些时日了。 小人儿拍拍手,那张小脸蛋上红扑扑的,似乎刚才的“体力活”让她有些疲惫,重重吐出一口气,随后躺在床上咿咿呀呀,滚来滚去,瞧着心情倒是很好。 第21章 首战二境武夫 “瞧一瞧看一看了诶,新鲜出炉的炸油饼诶!”街边小贩吆喝着生意。 陈九川小时候哪有闲钱买这些小吃,能够吃口饱饭都不错了,娘亲刚走那年,米缸里就没有添过新米,杨树德也还在军伍没有回来,只能经常到田里去捡几束人家不小心掉落的水稻,这一家捡一点那一家捡一点,回家熬个清汤寡水的粥喝。 后来实在饿的不行就走到小溪里摸点螃蟹小鱼虾之类的,直到长大了点才能靠着帮别人家做短工换顿饭吃。 少年此时兜里还算是有点银子,看着还冒着热气的油饼突然很想试试味道,犹豫了片刻走过去对着小贩说道:“师傅,来一个油饼。” 小贩熟练的拿起一张油纸包好递给陈九川:“客官,两文钱。” 陈九川付完钱后拿着手里的油饼,虽然晚宴刚结束,但他看着油饼还是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几口吃掉,擦了擦泛着油光的嘴巴,“也就那样吧。”少年嘀嘀咕咕道。 小时候求之不得的东西长大后得到了却没有以前那种满足感,反而怅然若失,说不清是期待感拉满后与现实冲突的失落感还是怀念过去。 少年继续晃晃悠悠,一路悠哉悠哉逛荡着,东瞧一下西看一下,偏偏又极为“小气”什么东西也不买,只是看着别人。 走着走着,陈九川皱了皱眉头,感觉肚子有点疼,“不会是吃油饼弄的吧?”少年一脸狐疑自言自语。 本还想走快点回商会安排的客栈解决,可这事情偏偏又是你不急它也不急,你急的时候它更急。 少年没走几步已经是满头大汗,匆忙间瞥见一旁小巷子里有家酒家还没打烊,眼睛一亮,来不及擦汗,连忙走过去。 好不容易数着步子走到门口,陈九川憋得脸都涨红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终于还是那位好心的大娘看少年一脸急切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问道:“小伙子,你这是咋了?哪儿不舒服了?” 陈九川嘴角嗫嚅半响,终于还是遭不住肚子里翻江倒海,郝颜道:“大娘,我肚子有点疼,想借你家厕所方便一下。” 大娘闻言一愣,随后大声笑了起来,似乎是觉得少年扭扭捏捏借厕所的样子很是有趣,指着身后大笑道:“可以可以,就在里面。” 片刻后,终于解决完的少年走了出来,一脸神清气爽,看向正在打酒的妇人笑道:“谢谢大娘。” 妇人笑着调侃道:“大小伙子这点小事儿害羞个啥子,下回来直接打声招呼就可以了。” 陈九川本想使劲儿忘掉刚才的窘迫,这会又被妇人一句话说的不好意思,只好岔开话题道:“大娘,这个点了怎么还没打烊?我看那些打酒铺子早就关门了。” 妇人笑了笑,说道:“等我女儿回来,索性就先不打烊了。” 少年点点头,再次道了声谢,告辞离去。 “该死!真该死!好尴尬!”陈九川走在小巷子里还是忍不住回忆起刚才的事情,又是一声咒骂:“该死的奸商,卖个油饼还能给人肚子吃坏!” 走着走着,正当陈九川还在喋喋不休地碎碎念时,少年耳廓突然动了动,隐隐约约听到巷子尽头拐角处传来少女的呜咽声和男人的咒骂声。 皱了皱眉头,陈九川当即往前面走去。 “小娘皮,你不是护着你家小姐吗?还是被我给逮着了吧。”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粗糙汉子正堵着一个少女。 少女眼角带着泪花,却丝毫不畏惧眼前的男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一脸的倔强。 汉子见少女不说话反而盯着自己,没有怜香惜玉,毫不犹豫一个重重的耳光摔了过去,“他娘的,真以为老子脾气好?快说,老子耐心有限!” 少女顿时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一歪,白皙的俏脸上浮现出一个微微红肿的清晰掌印。被打了的少女再次转过头来,冷声道:“你打死我好了,休想我告诉你我家小姐的事情!” “干你娘的!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汉子目光森寒,正要再次动手。 “那个,杀人是犯法的。”远处传来少年的声音。 汉子闻言回过头,见一个稍显瘦弱,身穿黑衣的清秀少年正看着他们两个。 汉子眯了眯眼睛,陈九川也是毫不畏惧地跟汉子对视着。 一阵沉默过后,“你过来。”汉子朝着少年勾勾手,突然轻声说道。 “你过来不行?”陈九川笑着反问道。 汉子被气笑了,狞笑道:“你觉得你看见了我的事情,你还走得了?” 陈九川不急不缓道:“我不知道。” “你走不...”正要再次放狠话的汉子听到这意料之外的回答顿时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心中杀机更盛。 “本来不想节外生枝,你要是没碰上就算了,碰上了那就是有缘,我送你一程。” 汉子说罢瞬间前冲,一掌朝着少年胸口拍去。 陈九川这几日吐纳练拳没有落下,正想趁着这次机会看看自己这几日是否有进步,所以没有选择后退,见汉子朝自己冲过来也是瞬间发力前冲,一拳轰了过去。 一拳一掌瞬间对撞,可怪异的是,两人并没有接触到一起,拳掌之间还隔着一点点距离。 陈九川收起拳头,后撤了几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拳头,眼神凝重地盯着对面的汉子。 汉子也是后撤了几步,盯着对面的少年,眼中略有点惊异。 “哟,还是个练家子?”汉子粗略地估量了一下少年的实力,心中大定,笑问道。 “关你屁事!”陈九川怒喝一声,再次前冲一拳擂了过去。 汉子本想着调笑两句,没成想少年直接发难,仓促提了一口气,右手抬起也是一拳。 “砰!”一声沉闷的声音传出,少年暗中运足了气机,可那汉子却是仓促应战,结果可想而知。 汉子倒退五六步,堪堪止住身形,站稳后脸色阴沉,一字一句说道:“好小子,倒还是个老江湖!” 陈九川一击得手,知道对面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有再次突然发难,刚才那拳完全没有达到他心中的效果,脸色凝重,看来这个汉子修为远超自己。 黑衣汉子不再说话,身上夜行衣毫无征兆无风自动,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撑的鼓鼓囊囊。 二境武夫,气机外放。 第22章 柳木剑 陈九川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大,心中想到,“坏了,这是个化炁武夫。” 没想到救个人而已却碰到个二境武夫,可事已至此,瞧那汉子阴沉脸色和毫不掩饰的杀气,这一架不打也得打。 汉子没给陈九川反应时间,摆出一个拳桩,随后主动出手,陈九川反应不慢,往旁边一闪,可那汉子显然也是个老练之人,预判到少年身形,瞬间一掌拍过去。 陈九川抬起左手拍掉汉子拍过来的手掌,右手握拳直直打到汉子胸口,可拳头距离胸口三寸处便如同深陷泥潭,最终停在了距胸口一寸处,动弹不得。 陈九川见状瞪大眼睛,没想到化炁武夫气机外放竟然还能形成护体罡气。 汉子抓住机会,另一只手骤然抬起,一拳轰在了少年腹部,一道沉闷声响,陈九川倒飞出去。 少年落地之后只觉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汉子如同之前没有怜香惜玉,这会儿也没讲什么江湖道义,完全是奔着尽快弄死陈九川去的,腿部发力,瞬间冲到陈九川身前照着少年脑袋就是一脚跺下。 陈九川强行咽下喉中腥甜,匆忙往旁边滚了两圈,堪堪躲过了这一脚。 可躺着哪快得过站着的汉子,男人顺势一脚侧踢,正踹在少年腰间,可怜的陈九川刚要爬起又被踹飞出去。 这回少年倒是学聪明了,弓着腰手掌匆忙挡下了那踢来的一脚,借力在空中稳住了身形。 擦了擦嘴角流下的血,陈九川再也不敢大意,瞬间打开窍穴大门,顾不得事后经脉剧痛,气机疯狂运转。 汉子见自己一脚弄巧成拙让少年稳住了身形也不恼,咧开嘴角露出森寒笑意,一瞬冲出,眨眼间便冲到陈九川身前。 少年早已准备好,两人硬碰硬,数息之间已经过招数十回合。 “这厮气机外放,我打到他身上的拳头根本不痛不痒,老头子还真没骗我,一境武夫对上二境武夫还真没什么办法。”陈九川心中想道。 没过多久,少年已经完完全全被汉子压制住了,再不想点办法,落败也就是数十拳的事情。 汉子见陈九川从刚才的硬碰硬变成现在的苦苦招架,手上动作愈发凌厉,嘴上狞笑道:“如何?嘴上花花,手脚却如此软弱?莫不是刚褪壳的软脚螃蟹?” “干你娘!”陈九川抽空回骂道。 汉子眼神骤然犀利,拳脚愈发加重。嘴上狞笑道:“小畜生嘴巴这么臭,看我撕烂你的嘴,再打烂你的心肺!” 说罢一拳轰出,陈九川见这拳的力道显然是他当下接不住的,连忙往后一闪,躲掉了汉子拳锋,刚要松口气,胸口处却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胸口一痛,莫名奇妙被打飞了出去。 少年倒地后捂着胸口,眼中布满惊异。 汉子狞笑道:“真以为躲掉了我的拳头就拿你没办法?区区一个刚踏入武道的小崽子就敢挑衅我?” 陈九川脸色阴沉道:“你一境底子不如我打得牢固,所以你短时间内杀不掉我。” 说完不等汉子开口,突然灿烂笑道:“气机外放周身形成护体罡气,但应该也有个限度吧?” 汉子脸色阴沉,低声笑道:“倒还不算蠢,就算一境底子不如你,但我外放气机也不是你能随便破掉的,不然我这武道二境岂不是纸糊的?” 陈九川慢吞吞爬了起来,一边说道:“集中力量于一点,总能破掉你的护体罡气,以一境打二境,终究不是毫无胜算的。” 汉子自觉大局在握,这会儿也不急着出手了,双手抱胸,暗自催动气机运转到自身极限,“那就再让你开开眼界。” 说罢,陈九川顿时觉得所处天地在疯狂挤压他,就好像刚才一拳打在汉子护体罡气中,只不过这回好像浑身都陷入了泥潭,动作迟缓。 “还可以。”陈九川平静道。 “死到临头还在装。”汉子不屑说道。 陈九川没有继续说话,再次催动气机疯狂运转,随后一拳轰出,冲上来的汉子不闪不避,直直挨上这一拳。 这一拳跟刚才那一拳一样,只是打到汉子身前一寸便不得寸进,反而陈九川被汉子一拳再次轰飞。 少年早已做好准备,被轰飞之时周身再无刚才那股压力,“果然是这样的!”陈九川嘴角咧了开来。 随后硬生生在空中调整好姿势,一脚跺在巷子墙壁上,运足气机,借力顺势冲向黑衣汉子,全身气机集中在右臂,照着前冲来不及躲闪的汉子蓄力一拳。 汉子匆忙抬起手臂格挡,可陈九川这一拳早已准备好,这回结结实实打在了汉子身上。 汉子应声倒飞出去,躺地上呕出一口老血。 “干你娘!”恼羞成怒的男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直直朝少年冲过去。 一境武夫对上二境武夫确实被压制的死死的,再无任何拖延心思,一心只想弄死眼前少年的汉子发起狠来终究不是陈九川能对付的。 就在陈九川被汉子抓住机会要一拳结束时,少年腰间柳木剑疯狂颤鸣,竟是主动脱离了少年腰间,剑尖直指汉子心口。 汉子大惊,连忙收手后撤,眼神死死盯着悬在半空的柳木剑,随后嘴角咧开,眼神透出一股疯狂的炽热。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汉子笑道。 陈九川此时也是懵的,自己随手雕刻的柳木剑就是普通的木剑,什么时候能自行飞出御敌了。 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木剑把自己送到少年手中,一人一剑严阵以待,汉子扭了扭脖子,说道:“还是个有背景的,师从何门?” 说完也不等少年回答,自顾自说道:“管他甚鸟背景,老子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事后到其他地方去混,你师门还能找得到老子不成?” 说罢再次前冲,少年见汉子冲来,掂了掂手中木剑,随后一剑劈过去,汉子显然很是忌惮木剑,不敢像之前那样硬接少年拳头,侧身一闪。 陈九川显然也是预判到汉子会躲避,腿部骤然发力,手中力量聚集在一点,直直往汉子身上刺了过去。 汉子力气已是用老,仓促间调整不了身位,只得强行扭转,气机瞬间波动,凝聚到手臂处。 “嗤!”一道利器刺入血肉声音响起。 汉子看着刺入手臂的木剑,来不及反应,陈九川顺势往上一挑,本来手臂只是个对穿血洞,现在已经是只剩点皮肉连在肩膀上。 汉子脸色瞬间煞白,看向陈九川,神色狰狞道:“你竟敢废我手臂?!” 陈九川点点头。 这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此时此刻反而越发气人,汉子气的嘴唇颤抖,声音沙哑叫喊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汉子不顾手臂剧痛,接下来的攻势虽然疯狂,力度极大,可被废了条手臂,再加上出拳毫无章法可言,陈九川轻易应付,期间不断挥剑,在汉子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片刻后,汉子倒在地上血泊中,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 陈九川受伤也不轻,脸色煞白,刚才疯狂运转气机的后遗症现在显现出来了,经脉如同刀割火燎,再加上五脏六腑一阵阵钻心疼痛让少年恨不得现在就晕过去,可汉子还没断气,陈九川不敢掉以轻心。 几步上前,干脆利落一剑刺穿汉子心脏,勉强松了口气,转头看着角落里的少女,笑了笑,随后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第23章 真心换真心 等少年再次醒来时,瞧着窗外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陈九川想抬起手臂却发现根本动不了,刚醒来那股睡意慢慢消散,随后身体各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疼痛,尤其是周身经脉和心窝处,更是痛的让少年恨不得再次晕死过去作数。 “咦,你醒啦!”正当陈九川打算一头撞晕过去时,一道少女清脆的惊喜声音传来。 陈九川艰难转头看去,这次倒是看了个真实,原来昨天救的竟然是谷祭那天齐鸣看见的那个少女,少年点点头,嗓音沙哑问道:“有水喝吗?” “有的有的,我这就给你倒!”少女连忙拿起杯子倒了杯白开水,想了想,又混了点热水进去。 扶着陈九川喝完一杯温水后,少年终于感觉刚才干得刺痛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随后陈九川看向少女问道:“姑娘,我这是在哪?” 少女再次倒满一杯水放在旁边,说道:“我家呀,就在昨天那条巷子,离着那儿不远!”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叫段青青,公子叫我青儿便是。” 陈九川点点头,知道少女口中的“那儿”是什么意思,随后说道:“我叫陈九川,青儿姑娘,我昏迷了多久?” 段青青甜甜一笑,说道:“不久,你昨晚昏迷的,到现在才七八个时辰。” 陈九川咧开嘴笑了笑,刚想要道谢就闻到了外面传来的一丝酒香味,突然想到些什么,问道:“青儿姑娘家里开打酒铺子的?” 段青青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陈九川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随后不动声色岔开话题道:“多谢姑娘,这段时间没有人来寻我吗?” “有的有的,昨晚刚扶你回来不久我娘便叫来李郎中帮你看看,结果李郎中说你这伤他治不了,我娘正着急时有个约莫是三十多岁的男人找到这里来了。”段青青闻言连忙回答。 “那人什么样子?”陈九川追问道。 段青青想了下,随后开口道:“国字脸,瞧着倒像是官府的,别着一把阔刀。”顿了顿继续说道:“就是那个男人说你受了内伤,说什么帮你梳理一下经脉中的絮乱气机就没有大碍了。” 陈九川点点头,脑中回想着自己认识的国字脸,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暂且就不去想了,认真感受着身体各处,好在虽然还是很疼,但并没有什么经脉断裂破损这等几乎不可挽回的伤势,估计休息一下就能缓解很多。 “青儿,那位公子醒了?”门外一道妇人声音传来。 陈九川听到这有些耳熟的声音心里暗叹,“还真给我猜中了。” 妇人推开房门,手里端着碗鸡汤,不出少年意料是昨晚那个等女儿回家的妇人。 没等妇人说话,陈九川主动开口笑道:“大娘,还真是巧啊!” 妇人瞧见少年眼神中的尴尬,笑了笑,没有提起昨晚的话题,笑道:“还得感谢你救了我女儿。” “娘,你和陈公子认识?”段青青疑惑问道。 “昨晚陈公子在我们酒铺打酒来着,没想到还救了你。”妇人轻飘飘一句话带过去。 随后拿过鸡汤放到桌子上,“小伙子,给你熬的鸡汤,饿坏了吧?”妇人关切问道。 昨夜一番恶战,再加上今天半天没吃东西,正是半大小子的陈九川早就腹中空空,连忙点点头。 妇人笑了笑,小心把少年扶起来,随后递过鸡汤,“先喝碗鸡汤润润肠胃,饭已经做好了在灶房里温着。” 陈九川对着妇人咧开嘴角,笑道:“谢谢大娘,麻烦了。” “嗨呀,这有啥子麻烦的,你救了我女儿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妇人一脸不满,似乎是觉得陈九川太过见外。 喝过鸡汤后有了些力气,全身的剧痛也缓解了大半。 看着饭桌上狼吞虎咽的少年,妇人柔声道:“慢些,不够还有的,别噎着了。” 陈九川吃的满嘴流油,嘴里塞满了饭菜,只得点点头,继续大口吃着。 “大人,就是这家。”一个穿着捕快衣裳的男人站在酒铺门口大声说道,随后门外走进来几个人。 陈九川几人应声看去,为首一人竟然是昨夜晚宴上的青州刺史杨宣。 “陈公子,身体好些了吗?”杨宣对着段青青母女点点头,随后朝着陈九川问道。 陈九川点点头,妇人显然是没见过这等场景,所以显得有些局促。 “昨夜那男子是陈公子所杀?”杨宣眯眼开门见山问道。 陈九川皱皱眉,但想到这事情瞒不住,自己莫名其妙失踪又出现在这,不远处又死了个人,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答案。 少年点点头承认道:“是我杀的。” 杨宣闻言笑道:“杀人可是重罪啊。” “大人,陈公子是为了救我才被逼无奈失手杀了他的!”段青青听到杨宣的话,立马上前两步急切解释道。 陈九川抬手制止了段青青,示意她坐下来。随后看向杨宣问道:“刺史大人此话何意?” 杨宣直勾勾盯着眼前少年,缓缓说道:“陈公子的为人我清楚,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铁律,就算是我也用了些手段才帮陈公子拦了下来。” 陈九川叹了口气,直截了当说道:“这些场面话就不用说了,为何一定要我去?” 杨宣显然没有料到陈九川如此直接,收敛起刚才故意作出的严肃表情,笑道:“陈公子果然聪慧,不用多想,我没有恶意。“ 顿了顿,继续无奈说道:“说到底这是北堂夫人点名的,齐公子已经答应了,我正愁找不到机会劝说你去,正好有这个机会,所以刚才稍微试探了一番,莫要放在心上。” “如果我执意不去呢?”陈九川直勾勾盯着杨宣问道。 杨宣闻言苦笑道:“如果陈公子执意要先完成之前的约定,那我们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把陈公子你绑去关州。”说罢从怀里掏出昨天晚宴上的玉佩。 “夫人让我带来这个,不管陈公子去还是不去,这块玉佩都会送给你,至于齐公子那块银锭,对于他这种剑修确实要珍贵得多,不是说厚此薄彼,只是太过珍贵的东西你拿了也留不住。” 说罢,再次意味深长地说道:“夫人都是花了心思的。” 陈九川看着玉佩沉默着点点头,随即几口扒完碗里的饭,一把拿过杨宣手中的玉佩,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去关州走走吧。” 杨宣如释重负般起身告辞离去,到底还是真心换真心有用的多。 第24章 蛮荒 中土神洲居于此方世界九州之中,大昭即便号称一洲首国,也不过是占据了中土神洲版图中最南端,但仅仅是这最南端一块土地,其面积也远远超出了其他大大小小林立的三百王朝。 大昭最中心的太玄城,除了那座皇紫贵气弥漫的皇城,还有一座号称天下第一高楼的天命楼,是昔年高祖皇帝敕令建造,耗费百年光阴,道家天师、儒家圣人、墨家巨子以及不计其数的阵修参与建造。 据说建造之初,高祖皇帝本想请来佛门高僧帮助刻印阵法,可那远在西极之地更西边的佛门眼界太高,瞧不上当时才刚刚换上王朝之称的大昭,此事便只好就此作罢。 天命楼亦是大昭主管一切世外事物的机构问天阁所在之地。 此时,问天阁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盘坐云台之上,嘟嘟囔囔的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辛师,兵部调令已经陆陆续续传达到位,江南道周围三道的军镇也已经开始点兵,蛮荒的真正目的还不知道吗?” 说话之人穿着一袭玄色金边的帝王常服,双手负后,正是大昭皇帝,姜摄。 本名辛公义的老者摇摇头,嗓音沙哑道:“蛮荒那边估计是花了大代价遮掩了天机。” 姜摄闻言失笑道:“看来蛮荒的真正目的还真是有点吓人呐,这般遮遮掩掩,就连辛师也看不出来。” 老者抚了下胡子,笑道:“蛮荒早就受够它们那贫瘠之地,觊觎着中土神洲的大好江山了,想登陆中土神洲就必须先打下我们大昭作为跳板蚕食中洲,这第一手肯定得下的精彩,当然得遮遮掩掩了。” 姜摄点点头说道:“可惜它们那边倒是同仇敌忾,我们这边却是一盘散沙。” 老人语气戏谑道:“难道陛下怕了?” 皇帝摇摇头,抬手指了指老者笑道:“怕自然是不怕,就是有点郁闷。” “是觉得我大昭被蛮荒当作鸡,想要第一刀砍在我们脖子上震慑一下中土神洲其他的那些猴子?”老人回过头来看着皇帝。 姜摄没有接下话茬,感慨道:“这就是中土神洲的弊端啊!版图太大太广,王朝林立,我大昭虽然号称一洲首国,但还是有那么几个不服气的,偏偏短时间内又打不过去,估计这几个王朝正等着看我大昭笑话。” 老人闻言笑道:“看笑话怕什么?就怕到时候蛮荒大举进攻中洲,他们不袖手旁观反倒给我大昭添上一把火那就真的麻烦了。” 话虽如此,可老人眼里哪里有一点凝重。 皇帝闻言全然没有一点为自身处境担忧的愁容,反而慕自大笑起来:“无妨无妨,既然我大昭坐镇最南端直面蛮荒,那理应由朕来镇守一洲!” 听到中年皇帝这充满豪气的话语,老人笑而不语,若是大昭的皇帝这点自信和野心都没有,那他当初也不会主动走入那座皇紫贵气弥漫的皇宫向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讨要一个应天师的身份了。 大昭最南端临海,远隔重洋万里之外有块规模略逊于中土神洲的大陆,这便是中土神洲、东正敬洲、西漠荒洲、北极仙洲口中的南蛮之地––蛮荒大陆了。 蛮荒大陆荒凉异常,即便是西漠荒洲那里的贫苦百姓也能自豪说出一句“起码我西洲好过南边那块蛮夷之地!” 此时,蛮荒大陆腹地,近月山脉,这座被蛮荒妖族视为登天证道之地的神圣山脉最高峰,有座古朴石台矗立其上。 近月台。 古往今来,蛮荒多少位大妖在此处破开妖族血脉壁障,登天证道,俨然已是圣地般的存在。 台上此时盘坐一位灰衣老者,眼眸低垂,双手叠放在腹前。 观其神态,好像午后打着小盹儿的老头。奇怪的是,老者周身凭空浮现一些辨不清来历的古朴文字,微微放光,好像溪流一般围着老者打转。 慕然,老头从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双掌撑在膝盖上,长出一口气,随后笑道:“辛公义到底还是不愿同我耗费心神。” 老者身后站立着一位女子,身穿红袍,眉眼妖冶,身段高挑而丰腴,千娇百媚。 这红衣女子闻言抬起那张祸国殃民的俏脸,娇笑道:“卜老的本族神通本就擅长于天机一事,那辛公义自然不会蠢到和卜老您硬碰硬。” 老者名叫卜蜚,其真身是一头青角蛇尾牛,他这一脉的神通类似于占卜,与天机有关。 三百多年前也是这个老者占卜出中土神洲南部会有一个王朝迅速崛起,只是当时蛮荒远未做好准备北上,只能看着南部大乱的中洲被一支义军迅速统治,随后好像秉承天意般迅速壮大,短短三百年便力压其他王朝。 卜蜚嗓音低沉,缓缓道:“我们躲躲藏藏,他们何尝没有遮遮掩掩,可惜老夫终究不是远祖,没有他那般通天彻地的本事,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红衣女子伸出右手,手中突然出现一颗雪白果实,随后看向老者道:“卜老受累,这颗芝果您服下吧,遮掩天机一事毕竟伤身。” 卜蜚站起身摇摇头,推开红衣女子递过来的果子,说道:“辛公义没有强行窥探天机,这次反噬不深,就不要给老夫浪费这颗果子了。” 红衣女子难得收起媚态,坚持道:“卜老可是咱们蛮荒硕果仅存的蜚脉子孙,这点小小心意就不要推辞了。” 面对红衣女子这般说辞,老者也不好再拒绝,只得接下那枚芝果。 天色昏黄,那轮本该清亮素洁的月亮在蛮荒这片大陆上却是截然不同,如同被人泼了一层鲜红血液散发血光,映得整座蛮荒大陆压抑至极。 近月山下,此时聚集着数之不尽的妖族,在这片人族沦为奴隶甚至食物的大陆上,那些妖族毫不掩饰,化形大妖纷纷现出真身,一尊尊身形巨大如同山丘的大妖如江河中流砥柱,在那汪洋一般的妖海中鹤立鸡群,天空中三头鸾鸟、绯雀、六翼天鹏等远古大妖子孙尽情展翅。 远远望去,近月台下,此时聚集着十数位男男女女一字排开。他们虽是人形,但绝对不是人族,原因无他,仅凭十数人的妖气便彻底压制住了近月山下的妖海。 红衣女子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转头往身旁看去,一位身穿黑色袍子,腰悬月白玉佩的英武男子突然出现。 卜蜚和红衣女子微微低头,齐声道:“大主!” 黑衣男子微微点头,看向卜蜚,嗓音成熟,极富磁性:“卜老和月妃这段时日辛苦了,中土那脉的同胞已经准备好了,不日便会开始行动,我们这边呢?” 红衣女子掩嘴笑道:“祸斗、无启、玄股三人已经出海北上了,只等他们赶到便万事具备。” 英武男子点点头,目光望向北方。 远在数万里之外的太玄城天命楼,姜摄毫无征兆,同一时间转头望向南边,微微眯眼。 一人一妖,一帝一主,隔海相望。 第25章 沙场点兵 太玄城,皇城御书房内。 “陛下!战前祭祖乃是太宗皇帝定下的祖训,如今不声不响就调兵去江南道,这如何能行啊!”一矮胖男子跪在台下苦苦哀求着。 台上的姜摄不为所动,自顾自练着书法,平淡说道:“祭祖一次就劳民伤财一次,这钱国库不会出,尚书大人如果手头还有点闲钱举办一次倒也无妨。” 皇帝抬起头看着跪在台下的礼部尚书,眼神戏谑。 矮胖男子闻言身体一僵,随后心里一横,猛然直起身子就要开口,姜摄却不耐烦地说道:“好了,你这老汉,怎得如此固执,朕说了不必祭祖就不用管了。” 本名李傅的礼部尚书脸色凄苦,姜摄挥挥手说道:“朕昨日已经进祖庙告知此事,就当作祭祖了,李爱卿不必再提此事。” 站在一旁的兵部尚书一脸贼笑,倒不是见那不知趣的礼部尚书被皇帝骂,而是觉得朝中文武百官也就这礼部尚书能让皇帝陛下如此无奈了。 姜摄看着兵部尚书王赫满脸幸灾乐祸,气笑道:“战事亦是劳民伤财,王尚书不如也捐点?” 王赫顿时收敛笑意,躬身作揖道:“陛下,广陵道北部军镇、涵海道西部军镇、楚平道东部军镇皆已于昨日接到兵部调令,想必今日便开始调兵了。” 姜摄没有理会王赫故意岔开话题,问道:“朕的玄甲铁骑呢?” 王赫回道:“墨玄营总计五千骑,已于昨日调出一千骑前往江南道,着枇杷营八千轻骑压阵护送,两万民兵运送粮草装备。” 顿了顿,王赫迟疑道:“陛下,主帅人选还未确定吗?” 姜摄没有说话,放下毛笔,把刚写好的字卷起来,丢给台下的王赫,也没等他打开看,轻轻哼唱着什么,随后径直出了御书房。 京畿之地,一队统一身着黑色袍子的人马缓缓走在官道上,三人一行,看人数约莫是一千来人。 走在这队人马最前头的汉子单手提着一把铁枪,眼神直视前方,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也没有去管后面整支怪异骑军的打打闹闹。可明明就是一副轻松的行军氛围,落在远远跟在这支骑军后面的另一支骑军眼中却充满肃杀之气。 领头男子后方一骑终于是忍不住,这个瞧着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对着前面领头男子说道:“头儿,还没出京畿呢,你总提着你那把铁枪干嘛?” 领头男子没回头,闷声闷气道:“拿在手里安心。” 事实上,只要不是突然有重兵袭击,他们这一千来人是绝对安全的。 原因无他,视野拔高一点就能看到这队人马前后分别有两支数量远超过他们的骑兵压阵,在更远处,还有许多零零散散的人马充当斥候。 墨玄营是大昭耗费了数十年国力才养出来的重骑兵,虽然仅有五千人,可在战场上,一支重骑军能发挥出的威力绝对是无法想象的。 何况他们并不是普通的重骑,身上穿戴的甲胄、武器、马匹装甲都是玄铁制成再由问天阁的阵师刻印阵法。 三十年前的南疆战场上,这支重骑兵首次出现在世人眼中便斩获了天大的军功,四支五百人的队伍在平原上来来回回凿穿了当时号称南部第一的凤阳王朝最精锐骑军数回,将近三万骑军被杀了个七七八八,仅此一战便吓破了凤阳皇帝的胆子。 不过这支重骑军虽然威力巨大,但相应的也是需要有一定的保护和辅助力量,毕竟重骑兵装备太过沉重,不可能一直穿在身上,所以处于卸甲状态的重骑兵如果没有保护,往往随意一支冲锋起来的轻骑兵就能够重创他们。 就在领头男子和身后那眉眼略显跳脱的少年聊天时,前方那支骑军有一骑快速朝他赶来。 “孙将军,兵部传来消息,墨玄营此次出征的一千骑分出五百骑前往昭南平原,我们南下至涵海道边境就得分道扬镳了,这是兵部调令。”那轻骑递给领头男子一份简易手书。 名叫孙承禄的领头男子点点头,随后对着身后那个少年吩咐道:“去后面叫赵蛮过来。” 少年领命,一夹马腹便向后冲去。 不多时,一魁梧汉子疾驰而来,抱拳沉声道:“孙将军。” 孙承禄折好手中调令,对着魁梧汉子说道:“进入涵海道,你带领五百骑继续南下至江州城,这是尚书大人手书。” 赵蛮没有迟疑,点点头接过手书塞进怀里。 楚平道虽紧邻江南道,但其民风却与江南道截然相反,尤其是楚平道的女子,不同于江南道女子婉约,多是性格泼辣彪悍不输西北女子。 湘州乾和城,楚平道最富庶繁华之地,亦是楚平道军政最高指挥官坐镇之地。 折冲府内。 一身披暗青披风的中年男人正双手撑在沙图上认真看着。 此人乃是楚平道节度使田秋风,以严谨治军闻名,麾下军纪严明,素有“铁军”之称。 正当田秋风凝神仔细看着沙图时,门外校场传来一阵沉闷号角声。 男人应声抬头看去,正好门外进来一人,“田将军,最后一批步卒已经出发了。”那作校尉打扮的汉子抱拳道。 田秋风点了点头,应该是许久不曾说话,开口时嗓音有点沙哑:“这次驰援江南道也是个机会,我楚平健儿终究还是要在沙场历练一番。” 那报信汉子笑道:“大昭承平已久,军伍里那些个后生总嚷嚷着要上阵杀敌,也不知真看到了敌军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田秋风抬起眼皮瞄了汉子一眼打趣道:“你肖大将军第一次攻城那会儿晚上偷偷出来洗裤子以为我不知道?” 肖俊闻言顿时睁大眼睛,惊讶道:“大人您都看到了?” 田秋风没有回答,反而自言自语道:“梦回吹角连营,这次过后,可就没有那么闲咯。” 在江南道百姓还在来来往往营生时,楚平、涵海、广陵三道近二十万兵力,尽入江南。 “京城墨玄重骑、楚平步卒、涵海轻骑、广陵飞兽军,皆已陆续进入江南地界,棋子已经就绪,就看接下来这盘棋怎么下了。”一面容清俊,眼眸沧桑的青衫儒士看着眼前黑白子遍布的棋盘喃喃自语。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第26章 关州行 “喂,小川,起来溜达溜达呗!”路边茶铺里,齐鸣百无聊赖地躺在长凳上,似乎是终于耐不住寂寞,对着盘坐在凳子上的陈九川说道。 见陈九川没什么反应,齐鸣咂咂嘴,一翻起身,走到路边扯了根狗尾巴草,随后偷偷摸摸挠陈九川的鼻子。 正沉浸在吐纳中的陈九川感觉鼻子有些发痒,耸了耸鼻头,可那罪魁祸首似乎一定要弄得少年打个喷嚏才会住手。 终于忍受不住的少年猛地睁开眼睛,却只看到齐鸣背着手站在路边吹着口哨。 陈九川搓了搓鼻子,瞧了一眼在那装无辜的齐鸣,故意没理他,拿过柳木剑放桌子上仔仔细细研究起来。 吹了半天口哨的齐鸣见身后没有动静,转头一看,陈九川又在那瞧他的木剑,连忙坐过去问道:“瞧几天了,看出什么了吗?” 陈九川摇摇头,说道:“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那东西就是不出来。” 见少年终于不卖关子了,齐鸣连忙好奇追问道:“怎么说?” 陈九川站起身,拿着木剑挥来挥去,一边说道:“我到祁蒙山之前遇到过一株千年银杏,那里面住了个小人儿,估计那小人儿现在就藏在我的木剑里,但就是不出来。” 齐鸣脸色奇怪,迟疑道:“住在千年银杏里的小人?” 陈九川点点头。 “不会是木灵吧?你小子还有这等运气?”齐鸣眼神怀疑,不停上下打量着在那挥剑的陈九川。 少年闻言停止动作,转头看着齐鸣,好奇问道:“什么是木灵?” 齐鸣示意陈九川把木剑给他看看,说道:“就是五行之力凝聚的地方有可能会诞生一些有灵智的生物,比如你碰到的那株千年银杏,很有可能就是木灵汇聚之地。” 顿了顿,又问道:“那木灵小人儿长什么样子?” 陈九川回忆了一下,缓缓说道:“巴掌大小,小孩子的样子,长得挺可爱的,就是不会说话。” 齐鸣点点头:“五灵生物一般都诞生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当然不会说话。” 陈九川拿回木剑,仔细端详着,说道:“自从杀了那个人后就再也没有发过光,不会是那木灵走了吧?” 齐鸣摇摇头,“这种东西一般不会擅自离开诞生之地,跟你来了州城就不会在回去了,应该还在里面。” 陈九川皱着眉头,“那她怎么从不出来的。”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调侃,“许是那木灵小人儿害羞?” 陈九川抬头看去,正是回来的宋官隐等人。 宋官隐摇着扇子,继续说道:“小川兄弟可以试着用一些东西引诱木灵出来?” 陈九川摇摇头,说道:“用过这办法了,没用的。” 宋官隐捏着下巴沉思片刻,突然说道:“拿给我试试!” 接过木剑的宋官隐右手成剑指,慢慢抹过剑身,刚收完手,只见剑身之上突然出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鼓着腮怒视着他。 宋官隐一阵错愕,没想到随意一试还真给他歪打正着弄出来了。 小人儿一阵跺脚咿咿呀呀,瞧那神情似乎很是生气。 见到这新奇一幕,周围几人连忙凑上前想仔细看看,可那小人生过气后看着凑过来的脑袋又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身子一沉,瞬间消失在了木剑中。 宋官隐见状哈哈大笑,把剑递还给陈九川,笑道:“果然,小川兄弟请不出来是你没到二境,加上那小人儿估计也不太想出来,方才我灌注灵气进入木剑,那小人估计是被我逼的没办法才迫不得已现身的。” 随后“啪”的一下收起折扇,感慨道:“这等天地灵物生来聪慧,能够主动离开诞生之地跟随小川兄弟,看来你果然是大气运之人呐!” 一阵马蹄声传来,陈九川转头看向身后官道,一队全身披甲的骑兵匆匆赶来,为首一人目光紧紧盯着他们,瞧那架势目标正是他们一行人。 那人干脆利落翻身下马,没有寒暄废话,抱拳沉声道:“我乃关州云下城骑卒许文,奉命来此接应,诸位可是从青州来的大人?” 宋官隐点点头,说道:“宋官隐,奉刘将军之命来此。” 许文点头说道:“诸位大人,事态紧急,妖族已经盘踞城外五十里,具体情报,路上再说。” 说罢直接翻身上马,“先随我入城。” 云下城,折冲府议事堂。 陈九川看着堂内来来往往的书生满脸不解,按理来说这是武将的地盘,怎么会有一群文弱书生在此忙碌。 齐鸣搭着少年肩膀说道:“可别小瞧了他们,这都是专门研习兵书,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军政郎,个个都宝贝着呢。” 一阵爽朗笑声传来,陈九川回头看去,只见一身披重甲,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从后厅走了出来。 “帅才难得,我们这些只管杀敌的粗人没读过多少书,运筹帷幄这种事情,只能让这些书生来帮着看顾一二,查漏补缺了。”男人看着陈九川几人说道。 宋官隐起身作揖,“江州鱼龙房宋官隐,见过何将军。” 何勇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道:“本将先谢过诸位来此。” 随即话锋一转,说道:“城外不远就是妖族盘踞之地,据探子传回来的情报,关州这股妖族势力太大,仅是用来牵制我云下城的妖族就足够让我等捉襟见肘,说难听点,要是关州这股妖族尽数攻打云下城,城破是必定的。” 宋官隐点点头,问道:“如今城内布防如何?” 何勇走到沙图前,点了点云下城所在位置,说道:“城中布防自然不成问题,关键在于我等守城兵力足够,却没有太多兵力出城进攻,强行出城兵力太少只是送到妖族嘴里的一块肥肉,太多万一出个闪失,动辄就是城破的下场,我何勇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九川突然开口问道:“不是还有散修吗?” 何勇闻言摇摇头,“没那么简单,那些人精明得很,见势不妙不会死守的。” 宋官隐点点头,“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尽量拖延牵制关州妖群,减轻青州方面压力,盘踞城外的妖族大概占据关州妖群多少?” 何勇沉声道:“最多不超过四成。” “还有个问题,如果我们要拖延关州妖群赶去青州,那么它们若只是盘踞城外而不攻城怎么办呢?”陈九川皱着眉头问道。 何勇苦笑一声,“那就只能主动出城了,这是最坏的情况。” 宋官隐点点头,拍了拍何勇肩膀道:“何将军,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云下城北五十里处的山中。 一额头两旁略微突出的清秀少年身穿一袭月白色锦袍,站在一众妖族中如天下贬谪下来的仙人。 少年伸手轻轻抚摸着身边那条仅是一块鳞片便比他头还大的巨蛇,嗓音空灵道:“烛照,你明早带点同胞去吓一吓那座城里的人族,免得他们真忍不住冲出来,到时候又得麻烦。” 巨蛇转过头来,只看蛇头竟然丝毫不小于祁蒙山那条山君,那双竖瞳看着少年,双方身形差距如同爬虫之于虎狼,可巨蛇丝毫不敢忤逆少年,在少年注视下缓缓点了点蛇头。 第27章 妖族来袭 云下城近段时日气氛压抑,平日里早起卖些吃食的小贩也不见了踪影,加之往日只在城郊训练,城中极为少见的军伍步卒如今日夜巡逻,时不时还能见到精锐骑卒呼啸而过,城中百姓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城中心有一口老水井,老水井旁有条老黄狗也不知是谁家养的,常年睡在水井旁的桂花树下。 此时,正在桂花树下盘卧睡着的老黄狗突然抬起脑袋一脸认真地看向北城门方向,路过打水的一个小孩子见老黄狗难得没有无精打采,不禁打趣道:“哟,老黄,这是看到了谁家的小母狗了?” 周围大人对此见怪不怪,很多小孩子都喜欢逗弄这条好脾气的老黄狗,那老黄狗也几乎从没有对谁呲过牙,任谁对它嘬起嘴巴逗几声它都会摇摇尾巴走过去让人摸一摸。 老黄狗头也没回,不止望着北城门那边,突然猛然起身,尾巴夹在后腿中间一阵狂吠,这下可把那正准备摸狗的小孩子吓到了。 大人们皱皱眉头看向北城门,只见一骑疯了似地冲过来,大喊道:“急报!急报!速速退让!”,随后一冲而过,一个精壮汉子眼疾手快一把拉过小孩,这才免得被那骑卒撞死的下场。 周围人们正疑惑着到底什么事情让这名骑卒不顾冲撞路人的风险也要如此行事,突然有人声音颤抖,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场面,断断续续说道:“北...北城门!有....蛇!” 满脸不解的几个大人回头望去,可这一眼就让他们浑身冒起寒气,也让他们明白了刚才骑卒疯狂的原因:北城门上空,有一颗巨大如城门的蛇头正对着城内吐着蛇信子。 街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嚎声,那些早起打水的人们来不及提起水桶,尖叫着向家里跑去。 北城门上,一个守城步卒看着那条巨蛇以及城外数百只虎视眈眈的妖族只觉遍体生寒,前段时间接到上级通知近期有敌军来犯,可也没说敌军是这么一条身形巨大如同城墙的巨蛇,他使劲握紧手中长枪,吞了口口水,看了身旁站立的校尉一眼。 巨蛇之所以还没发狂攻城的很大原因就是因为站在他身旁的这个男人。 一人一蛇远远对峙着,校尉阴沉着脸色,即便是他这个五境武夫也不敢说能稳赢这条巨蛇,再加上巨蛇后面还有数百只强弱不一的妖族,此时他也是感觉压力巨大。 “不能在这里开打。”校尉心想道。 突然,校尉身边清光一闪,一身穿白袍的中年男人凭空出现在校尉身边。 “张校尉,不能在这打。”白袍男子眼睛紧紧盯着巨蛇,嘴上说道。 校尉点点头,“季先生可有办法能带我和这条蛇出城?” 白袍男子眼神凝重,说道:“最多三十里。” “够了!”校尉点点头,随后对着身边副手吩咐道:“我走之后,你来指挥。” 副手抱拳沉声道:“万事小心!” 校尉身子忽地一沉,腿部骤然发力,下一刻已经杀至巨蛇身前。 巨蛇毫不惊慌,眼神瞬间锁定了校尉,张开血口,以那支一人多高的毒牙硬抗校尉劈过来的长刀,刀锋与毒牙相撞,一道让人听着就心里发毛的声音传来。 正当巨蛇和校尉角力时,巨蛇脑后清光一闪,随后那本在城墙上的白袍男子突然出现,男人右脚虚空一踏,一个巨大阵纹快速成型,趁巨蛇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清光包裹住两人一蛇瞬间消失不见。 隐约间只听到了巨蛇的嘶吼声。 巨蛇身后那数百只妖族听到这声嘶吼,本就蠢蠢欲动,此时更是如同开闸放水般猛然前掠,数息之间已经前冲数十丈远。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那名副手怒吼道:“床弩手,瞄准大的,给老子射!” “嗡!”一声声弓弦绷紧到极致随后骤然发射的声音中,数十根巨大弩箭射入飞速扑来的妖群,那些身形笨重不小心被射中的妖族被巨大弩箭要么瞬间穿透身体,要么直接被钉死在城外,可妖族数量实在太多,这些床弩虽然威力巨大,但装填时间长,数量少,远远止不住群妖前冲之势。 “弓箭手,梯次准备!放!”副手显然很是熟悉守城军备,又是一声怒喝道。 一阵阵箭雨间隔而至,虽然威力远不及床弩,但胜在数量多,一些体型相对较小的妖物当即被箭雨刺了个透心凉,可这也激起了那些妖族的脾气,一个个更加不要命一样往城门冲来。 距离不过百丈,城门两侧小门大开,云下城骑兵鱼贯而出,迅速调整好队形便开始和那迅速接近的妖族对冲。 “刘副,折冲府来了几个年轻人,说是要出城斩妖。”一步卒飞速跑来禀报道。 被称作刘副的男人皱了皱眉,以为是那群军政郎书生意气上头,脑袋一热便要上战场,怒斥道:“胡闹!让他们滚回去。”男人显然也是个脾气暴的,不过也能理解,任谁在这等紧要关头听到有人要来捣乱都会气急,更别说这些军伍之人,不当场拔刀砍人就算脾气好了。 步卒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拿出一个玉牌,说道:“这是那几个年轻人说让我给您看的,还说他们生死自负,不会妨碍到您。” 男人一把拿过玉牌,上面刻着照彻江山四个字。 “鱼龙房?”男人看着手中玉牌喃喃自语,随后把玉佩丢给步卒,说道:“妖族就在眼前,城门关上除非妖族死尽就不会再开,他们要去,自己想办法。” 步卒低头领命而去。 宋官隐接过步卒递过来的玉牌,道谢后转头看着陈九川等人说道:“祁哥,劳烦送我们出城。” 一个平时在队伍里不显山露水的年轻男子点点头,随后右脚踏地,地面瞬间出现一个繁复阵纹,样式竟是与那白袍男子传送阵法一模一样,一阵清光亮起,陈九川只觉眼前一花,再次回过神来已经是城墙之外,百丈之外便是正在相互冲杀的妖族和云下城骑兵。 一路沉默,脸色冷淡的褚子任在这一刻像是活了过来,终于是有了点人气,看着前方战场,眼神炽热,“你们自己行动,我先走一步。” 冷冷丢下一句话,右手往旁边虚空一抓,再次握紧之时手中已经出现一杆铁枪,随后不等众人回答便瞬间前冲,速度竟是丝毫不慢于骑兵冲锋,甚至那股透露出来的威势像是能瞬间撕裂妖族阵型。 宋官隐无奈笑道:“真是个武痴,眼里除了修炼就是打架。” 一番一针见血的话语惹得身后众人捧腹大笑。 这群来自别州的年轻人身处战场却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下一刻会被那嗜血妖族撕破喉咙,在这肃杀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 第28章 战场 陈九川这次来关州的队伍里,除了他和齐鸣以及江州来的宋官隐和褚子任,还有六人,皆有各自擅长的领域,比如刚才显露了一手阵法的祁峰,毫无疑问是一位阵修,虽然不知道具体境界,但显然不弱。 见褚子任已经杀入战场,旁边一个明显一身横练功夫的魁梧男人抬起双手紧握成拳,重重捶了下胸脯,兴奋道:“哈哈哈,来得好!褚兄勇猛,我栾毅也不是孬种!再不松松筋骨,老子都快生锈了!” 话音刚落便迅速前冲,比起诸子任竟是丝毫不慢,如同携带风雷之势与那迎面冲来的千斤猪妖狠狠撞在一起,接触瞬间,场上尘烟四起。 魁梧汉子一手紧紧攥住猪妖后颈,千斤重的猪妖在那汉子单手钳制下竟是怎么也挣扎不开。 栾毅狰狞一笑,右手成爪,朝着猪妖额头狠狠抓去,五指如同鹰钩,瞬间洞穿头骨,刺入猪妖脑中,随后不见如何用力,轻松一扯,只听一道骨碎声音传来,猪妖头盖骨应声飞起。 陈九川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紧了紧手中自折冲府借来的长刀,他自问做不到像那汉子一样跟上千斤重的猪妖正面硬抗不落下风。 随着众人先后加入战场,少年心神激荡,轻轻闭上双眼调息。 自上次跟那二境武夫捉对厮杀后,他始终觉得自己出拳还不够快,不够狠,若是那天没有木灵小人帮忙,他必死无疑,所以自青州到关州这段路程,少年从不曾懈怠,只想着每一次运转周天,下一次会更加顺畅,更加澎湃汹涌,每打一套拳,希冀着下一次会更快更狠。 气机犹如一条凶猛蛟龙游荡于少年经脉大水之中,每经过一座窍穴府邸便凝实一分,一轮周天结束后,气机犹如凝聚实质,陈九川骤然睁眼,心意一动,气机蛟龙瞬间一分为二游荡至双腿处。 “砰!”一声轻响,少年所处之地炸开一个大坑,再无少年身影。 与此同时,一只正在迅猛前冲的丑陋妖族身侧好似凭空出现一个少年,陈九川早已拔出长刀,气机蛟龙游荡至中府,持刀横劈而过,那丑陋妖族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从头劈到尾,一刀毙命。 战场上不会给你喘息时间,来不及欣赏战果,一头青牛精低下头颅,锋利牛角直直朝陈九川刺来,少年横刀格挡,可这青牛精论起气力比被栾毅手撕那只猪妖只强不弱,陈九川只感觉一股巨力透过长刀传递而来。 借着这股巨力,陈九川收敛心神,主动腾空拉开距离,不远处的栾毅早已盯上这头怪力青牛,大吼一声:“小川,我来正抗,你从旁策应。” 陈九川没有矫情,躲开再次冲过来的青牛,栾毅几步上前,右臂突然鼓起,怒喝一声一拳砸在青牛头顶。 一身横练功夫的栾毅蓄力一拳打得青牛止住冲势,陈九川见状瞬间发力前冲,抬起手毫不犹豫就是一刀斩下,这一刀运足了气机,几乎是眨眼间便劈至青牛身前。 “叮!”一声轻响,陈九川感觉手感不对劲,凝神望去,原来是那青牛身上不知何时攀附了一条两丈长的蜈蚣,那一节节身躯泛起冷光,少年手中长刀正好劈在蜈蚣身上。 青牛趁机一角顶开栾毅,随后调转身子,后腿朝着陈九川,两只牛蹄迅猛踢出。 别说是这等成了精的青牛,便是挨上普通水牛一脚都得吐血。从小在田间野惯了的陈九川见过不少被发狂水牛踢中的庄稼汉子,轻则身体淤青吐血,重则当场身死。 知晓这一脚的厉害,陈九川不敢硬接,沉身下腰,险之又险地躲过去,不等少年起身,那攀附在青牛身上的蜈蚣一记扑杀,两支锋利毒牙泛起绿色毒液,正要扑中少年,已经过来的栾毅一拳捣在蜈蚣背上。 这蜈蚣防御强归强,可重量远不如青牛,顿时被栾毅打飞出去。 “速战速决,这蜈蚣有点邪性。”栾毅低声说道。 青牛强归强,可面对两名一心杀敌的武夫也分身乏术,持有长刀的陈九川虽力量不及栾毅,可造成的伤害很是可观,几回合下来那青牛便已是满身鲜血。 栾毅见青牛略有不支的样子,怒吼一声,随后发力狂奔,借着前冲之势一拳擂在青牛头顶,其力量之大,就在旁边的陈九川只觉地面震了一震。 被一拳打在头上的青牛身体骤然僵直,眼睛泛白,汩汩鲜血从牛头七窍中流出,连惨叫都没有便断了气。 陈九川神色怔怔,说道:“栾哥好气力!” 栾毅咧开嘴角笑了笑,中气十足道:“自幼练武,河水中打了十年拳,自然有力气。” 随着时间流逝,陈九川一行人专门捡着厉害的妖物围杀,剩下的一些小妖被骑军几次冲杀便溃不成军。 陈九川看着眼前断成两截的蜈蚣,收刀入鞘,重重吐出一口气。 在这战场上耗费的心神远比跟那二境武夫捉对厮杀消耗得多,虽然少年此时有点力竭,但心情还是很好,显然对这段时日的修炼很是满意,如果是青州城的他想要斩杀这条蜈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这红甲蜈蚣的防御力丝毫不弱于那化炁武夫,若非其他人拖住这条蜈蚣,单靠陈九川自己单挑,说不定还要费更多的功夫才能杀掉。 “不对劲,不应该这么轻松。”陈九川单手按刀,看着周围妖物尸体说道。 “为何?”栾毅问道。 宋官隐拍了拍衣服,代替陈九川回答道:“因为太过轻松。” 栾毅战场上勇猛无匹,此时却显得有些脑子转不过弯来。 陈九川看了栾毅一眼,笑道:“这应该只是关州妖族的缓兵之计。” 栾毅依旧是一脸疑惑,宋官隐无奈笑道:“之前在折冲府内说过,它们不来攻城,我们就得出去主动进攻,但妖族的目的肯定不是吃下这小小的云下城,而是想安安稳稳路过关州,赶去青州。” 陈九川接着回答道:“它们也担心云下城守军会主动出击拖延它们,所以它们会留下部分妖族牵制我们,但这部分妖族不会主动出击,估计是盼望着我们死守城中不出,等大部队过去它们在跟上,这对它们是最好的结果。” 栾毅恍然大悟,说道:“所以它们这次派出一些妖族进攻,其实是营造假象,让我们守城不出?” 宋官隐笑着点点头,随后叹气道:“妖族不愚蠢,云下城守军守城不出,青州危矣,若是出城则有很大的风险,动辄就是守军全灭而后云下城破的下场,何将军压力也很大啊。” 栾毅皱眉道:“那不是两难局面?” 宋官隐笑道:“无非是战力差距罢了,它妖族人多势众,云下城兵力捉襟见肘,上面的人不蠢,自然也能想到这点,所以不用我们操心,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 第29章 主动出城 折冲府内,何勇撑着沙台神情凝重。 即便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可这议事堂内气氛并不轻松。 在场没有人是傻子,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这根本就是妖族摆明了告诉他们你云下城的人不要轻举妄动,安安心心让我们过去,保管你们平安无事,可他们若是此时退缩,遭殃的就是青州那座汇聚了近百万人口的州城。 “真是好一个阳谋啊!”何勇感慨道。 此时云下城内压力最大的恐怕就是这个魁梧汉子了,戎马半生,一步步积攒军功升到一城主将,在战场上肆意冲杀的男人从没有感觉到此刻这种压力,一念之差或许就是十数万甚至是数十万条人命。 可关键就在于,此时必须尽快做出决断,一旦拖延,让妖族过了云下城进入青州地界,即便那时在出兵阻拦,效果也只能是大打折扣,况且到时候妖族大可以调转矛头反过来吃掉他们。 按探子送回来的情报,没了守城的地利,关州这支妖群要吃掉云下城守军再容易不过。 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位军政郎终于是忍受不了了,上前咬牙道:“将军,为将帅者,当以大局为重,就算我云下城两万步卒,八千骑兵尽数战死,也要拖住关州妖群,大不了到时候墓碑上,添上我关某的名字!” 何勇嗓音沙哑问道:“城中百姓撤退的怎么样了?” 一位作幕僚打扮的男人上前作揖道:“本就早已做好撤离准备,今早开战便着手安排撤离事宜,如今百姓已经撤去十之八九。” 何勇点点头,正要开口,议事堂内清光一闪,随后凭空出现两人,正是和那条巨蛇厮杀的校尉和阵修。 张姓校尉脸色苍白,铠甲破碎,但精神尚可,上前抱拳道:“将军,城外巨蛇已被我重伤,活不了多久了。” 何勇闻言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笑意,赶紧吩咐道:“来人,带张校尉下去疗伤。” 校尉摆摆手,声音虚弱道:“不碍事,现在如何决定?” 听到这关键的问题,场中一阵沉默,良久,何勇似乎下定了决心,咬牙道:“着四府都尉,领六千骑军出城,伺机而动,在场所有军政郎,分领一万步卒,出城。” 顿了顿,继续说道:“张校尉,季先生,你们先行调整。” 随后看向宋官隐,问道:“宋公子,如今有多少散修在云下城辖域?” 宋官隐眯眼笑道:“具体数量不知,但不少于两百之数。” 何勇闻言点点头,苦笑道:“这也是一股力量,说不定能给我个惊喜。” 云下城北三十里处是一片山谷,当地樵夫管这处地方叫葫芦谷,整个地形如同葫芦一般在中段骤然收缩,前后又是一大片空地,那关州妖群留下牵制云下城守军的妖族便群聚在后段山谷。 面对这等地势,倘若是正面强攻,即便云下城兵力再多一倍怕是也打不进去。 谷底,一嘴生獠牙,脖颈处长出一圈毛发的丑陋男子远远看着谷外排开的云下城守军冷声道:“还敢主动出城,当真以为我冲不破你一个小小的云下城?” 周围嘶吼声阵阵,密密麻麻全是妖物,这个半化形大妖看着手下早已按捺不住的群妖,怒喝道:“低贱人族,今日定要叫你城破人亡!” 随着丑陋男子的怒喝声,本就蠢蠢欲动的妖族顿时呼啸而出。 何勇远远的看着葫芦谷那收束的山关,对着身边副手问道:“毕云节准备好了?” 副手抱拳回道:“毕都尉已经带人爬上葫芦谷周围做好准备,只等将军令下了。” 何勇闻言点点头,“传令!告诉毕云节,让他小子不用留手,把那群畜生给我按死在谷底!” 身后一骑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葫芦谷山口呼声大振,只见四周山顶密密麻麻人头攒动,一块块巨石滚木呼啸而下,隐隐约约见到有人投掷火把,瞬间便火光冲天。 正要前冲的丑陋男人看着山顶滚落的巨石顿时察觉到不对劲,可如此多的巨石滚木已经呼啸而来,瞬间反应过来,仰头尖啸道:“全都给我冲出谷底!” 何勇远远看着正在冲出的群妖,右手高高抬起道:“陌刀营结阵!弓箭手准备!” 话音落下,一个个手持长柄陌刀的步卒迅速前冲一字排开,身后弓箭手也是井然有序,面对冲过来的妖族丝毫没有慌乱,一排排列好队伍。 战场之上,终究是要靠军队取胜,虽说那些练气士和武夫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压力,可面对动辄就是数千数万的敌军,除非是已经走到巅峰处的修士,否则即便个人能力再强,也只能淹没在敌海之中。 陈九川看着冲过来的妖族略微失神,回想起上午那数百只妖族,也是骑兵先行冲散妖族,沦为混战他们这些人才敢冲上去,可眼前这局面,在场众人自问还没那本事敢单人破阵。 那妖族冒着箭雨死命前冲,双方距离迅速接近,转瞬之间便冲杀在一起。 号称“一刀之下,人马俱碎”的陌刀名不虚传,冲在前头的妖族刚接触陌刀阵便被绞成一团团血肉,可这血腥气更刺激了后来的妖族,不管迎面砍来的陌刀,踏着妖族尸体拼命往前冲刺。 人力终有穷尽时。 数千的妖族和数百的妖族完全不是一回事,面对近五千的妖群正面冲击,陌刀阵逐渐被冲散。 就在妖群尽数冲出山谷时,后面早已埋伏好的云下城轻骑加速前冲,从天上看宛如两把尖刀誓要插入妖群之中。 那丑陋男人站在妖群中间,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只能任由人族宰割,一声怒吼,眨眼间便冲到最前,随后高高跃起,朝着即将被冲散的陌刀阵一掌按下。 随着丑陋男人一掌拍出,只见空间如同流水般一阵波动,陌刀阵中间区域的步卒如同遭遇泰山压顶,瞬间骨断筋折,本就支撑不住的陌刀阵被这一掌彻底打散。 涨水之时,往往在江边破开一道小口子,不用太久,这道缺口便会被水流冲开,以致无法补救,朝廷对此称为决水之罪。 眼下这般情况亦是同理,妖族见终于撕开一道缺口,疯狂往这边冲来,转瞬间便破了那陌刀阵。 何勇死死盯着那丑陋男人,皱眉问道:“有谁去宰掉它?” 无人应答,非是惧怕,而是知道自己不是那半化形大妖的对手,去也只是做无谓的牺牲,良久,终于有人开口道:“我去。”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何勇头都没回,摇头拒绝道:“张青,你受伤了。” 正是那张姓校尉请战,张青咧开嘴角笑了笑,坚持道:“整个云下城,就我一个五境武夫还能挡一挡,其他人去不是送死?” 清光一闪,那被称作季先生的阵修出现在何勇边上,笑道:“何将军,我季某也可同去。” 何勇紧抿嘴唇,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嗓音沙哑道:“只需挡一挡,犯不着拼命。” 张青咧开嘴角一笑:“我是军人,也是个武夫,生死之间砥砺武道,说不定这回是我晋升的契机。” 说罢身形瞬间消失,以极其蛮横的姿态砸向妖群。 武夫历来如此,想要走到武道远处,少不了生死厮杀。 第30章 六境 练气士讲究根骨,佛门讲究慧根,妖族讲究血脉,说到底还是天赋问题,而武夫则不同于前三者,除了悟性以外基本没什么门槛,这也导致武夫遍地,江湖中恃武犯禁的也多是武夫,极少是练气士悍然出手。 不同于练气士的山中静修或是佛门僧侣的坐禅悟道,更不同于妖族只需按部就班吸收天地精华便可解锁血脉,武夫不仅在修炼上需步步踏实,生死厮杀更是必不可少,往往破境契机就在那生死之间。 武道前三境算不得多难达到,但三四之间犹如一道鸿沟,这也导致江湖中前三境武夫比比皆是,但四境武夫极其稀少,往往能够“藩镇割据”,执掌一个江湖门派,而四境武夫往上走则更为稀少,这类人才不是被朝廷吸纳便隐姓埋名,专注于武道,接近于仙家门派的隐世不出。 张青以五境武夫之身悍然砸入妖群之中,气机一圈圈荡漾开来如同平静水面砸入一块巨石,正在肆意收割陌刀阵的妖族犹如纸糊一般,被张青狂躁的气机瞬间撕碎。 仅是一击便毙命十数只妖族的张青站在战场之上,眼睛死死盯住那半化形的丑陋男子,一字一句道:“孽畜,过来受死!” 武夫就是这样,大敌当前,不管能不能打过,气势不能输。 张青心里何尝不知道那丑陋男子实力强过上午那条巨蛇太多,而自己又伤势未愈,但那又如何,你妖族想要过去,就得过我这一关,看看我这五境武夫的拳头能不能打烂你的心肺! 丑陋男子轻飘飘看了张青一眼,妖族天生的凶戾气息毫不掩饰,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冷笑道:“五境武夫?有点意思。” 张青眼神突然一凝,刚才还站在原地的丑陋男子突然消失,张青头皮发麻,武者危机预感,脑袋往后一撤,原来那消失的丑陋男子眨眼间穿过数十丈距离来到近前,对着张青脑袋就是一爪。 张青显然没有料到那丑陋男子的速度如此之快,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双方距离很近,张青一步欺身上前,右手自下而上轰了过去。 丑陋男子虽然招式用老,但速度不慢,竟是后来居上,一掌对在张青轰过来的拳头上,双方之间骤然传出一圈气机,围在旁边的妖族和云下城步卒如遭雷击纷纷倒飞出去。 张青怒喝道:“撤到二十丈之外!” 瞬息之间对了一招的两人一触即分,张青眼神凝重地盯着对面男人,力量不大,但速度极快,越是这种走极端的对手反而越是难缠,胜负往往就在一招之间。 这就如同练气士中的剑修,专注于杀力二字,攻伐无匹,捉对厮杀往往一剑就能够定下胜负,又如道家分支神霄派主修雷法,对敌之时如同执掌雷霆的天神,让人只觉天威浩荡。 眼前这丑陋男子毫无疑问是以速度见长,稍有不慎便能让他得手,难缠程度丝毫不弱于剑修。 张青鼓荡起气机,丑陋男子见状刚想施展身法却发现周身天地凝滞,再一凝神看去,那五境武夫已经欺身上前,朝着自己一拳轰了过来。 丑陋男子仓促间抬起双臂格挡,“咚!”,天地间骤然传来一声沉闷鼓响,再看过去,丑陋男子已经被击退十数丈,双脚犁出两道深深沟壑。 那半化形大妖甩了甩发麻的手掌,狰狞笑道:“武夫还真是麻烦!”随后身形突然凝滞,张青看见这一幕刚察觉到不对劲背后便传来一阵剧痛。 原来是那丑陋男子速度太快,刚才那只是一道残影,真身已在身后像刚才那样还了他一拳,若非是五境武夫强横的体魄,换成其他五境以下的武夫早已被这一拳重伤甚至直接打死。 清光一闪,季姓阵修出现在张青身边,轻轻一挥手,只见张青身上泛起一阵绿光,张青擦了擦嘴角鲜血,不再压制实力,气机疯狂运转,随后直冲上前要与那丑陋男子以伤换伤,季姓阵修亦是不断闪现,布置出一道道阵法。 不止武夫体魄强横,妖族也是天生体魄强横的主,那丑陋男子见状也不怂,心中杀机几乎要溢出来,只需解决眼前这武夫和那阵修,那他身后的云下城守军连着云下城也是囊中之物。 三人强硬对碰,瞬间便是数十个杀招使出又被对方一一化解,场外不论妖族还是云下城守军都难以捕捉三人身形,只能听见不时传来的沉闷声响。 战争还在继续,两支骑军朝着妖族后背冲锋,可那妖族早已做好了准备,一些体型巨大的妖族调转身形,直直朝着骑军对冲,数百只妖族如同重骑军一般狠狠凿入骑军阵型,轻骑就是轻骑,对上这些以力见长的妖族以十换一都是好的。 一次冲锋过后,妖族仅是倒下数十只,而那骑军却留下了数百人倒在战场上。 毕云节高坐马背,眼眶通红,可形势容不得他为战友悲伤,怒吼一声,再次开始冲锋,很快又是一轮厮杀。 到最后,最后一只妖族倒下,可骑军也付出了沉重代价,人数锐减。 就在毕云节要下令支援步卒时,那还在厮杀的三人已经分出了胜负,只见清光一闪,脸色煞白的季姓阵修抱着昏迷过去的张青,沉声道:“暂且退至城中,那大妖还有余力!。” 何勇目眦欲裂,张青胸甲破碎凹陷进去,双臂折断,嘴中不断呕出大口温热鲜血,反观还在战场中的丑陋男子,虽亦是满身鲜血,但明显仍有一战之力。 丑陋男子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笑容:“想走?你能走掉,你云下城守军呢?” 话音刚落,骤然发难,何勇眼神一凝,刚要上前,几个少年身影突然冲到他身前,正是刚才在战场上冲杀的陈九川等人,丑陋男子不屑一笑:“几个小东西也能挡我?”随后身形丝毫没有凝滞,陈九川、诸子任、栾毅三人顿时倒飞而出,到底是太过弱小,连稍微挡一挡都做不到。 就在丑陋男子要冲至何勇身前时,城门处传来一声爆响,众人皆回头看去,只见城门处空间扭曲,不等丑陋男子反应过来,一抹身影已经冲到他身前。 这瞬间,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那人身上,天地间万籁俱寂,“嘭!”,一道沉闷声响打破这寂静,丑陋男子瞬间倒飞回去,落地之时已经露出妖族真身,竟是一头花斑豹! 一拳之威,便打得那半化形大妖不得不现出真身抵挡,恐怖如斯! 那体型远胜刚才那头青牛精的花斑豹眼睛死死盯着场中不起眼的汉子,龇牙咧嘴,露出锋利獠牙,但怎么也不敢上前。 那汉子平静笑了笑,对着何勇抱拳道:“将军,按规矩来,那头豹子的胆子我收下了。” 不等何勇回答,那汉子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气势,场中无论妖族还是云下城守军顿时感受到一股威压,独属于武夫的威压,远胜张青。 六境武夫! 第31章 斩妖 妖族只需按部就班解锁天赋血脉就能走到高处,但那是相对于妖族本身而言。 自从人族崛起后,儒释道三家短短时间内达到的高度便已经远胜血脉经过一代代稀释的妖族,更别不用说那些后来居上的诸子百家,所以有些天赋异禀的大妖选择了另辟蹊径,舍弃妖族天生强健的体魄,化作人形。 拥有了人形,自然就拥有了人体经脉窍穴,修炼起人族体系自然事半功倍。但化作人形并不能一蹴而就,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和基础,需要妖族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开始化形。 那只花斑豹就正处于化形中,这阶段的妖族亦被称作化形期妖族,只有体内经脉完全成型才能开始修炼人族体系,所以即便是刚踏入修行的化形大妖也不是一般的练气士或者武夫能抵抗的。 那汉子站在场中,肆意释放着自己的威压,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机缓缓波动,周围妖族和云下城守军不得不停下手来抵抗这股威压和气机。 这就是六境武夫的威势,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便能停止一场小型战争。 花斑豹不断冲着那汉子龇牙,口吐人言道:“不管你是谁,速速退去,否则我神族大主必将你斩杀!” 汉子双手叉腰,不屑笑道:“区区一个畜生也敢自称神族?有本事叫你们那些已经化了形的妖怪来救你,不然今日你这颗豹子胆,” 话没说完,汉子已经不见身影,只听见天地间回响起剩下四个字,“我要定了!” 花斑豹瞳孔骤然收缩,他自身天赋便是极速,可即便是他也根本找不到那汉子的身形。 “找我吗?”一道笑声从花斑豹身后传来。 豹子浑身发麻,兽类天生警惕性强,刚刚只一拳就知道自己绝不是这汉子的对手,此时他连头都没回,直直往前奔出去,试图逃过这汉子的攻击范围。 可四条腿刚有动作就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身后那道声音也越来越近,“别说是还没化形完成,就算你化形了也不是我对手。” 汉子悠哉游哉一步步走到花斑豹身边,豹子只觉心中一阵绝望,一个六境武夫就在身边,就算是西边那群号称金刚不败的和尚都不敢让一个六境武夫近身三丈。 曾经有个剑修心气极高,根本不信区区武夫能够胜过自己,大大咧咧让一名低了自己两境的武夫近身三丈之内,结果可想而知,那名剑修被武夫当场格杀,毫无还手之力,从那以后,三丈之内,武夫无敌便流传在江湖中。 汉子看了一眼木然不动的花斑豹,笑道:“你可以想一想怎么才能活下来。” 花斑豹疯狂挣扎起来,果真还给他跑出去了两三步,可惜也只是两三步,汉子不急不慌,手掌探向豹子胸膛,不见如何用力,直接穿透了豹子肉身捏住心脏,稍微发力,那刚才还力战一名五境武夫和五境阵修的花斑豹瞬间僵直倒地。 汉子轻轻一扯,手中多了一颗豹子胆。看着手中的战利品,汉子神经大条的抛了几下,笑道:“这笔买卖划算,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话音刚落,身形便消失不见。 下一刻,神出鬼没的汉子又出现在了何勇身边。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何勇已是内心震撼至极,此时身边突然出现那恐怖的汉子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他也渗出了一头冷汗。 “将军,鱼龙房发的密令想必你应该知道,那这颗豹子胆就是我的了,至于剩下的妖族。”汉子看了看场上剩下的妖族摇了摇头,遗憾道:“太弱了,没什么好东西,我就不掺和了。” 何勇翻身下马,对着汉子说道:“大侠不如帮我们解决这些剩下的妖族?事后我云下城必有重谢。” 汉子笑了笑,说道:“我暂时只要这颗豹子胆,其他的都不缺了。” 面对汉子的拒绝,何勇也不好强迫,只得点点头。 汉子笑了笑,抱拳告辞,随后脚下气机爆发,竟然推着这个不起眼,丢在人群中便认不出来的男人瞬间飞上了天。 何勇只听见一阵阵气机爆炸声响,这个不知哪儿来的汉子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战场之上,士气至关重要,千里之外取敌将首级看似是个人主义,可实则是对敌军士气的致命打击,两千年前有位常胜将军,白马银枪的少年,孤身冲入敌阵,直取敌将首级,那本来冲锋正盛的士卒见自家主将被斩,一溃千里。 眼下这般也是,妖族并不是什么愚昧的东西,反而能从野兽成妖,自然是开了窍的,心中自然知晓厉害,见自家首领被敌人轻而易举地斩杀,虽然那罪魁祸首已经离开,可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打起了退堂鼓。 反观云下城守军,本来碰到这等凶残妖族心中发怵,可那只为首的化形期大妖被我人族如此轻易斩杀顿时让他们产生了极大的自信。 “杀!这群畜生领头的都死了,怕他作甚?”一步卒高声喊道。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喊杀声,陷入昏迷的陈九川被这片声音惊醒,只觉身体一阵疼痛,尤其是胸口,他依稀记得拼死拦上去那一刻,只见眼前闪过一个模糊身影,随后胸口一痛,之后便不省人事。 稍稍感应了一下自身情况,还好没什么大碍,只是胸口稍稍有点塌陷,还不致命,陈九川强撑着站起来,轻轻运起气机,惊喜发现刚才一身气机被那丑陋男子一掌打散后竟然因祸得福,冲破了一些关隘,隐隐有些破境气象。 诸子任和栾毅先后醒来,栾毅受伤最为严重,估计伤到了五脏六腑,刚一运气便口中毫无征兆吐出一大口鲜血。 褚子任皱了皱眉头,抬手捏住栾毅手腕,皱眉沉声道:“你内伤很严重,先回去!” 栾毅脸色苍白,眼神直视前方,依旧坚持道:“怕个篮子,老子打不过那大妖还打不过这些小东西?” 褚子任神色冰冷,刚要开口,宋官隐便靠了过来,说道:“栾毅,不要意气用事,大局已定,云下城守住了,那群留下来牵制我们的妖族已经不成气候了。” 话音刚落,陈九川三人同时转头盯着宋官隐,似乎很是不解为什么自己昏迷一会儿战局就发生这么大转变。 看着三人疑惑的表情,宋官隐苦笑道:“有个六境武夫出手了,那领头的大妖被那六境武夫斩杀,剩下的妖族开始退去,只等我们收割了。” 陈九川闻言一脸遗憾,叹气道:“六境武夫,可惜没有见识到。” 诸子任依旧神色冰冷,但眼神中也有一丝丝遗憾的意味,栾毅反应最大,刚要喊叫又是吐出一口鲜血。 宋官隐无奈搭住栾毅肩膀,对着陈九川两人说道:“我先送他回去,你们受了伤,小心点。” 陈九川两人点点头。 远处妖族已经慢慢往后撤,再也没有刚开始的嚣张气焰,毕云节握紧手中长枪,怒喝道:“所有骑兵听令,跟我追,杀死这群狗娘养的!” 听到后面传来的阵阵马蹄声响,那本就仓皇撤离的妖族更加慌不择路,一个个顾不得阵型,纷纷作鸟兽散,可这一散更加容易被追上斩杀。 何勇看着追过去收尾的毕云节,终于是吐出了一口浊气。 近五千妖族,耗掉了近三千骑军,数千步卒,最为惨重的是陌刀阵,作为直面妖族冲击的步卒,几近全灭。 第32章 递拳 江南道以南是大昭屯练飞兽军的广陵道,而在广陵道以南,则是昔年中土妖族作为最后一块据地的南疆域。 不同于大昭其他辖域划分称作道,南疆域因面积太过广大,位于京城的评辖院因此争来争去,吵了数月还是不能确定南疆后面冠以“道”,直到最后皇帝实在没有耐心,一道圣旨下来,尘埃落定,自此,南疆被评为大昭第一个域。 南疆最南边的洋州临海,是大昭的滨海之地,亦是中土神洲的南滨之地。 天朗气清,洋州临海之地,一位行为怪异的男人盘坐在沙滩上。 汉子身穿粗布衣裳,袖子高高挽起,裤腿也遮不住脚踝,若不是那脸皮还勉强算得上英武加上一双深邃的双眼,不然瞧着跟庄稼汉子真没什么两样,男人神色怡然自得,好像在享受着和煦海风吹拂,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在那里哼唱着不知哪里学来的洋州民谣,虽然有些不着调,但竟然也别有一番意味。 几个娇俏女子在一边偷偷摸摸瞧着这个汉子,一边指指点点,时不时还忍不住笑出声,脸蛋通红,明显是说着什么女子间的话题。 男人瞧着是神游万里,实则一直在关注着那几个小娘子,偏偏耳聪目明,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女子说话。 “嘿!大爷我这魅力真是怎么藏也藏不住,只是坐在这里都能吸引到几个小娘皮。”男人突然贼笑着自言自语。 “喂,怎么从来没瞧见过你?”一个脸庞颇为清秀的女子率先出动,朝着男人喊道。 男人像是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一般,装模做样回过头去,一脸疑惑道:“姑娘是跟我说话?” 那清秀女子白了一眼,说道:“就你一个人坐在这,别人要么晒网要么收鱼,当然是跟你说话了!” 男人笑道:“我不是你们洋州人,从北边来的。” “难怪瞧着面生,在这傻坐着做什么?”女子虽面容清秀,但性格却不腼腆,说话很是直接。 男人神秘一笑,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清秀女子刚要说话,男人突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嘿!还真来了,不好意思了姑娘,爷们儿现在要去接客了,下次再来陪姑娘。” 听到男人这略带荤腥的话,那清秀女子反倒闹了个大红脸,连忙骂道:“呸!不要脸!” 男人哈哈大笑,随后竟然当着这几位女子的面冲天而起,气势如虹,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留下几个目瞪口呆的小娘子站在沙滩上。 “思思,我没看错吧?”另一个女子喃喃问道。 清秀女子同样一脸震惊,喃喃自语道:“这是神仙啊!” 片刻后,南海上空,男子凭空而立,双手抱胸看着眼前三人,准确来说是三只大妖,男人笑问道:“哪位是祸斗?” 一脸庞奇丑,身材魁梧的男人盯着眼前男人,缓缓说道:“我就是。” 男人点了点头,笑道:“蛮荒来客,陛下让我孟堂来迎接,你们另外二人可以先行一步,后面自然有人奉陪。” 说罢,孟堂看向祸斗,戏谑道:“至于你,能不能过去,就看你的本事了。” 祸斗脸色阴沉,“我三人能斩你,为何还要分兵?” 一人直面三只大妖的男人丝毫不惧,依旧笑眯眯道:“如果是其他人来此说不定真会死,但我是个武夫,三打一打不过但未必会死。” 祸斗刚要说话,身后一仙风道骨的老者突然说道:“你们人族有句话叫来者是客,还有一句话叫做客随主便,既然是第一次交手,自然需要入乡随俗,祸斗,赶紧解决完跟上。” 这老妖显然在三人里颇有威望,刚才还想着三打一的祸斗闭嘴不言语,点点头,闷声闷气道:“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 老者朝着孟堂点点头,随后两人身形一闪而逝。 等两只大妖彻底走远后,孟堂扭了扭脖子,嬉笑道:“七境对六境,但你祸斗还是个妖物,这就算我吃亏了,不然你让我三招?” 听到男人这毫不知羞耻的话语,祸斗本就阴沉的脸色现在更是滴得出水来,怒声道:“要脸不要?七打六,还让我让你?” 男人撇了撇嘴,“不让就不让,骂人作甚?” 祸斗刚要说话,猛然发现孟堂已经消失不见,身体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也不想,连忙撑起气机抵挡。 “嘭!”几乎是祸斗刚撑起气机,孟堂一记正拳便直直打在他的腰间。 不同于剑修实打实的修为杀力摆在那里,捉对厮杀往往电光火石间便能定出胜负,高境武夫之间,想要短时间内分出胜负乃至生死无疑是极难。 原因就在于武夫虽攻伐霸烈,但体魄亦是强健,想要一击就对一个同境武夫造成重伤乃至击杀简直是痴人说梦,这也是其他体系极少跟武夫起正面冲突的原因。 谁都不想打一块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偏偏被他抓住机会还能真能打死自己。 那些练气士虽然自诩是大道光明,可到底还是忌惮武夫。 而高境武夫之间对垒,往往是靠着自身根基,根基深厚的一方靠着滴水石穿的功夫慢慢磨死对方。 祸斗被孟堂一拳打出去上百丈,看似狼狈,实则并无大碍,早已稳住身形,后退只是卸去那股巨力,可孟堂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祸斗还没完全卸去拳力又是跟上来一拳。 面对如此紧迫的进攻,祸斗终于是忍不住心中戾气,怒喝道:“真以为我怕了你?” 随后懒得卸力直直跟孟堂对上一拳,一个妖族的六境武夫不能与寻常六境等闲视之,这一拳打出的气势,比关州那突然出现的六境武夫强过太多。 孟堂亦是如此,七境武夫已是世间少有,不说凤毛麟角,但各国明面上的七境武夫也就那三四个,即便是强如大昭,能排的上号的除了孟堂也就五六个人。 妖族六境和人族七境的武夫全力递拳有多恐怖? 只见两人之间空间一瞬间扭曲,随后骤然炸起一团雪白气机,如同平地起惊雷,远远望去,以两人为中心,周围云层出现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大圆。 海面上的渔夫纷纷仰头望天,一个老渔夫抬了抬草帽,疑惑说道:“咋回事?这么好的天气还打雷了?” 反观冲突正中心的两人,跟个没事人一样,孟堂笑道:“妖族修武道还是厉害,要是寻常六境武夫对上我这一拳,不说重伤,吐口血还是会的。” 祸斗冷声道:“要不说人族低劣?体魄孱弱,今日我要是有七境修为,你就得栽在这里。” 孟堂闻言笑眯眯道:“不至于不至于,顶多是有点优势,武道之路,走得越远越看根基,你这根基就不如我。” 第33章 七胜 听到孟堂这略带调侃的话语,祸斗眼中怒色一闪,冷哼道:“根基不是靠嘴巴说的,试过了才知道。” 话落,脚底气机猛然一炸,刹那之间出现在孟堂身前,毫不犹豫就是一拳照着男人面门砸了过去。 面对这直直过来的一拳,孟堂眼睛一瞪,张嘴就骂道:“打人不打脸,爷们儿我还得靠着这张脸吃饭呢,给我打坏了可咋整!” 孟堂嘴上不停,手上动作也是不慢,提臂格挡,随后一个极其自然的云手起势,捏住祸斗的拳头就推了过去,力道看似不大,可祸斗却浑身一震,手臂发麻。 趁着两人之间拉开点空隙,孟堂两步上前欺身而上,一记肩撞直直撞向祸斗胸口,祸斗反应亦是不慢,作为一个妖族的六境武夫,在那片贫瘠之地上不管是为了武道走远还是破境机缘可少不了生死厮杀,甚至比中土神洲这边还要激烈。 他见状立马抬起双掌格挡,随后一个旋身卸掉后劲,反手一臂横扫,直直打中孟堂后背,可这反击力度明显不强,在加上孟堂七境武夫的体魄仅仅是击退了他,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双方再次拉开距离,从交手到现在也不过是十息时间,两人很是默契地试探对方,并没有一上来就生死相向,但无论是孟堂还是祸斗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架,必定要打得对方至少是再无一战之力。 孟堂眯了眯眼,说道:“好了,试探结束了,爷们儿我赶时间,早点结束吧。” 祸斗冷笑一声:“正有此意!” 话音刚落,祸斗一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强劲的气机如同一阵阵狂风直向孟堂吹去,这股气势若是放在云下城那边,怕是那个六境武夫也只有挨打的份儿。 面对气势极盛的祸斗,孟堂不屑地笑了笑,“差了些。” 随后不见男人如何发力,祸斗那疯狂运转外溢的气机在临近孟堂身前如同冰雪消融,孟堂整个人好像狂风暴雨中巍然不动的高山一般,只是站在那里便能够镇压一切。 祸斗心底一片压抑,这个七境武夫确实不同寻常,不论他怎么施压好像都撼动不了眼前这个男人。 随着祸斗不断发力,天地间以他为中心形成一股盘旋之气,周围云层早已在这股气势中形成一圈圈高低不一的云圈。 孟堂扭了扭脖子,他的气机在这浩大声势里丝毫没有凝滞之感,如同形成一座小天地,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身边空间骤然破碎形成蛛网般的裂痕。 不声不响间,孟堂已经冲至祸斗身前,可怕的往往不是惊天动地的声势,反而是水深无声,表面看不出来,可直面孟堂的祸斗倍感压力。 孟堂毫无花哨,一拳直直打过去,祸斗骤然收束气机,亦是一拳对轰,天地有一瞬间的寂静,随后便是冲破耳膜的巨响。 两人被一片雪白光芒淹没,片刻后,孟堂悬在原地,而祸斗却被这一拳击退十数丈,高下立判! “如果你只是这种程度,那我今日斩你。”孟堂收敛起笑意,冷冷说道。 祸斗脸色阴沉,“想要让我作为你的破境契机?” “你能如何?”孟堂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随后继续说道:“本以为今日生死之战,我死你破境,你死我破境,不过现在看来,你还是弱了些。” 作为被蛮荒派出的第一队人物,自然是心气极高,可如今被对手如此轻视,听到这番轻蔑至极的话语让祸斗怒到极点,爆喝一声,再也顾不得刚才的劣势,也不管敌我差距,瞬间冲至孟堂身前一记鞭腿抽向男人脑袋。 孟堂轻蔑一笑,抬起左臂挡住这记来势汹汹的鞭腿,右臂横扫而过,祸斗眼神一凝,鞭腿持续发力,借着孟堂左臂的力量躲过扫过来的右臂,随后一脚狠狠蹬到孟堂胸口。 这一脚结结实实蹬中,孟堂后退三步,卸完力后又是瞬间消失,再次出现已经是揪住了祸斗衣领,毫不留情一拳狠狠击中他的面门。 祸斗只听到一道沉闷声响,感觉自己好像被近月山给正面撞上,一瞬间的恍惚过后,孟堂已经是近百拳打在了他的胸口。 要么说武夫对打难以瞬间分出胜负,若是寻常练气士遭受如此重击不说身死,至少也是彻底失去还手的机会,可反观祸斗明显还有反抗之力,骨子里的凶戾之气被彻底激发,不管自身伤势,疯狂朝孟堂冲去。 孟堂脸色平静,好像眼前的战斗丝毫提不起他的兴趣,可越是这样的姿态落在祸斗眼里越是耻辱,想他在蛮荒风光无两,出去能够有资格登上近月台那批远古大妖,谁看见他不得低头? 可刚来到中土神洲范围便遭到如此羞辱,他恨不得现出真身一口咬掉孟堂的脑袋。 刹那间,祸斗已经冲至孟堂身前,拳脚齐出,武夫对垒朴实无华,双方拳脚都是实实在在落在对方身上,外人瞧着热闹非凡,可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有多么恐怖,恐怕此时整个南疆域能插手这场对打的人都是屈指可数。 双方出手皆是狠辣无比,招招冲着对方命门打去,可最终还是七境武夫孟堂更胜一筹,胜了一拳后便是压着祸斗一阵狂轰,再也没有刚才在沙滩上的悠然,眼神犀利,抓着已经是招架不住的祸斗冲入海底,对着礁石就是一顿砸。 祸斗满心憋屈,可偏偏又陷入了孟堂的节奏之中,一招一式都被孟堂压得死死的。 海面一阵翻涌,孟堂单手拎着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祸斗冲天而起,随后对着远处沙滩狠狠一掷,可怜的祸斗脑中清醒,偏偏身体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自己被砸入沙滩之中。 几乎是祸斗前脚被砸入沙滩,孟堂后脚便跟了过来。 男人一步步走到巨坑前面,看着已经维持不住人形,现出真身勉强维持最后一口气的祸斗,满头黑线道:“打了这么久,原来是条黑狗!” 坑底的祸斗没有力气再去叫嚣什么,孟堂摇摇头叹息道:“还以为能来个够强的对手,借此机会破开七境,结果如此不堪。” 祸斗竭力向上看去,到底是妖物,即便是即将身死,心中凶戾之气丝毫不减,用尽好不容易攒起的力气朝着孟堂龇牙。 孟堂失笑一声,没有再说些什么,手掌远远朝着祸斗握紧,坑底的祸斗被摄到男人手中,孟堂手掌骤然收缩,只听到祸斗脖颈处传来一声脆响,接着便眼睛翻白,最后一口气彻底断掉。 第34章 南山有个老道人 练气士以自身为炉,以天地间的灵气为火,淬炼周身经脉窍穴,每当沉浸在修炼之中时,往往能产生一种与天地亲近之感,这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令无数修士向往。 而登上高楼的练气士,譬如跨过大道金门,走完大道玉路,见识过那修道途中的“金风玉露”后于自身小天地修建道府的八境练气士,便可依仗自身道府沟通天地从而初步与天地产生共鸣。 由于在自身小天地修建起了一座“道府”,所以练气第八重被称作道府境。 这一境界的练气士往往出手之时袖有风雷之声,一招一式如同排山倒海,让人只觉天地伟力不可抗拒。 南疆域稍北处不同于南部靠海之地的一马平川,这里高山林立,古木参天,多是一些被那些读书人视若珍宝的名贵树种。 例如独产于南疆域的金玉楠木,若不看树叶,只看树干外表与其他普通树种无任何不同,可揭开树皮后的内里则如暗沉黄金,如同木头与黄金杂糅而成,隐隐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楠木香。 而这种古树种的叶子则更是令那远在京城的高官喜爱,明明是树叶,却偏有玉石质感,摸起来水润冰凉,每当月辉照耀,整株古树散发金玉之光,贵不可言。 曾有位祖籍南疆的官员致仕后回到家乡,登临大昭南岳南山后,见到了那株屹立山顶不知几千年岁月的金玉楠木,自从入仕后多年不曾返乡的老人说了一句“败絮其外,金玉其内”,更是为这古树种增添了一份光彩。 也正是这句话,在京城那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上引得一众高官几乎人人家里都要有一个金玉楠木制成的家具,掀起了一阵“金玉楠木潮”。 更有甚者痴迷于老先生那句“败絮其外,金玉其内”,自称“玉楠居士”,结果根本禁不起监察院一查,画虎不成反类犬,虽是出尽了风头,可风声过后却是无尽的嘲讽与谩骂,彻底沦为官场笑谈。 位于南疆的南山鹤立于鸡群,在南疆一众高山中脱颖而出,凝聚了这块疆域几乎所有高山的山川运势,故而顺理成章成为了大昭南岳。 离南山山顶不远的山肩上有座草庐,里面住了个不修边幅的老道人,虽然草庐不在官家修建的山路旁,但这个老道人也从不避人,经常有那些喜欢探幽寻奇偏不走官道的年轻人来到他的草庐讨要一杯茶水。 久而久之,越来越多来此登山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位老道的存在,但没人相信这个老道是世俗百姓眼里的“神仙”,毕竟在那些老百姓心里,神仙都是仙风道骨,避世不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哪里有这样一个邋里邋遢,闲时种种菜地的神仙。 今日南山倒是很清静,来此登临南岳之人不多,老道悠哉游哉躺在竹椅上休息,不知是察觉到了什么,轻声笑道:“北边很多人担心你们这些个山君水主趁这个机会反了大昭,其中最担心的就是你还有玉辉江里那条蛟龙,没想到最后反了的是那条小蛇。” 老道话音刚落,山下就传来一声虎啸。 正在登山的旅人闻声纷纷抬头望向山脚,一位瞧着是个富家公子的年轻男子皱眉问道:“周老?” 男人身边一个老儒生没有露出什么担心的神色,笑道:“少爷不需担心,应该是南岳的山君。” 年轻男人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继续登山。 老儒生继续笑道:“据说是头白虎,有人曾经在山腰的瀑布旁边见过它,虽然不曾伤过人,但它应该是不喜欢人靠近的,不然也不会只有寥寥几个人见过了。” 老道听到这声虎啸撇了撇嘴,片刻之后,远处林子传来一阵阵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靠近,老道不管不顾,自顾自地喝着茶水。 终于远远能瞧见一道白色身影在往老道这边靠近,老道放下茶杯,无奈道:“小心些,别踩坏了我的菜园子。” 那抹白色身影离着老道不远站定,正是一头通体雪白的老虎,威风凛凛,像是一个骄傲的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土。 老道说道:“用不着你出手,后面自然有人拦。” 老虎打了个响鼻,竟然口吐人言道:“你们人族还真是小心谨慎,嘴上恭维着我,心里却还是想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罢,我还懒得出手。” 老道人摇头失笑道:“那些官员确实是弯弯肠子多了点,读书时的意气风发誓要一扫官场沉疴,没想到经过官场历练后却成了阴险城府,事事先想着自己的好处,这倒也是世间一大无奈之事了。” 白虎瞪了老道人一眼,随后浑身亮起白光,转眼间便化作了人形,没想到竟然是一位英武至极的女子,身高不输男子,穿着一袭白衣,身段算不得丰腴但绝算不得消瘦。 老道看着眼前白虎化作的女子笑道:“大名鼎鼎的大昭南岳山君竟是一位女子,传出去不知多少人想要慕名而来拜访一二了,说不得你政绩还得再多添几笔。” 女子再次狠狠瞪了一眼老道:“到底是兵部哪个混账说我是叛徒?” 老道闭上眼睛摇头晃脑修炼闭口禅,不言不语。 白衣女子气急,怒声道:“姚渊,你别以为我不敢跟你动手!” 面对女子山君的威胁,老道没好气道:“老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辛公义那家伙,掐指一算便能算得出来。”顿了顿,继续说道:“别说我小瞧你,你现在还真不能跟我动手。” 白衣女子气得高耸胸脯一阵起伏,随后眼睛一转,看向老道人的小菜园,咬牙说道:“告诉我是谁,你我之间相安无事。” 老道士闭上眼睛又修起了闭口禅。 白衣女子见状怒极反笑,气笑道:“好,你这老贼,是你逼我的!” 随后手掌一翻,对着老道的菜园就是一掌拍去,可怜那些长势喜人的菜苗刚抽出芽来便遭受了无妄之灾。 老道人突然惊醒,见到自己菜园的惨状,顿时满头黑线,对着白衣女子毫不留情骂道:“你这泼妇!性子咋恁急,老道我晚回答片刻都不行?” 白衣女子转头感应片刻,这才知晓刚才确实是自己着急了,不过她可不是服软讲好话的性子,冷哼一声,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老道看着菜园惨状眼角一阵抽搐,声音低沉,咬牙说道:“你很不走运,老道我现在心情很不好,现在,年轻的那个赶紧滚去北边,老的那个留下来,老道我试巴试巴你。” 若是那些来此探幽的年轻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老头子给气疯了,可下一秒本无人的菜地旁突然出现了两人,一人年轻,一人年老。 正是那现在还在滨海之地的无启和玄股。 年老的正是玄股,玄股失笑道:“道友何故将这气撒在我身上?” 姚渊直勾勾盯着玄股,一字一句道:“老道我就是要撒在你身上,如何?” 无启冷漠看了姚渊一眼,对着玄股点点头,随后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玄股见姚渊没有阻拦,笑眯眯作揖道:“姚渊道友,蛮荒玄股,前来问道。” 第35章 南山问道 见玄股这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姚渊撇了撇嘴,毫不留情道:“不用这么虚伪,我虽然不是读书人,但那些读书人有句话倒是很对我胃口,叫君子论迹不论心,你蛮荒来中土神洲的目的可不是你知我知,而是天下人皆知,现在跟老道我讲礼有甚用?” 玄股听到这毫不客气的话没有动怒,反而笑眯眯点点头,说道:“受教了。” 姚渊盯着玄股看了半晌,突然问道:“你们蛮荒也有读书人?” 玄股摇头,惭愧道:“儒家在蛮荒势力并不大,倒是经常有些读书人想要布教蛮荒,可我那些同胞大部分都很敌视你们人族,所以在蛮荒那边非常抵制由人族首创的儒学,不过还是有个别不同的同胞很是推崇儒学。” “算得上是两个极端吧,要么就是看到读书人就杀,要么就是非常推崇儒学,主动向人族请教。”玄股补充道。 姚渊皱眉说道:“布教蛮荒的读书人应该是儒林里排名第五那个儒家圣人一脉的,那个儒家圣人一心想要布教蛮荒,估计是想以此证道。” 玄股点点头,说道:“那位圣人不仅修为通天,学问更是深厚,担得起朱子二字。” 敌对的两人就这样一言一语聊了起来,丝毫没有孟堂和祸斗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姚渊笑道:“儒家第五圣朱元晦,嘿,能够位列儒林的那些圣人还是有点本事的,跟那些一心只为了仕途的读书人完全不同。” 玄股首次露出了一丝不屑,说道:“学问是学问,仕途是仕途,只是为了入仕而读书才是真的虚伪。” 说到这里,玄股望向姚渊,问道:“道友准备好了?” 姚渊没好气道:“你急什么?看你样子也是道府境,我们就这样打起来就算我赢了你,大昭朝廷也承受不了南岳被毁的损失。” 老道士说完一挥袖子,两人之间空间一阵阵波动,随后像是被人以蛮力撕开,出现一道裂缝。 玄股疑惑道:“这是?” 姚渊说道:“放心,我还没那么无耻占你这点便宜。”说完率先闪身进入了裂缝。 玄股失笑摇摇头,身形一个闪烁也是跟了进去。 道府境修士各种神异手段层出不穷,像这种短暂借来一块天地小空间的神仙手笔完全不在话下,若是舍得付出一定代价的话,在整座天地“长租”一块小天地也不是办不到,有些仙家宗派便有足够底蕴支撑起这一笔不菲的代价,将宗门建立在小天地内,相当于世俗王朝的“裂土封王“。 这自整座天下借来的小天地就相当于是自己的领地,在这片天地里,“租赁者”就相当于是这片小天地的天道,此时作为两位道府境修士的战场在合适不过。 玄股刚一进入便看到姚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即便是数百年来熟读儒家典籍,胸中早已养成静气的他此时心中也有点发怵,来到这里可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姚渊宰割了,今日这场问道结果如何,全凭姚渊的良心。 姚渊笑眯眯盯着玄股说道:“你还真敢进来啊?” 玄股摇头笑道:“姚道友还不至于如此行事。” 姚渊收敛起笑意,直勾勾盯着前面那个老妖,一字一句道:“如果我一定要借着这片天地威势镇压你呢?” 玄股拂了拂衣袍,笑道:“姚道友如果真要如此,卑劣,那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听到玄股这话,姚渊顿时捧腹大笑:“我姚渊虽不是什么儒家人口中的正人君子,但还不至于把你骗进来杀。” 玄股暗暗松下一口气,他是真捉摸不透这老道人的心思,生怕老道反悔,主动出声道:“请道友指教。” 说罢抬起手轻轻一挥袖口,袖中顿时冲出一把飞剑,直奔姚渊而去。 姚渊见此笑道:“器修,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姚渊手中出现一把木剑,虽是木剑,可剑身如同染上了一层徽墨,通体漆黑,就好像被烧焦了一样。 老道人随手一挥木剑,天地之间骤然传来一声雷鸣,下一刻姚渊身前便浮现出一抹剑气,说是剑气,可更像是一道雷霆,不同于剑修的煌煌剑光,这道剑气带着天雷的威势迎面朝着玄股召唤出来的飞剑冲去。 那柄飞剑刚一接触到雷光剑气便止住了冲势,好像被人切断了与主人之间的联系,再也维持不住,向下坠落而去。 玄股眯着眼睛说道:“雷法,你师承神霄派?” 姚渊笑道:“有点见识,不过主修雷法的练气士可不止神霄派一门。” 说罢再次斩出一剑,这次没有方才那样浩大的声势,玄股双手迅速结印,嘴中默念一句佛门不动明王咒:“我心不可撼。” 随着咒语念出,玄股腰间一块雕刻有佛门浮屠塔的玉佩迅速散发佛光。 “轰!” 两人之间炸起一道绚烂白光,白光消散后,姚渊定睛看去,只间玄股被一层佛光凝成的浮屠塔护在塔心,刚才他那道剑气打在塔身只是一瞬间便被溶解。 “这是西漠荒洲的苦行僧游历我蛮荒时被我解开心结,侥幸所得的佛门秘宝。”玄股笑着解释道。 姚渊嘴角抽搐一下,随后竖剑在身前,左手持剑,右手作剑指缓缓抹过剑身,漆黑剑身被抹过的地方跳起一道道电弧,做完这一切,姚渊说道:“在试试我这招,看看你的佛门秘宝能不能护住你。” 玄股笑道:“试试便知。” 姚渊盯着玄股,莫名一笑,随后持剑手缓缓由竖变横,最后猛然指向已经撑起浮屠塔的玄股。 这片小天地数息之间由亮变暗,好像瞬间便黑了天,天上缓缓凝聚出一股雷云,雷云中心下方正是玄股,轰然一声雷鸣,雷云中心砸下一道水桶粗的紫色电光,直直劈向玄股。 雷光消散,一道清脆声音传来,那层佛光凝聚的浮屠塔早已消散,玄股腰间那枚玉佩布满裂纹,已经是由佛门密宝跌落至凡品,彻底没了神异。 若是这块玉佩完好无损,怕是各大仙家宗派都得争抢拿来当个保命符,可现在就算是在街边那些卖点奇珍异品的小贩都看不上眼。 玄股愕然看向玉佩,随后一脸肉痛的表情,姚渊顿时乐了起来,幸灾乐祸道:“如何?” 玄股咬咬牙,深吸几口气,沉声说道:“有点本事,再来!” 第36章 雷剑双修 练气士各大分支中,剑修杀力最强,五行修中的火修和雷修攻伐最是霸道,金修中正平和,更像是个武夫,阵修最为难缠,各种离奇阵法层出不穷,最让人头疼的是,阵修还能不断钻研阵法之道,从而推演出新的阵法。 至于器修,则是被其他分支的修士视为“最下等”,认为器修只是依靠外物,就差没有和武夫并列,估计是因为器修说到底还是练气士,没有走武道,与自己还算是“大道同路”。 至于器修本身,则最为看不起剑修,认为剑修亦是依靠外物,没了剑在手上就是个废人,其他分支的修士说自己是旁门左道还勉强算的上是名正言顺,可那只会用剑的剑修比自己还不如,器修好歹还能用各种法器。 可说归说,真让器修去跟剑修捉对厮杀,估计也没几个人敢。寻常器修更多的是自己炼制法器再卖出去,所以各大分支里,属器修最是富裕,阵修次之。 而姚渊这个明显是主修雷法的修士,攻伐手段没有埋没雷修的威名,极为霸道,一言不合就拿着天雷往别人脑袋上丢。 两人斗法还没多久,这片小天地就已经被姚渊打得面目全非,雷修之霸道可见一斑,甚至一般的剑修都没有这等破坏力。 这也导致在战场上,剑修远远没有雷修和火修吃香。 玄股阴沉着脸,衣袍随风飘摇,如果只看背影还真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意味,可看那正脸就完全没有仙气了,被姚渊恶趣味的用天雷炸得黢黑。 “姚渊!你什么意思?!”玄股就算再心有静气此时也怒火中烧了。 “没什么意思。”姚渊平淡道。 玄股一吹胡子,右手往旁边一攥,手中顿时出现一把散发温润光芒的长剑,“此剑乃是你们中土神洲一位七境剑修的本命剑,境界虽然算不得多高,但胜在温养得当,试过了你的雷法,那道友也试试我的飞剑如何。” 姚渊嗤笑一声:“你又不是剑修,假借外物发挥出来的力量终归是比不得自身,若是那七境剑流再次说不得我还会忌惮一番,可你。” 姚渊上下打量了一眼玄股,摇摇头啧啧道:“还不行。” 玄股闻言也不生气,轻笑一声,说道:“接好了。” 随后灵气流转沟通天地,那柄飞剑原本主人还未建立起道府,自然没有试过与天地共鸣的玄妙感觉,这柄飞剑约莫是经过玄股长久炼制,早已换主,此时被玄股当作沟通天地的信物,长剑微微颤鸣,似乎很是兴奋。 姚渊单手持剑,就那么等着玄股积蓄力量。 终于,玄股猛然睁开双眼,手中那柄飞剑温黄光芒大盛,早已是蠢蠢欲动,随着玄股一剑斩出,一道煌煌剑光迅速劈向姚渊。 雷修虽攻伐极为霸烈,可到底是身为练气士,体魄比不上同为五行修士的金修,更远远不如同境武夫。 姚渊隐隐感受到那股剑气的厉害,手中那把黝黑木剑像是察觉到大敌当前,可主人偏偏还不出手阻拦,急切的剑身疯狂颤动,雪白电弧萦绕剑身。 老道士自言自语道:“老道我自前朝便镇守南山,不管是中土一脉还是你们蛮荒一脉偷渡而来的妖族不知斩了多少,如今算是第一次正面交手,怎么会败在一个先锋卒子的手上?” 说罢,姚渊左手作剑指立于眼前,凝望着迅速飞来的剑气,右手终于是不再收束,黝黑木剑像是被赦除了封印一般,漆黑表面迅速剥离,露出一截金黄剑身,转眼间便金光大盛。 一剑劈出。 骤然雷鸣! 滚滚雷霆汹涌而过,天雷的威势中竟然还带着一抹极为浓厚的剑意。 雷剑双修! 世间练气士凡是走到第六重楼,就需要为自己的大道之路“填坑铺砖”,形成自己主修的大道,这条大道被修真之人称为玉路。 大道只有一条,所以大多数练气士只能选择一个天地大道作为主修,以往并不是没有人试图双修乃至三修,可最终结果心力交瘁导致彻底失去大道高远的机会还是好的,更严重的是直接心衰而亡。 可这世间,总还是有那么些天赋极高,心性极韧之人,姚渊便是此列。 带着天雷威势的剑气有多么霸道? 好像自练气体系兴起后从未出现过雷剑双修之人,那么自然就没人知道了。 温黄剑光与雷霆剑气瞬间对撞在一起,那抹温黄剑光若是在别处,怕是一座郡城都会毁坏在这一剑之下,可面对姚渊甩出的雷霆剑气仅是支撑了三息世间便烟消云散。 剑气毫无凝滞,直奔玄股而去。 玄股瞳孔剧烈收缩,他知道自己那柄飞剑的厉害,可那几乎毫无耗损的剑气就在眼前,他再也不敢大意,连忙祭出一粒银锭。 银锭眨眼间便化作银灰消散在风中,银灰没有被风吹得漫天跑,而是依附在玄股身上,转瞬凝成一具甲胄。 做完这一切的玄股并没有就此停手,再次一连劈出三剑。 雷霆剑气接连撞碎四道温黄剑光后轰在玄股身上。 没有剧烈的雷鸣炸响,没有浩大的声势,剑气钻入玄股身中便消散不见。 他脸色一白,一口老血喷出,忍不住嘶吼出声,似乎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玄股艰难盘坐,内视己身,那雷霆剑气化作一道道天雷游鱼迅速游走于他的经脉之中,凡是游过的地方经脉很快变得焦黑枯竭。 玄股大惊失色,强忍剧痛祭出一枚插着一支梅花的玉净瓶。 墙角数枝梅,临寒独自开,梅花最是生命力旺盛,再配上这枚玉净瓶经过玄股精心祭炼,如今便是派上了大用场。 瓶子洒下绿色光点,进入玄股经脉之中帮助他稳住伤势,消除他的后顾之忧让他全力拔除那抹剑气。 姚渊冷眼看着这一切,只是紧紧盯着那只玉净瓶,轻声笑道:“你们蛮荒心也是真大,派你这么个百宝箱过来送宝物,如果你就只有那柄飞剑的话,那么这场问道就到此为止吧。” 玄股脸色逐渐平复下来,闻言说道:“雷剑双修,世间最为霸道的两条大道被你走齐了,要是再走一条火道,刚才那一剑我就没了。” 姚渊撇了撇嘴,不屑去争辩什么。 玄股站起身来,伤势很快就稳住,事实上,高境练气士,准确来说是自第七境开始,只要不是受到不可逆的道伤或是被瞬间斩杀,就能很快恢复过来。 练气第七境,仙身境。练气士走完大道玉路后反哺己身,肉身逐渐蜕变为道体,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 仙身无垢,名副其实的仙风道骨。 第37章 山水大棋 练气士处于仙身境时,需不断吸纳天地间的灵气改造自身,灵气本就属于天地,符合天地间无形大道的规矩,人族本弱小,吸纳灵气修炼便是逆天行事,想要借助灵气改造自身更是为天地间的大道所不容,所以这一境界的修士所受到的压制极大。 可肉身一旦完成蜕变,血肉经脉之间自发散发灵气,整个人身出现“冰肌玉骨”的气象,那便是标志着修士斩去旧我,成就仙身,彻底褪去肉体凡胎,被天地间的大道所认可。 这也出现了一个有趣现象,修真之人于第六境破境之时往往得找处隐秘之地才能安心破境,一旦破开六境肉身便会自主吸纳灵气,从而受到大道压制,这一时期的修士束手束脚,一心一意抗衡大道,强行运气很可能会留下后面无法解决的后遗症。 所以破开六境后,蜕变为道体前的练气士最为脆弱,如同刚褪壳的螃蟹,谁都能上去逗弄几下,可稳住境界后,再无大道压制的仙身境练气士那真就是在世俗中和螃蟹一样横着走了。 玄股此时便是依仗着道体自带的神异快速修复自身,血肉间充盈的灵气很快便将伤势稳住,虽不至于立马痊愈,但好歹还是能有一战之力。 姚渊笑着问道:“再来?” 玄股点点头,说道:“总不能虎头蛇尾,我玄股虽本事不大,但法器还是不少。” 说罢一挥大袖,一张巨大的棋盘出现在两人脚下。 玄股笑道:“我很喜欢你们人族的棋,可蛮荒那边能陪我下棋的人太少,不如今日这场问道,就以这盘棋定胜负?” 姚渊低头看着还在不断变大的棋盘,笑道:“老道我有时也会心血来潮陪来登山的书生手谈,那些书生虽然不说,但我知道我是个臭棋篓子。” 姚渊越笑越开心,似乎是想到那些书生经常被自己的无理手弄得焦头烂额,最后恍然大悟原来他这个老道士根本不会下棋,乱下一通从而很是无奈的场面。 老道士继续说道:“下棋下棋,有些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神仙手,也不需要伏脉千里的布局,有足够高的道法,足够厚重的剑意,就算是死局,老道我一剑劈下去,棋盘都给他砍断咯。” 玄股听着姚渊的话摇摇头,失笑道:“请。” 姚渊没有客气,右手凭空虚捻,一枚白色棋子便出现在他指间,老道士眯着眼睛仔细盯着棋盘,似乎是在犹豫第一粒子落在哪里,随后像是找准了位置,没有犹豫,直接按下。 随着一声清脆的落子声,玄股身后一座低矮山丘瞬间被压平,玄股没有回头去看那壮观景象,笑道:“道友没有谦虚,棋力果然一般呐!” 随后兴致勃勃落下一颗黑子,离着姚渊刚下的那颗白子不远,一黑一白,好像针锋相对的两位阵前将军相互对峙。 这颗黑子落下,姚渊身后一条江河凭空被截断,江河改道,淹没一大片草地。 姚渊不言不语,兴致不高,自刚才那粒子落下后便再没有深思熟虑,落子如飞,往往玄股刚下完,他就已经落子了。 玄股见状笑道:“道友何故如此消极?”随后再次落下一颗黑子。 这颗黑子落下,棋盘中瞬间杀机四伏,姚渊的一条白子分支即将被黑子腰斩。 姚渊嗤笑一声,不管不顾,再次一子落下,看那架势,似乎是要与黑子以伤换伤。 玄股笑道:“道友,一步慢步步慢,何况你慢我何止一步?” 姚渊不耐烦道:“下就下,咋恁多话?我说了你赢不了你就是赢不了。” 玄股摇摇头,不再说话,一指按下,棋盘中局势又是瞬息变化,刚才那黑子如同利剑直插白子分支,现在却转头要去屠姚渊的大龙。 轰然一声巨响,两人所处的小天地已经是面目全非,再也不复刚进来时的山清水秀,山川走势和水脉气运堪称一团乱麻,杂糅在一起。 原来两人以这片小天地为棋盘,以山川水脉为棋子,下了一场山水大棋,也亏得是在借来的小天地,不然真在南疆下这一场棋,当真是山易水改,生灵涂炭,纵使是国力强盛如大昭少说也得延迟三年的向北推进来恢复南疆的山水运势。 正在两人棋至将要收官之时,空间一阵波动,随后出现一个英武女子,正是南岳山君。 玄股看着英武女子试探问道:“漆雪?” 姚渊皱眉问道:“你进来作甚?老道我气还没消呢。” 漆雪白了姚渊一眼,没有理会玄股,说道:“瞧你这小气样,我进来看看热闹不行?” 姚渊不理会女子,伸了个懒腰,说道:“没意思,赶紧结束吧。” 玄股注意力被吸引回棋盘,笑道:“正合我意。” 随后一子落下,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子便能屠掉姚渊大龙,姚渊见棋盘局势不妙,丝毫没有担心,冷笑道:“这片天地就算让你做主,你也赢不了我,不过我没那个耐心再陪你斗法了。” 说罢落下一子,棋盘中那些即将屠龙的黑子瞬间崩碎,刚才还被毁坏的山脉竟然奇迹般复原,像是从来没有崩塌过一般。 玄股刚逐渐转向红润的脸色再次苍白,吐出一口血,随后愕然看着姚渊,姚渊没好气道:“看什么?我说了我管你什么神仙手,你赢不了。” 玄股闻言脸色阴沉,不信邪似的再次落子,可姚渊接下来每落下一子,棋盘中的黑子便崩碎几个,不多时,棋盘中只剩下了寥寥几个黑子。 玄股早已气势跌落至谷底,那象征着仙身道体的“冰肌玉骨”气象已是孱弱至极,这代表着玄股的七境根基遭受重创,连带着人身小天地内的那座象征第八境的道府都摇摇欲坠,整片人身小天地已经濒临破碎。 玄股苦笑道:“厉害,本以为能赢下这盘棋拿下这片天地的掌控权再顺势斩你,结果是我想太多了。” 姚渊不置一词,看向玄股问道:“可还服气?” 玄股再次苦笑一声,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就算还是仙身道体,可根基遭受重创,绝不是一时半会能缓回来的,说不定己身大道就此留下裂痕,此生大道无望。 姚渊慢悠悠起身,说道:“给你个机会,自己化道吧。” 玄股默然无言,真到了这时候心里还真有点恐惧和舍不得,不过到底是活过了千年岁月的老妖,明白这是对手给自己一个体面的死法。 沉默片刻,玄股缓缓起身,那维持不住的七境根基干脆就任由他去,玄股眼中光亮渐渐消散,又慕然亮起,随后放声大笑,“今日问道,不虚此生。” 话落,玄股整个人身渐渐消散,数息之间便消散在天地间。 姚渊莫名其妙挥手虚空一抓,手中出现一枚吊坠,笑道:“好东西还不少。” 老道士身前一闪,漆雪便出现在他身前,朝着姚渊伸手说道:“见者有份!” 姚渊白了漆雪一眼,没好气道:“敢情你急着进来就是为了这点好处。”随后不等漆雪说话直接拒绝道:“没有。”手腕一翻,那吊坠便消失不见。 漆雪当即瞪眼,刚要说话,只见山水转换,老道士晃晃悠悠走到竹椅前躺下。 一座南岳,一个山君,还有一个老道士。 第38章 气机和血肉 青关两州接壤之地,一队人马飞速驶向青州城,瞧那风尘仆仆的样子,估计是一路上没怎么歇息过,正是在云下城接到青州急令速回青州城的陈九川几人。 好在刚出来时刘伯常不算小气,特意给这群人调来了几匹乙等战马,虽是乙等战马,可万没有小瞧这些马的意思,均是从大昭各处马场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一等一的千里马。 至于更高一筹的甲等战马,那是墨玄重骑特供,每一匹都是从小挑选饲养,跟军伍一样都有编号,有专人管理,就算官至刘伯常这等云麾将军都无权调动。 好在有这些乙等战马,一行人连日疾驰很快便到了青关两州边境地带。 宋官隐眯了眯眼睛看向前方,有一骑疾驰而来,正是陈九川。 少年缓了缓,说道:“前方有条小河,可以暂时休整一下。” 宋官隐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一脸冷漠的褚子任,又看向脸色苍白的栾毅问道:“栾兄情况如何?” 栾毅苦笑道:“内伤很严重,一时半会调理不过来,但赶路不碍事,宋兄决定便是。” 宋官隐点点头,随后说道:“那就在前面休整一下,急令让一周之内赶到,估计再有个两天就能到州城了。” 小河边。 陈九川轻手轻脚盘坐在栾毅身边,似乎怕惊扰到栾毅调息,轻声问道:“栾兄可好受点了?” 栾毅闻言睁开眼睛,点点头说道:“外伤不碍事,主要是内伤太过严重,那大妖一掌拍过来时我气机正盛,两股气机相撞,我当然拼不过他,气机倒灌经脉窍穴,好在我肉身锤炼的还算扎实,不然就这一下我武道底子就被冲烂了。” 陈九川当然知道这些,事实上只要不是留下什么不可逆的损伤,等栾毅彻底恢复后得到的好处远比陈九川和诸子任两个要多得多。 武夫便是这样,每一次生死历练都有想象不到的好处,可生死之间的分寸太过模糊,可能仅仅只是多出来的一缕小小气机便能让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局面瞬间崩盘。 要是栾毅当时没有那扎实的肉身基础,两拨滔天潮水对撞在一条不算宽阔的小河里,沿河两岸必然遭殃,套用在当时,那就是栾毅肉身经脉彻底被摧垮,留不住气血,就算当时没死,后面气血逐渐流失也活不长久。 可凑巧豹子精那一掌拍过来时栾毅气机正是运足之时,更凑巧的是栾毅肉身强度承受出了两股气机对撞的冲击,可以说是误打误撞的得了天大的好处。 陈九川点点头,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栾兄,二境武夫气机外放到底是个怎样的外方法?我这几天偷偷试了几次,可气机每次出了经脉便很快消散。” 栾毅转过头看着陈九川,笑问道:“快要到二境了?” 陈九川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说道:“不知道,只是经脉拓宽越来越难。” 栾毅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掌悬于野草上面,那株野草不断变出各种形状,像是被人用手揉来揉去。 陈九川看着这一幕很是羡慕,这时栾毅才说道:“你一直以为气机外放是依靠经脉是不是?” 陈九川点点头。 栾毅问了个问题,“可手掌经脉明明不如躯干经脉多,为何外放的气机是一样的?” 陈九川陷入沉思,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气机在经脉中游走,自然也是依靠经脉来外放,可栾毅这个问题显然打破了他以往的认知。 忽然,少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血肉?” 栾毅笑着点点头,说道:“答案就在于气机平常在经脉中运行,可二境武夫却是要把气机散到血肉里,以肉身作为气机外放的依仗,这也是为什么全身上下都能外放气机的原因。” 陈九川追问道:“怎样能让血肉留住气机呢?” 栾毅说道:“天地源气经过窍穴转化成气机后径直进入经脉,有没有想过气机可以从窍穴在出去进入血肉之中呢?” 陈九川浑身一震,听到这里他立马开始尝试了起来。 可栾毅却一把拉住了他,说道:“你的一境底子打得太厚,这是好事,但同时你的气机经过窍穴转化后形成的气机也会比寻常武夫更加凝实,所以气机冲入血肉中的痛苦自然也比其他武夫要来得强烈。” 陈九川闻言点点头,说道:“忍点痛算不了什么。” 栾毅却摇摇头说道:“不同的,比起拓宽经脉的痛苦,气机冲击血肉是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气机渗透,那痛苦是你无法想象的,但你得忍住,不能让出去的气机回到窍穴倒灌进经脉,不然行气节奏被打乱,轻则收点内伤,重则经脉破碎,就此沉沦。” 少年点点头,刚要继续尝试,一旁躺着的齐鸣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盯着青州方向,几乎同一时间,另一个走天衍道的练气士也是望向同一个方向。 齐鸣皱眉说道:“有人过来了,很强,非常强!” 陈九川闻言看着齐鸣,他知道齐鸣那万事不挂心头的性子,基本上没见他露出过这种神态,说道:“妖族?” 一旁的天衍修掐指算了算,摇摇头说道:“人族。” 虽是人族,可是敌是友谁都不知道,众人反应过来立马严阵以待。 不消片刻,远处的天上亮起一个白点,速度很快朝着这边飞来,数息时间便接近了众人上空。 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身下的几人,停顿了一下,随后调转方向,直直向下砸来。 “咦?看你们这几个小家伙的样子似乎是有点背景的,怎么会在这里,不知道关州有大批妖族要进入青州?”声音传来,众人齐齐看向那人。 男人身边悬浮着一柄雪白长剑,一身黑衣,长相极为英俊,身姿修长,可让众人愣住的不是那外表,而是由内而外散发的,仙气。 宋官隐皱眉紧紧盯着那个男人,他修为不够,看不出那个男人的深浅,但他生于京城豪门,眼界自然不差,只看男人外表显露出来的气象便隐隐猜测到男人境界。 仙身境! 剑修! 此时宋官隐有点头皮发麻,这个男人如果要杀他们,根本都不需要出剑,仅凭那飞剑时不时逸散出来的一缕剑气怕是就能够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男人察觉到众人的拘谨,笑道:“不用怕,我没有坏心思,只是好奇这里怎么还有你们这些小家伙下来看看,还要赶路,告辞。” 说罢,男人踏上飞剑冲天而起,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陈九川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虽然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可高境修士带来的震撼在这个少年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那是真正的仙人呐! 第39章 问剑 广陵道北部上空,一道隐约散发出蓝光的白虹极其迅猛一掠而过,这道白虹丝毫不怕暴露自己,反而肆意散发灵力威压,生怕那些藏在水底的老王八看不见一样。 这道白虹正是独自北上的蛮荒大妖无启,以妖族之身成就七境剑修,杀力虽比不得雷剑双修的姚渊,但远远超过了同来的其他两位大妖,又兼具着妖族与生俱来的强健体魄,可以说大昭这边若是托大,很可能就是折损一员大将的下场。 正当无启迅速前掠赶路之时,更北边的远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个白点,亦是以极快的速度直直朝他撞来。 无启嘴角扯开一个弧度,冷笑道:“来了。” 下一刻,天地之间骤然响起两道清脆的剑鸣,两人似乎是很有默契,几乎同时出剑以至于像是只有一声剑鸣一样。 剑鸣过后,两抹璀璨虹光瞬间对撞在一起,没有姚渊出剑那般浩大的声势,仅是一道清脆声音传出,可两名顶级剑修交手带来的杀伤力完全不同于姚渊和玄股那场问道,一道道无形的散碎剑气毫无章法的乱飞,周围云层瞬间被割裂,从地下往上看去如同被一把把巨大的剑给齐齐割断一般。 江湖人好热闹,每每有人捉对厮杀便能引起一大波人围观,其中又有两个极点,一个是武夫之间的厮杀,拳拳到肉,血腥异常,粗鄙至极,另一个就是剑修之间的厮杀,一招一式,极为潇洒。 可虽是喜欢看热闹,但也有很多不成文的规矩,其中一条就是修为实力远超自己的两人厮杀时有多远跑多远,原因就在于像现在这般,那两剑对斩而破碎四散的剑气,可不是什么人都受得住的,那些狗刨江湖喜欢看热闹的江湖人若是在此地,估计一道散碎剑气便能让他们瞬间身死。 就这样,一道向南,一道向北的两抹虹光都没有见面,远远感受到那股独属于仙身境剑修的气息竟然任何场面话都没有便直接祭出各自杀招。 灵力渐渐平复,无启先行现出身形,直直盯着前方那人,很符合剑修的形象,脸庞英俊,身姿挺拔,潇洒非凡,正是之前在青关两州边境见过陈九川等人的剑修。 直到这时,那剑修才笑着开口道:“大昭剑修,崔景行,前来问剑。” 无启点点头,简短说道:“蛮荒无启。” 崔景行点点头,没有握住身旁悬浮的配剑,右手做剑指,直直指向无启,那柄并无任何锋芒的飞剑像是战场上听命行事的军伍汉子,令至剑随,瞬间便冲向了无启。 无启见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轻轻放开手中剑,那把剑像是感受到了威胁一般,轻轻颤动,随后极速飞向那柄飞剑。 剑修为什么会让同体系其他分支的练气士乃至其他体系如此忌惮?原因就在于剑修不仅杀力强,出手速度亦是迅捷无比,往往其他修士对阵剑修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剑取下了头颅。 若是有外人在这观战,估计根本看不清两把飞剑的轨迹。 一柄毫无锋芒的飞剑,另一柄则是锋芒毕露,下一刻对撞在一起又很快回到各自主人手里,无启有点意外地看着崔景行身边的飞剑,崔景行见状主动解释道:“此剑名为墨轩,本想叫墨玄的,可皇帝不同意,所以改了个谐音字。” 无启眯了眯眼,随后又像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说道:“以无锋剑砥砺剑道,有点像武夫的路子,但效果很好。” 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你的无锋剑想胜我太难,最好是祭出你的本命剑还差不多。” 崔景行闻言笑了笑,说道:“希望你能让我用出本命剑。” 两人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内容却是针锋相对,就好像他们散发出的灵力一般,自一开始便一直在暗暗较劲。 无启眼神恢复淡漠,以左手持剑,轻描淡写斩出一剑,那架势就好像熟人之间打招呼一般。 崔景行低声说道:“有点意思。”随后右手第一次握住了那柄尚未开锋的重剑,浑身灵力蒸腾出的灵雾衬托的他愈发潇洒,灵力骤然收束,崔景行整个人就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将气势收敛,片刻的寂静,天地间好像停顿了一下,然后顷刻间爆发出狂风骤雨,他用力一剑劈下。 这柄名叫墨轩的无锋剑好像那战场之上的重骑兵一般,虽然没有太多的锋芒,可那其中蕴含的浑厚剑意却愈发凝实,带着无敌的气概向着无启斩出的剑气冲去。 两抹剑气交错而过,没有丝毫停顿,无启那抹剑气瞬间将崔景行的剑气斩为两半,继续朝着崔景行冲去,而崔景行地剑气虽被斩成两截可并没有就此消散,亦是朝着无启冲去。 无启不屑笑道:“剑走偏锋,你偏离了剑道本意,剑意就算再浑厚,剑气就算再凝实到底还是缺了那份斩尽一切的气概。”随后从气海穴中又祭出了一把飞剑,飞剑甫一出现便朝着两抹厚重剑气飞去,几下便把那两截剑气给搅散,随意一挥手便阻拦住了剩下的散碎剑气。 此时崔景行这边面对那锋锐至极的剑气丝毫不慌,重剑迅速回掠驰援主人,厚重剑气萦绕剑身,抢在那剑气到来之前拦在了崔景行身前,直到剑气消散才堪堪停住。 要说崔景行也是胆大的主,面对这等剑气也不避开或是防御,很是相信自己的配剑,可最终的结果还是如他所想。 见此,崔景行调侃道:“你的本命剑出来了,可我的本命剑还没出来。” 无启闻言冷哼一声道:“我先祭出本命剑又如何?” 崔景行挑了挑眉,他表面上温润和煦,可不代表他就没火气,这无启从蛮荒来中土神洲作乱不说,还一直没个好脸色,没有锐气成不了剑修,就像怂人成不了武夫,所以剑修之中又有多少个真正的性格温和之人呢? 崔景行笑了笑,没有说话,主动祭出了自己的本命剑,剑身只有黑白两色,飞剑刚被祭出,无启瞳孔就缩了缩,那本命剑竟然如此锋锐以至于空间似乎都被割开了一般,只是停在那里空间便不停地裂开缝隙又愈合。 崔景行说道:“我的本命剑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山水卷,你想见识,我便如了你的愿。” 说罢,他手中的本命剑传出一声清脆剑鸣,自崔景行开始,他们周围整片天地都开始失去色彩,只留下了分明的黑白两色,就如同文人雅士所钟爱的山水画那般。 山水卷里有山水画卷! 第40章 虎蛟之争 无启看着周围逐渐变色的天地,眼神终于不复之前那般淡漠,反而炽热地盯着崔景行手中那把名为山水卷的剑。 传说天地之间品相好到一定程度的神兵利器能够在主人日日夜夜的祭炼中温养出器灵,而器灵又根据器物本身品相有着不同的能力,眼下像那把山水卷一般能够施展领域的飞剑,其品相恐怕就不是神兵两字能够概括了。 随着飞剑领域逐渐展开,无启顿时感觉整片天地都与自己失去了联系,就好像自己与整座天地被那柄山水卷给隔开了一般,多年未曾有过的大道压制如今又一次久违地感受到了。 不过,虽然在这领域里无启算是处于一个万物皆敌的境地,但他那颗澄澈剑心反而在此刻剧烈跳动,修道不过三百年便以妖族之身成就道体仙身,即便在蛮荒那片广袤的土地上也绝对称的上天才二字,原因就在于他每次处于危险之境反而能无畏无惧。 无启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剧烈跳动的心脏,随后缓缓闭上眼睛,他手中的本命剑似乎察觉到主人此刻的心境,在无启手中轻轻颤动,无启猛然睁开眼睛,笑道:“无须自责,品相如何是先天注定,最终成就如何得看我,也得看你。” 话音落下,无启那把名为虎棋的本命剑光芒大盛,似乎是解开了心结,随后剑气流转,硬是逼散了周围水墨领域,无启见状点点头,挽了个剑花,随后一瞬间便爆发出极快的速度,来到崔景行身前,一剑斩去。 莫名给敌人送了一桩造化的崔景行笑眯眯看着无启,右手随意一挥,两把本命剑瞬间对上,笑道:“今日之战结果如何,你都不亏啊。” 无启脸色早已恢复冷漠,没有理会崔景行的话语,一剑横斩而过,崔景行见状也是收起笑脸,专心对敌。 场中着两种不同的剑意弥漫,各自簇拥着自己的主人,两位仙身境剑修好像沙场对阵的将军,只是站在那里,自身剑意就已经争道数百回合。 剑修的剑意便是自身本源大道所在,所以两位剑修的剑意相争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大道之争,面对大道,双方自然不会退缩。 一步退,步步退,大道路上,除了自己,都是敌人。 崔景行轻轻挥动山水卷,整片山水画中顿时浓墨飞扬,一圈巨大的墨色剑气以他为圆心,迅速扩展至无启身前。 这一圈墨色剑气是崔景行完完整整的剑道,是他以钝化利的剑道意气,无启不敢有丝毫大意,他脸色凝重,握紧虎棋横剑在面前,随后一剑刺出。 这一剑,有虎啸。 作为四方圣兽中主掌杀伐的西圣白虎,其杀伐之力堪称世间绝顶,无启化形后曾游历过西漠荒洲,为的便是追寻西圣的一些大道痕迹,想要以此来祭炼自己的本命剑,最终在佛门圣山那座被佛门中人视为圣地的宫殿中寻到了一丝西圣的气息。 原来主掌杀伐的西圣白虎陨落后那凶戾之气丝毫未减,被佛门不惜耗费大力气来建造圣殿吸引天下僧侣来此朝圣,借用僧侣佛性来消弭掉那些杀伐之气。 虽然佛门有些分支被天下人唾弃,但就这件事情而言,佛门算的上是一桩天大的功德。 既然无启远游千万里来追寻西圣的道痕来祭炼他的本命剑,那他的大道显而易见,那便是极致的杀伐。 一道白虎虚影浮现,疯狂地撕裂那圈墨色剑气,可到底还是身处在这片山水画中,剑气被撕裂的同时又很快有高山大水化作徽墨来迅速补充,那白虎身上很快就出现一些愈合不了的裂痕。 不多时,白虎终于消散,代价便是那片山水画也被消耗了小半。 崔景行笑问道:“白虎之力,你是虎族哪一脉?” 无启没有选择隐瞒,直截了当说道:“云虎。” 崔景行恍然大悟,点点头,说道:“相传云虎最是接近西圣,怪不得你有一丝白虎之力。” 无启扯了扯嘴角,没有去解释些什么。 很久以前,这座天下存在许多远古大妖,像一些四方圣兽,鲲鹏,青鸾以及夔牛,这些最初成道的大妖被蛮荒尊称为妖祖,只是经过一代代血脉稀释之后,妖族想要恢复到妖祖的状态已经是不可能了,所以为了追求极致的战力才有了后来的化为人形来修炼人族的体系。 虽然有些妖族不屑于走人类体系,尝试去剥离自身血脉中存在的杂质,使自身血脉无限向远祖靠拢,这个办法也确实有不少大妖取得了不小的进展,但这个过程太过漫长而痛苦,所以被掌控蛮荒的那十数尊妖族大主给联手叫停,因为蛮荒实在承受不起这个损失。 要知道,所谓的“杂质”就是血脉中不属于远祖的印记,但这些印记并不是完全比不上那些远古大妖,而且深深烙印在血脉之中,所以剥离这种印记本质上就是在毁坏自身血脉根基,想要走这条路的大妖自然很容易因此一蹶不振甚至身死道消,如果不加以控制,恐怕等不到蛮荒北上,他们自己内部中层力量便已经自行消耗殆尽。 无启显然没有走这条路,那丝白虎之力只是他本源血脉之中自带的,他要追求的是无上的杀伐之力。 无启握剑的那条手臂散发出一阵白光,那独属于云虎的气息愈发浓郁,整片山水画中顿时充斥着杀伐之气,好像置身于在战场之上,他左手掐诀,右手随之挥动,一道比刚才更加凝实的白虎虚影瞬间形成,仔细看去,那白虎又有点不一样,双肩处有一双小小翅膀。 如虎添翼! 崔景行远远就感受到这道剑气的不简单,眼神凝重,左手往山水画中的墨色江水中虚空一摄,抓来一整条江水,转眼间便凝练成了一条墨蛟,右手一挥山水卷,墨蛟呆滞双眼冒出灵气,整条江水蛟龙像是活了过来,朝着白虎虚影狠狠撞了过去。 画龙点睛! 一虎一蛟下一刻撞在了一起,山水画里响彻龙吟虎啸,当真有几分当年屠妖一役的影子。 两道本质上是剑气的虎和蛟激烈厮杀,云虎带着无尽杀伐之气,威猛刚烈至极,反观墨江蛟龙,则带着斩尽一切的意气。 虎蛟之争,到底还是墨江蛟龙更胜一筹,这也昭示着崔景行的剑道显然更加极致,那虎棋的杀伐之气不足以震慑住崔景行的剑道真意,反而被其斩开。 墨江蛟龙咆哮着冲向无启。 第41章 三战四胜 相传这世间的第一条真龙原本是北极仙洲一条小水里的青鲤,没有什么仙人指点,也没有得天地造化。 那条青鲤完全是靠着自己一步步走江化蛟,几乎走遍了北极仙洲的大江大河,一点点汲取一洲水运,可后来才发现北极仙洲的那些水运不足以支撑自己化龙。 于是冒着被隐藏在水下的老王八“替天行道”的风险,九死一生游历到中土神洲,走完几乎是贯穿了中土神洲那条大江后终是蜕变成龙。 自那条青鲤化龙后便奠定了蛟龙之属注定大道亲水,想要化龙便要汲取水运,那肯定会触及到某些人的底线,毕竟水运就那么多,一旦被汲取掉,想要再次温养出相当程度的水运除非那些势力肯花费大价钱,花费大量时间,不然就是痴心妄想。 所以那些想要化龙又不肯臣服的鱼和蛟在某些人眼里便是名副其实的盗贼,说一声窃取国运都不为过。 好在那第一条真龙化龙之后倒也没有一走了事,反而反哺人间,重新走过了自己那些龙兴之地,最终盘踞在北极仙洲,镇压温养一洲水运。 无启见着那条冲过来的墨江蛟龙,分明夹杂了一丝丝龙威,这丝龙威透过山水画传递到被描摹进山水卷里的那条江水中,江中的鱼虾水精如同山野村夫遇见了人间君王。 尤其是这条江水的水主,更是战战兢兢俯首,即便知道那条墨江蛟龙只是那位仙人施展的术法,可到底还是耐不住心中与生俱来的恐惧,只得看着那两位仙人在自家辖域上各显神通。 瞬息之间,墨江蛟龙便冲至无启身前,可无启到底本体是云虎,自古龙虎并列,即便有一丝龙威也只是让无启稍稍震惊崔景行的手段,并不能让他太过忌惮。 无启单手持剑,一身衣袍在墨江蛟龙带过来的风中咧咧作响,心中默默念出他们云虎一族自小吟唱的口诀,随即一剑迅猛劈下。 天地间响彻龙吟虎啸。 就在墨江蛟龙要一爪按下时,无启身前一条背生双翼的白虎凭空浮现,亦是一爪拍出,这一幕,罕见的龙虎争锋。 崔景行依旧是一脸笑意,丝毫不担心自己败落。 而在山水画卷以外的那个水主,此时已是心急如焚,那两位剑修丝毫没有顾及外面山水的意思,蛮荒出身的无启倒也说得过去,反正此地山水气运被打乱打散跟他没一点关系,甚至说不定他心里就打着这番主意。 可大昭出身的崔景行他就完全不能理解了,按理说朝廷派来拦截蛮荒大妖的修士会顾及交战之地的山水气运,可那白衣潇洒的剑修虽展开了领域,却完全是敷衍了事,似乎只是意思意思,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针对眼前的敌人身上。 “跋扈!”那水主心中想道,可这话他是万万不敢当着两位仙人的面说出来的。 只得嘴中喃喃道:“小心些,小心些。”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若真是此地山水气运被打乱,他一个随时可以更换的小小水主,另一个是仙身境的剑修,孰轻孰重,都不需多想,朝廷顶多埋怨那剑修一句,可他却要实实在在的承受这个后果,到时候安一个镇运不利的帽子下来,别说大道了,能不能活都得看朝廷的意思。 墨江蛟龙与双翼云虎这回倒真像是两条畜生打架,一招一式毫无章法,完全是靠着自身底蕴在厮杀,可透露出来的威压却更盛方才。 片刻过后,墨江蛟龙抓住机会一尾狠狠抽在云虎身上,瞬间打得云虎皮开肉绽,云虎应声倒飞而去,落地之后龇牙咧嘴,明明只是剑道凝聚却如此活灵活现,确实是神仙手笔了。 那云虎没有孕养出虎威,明显是低了那墨江蛟龙一等,落在两位剑修身上,那就是无启剑道不如崔景行走得远。 无启神色依旧淡漠,右手轻轻一挥,那云虎便化作光点回归到虎棋之中,崔景行见状笑道:“原来你的本命剑也快温养出灵智了。” 无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虎棋,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道:“最后一步何其艰难,你我都知道,这世间仙身境修士虽算不得凤毛麟角,可也绝不像世人说的那样少数,但能有一件温养出灵智的本命物的修士又能有多少呢?” 崔景行收回山水卷,整片山水画卷随之缓缓消散,他点点头笑道:“对比起那些道友,我还算是比较幸运。” 无启显然不信崔景行的说辞,说道:“那些成功之人,总喜欢把自己的成功归结于运气,但其中付出的却不给外人说,说不清是谦虚还是真的暗自庆幸。” 崔景行没有接下无启的话,问道:“最后一剑?” “最后一剑。”无启平淡道。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天地间愈发寂静,可那水主此刻却心如死灰,两位仙身境剑修厮杀的最后一剑,虽然他不知道有何等的威力,可后果他却是知道。 “罢了罢了,死就死吧。”那不知名水主苦笑一声,随后好似是破罐子破摔似的远遁,不敢留在此处,毕竟是两位境界远超过他的剑修在没有任何留手的情况下祭出最终手,他就算已经破罐子破摔也不想落得个当场身死的下场。 崔景行其实一直在注意着那个水主的动向,感应到他远遁之后,轻声笑了笑,用只有自己听得到得声音说道:“看在你听话得分上,就饶你一次。” 随后转头看向无启,没有说话,而是右手剑指轻轻一挥,游荡在气海的山水卷瞬间冲出,只见天地似乎被一条墨线瞬间割裂,一分为二。 无启远远感应到了那股威势,丝毫不惧,亦是右手剑指轻轻一挥,身旁虎棋也是瞬间冲出一条白线。 一黑一白极速接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山水割裂的惨象,一黑一白交错而过,白线无力往前,黑线直入无启身躯。 无启脸色瞬间苍白,感受着那股独属于崔景行的剑道意气,苦笑道:“为什么?” 崔景行灿烂笑道:“棋逢对手心情好。” 他看了看手中缴获的虎棋,远远抛还给无启,又召回了自己的本命剑,说道:“留你一命是看在你还算懂事的份上没有给我添麻烦,我也乐意手下留次情。” 顿了顿,继续说道:“立即回蛮荒,不得延误,不然你那两个同来的大妖就是你的下场。” 无启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结果?” 崔景行撇了撇嘴,说道:“一个最强七境的武夫,一个雷剑双修的牛鼻子,我想不出你那两个朋友怎么赢,真当我大昭的谍报是用来玩的?” 无启苦笑两声,“受教。” 太玄城,问天阁。 被姜摄尊称为辛师的辛公义端起一杯酒,美滋滋一口下肚,悠哉游哉说道:“三战三胜,噢,不对,应该是四胜,你卜蜚花了这么大代价来遮掩天机,可曾算到了如今这般结果?” 第42章 返程 妖族起事在即,如今江南道各州不知道散下去了多少碟子,尤其是江、青两州,更是重中之重,四处都是明岗暗哨,两州州城的州府里谍报来来往往,昼夜不歇。 有意思的是,前段日子国子监有位祭酒喝得烂醉,口无遮拦,经不住别人劝就竹筒倒豆子般把江南道目前形势全给说了出来。 好嘛,这下国子监里那些心怀大义的读书种子们坐不住了,纷纷闹着要来江南道,嚷嚷着学堂里读了万卷书,要去江南道行万里路,于是有了国子监学子带头,各地有名学塾的士子更加坐不住了,拿着效仿国子监的借口纷纷涌入江南道。 面对这一始料未及的情况,姜摄差点没稳住帝王颜面,专门在御书房里开了场小朝会,特地把那位泄露了机密的祭酒和国子监大祭酒给叫了过去痛批一顿,随即一道圣旨下来,内容就四个字:禁酒三年。 这下可把那位祭酒给急坏了,可到底还是知道自己坏了事,苦着脸也得接下这道圣旨。 可就算是这样也挡不住那些读书种子的满腔热血,有权有势的京城士子疏通关系,没权没势的寒门士子乔装打扮,这可苦了那些本就重任在身的碟子,不仅要打探妖族消息,还要防着那些士子乱来一通。 青州边界。 陈九川一行人紧赶慢赶一路奔波,终于是到了青州地界。 “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到州城了。”宋官隐看着周围逐渐熟悉的景象说道。 齐鸣这几天已经将那枚“银锭”尽数融入了自己的本命剑中,日夜温养,那架势就好像得了什么不得了新鲜玩意儿的孩童,每天眼睛一睁就是祭出本命剑温养把玩,喜爱得很。 齐鸣乐滋滋笑道:“不愧是南山剑府出产的剑丸,下山游历之前求着师傅帮忙给弄一块,死活都不松口,一个劲儿的让我自己想办法,嘿,得来全不费功夫。” 陈九川闻言搭话道:“以你们宁清剑宗的传统,是不是无论如何都得弄到一块?” 齐鸣闻言想起了什么,这位深得宁清剑宗真传的得意弟子气哼哼道:“还不是大长老那臭脾气,给南山剑府给得罪死了,不然我们这些弟子哪要这么费劲心思,那南山剑府舍得放过宁清剑宗这么大一桩生意不做?” 陈九川来了兴趣,撺掇道:“说说呗,什么事情让那什么南山剑府这么生气?” 齐鸣刚要开口说话,又猛地闭上了嘴巴,转过头盯着陈九川说道:“你小子想套我话?” 顿了顿继续说道:“自家丑事,我可懒得说,免得被大长老知道了收拾我。” 陈九川四处挖坑等着齐鸣跳进去,可齐鸣也是个聪明的,虚与委蛇,就是不跳进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不亦乐乎。 旁边的栾毅显然很乐意听这两个活宝说话,乐呵呵地侧着脑袋听着。 诸子任却时不时瞟一眼陈九川,倒也不是好奇这两人的聊天,作为一个纯纯正正的武痴,能让他上心的除了杀敌就是练武。 明明家世极好,可是偏不走家里安排的阳光大道,成为一个人人羡慕的修真之人,反而一门心思钻研武道,用他的话说就是武道也是大道,那些修真之人未必能硬的过自己的拳头。 这个话术同样也是被世间武夫奉为经典,你看看那些平时鼻子高到天上的修真者敢不敢当面跟自己吹嘘,三拳就打烂他们的道心。 诸子任虽然嘴上不说,可内心还是挺惊讶于陈九川的隐忍和毅力,这几日来,除开赶路时间,平常休整之时,那少年要么就是跟自己和栾毅取经,要么就是自己一个人在旁边冲击二境门槛,似乎关州那只豹子精给他的震撼很大,所以这段时间拼命的修炼。 要知道,气机冲击血肉可不是拓宽经脉的疼痛,那是每一寸血肉都在遭受冲击,要让血肉足以承受住释放气机,这一步是无论如何都少不了的,而且引导气机涌入血肉中的时候,武者还要保持绝对的清醒,监视着那气机不能乱窜。 所以这个过程就是自己看着自己自残,没有大毅力的人根本扛不住这种痛苦,可陈九川每次虽然疼的冷汗直流,浑身颤栗,但就是不叫出声来,自己默默忍受着。 诸子任自愧不如,他记起自己当时冲击二境时好几次都差点坚持不住。 其实这种痛苦跟一境根基也有关系,经脉拓得越宽,气机就愈发汹涌,大量气机钻入血肉之中的痛苦程度自然也就水涨船高,可武夫就是这样,要想变得更强,就得吃得住苦头。 诸子任知道陈九川一境底子打得很扎实,甚至可以说单纯以一境厮杀,他不会是陈九川的对手,所以那位少年每每修炼之时,诸子任都很震惊,既惊讶于少年的武道底子厚实,也惊讶于少年心志足够坚定。 栾毅回过头来,发现诸子任在偷偷看着陈九川,偷笑了一下,低声说道:“小川兄弟破境之后,虽然境界仍旧不如我们,但战力绝对差不了太远了。” 诸子任看着栾毅不说话。 栾毅知道诸子任的性子,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人外有人呐!” 诸子任点点头,骄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认,不过这种事情可不会让他退缩,相反,拥有极好家世的他从小便见过不少天赋极高的同龄人,可他从不会怕自己比不过他们,事实也正是如此,武道虽然讲究天赋和悟性,但更为重要的是心性如何。 那些有个好出身,有个好天赋的少爷们往往心性比不过诸子任,更何况他诸子任天赋并不算差,相反反而极好,只是比那些个别同龄人差了一筹罢了,所以现在看来,那些小时候的少爷现在在武道一途,不够他诸子任一只手打得。 陈九川把玩着那枚北堂婉容送给他的玉佩,齐鸣见状说道:“给我看看。” 少年小心翼翼递过去,看着齐鸣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说道:“别摔坏了。” 齐鸣嗤笑一声道:“要真这么容易摔坏了,那北堂夫人送的礼也太轻了点。”说罢不等陈九川回话,手中灌注灵力,心意一动,整个人就这么从马背上,从陈九川眼前消失。 少年瞪大眼睛,环顾四周,却找不到齐鸣的身影。 “这儿呢!”齐鸣在树上笑道。 说罢再次灌注灵力,瞬间又回到了马背上。“接好了。”说完便把玉佩抛回给了陈九川。 少年连忙双手捧住。 “距离不远,但也不近,蛮适合武夫之间的厮杀,北堂夫人下了功夫的,好好用能有奇效。”宋官隐在一旁解释道。 齐鸣闻言补充道:“短时间内只能用个三四次,再多就用不了了,里面有阵法,能自行恢复,你破了二境灌注气机就能用了。” 青州北,一青衫儒士负手而立,站在城墙上方,眼神平静,看着眼前一览无余的平原地带,喃喃自语道:“是个好冲杀的地方。” 第43章 前夕 皇城御书房里,姜摄这段时间以来难得能够忙里偷次闲,兴致大发让人拿来宣纸要好好临摹一番古人字帖,这位名动一洲的皇帝写起字来确实有一种难言的意味。 没有像那些儒家圣贤正襟危坐,反而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提毛笔,懒懒散散的样子,可看那宣纸上的字迹,反而是龙飞凤舞,怎么看都不像出自这位皇帝之手。 “王爱卿,那三场架应该是打完了,不如我们来赌一赌结果如何?”姜摄语气懒散,就差没有打个哈欠了。 台下的兵部尚书王赫闻言刚要说话,姜摄立马打断,说道:“朕估摸着三场应该是全赢了,就拿你府上那幅朱子真迹来当赌注好了。” 冷不丁被皇帝这么来一手,王赫只得苦笑说道:“这三场比试算得上是跟蛮荒第一次交手,既然陛下有兴致,那我也不能扫了陛下的兴,就拿那副书易系辞来当个彩头好了。” 姜摄抬起头,笑眯眯看着王赫问道:“所以王爱卿的答案是什么?” 不等王赫再次开口,御书房外飞进来一只麻雀,径直冲向姜摄前方的大案。 姜摄抬起手将那麻雀握在手心,麻雀不慌不乱,竟然口吐人言道:“孟堂在南海边打死祸斗,玄股被姚渊逼着化道,剩下的无启没死,崔景行饶了他一命。” 姜摄静静听着这只麻雀传来的情报,笑意越来越深,最后说道:“有劳辛师。” 麻雀很是人性化地点了点头,随后眼中精光消失,立马从大案上飞走。 作为天子跟前的重臣,王赫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武夫,但对于类似的神仙手笔见得并不少,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姜摄笑着看向王赫说道:“爱卿明日就把那幅字帖送到这儿来吧。” 王赫虽然很是心疼,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道理他还是懂得,何况跟他打赌的是当今的皇帝,大笑道:“快哉,不需等到明日,那朱子的真迹,臣下午就送进宫里。” 其实别看只是一副字帖,关键得看写下这副字帖的人是谁,儒家第五圣的字帖,自然是浩气十足,挂在家里对家中小孩的学业很有裨益。 王赫军伍出身,一路摸爬滚打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最遗憾的就是自己没有多少学问,所以寄大希望于自家晚辈,对这幅朱子真迹自然是看得很重。 蛮荒近月山。 卜蜚盘坐在近月台中央位置,垂首皱眉,一言不发,旁边站着数人,有男有女,之前那位被卜蜚和红衣女妖称作大主的英武男子赫然在其列。 这些人在这似乎站了很久,那英武男子终于出声问道:“卜老,中土神洲那边如何应对?” 卜蜚闻言稍稍抬起了脑袋,睁开一双老眼说道:“武夫,道士,剑修,分了三场架,可惜啊,我们全输了。” 英武男子听到噩耗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继续问道:“那三人结果如何?” 卜蜚叹息一声:“二死一逃。” 话音刚落,那英武男子似乎是感应到什么,抬手轻轻一挥,一人瞬间出现在台上,正是那万里迢迢从中土神洲赶回的无启。 不等无启开口,旁边一冷若冰霜的娇小女子冷声道:“败了还有脸回来?!” 说罢,直接一手虚按,一股凌厉掌风从无启头上飞速落下,那人显然是动了杀心。 无启认命般闭上了眼睛,摆明了是不打算作任何反抗,以他的性格本就不想就这般回到蛮荒,如今在他看来简直是耻辱,还不如那会死在中土神洲。 英武男子见状皱紧了眉头,轻轻一跺脚,那股凌厉掌风瞬间被冲散,男人对着那娇小女子说道:“紫菀,派他们三人过去本就是试试中土神洲的水准,输了就输了,无碍大局。” 卜蜚看着这一幕只得修闭口禅,毕竟在场的诸位,除开刚回的无启,剩下的几乎都是执掌蛮荒的大妖了。 英武男子显然地位要高那娇笑女子一筹,说了她一句又转头看向无启,继续说道:“我蛮荒赏罚分明,输了就是输了,可能认罚?” 无启点点头道:“任凭大主处置。” 英武男子顿了顿,开口说道:“这次中土那脉起事,我蛮荒目前能做的都做了,你本事不济,后续事情就别管了,去闭死关吧。” 说罢直接挥手,无启瞬间消失不见。 青州商会。 宋官隐带着一行人终于见到了北堂婉容,宋官隐作揖说道:“夫人,关州那支妖族被云下城吃掉了五千左右,至于剩下的,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北堂婉容点点头,说道:“可以了。” 说完见到宋官隐脸色古怪,好奇问道:“有什么事?” 宋官隐迟疑道:“本来吃不下那五千妖族的,后来来了个六境武夫,是夫人你派来的?” 北堂婉容皱了皱眉头,随即摇头说道:“不是。” 青州城。 州城以外早已坚壁清野,尤其是州城北部靠近昭南平原那块,更是下令一棵树都不能留,如今站在城墙之上远眺,那平原南部的情况一览无余。 城外亦是驻扎着不少军队,这次妖族危机,朝廷陆陆续续总共调动了二十万兵力,显然是对中土这脉的妖族很是重视。 城中折冲府内,一身穿青袍的儒雅男人坐在大案后细细品着江南道这边盛行的绿茶,味道尚可,算不得什么名贵茶叶,但胜在清香扑鼻,普通百姓也能享用一番。 青袍男人随手拿起一份谍报看着,外面传来一声呼唤:“宋公!” 男人抬起头看着来人,是他一手培养出的碟子,男人平静问道:“何事?” 那碟子抱拳说道:“靖、关两州的妖族已经到了青州地界,速度不减,直扑州城。” 被称为宋公的男人点点头,随即说道:“传我命令,命两队弓弩手分别去往麻黄山和风沙岭一带,只扰不打。” 碟子领命而去,前脚刚走,宋远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直扑青州城?那两队弓弩手不是白送给妖族吃的?” 本名宋远的青袍男人笑了笑,“因为他们在等,因为我也在等。” 第44章 战前即位 青州商会。 陈九川麻利地收拾着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少年总共的行李就一个装着几身换洗衣服的小布袋子,一把木剑,当然如今还多了个被他看成宝贝的纳物玉佩。 齐鸣坐在一旁百无聊赖,他其实在哪都无所谓,但陈九川这一走,说不定他也不会留在青州了,毕竟青州这些人,没几个对他的胃口,除了那个在谷祭时遇到的那个清秀女孩。 说来也奇怪,仅仅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齐鸣却时不时想起那女子,私下里也没少拿那清秀女孩跟自己以往见过的女子作比较,惊讶的发现竟然没有一个女子能让那清秀女孩更让自己来得心动。 “你还记得谷祭时碰到的那清秀女孩儿吗?”齐鸣突然向陈九川问道。 陈九川收拾的手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抬起脑袋面色古怪的看着齐鸣,齐鸣见状没好气道:“看着我做什么?难道做贼心虚?” 陈九川嗫嚅半晌,终于是酝酿好了措辞,说道:“那女孩儿叫段青青。” 这话一出可不得了,齐鸣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直勾勾地盯着陈九川,“你小子怎么知道她名字?” 陈九川挠了挠头,解释道:“那次我一晚上没回来你还记得不?” 齐鸣点点头,很是急不可耐,催促道:“赶紧说!” 陈九川这才继续说道:“那天晚上你说你去找乐子,我就自己逛,碰到个卖油饼的,结果吃坏了肚子,去借茅房,结果就是那女孩儿家。” 齐鸣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喃喃道:“这也可以?” 陈九川继续说道:“还没完,上完茅房出去,正巧碰到那女孩儿被歹人堵住了,跟那歹人打了一架。” 齐鸣咬牙切齿道:“这就英雄救美了?” 不等陈九川说话,双手捂住脸,哭丧道:“还有点天理吗?” 陈九川终于是听出了齐鸣的意思,哈哈道:“放心,我可没你那么有本事,就是救了那姑娘一命,还不至于让她以身相许。” 齐鸣猛然放下双手,恶狠狠地瞪着陈九川,“还有呢?” “没了,就这样。”陈九川摊开双手。 齐鸣非不信,抓着陈九川就是一阵拷问。 “陈公子,青州危难在即,这就要走了吗?”北堂婉容看着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的陈九川问道。 陈九川抬起头看向依旧是风华绝代的北堂婉容,点了点头,说道:“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青州战事有没有我都是一样,我一个小小正身境武夫起不了什么作用。” 宋官隐闻言说道:“难得的一个机会,说不定就此一举破境,不留下继续搭把手?” 陈九川仍是摇摇头。 北堂婉容见状叹息一声,就在陈九川以为北堂婉容准备答应时,不料北堂婉容拿出了一张纸递给自己。 妇人柔声道:“陈公子不妨看看这张纸后再做决定?” 陈九川疑惑地接过那张纸,仅是瞟了一眼就愣住了。 “小川,不妨留在青州等一等,送书一事不必着急。”字迹中正平和,可他最是熟悉不过了,小时候偷偷趴在小镇私塾窗户上看了不知道多少回,只觉得那字写得漂亮极了。 竟然是小镇教书先生白榆的手书。 陈九川皱着眉头看向北堂婉容,问道:“夫人怎么会有白先生的手书?夫人认识白先生?” 北堂婉容柔柔笑道:“白先生曾经在商会买过书本,所以就此认识,这份手书也是白先生寄过来的。” 这番说辞说不出有什么漏洞,可陈九川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摇摇头说道:“夫人不必瞒我,有事直说即可。” 北堂婉容再次叹口气,无奈道:“白先生说你机灵得很真不是在夸你,手书确实是白先生嘱托我交给你的,他的意思是建议你留在青州,至于是否留下,是否参战,取决于你。” 陈九川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点点头,说道:“夫人容我考虑一番。” “小川兄弟这是要走了?!”栾毅走过来看着这一幕,顿时大嗓门问道。 宋官隐闻言连忙揽着栾毅肩膀,一边给他使眼色一边说道:“哎哎哎,收拾东西也不是就要走啊,走走走,去外面逛逛去。” 栾毅虽然比不上宋官隐脑子机灵,但也不笨,很快发现气氛不对,连忙借坡下驴说道:“正巧我也想逛逛青州城,宋兄带路?” 黄龙峰顶,一圈圈青色瘴气到底还是彻底笼罩住了这个昔年的中土妖族祖庭。 一气势非凡的中年男人凭空站立在黄龙峰顶,身后是数位大妖,之前在黄龙峰阻拦龙气打散瘴气的裘霜和柏清赫然也在其列。 两人此时老老实实站在那中年男子身后。 中年男子睁开闭上的双眼,瞳孔呈现竖瞳状的模样,好似蛇瞳,又没有蛇妖的那股阴狠,反而是中正平和,毫无煞气。 男人双手抬起,朝着脚下的黄龙峰轻轻一抬,青色瘴气像是受到指引一般,如同战场上悍不畏死冲锋的士兵听从将军指挥,一阵盘旋后找准青州方向,随后呼啸而去。 “昔年大秦断我妖族气运,以至三千年来我妖族同胞风餐露宿,受尽人族欺凌,扒去我同胞的皮囊,吃下我同胞的血肉,这份屈辱,我时时刻刻记在心中。”中年男人声音低沉。 柏清上前一步劝慰道:“大主,如今我中土一脉起事在即,完全可以借此机会洗去那份屈辱。” 男人闻言猛然回头,高声说道:“今日,我陆辞,即中土妖主位,光复中土一脉。” 声如雷霆浩荡,滚滚不绝。 柏清之流看着身前那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心神激荡,三千年来的屈辱,在他这一代将要洗去。 “吼!”裘霜现出真身,情不自禁放声吼叫,竟然是一头巨猿,挂在黄龙峰上就如同寻常猴子挂在树上一般。 就在群妖尽情释放压抑已久的情绪之时,天生异象。 一道道不同颜色各类妖族形状的光华凭空出现,围绕着黄龙峰转了几圈后尽数冲入陆辞体内,而正在中心的陆辞像是突破后控制不住力量的武夫,浑身散发出海潮般的威压,男人身后的群妖如同面对天神一般,在这股威势下动弹不得。 九境巅峰! 这位甫一现世便是无敌的大妖竟然是练气九境天宫境! 第45章 夜袭青州城 青州城北十里处,驻扎着从楚平道调集而来的步卒,从天上往下看,一个个步卒阵列井然有序,阵列之间相隔不远不近,数量估摸着有近十万。 突然,这些步卒阵列像是同时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趁着夜色迅速动了起来,不消片刻,便组成了一个阵法。 “夜间起雾,明天估计是个大晴天啊。”一士卒看着刚才还晴朗的夜空感慨道。 一年龄稍大的卒子敲了敲他的头盔,说道:“冬天起夜雾才会是晴天,看这雾气这么重,只怕会是一场大雨啊。” 那年轻卒子又看了看这雾气,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对着那年老卒子问道:“师傅,这雾气咋有点泛绿光咧?” “吼~!” 不等年老卒子反应过来,整个步卒阵列更北处那昏暗的天幕下传来一声嘶吼,年轻卒子只感觉耳膜一痛,随后心中不可遏制地泛起了恐慌。 他愕然地看向北边,视线的尽头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几乎参天的身影,像是一座高山一般一步步朝着这个他们走来。 “妖,妖!”年轻卒子大声喊叫道。 其实不用他提醒,整个步卒阵列在那嘶吼声传来的那一刻已经察觉到了那道身影,即便是隔着那么远仍旧可以感受到那巨大身躯带来的冲击力。 只是步卒阵列严阵以待之时,那抹隐藏在雾气中高山般的身影却停止了前进,一双大如明月般的血色瞳孔就那么看着他们。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传令兵呼啸而过,手中挥舞令旗,嘴中不断怒吼着:“准备迎敌!准备迎敌!” 周围步卒这才骤然惊醒,脱离了那震撼感,其实也怪不得这些步卒,毕竟他们以前的敌人是中土神洲各国,从没有打过什么妖族,更没有参加过这么浩大的荡妖之战,突然看见那极度夸张的敌人一时震惊也能够理解。 传令兵不仅负责传令,更有一层令人胆寒的身份,那就是督战官。 楚平步卒极为重视令行禁止,所以更是赋予了传令兵极大的权力,若是有人擅自后撤或是不听军令,可以当场斩杀。 所以这位传令兵走过之地,所有卒子迅速起身,丝毫不敢有怠慢,大昭靠着这楚平步卒在那些骑兵冲杀不开的地方吃下了不知多少敌军,所以楚平步卒“铁军”之称并没有夸大其词。 渐渐地,有人感受到了地面在震动,似乎有很多东西在快速靠近。 那年老卒子眯着眼睛说道:“准备好了,别第一波就死了。” 那年轻卒子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嘴中还是说道:“不怕,死了师傅带我回去。” 年老卒子习惯性拍了下年轻卒子的头盔,张嘴就骂道:“背时鬼,少说晦气话!” 步卒中那些统领预想的妖族冲锋速度慢了些,可正在他们疑惑之时,天上突然传来一阵阵嘶吼,紧接着便是数不清的鸟妖极速俯冲,黑压压一片直扑楚平步卒头顶。 就在这紧要关头,远处城墙突然火光大起,隐隐听到有人怒喝道:“放箭!” 随即城墙上那些黑洞洞的孔洞中急速射出一支支巨大床弩。 十里的距离,在那些由墨家机关师制成和阵法加持的床弩面前根本算不得太远,一些身形稍大来不及闪躲的鸟妖当场被床弩射了个对穿,更惊人的是,那床弩去势不减,一些不幸撞上的小鸟妖当场粉身碎骨。 这就是人族引以为傲的机关术。 其实大昭并不算如何重视机关术,中土神洲接近中部地区的那个观水王朝,才是人族机关术集大成之地,原因无他,墨家本宗就在那里,这些床弩就是由观水王朝首创传到大昭来的。 为此,听说那观水王朝还特意设立了个机构专门用来研究机关术,邀请墨家当代家主坐镇其中,科举也为那些机关术天才开了一条小道,所以几乎所有走墨家机关道的人都想要去观水王朝走一遭。 床弩虽然威力强,可数量终究是比不了弓箭,很快就有鸟妖突破进来,很多步卒连挣扎都做不到就被利爪抓穿了身子,一通体火红的鸟妖一爪子就抓在一名步卒的脑袋上,那头盔跟纸糊一般,连阻挡一下都做不到,卒子瞬间毙命。 亲眼看见这一幕的一位步卒统帅牙关紧咬,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提起长枪就朝那鸟妖冲去,可那鸟妖显然灵智很高,根本不给那统领机会,双翼一振便冲上了天。 撑死不到武道三境的步卒统领面对这会飞的鸟妖毫无办法,只能尽力稳住当前形势,毕竟他没忘了更北处还有地上的妖族正在展开冲锋。 “师傅,你怎么一点都不怕?”年轻卒子看着年老步卒那淡定的神情疑惑问道。 年老步卒嘿嘿一笑,说道:“宋公就在青州城里,有他在,肯定早就料到了这情况,不需要我们担心。” 年轻卒子根本不知道他师傅嘴中的宋公是谁。 一鸟妖锁定了年轻卒子,极速俯冲而下,钢刀般锋利的爪子顺势探出就是抓碎他的脑袋。 年轻卒子也是个有血性的,面对那鸟妖的针对,嘴里骂了一句,手中长枪直接对准了鸟妖,根本不需要用力,鸟妖俯冲之势已成,根本不好躲避,只能看谁的运气好了。 一道长枪刺入血肉中的声音传来,年轻卒子只感觉道热血扑面,根本看不清眼前情况,随即被鸟妖重重摔在身上。 年老卒子见状连忙一枪刺向还在挣扎的鸟妖的脑袋,可怜那鸟妖人没杀成,反倒是被两个步卒给弄死了。 年老卒子刚要把他徒弟拉起来,城墙那边传来一阵阵嘶吼,随即黑压压一片飞兽出现在这些步卒眼前。 广陵飞兽军! 广陵道素来丰饶,所以是各类飞兽聚集之地,由此,广陵道也催生出了驯兽师这类职业,并不是很新的职业,相反,自古有之。 朝廷自两百年前便在当时首辅的推动下开始着实组建飞兽军,两百年来不断精进改制,如今的大昭飞兽军已经是很多王朝的心腹大患,就像刚才鸟妖肆意杀戮楚平步卒一样,飞兽军对阵步卒简直就是虐杀。 第46章 飞兽军 飞兽军经过两百年间的不断改建,已经从最开始的飞兽单独作战演变成了现在的各种飞兽体系,不单单只是用飞兽来杀敌,更多的是用飞兽配合各大体系修士来作战以及从空中投下各种火药,根本不用近身战便能够让敌军吃足苦头。 那朝着鸟妖群呼啸而来的飞兽便是单独作战能力极强的飞兽军,每一骑飞兽上都搭配着不同体系的修士,相互取长补短,即使就是数百骑应付当下的局面也足够了。 “今天终于能杀个痛快了,哈哈哈!”冲在最前面的几骑飞兽上有个高大汉子大喊道,他身下的那飞兽龙首狮身,一双巨大的羽翼不断扇动,身形巨大,就算在数百飞兽军中也能一眼看到,极为显眼。 那飞兽感受到主人激动的心情,也是狂吼了一声来回应,翅膀一振,速度又快上了一个档次,一人一飞兽,一骑当先,直入那鸟妖群中。 龙首狮身兽对着一只巨鸟就是一巴掌摔了过去,那鸟妖闪躲不及,被狮爪拍了个正着,一道清脆的骨裂声音传来,鸟妖一阵挣扎,但仍旧是无济于事,直直朝下坠落而去。 这也是鸟妖的通病,速度极快,攻击极强,但身板也是脆弱至极,若是换成云州那个青牛精,就算正面挨上这一巴掌也不会坏到根本。 高大汉子蹲下身子拍了拍龙首狮身兽,随后脚步一踏,身形瞬间消失,与此同时,不远处一只鸟妖突然发出凄厉惨叫,只见整个鸟身直接被那高大汉子撕成了两半。 武夫! “廖宁,别太得意忘形。”另外一骑赶到后看到这一幕对着高大汉子喊道。 名为廖宁的高大汉子踩着鸟妖尸体轻轻一踏,身形再次腾空而起,朝着另一只鸟妖迅速飞去,嘴中还不忘回应道:“曾敬风你有完没完,一路上唠叨个不停,瞧见带头的那只鸟妖了吗,你带着柳云过去给宰了。” 那人转头看着一只在鸟妖群最后面的那只青色鸾鸟,点点头,说道:“柳云,跟上。” 身后一骑迅速飞来,竟然是一个貌美女子,右手提溜着着一把银剑,瞧着应该是个剑修,没有任何言语。 柳云抖手甩掉剑尖上的鲜血,眼神死死锁定那只青色鸾鸟,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对着曾敬风说道:“我自己足够了。” 曾敬风摇摇头,拒绝道:“情况多变,谁也不知道有没有藏着掖着的鸟妖,还是一起吧。” 那青色鸾鸟注意到了这股杀气,绕着鸟群不断盘旋,一双眼睛戏谑地看着柳云和曾敬风两人,似乎是觉得在天上他们两个根本杀不了自己。 地上的楚平步卒看着飞兽军过来驰援,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那步卒统领见鸟妖被飞兽军给吸引了过去也终于是松了口气,如果飞兽军不来帮他们解围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眼下的情况。 步卒统领转头看向北边,沉声说道:“所有人,收拢心神,准备迎敌。” 同样的情况同时发生过在其他阵列,楚平步卒不愧是令行禁止,短暂的惊慌后立马稳住了军心,一致向北。 极北处。 一人凌空虚踏,看着天上乱成一锅粥的战场笑道:“不愧是宋远,那么多假消息还是能猜出我们的真正意图,也罢,传令,进军。” 下方一人领命而去。 夜色中,一双双猩红眼瞳逐渐亮起,数量之多,规模之大,覆盖了整整三座山丘,若是将这股妖群放去进攻云下城,怕是那个六境武夫都不能全身而退。 死一般的寂静中,骤然爆发出一道虎啸声,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响彻了昭南平原,随后整个妖群开始拔足向前,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竟然像是山崩地裂一般。 城墙之上,一个作将军打扮的男子按刀屹立不动,像是一座巍峨高山一般镇守着这座城墙,男人按刀之手突然抬起,说道:“亮,昼日灯。” 一道尖锐声音自城中传来,只见一条金线在文渊阁广场方向迅速升起,很快就到了天上高处,很快,这条金线尽头突然大放光芒,整座青州城以及北部几乎半数的昭南平原亮如白昼! 男人眯眼看着平原上发足狂奔的妖兽群,抽出腰间一支令牌,丢给身旁一人,说道:”阵修出场吧。” 那人接过令牌后迟疑道:“会不会早了点?” 男人没有回头,“刚好。” 城外战场之上,楚平步卒面对冲过来的妖兽群早已结好阵行,其实那些步卒统领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挡住这群妖兽,毕竟以前面对的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人族,可眼下这般情况,光是那些在妖兽群中鹤立鸡群的牛妖和猪妖就让他们心里没底。 两三里的距离在那群全力冲刺的妖兽面前也不过是十数息时间,转瞬冲过,就在人妖两军即将冲杀在一起的前一刻,战场之上突然四处亮起清光。 清光过后,人妖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很快就凝成了一个笼罩了方圆几里的阵法。 阵修出场! 妖兽群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径直冲向了大阵之中,领头一只体型异常硕大的金色巨虎一声咆哮,浓厚的虎威瞬间席卷全场,那些后面的妖族更是像打了鸡血一般不管不顾往前冲。 大阵开始缓缓转动,正在冲刺的妖族像是受了什么阻碍一般,速度明显减缓了很多。 看着这一幕,步卒统领眼眶通红,他知道这是阵修给他们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当即振臂高呼道:“弓弩手,火箭准备,放!” 早已做好准备的弓弩手一列列依次放箭,天上好像下起了一阵火雨,妖兽群中顿时燃起了大火,那领头的虎妖丝毫不慌,轻啸一声。 妖兽群中突然窜出几条粗壮巨蟒,对着地上就是一阵翻滚, 趁着这个机会,妖兽群再次冲锋了起来。 城墙上清光闪现,那将军身旁多了一个长衫男子,男人对着将军作揖道:“将军,现在只能做到这般了。” 将军点点头,说道:“足够了。” 阵中,一个中军的步卒统领见妖族速度已经彻底慢了下来,高声喊道:“结阵,冲锋,不要分散!” 整个战场上顿时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人族步卒向着妖族反冲锋! 青州城中,折冲府内。 宋远听着前线传来的情报,折好了写的手书,招手叫来一名驿卒说道:“亲手交给陛下。” 男人一步步走向门口,嘴中喃喃自语。 宣武十年,中妖起事。 第47章 围猎青鸾 战场从来就不是呈个人英雄的地方,终归还是要靠军队取胜,任你是皮糙肉厚的武夫还是一剑破阵的剑修,一旦深陷敌围,也只能落得个被卒子耗尽气力身死道消的凄惨下场。 可战场之上不是没有那万人敌的存在,相反,各大王朝逐渐开发出了各大体系修士配合军队的打法。 将那些相对于普通人来说的“高境修士”作为刺客般的存在,编入普通步卒或者骑卒之中,战时直取敌军将领。 这种打法甫一出现便取得了奇效,在东正敬洲的大行王朝靠着这种出其不意的打法接连吞并了几个小国,一举建立王朝。 青州城北部的地面战场之上,楚平步卒和妖兽激烈厮杀,可以看到已经有几头体型硕大的妖兽倒地不起。 一是被那悍不畏死却又极为讲究纪律性的楚平步卒一步步拖垮,二是时不时又被那伪装极好的修士抽冷刀。 可妖兽不同于人族,单体实力极强,单对单的情况下,楚平步卒基本上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战场上人和妖混作一团,往往是几个人合围一个妖兽,年轻卒子已经挂了彩,被一个半丈长大小的穿山甲给撞了个正着,还好他机灵,及时收缩了躯干,不然就这一下就够他喝一壶的。 年轻卒子回头看去,只见那穿山甲狂奔向前,前方正是还在那死命砍一条狗妖的年老卒子。 他抹了把脸上分不清是他自己还是妖兽的鲜血,急忙朝着离他不远的师傅喊道:“师傅小心背后!” 各种喊杀声震天响,声音太过嘈杂,即便年轻卒子再怎么叫喊,厮杀正激烈的年老卒子也没注意到。 那穿山甲转眼间便冲到了年老卒子背后,这下它没有直直撞去,反而人力起身子,几乎就要等人高的穿山甲身处它那锋利的前爪朝着年老卒子背后就是狠辣一抓。 年轻卒子隐约间听见刺啦一声,随后只见年老卒子的背甲像鱼皮一般被剥了下来,三道狰狞伤口里白色的肉清晰可见,只是很快就血流如注。 年轻卒子眼眶瞬间通红,大脑充血,长啸一声,提起长枪直奔那穿山甲。 就在地面上激战正酣之时,天上的情况丝毫不弱于地面,各种鸟妖飞兽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鸟妖尸体像是下雨一般落了下来。 广陵飞兽军到底是不负盛名,飞兽与修士配合极为熟稔,与地面上的情况正好是截然相反,往往一骑飞兽便能追着数只鸟妖打,青色鸾鸟此刻也是终于坐不住了。 一声长唳之后瞬间消失不见,从地面上看去只能看到一条青色长线,直冲向一骑正在追杀鸟妖的飞兽,那飞兽虽然体型远胜于青色鸾鸟,可那青线一冲而过之后,飞兽凌厉攻势戛然而止。 一条断翅飘然而下,飞兽血洒半空,险之又险匆忙避过青色鸾鸟攻击的修士眼眶通红,可没有立足之地的他也只能突然看着自己的飞兽迅速坠落而下。 现在他根本来不及悲伤,那青色鸾鸟显然还在锁定他,绕过一圈后再次直冲向那名正在坠落中的修士。 飞兽军中的修士普遍修为只在二三境,这个境界的修士还远达不到御空的程度,此时那修士眼睁睁看着青色鸾鸟向着自己冲来却无能为力,只得握紧手中宽刀,准备作那最后一搏。 可惜终究是没有奇迹发生,来不及赶过来的柳云和曾敬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修士被青色鸾鸟撕成两半。 两次冲锋就能让飞兽军损失一骑,这青色鸾鸟显然不是个善茬。 柳云一双柳眉倒竖,运转灵力,沉声道:“四伍归列,围猎青鸾。” 正在奋力厮杀的飞兽军中七八骑闻声而动,目标直指青色鸾鸟。 夜越来越深,雾气也越来越浓厚。 青色鸾鸟沐浴在这浓雾之中,好整以暇地看着围过来的飞兽军,丝毫没有恐惧。 柳云一拍腰间银剑,长剑应声出鞘,一抹剑光似乎穿透了这厚重的雾气,周围温度似乎都因为这柄剑的出鞘而下降了几分。 这位还未出手便以现出三分锋芒的貌美女子开始短暂蓄力,她周边的七八骑飞兽军极为默契地迅速冲向青色鸾鸟。 青色鸾鸟一声长唳,随后猛然张开双翼极速扇动,人妖之间狂风大作。 平稳的气流不管是对鸟妖还是飞兽军来说极为重要,一旦在空中失衡很容易就落得个直坠而下的凄惨下场。 青鸾一族的天赋便是御气,它们对气流极为敏感,一双异常庞大的羽翼能让它们随时掌控周边的气流。 果不其然,那些冲过来的飞兽明显失去了方向感。 就在情况滑向不可控之时,呼啸的风声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剑鸣。 紧接着一道圆弧状的白色剑气从柳云那边瞬间冲向青色鸾鸟。 这紊乱的气流根本挡不住那斩尽一切的剑气,瞬间被撕扯的支离破碎。 青色鸾鸟反应极快,它的天赋神通绝不只是扰乱气流,更让让它速度比寻常鸟妖快上一个档次。 翅膀轻轻一振,轻盈的鸟身与那雪白剑气交错而过。 相较于地面的战斗,天上算是鸟妖的主场,青鸾的天赋神通又能够御风,可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柳云显然还有后手,很快又是几声清脆剑鸣,只见数道雪白剑气刚出现在柳云身前又复而消失,再次出现之时已经成包围之势迅速构建出一张剑气罗网,目标正是青色鸾鸟。 那青鸾显然没有料到柳云的剑气能如此刁钻,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剑气只能硬抗,青鸾猛然收紧翅膀,那巨大的羽翼将青鸾的鸟身完全包裹在内。 就在那剑气罗网即将覆盖在青鸾身上之时,青鸾的青色羽毛间鼓荡起一阵阵气流,那青色羽毛像是瞬间换了种材质一般覆盖张一层金属光泽。 刺破耳膜的尖锐声响中,青光与白光交织炸起。 光芒消散之后,青鸾浑身浴血,那本该直接将青鸾肢解的剑气竟然只给那青鸾造成了一些皮外伤,虽然伤可见骨,但看那青鸾的样子显然还没伤到根本。 青鸾一双狭长的眼眸中泛起一阵阵寒光,柳云的攻势太强太过凌厉,若非它藏了一手保命技能,仅这一下就能让它彻底失去战力,没了它牵制飞兽军中的高手,整个打头阵的鸟妖群怕是只能落荒而逃。 “唳!”青鸾长唳一声,显然是要开始后撤了。 柳云几人正要乘胜追击,异变突生! 一道紫色身影以快过青鸾数倍的速度极速攀升,只是一下便瞬间刺穿了落在最后一人。 第48章 秋风隼 柳云回过头来只见到落下去的飞兽胸口和下属腹部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一击连兽带人直接贯穿了,可那罪魁祸首早已消失不见。 如此恐怖的攻势,不用想也知道鸟妖群中不止青鸾一个领头的。 “付晋!”柳云身后一人见状大喊一声,随后连忙调转方向,直冲向那被紫光袭击的人,那形似麒麟的飞兽载着主人迅速飞向同袍,可正要接住付晋之时,那紫光再次鬼魅般出现。 柳云目睹着这一切却根本来不及阻止,这次那人连惨叫声都叫不出来,头颅直接被分割开来,那迅速往下飞的飞兽只感觉身体一轻,接着就看见刚才还在自己身上的主人身首分离。 这次那紫光没有杀人后遁走,在半空中显现出身形,竟然是一只身披紫色羽毛的隼鸟。 秋风隼。 传说世间速度的极致便是那远古大妖——六翼隼。朝游蛮荒,暮至北极。 而眼前这只身披妖艳紫羽的秋风隼,显然也继承了六翼隼的速度天赋,一身紫色羽毛在昼日灯和浓雾的映衬下泛起朦胧紫光,看似神圣,眨眼间却瞬杀两人。 速度和杀伤力往往成正比,极致的速度便代表着极致的攻击。 秋风隼那泛起冷光的翅膀上残存着一丝鲜血,显然方才那人是被这秋风隼用刀锋般的翅膀加上极致的速度给割下了头颅。 柳云目光穿透密密麻麻的鸟妖群凝视着不断盘旋的秋风隼。 “我来杀它,你们缠住青鸾。”柳云冷冷的撂下一句话,随后骑着飞兽直直冲向秋风隼。 “我来助你!”一道粗犷声音从下方传来,正是刚才一骑当先的廖宁,黝黑的脸庞上带着一道笔直的疤痕更让这个男人平添了几分杀气。 不等柳云回答,廖宁依靠着武夫无与伦比的爆发力直接消失在了脚下飞兽的背脊上,再次出现已经接近了秋风隼。 廖宁右臂往后拉起蓄力,随后直接一拳迅猛砸出,这一拳像是直接打碎了空气,发出阵阵音爆声响,可惜那秋风隼速度实在是太快,就算之前没有防备,面对这足以重创它的铁拳却后发先至。 秋风隼一个折转避开了廖宁的拳势,速度过快像是瞬移一般出现在了廖宁背后,伸出双爪对着廖宁背后就是狠辣一抓。 不过武夫就是武夫,皮糙肉厚不是说说而已,再加上秋风隼速度没有完全起来,这一下造成的伤害对廖宁来说完全不够看,仅仅只是抓破了一点衣裳而已。 柳云趁机一剑斩出,可那秋风隼再次瞬间消失,好像从来都没在那里一样。 “不行,速度太快根本抓不到,我找机会缠住这畜生,你见机行事,不用管我,它还杀不了我。”廖宁喘着粗气落回到龙首狮身兽上对着柳云说道。 “不行,太过棘手,它速度起来你也挡不住。”柳云摇摇头拒绝了廖宁的提议。 “不如加上我,廖宁把秋风隼赶到我的阵法里,它速度再快也没用了。”曾敬风急匆匆赶来。 廖宁显然很是了解两个伙伴的本事,没有过多废话,撂下一句:“你们见机行事。”后直接骑着龙首狮身兽飞去。 鸟妖本来便是高傲无比,似乎他们这种傲气是与生俱来的,即便是化形之后,大多数鸟妖也不愿意长时间化成人形,反而喜欢以本体现世。 事实上,他们往往有足够的本事来支撑着他们的这种傲气,更别说青鸾和秋风隼这类已经触及到化形的门槛的鸟妖了。 而武夫最令人头疼的一个是皮糙肉厚,打半天打不死,一个是耐力强,根本不怕车轮战,在战场之上,最吃香的也是武夫,来回冲杀,最后一个则是极为惊人的爆发力。 虽然低境武夫的爆发力比不过剑修,但一个高境武夫的瞬间爆发力丝毫不弱于同境剑修,而且他们破坏力更强,剑修走的是杀伤力的极致,讲究一剑破万法,武夫则是稍微均衡一点,但若就此而小看武夫的人往往会砸在武夫手里。 秋风隼根本不惧怕三人的联手,它很对自己的速度很是自信。 廖宁吃准的就是鸟妖这类心理,抬脚轻踏便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是在一个鸟妖身上,秋风隼好整以暇地看着廖宁的举动。 廖宁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随后脚下气机喷薄而出,那可怜的鸟妖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股狂躁的气机瞬间撕碎,随之的是廖宁身影再次瞬间消失,这次显然是运足了气力,秋风隼虽然速度快,可它过于骄傲没有料到廖宁短距离的爆发速度丝毫不弱于它。 这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全力运转气机锁定秋风隼,随后一拳猛地砸出,秋风隼只觉身体陷入了泥潭,险之又险的堪堪避过这一拳,可那强劲的拳风让它身体一阵不稳,可周围都被这个武夫的气机给锁定了,根本无法逃走。 秋风隼长唳一声,声音尖锐,随后猛然向下俯冲,殊不知自己已经落入了曾敬风的阵法里。 隐藏在周围的曾敬风见状冷笑一声,双手快速结印,嘴中轻喝道:“困!” 周围顿时出现一个绿色阵盘,阵盘缓缓转动,秋风隼速度越来越慢,可就在大阵中心的它丝毫没有察觉,以为自己已经逃脱了险境。 柳云看着大阵之中几乎已经停止的秋风隼,一双狭长的美眸微微眯起,右手按住腰间银剑,嘴中娇斥一声:“醉清风!” 银剑出鞘! 传来的不是清脆剑鸣,反而是一阵阵呼啸风声。 可他们周围这片天地刹那之间充斥着凌厉剑意。 呼啸风声骤然停滞,片刻寂静过后,秋风隼突然发出一声凄厉鸟鸣,身躯瞬间粉碎。 柳云终于是松下了一口气,为了一击必杀,不给秋风隼留下任何一丝生机,这一剑耗尽了柳云的气力。 曾敬风看着脸色微微发白的柳云,嘱咐道:“你先行后撤,我和廖宁去斩杀青鸾。” 柳云知道自己此时的状态,她也不是嘴硬逞强的性子,点了点头。 “走了!”廖宁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第49章 打退鸟妖 柳云那剑气罗网虽然没有伤到青鸾根本,但她剑道很是特殊,虽然没有像寻常剑修一般追求极致的杀伤力,但另辟蹊径之下反而让剑气能够持续给敌人造成伤害。 青鸾身上各处伤口中的剑气如同附骨之蛆一般不断腐蚀着周围血肉。 它每扇动一下翅膀都是钻心的疼痛,在这种伤势的影响下根本飞不了多远。 “就在前面!快追!”柳云那伍中的飞兽军死死咬着青鸾不放。 青鸾仓促间回头看了一眼,那七八骑飞兽军正在逐渐散开,似乎要形成合围之势彻底困杀它。 妖族从来不缺鱼死网破的勇气与决心,高傲的鸟妖更是从来不会跪着求生。 青鸾远远感应了这几人的境界,随后翅膀突然正面打开,气流逆行,整个鸟身像是瞬间停滞一般,从极快到极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攻守异形! 没有御风能力的飞兽来不及减速,直直冲过了青鸾,这下变成了青鸾在他们后面追杀。 青鸾那狭长的眼瞳闪烁出一阵寒光,即便飞兽和修士配合的再天衣无缝也比不过自成一体的青鸾来得灵活。 青鸾再次施展御风,那七八骑飞兽军顿时失去了平衡,青鸾趁机飞速抓取一人,钢刀般锋利的鸟爪直接洞穿一人腰腹,前后三个透亮血洞。 瞬间斩杀一人! 这就是妖族的实力,那青鸾无限接近化形期,本就比这些飞兽军强大,此时占据了天时地利,即便是身受重伤也绝不是这些飞兽军能对抗的。 正在青鸾准备如法炮制再斩一人之时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 正是后方匆忙追过来的廖宁,那独属于武夫的杀意死死锁定着青鸾。 早已开智的青鸾并不愚蠢,相反,开智已经近百年的青鸾再阅历这方面早已超过大多数人,它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不然等进入了那武夫的攻击范围,自己受重伤面对爆发力恐怖的武夫根本逃不了。 青鸾一个漂亮的折转便再次掉过头准备逃跑。 若是不看这鸟妖之前的所作所为和它爪子上淋漓的鲜血,还真有一番神鸟的姿态,可落在廖宁眼里那就是该死的畜生。 “定风波!”青鸾正要加速离开之时,只听见身侧传来一道男人声音,紧接着就感觉自己天赋神通失效,速度骤降。 施展阵法的正是曾敬风,阵修在战场之上如果运用得好,威力绝对远超其他体系的修士,在之前的地面上,正是数百位阵修合力施展大阵,阻碍了妖族大军冲锋的速度,楚平步卒才免于第一波冲锋便伤亡惨重的结局。 这一点,其他体系根本无法做到,当然,若是有境界极高的剑修或者武夫,亦或是五行修士中的火修和雷修在场或许可以挡一下那上万只冲锋起来的妖族,可那也只能是稍微挡一下。 这等堪称天灾般的威势,几乎没有哪个人可以以一己之力阻拦下来。 廖宁见曾敬风已经困住了青鸾,气机在经脉中疯狂流转,脚下轻轻一踏,再次出现在一个鸟妖背上,重重一踏,鸟妖瞬间支离破碎,几个跳跃这下,很快就接近了青鸾。 青鸾见自己退无可退,只得转身硬着头皮去接下廖宁轰过来的一拳。 “去死!”廖宁大声吼着,心中知晓这一拳必中,所以没有任何留手。 青鸾伸出双爪也是迅猛抓向廖宁,可它本就身负重伤,再加上单打独斗丝毫不惧它的廖宁,这一拳毫无疑问直接轰烂了青鸾的双爪。 青鸾一声凄厉惨叫,两只铁爪无影无踪,只剩下了腿上一点点皮肉。 廖宁没有犹豫,轰出一拳后顺势抓住青鸾的腹部羽毛,狰狞一笑,随后毫不犹豫再次一拳轰出。 自知在劫难逃的青鸾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唳,周围鸟妖像是得到了号令一般瞬间掉头,丝毫不敢恋战。 长唳还没结束便戛然而止,青鸾硕大的鸟身中央一个巨大的血洞,妖族虽然体魄天生强横,可鸟妖却是特殊,它们身躯远不如地面上的妖族结实,廖宁这带着极致杀意的一拳直接轰碎了青鸾的妖丹。 “天上打赢了!快看!” “真的,鸟妖逃了,哈哈哈,我们赢了!” “飞兽军万岁!” 看见天上鸟妖的退去,地面上的楚平步卒士气肉眼可见提升了一大截。 可士气是士气,硬实力确实比不过那些妖族,再加上镇守在城外的十万步卒不可能倾巢而出,这就导致楚平步卒只能节节败退。 青州城中,折冲府内。 宋远放下手中谍报,看着前方那身披全甲的男人问道:“前方如何?” 男人低头抱拳道:“飞兽军打退了鸟妖,楚平步卒节节败退。” 宋远点点头,笑道:“这第一场比试就到这了,收场吧。” 随后抽出桌上压着的一份手书,继续吩咐道:“把这份手书送去青州商会,交给北堂婉容,她知道怎么做。” 男人领命而去。 房内只剩下了宋远,突然又有一道声音从宋远身后响起:“你不该叫她弟妹?” 宋远挑了挑眉头,平静道:“你何时这般多嘴了?” 藏于暗中的那人并没有回答,好像从来都是宋远自言自语一般。 青州商会。 北堂婉容接过男人手中的手书看去,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是一丝不苟。 男人抱拳沉声道:“前方战事吃紧,还请夫人尽快作出安排。” 北堂婉容点点头,说道:“将军且放心,承蒙宋大人信任,我青州商会必定不拖后腿。” 青州城外。 “可恶,这些该死的畜生是真硬啊,可惜我刀坏了,不然直接砍下这畜生的鹿角!”一人拿着砍得卷了刃的宽刀咒骂道。 “是啊,还好有阵修帮忙减缓它们的冲锋速度,不然第一下就够我们喝一壶的了。”另一人回答道。 两人虽然嘴中咒骂不断,可手上动作丝毫不慢,他们两人正合力围杀一头鹿妖,这鹿妖一路冲杀,仗着自己跳得高,已经踩死了几人。 终于是被藏在步卒中的武夫给发现了,一拳砸在后腿上,如今是逃也逃不了,跳也跳不高。 就在两人准备再次冲上去给那鹿妖来上几刀之时,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快看城墙那边,有仙人出手了!” 两人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的城墙上空一条火线飞速赶来,目标直指妖兽大军! 第50章 火修出手! 各大体系之中,若说杀力,那自然毫无疑问是剑修扛鼎,但若是在战场之上,剑修远不如雷修和火修出手来的震撼。 城墙上空那条火线以极快的速度接近战场,即便隔着近千丈的距离众人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一股股滚烫热浪,显然这位火修的修为不低。 作为第一场压轴的收尾之人,这位火修有着足够的震慑力。 正在地面战场上厮杀的双方不约而同地看向那道身影。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一步卒看着城墙上空那越来越近的火线喃喃道。 “吼!”一声虎啸响彻全场,顿时惊醒了沉浸在震撼中的群妖。 正是那领头妖物之一的金黄巨虎。 还在跟楚平步卒缠斗地妖物极为默契地抽身而出,尽管现在他们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可没有必要作无畏的牺牲,等着己方头领出手再回来厮杀也不迟。 一头浑身坚硬皮肤的犀牛甩了甩硕大的脑袋,两个鼻孔喷出一大股白烟,直接掉头而去。 那道火光没有对地面上的妖族出手,反而直追落荒而逃的鸟妖群。 城墙之上,那方才不断发号施令的将军远远看着那个身影,眼神沉静。 “鸣金收兵。”将军沉声道。 折冲府中。 宋官隐独自一人来到那座暂时成为指挥枢纽的院子内,轻轻敲了敲屋子大门。 一身穿黑衣的侍卫悄无声息出现在宋官隐身后,嗓音沙哑道:“身份。” 宋官隐回过头,取下了腰间的照彻江山牌递给那暗侍。 这类平时隐藏在暗处,负责守卫重要人物安全的侍卫来自京城监察院,直属于皇室成员,不仅仅是用来保护,但还有另一层所有人心知肚明却不能说出来的职责,那就是监察。 大昭并不是铁桶一块,想要谋取私利,私下里贩卖机密情报通敌叛国的有心之人并不在少数,所以贴身护卫的暗侍便成了悬在这些人头上的一把刀,平时对外,若有异心则会瞬间落下。 为此被斩之人并不在少数。 暗侍接过玉牌仔细查看一番后点了点头,示意宋官隐自己开门,自己则又悄无声息消失。 这就是暗侍,平时虽然见不到人,但若因此以为这座指挥枢纽好闯的话那就大错特错。 宋远看着眼前风度翩翩的宋官隐笑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宋官隐来之前本就心情忐忑,现在反而平复了躁动的情绪,作揖道:“父亲曾教我,读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今能有机会参与青州战事,实乃官隐所愿。” 宋远点点头:“随军前往涵海道吧,会有人告诉你怎么做的,出发之前,带上你那几个同伴,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宋远并没有说太多,他风轻云淡的外表下是极强的自信在支撑着他,如今对于他的独子他同样并没有说太多,因为他知道他宋远的儿子同样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这既是他的自信,也是父子之间的默契。 宋官隐领命而去,没有丝毫犹豫。 青州商会。 陈九川停下了修炼,缓缓平复下经脉中躁动的气机,冷汗早已打湿了他的衣裳。自从他决定留在青州后便没日没夜的准备冲击武道二境,可惜底子打得太厚在破境之时反而成了累赘。 肉身凝练结实,需要冲击的力度就越大,相应的痛苦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少年伸出右手,随后猛地朝前推去,一阵掌风直接吹翻了桌上的烛台。 “还差一些。”陈九川遗憾说道。 不过少年有一点好,那就是从来不会因为好高骛远而气馁,反而会因为一点点小进步就乐上个几天。 齐鸣直接推门而入,正准备换上裤子毫无准备的陈九川被吓了一大跳,立马穿上裤子,满头黑线的咬牙道:“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敲门?” 齐鸣摸了摸后脑勺,打了个哈哈,随即直接跳过眼下的尴尬,说道:“准备走了,去涵海道。” 一个大大的问号浮现在陈九川的脑海里。 “涵海道?”少年匪夷所思地问道。 齐鸣点点头说道:“不知道怎么安排的,反正宋官隐回来之后就说准备准备,很快就要随军启程前往涵海道。” 陈九川点点头,说道:“我收拾收拾。” 随即两人陷入了沉默,一个人在房里拿着衣服,一个人杵在门口当木头。 “还有事?”陈九川问道。 “没了。”齐鸣摇摇头。 “那还不快滚。”陈九川罕见的骂了一句。 齐鸣这才嬉笑道:“怎么经不起一点逗。” 就在城中一股骑军集合准备从东边出城之时。 城北外上空。 那道火色身影终于是停了下来,只见那人浑身缭绕着玫红色的火光,整个人像是神话中的火神一般,周围空间似乎都是承受不住这股火焰散发的温度而不断扭曲。 那人眉眼冷漠,看向前方不远处的鸟妖群,一句废话都没有,右臂往后拉起,随后猛然一拳轰出。 只见一个迅速放大的完全由玫红色火焰构成的拳头迅猛冲出,不多时便放大到了上百丈。 火拳飞出的速度远远快于逃亡的鸟妖,很快便追上了他们。 一阵阵惨叫声刚发出便戛然而止。 火拳散去,那逃亡的鸟妖群直直少了上百只,高到极致的温度让他们连尸体都留不下,空间缓缓恢复平静。 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楚平步卒欢呼雀跃,甚至有人想要杀回去再与那妖族的畜生们厮杀一番。 那道火色身影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浑身火光大放,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雾气,嗤笑一声道:“你们若是不派点过得去的对手过来,下一拳,我便让这群天上的畜生全都去死。” 声音虽然不大,但无比清晰的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许久没有回答,那人浑身火光更盛一分,似乎要凭一人之力与笼罩在黑暗中的北方妖族抗衡。 “找死!”男人低声骂了一句。 随即再次一拳轰出,这一拳显然比第一拳来得更加强劲,所过之处,那浓厚的雾气直接消散,就在这一拳即将追上鸟妖群之时。 远处黑暗中传来一声似龙吟又似鹿鸣的古怪吼声,随即天上骤然下起了大雨,那一个已经接近三百丈的火拳在这场大雨之中逐渐缩小,很快便熄灭。 那声音的主人也现出了身形,龙首,鹿身,马尾,牛蹄,浑身覆盖青黑色鳞甲的古怪生物,极像传说中的麒麟! 第51章 长宁关 青州城北。 那类似麒麟的古怪妖兽浑身泛起蓝色的光晕,随后身形一阵变化,不断缩小,最后光晕散去,原地出现一个身穿蓝色纱衣的妖艳男子。 实在是这个男人太过俊美,甚至单论脸庞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的貌美女子,若不是那一身冷冽的气质让人不敢接近以及明显的喉结能勉强看出性别外,封庞真以为这是一个女子。 反观封庞,满脸络腮胡,一双眉毛笔直浓厚,锋利的像是两柄小刀悬在眼睛上方一般,一身结实的肌肉满是雄刚气息,只是那脸庞实在算不上英俊,若是单论外貌,那妖兽化成人形的妖艳男子肯定比封庞更讨女子喜欢。 妖艳男子眼神死气沉沉,盯着封庞说道:“一百个鸟妖换来你们先手,不亏。” 封庞知道妖艳男子话里的意思,冷笑道:“你就确定你能打得过我?” 妖艳男子没有说话,抬手就是一道水箭凝成,直射封庞。 封庞不屑一笑,没有任何动作,身前瞬间凝聚成一个厚重火盾,恐怖高温烧的周围空间一阵阵扭曲。 水箭极速射来,可是接触到火盾之后很快就被蒸发。 “雕虫小计。”封庞再次嘲讽道。 妖艳男子没有理会封庞,开口说道:“让两边先走?” “正有此意。”封庞点点头说道。 青州城东城门。 一队骑兵趁着夜色笼罩悄然出城。 这支骑兵很是古怪,根本不像是一支正规骑军,队伍虽然也是按照大昭骑军建制,三骑成排行军,但行进过程中也只是勉强称得上有序而已。 再看他们所佩戴武器,几乎没有骑军的制式长枪,反而五花八门,有拿着长刀的精壮汉子,满身江湖气息,也有拿着一双锤头的莽汉,怎么看怎么古怪。 队伍中没什么人说话,都是沉默着前行。 片刻之后,这支大约是有着三千人规模的骑军尽数出了城门,随即直直北上,看样子是要从昭南平原东侧直接北上进入涵海道。 终于,有人耐不住这沉默的氛围,一个背上背着一柄狭长窄刀的少年对着身边一骑说道:“坎哥,我们为什么要去涵海道啊?” 被称作坎哥的男人摇摇头,并没有言语。 少年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满脸遗憾说道:“北城那边打得正火热,我们却要去涵海道,万一这仗打完了,我们根本捞不到好处,白白折了这么多路费。” 有人带头很快就有人加入,队列里很快就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 陈九川回头看着已经只剩下一点点的东城门,对着身边的齐鸣说道:“我现在可以外放一点气机了,为什么那块玉牌还是用不了?” 齐鸣闻言说道:“拿出那块玉牌试试看。” 陈九川掏出藏在腰间的玉牌在手上,直接释放出气机,可玉牌只是微微散发出温润的白光,再无其他动静。 齐鸣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说道:“你这气机浑厚程度不够,就像刚满岁的孩童去开门,力气太小而门又太重,当然开不了。” 涵海道,长宁关。 一关五城,除开那座直接镇守京城的护龙关外,长宁关是最为接近京城的关隘,其重要性无需多言。 整座长宁关如同一条巍峨巨蟒坐镇于昭南平原最东北处,无论是长度还是高度都远胜于一般的城墙。 其坚固程度更不必多说,每一座关隘建成材料不同于普通城墙,所需石料皆是出自西北,西北石料出了名的坚硬,再加上大量阵修在关隘每一处刻画阵法,无数小型阵法最终凝聚成一个护关大阵。 可以说即便是那些藏在水底的老王八出手攻关也得打上个三天三夜才能勉强破关。 长宁关中央的主楼,高耸入云,从这里往南看去,若是眼力够好,整个昭南平原几乎一览无余。 此时主楼上站着数位身穿铠袍的将领,铠袍呈浮紫色,关键部位有玄铁铠保护,甚是古怪。 可若是有京中识货之人便能一眼看出,这几人身穿皆是顶级武将的浮紫常服,尤其是居中那位,胸口护心镜隐隐约约散发出绿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清一色的二品武将! 简直是骇人听闻,五位二品武将齐聚长宁关,不知道的还以为有敌军要直奔京城,大昭决心在此处作最后一战。 居中一人满头白发,面容苍老,那双眼睛没有像寻常老人那般浑浊,反而十分清明,可要说有多么重的威严之感那倒也没有,整个人若是除开那身衣服和所站之地不去看,就像是一个身体健康的市井老头。 老人拍了拍栏杆,笑呵呵道:“老夫打了一辈子仗,还从没有打过妖族,更没有被一个毛头小子指挥过,如今看来,这天下终究还是年轻人的天下咯。“ 身后一人回应道:“常老,您可是镇国之柱,可不要.....” 被称作常老的老人摆摆手直接打断了那人说话,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常珙还没那么小家子气,宋远那小子还是有真本事的,这点得服他。” 这五人中很明显的以常珙为首,五位二品大员,四位从二品,一位正二品,皆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 “常老,您和宋远怎么猜到中妖一脉会放弃进攻江南道,转而直直北上?”最右侧一位统帅疑问问道。 这人正是一手缔造出涵海轻骑的涵海道镇军将军呼延禄。 常珙双手扶着栏杆,没有回答,反而提出了个问题:“你觉得如今除了中妖一脉,我大昭版图内还有哪一脉的妖族能成得了气候?” 呼延禄没有多想,直接说道:“西妖和北妖离我们太远管不着,东妖一直就算不上什么势力,没被他们内部自己吞并就是好的了,剩下的南妖势力最大,只有这支被称作中妖的妖族上得了台面。” 常珙点点头,再次问道:“如果你是中妖的头头,手握十数万战力远超人族的妖兵,是选择打下江南道后占地为王,呼号天下妖族入江南,还是冒险一路北上,一路高歌打下京城?” 呼延禄这回皱起了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迟疑道:“以他们的实力,即便打得下江南道也肯定守不住,有长宁关和护龙关在,除非蛮荒那边舍得出大力气,否则想要打到京城更是痴人说梦。” 常珙笑了笑,说道:“如果我告诉你中妖的那几个领头的妖族根本没想着能光复呢?” 第52章 斥候 常珙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其余四人耳边。 良久的沉默后。 终于是有人皱着眉头说道:“纵使有十多万的妖兵,可打下江南守不住,想打进京城?哼,更是痴人说梦,唯有往西边走,只要破了桐子关那就是畅通无阻,直接进入青露国,以青露国的国力,怕是只能捏着鼻子吃下这个委屈,让出半数国土给他们。” 另一人接着说道:“可为什么偏偏失心疯要打一个最难的长宁关?” “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嘿,人心不足蛇吞象。” 几人你一嘴我一舌讨论了起来。 就在那三人讨论的热火朝天之时,最后一个一直沉默着的中年男人突然看向了在那里眺望远处的常珙问道:“常老,莫不是有什么东西让妖族必须攻打长宁关?” 这句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能爬到这么高位置的人都不是傻子,刚才的说笑只是他们根本没往深处了想,现在那中年男子提出来了,他们自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四人齐齐望向没有回头的常珙,似乎在等他说出那个答案。 常珙笑了笑,说道:“很简单的道理,放着活路不走反而偏偏要走一条死路,要么是被人逼,要么是有什么东西比这十多万妖兵更加重要。” 中年男人沉思良久,说道:“逼是逼不死他们,那就只有什么东西诱惑着他们一定要北上或者北上攻打长宁关是得到那东西的条件?” 常珙终于转过头来,目光中有着一丝赞赏之意看着那中年男人,说道:“说得不错,你王海确实心思细腻,前些日子得到情报,蛮荒暗地里派人去了黄龙峰,之后中妖一脉便改变了行军路线,看似朝着青州城涌去,实则汇聚昭南平原。” 一人皱着眉头,沉声道:“靖州那支妖兵绕过了青州城?昭南平原一马平川,他们只要掉过头就能够直扑长宁关。” 常珙点点头,说道:“所以将计就计,就在这长宁关跟他们来打一场。” 说完这句话,老人身上已然透露出一股威严,直到这时,才能看出这个老将身上的杀气之重,宛如浩瀚汪洋一般,这是只有战场上经历过无数生死才能拥有的。 四人朝着老人的背影躬身抱拳齐声声道:“末将领命!” 江南道边境。 陈九川一行人速度不慢,他们没有选择走宽敞平坦的官道,反而是出城没多远就一头扎进大山之中,借着树林遮蔽快速进军。 福山,隶属于江州,只要跨过这座山,前方就是涵海道。 天色已晚,三千人临时组成的一支骑军在此处休整,打算一鼓作气越过福山进入涵海道。 陈九川挽起袖口,随后一把扯下一只油腻兔腿,吃得满嘴流油。 “小川的手艺真不错啊!”一位约摸是二十五六的青年男子满嘴油腻,同样蹲在那里抓着一串烤鱼,一脸享受地说道。 陈九川闻言笑道:“小时候经常抓野味吃,一回生二回熟,只要进了山,在哪都饿不着肚子。” 从关州一路相伴走到这里的几人围在一起,就连平时比较孤僻的诸子任此刻也不由得多吃了几口。 宋官隐见诸子任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东西,调笑道:“可不是嘛,没看见我们从不喜口腹之欲的子任今夜都胃口大开。” 众人齐齐望向最边上默默无闻的诸子任,纷纷笑了起来。 诸子任冷着脸瞟了一眼同样高高挽起袖子抓着半只兔子,看不到一点读书人影子的宋官隐,可最终也只是冷哼一声。 就在众人吃得欢快时,远处涵海道方向几道强横气息迅速往这边飞来。 这伙几乎大半都是由江湖人组成的骑军很快就发现了这几股气息。 一蓄着长须的老者猛然站起身来看着涵海道方向。 身边一个汉子看着老人沉声问道:“齐老,可有什么发现?” 老人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了片刻,最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那几股强横气息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没出现过一般。 老人睁开眼睛,声音沉重:“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 这老者虽然修为算不得多高,但却是一位天衍修,不止对天地感应灵敏,对陌生气息的感应同样敏锐。 男人对老人的话深信不疑,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起身招呼身边人准备撤离。 即便是平日里训练有素的三千人骑军想短时间内迅速整备好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这三千人里占了大半是平时毫无约束的江湖人。 很快就有一些反应迟钝的人抱怨道:“刚吃完饭就走,不知道有什么好怕的,我们三千人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老人没有去解释些什么,那几道气息如同汪洋一般浩瀚,格外敏锐的他知道,万一那几股强横气息的主人来者不善,这三千人的队伍说不定就此覆灭。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队伍前方悄无声息出现三人。 左侧一人浑身气血蒸腾,旺盛如同汪洋,右侧一人虽然肌肉虬结,但除了一身肌肉之外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 最令人惊奇的是居中那个看不出性别的人,整个人笼罩在白雾里,浑身散发出白色光辉,即便是孩童也知道这是个仙人。 就在老人暗道不好之时,居中那人说话了,嗓音带着一股磁性,缓缓说道:“我等乃长宁关镇关修士,奉镇关将军之命来此见尔等。” 见多识广的老人听出了那人不易察觉的一丝涵海道口音,这才放下心来。 宋官隐上前几步,作揖道:“江州鱼龙房宋官隐。” 那人点点头,左侧那个气势凛然的男人撇了撇嘴,小声说道:“宋远倒也舍得,把自己独子送到涵海道来。” 中间那人继续开口说道:“如今紧缺斥候,尔等三千人,十人一伍,就地分散,不需再次结队入关了。” 说罢手上直接出现一封厚厚的信件,手腕一翻,信件直接出现在宋官隐手中。 “信里会告诉你们具体怎么做。”那人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消失不见。 第53章 水火之争 青州城北,此时已是一片荒凉。 封庞和那似麒麟的大妖化成的妖艳男子都没有留手的意思,一出手便是杀招。 封庞吃了先手出场的亏,那妖艳男子显然是妖族特意派来针对他的。 妖艳男子一身水道意韵无比浓郁,虽然此刻也挂了不少彩,可明显要比对面傲然而立的封庞要好上很多。 就在不久前,妖艳男子出其不意凝聚出一柄水剑,一剑便洞穿了封庞,只见他腹部一个巨大的血洞,脸色苍白,虽然身姿依旧挺直,可那不易察觉的颤抖出卖了他此时的状态。 虽然有仙身境的基础在,这伤势虽然恐怖,但不足以致命,可难就难在对面还有一个大妖在旁虎视眈眈,这就让现场形势急转直下。 “那......那仙人打不过那妖怪?!”城墙之上有士兵喃喃道。 城中不知情况者仍沉浸在打退妖族的喜悦之中,可城墙之上现在已经是死寂一片,气氛如同死水一般凝重。 “肃静!”一声怒喝传来,正是那一直站在城楼最高处的将军。 危难之时,动摇军心者,可斩。 将军深知这个道理,可此时他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个士兵,虽然恨不得自己也上去参战,可他也知道,这个层次的战斗跟两军对垒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青州城外的平原之上,一道道幽深沟壑丛横,有的沟壑里蓄满了冰冷的水,有的沟壑里却燃起了熊熊烈火,虽然没有可燃之物,可那烈火却偏偏没有一点减弱的趋势。 水与火的大道规则纵横交织,若是有对天地感知格外敏锐的天衍修在场,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场中的大道絮乱,简直如同一团乱麻。 被朝廷调来参战的高境修士此时大部分都赶往了涵海道,青州城中只剩下了两位有资格参与进这种战斗的修士,一位武夫,一位阵修,可那两位职责是守卫青州城,一旦贸然出手,青州城空虚,被妖族抓住机会一举破城,那青州城顷刻间便会化作废墟。 “封庞,你还有什么手段没用出来,不如趁早?不然等下我怕你没机会了。”妖艳男子神情自若的调侃道。 封庞冷笑一声,“不过是区区小伤,你我都知道,到了这个境界,只要不伤到根本,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本事不大,嘴倒是挺硬。”妖艳男子冷笑一声,随后缓缓打开双臂,嘴中同时吟唱道:“天河!” 天地间水灵之力很快汇聚此处,一阵阵水雾凝成,水雾再次压缩凝聚,很快,天上便出现了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河! 而独自面对这恐怖声势的封庞好像一只蝼蚁,本就下滑的气势此时更是几近于无。 这等骇人听闻的神仙手段简直击碎了守城将士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们根本不信封庞能挡住这一击。 紧要关头,封庞反而露出了一抹璀璨笑容,他右臂高举,竭力发出一声怒吼,仿佛在告诉守城将士。 他还没有山穷水尽,他还有一战之力。 右臂骤然腾起一道火焰,恐怖温度直接烧穿了空间,周围水灵之力如同遇到天敌一般直接消散一空,封庞整个人身周围随着火焰升起变得干燥无比。 火焰还在不断升腾,在那些守城士兵的亲眼目睹之下,很快便凝聚成了一道上百丈长的火焰长刀,而在火焰长刀的尽头,相比于火焰长刀显得渺小无比的封庞脸色愈发苍白,显然这一招在让他不断透支生命。 妖艳男子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他能感受到封庞这一刀的恐怖,不断穿透过河流传递过来的温度让本就大道亲水的他极为不适。 他没有再犹豫下去,那条高悬在他头顶。声势浩大的长河随着妖艳男子双臂放下而直扑封庞,恐怖的声势仿佛要连同那人和他身后的青州城一起淹没! 几乎是同一时间,封庞猛然挥下了那柄似乎要烧尽一切的烈焰长刀。 一条带着幽深蓝色从天而降的汹涌河流带着不可阻挡之势迅猛冲向远处青州城,而在青州城前方上空,一人猛然挥动一柄烧穿了空间的烈焰长刀,要以一人之力抗衡这场仿佛来自天庭的天灾! 这一幕,不止是城墙上的守城士兵看见了,整个青州城的人都看见了,城中百姓看着这生平从未见过的一幕,如临末日! “这......这怎么回事?妖族打到城门了?!”一挑着担子的小贩颤抖着声音说道。 “怎么回事?那些当兵的干什么吃的?”另一人跳着脚骂道。 “完了,完了!” 各种声音很快就让原本还算安静的街头瞬间嘈杂了起来,怒骂声,哭闹声,呵斥声交织着,恐慌的气息渐渐在城中弥漫。 幽暗的长河呼啸而过,与那挥下来的百丈火刀瞬间对撞在一起。 嗤!嗤!轰! 一阵水气蒸发的声音过后是剧烈的爆炸声响。 青州城北部的上空瞬间燃起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像是天上的太阳掉下来了一般! 爆炸产生的气浪瞬间席卷青州城,首当其冲的守城士兵瞬间被冲击波抛弃,随后像是雨点一般落了下来,一个个抱着胸口疯狂吐血。 整个青州城烟尘四起。 城中百姓跪匐在青石砖铺就的地面上瑟瑟发抖。 爆炸余波散去后,青州城北部平原上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正是进气多出气少的封庞,他几乎以一人之力毁掉了那条幽暗长河,阻挡住了那最为迅猛的第一股冲势。 这正是火修最为擅长的地方,以硬碰硬,那一刀下去,整条河冲势凝滞,只是封庞伤势过重,后续的角力中根本顶不住本就稍稍强过他一筹的妖艳男子。 火灵之力迅速蒸发幽暗长河,其内蕴含的庞大力量瞬间爆发出来,封庞再无余力抵抗,只能依靠仙身道体和护身法器来硬抗,没有当场陨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妖艳男子同样受伤不轻,封庞的狂暴力量远超他的想象,这一招对轰直接让他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水运瞬间被冲散。 妖艳男子颤颤巍巍落地,一步步走向坑底,想要结束了封庞的性命。 就在他刚走出两步之时,身后瞬间出现一人,随即没有任何废话,一步穿过数十丈,一掌轰向前方。 第54章 暂且休整 嘭! 妖艳男子还没有看清来人,就只听见天地之间陡然传来一声惊雷般的炸响。 一圈絮乱气机瞬间荡漾开来。 妖艳男子定睛看去,正是自己妖族的裘霜。 裘霜脸色冷漠看向前方,那里除了封庞之外还有一人,一个脸色古板的中年男人。 裘霜眯了眯眼睛,对着那个男人问道:“不如我们再打过一场?” 男人摇摇头,一板一眼说道:“我来这里,是带封庞回去,不为打架。” 妖艳男子眯眼看着那个面色古板的男人,瞳孔不由得微微缩起,委实是那个男人带给他的威压太过恐怖,就算身边已经有了一位同样不弱的妖族同伴在身边保护,他仍旧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又是一个七境武夫! 留守青州城的两位高境修士之一!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对他起了杀心,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裘霜竭力保护,恐怕也只能是徒劳,毕竟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过接近。 以武夫恐怖的爆发力,甚至不需一息的时间就能抵达他面前,这和面对面跟他打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他还能借着这个距离短暂蓄力,轰出更加恐怖的一击。 妖艳男子心情沉重,只是这时候他绝不能露怯,这和人族在深山老林里面对老虎是一般模样,万一让对方知道你惧怕他,敌不过他,那可能转瞬间便会被猎杀。 妖艳男子冷冰冰开口道:“以我二人之力,要斩了你也不是不可能。” 可妖艳男子虽然想到了这一层,却没有想到对方是个武夫,走到这般境界的武夫,有多少懦弱之辈? 果不其然,妖艳男子话音刚落,那古板男子瞬间爆发出冲天般的战意,场中武夫威压瞬间加重,压得身受重伤的妖艳男子呼吸一滞。 裘霜看傻子一般看着妖艳男子,就连性格冲动如他也不会傻到身受重伤之时,去挑衅一个就在不远处的高境武夫,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不过好在男人还算克制,知道现在贸然出手不利于局势,只是憋了他一眼,随即瓮声瓮气说道:“你不要装了,就算你还有一战之力,你们二人也杀不死我。” 裘霜冷哼一声,同时释放出自己的威压,他同样走的武夫路子,只不过境界差了那个男人一筹,随着裘霜出手,妖艳男子处境很快就好多了。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妖艳男子看了一眼躺在坑里的封庞,冷笑一声,“算你走运。” 随后直接化成一道蓝光遁向北方。 古板男子看了还站在那的裘霜一眼,问道:“你还不走?” 裘霜深深看了一眼男人,说道:“希望能跟你打一场。”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抱起封庞,随后瞬间消失,原地甚至连烟尘都没有掀起。 ---------- 青州折冲府。 宋远和北堂婉容并肩而立。 男人眼神依旧平静,只是沉默地看着昏死过去的封庞。 北堂婉容则眉头紧皱,脸色阴沉。 “算我欠你的。”一阵沉默后,宋远看着身边的北堂婉容说道。 “封庞不属于鱼龙房,他是青州商会的人,你不欠我,你欠的,是青州商会。”北堂婉容没有丝毫好语气,直截了当说道。 宋远沉默着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 江南道边界。 已经组成十人小队的陈九川几人早早就和队伍散开,隐入了山林之中。 两军交战之前,往往死得最快,最多的就是双方的斥候,谍报系统每年死得人加起来不比一场大战牺牲的将士少。 江南道与涵海道接壤之地,妖族和大昭早已派出了无数探子,如果不是探子之间相互厮杀太快,按照既定形成,陈九川等人应该直接前往长宁关,作为接下来那场大战的“猎人”,也就是以武夫的身份去猎杀妖族大军中较为强大的存在。 可偏偏那些妖族像疯了一般疯狂清理探子,陈九川所在这三千人队伍也只能临时被拉来充数,作为江湖散人,这群人有得是本事防身,在加上实力虽然参差不齐,但好歹也多少有些修为或者活命本事在身。 陈九川所在的小队已经遭遇了三波妖族,好在他们整体实力比较强,又经过了关州的磨砺,相互之间早已熟稔,配合得当之下,三波妖族无一生还。 少年此时右手握着沾满粘稠妖血的长刀,十人的队伍相较于之前刚刚分离时更显杀气,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妖族鲜血,显然之前三波战斗很是激烈。 陈九川随手抬起袖口擦了把脸上的鲜血,喘着粗气说道:“这片的妖族也太多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不然在遇上一波很可能就逃不了了。” 虽然已经远处已经出现了一丝丝晨光,但林子里却依旧如同黑夜一般,耐力极佳的武夫都受不住这连环的战斗,更何况是走练气士体系的儒生宋官隐。 早在出发之前宋官隐便换上了一身劲装,平日里见惯了宽袍大袖的他此刻少见的这身装束倒也让人眼前一亮。 宋官隐此时脸色发白,虽然没什么皮外伤,可看那毫无章法的呼吸显然是透支过度,如果在继续下去说不定不等妖族撕开他的身体自己就会先行力竭而亡。 “可以,找个地势高点的地方。”齐鸣点点头,他虽然比宋官隐要好些,但此刻也很是疲惫,恨不得倒头就睡,可眼下这般环境可不是在青州城的青州商会里,根本没有柔软的大床,稍不注意就是一支妖物冲出来。 栾毅此刻状态最好,在关州一战因祸得福的他这三波战斗里担当主力,武夫的皮糙肉厚被他体现的淋漓尽致,正面抗住妖族的攻势不说,被他打中一拳的妖族很难短时间内再次发起进攻,这就是武夫,战力若是超出了平均水平那就是一个战争机器。 栾毅看着前方稍稍拔高的地势,回头朝着众人说道:“你们先在此地警戒,我去看下有没有妖族。” 陈九川点了点头,随后主动下马,朝着四周探去。 作为队伍里为数不多的武夫,诸子任同样在这时刻担起了责任,他修为要高于陈九川,但在之前的三波战斗中简直像个疯子一般,毫无顾忌,一招一式大开大合,虽然斩杀了大多数的妖族,但受伤亦是不轻。 就在众人稍微放松心神之时,陈九川离去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树木倾倒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速靠近! 第55章 蛊术和熊妖 林木深重。 此处是与福山同一条山脉的另一座山,不同的是此山没有福山那些朝廷御建的官道,只有一些此处人家中上山砍柴的樵夫和靠山吃山的猎户走出来的泥路。 所以,这山中树木之巨,多是些需三人合抱的参天古木。 齐鸣紧皱眉头,嘴里骂骂咧咧道:“这该死的妖族怎么净会挑些好时候。” 队伍中唯一的女子黎鹤真面无表情,怀抱一把剑柄长得出奇,几乎与剑身等分的细长窄刀。 楚平道最西边的大山中有一些古老的寨子,从那里走出来的人除了一身神神秘秘的养蛊之术外,最显眼的标志便是几乎人手配备一把这种古怪长刀。 江湖之中除了那些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以外的人很少会和这些寨子走出来的人起冲突,因为他们独有一套文化礼节,所以你不知道何时会得罪他们,往往只是说错一句话便惹来祸端。 偏偏他们大多数都有一手神秘莫测的蛊术,若是遇到些没那么极端的还好,顶多也就是略微出手,小施惩戒一番,最多承受些脏腑之痛,可若是碰到些心狠手辣的,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知不觉死去,且死状凄惨。 更为气人的是,那些大山之中的寨子都有一套传承许久的刀法,路数和那蛊术同样不走寻常路,极为诡异,往往让人防不胜防,有人和这些人当场起了冲突,以为这些人只靠着阴险蛊术制敌,却不知他们刀法同样凌厉,被当场斩杀的人多了去了。 动静越来越大,声音也越来越近,黎鹤真轻声说道:“来了。” 随后一把拔出剑柄加上剑身与她等人高的长剑。 不远处树丛一阵细细声响,随后一道人影迅猛冲出。 正是刚才去往这个方向警戒的陈九川。 陈九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众人身前,顾不得拍打身上沾上的树叶,连忙说道:“快走,有只熊妖过来了。” 齐鸣皱眉问道:“就一只?” 少年点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齐鸣嗤笑一声道:“这么大动静,我当十数只妖物呢,就一只的话,我们合力宰了它再走也不迟。” 陈九川一脸焦急道:“疯啦!打不过的,那只熊妖太强了,我们全盛状态都不一定能杀,赶紧走吧。” 队伍中另一人很是时候地问道:“有多强?” 不等陈九川回答,刚才还越来越近的动静忽然间消失,这片刻的安静让众人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随后齐鸣就看见了两株巨大古树后的熊妖。 那人转头看过去,只见一只硕大的熊头正低垂着脑袋看着众人,那双并不突出的豆豆眼直勾勾盯着众人。 看着仅是一口就能吞掉半匹马的硕大熊妖,齐鸣神色怔怔,嘴中喃喃道:“这也太强了。” 虽然被这只熊妖的体型给震撼到了,但众人逃命的速度也不慢,仅是一瞬间的失神便极有默契的开始逃命。 熊妖一声怒吼,如同一座小酒楼的身躯人立而起,挥起粗壮的前臂对着眼前阻拦它的古树就是一巴掌。 只听见咔嚓两声,这一巴掌直接挥断了两株得四五人才能合抱的巨树。 熊妖一跃跨过断裂古树,落地之时产生的震动就连已经跑出很远的陈九川一行人都能感受到。 熊妖咆哮着冲向逃跑的众人,得益于体型带来的优势,虽然看着速度不快,但一步跨出便能顶的上陈九川他们跑出四五步,路上挡住它的树木看也不看直接撞断。 双方距离在迅速缩短,齐鸣看着身后快速追来的熊妖,沉声道:“这样不是办法,这些树根本挡不住它,我们跑不过的。” 黎鹤真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瓷瓶,说道:“我这瓶里的东西能让那熊妖麻痹,但需要开个深一点的口子,口子越深,见效越快。” 几人闻言直接看向队伍里唯一的一位剑修齐鸣。 齐鸣翻了个白眼说道:“我怎么过去给它开口子,那爪子拍我一下我就成肉泥了。” 宋官隐看着队伍中一人说道:“孙兄是阵修,可还有余力送齐兄一程?” 孙逊苦笑着摇摇头道:“消耗太大了,有余力送过去没余力回来。”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队伍中一瘦弱少年犹豫了一下,随后拿出了一颗丹药,一脸心痛地说道:“这是我师傅给我的元丹,肯定够你们一个来回了。” 说完,瘦弱少年再次拿出另一枚丹药,说道:“这是十数种毒草炼的丹药,不知道有没有用,你们可以一起带过去,用灵力化掉即可。” 齐鸣接过瓷瓶和毒丹,孙逊拍了拍瘦弱少年肩膀,“放心,这熊身上很多好东西,到时候等我们弄死了你先拿。”随后一口吞下那枚元丹。 片刻之后,孙逊看着齐鸣说道:“准备好了?” 齐鸣点点头。 孙逊见状看向陈九川,同样点点头。 陈九川一拉缰绳,正在疾驰的骏马被迫减速,少年朝着那熊妖吹了个口哨,随后选了个更加茂密的林子,直接窜了进去。 熊妖果然被少年吸引住了,想也不想,直接跟了过去。 孙逊见状立马搭住齐鸣的肩膀,两人身上清光一闪,下一刻便消失在马背上。 宋官隐回头看去,只见身后清光一阵闪烁,目标直指熊妖。 正在发足狂奔的熊妖一路冲撞挡在它身前的树木,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背上多了两个人。 齐鸣看着脚下厚实的熊背,冷笑一声,随后轻轻跃起,一剑迅猛劈下。 鲜血四溅! 齐鸣虽然平时吊儿郎当,可到这时候倒还是靠得住,那道伤口虽然没有很大,但胜在深。 受到这一击的熊妖第一时间并没有察觉到,直到孙逊迅速倒完药之后才发觉到背上传来一阵剧痛。 每一步奔跑都撕扯着伤口,熊妖迫不得已减缓了速度。 而早已离开的孙逊和齐鸣远远看着熊妖重重吐出一口气,齐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骂道:“该死的熊妖,皮糙肉厚得很。” 陈九川却没有趁着这个空隙回到队伍,反而是躲在了不远处观察着熊妖,他要等药效发作,猎杀这头巨兽! 第56章 猎杀熊妖 这处林子全是参天的古树,体型较大的妖物在这里会受到很多限制,即便是这头暴躁的熊妖在这里也不得不拍断这些碍事的树木,根本施展不开。 陈九川知道要猎杀掉这头熊妖,在这里是个绝佳的场所,对于他来说,这里的树木密度刚刚好,既能掩护行动又不至于碍手碍脚。 熊妖小酒楼一般巨大的身躯不断晃动着,一身灰得发亮的毛发很是飘逸。 若是不去看那些被一巴掌拍断的树木,光看外表的话,这头熊妖倒显得有几分憨厚。 “得尽快宰掉它,不然等其他妖物过来就只能跑了。”少年躲在一棵树干后面偷偷看着正在发狂的熊妖说道。 宋官隐看着身边的黎鹤真和瘦弱少年问道:“鹤真,小辉,大概多久能发挥药效?” 黎鹤真摇摇头说道:“发作时间得看伤口程度,蛊虫从伤口到心脏需要一定时间,而且那熊妖体型太大,我这蛊虫不知道能起多大作用,麻痹它之前熊妖肯定能察觉到从而发狂。” 瘦弱少年周辉则在一旁弱弱说道:“鹤真姐的蛊虫只要能稍微让那熊妖发狂就行,我那枚毒丹很厉害的,熊妖动作越大,毒性发挥的越快,虽然应该是毒不死,但也能让它吃足苦头。” 黎鹤真果然也是个性情古怪的,听到周辉的话冷冷瞟了少年一眼,嘴里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冷哼。 本就性格比较内向的少年此时更不敢说话了,生怕再多说一句,对面那个冷漠女子就要拔刀砍他。 宋官隐笑了笑,说道:“他们回来了。” 黎鹤真和周辉同时转头身后,果然,一道清光闪烁之后,孙逊和齐鸣同时出现。 宋官隐问道:“如何?” 齐鸣点点头说道:“还行,伤口挺深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作用。” 宋官隐看向两人身后,皱眉问道:“小川还没回来?” 话音落下,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齐鸣和孙逊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一拍脑袋。 “给小川忘了!”孙逊懊恼道。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齐鸣一下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一溜烟就过去了。 宋官隐叹了口气,对着黎鹤真和周辉说道:“鹤真,小辉,你们去找栾兄和子任吧,我们先过去。” 黎鹤真冷冷说道:“让孙逊去找,他跑得快。” 孙逊一脸苦笑,只得点点头答应下来。 就在众人急忙赶来之时,躲在树后的陈九川此时已经偷偷摸摸爬上了树。 少年抽出自己的柳木剑,对着木剑低声说着什么,若是外人在场还以为这个神神叨叨的少年疯了,对着一把木剑唠叨个没停。 “小木灵,帮不帮忙也给句话,一直不吭声什么意思,我可让你住我这木剑里这么久了,好歹得交点住宿费吧。”少年一脸无奈的说道 自从上次木灵小人被宋官隐给逼了出来之后就一直赌气一般再也没出现过,任凭陈九川私下里怎么劝说都不出来。 若不是偶然间有次晚上见那木灵小人出来偷吃东西,陈九川真以为木灵小人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走了。 熊妖虽然看着憨厚,但其实不蠢,小心思同样也不少。 晃着晃着感觉自己身体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个劲往自己心里钻,而且身体越来越沉就知道刚才那下肯定是那些人族给自己下了什么东西。 熊妖眨了眨一双豆豆眼,强行忍耐疼痛,抑制住自己发狂的本能,抬起脑袋就是一声咆哮,声音依旧洪亮,但似乎很是焦急。 躲在树上的陈九川一直关注着熊妖奇怪的举动,此时熊妖这一声咆哮显然让少年感到不安。 “这是叫帮手了啊。”陈九川搓着下巴说道。 熊妖咆哮完之后直接就地趴了起来,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若不是陈九川知道熊妖此时的状态说不定真以为它毒性发作只能任人宰割了。 远处一阵马蹄声接近,陈九川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急匆匆赶来的齐鸣等人。 齐鸣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趴在地上的熊妖,队伍之中一人见状立马加速冲锋。 那人大笑道:“果然有效,那这个熊妖的脑袋,我王晓砍了!” 陈九川顾不得下面的熊妖会不会听到,连忙大喊道:“别靠近,那熊妖还没倒下!” 可一心立头功的王晓此时根本听不进去,提着一把长枪直接从马背上飞起,冲向熊妖。 果然,正眯着眼睛休息的熊妖一直在关注着周围情况,见那人直接冲过来,一巴掌高高扬起,随后狠狠拍下。 嘭! 大地似乎都被这一巴掌给拍的震动了一下。 熊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之中全是鲜血。 而被熊掌拍中的王晓此时躺在一个熊掌形状的泥坑微微抽搐,身上不断的在冒血。 队伍中另一人看着眼看就活不成的王晓,眼眶瞬间充血,嘶吼道:“哥!” 随后瞬间下马,也不管那熊妖的状态,抽出马背上的长刀,直接冲向熊妖。 宋官隐怒喝道:“王达,不要冲动!” 可亲眼看着血亲被妖物当一只蚊子一样拍死的王达此时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一心想要为他哥报仇。 王达几步跨过王晓,朝着熊妖一刀砍去。 可是他们整支队伍全盛时期都不能和这只熊妖硬碰硬,更别说此时虚弱状态和那熊妖单打独斗了。 熊妖咧开嘴角,又是轻轻松松一巴掌拍过去。 王达像是被一堵城墙给正面撞中一般,整个人瞬间倒退飞回。 正好落回到宋官隐马下。 宋官隐看着重伤的王达嘴角微微抽搐,沉声道:“先退,以骚扰为主,让那熊妖尽快药效发作。” 齐鸣同样一脸黑线的下马拎起半死不活的王达,转身撤退。 刚和这熊妖打一个照面,一个只剩下了一口气,另一个好一点,直接被拍的昏死过去。 陈九川跳下大树,朝宋官隐说道:“这熊妖很狡猾,要猎杀它的话就得赶快,不然它同伴到了我们怕是走不出去。” 第57章 斩杀! 陈九川这句话一针见血,清晰道出了现场局势,那熊妖已经召唤了附近妖族,估摸着很快便会有对方支援。 一旦妖族支援到位,那他们别说斩杀掉这只熊妖了,到时候突围都成了个难题。 “要么快速解决掉这个畜生,要么直接走人。”宋官隐咬着牙说道。能让他这个自小就饱读诗书的贵公子爆出粗口,足以看出现在局势的紧张程度。 “现在走有些可惜啊,还有点时间,熊妖此时已经中毒了,如果能刺激它做出大动作或许很快就能让它毒发。”陈九川一边说话一边抽出长刀。 少年从小过惯了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有一点好东西都会藏起来,如今面对满身是宝的熊妖守财奴属性直接爆发,根本不想就这么放弃。 正在陈九川准备动手之时,周围清光一闪,正是带着栾毅赶回来的孙逊,而在他们身后,周辉同样和诸子任快速奔来。 陈九川见剩下两个武夫到齐后,当即快速说道:“正好,栾兄,褚兄,我们三个皮糙肉厚一点,可以试试近身跟那熊妖拉扯,孙哥和剩下的人在一旁辅助,阿鸣自己找时机,你是最能给熊妖造成伤害的,如果一炷香没拿下,我们就直接走人。” 少年语气急促布置完任务后直接一冲而上,根本不管其他人有没有意见。 其他人见陈九川已经冲上去了,此时也不敢有任何拖延,若是不及时跟上,怕是陈九川根本撑不了多久。 栾毅和诸子任在来得路上已经了解清楚了现场的形势,知道要打的话就得尽快,所以陈九川上去之后,他们两个反应最快,栾毅一声怒吼,随即脚下泥土飞溅,几乎看不见他人的身影,很快便赶上了陈九川。 褚子任则没有冲动,右臂平抬而起,手掌一瞬握紧,手中一阵金光闪烁,消散后手中便出现了一杆精铁长枪。 这是他用得最顺手的一把武器。 大不了陈九川多少的他一声冷哼之后,同样身形一瞬消失,只见一道模糊的影子迅速冲向了熊妖。 熊妖见那一行人没有畏惧自己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反而朝着自己冲了过来,顿时咆哮了一声,庞大的身躯直接人立而起,随后竟然直接双腿站立,朝着众人扑了过来。 大如一栋小酒楼一般的身躯朝着众人狂奔,那场面如果心志不坚定的人估计会当场吓哭。 可这一行人虽然不像战场上那些卒子一样悍不畏死,可面对紧急情况也展现出了不俗的勇气。 黎鹤真冷哼一声,同样拔出了那柄古怪长刀,不退反进,朝着熊妖冲了过去。 齐鸣见那冰冷女子如此果决抽了抽嘴角,随即朝一旁退去,他是剑修,面对这种情形硬碰硬不是他的领域,找个地方放冷剑才是他的方式。 当然,如果是成就了仙身境的剑修那就不一样了,完全可以凭借仙身道体跟对方硬碰硬一番。 剩下的人则是作鸟兽散,没办法,一是境界不够,二是自己的身体素质完全比不上武夫。 陈九川一马当先,抽出长刀猛然伏低身子的同时,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像是一支箭一般射了出去,一刀挥出,那熊妖的脚掌瞬间被开了一个口子。 虽然那熊妖力量极强,但灵活程度显然受了身躯庞大的影响,根本施展不开。 栾毅则是跟那熊妖硬碰硬对了一拳,硕大的熊掌摊开比他整个人都大了几圈,一熊掌挥出的力量自然不可小觑。 一道沉闷声响传出,栾毅瞬间被打了回来,只不过他比王家两兄弟好了太多,只是气血震荡,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这厮果然力量太强了,根本拼不过。”栾毅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说道。 可一旁的众人却被栾毅这一手吓得不轻,宋官隐刚才一度以为栾毅太过莽撞可能就此重伤。 熊妖挠了挠跟栾毅对打的手掌,手心的刺痛让它更加恼怒,再次嘶吼一声,随即朝着其他人冲了过去。 这熊妖一点都不愚蠢,知道挑软的柿子捏。 正在他们准备走开之时,诸子任诡异的出现在熊妖的腹部下方,狠狠一跺脚,整个人瞬间腾起,熊妖隐隐感觉到腹下一股劲风袭来,可冲势太快,身躯又太过庞大,根本躲不开。 嗤! 一道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就是熊妖痛苦的咆哮声。 诸子任一把拔出长枪,随后头也不回直接往熊妖背后撤离。 不多时,熊妖身上已经满是伤口,快速流失的血液加上刚才便已经种下的蛊虫和毒丹,熊妖此时已经是摇摇欲坠。 那庞大的身躯此时不断渗出鲜血,地上汇聚的鲜血像是小池一般。 场中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熊妖此时已经毒发,蛊虫不断啃食着熊妖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血液之中同样充满了毒素。 齐鸣意外地看着瘦弱的周辉惊奇道:“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炼丹术,还不错嘛。” 陈九川三个武夫分别站在熊妖三个方向,就是为了防止熊妖最后拼死发狂伤人。 远处已经传来一阵阵声响,似乎有很多东西在快速靠近。 宋官隐皱眉说道:“不能等了,得快点解决掉这头熊妖,妖族支援马上就要到了。” 栾毅点点头,随后跟陈九川和褚子任对了个眼神,三人同时冲出,陈九川速度竟然比其他两人还要快上一分,整个人腾空而起,一拳打在熊妖侧肋,一道清晰的骨碎声音传出。 可那熊妖此时面对三人围剿已经是有心无力,只能挥起爪子胡乱拍下,可毫无章法的拍爪根本抓不到短距离内爆发速度极快的武夫,三人很轻松地躲了过去。 齐鸣趁着熊妖注意力被三个武夫吸引住,一个闪身上前,干脆利落一剑斩下! 熊妖被重伤之下连警觉性也降低了很多,这一剑直接给熊妖脖颈上斩开了一个大口子。 可熊妖到底是熊妖,受了这种致命伤,濒死之际反而愈发激发了它与生俱来的骨子里的狂性,喉咙里发出了破风箱一般的嘶吼,随后胡乱扑腾,大地不断随着熊妖的动作震动。 可熊妖伤势实在太重,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陈九川松了口气松了口气,虽然看似干脆利落斩杀了这只熊妖,可他们三个武夫知道刚才有多凶险,重伤的熊妖发狂之后只要拍中他们一下,他们不死也得重伤。 树木倾倒声音愈发明显,陈九川看着熊妖尸体,皱眉说道:“先走吧,等那些妖族散了之后再回来取东西。” 就在众人前脚刚离开之后,熊妖尸体旁边的林子后脚就冲出了一大群妖族。 一只狼妖凑近熊妖尸体闻了闻,随后瞬间看向众人离去的方向。 第58章 万妖北上 江州边境,秋山密林。 作为江州最为古老的一片森林,秋山这地方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昔年的大秦。 因为地形实在不利于人族发展,到处是狭窄逼仄的峡谷,土壤亦是不适于耕种,所以历代对于这片山脉都是持一个态度,那就是暂且放着不管。 毕竟秋山就在江州边境,往西南处不远就是青州城,所以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山中虽然野物资源丰富,但最多是一些连智都开不了的小妖物,一些经验丰富的猎户就能对付,根本用不着朝廷在大张旗鼓的浪费资源去开发。 所以这地方多年以来都是一些上山打猎的猎户或者是探幽寻奇的游客来往,若是在一些天气不好的时候,更是人迹罕至。 可今天,这片基本上无人问津的寂静山脉却有了一些动静,给这山脉带来了一些生机。 “柏清,你说那些人族中到底有多少强者?我妖族这十数万大军加上我等还攻不破一座小小长宁关?” 一个样貌青涩,模样很是清秀的女子声音清脆问道。 柏清看了一眼这个清秀女子,笑道:“贺悦,你可不能小觑他们,能以孱弱的体魄修炼成足以抗衡我等的人族,没几个弱的。” 自称荷月但几乎妖族之中人人都叫她贺悦的清秀女子不满道:“说了多少次了,叫我荷月,贺悦多难听啊。” 抱怨了一句后,贺悦继续说道:“可青州城外,彭浮不是差点给那人族的火修给打死了嘛?哼,要不是那个碍事的武夫挡着,彭浮就给我们立大功啦!” 柏清摇摇头说道:“没那么容易的,人族不蠢,他们肯定不会让一个高境修士就这样陨落,就算裘霜之后还有人去,青州城里肯定也还会有应对之法,那场比试就是双方默认的点到即止,大家都心照不宣,没必要为了这点小利益大动干戈。” 贺悦那个脑袋瓜里根本想不明白柏清话中的意思,白了柏清一眼,气哼哼说道:“就你聪明!就你聪明!我不过是抱怨一句,跟我说一大堆听不懂的话!” 对于清秀女子的话语,柏清展现了极大的包容,事实上,这个清秀女子算是他们这一大群妖物里最受宠爱的一个了,毕竟人家虽然年纪小了他们这些化形大妖许多,但自身血脉却出奇优越,修炼天赋同样极高,是中土妖族一脉少有的能够力压蛮荒那脉的天才妖物。 而以实力为尊的妖族来说,这个清秀女子目前的实力同样值得他们尊重。 对于妖族来说,每一百年是一个分水岭,三百年能够化形便是妖族中的天才,两百年化形的妖族虽然不是凤毛麟角,但绝对算不上多,但像贺悦这种不到百年便化形的天才,除开中土妖族的陆辞,蛮荒那些妖主之中的几位,就只剩下了传说中的那几位早已不现世的大妖了。 所以贺悦在中土一脉的地位可想而知。 两人正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妖族大军北上之时,眼前突然出现了数人。 这几人根本没有隐匿自身气息的自觉,带着冲天的妖气出现。 柏清皱了皱眉头,沉声道:“都给我收敛点!” 贺悦趁机教训道:“就是就是!我都知道收敛气息,你们这些快一千岁的老家伙还不知道!那些人族不是有句话叫做事以密成嘛,要是给人族发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刚准备说话的几人瞬间被憋了回去。 其中一个男子缓了缓,随后说道:“再有个二十里路就出了秋山了,那边的山脉林子不如这边茂盛,大主的意思是加快行军,到了地方之后再做休整。” 柏清闻言点点头说道:“那就按大主的意思来,不要节外生枝,让大家伙都安静点,尽量别靠近村庄。” 那人当即皱眉道:“这么多同胞,路过些不远的村庄吃几个人没问题吧?” 柏清本来平静的眼神瞬间冰冷,低沉着声音说道:“只要我还是主帅,我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那人看到柏清瞬间变换的神色,本来还想说几句的他瞬间噤声,毕竟柏清除了远远超过他的实力以外,带兵打仗的本事同样远超过他,对于以实力为尊的妖族来说,他就算心中再如何不服气也得照办。 贺悦见柏清罕见的有些生气,缩了缩脑袋,拉了拉柏清的袖子说道:“不要生气嘛,不吃人就不吃人。” 柏清松开了紧皱的眉头,解释道:“不要以为我们的行踪很隐秘,人族的那个主帅宋远恐怕早就知道我们要从这条线去长宁关,之所以没有安排人阻拦一是没必要,二是我和他都不想在这里开战,最后就是我们不能侵扰沿途百姓,这是他们的底线。” “如果吃了人那是不是就会在这边开打?”贺悦脆生生问道。 柏清刚想开口说话,可最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这几位化形大妖回到各自队伍。 十多万体型大小不一的妖族沉默地前行着,他们之中有的看起来就是寻常的动物,有的却体型庞大远超寻常,就算之前那只熊妖放在这只队伍里,其体型也算不上鹤立鸡群,队伍之中最为显眼的,还是一条宛如半条河流般粗壮,比云下城那条蛇妖还要粗壮几圈的蛇妖。 由于体型实在太过庞大,这条蛇妖不得不低下头颅,老老实实趴在地面前行,整条蛇身宛如一条小山脉一般。 黄龙峰。 一个穿着一袭正黄色锦袍的身影在黄龙峰上空浓郁瘴气中若隐若现,正是前不久在这里即位的中土妖主陆辞。 男人长相周正,眼瞳类似蛇瞳一般竖起来,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与蛇妖截然不同,没有一丝丝阴冷,反而充满威严。 冰冷的威严。 男人虽不如彭浮那般俊美,但身上那股气势远胜彭浮,峙若庭渊。 陆辞身后空间突然出现些许波动,随后出现了一个身子佝偻的老者。 老者看着眼前身姿笔挺的陆辞问道:“大主,付出这般巨大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陆辞眼睛始终注视着长宁关的方向,笑了笑,说道:“如今早已不是大秦以前的时代了,妖族在中土神洲早已没有立足之地,大昭是挡在妖族北上最难的一座关隘,这次不抓住机会给他一个重创,以后就难了啊。” 第59章 被追踪了 深林之中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息。 陈九川等人斩杀熊妖后根本不敢在此处久留,取熊胆也只能等摆脱了围剿过来的妖族之后再做,不然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再加上一死一昏迷的王家兄弟,一旦被妖族围住那动辄就是全灭的下场。 那只浑身长满钢针般银灰色毛发的狼妖围着熊妖尸体周围不停转圈,鼻子不停的耸动着,深深嗅着不属于熊妖的气息。 四周的妖族虽然躁动不安,但总体上还算安静,似乎在等这头狼妖确定方向。 突然,狼妖高高昂起头颅,嘴边皮肉皱起,露出一双锋利的狼牙,随后朝着北边林子发出一声高亢的狼嚎,早就已经等不及的妖族像是得到了指令一般呼啸冲去。 狼嚎声回荡在这片林中,本来就幽深的森林显得更加瘆人! 早已经走远的陈九川等人根本不知道追过来的妖族之中竟然还有一头极为善于追踪的狼妖,并且在那狼妖追踪之下,一大群妖族正在朝他们迅速赶来。 “就在这休整吧,那些妖族应该是追不到了,听动静应该在熊妖那边停下了。”栾毅笑着说道。 这个敢和熊妖硬碰硬而且能够不重伤的青年笑容灿烂,很是满意自己方才惊掉众人下巴的表现。 陈九川总有些心神不宁,感觉似乎若隐若现听见了一声声狼嚎,少年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离得太近了,还得往北走一点,我总感觉不太对劲。” 宋官隐深深看了少年一眼,突然chus“小川是感觉到了什么?” 陈九川摇摇头,说道:“暂时没什么发现,但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对于陈九川的话,齐鸣虽然没有觉得有多严重,但也知道此时离熊妖尸体越远越好,点点头,同意道:“那就听小川的,再往北走一点,稳妥点。” 见有人同意陈九川的话,宋官隐当即道:“也行,反正也不差这几步路了。” 就在众人继续加快速度往北走之时,他们身后的来路上,那头狼妖正领着群妖狂奔,两者之间,已经不过十里! 正在行进中的黎鹤真突然皱起眉头,猛然看向后方,眼神凝重,随后冷声说道:“不对,有东西追过来了!” 栾毅刚要说话,黎鹤真继续解释道:“我沿途放下了几只蛊虫作为后手,可现在已经完全感受不到那些蛊虫了。” 宋官隐问道:“是不是超过距离了?” 黎鹤真摇摇头道:“不可能,我跟那些蛊虫最多能感应二十里,现在才不过十里路,就算中间隔着树林可也不至于才十里路就失去感应,肯定是被什么东西弄死了。” “那就很近了!”诸子任皱眉道,就算冷漠如他,现在也有很强的紧迫感。 栾毅扭了扭脖子,沉声说道:“那就埋伏他们一波,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时候武夫的头铁就被栾毅体现的淋漓尽致,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逃跑还想着要反打妖族。 宋官隐怔了怔神,显然很是无奈栾毅的思路,而黎鹤真更加直接,冷哼一声,毫不留情骂道:“你就算有十个脑袋现在都不够,真当那些妖族是些什么土鸡瓦狗?多动动脑子不行?” 就连平时最为沉默,不喜欢发表意见的周辉此时都弱弱地说道:“栾大哥,我们现在打不了的,还是先想办法怎么摆脱追来的妖族吧。” 栾毅刚才脑子一热,这会儿被几人说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愚蠢,挠了挠脑袋说道:“是我冲动了,那现在也没地方可躲啊,四周虽然都是林子,可也没什么有利的地形。” 就在众人思考往哪边走的时候,陈九川终于说道:“好像往哪边走都不行,对面显然是会追踪的,不是狼妖就是鸟妖,说不定这里就有什么妖物在看着我们。” 少年这句话瞬间点醒了众人。 是啊,为什么他们走了这么远还能被追上来,对面肯定是有擅长追踪的妖物在,不然隔着十里路还能一路丝毫不差的追过来。 宋官隐搓着下巴说道:“之前看舆图,我们东边不远处有条小河,那里有片淤泥滩,能藏住我们身上的血腥气,如果是狼妖的话,我们过了河就追踪不到了。” 陈九川说道:“来不及了,目标太大,得想办法先把那些妖族给引开再过河。” 孙逊苦笑一声,刚准备上前说话,陈九川摆了摆手制止道:“孙大哥去引开没用的,传送沿途留不下血腥气,而且......” 见陈九川没有继续说下去,众人纷纷看向沉默的少年。 陈九川皱着眉头酝酿着措辞,神色犹豫,似乎是在作什么决断一般,终于少年出声说道:“王达受伤过重,浑身血腥气最是浓郁,他肯定不能跟着大家一起走。” 黎鹤真很是聪明,瞬间领会了陈九川的意图,直接说道:“王达生死有命,这个时候不能因为一个重伤之人影响整个队伍。” 宋官隐却直截了当拒绝道:“不行,队伍中每一人都不能轻易放弃。” 说罢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陈九川和黎鹤真,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整个队伍着想,可就这样放弃他人也太不符道理了。”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不好怎么决断之时,昏死过去的王达终于幽幽醒转,其实他早就已经醒了过来,只是醒来的时机不怎么好,陈九川犹豫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少年的意思了,只不过事关自己的生死,他还是想听听众人的意思。 “放心,我不会连累大家。”王达突然开口说话,声音虚弱至极。 顿了顿,他再次说道:“我和大哥生在江湖长在江湖,小时候父母被仇家杀害,只剩下我和大哥相依为命,被门派收留后苦练武功,帮主经常说江湖人讲江湖事也将国家事,如今我兄弟二人有幸参与到这场战事中来,实为一件幸事,大哥已死,我也不想苟活,能为大家做最后一件事情,我王达死而无憾。” 宋官隐重重叹了口气,随后正了正衣冠,朝着王达深深作了个揖。 这位并不算迂腐的读书人此刻只遗憾自己没有穿好儒家衣裳,以最为庄重的姿态对这个江湖人行礼。 陈九川将王达抱上自己的马,随后同样翻身上马,对着众人说道:“我来引开妖族吧,山里面我熟门熟路,你们赶紧东去过河,我会追上来的。” 齐鸣皱起眉头,刚要反对,少年直接说道:“不用担心,我会回来的。” 第60章 分兵逃命 队伍之中,只有武夫有这个能力引开群妖,若是不小心被打下马,武夫还能靠着短暂爆发力和充沛的体力逃离,可其他人除开孙逊的传送阵法不说,没有人能够有把握在群妖的追击下生还。 这也是陈九川没有犹豫的原因,少年不是傻子,明知道有很大危险的事情还要逞英雄去做,他知道自己熟悉山林,所以能凭借地势保证自己不被发狂的妖族撕碎。 少年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催促一声后便一夹马腹,带着王达迅速冲出,很快便没了身影。 “走吧。”诸子任低声说道。 他知道陈九川的意思,他和栾毅要护着大家一起撤离,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妖族就一定会追着陈九川而不去追他们这些人,所以他和栾毅作为剩下的武夫肯定要保证大家的安全。 齐鸣率先转头走,作为队伍之中最先认识陈九川的人,他心中无疑很是担心这个很对他胃口的朋友,但这不代表他会犯傻执意要跟着少年去引开群妖。 宁清剑宗出来的人没一个不是审时度势之人,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作为出身宁清剑宗的齐鸣当然很清楚。 就在众人走后不久,那头狼妖率先到达,紧接着便是呼啸而来的群妖。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只同样浑身长满钢针般毛发的野猪,一双猪眼贼溜溜转着,嘴中獠牙看着就瘆人。 有经验的猎户都知道,在山中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遇到老虎或者熊,反而是成了年的野猪,这种东西看似吃素好对付,可一旦惹毛了,发起狂来没几个人能活下来,死在山里的猎户大多都是死于野猪之手,且死状凄惨,不是被啃掉了脸就是被啃掉手脚,很少能有全尸留下。 狼妖驻足不前,低下头颅东嗅一下西嗅一下 ,不到片刻,狼妖突然停顿下来,猩红的舌头习惯性舔了鼻子,随后抬起狼头分别看了看两个方向。 狼妖回过头去,朝着猪妖吼叫两声,随后直接带着大部分妖族直追陈九川离开的方向,而猪妖则是嘶吼一声,带着剩下的妖族朝着齐鸣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尖锐的猪妖嘶吼声回荡在山林之中,这支准备围剿陈九川等人的妖族竟然同样兵分两路! 看着策马狂奔的陈九川,王达强忍住五脏六腑撕裂的疼痛,喘着粗气说道:“小川兄弟,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你自己逃吧,带着我你走不快的。” 少年没有回头,反而紧了紧绑着两人的布条,说道:“如果有可能,我会带着你出去。” 王达惨笑一声,没有说话,他不傻,他兄弟二人中,大哥从来都是冲动行事,任何事情都要冲在最前面,而他却习惯性保持理性,所以在面对熊妖之时,他没有直接冲在最前面。 毕竟就算在江湖之中已经有足够的本事傍身,可他知道他兄弟二人只是不入流的武夫,甚至称不上纯粹二字。 所学一身技能也仅仅只是保证自己饿不死罢了,此次应召来到江南道是为了能够得到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他们登堂入室,彻底走入武道的机会。 像他们这类没有背景,没有奇遇狗刨江湖的人,想要步步走高,只有拼上性命去博得好处,可天底下这么多人,又有多少机会能给到他们呢? 王达凄惨一笑,他兄弟二人拼上一切赌了这么多次,从最开始抛弃尊严,跪在人家大门口任由屈辱,只求一个不会饿死的地方,到后来一次次赌命。只求学到能够吃饱吃好的本事,这一切都赌赢了,可唯独这次,他们赌输了,想赌一个武道入流的机会,结果却是万劫不复。 马蹄声阵阵,陈九川不停的夹着马腹,只希望能够趁着被妖族追到之前走得越远越好,而在少年身后,狼妖已经率领着妖族追了过来。 到底是狼妖,追踪的本事十分了得,可任这么狼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狡猾的人族早已猜到它跟踪的源头就是身上浓郁的血腥味。 两人沉默的前进着,突然陈九川耳廓微微一动,他好像听见了前方不远处有水声。 少年心中一动,直接朝着水声源头冲过去。 不多时,两人冲出密林,只见下方是一条瀑布,而在瀑布底下则是一处不深的水潭。 陈九川带着王达翻身下马,随后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水潭边的泥土腥气最重,少年熟稔地碾碎泥土,随后直接抹在王达伤口上。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陈九川一脸庆幸地说道。 管不得马匹如何处理,快速抹匀泥土后,陈九川直接背起王达接着往林子里窜。 很快,追过来的狼妖就发现了独自站在悬崖边上的马匹。 早已经开智的狼妖往悬崖下边看了一眼,随后直接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紧接着便是下饺子一般的入水声,追过来的妖族全都跟着狼妖直接跳下了水潭。 狼妖很快就发现了泥土被破坏的痕迹,可泥土腥气不像血腥气,森林之中到处是泥土腥气,血腥气就像一盏明灯一般指引着狼妖,可土腥气就不同了,根本无法分辨。 狼妖一阵龇牙,没有气息指引那就只能跟着脚印追杀,狼妖确定一个方向随后直接冲出,正是陈九川离去的方向。 一众妖族紧紧跟着狼妖,速度丝毫不慢,狼妖只能知道一个大概方向,具体有多远,陈九川后面会不会走其他路,狼妖就不知道了。 可令所有妖族都想不到的是,陈九川竟然胆大包天,故意踩出一连串脚印之后直接上树,竟然又是折返了回来。 少年屏住气息看着呼啸而过的群妖,生怕对面直接发现自己,这也由不得他不怕,要是这要被发现了,那就真是插翅也难逃。 “走了。”陈九川耐心等了片刻,一直等到彻底听不到那群妖族的动静后松了口气,直接带着王达下了树,随后又往水潭方向走。 “我没力气爬上去了。”王达虚弱地说道。 陈九川根本不理会王达,找了一根藤条过来,随后直接把王达给绑了起来。 王达此时根本无力反抗,苦笑着说道:“小川兄弟,你自己走吧,我王达有此命数,不该连累你的。” 陈九川依旧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开始爬悬崖。 不愧是武夫,经过轮番苦战和奔逃之后还有余力爬上悬崖,少年身形轻盈,像是猿猴一般,抓着吐出的石块,很快便翻上了悬崖。 可正当陈九川准备把王达给拉上来之时,刚才妖族离去的方向突然传出一阵阵声响。 第61章 江湖人 陈九川站在悬崖上对底下的林子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不远处的树木被一阵阵晃动,显然是那狼妖识破了少年的想法,一路又折返了回来。 妖族越来越近,速度远超陈九川预计,陈九川此刻顾不得太多,赶紧扯起藤条就要把还在崖底的王达给拉上来。 还好这藤条还算粗壮,承受王达一个人的重量绰绰有余,少年双脚卡在石头上面,借此奋力拉着藤条。 还没等拉上多少,那只狼妖率先冲出了林子,阴冷的眼神瞬间便锁定了还在悬崖中间的王达。 体型健硕比起田间地头犁地老牛丝毫不差的狼妖没有急着上前,反而是在水潭边上来回踱步,眼睛时不时看着悬崖上,似乎是在打量着有哪些地方可以供它落脚。 陈九川趁着这个机会猛然发力,想要趁着狼妖还没做出行动之前把王达给拉上来。 狼妖终于是停了下来,耷拉下来的硕大狼尾轻轻摆动了两下,随后突然加速前冲,狼妖的速度很快,不然也不至于甩下一众妖族,自己先行折返回来。 临近水潭之时,狼妖纵身一跃,看似巨大沉重的狼身跃空之时却很是轻盈,似乎没什么重量一般直接飞过了水潭。 锋利的狼爪钩在悬崖的石缝里,狼妖好像蜘蛛一般牢牢趴在悬崖上面,之前还看不清楚,此时狼妖一身结实的肌肉随着用力瞬间凸显出来,难怪能这般迅速有力。 狼妖彻底稳住身形之后很快动作,硕大的爪子总能精准钩住石头间的缝隙,爬起来速度竟然也不算很慢。 于是这处悬崖出现了这样一幕,一人在悬崖之上奋力拉着处在悬崖中间的另一人,而那人身下不远处就是一头恐怖的狼妖。 而在水潭边上,终于赶了过来的群妖可没几个有狼妖这般的本事能够爬上悬崖,等它们绕路赶过来估计陈九川都已经跑没影了。 陈九川奋力拉着王达,可狼妖速度同样不慢,一人一狼之间距离根本没有拉大,王达此刻难得保持清醒,看见身下不远处就是狼妖,那阴冷的眼神死死盯住他,虽然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可每次遇到生死危机王达心中还是难以保持平静。 王达苦笑一声道:“还不如当时跟大哥一起死了算了。” 随后朝着悬崖上的陈九川说道:“小川兄弟,就这样吧,不用再为我王达做什么了,就算把我拉上去,你带着我也跑不过这狼妖,放手吧。” 陈九川何尝不知道把王达拉上来,带着重伤的他也逃不过狼妖的追踪,可他就是不想这样妥协,就是要试试看,看看那狼妖是不是真有这么厉害。 王达看着不作声,只是默默拉着藤条,一脸坚毅的少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后拔出腰间短匕,轻轻扬了扬,说道:“小川兄弟,你快走吧,我命尽于此,江湖人能死于国难,实为幸事。”随后不等少年反应过来,直接割断藤条。 陈九川没想到王达如此果断,直接往后栽倒,而王达却直直往下掉落而去。 狼妖见王达掉了下来,果断抓住机会一口就咬住了王达的腰腹,本就重伤在身的王达此时更是吐出一口浓稠鲜血,拼尽最后的力气将短匕狠狠扎入狼妖的右眼。 狼妖没想到这个将死之人还能给予它一次重创,右眼剧痛传来,狼妖本能的晃动脑袋,直接将王达给甩了出去,狼妖痛苦地嘶吼着,那短匕还扎在它的右眼中,不用说,这右眼肯定废了。 陈九川倒地之后愣了一下,面对生死,这个江湖人的果断与勇气远超他的想象,卫子齐口中那些为了一点利益动辄杀人全家的江湖人与眼前这个江湖人似乎有很大的不同,少年想不明白同样是狗刨江湖,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差异。 “王达!”少年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往下面看去。 只见狼妖死死趴在悬崖上摇头晃脑,而王达已经落在水潭之中,没了生命气息。 少年咬紧牙关,深深看了狼妖一眼,随后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狼妖忍着剧痛,用爪子扒掉眼睛里插着的匕首,重伤之下,狼妖的狂性被激发到极致,爪子用力拍在悬崖之上,一块块碎石不断掉落,很快就攀上了悬崖。 很难想象一头狼妖能不靠外物,仅仅凭借爪子就能够爬上悬崖。 狼妖落地之后瞬间锁定少年离去方向,随后直直冲去。 陈九川一边跑路一边观察着四周,少年一把扯掉路边几株不知名植物,随后双手用力揉搓,很快就搓出了深绿色的汁液。 少年一把掀起衣服,随后直接把那些汁液抹在了伤口上面,狠狠揉搓,像是要把这些汁液揉进血肉之中一般。 一阵剧痛袭来,陈九川痛的嘴唇发白。 汁液很快起了作用,陈九川只感觉伤口麻木,行动暂时不受阻碍了,接下来,他要埋伏狼妖,有可能的话,他要斩掉这个畜生! 对于修炼一事,陈九川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韧性,就算再痛苦也会一有空就引导气机冲击血肉,所以如今的他早已接近化炁武夫,只是一境的底子打得太厚,如果是其他人按陈九川这个修炼速度,怕是早就已经踏入武道二境。 少年握紧了拳头,手指之间一道道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感受到的气机萦绕,这是即将迈入化炁境的征兆! 陈九川动了动耳廓,听到了狼妖奔跑的声音。 很近了! 虽然那头狼妖不是现在的陈九川可以抗衡的,但少年有自信能够凭借地势和那狼妖周旋一番,说不定能够重创甚至斩杀! 少年扯了几根藤条,与之前的藤条不同,这类藤条长满了尖刺,对于常年在山中刨食吃的少年来说,这种藤条并不陌生。 陈九川用力绞着藤条,很快,这些藤条就渗出了乳白色的汁液。 这些汁液同样有麻痹效果,不过不是作用在伤口,而是作用在脑子,小时候吃足了这种藤条苦头的少年很清楚这藤条的威力。 “埋在地下吧。” 陈九川看了一眼地上的泥土,随后动作麻利的将藤条埋在了泥土中,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陈九川似乎觉得还有些不够,光凭这些藤条想限制那条狼妖根本不现实,可现在也没多少时间让他准备了,狼妖很快便能追上来。 “算了,先藏起来。”陈九川随手又扯了几根藤条,随后动作麻利地爬上了树。 第62章 对阵狼妖 趁狼妖追上来还有一点时间,陈九川赶紧抓紧时间默默调息,就算他是体力旺盛的武夫,可经过连番苦战,就算是铁人也得休息休息。 少年即便嘴唇干裂起皮也顾不得多喝口水,盘坐在粗壮的树杈上,上下丹田有节奏地起伏着,经脉中运行的气机如今已经可以自发渗入血肉之中,只是让少年感到奇怪的是,他的肉身好像一副牢笼一般死死困住气机。 气机能够在血肉之中游走,可若是想再进一步,穿透血肉到外界那就是难如登天,所以直到如今,少年也仅仅只能扇动起一丝丝掌风,想要做到像那小巷子里的黑衣人那样运用气机限制别人行动或者用来杀伤敌人根本就做不到。 陈九川背后的柳木剑上慢慢钻出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正是之前那株千年银杏里孕育而出的木灵,只不过如今小人儿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褪去了之前泛着木质色彩的皮肤和满头的树叶,整体反而更加像一个孩童。 如果不看那一双手就能捧起来的娇小身形,活脱脱就是一个娇蛮可爱的小孩儿。 木灵小人好奇地看着陈九川调息,眨了眨水润的双眼,随后像是搞明白少年在做什么一般,她咧开嘴无声的笑着,抬起双手按在少年脑袋上。 沉浸在调息中的陈九川其实一直留着心眼观察着外界,木灵小人的出现他早就知道,只不过正忙着调息积攒力气,没空搭理她,如今突然感觉到脑袋上一阵清凉感觉,并且这感觉一直从上到下,很快就蔓延到全身。 南方本就湿热,再加上刚才在水潭里泡过,一身湿透的衣裳黏在身上让少年很不舒服,可这股清凉感觉到哪里,哪里的湿热之感就消散一空。 很快,少年完成调息,虽然远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可相比之前已经好过太多。 陈九川伸出一根手指拍了拍趴在头顶上的木灵小人,嘀咕道:“等安全了,得给你取个名字。” 木灵小人很聪明,应该说经天地认可而诞生的灵物生来便具有极高的智慧,而且这段时日她也不是一直藏在木剑里面,会经常偷偷溜出来看看外界,所以人族的语言她已经能够听懂。 木灵小人听懂了少年的意思,两只小手拽着少年的头发,一阵咿咿呀呀,很是兴奋。 簌!簌!簌! 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树叶响动。 “来了!”陈九川眼神一凝,紧紧盯着前方。 数息之后,一头右眼紧闭,龇着獠牙的妖狼迅猛冲来,狼妖根本没注意脚下的陷阱,在它认知里,一个弱小的人族还不敢埋伏它。 狼妖速度很快,瞬间就冲过了少年所在的树旁,随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两只前爪,随意拍掉肉垫上扎着的藤条。 狼妖很聪明,很快就明白这是少年做的陷阱,当即抬起狼头四处看着。 “果然聪明!”陈九川看着树下面徘徊的狼妖,随后抄起刚才捡上来的石头,瞄准狼头狠狠丢了下去。 狼妖不断抬头看着,地上根本没什么地方可以躲藏,只有爬上树才好借着树叶藏身,可它刚好转头之时,突然感觉脑袋后面一股劲风袭来。 狼妖反应迅速,狠狠偏过头颅,石头正好擦着狼妖脖子过去,溅起的泥土砸在狼妖胸前。 狼妖瞬间回头,朝着石头扔来的方向看过去,刚巧看到少年逃窜的背影,它吼叫一声,随后直接加速冲了过去。 临近树下,狼妖突然缩紧身子,随后猛然展开,完全舒展开能有两丈长的狼妖这一下就几乎要跳上树干。 狼妖伸出锋利的爪子死死钩着树干,随后像刚才爬上悬崖那样故技重施,只是这次速度要慢一些。 正在树枝间飞快攀爬的陈九川回头看去,只见那头狼妖很快就要爬上来,当即皱眉骂道:“该死,听过熊和老虎会爬树,可没听过狼会爬树。” 一般的狼当然不会爬树,可这狼妖就不一定了,它显然知道利用爪子能爬上树,几下就到了刚才少年站的地方。 好在这里的树木普遍都是有些年份的老树,撑得住狼妖这庞大的体型。 狼妖上来之后,瞬间就锁定了前面飞快逃离的少年,嘶吼一声,奋力一跃,直扑少年! 陈九川即便没有回头也知道狼妖朝他扑了过来,当即力断,直接用力跺脚踩断树枝,整个人随着树枝直接向下掉落。 狼妖扑过来后,本来就已经被少年跺脚踩断了一根树枝的大树根本承受不住狼妖的冲击,几道咔嚓声响,狼妖同样跟着坠落。 陈九川早就算好了距离,下落之时连着抓住几根树枝减缓冲势,轻盈落地,可狼妖就没这么幸运了,它只有锋利的爪子却没有灵活的手指,只能任凭自己摔在地上。 嘭! 一道沉闷声响传来,狼妖重重落在地上,这一下可给它摔了个结实,陈九川没有犹豫,两步上前,一脚狠狠跺在了狼妖的腰腹上面。 铜头铁骨豆腐腰。 从小被镇上人家养的黄狗追惨了的少年至今都记得杨树德跟他说的话,打狗就要打狗腰,一脚踢过去,就算是镇上李家养的那条大狼狗也受不住。 果不其然,本来缓缓就能爬起来的狼妖被陈九川这一脚跺在腰上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猛然回头,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住少年,以狼妖的体型,这一嘴一旦咬中,陈九川可能当场就被咬成两截。 可陈九川同样反应不慢,接力一蹬,整个人瞬间往后撤了一大步,正好擦着狼头躲过去,见狼妖露出破绽,陈九川抓住机会一拳轰出。 拳势如同山崩一般,少年一身悄然流转的拳意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般,顿时如同江河决堤,顺着拳头尽数汹涌而出。 就在这危急关头,狼妖一双阴冷的眼睛竟然滴溜溜转了一下,随后猛然低下脑袋,少年这凶狠一拳瞬间落空,狼妖趁此机会抬起爪子朝着少年背后就是狠辣一爪。 陈九川感受到背后的劲风,可招式已经用老,只能奋力往前扑去,以此躲避掉狼妖的攻击,少年这才反应过来,狼妖刚才是故意诱使他出拳,想要一击致命。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陈九川堪堪避过这一爪,可背后还是不可避免被狼爪划出三道口子。 “不行,这狼妖太狡猾了。”陈九川快速转过身来,眼睛死死盯着狼妖,而狼妖同样站起身死死盯着陈九川。 看狼妖的动作显然刚才陈九川那一脚给它造成了很大影响,此时爬起来的动作都有些僵硬,一人一狼开始对峙,谁也不敢率先出手。 而在两者不远处,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正站在路上看着他们,男人就这么站着,可无论是陈九川和狼妖都没有注意到他,好像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有趣。”男人看着浑身伤痕但眼神依旧坚毅的陈九川笑道。 第63章 击退! 其实不论是武夫还是练气士亦或是走其他体系之人,只要正式踏入大道,肉身都会得到反哺,尤其是武夫,五感格外灵敏,即便还没踏入武道三境,气海凝练孕育出神识,可感官早已远超常人,更别说天生擅长追踪的狼妖了。 可偏偏少年和狼妖都没有察觉到这个堂而皇之站在一边观战的男人,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一般,这就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了。 男人双手负后,静静看着这一人一狼对峙,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他一身宽大衣袍,整个人好像融入周围天地一般,虽有形却更似无形。 陈九川缓缓抽出木剑,剑身沾染了些许白色汁液,显然木剑上也被少年涂抹了藤条毒液,狼妖看着少年动作直至他完全抽出木剑,随后上半身毫无征兆伏低,随后猛然冲出! 对于狼妖进攻姿势早已知晓的陈九川在它伏低身子那瞬间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少年眯了眯眼睛,没有选择冲向狼妖,而是直接腾空而起。 对于一个格外灵活的妖物来说,主动跳到半空就是主动给出破绽,面对攻势凌厉的狼妖,这般行为简直就是送死! 果然,狼妖见少年主动跳起,速度更快几分,随后直接扑向在半空中的少年,这个角度,陈九川根本无法借力躲避,以他武道一境的修为,还远远达不到御空的程度。 可少年看着同样腾空而起的狼妖,嘴角却咧开了笑容,他要的就是狼妖扑向他,这样,狼妖同样也没了借力的地方。 就在狼妖即将抓到陈九川之时,陈九川突然抛起手中的木剑,随后脚下发力,竟然以木剑为跳板向下直冲而去! 以武夫恐怖的爆发力来说,即便是一把很轻的木剑也能让武夫暂时改变行动轨迹,而到了武道六境,武夫肉身进一步升华,足以承受住气机在血肉之中爆发时,更可以不需借助外物,直接御风而行! 只见那柄木剑瞬间刺入树中,而陈九川借着木剑的反冲力堪堪躲过了狼妖的扑杀,落地之后,趁狼妖还在半空,少年腿部骤然发力,经脉之中一条凝实无比的气机蛟龙疯狂游弋! 气机蛟龙发出无声咆哮,一瞬间便流转十数个周天,这是少年目前能达到的极致! 嘭! 一声巨响,陈九川整个人瞬间消失,只能隐约看见一道黑影迅速冲向狼妖。 狼妖刚刚落地之时,那黑影已经杀到它的身前! 气机充盈自发进入血肉之中,体表微微泛起气机的少年毫不留情的一个旋身扫腿狠狠砸在狼妖腹部。 咚! 又是一道沉闷声响,这一腿结结实实砸在狼妖最为脆弱的地方,直接踢的狼妖身体弓起试图以此来稍微缓解那股剧痛! 看着被自己一脚踢出十丈远的狼妖,陈九川并没有冒然上前继续补上几拳,毕竟这头狼妖实力肯定要强过自己太多,不能摸清楚具体实力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靠得太近。 这就是少年在这几天内给众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地方,他总能在任何时候保持住理智,选择以最为稳妥的办法做事,也正是有陈九川在队伍里,他们这一行人即便连番打退三波妖族也没有什么伤亡。 果不其然,狼妖在看到陈九川并没有继续跟上,而是选择见好就收立刻收起了刚才那股颓势,虽然那一脚确实让它伤的不轻,可到底实力摆在这里,又是以体魄天生强横着称的妖族,不可能被打到弱点就直接被废掉。 狼妖伏低身子,眼睛死死盯着陈九川来回踱步,不断打量着这个两次打中他弱点的少年,天生嗜血的它,此刻心中杀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恨不得马上撕碎这个少年。 陈九川皱着眉头看着狼妖的举动低声自语道:“找我的弱点么?” 少年摆出一个他这一路走来练习了无数次的拳态,正是石龙巷陆老头儿教给他的那套拳法。 他仍旧记得当时问陆瑾年这个拳法好不好,陆瑾年只回了“尚可”两个字,随后一巴掌把他拍翻在地上。 头一次见陆瑾年这么生气的陈九川直接被打得意识模糊,昏死过去之前,依稀听到陆瑾年说“拳法好不好在其次,就算是用街头巷尾小混混打得王八拳又如何,你练上十万次,百万次也抵得过武道宗师!” 满身肆意流淌的拳势笼罩住这个少年,当他摆出这个架势之时,整个人好像出现了一些不同,可落在狼妖眼里,也只不过是多了一点气势而已。 狼妖嘶吼一声,随后直接冲向陈九川,泛着寒光的利爪狠狠挥向他的脑袋。 还在原地的陈九川看着抓向自己的爪子,终于动了,左手张开在前,右臂往后拉到极致,随后一声怒吼,左右手臂瞬间转换位置,右拳直直轰出! 拳出如龙! 陈九川的右臂上隐隐出现了一条雪白蛟龙缠绕着手臂不断游弋! 嘭! 狼爪与拳头狠狠对撞在一起! 陈九川只觉得右臂一阵痉挛剧痛,而在经脉之中,他凝聚起得那条气机蛟龙已经在刚才那场对碰中彻底消散在了血肉之中,絮乱的气机肆意冲击着血肉,这就是少年感觉手臂剧痛的原因。 狼妖同样不好受,那只爪子根本落不了地,只能微微曲着。 可从来不愿服输的少年根本不给狼妖机会,拉开一个拳架,仍旧选择了和狼妖硬碰硬,几个回合下来,陈九川只觉得全身气机紊乱,根本不听他的指挥,在经脉血肉之间不断穿梭。 而反观狼妖,同样受了不轻的伤,虽然比起陈九川要好得多,可看样子像是被少年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给打怕了,不停的踱步以此来减缓四肢的痛苦,想一举撕碎少年又怕他还有余力给自己造成致命一击。 “唉!终究是只能做到这样子了。”陈九川遗憾道,随后拔出嵌在树中的木剑,调动体内仅剩的一点还算“听话”的气机,右手作剑指缓缓抹过剑身,怒吼道:“给我斩了这个畜生!” 木剑如同有灵之物一般,眨眼间便冲到了狼妖身前! 狼妖瞳孔骤缩,完全没料到这样一把不起眼的木剑能像族中那些化形大妖的配剑一般凭空自动! 木剑瞬间穿透狼妖身体,带出汩汩鲜血。 狼妖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子,根本不敢再多留,狂啸一声扭头就跑。 陈九川看着逃跑的狼妖终于是放下心来,背靠着树干缓缓坐了下来。 就在少年竭力忍受全身剧痛的时候,一个温热宽厚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同时传来一个醇厚嗓音:“何必呢?” 第64章 古怪骑军 重伤之下,陈九川根本无力再过多留心周围环境,此时冷不丁被人按住肩膀,少年被吓得不轻,连忙抬头看去。 看着陈九川在刚才战斗中从未出现过的慌张神色,男人忍俊不禁道:“你这个小家伙还有怕的时候啊?” 陈九川却没有放心,不动声色扭掉了男人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掌,问道:“你是谁?” 男人没有在意少年的小动作,继续笑眯眯道:“反正跟你是一边的,别怕,再乱动等下吃的苦头可就更大了。” 说罢手掌再次搭上陈九川的肩膀,男人没有给少年说话的机会,直接催动灵力进入少年体内。 陈九川虽然气机絮乱不堪,可一境武夫的底子并没有受到破坏,此时肉身本能的反抗男人灵力进入,可哪想到男人的灵力如同拥有过关文书一般,毫无阻碍便直接冲入了陈九川的血肉之中。 灵力所到之处,那些犹如土匪般乱窜的气机像是匪遇到了兵一般直接安静下来,并且再灵力的指挥下开始有序的穿梭在血肉之间,尽管有几处“占山为王”的气机顽固抵抗,可也很快败下阵来,听从那股灵力指挥。 陈九川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自己的气机不听自己的话反而对外人唯命是从,他本想挣扎,可很快就发现身体内的异样,那股剧痛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来的通体舒泰之感,就好像那些气机被灵力督促着充当修瓦匠,缝缝补补他这座破烂不堪的城池。 意识到这个陌生男人在帮助自己,陈九川安静下来,很是配合的盘腿而坐,控制着那些重新回到经脉中的气机游走周天。 一炷香后,男人收回手掌,对着陈九川说道:“好了,这样就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了,你这小子也太拼了些,看你对敌时候还挺聪明,怎么最后为了破境这般糊涂?” 陈九川惊讶道:“前辈,你早就在这儿了?” 男人无奈道:“你们猎杀那头熊妖之时我就在一边了,只是碍于一些原因不好出手。” 这句话可惊到了陈九川,他一路上都留了个心眼,就是怕周围还有其他妖物在一旁,可从来就没有发现过这个男人。 男人没有理会陈九川的惊讶,说道:“我叫易欢,你发现不了我是正常的,这里算不得安全,跟我来吧。” 易欢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也不管陈九川能不能跟得上。 陈九川站起身来跳了跳,发现身体出了出奇的疲惫,之前那总有一些隐隐作痛的感觉此时已经全无,连忙收回木剑跟上男人。 陈九川走在男人身边,好奇问道:“前辈,你怎么看出我刚才那样不要命的打法是为了破境啊?” 易欢瞟了一眼少年,说道:“武夫破境之法并不算秘密,你那样借助狼妖的力量散气入体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 顿了顿,易欢再次说道:“不管是练武还是练气,都讲究一个过犹不及,你之前为了破境强行散气虽然有效,但同样会留下后遗症,随着境界越来越高,这些起初不起眼的小瑕疵会无限放大,越是走到高处,所受到的限制会越深,所以刚才帮你梳理气机是弥补。” 陈九川虽然没有完全理解男人的话,但能知道他的好意,当即朝着男人道谢。 易欢摆了摆手,说道:“修炼讲究一个勤奋,但也要明白一个‘适可而止’,也就是儒家排名第一的那位首圣提出的中庸之道,这其中的道理若是能悟到一点确实让人受益匪浅。” 陈九川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易欢没有回答,反而提了个问题:“你可以猜猜我之前不出手斩妖的原因。” 陈九川搓着下巴,试探性问道:“为了不打草惊蛇?” 易欢摇摇头道:“差不多吧,我不能暴露自己,所以之前没有出手,到地方了你自然就知道了,至于这之前,你不能离开我半步。” 两人沉默地走着,按易欢的要求,陈九川甚至不能调动气机温养肉身,他们如同普通百姓一般慢慢走了半个时辰,还好这之前易欢帮助少年降伏了到处乱窜的气机,不然这一趟下来陈九川估计半条命就没了。 终于,两人穿过一片林子后,陈九川看到眼前有一支奇怪骑军,数量不多,约莫是五百骑,这些士卒身上的气势远比云下城士卒的气势要强、要盛。虽然没有披甲,可他们身上那股自然而然透出的杀气让这块地方都像是冰窟窿一般。 有一人看见易欢领着个少年回来,主动上前问道:“易先生,这是?” 易欢笑着解释道:“一个跟妖族厮杀的探子,正巧碰到,就给带回来了。” 那人闻言当即皱了皱眉头,直言道:“易先生,这恐怕不妥吧?” 面对男人的不悦,易欢笑了笑说道:“赵将军忘了我是天衍修?看穿人心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男人这才点点头,对着陈九川说道:“来了就别想着走了,随我们一起吧,之后你想去哪就去哪。” 一直沉默着的陈九川闻言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坐到一旁休息,他本想悄悄运气调息的,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估计刚才是运气便会被发现,之后的后果那就不言而喻了。 陈九川索性直接躺了下来,也不管草地上有没有虫子,会不会弄脏衣服,眼睛一闭就开始闭目养神。 见少年很上道的样子,被称作赵将军的男人叫了一人过来,低声吩咐看住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年。 --------- 长宁关主楼。 不知何时已经到此的宋远站在平台上,他身边赫然是正二品辅国大将军的常珙,身后是四位从二品镇军大将军。 这排场,不可谓不大! “那些妖族已经过了江州了?”常珙看着长宁关外一览无余的平原问道。 宋远点点头,道:“估计现在已经快到地方了。” 身后一人冷笑道:“还真是妖心不足蛇吞象!偏偏要打最硬的长宁关。” 常珙皱着眉头说道:“守下来的概率有多大?” 面对常珙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提问,宋远说了句答非所问的话:“若是长宁关破,那么儒家和道家那两位就有理由让北边那几个王朝南下了。” 第65章 长宁关外下战书 北极仙洲崇道尚武,作为道家本源之地,其他大洲的道士不管是不是在北极仙洲入道都将这块极北之地视为“自家地盘”,在这块大洲上诞生的王朝大多也是将道家奉为国教,聘请各大道家分宗的掌门真人担任国师,道法兴盛。 西漠荒州自古荒凉,黄沙大漠占据了这块大洲绝大部分地域,所以,以普渡世人脱离苦海为信仰的佛教立教于此,虽然在不断发展之中,有那么几个佛教分支逐渐走偏,将僧侣身份当作发泄自身欲望的工具,彻底沦为人间恶魔,但总体来看,西域佛门倒也是为西漠荒州的贫苦百姓做了很多好事。 东正敬洲,作为此方世界东极之地,同时也是儒家首圣布教天下的起始之地,这块面积仅大于北极仙洲的大洲文风鼎盛,天下读书人皆向往的儒林便坐镇于此。 四大洲,一大陆之中,中土神洲毫无疑问是天底下势力最为错综复杂的一处地域,这样一块大肥肉,谁都想吃上几口,但偏偏又有其他势力掣肘,所以从来没有哪一股势力敢肆无忌惮在这片土地上捞上几口好处。 宋远站在长宁关主楼之上,今日天气很好,长宁关以南的地界几乎能够一览无余,他看着处于正南方的昭南平原,时不时又转头看向平原两侧连绵起伏的山脉,完全不在意自己刚才的话给身后几位镇军大将军带来多大的震撼。 呼延禄见常珙老神在在,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皱着眉头问道:“宋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远笑了笑,说道:“你觉得以大昭一国之力,能够完全阻拦下蛮荒的北上脚步吗?” 对此这件事情,不仅仅是呼延禄,朝中有能力有资格知道此事的大臣无一不是一个答案,那就是痴人说梦,可惜高坐在龙椅上那位力排众议,直接将此事敲定,就算有再多的理由,面对至高无上的皇权,他们这些臣子也只能照办。 呼延禄当即摇摇头道:“不能。” 宋远收回扶在栏杆上的手,道:“所以啊,儒家和道家也不相信我大昭能做成这个伟业。” 王海惊声问道:“所以他们就要让北边那几个王朝南下,在我大昭的疆土上驻兵?!” 王海此话一出,后知后觉的另两人当即坐不住了,纷纷说道:“南疆域可是我大昭打下来的,他娘的,儒道两家就算势力再大,还能一句话就让我大昭拱手让出南疆域?!” “儒家且不去说,他道家凭什么说得上话,就凭一个坐镇中土神洲的劳什子狗屁真君?!” 一旁的常珙终于开口说话了,他代宋远解释道:“所以关键就在于长宁关能守多久,守得越久,将来咱们的皇帝陛下才好意思在儒道两家和那几个大王朝那边讨价还价嘛。” 王海恍然大悟,原来从一开始,最上面那些人就没想着能守住长宁关,这背后的竟然牵扯如此之大,大到连儒道两家同时下场,这场中土妖族名义上的光复之战竟然让整个中土神洲瞩目。 一想到此时其他那些王朝和儒家、道家都关注着这边,呼延禄顿时一个激灵,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不对劲之处,皱着眉头说道:“可光凭这十数万妖兵,想打下长宁关也没多大可能吧?” 宋远笑了笑,道:“可别小看了妖族势力,秦朝荡妖之后,几千年休养生息积攒出来的家底可不薄啊,高层次的争锋不需要你们操心,但长宁关这十数万妖兵,只能由你们这几位统帅去作打算了。” --------- 昭南平原北部最近的一座大山之中,这段时日以来不间断赶路的妖族大军已经到达此处蓄势待发,只等着主帅一声令下,这支规模庞大到恐怖的妖族大军就能立马冲锋攻打长宁关。 妖族盘踞之地的上空,一道身影悄然浮现,正是之前还在黄龙峰的妖主陆辞。 陆辞简单扫了一眼底下因为他到来而沸腾的妖族大军,简单问道:“柏清何在?” 声音不大,但响彻在在场每一个妖族脑海之中,沸腾的妖族大军见妖主开始说话,竟然很有秩序的安静下来,十多万的妖族沉默着,场面一度极为压抑。 这就是妖族的天性,以强者为尊,在强者面前,他们甘愿俯首称臣。 寂静的氛围之中,一道白影闪现,柏清孤身一人出现在陆辞身前,低头抱拳道:“妖主。” 陆辞点点头,笑道:“既然万事具备,那你这位主帅就去下个战书?” 柏清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话语,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吼!吼!吼! 一些天性嗜血残暴的妖族不断发出咆哮,数千年来的压抑,今日终于可以尽情释放! 长宁关主城楼。 宋远目光眺望着昭南平原,兀自笑道:“来下战书了。” 不等身后几人回话,男人随后又道:“武山,你去接下吧。” 宋远身后几人莫名奇妙,不知道宋远再跟谁说话。 可宋远话音刚落,几人只感觉到整座长宁关剧烈震动,如同地牛翻身一般的浩大声势中,他们头顶一道雪白亮光迅猛冲出,目标正是昭南平原。 昭南平原上空,柏清凭空出现,随后就那么堂而皇之站在那里,任凭自身妖气冲天也不去收敛,他就这样看着远处,随后抽出腰间配剑,不假思索一剑横斩而出! 天地之间一道凌厉剑光陡然浮现! 剑气迅猛掠过,目标直指长宁关! 很快,柏清目光之中出现一道白光,速度很快,即便隔着这么远,柏清也能察觉到那道白光已经锁定了自己。 随后,白光直直冲向那条凌厉剑气,柏清只听见一声巨响,随后剑气被那道白光瞬间撞碎,撞碎剑气之后,白光继续迅猛冲来,比白光先到的,是一只完全由气机凝聚而成的拳头。 柏清看着这个拳头笑了笑,再次挥剑,一声如同惊雷般的炸响中,两人完成了第一次交锋! 数息之后,白光消散,只见一人同样傲立在半空,身姿昂扬,神色张狂,男人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柏清。 柏清笑了笑,道:“中土妖族,柏清。” 男人放下双手,回道:“大昭武夫,谢武山。” 第66章 二十万妖族! 长宁关外起了些许微风。 整个昭南平原北部一览无余,只有妖族主帅柏清和大昭武夫谢武山两人凭空傲立,可在远处不为人知的大山之中以及长宁关那建制极高的城墙上,双方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盯着这两人。 柏清一身白衣胜雪,整齐扎起的发髻中夹杂着一丝丝白发,这个被视为中土妖族近千年来剑道天赋最好的大妖在此刻似乎终于撕破了以往儒雅的伪装,一身几乎要冲破天际的凌厉剑意,眼神睥睨着对面的武夫,笑道:“不如我们先来打过一场?” 谢武山扯了扯嘴角道:“单挑?你身为妖族主帅,不留在后方指挥反而第一个冲过来,就不怕率先折在我手里?” 柏清收敛了笑容,“我妖族从来不惧战斗,今日我若身死,还会有人顶替的我位置,何惧一战?” 谢武山点点头,没有再过多言语,这个不知道有多强的武夫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已经是在柏清身前,他毫无花里胡哨地一拳轰出! 一场意义绝不仅是谁胜谁负的厮杀就此毫无征兆展开。 早在谢武山消失瞬间,柏清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武夫恐怖的爆发力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柏清横剑格挡在前。 不管是山中的妖族大军还是长宁关中的镇关士卒都捕捉不到两人身影,只能听见天地之间传来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响声。 等双方人马看清时,柏清已经被谢武山这一拳直接砸退了千丈之远! 谢武山揉了揉拳头,上面出现了几道细微血痕,这个江湖之中从来没有名号,在微末之时便应召入京,一直走到如今的男人如今终于可以放肆厮杀一场。 谢武山放声大笑道:“哈哈哈!痛快!柏清,再接我一拳!” 早已稳住身形的柏清甩了甩剑上沾染上的血腥气,笑道:“求之不得。” 他轻轻旋转手中的心爱配剑,长剑随着柏清动作逐渐发出璀璨剑光,刹那之间,整座天地剑气满盈! 谢武山暴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柄利剑冲向柏清,而在他的身后,一圈圈因气机太过凝实恐怖导致肉眼可见的气浪不断翻滚。 仅是一息的时间,这个武夫就以极其蛮横的姿态撞到柏清身前。 “来得好!”柏清轻喝一声,随后一剑竖斩而下! 谢武山双臂交错挡在身前,全力鼓动气机,经脉之中的气象,何止是蛟龙走江? 气机一瞬流转数百里,周身各处窍穴府门大开,气机如同江河决堤一般疯狂涌入血肉之中,再经血肉喷薄而出! 可那抹璀璨至极的剑光即使面对这如同海啸一般汹涌的气机之中仍然能够一寸寸斩下! 一抹红光闪过,谢武山双臂各自出现一条深深的血痕,伤痕横贯手臂,几乎被直接斩下,暗红色的鲜血很快就染红了这个武夫的双手。 这就是剑修,即便是皮糙肉厚的武夫硬接剑修的剑气也得付出惨重代价。 可谢武山根本不在意,抬起双手示威一般朝着柏清晃了晃,随后那几乎被剑气直接斩断的双手很快就恢复如初,如果不是手上仍旧残留的鲜血,很难知道这个武夫的手臂在前一刻差点被人斩下! 柏清皱了皱眉头,冷声道:“麻烦的武夫!” 谢武山不屑道:“尽管来,我能和你打一个月。” 这就是武夫的自信,同境之中,杀力比不上剑修,防御同样比不过佛门不败金身,可综合之下,恐怖的爆发力,远超其他体系的耐久力和最强肉身造就了这样一尊杀戮机器,宛如永远不知疲惫一般,硬生生磨死其他体系修士。 柏清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无垢的仙身道体散发出温润的荧光,天地之间的灵气疯狂涌入昭南平原,灵气浓郁程度骤然加重。 沟通天地! 这是道府境才有的气象! 谢武山皱了皱眉头,首次感觉到对面这尊大妖的棘手,可仔细感应了片刻又松了眉头,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道府。 谢武山暗自松了口气,如果真让他面对一位八境剑修,就算他是个武夫,今日说不定也会被斩。 可只差一步踏入道府境的剑修也足够让谢武山感到巨大的压力了。 柏清慕然睁开眼睛,那一双瞳孔散发出纯粹金光的眼眸让谢武山微微一愣,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子,对于这种眼睛他熟悉得很。 金翅鹏鸟的后代。 柏清松开配剑剑柄,吐出一口气,随后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化作一道流光,速度之快,连谢武山都有些应付不过来。 长剑瞬间斩出数十道剑气,而处于剑气目标正中央的谢武山眼神凝重,猛然张开双臂,虬结的肌肉瞬间撕开衣裳,男人怒喝一声,随后双臂猛然合拢,双掌对撞在一起之后,一道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巨响荡漾开来。 如同白日惊雷,在这片空旷的平原不断回响! 恐怖的气机爆发开来,那数十道剑气逆势而行,疯狂斩在谢武山身上。 一阵阵精铁交击之声传开。 太过厚重以至于形成白雾的气机消散之后,谢武山满身鲜血站在原地,虽然身上伤口已经复原,可气势出现明显下滑。 柏清静静看着傲立的谢武山,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覆天境武夫! 又是一个七境武夫! 谢武山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笑道:“不过如此,七境巅峰的剑修也就这样嘛。” 柏清没有理会谢武山的嘴硬,抬起右臂随后猛然挥下。 谢武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没有感受到柏清那边有灵气波动。 而站在主楼上的宋远则是看着远处大山,一直平静的目光终于是有了些许波动。 大山边缘,密密麻麻的妖物不断涌入昭南平原,数量之多,几乎将昭南平原北部覆盖了大半! 常珙皱着眉头看着那些还在不断涌出的妖族,沉声说道:“这数量不对吧?” 宋远笑了笑,说道:“这数量就对了。” 那如同浪潮一般涌入昭南平原的妖族大军何止当初说的十数万? 粗略看去,怕是已经达到了二十万之众! 呼延禄脸色阴沉似水,咬牙说道:“该死,二十万妖兵,其他支脉的妖族肯定也有参与!” 宋远拍了拍呼延禄的肩膀,道:“诸位,妖族已经摊牌了,你们戎马半生,攻城掠地的本事了得,可接下来,就看你们守城的本事了。” 第67章 护关大阵 谢武山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妖族大军如同黑色潮水一般朝着长宁关涌来,视线再次转回到柏清身上,“这就是你们妖族的底气?” 谢武山不屑说道。、 柏清笑了笑,自知这场比试就此结束的他收起心爱配剑,说道:“二十万妖族,够你们大昭喝一壶了,起码你们的这座长宁关,挡不住。” 谢武山不置可否,他不是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练武的武痴,当然知道这眼前灾难一般的恐怖景象对于长宁关来说是一个大槛。 可那又如何? 运筹帷幄的事情,有宋远那些人就足够了。 他的任务,就是阻挡那些化形大妖的攻势,身为一个七境武夫,他有这个自信,即便不敌也最少能换掉一个化形大妖! “就当是还掉这些年欠下来的账了。”谢武山喃喃自语道。 柏清眯起眼睛,随后也不管那个仍旧傲立半空的武夫,就此消失。 如同玉辉江大潮一般极速涌来的妖族大军之中,有几道身影极为显眼。 一条身形大如半座山脉的黑色巨蛇最为鹤立鸡群,身形蜿蜒如同一座河流,巨蛇昂扬人立起头颅,一双竖瞳死死盯着远处的长宁关。 天空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巨大鹰雕,仅是那双翼落下的阴影便遮蔽了数万妖族! 而在最远处,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青州城外又不知何时消失,最终又突然出现在昭南平原北部的恐怖巨猿睁着那一双如同血月一般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视线尽头的长宁关! 这三头妖物身形庞大之恐怖,让那些守城士卒不寒而栗,在这已经褪去冬寒的月份之中竟然不约而同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么多妖物,我们真能挡住吗?”一个守城士卒嘴唇颤抖,看着远处疯狂涌来的妖族颤声道。 “怕甚?镇关大阵还没升起来,那些妖族难道还能冲破长宁关不成?!” “所有人准备迎敌!” 士卒的谈论声音和校尉的嘶吼声不断交织! 长宁关城墙之中,一排排火炮早已蓄势待发,这些火炮皆是出自朝廷御用墨家子弟的手笔,每一门火炮都是按照这些天生擅长机关术设计,再由天命楼的器修和阵修监造,威力之大,火力之猛,让那位高坐在龙椅上的天子都开怀大笑。 妖族大军越来越近。 不知何时站在城头之上的李云怒吼道“放!” 他便是当时站在宋远身后的那几位镇军大将军之一。 火炮轰鸣。 昭南平原北部上空之间一道道火线划过一条条堪称完美的弧线之后,带着无比恐怖的声势狠狠砸入妖族大军之中! 这些火炮的威力无疑是恐怖的。 只见那些火炮砸到的地方炸开一道道恐怖气浪,周围十数丈的妖族根本来不及反抗便被炸的东倒西歪,一些实力稍弱的妖族甚至当场便毙命! “唳!” 天空之上,那头身形巨大,张开双臂甚至能够遮盖一座山峰的巨大鹰雕一声长唳之后,猛然合上双翼,一眨眼的功夫过后,再次猛然张开! 如此巨大的双翼扇起的狂风能有多强? 只见那些在高空迅猛砸向妖族大军的火炮被这鹰雕双翼扇起的狂风阻挡了冲势,就那么直直掉落下去! “吼!” “嘶!” 见自家统领发威的妖族丝毫没有被刚才的火炮给打怕,纷纷嘶吼起来,那冲锋的速度更加快了几分! 鹰雕发威之后,那条身形丝毫不弱于鹰雕的巨蛇像是不甘示弱一般,张开那张能够吞下半个镇子的大嘴,露出两颗尖牙,毫不犹豫就是两道深紫色液体喷出,目标直指尽头的长宁关! 嗡!嗡!嗡! 深紫色毒液距离长宁关不到百丈距离,眼看着就要下雨一般泼到长宁关城头之上之时,整座长宁关南部,面向妖族大军冲锋的方向,瞬息之间便出现了一面金色光盾! 护关大阵! 嗞!嗞!嗞! 一阵如同冷水入热锅的声响之中,那深紫色的毒液尽数湮灭在那金色光盾之上! 长宁关城头之上,一道极为亮眼的清光亮起,随后出现了一个样貌平和,年纪约莫在四十多岁的儒雅男人。 男人眯眼笑着道出自己姓名:“长宁关护关阵修,张孟然。” 作为大昭除了京城之外,建制最高建筑的护关阵修,这个男人在这个地方,完全能够称得上真正的“封疆裂土”! 护关阵修,早已将自己一生大道融入了自己要守护的城关,在这个地方,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就是无敌,真正的占尽了天时地利! 仍旧停留在妖族大军最后的那个如同一座山一般矗立的恐怖巨猿终于动了。 这个野蛮的妖物一声嘶吼之后,短而有力的后肢短暂蓄力之后,在一阵天崩地裂的声势之中,那道巨大身影直接拔地而起,目标直指长宁关! 巨猿高高抬起双臂,随后借助着那恐怖冲势朝着长宁关狠狠砸下! 咚! 巨猿双拳与那金色光盾接触瞬间,金色光盾荡漾起数圈金色浪潮,像是在卸去那恐怖的巨力一般。 张孟然挥了挥袖子,随后仍旧荡漾在金色巨盾上的金色浪潮像是时光倒流一般,不到一息的时间便纷纷回笼。 咚! 又是一声巨响! 那巨猿如同被自己的攻击砸中一般,怎么来的就怎么被打回去。 看着倒飞的巨猿,长宁关城头之上,顿时爆发了一阵冲天的欢呼之声! 那三头巨妖丝毫没有气馁,纷纷发出一声巨啸。 而听到三头巨妖联袂发起巨啸的妖族大军顿时加快了冲锋的脚步! 妖族大军与长宁关的距离不断缩短。 正在这时,自西南向东北的妖族大军与长宁关两侧,出现了两支毫不起眼的骑军! 正在东南跟随那支神秘骑军冲锋的陈九川看着前方数之不尽的妖族心中不免震撼,平时能看到一只妖族都算不错了,猛然间看到如此之多的妖族,少年心中不免担忧,自己这边只有五百人,凭什么敢朝着如此之多的妖族冲锋?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出了那座林子之后便在没有退路的少年握紧手中长枪,在这支人马俱是墨色玄甲的古怪骑军之中显得有些扎眼! 第68章 足以万岁 陈九川跟随着这支人数并不算多甚至丢在战场之中毫不起眼的骑军直接冲出了林子,少年心里很是震惊,这支骑军在休整之时与现在蓄势冲锋的状态完全不同。 两相对比,似乎完全是两支截然不同的骑军,虽然他们休整之时除开必要的命令下达有些声音之外,整支队伍沉默安静的很,但那时他们每个人都很是轻松,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双手抱着脑袋在那里无所事事。 可当他们披甲上马的瞬间,整支队伍一下就充斥着杀伐之气,给少年的感觉就是一支无敌之师。 少年想不明白明明只有五百人,为什么能有这般恐怖的气势。 名叫赵蛮的骑军统领戴着一顶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和嘴巴的头盔,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好像他面前那如同黑色狂潮一般朝着长宁关涌去的妖族根本不存在一般。 很快,有妖族发现了这支骑军,一头像是小头领一般的不知名妖物纠集了三十多只妖物,直接脱离了大队伍朝着他们奔来。 赵蛮嘴角扯起一个残忍的笑容,他随着马匹不断起伏,双方距离极速接近,男人扬起手中刻满阵纹的古怪长枪,划过一圈,随后朝着那带头妖物狠狠甩去! 那领头妖物同样张开长的出奇的利爪,不甘示弱一般朝着赵蛮抓去。 嗤! 一道利器斩入血肉的声音中,长枪毫无阻滞的流畅划过妖物,下一瞬间,那被长枪撕开一个恐怖伤口的妖物还未死绝便被赵蛮驾着那匹神采奕奕的战马一冲而过,整个妖身瞬间支离破碎! 领头妖物一死,剩下那三十只跟来的妖族顿时群龙无首,但妖族骨子里的狂性却促使着它们继续前冲。 陈九川瞪大了眼睛,接下来那一幕深深倒映在少年的脑海之中。 只见那三十只妖物如同纸糊的一般,在这个冲锋速度远未达到顶峰的古怪骑军面前甚至连阻挡都做不到,五百骑军汹涌而过,甚至不见骑军如何动作,那三十只妖兽便鲜血四溅! “好强!”少年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跟在骑军身后的他看着两边彻底死绝的妖兽尸体,不敢相信在云下城那边凶狂的不可一世的妖族竟然如同土鸡瓦沟一般被这支骑军直接冲溃! 吊在队伍末尾的少年只能听见整齐的马蹄声响,那武装全身的骑军速度还在不断递增,不仅是那些骑兵手中的制式长枪,就连人马身上的盔甲皆是刻满了古怪阵纹。 不仅如此,陈九川在这支骑军两侧感受了一丝丝气机波动,仅是数息之间这微弱的气机便疯狂增强。 这支骑军凝聚出了一股势! 一股无敌的势! 妖族那边很快就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一头身形庞大,长相如同虎牛鹿结合而成的妖族领着一千妖族调转矛头直奔这边。 在云下城,五千妖族能够打得两万士卒丢盔弃甲,若不是有那个神秘的六境武夫斩掉了那头豹子精,估计云下城能被这五千妖族直接攻破。 所以面对数量是两倍的妖族,陈九川不知道这支古怪骑军能不能赢,刚才那三十头妖族死的太快,根本无法完全展现出这支骑军的实力。 赵蛮眼神仍旧毫无波动,就好像那三不像的妖兽领着的一千妖族是死物一般,只是漠然地压低身子,抬起长枪直直向前,随后再无动作。 随着赵蛮做出这个动作,他身后五百人紧跟着统帅,一样压低身子,长枪向前。 动作之整齐,陈九川只觉得赏心悦目! 那领头妖物高高跃起,似乎是想从空中击溃这支骑军,可哪里想到,赵蛮狠狠一夹马腹,随后整个人脱离战马直接跃起,他借着那股冲势,整个人拎着长枪一个转身横扫,长枪所到之处,那妖物根本无法抵抗,头颅直接如同西瓜一般炸了开来! 赵蛮落回到马背上后,骑军已经与妖族正面冲撞在一起,那本来单独战力远胜人族士兵的妖兽大军在这支骑军面前同样无法抵挡。 从天上看去,两边撞在一起之后,形势如同一边倒,这五百骑军一路冲过去,他们所过之处留下一路的血泥!而那一千妖族的数量在疯狂减少! 赵蛮那漆黑的头盔之上,不断滴下浓稠的鲜血,他率先冲破妖族阵型,随后抬起长枪,怒喝道:“墨玄军!杀!” “杀!”身后那五百骑军同时怒吼道,声音短暂而有力,爆发出来的气势如同山崩,如同海啸! 原来是墨玄重骑! 这五百人规模的重骑军冲破那一千妖兽之后,冲势已然达到顶峰! 赵蛮率先狠狠凿入妖族主军的阵型之中,所到之处,没有一只妖物能够抗的住这支骑军的冲锋! 冲入妖族主军之中后,吊在末尾的陈九川就没闲下来的机会了,前方不用他管,但后方总有追上来的妖兽,他已经杀了数只扑杀上来的妖物。 要按陈九川来说,要是知道这支队伍会直接杀入这二十万妖族之中,打死他都不会跟来,可开弓没有回头箭,长宁关那边还没有发兵,只是用火炮等装备远程消耗,他要是脱离这支队伍那真就是淹没在妖海之中,没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很快,陈九川只感觉前方一阵震动,动静丝毫不比他所在这支骑军造出来的声势小。 少年凝神仔细看去,骇然发现,他们前方还有一支同样装备、同样数量的骑军迎面冲来! 双方交错而过,陈九川只看见前方的妖族被那支骑军直接分割成两半! 二十万妖族的大军阵型,竟然被这区区一年人的骑军腰斩! 简直是匪夷所思! 宋远站在城楼之上,看着这壮观场景,眯眼笑道:“墨玄重骑,一千骑军足以腰斩妖族阵型了。” 同样跟他立于此的常珙双手负后,作为缔造这支重骑军之一的人,他当然知道这支骑军有多强。 甚至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这支骑军在战场之上。 足以万岁! 第69章 分而杀之 二十万的妖兽大军,竟然被两支五百人的重骑军拦腰截断,简直是骇人听闻! “吼!” 被那护关大阵给打回去的巨猿远远看着那两支即将冲入山林之中的重骑军,愤怒地双拳捶地,随后瞧准了陈九川所在骑军的方向,那短粗的后肢再次蓄力。 随后之间那巨猿所在之处山崩地裂,巨猿直接腾空飞起,再次上演了之前攻城那一幕,只可惜这次再也没有护关大阵阻止它。 “?” 陈九川听到动静,回头瞬间正好看到了那如同一座山峰一般大小的巨猿飞在天上,目标正是他这块地方,脑海中只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为什么这头巨猿能飞在天上? 可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好时候。 嘭! 正当巨猿抬起双拳之时,那似乎是不可阻挡的身形突然毫无征兆倒飞而出,随之传来的是一道沉闷巨响! 完全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陈九川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巨猿刚才所在之处有一个小黑点,以陈九川的目力只能勉强看出那是一个人形。 谢武山捏紧了拳头,刚才那一击,正是他的杰作! 接连被两次打回去的巨猿喘了一口粗气,动作笨拙的翻过身来,也不去管那两支骑军了,那双如同血月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谢武山。 单论大小,即便十个谢武山都比不上巨猿的一只眼睛,可谢武山的气势却远远压过了那只巨猿! 巨猿这回终于学聪明了,没有再像前两次一般利用恐怖巨力腾空而起,老老实实一步步朝着谢武山跑过去。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中,巨猿狠狠挥出右臂,毫无花里胡哨直接砸向了谢武山,那样子,像极了武夫。 谢武山轻蔑一笑,拿柏清没有办法,难道你一只不过是大点的猴子我就拿捏不了了? 男人脚下气机猛地一炸,在气浪翻涌之中,他瞬间冲出,随后同样是一拳。 离远了看,就好像那巨猿得了失心疯一般对着天空挥拳。 可震撼人心的一幕发生了,那巨猿拳头接触之处,猛然间炸起一道恐怖无比的气浪,随后如同山峰一般巨大的猿身像是被人一掌狠狠按在了地下一般,七窍流血! 巨猿终究不是妖族之中的中流砥柱,或许在这二十万妖族大军之中,它能够统领众妖,可对于妖族来说,体型大小不是战力根本所在,在七境武夫面前,它连一招都撑不住! 正当谢武山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在那些大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直接斩掉这只巨猿时,他身边突然亮起了清光,随后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 长宁关主楼之上,宋远看着眼前源潭水观照出的画面笑道:“高层次的战斗要开始了,张孟然那边也可以动作了。” 他当然知道妖族不会随随便便让人族这边的高境修士肆意斩杀自己的大将,试一试,总归是没什么坏处,万一得手了呢? 昭南平原天空之上,约莫有二十个人汇聚于此,双方之间,泾渭分明! 刚才突然消失在原地的谢武山便赫然在此处。 领头之人,正是柏清。 柏清看着谢武山似笑非笑,随后也不去管他,目光直视对面那中心之人,一个浑身毫无灵气波动的男人,外表毫不起眼,笑容平淡,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 “我以为来得是姜云呢。” 那人双手负后,闻言戏谑道:“如果真是怀王在这里,你们今天少说也得折一半的人马。” 柏清身后一人闻言挑了挑眉头,他并不知道柏清所说的姜云是谁,化形之后专修武道的他听到那人这么大的口气顿时被激起了火气,顿时冷声道:“卢啸云,你好大的口气,你们人族不是有句话叫手底下见真章,不如我们俩先来单挑一场?” 柏清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卢啸云没有理会那人的话,再次问道:“陆辞呢?” 柏清回过头来,失笑道:“想见我们大主?还是我们这些人先打过一场再说吧,你们背后不也还有人在等吗?” 战场之上,一直停留在长宁关不远处的张孟然看着已然被墨玄重骑撕成两半的妖族大军,左手负后,右手抬起,轻轻旋转。 随着张孟然的动作,那道金色护关屏障迅速膨胀,直接越过了前半部分的妖族,最终停留在那条突兀的横线处。 关门打狗? 宋远看着被笼罩在阵法之内的八万妖兽大军,伸了个懒腰说道:“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常珙双手负后,嘴角抽搐了一番,但仍旧不言不语,放如此之多的妖兽军进入护关大阵之中,虽然压力骤减,但同时也意味着这八万妖兽大军可以毫无阻碍的直扑城墙。 这般冒进的策略,恐怕也就宋远这个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透着狂妄的人能想得出并且敢付诸于实践。 宋远回头看着常珙笑道:“常老,不用担心,长宁关毁了还可以再建,但这二十万妖族不把他们杀怕,遭殃的,那就是涵海和陇右两道的百姓了。” 随后也不等常珙反应,直接走下了平台,接下来的事情,就只要等着那几位镇军大将军作安排,不需要他这位被皇帝陛下钦点的主帅了。 呼延禄此时正在关内,他看着眼前自己一手缔造出来的涵海轻骑,这是他一生的心血所在。 不同于人马皆覆甲的墨玄重骑,涵海轻骑轻装简行,银甲银枪,这是他们最为突出的象征。 作为绞杀那被困在护关大阵之中八万妖族的主力,这支骑军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楚平步卒已经出城,他们要做的,就是楚平步卒挡住了第一波冲势之后,进场收割。 “都是我大昭的好男儿啊!”呼延禄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骑军感慨道。 随后气势一转,脸色瞬间严肃,右手狠狠指向背后,大声吼道:“你们,都是我涵海道的好男儿,如今,那田秋风的楚平步卒已经上阵拒敌,在你们背后就是你们的家人,我大昭的子民,你们说,当如何?” “杀!杀!杀!”七万涵海轻骑没有任何多余言语,只有冲破天际的杀意! 第70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 长宁关外。 五万楚平步卒已经和那八万妖族正面冲撞在一起。 黑色狂潮瞬间淹没了楚平步卒的前方阵型。 即便楚平步卒素有铁军之称,但面对不管是数量还是单体实力都要超过他们的妖兽大军,刚一接触便直接呈现出了颓势。 “再给我撑久一点,你们都是好男儿!” 处在楚平步卒阵营之中的田秋风眯眼看着前方厮杀成一片的双方,攥紧了手中的佩刀,默默咬牙说道。 这般结果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他并不愚蠢,不会傻到盲目自信于自己麾下的士卒能够挡住妖族。 但只要能够挡住第一波冲势,让那妖兽大军整体慢下来陷入厮杀之中,那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看着即便不敌但仍然拼命死战的步卒,这位统领一军为大昭镇守楚平道的将领心都在滴血,这都是他多年以来的心血。 吱~ 沉重的门响声传来,长宁关两侧的侧门大开。 很快,着装不同的江湖散修从中鱼贯而出! “涵海道,禹州范煜杰,前来斩妖!”一留着满脸络腮胡的年轻男子拖着一把青铜关刀冲在最前列,直奔前方战场! “南疆域陈晓,助阵长宁!”另一人戴着一双古怪拳套,速度同样不慢。 “青史留名!青史留名!”一作儒生打扮模样的疯癫男子不断在长宁关外疯狂闪烁,几个瞬间便追上了最前方的范煜杰。 “哈哈哈哈,如此精彩的战事,怎能少的了我俞封!” 这些江湖散修不断从长宁关内冲出,数量已然达到了七千之众! 不管他们来到这里是有怎样的目的,或许是为了在那些妖族身上搜刮宝物,或许是为了在这场战事之中一鸣惊人,借此获得鱼龙房的官家身份,亦或是仅仅为了心中那股意气。 他们终究还是站在了这里。 早已跟随墨玄重骑返回到长宁关外的陈九川没有急着入关。 他看着这些散修沉吟片刻后,竟然调转马头,径直跟着他们同样冲向了前方战场! “还差了一点。” 少年嘴里低声喃喃道。 陈九川骑着战马不断越过楚平步卒。 “锵!” 一道冷厉的拔刀声响中,少年毫不犹豫对着前方正要扑杀一名楚平步卒的妖兽就是一刀斩下! 战场之上太过混乱,各种妖兽的咆哮声、步卒怒吼声以及精铁焦急交击声不断交织以至于什么时候背后有人,什么时候被谁割掉脑袋都不知道。 那个卒子本来已经心生绝望的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可最后感受到的不是剧烈的疼痛,反而是脸上温热又粘稠的鲜血。 卒子下意识抹了一把脸颊,勉强睁开眼睛,迷糊间只看到了一个少年单手提刀,骑着战马逐渐远去的背影。 一刀斩掉妖兽头颅的陈九川没有犹豫,之前就在云下城外打过一场,多少已经积累了点经验。 少年没有任何冒险的举措,只要有机会就一刀斩去,刀落即撤,毫不留恋。 在这种混乱的局面,首先要做的就是保全自己,陈九川凭借着战马的优势在战场之中辗转腾挪。 他手中长刀已经完全被妖血给染红。 后方的田秋风早已注意到了这个骑着战马不断斩妖的少年,皱着眉头问道:“那是何人?怎么骑着墨玄营的副马?” 连他都不知道,那他身边的校尉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校尉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哈哈哈哈,小兄弟可以啊,我俞封来助你一臂之力!”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挥舞着一柄巨斧,朝着一个扑向陈九川后背的妖物猛然砸下。 恐怖的巨力直接将那还在半空的妖物直接劈成了两半。 陈九川回过头来对着男人点点头道:“多谢!” 不远处,一个穿着儒衫的疯癫男子不断挥舞大袖,在他周围好像形成了一个力场一般,一旦妖物数量聚集到一定程度便会突然被碾压成泥。 儒衫男子周围方圆三丈之内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不仅是妖族不敢随意靠近,就连长宁关这边的士卒都默契地远离了这个疯癫男人。 男人撇了撇嘴,看着周围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物的空地,脚底一跺,随后身形瞬间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一片妖族聚集之处。 疯癫男子身处妖族包围之中反而眼神愈发癫狂,高举右臂,随后猛然一掌拍在地下,同时嘴中怒喝道:“给我破!” 男人身周迅速浮现九道繁复阵纹,妖族反应过来后纷纷扑向这个男人,可阵纹形成速度远超妖族。 阵纹成型! 轰! 九道火柱瞬间冲天而起! 恐怖的高温瞬间烧穿了空间,空间不断扭曲,待火柱消失之后,疯癫男子身边再无一只妖族! 男人拍了拍双手,大笑道:“青史留名啊!” 陈九川惊讶于疯癫男子的恐怖手段,但眼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阵修就是这样,每一名阵修都有不同的侧重,有的擅长于给别人打辅助,有的阵修暴力起来丝毫不亚于走其他路的练气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战场之上,那七千江湖散修彻底融入进了楚平步卒之中,虽然仍旧没有止住他们的颓势,但起到的效果很是明显,像那个疯癫男子一般拥有较高实力的散修还有不少。 他们在局部战场发挥出来的威势甚至差点扭转了这处战场的局面!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楚平步卒的压力骤减,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让那些刚才还凶狂的不可一世的妖兽收敛了太多。 田秋风眼神深沉,其实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江湖散修,他们往往就是不稳定因素,因为一句话不高兴便拔刀杀人的事情没少做。 作为一道最高军政长官的他从来对这些以武犯禁的散人都是嗤之以鼻。 但是今日,这七千人的表现让他不知不觉间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七千人,那他这五万步卒可能今日在这里少个两万都不为过! 宋远此时坐在关内大营之中看着前方水幕之中的画面感慨道:“君子论迹不论心呐。” 第71章 护关大阵,破! 关外双方打得火热,有了那七千江湖散修的加入,虽然骨子里凶狂但到底还是有些忌惮心理的妖兽大军已经收敛了太多。 楚平步卒再也没有像刚开始一边倒,妖兽大军第一波冲势被挡住了之后就陷入了鏖战,虽然仍旧处于下风,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楚平步卒已经站稳了跟脚。 长宁关城头,一身墨色铠甲的呼延禄单手按刀,眯眼看着下方的战况。 “准备一下,涵海轻骑可以出场收割了。” 呼延禄沉声道。 副将领命而去。 陈九川早已舍弃了胯下战马,实在不是他得意忘形,实在是在这种战争之中,战马的负荷太大,虽然是墨玄营的副马,但终究也有个限度。 少年将长刀随意搭在肩上喘着粗气,作为正身境武夫,能在这处战场之上坚持如此之久并且斩杀数十头妖物已经是骇人听闻了。 这里比不得深山老林之中能够借助地利周旋,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与数万妖族大军鏖战,所耗费的心神远超之前的游猎。 气机在血肉之中流转愈发顺畅,陈九川默默感受一番,再也没有之前那般的刺痛,这个发现让他兴奋不已。 这是要破境的征兆! 少年握了握拳头,可惜此时经脉之中运转的气机太过稀薄,浑身各处窍穴早已超负荷运转。 武夫所有的力量都是来源于肉身,所以每一次破境之后,肉身都会得到反哺,强度大增。 “化炁武夫么?可惜还是差了一点。”陈九川放下拳头喃喃道。 随即放下长刀,毫不犹豫转身后撤,他不是傻子,力竭了还要死撑。 这等程度的战事,他一个正身境武夫丢在里面就是个喽啰,没必要冒太大的险。 陈九川始终是理智的,可刚走出没多远,长宁关两侧忽然涌出两支数量约摸是三万的银白色骑军! 涵海轻骑! 这两支骑军对比起墨玄重骑灵活太多,径直越过了交战的双方,目标直指妖兽大军后方还未扑杀上去的妖物。 “杀!” 左侧那支涵海轻骑的统领右臂高举长枪,看其面容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一马当先,眼神坚毅。 雪白色的披风猎猎作响,衬得这位轻骑统领愈发意气风发! 嗤! 年轻统领长枪直直捅入一只妖族体内,随后竟然顶着这个妖族继续冲锋! 单论臂力来说,这位年轻统领修为绝对不弱! 陈九川只看好奇看了两眼,随后毫不留恋转过头去,继续往长宁关方向靠。 “站住!临阵脱逃者,可斩!”一个校尉模样的男人注意到后退的陈九川,当即策马赶来怒喝道。 可陈九川不吃他这一套,没有理会校尉的阻拦。 开什么玩笑?真当他陈九川任凭你们使唤了? 关州云下城,游猎妖族探子,再加上现在的长宁关外,他出得力够多了,没必要跟他们耗死在这里。 “锵!” 见陈九川不理会自己,校尉当即抽出佩刀。 一道清脆拔刀声传到少年耳朵里,陈九川当即回过头来冷冷瞥了校尉一眼。 转身站定,右手提刀,毫不畏惧地跟校尉对视。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校尉身后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雄浑声音。 “住手!” 校尉皱眉回头看去,那人一身黑色银边铠甲,正是田秋风身边的副将。 “曾将军!” 校尉看清来人后当即翻身下马抱拳道。 那人看了校尉一眼,说道:“田将军让我带他过去。” 听到是田秋风的命令,校尉更加没话说了,当即收刀入鞘,再次抱拳离去。 陈九川看了那人一眼,正好和那人对视上了。 “将军特批你入关休整。”说罢转身就走,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带上陈九川的意思。 陈九川挠了挠头,收起长刀,刚才对峙之时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毕竟能混到校尉的多半都是入了武道。 自己本来就力竭,起了冲突说不定真会栽在这里,还好有人来解围。 虽然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会特意来这里帮他,但陈九川此时懒得去想。 有了涵海轻骑的抄底,那些留在原地,冲锋不起来的妖族就真如同韭菜一般被那银白骑军一茬茬割掉! 按照这样的架势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这后方的数万妖族就会彻底沦为涵海轻骑的军功了。 金色屏障之外。 被挡在外面的妖族大军早已反应过来,一些以气力见长的妖兽纷纷涌到最前头想到破阵。 金色屏障上泛起阵阵水纹,可面对如此之多妖兽的围攻,那道屏障始终只是微微颤抖,丝毫没有被破的迹象! 这道护关大阵是长宁关最强防御,有张孟然的加持,那妖兽大军短时间内根本攻不破这道屏障! 那三头体型傲视群妖的妖兽同样拿这道屏障没办法,七境阵修以此生大道为代价加持的护关阵法,恐怕得八境巅峰剑修来攻关才能打破了,它们这三头妖物到底还是差得远了。 张孟然双手负后眯眼看着前方,眼中的忧虑隐藏得很好,他心里不像表面上表现得那样平静,总是有些不好的预感。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心中的忧虑,昭南平原远处的上空,一道金光骤然亮起,随后极速放大,不到两息的时间便已经临近战场上空,随之而来的,还有山海一般恐怖的威压! 张孟然脸色骤然阴沉,双手迅速结印,沉声道:“镇!” 话音刚落,金色屏障上的水纹骤然凝固,随后金光大盛,就好像一瞬间静止了一般! 下一刻。 轰! 远处那道金光直直砸中金色屏障! 张孟然脸色瞬间惨白,随后一口精血喷出! 常珙虽然没有修为在身,但多年积累的战场直接也让他感觉到了不对。 金色屏障一道道裂痕从那道金光砸中的地方出现,随后整座金色屏障如同破碎瓷器被人随手丢在地上一样。 轰然倒塌! 金光敛去,一个身穿金袍的男人身形现出,正是妖主陆辞! 很快,长宁关这边同样有一道恐怖无比的气息复苏。 陆辞笑着看了长宁关内一眼,随后挑衅一般笑了笑,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长宁关内响起一声深沉叹息,随后那道恐怖气息瞬间收敛。 常珙皱眉叹息一声:“难了啊!” 第72章 镇关神将 一击便破了护关大阵,陆辞的战力恐怖如斯。 那金色屏障化作无数金色碎片消散在风中。 战场之上,不管是妖族还是人族都是愣愣的看着之前金色屏障所在的方向。 只不过相比于妖族那边反应过来之后的狂喜,长宁关这边的一些将领皆是神色阴沉。 能在楚平步卒和涵海轻骑混到将领一类的人物,没有一个是酒囊饭袋,他们很快就摸清楚了现在的形势有多严峻! 昭南平原上那仍有十数万之众的妖兽大军此时已经是畅通无阻,只要他们想,随时可以直扑长宁关! 每一座关隘之所以能镇守一方,除开建制规模极高之外,很大程度上都是依赖于各自的护关大阵! 如今护关大阵一破,整座长宁关就像是脱下了铠甲的卒子,直面敌军的长刀! “没办法了,传令下去,其余方阵见机行事!”田秋风脸色阴沉如水。 上面那几位从二品既定的策略就是利用护关大阵的特性切割妖族阵型再围而杀之。 八万妖族和十八万妖族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王海没有亲入战场,相比于呼延禄习惯身先士卒,他更多的时候是一位统帅,毕竟到了镇军大将军这个高度,很多时候是要顾全全局的。 像呼延禄这种,终究是少数。 王海看了一眼仍然站在楼上纵观全场的常珙,深呼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局面饶是他都感到棘手,可他上面就只有常珙和宋远。 宋远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只负责那些高层次的战斗,常珙作为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更不可能什么事都让他来管。 冷静下来后,王海叫来身后几名副将,一道道命令下去有条不紊,很快就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事宜。 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战机更是稍纵即逝,明明前一刻还形势大好,下一刻却完全反转。 再也没了阻碍的妖族很快反应过来,还在后方的十二万妖兽大军跟着那三头巨妖齐齐向前。 而这时候,正处在两支妖兵之间的涵海轻骑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冲锋。 骑军最令人胆寒的就是它冲锋之时所带来的力量,一旦停止冲锋或是速度减慢,很容易被敌军拖下马。 拒马阵便是利用此理,想方设法减缓骑军冲锋速度,一旦停下,再想冲锋起来可就难了。 “呖!”尖锐而响亮的声音传来。 那头巨大鹰雕速度最快,一块巨大阴影投在地面,笼罩了数万正在厮杀的妖兽人族。 阴影极速向长宁关城头靠近! 就在那头鹰雕就要伸出利爪想要一爪抓烂长宁关城墙之时。 张孟然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凌空虚划了几下。 随着张孟然动作完成,长宁关城墙之中突然浮现出一道巨大虚影。 虚影还未完全凝实便朝着鹰雕伸出的利爪一拳轰出! 看其气势,比起那头巨猿丝毫不弱! 咚! 一道沉闷声响过后紧接着鹰雕一声凄惨叫声,那双利爪在这一击之下瞬间骨断筋折! “大胆妖孽!辟易千里!” 虚影渐渐凝实,最终勾勒出了一个门神模样的威严男子。 他一身庄重的神仙铠袍,脸庞威严无比,额头一只灰色竖瞳如同有自己的思想一般冰冷的盯着长宁关外正在冲锋的妖兽大军! 其体型完全不输那头巨猿,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一位镇关神将! 召唤出镇关神将之后,张孟然脸色更加苍白,显然是消耗不清,虚弱说道:“前辈,劳烦您暂时挡住那三头巨妖。” 镇关神将没有回头,反而是伸出手向后探去,最后竟然直接探入了关壁之中,扯出了一杆长度完全不输他身高的巨型薙刀! 神将将薙刀猛然顿在地上,开口说道:“吾乃长宁镇关神将孙长,今日护关,斩尔三妖!” 嗓音威严如同滚滚雷霆,真就像是天庭下来的神将一般! 话音落下,城墙之中再次浮现出一道虚影,体型同样不输那位孙长! 很快,虚影凝实,那是同样一尊面容威严,身形稍微比孙长单薄一些的神将! “薛宁!” 这位新出现的镇关神将话语简短,随后亦是从关壁之内扯出一把铁锏。 两位神将一左一右,压迫感极强! 对面三头巨妖眼神忌惮,尤其是那头鹰雕,孙长一拳便让它双爪骨碎,显然实力在它之上。 体型最为庞大的蛇妖人力起前半截身子,高度完全不输那两位神将! 它率先张开巨口喷射出两道毒液,随后猛然伏下身子,迅速朝着两位神将蜿蜒爬去。 巨蛇喷出毒液似乎是吹响了进攻号角,巨猿双拳捶地,随后直直冲向孙长,它要与那孙长来次角力! 那五位很快便战在了一起,一阵阵恐怖波动不断传来,地面剧烈震动。 一处惨烈厮杀的战场之上,巨猿似乎被那镇关神将打得节节败退,重心不稳一脚踩在了这里。 等再次抬起之时,猿掌模样的坑内血肉模糊,有楚平步卒的,更有不少妖兽的。 这就是宋远和妖族那边默契的将高层次的战斗安排在天外天,毕竟那种程度的战斗,哪怕是一丝丝余波泄露出来也会对双方士卒造成很大伤害,得不偿失。 后方妖族终于是赶了过来,妖族阵营当即迅猛前推,楚平步卒这边完全没有办法抵挡,本来人数就不足,这样来一下更加承受不住,只得边战边退。 正在妖族大军迅猛前推之时,长宁关两侧山林之中再次出现了数万楚平步卒! 田秋风握紧双拳,这是他带出来的所有兵力了,如今全部投入战事之中,也不知道能带回去几人。 可他同样知道,这些士卒的牺牲不是无谓的,相反,只要能多杀一只妖物,涵海和陇右两道就会少死很多百姓。 两支步卒很快投入战斗,可仍旧阻挡不了妖族的推进,但好歹也是一股力量。 就在楚平步卒节节败退之时,田秋风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涵海轻骑,死战!” “杀!”一道整齐无比,震撼到灵魂深处的吼声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阵马蹄声。 如山崩!如地裂! 第73章 银洪军 田秋风皱眉回头望去,只见长宁关正门大开,数万涵海轻骑从中疯狂涌出,银甲银枪如同一股银白洪流一般,裹挟着肃杀的气息直奔前方战场! 涵海轻骑总共调来七万骑,之前三万已经杀入妖族大军阵营之中,这剩下的四万恐怕就是长宁关中最后的骑军力量了。 不知何时偷偷摸摸溜到长宁关城头的陈九川看着这股银色洪流,他这个角度正好看到银色洪流中间约莫还有一千穿着打扮与涵海轻骑截然不同的骑军。 正是墨玄重骑! 不知何时又从京城调过来的墨玄重骑之前从未出战,此时正值精力巅峰,他们周围的涵海轻骑似乎是有意识的为这一千骑保驾护航,给予了他们最大的空间保证他们能够冲锋起来! 田秋风反应很快,几道命令下去,他的副将直接领命而去。 不多时,正在战场上厮杀的楚平步卒同样慢慢的让出了中间的战场,那十数万妖族与长宁关之间只剩下了这道银色洪流! “足够了!”银色洪流最前方,一位骑军统领眼神坚毅,即便那十数万妖族所产生的杀意直冲他的面门,这位骑军统领仍然一马当先! 一只妖物的杀意便能摧垮心志不坚定者的意志,更何况这十数万妖族产生的杀意。 只有无谓者才能无畏! 这位名叫栗晃的骑军统领早已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他嘴角扯起一个冷笑,大手一挥,怒喝道:“涵海轻骑,给老子凿出一条血路!” 话音落下,整支骑军队伍速度更快几分,整座天地似乎只剩下了骑军漠然冲锋的马蹄声响! 下一刻。 栗晃率先凿入妖族阵型之中,他如同一把银枪上最锋利的一点,带领着整支骑军队伍直直插入了妖族大军之中! 两军刹那之间冲撞到一起,可在这时,栗晃却看了身后副将一眼。 随后两人似乎是商量好一般,同时改变方向,一人带领一半骑军向左右冲去,好像不准备借助着前冲威势一撞到底。 这是骑军大忌! 冲锋之时改换方向那之前的努力便全部白费。 可妖族不懂这些,或许站在天上可以看到分成两队的涵海轻骑正中间有一支不起眼的黑色骑军,可身处混乱的战场,根本没多少妖族能够看得到那支骤然加快速度的骑军。 终于! 墨玄重骑前方再无阻碍,这也意味着他们这一千人的冲锋再也没有一点顾虑! 仅仅五百骑便能拦腰截断二十万妖族大军,那这一千人之众的墨玄重骑又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 五百一千之数可不只是单纯的叠加。 那些正面撞中墨玄重骑的妖族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直接身死,可那墨玄重骑似乎还不满于现状,竟然在冲锋过程中改变阵列,一千人的直列队伍逐渐向两旁散开,冲锋范围不断扩大,可那冲锋的威势丝毫不减! 仍旧是没有一只妖物能够抵挡住墨玄重骑的冲锋! 涵海轻骑的两支队伍速度同样不慢,他们冲锋时的威势虽然远不如墨玄重骑,可所到之处,仍然是没有妖族能够阻挡下来,即便第一波冲锋侥幸没死,那接下来还有第二波,第三波。 很快。 这突然出现的骑军便已经杀到了被妖族大军围在中央的那三万涵海轻骑近前。 被围困于十数万妖族大军之中,并且骑军冲势已经消耗殆尽的这支涵海轻骑的骑军统领本来心生绝望,正要带领他们死战突围之时,突然见到另一支自家兄弟骑军的到来,内心的振奋可想而知! 他狠狠一夹马腹,怒喝道:“所有人,让路!” 栗晃连眼球都没有瞟动一下,依旧死死盯着前方,他要做的,是为那滞留在战场的之中的涵海轻骑开辟出一处足够让他们重新冲锋起来的空间! 栗晃紧紧握住手中的银枪,他作为骑军统领,并没有独有的兵器,手中银枪和普通骑卒所持皆是一样,可那柄银枪下的妖魂何止数十? 怕是早已上百! 数万涵海轻骑一冲而过,仅仅这一次冲锋便直接灭杀了数万妖族! 作为大昭首屈一指的骑军,涵海轻骑展现出来的实力足够对得起它的名声! 栗晃眼神坚毅,早在出关之前,呼延禄就叮嘱了他,涵海轻骑要在这场战事之中赢得一个足以叫世人记住的称号! 整整七万涵海轻骑终于会合,如同决堤洪流齐齐冲锋而过,那些在妖族大军之中鹤立鸡群的体型庞大妖族此刻亦是如同西北戈壁中不起眼的石子,瞬间淹没。 可整整二十万,即便在之前已经消耗掉数万的妖族大军哪有那么容易被冲垮。 一千墨玄重骑领着那七万涵海轻骑即便来来回回杀穿了那妖族大军三次,可妖族大军仍旧规模不小。 涵海轻骑建制十三万骑,调入江南七万骑。 露水营骑军统领贾霜,领露水营四千骑,皆战死。 秋风营骑军统领丘宿友,领秋风营三千骑,解围右侧楚平步卒将军营,三千骑,尽数殉国。 神缘营骑军统领黄易水,先行战死,神缘营七千骑,无一人停止冲锋,神缘营覆灭。 昭南平原北部,七万涵海轻骑,十不存一。 栗晃全身铠袍破败不堪,带着仅剩下的三千骑涵海轻骑在长宁关外列阵。 他头盔不知何时被打掉,手中握住的银枪枪尖早已破碎,狠狠擦了一把嘴角留下的鲜血,这位不到三十岁便已经能够统领数万的年轻将领原本黯淡的眼神重新绽放出神光,也不管自己声音是否沙哑,身后三千骑能否听清楚自己的命令。 “涵海轻骑,冲锋!” 声音破碎,可不重要了。 最后的三千涵海轻骑开始漠然冲锋! 不久后,栗晃单膝跪地,一手紧紧握着撑在地上的制式银枪看着前方黑银交织的尸体。 “统领七万轻骑冲阵,我栗某此生无憾!” 长宁关外,自京城调集而来的两千,如今还剩下一千七百骑的墨玄重骑沉默列队,身负的使命不允许他们如此行事,可终究不妨碍他们心中的敬佩之情。 赵蛮领头上前,随后这一千七百骑整齐翻身下马,同时弯腰! 宣武十年,长宁关外七万涵海轻骑悍然冲阵,斩妖十万! 这一日,大昭京城那座象征着权力中枢的大殿之内,传出一道圣旨,天子盖印,亲王护送,圣旨上只写着简简单单几个字。 赐涵海轻骑军号,银洪。 第74章 最强六境! 呼! 呼! 起风了。 昭南平原刮起了一阵阵微风,一丝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弥漫了整座长宁关。 正好在天将黑未黑时起风,远处只剩下一片照不亮大地的红霞,长宁关外仍旧厮杀不断,甚至在七万涵海轻骑覆灭之后,那些剩下的妖族似乎战意更盛,攻势愈发猛烈。 呼延禄一直在城头观战,要是按他的脾气早就冲下去身先士卒了,可他到底还是这场战争最高指挥使之一,肩膀上沉重的责任不允许他这么做。 此时他的心都在滴血,整整七万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骑军尽数覆灭,而这七万,几乎全是他涵海道的子弟。 “好样的,没给老子的涵海轻骑丢脸!” 呼延禄重重一抹脸庞,留下这句话后转身便走。 长宁关主楼之上,常珙双手负后看着下方惨烈的战场,面色阴沉如水,剩下的几万楚平步卒没了涵海轻骑的从旁策应,直面七万妖族的压力,后果可想而知。 广陵飞兽军此刻同样是自顾不暇,形势严峻程度丝毫不下于地面战场,他们没有骑军冲阵的优势,只能靠着自身力量与那些会飞的妖族周旋。 而在另一处,两位镇关神将早已和那三只巨妖打到了一座大山之中,只看那些不断升腾的尘烟和时不时传来雄浑的咆哮声便知道战斗激烈程度丝毫不弱于长宁关外。 “这七万妖族才是重中之重。”常珙自言自语道。 城头之上的士卒还在期待着上面还有隐藏在暗中的后手,可只有宋远和常珙才知道,那多出来的一千墨玄重骑其实就已经是最大的后手了,此时长宁关内和城头上加起来总共也才堪堪达到一万人数的卒子。 “有陛下在,我大昭何愁不兴?” 常珙苦笑一声道。 姜摄是个精明的皇帝,看似懂得放权,实则深谙帝王之术。 什么是权力? 是朝堂之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还是内阁之中的“先知先觉”? 亦或是执掌一方政治权力? 都不是。 兵权即是权力! 暴力即是权力! 总计二十万兵力,已经是大昭这位皇帝能够容忍的极限了,从哪一方面来说都不可能再增兵支援。 哪怕,哪怕长宁关破,后续再行调兵镇妖都行,一次性给足兵力,亲手扶植出一个手握几十万重兵的统帅,没有几个皇帝有这种魄力,即便是扬言要以一国之力抗衡一洲的姜摄都不会做出这种蠢事。 常珙当然知道龙椅上那位的顾虑,也知道长宁关的守关力量就只有这些,更知道长宁关本来就是作为弃子,虽然姜摄没有明说,但君臣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可一旦说出来就坏了规矩。 他的任务就是尽量减少长宁关后涵海和陇右两道百姓的伤亡。 能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能有几个是心慈手软,犹豫不决的人,起码姜摄就完全不是。 “传令下去,除关壁内负责操控火炮的士卒,关内其他士卒一律出城迎敌。”常珙淡淡说道。 “可是。。” “没有可是,传令就是。”常珙回头瞥了眼副将。 跟随在老人身边多年的刘径山本想在多说两句,可看到老人那个眼神当即闭嘴。 关壁上的火炮还在不停轰鸣,人力终有穷尽时,可火炮没有,只要弹药足够,护关大阵还在,这数百门精心炼制的火炮能一直轰杀下去,可双方士卒早已厮杀在一起,护关大阵早就没了,火炮能起到的作用也就只能是轰杀最后方的妖族。 陈九川沿着楼梯一路往下,长宁关说不定一个时辰过后就会被破,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早点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小子,等下。” 陈九川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一身气度一看便是军中高官的中年男人在看着他。 男人正是田秋风 “有事?”陈九川不动声色问道。 田秋风点点头,随后摸出一张令牌,道:“拿着这个去关内的长宁坪。” “不去。”少年很是果断的拒绝。 被拒绝的田秋风也没发怒,只是淡定的点了点头,随后抽出腰间长刀,一步步走向陈九川。 陈九川眉头挑了挑,一脸不耐烦道:“我不是你手底下的兵,没理由听你的命令,你吓不住我。” 田秋风好像没听见陈九川的话一样,缓缓走到少年身前,随后毫不犹豫举起长刀,瞬间劈下。 “你疯啦!”陈九川虽然笃定这个男人不会劈下,但长期以来的谨慎也让他早做了准备,长刀劈下那瞬间他便快速躲了过去。 依照陈九川的脾气,要是这个男人不是将领的话说不定他还会还手。 田秋风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紧急情况,我这个怀化将军可以便宜行事,下一刀你就躲不过了,不要以为自己是个武夫就能在我手上翻天。” 陈九川毫不畏惧地和田秋风对视,半晌过后,终于说到:“送到长宁坪就行?” 田秋风点点头。 陈九川一把夺过田秋风手中的令牌,动作迅猛,远处看好像是少年一巴掌拍在了田秋风的手上一样。 少年走远后,田秋风这才看着少年的背影笑了笑,“没想到还是个刺头。” 长宁坪很好找,就在关内正中心,陈九川来到时,这里只有一个穿着青衣的男人,他背对着陈九川,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东西。 “喂,有人托我带东西到这来。”陈九川心里正不爽着,看到这个男人没好气道。 宋远回过头,看到陈九川直愣愣站在那里,笑问道:“是白榆领你入武道的?” 这句话炸响在少年脑袋里,陈九川愣了一会儿猛然回过神来,看着宋远也不说话。 宋远见状再次笑了笑道:“不用这么警惕,说起来他也算是给我提了个醒,我们暂时是友非敌。” 陈九川依旧不说话,言多必失的道理他是知道的,这还是白榆授业时讲到的,他一直记在心里,尤其是离开小镇后。 宋远无奈道:“令牌拿来吧。” 陈九川也不靠近,摸出玉牌直接丢给了宋远。 宋远摇了摇头,缓缓走到长宁坪最中央,这里缺了一块口子,正好是那个令牌的模样,他慢慢将令牌放到口子中。 刹那间,整座长宁坪灵气盎然,这还不止,浓郁的灵气迅速蔓延至整座长宁关,随后长宁坪竟然开始不断崩塌,随着长宁坪的崩坏,灵气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以长宁坪为中心开始四散逃离! 整座长宁坪开始弥漫起一股恐怖威势! 宋远笑眯眯看着陈九川一眼道:“既然走武夫的路子,不妨看一看世间最强?” 这回陈九川终于开口说话了,这股气势压迫的他极为难受,“最强?” “最强六境。” 第75章 长宁关破 宋远撂下这四个字后也不管陈九川,转头看着已经完全坍塌的长宁坪。 原来,长宁坪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深坑,按照宋远的话来说,下面估计是镇压着什么东西。 果然,那个巨坑现世之后,方才还充斥着整片天地的武夫威压骤然消失,随后巨坑的正中央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身段高挑,一头长发只是高高束起后任其飘散,虽然身段高挑但并不显得魁梧,反而有些单薄,而且看那身体曲线完全不似男性。 宋远眯了眯眼,双手仍旧负后,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人。 那人显然也不是个慢性子,毫无征兆突然消失,再次出现已经在宋远面前了。 宋远口中的最强六境竟然是个女子武夫! 她脸庞绝美动人,一双柳眉下面是一双同样狭长的眼眸,鼻梁高挺,嘴唇润红,只是似乎很久没有见过太阳所以肤色白皙的有些不正常。 女子脸庞线条太过凌厉,神色冷漠,没什么感情的盯着近在咫尺的宋远,浑身散发着清冷气息。 寻常人若是被这样一个貌美女子盯着早就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可宋远是什么人,他表情毫无变化,眼神平静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柳霜叶,镇压你这么多年,可还服气?”宋远淡淡问道。 女子没有急着说话,看了宋远身后的陈九川一眼,鼻翼耸了耸,这才眯起眼睛说道:“宋远,你就这么自信我不会杀你?” 应该是太久没有说话,声音显得有些古怪。 宋远摇摇头,没有接下柳霜叶的话,直接说道:“长宁关破后,你来挡住剩下的妖族,作为代价,还你自由。” “你叫什么名字?”柳霜叶没有理会宋远,反而是看着陈九川问道。 本想当个小透明的陈九川心里咯噔一下,他可不想参与到这两位的话题之中,一位是此次的主帅,另一位是宋远口中的最强六境,哪一位都能够决定他的生死,陈九川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陈九川。”陈九川没办法,不回答那女子就一直盯着自己,可自己又没那底气跟那女子耍横,只得回答。 “刚才的话,你觉得如何?”宋远适时开口说道。 柳霜叶这才看着宋远道:“可以。” ---------- 长宁关外。 形势已经分明,楚平步卒这支孤军注定抵挡不住仍有七万之众的妖族大军,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妖族肆意收割着楚平步卒的生命,战场呈现一边倒的形势,妖族大军不断向长宁关方向推进。 天空之上,广陵飞兽军和那些会飞的妖族同样激烈厮杀,形势要好过楚平步卒,只不过同样是占不到太大的优势。 昭南平原右侧山中,两位镇关神将身形早已透明,不复刚出场之时的凝实,显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而那只巨大鹰雕躺在山顶,胸骨破碎塌陷,没有一丝生命气息,显然已经是被两位镇关神将斩杀,巨猿也断掉一臂,状态最好的那条巨蛇同样受伤不轻,双方已经无力再战下去。 巨蛇不断吐出蛇信子,一双阴冷竖瞳紧紧盯着对面两位镇关神将,随后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口中窜出一道深紫色毒液,直指镇关神将。 薛宁动作更为灵活,身体一偏便躲了过去,但孙长就没那么好运了,本来就稍为笨重,再加上腿部受伤严重,此时行动能力大打折扣。 那深紫色毒液泼水一般泼到孙长身上,只听见嗤嗤声响中传来一股恶臭。 孙长身形愈发透明,巨蛇趁着这个机会尾巴一卷便卷起了巨猿,直接转身逃走,薛宁来不及阻止,两步就跨过了山谷,正好接住正要瘫倒在地的孙长。 那双神性粹然的眼瞳之中倒映着孙长早已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的胸口。 所谓神将,正如各家百姓年节之时贴在大门之上的门神一般,只不过神将规格远远高于市井百姓家中的门神,由各大阵修和阴阳修一同炼制,剥离掉英魂之中的情感,接引入护关大阵之中。 炼制一尊神将所需耗费的银两毫无疑问是个天价数字,所以除了朝廷能够承担的起外,其他仙家宗门几乎没有几个能够舍得下这个巨本去炼制,原因很简单,神将虽然强势,但各大仙家宗门也有镇宗的长老,没有必要再耗费一座金山银山去用神将撑场面。 当然,有少数仙家府邸还是有这个实力的,也需要一尊神将来帮他们撑撑场面。 没错,在世俗之外的那些修道者眼里,神将最大的作用也就是来撑撑场面了。 妖族大军已经到达长宁关下,楚平步卒早已被这些妖兽淹没,即便是死战,也仍旧留下了三万妖兵,长宁关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长宁关已经无兵可守! “涵海和陇右两道布置的怎么样了?”常珙淡淡问道。 “常老,已经通知下去了,涵海道边关已经戒严,两道鱼龙房已经散开了鱼子。” 常珙点点头,这个为大昭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老者,年轻时率军打到西北大漠犰虎山的传奇将领,在这一刻,背影才终于有了点老人的模样。 长宁关就在建制再高,用的材料再好,没了护关大阵和镇关士卒的保护,在三万妖兵面前也撑不住多久,一头獠牙长得出奇的黄金巨虎一马当先,一巴掌将长宁关正门拍碎后迅速前掠。 从关壁之上撤下来正准备撤离的士卒根本躲不掉它的扑杀,仅仅一个照面,长宁关正门处便血腥一片,这才是真正的妖族。 长宁关正门被破那一瞬间,柳霜叶便已经察觉到了,她挑了挑眉头看着宋远,“你还磨磨蹭蹭不走?” 宋远摸了摸鼻子,回头看了陈九川一眼,随后说道:“添个彩头,把这小子带去。” 柳霜叶拧紧眉头,随后又缓缓舒展道:“生死我不负。” 陈九川摇摇头说道:“我不去。” 宋远没搭理他,对着柳霜叶说道:“保他不死,送你一块照彻江山牌。” 柳霜叶一挑眉头道:“你们这种读书人肚子里弯弯绕绕还真他娘的多。” 随后不等宋远回话,也不顾陈九川反对,拎起他的衣领瞬间消失。 原地只留下了陈九川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第76章 一人镇关! 浑身厚实毛发如同黄金浇筑的巨虎在烽火之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如果不去看它爪子和嘴边的鲜血,真如瑞兽一般能给人间带来祥瑞。 可事物的外表并不能代表本质,就如同这头不断奔腾的虎妖一样,外表富气锦然,实则内里杀性深重。 过了城门的黄金巨虎一路冲杀,肆意收割着士卒的生命,正当这头凶性大发的虎妖准备追上前方几个来不及逃离的士卒之时。 天上突然闪过一道猩红光芒。 光辉微烁,虽然速度极快,但完全没有练气士出手之时的浩大声势。 红芒无声无息,目标正是那头黄金巨虎的下一处落脚地。 虎妖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仍然保持着极快的速度。 下一刻,那抹猩红光芒赶到,瞬间没入金黄巨虎身躯之中,这还远远不止,那红光只是一瞬间便穿过了虎妖身躯,直直钉入到地下,只留下了一根长长的杆子留在外面。 虎妖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痛苦便被这道红光携带的狂躁气机直接撕裂,硕大的身躯瞬间四分五裂,死状极为凄惨。 柳霜叶带着陈九川出现在妖兽大军面前,她握住那道杆子,轻轻一拔,那道红光终于现出真身! 竟然是一杆通体猩红的疏阳戟! 猩红大戟与柳霜叶呈现出一股别样的气质,长长的戟身竖立起来比柳霜叶还要高出许多,可柳霜叶一身冷冽的气息完全压制住了这杆从里到外散发着杀气的大戟。 还从没听说过有哪个女子使用的武器是戟,更别说是在戟中以杀性着称的疏阳戟! 柳霜叶看着前方仍旧极速靠近的妖兽大军,初步估摸了一下数量,随后看着陈九川说道:“你小子值一块照彻江山牌,但这块牌子对我来说有就有,没有至多是以后麻烦了点,所以不要指望我能一直看着你,生死在你自己手上。” 声音清冷,但语气很是生硬。 陈九川阴沉着脸,他完全没料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跟着一个六境武夫挡住三万妖兵,开什么玩笑,他才刚踏入武道没多久。 “放心,你破境在即,这次如果不死,将来好处很大。” 柳霜叶看着少年阴沉神色似乎是突发了善心,多说了一句。 说完这句话,柳霜叶直接原地消失不见踪影,只是远处妖兽大军正中央似乎发生了些骚乱,一阵阵恐怖气机的余波传来。 “也不说留个趁手的家伙给我。”陈九川自言自语道。 没办法了,陈九川四处瞧着,突然眼睛一亮,从路边上捡起了一杆铁枪,虽然只是普通的制式铁枪,但好歹比拿着那把木剑强,要是那木灵小人不乐意了直接罢工,那把柳木剑就真的只是柄木剑了。 “还得给那小人儿起个名字呢。”陈九川突然想到。 一只前肢异常发达而后肢却又萎缩的熊妖看着这个站在原地不动的少年毫不犹豫就是一巴掌拍了过去。 陈九川虽然心里在想着其他事情,但不可能面对迎面而来的攻势毫无反应,他瞬间回过神来,横枪格挡住熊妖拍击,顺势拉开一段距离。 和这种以蛮力为优势的妖族对打近身战是极为不明智的,当然,如果他陈九川是柳霜叶这种级别的武夫那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任他什么攻击,一拳轰过去,敌方能不死再来谈其他。 现场形势极为复杂,虽然大部分妖兽都去围攻柳霜叶,柳霜叶也很是霸气的将自身恐怖气势展露无遗,但仍有一些妖族趁机越过柳霜叶朝着关内跑去。 即便是这些漏网之鱼的数量也足以将陈九川淹没。 陈九川看着前扑而来的狼妖,一瞬间,好像狼妖嘴里的流涎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陈九川将铁枪搭在肩上,随后以自身为轴,腿部骤然发力旋转,铁枪借着这股旋转带来的巨力狠狠扫中了那头狼妖的侧身。 只听见一声闷响,狼妖当即被轰飞出去,倒地挣扎不起。 或许陈九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随着自身的运气,他的肉身表面已经渐渐浮现出一股股微弱的气机,这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气象! 每一次运气,体表萦绕的气机便更加旺盛一分,虽然还称不上气机外放,可这一点点的差异落在习武之人的眼里那就是越过了那道沟壑,想要气机外放成就化炁武夫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陈九川扫飞那只狼妖后没有急着补刀,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每一刻都是危机四伏,能给对方造成伤害便已经是喜人的事情了,没有好的机会就要以保全自身为重,这一点,自从陈九川琢磨出这个道理后便时时刻刻记在心里。 在更远、更深处的战场,柳霜叶将疏阳戟插在地上,以她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遍布蛛网般的裂痕,六境武夫的伟力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三万妖族大军中当然有不少实力足够强劲的妖物,可面对这个身段高挑,脸庞绝美却气质清冷的女子武夫都像是土鸡瓦狗一样,一戟横扫便是灭杀一片妖族,她就像是万人敌一样在战场之上冲杀,没有一个妖族能够阻挡。 柳霜叶冷笑一声,本就狭长的眼睛愈发凌厉,短短半炷香时间,她身周躺了一地妖兽的残肢断臂,更多的是在她一拳之下化为齑粉。 柳霜叶淡定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被她杀怕了的妖族围在她周围蠢蠢欲动。 妖族虽然大多生性暴戾,但也不是没有理智只知道向前冲的蠢物,见到了眼前这位女子武夫的血腥手段和那压得它们喘不过气来得恐怖威压之后,终究是被迫停了下来。 于是长宁关出现了这样一幕。 一貌美女子一手扶着矗立在地的猩红大戟,一手叉腰,周围数千妖族围绕着她蠢蠢欲动,而在长宁关外还有数万不知情况的妖族仍旧疯狂前奔。 这女子犹如湍流之中的砥柱一般,仅仅凭借一人的威势便震慑住了如此之多的妖族! 一人镇关! 而陈九川此时还在外围与十几只妖族不断周旋。 皇城御书房。 姜摄和首辅张沛然两人默默无言。 终于在某一刻,姜摄似乎回过了神来,对着老人笑道:“江南道那边基调已定,目前看来,结果还算是可以。” 张沛然缩回插在袖口里的手,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陛下何时启程?武庙一事可有抉择?” 姜摄扶了扶额头,似乎有些苦恼,道:“武庙一事暂且不急,首辅先准备着去便是,至于那边,五天之后启程。” 第77章 西边来了个少年僧人 中土神洲西极之地。 不知道是不是西靠西漠荒洲,此处亦是一片黄沙大漠,明明西靠汪洋,拥有建立港口的天然地利,可偏偏不像中土神洲最东边那样繁华。 估计是那些最喜欢趋利避害的商人认为此地就算建立港口,可与西漠荒洲那种贫瘠之地进行商贸往来还不如往神洲中心靠拢来得要好。 毕竟走水路和西漠荒洲通商根本划不来,绕中土神洲和北边的北极仙洲通商路途太过遥远,干脆远离此地,东去与那些富饶国度做生意不是更好。 大宣国便是中土神洲最西边的国家,此国有半数国土都被这片大漠覆盖,因太过贫穷以至于被那些商贾巨富戏谑为应该并拢到西漠荒洲去。 枯叶城是大宣国最西边的城池,说是城池,可规模也就比清安镇大了一点,城墙完全是由泥土搭建,一搓都能掉下一层土灰。 一个身穿玉白袈裟的少年僧人行走在城池中央。 少年僧人唇红齿白,眉心天生一点红痣,光秃秃的脑袋上没有其他僧人脑袋上的戒疤。 他手持一串檀木佛珠,脸蛋白皙娇嫩,俊美脸庞更胜女子,若不是那隐隐出现的喉结和坦露出胸口的白皙肌肤,真能让人以为这是一个娇滴滴的尼姑。 少年僧人走在枯叶城中与周围人群格格不入。 他右手捏着佛串不断拨弄,左手束在身前,嘴中念着不同于中土神洲官方雅言的言语,语速极快。 “都给老子滚开!整天围在这里偷偷摸摸还得寸进尺了?” “差爷,您老人家行行好,我昨天就吃了半个馒头,今儿个还没个着落,再不吃点东西,我就要饿死了。” “那关老子什么事?再不滚在这碍手碍脚,老子打断你的腿!” 路边有几个衙役正在驱赶那些沿街乞食的乞丐,可总共就三个衙役,乞丐随便看去都有数十个之多,围着一些吃食摊子旁边,他们根本就管不过来。 少年僧人眼眸低垂,径直路过这三名衙役身边。 路边正好有两名一大一小的乞丐发现了这个格格不入的僧人,颤颤巍巍站起来扑到少年脚下,苦苦哀求道:“大师行行好,能给我孩子一点吃食吗?她两天没吃东西了。” 那年纪大的乞丐满脸灰白,嘴唇干枯起皮,也不管小姑娘难不难受,拽着她就跪在少年僧人面前。 少年低垂的眼眸终于动了一下,平静地看着眼前两人,正午的烈日直射着他,落在那乞丐眼中好像少年僧人整个人都散发着佛光一样。 在那一大一小两个乞丐期待的眼神中,少年僧人缓缓摇了摇头,随后用极为正统的中土神洲官话说道:“小僧身上并无干粮。” 那大乞丐眼中光芒迅速消散,趁着少年僧人没有看她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一言不发扯起小乞丐转身又回到了路边,嘴巴还在低声咒骂着什么,但看她脸上那副狠辣神色估计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正当那乞丐眼光四处寻觅着下一位“施主”的时候,突然发现身边投下了一块阴影。 乞丐抬起头,正是那个少年僧人。 少年僧人微微弯下腰,递来两块铜板,眼神毫不遮掩直视着她。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乞丐愣了一下,随后一把抢过少年僧人手中的铜板,直接到路边摊子上拿了两个馒头一个直接塞进嘴巴里,另一个犹豫了一下,随后撕成两半,大的那半个偷偷摸摸塞进胸口衣服里面,小的那半个硬塞进小乞丐嘴巴里。 “快点吃,等会被他们抢走了!” 大乞丐对着小乞丐厉声说道。 周围的那些乞丐看着这一幕,除了有几个意无意看着那个大乞丐的胸口之外,大部分都是双眼放光看着那个少年僧人蠢蠢欲动。 少年僧人默默看着这一切,随后径直走向那三个衙役。 本想也上去碰碰运气的乞丐们看那少年僧人走向衙役纷纷打消了这个想法。 对于这三个衙役,他们熟悉得很,动辄打骂,运气好点的也就是挨一脚。 这些常年在此地的乞丐都摸清了那几个衙役的脾气,小偷小摸最多挨顿打,不会真的断了他们活路。 可上次有个乞丐似乎是觉得最多也就挨几棍,于是偷馒头被发现之后硬抢,还打伤了摊贩,哪想到被那个带头的衙役知道了之后直接把腿都给打断了。 在这种地方被打断腿的后果可想而知,没几天那乞丐便消失在了城中,也不知道是晚上死了之后被人给丢了出去还是自己觉得没有活路逃出了城。 带头的那个衙役早就发现了少年僧人的情况,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终于忍不住出声说道:“你不必给他们施舍的,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少年僧人缓缓走到近前,没有说话,念诵一声佛号之后,从袖口了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听着清脆响声,估摸着里面全是铜板。 “有劳施主帮忙分发,小僧只有这些盘缠了。” 少年僧人嗓音平和。 “你自己怎么办?”衙役沉着脸打量着少年僧人。 他摇摇头没有说话,再次念诵一声佛号转身便走。 “唉!”衙役叹口气。 他没有按照少年僧人的话直接将这些铜板给乞丐,走到那个吃食摊子前说道:“来十五个馒头。” 等一人分了半个馒头之后,他走到刚才那个小乞丐身前,蹲下身子,拿出手中最后一个馒头。 “慢点吃,不急。” 衙役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柔声说道。 早已走到远处的少年僧人回头看着这一切,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他笑了笑,随后再也没有回头,一步十丈,很快便消失在枯叶城。 这三个衙役可恶吗? 对那些底层人动辄打骂,甚至一念之间决定他们的生死,可对那些摊贩来说,这三个衙役的存在却实实在在能够确保他们经营下去,不至于沦为那些乞丐的下场。 所以世间的善与恶,又有几人能够一言断之? 恐怕就连这个少年僧人都不敢说自己的所作所为全是善行吧。 第78章 不约而同 天阴山脉。 此处位于中土神洲北部。 天山作为天阴山脉之中最高的一座山,同时也是中土神洲北部最高,最壮阔的一座山,顺理成章成为了中土神洲的北岳。 而在天山之北,有一座无论是规模还是建制亦或是繁华程度丝毫不弱于太玄城的城池,名为天水城。 这座城池便是中土神洲四大王朝之一,观水王朝的京城。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足以容纳六辆天子轿辇并排行驶的御道之上,一个风尘仆仆的骑卒一手高举一封信件随着战马不断颠簸。 “八百里加急?难道有谁敢打我们观水的主意?” “不知道啊,以前从来没见过。” 周围百姓神色奇怪,毕竟作为仅次于大昭的大王朝,除非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件发生,不然何至于如此急促传递前线情报。 观水皇城,御书房。 一个身穿紫金色龙袍的中年男人看着手中的书信,字迹潦草,书信上还有几滴早已干涸的汗渍。 “二十万妖族,如此看来,大昭的底蕴似乎比表现出来的还要深厚几分呐。” 男人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大昭姜氏仅仅立国三百余年便一路高歌,国力超越我观水,便是距离昔年的大秦也只不过是一步之遥。” “这样的一个王朝若是没有一点从不示人的底蕴才是荒唐事。” 一个极富少年气的声音传来。 身穿紫金色龙袍的男人抬头看向远处,只见一个年岁约莫是二十四五的年轻男子缓缓走进大殿。 虽然是这个男子的年龄在庙堂之内只算得上初出茅庐,可那身官服的颜色还有胸口的补子都是极为吓人! 一身大紫官袍,胸口绣着一只仙鹤。 只要是观水王朝里稍微懂点官场道道的人一看便知这官服的不简单,相较于观水首辅那身泛着华光的深紫色仙鹤袍,这身官袍颜色不够深邃,但同样是一品仙鹤,那这人的身份便有点耐人寻味了。 一般王朝在官阶设置之上,除开一品,每一品皆有从品,可只有那些有着足够实力的王朝才知道观水王朝的一些内幕。 听闻观水的皇帝特地为一个年轻人赐下了一个从一品的官位,开了历史之先河,再加上这个年轻人对待皇帝的态度,那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苏缘。 一个被太傅断定为还未及首辅便足以看到他成为“千古辅相”的年轻人。 观水皇帝吴千旭笑眯眯盯着苏缘,抬手便将那封信件丢了过去。 苏缘只是打开看了两眼便折好。 摇了摇头道:“大昭姜氏此次荡妖一役一是示敌以弱,我敢断定他们如果不想,长宁关就一定破不了,其二呢,那就是眼下这个局面,他们后面的讨价还价还能争个上风。” 面对君王,苏缘仍旧不自称臣子。 好在这位皇帝也不在意这些,他点点头,继续抛出个问题:“那苏爱卿有何想法?” 苏缘沉吟片刻,“我军南下,西侧是青露国,东侧即是大昭,所以青露国不能割给大昭,这是底线,之后嘛,就需要陛下同弋阳和大铭的皇帝共同施压了,只不过不能让儒道两家太过反感,毕竟我们和他们的出发点不同。” 苏缘的话显然正中吴千旭内心的想法,他默默看着苏缘。 苏缘知道接下来就是这位君王内心真正的顾虑了,继续说道:“道家天生和妖族不对付,他们并不会太过干扰中土神洲的王朝走势。” “儒家则不同,他们一心为了天下苍生,如果施压太过的话说不定就要插手,那么陛下只需考虑如何能让大昭顾忌我观水南下又不至于直接撂挑子。” “所以陛下需要做出适当的让步。” “让步?”吴千旭皱了皱眉头。 苏缘笑道:“他大昭愿意当作挡住蛮荒的第一面盾牌,我观水何尝不是?他弋阳和大铭又何尝不是?那中部地区的肥肉,为何要让大昭独吞?” “我观水,加上弋阳和大铭只要退一步,拿下中部地区三个咽喉要地,那大昭的打算自然落空,硬要拿下那块土地?可以,只要不怕我随时发兵就行。” 吴千旭终于笑了出来,甚至笑意愈发浓烈,抬起手指点了点殿内的苏缘,大笑道:“苏爱卿果然有千古辅相之资啊。” 苏缘摆了摆手,面对皇帝这样不加掩饰的赞赏,若是其他人估计早就藏不住内心的激动了,可苏缘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总觉得他面前的这位君王还有什么话要说。 果然,吴千旭笑过之后,神色瞬间严肃:“苏缘,你可愿为我观水,前往中山?” 苏缘眼眸瞬间睁大,他没想到最后前往中山,决定中土神洲未来走势的那场议事皇帝不自己去竟然让他去? 苏缘瞬间回过神来,随后收起脸上笑意,抚了抚身上大紫色的仙鹤官袍,似乎要抚平每一丝褶皱一般,他脸色无比认真,作揖躬身。 “苏缘愿往!” 就在观水王朝这场不为人知的君臣对话之时。 中土神洲最东边的大铭王朝,最西边的弋阳王朝几乎同时都有一场各自的君臣对话。 对话之人,无一不是年轻一辈,只不过身份大相径庭。 弋阳王朝皇帝直接指派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士子入宫,目的不详,弋阳王朝那些朝堂之上的大员只知道那位年轻士子出宫时,腰间别着一封圣旨。 大铭王朝皇帝则是破天荒召了平时只知饮酒作乐,整日流连教坊司的魏王世子,那世子殿下入宫之时还是满身酒气,但这位世子殿下毫不在意,不顾劝阻,嘴里只说着“陛下召我入宫,必是有国事相商,怠慢不得。” 惹得周围人叹气不断,可魏王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对这件事情不闻不问。 后来,那位世子殿下出宫之时,是一路从大铭殿放肆大笑,一直笑到天玄门才勉强止住。 这块最为广袤繁华的大洲之上,天下大势竟然让三位年轻人来议事,倒也是一桩趣事。 第79章 终是破境 长宁关内一片肃杀之气。 柳霜叶倒提着疏阳戟,一张线条凌厉的脸颊上面沾着几抹鲜血,看样子是不小心溅上去的。 这几道显眼的鲜红线条给她平添了几分杀气,她英姿飒爽,虽是个女儿身,但那挺直的脊背,英武之姿完全不输男子,浑身浓郁的杀气令她周围的妖兽都不自主地颤栗。 不过两个时辰,长宁关内早已是猩红一片,若不是顾忌着去往关外斩妖难免会有漏网之鱼进入关中,估计以她的性格早就杀到了关外。 可就算在关内,她显露出来的威势也是杀得那些妖族心惊胆颤。 陈九川虽然借助着关内建筑的地利周旋,顺利斩掉了那十数头妖兽,可当他空出时间看向柳霜叶时仍旧被震惊到了。 那浓重的血腥气比长宁关外更甚几分。 柳霜叶回头看了一眼陈九川,看见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蹙起眉头毫不留情骂道,“你这个废物,两个时辰才杀这么点?” 陈九川闻言眼睛一瞪就要张嘴骂回去,可却愕然发现刚才还在远处的柳霜叶突然出现在他身边,随后直接拎起他的衣领,毫不犹豫直接丢向了妖兽正中。 陈九川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六岁,面对身材高挑的柳霜叶竟然还稍微矮了一头,在这个蛮横的女子武夫面前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妖兽之物对于气息最是敏感,陈九川本就只是个一境武夫,在之前又被消耗了几波还没来得及恢复,本就没什么威压的他此时更是像个普通卒子一般。 几只反应迅速的妖兽顿时冲天而起,想要在半空中截住这个可怜的少年。 陈九川根本来不及骂娘,在半空中迅速调整好体态,一只嘴巴大得夸张的奇怪妖兽朝着他迎面冲来。 少年握紧手中长枪,朝着那妖兽猛然一掷,长枪瞬间扎入妖兽嘴中,那妖兽来不及哀嚎,陈九川踩着它的嘴巴边上,脚底稍微用力,只听见刺啦一声响,少年带着长枪便再次腾空而起。 妖兽重重摔在地上,脖颈不断涌出鲜血,显然刚才那一枪直接贯穿了它的咽喉。 处于半空的陈九川没有如法炮制对付剩下两只妖族,匆忙避过拍来的一爪之后调转气息下沉,随后整个人如同秤砣一般直接从空中掉落。 少年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周围妖兽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涌向它。 “该死的柳霜叶,你给我等着!”少年暗骂一声。 面对狂潮一般涌来的妖兽,陈九川拼命催动体内气机灌注进腰间玉佩,可气机终究是太过薄弱,那玉佩虽然在气机灌注之下散发出温润白光,可最终仍旧是归于平静。 “给老子动啊!” 陈九川急得满头大汗。 终于,一头以速度见长的妖兽赶到,一巴掌狠狠朝着陈九川背后拍去。 陈九川始料未及之间,瞬间被这狠辣一爪拍飞出去。 噗! 少年嘴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一境武夫终究只是刚刚踏上武道之路,面对如此之多的妖兽围攻根本抵挡不住。 陈九川狼狈的摔落在地,随后直接凭借心中感觉接连翻滚几圈,事实证明他这一动作保住了他的性命。 一头巨大的象妖抬起粗壮前肢狠狠踩向少年,地面一阵剧烈震动。 若是被这一脚踩中,绝无生还可能。 陈九川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强忍五脏六腑的剧痛,想要骂人可剧痛之下根本说不出话。 他深吸几口气以此缓解疼痛,可气吸进去根本吐不出来,五脏六腑如同错位一般。 气机开辟血肉的刺痛他能够忍住,可这剧烈的震荡之下,即便他能忍住痛苦,可身体带来的自然反应是他控制不了的。 终于,陈九川长出一口浊气,脸庞被憋得通红,青筋暴起。 “老子干你娘!” 少年终于是忍不住了,只是不知道这句话是骂那个偷袭的妖兽还是在远处双手抱胸观战的柳霜叶。 柳霜叶听到这句话也只是挑了挑眉头,丝毫没有要出手帮他解围的意思。 陈九川没办法,强提一口新气,本就接近枯竭的窍穴再次涌出一股气机,只是看各大窍穴那摇摇欲坠的情况估计已经是接近了极限。 “豁出去了!”陈九川咬牙切齿道。 被激起狠劲的他狠狠甩了下长枪,随后瞧准刚才那头偷袭的阴险妖兽迅猛掷出,同时脚下骤然发力,速度之快,几乎是长枪到达的一瞬间,他人便同时到达了那头妖兽身前。 那妖兽根本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前冲之势根本止不住,瞬间与那长枪撞在一起,长枪穿过妖兽身躯带起一大片鲜血。 陈九川同时一拳轰出,狠狠砸在已经毙命还未倒地的妖兽脑袋上面。 几声清脆骨裂声响中,那妖兽脑袋如同西瓜一般炸开,红白之物四溅。 少年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不断闪现,体表气机愈发浓厚凝实,冲进去的妖兽好点的就倒飞而出,运气差点的直接被已经彻底癫狂的陈九川拧断脖子,可这样疯狂运气的后果便是经脉之中的气机迅速枯竭。 可陈九川根本不管经脉之中迅速消耗的气机,再次提起一口新气,本就不堪重负的各大窍穴突然之间震荡不已,随后涌出最后一股气机之后直接归于平静,任凭陈九川如何催动都不为所动。 柳霜叶早已察觉到陈九川的状态,眼里有一抹察觉不到的笑意,似乎是觉得让那个毫不尊重自己的少年吃了苦头感到愉悦,“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先死又如何生?” 仓促之间,那头象妖狂奔而来,撕裂的象吼声中,那条粗壮的鼻子直接朝着少年狠狠甩来,陈九川体内再无新的气机产生,这点气机根本不够他逃出妖兽圈子。 看着那即将甩到自己脸上的象鼻,陈九川心中莫名涌起了一股情绪,为了活命,或许也有几分不甘心的意思在里面,陈九川没有选择躲避,反而用尽全力朝着象鼻狠狠轰出一拳。 嘭! 一声炸响,陈九川应声倒飞,可在少年脑海之中响起的,不止这道响声,似乎还有一道枷锁被挣断的声音。 “原来二境是这种感觉吗。”陈九川虽然身体疲惫至极,可他从未感到过如此轻松。 少年嘴角扯起一个笑意,体内最后一丝气机瞬间凝实喷薄而出,直直灌入玉佩之中。 只看见温润白光包裹住陈九川,下一瞬间,这个再无余力的少年便消失在原地。 柳霜叶好整以暇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少年。 陈九川抬起手指着柳霜叶:“老子......” 话还没说完,人却晕死过去。 远在青州清安镇私塾之中授课的白榆,破天荒的给那些小镇上的孩子提前放了学。 他缓缓走到后院之中,伸了个懒腰,脸上神色愉悦,嗓音温醇:“终是破境。” 第80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长宁关主楼的一个房间内。 陈九川四肢四仰八叉仰面躺在一张大床之上,房间里静幽幽的没有其他人。 突然,少年眉头皱了一下,很快便睁开了眼睛。 陈九川没有急着坐起身,转了下眼睛四处打量着房间内部的摆设。 似乎是察觉到了没有危险,陈九川这才暂时放下心来,翻身坐起活动了下四肢。 “呼,还能活动。” 少年感受着体内的情况,随后习惯性的开始吸纳天地源气转化气机。 “嗯?” 陈九川心里咯噔一下,刚才才放下的心这会儿又提了起来。 他不信邪般再次尝试了一下,发现不仅是各大主穴都没有动静,就连那些边边上的窍穴都没有一点反应,根本不听从他这个主人的调令。 “不会吧?” 少年脸色愕然,愣了片刻之后罕见的有些心慌,毕竟他现在的情况之间从来没遇到过。 正当陈九川焦急的内视自身想找到原因之时,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响彻在房间里面。 “不用慌张,你之前破境之时透支了窍穴,现在的反应是正常的。” 陈九川猛然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一个穿着棕色布衣的汉子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了房间里面,正是之前在长宁关外打飞了那头巨猿的谢武山。 “谢武山。”汉字简短介绍了下自己。 “陈九川。” “柳霜叶离开之前帮你稳固了周身窍穴,所以只需要慢慢恢复就行,不至于留下什么后遗症。” 谢武山接着解释原因。 “关内外的妖族呢?” 陈九川这才发现关内已经是寂静一片。 谢武山扯了扯嘴角,随后示意陈九川自己到外面去看看。 陈九川径直来到主楼云台上,从这里可以看到长宁关外所有情况。 只一眼,陈九川便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长宁关外的大地之上遍布着裂痕,妖兽尸体中流出来的血液汇聚在大地上一个个深坑之中,只看那妖兽尸体,少年粗略估算一下都有两万之众。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之前在长宁关右侧大山之中与那镇关神将鏖战最终逃走的巨蛇和巨猿,这两头大妖的脑袋一个丢在一个深坑之中,一个被不知哪里找来的巨大柱子直接刺穿,就那么孤零零的挂在长宁关外。 一双阴冷的蛇瞳似乎还有生机一般盯着陈九川。 陈九川看到巨蛇头颅的一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这是你杀的?” 少年回头看着谢武山。 谢武山摇摇头,“柳霜叶临走之前去了趟南边,截住了那两头巨妖,巨猿的头颅直接从福山那边扔了过来,巨蛇的头颅被她钉在了这里。” 看着巨蛇脖颈断裂之处那不规则的伤痕,根本不像是被一戟斩下,反而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扯下来一样。 谢武山似乎是看穿了少年心中的想法,感叹道:“真是个蛮横的娘们。” “小川。” 陈九川身后传来一声呼唤,他回头看去,正是宋官隐一行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 陈九川疑惑道。 “碰到军中熟人,打听了一番便找到这来了。” 宋官隐笑了笑。 “你破境了?” 诸子任直直盯着陈九川。 武夫对武夫之间的气息和气势极为敏感,诸子任看到陈九川的一瞬间便确定了他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陈九川点点头没有否认,破个境而已,在他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齐鸣上前锤了一下陈九川的肩膀,大笑道:“老子还以为你死了呢,到处找不到你人。” 栾毅重义气,之前回头找不到陈九川他同样心里急得很,用力眨了眨眼睛上前一把抱住陈九川。 “栾哥,轻点,还有伤在身上。” 陈九川咳嗽两声。 栾毅闻言连忙放手,可陈九川哪有难受的样子,齐鸣哈哈大笑:“他是不习惯和男人搂搂抱抱栾兄稍微控制一下。” “咳,接下来你们要去哪?” 陈九川看向宋官隐。 “这边既然已经完事了,我们先要去一趟京城,那边估计还有后续的事情要处理,你呢?” “那我们就不顺路了,我要去江州走一趟。”陈九川摇摇头。 随后又看向齐鸣,“阿鸣你呢?要不一起?” 本来也是准备去江州看看的齐鸣此刻却摇摇头道:“我不去江州,准备南下去南疆道看看,接下来,先去广陵道在下南疆,估计接下来那里不会平静,你小子都破境了,我当然也得砥砺自身剑道,总不能被你拉下。” 陈九川点点头,他不是个习惯强求别人的人,既然不顺路,自己走一样的。 “那就此别过?” “那就有缘再见。”宋官隐估计是行程匆忙,没有多说带着诸子任几个直接走人。 “小川,到了津州之后不妨南下,我在南疆等你。”齐鸣笑嘻嘻说道。 他同样是个洒脱之人,面对离别没有太多离愁的情绪,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直接说道。 谢武山一直在旁边,只是这个名声不显的武夫根本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即便是刚刚打退了中土妖族之中那些领衔大妖。 “这个是青州商会北堂婉容让我转交给你的。” 谢武山拿出一张信纸递给陈九川。 陈九川接过之后随便看了两眼便塞进了布袋中,“其他人呢?” “当然也有。” ------- 三日后,刚到江州城辖域边境的陈九川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气机波动。 看着体表汩汩涌动如同流水一般的气机,陈九川心境最终还是保持不了平静,之前在诸子任面前表现出来的平静只是他装出来的,如今感受着二境武夫的能力哪里还能装成平静的样子。 这个从小镇走来,一路遇到山精,靠着木灵小人以一境斩二境,又莫名其妙被卷入到这场荡妖之战的少年心中无比快意。 他看着树上缓缓飘落的树叶,心念一动,那树叶便直接静止在了半空。 “现在即便不靠柳木剑,那个二境武夫也打不过我了。”陈九川一脸根本藏不住的笑意。 随后这个少年如同疯子一般疯狂运气出拳,即便体内气机消散一空也不停手,直到浑身大汗淋漓才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就这样抬着头大声笑着。 自打父母离世之后,很少有如此快意时刻的少年决定也效仿那位李姓诗仙,打了一壶酒之后几口灌下去,没多少酒量的少年很快便吃不住劲,直接躺在了路边又哭又笑。 恍惚间,少年似乎又回到了小镇私塾,听着教书先生白榆念诵着那位的诗词。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第81章 初见 陈九川晃晃悠悠走在路上,他那点酒量实在是可怜,满是兴致灌下一壶路边打来的农家自酿酒,差点连胆汁都给吐了出来。 没办法,本来喝酒这方面的天赋就不行,又从来没有与人在酒桌上面锻炼过,一壶后劲十足的老酒灌下肚子没昏睡个一天一夜都算好的。 少年一身酒气,嫌弃的拍了拍身上衣服,嘟嘟囔囔道:“这大娘就不如青州那位大娘厚道,后劲这么足的酒也不说一声。” “这时候来点热粥就好了。”陈九川揉着肚子。 醉酒之人便是这样,饮酒之时毫不顾忌,满心欢快豪迈,只觉得天下在我,醒酒之后却只希望有碗温热肠胃的热粥就足矣。 陈九川戴着一顶不知什么时候弄来的草帽慢慢走在路上。 身后一辆奢华马车迅速驶来,远远的就传来一道清脆的少女笑声。 少年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回头看去,但可惜马车封闭根本瞧不见里面的人,倒是那个车夫有点意思,气势内敛,体表不时泛起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气机。 车夫感知很敏锐,眼神瞬间锁定了回过头来的陈九川,但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凝神境?”陈九川低声自语道。 他现在对于武夫体系有了足够的了解。 武道第三境便是凝神境,拥有了独属于武夫的危机感知,这个能力在江湖之中有个更加广为流传的说法:武者预警。 这个境界的武夫最明显的特点就是感知特别敏锐,只要他人或者外界对他有一丝威胁都能被他瞬间捕捉到,所以凝神境武夫在一定程度内是不怕围攻的。 之所以是一定程度之内,是因为如果敌人太多,周围针对他的杀意太多,那很可能仓促之间来不及反应。 能够以三境武夫作为车夫和贴身护卫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索性陈九川也没想干什么,就是好奇看了一眼,那人也不至于因为这一眼就来找他的麻烦。 陈九川摇摇头,悠哉游哉继续四处瞟着。 赶路时间很快,以陈九川现在的脚力一个上午便走了六十多里,这里距离江州城也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所以周边人家越来越多。 陈九川晃晃悠悠走来,突然发现前方路边的酒家门口居然停靠着上午那辆马车,只不过车里的正主没有下来,只有那个车夫独自在吃着中饭。 少年溜达着过去一屁股坐在车夫对面,嚷嚷道:“小二,来碗热粥,再上一碟咸菜,茶水不要钱也来上一壶!” 车夫明显愣了下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车夫伙食倒是挺好,两斤牛肉配上一盅醇酒, 陈九川说完便看向车夫笑了笑,见车夫看着自己,连忙摆摆手说道:“谢谢,我不吃牛肉。” “有事?” 车夫沉着脸问道,若不是没有感知到眼前这个少年的敌意,估计他都要直接出手了,毕竟马车上那位的身份可不低,又有歹人盯着了她,所以此次回江州低调至极,没想到都快到州城了却碰上个莫名其妙的少年。 陈九川故意装作惊讶的表情说道:“没有呀,只是之前路上遇见,现在又碰到一起,缘分呐。” 随后不管车夫的脸色,自顾自说道:“我也是江州人,之前在长宁关那边斩妖来着,你是不知道啊,那些妖兽可没想象中那么强,我一刀一个,足足斩了有九十六只!结束之后正好来州城看看。” 车夫没有说话,眼神直勾勾盯着眉飞色舞的陈九川,当然,陈九川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就是了。 陈九川最后图穷匕见道:“所以我们缘分这么深厚,不如让我搭个车?” 这次他的声音大了很多,显然不是讲给车夫听的,毕竟谁能做主陈九川还是分得清的。 陈九川可以肯定里面的人听到了,可车厢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反应,没反应就是拒绝。 少年摸了摸鼻子,低声对着车夫问道:“那啥,进江州城不用什么入城文书了吧?” 这次车厢里终于传来一道声音,虽然柔媚动人不输成熟女子,但语气里自带的甜糯很明显能够听出来声音的主人年纪应该和陈九川差不多大小,声线和语气分明的两种极端杂糅在一起瞬间吸引了陈九川的注意。 “前日起入城便不用入城文书了,黄叔叔,吃好了就继续赶路吧,争取回去吃晚饭。” 车夫点点头,拿起油纸装好牛肉拎起酒壶便走,看样子是打算在路上吃了,没办法,虽然他是个三境武夫,现在也已经是在等于自家地盘的江州城地界,可没有入城始终是没法放下心来。 陈九川看着马车越走越远,这时他的热粥才端上来。 “客官,您的热粥、咸菜和茶水。”小二倒是很懂做生意的道理,没有因为陈九川吃的寒酸便怠慢他。 陈九川道谢一声,端着碗便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米粥下肚,瞬间缓解了肠胃的不适感。 正当陈九川吃的尽兴时,突然感受到背后的柳木剑似乎在微微颤动。 他不动声色的摘下木剑,低声道:“给你买了吃食,晚点再给你,别乱动,等下被别人发现了说不定会惹来麻烦。” 陈九川早就猜出刚才那辆马车似乎在躲着什么人,这时候要是柳木剑的秘密被抖露出去,说不定那伙人转头便盯上自己。 他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但心思极为细腻,果然,柳木剑听到陈九川的话语立刻不动了,似乎也是怕惹上什么麻烦。 陈九川估计是怕木灵小人突然耍起小性子,几口吃完结账走人,看着晃晃悠悠,实际上速度却不慢,很快消失在道路拐角处。 他撕开一个馕饼,随后往背后一丢。 馕饼快要接触到柳木剑时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在柳木剑内部开辟出一个小空间的木灵小人此刻抱着半块几乎比她还要大的馕饼狠狠咬下一口,吃得很是欢快。 “没办法,暂时条件有限,以后身上有银子了再请你吃好东西。” 陈九川一路上嘀嘀咕咕,可木灵小人吃完馕饼仍旧不满意,突然钻出柳木剑,一巴掌拍在陈九川脑袋上面,得逞的她又立马钻回到柳木剑中。 陈九川故意不搭理她,于是木灵小人隔一段时间便出来拍一下陈九川的脑袋。 “没完了是吧!” 陈九川没好气道。 挨了骂的木灵小人终于是没有继续出来了,陈九川脸色转变的很快,转眼间又笑了起来。 “谁怜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不如就叫你怜玉,怎么样?” 第82章 江州城 陈九川一路嘀嘀咕咕嘴巴没个停,也幸好这一路上都没什么人来往,不然估计都会当这个一身黑衣带着个草帽,背上还背着一把挺像那么回事的木剑的少年是个疯子。 木灵小人本来双手抱胸气鼓鼓的盘腿坐在小空间里,忽然听到外面的陈九川给她取了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开心了起来。 木灵小人似乎是对怜玉这个名字感到挺满意,抱着陈九川的脸就是狠狠一口亲了上去。 陈九川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拍飞了木灵小人,继续说道:“嗯,单叫怜玉的话有点像丫鬟,不如就随我姓陈,陈怜玉?”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木灵小人还不知道跟着别人姓的深层次意思,反正对于这个名字她很是满意,所以现在被陈九川当蚊子一样拍飞也不计较,趴在少年脑袋上面滚来滚去很是欢快。 江南道本就是富庶之地,而江州作为江南道的主州繁华程度更是在整个中土神洲都声名远扬。 不用去看州城中心地带,只看城边上的建筑便可知晓,独属于江南的韵味被这座城池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处屋檐,每一条街道都能够很明显的看出江南特色,婉转,含蓄,就像一位温柔娴静的江南女子一般。 陈九川虽然之前在青州城也逛过,但是平心而论,江州确实是要比青州更加吸引人。 大街之上叫卖声音不断,似乎从来没有受到过之前那些妖族的影响。 “瞧一瞧看一看嘞,刚刚捕上来的河鲜,鲜美得很!” “刀枪剑戟,仿制武天楼,售完即止!” “小娘子你这掌纹清晰,中丘饱满,一看便是福源深厚之人,所求姻缘之事,不是今年便是明年,定会遇到你的真命天子。” 各种叫卖声不断,陈九川盯着路边一个给人看手相的老道士,那个女子哪里还用到他这里瞧姻缘,但看长相便知道姻缘肯定慢不了。 只是少年以前很少看过这种场面这才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来江州除了顺路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长宁关临走之前谢武山交给他的那张信纸,北堂婉容让他可以去江州武天楼挑选一件趁手的兵器,价钱不用担心。 所以那个仿制武天楼的叫卖声显然更加能够吸引他的注意。 “小哥,要不要看看有什么趁手的家伙事?品质这方面您放心,既然是仿制武天楼的武器,那肯定是差不了。” 摊贩看见陈九川往他这边走来,当即对陈九川吆喝道。 陈九川拿起一柄长刀看了看,外形与黎鹤真那把很像,应该也是仿照他们寨子里那种长刀炼制的,少年挥了挥很是顺手。 “小哥是个练家子啊,我这柄斩龙刀如何?可还用得顺手?” 摊贩可不会管陈九川是不是真的用顺手了,先吹捧一波再说,反正说话不用银子,万一给这个小子忽悠的买了一把那就赚大发了。 陈九川点点头道:“这种刀确实挺好用得,不过刀身再厚一点会更好。” 这是砸场子来了,果然,陈九川话音刚落,那个蓄着山羊胡须的摊贩当即冷笑一声:“小子,知道武天楼是哪吗?整个大昭谁不知道除了问天阁出来的武器,那就属武天楼的最好?你这意思,你用过比这更好的苗刀了?” “他说得没错,你这刀的刀身确实薄了一些,若是舍得再用点料下去会是把好刀。” 陈九川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便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 少年回过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锦衣华服,浑身穿戴一看便不是俗物的年轻男子站在他身后瞧着这把长刀。 “你又是哪个?”摊贩更加不爽了,怎么今天出来做个生意碰到这些烂事。 年轻人笑了笑,没有和那个摊贩争吵的意思,反而是看向陈九川,笑眯眯说道:“小兄弟应该是见过楚平道那些古老寨子里的苗刀?” 陈九川点点头,“之前与一个苗寨里的姑娘同行过一段时间,看到过她使用那种苗刀。” 听到陈九川的话,年轻人眼睛微微眯起,故意装作神秘的样子,调侃道:“听闻那些寨子里的姑娘可不好惹,小兄弟和那姑娘打交道可得小心点呐。” 陈九川摆摆手说道:“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也就是普通结伴同行而已,应该不至于给我下蛊。” 年轻人唰的一下展开手中折扇,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扇子微微摇动,陈九川鼻子轻轻耸动了几下,闻到了一股木材的幽香,沁人心脾。 他伸出手掌哈哈大笑道:“我叫江元青,小兄弟你呢?” 陈九川故意忽略了年轻人伸出来的手掌,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叫陈大海。” “不买就快点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摊贩看着两人在那里聊来聊去终于不耐烦说道。 江元青摆了摆双手,“不好意思,挡着您做生意了,这就走。” 随后又看向陈九川道:“小兄弟回见。” 陈九川看着年轻人的背影,他可不信这个一看便是富贵人家中的少爷会这么巧合的跟他搭话,习惯性的乱说一通,只是暂时还摸不清那人的来意,索性也就不去多想。 “说真的,你这刀身确实薄了点。”丢下一句话之后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那个蓄着山羊胡须摊贩的怒骂声。 武天楼,最初是由一个六境器修建立的,刚开始只是贩卖一些自己炼制的武器,当然,凭借那个器修的本事,武天楼所贩卖的武器很快便赢得了江湖人的喜爱,毕竟行走江湖能有一把趁手的家伙不仅足以保障自身,还特别有面子。 江湖人最重面子,所以武天楼很快便发展起来,一直到如今,武天楼这个招牌早已遍布整个大昭,其范围更是不止武器,诸如一些丹药、坐骑甚至连世外的法宝都能在这里找到。 陈九川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一个章。 “持此信件者所需之物,可到贵楼任选,青州商会承担一切代价。” 第83章 相看两厌 光凭纸条上面有点唬人的话武天楼的伙计一开始还不当回事,可往下面瞟一眼居然还像模像样盖了个青州商会的章那这个只是在武天楼里打工的伙计就彻底拿不准主意了。 虽然怕是个骗子来骗东西,可万一是真的结果给人家赶出去了那就不只是得罪了这个年轻人,怕是连青州商会都顺带着给得罪了。 伙计匆匆忙忙泡杯茶后对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估计是去请掌柜的出来一探究竟了。 小人物虽然是小人物,可却是不缺乏生存下去的智慧,赔个笑脸泡杯茶的事情,就算最后是个骗子也少不了什么。 陈九川坐在一间屋子里面慢慢等着。 武天楼里装饰繁华,到底是一个庞然大物,即便是一座分楼展现出来的实力也足以在江州城这种繁华富庶之地立足。 房间里各种陈设即便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陈九川都能感受出来价值不菲,墙壁上贴的字画虽然不知真假,但桌椅的用料他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么一座楼就好了。” 少年感慨道。 正当陈九川慢慢咂着茶水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两道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爽朗的笑声,“小友能有青州商会作背景,有这样一座楼还不是指日可待。” 陈九川抬头看去,门外走进两人,一人正是之前的那个伙计,另一人穿着江南特有的青玉锦编织成的衣袍,腰间挂着一根润白玉带,光看着便是价值不菲,再加上那商贾特有的微微发胖的身子,估摸着这就是这座武天楼的掌柜了。 果然,那男人进门便笑眯眯自我介绍道:“老汉我叫张不烦,是江州武天楼的掌柜,小友如何称呼?” 张不烦笑起来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带着一股特别的亲和力。 陈九川也没有随意,毕竟要是掌柜想要藏私,故意把好东西藏住那就亏大了。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直接说道:“我叫陈九川,掌柜的叫我小川就行,贸然打扰,还请张掌柜不烦。”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后反应很快,笑意再次加深,没有直入话题,反而是问起了其他,“不烦不烦,小川是直接从青州来?” 陈九川当然听懂了掌柜的话中意,点点头道:“对,之前帮着北堂夫人做了些事情,顺路又斩了几只妖物,北堂夫人慷慨,让我来贵楼看看。” 言下之意便是自己和北堂婉容很熟,至于斩妖的说法,陈九川不信能够经营一座这么大楼的掌柜会不知道刚刚结束的荡妖一役。 果然,张不烦听完陈九川的话连连点头,这次直入正题说道:“不知小川是需要点什么,我武天楼虽然主要是贩卖武器,但还有其他不少好东西。” 陈九川早就想好了,他正缺一把趁手的武器,之前在长宁关那边都是用的捡来的制式兵器,看着那些江湖人士几乎人手一把自己的武器,陈九川同样眼馋的很。 一开始他是打算要一把剑的,可想了想,自己都有柳木剑了,那还是算了,后来看到柳霜叶那柄霸气恢弘的疏阳戟,陈九川又默默盘算着自己要不要也整一把大戟用用。 一路走来,陈九川心中满是期待自己今后的伴身武器,又苦恼着到底要选个什么类型的,突然发了一笔财的人大多都是有着同样的苦恼,不知道要怎么使用这笔财富。 陈九川挠了挠头说道:“麻烦张掌柜带我去看看贵楼的武器如何?如今正缺一把趁手的武器。” 张不烦看了一眼愣在旁边的伙计,心思活泛的伙计当即说道:“掌柜的,陈公子,我先去帮忙了。” 随后张不烦神神秘秘带着陈九川来到五楼,一边介绍道:“小川有所不知,我们武天楼一般一楼所贩卖之物最是齐全,不过品质也是最差,当然,即便是一楼的物品放到外面那也是顶好的货物了,但放在武天楼还是差了点档次,五楼则不同,相信不会让小川兄弟失望的。” 陈九川点点头,缓缓说道:“劳烦掌柜了,不过我看还有六楼,不如去六楼看看?” 张不烦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面对这个要求他不好怎么回答,六楼的东西即便是有青州商会的首肯他也不好轻易展示给眼前这个少年,毕竟实在摸不准他和北堂婉容的关系近到什么程度。 如果还没到那个地步万一让这个少年看中了某件东西,给不给说不定都会得罪青州商会,所以干脆不让少年知道为好。 陈九川也是个聪明人,一看张不烦脸上神色便知道楼上的东西说不定是什么价格吓死人或者干脆有价无市的顶好东西,直接打个哈哈道:“随便说说哈哈哈,张掌柜别当真,就是平常使用的武器,太好的东西放身上那也是怀璧其罪,说不定惹来麻烦。” 张不烦心里松口气,笑笑没说话,直接推开五楼最里面的那扇门。 这间屋子一打开,一股冰冷气息瞬间透出。 “这间屋子的东西是我武天楼最好的了,小川应该能感受到这股寒气?” 陈九川点点头,他看到了门上不时闪过一抹金光,张不烦主动解释道:“这件屋子里的武器有些杀气太重,所以不得不请来阵师刻印阵法封住,不然常年在这座楼里做生意,我这个普通人身体吃不住。 陈九川笑笑,眼睛却是看向了处于房间最中心的那柄长刀。 刀柄漆黑,刀身细长,整体呈现一抹诡异的深紫色,外面的光线照在刀身上面泛起一抹寒光,刀鞘同样竖立在一旁,只不过刀鞘却是金黄颜色,相比于刀本身的诡异紫色显得格外正气凛然。 房间里的寒气大部分都是来自这柄刀。 “小川好眼力,这把刀产自北境,由一名已故的器修初次炼制,后来流入我武天楼后不断请人继续炼制和刻印阵法,如今已经是我武天楼里明面上最好的一把武器了,去年赵王府还想收录这把刀,可惜最后还是觉得这把刀杀气太重,摆在王府不合适而作罢。” 陈九川点点头,他也没有要这把刀的意思,不是觉得这把刀不行,只是似乎从心底厌恶这把刀。 少年心里刚刚冒起这个想法的时候,那把刀突然也颤动了一下,烁烁寒光照在陈九川脖颈之上,似乎也很讨厌这个少年。 张不烦嘴角抽搐两下。 少年与长刀,竟然很默契的相看两厌。 第84章 郁郁涧底松 “呦呵!你还来劲了?” 陈九川突然感觉脖颈之间一股寒气缭绕,回过头正好看到那把长刀折射的冷光照在自己脖子上面,顿时来了脾气。 他径直上前一把握住那把深紫长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少年感觉那把长刀在自己手里不断挣扎,很是不服气。 有点凉。 这是陈九川握住刀柄的第一反应,刀柄上传来一股好像深入骨髓的寒气,直直钻入他的身体,很快,陈九川整只手臂都有点微微发麻的感觉。 少年开始调动体内气机试图镇压这股寒气,气机是至阳至刚之物,正好克制了这股寒气,很快体内寒气便被驱散一空,气机继续蔓延,透过少年体表渗入长刀。 “哼!一把刀而已,神气什么?” 陈九川看着手中长刀不屑道,随手挥动了几下,房间内响起一阵阵呜咽声。 话音刚落,那把长刀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一般,刀身竟然由深紫缓缓转为暗蓝色,整个刀身寒气瞬间加重,只一瞬间,陈九川脑袋一痛,随后嘴唇迅速由红润转为青紫,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映出了一副画面。 一个浑身杀意浓厚到似乎要凝成实质一般的英武男人站在一片广袤大地之上,他身姿笔挺,单手持刀而立,手中长刀正是眼前这把,只不过刀身不是深紫色也不是暗蓝色,是鲜艳到极致的血红。 而以男人为中心的大地上,零零散散的躺着数不清的尸体,男人好像一尊不可一世的杀神,他神色冰冷睥睨着自己的杰作。 “小川?” 张不烦看着呆滞的少年试探问道,他知道这把刀的不好惹,要是这个少年在自己这里出了点什么事,那他真不好跟青州商会交代。 虽然武天楼规模同样不小,但肯定不会为了他一个分楼掌柜去得罪青州商会这个庞然大物,更何况到他们这种地位,能够隐隐知晓一些内幕,那青州商会副会长北堂婉容似乎是有些其他深不可测的背景。 陈九川摇了摇头终于回过神来,皱着眉头看向手中长刀,此时长刀已经恢复到原本的深紫色,好像之前的画面都是少年凭空臆想出来的一样。 “没事没事,这把刀杀气太重,差点着了它的道。” 陈九川摆摆手说道。 没想到这把刀还有这么一段经历,难怪有如此深重的杀气。 张不烦也没有解释,毕竟这把刀虽然品质极好,但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够驾驭,久而久之也就摆在这里当作收藏而用。 陈九川转头看向房间内其他武器,自从那把刀毫不掩饰的释放自身的杀意之后,屋内其他武器似乎都活过来了一样,甚至有一把剑因为要压制长刀的杀气不断释放出剑气,一时间,整座房间充斥着各种气势。 陈九川闭上眼睛默默感受一番,随后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房间角落。 那里安安静静放着一杆漆黑长枪,在周围武器的衬托下反而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它没有任何动静,只是竖立在那里。 陈九川走过去打量着漆黑长枪,张不烦跟在后面介绍道:“这杆长枪是我武天楼负责搜罗天下兵器的修士在北境那边找到的,虽然材质极好,但与屋内其他武器相比还是差了一筹。” 少年点点头,突然说道:“张掌柜,我可以要这杆长枪吗?” 张不烦愣了愣,他都明说这杆枪不如其他武器了,没想到陈九川却没有考虑便开口。 体态圆润的掌柜当即点点头,也没有询问原因,毕竟这些都不关他的事,生意人虽然要能说会道,但有些话客人不想说当然得保持沉默。 可陈九川却嘀嘀咕咕道:“一看这杆枪就喜欢,就你了。” 随后转头问道:“张掌柜,这杆枪可有名字?” 张不烦摇摇头,“没有名字,找到它后起初是放在一楼售卖的,可因为品质太好价格太高一直没人买,后面便放上来了。” 陈九川点点头,随后上前握住枪身。 好重! 这是少年的第一反应,他如今已经是二境武夫,肉身经过气机洗礼后,浑身气力大增,可此时拿起这杆漆黑长枪居然有点吃力的感觉。 陈九川想了想,手臂运转气机,这才轻松了些。 “就他了!” 陈九川莫名感觉到心情激动,不同于刚才那把长刀,他看到这杆枪便打心里的喜欢,再加上已经有了一把木剑,要一把差不多的刀也没什么用,反而这把枪在周围气势驳杂的环境中不卑不亢的样子让他心生亲近。 “小川还需要点其他的东西吗?” 张不烦趁机问道。 陈九川想了想,“北堂夫人客气,但我不能不懂事,有这杆枪便足矣。” 从武天楼出来后,陈九川就犯了难,毕竟提溜着一杆长枪走在街上确实太容易引起关注了,可自己又还没到凝神境,打不开腰间玉佩的空间,只能暂时先带着这杆枪。 “接下来就是升华气海穴,尽快达到三境了。” 不得不说这杆漆黑长枪的压迫感还是挺足,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自动避开了这个少年,似乎生怕他一言不合拿着长枪横扫。 陈九川实在受不了明明暗暗看向自己的奇怪眼神,赶紧到街边铺子里买了一大块麻布将漆黑长枪包裹了起来,那店家看少年提着一杆长枪进来还以为是要来找麻烦的,问清原因后才敢上前。 “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呢?毕竟行走江湖得有个响亮的名头,不然以后混出名堂来了都叫不出个好名字。” 陈九川习惯性的自言自语。 他一心沉浸在给长枪取个什么名字,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两人一直跟着他。 “府里安排我们多注意点这人的行踪,可他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一人喝着茶水说道。 “看事情不能看表面,特殊时期,任何可能对小姐有威胁的人都得注意。”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人提点道。 “你不声不响太过低调就跟我一样,刚才那么多同僚都各自绽放锋芒你也不管,不如你就叫涧底松如何?” 长枪依旧没有动静,安安静静被陈九川挂在背后。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怪寸茎,荫此百尺条。” “多好啊,默默无闻却能够庇荫百尺。” 第85章 江南有女 大昭各道有各道的特点,比如西北的黄沙大漠,无数被贬谪或游历至此的俊彦才子在这片大漠之中留下了多少的千古佳句,而江南道最出名的莫过于它独有的园林。 拙政园便是江南园林最为着名的一座。 它占地面积虽然不如扬州的翠荷园,但胜在灵气沛然,几乎整个江南道的山水运势都能够从这座园林之中看出。 拙政园始建之时便是作为镇压江南山水气运的“阵眼”,园中每一处假山林木与水道溪流都有很大深意,园内几乎每一道设置都代表着江南道某处重要地带,山水运势交织,故园内常年灵气氤氲。 可今日拙政园不复平日的宁静,更不复往日的灵秀,两道中年男子不时传来的聊天声打破了这处僻静的氛围。 “陛下之前特地召郭大人入京就是为了防止有这一天?” 一个作富家翁打扮的中年男人对着另一个同样做富家翁打扮的中年男人问道。 如果单看他们的穿着顶多就是家里还算富裕,不过一身泰若自然的气度不俗,应该是常年处于高处的人。 那问话男人脸庞英俊,若是年轻个十岁估计也是江南道数一数二的俊彦了。 “陛下眼光长远,估计那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今日的准备,江南道处于大昭腹地,这处气运坏了影响的就是整个南昭了。” 另一个中年男人看着拙政园内一些在仲春时节便开始泛黄的树叶感叹道,这些反常景象落在他这个有心人眼里那就是大不同,作为镇压江南山水运势的阵眼之地,出现这等气象,那就代表着整个江南道的气运开始衰落。 男人想了想,那张清瘦的脸庞抽搐了两下,随后低声说道:“儃渠,私下说句大不敬的话,我怀疑陛下是故意走出这一步,只是为了让大昭能顺理成章往北走一走。” 江儃渠不动声色看了郭远怀一眼,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南疆域已经是一颗弃子,叶子关一事,郭大人打算如何运作?” 郭远怀拍了拍衣袖,“叶子关的意义你我都知道,南疆域的气运并不弱于江南道,只是现在看来还不适合江南,所以叶子关重要性并不弱于拙政园。” “爹。” 一道甜糯声线偏偏语气又不似声线主人那样活泼,反而有着些许稳重的声音传来。 两个中年男人同时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淡黄袍裙,不施粉黛的少女走来。 少女身材高挑,长发柔顺,在阳光下散发着健康光泽。 她嘴唇红润,肤色白皙中透着一点点粉红,琼鼻又挺又立,最吸引人的莫过于那双长而圆的眼眸,只是眼角微微翘起让她整个人少了几分少女的清纯,反而增添了几分狐媚的诱惑。 只是少女温柔娴静,一举一动透露出的从容自信带来的气质稳稳压住了这股狐媚。 好漂亮一个少女! 纵使是之前见过很多次的郭远怀仍旧是感叹于眼前这个少女的美丽。 “妤儿。”江儃渠眼神温柔地看着走过来的女儿。 随后两个男人同时默契地收起了刚才的话题,这个话题不适合面对江似妤提起。 “似妤如今越来越像个大姑娘了,还记得你小时候到我府上找敬槐他们玩,那时候还调皮得很。” 郭远怀笑着说道。 江似妤没有面对小女孩儿面对长辈时的害羞,笑着打了个招呼:“郭伯伯好。” 随后看向江儃渠道:“爹,女儿后天便要启程去京城了。” 本来还一脸笑意的江儃渠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看他脸上的神色,肯定是不愿意女儿走这么远。 “妤儿,要不再考虑考虑?如今是是非之时,这么急忙赶去京城不太妥当。” 果然,江儃渠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道。 随后不等少女反驳继续说道:“爹身边最多只有一个四境武夫能够保护你,再加上黄锋一个三境武夫也还是不保险,要不等一等?等爹腾出手来处理掉那些人再去也不迟。” 大昭早就定下了规矩,能够在府上养着四品武夫或者是练气士的官员,至少也是从三品,至于江州刺史这类仅次于郭远怀这类一道观察使的大吏能够破格豢养五品。 只是江儃渠没有这样做,现在他算是后悔了,早知道女儿有这样一桩祸事,不如早点养个五品高手再府上。 面对父辈的苦口婆心的劝解,少女依然摇了摇头说道:“京城这场文会,女儿等了这么久,不想因为这点事情耽误。” 虽然声线依旧甜糯动人,但语气里的坚决江儃渠还是能够听出来。 自己的女儿哪里都好,只是这个性子太过独立,只要决定的事情任别人如何劝说都不为所动。 “爹,女儿早就考虑过了,那个什么神武门的门主是三品武夫,还不至于让女儿缩在江州不敢动弹,至于张伯伯,就留在爹身边吧,有黄叔叔在,女儿不怕。” 江似妤见江儃渠还是没有点头再次说道。 “行了,似妤想去就去,我府上还能够调出一位三品阵修,实在不行带着似妤走也足够了。” 郭远怀本身便有个女儿,平日里更是对自己那个刁蛮女儿宠溺至极,此刻面对江似妤,似乎自己骨子里的那股宠溺劲又犯了,直接一锤定音。 “谢谢郭伯伯!”江似妤终于是露出了笑意。 “不过,似妤这么急着去京城是找敬槐?”郭远怀调笑着说道。 没想到江似妤根本没有少女的娇羞,直接说道:“找敬槐哥哥是一方面,另外四公主也一直邀请我去京城,这场文会是三皇子牵头举办的,四公主和敬槐哥哥应该都会去的。” “爹,我回来了。”门口又传来一道年轻人的声音。 三人同时看去,正是之前在大街上试探陈九川的江元青。 “哥。” 江元青没有搭理她,反而问道:“爹,怎么黄叔去扬州了?” 江似妤听出了江元青的意思,直接说道:“爹,我先回府了,郭伯伯再见。” 郭远怀看着缓缓走远的江似妤,感叹道:“以前还是个小女孩儿,一转眼长这么大了,长得漂亮又聪明伶俐,儃渠你还真有一副好命啊。” 第86章 借势 江元青回头看着自家妹妹缓缓走远的背影沉默着不说话。 江儃渠能坐到江州刺史的位置上能是个蠢人?自己女儿都能看出来江元青有意要支走她,他江儃渠更知道江元青有话要对他说。 果然,等到江似妤彻底走远后,江元青这才回头看着他说道:“最近江州城内来了不少陌生面孔。” 这话说得很是含蓄。 江州作为江南道主州,人口早已不止百万,每天熙熙攘攘进城之人都不少,江元青还特意这样说,那就是有值得他注意的事情了。 “是神武门的人?” 江元青摇摇头道:“不止,估计还有其他势力的人也在往江州这边赶,接下来一段时间,江州城更是鱼龙混杂了。” 江儃渠脸色如常,江州刺史即便是在正三品中也是遥遥排在前几位的,内心的城府怎么可能浅得了。 只是一想到女儿被那些无法无天的江湖人盯上,即便是江儃渠也有些无奈,倒也不是怕了那些江湖中人,只是事关自己爱女,一个父亲怎么也不可能没一点担忧。 神武门的门主是正儿八经一路从底层打到如今的地步,一个年纪不大但却是无法无天的三品武夫,再加上他本身又有些脑子,联合了另一位三品武夫成立神武门。 一次偶然机会见到了当时还在青州城的江似妤,顿时惊为天人,没多久就在江湖上面放话要做那江州刺史的女婿。 偏偏此人又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狠辣劲的狠角色,面对江州刺史府上那四品高手也不惧,反而越搭理他越来劲。 郭远怀自然是听过这件事情的,只是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区区一个三境武夫怎么可能威胁得到堂堂江州刺史。 只是现在眼前这父子二人的对话却引起了郭远怀的注意,他皱眉说道:“一个三境武夫而已,能让你堂堂刺史大人如此头疼?” 江儃渠脸色沉了下来,“那人有点脑袋的,知道自己力量单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联合了其他江湖人士,大麻烦没有,小麻烦不断罢了。” 郭远怀脑袋中瞬间想到了鱼龙房,只是很快又摇了摇头,鱼龙房和他们这类文官不同,单独成了一条体系,即便是自己这个江南道观察使亲自出面说话也不管事,更不用说为了一个刺史的千金出面。 鱼龙房这个特殊的存在虽然是为了制约江湖,可制约也意味着距离近,只要不是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们一般不会干预这些事。 “要不我们也学鱼龙房,以江湖治江湖?”江元青突然出声问道。 两个中年男人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江儃渠当即拒绝:“那些江湖人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万一出点差错那就是羊入虎口,净出些馊主意!” 没有得到认同反而被骂了一句的江元青不急不缓再次说道:“长宁关外那七千江湖人出关斩妖就足以说明他们还是有些大义在身上的,江湖中并不全是罗丛这类小人。” “他鱼龙房自己不出力,介绍几个人来做保护总不难吧?大家都是为了大昭做贡献的,这点小事应该不会拒绝” 江元青终于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江儃渠神情一愣,他之前不是没想到过借助鱼龙房的力量一举灭掉那个神武门,只是考虑到鱼龙房和自己根本不在一个体系,虽然自己是正三品大员,可手也插不进鱼龙房,硬要指挥那就是犯了京城那位的忌讳,得不偿失。 郭远怀闻言主动说道:“贤侄脑子转得快,我还被绕了进去,既然是小妤儿的事情,那我来跟鱼龙房借几个人。” 有郭远怀发话那自然不成问题。 -------- 陈九川嘴里习惯性咬着一根狗尾巴草晃晃荡荡走在大街上,他来江州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对于背上扛着的漆黑长枪他很是满意,脸上得瑟的神情都快抑制不住,此时他双手搭在裹在麻布里的长枪上面,一边四处张望瞧着街边繁华的景象。 少年到底是少年,很快便喜欢上了这种繁华的感觉。 身后传来一阵缓缓的马蹄声响,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慢悠悠驶来,陈九川记性很好,这辆马车正是之前在江州城外见过的那辆,只是车夫不是那个见谁都是一脸欠了他几十两银子的表情的车夫。 陈九川走到边上踮着脚朝车内看去,似乎是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位大人物跟他这么有缘分,一连遇到了三次。 可惜,车厢虽然是有个窗户,只是被轻纱给遮住,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女子端坐在里面。 他一把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鼻子耸了耸,作为二境武夫的他,肉身早已得到了淬炼,能够隐隐约约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 “也不知道漂不漂亮。” 少年习惯性自言自语,很小便成为孤儿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习惯,摇了摇头继续四处张望。 任陈九川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离他不远的拙政园里三个男人之间聊到的话题很快便会应验到他身上,那个车厢里的少女在不久之后会与他有一段同行的经历。 只是少年现在已经志得意满,顺利破开二境门槛,在武道一途有了长足的进步,身外之物又添了一把伴身武器。 马车内。 江似妤安安静静盘坐在蚕丝垫上翻着一本古籍,她不像其他富贵人家里的千金一般喜欢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儿,反而喜欢自己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看书。 估计是江儃渠他们看自家闺女平日里太过娴静,怕长此以往下去养成个内向的性子,所以特意给她安排了一个活泼的丫鬟。 此时这个小丫鬟正坐在一边陪着自家小姐,嘴里不断叽叽喳喳的唠叨着什么,看江似妤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没有因为小丫鬟的吵吵闹闹而厌烦,反而脸上始终带着一丝丝笑意。 “小姐,我们真的要后天就去京城吗?这一路上好危险啊!”小丫鬟声音清脆。 “会有人保护我们的。”江似妤声线依旧是蕴含着少女特有的甜糯。 “小姐怎么知道?” 丫鬟继续脆生生问道。 江似妤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可能以她的性子也不会花时间去解释所有原因,只是抬起头捏了捏小丫鬟的脸蛋,笑道:“会有的。” 如果陈九川在这个车厢里肯定会惊讶到,因为这个活泼的小丫鬟就是他在青州时遇到的那个寻常人家里的姑娘,段青青。 第87章 继续赶路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过去了两天。 陈九川在这两天内也算是逛遍了江州城。 初到这种繁华之地的少年满心都是好奇,平时长居在江州城内的百姓司空见惯的景象陈九川却是看得津津有味,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都想尝试一下。 就像路边上的烟花铺子,正好这两天江州城内又有一些庆祝活动,少年在黑夜里看着那些在天上不断绽开的烟花很是兴奋,手舞足蹈的样子估计都惹来很多人注意,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连烟花都没有见过。 不过陈九川可不在意这些奇怪的眼光,自己高兴就行,他早就悟出了这个道理,要是太过在意他人的眼光,早就在自己几岁的时候饿死了。 那时的陈九川才刚刚成为孤儿,父亲只是大头兵一个,家中本来就不富裕,平时也仅仅只是勉强够个温饱,母亲原本还能靠着一手织布的手艺给家里添点东西。 只是继父亲战死在南疆后,他母亲在第三年开春后不久便病死,那是他最艰难的时候。 自己还小,没什么力气,只能到处去别人家门口看看有什么剩饭剩菜,在其他富贵人家门口和乞丐抢食吃也不是没有。 那时候的小孩子都瞧不起这个没有父母的同龄人,陈九川一开始还挺难过,毕竟都是一样的年纪,他们能够穿着上好的衣裳,吃着镇上最好酒楼的食物,可他却只能吃点人家剩下的。 只是后来饿肚子的次数太多,陈九川早就习惯了那些小孩子的嘲笑。 等到稍微大一点,死皮赖脸贴着那些猎户去山里看着他们打猎,很快便学会了自力更生,于是小镇上少了个偷偷摸摸捡剩饭的小孩儿身影,山中多了个匆匆忙忙打猎的少年身影。 ------- 江州刺史府邸内。 郭远怀和江儃渠坐在前堂中慢慢喝着茶水。 “郭大人,鱼龙房那边可有人选?” 江儃渠吹着滚烫的茶水眯眼问道。 今天是江似妤启程前往京城的日子,鱼龙房却还没有消息传来,江儃渠都打算让自己府上的那位四品高手秘密护在自己女儿身边了。 郭远怀放下茶杯,神色古怪道:“有,只不过北堂夫人说江州城内就有一人可以帮忙护送一程。” 江儃渠见郭远怀的脸色便知道还有下文,也没有急着催促,默不作声地等着郭远怀继续开口。 “只是那人是个初入二境的武夫。” 郭远怀脸色稍微有些尴尬,毕竟他前日满口答应下来,最终是个这样的结果,这让他这个江南道观察使有些挂不住脸面。 江儃渠脸色如常,他当然不会让眼前的顶头上司难堪,缓缓说道:“有劳郭大人了,张桥暂且还有空闲,有那人明面上保护,那张桥暗中同样陪着走一程吧。” 郭远怀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府上也能调个三境阵修,非常时期,张桥暂时先不要动。” 江儃渠没有再坚持下去,默默点了点头。 “爹,鱼龙房那边有消息了吗?” 江元青从堂外走进来一边问道。 江儃渠看了一眼郭远怀,随后点点头说道:“不用操心。” 郭远怀正等着江元青,见他来了直接说道:“有个叫陈九川的二境武夫正好在江州城内,虽然实力算不得太强,但胜在能够信任,贤侄去联系吧。” 江元青愣了愣。 二境武夫? 对面明面上就有两个三境武夫了,一个二境武夫能够顶什么用,而且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出手的机会,一旦江似妤抵达京城地界他们有通天的本事都翻不起风浪,甚至可能在这之前,江儃渠就能够腾出手来处理掉他们。 还好江元青城府也不浅,点点头作揖道:“多谢郭伯伯。” “这么巧?” 江元青作为江州刺史的长子,想要在江州城内找个人当然没什么问题,很快就打听到了陈九川的信息。 只是这个年纪很小的二境武夫让他很意外,竟然就是江似妤当时在江州城外遇到的那个少年,他闲来无事还特意去接近了一下,只是没察觉到什么奇怪之处便抛在了脑后。 “他在哪?” 江元青看着对面的金吾卫长问道。 “前日在武天楼出来后提着一把漆黑长枪后进了同源客栈,这两天一直在江州城内各处逛荡,今日一早已经出了北城门。” 金吾卫长早已查清楚了陈九川这两天的动向。 江元青顿了顿,忍不住用手抚了抚额头,半晌后终于说道:“多谢刘大人。” “罢了,一位三境武夫,一位三境阵修足够了。” 江儃渠听着江元青的汇报直接摆摆手,一个二境武夫而已,没必要多放在心上,到时候真冲突起来反而是害了人家。 ------- 陈九川背后的布包里塞了些江州城内的吃食,这点东西足够他撑上个两三天了,虽然不着急赶路,但不到津州完成白先生交代的事情少年始终是感觉心里放不下。 这就跟很多不愿意亏欠他人的人一样,只要心里有事,虽然明知道不赶时间但总是会一直想着念着,恨不得下一刻便早点完成。 当然,如果是那些早就不在意这些的老油条就不会这样想,反正又不是自己的事情,没完成也少不了自己几个铜板,早点完成了也多不了几两银子,管他去。 “好歹是个二境武夫了,怎么看见树林就想钻呢?” 出了江州城后,陈九川看见路旁边的山丘,心底涌起一股冲动想要一头钻进去,脚底下很自然的便往那边靠拢,当然,回过神来的少年很快便骂了自己一句。 一路慢慢悠悠走着,双臂搭在肩上的涧底松上面,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个名字取得好听。 少年身上已经凝聚出了一丝丝武夫的气势,这是踏入二境之后带来的变化,气机与肉身彻底契合交融后会自发的逸散出体表。 一丝丝微不可见的气机缭绕在陈九川身周,落入周围普通人眼里就是这个年纪并不算大的少年浑身充斥着一股气势,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第88章 官道追逐 江州城外一座大山之中,一伙人聚集在此地。 他们正中间有一个看起来年纪顶多不过二十五岁的年轻男人。 他腰间围着一件虎皮裙子,胸膛敞开露出了身上结实的肌肉,应该是有段时日没有搭理须发,嘴边长满了青色胡渣也没有管,轻佻的半躺着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混不吝的气息。 这人便是在江湖上放话要做江儃渠女婿的神武门门主,一个倒也算的上是一个不大不小奇迹的年轻人,伍田文。 说起来,伍田文发迹还是在楚平道。 楚平道那地方本就民风彪悍不输西北,伍田文无法无天百无禁忌的性格在那边混可想而知,很快便惹上了一伙人。 可哪想到伍田文东拉西凑硬是凭借自己的嘴皮子和会来事的作风,半年时间到处游说拱火,把那伙人的仇家给拉到了自己这边。 最后两拨人对冲之后两败俱伤,他倒好,偷偷摸摸把两拨人的老巢给缴了后拍拍屁股走人。 这件事后自知在楚平道混不下去的他慢悠悠一路走到了江南道,靠着缴来的钱财换取修武资源,硬是几年时间练到了武道三境,如果不是想走到武道四境所需耗费的钱财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估计都能一路成为蜕生武夫。 那时候就真是在一道江湖之中也能排的上号了。 伍田文此时一脸不耐烦,要不是在靖州刺史府上吃饭看见那个江似妤,一时间色迷心窍,他还在靖州城里快活潇洒。 只是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敢动江似妤就算是靖州刺史也保不住他,更何况那个刺史根本没有一点保他的意思,平日里送过去那么多白花花黄灿灿的金银根本不顶事。 “妈的,王先宏那老东西吃相太难看,等老子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迟早回去让你怎么吃的怎么给老子吐出来!拿钱不办事,忒不讲江湖规矩了!” 顿了顿,继续说道:“早知道那妞是江州那刺史老头儿的女儿,老子就不这么狂了。” 伍田文这个自己都从来不守江湖规矩的痞子毫无底线的说道,似乎之前在江湖上放话的那个狂傲年轻人不是他一样。 “头儿,现在跟那个江州的什么官低头认个错还来得及不?” 一个手下畏畏缩缩问道。 他们跟着伍田文已经在山里面混了几个月了,老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晚上没个娇俏小娘们暖被窝就算了,连酒都喝不上,习惯了在靖州城里享福的他们现在在这山里面混了几个月早就呆不下去了。 伍田文当即眼睛一瞪,一脚蹬了过去,直接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脑子是不是转不过弯?这话我都说出口了,以那些当官的德行就算我去低头能放过我?!” “这时候让老子去认错?老子的面子往哪里放?” 一连串的咒骂直接骂得那人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是嘴里还嘀嘀咕咕道:“明明刚才你自己还后悔了。” 伍田文耳朵一动,显然是听到了这句抱怨,只是他的脸皮多厚,自己可以后悔,但别人不能说,再次瞪了一眼手下,骂道:“头发短见识也短的家伙!” 正当伍田文骂骂咧咧的时候,林子里一阵响动。随后钻出了一个人影,隔着老远就大声说道:“头儿,那小娘们出城了!” 伍田文闻言一个翻身起来,飞起一脚踹了过去,“给老子小声点!不知道眼下的情况吗?!” 那人挨了一脚后很是委屈,这里荒山野岭哪有人烟,也不知道又是谁惹到了这个祖宗。 连着打了两个人的伍田文终于是心情舒畅了一点,问道:“在哪?” “往北城门出了,看路线应该是去涵海道。” “有没有人跟着?”伍田文没有急着发号施令,习惯性的打探对面的情况。 “车夫是那个很厉害的汉子,然后跟着一队侍卫,除此之外没人了。” 那人老老实实答道。 伍田文抚了抚额头,叹口气:“你们这群饭桶,平时只知道跟着老子吃喝玩乐,该做正事是一点指望不上你们,老子问你暗中还有没有人跟着?作普通老百姓打扮的!” 那人正捂着肚子,闻言浑身一颤,不确定的说道:“应该是没有,我跟了一段路程,只有那些人。” “唉!” 知道打探不出什么消息的伍田文挥挥手道:“去江州城里告诉那两拨人可以动手了,事成之后的银子老子一分不少他们的,都给老子使点儿力气。” ------- 江汉官道。 由南到北直通整个大昭的一等官道,其路面平整自然不必多说。 江似妤带着小丫鬟段青青出了江州城后一路北上,目标正是这条官道的下一处节点:涵海道梁州清风城。 黄锋很是熟稔的捏着缰绳,眼睛时不时往四周瞟去,武道三境才能彻底开发出来的武者预警在这种时候就显得尤为重要。 毕竟江汉官道虽然宽敞,但也不是每一段路边都是一览无余,此时正好是两边被两座山夹着,天空一下似乎都变得狭窄了起来。 这种地方最让人心里压抑,黄锋也不自觉的提高了警惕。 他被江府招安以前可是实打实的在江湖之中混了很多年,各种阴损的路数都见过不少,很是适合用来保护他人。 更何况明面上就有两个三境武夫作为对手,稍不注意后果便是不堪设想。 “小姐,我们尽量天黑之前到达清风城,中午便不休息了。” 黄锋回头对着车厢里说道。 很快,车厢中传出一道动人嗓音:“黄叔叔决定便是。” 黄锋回过头,对于这个小主人,他真的是打心眼里喜欢,任何时候都懂分寸,知道自己的江湖经验更足所以从来都不会过多干预自己的决定,但如果以为能靠着这些去蒙骗她那就大错特错。 江似妤太过聪慧,而且很懂得人心,基本上只要在她面前撒谎要么被一眼看出来,要么就是稍微试探两句就自己都圆不住谎。 黄锋思绪被拉开之时,他们后方同样驶来几辆马车,照这几匹马车的速度,估计都不用天黑,下午时分便能追上黄锋。 “老大,真干成这票,咱们可就在江州没有立足之地了。”一人坐在马车外对着车厢内喊道。 “江州容不下去青州,江南道容不下去涵海道,大昭容不下去观水,反正天下之大,总有老子的一处安身之地。” 第89章 一大一小的人精 陈九川满头大汗奔跑在小路上面,其实一开始他碰到了一户同样是去梁州的人家,顺手帮了人家一个小忙,那户人家的男人也是个健谈的,很快就聊到了目的地相差不远,所以为了答谢陈九川主动让他坐他家的驴车。 只是陈九川坐了一会儿就嫌弃太慢,索性找了个借口离开。 后面突然心血来潮想试试自己体力的极限在哪里,于是二话不说开始狂奔。 不得不说武夫体能是真的恐怖,就这样狂奔了有一个多时辰还没有脱力的迹象,陈九川甚至都没有动用气机来缓解身体的疲劳,按照这个样子来看,基本上还能跑上半个时辰。 “唔,巅峰状态能这样跑两个时辰差不多。” 陈九川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自言自语道。 小路不比江汉官道,虽然路又狭窄又不平整,但也不是没有人走,陈九川就这样扛着涧底松闷头跑着也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少年逐渐放缓了脚步,剧烈动作之后得有个缓冲时间,肉身这个精密的机关各项技能都被完全调动后突然停下来时间长了对身体没好处。 不久之后,一辆马车从陈九川身后驶过。 “慢着。” 车厢内传出一道声音,随后一个老者掀开窗户上的帘子仔仔细细盯着走在路边的陈九川啧啧称奇道:“少年,你这耐力可以啊,是个武夫吧?” 陈九川转过头看去,那老者头发灰白,蓄着长长的胡须,看上去倒是很慈祥的样子,他点了点头。 “小友这是要去哪里啊?我可以载你一程。” 老者同样很健谈,虽然陈九川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感到尴尬,反而很是热心的问道。 陈九川看着这个穿着粗布衣裳却能够享用得了马车,浑身透着古怪的老者,嘴角一扯就撒了个谎:“我去京城看个亲戚,说是快不行了。” 老者笑呵呵道:“那就坐坐老夫的车吧,好歹比你走路快一点,总不能一直跑到京城吧,还这么远的路呢。” 陈九川想了想,随后点点头,管他呢,自己是个二境武夫,那车夫瞧着也就是个普通人,二话不说直接上车。 “小友贵姓?家住何方?京城的亲戚又是什么身份呐?” 老者很是自来熟的开始问起了话。 “我叫陈大海,家在青州,京城的亲戚,呵,那就厉害了。” 陈九川瞥了一眼老者,眼里止不住的得意之色。 老者故意装作很惊讶的表情说道:“哦?不会是在京城当大官的吧?” 陈九川哪里会知道京城那地方都有什么官,不过糊弄人而已,摆摆手随口扯了一句:“当官嘛,官大官小都是为天下苍生做事。” 老者抚了抚胡须,开怀大笑:“老夫殷世尘,家住津州,在京城地界嘛,也算得上有点关系,到时说不定咱们还能在京城碰见呢!” 陈九川心意一动,津州? 这不正好是自己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嘛。 陈九川当即开口道:“殷老爷子,津州那地方好玩不?” 老者笑着瞟了一眼陈九川,活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成了精,虽然陈九川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的好奇,可殷世尘仍旧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陈九川神色的不对劲。 “小友可知道津州属于哪一道?” 殷世尘笑眯眯问道。 “陇右?” 老者竖起一根指头摇了摇,“大昭有几个大州是独立于各道之外的,津州便是其中之一,所以津州就是津州。” “所以直接听命于皇城的津州自然是很好玩的,小友今后若是要去津州可以找老夫,虽然算不上家财万贯,但负担起你的吃喝还是不成问题的。” 陈九川看了看殷世尘身上的衣裳,撇了撇嘴,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他脸上的神色已经把他要说的意思表达了出来。 老者顿时捧腹大笑,完全没有一点被瞧不起的意思。 陈九川收敛起神色,不动声色的问道:“殷老,我好歹也有个在京城当大官儿的亲戚,眼界自然不会差,光看您这一身气态便知道您是个大人物,不会是津州的父母官吧?” 父母官即是一地最大的官,殷世尘嗤笑一声:“我要是津州刺史,我还能这么随意出来?津州刺史和各道观察使平级,无召不得随意离开辖地不知道?” 一个不慎便露出了破绽,这点陈九川是真的不知道。 他挠了挠头,好在脸皮厚也不在意这些小纰漏,继续打探道:“那殷老肯定是称霸津州的望族吧?” 陈九川也不管老者会如何应对,直接一顶帽子扣了下去。 “你当津州是什么地方,随便哪个势力就能遮住津州的天?” 殷世尘没好气道,莫名其妙一顶帽子扣下来。 “呦呵,居然还有势力能够遮得住殷老您头顶的天!” 陈九川怒气冲冲说道。 殷世尘哈哈大笑,“老头子我还没探出你的底,没想到你小子拐着弯在我这打探消息呢?” 眼见被识破意图,陈九川倒也没脸红,嘻嘻哈哈道:“这不是关心老爷子您嘛。” 一大一小两个人精,小的那个堪称是“天赋异禀”,自己处处留意加上平时琢磨出的各种“道理”,大的那个则是在俗世中沉沉浮浮几十年,大起又大落。 这两人一聊就停不下来,不是你试探我就是我试探你,偏偏还奈何不了对方。 终于,陈九川见火候差不多了,正色道:“老爷子,向您打听个事。” 殷世尘见状也收起了玩笑心态,看着陈九川不言不语。 “您可曾听过津州章氏?” 殷世尘皱皱眉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跟他们什么关系?” 陈九川叹口气道:“我跟他们有仇。”顿了顿还怕殷世尘不信,直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生死大仇。” 殷世尘眉头皱的更深:“看在这一路还算聊得来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别跟他们牵扯太深,势力太大了,你若是一个人动辄就是粉身碎骨。” 下了车之后,陈九川远远看着已经是一个小黑点的马车笑道:“还不是被我给套出话来了,哈哈哈!” 第90章 不好意思,趁火打个劫 马车上,一路上沉默寡言安安静静听着车厢内自家老爷和陈九川扯皮聊天的车夫此时缓缓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后便没有什么动作。 只是很快,右手溢出丝丝缕缕灵气,灵气凝结旋转,最后竟然形成一个缓缓流转的太极阴阳八卦圆盘! “老爷,您和那小孩儿的缘分还没有结束。” 车夫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他太清楚自家老爷的性子了,此刻忍不住提醒道:“那小孩儿嘴里实话不多。” “老头子我当然知道。”殷世尘笑眯眯说道。 圆盘继续演化,最后化作一白一黑两尾活灵活现的鱼。 “他和章氏之间的缘分不好说,现在是善缘,往后善缘孽缘一念之间。” “看来我和章氏之间还有一些变数?”殷世尘收敛起笑容问道。 车夫只是摇摇头。 世间事,世间物,世间人,皆有自己的缘法定数,哪里是能够一眼就能够看清全貌的,就连他这个境界不详的天衍修都只能窥见一角。 -------- 陈九川此时很是奇怪的闭着眼睛走路,眉头拧紧,似乎是在感应着什么东西。 昨夜睡前他习惯性拿出白榆送给他的那本无名书看着,里面记载的武道三境便是极大增强武夫的感知能力,而气海穴便是这个能力的根基所在。 “所以要晋升武道三境便是要锻炼气海穴。” “可是气海穴到底怎么锻炼呢?全力调动也只是气机转化的更快,其他反应都没有啊。” 陈九川又开始唠唠叨叨。 自从成为化炁武夫之后,他便开始寻找晋升三境的办法,只是开始在长宁关那边情况紧急不记得询问栾毅和诸子任两人晋升三境的办法,现在那本书上面又没有记载,少年很是苦恼。 “唉,不管了,反正现在离三境还远,先巩固好二境再说。” 陈九川气恼的一脚踢开路边的石头,突然,他耳朵一动似乎是听到了些很多人打斗的动静。 少年虽然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是奈何好奇心实在太重,不由自主的便向那边走去。 “嚯!还是个熟人!”陈九川猫在一旁看着打斗中的双方。 其中一方正是之前在江州城外遇到的那个车夫,他浑身散发着武夫威压,气机肆意流转,在周围数人围攻之下显得游刃有余,只是其他人就不行了。 另外那方人显然也是狠辣阴险的主,各种阴招使在那些作侍卫打扮模样的人身上,以及有七八个人顶不住倒地,剩下的还在苦苦支撑。 看样子,车夫后方那辆马车里的人物就是这些人的目标了,车夫虽然勇猛,但独木难支,更何况对面也有一个跟他能够打得有来有往的人物在,现在就算是能打过也得付出惨重代价。 陈九川可没有打算出去帮忙,喝了口水之后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两边打斗,就差没有端起一盘花生米吃了。 黄锋到底是三境武夫,感知力太强,即便陈九川没有展示出任何敌意也很快发现了他,不止是黄锋,对面那人同样发现了这个在一旁观战的少年。 “不想死就给老子滚!” 那人可不是个好脾气,自己在这打生打死,你在旁边喝着水坐着看? 黄锋眼睛一亮,他知道这小子是个最起码也是个二境武夫,当即说道:“小兄弟,我乃江州刺史府侍卫长,今日帮忙搭把手,事后必有重谢!” 二境武夫在江湖之中也是一把好手了,在很多小门派里几乎都是一二把手的存在,有陈九川的加入,黄锋的压力会小很多。 只是陈九川是什么人,什么表示都没有怎么可能吃下去这个饼,更何况当初在城外那副样子,就差没跟他动手了。 所以他当即摇摇头道:“我一个小人物,插手不来这种事情。” 跟黄锋交手那人猖狂大笑道:“算你小子有点眼力。” 陈九川也不回答,只是安安静静按着两人交手,一招一式都紧紧盯着,神色极为认真。 黄锋抽空瞟了一眼陈九川,看到他脸上的认真神色,再一联想到他应该是个二境武夫,当即有了主意,远远说道:“你来帮我,只要我们逃出去,不管对面死不死,我告诉你晋升三境的方法。” 这句话说到了陈九川心坎里,只是他没有表现得很激动,反而很是平静的说道:“我也有晋升三境的法子,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晋升三境以气海穴为根基,只要气海穴能够得到升华便能产生神识,这就是晋升三境的路子。” 黄锋语速极快,手上动作不慢,一边讲话一边应付对方的进攻已经有些吃力了。 陈九川白了黄锋一眼,没好气道:“我当然知道以气海穴为根基,关键怎么让气海穴升华?” 黄锋没有言语,后面的话说出去他怕那个少年转身就走。 这时对面那人直接说道:“以天材地宝泡一泡就行了,好了,老子告诉你怎么晋升三境武夫了,你来帮我吧。” 陈九川仍旧坐着没动。 黄锋见有人抢自己“生意”,怒从心中起,一拳轰退那人,随后又怕陈九川真的帮对面来对付自己,成为那根压垮骆驼的一块石头,怒骂道:“那狗东西骗你的,那条路子容易导致根基不稳,我知道怎样更稳妥,你再犹豫等下就没机会了。” 陈九川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本来还想趁火打个劫,可惜对面也不是蠢人,还是得付出点东西才能得到回报啊。” 感叹一声,随后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自打成为二境武夫后,陈九川从来没有正式出过一次手,正好他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试试自己现在的战力有多强。 少年身影复而出现又复而消失,很快便接近了两拨正在厮杀的人马。 “说好了,结束之后可得告诉我怎么个稳妥法。”陈九川笑嘻嘻看着不远处的黄锋,随后不等他回答,脚下一跺,整个人像是一根箭矢一般迅速冲向最前方。 一人正要扬起手中钢刀狠狠剁向那个被他打倒的侍卫,没想到陈九川后来居上,拳头带着汹涌澎湃的躁动气机狠狠轰向那人胸膛。 这次根本没有沉闷响声,只有几道清脆的骨裂声响。 那人胸膛直接被陈九川的拳头洞穿! 汩汩鲜血横流,那人倒在血泊之中很快就没了生息。 陈九川虽然从来没有恃武欺人的想法,可该下手时根本不会手下留情,干脆利落解决掉一个人后,眼神直直看向剩下的众人,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笑道:“不好意思,趁火打个劫。” 第91章 少年的狠辣 陈九川这一手带来的震慑力很强,直接镇住了剩下的十几人,他们眼神迟疑,谁都不想做第一个的出头鸟。 这些人说是江湖人,其实大多都是痞子赖子,可能在江湖之中混久了后身上有一股子狠辣劲,但实力绝对不会太强,毕竟武夫虽然数量众多,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踏入武道之门。 更多的是抱团取暖,就像那个伍田文创建的神武门一样,虽然顶头的是两个三境武夫,可门派之中包括他们两个也最多不过十个武夫,其余的都是一些臭鱼烂虾,平时靠着那股狠辣劲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而已,在陈九川这个正儿八经的二境武夫面前可以说根本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神武门之所以能够在靖州有一定的地位,归根结底还是伍田文和另一个三境武夫起了作用,不然光靠他手底下那些乌合之众还不配让靖州刺史以礼相待。 这就是武夫带来的地位,三境武夫在俗世百姓眼中已经是顶天般的存在,就连一州刺史都不想交恶。 那些人手中紧紧捏着长刀,互相之间推推搡搡,试图怂恿出一个出头鸟帮他们打头阵,终于,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耐不住了。 他是个一境武夫,虽然不隶属于神武门,但这回也是跟着神武门手下做事,眼见没有人敢站出来,他嗤笑一声,随后甩了甩长刀上的鲜血,猛然踏出一步,这股气势比其他人强过太多,可在陈九川面前还不够看。 “我就算不是二境武夫,以一境打你你也必死。”陈九川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那人。 被这样挑衅,本来就脾气暴躁的他当即怒喝一声,随后直直冲向陈九川。 陈九川眼睛微微眯起,汉子的动作在他眼里似乎放缓了一般,随后主动压制自己的境界,体表不时泛起的气机彻底隐匿于体内。 “说以一境打你就以一境打你。”陈九川冷哼一声,随后一拳递出,那个汉子挥舞的长刀竟然在陈九川的拳头面前如同玻璃一般直接碎裂,散落一地的碎片。 拳头继续往前送去,汉子急忙回手挡住,手心接住拳头之时,汉子只觉得手掌一阵刺痛,随后清晰的听见自己手掌碎裂的声音。 “啊!” 一道惨叫声响起,汉子右手手掌直接瘫软下来,就好像内里的骨骼全部粉碎一样,即便有一境的底子在也仅仅只是比刚才被一拳洞穿胸膛的人好一点。 陈九川慢悠悠收回拳头,他的手上连一丝丝痕迹都没有。 “还好这段时间坚持锤炼肉身,不然这一下手上肯定见血。”陈九川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心里着实捏了一把汗,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其实他刚才对上那把刀心里也没底,毕竟二境武夫虽然肉身有长足的进步,但能不能挡住钢刀还是个疑问。 可陈九川不知道的是,他展露出来的这一手以往根本没有人做到过。 武夫肉身真正能够脱胎换骨,抵挡这些普通兵器是在武道第四境,那时肉身彻底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才能够有这种威势。 可在场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一点,所以见到陈九川能够以肉身直接碎掉钢刀是他武夫带来的效果。 汉子眼神阴狠,他这会儿可不像刚才那样勇猛,反而眼神如同毒蛇一般,阴险中夹杂着冲天的怨气。 陈九川可没兴趣管他是什么想法,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已经在那个汉子身后。 汉子早在陈九川消失那一刻心中便暗道不好,只是下一刻便莫名其妙的浑身颤栗,似乎预感到自己下一刻便要死了。 果然,陈九川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简简单单一拳打出,那个汉子的脑袋如同西瓜一般炸裂。 周围那见到这个少年干脆利落解决掉自己老大整个过程的小喽啰直接被吓破了胆子,他们这十几个人能够压着那些侍卫打按理来说很不合常理。 毕竟刺史府的侍卫平日里严加训练,战斗力肯定比他们这些表面上是江湖人士,实际上就是小混混的人强,之所以能够压着他们打,还是被陈九川给一拳打破脑袋的汉子承担了极大的压力,所以此刻主心骨已经被人杀掉,他们根本不敢再多留。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是那些人心里一致的想法,虽然打架的本事一般,但是逃命的本事还是可以的。 那些人瞬间便作鸟兽散,一人跑一个方向,甚至还有人偷偷摸摸再跑路的时候踹身边同伴一脚,毕竟跑不过那个恐怖的少年不要紧,只要能够跑的过同伴就行了。 陈九川冷眼看着那些丑态百出的人,缓缓取下背后的涧底松,随后动作潇洒,一把扯下包裹着涧底松的麻布。 “该你上场了。”陈九川单手提着漆黑长枪,笑着说道。 他早就想试试这把长枪的威力了,之前在长宁关参加斩妖一役之时便经常捡地上的长枪来用,对于这个类型的武器,他早就不陌生了。 少年瞬间消失在原地,这次速度更快,很多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来不及便身首异处。 陈九川在这些坏事做绝,甚至身上背着不少人命的痞子面前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抬手便收割一条性命。 “少侠,求求你,别杀我,我还不想死,求求你,求求你。” 一人偶然转头看见这惨烈的屠杀一幕,内心防线瞬间被击溃,当场瘫软在地喃喃自语的求饶。 可少年内心的狠辣在此刻展露无遗,即便他已经不敢再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饶他也没有心软,眼神冰冷一枪刺破他的胸膛。 或许对于他来说,干干脆脆让他们去死是他能做的极致了。 很快,那十几人被陈九川屠戮一空,可就当陈九川返回之时,却惊奇发现黄锋已经落败,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陈九川本来还冰冷的脸色现在彻底沉了下去,自己刚才这样做不就是为了得到晋升三境的法子?把他杀了我怎么办?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小崽子,你手段还真是狠辣,不如跟我们混?”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对着陈九川笑道。 第92章 一触即溃! 陈九川眼眸低垂,黄锋躺在血泊之中不断剧烈的咳嗽,虽然还不至于命悬一线,但每每咳嗽一次,嘴中都不可抑制的喷出鲜红血液,显然受伤不轻。 陈九川抬头看去,对面有两个人,刚才跟黄锋对垒的那个男人应该是实力稍微差了黄锋一筹,此时也是受伤不轻,而站在不远处的那个矮小男人估计就是他们赶来的援手了,应该是黄锋专心对敌之时突然被此人袭击。 随后局面便一发不可收拾,直接被打成了这般模样。 “哈,看见没,我们可不像你,就算你把我们手下一个不留的杀了,我们也没有斩下黄锋的头颅。” 那人轻蔑的笑了笑,用脚轻轻踢着黄锋的脑袋。 “你没杀他,我可以给你个痛快。”陈九川摇摇脑袋,叹息一声。 “哈?”那人似乎没想到陈九川口气这么大,动作夸张的挖了挖耳朵,似乎是没有听清陈九川刚才说的话。 也不知道陈九川哪里来的自信敢当着一个三境武夫再加上一个显然不是初入二境得武夫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出这样张狂的话。 陈九川没有理会那人的搞怪,只是掂了掂手中的涧底松,心中默默盘算着自己怎么做会让胜率高点。 那个叫胡速的三境武夫是一股江湖势力的领头者,虽然没有和伍田文一样高调的建立门派,但实力不弱,他一手捂着胸口,眼神盯着陈九川沉声道:“郑轩,速战速决,拖下去怕夜长梦多。” 身材短小精悍的郑轩条跳来跳去,闻言也点了点头,他虽然嚣张,但并不是个蠢人,事实上能够在江湖之中混下去的人有几人是蠢材? 郑轩在原地一跳一跳,随后突然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黑影迅速冲向陈九川,而胡速同样反应很快,强压下体内絮乱的气机,同样也是速度极快的冲向陈九川。 “只能逐个击破,在怎么样我也只是初入二境。”陈九川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默默想到。 面对围攻最好的方式便是分化敌人,从而化解对方的人数优势,只是想法是好的,很多人做起来却发现难如登天。 胡速和郑轩像是猜透了陈九川的想法一样,根本没有打算包围,而是直接盯着陈九川的位置同时进攻,虽然这样不如包围能够限制陈九川的行动,但胜在攻击频率够高,两人接踵而至的攻势很快便让陈九川疲于应付。 很快,郑轩找准一处时机,猛地一拳砸在了陈九川的肩膀上面。 陈九川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仍旧被这一拳直接轰飞了出去。 在地上狼狈滚了几圈后,才堪堪卸掉那股巨力,胡速又是一脚狠狠跺了过来,溅起的泥土砸在少年脸上。 可陈九川非但没有陷入劣势的愁眉,反而对着胡速灿烂一笑。 胡速看着露出一排整洁牙齿的少年突然感到心里有点发慌,只是怎么也想不到陈九川此时如何破局。 正当他皱着眉头准备朝着倒地的陈九川轰出一拳时,只见到陈九川腰间突然散发出一道温润白光,随后少年便直接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不好!”胡速心里暗道一声,出于武者的感应直接回过头去,正好看见消失的陈九川出现在郑轩身前。 少年虽然还没有长开,可还是比郑轩要高出一头,郑轩同样被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陈九川吓了一跳,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矮小的身子直接腾跃而起,一个转身扫腿踢向陈九川的脑袋。 这一脚势大力沉,腿上逸散出的气机如同游龙一般缠绕着赵轩,被这一脚扫中的后果可想而知。 可陈九川早有预料,腰身猛然后拉出一个夸张的弧度,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一脚. 赵轩这一脚有着绝对的自信,他靠着这一手绝活在一境之时便打遍了家乡那边的同境武夫,自从进入二境之后,这一脚在气机的加持下更加恐怖,所以现在基本上没有留手。 可哪里想到眼前这个瞧着年纪不大的少年能有如此恐怖的反应能力,直接给他躲了过去。 赵轩不知道的是,在陈九川的眼里,他这一脚虽然凌厉,但起始动作太过明显,如果能够像山上那些野兔一样被人追赶时能够从极静瞬间转为极动,说不定这一脚就能够让陈九川吃个大亏。 可赵轩终究是太过自信,力气用老,一招没中便露出了个破绽。 陈九川看着背脊完全袒露给自己的赵轩,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后气机如同游龙一般在经脉之中骤然凝聚,由气机化作的蛟龙瞬间游荡至手臂,陈九川右手浮现一道浑厚气机,随即毫不犹豫直接向赵轩背后打去。 胡速本想支援,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几乎就是两个眨眼的瞬间,陈九川便从躲避到完成反击。 赵轩弓起的腰背哪里承受的住陈九川的拳头,连一息都没有坚持到便被陈九川直接轰碎! 上下半身瞬间失联! 赵轩还没有感受到痛苦,只知道自己隐约间听到体内传来清脆的骨裂声响,直至落地之后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才发觉不妙。 可刚想往下看去,那股姗姗来迟的剧痛才传递到他的大脑。 很多时候,巨大的痛苦之下往往是发不出哀嚎的。 赵轩此时便是这样,只能趴在地上不住的胡乱扒拉着双手。 胡速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他没有想到战斗结束的这么快,赵轩几乎没有反抗之力便被陈九川给一击击溃! 这与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即便是赵轩不敌初入二境的陈九川也不至于一击便被击溃,同是二境武夫,怎么能如此不济事?! 胡速很快回过神来,眼神凝重的看着站在那里一脸冷漠的陈九川。 这个少年,恐怕一境的底子深厚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是胡速此时内心唯一的想法。 赵轩的实力他在清楚不过,以往对敌之时被别人抓住这个破绽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可见陈九川气力的恐怖程度! 陈九川没有去管在地上像是痴傻之人一样绝望的赵轩,眼神直直盯着胡速,缓缓走上前握住涧底松,再次开口,声音冷冽到让人心中生寒:“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捉对厮杀了。” 第93章 落荒而逃 胡速看着身姿笔挺,单手提着一杆漆黑长枪的陈九川缓缓向自己走来,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慌。 一个三境武夫竟然怕了一个初入二境的武夫。 这要是放到外面估计都会被人笑掉大牙。 可胡速此刻确确实实有点畏惧这个少年了,既畏惧于他的实力,也畏惧于他毫不留情的狠辣手段。 落在他手里之人的下场,他真真切切的看到了。 这个少年内心那冷漠到极点的一面此刻毫无保留的展现了出来,他不知道这个年纪不过十几岁的小孩儿哪来这么浓重的杀气。 陈九川根本没打算跟胡速慢慢来,气机催动腰间玉佩,那道熟悉的温润白光再次出现,少年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胡速一直盯着陈九川的动作,此刻看见那个玉佩再次散发白光,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再加上陈九川消失的瞬间,他的武者预警直接触发。 胡速没有一丝犹豫,瞬间后撤。 随后只看见刚才站立的地方被陈九川一枪狠狠刺去。 那杆漆黑长枪带着呼啸的劲风出现在原地之后,并没有陈九川的身影,胡速再次转换身形,几乎是他刚刚离开的瞬间,陈九川便已经依靠着恐怖的爆发力瞬间到达,一拳狠狠砸出。 可惜胡速的武者预警太过敏锐,陈九川接连两次进攻都被一一闪开。 这便是武道二三境之间的差距,只要三境武夫稍微谨慎一点,二境武夫几乎不可能打出有效的攻势。 胡速眯着眼睛端详着陈九川,他方才和黄锋对垒之时受了不小的内伤,此刻脏腑经脉传来的那股钝痛让他很是烦躁。 陈九川皱着眉头,初次接触三境武夫,感受到这股神异的能力他也是感到很棘手。 武夫便是这样,每破一次境几乎都是对低境武夫的碾压,不同于从入道开始便全面发展的练气士,武夫的破境更像是破茧重生,成为另一个更加完美的存在,而练气士的破境则是全方位的加强,并没有特别突出的一方面。 “很久没有被一个二境武夫这样追着打了。” 接连几次被二境武夫追着打的胡速此刻也被激起了武夫骨子里的狂傲,他眼神阴沉的盯着陈九川冷冷说道,显然是准备开始反击。 陈九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直观察着胡速的动向。 “不得不说,你的武道底子打得很厚实,但今天我就让你瞧瞧,二三境武夫之间的差距。”胡速说完竟然主动冲向了陈九川。 看着没有一点防备直冲过来的胡速,陈九川没有犹豫一拳打出,可胡速竟然像是提前知道了他的动作一样,一个闪身躲过了陈九川的拳头,随后一拳擂在陈九川的胸膛。 一道沉闷声响响起,陈九川应声倒飞而去,只是他同样像是做好了准备一样,气机早已盘踞在胸膛处,这一击也仅仅只是击飞了他,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陈九川很快调整好身形,落地之后笑道:“果然!” 他的攻击就算是突然而出也能被胡速的武者预警瞬间察觉到从而做出反应,这意味着胡速只要有心防备,他几乎不可能打中胡速。 但凡事往往便只是差在这个几乎上面。 陈九川捏了捏拳头道:“二三境之间差距确实很大,可惜我可不是那些半吊子的武夫,你能够躲掉一次两次,可十次二十次呢?” 他很聪明,虽然胡速的武者预警能够告诉他自己的招式,那自己就直接当作摊牌,大家就来比一比谁的速度更快好了。 随后,陈九川腰间的玉佩再次亮起,只是这次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少年瞬间出现在胡速身前,毫不犹豫一拳砸了出去,胡速侧身躲过,一拳回敬。 陈九川硬生生接了这拳后一记狠辣鞭腿直接抽向胡速腰身,可惜胡速如同鬼魅一般再次闪开,陈九川抓住这个空挡直接提起涧底松,气机早已锁定了胡速。 他看也不看直接一枪刺向身侧,随后腾跃而起,抡圆了漆黑长枪后狠狠横扫。 两人出招频率很快,就像陈九川想得一样,此刻武者预警起到的作用也仅仅只是让这场战斗无线延长下去,两人现在比的就是根基扎实程度。 可本就受了内伤的胡速根本拼不过正处于巅峰状态的陈九川,即便他是三境武夫,气机浑厚程度天然强于二境武夫,可奈何碰上了陈九川这个“妖孽”,此刻他的状态极速下滑。 “可恶,这家伙怎么能有这么强大的爆发力,他真是个初入二境的武夫吗?”胡速内心很是焦虑,按照这样下去,很快他便会体力不支,那时候他的下场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即使他已经不敢轻视陈九川,可仍旧还是低估了他一境底子的厚实程度,这等恐怖的爆发力,他现在完全不敢硬接,可偏偏与爆发力成正比的是他短距离内的骤然加速,这才是真正让他感到后怕之处。 “不能再拖了!” 胡速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被这样缠斗下去很快便会落败,他快速闪过陈九川刺来的长枪,随后猛然欺身而上,一拳狠狠砸向陈九川的脖颈。 可惜陈九川早有防备,不过这已经达到了胡速的目的了,见陈九川被自己逼退,他不再犹豫,全身气机汇聚在双腿处。 尘土飞扬之中,只留下了他仓皇逃离的背影。 陈九川站在原地没有追去,这已经是他理想的结果了,虽然他有自信能够宰掉胡速,可那样耗费太多气机,万一后面还有其他人支援过来,他不一定还有余力能够带着他们逃跑。 陈九川收起长枪,来到黄锋面前。 黄锋此时已经是意识模糊了,根本不知道现场是什么形势,恍恍惚惚之间只看到一个清瘦的少年脸庞。 陈九川捏住黄锋的手腕,缓缓渡过一口气机,这时候他才发现,黄锋体内气机毫无秩序,疯狂乱窜,估计不快点救治,即便侥幸能够不死,以后也是个废人了。 黄锋的运气没有栾毅那样好,一口即将吐出的气机被硬生生打散在体内,没有当场身死便已经是万幸了。 可陈九川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只知道如何治疗外伤,这样严重的内伤他没有一点办法。 正当陈九川低声骂骂咧咧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陈.是陈公子吗?” 第94章 车夫 陈九川听到这略微有些耳熟的声音愕然回过头去,只见两个少女站在他的身后。 离他近点的那个少女赫然便是在青州城中误打误从那个二境武夫手里救下来的段青青,另一个少女站在马车旁边也是目光直视着他和躺在地上的黄锋。 不同于段青青那略带着慌张和不安的眼神,那个身穿玉白衣裙的少女神色沉着,眼神亦是沉静,没有一丝处于危险之中的慌乱。 陈九川看着那个少女绝美的脸庞愣了愣神,随后猛然回过神来看向段青青,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可能是陈九川还没有从刚才的状态中缓过来,眉宇之间还凝结着一丝丝的煞气,说话声音也不像平常那样,反而是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可少女心思最是细腻,段青青一下便察觉到了陈九川的状态,此刻嗫嗫嚅嚅不敢开口,委实是眼前这个少年给她的压迫感太强。 陈九川皱了皱眉头,很快便反应过来,笑了笑,“抱歉。” 江似妤上前几步,柔声道:“多谢公子相救,黄叔叔此刻状态如何?” 见那个少女主动向自己搭话,陈九川站起身来叹了口气:“暂时死不了,但得赶紧救治,我只能吊着他这口气不咽下去,晚了恐怕不死也是个残废。” 陈九川直白的说出黄锋的情况,他没有一丝夸张的意思,他也不想黄锋就这样身死,还等着黄锋告诉他怎么晋升三境呢。 江似妤闻言皱了皱眉头,眼下情况不可能返回江州城了,算算距离还不如直接去往梁州清风城,只是马车太慢,耽误不起时间。 陈九川默默站在原地打量着江似妤。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少女,就算不看她的外表,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那股气质也足够吸引人了。 正当三人陷入沉默之时,原地突然清光一闪,一个儒雅随和的男人便出现在了三人中间。 男人打量了几眼黄锋,随后开门见山说道:“江小姐,我是郭大人府上的客卿许东,黄兄就由我来送至清风城吧。” 说完又盯着陈九川,问道:“小友可是陈九川?” 陈九川一脸诧异,“你认识我?” 许东点点头道:“郭大人和江大人请北堂夫人找寻一位朋友来帮忙护送江小姐,只是消息传回来时陈公子你已经离开了江州城,所以我一路寻找,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北堂夫人?青州商会的那位?”陈九川此刻是完全搞不懂了,这一切为什么又跟自己扯上了关系。 许东点点头,随后不再废话,直接抱起黄锋道:“有劳陈公子了,放心,那两个三境武夫已经拖住了,这一路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我在清风城等你们。” 男人从来到去也不过寥寥几句话,解释清楚原因后便直接带着黄锋消失。 “可我还没答应呢。” 陈九川嘀嘀咕咕道。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还是江似妤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陈公子,我叫江似妤,如果没有什么事了我们就赶路吧。” 她声音温柔婉转,陈九川点点头道:“那你们先去车上等上片刻,我收拾一下就来。” 江似妤眯了眯眼睛,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还在不远处地上挣扎的赵轩,随后点点头带着还想说话的段青青直接上了马车。 陈九川慢悠悠走到赵轩面前蹲下,现在的赵轩在他面前已经翻不起浪花了,甚至他的生死都在陈九川一念之间。 “你差点坏了我的事知道吗?” 陈九川看着赵轩平静道。 可赵轩早已被击溃了心神,受到重创之下他直接心境崩碎,此刻只是嘴里无意识的发出断断续续的呢喃声音,眼神涣散根本不看向陈九川。 陈九川默默看了片刻,随后起身提起还扎在地上的涧底松,毫不留情一枪刺破赵轩的心脏。 初入二境的第一场厮杀,对阵一个二境,一个三境武夫,最终结果是一死一逃,这样的结果可能在练气士体系里算不得太过惊艳,可在等级森严的武道体系之中能够做到这样,那就真称得上是惊世骇俗了。 可陈九川并不知道,此时他嫌弃的甩了甩涧底松枪头上残留的几滴鲜血便朝着马车走去。 陈九川咳嗽一声,看着装饰奢华的马车有些发愣,毕竟他连骑马都不是很熟悉,现在要给别人当车夫多少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我不会驾马车。”陈九川终于说道。 车厢内沉默半晌,最终一道温柔嗓音传出来:“陈公子只管像平常骑马一样就行,马自己会知道怎么走的。” 陈九川这才跳上去慢慢摸索。 好在江州刺史府上的马匹都是经过训练的,平时只需把握住一个大方向就行,并不需要过多去驾驭,不然以陈九川现在的技术,估计能够走到梁州都得两三天的功夫了。 “小姐,你早就知道有人在我们身边吗?” 段青青清脆的声音从车厢之中传来,似乎还尽量压抑着声音生怕陈九川听到,毕竟陈九川刚才的样子可吓坏了她,所以此时还没有缓过来的小丫鬟自然而然的避开陈九川,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陈九川闲来无事,耳廓动了动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偷听起来,如果是宋官隐在这里还讲究一个非礼勿听,可陈九川就完全没有这种负担。 江似妤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段青青撇了撇嘴,她很小的时候便被送进了江府,那时候家里很穷,根本养不活她,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来到江府给江似妤做起了小丫鬟。 说是丫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段青青又比江似妤小一岁,自然而然的被她看成了妹妹,段青青也知道江似妤的脾气。 所以她也只是撇撇嘴没有继续追问。 “真服了,报酬没拿到反而当起了车夫。” 陈九川嘴里一边嘀嘀咕咕一边翻开那本无名书,破开二境之后他翻书的频率增加了很多,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陈九川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去进行下一步,只是隐隐约约知道下一步的关键就在于气海穴。 而气机和经脉不管怎么修炼都还是那样,进展不是很大。所以少年干脆放弃修炼,转而专注到书本之中,希冀着能从书上找到一丝端倪。 “陈公子?”正当陈九川看得百思不得其解,在那里抓耳挠腮的时候,车厢内又传来段青青怯生生的声音。 第95章 英雄出少年 太玄城皇城之中紫禁湖边的一座凉亭之内。 这里今日聚集着数位年轻男女,他们身上自然而然的透露出一身贵气,即便是没有那身锦衣华服也能够让人一眼看出来他们绝不是一般家境里走出来的人。 尤其是被其他人拱卫在正中心的两个年轻男女。 男子儒雅随和,一脸温和笑意让人如沐春风,没有身为贵胄子弟便不可一世的傲气,面容虽然还未脱离完全少年的清秀,但已经能够看出成年后的英俊。 女子长相甜美,性格活泼,一双杏眼圆溜溜的看着紫禁湖发呆,只是偶尔不知道想到什么会突然笑一下,脸颊上便会浮现出两个深深的梨涡,浑身都散发着少女的可爱。 这两人一个是与江南道观察使二公子郭敬槐“文斗”输了后又被太傅臭骂了一顿的三皇子姜裕,一个则是江似妤口中要联合举办文会的四公主姜漩禧。 姜裕此刻眼中满是无奈的看着姜漩禧,对于这个并非一母所出的妹妹他同样是喜爱至极。 大昭不像其他王朝一样各个皇子之间明争暗斗,反而五个皇子之间感情很好,平日里除了作为太子的二皇子忙得不见人影,其实其他皇子和公主之间经常会聚在一起。 所以姜裕对眼前这个妹妹很是疼爱,只是她甜美中又带些古灵精怪的性格有时候惹得一些哥哥们很是头疼。 姜漩禧一手撑着下巴,脸颊上面被手撑起了一点点肉,她撇着嘴巴不停嘟囔着,样子很是可爱。 “三皇兄,父皇叫敬槐哥哥过去干嘛啊?。” 听着妹妹脆生生的声音,姜裕无奈一笑,“皇兄也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交代敬槐吧。” 其实原因他清楚得很,那次“文斗”的结果便是决定他和郭敬槐两人之间谁去参与那场能够影响整个中土神洲,甚至能够影响这整座天下局势的会谈。 姜裕作为皇子,又立志要“谋天下”,肯定是想代表大昭前去看看那种场面,只是奈何实在是比不过郭敬槐,只得“让贤”。 此时姜摄召见郭敬槐估计便是要交代大昭的底线和相应的事宜。 也不知道为何四大王朝都是默契的让四个年轻人代表各自前去会谈,若是让那些书院里的老学究知道估计都得跳着脚骂。 “哼,皇兄肯定是觉得敬槐哥哥抢了你的风头,皇兄真小气!” 姜漩禧嘴巴撅的都能挂上一桶油了,眼神斜斜的使劲瞅着姜裕。 姜裕虽然走得儒家的路子,但面对妹妹可没有一点客气,弯起中指和食指敲了敲姜漩禧的脑袋道:“你才多大啊,左一口敬槐哥哥,右一口敬槐哥哥的叫着,也不知羞!” 姜漩禧到底是个小女孩儿,哥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这样说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她脸上当即飞上两抹红霞,恼羞成怒的追着姜裕打。 其他人见皇子和公主打打闹闹也不由得笑出了声。 御书房内,姜摄看着座位上面的年轻男子一脸笑意,那眼神似乎是在打量着什么宝贝一般。 年轻男子自然就是郭敬槐了。 他虽然是坐着,但也能看出他身材高高瘦瘦,模样很是英俊,但不像姜裕那样略微有些棱角,反而面孔弧线显得有些柔和。 再加上他此时毫不掩饰的深邃的眼神,妥妥的一个翩翩少年郎,也难怪能够让身为公主的姜漩禧如此上心。 “果真是天下英雄出少年呐,郭爱卿给朕,给大昭都培养出了一个宝贝。” 姜摄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多谢陛下赞誉,敬槐只是平日里常思常觉,承蒙陛下抬爱,深感汗颜。” 郭敬槐站起身来回答,微微低头,一身不卑不亢的气度。 “哈哈哈,敬槐刚才的分析朕觉得很好,可其他三个王朝敬槐可有考虑到?” 姜摄说完眼神紧紧盯着郭敬槐的脸色。 “陛下,中部这块肥肉各家势力都盯得很紧,那既然现在有儒道两家参与进来,我大昭加上那三大王朝便可以堂而皇之的分食。” “其他小国不用去管,观水各方面都是最为接近我们大昭的,所以他们有底气和我们谈判,而大铭,虽然势力稍稍差了一筹,但他们最是难说话,这一块也不必有太多想法。” 姜摄看着郭敬槐有理有据的分析,脸上神色早已严肃起来,这个少年说出的话正中他的想法,北边和东边动起来都很麻烦,唯有西边的弋阳王朝,虽然势力庞大,但奈何碍于地势,手伸不到那么长。 果然,郭敬槐继续开口说道:“至于西边的弋阳,有西岳这一道天堑隔着,他们想伸那么长的手总有顾虑。” “之前敬槐判断三家估计会联起手来各要一块挨着以潜合湖为中心的地块,但只要联合一家打压另一家,剩下那家自然便会作壁上观。” “联合一家,打压一家。”姜摄默默的考虑着郭敬槐的思路。 以帝王的视角来看,这确实是一条可行的思路,但最终剩下的那家说不定最后也会下场,那到时候情况可能就会不可控制。 而不受控制,便是帝王最大的忌讳,特别是姜摄这位看起来温和,骨子里却桀骜的皇帝。 郭敬槐明白皇帝心中的顾虑,继续说道:“联合自然是联合大铭,打压则是打压弋阳,至于观水,有可能会同样暗中联络大铭,但绝对不会去帮弋阳解围。” 这句话虽然没有直接说明缘由,但姜摄何其聪明,直接打消了心中的顾虑,他抬起头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说道:“后天就要启程了,敬槐走时带上裕儿吧,让他也去看看那种场面。” “遵旨,敬槐告退。” 郭敬槐一揖到底。 “为什么敬槐哥哥要带着皇兄去不带着我去啊?你们两个人真讨厌!” 姜漩禧噔噔蹬走过来看着相对而坐的姜裕和郭敬槐一脸嗔怒。 郭敬槐喝了口茶水,眼神却是望向紫禁湖,故意装作没有看到姜漩禧和听到她说的话一般,姜裕看郭敬槐那样子便知道只能自己解释,索性拿出皇兄的威严,一脸严肃道:“平瑶,不得无礼!” 平谣是姜漩禧的称号,她虽然任性但面对皇兄这样说也无可奈何,只得跺了跺脚鼓起嘴巴气冲冲的离开。 郭敬槐和姜裕准备之时,中土神洲其他三大王朝同样已经准备妥当,他们三家离会谈之地中岳更远,所以提前出发。 三个车队浩浩荡荡从各自京城而出,中岳山顶有个中年儒生瞧了瞧四方,笑着感叹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第96章 路遇混子 “陈公子,长宁关那场战役到底是个多大的场面啊?听说很多人都去了那边。” 段青青本来就是个活泼的性子,之前只是被陈九川那个冷冽的状态给吓到了,缓了一会儿便和陈九川聊起了天。 此时也是在陈九川口中知道了长宁关那场荡妖之战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好奇心旺盛的小丫鬟一路上嘴巴都没有停过,一直缠着陈九川问东问西。 陈九川坐在车厢门口,懒懒散散地背靠着车厢,一条腿舒服的翘起,一条腿耷拉在马车外面不停的晃荡,瞧着很是放松。 他其实也不喜欢沉闷的氛围,所以一路上和段青青很是聊得来,一张嘴巴不停的扯着,偏偏段青青还听信了他的话,真以为他在那场战役里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段姑娘,我跟你说啊,其实不只是各地的军队都涌了过去,还有好多江湖人士也在长宁关外面跟妖族厮杀。” “啊!他们不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物吗?怎么也会去给朝廷做事啊?” 段青青一脸天真的问道。 陈九川脸上全是高深莫测的神色,语气贼兮兮的说道:“谁说参加那场战役没有好处了?大部分妖族身上全是宝贝,随随便便就能卖出个好价钱。” “那有哪些东西能卖?”段青青继续追问道。 可陈九川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狠狠拍了下大腿,忍不住骂了一句:“我怎么就忘了那头熊!” 可段青青根本不知道陈九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还在盯着陈九川等他回答。 陈九川一脸懊恼,像是自己错过了黄金万两一样,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巴掌才好。 “很多啊,比如蛇妖的蛇胆,很多都能够入药,所以卖给丹修往往都能够卖出个好价钱,再比如说熊妖的皮毛,是做衣物的好料子,也能卖的很贵。” 陈九川一脸心疼地说道。 如果不是事情太赶以至于忘记了,按照他的性格说不定还真会回去找一找那头熊,想起那头熊硕大的身躯,如果把皮扒下来估计能卖不少钱,说不定自己现在都能够包一辆同样奢华的马车,一路吃最贵的酒楼,睡最好的客栈到津州了。 车厢内的江似妤凝神静气,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的书本,好像没有听到车厢外面两个人东扯西扯一样。 “陈公子你还没有说你要去哪呢。”段青青有着这个年龄段女孩儿的心细,察觉到陈九川脸上的心疼,故意换了个话题。 “我啊,我就是随便走走,去哪里都行。”陈九川咧嘴一笑。 随后反问道:“你们呢?去京城是作甚?” “我们当然是去...” 段青青一脸开心,但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一样,直接闭上了嘴。 如果是她自己的事情,说不定就会如实相告了,但去京城是自家小姐去参加文会的,涉及到自家小姐的行踪问题,小丫鬟很是时候的保持沉默。 虽然江似妤的动向在很多人眼里并不隐秘。 陈九川笑了笑,他当然也很聪明,从小的遭遇让他早早就习惯了察言观色,而且小丫鬟并没有隐藏自己的神色,他瞬间就察觉到了对方不想说,所以直接摆摆手。 陈九川摸了摸肚子,自从救下江似妤便一直在赶路,来不及填饱肚子,此时已经是有些饿了,他索性站起身来往前面眺望。 正好看到前方有一处酒家,当即说道:“两位姑娘,我饿了,要不去前面吃点东西?” 陈九川同样很细致,他心里当然知道段青青是车厢里那位的丫鬟,只是从来没有这样称呼段青青,一直都是叫的段姑娘,这一点段青青当然也注意到了。 车厢内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江似妤那温柔甜糯的嗓音传了出来:“好的。” 酒家内。 陈九川大快朵颐着眼前的小菜,下筷如飞,相比之下,不论是江似妤还是段青青都很文静,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 “哟,这是哪里来得小娘子啊!”一个粗糙汉子进店之后看见江似妤后直接眼睛放光,搓着双手一脸猥琐的走了过来。 “王二,别犯混啊,还嫌那些官老爷管教的不够?” 店里的妇人瞧见了那个名叫王二的粗糙汉子挑事,当即喝骂道。 王二一脸不耐烦地挥挥手:“老子还能怕了那些捕快?爹娘已经死了,老子又没媳妇儿子,大不了就走呗!” 随后又看向江似妤贼笑着说道:“小娘子陪哥哥我喝杯酒,哥哥我给你加几个硬菜,这几个菜多寒酸啊,哪里配得上小娘子。” 正主还没说话,旁边的段青青率先坐不住了,眼睛一瞪便骂道:“哪里来的登徒子,不想挨打就快滚!” “呦呵,你个小娘皮,老子又没跟你说话,你瞎起个什么劲?” 王二满脸横肉一甩,凶神恶煞的瞪着段青青,抬起巴掌就要扇下去。 江似妤终于抬起那双眼角微微翘起的眼眸,眼睛里没有被调戏的恼怒和面对混子的害怕,反而镇定异常,冷漠的面孔彻底压下去了少女的甜美,嗓音也没有之前的甜糯,反而带着一丝清冷地说道:“你这巴掌要是敢扇下去,我现在便叫彭澍过来,看看是你的巴掌硬还是他的刀快。” 彭澍即是此地的郡守,这里还是江南道的地界,凭借江似妤的身份,驱使一个郡守做点这种小事还是很轻松的。 王二听到彭澍这个名字当即身躯一颤,可他转念一想,且不说这个小娘皮是不是虚张声势,反正都已经得罪了,大不了完事后直接走人,他彭澍难道还能追我到其他地方。 念头一通,王二当即嚣张说道:“听你这意思,还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王爷我还是他彭澍的老子呢,今天你陪也得陪,不陪也得陪,王爷我晚上还得捉你暖被窝呢!” 店老板一看要出事,当即给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虽然算不得多聪明,但好在小机灵足够,偷偷摸摸溜出店后撒丫子便朝官府跑去。 店老板虽然不想招惹这个没有一丝“后患”的王二,但此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让他眼睁睁看着王二欺负两个小姑娘他还做不到。 可店老板还没开口,王二两步上前,仗着自己一身横肉,重重一推他,店老板当即跌坐在地上。 陈九川终于是擦了擦嘴,缓缓起身走到王二身后,不由分手把他身子扳正过来,一个巴掌朝着他脸上扇去。 笑眯眯的说道:“滚!” 第97章 江似妤的手段 陈九川这一巴掌自然是收了力的,不然以他二境武夫的实力,即便是正常的巴掌都能够把王二的脑袋给扇爆。 可是即便是陈九川收了力,王二仍旧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得在原地转了两圈,王二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块精铁狠狠砸中,重重倒在地上后,他脑袋内嗡嗡作响,只感觉天旋地转。 缓了一会儿后,脸上才传来一阵阵迟来的钻心疼痛。 王二下意识地捂着脸颊,愣了一会,想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后,他陡然暴怒,从来都只有自己欺负别人的份,哪里有别人欺负自己的份? 王二一个翻身,打算从地上爬起来,可脑袋内此时还在嗡嗡作响,所以他以为自己动作麻利,其实在其他人看来实在是狼狈至极。 陈九川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王二在原地挣扎,讥讽道:“不急,我就在这等着你,别又摔着了。” 周围不管是店老板还是店老板夫人还是其他食客都被陈九川这一手镇住了。 从来没有听说过一耳光能把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扇的原地转两圈的,今天都不是听别人说,是自己真正亲眼所见! 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冷眼旁观了整个过程,陈九川一出手他便知道这个少年不好惹,可当事者王二此时是当局者迷的状态,他只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完全没有去深思刚才这一巴掌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王二好不容易站稳后,顶着红肿的半边脸满脸凶狂的盯着陈九川,随后二话不说抄起一旁的酒壶狠狠砸碎,捏起一块碎片便朝着陈久川狠狠划去。 “呀!陈公子小心!” 段青青惊叫一声,王二这一手显然是奔着要陈九川的命去的,小丫鬟自然被吓到了,可很快就反应过来,陈九川一个二境武夫对上一个地痞流氓还不是手到擒来。 江似妤沉默的看着这一幕,好像事不关己一样,既不惊叫也不提醒陈九川注意王二手中的碎瓷片。 要是一般人面对这样一个狂性大发要暴起杀人的地痞流氓说不定还真被吓到了,可陈九川见过比这个痞子更凶更狂的妖兽,此刻心中是一点波澜都没有。 见王二满脸狠辣的将碎瓷片往自己脖颈间划去,少年撇撇嘴,猛然一脚蹬了过去。 可怜王二还没碰到陈九川就再次被这一脚踢飞,一百七八十斤的肥肉瞬间压倒了老旧的桌椅,局面这一下算是彻底失控了。 周围本来还打算坐着看热闹的群众估计是怕连累到自己,连账都没结就纷纷跑到了店子外面。 王二被这一脚正中了肚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最后一口酸水吐了出来,陈九川早在王二下杀手的时候神色便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江似妤看着少年的背影皱了皱眉头,她心思比段青青更加细腻,瞬间便察觉到了陈九川对王二起了杀心,她又看了看王二,王二此时脸上满是痛苦,刚才脸上的暴戾完全消失不见。 陈九川缓缓走上前,弯下腰一把扯住王二的头发,不顾王二的惨叫,扬起右拳便准备砸下去。 “住手!” 店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呵斥。 陈九川冷冷回头,店外几个捕快跑了过来,直接拦在了陈九川和王二之间。 “让开。” 少年淡淡的说道,只是声音里的冷漠任谁都听得出来。 “官爷,救命,这人要杀我!” 王二见到官府的人到了,连忙抱着捕快的大腿,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冷汗,一半是痛的,一半是吓的。 可捕快早就知道王二的德行,又有店小二的解释,路上就已经知道了原因,他摆了下大腿,直接甩开了王二,随后对着陈九川说道:“他挑事在先,你打人在后,两不相欠。” 陈九川看着捕快各打五十大板,虽然自己这边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但陈九川根本就没打算收手。 王二如果没有对他下杀手,陈九川根本不会要他的性命,只是王二偏偏觉得他们好欺负,这就不能忍了。 “如果我打不过他,或者你们来晚了,那你们会让他一命还一命吗?” “没有发生的情况不能作为依据,此事到此为止。” 捕快也很有原则,他不想把事情彻底闹大。 陈九川闻言只是点点头。 就在几个捕快稍微放下心之时,陈九川突然暴起,一拳直轰捕快面门。 二境武夫的攻势,一个小小捕快怎么反应的过来,等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拳头和毫不掩饰自身杀意和武夫威压的少年,脑门上不禁流下了几滴冷汗。 “你想干嘛!” 最后面那个较年长的捕快直接怒斥,“锵!”的一声拔出了佩刀。 陈九川缓缓收回拳头,拍了拍手道:“没想干嘛,怎么,你要抓我吗?没发生的事情不作为依据,我可没有打他。” 赤裸裸的讥讽让那几个捕快脸色阴晴不定,也感叹于这个少年的无法无天。 “陈公子,算了吧。” 江似妤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也打算劝我?” 陈九川回过头来盯着江似妤,目光如同火炬一样。 江似妤没有回应,反而对着几个捕快说道:“比拳头硬你们是比不过他的,王二挑事在先,下杀手同样在先,你们先把他带回去吧,免得事态扩大。” 年长的捕快看着江似妤沉声问道:“你是谁?” “去问问彭澍认不认识江儃渠吧。” 江似妤说完丢下一块银锭便上了马车。 店老板看着江似妤的举动抿了抿嘴,做生意的不说全是人精,但蠢人是做不了生意的,他看江似妤的气度就知道这个长得像仙女一样的少女不会出自普通人家。 所以店老板看见江似妤丢下银锭便知道了她的意思,这个少女不声不响间便解决了所有事情。 可那个被陈九川吓住的年轻捕快显然不服输,还要走上前理论一番。 陈九川根本没有理会,路过王二身边时,一脚把还跪在地上的王二踢开,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站住!”年长捕快低声呵斥着年轻捕快。 年轻捕快满脸不服气,刚要开口说话便看见师傅眼睛一瞪,只好老老实实的把王二提起。 一场不算轻松的闹剧便以江似妤这样两句话结束。 对面的店家里,有个脸庞线条凌厉的高挑女子目睹了整场闹剧,此刻看着远远离开的马车低声笑了笑,感慨道:“心境如此极端复杂,真是个无法无天的纯粹武夫啊!” 第98章 妖孽,吃我一拳! 女人戴着顶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庞的帷帽,只露出了棱角分明的下颚。 如果不是有着貌美女子特有的曼妙背影和微微鼓胀的胸脯,还真能让人以为这是一个瘦弱的男子。 店内有几个大着胆子留下来看热闹的食客,见陈九川他们已经走远,注意力又集中在了女人的身上。 女人回过神来感觉到几道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顿时冷哼一声。 她微微抬起头,露出了帷帽下面那张线条分明又绝美的脸庞,不是在长宁关外消失的柳霜叶还能是谁。 一个男人看着陡然露出一张完整脸庞的柳霜叶神情一愣,很快回过神来后连忙低下头,柳霜叶的眼神太过凌厉,他只是看一眼便觉得全身发抖,完全没有继续打量的勇气。 好在柳霜叶虽然性格跋扈但也不至于别人看她两眼就暴起杀人,她丢下一小块银子后起身便走。 长宁关外以一人之力斩妖两万余,如果是换做关州云下城那个神秘的六境武夫恐怕早已经被淹没在兽海之中,更不用说能够斩妖两万了。 这就是武夫,即便同境武夫,两者之间的差距也可以是天差地别,更加匪夷所思的是柳霜叶此时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陈九川又是懒散的坐在马车外面,一只手拿着马鞭无所事事的随意摇摆着,嘴里哼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曲子,姿态潇洒,完全看不见之前在店内的冷冽神色。 “我以为江姑娘不会拿出父辈威势来压人呢,结果江姑娘这一手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陈九川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回头对着车厢说道。 “有用为什么不用?” 江似妤轻飘飘一句话传出来。 陈九川被噎了一下,他本来心中还觉得很不爽利,想要借此讥讽江似妤几句,可江似妤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反而给陈九川问住了。 “扑哧!” 陈九川正低着头思考如何反击回去,车厢内传来段青青压抑的笑声。 “之前还是多谢陈公子解围,但赶路要紧,希望陈公子理解。” 江似妤估计也是觉得怕陈九川心里有看法,随后又稍微解释了一句。 只不过她性子是这样,不喜欢把事情说透,别人能理解就理解,理解不了就不关她的事了。 段青青掀开厢帘坐了出来,低声对着陈九川笑道:“陈公子这回知道小姐的嘴巴厉害了吧,不过不用气馁,有时候老爷也被小姐一句话噎住。” 段青青说完还拍了拍陈九川的肩膀。 陈九川没好气的拍了下段青青的脑袋道:“你还看我笑话,忘记我是你救命恩人了?” 段青青捂着脑袋,瓮声瓮气道:“陈公子欺负不了小姐就欺负我,谁让我是个小丫鬟呢。” 可怜的语气在配上那委屈的表情还真像一回事。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走上了江汉大道,只不过江似妤说完那句话之后便一直沉默地看书,可能在她看来,那些古籍文献更加与自己投缘。 两个时辰转眼而过。 前方已经能看到梁州清风城的影子了。 陈九川伸长着脖子眺望着,突然转头对着车厢问道:“江姑娘,我们在哪里休整?” “缘许客栈。” 江似妤嗓音又恢复到十五六岁少女特有的甜糯。 陈九川默默点了点头,按照时间上来看,黄锋现在估计还没有醒来,如果处理得当的话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醒,就算是醒了还得看黄锋的状态,如果伤势实在严重估计还得在清风城逗留几天。 不过对于陈九川来说,他只要等到黄锋醒了能说话就行,反正江似妤的行程跟自己也没关系,护送到清风城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缘许客栈是清风城里最大的客栈,不论是客房还是大堂都透露出一股富贵气息,对于陈九川这种小地方来的少年肯定有很大的吸引力。 江似妤同样不小气,出乎陈九川意料的直接预定了客栈的一座院子。 院子很是古朴典雅,瞧着应该是江似妤喜欢的风格。 院内有一处小潭,潭水中亭亭树立几根莲花,几只不知是不是客栈特意养的花猫懒懒散散的躺在小潭边上的亭子里,见到众人也不慌张,瞟了一眼很快又看向其他地方。 “原来客栈不止是厢房,还有客院啊!”陈九川打量着院子里的陈设感慨道。 就在陈九川嘴巴没停的时候,园内清光一闪,随后出现一个男人身影,正是带着黄锋先一步赶来清风城的三境阵修许东。 许东现身后看着江似妤说道:“江小姐,黄兄已无大碍,只等静养便好。” “那他什么时候醒?醒了能不能说话?” 陈九川在一边问道。 许东不知道陈九川为什么会问后面这个奇怪的问题,他并不知道黄锋和陈九川之间的“交易”,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个说不准,虽然无大碍但具体醒来时间得看他自己恢复的如何,我并不是武夫,不太了解。” 说完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像是废话一样,又补上了一句:“情况好的话可能明天就醒了。” 陈九川刚才听到许东第一句话就感觉这个人说话完全比不上江似妤,好像不经过脑子一样,直到听到第二句话才点了点头。 城内基本上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有江儃渠打的招呼,那些无法无天的江湖混子还不敢在清风城乱来,虽然清风城并不是梁州州城。 但那些江湖混子可不敢明面上直冲官府,估计也就是伍田文这种本身性格就桀骜不羁又有实力的江湖人敢招惹一州刺史,可他在狂傲也不会傻到直接在城里抓人行凶。 陈九川挨到晚上,打了声招呼便溜了出去。 他本来走上这一趟就是打算多看看外面的世界,长长见识,所以在客栈根本就闲不住,知道不用自己操心安全问题之后马上就到街上逛了起来。 清风城不比江州城繁华,夜晚虽然有一些小摊贩做着生意,但热闹程度远远不如江州城,论热闹可能唯一比得上江州城的也就是城内那家教坊司了吧。 陈九川站在教坊司外不远处看着楼上娇笑着揽客的女子愣愣出神。 “怎么,你也想去教坊司喝杯花酒?” 一道略微有些清冷的声音传来,正是对着陈九川说的。 少年回过头,顿时大吃一惊,随后立即骂道:“妖孽,吃我一拳!” 第99章 花魁陪酒 来人自然是一路跟着陈九川来到清风城的柳霜叶。 她微微眯着那双柳叶眼,凤眼愈发狭长,静静看着陈九川挥来的一拳。 陈九川自然在柳霜叶面前掀不起风浪,也不见她如何动作,只是教坊司正门口栽种的几株桂花树的树叶微微动了动,陈九川刚刚挥出的拳头和那几朵飘落的细小桂花就被定在了原地。 “有话就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陈九川一脸严肃的看着柳霜叶说道。 理直气壮的语气好像先动手的是柳霜叶一样。 柳霜叶挑了挑眉头,没有理会陈九川的恶人先告状,扯了扯嘴角道:“敢不敢跟我进去喝杯酒?” “你先把我放开!”陈九川瞪着眼睛。 “你先答应,我在放开你。” 柳霜叶双手负后,表情平静的说道。 “你请客!我就去。” 柳霜叶本来以为陈九川还要嘴硬一会儿,没想到他却是打起了这个主意。 “好啊。” 柳霜叶答应得很快。 两人的组合在教坊司这样的场合实在太过清奇,周围要么是身居高位的官老爷,要么就是富甲一方的商贾巨富。 而陈九川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布衣,皮肤还没那么白净,再加上没长开的身高,只是顶着一张略微清俊的脸庞走在身材高挑挺拔还要高出陈九川半个头,浑身充满英气的柳霜叶旁边,任谁都会觉得这两人格格不入,甚至都不会把陈九川往柳霜叶的弟弟身上去想。 “哎哟!两位贵客登门,都是生面孔啊,要不要姐姐给这位公子推荐一个清倌人啊!” 一个微微发福,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朝着两人迎面走来。 这便是教坊司的管事了,教坊司不同于其他青楼,属于朝廷承认并且由礼部直接管理,所以规模远胜其他青楼,管事当然也不止一位。 妇人还没走到近前身上那股浓香便飘了过来,柳霜叶本来就是清冷又桀骜的性格,平时从来都不会像寻常女子一样涂抹胭脂花粉,突然之间闻到这股浓香当即皱了皱眉头。 妇人何其精明,看到柳霜叶那毫不掩饰的嫌弃脸上也只是稍微僵了一下,很快便调正过来,再次开口已经是换了种语气:“请问二位贵客是来找人还是来谈事的?可否有熟人在?” 柳霜叶冷冷说道:“没有,找个房间,在叫两个花魁过来,银子不是问题。” 妇人再次一愣,两位花魁?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还说得过去,你一个女子也找个花魁作甚? 柳霜叶见妇人没有回答,再次问道:“不行?” “哪里哪里,只是咱们教坊司的花魁姑娘们今晚都已经有安排了,要不我另外找两位姑娘来?” 妇人试探着问道。 柳霜叶自然是无所谓的,可陈九川就不同意了。 “那不行,我还从来没见过花魁呢,不叫花魁过来我就走了。” 出乎陈九川意料的是柳霜叶意外的好说话,“可以,那就叫个花魁过来。” 两人说话像是唱双簧一样。 教坊司这地方受官家保护,来得自然也是达官显贵,这两个生面孔哪有上来就要叫花魁陪酒,起码得亮一下实力吧,不然糊里糊涂的安排上,后面那些常来的熟客知道很容易就起冲突。 妇人听得直愣神,心里已经开始有些厌烦这两个人了,那个穷小子不用看,高挑女子看起来也不算是个富裕的。 “哼!” 柳霜叶证明自己的方式也是很直接,见妇人不说话直接外放气机,霎时间,偌大的一座教坊司都充斥着柳霜叶的煞气。 一些房间内还在寻欢作乐的客人 “你做不了主就叫能够做主的人过来!” 妇人虽然不是武夫,但在教坊司做事的,哪有眼窝子浅的,被这股气势惊的二话不说直接叫来了教坊司的大管事。 大管事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脸庞红润,精神奕奕,他不仅管着教坊司大大小小的事物,同样是作为一尊护院总管一般的存在,自然很快就察觉到了这股气势。 “前辈,我是清风城教坊司大管事秦魈,方才是我教坊司失礼,花魁姑娘们已经在等候,烦请前辈移步清风园说话。” 老头子人还在二楼,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姿态放得很低。 秦魈虽然不是武夫,但坐镇教坊司这么多年,来来往往的武夫倒也不少,而且这些无法无天的武夫最令这个大管事头疼。 他们大多仗着自己修为蛮横无礼,全然不像那些低调修道的练气士,在教坊司里闹事的也不少,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也还好。 一些修为较高的武夫胃口大,动辄便要花魁陪酒,有时甚至一人独占三四个姑娘,吃喝也从不拉下,最好的姑娘,最醇的酒上齐享受完后直接走人,从来不付银子,而且这些人根本不怕官府,来的闹腾,走的潇洒。 秦魈来之前心里也是捏了一把汗,刚才出现的这股气势他从未感受过,一瞬间察觉到之后只感觉教坊司里突然来了一头凶猛妖兽一般,那股气势狂暴,桀骜,即便只是一息时间也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柳霜叶仍旧双手负后,下巴高高昂起,迈动那双修长双腿,丝毫不理会刚才那番举动引起的骚乱以及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不可一世的样子真就让人瞬间联想到桀骜的武夫。 陈九川可不管其他人,屁颠屁颠的跟在柳霜叶屁股后面。 清风园内。 五位花魁联袂坐在正厅中,这五人皆是各有各的特点,或妩媚诱人,或清纯娇羞,或清冷似冰。 “安姐姐,你知道是哪位大人物今晚要来吗?竟然让我们姐妹五人同时过来侍奉。” 最左边那个清纯动人的花魁看着正中间那位气质沉稳,雍容大方的花魁问道。 安晴摇摇头道:“不知。” 声音有着成熟女子特有的柔媚风韵,她的身段同样很好,丰腴多姿,只是正常的坐在椅子上便能够看出那如同雪梨一般的身材。 而在教坊司之外,梁州最高的那座山峰之上,一头身形硕大的白虎傲然屹立在山巅,清冷的月光撒在它的身上衬托的这头白虎如同仙兽一般,毫无中妖身上那股“妖味”。 白虎盯着夜色中光芒绽放的清风城竟然口吐人言道:“终于找到了。” 第100章 借运 教坊司作为直属礼部的机构,建制自然不可能低,单看那如同一座大型村落一般的占地面积便已经远胜一般的青楼了。 靠近正门最前方的是两栋教坊司附楼,也是一般客人游玩的地方,在正中间则是一座巍峨高楼,这也是教坊司的主楼,能够在这栋楼里面挥霍享乐之人,光靠一身厚实的身家还远不够资格进入,所以里面几乎都是些达官显贵,这些宾客之间大多也互相认识。 而在主楼之后则是教坊司真正的核心所在,这里坐落着多座小园,虽然面积不大,但装饰极尽奢华,声名远播的教坊司花魁也大多在此地候客。 清风园便是这些小园中的一座。 秦魈打定主意不能招惹柳霜叶,所以干脆直接领她和陈九川两人到清风园,反正也只是一晚,大不了得罪几个老熟客,也不能得罪这个不知道跟脚但实力肯定恐怖的武夫。 “二位,前面就是清风园,几位姑娘已经等候在内。”秦魈扯起一个笑脸对着柳霜叶说道。 要说柳霜叶性格也真是清冷又桀骜,面对秦魈的示好就当作看不见,眼睛都舍不得看这个老头一眼,一直双手负后走在最前面,高高扎起的长发一甩一甩甚是潇洒。 清风园内五位花魁早已翘首以盼,当陈九川踏入大厅之时,瞬间便闻到了一股幽幽的香味,不像那些脸上涂满胭脂水粉的庸脂俗粉,反而像是从体内自然散发而出的女人香。 陈九川虽然小机灵不少,大智慧也不缺,但有些事情终究是没有经历过,看着款款坐在厅内的五位各有特色的绝色女子,竟然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嗤!” 柳霜叶经过陈九川旁边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在门外还信誓旦旦说要压住花魁,结果一进门就愣住了。 秦魈满脸堆笑,对着几位花魁使了个眼色便直接关了门。 “二位贵客,我叫安晴,烦请稍坐片刻,酒水已经去取。” 隐隐在五人之中有大姐气质的安晴起身说道,声音柔媚,有着成熟女子的风韵,在五位花魁之中,身姿最是丰腴动人,脸庞温润动人。 虽然她年龄估计已经往二十五后走了,但同样跟着年纪走的是那股沉稳气质,能以这个年纪稳坐花魁的女子,不管是脸面、身段还是神意抑或是手段都是顶尖。 陈九川回过神来,看到正好还空着两个主位,赶紧上前几步追上柳霜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虽然他心里还有些拘束,但动作还是很自然的,直接左顾右盼打量起了几位花魁。 “几位姐姐,我还是小孩子,家里大人不让我喝酒的。” 陈九川神色认真,一脸真诚的说道。 柳霜叶目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一直神神秘秘的,陈九川当然知道自己酒量如何,虽然不是一杯就倒,但上次那壶酒灌下去也是醉的不清,所以打算先埋伏一手,到时候如果情况不妙好抽身就撤或者直接装醉。 安晴微笑道:“公子不用担心,清风园里的酒不醉人的,万一醉了还有姐姐们帮忙给你醒酒。” 柳霜叶大大咧咧躺在椅子上面,本就凌厉绝美的面孔加上那副清冷中带着桀骜的气质很容易吸引小姑娘。 年纪较小的两位花魁经常借着听别人说话的机会偷偷打量上几眼漫不经心的柳霜叶,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居然还有些微微脸红。 安晴很会调节气氛,她和另一位花魁秋思很快便让气氛活络了起来,酒水吃食同样很快就上来,柳霜叶嫌椅子不舒服,直接拉着众人到了后堂围坐在地上。 她一手撑在地上,一手端起酒杯,眼神不住的在陈九川身上打量着,也不知道到底想要图谋些什么东西。 陈九川就更欢快了,既然柳霜叶也不开口,他干脆就不理会她,跟着几位花魁在那里一边喝酒一边玩着行酒令。 陈九川到底还是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那位性格开朗,格外妩媚的秋思有时偷偷摸摸蹭他一下,他还装作假装没感觉到,只是秋思看到陈九川格外红润的脸色便知道了,一边娇笑着一边拍着少年的肩膀。 “秋思姐姐,我还是个小孩子。” 终于,陈九川受不了了,转头凑近秋思耳朵低声耳语。 秋思抿了一口清酒,嘴唇越发红润,笑眯眯转过头对着陈九川说道:“所以弟弟要跟姐姐说什么?” 两人距离很近,秋思这一说话,嘴里直接一口香气吐在了陈九川脸上。 陈九川不管不顾,神色更为认真地说道:“所以请秋思姐姐更大胆一点,不用理会我的感受。” ? 秋思愣了一瞬间,随后掩嘴大笑,肩膀笑得一抖一抖,其他人也不知道两人之间说了些什么,竟然让秋思如此开心。 正在几人玩得开心时,柳霜叶轻轻咳嗽一声,场中热闹的氛围瞬间冷清了下来。 几位花魁当然不是傻子,早就有人来通风报信今天的主角就是柳霜叶,只是她的性子太过清冷,一味的自己喝酒,所以刚才有点忽视了她一样。 陪在柳霜叶身边的是样貌可爱,极为清纯动人的花魁晓云,她更喜欢柳霜叶一些,所以之前便一直陪在柳霜叶旁边。 柳霜叶轻轻挥手,撇开了晓云搭在她胸膛的小手,看着几位花魁说道:“几位先出去吧,我和这位小兄弟有事情要说。” 陈九川满脸不愿意,一把拉着秋思和安晴的手说道:“干什么,我还没玩够呢。” “一会儿有的你玩。” 柳霜叶淡淡说道,随后又瞟了一眼其他人,几位花魁很听话的退了出去。 刚才还热闹的房间内瞬间只剩下了盘腿对坐的两人。 柳霜叶盯着陈九川看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你可知我的身份?” “知道,六境武夫嘛。” 柳霜叶眼神直视着陈九川,毫不掩饰自己的进攻性,再次说道:“你可知你身上有个宝贝?” 陈九川再次点点头道:“知道。” 柳霜叶眼神里多了一点疑惑,不过很快就消失,不再试探,开门见山说道:“我要和你借你身上的武运。” 第101章 有选择的权力 陈九川内心剧烈震荡。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从踏入武道以来,在练武一事上太过顺畅,好像走到今天都是自然而然,直到破开二境门槛,走出长宁关后的每次练拳,他每每内视自身,总感觉体内多了些什么东西一样才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没想到一直隐藏的很好的秘密被柳霜叶一语道破,甚至她还比自己更加清楚! 陈九川沉默着,自己身上身负武运,按理说每个纯粹武夫或多或少身上都会存在一定的武运,只是多少罢了,而不管是他自己察觉到的还是柳霜叶此时主动提出来的,那自己身上的武运肯定是特别的。 果然,柳霜叶见陈九川沉默,直接开口解释道:“按理来说,每一个正式踏入武道的纯粹武夫都会凝聚出一丝武运,只是大部分都仅仅是一丝罢了,而你身上的武运浓厚程度已经远超了寻常的武夫。” 柳霜叶缓缓站起身来,径直走到门口,明月光中传来她清冷的嗓音。 “你这种人,每破一境,身上的武运便浓厚几分,生来就是要当武夫的,可你的天赋根骨在中土神洲里也算不上什么出类拔萃,在我看来顶多是有几分悟性。”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能够短时间内成为二境武夫是我身上的武运导致?” 陈九川皱着眉头问道。 柳霜叶闻言嗤笑一声,转过头来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少年,不屑道:“不然呢?虽然武夫并不是太看重根骨,但能不到半年从一个山里刨食吃的小子成为一个根基还不错的二境武夫,你真以为是自己苦修的结果?真以为你是那些山中隐世的门派苦苦追寻的天才?” “别做梦了,多少天赋比你强的人最终也只是止步在五境之前,之所以提出来不全是你身上武运之浓厚,还因为它太过驳杂,就和你的心性一样,善与恶都在两处极端,所以你在窘迫之时毫不犹豫给陌生之人一口饭吃,也能狠下心来拔刀杀人。” “今天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想借你这一身武运一用。” 柳霜叶话锋一转。 陈九川盯着她高挑孤傲的背影看了半天,缓缓说道:“我要是不借呢?” 陈九川已经做好柳霜叶直接翻脸的准备。 可柳霜叶只是摇摇头笑道:“所以说你的心性太杂,刚才要是我换个说法,你可能迫于我的压力直接答应,但我并不是一定要借,归根结底,是有人给了你选择的权力。” “你调查我?!” 陈九川眉宇之间已经出现了一股煞气。 柳霜叶没有回答,只是淡淡说道:“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说完直接消失在原地,明明是武夫,可行动之间完全没有气机波动。 “莫名其妙!”陈九川低声骂了一句。 清风城外,几息之前还在城中教坊司清风园的柳霜叶直接出现在城外一处大山之中,在她对面,同样有个身材高挑,就连脸庞同样是英武至极的动人女子,观其脸庞,赫然便是当初的南岳山君,漆雪。 她肤白胜雪,一双金灿灿的眼睛直视着眼前的柳霜叶,双手负后,身姿挺拔。 这两位俱是骄傲至极的绝色就这样在月光下静默对峙。 双方没有沉默太久,仅仅是数息之后便默契的相互出手! 柳霜叶清喝一声,六境武夫的威压展露无遗,即便远在数十里之外教坊司之中的秦魈也瞬间便察觉到了这股恐怖的威压! 陈九川在长宁关外没有太多机会观察柳霜叶出手的机会,自然不知道柳霜叶的恐怖,能被宋远称作最强六境之人,当然不是什么臭鱼烂虾。 她递拳之时,那一身本来如同大江一样还在缓缓流淌的气机瞬间在经脉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两股汹涌澎湃的气机朝着拳头之处剧烈碰撞随后透过拳头而出! 更令人惊奇的还不是这恐怖的威势,而是那些澎湃气机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溢,就像两条决堤的江湖对撞之后瞬间凝成一股,直直朝着漆雪轰了过去! 漆雪金黄瞳孔愈发闪亮,面对这足以瞬间将教坊司轰成一座大坑的拳头竟然直接选择硬碰硬! 她身躯之中瞬间冲出一柄雪白长剑,握住之后直接照着那股恐怖气机干脆利落斩下。 月辉明洁,寂静的山中响彻起一道威严虎啸,一道白虎虚影朝着那股拳势冲了过去。 山中寂静瞬间被打破,周围树木成片成片地倒下,一道白色气机和金黄灵气交织的气圈瞬间荡漾开来,整座山谷瞬间烟尘四起! 两者之间的第一次对招已经远超过了长宁关外的声势! 漆雪单手持剑屹立空中,看着还在地面的柳霜叶,眼神傲然。 “你很强!”柳霜叶扯了扯嘴角,雪白整洁的牙齿在月光下却显得有些森寒。 漆雪仍旧没有说话。 “今日到此为止?”柳霜叶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漆雪点点头,刚才这一招已经让柳霜叶知道了她的实力,就没必要继续大动干戈了,想要切磋个尽兴,以后有的是机会。 “所以你就是他派来的?” 柳霜叶莫名其妙问了一嘴。 漆雪扯了扯嘴角,终于开口说道:“你要破开六境门槛晋升七境是你的事情,借不借武运是他的事情,我不干预,但你也别想强迫谁。” 柳霜叶不屑道:“我柳霜叶何至于抢来别人的武运只是为了破境?” 漆雪不同于柳霜叶,虽然身段都很高挑,但柳霜叶从内而外散发的是武夫的桀骜。 但漆雪不同,她动静之间从容淡定,虽然看起来脾气比柳霜叶也好不了多少,但认真起来时,举手抬足之间散发出来的不是桀骜,而是霸道,似乎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所有人都得听从她的差遣。 清风园内,陈九川还在回味着柳霜叶刚才的话,屋内同时出现两个身影。 “想好了?”柳霜叶淡淡问道。 陈九川抬头看向这两个容颜俱是绝美,甚至身上气质都有些接近的高挑女子,他没有问另一位是谁,只是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可以借你。” 第102章 剥离武运(一) 柳霜叶动作很快,陈九川答应之后第二天便寻来了一个六境阵修。 武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其实就连很多武夫自己都不知道武运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只知道大概跟王朝和王朝气运差不多。 其实这样理解也没什么问题,武运从武夫身上诞生,自然与武夫相生相息,就如同血肉之于个人一样,是武夫很难割舍的一部分。 但武运也不是完全不能独立于武夫之外,阵修便能够利用阵法让武夫身上的武运分离出来,前提是这位阵修修为必须要高出武夫很多,且武夫能够主动配合,不然很容易反噬自身。 这样来看,分离武运还是个苦差事,看那位六境阵修一脸苦兮兮的神色便能够看出一二了,他肯定是不愿意来做这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的。 可谁让叫他来的是柳霜叶呢? 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女子武夫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跟柳霜叶动手,想逃? 在最强六境面前即便是逃窜能力最强的阵修也差了太远,柳霜叶随随便便一个加速便能撵过去,最后只好老老实实跟着她来到这里。 陈九川看着正在准备大阵的阵修,转头又看向柳霜叶问道:“昨晚说的晋升三境的不二法门是真的?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 “你信就信,不信就不信。” 柳霜叶满脸不耐烦。 “置之死地而后生,先破后立,虽然听起来挺符合武夫的风格,但总感觉你是在框我。” 陈九川实在是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 昨晚陈九川便是以借出自身武运半年为代价,换来柳霜叶晋升三境的法子。 面对黄锋的答案和柳霜叶的答案,他当然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毕竟人家可是号称最强六境,即便自己用不上但也很有借鉴意义。 柳霜叶的方法初听起来却是太过惊世骇俗,直接将意念集中于气海穴,再辅以气机硬灌,一次次炸毁之后再重铸,最后得到升华。 就算是一旁的漆雪听起来都觉得有些太狠了,更别说是陈九川。 意念集中,那都不是眼睁睁看着气海穴被炸毁,还得完完整整的感受这其中的过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陈九川看柳霜叶那一脸淡然的样子,内心实在是忍不住惊讶,真想看看这个满身桀骜的女子武夫当初晋升三境时的狼狈模样。 “别看了,老子当时有幸也差点死了。” 柳霜叶注意到陈九川的眼神,当即说道。 不是应该不死才是万幸吗? 气海穴可是在脑袋那地方,每一次炸毁能缓过来都是天命吧! 陈九川心里实在是太多话想说了,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这个方法实在太过危险,反正现在也不急着晋升三境,先巩固好当前境界再说。 “货比三家,这人太癫了!” 陈九川打定主意再去问问黄锋,眼前这个疯子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狠起来同样可怕。 “好了。”那位六境阵修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说道。 实在是没办法,一个六境武夫就在他身边不远,可以说是自己的小命完全被她捏在手里。 另一位同样貌美女子虽然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但身上灵力不经意流转间产生的波动比起自己高出太多,绝对不止六境而已,而且她腰间挎着把剑,估计是个剑修。 七境剑修! 发起狠来在这个距离同样能够瞬间斩杀自己。 可怜在外面呼风唤雨的他在这里只能唯唯诺诺听从做事。 陈九川回过神来问道:“我应该如何做?” “盘坐在阵眼,不要试图反抗,也不要乱动,放松心神就行。” “不要反抗?”陈九川闻言皱着眉头问道。 “因为你反抗,这股力就直接作用在我身上,我展开阵法时不能防备,就算你只是二境武夫,也能够伤到我。”阵修一脸苦笑道。 陈九川点点头。 大阵繁复至极,陈九川已踏入大阵范围便察觉到周围天地瞬间不同,好像自己与外界失去了联系一样,不过武夫本来就不像练气士一样要与天地沟通,所以少年也只是耸了耸肩膀。 如果是漆雪踏入这个大阵,估计也会受到一丝丝影响,不过对她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随便一剑就能破开,反之那个阵修不死也会重伤。 “意念归一,收拢心神,尽量不要运转气机。” 阵修一边讲解着一边挥手,阵法随之同时开始缓缓扭转,那繁复的阵纹普通人只要看上即便便会觉得天旋地转。 漆雪看着稳稳盘坐在阵纹之中的陈九川对着漆雪笑道:“你的武道是什么?” 武夫七境亦被称作四海境,这个境界的武夫开始真正走出属于自己的武道,武道万千,所以四海这个词很是形象。 柳霜叶眯着眼睛看着大阵之内的陈九川,他脸色已经开始有些不对劲了,她笑了下:“杀!” 一般这个境界的武夫都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的武道,可柳霜叶完全没有这个顾忌,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在被压制之前以六境之身斩掉的七境武夫早已超过了双手之数,这也足以看出她的杀性之重,不然也不会被想方设法的镇压在长宁关。 她虽然看起来还只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但年龄早已超过了四十,被镇压之前的大昭乃至整座中土神洲的那些藏在水底下的老王八看见这个绝色女子就一阵阵发怵。 好在最后有几大王朝实在是觉得有这样一尊狂人搅得世外天翻地覆太过不妥,索性联手镇压。 漆雪点了点头,当年关于柳霜叶的事情闹得很大,她当然也有所耳闻,杀性如此之重的武夫放在外面简直就是灾难。 可现在看来,柳霜叶身上的杀性仍旧没有被磨灭,只是被她隐藏的很好而已。 到了四海境,就很难压制住她了吧。 漆雪心里默默盘算着。 时间很快过去,陈九川突然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被硬生生的剥离自身,心中总是缭绕着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可怎么也道不清说不明,少年内心不由自主的产生烦躁的感觉。 “收敛心神,沉心静意!”那位阵修很是敏锐的察觉到了陈九川当前的状态,沉声说道。 陈九川闻言猛然睁开眼睛,之前平稳的眼神早已不复存在,反而被一股狂躁所取代! 第103章 剥离武运(二) 不好! 阵修对于大阵之内的感知相当于直接洞察自身心境,当然察觉出了陈九川心境变化,看到陈九川睁眼的一瞬间便暗暗叫苦。 陈九川此时没有平日里的平稳和阳光,浑身散发着冷冽和狂躁气息。 睁开眼的一瞬间便直接锁定了那位阵修! 阵修忘记提醒剥离武运之时心境会格外不稳,此时顾不得语气态度,急匆匆说道:“赶紧镇压住他,不然大阵很快便会被破掉,到时功亏一篑,短时间内无法布阵了!” 漆雪淡淡瞟了一眼大阵之内已经杀气腾腾的陈九川,并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确保柳霜叶不会强迫陈九川借出武运,其他的事情一律与她无关。 柳霜叶同样转头,轻描淡写一巴掌拍了下去,大阵之内的陈九川瞬间被一股巨力拍在地上。 “咦?” 柳霜叶皱着眉头,脸上有着一丝疑惑。 她向来是一招能够解决问题就不会出第二招的性子,多少人在她面前连一拳都撑不住,所以刚才那一巴掌她确幸能够把陈九川打晕。 可趴在大阵之中的陈九川哪里有晕过去的迹象,少年猛然抬头,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大阵运转速度悄然下降,随之传来的是那位阵修的声音。 “我将大阵维持在最低限度,劳烦前辈出手镇压这位小友片刻,他体内武运已经松动,加之还不是凝神武夫,没有凝聚神识,所以暂时还掌控不了。” 柳霜叶仔细盯着陈九川,陈九川已经麻利的起身,身上气机如同滚烫沸水一样不断蒸腾。 下一瞬间,少年和柳霜叶同时消失在原地。 两人再次出现时,柳霜叶已经是欺身至陈九川近前,她抬手用气机隔开一道空间,随后一巴掌狠狠拍在陈九川的胸膛。 暴乱之中的陈九川根本不管这一巴掌会给他造成什么样的伤害,竟然是硬生生挨下了这一掌,换来的,是他出手的机会。 陈九川毫不犹豫一拳轰出,目标直指柳霜叶的头颅,这显然是奔着下死手去的。 大阵之外的漆雪双手抱剑在胸前,脸色阴沉道:“正事不先做了反而要来一次同境厮杀。” 柳霜叶将自身境界压制在二境,只是六境的肉身强度摆在那里,陈九川几乎交上手的瞬间便被柳霜叶给压制住了。 此时可怜的陈九川被柳霜叶按在地上一顿暴捶,武夫之间厮杀的粗鄙被这两个人展露无遗,柳霜叶拳头如同疾风骤雨一般落在陈九川身上。 陈九川也不怂,明明是被压制在地上,气势上却像是压着柳霜叶打一样,丝毫不管身上的伤势,只攻不防,同样是一拳拳打在柳霜叶身上。 可柳霜叶是什么人?从踏入武道开始,越境甚至是跳境斩敌的次数都数不过来,即便是将修为压制在二境也不是现在的陈九川能够对抗的,他很快便彻底被柳霜叶给压住,毫无还手的可能。 柳霜叶估计也是打了个爽快,干脆一拳给陈九川打昏了过去。 大阵之外的六境阵修看得目瞪口呆,虽然看起来是一方压着一方打,可如果有个三境武夫不靠着武夫预警进去,估计下场比陈九川还要凄惨。 大阵再次开始高速运转,这次彻底没有了陈九川的反抗之后,他身上本就已经松动的武运很快就被剥离了出来。 阵修深深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手中小心翼翼托着一块时不时闪烁着五彩光斑的玉牌递给柳霜叶。 “这就是他身上的武运?” 柳霜叶皱眉问道。 “这只是一个容器而已,武运已经在里面。”阵修小心解释道。 柳霜叶点点头,接下来融入武运的事情便不需要这位阵修了,剥离武运很难,但是融入武运很简单。 她挥挥手道:“你可以走了。” 阵修立马点点头,根本不敢多说话,至于讨要薪酬? 呵呵。 他只觉得面对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六境武夫,能捡回一条命便是万幸,此刻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柳霜叶再次看向漆雪道:“你这次北上还有什么事情?还不回去?” “我已经卸下了南岳山君的身份,你管我去哪里?” 漆雪语不惊人死不休。 果然,柳霜叶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妖族不就是靠着山水气运来修炼吗?有这种得天独厚的身份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还不用怕官府的人赶你走,你竟然说不要就不要?” “干你何事?” 漆雪没好气怼了一句。 柳霜叶点点头,把玉牌放好之后却突然发难,嘴里还怒骂道:“老子忍你很久了!” 仍旧是清风城外那座大山之中。 漆雪和柳霜叶两人这回再也没有留手,这座幽静的山谷之中此刻充满着恐怖气息。 柳霜叶知道漆雪的厉害,所以没有留手,六境武夫的威势此刻被她展露无遗。 覆天武夫,顾名思义,那就是能将整个天都翻了过来,足以看出六境武夫的威势,至于作为最强六境的柳霜叶,她能爆发出的力量估计只有天才知道了。 而漆雪,本身便是七境剑修,虽然很少有她出手的传闻,但曾经的南岳山君的身份便足以看出她的实力了。 两人这回真是打了个痛快,原本的地形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本来只是一条山谷,现在直接形成了一块盆地。 甚至涵海道鱼龙房都派人过来调停,两人这才罢休。 一个身穿鱼龙袍的男人感叹道:“一个刚放出来就敢如此行事,一个卸下了山君身份再也无所顾忌,真是无法无天!” 陈九川悠悠苏醒,自己还躺在清风园之中,秦魈察觉到柳霜叶气息消失之后来看过一次,只看到陈九川一人躺在地上,略微感知了一下他的状态之后才放下心来。 “什么?!柳霜叶那厮没付账!” 秦魈一脸尴尬的看着陈九川。 本来以他的意思是直接免去陈九川昨晚的账,可谁知道那不靠谱的柳霜叶竟然折返回来只为了叮嘱秦魈要收账,至于谁付,自然是还在昏迷之中的陈九川了。 “该死的柳霜叶,说好了你请客的,你等我下次碰见你的!” 陈九川捂着脑袋,嘴里骂骂咧咧,看样子是真的给气到了。 “秦管事,能不能先赊账?” 陈九川翻了翻背囊,里面虽然有些碎银子,但教坊司这个货真价实的销金窟一碗的消费哪里是他这个穷小子付得起的。 秦魈想起柳霜叶的特意叮嘱,扯了扯嘴角道:“不能。” 第104章 帮助解围 陈九川闻言顿时陷入了尴尬,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小时候饿的快晕过去的时候小心翼翼的问别人能不能赊给他一张烙饼。 少年苦恼的揉了揉脑袋,低头的瞬间他看到了腰间的玉佩。 正当他考虑着要不要暂时把这块玉佩押在这里的时候,门外走过来两个人。 一人是昨晚那个妇人管事,另一人则是那位三境阵修许东。 许东过来后没有多余解释,爽快的结清账目后对着陈九川说道:“走吧。” 陈九川非但没有感到解脱一样的轻松,反而更加觉得不自在,终于问道:“是江小姐让你过来的?” 许东点点头,这才解释道:“今早柳前辈来过客栈一趟,说是你还在教坊司没有出来,所以小姐让我过来的。” 陈九川脑海中想起江似妤那绝美的脸庞和从容的自信,顿时感觉头皮有点发麻,虽然他和江似妤只是勉强算得上雇佣关系,但也实在是不想人家知道他来过教坊司,好像瞬间就低人一等一样。 “那走吧。” 陈九川愣了半晌,终于是起身。 许东没有陈九川喜欢闲逛的兴致,而陈九川现在也同样没有心思去看清风城内的景象,两人一路目标明确,很快就回到了缘许客栈。 可江似妤和段青青却没有待在客栈里面,陈九川本来以为她们只是在城内逛逛,可许东却坚持要弄清楚她们两人的去向。 “那个俊俏姑娘带着她妹妹被城主儿子请走嘞!” “说那个俊俏姑娘是什么大人物,要带回城主府好好招待哟!”客栈的前台掌柜是个身材矮小,但身段异常丰腴的妇人,许东稍微一打听,这个妇人便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许东闻言皱着眉头道:“清风城城主童舟海,安全倒不是什么问题,但既然到人家府上了,总得有个陪同的。” 陈九川点点头说道:“那我在客栈看着黄锋,你去吧。” 许东看了陈九川一眼道:“城内还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你去,我留在客栈给黄锋顺气。” 没办法,本来还没做好准备面对江似妤和段青青的陈九川只能去找她们了。 其实陈九川和她们两个人又没什么关系,但陈九川就是说不上来的尴尬,心里总觉得不太好意思面对这两人,尤其是怕段青青那活泼的性子追着他问东问西。 陈九川想着想着,竟然破天荒有些脸红。 城主府其实就在清风城内,离缘许客栈也不过两个街道,陈九川不出意外的被拦在了门外,任凭他如何解释那些守卫也不动,甚至有个守卫还有些不耐烦,眼看着就要动手。 陈九川当然不会傻到和他们起冲突,嘴里低声骂骂咧咧走到城主府旁边一处别人看不见的角落。 少年腰间温润白光轻轻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傻子一样,不从正门进我就进不来了?” 陈九川嘴里嘀嘀咕咕,随后到处看起了府内景观。 “好一个贪官污吏!院子里这些东西都得要不少银子吧!” 陈九川暗暗咂舌,他这一路走来倒也是住过不少好地方,自然知道院子里一些东西的价值。 稍微逛了一圈,陈九川皱着眉头道:“好像也没人啊,难道没回来?” 此时清风城内一栋充斥着诱人香气的酒楼大堂内,约莫有着十多位侍卫围坐在一张硕大的圆桌上面下筷如飞。 这栋酒楼便是大名鼎鼎的清风城味居楼,它的名气已经不止在清风城内传播,甚至在整个涵海道梁州都有一定的名声。 虽然味居楼装饰算不上奢华,但环境有一种老店的古色古香,酒楼内常年飘散着饭菜的香气。 而味居楼里的饭菜,同样很少会有那些大酒楼里的山珍海味,多是一些家常菜,但偏偏就是这些朴实的饭菜,却经常吸引一些懂吃的老饕来此消费,甚至清风城内的一些官员散值之后还会经常来这里解解馋。 所以味居楼根本不怕没有生意,今天估计也是有大人物来了这里,二楼最大的一间上好厢房外面有三四位侍卫守着,估计这间厢房内就是那位大人物。 “又不是什么苦差事,这也要推给我来做,现在找不到人怎么办?” 陈九川找不到人,一边溜达着左瞧瞧右看看,一边嘴里嘀嘀咕咕。 味居楼的饭菜香味飘了过来,还没有吃过早饭的陈九川一闻这香味肚子立马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他朝着香味飘过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味居楼前面聚集着几个侍卫模样的人。 少年慕然眼睛一亮,看这个架势,估计楼里面的是个大人物,说不定就是他要找的人。 陈九川直接大步走了过去,也没管那些侍卫打量的眼神,反正自己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果然,那些侍卫随意瞧了几眼后扭头继续聊天,估计在他们看来,这样一个还没长开的少年肯定是翻不起什么浪的。 陈九川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面,也没有点菜,而是打量着大堂里面的人,除了一些普通的食客,还有一桌侍卫,他们大大咧咧的调戏着酒楼里的小娘,看那样子也是经常来这里吃饭的。 “唔,估计就是这里了,没有在府上,其他地方也找不着,又正好是吃饭的点。” 陈九川默默想着,只是贸然上去估计还是会像刚才在城主府外面一样被拦住。 少年四处看着,眼神很快就锁定了二楼正中间的一个房间,那里有几个侍卫守在门口,估计就是那里了。 陈九川不知道的是,他左瞧右瞧的时候,有两个侍卫同样注意到他,毕竟坐在桌子上又不招呼小二上菜,反而是东张西望,实在可疑。 陈九川一拍大腿,径直走向后厨。 那两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下巴抬了抬示意陈九川的方向。 几人很有默契,起身悄悄跟着陈九川进了后厨。 可等几人到了后厨,哪里还有陈九川的影子。 厢房内。 童千里一脸笑意的看着对面的江似妤,眼神中的垂涎之色根本没有丝毫掩饰,他明明是个小年轻,可那张算不上英俊的脸没有正常的红润,反而有点泛白,似乎是身体比较虚弱。 这位清风城的城主府上的少爷平日里就是个跋扈的主,江似妤的名声他早就听说过了,只是从来没有见面的机会而已。 他只是清风城主的儿子,江似妤却是一州刺史的千金,更别说是江州那种大州了,可童千里虽然跋扈,但是并没有匹配的上的手段和脑子,此刻以为江似妤带着个小丫鬟落入了他的手中就真任由他拿捏了。 他笑意愈发放肆,眼神也放肆的在江似妤的脸上和身上打量,大笑道:“久闻江小姐大名,昨日来我清风城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不然怕是得怠慢江小姐这个大美人儿了!” “今日特地在味居楼订了桌宴席,请江小姐尝尝我清风城的味道!” 他似乎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直接站了起来,一边走向江似妤,嘴上说着话,手也朝着江似妤探了过去。 “我也挺饿的,我能吃吗?” 一道充满朝气的少年声音从童千里身后传来。 第105章 戏耍 童千里愕然回头,只见一个样貌清俊,皮肤有些黑的少年坐在他原本的座位上面,一手按着盘子里那只油亮油亮的烧鹅,另一只手狠狠扯下一只肥硕的鹅腿,一把塞进嘴巴里大口咀嚼了起来。 童千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怎么房间里会突然出现第四个人,他下意识看了看门外,房门紧闭着,也没有打开的迹象,外面的侍卫也没有出声提醒,那眼前这个少年是哪里来的? “别看了,帮我盛碗饭。” 陈九川也没有顾忌自己手上的油水,直接拿起一个碗递给童千里。 童千里终于反应了过来,脸色瞬间阴沉道:“你他娘的打哪来的?” 陈九川眼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当然是门外来的,难道一开始就是在这里啊。” 童千里脸色更加阴沉,死死盯着陈九川:“打扰少爷我的好事,你今天是走不了了。” 说罢张嘴就要叫门外的侍卫进来,可刚要开口却感觉喉咙被人捏住了一样,别说是说不了话,就连吸气都做不到。 他很快满脸涨红,不停的抓着脖子,瞧那样子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憋死。 陈九川见教训的差不多,撤掉了气机,对着在那里剧烈喘息的童千里说道:“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啊,现在是谁在掌握局势?” 童千里双手撑在膝盖上,这么一小会他额头上面就全是冷汗,闻言抬起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那边那个女的是谁吗?” 陈九川挠了挠头,心想这个躺在父辈功劳簿上享福的大少爷还真是个没脑子的家伙,还没看出来自己的目的,索性装到底。 “不知道,不过看这个样子,你是想要白日里调戏良家妇女?” 陈九川故意装作不解的样子。 童千里心里松了口气,至少不是特意来找自己麻烦的,于是他瞬间站直了身子,一脸骄傲的说道:“给老子听好了,我爹是清风城城主,你现在给本少爷跪下赔个不是,我就既往不咎,不然你别想走出清风城!” 江似妤叹了口气,不易察觉的摇了摇头,段青青没有自家小姐的定力,刚才童千里对自家小姐那个样子她简直快要气死,现在看陈九川戏耍他又觉得很解气,一时间差点憋不住笑。 好在童千里注意力都放在陈九川这里,没有注意到小丫鬟的笑声。 陈九川麻利的吃完一只鹅腿后仍旧不满足,索性直接撕下半只鹅啃了起来。 听到童千里这嚣张的话,他笑了笑,站了起来道:“本来本大侠只是想来讨口饭吃,不过听童少爷所说,您就是这里的太子爷?” 童千里听到这话一脸得意的同时又很想隐瞒住的表情,嘴上说道:“大胆!谁是太子爷!不过本少爷确实在清风城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现在给本少爷跪下,可以考虑免你一死。” 已经走到童千里近前的陈九川盯着他看了看,随后一把吐出嘴巴里的骨头,脚下一动,直接把童千里压着跪在了地上。 陈九川笑道:“你还是没有搞清楚局势啊,或许普通老百姓会畏惧你爹的权势,我可是个无法无天的武夫,你觉得我会怕吗?” 说完不等童千里说话,继续说道:“你能不能动动你那个猪脑子好好想想,老子能在你那些侍卫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进来,就能杀了你之后再悄无声息的走。” “你再好好想想,你一个气血亏空成这样的蠢猪,能不能在你的那些侍卫赶来之前不死在我手里?” 童千里脸色涨红的厉害,手臂被陈九川拧得感觉快要断掉一样,一直锦衣玉食的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除了他爹狠狠打过他几次之外,就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 但是即便他再蠢也知道现在不能忤逆陈九川了,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武夫真要杀他,即便事后他爹能给他报仇也无济于事。 命最重要! 童千里此刻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于是哭丧着脸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陈九川就这么坐在童千里的背上,终于看向一旁的江似妤和段青青两人贱兮兮说道:“两位姑娘,别看了,吃啊,吃完了本大侠带你们潇洒潇洒。” 童千里看不到陈九川脸上的表情,膝盖和手掌已经开始有些疼痛了,可他也顾不上,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连忙说道:“她是江州刺史的女儿,千万别乱来啊,不然我会有麻烦的!” 陈九川一筷子狠狠敲在他头上,不满道:“老子在跟二位姑娘吃饭,你吵什么?有麻烦的又不是我,关我什么事?” 江似妤摇了摇头,她本来以为陈九川会直接禀明来意,那样如果起了冲突的话她还得让陈九川留点手,起码让别人面子上好看一点,可现在童千里被陈九川忽悠得完全不知了方向,凭他那个脑袋估计也想不明白。 所以干脆拿起碗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陈九川真是肚子饿了,再加上味居楼的饭菜口味很合他胃口,一顿风卷残云,很快便填饱了肚子。 这时候他才有空搭理还跪伏在他屁股下面的童千里。 童千里此刻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本就气血亏空得厉害的他此刻好像是下一刻便要瘫倒在地上,陈九川站起身,一脚踹在他的腰间,童千里惨叫一声直接被踢到了墙角边,蜷缩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没死就起来,不然等下你真的会死。”陈九川满脸不耐烦。 他可不会怕,一个城主最多也就是养个二境武夫在府上,他即便是打不过还能跑呢,而且以他的武道底子,最后到底是谁逃命还难说。 童千里闻言一个冷颤,揉着腰慢慢爬了起来,看来陈九川刚才那一脚确实是踹痛了他。 “现在,老子要带这两位美人去快活快活,你给老子瞒住了,不然等老子回来了你还是得死。” “不要啊,我们还是黄花大闺女!”段青青也起了好玩的心思,很是配合的说道。 陈九川没有理会段青青,见童千里还是没反应,神色一冷,一脚踢在他脸上骂道:“听见了不会说话?哑巴了?” 童千里再次栽倒在地上,鼻子瞬间冲出两道鲜血,满脸怨恨也只能答应道:“好。” 陈九川可不会管那么多,走上前一把揽住江似妤两人的芊芊细腰大笑道:“走咯!” 第106章 畅聊武道 陈九川就这么肆无忌惮的环抱着江似妤两人直接从童千里眼前消失,丝毫没有掩饰的意图。 江似妤只感觉眼前一花,随后定睛一看,他们三人便出现在了味居楼后面的小巷子里。 “还不松手?” 陈九川刚想说话便听见江似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丝冰冷。 陈九川这才收回手,掌心仍旧能够感受到刚才一瞬间的柔软。 段青青脸上早就红透了,一向性格活泼的她此刻反而不敢说话。 “哈哈哈,没注意没注意,两位姑娘见谅!” 陈九川一边挠着脑袋一边打了个哈哈。 好在江似妤也不想追究陈九川刚才故意在她腰上磨蹭的手,只是稍微离陈九川站远了一点后这才开口说道:“黄叔叔如果没什么大碍了,我们就继续赶路吧。” 三人一路回到客栈之后,推开房门正好看见许东搀扶着黄锋坐起来。 看黄锋那脸色,估计内伤已经稳固,只要不是再受到重击基本上无大碍,至于剩下那些皮外伤,他黄锋一个粗糙的武夫还会怕皮外伤? “黄叔叔,现在感觉如何?” 江似妤眼神中带着关切。 她虽然看起来冷静沉着,但到底是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面对朝夕相处的护卫,自然是很上心的。 黄锋朝着这个自己守护了多年的小姑娘笑了笑道:“多谢小姐关心,已经无大碍,剩下的伤可以在路上修养,只是还需要陈小兄弟帮忙护送一程。” 陈九川双手抱胸靠在门外,听到黄锋的话点了点头,他还想问问黄锋晋升三境的方法,当然不会现在撂挑子走人。 许东很是自觉的下去安排马车。 陈九川耐心等着江似妤走后这才上前两步,双手不断搓着,一脸贼笑地看着黄锋问道:“黄大哥,现在可以告诉我晋升三境的方法了?” 黄锋刚才见陈九川一直赖在门外不走就知道他肯定是有事情想问自己,至于是什么事,反正也就那一两件,此刻闻言直接点点头道:“以气机冲击气海穴,随后沉心定气,最终使气海穴得到升华,反哺自身,心神化作神识。” “神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九川听过这个词语很多遍,但是一直没有个清晰的印象,所以直接问道。 黄锋再次笑了笑,“你现在闭上眼睛,是不是仍旧能够想象到现在房中的环境?” 陈九川点点头。 “如果你拥有了神识,那么即便你从来没有来过这个房间,在不看到房间内部的情况下也能够知晓房间的布局。” 说罢还怕陈九川不信,直接说道:“你现在去客栈大堂里看看,看看是不是有个男人在朝着要掌柜的退钱。” 陈九川一脸将信将疑的表情,不过等他回来之后眼神里便只剩下了震惊。 “你这也知道?” 黄锋没有搭理陈九川的惊讶,说道:“神识不止是能够感知周围环境,其实对于周围人或者其他生物的情绪也特别敏感,所以武夫预警便是基于这两个点存在的。” “回到如何晋升三境,武夫是没有捷径可走的,之前那人说用天财地宝来泡药浴,其实也没错,这是最便捷最轻松的方式,但也是最低效的方式。” “因为气海穴不被气机冲击松动,你的心神便不能融入进去,心神没有融入进去,自然不能在升华后的气海穴中温养,最终蜕变成神识,所以,武夫破境想要不吃点苦头,除非你没有武道登高的志向。” 黄锋话语不停歇,此刻已经微微有些气喘。 陈九川习惯性捏着下巴,这是他在思考时下意识的举动,黄锋所说的比柳霜叶自然是详细太多,可现在看来,柳霜叶那种法子显然是更加彻底,估计也就只有她那个疯子敢这么做。 “沉心定气,沉心定气。” 少年喃喃道。 黄锋对于武道一途还是有自己的见解的,见陈九川陷入思考之中也没有去打扰他,他知道要给这个少年消化的时间,如果一下把那些东西全灌进他脑子里反而不利于他有一个清晰的思路。 果然,陈九川很快便将黄锋说的话给理清,他既然不想像那些只愿意走捷径的江湖武夫,那就只能走最难的路。 武夫便是这样,能够多吃一分苦,出拳的力度便会重上一分,这都是实打实的基本功。 整个下午陈九川都在和黄锋聊着天,黄锋也确实在武道一途有着很深刻的见解,他虽然只是三境武夫,但平日里对武道钻研的很深,所以对武夫体系的了解并不见得会比一些所谓的武道宗师要浅薄。 “好了,不打扰黄大哥休息了,今天下午还得多谢黄大哥解惑!” 陈九川站起身来,很是诚心的对着黄锋抱拳道。 黄锋摆了摆手,虽然他们两人下午聊天多是他自己在说话,耗费了大量精气神,但显然黄锋很是喜欢这样的聊天,说不定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消遣。 陈九川麻利的关上房门,才刚转身便看见段青青正往自己这边走来。 “陈公子,黄叔叔要是无碍了,我们明日便启程吧。” 段青青脆生生道。 陈九川突然眼神很奇怪,并没有回答段青青。 “陈公子,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段青青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实在是陈九川的眼神太过复杂,虽然算不上贼兮兮,但很不正经。 陈九川摆了摆手,“没什么,明天可以走,黄大哥已经没大碍了。” “陈公子!你怎么可以叫黄叔叔大哥呢!你年龄顶多比我们大一岁,应该也叫黄叔叔。” 段青青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之前陈九川好像一直称呼黄锋为黄大哥,莫名其妙低了一个辈分,难怪陈九川刚才的眼神那么奇怪。 陈九川看着嘟起嘴巴有些嗔怪的段青青很识趣的没有聊起这个话题,只是叮嘱道:“既然明天启程,今晚就老老实实待在客栈里吧,别到处走了。” 段青青正在气头上,想也不想直接反驳道:“为什么要待在客栈,小姐还要拜访一个长辈呢!” 第107章 找死的来了 黄锋似乎很好为人师,一讲起来就没完没了,而陈九川对武道仍旧处于一个迷迷糊糊的了解,更加深层次的隐秘一窍不通,在加上他本来就好奇心旺盛,所以在这边取经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 江似妤已经计划好在清风城这边拜访一个长辈,今晚便是到那个长辈家里吃晚饭。 所以陈九川的提醒在段青青这边根本没用,她本来就是个忠实的小丫鬟,更何况她对自家聪明的小姐崇拜到了极点。 所以江似妤决定的事情她一般都是无条件支持的。 “哼!不和你说了,我要找小姐去了。” 段青青一甩辫子转身就走。 她很小便进了江州刺史府当起了江似妤的贴身丫鬟,自然被保护的很好,对于一些比较隐晦不能明说的事情还不是很能理解,所以自家小姐的叮嘱自然是比陈九川说的话管用。 陈九川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到清风城之前段青青对他的态度可不是这样,估计是知道自己去教坊司之后,自己那拯救她们于危难之中的伟岸身影已经崩塌了吧。 “唉,都怪柳霜叶,老头子说的果然没错,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少年叹了口气,只能说柳霜叶演技太好,从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要坑他,尽管陈九川千防万防也没想到她会来这样一手,不仅拍拍屁股走人,还要通知江似妤这边。 —————— 清风城内一处老宅子里,江似妤带着段青青款款坐在正厅之中。 厅内摆放着一张有些年头的八仙桌,其他家具看起来也有些陈旧,江似妤那张似娇似媚的脸蛋上却满是娴静自如,丝毫没有异样的感觉。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从小锦衣玉食,但是从来没有那些千金小姐的娇贵气,反而有时候身上那藏在少女气中的清冷感会令同龄人感觉和她距离很远。 “来咯来咯,江丫头难得来一次清风城,今天可得好好陪老头子我吃顿饭!” 一个身材有些矮胖的老头从后堂端出一盘鱼,嘴里还不断吆喝着。 “年初才来过,先生要是想见似妤,可以搬到江州常住的。” 江似妤此时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清冷完全消失不见,只有少女的娇憨和甜美。 她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乖巧的等候老人落座。 “不用不用,老头子我年纪大了,还是这栋老宅子住的舒坦!” 老头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江似妤,眼神充满了慈祥和不加掩饰的欣赏。 这老头便是江似妤的启蒙老师李延年,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不像一个儒生,但一身学问功底很是深厚。 只是这个老头脾气很怪,明明有一身教书的本事,但教不教还得看他自己的心情,多少官场大佬想要请这个老头子出山都请不动,最后偏偏心甘情愿给江似妤启蒙。 段青青和这个老头也很熟悉,她性格活泼,风风火火地开口道:“就是就是,李爷爷搬到江州住多好,我还可以照顾李爷爷您呢!” 李延年美美嗞了一口黄酒道:“段丫头你还是这么个性子,女孩子家文静点好!” 段青青红着脸不说话,她性格活泼是活泼,但脸皮薄也是真的薄。 “老大爷,这鱼烧得不错啊!” 陈九川尝了一口烧鱼后眼睛一亮,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没有办法,江似妤根本不理会他的劝诫,执意要来这个老头这里拜访,他也只能跟着过来。 可不管是江似妤还是段青青都不主动跟李延年介绍他,那陈九川就只好自己主动打破尴尬了。 “陈公子!你真没有礼貌,要叫李爷爷的!” 段青青一筷子拍在桌子上,瞪着陈九川满脸不忿道。 李延年却摆了摆手,笑道:“食材的好坏才是关键,好食材任你煎炸烹煮蒸都好吃。” 老头子没有那么多腐儒的穷讲究,平日里也没有君子远庖厨的顾忌。 盘子里那条鱼,他从钓鱼到宰鱼再到烧鱼一气呵成,看起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老头一样。 “食材好是另一回事,老大爷烧的菜也是一绝。” “你小子是想喝酒吧?” 李延年看了陈九川一眼,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语。 陈九川一愣,随后暗暗叫苦,心想这老头子真不地道,明明才夸了他反手就阴了自己一手,昨晚在教坊司喝花酒被抓包,现在还提喝酒的事。 江似妤闻言倒是没什么反应,继续小口小口吃着饭,段青青则是暗暗又瞪了一眼陈九川。 “没有没有,我一般是不喝酒的。” 陈九川连忙摆摆手道。 “是啊,就喜欢和那些风俗女子喝酒,不喜欢和李爷爷喝,陈公子,亏我还以为你是个正直之士呢,结果也不正经!” 段青青脆生生道。 陈九川满脸尴尬,一向能说会道的他此刻竟然一时间没有想好托词。 “青青,好好吃饭。” 江似妤似乎是觉得太吵了,看着段青青轻声说道。 李延年在一边笑眯眯的喝着小酒看着三个人或明或暗的斗气。 显然陈九川是处于下风。 一顿有些沉默但暗藏温馨的晚饭很快过去。 “好了,江丫头吃完饭就快点回去吧,总是待在我这个老头子身边有什么意思,别耽误了你的行程。” 李延年放下酒杯,慢慢吃着自己腌的咸菜。 老人家很喜欢自己动手做一些吃食,离开江州刺史府回到这栋老宅子后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江似妤点点头,再次说道:“先生要是想见似妤,那似妤以后常来便是。” 李延年点点头,瞧着江似妤的眼神好像自家孙女一样。 他就一个儿子,早早就在边关战死,剩下相依为命的老伴也承受不住丧子之痛,继而去世。 所以他早就把这个秀外慧中的小丫头当做自己孙女一样对待。 老头子站在门口看着三人逐渐离去的背影,突然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妮儿,大胆走自己的路,不用理会旁人言语!” 江似妤停下脚步,猛然回首后重重点了点头,一双在夜色下看不清是否微微发红的眼睛里跳动着明洁的月光。 陈九川虽然好奇李延年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但江似妤显然不会解释给他听,说不定这是师生两人之间默契的秘密。 少年慢慢跟在两人后面,段青青估计是看自家小姐眼眶红红的样子想要安慰一下,故意抱着江似妤的胳膊蹦蹦跳跳,很是活泼。 陈九川眯着眼睛看着一动一静的两人突然叹了口气道:“找死的终于来了。” 话语刚落,他们背后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一道嚣张的声音。 “站住!吃完饭打了人就想走?” 第108章 三境武夫! 陈九川闻言默默转身看着后面那群人。 领头之人赫然便是童千里,他带着一群打手跟了上来,瞧那样子估计已经蹲了他们有一会儿了,只不过童千里还装模做样的戴了个面巾遮住脸庞。 陈九川嗤笑一声,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浑身跋扈气息的同时还冒着傻气的公子哥。 “你是谁?” 陈九川脸上神色严肃问道。 “要你命的人!” 童千里眼神充满了怨毒之色,显然是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在美人面前如此折辱自己,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 他见陈九川没有识破自己身份,胆子更是大了起来,嘴里直接叫嚣道。 府上那位实力雄厚的二境供奉他不能驱使,但一些平日里有些粗蛮力气的汉子他还不是随意指挥,十来个人还怕打不过一个比他还小两岁的少年? “哦?我和阁下无冤无仇,为何要取我性命?” “无聊!” 江似妤见陈九川又在那里演戏,丢下一句话带着段青青转身就走。 童千里就算再蠢也不可能蠢到让她在清风城的地界出事,顶多是言语上调戏一番,真正出格的事情他还没胆子做。 所以江似妤根本不担心,至于陈九川的安危,瞧童千里带来的那些人里面也没几个手上有真本事的,肯定不可能让他在阴沟里翻船。 “站住!让你们走了吗?” 童千里还没发话,他身边一个狗腿子迫不及待出声喝道。 他平日里就跟着自家少爷在清风城内耀武扬威,乍然见到这两位动人少女,尤其是那位个子高的,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动人的女子。 那张极为标准的鹅蛋脸上每一处五官都是那么完美,尤其是那双长而媚的眼睛,给她在这个本该是甜美可爱的年纪硬生生增添了一分妩媚,再加上身上那股清冷娴静的气质,这个狗腿子一眼便陷入其中,见江似妤要走,下意识的就要阻止。 童千里眼睛一瞪,当即骂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给老子滚下去。” 狗腿子刚喝骂完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此时被主子训斥了只得讪讪一笑,退到了他的身后。 “无冤无仇就不能杀你了?老子心情不好,今天就要让你吃点苦头,要不,你现在跪下,给老子磕几个响头听听,说不定会放你一马。” 童千里瞪着陈九川,手里还煞有其事的提了把明晃晃的刀微微挥动着。 “我很好奇,你爹只是清风城城主,为什么会供养得起一个三境武夫?莫不是你爹违逆朝廷律令。” “这是要杀头的大罪啊!” 陈九川静静的看着对面众人,没有搭理童千里嚣张的话语,反而眼神锁定了队伍中不起眼的一人,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江似妤猛然转头,陈九川那句话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她一瞬间便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江似妤随着陈九川的目光看向对面那个缓缓从队伍之中走出来的沉默汉子,随后对着陈九川说道:“此人叫徐炟,神武门的二把手。” 陈九川微微点头,既然这个人找到了这里,那说明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那什么劳什子神武门估计很快便会追过来。 得速战速决! 陈九川心情有些复杂,之前和那个三境武夫对战他便感觉极为棘手,更何况眼前这个状态正值巅峰的三境武夫。 “什么三境武夫,你不要血口喷人,不对,这个人我不认识!” 说罢直接转身朝着那人走去。 “你他娘的谁啊?跟着老子想干嘛!” 他刚要上前看看那人面目,没成想那人看都没看他,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胸脯上面,童千里瞬间倒飞而出,落地之后已经是生死不知。 “少爷!” 狗腿子赶紧上前接住童千里,看着嘴里不断吐血的自己少爷,他浑身颤抖着伸出手试探着童千里的鼻息。 还好! 还没断气,有得救! 狗腿子连忙叫人过来帮他一起抬,要说童千里带来的打手也真是不中用,见主子被人打成这样也只敢站在一边瞪着徐炟,闻言几人手忙脚乱抬起昏死过去的童千里,放下一句狠话便跑。 江似妤看着陈九川的侧脸,陈九川余光注意到了江似妤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道:“你们先回去,找到许东立马离开清风城!” 江似妤知道三境武夫是什么样的概念,那是在一州之地的江湖之内都有一定地位的存在,徐炟虽然算不上天才,但在三境停留已久,根基肯定无比扎实。 她有些担心陈九川能不能从这人手上逃掉,毕竟她也不想一个无辜的少年因为她的事情而被卷入到这个漩涡中身死。 “赶紧走,还要我说得明白一些吗?” 陈九川见江似妤罕见的有些犹豫,满脸不耐烦,早走一分钟便能安全一分,此时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 “陈公子,保重!” 江似妤沉声说道,随后再不犹豫,转身便走。 “陈公子,一定要回来呀!” 段青青眼眶中全是泪水,性格更为多愁善感的小丫鬟虽然不满少年去教坊司,但这时候还是很不舍的离开。 徐炟双手抱胸,静静看着江似妤两人离开,似乎全然不在意他们是否会就此逃离。 从容的姿态是由实力带来的,徐炟有把握一炷香之内斩掉眼前这个少年,即便他已经大概猜到了之前那伙人是被这个少年斩掉的。 “开打之前,我有个疑问。” 徐炟缓缓说道。 “你说。” 既然徐炟不着急开打,陈九川当然也不介意陪着他说会儿话。 “你一个踏入二境不久的毛头小子,怎么在一个二境一个三境的手上活下来,又怎么反杀赵轩的?” 陈九川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赵轩就是那个被他一拳打残的二境武夫,当即说道:“谁跟你说是我杀的?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哪只徐炟摇了摇头,“不用把别人当傻子,我自有办法知道。” 陈九川被当面拆穿也不脸红,嬉皮笑脸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109章 嘴臭?是战术! 夜风呼啸,暮春时节的夜晚还有些清凉,小路上更是行人绝迹,江似妤离开之后,两人之间愈发寂静。 “嗤!” 一声不屑的嗤笑响起。 徐炟眼神瞟在陈九川身上来回打量着,终于开口说道:“你凭什么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莫不会以为我是胡速那种废物三境吧。” 输人不输阵,陈九川面对徐炟故意释放的三境威压并没有露出颓势,反而身姿笔挺的站在原地。 少年双手抱胸,没有回答徐炟的话语,只是缓缓伸出右手,朝着徐炟极为挑衅的挑了挑。 “狂妄!” 徐炟眉头挑了下,一个二境武夫敢对着他如此挑衅,即便是十六岁的二境武夫又如何,今天他就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体会一下武夫体系的等级森严! 徐炟脚尖一挑,身影瞬间极速前掠,几乎是下一瞬间便杀到了少年身前。 他一拳照着陈九川头顶狠狠砸下,想要以此直接逼的这个少年当场跪下。 陈九川早有防备,同时怒喝一声,右拳自下而上同样是狠狠砸出。 两者的拳头瞬间对撞在一起! 好强! 刚接触一瞬间,陈九川只感觉一股巨力从手臂传来。 咔嚓! 少年脚下那块砖石应声而碎! 只是一拳之力,徐炟的恐怖气力竟然直接透过陈九川的身躯粉碎地面! 陈九川没有过多犹豫,一个转身,带着巨大的惯性,挥动左臂朝着徐炟头颅扫了过去。 徐炟踏入凝神境多年,虽然一直卡在这个境界,但根基早已打得无比扎实。 他虽然没有看到陈九川的动作,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少年的攻势,轻轻后仰头颅躲过了这一拳。 陈九川一拳砸空,但是已经占据了先机,接下来的攻势愈发猛烈,一拳占优之后处处占优,竟然硬生生的逼着徐炟步步后撤。 可徐炟哪有一丝紧张神色?脸上全是从容,面对陈九川的极速出手,他虽然一直躲避,但步伐行走之间却如同闲庭信步一般。 陈九川自然不可能一直保持着如此频率的攻击,体力消耗太快对于接下来的见招拆招很是不利。 再一次逼退徐炟之后瞬间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再来啊。” 徐炟眼中有着浓浓的讥讽。 高境武夫的优势被他体现的淋漓尽致,可以说只要他始终保持谨慎,陈九川就算能够打到他也得付出很大代价。 “你真丑!” 陈九川站在原地打量徐炟半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不合气氛的话。 徐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激将法?” “十年还没破境,原来喜欢吃老本欺负低境武夫,难怪。” 陈九川摇摇头继续说道。 徐炟满脸不耐烦的挥挥手说道:“小孩子把戏就不用玩了。” “破不了境便罢了,三境武夫还愿意给人低头做老二,丢人!” 陈九川又抬起头,满脸嘲讽的看着徐炟说道。 “找死!” 徐炟脸色阴沉,瞬间消失在原地。 陈九川感知到身侧一阵劲风传来,想也不想直接往后闪去。 可哪里知道徐炟竟然也只是佯装出手,身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缠上少年,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胸膛。 陈九川嘴里喷出一口血雾,勉强借着那股力量翻身落地。 可徐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继续撵了上来,一记鞭腿甩出,这招要是真让扫中了,陈九川估计就彻底没了希望。 陈九川勉强一个翻身,瞬间抬起双臂勉强接下了这一腿,随后蜷缩的身体如同炮弹一般瞬间被踢了出去。 小巷尽头的墙壁被少年瞬间撞破,可去势仍旧不减,再次冲破一道墙壁之后才堪堪停住。 陈九川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嘴里咳出几口淤血之后狼狈的爬了起来。 还好他底子打得好,若是寻常二境武夫挨下这一腿估计都去了半条命。 “就这样吗?打个二境武夫都这么费力,你还能再废物一点?” 陈九川虽然被打得吐血,但嘴里依旧不饶人,眼神中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徐炟点点头,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接下来,陈九川几乎是单方面的挨打,而徐炟也没有直接宰掉陈九川的打算。 虽然明明知道这是少年的激将法,可他不得不承认,陈九川那几句话确实像刀子一样捅进了他心里,他不介意让这个少年死之前多吃点苦头,顶多也就是耽误一些功夫罢了。 “我要是你,干脆就自立山头,三境的修为到哪里不是大爷?就非得给人做老二,莫不是你骨子里就想当个奴才吧?” 陈九川艰难防御着徐炟的攻势,嘴里一边喋喋不休的说道。 “找死!”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你又弄不死我,还是说你没那本事,只能放点狠话撑撑气势啊?” 少年时不时嘴臭的同时还出手砸他几拳。 这让徐炟的火气愈发大了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陈九川面对他的几次杀招都或防或躲的应付了过去。 终于,陈九川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嘴里喃喃道:“没招了吧?就是现在!” 陈九川突然出手,准确的抓住了徐炟的右臂,狠狠往自己这边一扯,肩膀随之下沉,瞬间撞在了徐炟的胸口。 徐炟气息一滞,只感觉浑身气机有些翻涌。 陈九川摸了摸青肿的脸颊,笑道:“下手真狠呐!” 随后竟然主动出击,徐炟刚要躲避,可陈九川却也像是凝神武夫一样,准确抓住了徐炟的脖子,随后手掌骤然发力,徐炟只感觉后颈处一阵刺痛。 他下意识往后一摸,满手黏腻! 陈九川弹着指甲里的血肉,笑嘻嘻道:“怎么,三境武夫还被我一个毛头小子打成这样,羞不羞啊!” 徐炟终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狂啸一声,“就算你摸清了我的路子又能如何?老子今天让你死无全尸!” “狗屁!你能打死我再说!” 陈九川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知道接下来便是一场硬仗了,徐炟的出手习惯已经被他摸清,那双方现在就相当于明牌,谁都没有藏私,就看谁更硬了。 徐炟抽出腰间匕首,阴狠笑道:“想好怎么个死法了吗?” 第110章 人在江湖飘,靠的是嘴刁! 徐炟脑袋后面不断渗出粘稠的鲜血,那时不时传来的刺痛感和血液流经血管时微微鼓胀的感觉让他逐渐陷入了极度的愤怒之中。 陈九川当然知道普通的言语刺激对这个老江湖没什么作用,顶多让他下手狠辣一点,心里的谨慎不会少一分。 只有真正刺入内心的嘲讽以及让他付出点血的代价才能让这个老江湖毫不留情的对他下杀手。 老江湖就是这样,自恃资历老,对年轻人有一种天然的压胜心理,现在他被陈九川戏弄了一番,不下于先生被学生羞辱,自然是忍不下这口气! 而徐炟现在的状态,才是陈九川想要的。 只有极端的愤怒,才能露出一丝破绽,如果徐炟始终保持冷静,那陈九川还真没什么办法。 “我要把这把匕首刺进你的后脑!” 徐炟舔了舔嘴唇,满脸阴狠神色。 陈九川稍稍屈膝,一把撩起袍子下摆,右手缓缓伸出朝着徐炟挑了挑,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过来便是! 徐炟不再收敛气机波动,那股高境武夫的威压肆意冲击着陈九川。 少年眼神凝重,徐炟的战力绝对在胡速之上,恐怕就连全盛时期的胡速在徐炟面前也只有挨打的份。 十年时间,就算是一头猪都能将神识凝练的无比宽广深厚。 此刻别说是场中的一切动静,以徐炟的神识覆盖范围,已经走远的江似妤他都能捕捉到准确位置。 徐炟身影一个模糊,下一瞬间便消失在原地。 不好! 陈九川已经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徐炟身上,可徐炟的速度仍旧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下意识的一低头,徐炟那把短小匕首正好擦着少年的头皮过去。 如果刚才陈九川稍微有一丝犹豫或者是慌神,估计就是后脑勺被洞穿的下场! 陈九川抑制住了使用玉佩的念头,徐炟还没有癫狂到不计代价也要斩他的程度,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惜命的,自己一有动静就能被他捕捉到,所以玉佩只能留在最后使用。 少年猛然转身,单薄的腰身狠狠扭转,带着右腿狠狠朝着徐炟扫去。 徐炟竟然没有选择躲避,只是架起左臂挡住,而右手早已在空中接过那把在月辉下闪烁着凛凛寒光的匕首,直接朝着陈九川的心口捅去! 招招致命! 徐炟此时完全没有和陈九川戏耍的念头了,他一门心思想要杀掉眼前这个嘴巴像一把刀子一样的少年。 陈九川右腿扫中徐炟之后正好借着那股反震力躲过这一刀,只不过胸前仍旧被划出了一道深深血痕。 徐炟拍了拍剧烈发麻的左臂,陈九川的气力显然也是超过了他的预计,这份力度早已超过了这些年败在他手下的二境武夫。 留不得! 徐炟心里如是想到。 才十多岁的年纪便能有这份恐怖力量,如果给他一两年时间在对上的话,估计现在被压制的就是他了。 可徐炟又怎么会知道,陈九川满打满算从清明开始练武到现在也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他更会不知道,曾经在西北大地之上一拳击溃佛门罗汉金身的陆瑾年见到这个仅是七天便从毫无根基到踏入武道的少年内心有多震撼! 一念至此,徐炟看着轻飘飘落在对面的那张肆意张扬的少年脸庞,脑海中又忍不住回想起刚才他说的那些话语。 句句戳心! 他的脸庞缓缓扭曲,手里握着的匕首微微颤抖着。 陈九川站在那里看着,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 当然是徐炟,他的神识锁定了陈九川,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脑海之中。 不出意外,徐炟再次凭空消失。 能在低境之时达到这样的速度,除了阵修之外便只有武夫能够依靠自身恐怖的爆发力做到了。 只不过一个在普通人眼中如同仙人,一个则是再朴实不过了。 陈九川眼神一凝,毫不犹豫转身向身后挥出一拳。 嘭! 两股气机接触在一起的第一瞬间便疯狂炸裂! 然而两人并没有就此沉默,仅仅是数息时间,这两人便已经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不断炸裂的气机爆响不绝于耳。 看似是两人势均力敌,可陈九川的攻势往往都会落到空处,而徐炟每一拳都结结实实的砸在了陈九川的身上。 陈九川似乎也被激发了血性,既然怎么防都会被看出,那索性就不管不顾,于是陈九川出拳也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徐炟就算有凝神境的权柄在身,面对这样疯狂的攻势也总会挨上几拳,偏偏这个少年的拳脚又重,打在他身上他也不好受,只感觉浑身气机在疯狂翻涌。 久坐高位的徐炟终于是率先受不住,想要先抽身撤离,先缓上片刻,可刚想要走,却感觉周身天地一片凝滞,他愕然回头,只看见鼻青脸肿,胸口处不断涌出鲜血的少年恶狠狠地看着他。 “给我下来!” 陈九川虚空一摄,徐炟本就消失殆尽的冲势已经无法支撑他逃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重新落到少年面前。 陈九川咧嘴一笑道:“怎么,只是当个老二就满足了?这么惜命不敢跟我打了?” 说罢再次冲了过去,可很快又被徐炟一脚给踹了回来。 “牙尖嘴利,没有脑子的莽夫! 陈九川这样不要命的打法确实让他头疼,宁愿挨上自己三拳也要打自己一巴掌,哪有这样不要命的打法,可奇怪就奇怪在这个少年硬得很,不管挨多少打都会重新爬起来,然后继续不要命的向自己冲过来。 就跟个疯子一样! 如果柳霜叶那个心肠又冷又硬的女人在这里估计都会感慨一声,陈九川现在的样子就跟以前的她一模一样,真打得兴起了,管他三七二十一,挨几拳算什么,只要打到了人,老子就不亏! 徐炟看着破绽百出的陈九川,嘴角冷笑一声,瞬间出现在少年头顶,随后手中匕首狠狠刺下,这一招他使出了全力,此刻的陈九川在他眼中早已失去了理智,所以他断定陈九川就算挨这一刀也要回身踹他一脚。 可脸庞在下的陈九川嘴角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腰间温润白光亮起,少年瞬间消失在原地! 徐炟本来就没打算躲避,根本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机波动,陈九川却凭空消失了! “给我死!” 少年愤怒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徐炟抬头一看,额头瞬间激起了一层冷汗,只见刚才消失的陈九川手里握着一把木剑悬在他头顶,他刚想要躲避,可陈九川却早已将一切安排的缜密至极,浑身浓郁的气机瞬间锁定了徐炟,影响了他一瞬间。 可就是这一瞬间便已经决定了胜负! 徐炟勉强判断出陈九川的落剑点,躲开了这本该要命的一剑,可代价也是巨大的,木剑上面的气机肆意冲进他的经脉,徐炟用尽全力震开陈九川之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陈九川一屁股坐在地上,“嘿,人在江湖飘,靠的是嘴刁!” 第111章 陈公子,谢谢你! “唉,可惜三境武夫确实难杀,这也能让他给跑掉了。” 陈九川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后撑着地面艰难的缓缓起身,那动作姿态跟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差不多,颤颤巍巍的让人禁不住为他捏把汗。 他现在浑身酸痛,五脏六腑更像是移位了一样,尤其是胸口那几道被匕首划出的深深血痕,要是再深上那么一点估计就得划破脏器了。 徐炟并没有那么名不副实,相反,他的实力甚至已经超过了寻常的三境武夫,可败就败在他的心境不稳,被陈九川几句戳中心窝窝的话就给激得上了头。 少年踉踉跄跄的离开。 已经远遁出近十里路的徐炟终于是支撑不住,一头栽在地上,全身力气都像是快速从心口处那贯穿了身体的剑伤中流了出去,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脱力的过程。 “得赶紧找个地方疗伤!”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在那道恐怖伤势传过来的入骨刺痛时刻刺激着他,经脉之中仍旧流窜着一股不属于他自身的气机,每到一处地方便大肆破坏,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完全变成一个废人! 徐炟根本没想到战局会转变的这么快,自己一个老牌三境武夫竟然能被一个毛头小子伤成这样,要是陈九川拥有了三境的神识,估计那一下就能直接贯穿他的心脏了!、 “该死!该死!该死!” 徐炟一连骂出三句该死,可想而知他现在对陈九川的杀意之重。 陈九川并没有走太久便碰上了前来接应他的许东。 可陈九川并没有惊喜,反而满脸焦急说道:“你来作甚?现在情况不明,你家小姐那边还得有人守着!” 他满脸气急败坏,这要是被这个小纰漏给神武门的人抓住,那就真的是前功尽弃,陈九川肯定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虽然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还要如此在意江似妤的安危。 “小姐那边有清风城的人守着,童舟海已经派人在客栈守护,就算是三境武夫也能拖上一会的,不用担心。” 许东揽住陈九川的肩头,一边解释着,脚下轻轻一跺,一个传送阵纹瞬间形成。 要说阵修这类修士也真是方便,一境之时便能掌握并不算复杂的传送阵法,当然无论是传送范围还是准确度肯定是不如更高境界的阵修,但已经能凭借这个能力打败除武夫外大多数的修士了。 “陈公子!” 段青青一直在客栈门外等候,一见到陈九川的瞬间,她脸上的焦急神色便瞬间转换,看到陈九川还能够自己站立,心思单纯的少女终于是松了口气。 加上今晚这次,陈九川就已经算是对她有了三次救命之恩了。 少有的几次危难关头皆有这个少年坚毅的背影为她抵挡,这让段青青这个小丫鬟如何能不感动?只是当她看清楚陈九川身上的伤口时,多愁善感的小丫鬟终于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一连串的从眼眶中坠落。 “陈公子,你.你身上的伤!” 段青青声音颤抖。 陈九川却后知后觉的瞧了瞧自己,摆摆手浑然不在意道:“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至于真实情况到底如何,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只不过要强的少年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硬着头皮也要自己走进去。 段青青实在是看不过去,也不管男女授受不亲,一把抱住陈九川的胳膊小心翼翼搀扶着他进入客栈。 片刻之后,段青青搀扶着陈九川来到江似妤的房间内。 这座厢房是小院内最大的厢房,房间内到处弥漫着女子的幽香。 陈九川不易察觉的深深吸了几口,内心感慨道这个年纪的少女身上到底还是有天然的香味,就算是住在这么大的厢房里,房中也到处充斥着这种沁人心脾的香气。 很快,陈九川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呼吸动作稍微大了一点,本来注意力就集中在陈九川身上的段青青立马察觉到了少年的粗重呼吸声。 单纯的小丫鬟一开始还有点疑惑,抬头看去还以为是救命恩人陈公子伤口疼,结果却看到陈九川脸上那股陶醉的神情,稍微思考了一下便立马猜到了真相。 陈公子怎么这样啊! 段青青脸上微微发红,你偷偷闻就算了,好歹别露出这种表情啊! 小丫鬟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陈九川的肩头。 不好!被发现了! 陈九川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忘乎所以还忘记身边有个小丫鬟在这里,不过他反应很快,脸上又露出痛苦之色,被段青青抱着的胳膊还很想那么回事的肌肉紧绷起来,让小丫鬟以为自己的疼成这样。 只是段青青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对陈九川的性格大致也有些了解,当即知道了陈九川是装出来的样子,不过她也没有拆穿,放开胳膊对着内房喊道:“小姐,陈公子回来了!” 江似妤那熟悉的嗓音很快传来道:“先请陈公子坐下,青青,你去泡杯茶给陈公子。” 段青青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听话泡茶。 陈九川慢慢坐下,忍不住摸了下鼻子,刚才还真是尴尬,被小丫鬟察觉到了自己那副猪哥样,刚树立起来的伟岸形象又不小心被自己亲手给破坏掉了。 陈九川甚至都不想在这里多待,只想赶紧走人,天知道段青青会不会转头就跟江似妤说起自己刚才的举动。 “陈公子,可无碍?” 江似妤款款走来,脸上担心的神情很是明显。 陈九川虽然对江似妤那张似娇似媚的脸蛋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看见烛灯照耀下显得格外动人的江似妤他仍旧是有一瞬间的走神。 太美了! 陈九川在这瞬间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毫不夸张的说,江似妤是他从有意识起,无论是面皮还是身段,都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 江似妤见陈九川没有回答,挑了挑一边眉头,“陈公子?” 陈九川终于回过神来道:“没事,小伤而已。” 江似妤又不傻,她的观察比段青青强太多,无论是陈九川外面表现出来的伤势,还是他不自觉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那不像往常平稳的呼吸都在告诉着她这个少年的状态很糟糕。 江似妤点了点头,随后从腰间掏出一个平平无奇的布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瓷瓶放在桌子上,神色很是认真的说道:“陈公子,谢谢你!” 第112章 父亲才是最好的表率 陈九川没有客气,一把拿过桌上的小瓷瓶问道:“疗伤的药?” 江似妤微微点头道:“临行前父亲让我带在身上的。” “那个,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陈九川打开瓷瓶闻了闻,一个丹药香味弥漫,少年只感觉肺腑生香,似乎全身都有些舒泰,不过他突然有些扭扭捏捏。 “陈公子请说。” 江似妤目光直视着陈九川,经过这两次危机,她对陈九川的态度转变了不少。 “那个,这个丹药大概多少钱啊?” 江似妤微微一愣,还以为陈九川要付给她药钱,扭了扭头无奈笑道:“陈公子不用担心,既然你是为了救我和青青,能为陈公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是应该的,不用考虑这些问题。” 陈九川却摇了摇头道:“江小姐多虑了,我是想问问这丹药大概值个什么价钱,到时候好转手卖出去小赚一笔。” 段青青刚泡好茶端过来就听到了这段对话,嗔道:“陈公子你真过分,小姐一片好心你却想着银子!” “陈公子,如果实在缺钱的话也可以和我说,这药还是先服下吧,对你伤势有好处,神武门还没有处理完,明天上路后可能还有危险。” 可陈九川哪里舍得吃下这丹丸,一闻便知道价值不菲,索性直接收好抱拳道:“那就多谢江小姐了。” “小姐,童城主来访,已经在院外等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 “童千里的爹啊,不会是来帮他儿子找场子的吧。” 陈九川装模作样的分析道。 “童伯父是一个很称职的城主,陈公子慎言。” 江似妤反驳一声,也不想多解释,只是带着段青青出门迎接。 院门外果然站着两个男人。 身材瘦弱的那个赫然便是童千里,只是他现在低着头,似乎很是惧怕身边的男人,而他身边的男人身材魁梧,脊背挺直,神情严肃,长相不算儒雅,但一看起来就很沉稳。 这人便是清风城城主童舟海,一个相当有手腕的男人,可以说清风城能在梁州甚至整个涵海道都能排的上号几乎是这个男人一手缔造出的结果。 可他现在却安安静静的站在院门外等候着江似妤的出现,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的神色。 “童伯父。” 江似妤缓缓从院内走出,对着童舟海轻轻喊了一声。 童舟海这才露出一个笑容,可仍旧是给人一股严肃的感觉。 “似妤,伯父白日里在衙门处理事务,刚才得知千里做的事情,希望不要怪罪伯父才好!” 男人声音浑厚,中气十足,充满了威严,一听便知是常年身居高位之人。 江似妤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混账东西,还不过来给妹妹道歉!” 童舟海一巴掌扇在童千里后脑,丝毫没有留情,直接把他扇得一个趔趄。 “似妤,对...对...对不起!” 童千里很是不情愿,可又碍于父亲的压力,嗫嚅半晌也只能不情不愿的开口。 可哪曾想童舟海仍旧不满意,一脚踹了过去,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直接把童千里踹翻在地面,怒道:“你这个混账,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仗着自己身份欺行霸市,你听进去了没,犯了错误道歉是理所当然,你还敢不情不愿?!” 童千里生怕父亲再次动手,连忙爬起来也顾不得拍身上的灰尘,直接对着江似妤鞠躬道歉:“似妤,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 江似妤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终于是摇了摇头,没有搭理童千里,对着童舟海说道:“童伯父,随我进来吧。” 随后带着段青青转身缓缓走向大厅。 童舟海阴沉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冷哼一声道:“老老实实站在门外,哪都不许去!” 大厅内。 童舟海喝了口茶,他贵为城主,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多身居高位的人都做不到的了,更何况江似妤根本就没有把童千里放在眼里,今天发生的事情在她眼里顶多是场闹剧。 “都怪伯父日常对犬子疏于管教,一直是他那个溺爱的娘管着的,对他千依百顺,这才养成了这个跋扈的性子。” 童舟海放下茶杯感慨道,他在官场上顺风顺水,把清风城打理的井井有条,可他和他儿子的名声相比起来却是两个极端,清风城内的百姓对他爱戴有佳,可对他那个儿子却是厌恶至极。 江似妤抿了口茶,没有接下这个话题,这是人家的家事,她分得很清楚,别人能说自己儿子不好,自己却不能开这个口。 “今日之后,我会将千里送去鸣海书院好好养养性子,让他看看儒家那些圣人君子是怎么做的,再放在家里他娘亲最终会把他给害了的。” 江似妤仍旧没有说话,静静等待下文。 果然,童舟海继续说道:“听闻鸣海书院有位先生曾经说过要收侄女为学生?” 江似妤这才抬起眼睛看着童舟海说道:“童城主,童千里去鸣海书院的事情我帮不上忙。” 话语直白,丝毫没有拐弯抹角。 童舟海轻叹一声道:“唉,劳苦半生,即便是一城之主,在鸣海书院这些大儒扎堆的地方和世俗百姓又有何区别?” 鸣海书院虽然是叫书院,但此书院与彼书院之间的差别犹如天差地别。 最明显的差距就在书院内的先生,寻常书院顶多是一些举人或者秀才担任先生,可鸣海书院之内的先生却无一不是位列儒林之内的大儒,他们皆是儒家顶柱之人。 而曾经要破例收江似妤为学生的那位大儒,更是在儒林之内都排名算不得低的大儒。 “修身养性并不是在那些书院里才能做的事,伯父不妨让童千里俯下身子,看看身边人是怎么做的,至少伯父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不是吗?” 江似妤一阵沉默之后突然说道。 童舟海却是一愣,他终究是个父亲,当然希望孩子能够有出息,至少不是那种仗着长辈威势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 “是我一叶障目了,侄女说得对,毕竟父亲才是最好的表率。” 第113章 云海宗 第二天一大早,陈九川带着江似妤和段青青屁颠屁颠赶往梁州最北边的吴苏城,虽然陈九川和江似妤的意见有些不一致,但最终还是陈九川败下了阵来。 江似妤就好像稳坐钓鱼台一样,不管陈九川怎么劝说想去梁洲城看看,她就是不为所动,陈九川算是见识到了江似妤的执拗。 与其说是执拗,更不如说是她完全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与此同时。 涵海道与江南道接壤边境。 伍田文一身血迹,脸色苍白的走在山中。 “真该死,等老子恢复了,全都给老子去死!” 他虽然状态差到了极点,但是嘴里没有停下来,不停的在那里咒骂着。 就在昨天,他被江儃渠派来的人给围住了,那些平日里跟着他作威作福的手下一个都没有逃掉,伍田文脑子里又想起昨天那场景,就连这个无法无天的狂人都破天荒打了个冷颤。 昨天在山中修整的好好的,突然一群黑衣人围了过来,就连他这个凝神武夫在之前都没有感受到一丝异常,而且那群黑衣人显然也不是善茬,手起刀落没有一丝犹豫,那些手下连一招都撑不住便被斩杀殆尽。 就连他勉强突围之后都是身受重伤,神武门好歹在靖州也算是个大门派,但面对江儃渠这个江州刺史,几乎是对方稍微腾出手来处理的功夫便被瞬间覆灭。 当然,江儃渠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毕竟在他这位江南道权势最大的刺史肯定要在那座筹划建造的叶子关中出不少里,神武门钻了这个漏子才让他如此头疼。 不过好在叶子关一事还算比较顺利,前期部署工作已经完成,只等着京城那道圣旨下来就可以着手动工,这才让他有空腾出手来处理掉神武门。 虽然刺史按律只能在府上供养一个三境高手,但这并不代表堂堂一州刺史就会受制于一个三境武夫,传出与未免也太过贻笑大方。 --------- 太玄城北郊,青云山。 晨雾中的青云山显得格外林烟袅袅,一条条带着点青蓝色的水气弥漫在半山腰,更加衬托得这座京城北山如同笼罩在仙雾之中的圣山一般。 青云山顶有一座巨大的平台,平台中央有一口占据了这个平台将近三分之一的小湖。 而今日,这个往日里只是泛着波涛的小湖中央停靠着一座不知该被称作是船还是小岛的东西。 站在湖边上能隐隐约约看见上面有一些人来来往往,他们穿梭在这座圆形小岛上的建筑之内,建筑虽然普遍不算高,最高的也只三层楼,但其无论是建筑布局还是小岛上的规划显然都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突然,本来还是碧波荡漾的湖面瞬间有些翻涌,连着那座小岛都有些动荡,远远都能听到岛上的人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很快,一只硕大的青黑色脑袋浮出了水面。 这整座小岛竟然是一只玄龟的背部! “别乱动!” 一个灰衫老者突然出现在半空,双手负后,居高临下看着这只玄龟呵斥道。 “嗯!” 玄龟发出一阵声响,大如磨盘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老人,像是不满老人呵斥它一样,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只是抬着头享受着清晨的朝阳。 这位灰衫老者便是云海宗内有些地位的老师傅。 云海宗,不像其他宗门隐世不出,一心修道,这个宗派反而是与各大洲的王朝交好,只是为了发展自己那日进斗金的“船运业务”。 不论是四大洲,即便是蛮荒大陆都有云海宗的据点,这个宗派才是真正意义上,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日进斗金。 一次横跨大洲的船运仅是船票钱那就是一小座金山银山,至于“船”上那些商户的租金,同样亦是一大笔收入。 如果说云海宗是当世最富庶的宗门可能还有些争议,但前三之列,肯定是有其一席之地。 名叫陈远行的老者呵斥完玄龟之后缓缓落地,他本是观水王朝之人,被云海宗分派来负责大昭这一处,云海宗在大昭有三处据点,便是世外之人所说的“云港”。 青云云港便是大昭这三座云港之中规模最大的一座,他作为专门负责大昭的大管事,今日特地等候在此,那必定是有身份尊贵之人要乘坐这尊玄龟出行。 李远行眼神平和,一直眺望着圆台尽头那座正门处。 没有让他等太久。 一队轻骑很快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原来是太玄轻骑啊。” 李远行喃喃道。 在大昭一待就是几十年的老人对京城那些军伍很是熟悉,一口道出这支骑军的来历。 骑军之后便是几位年轻人,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但是李远行心里很清楚,今天自己等得就是这几个年轻人。 他已经见到了一个熟面孔,大昭三皇子,姜裕。 只不过今日的主角显然不是这位皇子,姜裕跟在另一位面容俊朗不输他的年轻男子身后,脸上神色竟然没有一丝不快。 李远行并不认识这位年轻人,但并不妨碍他快步迎上去。 他先是看了一眼姜裕,随后对着那个年轻男子点了点头,最后则是躬身作揖道:“老夫李远行见过三皇子。” “老先生快快请起。” 姜裕快步上前扶起李远行。 如果论起财力,五个大昭都不够云海宗一只手打的,而且云海宗租下大昭这三处地盘当作云港每年的租金便是一大笔钱,姜裕也不会傻到在李远行面前摆皇子的架子。 李远行顺势直起身来,静静等着姜裕介绍那位走在他身前的年轻人。 姜裕笑道:“老先生,这次我可不是主角,我身边这位郭大公子才是这次的领头人物,李先生可不要拜错庙了。” “哈哈哈,三皇子说笑了,都是天之骄子,后生可畏啊!” 身在云海宗之人,修为反倒是其次,一张嘴会说话可是很重要。 虽然李远行听说过一些隐秘传闻,中土神洲四大王朝和儒道两家近期会有一场关乎整座中土神洲甚至能够影响其他三大洲未来走势的秘密会谈,但他也只是听过这些传闻。 此刻看到这一行年轻人心中倒是有了个底,只不过很好奇为什么这几天四大王朝派出的皆是些年轻人,难道就这么心有灵犀? 为首的郭敬槐眯眼看着远处的小岛,一口就道出小岛真相:“原来是一尊玄龟啊,云海宗果然是名不虚传,看来这趟有福咯!” 第114章 萧乱云 云海宗可不止玄龟这一种运输兽,只不过玄龟最是稳当,乘坐在上面远游就如同在陆地上一样,根本感受不到颠簸,不过也有缺点,那就是速度不算很快,所以一般身家不菲又不急着赶时间的客人会选择玄龟。 有大昭的背景在身后,郭敬槐一行人自然是住在最好的客栈之中。 云海客栈。 听名字就是到是云海宗直属的客栈。 云海宗真是将一切赚钱的路子都给想尽了,玄龟背上这座小小镇子中有不少都是云海宗的产业,酒楼、赌场、商行都有云海宗的影子,但无一例外,那些不属于云海宗的势力每年都得缴纳一笔不小的费用来当作租金。 至于亏本? 那些势力从来没有想过,能够选择云海宗进行远游的客人,要么就是世俗中权势滔天,富甲一方之人,要么就是世外那些来头大得吓人的仙家宗门,这些人从来不会小气,更何况能在这里卖东西的商家能卖俗物? 李远行亲自带着郭敬槐等人一路走到正中央地带。 这里正是云海客栈坐落之处。 客栈分三层,因为处于龟背上的原因,云海客栈没有像世俗之中那些顶尖客栈一样划分出单独给一些特殊客人居住的院子来,但这并不代表云海客栈就不如那些客栈。 正好相反,云海客栈无论是用材还是装饰,都是寻常世俗之中见都没有见过的一些特殊材料,就如同整座客栈所用的木材,至少郭敬槐是没有看出来是哪种。 门柱如玉般的质地,摸起来冰冰凉凉,甚至走近了看能看出他自己的倒影。 “整座客栈所用木材乃是天阴山脉独产的冰玉木,才有这般的玉石质地。” 李远行笑眯眯看着郭敬槐解释道。 郭敬槐点点头感慨一声:“果然是世外,光是看着仙家客栈就可见一斑。” 几人正要进去时,旁边传来一道清脆但又有些含糊不清的少女嗓音,似乎嘴巴里在嚼着什么东西。 “掌柜的,在这住一晚要多少银子?” 郭敬槐转头看去,只见到一个身段高挑,穿着略微有些紧的紫色长衫的动人少女。 少女容貌自然不用说,郭敬槐唯一能够想到能与这个少女在容貌上一较高下的女子就只有他的青梅竹马江似妤了,一双凤眸没有丝毫躲闪的盯着李远行,白皙细嫩的皮肤如同古书中的仙子,修长脖颈,最吸引人的莫过于胸前那鼓胀胀远超同龄少女的风情以及隐隐露出的隐藏在长衫下的那双修长双腿。 她一手端着碗快要赶上她脸大的碗,另一只手拿着筷子点了点云海客栈,示意李远行赶紧回答她的问题,嘴边还泛着油光。 李远行也没有觉得这个少女如何无礼,笑道:“寻常厢房一粒安神玉即可,中等厢房一粒紫金玉,上等厢房则需要一粒天香玉。” 安神玉之类便相当于世外的银子,毕竟世外之物在世俗之内动辄便是数百上千两银子,稍微贵重之物甚至能卖到数万两,所以银子在世外不便流通,换成有特殊功效的玉石则更方便,安神玉、紫金玉和天香玉则是世外流通最为广泛的货币。 一枚天香玉即便是在世外也不算是小钱了,至少寻常宗门负担不起这份昂贵的宿金。 但是那紫衣少女想都没想,继续问道:“两粒天香玉,我在玄龟上的一切属于云海宗的消费全包,如何?” 饶是李远行眼皮子都跳了跳,上等厢房一般是不会有客人住的,原因无他,价格实在昂贵,没有那个必要,一次远游能够卖出去一间都算是不错了。 可这个少女张口便是两粒天香玉,如果不是财大气粗那就真是个愣头青了。 李远行反应很快,送上门的生意哪里会不要呢,开口说道:“那就劳烦姑娘留个姓名,到时候老夫与管事打声招呼,姑娘在玄龟上的消费,我云海宗包了。” 没有特意点出云海宗,那就是默认所有消费,李远行倒也舍得做这个生意。 紫衣少女点了点头,又嗦了一口面条之后才说道:“我叫萧乱云,是个很有钱的武夫。” 少女留下这一句让众人凌乱的话语后转身便走。 李远行这才对着郭敬槐等人歉意一笑。 “让各位久等了。” “没有耽误老先生的生意才好。”郭敬槐淡淡一笑。 郭敬槐等人自然也是住的上等想法,不过以大昭和云海宗的关系来说,他们并不用支付这份昂贵的宿金,但是在玄龟背上的消费,那就得自己掏钱了。 郭敬槐虽然读书读出了个名堂,但是对于世外之物还是很好奇。 “以前只是耳闻,这回算是目睹了,果然读了万卷书还得行万里路啊!” 高瘦少年看着这些新鲜事物感慨道。 他拒绝了同伴去商行和赌场逛逛的提议,就连破天荒兴致很高的姜裕的邀请他也拒绝了,独自缓缓走在街道上,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刚才萧乱云离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阵香味传来,勾起了少年的食欲。 郭敬槐抬头看去,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仙味缘。 “仙味缘。” 郭敬槐一边喃喃一边走了进去。 很是奇怪,仙味缘虽然装饰很好,但是居然没有厢房。 郭敬槐一个人自然也不需要厢房,他下意识扫了两眼堂内,眼睛不由自主一亮,前不久才在李远行那里豪迈甩出两粒天香玉的紫衣少女萧乱云正坐在一张桌子后埋头吃着眼前的饭菜。 郭敬槐看少女那狼吞虎咽的样子顿时胃口大开,几步走了过去问道:“萧姑娘,我能坐这里吗?” 萧乱云似乎没有听到,继续埋头啃着手上的肥硕蹄子。 “萧姑娘?” 郭敬槐试探问道。 萧乱云似乎这才注意到身前站了个人,抬起头来迷茫的看着郭敬槐问道:“搞什么?” 郭敬槐这才听出来这个姑娘说话间有一股很浓的楚平道口音。 是个湘南姑娘。 郭敬槐笑着开口:“我也有些饿了,正好看到萧姑娘在这里,不如一起?” 萧乱云摇摇头,毫不犹豫拒绝道:“我还有菜没有上,你的菜放不下了。” 第115章 老子动手不动口 郭敬怀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已经快要把整个桌子占满的盘盘碟碟,其中有一些早已吃完,居然还有没上的? 一个姑娘家家这么能吃,难怪身段比同龄少女显得丰腴。 不过这话郭敬怀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一是他是个读书人,这类话当着一个姑娘的面说出来实在是有辱斯文,二是萧乱云说她是个武夫,只是个书生的郭敬怀自然是打不过的。 万一不小心惹恼了这个姑娘,动起手来,打过打不过他都没面子。 一瞬间想到很多的郭敬怀回过神来笑笑,“姑娘好胃口,不知哪些菜品比较好吃?” 萧乱云抬起头用下巴点了点眼前一个盘子道:“这道云鹿蹄子炖的不错,你可以试试。” 紫衣少女不愧是尝遍了这家酒楼的饭菜,很娴熟的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不过说完后继续埋下头对付着桌上的食物,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看着她奇特的目光。 云海宗有一点好,那就是只要是选择他家进行远游,期间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每一次远游皆会有云海宗的高境修士伴游,敢在云海宗地盘上闹事的人屈指可数,真的动手了,云海宗可不管谁对谁错,先动手的轻则打断四肢,重则斩首灭神,所以安全问题根本不用担心。 至于下船之后,那就是各凭本事了。 青云山这处云港到中土神州中岳那处云港距离不算太远,所以即便是速度不快的玄龟也只是用了五天时间。 郭敬怀看着远处不到半山腰的高度便耸入云端的中岳,情不自禁正了正衣冠,随后认认真真作了三次揖。 直起身后感慨道:“不见此山,不知我等之渺小。” 姜裕也算是借着这次机会先他的二皇兄一步来到这里。 中土神洲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个王朝新君即位之后,都会到中土神洲的五月进行封禅,而眼前这座中岳,则是四大王朝的君主封禅之地。 郭敬怀回头看了眼玄龟背上某处,依旧是一袭紫色长衫的萧乱云趴在栏杆上也在眺望着巍峨的中岳。 只不过她完全没有下来的意思,显然目的地并不止于此。 “难得见郭兄对一个女子如此念念不忘,要是让平遥知道了,估计得唠叨个三天没完。” 姜裕笑着打趣道。 郭敬怀摇了摇头不去解释。 在这处云港下面的小城里,一个穿着玉白袈裟的少年僧人缓缓行走在城内,依旧是纤尘不染,如同天仙下凡。 只是一路走来,他眼中的怜悯之色愈发明显,幽深的眼眸加上俊逸的面容吸引了不少小娘子。 他像是有所感应,抬头朝着那处云港远远望去。 “最后一位也到齐了。” 声音刚刚脱离童音的稚嫩,但又分辨不出男女。 ———————— 吴苏城。 江似妤也只是打算在这里歇歇脚,带着难掩兴奋的段青青逛着街边铺子。 陈九川虽然不乐意跟着她们一起逛,可是这位大小姐身边总得有个人在,神武门虽然覆灭,但贼头子伍田文还没有下落,一个隐藏在暗中的三境武夫想要对一个弱女子做点坏事真是易如反掌。 过了吴苏城便是肃州,涵海道的路程便算是走完了一半。 陈九川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线,他直接舍弃了那些距离虽近,但山路更多的路线。 那些地方一是不好走,二是容易中埋伏,现在最是需要稳妥行事的地方,一位没了牵挂的三境武夫还是很不好控制的。 陈九川已经领会过了两次三境武夫的难缠,他并没有因为自己两次打退三境武夫就认为自己在三境武夫面前能够撑得住。 自己想要跻身凝神境最快也得等到解决完伍田文之后。 “陈公子,给你买几件衣裳吧!” 段青青松开了江似妤的胳膊,转身朝着陈九川跑了过来。 “我饿了。” 陈九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饿的快,相较于漂亮舒服的衣裳,他还是觉得路边酒家里那些飘着香味的饭菜更有吸引力。 “不是才吃过早饭吗?” 段青青叉着腰昂着头看着陈九川,满脸不理解。 她都感觉自己还没消完食。 “我想吃猪蹄,烤鸡和盐水卤肉。” 陈九川搓着下巴开始点菜。 “陈公子!你能不能听别人讲话!” 段青青跳着脚喊道。 “那家酒楼好像不错,我们去那里歇歇吧!” 陈九川眼神锁定了一家人很多的酒楼,小二端着盘子飞快的跑在大堂里。 “陈!九!川!” 段青青真是生气了,陈九川居然敢无视她。 陈九川这才回头看着她,满脸疑惑道:“干嘛?” 段青青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旁的江似妤看不过去了,段青青正要怒吼时被她拉住了。 “好了好了,就当早点吃午饭了,吃完回客栈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段青青虽然很生气,但同样很听江似妤的话,只好跺了跺脚跟着江似妤走了过去。 以江似妤的容貌,刚进酒楼大堂就有十几道目光或明或暗的扫了过来。 江似妤早就适应了,像是没有感受到一样,径直走到掌柜的面前要了一间厢房。 她虽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但也不喜欢吃个饭还被这么多人看着。 而走在两位少女身边的陈九川自然也吸引了一些目光,只不过完全没有江似妤身上的那般友善。 陈九川咧了咧嘴,头微微抬起,也不去看那些人,直接插到了江似妤和段青青两人中间。 “哼!” 一道道冷哼传来。 江似妤微微拉开了距离,陈九川这样小孩子斗气的做法让她有些无奈。 “这位小兄弟,两位姑娘不想挨着你,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就在三人即将登上楼梯之时,一个风度翩翩的书生起身对着陈九川说道,语气很是认真。 陈九川瞥了书生一眼道:“关你屁事!” 书生微微一愣,继续皱眉说道:“在两位姑娘面前如此粗鄙,有点不妥吧?” 陈九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粗鲁,点了点头道:“噢。” 书生刚松一口气,又听到一句。 “那关你屁事?” “我....” 书生现在真是感觉秀才遇到兵一样,他又不可能真的跟陈九川一样骂人,只好闭上嘴巴不说话。 可陈九川却不依不饶追问道:“你说说,关你屁事?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服你。” 看着站在身前的陈九川,书生心里已经有些打鼓了,这人不会是想动手吧? “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有些色厉内荏。 “老子还动手不动口呢!” 陈九川抬起巴掌大声喊道。 第116章 我叫齐鸣,有胆就来砍我 “陈......” 段青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怕陈九川又跟人动起手来,而且那个书生并没有很过分,只是嘴巴上说了两句而已,单纯的小丫鬟觉得还不至于到动手打他的地步。 “小姐?” 段青青刚开口就感觉衣裳被轻轻扯了一下,转过头只看见江似妤朝着她微微摇头。 江似妤也没有多说什么,示意段青青安静一点,随后便看向准备动手的陈九川。 陈九川当然不会真的落下这一巴掌,可在场的人不知道。 “哼!” 一道冷哼声传来,陈九川停下了手,顺势看了过去。 隔着几个桌子前坐着几个身穿劲装的年轻人冷眼看着他,似乎很是不满陈九川的咄咄逼人。 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年轻人朝着陈九川缓缓开口说道:“你这人,也太不讲道理了,人家只是看不过去说了两句,还不至于动手打人吧?” 声音冷冽,而且他们看起来也不是善茬子,那明晃晃的长刀和长剑都摆在了桌面,显然是用来震慑陈九川的。 “就是,哪里有这么不讲理的人,人家好心好意提醒,不听劝还要动手打人,哪里来得泼皮!” “也就只能欺负一个文弱书生罢了,换成其他人他敢放个屁?哈哈哈哈。” “今天我们就在这里,你这个没教养的毛头小子敢动手试试?” 有了人带头,一时间众人纷纷开口对着陈九川嘲笑怒骂,阴阳怪气。 “你们!” 刚才还觉得陈公子有些过分的段青青此时又是义愤填膺,觉得那些人也很过分,说话未免也太难听了点,叉着腰一副要上前理论的架势,可惜还是被江似妤给拦住了。 “小姐!” 段青青有点着急,可又不敢忤逆自家小姐的意思,只能一边跺着脚一边握紧拳头咬着小银牙。 江似妤笑了笑,安慰道:“不要着急,陈公子自然有他的打算,先安静看着就是。” 果然,陈九川满脸痞气的看向了那个身着劲装的年轻男人,直接骂道:“你又是哪里来的猴子?关你什么事?” 劲装男子脸上本就沉冷的神色更加阴沉,一把拿起桌上的长剑,嘴里说道:“不服便试试,少在那里欺负弱小,我是连山剑派李元其,也不欺负你,武器任你挑选!” 说罢手中长剑一挑,桌上剩下两把长刀瞬间朝着陈九川飞去! 劲装男子自曝家门后,大堂内瞬间有了些议论声音,看来这连山剑派似乎是有点名气。 陈九川两手精准握住长刀,连看都没看,手上骤然发力,两道清脆声音响起,长刀应声断裂! “你!” 那两人瞬间站了起来,满脸怒气,这厮真是太过无礼! 就这个蛮子样子还敢走江湖? 怕是哪天梦里被人宰了都不知道! 陈九川可不在乎那两人的想法,也不在乎那个连山剑派是什么势力,反正眼前这个李元其只是个不入流的剑客而已。 连一境都没达到的剑客,顶多是会耍点剑术把式,在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化炁武夫面前跟一张脆纸没什么区别。 事实上,陈九川早就感知了堂内众人的气息,还没有让他觉得有威胁的存在。 一路上所遇到的那些修士都是特殊情况而已,真实的江湖之中哪来的那么多修士,不然那些练气士也不至于被世人称之为仙人了。 至于那个什么连山剑派,估计也只是一群拿着剑到处耍威风的人罢了。 李元其没有在说话,扬起手中长剑挽了个样式繁复的剑花,顿时惹来了一阵喝彩,而看他脸上的神情自然也是骄傲至极,眼神也似有似无的瞄了一眼站在楼梯上的江似妤。 可惜江似妤看都没有看他。 “看招!” 李元其快步上前一剑狠狠刺向陈九川。 只是这速度在堂内众人眼里觉得很快,可在陈九川眼里就显得有些慢了。 少年漫不经心的躲了过去,随后轻轻一巴掌拍在李元其后背。 李元其虽然有所防备,可奈何在陈九川面前还是不够看,没刺到不说,自己还踉踉跄跄的向前跑了两步随后摔在了地上。 其他人眼里就是陈九川推了一把李元其,随后他就摔在了地上,根本不像江湖人士的对决,反而像是小孩子打斗一般。 “嗤!” 陈九川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李元其爬起来后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脸皮上火辣辣的,刚才那漂亮的剑花此刻成了一个梆硬的巴掌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有点功夫!” 李元其强行为自己解释了一番,随后又是几步上前,一剑挑向陈九川的腋下。 这一剑的速度确实要快上很多,起码在堂内众人的眼里只看到了一道白光闪烁。 “这回这个混子得吃个大亏了,元其兄这招可是他的绝学,不知挑断了多少人的手筋!” 和李元其同行的另外一人说道。 众人亦是一阵惊呼,就连段青青都不由自主的为陈九川捏了一把汗。 陈九川站在原地,脑海中想象着李元其这一剑的落点,应该是自己的腋下。 他微微一笑,看着正派,实则手段狠辣。 既然你玩阴的,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陈九川轻轻侧过身子,一巴掌狠狠甩在了李元其的脸上。 顿时一道响亮的声音传出,李元其被这股巨力抽的身子在空中转了两圈才重重摔在地上! 等他回过神来只见到坐在桌子上瞪着那个书生,嘴里嚼着花生米的陈九川和周围满脸嘲讽与怒其不争的众人。 “哟!醒啦!” 陈九川用脚踢了踢还在迷糊中的李元其,随后也不管他,站起身来朝着众人沉声道:“老子叫齐鸣,有胆子的就来宁清剑宗砍我!” 随后也不管其他人异样的眼光,揽着江似妤和段青青的细腰就走进了厢房。 “还不放开!” 厢房内,江似妤声音很冷的说道。 陈九川立马放开了手,讪讪笑道:“这不是做戏做全套嘛!” “陈公子,齐鸣是谁啊!” 段青青追问道。 陈九川一愣,笑道:“我一个朋友。” “陈公子真坏!拿自己朋友当挡箭牌!” 段青青嘟着嘴巴的模样甚是可爱。 第117章 我不想给她护道 “这种小细节就不用在意啦。” 陈九川厚着脸皮说道。 宁清剑宗的名声不仅是在世外,就算在世俗之中也是声名远播,虽然算不得什么太好的名声,但作为一个在世俗之中也是名气很大的仙家宗派,震慑这些宵小也是远远足够了。 连山剑派在宁清剑宗面前就如同一个蝼蚁,世俗之中的门派和世外的仙家宗门之间的差距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天堑。 甚至一些世俗之中的门派里最多也就是有一个勉强算得上是入了流的人来担任镇派之人,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算游刃有余,但是面对那些寻常弟子都是二三境的仙家宗派来说,那才是真的不够看。 更何况是宁清剑宗这种明面上就摆着两位七境剑修,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么恐怖的存在的巨无霸。 也不用担心下面的那些人不信,陈九川刚才展现出的那股实力已经帮助他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完全是碾压的姿态去戏耍那个连山剑派的年轻人,以陈九川这个年纪能有如此恐怖的实力,除了那些山上的仙人还有几个能培养出来? “只是陈公子,明明那个公子也只是说了两句话,你为什么还要咄咄逼人啊?” 小丫鬟仍旧不能理解陈九川刚才的强势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看他不爽啊,连情况都没有搞清楚就要逞英雄的人,我就不给他面子。” 陈九川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面打量着房间内的陈设一边撇撇嘴说道。 “陈公子不会是嫉妒那个公子比你英俊吧!” 段青青脸上表情古怪,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仔细盯着陈九川。 噗! 陈九川刚喝进去一口茶水,原本还想解释解释的,愣是被这一句话给呛着了。 江似妤端坐一旁也是被自家小丫鬟天马行空的想法给逗到了。 “青青,陈公子那样也是为了避免后面的麻烦。” 江似妤看着段青青不禁莞尔道。 “麻烦,不是起了更大的冲突吗?” 段青青歪了歪脑袋。 “当然不是,当时大堂内那么多人都关注着,只要陈公子有一丝软弱那就不是刚才那个局面了。” 江似妤收起了笑容,难得脸色严肃的说道。 “小姐...” 段青青看着江似妤罕见的严肃喃喃道。 “青青,有时候要学会分辨别人的善意与恶意,事情往往都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 “那个书生的目的也不止为了阻止陈公子,更想要引起我们的注意罢了,如果是像李元其这种有点实力而又心生歹念的人,陈公子一旦露怯了或者稍微软弱没有震慑住其他人,可能我们的下场会很凄惨。” 陈九川吃着桌上送过来的瓜果,眯眼笑看着江似妤在认真的教育自己的小丫鬟。 这才是真的把段青青放心上了,如果只是一般的下人,那也没有必要说这么多,直接一顿呵斥就是。 段青青没想到这么多,但是小姐的话她还是听进去了,坐在凳子上低着头嘟着嘴巴,两只白皙小手相互扣着指甲,那样子和被姐姐训斥了的妹妹一模一样。 “小姐,我知道了。” 段青青委屈道。 明明是两个年龄相差还不过一岁的丫头,可江似妤认真起来的气势就连陈九川心里都有点打鼓,生怕江似妤教训得不过瘾转过头来还教训自己两句。 好在江似妤进退自如,见段青青已经听进去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摸了摸小丫鬟的脑袋。 有江似妤这个千金小姐在的地方自然是少不了好菜好肉的。 陈九川本来就饿了,一顿风卷残云的吃法过后拍了拍有些鼓胀的肚皮满足道:“这差事还真不赖啊,每天好菜好肉,上等客栈的伺候着,江姑娘,下次还有这活儿记得找我哈!” 江似妤和段青青两人吃相就文静多了,此时还在细嚼慢咽着,她也不搭理陈九川的调侃,对于这种没营养的聊天她一向是不太爱搭理的。 陈九川摇了摇头,心想这姑娘长得这么好看,脑子也聪明,但就是太清冷了。 吴苏城这名字与这座城池很贴切,城内景象就如同名字一样充满着诗意,再加之今日本就是阴天,更为这座不小的城池增添了一股愁绪。 陈九川回头看着这座笼罩在阴云中的城池,又看了看车厢内,突然觉得就这么带着江似妤留在这座城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九川眼神逐渐变得奇怪,难道真是江似妤太过漂亮的原因? 只是少年很快回过神来,挥了挥手打散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少年高高抬起头眯眼看着天空,他很喜欢这种阴云密布但是又不下雨的天气,空气中带着点水汽。 深吸一口气后,陈九川习惯性的开始默默催动气机充盈血肉,哪怕如今这样做对他的作用几乎没有,但少年仍旧是固执的坚持了下去。 按他的说法就是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不如做点最基础的。 感受着仍旧如同一座安静府邸看着眼前气机如流水一样涌过,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反应的气海穴,陈九川忍不住想掰开那些三境武夫的脑袋看看他们的气海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可惜现在还有个强敌在暗处,他也不能贸然尝试冲击气海穴,万一出点差错前功尽弃不说,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陈九川可不会天真到以为那个什么神武门的老大还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再退一步说,身后车厢里那两位娇滴滴的少女,陈九川也不想他们出事。 吴苏城之后便是池州,好在池州城离吴苏城不算太远,终于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赶到。 涵海道整体狭长,南北之间最短距离便是梁池两州,过了池州即是陇右道,而陇右道北边便是太玄城,可以说只要在到达陇右道在往北边走上一段距离,那个藏在暗处的三境武夫便再也没有办法对江似妤下手了。 清安镇内,白榆今晚躺在私塾院内赏着月亮,这位略微有些古板的中年儒生难得有如此闲情雅致。 “武运我取来了。” 突然,一道嗓音清冷的女人声音从围墙上面传了过来。 白榆没有回头,只是没好气道:“两个女子喜欢翻墙是怎么回事?还不下来!” 柳霜叶撇撇嘴,她身侧同样蹲在墙头的漆雪歪着脑袋看着白榆道:“我不想给她护道!” 第118章 长宁关背后的真相 “说得谁要你护道似的!” 柳霜叶眼睛一翻,平时习惯性冷着她那张线条分明,极具侵略性的脸,此时这个表情倒是让她有了一丝烟火气。 漆雪同样是个骄傲至极的女子,论起实力来说,在某些方面甚至能够碾压柳霜叶这个最强六境,她自然不会怕。 至于容貌,两人身段都是差不多,唯有脸庞各有特色,她立马眼睛一瞪,怒道:“不服就再试试!” “好了好了,两个加起来都快三百岁的人了,就不要说这种小孩子气话了。” 白榆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脸上有些无奈。 这两个女子谁也不服输,相互瞪着眼睛看着对方。 “切!她可不是人,就是个老怪物,三百岁里她就占了两百多!” 柳霜叶撇了撇嘴不依不饶。 “不是人怎么了?你们人族除了修炼起来快一点有什么好处?天生体魄孱弱,按比例来说,你这个年龄在你们人族里也算是老太婆了吧?我两百多岁在妖族里还年轻着呢!” 漆雪当然不会任由柳霜叶欺负。 事实证明,不管是任何年龄段的女子,对于自己的年龄问题始终是一个过不去的坎,柳霜叶被漆雪这番话给气的胸前饱满一阵起伏! 她咬牙道:“白榆!你别管,老子先跟这个老妖婆打一架再来说破境的事!” 眼见两个女子真有打起来的架势,白榆终于是坐不住了,有些头疼的站起身没好气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正事要紧!” 柳霜叶可是个无法无天的武夫,臭脾气上来了管他是谁,听都懒得听白榆的话,站起身一脚踹向漆雪。 院中突然多出了一个人,正是习惯耕田的老头陆瑾年。 老头子笑眯眯的看着沉着脸的白榆打趣道:“哎呀,难怪你们读书人最喜欢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如今可是头疼?哈哈哈哈!” “让她们打去吧!” 白榆一挥衣袖,转身便走。 衣袖落下,柳霜叶本来澎湃的气机瞬间一滞,就好像气机在经脉中瞬间冰封了一样,任凭她如何催动也没用。 这一脚自然是没了威力,漆雪很轻松就躲了开来。 可是她那双柳眉也同样皱了皱,体内灵气如同泥浆一样粘稠,虽然还能听她调动,但那一点点流出的感觉快要让她抓狂。 挺好,白榆这一手平衡之术恰好让这能调动的一些灵气抵消了柳霜叶和漆雪肉身上的差距。 两人很快反应过来,柳霜叶无所谓的笑了笑,盯着漆雪得意笑道:“我可是武夫,就算气机用不了今天也能把你揍个半死!” “试试!” 漆雪毫不示弱。 陆瑾年没有多去看抱在一起在地上如同市井妇女般撕扯的两女,跟着白榆进了私塾内。 “长宁关一役之后,蛮荒估计会开始有大动作了,届时你还是这般?” 白榆将一盏茶递给陆瑾年道。 “你就那么放心那小子自己走江湖?” 陆瑾年答非所问。 “西边的佛门已经按耐不住了,这回中岳议事他们也参与了进来,你们这些武夫就不怕被佛门挤掉了位置?佛门金身可不逊色武夫太多。” 白榆同样不搭理陆瑾年的话,抿了口茶水自顾自说道。 陆瑾年嗤笑一声,“老夫当年能一拳打破那个秃驴的佛门金身,你觉得那些秃驴能顶用?” “可你现在不行。” 白榆摇了摇头。 这回陆瑾年没有反驳,反而沉声说道:“仅是中妖一脉便让大昭如此狼狈,不要给我扯什么有个九境巅峰的大妖,你一个曾今位列儒林的圣人,会算不到这点?仅是一个九境大妖就打散了江南的气运,那蛮荒那几尊大妖过来,大昭岂不是转瞬覆灭,那我又何必把注押在他们身上!” 这话真是把长宁关那场战役背后的波涛暗潮尽数道出,世人只知道大昭在长宁关外斩妖近二十万,却不知江南道的气运被陆辞以一己之力打散,尽管中妖一脉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这远不及大昭的损失。 一道之地的气运被打散,背后的影响远远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如今大昭铁桶一块的气运已经被动摇了,若是短时间内再被狠狠冲击一次,那整个大昭接下来的几十年乃至上百年几乎没有一块能够称得上风调雨顺之地! 长达数十上百年的大灾之年! 何其恐怖! 白榆笑了笑,放下茶杯道:“如果我说是故意让他们打散的呢?” 陆瑾年皱眉不语。 “南疆域的气运广则广矣,却是又散又凶,叶子关就是凝聚这股气运的一道关隘,那时候,面积之于江南道数倍的南疆域气运尽数涌入江南,大昭的气运比之如今,就如同经过淬炼一般,到那时,是大争之世,亦是大盛之世!” 白榆笑着说出了大昭背后的谋划,简直是骇人听闻,如此大胆行事,高坐在龙椅上那位倒也真的敢下得去手?! 万一有所差错,那就是祖庙倾覆,基业崩塌,他姜摄十个脑袋都不够磕! 陆瑾年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狐疑的看着白榆问道:“没有足够的江南气运镇在关内,南疆的气运根本转化不了。” “陛下已经提前截出一半的气运,陆辞打散的那部分,只是一些不甚重要的罢了。” 白榆淡淡说道。 陆瑾年这个早已超过百岁之龄的老头子今天一再被震惊,此时也只能是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所以,你确定不参与一下?万一在那时能百尺竿头?” 白榆眼神认真的盯着陆瑾年。 正在沉思的陆瑾年抬头眼神阴沉的盯着白榆,没好气道:“老头子我不蠢,有宋昭武在,天下武夫能够出头?” 说完,他又话锋一转。 “不过姜摄那小子倒真是个胆大包天的皇帝,大昭历任君王里,论魄力和胆色,他算第一。” 白榆静静等着陆瑾年的下文。 “那老头子我就勉为其难帮他一把,毕竟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小家伙了。” 第119章 好香啊! 白渝拍了拍腿道:“那你先准备准备,经脉枯竭这么多年,凭着一副九境肉身可承受不住短时间内返还巅峰的冲击。” 与此同时,外面那两个互相撕扯,谁也不讲究招式的两个女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柳霜叶眼神阴沉走在前面,拳头紧握,牙关紧咬。 漆雪双手负后,抬头挺胸,眼神戏谑的看着柳霜叶的背影。 两人争斗的结果一看便知。 按理说柳霜叶就算动用不了气机,那也是实打实的六境肉身底子,仅凭最强二字便能胜过漆雪的妖族之身,可看她现在这副模样,似乎是没打过? 白渝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两人的神情,心中早已了然。 “既然打过了,那就准备破境?” 白渝瞧着柳霜叶问道。 “没心情!” 柳霜叶冷冷吐出两个字。 白渝眼角抽了抽,那些武夫都是想方设法破境,怎么到了她这里还要看心情? “嗤!” 陆瑾年毫不犹豫的嗤笑一声,看着白渝这个落难的儒家圣人罕见的吃瘪,他觉得甚是有趣。 “两日后,玉辉江中破境。” 白渝挥了挥袖子把那属于陈九川的武运直接打入柳霜叶体内,不想再跟这个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女人说话。 —————— 池州。 陈九川突然心生感应,猛然回头眺望西南方向,似乎是感觉自己有什么东西丢了一样,这种心慌的感觉让少年莫名其妙的感到烦躁。 段青青这个年龄段的少女对他人的变化格外敏感,很快察觉到了陈九川的变化。 “陈公子,你不开心了吗?” 段青青直截了当的问道。 陈九川舒展开紧皱的眉头,他不喜欢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周围人,吐出一口浊气道:“今晚池州城好像有什么活动啊,看着灯火通明的。” 段青青嘟着嘴巴,陈九川这个随时能把别人话当耳旁风的习惯让她很苦恼,小丫鬟跺了跺脚,不满道:“陈公子你能不能好好听别人说话啊!” 陈九川回头看着段青青道:“前面好像有油饼卖。” 陈九川又记起了在青州城那个让他现在想起来还有点窘迫的油饼,不信邪的少年有点跃跃欲试。 江似妤顺着陈九川的目光看了过去,正好是一个油饼摊子。 她并不喜欢吃这种东西,街边小吃或者山珍海味都不太对她的胃口,这位千金大小姐对家常菜情有独钟。 陈九川自顾自买了三张油饼,张嘴咬着一张,随后一手一个把油饼塞进了两个丫头的怀里。 “味道还不错!” 陈九川就没那么挑食了,小时候经常没饭吃的经历让他养成了只要能吃的都吃的习惯。 刚刚炸出来的油饼油香四溢,陈九川很快吃完,回头看去才发现江似妤只是轻轻尝了一口便放下了。 小丫鬟倒是吃的香。 “不好吃?” 陈九川疑惑问道。 “不喜欢吃。” 江似妤摇摇头。 “哦。” 陈九川点了点头,随后一把拿过江似妤手里的油饼就着她吃过的边缘直接咬了一大口。 “陈公子!” 饶是沉稳娴静如江似妤此时脸上也有些发烫,脸色微红地瞪着陈九川。 陈九川一边咬着油饼一边回头,眼神清澈地看着江似妤问道:“叫我干嘛?” “你!” 江似妤有些气急,指了指陈九川却没好意思说出来。 真的可恶! 怎么能这么无礼! 还天真的装自己什么都不懂,无礼又无赖! 没得到回答的陈九川奇怪的看了一眼江似妤又转过头去看起了热闹,丝毫不管身后胸脯剧烈起伏的江似妤和目瞪口呆的段青青。 “小...小姐,陈公子,吃了你的油饼!” 小丫鬟断断续续说道。 “青青!你还说!” 江似妤罕见的有些小女儿态的跺了跺脚,瞪了一眼陈九川的背影后又觉得再追究下去更难堪。 段青青很少看到江似妤露出这般模样,此刻心中既震惊又有些雀跃,很少看见自家小姐这副样子,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至于陈九川,段青青觉得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做出这种事情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也觉得没什么奇怪,陈九川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挺正经,但有时候突然不正经一下也能搞得别人焦头烂额。 此时的罪魁祸首陈九川大步走在两人前面,一边吃着江似妤吃过的油饼,一边肆意的无声笑着。 路过的人纷纷回头看着这个表情奇怪的少年,也不知道什么事情能让他开心成这样! 果然! 陈九川这个无赖是故意的! 池州城今晚估计是有个什么当地的民俗活动,很多百姓都聚集在州城中央,看这样子,估计就连周边一些靠近州城的百姓都过来了。 好不热闹。 人群最中央自发的形成了一片空地。 一群穿着特殊衣裳的人围成一个圈在不断跳着奇怪的舞蹈转着圈。 而最中央有一个穿着古怪衣裳,头戴青面獠牙面具,头上顶着一圈圈银链的人围着一个火堆手舞足蹈。 人群越聚越多,陈九川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的走到江似妤两人后面。 以两人的容貌,很容易就招来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特别是江似妤这边,陈九川已经注意到有几个汉子一边有意无意的打量着江似妤,一边往这边挤了过来。 “回去吧。” 陈九川凑到江似妤耳边说道。 江似妤转头看着陈九川,两人现在的距离很近,她稍微离远了一点后说道:“怕是已经走不了了。” 她不像满心沉浸在热闹景象里的段青青,也是早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陈九川认真的盯着江似妤,突然笑了笑,“过了今晚,把你们送到宿州和黄锋会合,就彻底无忧了吧?” 江似妤沉默着,随后也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轻轻取下了自己的发簪,一头柔顺光亮的青丝如瀑般落下。 她似娇似媚的脸上满是认真,把簪子递给陈九川说道:“他不是一般的三境能够比得上的,你..” 江似妤话还没说完,陈九川便直接打断,说道:“你们安静待在客栈,今晚我不该带你们出来,不然你们能先走的。” 随后不等江似妤说话,接过簪子后竟然直接放鼻子前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道:“好香啊!” 第120章 对战伍田文 周围百姓数量还在增多,气氛逐渐随着人数增多而不断升温。 甚至已经有一些百姓自发的开始随着那些在正中间跳着祭祀舞的人有节奏的喊着什么。 有人的地方便有人气,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偏僻的地方会显得比较阴森,而那些人口达到百万之众的大城即便是夜晚也不显荒凉。 周围几个一直在关注着江似妤的汉子趁着人多纷纷挤了过来,显然是打算浑水摸鱼,虽然没有明抢那个胆子和本事,但是暗中占占便宜的胆子还是有的。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陈九川早就把他们的数量和各自位置都记在了心里,还没等几人靠过来就被少年不知不觉打晕了过去。 几个地痞流氓还不至于给他带来多大麻烦,陈九川拍了拍手,见江似妤有些发愣,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嘿!想什么呢,走了。” 段青青一听现在就要回去还不太乐意,可是江似妤竟然也是想着早点回客栈,那她就没了办法,只能屁颠颠跟在两人后面。 “我顶多把你们送出这里,那些注意到你们的痞子我已经处理好了,但最好不要多逛,径直回去为好。” 陈九川嘀嘀咕咕道。 江似妤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她早已经打听到了伍田文的消息,自然是知道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如何起家,行事又有多狠辣,最让她担心的是这家伙曾经以一己之力挑翻了一个势力不弱的江湖门派! 而陈九川虽然两次打退三境武夫,但伍田文可不是他们能比得上的,更别说陈九川即便是打退他们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一向理性的江似妤不管怎么想都觉得陈九川的胜算不大。 三个人回去的路上各自状态截然不同,江似妤轻轻皱着眉头,显然是有心思,段青青虽然抱怨了一会儿,但坏心情来的快,去的也快,此刻没心没肺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而陈九川则是双手抱在脑后,嘴里又哼起了小时候传唱的儿歌,很是轻松惬意。 “好了,就到这里了,你们先回去吧。” 陈九川看着路上人已经渐渐减少,客栈离这里也不算远,停下脚步说道。 “陈公子,你不一起回去吗?” 小丫鬟惊讶问道,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一样,脸上微红,眼睛狐疑地盯着着陈九川道:“陈公子,你不会又想偷偷摸摸溜去青楼吧” 陈九川轻轻拍了下段青青的脑袋,没好气道:“你个小丫头片子脑子里怎么就这么乱七八糟的。” “青青,我们先回去吧,陈公子等下就回。” 江似妤轻声说道。 段青青注意力又被拉了回来,继续狐疑问道:“小姐,你刚才就和陈公子在说着什么,有什么事情要瞒着我呀!” 看来小丫鬟的一路上虽然没心没肺的,但还是察觉到了两人的窃窃私语。 江似妤没搭理小丫鬟那天马行空的脑子,拉着她径直走了。 陈九川咂了咂嘴巴,脸上轻松的神情消失不见。 “到底有多强呢?” 陈九川之前隐隐约约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气息游荡在身边,只是碍于周围人太多没有去管,现在已经安排好了她们两人,暗中那人也就不会在等了。 “我当是多厉害的人物呢,原来是一个毛头小子啊!” 没让陈九川等太久,一道语气张扬的声音传来。 来了! 陈九川转身看去。 只见一个高高的人影缓缓从暗处走出来,一张肆意张扬的脸庞,脸上有阴冷,有桀骜,有暴躁,唯独没有善意。 陈九川静静打量着伍田文,缓缓说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声音平静,就好像在跟别人聊天一样,但话里的内容嚣张至极。 完全没有二境对上三境的凝重。 伍田文脸色更加阴沉,半晌后才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找死?” “你找死?” 陈九川脸色更加嚣张,就差没有指着伍田文的鼻子骂了。 嘭! 伍田文动了! 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能够做到面对如此挑衅还有心情跟对面东扯西扯。 一道巨大爆炸声中,伍田文如同一颗炮弹一样朝着陈九川冲来! 陈九川刚想动,可周身宛如陷入泥潭,显然是伍田文的气机已经封锁住了这片空间! 没有办法,陈九川只能硬生生抗下这一拳。 伍田文跟传闻中那个实力超群,性格桀骜,以一己之力建立一个江湖门派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仅是一拳便让陈九川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呼! 陈九川吐出一口浊气,双臂如同被一块巨石砸中了一样,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的手臂快要断裂了一样。 果然,能让江州刺史都感觉麻烦的人,还是有些能力的。 陈九川晃了晃双手,那股透过拳头传过来的气机震荡血肉,根本不是之前那两个三境能够做到的地步。 伍田文的气机运用程度显然同那两个人不是一个级别。 “怎么样,滋味不好受吧!” 伍田文睥睨着陈九川,武夫之间没什么秘密,就是实打实的基础。 陈九川能够察觉到他的战力高低,他也能大致察觉到陈九川的战力。 至少现在看来,陈九川比他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也不知道那两个废物怎么会被你给打退。” 陈九川没有说话,腰间白光亮起,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已经在伍田文身前! 他没有任何花里胡哨,脑海中不由得想起陆瑾年教给他的那套拳法,手上无比熟稔地轰出一拳。 气机在经脉里瞬间翻腾汹涌,找到了拳头上那处缺口,随后疯狂倾泻! 伍田文眼神一凝,同样抬起手重重递拳。 后发先至! 两股气机在空气中剧烈碰撞交织,好在陈九川的一境底子打得不错,竟然还能和伍田文稍微对上片刻。 可也仅仅只是坚持稍微久一点,最后还是败下了阵来。 破境之后,肉身强度提升能自然而然反哺各处窍穴经脉,更何况是伍田文。 陈九川能以二境做到这样已经是超出了伍田文的想象。 嘭! 陈九川重重落在地上,好在两股气机碰撞之后,伍田文的力度已经被耗去了大部分,不然这一拳就能给他重创。 “还不错嘛,不过还是打不过我。” 伍田文看着地上地陈九川嬉皮笑脸道。 第121章 趁他病要他命 陈九川有些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浑然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你说你费尽心思建立起来的门派被自己一句口无遮拦的话就给毁了,心不心疼?” 陈九川重重吐出了一口浊气,胸腹里还在隐隐作痛,那股气机很不安分的在他胸腹处到处乱窜,就像一股狡猾的流寇,在官府的追击下东躲西藏,偶尔出来作个乱,闹得少年有些烦躁。 “你小子懂个屁!还教训起老子了,门派倾覆事小,失了面子事大,老子这张脸不比神武门重个千百倍?” 伍田文肆意笑着,即便他看出来了陈九川在拖延时间又如何?只要他今晚死在这里,就凭那两个小妞还走不出池州。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故意用气机震荡刀身发出刺耳的锐响。 “这把刀从我起势之时便一直跟着老子,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刀,我也不曾爱护过它,可它就是一直没坏。” 伍田文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声音森寒道:“你说,我用这把钝刀子得割多久才能割下你的脑袋?” 陈九川刚要开口,伍田文直接打断道:“听说你有一杆不错的长枪,不如这样,你把那杆长枪给我,如何?” “给你你就不会杀我?” 陈九川反问道。 伍田文摇了摇头,“顶多一拳轰死你给你个痛快。” 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伍田文就是这样一个人,想要什么东西向来就是直接开口要,不给那就抢,至于别人和他讨价还价? 那得看他有没有足够的实力,如果实力也是欠佳,那就不好意思了,东西得给我,人也得听我安排。 “那就是没得谈咯!” 陈九川两手一摊,两道细弱气机瞬间从他体内逼出,随后少年脚下狠狠一跺,随后身躯鬼魅般消失在原地,远远看去,只有一道黑影迅速冲向伍田文。 只是速度虽快,但快不过伍田文的武者预警,更快不过他的还击。 伍田文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如果面对一个二境武夫的攻势他还要费尽心思去躲避的话,那他就不是伍田文了。 他左脚狠狠扎入地下,随后以左脚为轴,右腿为鞭在空中呼啸着扫向陈九川。 嘭! 一声炸响传来。 陈九川同样是一记鞭腿与伍田文正面撞在一起! 咦! 伍田文惊异的发现陈九川居然抗住了他这一记鞭腿,并且还有余力和他继续周旋。 这就奇了怪了,听胡速传回来的情报,这个少年虽然气力惊人,但还不至于和三境武夫正面抗衡不落下风,更何况是比胡速强上何止几筹的伍田文。 “还藏着一手呢!” 伍田文看向陈九川肌肉紧绷的大腿。 陈九川并没有回答,已经组织好了下一次攻势! 气机在少年经脉之中迅速轮转,每一次周天之后都会留下小部分气机在各处窍穴之中,待下次气机再次转回原处之时,那小部分气机立马在窍穴之中炸开! “啊!” 饶是陈九川都有些忍受不了这样的痛苦,只是效果同样很明显,气机运转何止快了几倍? 他强忍住全身炸痛,一把抽出背后木剑,狠狠朝着伍田文递出! 这一剑,比陈九川以往任何一次出剑都要更快! 伍田文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居然能以这种方式加快气机运行,仓促之间只能抬起钝刀硬扛这一剑! “叮!” 清脆的断裂声音传来,那柄跟随了伍田文几年的佩刀应声而断,剑势仍旧不止,可伍田文已经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强行扭开了要害! 他的腰间瞬间出现一道血线,随后殷红鲜血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伍田文的衣裳! “嘿嘿,你小子倒也是个天才,居然能想出这种法子来打架,够狠!” 伍田文摸了把腰间,随后抬起头阴恻恻笑道。 陈九川跟那两个三境武夫打过之后便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爆发力还不足以让三境武夫吃大亏,之后便一直在思索着破局的方法,这个法子也是他看到烟花在天上炸开得到的启发,之前从来没有试过,毕竟对自己的损耗太大,不到迫不得已不能用。 现在看来,伍田文的三境底子还是让他躲过了这本该腰斩他的一剑。 浑身各处气府震荡不已,好在陈九川底子打得足够厚实,不然这一下他就彻底失去了战力,可现在他受的伤仍旧是比伍田文重! “你不会也是看上了那个妞吧?这么拼命也要杀我?” 伍田文看着陈九川缓缓说道。 陈九川咽下涌到嘴里的鲜血,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道:“你猜。” 伍田文瞬间启动,他没有给陈九川喘息的机会,一拳砸在陈九川的胸口,直接一拳将少年给轰飞了出去。 陈九川再也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口血雾,胸膛上有一处明显的下陷,这一拳,伍田文用尽了十足的力气,他虽然猜测陈九川是装出来的表象,但这个样子委实是没有不出手的道理。 事实上,陈九川确实是暂时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伍田文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这一下给他砸得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只不过武夫的皮糙肉厚在这时候被体现的淋漓尽致,如果是其他体系,就算是妖族在这一拳之下就算不死也是只剩下一口气的下场,可陈九川虽然在地上挣扎,但明显还能起来。 “所以我最喜欢的就是武夫,不像那些练气士跟个病秧子一样,挨上几拳就起不来。” 伍田文一步步向陈九川走了过去。 陈九川勉强从地上站起身,对着伍田文招了招手道:“再来,这种程度的拳头可打不死我。” 他头发早已披散,嘴角不住的流出鲜血,只是眼睛仍旧死死的盯着伍田文,到了这时,他仍旧是没有一丝惧怕,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哼!” 伍田文一脚踹向陈九川的胸口,目标正是那处塌陷的地方! 陈九川咆哮一声,竟然不躲,反而朝着伍田文冲了过去。 伍田文这一脚只是踹中了陈九川的肩头,而陈九川拼着再次被踹出去的代价,一拳砸在了伍田文的腰间! 两人都是专门往对方的伤口处猛攻,从这个角度来看,两人倒也是有些相似的地方,喜欢趁敌病,要敌命。 伍田文一声闷哼,陈九川则是再次倒飞而出。 第122章 敢和我以命换命吗? 广陵道伏州。 此州乃是广陵道与南疆域接壤之地,以往这州还算平静,南疆域那些风浪到了这里已经算不得什么天大的事情,只是这段时日,伏州并不显得平静。 贯通于广陵的那条主道从一个月前,也就是长宁关那场战事结束之后便被朝廷关闭,广陵主道周围十里之内不得近人。 这番大动作当然会引起许多人关注,但朝廷上的那些黄紫公卿似乎是有意保密,所以在民间也只是传出了各种版本,和真相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主道上也没什么惊人的动静,只是一块块巨石被不断的送往伏州,目标直指伏州最南端那块不知何时被矗立起来的巨石。 巨石上面刻有四个大字:入境即顺。 江南道扬州。 与广陵道接壤的便是这块富饶之地。 扬州最近同样是有了一番大动作,只是这里不同于伏州那处,似乎根本没有避人的想法,每天都有巨石运往扬州最南端。 而那里,也有一块规模更盛与伏州那块的巨石,巨石上面同样刻有四字:气至如归。 扬州这里的动静虽然没有广发告示,但同样也不是秘密,几乎有点手段的人都知道了这里是要干什么。 那就是新建一座甲等规格的大关! 叶子关! 在那块可有气至如归四字的巨石下面站了个年轻人。 年轻人气态风流,腰间挎着一把制作精良的长剑,一身看起来便价值不菲的衣裳穿在身上给这个年轻人增添了几分贵气,至于那张脸庞,自然也是英俊的,只是此时年轻人的眉眼之间有着一丝丝阴郁,多少破坏了几分风流。 这个年轻人便是齐鸣。 宁清剑宗的齐小公子没有急着赶路,所以直到今天才晃晃悠悠的溜达到了这里。 他也不管身上衣裳,直接背靠着一株大树坐了下来,今天心情没来由的有些糟糕,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直到现在,本该是练气士最该清心寡欲的夜晚,他却更加坐不住,几次尝试吐纳都进入不了状态,似乎总是有什么东西忘记了要做一样。 “到底忘记了什么?” 齐鸣不停的抓着脑袋,试图想起点什么,可是越是这样,老天却偏偏越是跟他作对,想了半天想不起来,那种猜不到摸不透的感觉始终萦绕着他。 齐鸣无力的躺在树下,透过细碎的树叶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发呆,他突然没来由的很想回去看看,北上去看看陈九川正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在脑袋中生根发芽一样。 齐鸣起身便走,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到了最后竟然一把拔出佩剑,轻轻踏上,整个人猛然拔高越过树梢,在月光下极速北上! 池州。 陈九川仍旧在和伍田文鏖战,武夫的耐久力是真的恐怖,整整一个时辰下来,两人居然没有一丝停手的迹象! 陈九川一条胳膊耷拉了下来,显然是已经断裂,他一只眼眶乌青肿起,另一只稍微好一点的眼睛充血,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对面同样状态下滑严重的伍田文。 少年含糊不清的说道:“再来,老子今天锤死你!” 说罢再次朝着伍田文冲去。 又是一次次被打飞,爬起来之后又不要命的冲上去,完全是打着以命换命的想法,这个少年此时把他骨子里的疯狂和狂暴展现得淋漓尽致! 伍田文眼神凝重的看着这个凄惨的少年,他并没有想过这场架能打这么久,尽管一开始打着羞辱他的念头并没有下死手,但后来这个少年逐渐超过了他的掌控! 等他终于耐心耗尽准备宰掉陈九川之时,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怎么也打不死这个少年! 更加糟糕的是,陈九川还趁机拿着那柄该死的木剑在自己身上戳了几个透亮的血洞,伍田文这么桀骜不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忍受得了一个小小的二境武夫给自己造成这么多伤势。 可陈九川跟不要命似的,一旦被他抓住机会,即便是挨上自己一刀也要捅他一剑,疯起来那股狠劲简直比他还不要命。 “够了!他娘的老子受够了!给老子去死!” 伍田文疯狂咆哮一声,终于是受不了这个陈九川的顽强了,气机在他背后炸开,推着他极速靠近才刚刚爬起来的陈九川,一道凌厉的刀光闪过,伍田文手中的那柄半截钝刀狠狠朝着陈九川的脖颈处斩去! “那就和我拼命啊!你敢吗!敢和我以命换命吗?” 陈九川阴恻恻的说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可虽然声音不大,但话中那股阴森的感觉如同梦魇一样缠绕在伍田文的心头。 这个不可一世的武夫在这个关头终究还是稍微迟疑了一下。 陈九川手中攥着江似妤递给他的那根发簪狠狠刺向伍田文的心脏,顺势扭过了那本该斩首的一刀! 两道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陈九川率先跪在了地上,那半截断刀从他肩膀直接斜着划过了肚皮,伤口之深,别人不仔细看还以为这一刀直接剖开了陈九川的胸腹! 而伍田文则是在地上踉跄了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深深扎入心脏里的那根发簪,发簪显然是有古怪的,一股汹涌澎湃的灵力从发簪内部涌出,不断顺着他的经脉游走,肆意破坏着他武夫的根基! “你.....你!噗!” 伍田文痛苦的想要说点什么,可最后一口鲜血喷出之后,他浑身力气很快消散,无力的倒在地上,只能睁着一双眼睛不甘的盯着陈九川。 陈九川此刻同样是狼狈至极,伍田文最后那刀不仅差点把他整个人给剖开,刀内的气机同样顺着伤口飞速窜入体内,少年根本顾不得外伤,想要保命就得先压制住体内乱窜的那股气机。 他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稍微没绷住那根弦,那就是当场身死的下场,只能竭力维持着体内气府的安定,至于外伤,先不当场身死再说吧。 伍田文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珠子动了动,看向了陈九川身后,那里似乎有两个人影朝着这边跑来,只是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变黑。 这个曾经统治了一州江湖势力,连一州刺史都不愿意得罪的年轻人就这么凄惨的死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手上,当真是世事弄人。 “陈公子!陈公子!” 一道熟悉的急切声音不断呼喊着,只是陈九川同样的意识开始消散,两眼一黑,终于是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第123章 救场的齐鸣 池州城,同福客栈。 陈九川紧闭着双眼,即使在昏迷之中也紧闭着眉头似乎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房间内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少年胸腹之上那道恐怖伤痕到现在还有一丝丝鲜血止不住的从体内流出,要是照常人受这般恐怖的伤势,估计连一个时辰都活不了。 可对于武者来说,这般外伤虽然恐怖,但还不能致命,更严重的其实是周身各处气府被伍田文的气机冲击一番在加上他自己用那样几近于自残的方式来获取力量的行为而不停震荡,此时意识消散的陈九川如果不能及时醒来,可能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气府就此崩塌。 这种后果发生在武者身上就是实打实的根基尽毁,除非有神仙拿着生死人肉白骨的灵药来救才有一线转机,显然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发生在陈九川身上的。 江似妤和段青青两个小姑娘不知道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只是看着陈九川越发苍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心急如焚。 “老先生,他到底怎么样了?” 江似妤皱着眉头看向身边的一个佝偻老者问道。 “气衰神弱,不是祥召。” 老者收回了捏在陈九川手腕上的手说道。 陈九川此时体内的气象根本就不像一个正常年轻人该有的气象,属于他自己的气机在缓缓消逝,气府震荡根本无法再继续维持他自发流转气机,再加上失血过多,二境武夫还做不到肉身自生,两重消耗之下,神元被快速消耗。 “那怎么办呀!老先生你还有药可以先缓解一下陈公子的伤势吗?我们的人过来还需要时间。” 段青青眼里含着一包泪,声音颤抖,哽咽问道。 “伤势太重,重症需下猛药,对他这副身子来说,凡药见效太慢,就算有用他也撑不住的。” 老先生缓缓摇头。 段青青听了后瞬间崩溃,一把扑进江似妤的怀里痛哭。 江似妤沉默了一会儿,再次问道:“那世外有哪些药可以救他?” 老者抬起那双有些浑浊的双眼,失笑道:“姑娘恕老夫本事浅薄,池州城虽然不小,但能给这位小兄弟续命甚至治好的药,老夫还没有耳闻。” “看姑娘应该不是寻常人家,若是有能力,可以找来一位二境以上的武夫帮助这位小兄弟梳理气机,或许可以不那么痛苦。” 老者摇了摇头,即便是他数十载的行医生涯,见到这样恐怖的伤势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青儿,送老先生出去吧。” 江似妤没有继续多问,她虽然不通医术,但也知道了陈九川现在的伤势根源在体内,那道外伤还在其次。 三境武夫池州城当然有,但那人如今正好不在州城,江似妤彻底没了办法,即便自己身为江州刺史之女,在一州乃至一道之地都是天字号的千金小姐,但有些事情,她突然感觉自己起不到一点作用,她很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咳!咳!” 躺在床上的陈九川突然咳嗽了两声,喉咙里像是有一口痰一样,江似妤闻声转头看去,正好看见陈九川咳出两口鲜血。 她皱着眉头给陈九川擦掉流到脖颈上的鲜血,闻着房间里即便是待了一个时辰仍旧没有习惯的血腥气,她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要做到这样。” 房间内很安静,没有人回应她。 “因为他有时候就是这样一个死心眼!”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江似妤霍然转头。 一个气态风流的英俊年轻人蹲在窗外皱着眉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陈九川。 来人正是从扬州千里迢迢赶过来的齐鸣! “你是谁?” 江似妤皱着眉头站起身,有意无意的挡在了齐鸣和陈九川之间。 齐鸣没有回答,一下跳进屋内,绕过江似妤后站在窗边低头静静打量着陈九川的伤势。 他轻轻拿起陈九川的手腕,一道细弱灵力从他手腕传入陈九川体内。 江似妤转身看着齐鸣的动作,她清楚地看到了那道散发着微光的灵力渡入陈九川体内之后,陈九川那紧皱着的眉头开始缓缓舒展。 原来是他的朋友么。 “打伤他的人呢?” 齐鸣声音有些冷,有些生硬的向江似妤询问。 他不是彻头彻尾的登徒子,知道朋友伤得如此之重还能有心思去欣赏女人,即便这个女人在他看来确实惊艳。 “死了。” 江似妤淡淡说道。 齐鸣则是点点头,手腕一转,掌心中瞬间出现一枚丹药。 丹药出现的瞬间,一股浓郁药香瞬间传遍整座房间,甚至那股浓重的血腥气都被压制了下去。 “帮我倒杯水。” 齐鸣吩咐一句后小心扶起陈九川,将丹药一把塞进他嘴里,随后轻轻一拍陈九川的后脖,那枚丹药便被陈九川吞了下去。 江似妤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满齐鸣动作的粗鲁,但也没办法,这个年轻人现在在救陈九川的命,也只能由着他来了。 喝过水之后,陈九川面色有些涨红,应该是药效发作了。 齐鸣这才有功夫打量江似妤。 他翘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面,吊儿郎当说道:“说说吧,他怎么受得这么重的伤,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小....你!你是谁!” 小丫鬟推门而入,一双红红的眼睛瞬间瞪大,她还以为又是哪个歹人想要趁人之危,几步上前双手撑开挡在了江似妤的身前。 真是个忠心耿耿的小丫鬟。 齐鸣一口茶水喷在了段青青的身上,这不是他在青州城谷祭那天见到的那个少女吗? 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跟这个少女面对面见面竟然是这样的画面。 齐鸣咳嗽两声,说道:“我不是坏人,你不用这么防着我。” 段青青虽然隐约感觉到现场气氛不对,自家小姐也没了刚才的那股消沉,但仍旧是有些狐疑的打量着齐鸣,身子也没有动。 直到江似妤轻轻拍了拍段青青的肩膀柔声道:“青青,这位公子是陈公子的朋友,特地赶来救陈公子的。” 第124章 你小子出名了知道吗? 段青青后知后觉的看向陈九川,只见少年脸色由最初的涨红褪去,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呼吸也是逐渐平稳,眉头轻舒,看这样子,陈九川的伤势已经稳住并且开始有好转的模样。 齐鸣直勾勾地盯着段青青圆润的后脑勺,当初这个清秀的姑娘隔着那么远一下就击中了他的内心,齐鸣此时愈发觉得昨天动身北上的决定是对的,不仅救下了自己的朋友,还歪打正着的见着了这个姑娘。 “喂,你打算怎么谢我?” 齐鸣一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的对着段青青问道。 小丫鬟回过头来,一双杏眼里满是疑惑,“陈公子怎么一转眼就好起来了,是你救的?” 齐鸣很是骄傲的点了点下巴道:“不是本公子还能是谁?” “陈公子,你醒了!” 正当段青青还要和齐鸣掰扯掰扯的时候,江似妤那温婉中带着点欣喜的声音传来。 两人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陈九川默默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屋顶,也没有作声打断他们说话,要不是江似妤心细还真发现不了陈九川已经醒了。 陈九川侧过头看着房间内的情况,过了一会儿才沙哑着嗓音开口说道:“我想喝水。” 江似妤拿过桌上早已放凉的茶水递给陈九川,一向聪明的她似乎忘记了陈九川还动不了,只得稍微托起少年的脑袋缓缓给他喂下。 齐鸣眯着眼睛看着江似妤的背影和被她服侍的陈九川,脸上的笑容有些贱兮兮的,而段青青则是微微张大了小嘴看着江似妤。 小姐好像从来没有对别人这样过! 单纯小丫鬟倒也没有想太多,只当是江似妤顺手为之。 “啧啧啧,美人在侧,难怪小川不跟我一起走,原来是有这等艳福啊!” 齐鸣在一旁贱兮兮的打趣。 江似妤和陈九川倒是没什么反应,段青青回头瞪了一眼齐鸣,本来温馨的气氛被他一句话给打破。 “小川,你自己已经感受到了吧?” 齐鸣见段青青瞪着他有说话的意思,直接开口打断了小丫鬟。 陈九川点点头,自己那样严重的伤势,他昏迷过去之前便隐隐察觉到自己这次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栽了,现在醒来发现齐鸣在这里,那肯定就是齐鸣使了什么法子暂时稳住了自己的伤势。 周身各处气府被一股暖流给强行安定了下来,但气府内部仍旧是一团糟,如果不尽快梳理好气府,死虽然是死不了,但遗留下来的后遗症肯定是很严重的。 “需要时间来恢复。” 陈九川有些头疼的说道。 梳理气府说起来简单,但是难度不亚于一个普通人踏入正身境,甚至还犹有过之,伍田文留下来的那些气机应该是暂时藏在了气府之内,数百个气府要一一排查,想想就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刚才帮你调理的时候,感觉你体内应该是有一股别人的气机,是个三境武夫?” 齐鸣打量着陈九川。 陈九川点点头,又疑惑的看向齐鸣问道:“你三境了?” 齐鸣挑了下眉毛,很是得意的笑了起来。 练气三境即是关元境,这个境界的练气士打通了气海和关元两处穴位之后,已经形成了小周天,不然齐鸣也不能御剑飞行,极短的时间内横跨几乎是两道的距离赶到池州城。 “武道我虽然了解的不深,但是这股气机你可以暂时先聚集起来留在体内,等到你要冲击三境的时候或许会有用。” 陈九川点点头,他确实也是这样想的,这股气机虽然散碎,但胜在数量多,如果聚集起来的话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或许能够借此一举冲碎气海穴。 当然,冲碎气海穴的打算他肯定不会跟齐鸣说,毕竟这样太过危险,齐鸣肯定不会赞同他用这样的方式去破境。 时间很快过去,陈九川体内的药力也开始发挥至顶峰,一阵阵药效不断冲刷着陈九川的肉身,他逐渐恢复精神,四个人就这样兴致勃勃的聊了起来。 “诸位,打断一下。” 又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 段青青转头看去,随后又呆呆地转头看向齐鸣问道:“你们都喜欢不走正门吗?” “不用担心,我是赵元春,来自涵海道鱼龙房。” 年轻人一身黑衣,腰间挂着一块照彻江山牌。 “有事?” 齐鸣站起身来走到身后三人身前,鱼龙房虽然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朝廷,但来意是好是坏还不清楚。 “不要误会,我没有敌意,只是奉命来办点事情。” 年轻人就这样蹲在窗外看着齐鸣,笑容灿烂。 说完见屋内四人都没有反应,他也不尴尬,伸长脖子,目光越过最前面的三人,看着最后面躺床上的陈九川问道:“陈公子可无碍?” 陈九川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看着赵元春。 “你如果再不说清楚来意,我就要动手了。” 齐鸣略微沉着脸,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面。 赵元春这才摸了摸鼻子道:“涵海道鱼龙房,想邀请陈公子入伙!” ? 鱼龙房来要人? “就是字面意思,我们头儿很诚挚的邀请陈公子加入我们。” 赵元春看着段青青呆滞的面孔有些得意。 “如何?小川兄弟有没有心动?” “我不去。” 陈九川摇摇头拒绝。 赵元春脸上骄傲的神情一愣,似乎是有些没听清一样,对着陈九川愣愣说道:“你说...什么?” “我不去。” 陈九川再次平淡说道。 “你知道进入鱼龙房代表着什么?” 赵元春脸色古怪。 鱼龙房虽然独立于大昭文武官体系之外,没有明显的品轶划分,但只要是鱼龙房的人,那在江湖上甚至在一些地方拥有天子剑一样,先斩后奏,身份不详,但权力极大。 “我知道。” 陈九川点点头。 “好小子,不愧是能拒绝北堂夫人的小子,够种!” 赵元春来这里的目的有两个,一个便是保着这愣小子别就这么死了,另一个便是邀请他加入涵海道鱼龙房,可哪里想到这小子竟然不去,索性头儿也没说一定要他来。 赵元春两个任务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完成,眼见还早,看着陈九川笑道:“你小子出名了知道吗?” 第125章 漩涡 赵元春自来熟地走到桌子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饮尽之后说道:“长宁关那场荡气回肠的战役让多少人注目啊,整整二十万妖族,到最后竟然只逃出了不过三千只散妖。” “十万楚平铁军,七万银洪,万余飞兽军,再加上那足足两千之多的墨玄重骑,哈哈哈,如此规模的战事到最后,竟然由那位来结束。” 赵蛮自顾自的回忆起席卷江南道的那场妖灾,满脸神往,恨不得自己能去到那时候亲身斩上一些妖物。 他豁然转头,看向陈九川笑道:“没想到那位竟然是个女子,凭借六境之身独挡三万妖族,真是骇人听闻,不愧能够当得起最强二字,据说那时候那位身边还有一人,小川兄弟可知是谁?” 陈九川点点头道:“是我。” 赵元春开怀大笑:“当然是你,你可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暗中看着你吗?” 江似妤似乎是听出了赵元春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微微皱着眉头看着两人。 偏偏赵元春又拿出一块玉牌,转头看向江似妤,笑着说道:“江小姐贵为江州刺史的千金,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江似妤微微摇头。 陈九川眼神一缩,这块玉牌上面的纹路他有些熟悉,就是当初武运被抽离之后暂时安置的那种。 齐鸣见陈九川表情有些异样,毫不犹豫,浑身灵力瞬间暴涨! 锵! 长剑出鞘,剑锋直指赵元春脖颈! 赵元春毫不在意地伸出左手轻轻一弹,齐鸣手中长剑内那狂暴地灵力瞬间一滞,随后缓缓消散。 练气五境,金门境! 这个瞧着很是和善的年轻人竟然是个金门境的练气士! 齐鸣内心瞬间蒙上了一层灰雾,如果是练气四境他还能稍微周旋一番,但是金门境的修士在大道一途正式登堂入室,根本不是他现阶段能抗衡的。 现在他们这屋内四人的生死,完全就在赵元春的一念之间! 不过赵元春没有搭理齐鸣的意思,自顾自说道:“看小川兄弟这样子应该是知道了,我很好奇你身上的武运哪去了,想要剥离一个武夫的武运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陈九川笑了笑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想要?可惜被柳霜叶给拿去了。” 齐鸣紧皱着眉头,长宁关战役结束后,似乎有个漩涡正在慢慢的把陈九川扯向中心。 江似妤同样紧皱着眉头,聪敏的她已经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眼前这个少年绝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唯独单纯的小丫鬟看不明白,呆呆地眨着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看着四个人在那里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小川兄弟误会了,我等还是想小川兄弟加入我们鱼龙房的。” 赵元春有些羞涩的表情,挠了挠后脑勺。 “如果不加入,就要拿走我的武运是不是?现在知道了我的武运已经被别人拿走,那我加不加入你们意义也没那么大了。” 陈九川慢慢分析。 “看来各道鱼龙房之间关系不是那么融洽啊。” “至于现在,我估计你们还是会一直关注着我,甚至更北边的陇右道鱼龙房也会盯着我,等武运回到我身上的时候,就是你们露出獠牙的时候?” 赵元春一愣,摇头失笑道:“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小川兄弟你能在长宁关那里活下来,你这脑子转的是真快啊。” “不错,各道鱼龙房之间几乎是一个个独立的存在,对事情的反应自然也不会一模一样,北堂夫人一心想要挽留小川兄弟,可你愣是不去,她心软不想太过拘束你,可我们庞大人不一样,如果今天你的武运还在的话,那就必须选择一样了,至于在陇右道,那位大人不太想插手这种事情。” 赵元春意味深长的说道:“毕竟,朝廷可不想在多出一位不受控制的武夫了。” 陈九川若有所思。 “好了,既然这边完事了,我也就不多待了。” 赵元春一拍大腿,起身便走,只是打开门又猛地关上了门。 他脸色阴沉地回头看向陈九川怒道:“你什么时候报的信?” 陈九川嗤笑一声道:“你就想不到江南道会来人?” 话音落下,房门被缓缓打开,一位老者双手负后站在门外,竟然是北堂婉容身边那个管事魏山! 魏山缓步进屋,看着躺床上的陈九川关切问道:“陈公子可无碍?” 陈九川笑着说道:“早就察觉魏老不一般,多谢魏老关心,就是多废一些功夫罢了。” 魏山轻轻点头,随后看着想慢慢溜走的赵元春平淡道:“陈公子乃是我家夫人的贵客,你虽是同僚,但对我家贵客如此无礼,是不是太傲慢了点?” 赵元春此时一脸忌惮道:“魏管事,我可没有动粗,跟小川兄弟都是商量着来的,你可不要胡乱动手,免得伤了和气!” 他只感觉心脏一阵突突,这个老头儿什么时候接近他的,竟然毫无察觉! 一想到这个老头恐怖的修为,他心里就一阵无力,在这个距离,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魏山抬起手轻轻搭在赵元春的肩膀上,随后对着陈九川说道:“既然陈公子无碍,那老夫就先走一步。” 陈九川笑着点点头。 魏山带着赵元春就这么消失在了屋内。 齐鸣一脸惊讶,他没想到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青州商会大管事竟然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 他一阵后怕,还好当时没有嘴上花花,这要是不小心冒犯了北堂夫人,说不得这个大管事会来找他聊聊天了。 陈九川见江似妤一直盯着自己,不禁问道:“江姑娘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江似妤摇了摇头,带着段青青转身便走。 齐鸣看着屁颠屁颠跟在江似妤身后的段青青搓了搓下巴,陈九川见他一副猥琐的样子,直接骂道:“你看你这个猪哥样,真喜欢段青青?” 齐鸣眨了眨眼睛,故作天真道:“你说什么呀?” 禄州。 一座规格极高的鱼龙府内,一魁梧男子捏着眉心,声音有些低沉:“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第126章 三教 中土神洲中岳。 这座神洲最为巍峨的高山,亦是少数几座能够以岳来称呼的大岳,今日有一尊身高千丈的神灵突然现身,他手持一把超过他半个身子的巨剑,以剑拄地,似乎是在镇守着什么一样。 而中岳之顶有一座圆盘,圆盘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这些字迹无一不是气运交织,浑若天成,就好像不是人为刻上去,而是由天道自行衍化一般。 其中八个大字最为显眼,亦是气运最为浓厚:苦矣、封禅、天道、世间。 这八个大字两两组合,分别列于四处正位。 东苦矣、西世间、北封禅、南天道。 圆台之上,四处大字之处皆有几人落座,各处为首之人,竟然无一不是年轻之辈! 有人毫无规矩的饮酒吟诗,有人正襟危坐,有人神色平和,亦有人谈笑风生。 只不过四方众人的视线,大多都集中在圆台正中央那座等城门高的大鼓之上。 封禅鼓! 四大王朝新帝即位之后,只有亲自敲响这座巨鼓,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洲封禅! 而那些人中,有几个满身天潢贵气的年轻人看着那座巨鼓,眼神中的灼热根本抑制不住,恨不得代替悬在巨鼓之上的那位男人来敲响那座封禅鼓。 巨鼓之上,一个儒生悬立虚空,眼神沉寂,盯着鼓面一言不发,握着鼓槌那只手掌微微泛白。 儒生正下方,有道人盘坐,身下一副太极鱼图缓缓流转。 尽管这些人都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的心思,但现场气氛仍旧莫名的有些紧张。 终于,道人身下那一黑一白两位太极鱼彻底交织,儒生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始擂鼓! 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沉闷,随后渐渐转响,到最后,竟是如同春雷一般,鼓声不断响起! 鼓声骤停。 儒生缓缓转身,眼神明亮,朝着位列四方的那些人正了正衣冠,随后躬身作揖。 就在这关键时刻,道人突然睁开双眼,皱着眉头看向上山的方向,儒生同样察觉到异样,默默转头注视着那个方向。 两人的动静很快被周围的人察觉到。 只见上山那条路的尽头,一个眉心生红痣,身穿玉白袈裟的年轻僧人缓缓走来。 “佛门也要来掺和一手?” 道人有些不悦。 儒生脸上神色平静,嗓音温润道:“你为何而来?” 少年僧人捻动手中佛珠,缓缓说道:“小僧为天下众生,为佛门而来。” “呵!好一个为天下众生,真为了天下众生,你们也不会任由西域那支旁支壮大,犯下那种滔天孽业!说到底,不还是为了你们佛门?” 道人神色不善,直接当众斥责这个少年僧人。 僧人也不动怒,继续说道:“小僧法号玄净,此番而来,是希望在南疆域寻得两三处地界建立佛寺,共抗蛮荒。” 四方众人面面相觑,一直安分守在西漠荒州的佛门似乎也安静了啊,这个消息可不小,几个为首的年轻人很快想到了很多。 南疆域那地方肯定是全部划给四大王朝作为一处中土神洲同蛮荒之间的一块缓冲之地,就算儒道两家也不能单独划出一块地盘完全交由他们。 现在佛门又想来插一手,显然是不愿意看到儒道两家就这么拿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染指中土神洲,至于那个法号叫玄净的年轻僧人说得什么为了天下众生,漂亮话谁不会说,最终不还是为了不落下儒道两家。 北极仙洲,八卦城。 作为道家祖地的北极仙洲,八卦城不属于这块大洲上任何一个王朝,被单独划分出来作为道教祖庭。 八卦城正中央同样是一块圆坪,圆坪之上按照一圈圈刻着八卦,而最中央是一幅太极阴阳图。 这块圆坪上每一圈八卦之间都被微微间隔开来,一圈圈八卦竟然很有节奏的接连上下起伏,远远望去,这块圆坪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不断律动! 而在圆坪上空的云层之上,竟然有一座道宫凭空浮立,道宫之内最中央的一座大殿之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盘坐虚空,两抹尤为长的胡须缓缓在空中飘动。 老者虽然盘坐,但仍旧能看出身材的高大,特别是身上那在普通不过的道袍上不断有道韵流转! 能在这真正的道教祖庭正殿如此盘坐之人,其身份呼之欲出。 道教祖师! 道祖突然睁开双眼,随后朝着西边看去,缓缓说道:“你佛门也太心急了些?武夫体系还没断呢!” 少顷,一道宏大飘渺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之内:“道祖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天下大变,我佛门安能偏居一隅?” 道祖闻言直接嗤笑一声,毫不留情讥讽回去:“当年中土荡妖一役,你佛门又可曾出过力气?” 看来道士的牛鼻子脾气还真不是没有缘由的,一教祖师都是这个脾气,在道教祖庭直接跟佛门吵了起来,他们这些徒子徒孙又能好到哪去? 那道飘渺宏大的声音没有继续响起,看样子是不想跟道祖在继续争论,当今天下,他们这些执牛耳者之中,也就只有道祖是这个一言不合就开骂,二言不合就开打的脾气了。 看着一个安安静静的小老头儿,实则是脾气最为暴躁的一个。 东正敬洲,一处面积甚至不下太玄城的郁郁葱葱的万树林内。 一个同样是须发皆白,胡须奇长的老者低头盘坐在一栋小楼前。 老者耳廓微微动了几下,似乎是在偷听着什么,只是这边上空无一人,只有轻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他乐呵呵的笑出了声,可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便再无动静。 这位老者便是儒林之内当之无愧排名第一的圣人,儒家首圣! 天下读书人的先生! 这一日,在中岳之上那座封禅鼓响的那一刻,三教,中土神洲四大王朝开始议事! 除了这七家势力,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都商量了些什么。 只知道结束之后,观水王朝的那伙人脸色沉沉,而大昭王朝的那伙年轻人则是大袖飘摇地下了山。 至于那个“不速之客”的少年僧人,则是直接南下。 第127章 南疆换朝 三日后,池州城。 已经初步恢复行动能力的陈九川穿着一身宽大的衣裳站在客栈门口双手拢袖,脚下不停地点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今天就要继续启程北上走完最后一程路了,陈九川身上有伤,那么留下来赖着不走的齐鸣就自然而然成为了苦力。 “这个这个,齐公子,这个也要搬到马车上面。” “还有那个,哎呀,齐公子你小心点呀,摔了就不好了!” 小丫鬟段青青双手掐着盈盈一握的小腰神奇十足的指挥这齐鸣不停的搬东西,那小模样就像是个刚啄完食的小鸡仔。 齐鸣双手抱着一个大箱子,也不管箱子会不会蹭坏自己身上那昂贵的衣裳,笑眯眯的把箱子绑到马车后面。 十足的狗腿子模样。 “好了!” 齐鸣拍了拍双手,转身看着陈九川问道:“你身上有伤,还能驾车吗?” 陈九川拍了拍胸脯,笑道:“放心,死不了就行。” 齐鸣看了一眼客栈内走出来的江似妤,又对着陈九川说道:“好了,大丈夫之间就不必多么煽情的道别,你我兄弟还会再见,事情结束后,早点南下,我在南边等着你。” 陈九川点了点头:“那就祝阿鸣剑道长虹。” 齐鸣眯眼笑道:“小川,武运昌隆!” 随后又对着一旁的段青青笑道:“段姑娘,有缘再见?” 段青青到底是个小姑娘,虽然与齐鸣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此时面对离别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齐鸣没有等段青青开口,对着江似妤微微点头示意之后转身便走。 一袭白衣,背负长剑,姿态潇洒。 -------- 蛮荒,近月山。 依旧是一轮血月万年不变的挂在这片荒凉且广袤的大地之上,明明是同一座天下,可蛮荒大陆上空那轮血月却昼夜高悬。 依旧是一袭黑衣的妖主薛阳双手负后,他身后站着数十位在蛮荒大陆如日中天的大妖目光齐聚在这个满头浓密黑发肆意张扬,脸庞英武威严的男人身上。 这些大妖中仅仅是在场的蛮荒妖主,便已经占据了蛮荒三十六位妖主的半数之多! “大主,恒斛已经破关,成功晋升十境。” 薛阳身后,一袭大红袍裙,嘴唇艳红的大妖纯月妃檀口轻启。 身后那群站在蛮荒巅峰的大妖微微动容,十境大妖,虽然他们之中也有几尊十境,但恒斛不同于他们,他的远祖即便是在中土神洲亦是传闻广泛,甚至被一些王朝视为神兽的玄武! “好事,待恒斛稳固境界之后,就可以开始着手建造北陆了。” 薛阳沉稳中充满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蛮荒腹地一处占地极广的湖泊之内,一尊比云海宗的玄龟还要大上数倍的巨龟缓缓睁开眼睛,龟壳之上遍布着繁复的纹路,一些小妖物只是看上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因为这些纹路实在太过复杂玄妙。 巨龟微微划动四肢,湖面瞬间掀起一股巨浪,同时,它龟壳之上那些玄妙纹路微微泛起青光,随后青光凝聚成一条巨蟒缠绕在龟身之上。 像极了传说中的玄武,这尊十境大妖竟然同时还走出了返祖的路子! 一个中年男人盘坐在大湖中央之上,看着身下不断翻涌的湖面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恒斛闭关十年,他便在这里盘坐了十年,如今终于是等来了这一天。 男人站起身来,微微伸了个懒腰之后忍不住咆哮了一声,方圆百里之内的妖物瞬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就好像天灾末世一样。 竟然又是一尊境界修为极高的大妖!甚至他身上的气势比起那些妖主还要犹有过之! “远弘,多谢。” 宏大宽厚的声音从湖底响起。 远弘微微一笑,朝着湖底点了点头,随后身形瞬间消失,这里不再需要他了。 湖底动静渐渐减缓,随后湖面突然出现一个身材高大,身上缠绕着灵蛇虚影的中年男人。 “十年么,终于可以完成远祖的夙愿了。” 恒斛嗓音低沉。 -------- 南疆域。 姚渊依旧是懒懒散散地躺在竹椅上,身边的菜园已经是空无一物。 南山如今依旧是来往旅人络绎不绝,只是这座大昭名正言顺,经过帝王亲手披红封字的南岳如今却是少了一尊山君。 姚渊慢悠悠晃动着竹椅,就像个寻常老人家一样喜欢自顾自说话:“守了你这么多年,从六境守到八境,如今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说话之间,一道道从微弱到如同惊雷一般的鼓声终于是传递到了这片昔日的蛮夷之地。 鼓声如雷,震荡天威,在寻常旅人看不到的地方,一道道气运开始在整座南疆域凝聚! 封禅鼓响,王朝福相! 南疆域中的一座座山川,一条条河流中为大昭镇压山水气运的山君水主同时心神巨震,只感觉自己辖域在那不停响起的鼓声中剧烈震动。 那本来安安分分的王朝气运在这一刻竟然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掌控,开始与山水脱离! 一座大山之中兀然冲出一只巨猿朝着南岳看去,直到这一刻他在发现大昭南岳的异样,那里的气运本该是最为稳固坚实,可此刻却最为松散。 他瞬间便察觉到了南岳的山君早已不在辖域,不知何处去,不知何时走! 鼓声仍旧不停歇,那些山君水主渐渐有些绝望,一些山水气运已经开始彻底与山水分离,不受控制的缓缓向北飘去! 与此同时,在鼓声中突然凝聚出的气运开始缓缓融入这些山水。 这是改朝换代的气象! “该死!该死!该死!城隍人呢?” 巨猿仰天怒吼。 “别叫唤了,问天阁来命,尔等即刻北上入京,不得有误!。” 一个头发宛如在水中飘散摇曳的神武男子出现在巨猿身前,声音冷冽。 “入京?” 巨猿看着身形渺小,甚至只有他半张脸大的男人疑惑道。 神武男子没有理会他,只是丢下速速动身四字便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南疆域广袤大地之上,不断有各类境界不低的妖物开始动身,目标皆是京城。 “有意思喽,你倒是挺轻松,直接撂挑子不干,哪有你这样当大姐的。” 姚渊仍旧是笑眯眯的自言自语。 宣武十年,六月廿二,南疆换朝,天下震动。 第128章 武运归来 陇右道不像是江南多山水,也不像涵海那样丘陵起伏,过了池州到达陇右道的地界之后就是一马平川,如果不是这里雨水没有江南道的昭南平原丰沛,或许陇右道才是名副其实的大昭粮仓。 六月底的天气已经可以看得到一丝盛夏的影子,日出才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已经挂在天上肆意的绽放着灼热的气息,炙烤着这片朴实的大地。 路边早已有一些农人开始在自家田地里忙碌着,从高处看就像是一个个蚂蚁一样在平原上来来往往,或许最勤劳的不是那些在朝堂上为国为民的黄紫公卿,反而是这些为了生计而忙碌的庄稼汉子。 陈九川远远看着前方已经能看到影子的宿州城,到了那里,他就要和江似妤分道扬镳了。 少女往北上,少年向东走。 黄锋和许东在宿州城准备接应,直到现在,黄锋的伤势才好了个七七八八,赵轩那一刀伤到了他的心肺,若是常人别说好个七七八八,能不能活下来,现在能不能下地还是个问题。 “陈公子,你真不跟我们去京城看看吗?” 段青青跟陈九川坐在车厢前面。 陈九川摇了摇头道:“我答应了别人要给他送东西,到了宿州便不顺路了。” “好吧。” 段青青有些失落,她还是想陈九川跟她们一起去京城的,这一路走来,单纯的小丫鬟已经把陈九川当成了哥哥一样。 她悄悄往车厢内看了一眼,随后像是做贼一样又看了看陈九川。 “陈公子,如果是小姐邀请你去京城,你是不是就会去呀?” 小丫鬟神秘兮兮的问道。 陈九川眼神奇怪的看了一眼小丫鬟。 难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不过少年还是摇了摇头道:“我已经答应了别人要送东西到津州,做完这件事前,我不会去其他地方。” 段青青突然有些着急地看着陈九川也不说话,只是那欲言又止的感觉很明显,小丫头有些难为情,脸上突然有些红,嗫嚅半晌终于含糊不清的说道:“陈公子,我觉得有些话你们这些大男人得主动说的。” 陈九川挠了挠头,天真的看着段青青说道:“我还没及冠呢,而且我也没有骗你们,真得先去津州。” 段青青气的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陈九川,随后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陈公子太讨厌了! 陈九川笑眯眯的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宿州城。 感受着体内气机的缓缓流动,伍田文留在他体内的气机被他统统赶到了离气海穴不远的地方藏了起来,这股总想着什么时候给他狠狠来一下的气机就像是一支不听指挥的骑兵,只等着陈九川什么时候放开一个口子就狠狠冲出去肆虐一番! 陈九川早就做好了打算,等江似妤到达宿州,两人分别之后,他的伤势差不多也好了,稍微巩固一番便可以开始尝试第一次冲击气海穴。 少年想要在到达津州之前破开三境门槛,津州那地方水太深,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那津州章氏对他是什么态度,陈九川一概不知。 有了足够的实力才会有足够的自信。 少年突然跳下马车,不管段青青的惊呼,开始闭上眼睛缓缓打起了陆瑾年教给他的那套拳法。 不知练习了多少次,每一个动作都深深烙印在了陈九川的心里,根本不用动脑子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出拳,脚步该怎么走,身体自然而然的便开始了下一个动作。 渐渐的,陈九川不知什么时候身上开始流淌出浓厚的拳势,段青青也从一开始的惊异变成了现在的欣赏,总觉得陈公子打起拳来很是赏心悦目。 这一次,陈九川并没有在调动气机配合拳法路数,全凭肉身出拳,没了气机的搅动,那一身拳势更加顺畅,一身拳意更加纯粹! 陈九川的脑袋渐渐放空,不再去想白先生交代给他的事情,也不再去想在南疆战死的父亲和病死的母亲,只是深深感受着每一次出拳。 来了! 天空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彩色小龙! 它身上每一种颜色都是那么纯粹,就好像是世界本源的色彩一样! 段青青和江似妤都没有察觉到,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天上似乎是有一些异样。 而远处的宿州城却不一样了,有几道强横气息瞬间苏醒,城头之上很快出现了两男一女,他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陈九川的那个方向。 只不过很快从原本灼热的眼光变成了遗憾。 “可惜,太过驳杂!” 其中一个男人有些遗憾的说道。 “哼!如此高调,结果这么不堪。” 另外一个男人冷哼一声。 女人没说什么,转身便走。 天空上的彩色小龙不断咆哮,可声音落在陈九川耳朵里就像是撒娇一样。 少年笑了笑,对着彩色小龙招了招手,似乎是示意它尽管冲过来。 彩色小龙没有犹豫,直愣愣的冲向陈九川。 陈九川一拳递出,正中龙身。 嘭! 一道沉闷声响中,彩色小龙瞬间被打散成一股彩雾,随后雾气弥漫落在少年身上,转瞬间便消失在少年体内。 原来这条彩色小龙竟然是完全由武运凝聚而成! 而那三人之所以没有出手是因为这条龙身上色彩太过于艳丽,即便凝实犹如真龙,可色彩过多也代表着凝聚出它的人心性太过驳杂,想要武道登高之人,只有心性纯粹才能走远。 吃下这条武运小龙难度颇高不说,更有碍武道,那三人被这浓郁浑厚的武运吸引而来却失望而走。 同为陇右道,却远在数百里之外的一座路边小酒摊内,坐着位满脸胡茬的男人,仔细看他的面孔,竟然就是在云下城突然出现的那一位六境武夫! 他美滋滋地喝了一口酒摊自己酿的酒,笑道:“原来是你啊,接下来的路你该怎么走呢?” 说罢,男人戴上桌上的草帽,丢了几个铜板在桌上起身便走。 “客官,酒钱不够啊!” 摊主走过来收拾桌子,看着那几个铜板安安静静的躺在桌上,回头朝着已经走远的男人喊道。 男人压了压草帽当作没听见,随后越走越快,最后竟然直接跑掉了。 “这么难喝的酒,就值这个价钱!” 第129章 盛夏总多离别 宿州城内。 脸上逐渐有了些血色的黄锋眯眼打量着陈九川。 许久后才苦笑着说道:“真是不得不服啊,有些人是生来便要当武夫的,直到我成为二境武夫都不知道怎么去打赢三境武夫,更别说还能以二境之身去宰掉三境武夫,小川你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陈九川没好气道:“其实我想当剑修的,踩着飞剑飞来飞去,多威风啊!” 黄锋没有搭理陈九川的不正经,问道:“你身上有一股不属于你的气机,是想用这股气机来冲击气海穴?” 陈九川没有掩饰,微微点头。 “其实不用着急破境,趁着这回疗伤的功夫打磨窍穴的时候可以好好养足精神,将来成为三境武夫的时候会比我们更加强大。” 黄锋几乎都没有怎么听说过陈九川在池州的事迹,只是看着陈九川有些不对劲的脸色,稍微给他把个脉便知道了少年此时的大概。 就像有些人生来便要当剑修,有些人生来肉身强横,骨壮气足,天生就要当武夫一样,黄锋虽然在修炼上艰难踱步,但对于武道的见解却是很深,像他这种人则是天生的明师。 不等陈九川问出口,黄锋继续说道:“就像一栋房子,有些东西从开始建起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是不可雕琢的朽木?还是扎实稳固的坚木?这些都是要在事情开始之前去打磨准备的。” “人的精神力是不同的,有人整日昏昏沉沉,有人却精神抖擞,破境之前虽然相差无几,但用饱满的精神力去破境就好比用金玉楠木建造的房子,建成之时大气无比。” 陈九川若有所思,他还没到三境,对于神识或者武夫预警只是知道一个大概。 世间人,世间事便是这样,只有亲身经历了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光凭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说不定就会与事实相差个千万里之遥,这中间若是有个过来人传道授业解惑,就如同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 当然,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得自己一步步去走,去做,去形成自己的一套见解,这其中的平衡,才是一门真正的学问。 有多少人只知道寻求别人的答案却走不出自己的路,又有多少人只知道闷头走下去却不知何时抬起头来听听别人的意见,看看自己走的方向,最后迷失目标就此沉沦。 黄锋这一席话肯定是为了陈九川好,他能把自己琢磨出来的道理如此细致的讲给少年听显然是真正把陈九川当成了一个值得去信赖,去爱护的晚辈。 陈九川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抬起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笑了笑,随后摸了摸肚子道:“饿了。” 段青青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酒楼里,陈九川一桌五人,桌子上摆着十多盘菜,各色各样。 少年从来不会在吃这方面委屈自己,一手拿着一个炖的软烂脱骨的猪蹄,另一只手忙不迭拿着筷子夹着盘子里的鳝丝,吃的满嘴流油。 这般狼虎的吃相让周围一些人都有些忍俊不禁,倒也不是取笑少年的粗俗,更多的是感觉有意思,看着少年的吃相,总感觉自己的胃口都有些大了起来。 “小二,老样子,一碗红烧羊后腿,一碟盐水花生,一碟凉拌黄瓜,一壶冰镇梅子酒。”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们旁边那桌传来。 嚯儿,这菜点的熟练! 黄锋和许东纷纷动了动耳朵,那冰镇梅子酒让他们两个来了兴趣,这么大热的天儿来上一壶冰镇梅子酒想想就舒服。 陈九川也有点跃跃欲试,虽然他没怎么喝过酒,但是很向往那些揣着个酒葫芦时不时拿过来喝一口的江湖人,觉得很是潇洒。 “老板,我们这儿也上三壶冰镇梅子酒!” 黄锋扯着嗓子喊道。 “好~嘞!” 小二拉长着嗓音应道。 没过多久,酒水上来。 “啊!” 两个大男人,一个男孩儿一口饮尽冰镇梅子酒后同时放下碗,脸上神色出奇的一致,皆是满脸的享受。 那个女人瞟了一眼他们五人,眼神在陈九川身上稍稍停留了久一点,随后慢慢喝下碗里的酒。 梅子酒本来就好入口,冰镇的更是,后劲来得慢一些,可几碗酒水下肚,陈九川就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了,抬起腿蹬在长条凳子上,扯下一只鸭腿后端起酒碗就坐到了女人身旁。 段青青脸色瞬间变了,她还不知道陈公子喝了酒会发酒疯,赶忙想站起身把陈九川拉回来。 江似妤脸色不变,好像没看到陈九川的动作一样。 黄锋和许东都眯着眼睛,脸上神色有些意味深长。 “夫人一个人喝酒,不如和我们一起喝啊。” 陈九川大着舌头说道。 女人这才转过头认真打量着陈九川。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虽然上了年纪,脸也不算很好看,但很有女人魅力。 陈九川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碗碰了一下女人的碗,随后一口喝碗梅子酒。 “就是你杀了伍田文?” 女人也端起梅子酒慢慢喝了一口,缓缓问道。 这个女人正是陈九川三人还没入城时感应到了武运后出现在宿州城头上的那个女人。 “夫人有什么事情吗?” 陈九川眯眼笑着问道。 女人摇了摇头道:“就是好奇,来看看你这个五境以下无敌的武夫。” 女人说话很是大胆,五境以下无敌当然不是现在的陈九川。 这句话既不像是夸陈九川,也不像贬低他。 五境以下无敌,那五境以后呢?还是这个女人觉得陈九川到不了六境? 女人拿起酒壶起身便走,只留下了满脸不解的段青青和满脸深意的黄锋和许东。 至于陈九川,他早就察觉到了女人的境界。 三境武夫! 而且肯定不弱于当时的伍田文! 酒足饭饱,该道再见。 陈九川仍旧是像当初初见之时穿着一身黑色长衫背着个布包囊,腰间挎着木剑,背上背着很是吓人的涧底松。 许东一眼看出陈九川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和江似妤说一样,拉着已经有些上头的黄锋和段青青走到一旁准备着马车。 陈九川脸上莫名有些红,也不知是喝了酒的原因还是什么。 少年盯着少女看了半晌,终于开口说道:“江姑娘,我....” 可还没等他说完,江似妤直接打断了陈九川的话,“陈公子,希望你以后能对这个世界多一丝善意,对别人多一份宽容。” 陈九川挠了挠头刚想说点什么,再次被江似妤打断。 这回江似妤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笑容温煦,她微微屈膝,婉婉约约施了个万福道:“陈公子,有缘再见!” 少年眼眶微红,不过最后同样也展露了个灿烂笑容,他双手抱拳道:“江姑娘,后会有期!” 年少的情窦初开哪有那么多理由,它总是来得这般突然,少女犹如一丝阳光撕扯开少年内心的阴霾,于是那片心田开始迅速萌生发芽,可阳光终究要散去,离别不可避免。 而盛夏总多离别。 第130章 狐妖 一处山清水秀的地界,一个摇摇晃晃的翩翩少年郎走在这片山水之中,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这个少年从刚刚走出小镇到现在,身高明显是如柳树抽芽一般长高了不少。 一丝丝清亮的月光透过树叶照在少年郎身上,夜晚山中的清风吹拂起少年的头发,若不是山林之中的寂静比不得州城的繁华,倒是颇有些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意味。 少年正是前不久才与江似妤分别的陈九川。 陈九川摇头晃脑,嘴里嘀嘀咕咕道:“莫不是这些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神神叨叨的,那锻炼精神力的法子也不说个明白,这让我怎么去做啊。” 少年有些苦恼,揉了揉脑袋后摘下腰间白天心血来潮花了三两银子买的酒葫芦微微抿了一口酒。 “这啥酒啊,这么呛,下次不买了!” 酒水有些呛人,陈九川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重重吐出一口酒气这才感觉稍微压下了心头的辛辣。 远处有些澎湃的水声传来,陈九川抬头瞧了瞧挂在天上的月亮,本想着今天就此作罢,找个地方休息,可刚刚躺下没多久又突然麻利地爬了起来。 少年脸上有了一丝兴奋,随后快速朝着水声传来的地方赶去。 声音尽头便是一处高挂在悬崖上的瀑布,说来也巧,瀑布底下正中正好又有着一块不知被这湍急的水流冲刷了多少年的圆滑巨石。 陈九川看着瀑布微微失神,喃喃道:“这块石头真是太漂亮了!”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着一块石头这么兴奋。 下一刻,少年迅速脱下身上衣裳,即便是清亮的月光也照不白他身上的皮肤,他整整齐齐摆放好身上物件之后,噗通一声跳进了水潭,很快便顶着水流爬上了巨石。 期间几次险些被水流给冲下去,好在他肉身足够强大,若是普通人敢这样做,估计一下就会被拍晕。 饶是陈九川盘腿坐下之后也被冲击得有些头晕脑胀。 山中溪,潭底水皆是以清凉着称,况且这又是在晚上,普通人可扛不住这两样。 不过陈九川这头决定了的东西即便撞破南墙也得看看的犟驴完全不理会冰冷的瀑布,顶着巨大的压力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气机开始打磨各处窍穴。 果不其然,瀑布带给他的压力巨大,少年一开始几次凝聚气机蛟龙都宣告失败,其中有一次蛟龙刚刚形成,还不带怒吼出声便被慕然砸下来的水流给打散。 这回陈九川来了脾气,眉头紧皱,浑身窍穴开始同一时刻疯狂转化气机。 经脉很快就被气机充盈,一条小小蛟龙的雏形刚刚诞生,这瀑布似乎要跟陈九川做对一样,又是一股重重的水流砸了下来,少年咬牙坚持住,好歹没有让那条刚刚诞生的蛟龙被打散。 蛟龙迅速围着周身窍穴经脉循环了一个大周天,刚刚到达终点那一刻,陈九川猛然起身,朝着头顶毫不犹豫就是轰出一拳! 嘭! 炸裂的水声中,那瀑布最底部像是被火药炸了一样,水雾四溢,只不过很快又被澎湃的水流代替。 陈九川被瀑布砸在巨石之上,浑身剧痛,可他不仅没有皱眉,反而有些呆傻的笑意,任由瀑布将自己冲入水潭。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陈九川便这样周而复始,一次次凝聚气机蛟龙,一次次被打散,直到了后半夜,少年嘴唇惨白,浑身打着摆子,终于是有些撑不住了才爬上了岸。 他再次调动气机运转,心意一动,气机蛟龙瞬间浮现,缠绕着陈九川的手臂来回游走! “嘿嘿!嘿嘿!” 少年不住的笑着,感受着经脉之中如同军令最为严苛的军伍一样听话的气机,他没来由得有些骄傲,就像初时第一次学会下河摸鱼,第一次抓到那只至今让他难忘的兔子一样,陈九川此刻眼眶有些湿润。 他突然很想跟那个少女说一声,他不久后便是三境武夫了,面对伍田文那样的武夫再也不用那么狼狈。 只是现在的江似妤已经估计都已经到了京城地界去见她那个段青青嘴里的读书最得意的青梅竹马了。 “唉。” 陈九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江似妤的脑子怎么长得,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便猜出了他的意思。 殊不知少女心思如同流转千回的针线,隐约而温柔;少年心思却恰恰相反,如同暗夜中的火炬,灼热而明亮。 他抬起手臂,那条气机蛟龙在他的控制下不断在手臂表面游走,气机微微有些逸散,于是这条气机蛟龙在月光映衬下便犹如仙兽一般不断散发雪白雾气。 陈九川猛然一挥手臂,气机蛟龙如听天命朝着躺在不远处的涧底松冲了过去,但也仅仅只是到了涧底松后就再也维持不住蛟龙形状,缓缓消散。 悬崖上,一只通体雪白,身躯异常庞大的狐妖高昂着雪白的头颅,它沐浴在月光下,浑身雪白的毛发映射着月光莫名有了一丝清冷的感觉。 狐妖虽高抬头颅,一双真正的狐媚眼却睥睨着小潭边上的陈九川,伸出猩红舌头舔了舔嘴边。 它动作优雅地转过身子,身后五条饱满狐尾缓缓摇曳,衬托得这尊妖物不像是凡间之物,更像是世外仙山上面的圣兽一般。 陈九川当然没有发现这只狐妖,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开始拉起那套熟悉的拳法起手式,随后一丝不苟的开始了动作,可动作虽然越来越缓慢,但手脚腾挪之间却平稳无比,随着动作渐深,一身拳意流淌开来。 圆转如意,舒顺沛然。 正当少年打得兴起的时候,身后不知何时蹲坐着那尊狐妖,它微微眯眼打量着陈九川。 陈九川终于停下动作,转身准备拿衣服穿的时候身体骤然僵硬在原地。 原因无他,他发现了那尊狐妖竟然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蹲坐在他身后,即便是蹲坐也跟他一样高的狐妖没有被人发现的害怕,也没有龇牙恐吓陈九川,依旧是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你....你想做什么?” 陈九川见狐狸许久不动,试探问道。 狐妖这才缓缓起身,好像刚回过神来一样,抬起腿迈步走向少年转了一圈,柔软的毛发触碰到了少年的身子,让他浑身一颤。 狐妖口吐人言,声音魅惑到了极点:“你不怕我?” 第131章 绝代有佳人 对于能够口吐人言的狐妖,陈九川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毕竟能够化成人形的他都见过了。 陈九川此时是一动也不敢动,他可以肯定这尊狐妖的实力绝对要强过他接触到的妖物,即便是云下城那尊已经化成人形的豹子精估计都不如眼前这只狐狸。 白狐轻轻甩动着尾巴拍在陈九川光着的上半身,鼻子忽然凑近陈九川,鼻翼扇动了两下,温热的吐息打在少年的胸膛上让他觉得身上有些发热。 陈九川紧紧盯着白狐的嘴巴,生怕它突然张嘴给自己来上一口。 不过白狐并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又走到陈九川的衣服旁边嗅了嗅。 “你要干嘛?” 陈九川看着白狐的动作有些不解,他看到白狐身后五条尾巴中间似乎还隐藏着一条小巧玲珑的尾巴,就是像刚出生的小狐狸的尾巴一样,毛发异常柔软。 少年只觉得这只狐狸长得好生奇怪,怎么身后这么多条尾巴的,长这么多尾巴也不嫌挤得慌。 他又哪里会知道以前人族还远没有如今这般强大的时候,蛮荒有一尊无论是脸庞还是身段亦或是神意俱是天下第一的狐妖,即便是后来崛起的西漠荒洲那尊佛主见了都感叹得天独厚的妖精,那尊狐妖身后可不仅仅是六条尾巴,而是实打实的九条! 九尾天狐。 论起实力,当之无愧的远古妖祖之一,论起智谋,在蛮荒纵横捭阖,势力仅次于当时称霸蛮荒的那条真龙。 白狐缓缓转身,陈九川瞬间睁大了眼睛,瞳孔巨震。 那白狐竟然就当着少年的面转化成了人形! 脸庞无遗是极美的,但没有传说中的狐狸精那样妖艳,反而长相端庄,一双正儿八经的狐媚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陈九川,她身姿高挑,曲线玲珑,一双白蟒般的长腿晕染着润白的月光,一颦一笑之间,散发出与脸庞极为不符的妩媚。 白狐一族俱是天生的尤物,这尊妖精似乎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陈九川一时间有些愣神。 狐妖笑了笑,说道:“你跟漆雪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认识?” 陈九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稍微回了神之后才想起当时借出去武运的时候在柳霜叶旁边那个英武女人正是漆雪。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道:“见过。” “那就是不熟咯。” 狐妖嗓音魅惑。 陈九川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听这个妖精的意思好像跟漆雪有点恩怨一样。 他重重点了点头道:“不熟,只知道那女人很不讲理,动不动就动手打人!” “咯咯咯咯!” 狐妖一手抱在腹前,一手掩着嘴巴娇声大笑,胸前的风景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陈九川扭转目光不去看她,委实是这女人魅力太强,还是少看为妙,万一是个性情乖张的主,那可就麻烦了。 “小家伙还挺机灵!不用这么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狐妖说着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于是嘴唇越发鲜艳。 “还有没有事?没事我走了。” 陈九川转过头生硬道。 他是真不想跟这个妖精待一起太久,听那些镇上的大人说狐妖最喜欢年轻男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她们吸干阳气,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的主,陈九川可不像莫名其妙就死在了这里。 当然,那些男人后面的那些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话自动被陈九川给过滤了。 可狐妖下一句话让陈九川身体骤然紧绷,一身气机瞬间流转开来。 “你觉得你能走吗,小家伙?” “你到底要干嘛?” 陈九川眼神冷了下来。 这尊狐妖毫无疑问是大妖,能够完全化成人形,境界都不知道高到什么程度了,至少陈九川在她面前连一招估计都撑不住。 不过这不代表他就要任人宰割,出拳的勇气还是有的。 看着一身气机不断蒸腾,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手的陈九川,狐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娇嗔道:“不要这么有敌意嘛,人家只是想让你带个话。” “嗯?” 陈九川鼻子发声。 “给那个女人说声我在这里等着她,让她早点把答应给我的东西还给我,不然....” 狐妖故意吊起了陈九川的胃口。 只是陈九川是谁?他也是个蔫坏的主,你吊我胃口,那我就不搭理你。 于是他干脆旁若无人的穿起了衣服。 “哼!真是不解风情!” 狐妖冷哼一声,声音真是酥到了骨子里。 “好啦好啦,你就让漆雪早点把东西还给我,不然我就去打她的屁股!” 等狐妖走后,陈九川额头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这妖精途中故意几次释放灵力却偏偏不出手,似乎就喜欢看着他每次浑身肌肉紧绷的样子,这副古怪的脾气还真拿她没办法。 可每次她都装的那么像,陈九川几次都差点以为自己要遭了她的毒手。 狠狠抹了一把冷汗,少年嘴里开始骂骂咧咧,什么绝美动人的脸庞,什么曲线玲珑的身段,此时全被他抛在脑后,心里只记得了这个妖精古怪的脾气。 “等老子打得过你的。” 少年嘀嘀咕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时候陈九川是真的挺记仇的。 知道山里有这么一尊暂时不会对他有威胁的大妖之后,陈九川也懒得在连夜跑出去了,找到一处草地,随意扯了一把草,熟练的一番动作折成了一个枕头,就这么躺在地上睡了过去。 山顶上面有一座小观,观虽小,但是并不显拥挤肮脏,反而十分干净,庙里正中供奉着一尊古怪石像。 石像竟然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狐狸背后同样是有五条尾巴摇曳。 更为惊人的是狐狸面前的香炉中插满了各式各样的香火! 那尊狐妖缓缓迈步进庙,看着香炉之中的香火,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魅惑和妖娆,反而是十分平和温柔,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观内走出一个老婆婆,婆婆手里拿着扫帚似乎要关上观门,突然看见狐妖站在石像前,她眯眼慈祥笑道:“小福儿。” 狐妖柔柔笑着,嗓音软软糯糯道:“婆婆,我今天就在观里睡下啦!” 老妇女连连点头道:“哎,哎,老婆子我今天刚晒了床褥,已经铺好了。”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第132章 甚好 陇右道林冠城。 一个身后背着一杆漆黑长枪的少年走在街上。 也就是大昭朝廷没有禁绝民间武器,不然这个如此大摇大摆的背着一把凶器走在人多的地方,估计很快便会被官府盯上。 饶是如此,很多来来往往营生的老百姓也自觉的离这个家伙远点,生怕他一言不合就拔枪捅自己两下。 以前并不是没有过这种先例,前朝对于江湖散人的管理还没有现在严格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些自称是江湖中人,实际上却是地痞流氓的人拿着十八般兵器耀武扬威,动不动就出手伤人,虽然事后大部分会遭到官府通缉,但到底受苦受难的是自己,若是伤得轻一点还算幸运,若是重伤以后留下点病根甚至直接身死那可就亏大发了,自己难受除外,还得连累家里。 不过陈九川可没发现周围百姓异样的眼光,自顾自的找着酒楼,离别之前江似妤给了他足够的盘缠,一路上倒是不用紧着肚皮赶路。 “娘,我以后也要做他那样的人,背着武器好威风啊!” 一个小男孩指着陈九川的背影大声说道。 牵着小孩儿的妇人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捂住自己孩子的嘴巴,随后回头看向陈九川,发现他并没有听到这才回头怒视着小孩儿。 啪! 妇人冷着脸一个巴掌扇在小孩儿脸上,小声怒斥道:“没个规矩!你以后要是给我舞刀弄剑,你看老娘不打死你的!” 说完仍旧不解气,又是几巴掌狠狠扇在小孩儿的屁股蛋上。 小孩儿捂着通红的脸站在原地嚎啕大哭,可怜一个小小的江湖梦被自己娘亲一巴掌给扇醒。 本想找个酒楼大快朵颐一顿的陈九川鼻子动了动,随即注意力被路边一个小酒家给吸引。 “好香!” 少年深吸几口气,这饭菜香气就像儿时街坊做饭时传来的饭香,顿时勾起了他的食欲。 陈九川大步走过去,随后一屁股坐下,刚准备点上几个菜时,门外缓缓走进一个身穿玉白袈裟的少年僧人。 正是玄净。 玄净见陈九川看着他,微微一笑朝着少年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酒家里的妇人轻声说道:“麻烦施主给小僧来一碗白粥。” 妇人哪里见过这么俊俏的后生,也不管是不是和尚,笑着答应了,很快便端上一碗白粥一碟青菜。 “施.....” 玄净有些微微错愕。 妇人脸上满是止不住的笑意,马上打断玄净的话语,“哎呀,后生你就别给我客气了,要不是怕破了你们佛门的戒,我都想给你上一盘牛肉了,光喝粥哪里有营养。” 玄净单手竖在身前低头说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陈九川有些不乐意了,满脸不高兴的敲着桌子。 明明是我先来的,凭什么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欺负我没有那个和尚白是吗? 旁边一个朴实汉子发现了陈九川的不满,他悄咪咪看了一下两人随后立马低下头继续吃饭。 一身黑衣,皮肤虽不算黑但绝对不算得上白,脸庞虽然清秀但还没长开的陈九川与一身玉白袈裟,肤色白皙更胜女子,唇红齿白,脸庞俊俏温润的玄净形成了鲜明对比。 或许走在街上他还算可以,但同这个和尚比,这个少年输得不算冤枉。 妇人终于是有空理陈九川了,轻轻扭着腰肢走到少年面前吆喝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陈九川满头黑线,明明自己跟那个和尚差不多大,喊他就是喊后生,喊我就是喊客官。 不过生气归生气,饭还是要吃的,一口气报出四五个菜名,惊得妇人连连皱眉,生怕他吃不完浪费掉。 可菜上来了妇人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清清瘦瘦的少年有多能吃,菜还没上完一盆子米饭就吃下去了,看那样子还远远不够。 能吃是福,对于老百姓来说,吃得多就是好,有力气,这下妇人来了兴趣,刚要上前仔细瞧瞧陈九川,外面又来了个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一身儒衫,只不过年纪比陈九川和玄净看起来稍微大了那么几岁,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径直坐在了玄净的前面。 妇人眼睛一亮,心里不禁感慨今天是怎么回事,一连来了两个模样很是俊俏的年轻人。 “劳烦夫人也给我上一碗白粥。” 年轻人目光直视着妇人轻声说道。 妇人忙不迭应下。 玄净放下碗筷抬头看着年轻人道:“施主也是去往南疆?” 读书人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就不跟佛子一起去南疆了,先去江南道。” 原来这个法号玄净的年轻僧人竟然是佛子! 相传佛子选拔极为苛刻,不看出身,不看根骨,只看佛性。 佛门最为讲究佛性,若是佛性不够,佛子的位置即便是空着都不会轻易给与,距离上一代佛子成道之后,佛子的位置已经空出了三百年。 而几乎每一代佛子,最低成就都是大罗汉,上一任佛子不仅佛性够深,天赋根骨和悟性亦是远超佛门年轻一辈,最终成就菩萨果位,如今就在西漠荒洲那座佛门圣山之上坐镇。 可没想到新一代的佛子不好好待在佛门修炼,竟然跑到了中土神洲来。 玄净静静看着对面的读书人。 这位读书人同样不得了,出身寒门,年仅二十多岁,学问功底远超一些学士名流,三年前被儒林里一位排名前十的圣人收为弟子。 三年之后,那位圣人一脉的学问破开桎梏,那位圣人竟然直接在儒林中的位置前进了两位! 儒林自儒家亚圣创建以来,排名基本上没有变动,除了有一位曾经被视为有望接替首圣位置的圣人被直接剔除出儒林之后,往后的数千年便一直是小打小闹。 而正好是这个年轻读书人被那位圣人收为学生之后,他那一脉的学问逐渐完善,这才有了那惊世骇俗的一幕! 玄净再次放下碗筷之后,碗内干干净净就好像刚洗过一样,他这才看着年轻人说道:“施主不必担忧,小僧只是为了佛门而来,佛门做过太多错事,小僧希望弥补,更不希望在今后有一天,我佛门会再一次看着天下苍生受苦而置身事外。” 名叫沈明神的读书人微笑着点点头:“甚好!” 第133章 三教天骄 天气燥热,内心沉闷。 按照佛门的说法,盛夏之时,一切众生常思月光。 月光既照,郁热即除。 而对于儒家来说,夏日同样是个令人心生烦躁的季节,于是便有广为流传的炎炎日正午,灼灼火俱燃。 日照正午,本该是消暑解乏,祛除燥热,取得心境清凉的时候,儒家和佛门两位年轻一辈的天骄,甚至是领军人物就这么坐在路边的小酒家里安安静静坐着,他们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两人脸上都是没有一丝烦躁的神色。 “南无飒哆喃,三藐三菩陀.......” 玄净轻轻闭上双眼,手中捻动那串佛珠,低声念诵着经文,口齿开合之间,酒家里那些或坐或躺乘凉纳荫的路人皆是感觉心境清凉,只觉外面的日光都有所舒缓。 “此番佛子东渡,身边护道长辈,是罗汉还是菩萨?” 沈明神轻笑着问道。 玄净睁开眼睛注视着这个读书人,不答反问道:“施主身边是哪尊圣人?” “我猜肯定不会是他的先生,就像你们佛门也不会让菩萨过来只为了护道。” 门外有人大声说话,随后进来一个头发简单束起,身穿一身磨损厉害的道袍的年轻道士,他面容同样俊朗,只不过更吸引人的是他那随心所欲的气质,懒懒散散的样子却不给人邋遢的感觉,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背对着大门,一屁股坐了下来。 “佛子,沈生。” 年轻道人笑眯起眼睛对着两人打了个招呼。 能够堂堂正正与这两位坐在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的年轻道士,那来头肯定也不小,既然他都知道他们两人的来历,那玄净同沈明神自然也知道这个年轻道人的来历。 谢不尧,道祖座下六大天君之中的凌桐天君真传小弟子,在道家之内辈分高得吓人。 “我那师侄脾气不好,冲撞了佛子,我已经代替我那师兄批评了几句,只不过到底是要给我那另一脉的师兄一个面子,不好太过,佛子不要挂心哈。” 谢不尧显然很是健谈。 玄净轻笑着摇头表示不介意。 这下好了,儒释道三教年轻一辈的顶尖选手悉数到场,只不过这小酒楼里的人哪里知道世外那些涌动的暗流,顶多是有些新奇,平时书生道士都见多了,和尚虽然见得少,但也不是没有见过,可书生、道士、和尚坐在一张桌上聊着天的场面倒是见所未见。 “离开龙虎山之后,我先在观水那边和一个年轻人斗了一场,那年轻人是真厉害,一手剑术神通使得出神入化,小道我差点着了他的道,不过可惜啊,剑意够厉害,剑道却不够高,到底还是差了一点。” 谢不尧一脸庆幸的拍着胸脯说道,随后又看向两人。 “你们呢,弋阳和大铭难道就没有让一些同辈之人来试试?” 玄净和沈明神都是轻轻点头,但看那脸上的神色,似乎是没什么要说的意思。 谢不尧恍然大悟,原来那两个王朝的年轻人应该是比观水的那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六境剑修还要差了一筹。 二十一岁的六境剑修! “你们说大昭会不会有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年轻人?” 谢不尧嘴巴没停。 玄净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显然谢不尧的健谈程度让他很不适应,总是喜欢凑上来逼着人回答。 谢不尧又看向沈明神。 沈明神微微摇头道:“不知。” “唉,你们也太无趣了,观水那个剑修虽然剑道差了一点,但人还是蛮有意思的,早知道就邀请他一起南下了。” 谢不尧唉声叹气。 从始至终默默坐在一旁的陈九川竖起耳朵偷偷听着三人之间的谈话。 自从开始锻炼精神力之后,他对于天地间的变化感知更加敏锐,虽然这个读书人和道士的具体境界感知不出来,但很明显不弱。 他也想听听这明显来自其他大洲的年轻人在商量些什么。 大昭太玄城,御书房内。 姜摄双手负后站在大案前,身前是掌管问天阁的辛公义以及老首辅张青洞。 “儒释道三教的三个小家伙已经在陇右道聚首了,观水、大铭、弋阳皆是出手试探,但很可惜啊,竟然没有一个小家伙能看得过去。” 姜摄看着坐在身前的两个老家伙感慨道,只不过脸上哪有可惜的神色,满是幸灾乐祸。 “陛下,我大昭可有人选?” 老首辅张青洞率先出声问道。 姜摄神色不变,对着闭目养神的辛公义试探问道:“辛公可有推荐人选?” 辛公义微微睁开眼睛朝着姜摄说道:“陛下手上不是有鱼龙房送来的目录?” 姜摄虽然是大昭皇帝,但私下里对于这两个老家伙也不好使脾气,无奈道:“朕昨日看了一遍,鱼龙房给的那些年轻人连那三个王朝的都比不过,就算我大昭也拿不出手,总不能被他们三个比下去吧。” “来文的有郭家那小子,可这来武的朕还真没什么人选。” 北极仙洲有道教,东正敬洲有儒家,西漠荒洲有佛门,且除去南边的蛮荒大陆暂时不管,这三洲之地皆是来了一位天之骄子,那么诺大的一座中土神洲竟然没有一位年轻天骄有资格能与那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面议事? 原因同样很简单,地方大,势力多,自然争端就多。 三教各占一洲之地,而中土神洲王朝林立,彼此之间相互征伐,哪里还有那么多功夫培养出一位比肩三教年轻一辈同龄人的天骄。 对于这方面,各大王朝态度出奇的一致,放任生长,能够长得出来就长,长不出来就算了。 于是三教齐聚中土神洲之时便有了这尴尬一幕,三个年轻人所过之处,竟然没有一位来自中土神洲的年轻人能让他们稍微停一停脚步。 辛公义看着不停踱步的姜摄突然问道:“陛下可问过白榆?” 姜摄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对啊,还没有问过白先生呢,他说不定有办法。 于是半刻钟后,姜摄以手抚额,坐在大案之后。 辛公义面无表情,老首辅张青洞一脸老神在在。 白榆的答案是无需理会,至于原因,那就是这些毫无意义的攀比没什么用处。 姜摄挥了挥手,连话也不想说了,径直走出了御书房。 一阵消暑的清风拂过御书房,吹起了桌上的纸张,上面赫然有一封来自江南道鱼龙房的信纸,其中有一句话。 青州陈九川,年十六,二杀三。 第134章 讨价还价 “谢兄此番来中洲也是去往南疆道?” 谢不尧看着沈明神咧开嘴笑道:“不不不,暂时先不南下,本来是想去大昭京城看看来着,可是听说大昭京城里那几位同龄人正好不在,正好你们又在这里,不过来见见说不过去,你们动身之后,那几位同龄人估计也回了京城,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南下了。” 沈明神微微点头,他本来也想去太玄城看看这座首善之城,只不过正事要紧,只能先放一放,后面再看看有没有机会。 “老板娘,结账。” 陈九川终于是休息够了,大手一挥,如今他可是摇身一变成了土财主,钱袋子鼓得很。 “三百文钱。” 妇人走过来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账本说道。 “多少?” 陈九川眼睛瞬间睁大,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 “三百文钱。” 妇人重复道。 “你这肉是金子做的?才这几盘菜就三百文钱?” 陈九川愣愣问道,三百文钱,穷苦人家省点吃都能吃上大半个月了,怎么到这里才只能一顿饭钱? “怎么说话呢,鱼是大潘河里捞上来的大潘鲤,牛肉是隔壁州有名的秋山黑牛,再加上你吃的那三大盆子江南香米,三百文钱还嫌贵啊?” 妇人脸上满是嫌弃。 陈九川被妇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大手一拍桌子,嘴里振振有词:“你自己事先不说这菜这饭这么贵,结账了谁知道,摆明了欺负我人小是吧?” 妇人眯着眼去上下打量着陈九川,半晌说出一句:“人小不小的老娘可没验过,也管不着,不过你小子想在这里吃白食可不行!” “我也没说吃白食,菜先不去说,你这上的饭根本就不是江南道的米!” 陈九川被妇人眼神瞧得心里发毛,索性跟她好好辩论一番。 “你说不是就不是?” “对!我说不是就不是,我是江南人,从小吃江南的米长大的,你这米根本就不是江南道的米!” “切,江南道那么多米,老娘就不信让你全给吃完了?在老娘的店里,这米就是江南香米,拿钱来!” 陈九川和妇人争吵的相当激烈,而旁边那三位年轻人个个面面相觑。 也就是后来的谢不尧脸色好看一点,他只点了一壶茶水,还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喝,万一真贵得离谱还能和其他两个人平账,所以脸上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沈明神也是微微尴尬,他本就是出身寒门,刚才乍一听老板娘那三百文的饭钱他都吓了一跳,还好平时节俭惯了只点了一碗白粥,不然三百文钱得让他肉痛好一阵。 只有玄净最淡定,他身为佛门弟子,三教之中本该是最为富裕的一个,但他这个佛子也是个佛门另类,身上从来不喜欢带银子,这次东渡同样是走到哪里化到哪里,身上也没多少钱,他看似淡定,暗中却趁着另外两人注意力集中在陈九川和老板娘身上时偷偷看了一眼碗里,见碗里看不见一粒米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老板娘和陈九川的争论也终于出了结果,二百八十文钱,一分不能少。 陈九川终究还是脸皮子薄,在这个口无遮拦的妇人面前很快便败下了阵来,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交钱那一刻就好像刚出嫁被婆家欺负的小媳妇。 谢不尧乐呵呵的看着这一幕。 “有劳夫人,我们也结账。” 沈明神主动开口。 妇人扭着腰肢笑眯眯走过来:“一碗白粥二十文,一壶茶三十文。” ? 谢不尧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看妇人脸上那笑容他还以为能便宜一点,结果也这么黑? 二十文一碗白粥先不去管,凭什么一壶茶就敢要他三十文? “老板娘,你这不对吧???” 谢不尧皱着眉头问道。 玄净和沈明神心里也是一颤。 尤其是玄净,平日里吃得不多,一天两三个馒头,在买点干咸菜,也不过几文钱,现在一碗白粥下去就要了他二十文,他此刻都顾不上阿弥陀佛了。 “哪里不对?” 妇人脸色不变。 谢不尧刚想站起身来同这个妇人好好辩论一番,可想到陈九川刚才那个下场,心里又有点打鼓,干脆冷哼一声,很没有义气的丢下十个铜板和一句话,随后转身便走。 “这壶茶他们也喝了,我们三人平分,剩下二十文钱找他们两个要去,沈兄,佛子,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 来得潇洒,走得更潇洒。 可还没走出大门,外面又传来一道爽朗笑声。 “哈哈哈哈,多大点事儿,谢道长不必如此惊慌先,到了我大昭的地界,理应由我尽尽地主之谊,这钱我来付!”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光看他这一身衣裳行头便知道兜里肯定有钱,脸上一道差不多两寸长的疤痕让他本就硬朗的气质中增添了几分野性。 是个桀骜不驯的年轻男人。 谢不尧一听有人请客,转身又坐回了凳子上,脸色不改,很是自然的把桌上散落的十个同伴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老板娘,再来一壶茶,一人一壶,给那兄弟也来一壶!” 他很是豪迈的大手一挥,还特意指了指陈九川,对于刚才陈九川与老板娘之前的唇枪舌战,他很是满意,觉得自己的水平应该跟陈九川差不多,虽然敌不过妇人,还与另外这两个家伙比应该是要强上一个等次。 年轻人顺势坐下,正好补齐了四方桌的最后一个位置。 他神色认真,嘴上直截了当说道:“我叫邹文,我想跟你们三位打一架。” “沈生也好,佛子也罢,谢道长也可以。” 谢不尧笑眯眯问道:“是你们陛下让你来得?” 邹文摇摇头:“我来自玉京府,单纯是听说你们三位同时出现在大昭,有些技痒,特意前来讨教一番,看看和你们有多大的差距。” 谢不尧捏着下巴道:“还是等你们的陛下先出手在说吧,话说你们陛下真沉得住气,现在还不出手。” 邹文挠了挠眉头:“没关系,听说姜摄不想理这些事情,让你们尽管南下,但他不想理是一回事,我好歹也是个大昭人,大昭不出手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怕了,连打都不敢打。” “哦,这样啊,那我不想打。” 谢不尧油盐不进。 话音刚落,邹文瞬间翻脸,怒骂道:“那你们自己付饭钱!” 第135章 约架 翻脸比翻书还快就是这样,上一秒还在相谈甚欢,下一秒就差没有当场掀桌子。 “你代表不了大昭。” 谢不尧没有理会邹文的怒吼,笑眯眯说着。 邹文满脸怒气骤然收敛,淡定的喝了口茶水。 “代表不代表的,你说了也不算,起码我生于大昭长于大昭,宁清剑宗和天云密林那些平时叫嚣得很是厉害的家伙如今敢过来看你们一眼?” “不是我吹牛,手上功夫我还真没怕了他们,剑修又如何?水修又如何?我邹文七年前能一只手压得他们站不起身,现在依旧能比他们更有资格坐在这里。” 沈明神当作没听见,玄净更是闭上了眼睛,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不想出手。 谢不尧斜眼瞥了眼这两人,没好气道:“玉京府说起来跟我道家有些渊源,要不你们两个试试?” 玄净低头念诵佛经,沈明神被谢不尧瞧得不自在了,只得苦笑说道:“这事你们自己解决就行了,非要扯上我们干嘛。” “哈哈哈哈,沈生所言极是!邹大蛤蟆,你说话归说话,少给老子扯上宁清剑宗,老子今天就在这里,你敢跟老子大声说话?” 门外又是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随后走进来一个跟齐鸣气质极为相同的年轻人,只不过岁数要比齐鸣大些,面孔算不上俊朗,属于那类丢在人堆里一眼瞧不见就找不到人的那种。 不过这位样貌不太起眼年轻人有些来头,在那规矩甚少导致宗门内部竞争激烈的宁清剑宗之内,不管师兄师弟,一力镇压,愣是压得那群不知鼻子长在脑袋顶上的年轻剑修抬不起头来。 邹文拍案而起,这回怕是动了真火,直接骂道:“傅老鼠,不服咱们两个先练练,看看谁有资格站在这里!” 傅笑意眼神睥睨道:“老子不跟你扯东扯西,今天来是想跟沈生聊聊。” 沈明神叹了口气,本以为能安安稳稳的南下,结果大昭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消息灵通。 这回谢不尧笑了,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想置身事外的沈明神。 陈九川本来都想走了,结果突然听到宁清剑宗,果然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打算看看这几个来头应该不小的年轻人现场约架。 “大昭还有人没有?” 沈明神轻声说道。 邹文嗤笑一声,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到现在还没人来那就真是胆小如鼠了,那就怪不得他事后去冷嘲热讽一般。 “听说湘南有个满脑子吃食的女子武夫,只不过现在应该不在大昭,不然她倒是可以试一试佛子。” 傅笑意眼神炽热的盯着玄净。 他也想试试这个佛子的不败金身到底有多硬,能不能挡住他这个宁清剑宗年轻一辈的扛鼎之人的剑气。 这下可好,儒释道三教年轻一辈的天骄在其他三个王朝各自打过一场之后,没想到大昭竟然一次性全部接了下来。 谢不尧眼神一转,盯上了看着热闹的陈九川,笑嘻嘻说道:“这个好办,既然我和沈生都有人约架了,那佛子也不能落下嘛,这位小兄弟是个武夫吧,不如就试一试能不能撼动佛子的金身?” 陈九川一愣,怎么又扯上了我? 他收回笑容,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约你们的,不要带上我。 谢不尧也不在意,翘起二郎腿很是惬意地抖着:“既然凑不齐人,那还打什么?佛子远道而来你们大昭都没有人招待一下,没有礼数可不行啊,依我看就都早点散了吧。” “呵,谢道长不要拿我们当枪使,他一个小小二境武夫能做什么?我来便是!” 邹文拍了拍袖子,竟然打算直接挑战两个人。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先不死再说。” 傅笑意一脸冷笑。 “如何,这位兄弟有没有想法?要不要跟这位小和尚过过招,砥砺一下武道也可以嘛,他佛门虽说攻伐手段稍微差了那么一点,但是这不败金身可是实打实的天下第一的防御功法。” 谢不尧不知道哪里抓来一把花生,吊儿郎当的样子诱惑着陈九川。 陈九川眼睛转了转,他确实也想见识一下佛门的不败金身到底有没有传说的那么玄乎。 “先说好,我就一个小小的二境武夫,可没兴趣参与你们之间的事情,答应的话,那我就试试。” “好说好说,那就找处地方?小道我还要北上入京呢。” 谢不尧搓着手。 至于其他两位来自玉京府的邹文和宁清剑宗这位天才剑修已经按耐不住。 片刻之后,一行六人找到了一处僻静空地。 空地正中是一个面积不小的湖泊。 “怎么说?谁先来?” 邹文环视一圈,随后不等其他人回答,看着谢不尧说道:“谢道长,我们先来?” 谢不尧拍了拍手,也没有矫情,脚下轻轻一点,直冲湖泊正中心。 邹文咧了咧嘴,同样御空而起,看得陈九川一阵羡慕。 这几人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潇洒姿态让他很是眼馋,只不过武夫体系在这方面确实不如练气士花里胡哨,最少也得等到六境才能勉强有御空的能力。 湖泊中心,谢不尧和邹文对峙,两人都没有率先动手。 “我玉京府往上数个两千年也算是道家出身,谢道长辈分高,那就请谢道长先出手?” 邹文眼神直视着谢不尧。 同样都是天之骄子,即便是谢不尧是道祖的徒孙又如何,他邹文有着自己的傲气。 谢不尧摆了摆手道:“不用这么讲究,你先出手便是,不然等下小道出手,你怕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狂妄! 此刻这个年轻道人终于是显露出来了原本的脾气,一句话便让邹文有些压抑不住怒火。 他一把抽出腰间长刀,随后长刀转瞬之间变得通红一片,这处天地很快便被火灵之力充满,空气愈发变得焦灼,湖面微微泛起一丝丝蒸汽。 竟然是一位火修! 可面对骤然升高的温度,谢不尧仍旧是神色自若,邹文刚起势所展露出来的气势便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初长宁关之中的那些江湖散人。 甚至离七境火修庞统都不远! 可庞统多少岁,邹文才多少岁。 “谢道长,接好了!” 邹文高高扬起手中长刀,随后猛然一挥,天地之间的火灵如听圣旨,猛然凝聚,随后以邹文为圆心,这片天地瞬间浮现一道烈火圆盘! 第136章 五雷正法显神威 唿!唿!唿! 烈火圆盘形成的一瞬间,周围温度骤然升高,幸好沈明神早有防备,轻轻一挥袖子,天地之间兀然形成一股清风环绕他们四人身周之地。 可其他地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湖面嗤嗤声响中,这处山清水秀的地界瞬间弥漫了雪白的蒸汽,以邹文为中心,方圆数里之内的树叶全部燃烧殆尽! 不愧是火修,同境之中,即便是武夫和剑修都不敢说能做到这个地步,恐怕也就只有同样恐怖的雷修能达到这样的破坏力了。 这一刀之威,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恐怕没人相信会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劈出来的。 火焰渐渐消散之后,陈九川定睛看去,他想看看那位年轻道人在这样的攻势之下会如何应对。 空间渐渐不再扭曲,视线恢复正常,少年发现湖面的水纹有些不对劲,湖水不停的绕着一个圆圈搅动,似乎是刻画了一座阵法一般。 只有身处高空的邹文发现了不对劲,湖面之上那些湖水行动的纹路赫然是一座样式繁复的八卦圆盘,那些世俗之中广为流传的八卦阵法在这座圆盘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可出身玉京府的邹文清清楚楚的记得祖师堂正中央的地板上便有一座极为相似的八卦阵法! 处于八卦阵正中央的谢不尧脚下轻轻一点,阵法瞬间消散同时,他瞬间冲向高空,没有花里胡哨的灵气逸散,也没有玄妙高深的道法出现,谢不尧伸出双臂擒住邹文的脖颈,肩膀微微沉下,瞬间砸在邹文胸口。 这位道祖徒孙竟然选择了最为朴素的方式来和邹文切磋。 谢不尧的力道看似不重,但邹文却如同炮弹一般被直接打入湖底,谢不尧可没有作为道祖徒孙的自觉,一个千斤坠直接坠了下去。 有些狼狈的邹文躲过之后冲出湖面,气急败坏道:“谢道长,我敬你是老祖宗的徒孙,你就这么侮辱我?!” 谢不尧突然出现在半空,拍了拍衣袖,一脸混不吝道:“怎么?怕了?” “拿出你的真本事来!用拳法打我算什么道法切磋?” “拳法就不是法?这都是贫道实打实的本事,想让我使道法,你就这点实力可不行。” 谢不尧撇了撇嘴,此时他终于是展现出了自己的傲气,满脸不屑的睥睨着邹文。 “正好贫道各种路数都接触过一点,你如果连贫道的拳头都接不下,那道法就更加不用说了。” 邹文脸色阴郁,谢不尧的拳法路数显然是歪路子,可那一次沉肩和一次千斤坠让他压力很大,一瞬间透露出来的气势就如同山野猛兽,竟然让他都有些心惊肉跳。 一念至此,邹文不再纠结谢不尧用还是不用道法与他厮杀,他紧握的右拳瞬间燃起火焰,隔着半座湖泊一拳朝着谢不尧轰了过去。 谢不尧面带笑容,脚下轻轻一点,湖水骤然翻覆,刚才那座八卦阵再次出现,只不过这回他脚下的八卦阵迅速轮转,邹文轰出的那团火球带着熊熊尾焰刚进入八卦阵的地界便迅速减弱,还没到谢不尧身前便已经消失无形! 民间八卦能够预测吉凶之兆,在道家眼里,万事万物皆逃不出一个命数定理,所以道家讲究顺其自然,讲究顺应本心,讲究念头通达。 可邹文这本该重伤谢不尧的一击却好像是被天道所不容一般,数息之间就被强势镇压泯灭,完全不合乎常理。 邹文眼神沉重,盯着谢不尧脚下那道仍旧在缓缓流转的八卦圆盘。 这就是道家八卦心经么? 在这个阵法之中,施阵之人冥冥之中就好像天理一样,能够掌控这处空间的一切,像他这种程度的攻击,放在外面自然是惊世骇俗,但在这座八卦阵之内却好像与他失去了联系,谢不尧随意一个念头便能轻松消灭。 谢不尧没有给邹文太多时间思考,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步法,速度比之陈九川单纯依靠武夫的爆发力快了太多。 下一秒,邹文来不及反应便被突兀出现在他身前的谢不尧一拳锤飞,仍旧是简简单单的直拳,可邹文总是慢了半拍,后果便是被谢不尧当作皮球一样在空中锤来锤去。 “切,丢人现眼的东西!” 傅笑意一脸冷笑,显然对于邹文的表现很是不满,平日里仗着自己是火修耀武扬威,现在被人当作小孩子打。 话音落下,被打得飞来飞去的邹文终于是受不了了,强行止住身形,预测出谢不尧的位置直接抽刀砍了过去。 谢不尧侧身躲过,一柄长达百丈完全由火灵凝聚出的长刀砍在他身后大地之上,地面瞬间被砍出一道同样是长达百丈的深坑。 五境火修能做到这种地步,邹文确实足以自傲。 “不错,比大铭那个剑修稍微强了一点。” 谢不尧回头看着深坑笑眯眯说道。 “不过就到此为止吧,我还要去京城呢。” “你说结束就结束?” “对,我说结束就结束了,火修确实足够暴力,但遇上更加暴力的雷霆呢?” 谢不尧吐出几个字,随后伸出一根手指,单手指天:“你感受过天威吗?” 邹文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致的压抑感,原本晴朗的天空很快便凝聚出几朵雷云,并且雷云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不多时,一团笼罩了整座湖面的巨大雷云形成,雷云缓缓旋转,其中不时闪过一丝丝深紫色的雷光,紧随而至的便是压抑至极的雷声。 如同天帝轿辇毫不留情的碾过人间一样。 “谢兄,不用如此过分吧。” 沈明神皱着眉头说道,他有些担心邹文能不能顶得住这一击。 哪知谢不尧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仍旧在那里嬉皮笑脸:“无碍无碍,邹兄能顶得住的。” 随后收敛笑容,轻轻闭上双眼,内心默念雷法口诀。 玉清始清,真符告盟,推迁二,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雷迅电,闻呼即至,速发阳声! “疾!” 谢不尧猛然睁开双眼,眼眸之间隐约有雷霆跳动,此时他俨然是一尊雷道神君! 天上那团雷云如听诰命,一道紫到发黑的雷柱迅猛落下,直接笼罩了处于正中心的邹文。 轰! 第137章 谁言儒生不狂傲? 要问天地之间何为极阳之物,天雷当之无愧! 刺破耳膜的炸响之中,陈九川眼前的天地只剩下了无尽的雷光。 这就是道家的五雷正法吗? 这等威势已经能称作攻击,或许雷劫二字会更加符合它! “这是练气六境能施展的道法?” 傅笑意此刻笑意全无,脸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如果说邹文刚才的攻势他只是觉得有些棘手的话,那谢不尧刚才那一手雷法只让他感受到绝望,如果刚才是自己位于那道雷柱的正中间,或许自己就算不死也是个重伤的下场。 雷光渐渐散去。 偌大的湖面上飘着一个人,正是刚才正面硬抗雷劫的邹文。 陈九川境界不如其他人,但沈明神这些人可看得清清楚楚,雷柱砸下来的那瞬间,邹文同样朝着雷柱劈出了一刀,那一刀远比之前那两刀更加凶猛,可烈火哪里抵得过天雷,就连一瞬间的阻挡都做不到。 这就是道祖徒孙的含金量? 傅笑意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身边仍旧不动如山的儒生,能与谢不尧相比不落下风的人,又会有怎样的风采? “呼,结束了。” 谢不尧轻轻背起彻底昏死过去的邹文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陈九川等人身边,姿态轻松,就好像刚刚出手只是他随手为之。 “接下来,你们谁要比试比试?赶紧的,小道我赶时间。” 谢不尧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容说道。 “我来!” 傅笑意声音里有些迫不及待,刚才的场面虽然给了他足够的震撼,但还不至于让他临阵退缩。 修道之人,若是就这样失了一往无前的心境,那还修个什么道?不如早点回家种田,老老实实安安生生的过完这一生。 沈明神也没有推辞,一阵清风拂过,他便出现在了湖泊中央,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握拳摆在小腹前,大袖飘摇,风度翩翩。 “切。” 谢不尧悄悄撇了撇嘴,可仍旧是被陈九川注意到了。 看来这三教的年轻人之间也没那么和气嘛。 傅笑意脚踏飞剑而去,那副潇洒的样子让陈九川内心格外羡慕,他也是想成为剑修啊,可那一把飞剑游江湖的美梦还没开始就被陆瑾年那老头给毫不留情的砸碎,从此成为了一个地上跑来跑去的武夫。 “我就出一剑,一剑定胜负,如何?” 傅笑意神色认真。 “可。” 沈明神轻声道。 傅笑意没有拔出腰间佩剑,即便那把在世外也是极高品轶的飞剑,面对儒家圣人的关门学生也有些不够看。 不过这不代表傅笑意拿沈明神没有办法,他带着一缕剑道真意出生,是名副其实的先天剑胎,在那缕剑道真意的吸引之下,三岁之时气府中便自发温养出了一柄本命飞剑,二十多年来,这柄跟他一同成长的本命飞剑早已经不知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能让他祭出本命飞剑之人,要么便是境界超过他太多,要么便是世外有名的天骄世子,可无一例外都被他一一斩于剑下。 傅笑意轻轻闭上双眼,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化,他站在那里就犹如一柄仙家神剑一般,锋芒毕露! 终于,傅笑意眉心缓缓飞出一柄青黑长剑,长剑没有泛起金属光泽,反而微微透明,如同气体凝聚一样,让人感觉虚无缥缈,似乎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可长剑始一出现,这片天地之间的剑气骤然浓厚,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剑意传递到众人心头,只觉得那个悬于半空,唤出那柄青黑长剑的人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这剑意太过霸道! 剑光之下,唯有剑修长存! 沈明神眼神微凝,看着那柄飞剑不言不语。 “我给此剑取名青山重,她源自我体内那股剑道真意,陪伴了我二十多年,你们也感受到了吧,她不像其他飞剑那样凌厉,充满锐气,反而如同帝王一般,愈发霸道无匹,有时候就连我自己都有些镇压不住,所以她的本命神通,我取名为。” “尽叩首!” 话落,傅笑意脸上重新扬起笑意,高高举起的右手握着青山重轻轻斩下。 一抹青黑剑气浮现,初看只是厚重如山,可随之传来的是不容阻挡的霸道,是帝王般冰冷的威严,就好像在这道剑气面前,任何人都得俯首称臣。 “有点儿意思。” 谢不尧看着傅笑意,这位剑修另辟蹊径,竟然也走出了一条格外不同的路子,或许今后在南边能够大放异彩,如果能够成长起来,估计也是个让蛮荒头疼的剑修。 沈明神轻叹一口气,轻轻抬起手掌,丝丝缕缕清风从天地各处拂起,最终萦绕这位读书人愈发晶莹如玉的掌心。 清风最终化作一条条青色蛟龙,蛟龙主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沈明神掌心轻轻往前推去,九道完全由清风凝聚出的青色蛟龙瞬间裹挟起深渊般厚重的灵力,完全包裹住了傅笑意斩出的那道剑气。 此时此刻,那道青黑色剑气便真如同汪洋大海之上的一叶小小扁舟,颤颤巍巍随时像是要翻过去一样。 傅笑意冷哼一声,那道剑气以炸碎一半的代价瞬间绞散了六条青色蛟龙,余下半数剑气瞬间将剩下青色蛟龙斩首之后继续朝着沈明神飞了过去。 “武夫讲究一个正心沉意,我儒家也有正己身,通其意的说法。” 沈明神与那道青黑剑气之间间隔不过十丈,几乎是转眼之间便能抵近的距离,可他脸上仍旧是一脸淡然的笑意。 “沈生,接剑!” 傅笑意陡然暴怒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明神轻轻闭上双眼,自然垂下的手掌猛然握紧,下一刻,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一尊手提斩龙剑,头戴平天冠的神灵虚影。 大风起兮云飞扬? 神灵虚影抬起手中剑,一剑斩下! 一刀金黄剑气瞬间撞碎了那道青黑剑气,带着不减分毫的威势继续朝着傅笑意冲去! 谢不尧脸色瞬间阴沉,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早已力竭的傅笑意身前,双手画太极,随后身躯一震,朝着那道金黄剑气狠狠推去。 嘭! 炸裂四散的剑气瞬间洞穿几座大山,成片成片的树木被无端腰斩! 傅笑意催动剑道真意斩出了最为风华的一剑,可沈明神竟然没有选择更为省力,更加稳妥的方式去应对,反而是以更为跋扈,更为霸道的姿态直接击垮了这位天才剑修! 谁言儒生不狂傲? 第138章 送佛子一桩机缘 陈九川不是傻子,这几人之间的只言片语早就察觉到他们的不凡,即便他对身外的仙家宗派不甚了解,但也知道宁清剑宗绝不是什么岌岌无名的小宗小派,那在宁清剑宗之内都能够问鼎的年轻剑修在儒家圣人学生面前都撑不住一招,陈九川这回算是打开了眼界,只觉得天外有青天,山外更有高山。 一连两场名副其实但又毫无意外的天骄之争后,陈九川对世外的印象再次加深不少,即便是世俗之中人人艳羡的世外,同样是有着如同世俗之中王公贵族和平头百姓之间鸿沟般的差距。 在大昭能够风生水起的年轻天骄面对出身三教的年轻人同样不小。 “沈兄,你过了!” 谢不尧沉声道。 刚才那一剑,或许巅峰状态的傅笑意能够勉强应付下来,但施展出本名飞剑最风华一剑的傅笑意绝对无法抵挡,如果他不去阻挡,或许这位来自宁清剑宗的年轻剑修会在今日陨落。 即便宁清剑宗对比儒家这个庞然大物算不上什么大麻烦,但宁清剑宗的脾气,说不定就会有傅笑意的师父舍命也要给沈明神来上一剑。 而中土神洲,也会因此损失一位天才剑修。 沈明神脸色平淡,双手负后,没有丝毫悔意:“既然来了,就要做出觉悟。” 儒释道三教的三个年轻人各自走过观水、大铭与弋阳王朝之后,就数大铭王朝那位年轻天才受伤最重,本该最为和煦的儒家读书人脾气确实三人之中最为暴躁。 傅笑意脸色惨白,听到沈明神毫不留情的话语,他也没有反驳,只是一脸苦笑。 技不如人便是这样,别说这些往日里高来高去的仙家子弟,即便是泥堆里打滚的江湖中人也一样,打不过就得任人宰割,这没什么好说的。 世俗世外皆是一样,成王败寇,弱肉强食。 沈明神没有在纠结于刚才的事情,转头看向盘坐在地上的玄净,脸上重新挂上温润笑意道:“接下来就是佛子与这位小兄弟了?” 陈九川深吸一口气,见识了两场年轻一辈的巅峰之战后,他若是再对佛门金身,尤其是佛门最天骄的年轻人的佛门金身有一个概念的话,他也活不到如今的地步。 只不过陈九川虽然不是邹文和傅笑意这这出身好,天赋好,运气更好的家伙,但他同样有着自己的骄傲,不然也不会宁愿饿到昏过去也不要别人丢在他面前的烙饼。 嗟来之食,他吃不下。 深呼一口气,陈九川缓缓迈出一步,就是这一步,他人身小天地内的气象瞬间大变,纯粹到极致的厚重拳意包裹住了这个少年。 “咦?” 在场几人都有些微微惊讶侧目,这个偶然遇到又抓过来充当壮丁的不起眼年轻人好像也不是个简单货色,虽然武道境界不高,但这身拳意足够纯粹。 修道之路,总有些无关境界的东西。 玄净缓缓起身,双手合十摆在身前,微微躬身道:“施主请。” “我不像你们能飞来飞去,就在这里吧。” 陈九川微微笑道。 玄净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眉心红痣。 随后他整个人以红痣为中心,周围皮肤迅速变为纯金之色,不过数息时间,玄净整个人就如同寺庙之中被供奉在大殿之内的佛门金像一样,浑身金灿灿。 一股浓郁的阳刚之气瞬间从玄净体内透出,金光撒在人身上有些暖意。 佛门金身同样是极阳之物。 金身既出,邪祟避役! 佛门金身,儒家浩然正气,道家符箓天雷皆是世间一等一克制鬼物之物,尤其是佛门金身,金色佛光照耀之下,鬼物无所遁形。 陈九川闭上双眼,开始缓缓吐纳,呼吸方式很古怪,既不是大多数习武之人所练的武正吐纳法,也不像是什么仙家豪阀之内秘密流传的独门法诀,要说有多么高深莫测倒也不至于。 当然,这些都只是表象,一吐一纳之间,虽然气机悠长,但其实少年人身小天地内渐渐有了山风,有了明月,更有了流水。 生机盎然! 即便是这些背后势力大得吓人的年轻天骄也看不出其中窍门,便是当初白榆给陈九川那本无名古籍之内所记载的吐纳法,同样没有名字。 修为低微之时只觉这门吐纳法中规中矩,可次数多了,境界高了之后,陈九川隐隐约约察觉到这门吐纳法大有深意,不过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其中奥秘,最终也只是每天雷打不动的按照其中气机流转路线吐纳上一两个时辰。 体内生机盎然,体外气如轮转。 陈九川浑身气机蒸腾,随后缓缓拉开拳架,按照陆瑾年那套拳法开始蓄拳,动作衔接之间,圆转如意。 玄净见此双手合十,浑身金光愈发璀璨,远远望去,就如同一轮大日一般耀眼。 终于,浑身拳意流淌如水的陈九川动作放至最慢,随后猛然睁开双眼,轻喝一声,一拳递出! 气机如同大江大河决堤,从手臂疯狂涌出! 轰! 一拳直直打在玄净金身之上。 周围天地响起一道洪钟大吕般的声音。 没有意外,玄净站在原地不动如山,他身前两步的陈九川右臂微微痉挛。 “如何?” 谢不尧笑眯眯的看着沈明神问道。 “很纯粹!” 沈明神轻声点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陈九川这一拳的力道在他们眼里自然算不得什么,但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不得不说,有那么几分那些站在武道尽头的纯粹武夫的风范。 曾几何时,在大昭的西北大漠,有一次与此时此刻极像的武佛之争,那位名叫陆瑾年的武夫同样只出了一拳,可结果却与此时此刻截然相反。 一拳之后,那位白衣僧人金身破碎,一颗澄澈佛心愈发琉璃。 而玄净金身不损分毫,可那颗号称“古井无波”的佛心却突然有了一丝丝颤动。 谢不尧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就连心有静气的沈明神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佛心颤动之后,玄净双腿盘坐,嘴里念诵佛经,随后本该收起的佛门金身竟然突然之间金光大盛,眉心那点红痣愈发艳红! 境随心转! 沈明神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陈九川,最终苦笑道:“不愧是佛子。” 谢不尧陡然暴怒,可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想后悔也后悔不了了,早知道就不拉着这个少年过来,一不留心给玄净送了桩机缘。 玄净再次睁开双眼,金身已经自发散去,他同样是眼神复杂的看向了陈九川,轻声道:“多谢施主。” 第139章 佛子欠人情 陈九川皱着眉头站在原地,这几位年轻人的反应极大,他又不是个傻子,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歪打正着做了件了不得的事情。 只不过不太了解内幕的他也只是隐隐约约知道玄净被他这一拳送上了更高的境界,似乎是打破了这三位三教年轻人之间的平衡才引得其他两位对他不满。 不过陈九川也没放在心上,反正又不是他自己要来,你们非要我来打这个和尚一拳,结果出了事情可怪不到我的头上。 傅笑意同样察觉到了这三个年轻人的心境变化,谢不尧就真的是心境涟漪翻涌,暴怒做不得假,不过沈明神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心境之间起了涟漪不假,但也没有表现出来那么愤慨,估计表面上是做做样子,内心真实想法便不得而知。 他隐晦的瞧了瞧谢不尧和玄净,传闻道家和佛门之间似乎有些渊源,甚至牵扯到了武道体系,只不过这其中牵扯甚大,即便是他所在的宁清剑宗,或者说是整座天下除开三教,皆是对这两个庞然大物间的牵扯恩怨不太知晓。 谢不尧默念了一阵清心诀后,脸上表情终于是稍微控制住了,可没过一会儿,又在那里跳脚怒骂,牛鼻子本性展现的淋漓尽致。 “呵,聪明了二十多年,这回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沈明神罕见的有些幸灾乐祸。 “沈愣子,你说什么?!” 谢不尧瞬间调转矛头,本来还在后悔,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沈明神声音一出,他也算是彻底撕开了他们三人之间和和气气的面纱。 沈明神没有回答谢不尧,显然也是不愿意再言语刺激一番,道家这些上上下下全是牛鼻子脾气的家伙,他真不想跟他们起冲突,也不是怕,就是嫌聒噪,爱动手打架不说,嘴巴上还不停,实在是吵得人耳朵生疼。 谢不尧闹了一阵,拳头算是打在了棉花上面,又掉转矛头看向盘坐在地念诵佛经的玄净,冷声说道:“和尚,你也别在那装无辜了,既然小川兄弟都送你机缘了,你不得回点礼?怎么就不知道讲究一点?真当世间人都是你的施主了?” 玄净睁开眼睛,看向陈九川笑道:“施主,你赠小僧一桩机缘,小僧便也返还你一桩机缘吧。” 说罢,他从袈裟内掏出一本被翻烂的古籍,同时再次施展佛门金身,“此乃我佛门心经,施主若是不愿意要,小僧也可传你我佛门金身。” 话音刚落,谢不尧再次跳脚怒骂:“好你个秃驴,你佛门当真是霸道,从上到下都喜欢劝人皈依是吧?他一个武夫要你们佛门心经作甚,你佛门金身就真比得过武夫纯粹肉身?要不要点脸,赶快的,有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 玄净脸色有些尴尬,他身上还真没什么好东西,就连路上的盘缠都不多,一路靠着化缘从西漠荒洲化到了大昭,日子也过得紧。 谢不尧一看玄净的脸色便知道他身上没什么值钱物件,直接出言嘲讽道:“你佛门当真是只进不出的做派,每年那么多香火钱,都吃到肚子里也不拉出来一点?” 言语真是粗鄙到了极点。 陈九川有些丈二和尚,怎么一下子又变成谢不尧帮他要好处了? “唉。” 玄净叹了口气,随后说道:“陈施主,此事就当作玄净欠了你一个人情可好?小僧确实身无外物,身上也只有几顿饭钱而已。” 傅笑意脸色古怪,佛子主动给别人一个人情,可大可小,看陈九川怎么用,如果用得好一飞冲天也不是难事。 陈九川当然不会拒绝,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 至于那些顶天的秘辛他此时没资格了解,也暂时没兴趣去了解,不过刚才玄净说要传他佛门金身他倒是有一瞬间的心动,刚才那一拳打到玄净身上他便知道佛门金身在世俗之中有多么霸道,他跟伍田文厮杀之时如果掌握了佛门金身便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磨都能磨死他。 不过看谢不尧的样子似乎是不愿意他去学佛门金身,陈九川猜测这应该是与武道体系的秘密有关,只是谢不尧没有去解释,他也就不管了,学了佛门金身到时候不伦不类,既不是和尚,又不像个武夫,还是纯粹点好。 谢不尧也是思考了片刻,对着陈九川说道:“这个人情别轻易用了,他们这些佛门正统秃驴的不打诳语还是有点作用的,不会骗你。” “好了,你们大昭终于是有一个看得过去的人来了,不然还以为大昭如此没有礼数。” 谢不尧看着湖泊对面轻声说道。 陈九川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随后不过数息时间,一个身材魁梧,胡须坚硬乌黑的男人御空而来。 “见过谢道长,沈生,佛子。” 男人稍稍对着三个年轻人点头,至于还在昏迷之中的邹文和一旁的傅笑意陈九川两人直接被他给无视。 练气八境! 陇右道鱼龙房房主文可达! 谢不尧笑着拱手,沈明神同样作揖,玄净双手合十弯腰。 虽然他们身份远比一个鱼龙房房主金贵,但这个世界终究是强者为尊,他们还没有夸张到能够与一位八境金修抗衡的地步。 这个男人不仅修为夸张,战力更是各道鱼龙房房主之中拔尖的存在。 曾经陇右道辖区之内有两大仙家宗派互为死敌,爆发冲突之后本来大昭朝廷不想去管他们之间的恩怨,奈何两大仙家宗派打急了眼,直接在一座大城之内打了起来并且都没有转换阵地的意思,不到一天时间,那座大城就此被毁,不知多少百姓被殃及池鱼。 于是文可达这位当时还不是鱼龙房房主的金修以一己之力平定两派纷争,方法无比简单粗暴,一人上山,挑翻了一派之后马不停蹄再次挑翻另外一派,杀的两大宗门无一人不胆寒。 两派掌门皆被手刃。 于是这个男人在接下来三四年之内一路高歌,最终坐到了陇右道鱼龙房房主的位置,并且这么多年来地位一直稳固得很。 “陛下吩咐我带给三位玉牌,大昭境内不必担忧食宿。” 文可达拿出三块翠绿玉牌递给这三人,随后又看向傅笑意和陈九川,冷漠道:“尔等三人,随我回鱼龙府。” 谢不尧见文可达这是要找他们三人麻烦,沉吟了下说道:“老哥不必这么大动干戈,这几位兄弟还算可以,没有弱了大昭的名头。” 说着眼神看向陈九川,此时陈九川正皱着眉头,看样子是不准备跟着这个男人一起去鱼龙房了。 文可达瞧了一眼陈九川,又对着谢不尧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第140章 好酒需慢饮 文可达这位陇右道鱼龙房房主来得快,去的也快,就好像只是过来看看家里小孩儿打架有没有受伤,确认无事之后转头走人忙自己的去了,潇洒至极。 “好了,既然完事了,大家就各忙各的吧,小道先去也。” 谢不尧笑眯眯对着几人拱了拱手,踩着一双有些磨损的布鞋转身便走。 沈明神心思细腻,看着昏迷的邹文对着傅笑意轻声道:“邹兄便劳烦傅兄照顾了,我还有事,也先走一步。” 玄净什么话都没说,对着剩下三人微微弯腰便同沈明神一起走。 傅笑意撇了撇嘴,他当然不想照顾邹文,两人都是大昭世外名声很大的年轻天才,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也算是不少,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陈九川。 “陈小兄弟,不如你来照顾他?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陈九川又怎么会答应,当即摇了摇头道:“我也没空,我还有急事。” 可傅笑意觉得陈九川好欺负,一再要求,从一开始的一脸为难最后甚至暗戳戳的威胁起了陈九川。 可陈九川是什么身份?无法无天的武夫,即便打不过你也不会受你威胁。 他当即皱眉说道:“那就让他在这里睡一觉吧,想来也没什么大事。” 说完转身就走。 “你!” 傅笑意睁大了眼睛看着陈九川的背影,可指了半天最终也只能看着躺在地上的邹文无奈,越想越生气,走过去一脚踢在了他的腿上。 “什么人啊!” --------- 太玄城。 姜摄在皇城后花园里难得有些闲情逸致的赏花,盛夏之时,唯有荷叶最盛。 “父皇!” 一身嫩粉色宫裙的平瑶公主姜漩禧欢快的从园子门口跑了过来,裙摆翻飞之间,犹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姜摄的子嗣在帝王之列并不算多,五位皇子,四位皇女。 四公主姜漩禧作为年纪最小的小女儿,自然受到了姜摄最多的宠爱。 他转身看着小女儿,温和笑道:“平瑶,何事这般开心?” 平瑶很是兴奋,喜滋滋道:“父皇,敬槐哥哥和三皇兄就要回来了,平瑶听说府上的侍女说她们家乡有种鸡的做法是叫花鸡,来采点荷花回去!” 姜摄对平瑶向来纵容,一些新奇的要求从来不会拒绝扫她的兴,当即笑道:“要不要父皇帮你?” “不要!平瑶要自己采荷花,亲自动手做叫花鸡给敬....给三皇兄他们接风洗尘!” 没想到平瑶直接拒绝。 姜摄当场黑脸,当然不是小女儿拒绝了他的提议,而是她嘴里没说完的那几个字。 好你个郭敬槐! 平瑶看着姜摄的脸色有些心虚,微微喘了口气,带着身后跑得有些气喘的侍女小手一挥:“走,与本宫去更衣,准备采荷花!” 这是准备溜了。 姜摄刚想喊住她,门外又跟着走进来一人,他身穿天白色蟒袍,腰间挂着两枚模样相似的润白玉佩,宽肩窄腰,剑眉星目,贵不可言。 正是当初与老首辅张青洞一起到小镇上面见白榆的那位闲散王爷姜统。 “陛下,陇右道传回消息。” 姜统微微躬身作揖。 “差距有多大?” 姜摄直接问出了问题的核心,至于输赢的情况,他还不至于自信到这些仙家门派里的年轻天才能够比得过三教那三位年轻人,即便有,也不会在这种几乎是四大王朝都盯着的情况下出手。 姜统神色古怪,迟疑半晌似乎是在酝酿着措辞。 “怎么,有意外出现?让我猜猜,去的人里宁清剑宗肯定是占了一席,剩下两个应该是天云密林和坐龙山的年轻人吧?” 姜统终于想好怎么解释,于是开口说道:“宁清剑宗确实去了一位年轻剑修,剩下的两个,一个是昆仑那边的玉京府里的一位年轻人,至于另一位。” “谁?” “是他们几个人碰巧遇上的一个少年,只是个二境武夫。” 姜摄这回终于是脸色有了点变化,转过身看着姜统。 “问题就在这个少年这里,前两场捉对厮杀皆是以惨败告终,最后一场那个少年与佛子的比试结果出了点意外,他一拳给佛子打破了境。” 这句话当真是平静湖面投下一枚石子,瞬间起了波澜。 “一拳破境?” 姜摄双手负后,这回真是给他震惊到了,他想到了很多种结果,却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竟然以这样的结果收场。 “叫什么名字?” “陈九川,江南道青州人。” 姜摄不说话了,陈九川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眼熟,但又记不起哪里见到过,不过一个小小的二境武夫竟然能够一拳打得佛子破境,这就有点意思了。 “平瑶说要摘点荷叶做叫花鸡,你这个做叔父的就在这里看着点吧,朕还有事。” 姜摄显然是不放心平瑶胡乱折腾,特意叮嘱了姜统一句。 -------- 问天阁。 辛公义盘坐在云台上眯着眼睛,手里端着一杯酒怔怔出神,姜摄站在他的背后沉默不语。 许久,辛公义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弄巧成拙罢了。” “辛公,当真是弄巧成拙?” 姜摄似乎是有些不甘心,继续追问道。 辛公义笑眯眯回头看一眼,乐呵呵的笑了。 “呵呵,老夫也不知啊,起码暂时天象是这样告诉我的,至于那个少年出身于青州和白榆有没有点关系,老夫就不知道了,陛下你也知道,白榆要隐瞒点什么,老夫也很难看出来。” 姜摄继续保持沉默,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老家伙一脸狐狸样,莫不是和白榆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约定来哄骗朕?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许久才说道:“朕知道了。” 而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今圣上给惦记上的陈九川潇潇洒洒地走在大路上,他的心情很好,因为打到了一壶好酒。 酒气辛辣刚好,入口醇香绵长,酒香四溢,虽说后劲确实不小,但他也不是像当初刚喝酒时的愣子一样一口气给灌下去,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品着,愈发觉得有滋有味。 好酒需慢饮嘛。 第141章 天下英才荟萃 太玄城北郊青云山上,一艘远游渡船缓缓停靠在这座云港。 郭敬槐带着姜裕一行人慢慢从这艘仙家渡船上走了下来,那些年轻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神气勃勃,就像是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样,即便是周围没有百姓夹道欢迎的热闹景象,他们也丝毫没有失望。 看来神洲中岳那场议事结果,应该还算是不错。 “郭兄,纵横捭阖,当如是也,这下那观水算是硬着头皮吃下了这个哑巴亏了。” 姜裕手里拿着一把扇子轻轻摇着。 郭敬槐神色平淡,摇了摇头道:“观水虽然没有拉拢到大铭,但也只是暂时的。” “你是说大铭现在按兵不动只是待价而沽?” 郭敬槐点了点头。 弋阳地势最差,大昭想要拉拢弋阳,只要许诺在分给他们的两块大地交界处开辟出一条跨朝官道,那弋阳便可以绕过挡在他们面前西岳,今后的舞台,肯定是神洲最南,所以北边的观水是拉拢不了弋阳的。 姜裕沉默了片刻后问道:“所以大铭现在就看我大昭和他观水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走得近,那观水必然得大出血了。” 郭敬槐又摇了摇头:“大铭或许不会选择跟大昭站在一边,谁都知道南疆域建朝之后是主战场,一旦前方战事不利,首当其冲的便是我大昭,届时前方接敌,谁能保证我大昭能够撑得住蛮荒的冲击?” “而那时候大铭一旦同观水交好,我们之前做的所有便前功尽弃,所以该急的是我们。” 姜裕浑身泛起鸡皮疙瘩,郭敬槐的大局观在他之上,听郭敬槐这么一番分析,他再次沉默了下来。 可很快他又想不通了,再次问道:“那弋阳为什么又要答应我们的条件?他们也可以同大铭一样,同我们虚与委蛇,只不过是象征性派点兵力过来便可以坐看热闹了。” 郭敬槐淡淡笑道:“大争之世,会有人逼着他们选,一旦错过机会,最后无非两种结果,一是蛮荒肆虐神洲,弋阳可以先占着西岳这道天堑暂时苟活到最后,但最终同样躲不过覆灭的命运,二是侥幸抵挡住了蛮荒的冲击形成拉锯场面,到时候我们和观水腾出手来先吞掉他们,所以他们不敢沉默,必须选一方来抗衡另一方。” “至于你说的三大王朝作壁上观?” 郭敬槐脸上笑容转冷:“我大昭在前线斩妖,护卫神洲,有人在后面扯后腿,不说佛门,儒道两家会袖手旁观?我大昭岂是软柿子?谁都可以捏一下的?有人拖后腿,那我们还管甚蛮不蛮荒,调转矛头先灭的就是他!” 姜裕有些毛骨悚然,舍弃祖宗之地,举国之力与他人换命? 他愣愣的看着满脸冷冽的郭敬槐,这个年岁与他相当的年轻人怎么会有如此,如此大胆的想法! “这是郭兄你的想法?” 郭敬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相信陛下也是这样的打算。” 姜裕沉默了,父皇看似温和中正,实则是个骨子里隐藏着疯狂的君王,只可惜这份疯癫,他没有继承到一丝。 他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郭敬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据我推算,大概率不会发生这样的结果,如果真的发生了,换块土地生活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 皇城平瑶府。 可可爱爱满脸娇蛮气的平瑶拿着把扇子蹲在膳房里不停的扇着火,粉嫩的脸蛋被火烤的有些微微泛红,脑袋上沾着一些草木灰。 这个没什么心机的四公主聪不聪明另说,但执行力和那股执着的劲儿确实是没得说,一道道本来不算复杂的工序对于她这位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当朝公主来说有些难,不过她也不在乎,一想到自己的敬槐哥哥回京之后能吃上一口她做的叫花鸡心中就充满了干劲。 “平瑶,你可以的!” 平瑶握紧了小拳头给自己暗暗打气,眼神还在盯着火堆,不时问一句身后的宫女什么时间。 “公主!三皇子与郭公子回京啦,此时正在御书房。” 身后一位大宫女小跑着过来汇报情况。 平瑶啊一声,随即有些慌慌张张,想要去御书房看看郭敬槐又怕走后自己的叫花鸡会被烧焦,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公主,奴婢帮您看着火候和时间,您去御书房便是。” 身边的宫女小声笑道。 平瑶思考了片刻之后,又蹲了下来,嘴里嘟嘟囔囔:“敬槐哥哥现在给父皇说事情,我现在去肯定会惹他们不高兴,算啦算啦,再有半个时辰便好了,到时候小玉你去请敬槐哥哥过来。” 名叫小玉的宫女笑着答应了下来。 -------- 太玄城云午门,一辆马车缓缓从城门驶入,驾车之人正是黄锋。 “小姐,我们到京城啦!!” 段青青脆生生的声音传了出来,听的出小丫鬟很是兴奋。 随后车厢侧面的帘子被掀开,两个少女的脸庞露了出来,一个清秀动人,有些古灵精怪,另一个则是美到了极点,似乎所有形容少女美好的词句放在这位少女身上都不为过。 江似妤只是稍微看了几眼便放下了帘子,短短时间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等到帘子放下去后几个在路边的年轻人都同时叹了口气,似乎是觉得这惊鸿一瞥的时间也太短暂了。 至于想要跟上去一睹芳容的念头倒是没有,京城地界,低调为主,这地方丢下一块石子都能砸到几位官老爷。 于此同时,京城某处桃花之地,一位头发微微垂下几许,穿着宽袍大袖的年轻士子一手揽着一位清秀倌人,一手端着酒杯嘴里不停讲着什么笑话一样,惹得屋内同行的众人放声大笑。 而另一边的北城门,一位面孔有些熟悉的儒生缓缓走入城门,竟然正是不久前在中岳顶上参与那场议事的观水王朝年轻代表,苏缘! 这位年轻人竟然舍弃了自己的随从一路跟着郭敬槐走到了大昭?也不怕大昭就此给他扣下来? 而在京城地界最南边,离着云午门尚有数十里路程的地方,谢不尧这位懒散道士眯着眼睛,一只手抬起遮在额头上眺望着北边的太玄城,嘻嘻哈哈道:“真是天下英才荟萃啊!” 第142章 公主府 御书房内,三把金玉楠木大椅摆在殿内正中,姜摄,张青洞以及郭敬槐一老一壮一少各自相对坐着。 三人正中间放着一张案几,案几上面摆放着一叠名为仙羡果的弋阳王朝特产果子,果子嫩红,果肉青翠,一口咬下之后汁水四溢,倒也不是什么世外珍惜仙果,只是味道上佳被弋阳民间戏称为连神仙也要羡慕的当地果实。 弋阳王朝相比于其他三大王朝算是中土神洲较为贫瘠之地,但偏偏就能结出这类水灵果实,以至于一度成为他们弋阳官场上招待客人所用果蔬,就连一些靠着弋阳王朝生存的小国的官员也独独喜爱这种果实,甚至不惜花费大价钱也要弄来这种离了枝便迅速衰落的好东西来给自己撑撑场子。 物以稀为贵,可仙羡果在弋阳产量不算低,但贵就贵在不好运输存储,往往需要冰封的玉匣装在上等马车上昼夜不停直至运送到早已备好的冰窖之中,即便是这样,其味道也远远不如刚摘下来的新鲜。 姜摄一手指着案几上面的果子笑道:“弋阳就拿来这几颗果子当作是礼物要与我大昭交好?怎么不多给我们要点好处,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郭敬槐笑着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底部刻有”神洲封禅“的精致小巧玉章,小心翼翼递给姜摄。 “陛下,这是中岳山君凝聚出来的山水印,疆域从我大昭最北端的图州至山寻国的丰州,几乎囊括了两道之地,其次便是观水,从山寻国的丰州直至东顺国的松州,面积仅仅次于我大昭,臣帮弋阳多争取了山寻国的湖州作为与我大昭的接壤之地,至于大铭,按照预期拿掉了与他们接壤的一道之地。” 大势倾轧,山寻国、东顺国以及被大铭完全倾吞的西霜国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在四大王朝的压力之下,这三个弹丸小国甚至连反对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没有任何办法,这四大王朝罕见的联手之后,中土神洲任何一个国家甚至任何一个王朝都没有反抗的能力。 姜摄接过玉章之后只是看了两眼便随手丢到了案几上,丝毫不怕这块凝聚了两道之地气运的镇运之物掉在地上碎掉,动作之粗鲁与随意让一旁的张青洞眼角抽搐了两下。 “诺大一座南疆域结果就换来这么小一块土地,朕真的很不高兴啊。” 张青洞看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皇帝有些无奈,平日外人面前的威严此刻全无,脸上哪里有一丝帝王威仪,反而像是要捉弄郭敬槐一样,眼含戏谑,嘴里不饶人,处处挑着刺,也不知道郭敬槐是哪里得罪了他。 果然,郭敬槐面带苦笑,一时无言,在中岳顶上能够彻底压制住其他王朝年轻人的他此时却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张青洞叹了口气道:“陛下,臣认为还是今早派人进驻山寻道为好,免得多生事端。” 吞并了山寻国最多疆域的大昭自然也要吸纳这块土地上的百姓,人即是气运所在,虽说山水气运如今已经在姜摄手上,但早点安抚好那里的百姓才算是真正的落袋为安。 至于依照原来的名字取名山寻道也是为了让山寻国的百姓安心,尽快融入到大昭,人心齐后在想让大昭吐出这块土地就没那么容易了 至于蛮荒想要北上,那南疆域注定是一块弃子,能榨干南疆域最后的一点价值来换取一片面积等同于两道之地的土地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更何况还拉拢了一个不算弱的盟友,结果到这位皇帝陛下嘴里还不满意? 郭敬槐刚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姜摄直接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拿起桌上的玉章后,又拿起一个果子塞在嘴里含糊不清道:“罢了罢了,退下吧,让宋远领兵北上,他适合做这种开疆拓土的事情。” 郭敬槐对着老首辅微微一笑点头示意,还是老先生在关键时刻能够为他出头,张青洞摆了摆手,可郭敬槐刚走到门口就被平瑶身边的那个小宫女给拦住了,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后,郭敬槐脸上有些为难,可小宫女似乎是受到了平瑶的叮嘱,从怀里直接拿出了一枚金灿灿的令牌递给郭敬槐。 令牌上面只有两个字:平瑶。 这是公主令牌,显然是平瑶猜到了郭敬槐会拿着外臣不得随意进出公主府的理由不来,所以直接拿出了自己的令牌堵住他的嘴。 郭敬槐轻叹一口气,刁蛮任性的四公主有时候让他也很是头疼,偏偏人家是公主,他还不能冷落了人家,只好跟着小宫女去了平瑶府。 姜摄看着这一幕满头黑线,狠狠咬了一口果子后冷哼一声转身便走,眼不见为净,只留下了仍旧坐在原地的张青洞,这位老首辅看了看郭敬槐的背影,又想到刚才皇帝陛下脸上的表情,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咱们这位皇帝陛下看郭敬槐不爽,原来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 平瑶府。 平瑶公主俏生生的围着郭敬槐面前转来转去,眼睛一直盯在他的身上上上下下不停扫视,弄得郭敬槐都有些不太自在。 “公主,您叫臣来是有何事?” 郭敬槐轻声叹气道。 平瑶一下皱起精致的眉毛,叉着小腰抬头看着郭敬槐脆生生说道:“敬槐哥哥怎么就没话对我说呢?” 郭敬槐此时是一脸困惑,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话要与四公主说。 平瑶见郭敬槐还是不明白,跺了跺小脚急道:“与我说说去中岳的事情呀!” “啊呀!敬槐哥哥你平时这么聪明,怎么在我面前就变笨了呢?算啦算啦,我给你做了叫花鸡,很好吃的,我们边吃边聊!” 说罢完全不顾宫中规矩,直接拉着郭敬槐的手臂走进了府内。 可等两人刚坐下,一个小宫女小跑着过来一边喊道:“公主!公主!江小姐到京城啦!现在正在府门外等呢!” 大概也是跟什么人像什么人,平瑶府上的宫女在府内也是没什么规矩的,平瑶闻言直接放下筷子,急匆匆对着郭敬槐撂下一句等她一起便拎起裙摆快步走了出去。 第143章 讨要请帖 这两天的太玄城热闹得很,京城里面无论是有无名气,只要是上等客栈的上等厢房,无一例外,全部是住满了来自他处或是是其他王朝的客人,甚至一些从不对外开放的隐秘之地也同样住进了不少手眼通天之人。 而这些对于太玄城来说的生面孔,大多都是一些年轻人,各不相同,但同样贵气,有的气质凌厉,腰悬白玉剑,一瞧便知道是某些仙家大派之中的嫡传弟子,也有的风度翩翩,身上虽无灵力流转,但身边陪侍之人一身气息威压恐怖。 一些喜欢招摇过市的年轻人带着随身侍卫整天在太玄城各处有名之地逛来逛去,也不惹是生非,只是东瞧瞧西看看,似乎对太玄城这座号称天底下最为繁华的城池各处感到很是新奇。 至于那些占据了主场地位,生于京城内那些钟鸣鼎食之家的本地年轻人则是收敛了很多。 前日朝会上,皇城里那位在最后特意与这些中枢大臣们提醒了一嘴,要他们家里的小家伙都安分一点,平时小打小闹的不管,多多少少也给太玄城添了点热闹气,可这两天京城内可是来了不少外人,此时闹出点事情来占了便宜还好,如果是丢了面子,那就是丢了大昭的面子,说不得他就不给他们面子了。 所以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家伙要不就是被家中长辈勒令不准踏出家门一步,要么便是身边带着严厉侍卫,一是保护,而是监控,不准他们惹是生非给家里带来无妄之灾。 而造成这种热闹景象的原因则是三天之后的那场以大昭三皇子姜裕同四公主姜漩禧带头举办的文会。 其实一开始这场文会只是局限于大昭京城以及京城周边两三道的范围,可后面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这场文会真正牵头之人是大昭那位在中岳顶上的年轻人,以及最近道家那位谢道长应该也在京城的传闻,所以三日之内,汇聚于太玄城的年轻天骄越来越多,谢不尧那句天下英才荟萃真是一语成谶。 而这场文会的主题也让人很感兴趣,讨论天下大势,分析如何抗拒蛮荒。 “最近来的人也太多了,光是其他三大王朝就各自来了一队人,还有其他那些世外宗派的人,我都不知道怎么邀请他们了。” 平瑶同江似妤抱怨道。 “三皇兄也不管管,整天跟着敬槐哥哥往外面跑,也不带我一起去。” 平遥嘟嘟囔囔个没完。 “公主,其实这场文会您可以同礼部尚书大人说一声,让他们代替您邀请。” 江似妤不急不缓道。 “啊,为什么啊,这场文会是我举办的啊。” 平瑶完全不愿意深入思考,只要是江似妤在的地方,她就习惯性把这些动脑子的活丢给她。 “之前的各封请帖都已经递了出去,现在这场文会已经不是同之前一个级别了,来了这么多外朝之人,再由公主府发请帖不合适,现在由礼部来发请帖会更加合适一点,估计尚书大人已经准备来同公主商议这件事了。” 江似妤微微笑道,她看事情总是很全面,现在这场文会的性质已经不是之前那场大昭自己的年轻人玩的文会了。 话音刚落,外面的宫女就小跑着过来小声说道:“公主,江小姐,礼部何大人求见。” 平瑶瞪大了眼睛看着江似妤,随后娇声道:“那就请何大人进来吧!” “公主殿下,老臣今日过来是为了同殿下您商议文会请帖之事,如果殿下是在事务繁忙,不如递请帖一事交由我礼部如何?” 果然,礼部尚书何天明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进来甚至没有寒暄几句,开口便是直接说事,也不怪他性子急,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他还不愿意参和,可委实是平瑶公主动作太慢,三天之后就要开始文会,而京城内那些外来的年轻人摆明了是要参加这场文会却还有大半没有收到请帖,再不动作快一点,估计就要被说大昭礼数不周了。 这话要是传到了皇帝陛下的耳朵里,自己肯定又会挨一顿臭骂。 平瑶同何天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得到答案之后,老尚书摇摆着微微发胖的身子告退一声转头拔腿就跑。 “似妤,你真是神了,这都能猜到!” 平瑶瞪大着美眸看着江似妤惊奇道。 这是刚才那个小宫女又匆匆忙忙跑了回来,微微有些气喘的说道:“公主,江小姐,外面来了个道长,说是求见公主。” 平瑶有些奇怪,来了这么多外人也没有几个说要见一见她这个名义上组织文会的公主,怎么今天一连来了几个? 她看了看江似妤,好像是希望她给个主意,江似妤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眼下正是鱼龙混杂之时,若是不见怕是失了礼数。 平瑶这才说道:“那就请那位道长进来吧。” 来人自然是谢不尧,他依旧是一身有些磨损的道袍,浑身孤零零就这样空手走了进来。 “小道拜见公主。” 谢不尧笑眯眯道。 平瑶有些奇怪,她还以为是哪个王朝或是世外宗派的天骄来拜访,结果是个不起眼的平常道士,微微皱起眉头道:“找我何事?” “小道想讨要一张文会请帖。” 谢不尧依旧是笑眯眯。 “请帖之事,本宫方才已经交由礼部去办,道长安心等待便是。” 平瑶在外人面前还是有些公主架子的,仪态拿捏得很好。 “平瑶,不得无礼。” 门外传来一道年轻男人声音,正是三皇子姜裕以及同来的郭敬槐。 “敬槐哥哥!” 平瑶直接无视了三皇子,娇声喊道。 “谢道长远道而来,是我大昭招待不周。” 姜裕对着谢不尧作揖躬身。 按照世俗之中的礼数,皇子完全不用给谢不尧行礼,奈何人家可是道祖徒孙,这时候摆出皇子的架子那才是真的蠢。 文会能有现在这么热闹,其中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这位道人的原因。 “无妨无妨,不知殿下可否给小道一张请帖?” 谢不尧摆了摆手笑道。 “自然,不需道长亲自前来,本宫会亲自送到道长下榻之地。” 姜裕微笑道。 “唉,不用这么麻烦,小道此番前来,也是想要见一见这位福主。” 谢不尧眼睛转动之间,盯住了一旁的郭敬槐。 第144章 初露锋芒 找自己的敬槐哥哥? 平瑶叉着腰,迈开步子上前拦在了郭敬槐的前面,瞪着一双杏儿圆眼瞧着谢不尧娇声道:“谢道长找敬槐哥哥作甚?” 谢不尧愣了愣,他实在没想到这位公主竟然是这样一个脾气,不过他倒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生什么气,摇头失笑刚要解释一番。 姜裕轻叹了口气,自己妹妹平日里被几个皇兄皇姐保护的太好了,养成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面对几位同先帝一个辈分的老王爷都敢去拔他们的胡子,现在这个娇蛮的小性子一出来还真怕他得罪了谢不尧。 “平瑶,郭兄还有一点东西在府外马车上,你带着小玉去拿进来。” 果然,最了解妹妹的还是哥哥,自家妹妹满心都是她的敬槐哥哥,话音刚落,平瑶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即便是知道皇兄可能是想支走自己,但能帮郭敬槐做点事情她很是愿意,那些动脑子的她忙活不过来,这种小事情她很乐意去做,索性也不纠结,挥挥手带着小宫女便走出屋子。 谢不尧又转头看了看一旁淡定喝茶的江似妤,郭敬槐见状笑了笑开口说道:“不知谢道长找郭某有何事?” “不急不急,郭兄在中岳顶上那场议事中的风华,谢某也听我那师侄说了两句,不论其他,郭兄在这个年纪能有这般才华,谢某十分佩服。” 谢不尧没有急着开口,反而扯起了中岳的事情。 郭敬槐继续淡淡的看着谢不尧没有说话,直觉告诉他谢不尧今天来的目的绝不只是跟自己闲聊两句,接下来他所说的话可能有很大的关系。 谢不尧继续说道:“在开口之前,谢某想问郭兄几个问题。” 郭敬槐点点头道:“谢道长请问。” “郭兄觉得,何为读书人,或者怎么才算是读书人?” “读书人,当修身,当齐家,当治国,当平天下,读过万卷书之后,走出学堂,俯身看人间,施展一身抱负才学一改世事之人,郭某认为,这是读书人。” 谢不尧闻言顿时捧腹大笑根本停不下来,丝毫不理会三人的奇怪眼神,放声大笑,神色快意,酣畅淋漓。 郭敬槐皱了皱眉头道:“难道谢道长有其他见解?” 谢不尧摇了摇头,抹了把眼泪说道:“郭兄说得没错,甚至准确至极,读书人嘛,在学堂学了一身本事和一肚子的学问,就得在关键的时刻拿出来用用,难道要学那些隐居深山之中所谓的清流名士,带着一肚子的墨水狼狈的滚进山里面一辈子写出几首狗屁不通的诗词只为了搏个流芳千古的名头?” 说话之间,他虽然脸上带笑,可眼睛里哪有一点笑意,分明满满的都是讥讽。 “谢道长想要说点什么?” 郭敬槐轻声问道。 “不急不急,郭兄可知沈明神?” “不知。” “就是儒家某位圣人的关门弟子,平时也不喜欢出来走动,只是这次倒是破天荒走出了东正敬洲,此时此刻应该已经到了涵海道。” 谢不尧挥了挥袖子,继续说道:“三千年前中土神洲荡妖之战断掉了中土神洲妖族气数,诸子百家之中,墨家、兵家、法家等皆有参战,当然,我道家和儒家也没少来人,只有最西边的佛门高高坐起,盘坐在那座山上一动不动,这次倒是良心发现想要来帮点忙,不过我猜估计也是为了传教居多。” “不说这些,江湖之中,那些甚至不入流称不上纯粹武夫的武者和一些勉强称得上练气士的江湖散修同样出力不少,不论是这些江湖中人,或是那些世外的真正的仙家子弟,都或多或少有修为在身,他们当初能够义无反顾的抛却己身,只为大义,那么像郭公子这样既有才华抱负,又有名声资本的人是否能南下为人族,为苍生出一份力呢?” 兜兜转转,谢不尧终于是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这些话一直藏在心里,他觉得不吐不快,看着那些明明有能力有抱负,却偏偏喜欢在万里之外高谈阔论的年轻人,他觉得这样不好,很不好。 郭敬槐何其聪明,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这位道祖徒孙暗戳戳的提醒自己,随即躬身作揖道:“多谢谢道长提醒,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若非谢道长好言提醒,敬槐恐怕真会成为自己所恶之人,蛮荒早已不安分,我等今日举办文会便是想要讨论天下形势,南下出关亦为敬槐所愿!” “哈哈哈哈哈,郭兄果然聪明,小道也只是发发牢骚罢了,郭兄不必汗颜,像你们这样的读书种子可是宝贵得很,学堂做学问十年如一日,可不比我们这些臭道士容易,小道只是希望将来的战场之上,不只是那些大头兵,不只是那些飞来飞去的练气士,也想多看看你们读书人的风采嘛!” “谢道长,小女子也有些对读书人的看法。” 江似妤在一旁轻声说道。 “哦?这位姑娘不妨说说看?” 谢不尧有些惊讶。 江似妤酝酿了片刻之后说道:“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谢道长,不知小女子说得可对?” 话出之后,屋内安静了片刻,江似妤神态自若安静面对几人的注视。 姜裕最是沉默,只是眼神灼热地盯着江似妤,他这位皇子此时在这里似乎根本没有什么存在感,以往这位江州刺史之女来过几次京城,可每次都很是低调,虽然见过一两次,但从来没有过多在意,此刻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他心里莫名有些激动。 郭敬槐同样在看着江似妤,眼神之中满是笑意,从小一起长大,他当然知道江似妤脑子里有多大的学问,可她从来不表现出来或是不屑于去卖弄。 谢不尧愣了愣,随后撤去脸上笑意,神色极为认真,对着江似妤拱手躬身道:“谢不尧受教,多谢姑娘!” 身份高到天上去的道家天骄竟然对一位世俗王朝的刺史之女弯腰? 匪夷所思! 第145章 朝闻道,夕死可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生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公主府内,姜裕嘴里不断重复呢喃着这句话,眼神呆滞,完全失去了以往的灵动,直勾勾的盯着江似妤,如此震撼人心的话语,他不懂为什么会从一个比他还小了几岁的少女嘴里说出来,难道这世间真有天生的读书种子?真有生来便是圣人的苗子? 可这世间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一尊女圣人! 谢不尧看了一眼江似妤,随后轻轻拍了拍姜裕的肩膀笑呵呵说道:“三皇子不需要执着于此,读书不分尊卑贵贱,天底下那么多读书人,又有哪一个会想到这些呢?” 姜裕仍旧是目光痴痴,脑海中仍旧是被这四句给深深震撼,谢不尧见此轻叹一声,随后转头看向郭敬槐说道:“郭兄可否给小道一张请帖?小道虽然不是读书人,但也想去见一见文会的盛况。” “没事多劝劝三皇子,这回被打击得可不轻。” 谢不尧嘻嘻哈哈说道。 郭敬槐轻轻点了点头,他也被自己的青梅竹马给震撼到了,内心的惊奇比三皇子姜裕少不了多少,他不动声色看了一眼神态自若的江似妤。 这个丫头是什么时候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难道将来真会出现一尊女圣人? --------- 东正敬洲儒林之内。 有一个须发皆白,面容苍老更甚儒家首圣的老者枯坐在一块巨石之上,他眼神熠熠生辉,气息沉寂,盯着眼前一棵长势喜人的笔直青竹,不知道在这里盘坐了多久。 青竹突然开始缓缓摇曳,依附在竹身之上的浩气蝉开始振翅放声,一时间,这块僻静之地响起了阵阵蝉鸣。 此蝉不同于寻常夏蝉,寿元远胜后者,以儒家独有的浩然正气为食,蝉鸣之时,可助人聚气凝神,读书之时,若有一只浩气蝉在旁,根本不需要什么红袖添香,自可一心一意沉浸在做学问之中。 浩气蝉还有另一种功用,作为依附儒家生存的天地灵物,它更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儒家气运,往往气运深厚之时,蝉鸣愉悦,听之心生欢喜,而气运削弱之时,蝉鸣凄切,令人发醒。 所以每一只浩气蝉皆是金贵无比,虽然在儒林之中数量不少,可一旦放到外面,缺少了浩然正气的滋养,浩气蝉很快便会如同夏蝉一般很快消亡,所以一个读书人若是有一只浩气蝉傍身,那么不仅是财力雄厚,更是君子的象征。 蝉鸣过后,蓦然之间,整座儒林吹起了一阵无根清风,直吹得这座面积大如太玄城的儒林沙沙作响。 儒林正中央那座湖泊,有一尾尾颜色各异的鲤鱼不断跃出水面,仔细看去,那些鲤鱼嘴边皆是长了两条长须,浑身鳞片照映日光,有化龙之相! 随后湖泊之上瞬间翻涌,一条金黄蛟龙跃出水面之后又瞬间消失在湖面,那些刚才还在不断欢欣跳跃的鲤鱼调转方向,跟随这条金黄蛟龙沉入湖底。 清风拂过之处,坐镇在儒林之中的圣人们几乎同一时间听到了一句少女呢喃,内容正是太玄城皇城平瑶公主府内响起的那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生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怪哉,一个少女竟能有如此抱负!” 有位背负长剑的某位儒家圣人猛然站起身望向中土神洲方向。 “苦也,老夫枯坐儒林三百年,如今竟然被一个小娃娃讲了次道理。” 另一边,一位老者满脸苦笑。 圣人们的言语此起彼伏,随后儒林正东方向突然爆发一阵肆意大笑。 “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朝闻道,夕死可以!老夫汪千元谢先生赐教!” 一位坐在桌前,案上端端正正摆放着七八本书卷的老者竟然满脸泪痕,手里握着的书卷微微颤抖,他眼神复杂至极,有后继有人的欣慰,也有抱负未竟的遗憾,更有闻听教诲的狂喜,一时间,这位老人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进入学堂闻听先生讲课的时候,他喃喃自语。 “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老人虽然在自嘲,可脸上仍旧是止不住的笑意,他缓缓站起身,清风徐来,大袖飘摇,脸色不复之前的苍白,开始逐渐转向红润,体内灵气翻涌,苍老之身重新焕发出少年气,眼神灿然! “老夫这一生,入朝为官三十载,看尽了官场沉疴,世俗王朝,皆逃不过一个兴衰定数,后又云游三百载,人间疾苦,老夫何其悲痛!最后枯坐三百年,只为了穷尽一生学问找到那个能让天下大同的办法,哈哈哈哈,如此,还管它大不大同作甚,先灭了蛮荒,为万世开了太平再说!” “汪千元,万不可就此散道!” 北方有人怒喝出声。 “儒家二十七圣汪千元,为这世间再做最后一件事!” 可老人情绪激动,根本不理会其他圣人的劝阻,最后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强的灵力波动,就好像蓄满的湖水开洪,无数灵力如同浪涌一般一波接一波席卷整座儒林之后冲势仍旧不减,继续向整座东正敬洲扩散,随后不过数息时间,瞬间蒸发一空,到最后竟然反哺了半座东正敬洲! 灵力消散,老人缓缓盘腿而坐,他此生的最后一刻,脸上是带着笑意的,仙身境的胚子仍旧在,虽身躯苍老,但肉身仍旧晶莹如玉,象征着仙身境的“金骨玉肉”并没有随着他一起散去。 老人身前有人慕然出现,他望着元神寂灭的汪千元轻声感叹,声音里有着数不尽的落寞之意。 “唉,你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我儒家到底还是少了些后起的苗子。” 这一日,儒林之内一些本该枯死的树木重新焕发生机,一改原本暮气场面,一时间竟然有些欣欣向荣的样子。 这一日,儒家二十七圣汪千元,以放弃轮回转世的代价,散道于东正敬洲,东正敬洲儒林以南之地,浩然正气长存三百年! 第146章 王伯安 圣人辞世。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可这样的事件所带来的风云涌动可不是想盖就能盖得住的,尤其是在东正敬洲这样一座每一尊圣人都有民间自发组成的学派追逐,文风最为昌盛的大洲,更何况此次散道的不是藉籍无名的圣人,而是位列儒林第二十七位,堂堂正正的儒家圣人! 整座东正敬洲范围之内王朝的主管世外机构第一时间感应到如此磅礴的浩然正气冲击,那些深藏在水底境界极高的老怪物纷纷遥望汪千元散道之地,一时间,各种不知哪处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漫天飞舞,可马上又被各大王朝极有默契的强势镇压。 那些主管世外的机构同时向各自王朝表明了自己的猜测,能够拥有这等程度的浩然正气,又极快覆盖了整座东正敬洲,这背后的原因不难猜到。 而儒家圣人不计后果的散道,以不入轮回的代价来反哺天地,容不得他人胡乱议论,编撰谣言,这是对圣人极大的不敬! 此时已经抵达涵海道辖域的沈明神皱了皱眉头,一直安分停留在他肩头的浩气蝉发出分不清欣喜还是哀悼的蝉鸣。 “施主,可是儒林出了什么事情?” 玄净主动问道。 沈明神皱着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就算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不会说与玄净听,我儒家内部事务,干你佛门甚事? 各位圣人之间虽然会因为一些学问之争经常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是大打出手,但这也仅仅只是在学问之上,遇到其他事情,儒家圣人们并不会因为自身学问的不同而有成见,蝉鸣中分明有一丝凄切之感,那说明儒林之内注定有一番动荡。 只不过,沈明神终归不是天衍修,预知不到具体事情,他再次摇了摇头后强行驱散萦绕内心的阴郁。 很快,东正敬洲各大王朝便收到了来自儒林的确切消息,同时带来的还有四个字:一切缄默。 于是,这道圣人逝世的天大消息便被儒家以及东正敬洲各大王朝默契的封锁在了东正敬洲的范围之内,或许会有一些其他洲的修士或是碟子打探到了这则石破天惊的隐秘消息,但有实力接触到这种层面的势力或是个人都不是傻子,不会冒着得罪儒家的风险去做某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就在东正敬洲各大王朝惋惜之时,儒林之内其实还有一条消息没有放出来,儒家对这条消息甚至要比隐瞒汪千元散道这件事情要更为重视,那就是儒家气运并没有因为汪千元散道而有所削弱,反而本来有衰退迹象此刻却像是加入了一股极强的后劲,重新焕发生机! “这个小娃娃不入我儒家可不成,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就是没胆子去,老夫就收她做关门弟子了!” “放你娘的屁!什么好事都让你李才占了,那你干脆顶了首圣的位置啊,你去跟道家和佛门那两位打架啊!” “张须醒,你放肆!不服咱俩就先打一架,老夫的拳头可不比石头软!” ......... 儒林一阵沉默之后,有人率先出声,随即便是爆发了一阵争吵,且波及范围越来越广,到了最后,竟然只有少数几位辈分极高,排名极前,沉得住气的圣人依旧安安静静的待在原处。 咚! 嘭! 争吵愈发激烈,突然,儒林北边接连传来两道沉闷声响以及隐隐约约的骂娘声! 有圣人动手了! 不过声音虽然传了过来,但并没有多大的灵力波动,看来各位圣人也是有分寸,不至于因此毁了这座大半是普通树木的儒林。 “唉,伯安你去镇压一下,然后走一趟中土神洲吧。” 首圣那独特的苍老嗓音传到了盘坐圆石上,看着笔直青竹的那位老者耳旁。 本名王伯安的老者眼睛终于从青竹上移开,看了眼儒林北部,随后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数息之后,儒林北部的打斗声在一声巨响之后彻底消失,儒林重新安静了下来。 --------- 公主府内,还不知自己一句话便跟儒家扯上天大因果的江似妤走在前面牵着平瑶的嫩白小手走向府门. 门外便是由整株千年树龄的金玉楠木直接雕刻主体的豪奢马车,马车车身之上刻着平瑶两个醒目大字,车厢内部装潢自然不用去说,均是御用匠官一抹一抹涂匀的清漆,除此之外,制车所用木材,皆是在被誉为昆仑玉液的天香潭水之中浸泡三年,只要进入车厢之内便能闻到萦绕不绝的清香,其中功效,最是适合女子温容养颜。 明明平瑶公主年龄上还要比江似妤大上几个月,但偏偏两人相处中却变成了江似妤扮演姐姐的角色,平瑶则是像个小妹妹一样喜欢挽着江似妤的胳膊。 “似妤,敬槐哥哥小时候带着你去摘的橘子好不好吃呀?” “敬槐哥哥小时候过年节时会带着你们放烟花吗?我也好想放烟花,可是年节时规矩太多,宫中的嬷嬷不让,就算是告到母后那里去也是平瑶挨批。” 马车内,平瑶扯着江似妤问东问西,大部分都是关于郭敬槐的话题,少女心思本来就遮掩不住,在亲近之人面前,那就更没有隐藏心思的想法了。 江似妤转头看着满脸天真娇蛮的平瑶笑了笑不作回应,这一笑却让平瑶有些叹气,不谈公主身份,即便是自信如平瑶也觉得似妤姐姐这张脸实在是让女子嫉妒。 江似妤何其聪明,只看平瑶那眼神就洞悉了一切,她和郭敬槐是青梅竹马,小时候跟着父亲来京城同样也结识了可可爱爱的平遥,而郭敬槐又在京城的国子监求学,所以因为郭敬槐的原因,两人很快便玩到了一起,只是随着年龄增大,平瑶看着跟她这个嘴巴上的姐姐亲近,其实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芥蒂。 这点少女心思哪里能瞒得住江似妤?早已被她所察觉,她虽与郭敬槐从小玩到大,小时候也是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叫敬槐哥哥,可如今早已明理的江似妤愈发觉得自己所思所想比这些情情爱爱要来得更深,更重。 第147章 雷潭 雷潭镇,此地已经是属于津州辖区。 镇虽小,但这里可不是什么偏僻无人之地,相反,来到此地的外乡人大多都是有点来头的,雷潭镇也不像清安镇,来来去去只有一条主街,这个镇子有足足三条主街,其面积甚至要比西边一些小国的城池都要大上不少。 按理说处在一处极阴之地旁边的镇子不该有如此规模,可偏偏这座小镇的镇中心长了一棵真真正正的引雷木,天雷刚烈无比,每逢雷雨天气之时,那根引雷木便会接引天雷,其树龄已经无从考证,只知道雷潭镇土生土长的百姓从记事起便有引雷木的印象。 或许是数百年,也或许是数千年,这根引雷木不仅没有被天雷击毁,反而不断吸收天雷茁壮生根,虽然地面上的树干没有太大变化,但地底的根系早已越来越深,根系每长一分,雷潭镇面积便大上一分,不断挤压那处极阴之地,到了如今,那处极阴之地已经对周围百姓造成不了威胁,那些阴物之属的肮脏东西根本靠近不了这座气运刚烈的小镇。 如此奇异的引雷木当然会吸引不少的外乡人来此一探究竟,很早之前便有许多下山游历的仙家子弟来到此地,但从来没听过谁讲出个所以然,倒是有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有一年来到这里见到了这株引雷木,稍微探查一番之后叹了口气丢下两个字便失望离去。 那两个字自然便是雷潭,小镇上的百姓没什么见识,只是觉得这两个字听起来威风,又与旁边那块极阴之地相冲,所以一传十,十传百,雷潭便自此成为了这个小镇的名字。 可他们又怎么会知道那个老道士的身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又有多重的分量,如果当初说出口的是雷池二字,那这里就不会是眼下这副情况,而是名副其实的雷池重地!到时莫说是阴物,即便是成了气候的鬼物也不敢踏入这株引雷木的方圆千里。 与此同时,一个身穿月白长袍,腰束一根再寻常不过腰带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在镇子里面。 少年腰间系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酒葫芦,头上带着一顶草帽,背上斜斜背着一把要比少年身高还长的漆黑长枪。 从陇右道一直走到如今津州疆域的陈九川,身上气势隐隐又凝实了几分,短短不过十多日的功夫,二境的底子便已经完全巩固。 虽然这个速度在练气士体系内并不算快,但在并不以破境速度见长的武道体系之中已经算得上是惊世骇俗,甚至让陆瑾年知道,估计都会一巴掌拍在少年的脑袋上面再骂上几句小娃子不知天高地厚,只图快不图厚的话。 “唔,又要下雨了么?” 陈九川看着天上缓缓聚集的阴云说道。 话音刚落,少年只看见原本在镇子里那株巨大的焦黑树木下的当地百姓纷纷远离,脚步匆忙似乎是生怕慢了别人一步一般。 “小伙子,赶紧找地方避避雨吧。” 一个老伯看陈九川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脚上没停,嘴巴上忍不住提醒道。 轰!轰!轰! 陈九川刚要问问,天上却突然响起了几道惊雷炸响,他抬头看去,方才的阴云以极快的速度凝聚成了一片厚重雷云,雷云之中不断有电光闪烁,并且还在不断往焦黑树木正上方飘去。 那个老伯见到雷云,顾不得说话,也顾不得什么鲁莽,一把扯住陈九川的手臂往自己家里跑去。 “那个雷云等下会劈雷下来的!要是站在外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雷劈死了,先跟我回去,到时候再跟你解释。” 老伯语气匆忙。 陈九川就是满心好奇也知道这时候开不得玩笑,索性一把背起老伯,问明了方向之后便朝着老伯的家里冲了过去。 “老伯,怎么看你们都很怕打雷一样?” 陈九川坐在凳子上好奇问道。 “小伙子你初来乍到,外乡人初次到这里都是你这个模样,不晓得天雷的厉害,此地乃是雷潭镇,你刚才看到的那株黑树会招来天雷的,有那些外乡人不信邪,非要去看看那株树怎么引雷的,结果神仙一样的人物被一道雷给打死了,惨得很!” 老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脸的心有余悸,按理说以往都会有一些异常预警,可这次的雷云说来就来,刚跑回家外面就下起了大雨,雷声紧接着便响了起来。 陈九川没有继续听老伯说话,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镇中心那株引雷木已经是沐浴在了一片雷光中,那天雷跟不要钱一样胡乱打在引雷木上,而那株引雷木愈发漆黑,甚至在树干之间都有很明显的电弧跳动! 远远望去,那株引雷木根本不像是凡间俗物,在天雷镇压之下才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天地之间阳刚之气愈发浓重,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老伯,每次打雷之时地面都会如同这般震动?” 陈九川回头对着老头问道。 小老头儿喝了口水摇摇头道:“没有,这次比较奇怪,以前的震动很小或者干脆没有,不像这次这么明显,我看呐,是那株树又要发威咯。” 嗡嗡嗡! 陈九川还在看着这般天地奇观,突然感觉背后发热,他一把扯下背后的涧底松,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正当陈九川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腰间柳木剑轻轻一晃,随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跳到了陈九川的脑袋上面。 陈怜玉在陈九川看来实在算不上听话,时不时就忘记了他不要在外人面前露面的叮嘱,此时更是不管旁边的老伯,站在陈九川脑袋顶上满是神气的说道:“他要去那里!” 陈九川被吓了一跳,而小老头儿更是见了鬼一般,颤抖着手指着陈九川头顶的陈怜玉颤声道:“妖...妖怪!” 陈九川一把握住陈怜玉,随后对着老头儿歉意一笑,问道:“你怎么知道?” 陈怜玉一脸理所当然:“我当然知道,只不过他现在去了那里就是死路一条,刚刚诞生的灵智会被天雷给打散的。” 而涧底松似乎是感受不到陈怜玉语气中的轻蔑,见陈九川没有动作竟然开始微微蝉鸣。 陈九川此时脑袋里一团浆糊,为什么涧底松会产生自我意识?为什么陈怜玉又能感知到涧底松的状态? 第148章 外乡人 整整两个时辰,雷声就从来就没有停歇过,一直响彻在小镇上空,如同天庭的雷部真君敕令,要彻底摧毁那株在雷暴之中孑然而立的孤木,而那株引雷木此时早已变了样子,原本焦黑的本色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整株树不断泛起雷光,不时有焦黑木炭被天雷炸起翻飞而去,露出了引雷木最里边那白蓝本色! 陈九川一手紧紧抓着涧底松,雷声响了多久,这柄漆黑长枪就颤鸣了多久,陈怜玉坐在一旁叹着气,涧底松诞生意识时间尚短,根本反抗不了陈九川。 世间兵器何其多?仙兵帝器同样不少,但能够真正诞生意识的可不多,陈九川在今天之前甚至还不知道有些得天独厚的兵器能够诞生自主意识,更不知道自己凭喜好挑选的涧底松有如此天大的气运。 “你就放手吧,他也就抖抖,去不了的。” 陈怜玉坐在桌子上,双手抱胸,装作一脸老成的样子。 这个集天地钟灵敏秀之地精华诞生的灵物学起东西来很快,只是看着陈九川与他人交流,大昭官话便无师自通,天赋高到有时陈九川都暗中羡慕她。 约莫是觉得引雷木太过顽强,雷云终于不想在这么耗下去,天雷威势开始渐渐衰弱,远方已经有外乡人走出了屋子打算靠近那株引雷木看个究竟,只不过吸收了大量天雷之力的引雷木此时此刻很是暴躁,一道道跃动的电弧浮现,但凡有人靠近便毫不留情劈过去。 这是小镇居民从未见过的场景,以往天雷顶多是断断续续响个一两刻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停歇的轰了足足两个时辰,并且雷击过后的引雷木并不像这次这样靠近不得。 等了半刻钟后,陈九川看着缓缓往引雷木那边靠近的那些外乡人,终于是按耐不住,丢下两颗铜板,随后抓起桌上毫不客气拿着老伯家馅饼吃的陈怜玉说道:“走,我们也去看看。” “别抓!别抓!我还没吃完呢!” 陈怜玉挥舞着两只袖珍小手拍在陈九川的手背上面,小家伙力气倒是不小,拍的啪啪作响。 陈九川不厌其烦,干脆往脑袋上面一丢不去管她。 果然,陈九川愈是往引雷木那边走,背上的涧底松就愈发安静。 “嘿,还真是神奇啊,天雷这样劈都劈不死!” “嚯!摸上去不像是木头,倒像是块精铁。” 一些胆子大的外乡人稍微试探了一番便放下了心来,引雷木表面跳动的电弧对他们来说根本无用,震慑不了这些练气士。 “你说我们瞧瞧砍一截回去怎么样?” 有人偷偷摸摸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往人少的地方走。 “所有人都不许靠近!给本少爷我滚开!” 突然,一道桀骜的年轻声音传了过来。 陈九川往那边看去,只见一个被众星拱月的年轻人背负着双手走了过来。 他额前特意留着一抹长发斜斜摆到一边,眼神睥睨着全场。 一些津州本地的外乡人看着那个年轻人皱了皱眉头,可最终还是默不作声的走到一旁,显然是不想和这个年轻人起冲突。 可有些外乡人不会管那么多,当即喝骂道:“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你说滚就滚?” 年轻人也不动气,笑眯眯看了旁边一个老者一眼。 “王伯,少爷我似乎被人瞧不起了呢。” 老者顿时心领神会,脸色瞬间阴沉,一个闪身上前,身影一闪而逝,随后那个说话的外乡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老者一掌轰了出去! 噗! 外乡人尚且在空中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落地之后只见到他胸骨塌陷,喘息声如同破败风箱,眼看着进气少出气多。 如此桀骜! 跟那下场悲凉的外乡人同行之人也不是善茬子,当即眼神一凝,两步上前猛然一拳轰退了那个老者后身形不停,瞬间折转方向后直直冲向那个年轻人。 “找死!” 年轻人身边一个貌美女子眼神冰冷,冷哼一声,拿起腰间挂着的铁鞭直接朝着那人甩了过去。 音爆声中,那人身形再次一闪,随后一手抓住已经卸力的铁鞭末尾,朝自己这边狠狠一扯,那个貌美女子顿时被扯了过来。 嘭! 貌美女子也想象中那么脆弱不堪,松开铁鞭后愣是在空中稳住了身形,随后趁着这股拉力与那人对了一掌。 男人刚落地,已经反应过来的老者瞬间杀到他背后,毫不犹豫又是一拳擂出,正中男人后背,这次力道比刚才还要重上许多,清脆的骨裂声和血肉撕裂的声音传来,男人被老者当场一拳洞穿胸膛! 如此血腥的手段直接震慑住了当场! 老者甩了甩手上沾染的鲜血,随后还像是不解气一般一脚踏碎了男人头颅。 年轻人缓缓走上前,先是低头看了一眼男人死状凄惨的尸体,随后又笑眯眯抬头看向比他还要高上一头的老者,勾了勾手。 老者低下脑袋,年轻人一掌抡圆了直接甩在老者脸上,眼神狰狞怒骂道:“老不死的东西,两个小虾米就让你这么狼狈?伤到了本少爷你死全家都赔不起明白吗?” 丝毫没有留情面的话语,当众怒斥着这个帮他出头的老者。 老者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声音沙哑道:“老奴知罪。” 年轻人似乎还不解气,再次几巴掌狠狠甩在老者脸上,一脚把他踹翻后头都不回走到了那个还没断气的外乡人面前。 “你说我算个什么东西?嘿,也只有你们这些讨人厌的乡下人才敢在津州地界对少爷我这么说话,你知道吗,我很讨厌你们这些外乡人的。” 少年脸上带笑,从腰间抽出一把精致小刀缓缓抵在男人嘴巴上。 男人也是个硬骨头,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喷在了年轻人的脸上。 年轻人脸色瞬间阴沉,脸上再也挂不住笑容,把小刀狠狠捅进男人的嘴里,随后朝着旁边猛然一拉! 就在他还想要继续折磨这个男人的时候,老者瞬间出现在年轻人身前,低头恭敬道:“少爷,有东西来了。” 年轻人皱着眉头刚想说话,只看见小镇西北方那处极阴之地不知何时被一片黑雾笼罩,正以极快的速度往这边覆盖! 第149章 冤有头,债有主 小镇上空天朗气清,而西北处的黑雾却如同黑云压城,若是从天上往地下看去,那处不知从何处起的黑雾就如同一只张开爪牙的巨大鬼物直指小镇! 而比黑雾笼罩更快的,是那株引雷木。 在所有人都注意着西北方的黑雾之时,引雷木裸露在外的根茎开始缓缓生长,随后小镇蓦然开始震动,不仅外乡人现在摸不清头脑,就连世世代代栖息在这片土地的小镇百姓也不知为何今日会有如此异常。 黑雾还未真正笼罩过来,一阵阵冷到了骨子里的阴风先刮了过来,不过那些外乡人都有修为在身,这点程度的阴风对他们来说还算不了什么,只有那个嚣张跋扈的年轻人一把扯过身边的貌美女子挡在身前。 而小镇居民虽然是普通人,但世代都生活在引雷木下,自身气运早已与小镇气运凝聚在一起,俱是刚烈无比,这股阴风同样奈何不了他们。 阴风呼啸刮过,小镇温度开始骤减,随后小镇各处不断响起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一时间,整座小镇宛如掉入了阴冥地狱。 年轻人裹了裹衣服,抽着鼻子怒道:“哪来的鬼东西,你们他娘的都是吃干饭的吗?不知道给本少爷挡着点儿?老子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少爷,恐怕有很厉害的东西要过来了。” 身材高大的老者走到年轻人身边低着头说道。 年轻人二话不说一脚踹在老者身上,毫不留情骂道:“那就把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打死!今天老子要没拿到那棵树里的东西,你们都给老子去死!” 老人站在原地酝酿着措辞,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去与自家这位只知道欺鹰霸犬的少爷解释眼下这般情况,不是世外人,很难感知到那阴狠东西的厉害,他也实在说不出口自己不是那东西的对手。 话音落下,年轻人半天没听到身边老者有动静,皱着眉头转过头去一字一句道:“没听到老子说话?” 老人终于稍稍抬起脑袋,对着那个貌美女子说道:“你们护送少爷离开此地,老夫我来挡下此物。” 声音沙哑平淡,可貌美女子微微眯起眼睛问道:“很棘手?” 老人默不作声的点点头,阴风吹过他的长衫,他转过身只丢下了一句话,“少爷若是身死,你我皆是章家的罪人,下场如何,不用老夫多说。” 年轻人这才反应过来,他没有去看老人的背影,眼睛死死盯着还在不断往这边卷的黑雾,嘴里对着貌美女子怒吼道:“快带我走!快!” 貌美女子不再犹豫,弯下丰腴身子一把背起年轻人,身形如同利剑一般冲了出去。 高大老人无论是修为还是战力都远超他们这些扈从,连他都如此凝重,那黑雾中的东西有多厉害自然不必多说。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黑雾里面藏的那东西何止是厉害?他很确信即便是自己这个四境武夫在它面前也是个蝼蚁。 “妖孽!” 老人似乎是为了壮胆,一声怒喝吼出,随后开始狂奔! 那东西的怨气和杀气之重,让他根本没有侥幸可言,在这种阴物面前求饶和求死有什么区别? 现在让少爷逃走是没有办法中最好的办法,至于那株引雷木能不能够扛过这道命中注定的劫难,引雷木里刚刚诞生的那颗天雷珠事后会不会被毁都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了。 再好的东西,没了性命都是徒劳。 黑雾速度不减,甚至已经可以隐隐看到一些厉鬼在黑雾之中不断漂浮着冲过来,在黑雾最深处,漫天飘舞的纸钱中,一个穿着惨白长裙的女子一步步往小镇这边走过来。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丝血色,全身上下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如瀑的黑发只是微微束起,最为骇人的是她手中提着一个尚且在滴血的猎户头颅。 头颅眼睛里充满了莫大的恐惧,似乎是生前看到了此生最为害怕的场景。 陈九川回头皱着眉头看着仓皇逃窜的年轻人。 章家? 在津州地界上竟然能有如此巧合? 何为向来温润的白先生会和这种世家有关系? 只是现在根本来不及顾虑其他,一丝丝打头阵的黑雾已经卷了过来,所有人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女子妩媚的娇笑,而那个白裙女子已经施施然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她面无表情,只是死死地盯着不断劈处电弧消弭黑雾的引雷木。 至阴至柔,至刚至烈,两个天生相冲的东西遥遥对峙。 在场之人无一不眼神惊悚的看着那个白裙女子,虽然她样貌并不吓人,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子,但浑身散发的阴气让他们感到很不舒服,本能的有一种活人对阴物的忌惮。 “呜呜呜,为什么要冤枉我?为什么要冤枉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要你们全都死!全都死!” “这世间好不公平!明明死的是我妻子,他们却能在公堂上面耀武扬威,最后还要来坑杀我?嘻嘻,既然如此,那你们就都来陪我吧!一个都别活着出去!”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被黑雾笼罩,一些只能存活在黑雾之中的阴物厉鬼开始向这边围拢,它们不断发出哀嚎来影响在场之人的心神,喜怒无常,时而怨气深重,时而放肆大笑。 小镇居民早已昏死过去,只剩下少数外乡人还能够勉强抵挡这位阴物的气势,他们纷纷退到引雷木根前,借着引雷木的天雷之威来稳住身形。 突然,引雷木周边雷光大作,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令人通体舒泰的阳气,这股阳气瞬间冲散了周围围拢过来的厉鬼阴物,耳旁的痛苦呜咽声瞬间消散一空。 “呵呵呵呵,听见了么?这都是他们受到的冤屈。” 白衣女子眼神弯弯,虽然仍旧没有张开嘴巴,但众人耳旁却响起了她的话语。 “冤有头,债有主,尔等阴物太过放肆!” 老人闪现至白衣女子身前,猛然一拳砸出。 白衣女子没有任何动作,任由老人砸破胸膛,只是身躯之内早已干枯,只剩下了一具枯骨。 她伸出手指对着老人额头轻轻一点,老人顿时如遭雷击,双眼翻白,差点当场就心神破碎! 女人一脚踢开老人,继续往这边走来,同时天地之间又响起了她的声音。 “嘻嘻,奴家最喜欢你们这些世外人了,心肝脾肺都是上等滋味!” 第150章 蝼蚁 呜呜呜~ 阴风呼啸中,一张张纸钱飘过,似乎只要白衣女鬼走到哪里,这象征着不祥的纸钱便在哪里飘落,白衣女鬼终于微微张开嘴巴舔了舔惨白嘴唇,只是她的嘴中同样是漆黑一片,一股浓重的腐臭味传遍了开来。 一只只阴冥厉鬼如狼群捕猎,环伺在引雷木周围,只等着白衣女鬼摧垮了引雷木之后一拥而上分食这些外乡人。 在场之人无一不惊骇,他们可都是看到了那个老者的实力,堂堂四境武夫,两个惨死的外乡人都撑不过他一拳,可在这白衣女鬼的面前却撑不住一瞬? 老人闭目瘫在地上,神色时而痛苦,时而纠结又时而愤怒,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到最后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满脸狰狞。 此时他脑袋之中全是一幕幕山匪作恶的画面,而他是一个二十多岁的貌美女子,跟着队伍走在一条陌生的山路上,身边同伴早已被那些山匪割了脑袋,几名跟他要好女子早已衣衫不整,被人凌辱之后一刀毙命。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山匪凌辱之后残忍的剁掉了头颅,头颅滚落之间,他看到了自己的无头之身徒然躺在地上轻微抽搐。 原来被砍掉头颅之后,身体是会动的。 不甘、暴怒、羞耻、怨恨、绝望充斥着这个老人的内心,他只能守住心湖之中最后一道关隘不被这庞大的怨气所冲垮。 “都不要慌,他只是被这女鬼的怨气给冲击了心神,武夫不善元神,但很快就会恢复的,我们撑住这段时间,等他醒来便可相持!” 人群之中,一个白须老者沉声喝道。 “咦,三境雷修?奴家最讨厌雷修了,那就先尝尝你的味道吧!” 女鬼注意到了他,嘴巴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随后身子如同没有重量的纸片一样直接随着阴风朝着老者飘去! “哼!老夫还怕了你不成?” 老者冷哼一声,左手一把撩开袍子下摆,稳扎马步,右手作剑指往眉心中间重重抹去,随后猛然指向女鬼,口中轻喝道:去! 一道细微雷霆自老者指尖释放,随后一路泯灭黑雾冲到白衣女鬼身前。 这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可女鬼仍旧保持着夸张至极的表情,对这道克制阴物的雷霆视而不见。 轰! 雷霆直直击中白衣女鬼,女鬼头颅瞬间脱离身子,继续朝着老者飞去,而她的身子被雷霆击飞,跌落在地上缓缓无声扭动! 这一幕实在太过骇人,陈九川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阴物,他到底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即便如今是二境武夫,骤然看到这副景象,心里仍旧是有些发怵。 “嘿,别傻站着了,趁着他们没注意,赶紧把涧底松扔进去!” 陈怜玉从树上悄咪咪跳到陈九川头上小声说道。 陈九川抓过陈怜玉小声说道:“现在这情况你还能有心思管涧底松?” 陈怜玉看了看那个白衣女鬼撇嘴说道:“那个白衣女鬼是很厉害,但是一时间拿我们也没办法, 只要撑足够长的时间,肯定会有人来收拾她的。” “你怎么知道?” “想想就知道啦,这么厉害的东西在津州边上,谁都不会不当回事的,只是具体要撑多久时间我就不知道了。” 陈九川抬头瞧了瞧引雷木顶,又回头看了看都紧张注意女鬼的那些外乡人,脚下轻轻一点,三两下就爬上了引雷木顶端。 引雷木顶上果然有一个能够容纳一人过的直达树根的小洞,洞内雷光闪烁,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颗小珠子悬浮在洞内。 “就是这里,涧底松催你把他丢进去呢。” 陈怜玉趴在陈九川头上说道。 陈九川感受着背后的炽热,叹了口气,直接把漆黑长枪放了进去。 “给我死!” 一个一身结实肌肉的汉子闪现至老者身前,一拳猛然朝着白衣女鬼的头颅轰了过去。 女鬼眼神瞬间变化,竟然不退反进,随后嘴巴再次裂开,这次几乎是裂开到了两只耳朵下边,远远看去,就像是整个脑袋从嘴巴那里一分为二,直接将汉子的拳头吞了进去! 嘴巴猛然闭合! 汉子踉跄后退,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他一手捏着那条从手腕处被女鬼直接咬断的手臂,一脸不可置信。 这时候,女鬼身子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朝着头颅跑去,而女鬼头颅就这样浮在原地,嘴里慢慢咀嚼着,咯吱咯吱的骨碎声响听得令人心惊胆颤。 “嗯,武夫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 一阵咀嚼之后,白衣女鬼吐出一些骨头渣子。 汉子痴痴望向地上雪白骨块,那是他的手掌,上面的血丝还清晰可见! “一起上,这女鬼道行很高!” 老者沉声说道。 那些外乡人大概也知道此时想要逃走就是被逐个击破的下场,索性不再藏私,纷纷祭出兵器开始围攻女鬼,一时间,各路术法齐发,目标直指白衣女鬼。 白衣女鬼面无表情,轻轻飘起,随后天地之间突然凭空浮现一盏盏白纸灯笼,尽数挡在女鬼身前。 有人飞剑割破长空,撕裂了十多盏白纸灯笼后终于力竭回到主人身边,可那些白纸灯笼破碎之后,一缕缕冤魂朝着那位剑修冲了过去,一声声哀嚎在剑修心间响起。 “你为什么要再杀我一次!我都已经死了你还不放过我!”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年轻剑修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剑气一震,瞬间搅碎了那些冤魂,对他这个一心向道的无情之人来说,死了就是死了,即便成了冤魂又如何,胆敢乱我道心者我便再杀一次? 可有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一位器修祭出诸多伴身法器轰碎灯笼,可那些灯笼像是源源不绝,打烂一盏出现两盏,终于在护身法器被破之后,他再无手段抵挡这股怨气,心神瞬间失守呆立原地,随后被周围环伺的厉鬼扭断脖子,身子无力瘫倒在地。 只不过两柱香的时间,已有四五人被冲溃心神后给厉鬼拧断了脖子,而那个白衣女鬼如同冷漠的君主一样冷眼看着自己的臣子收割着这些外乡人的生命。 往日里在普通百姓眼中的神仙在这白衣女鬼面前跟常人又有何异?只不过是能够稍微反抗的蝼蚁。 第151章 女鬼问拳 白衣女鬼立在半空冷眼看着脚下自顾不暇的那些寻常人眼中的世外神仙,有人施展专克阴物的雷法,数十战白纸灯笼刹那间粉碎,有人一身剑气纵横,一剑斩掉十余只阴魂厉鬼,可那有如何,你雷法在强,能有我的怨气深重?你剑气再多,能有天底下冤死枉死的冤魂之多? 她那双泛白的无魂之眼盯着那位擅长道家雷法的老者,手臂微抬,只是一瞬间,一道形似天雷但完全由黑雾凝聚而成的雾气朝着老者当头砸下! 老人双手迅速结印,手掌灵气闪烁,凝聚成一道太极图,随后猛然抬手想要接下那道砸下来的黑色雾气。 嘭! 黑雾散去,老者浑身浴血躺在深坑之中,骨断筋折。 阴物之属,最是脆弱,本该堕入轮回之中,偏偏执念不消滞留世间,最为天地大道所不容,天地罡风,雷霆烈火,哪一样都能轻而易举让它们灰飞烟灭,想要长留世间,甚至修成一定道行何其艰难? 寻常阴物,哪怕是一个普通人的怒吼就能让它们阴体破碎,稍微有几年道行的,也只能影响人的心神,只有侥幸存活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同时,又有机会在栖身之地埋头苦熬的阴物才能彻底转化厉鬼,吞人心肝,吸人阳气。 而像眼前这个白衣女鬼所展露的手段,哪里是厉鬼?即便在地府之中也不算弱者! 女鬼张嘴一吸,躺在坑底的老者脸色骤然涨红,随后再也抑制不住,一口心头精血喷出,血雾朝着白衣女鬼迅速飞去。 而老者脸色灰败,已有弥留之相! 白衣女鬼闭眼抬头,嘴唇微抿,似乎是在享受着这难得的心头血,而那些漂浮在半空的白纸灯笼原本惨黄的烛光瞬间转变,鲜红光芒四散映射,一滴滴殷红如血的灯油滴落在地,如同下了一场血雨,天地之间骤然扬起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陈九川以拳罡不断震碎涌来的厉鬼,武夫同样至阳至刚,不同于剑修,纯粹是以剑气摧垮一切,反而是与雷修有些类似,天生克制这类阴物。 只是打着打着,他突然感受到一道阴恻恻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匆忙回头间,正好对上了白衣女鬼的那双无魂眼。 少年心底一沉,全身肌肉瞬间紧绷,被这尊仍旧没有露出底细的阴物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白衣女鬼见陈九川看到自己,妩媚一笑。 随后陈九川浑身鸡皮疙瘩骤起,原来那道熟悉的女鬼嗓音在他脑后响起:“这位公子的心肝也不错。” 接下来,一只惨白女子手掌轻轻按在少年肩头,陈九川猛然抬头看去,可那头女鬼分明仍然立在半空,那按在他肩膀上的这只手属于谁? 陈九川一寸寸转过脑袋,白衣女鬼那娇俏的面容映入他的眼睛,甚至连女鬼嘴中那腐臭气和血腥气都闻得一清二楚! 他再也没有犹豫,一臂回身横扫,出乎意料,女鬼似乎根本没有还手的打算,直接被陈九川给扫了出去。 落地之后便消失不见,而半空中那头白衣女鬼仍旧死死盯着他的身影。 “装神弄鬼!” 陈九川皱着眉头冷哼道,虽然心中惊骇,但还不至于丧失了出手的勇气。 他开始主动踏步,踩着厉鬼很快便杀到了女鬼身前,随后想也不想,一拳轰了过去。 “呵呵呵,公子何必如此着急,奴家又跑不了。” 白衣女鬼阴恻恻的声音又在陈九川耳边响起,可他看的真真切切,女鬼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变化。 不等他反应过来,白衣女鬼抬手轻轻一挥,没有任何花里胡哨,惨白手掌拍开陈九川的拳头后顺势打在他的身上,陈九川只觉自己被一块巨石撞中,他没想到单纯比拼气力,自己这个纯粹武夫竟然被这头来路不明的女鬼给完败! 少年如一块天外陨石一般狠狠砸向地面,尘雾弥漫中,陈九川躺在地上痛苦不堪,一时间竟然无法吐纳导致气息大乱,五脏六腑如同移位一般,体内气机翻江倒海,差点就冲溃了本就刚刚愈合的气海穴。 在这种时候被冲溃了气海穴,恐怕不等女鬼出手,自己就先沦为了疯子。 “如何,奴家力气也不小吧?公子论起气力比那些山匪可强多了,也不知道公子在床上又有几分气力,总不能连那些山匪还不如吧?” 白衣女鬼捻起裙摆,故作娇羞。 被一头女鬼给调戏了? 陈九川脑袋有点发懵,见那女鬼朝自己扑来,强忍住疼痛,脚下轻轻一点,恰好躲过了白衣女鬼拍来的一巴掌。 “哈哈哈,公子是武夫,奴家就跟公子比比拳脚如何?” 女鬼似乎是起了玩心,性情捉摸不定,明明刚才还一脸冷漠收割着外乡人的性命,现在又像是猫捉耗子一样想要玩弄陈九川这只老鼠,一脸灿烂笑容,可那惨白面容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陈九川被激起了火气,脸色阴沉如水,什么撑得够久就会有人来收场,什么躲在引雷木旁边就没太大危险。 去他娘的,一头女鬼要向我一个纯粹武夫问拳? 少年深吸一口气,依靠先前打下的扎实基础强行按下仍旧胡乱游走的气机,如同一个执拗无比的家长,必须按照他给的道路去走。 陈九川脸色瞬间涨红,体内絮乱气机无处发泄,他怒喝一声,气走中府,府门大开! 一只裹着雪白气机的拳头朝着女鬼狠狠砸了过去! 你不是要跟我比试拳脚吗? 那就来!不论生死也要来! 纯粹武夫没了傲气还叫纯粹武夫? 就凭你比我强,我就得任你宰割? 去你娘的,先接我一拳再谈其他! 女鬼笑眯眯同样学着陈九川的姿势递出一拳,毫无气机波动,毫无章法路数,只是学了个三成形似。 嘭! 两只拳头瞬间对撞在一起。 白衣女鬼睁着那双翻白的无魂眼看着陈九川,而陈九川脸色涨红之后瞬间苍白,随后竟然瞬间倒飞而出! “无趣,还以为能找到点乐子呢。” 白衣女鬼收回拳头撇了撇嘴,身子缓缓飘动朝着陈九川飞去,漆黑指甲迅速生长,眼看就要结果陈九川时,一根朴实铁棍从天而降,瞬间插在女鬼身前。 “够了!” 第152章 赌局 铁棍摇晃微微颤鸣,一阵阵金光流溢的灵力波动似乎是在警告白衣女鬼不得再进寸步。 果然,向来嚣张的白衣女鬼微微眯了眯眼睛停住了脚步,随后脸上笑意愈发浓厚,朝着天边柔柔笑道:“城隍大人上次光临寒舍还是二十年前?”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蔚蓝长袍,头发如随水流飘动的白皙男子迅速飞掠,转眼之间已经到了陈九川身前。 他眼神平静,双手负后,似乎根本不怕白衣女鬼突然出手伤他。 “啧啧啧,果然如城隍爷这样的英雄,即便是在死后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实在是羡煞了奴家,生前死得凄惨,死后也只能躲在腌臜之地才不至于魂飞魄散。” 白衣女鬼伸手弹了弹铁棍,可脸上哪有羡慕之色,满脸都是阴森笑意。 同样是死后阴魂不散,他能成为武城隍,受百姓香火伺候,住在朝廷钦造的武英大殿中坦然修炼,白衣女鬼却只能在惨死之后成为游荡孤魂,日日受到罡风吹拂不说,还得想尽办法在苟且中苦熬,不然就得被天道彻底厌弃。 对于白衣女鬼来说,眼前的武城隍不过是比她多了一层官家身份的阴物,即便有朝廷气运傍身又如何,她以前得在这些城隍眼前苟且偷生,苦苦熬到如今这个地步难道还要对他卑躬屈膝? 陈九川缓缓爬起来,一言不发绕过城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迅猛上前,再次一拳轰然砸出! 白衣女鬼笑眯眯看着少年的动作却没有动弹,这次是真的没有打算反抗,一副鬼蜮真身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暴露在少年的拳罡面前。 如果被这一拳砸中,那纵使是白衣女鬼有在高的道行也挡不住武夫的拳罡。 可蓝袍男子皱了皱眉头,似乎是不满少年冲动行事,随后虚空一扯,陈九川身形瞬间倒退,可他不管不顾,仍旧执拗无比一拳继续砸出! “哼!” 蓝袍男子冷哼一声,随后手掌朝下轻轻一压,陈九川轰出的拳罡被一股无形巨力瞬间镇压消散。 “待我说完之后,再打不迟。” 蓝袍男子丢下一句话之后看向白衣女鬼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向来看不起我等,我也知道以你的脾气做不出什么善事,三百年前你身死后便一直不愿转世,躲在那处昔日的古战场中吸食魂气,朝廷本不愿多管,可你却把那些前朝兵匪的过错当作朝廷的过错,拿鸡毛当令箭,残害过路行人,成了气候不知收敛,威逼此地山君分一口山脉运势给你,竟然还自以为能够瞒天过海拿到城隍身份,东窗事发不知悔改,如今更是想要吞掉这株雷树,得寸进尺还想要封地称王?偏偏在这个时候?!” 蓝袍男子语调逐渐升高,到最后两句问话已经变成了怒吼。 白衣女鬼丝毫没有惧色,直接反唇相讥:“呵,楚河你少在这里假惺惺,说什么不忍再杀我一次,比那些口口声声天地大义的读书人还要虚伪,不就是为了让我镇压雷树阳气么,可兵匪肆虐十余年,你们大昭有管过路过的百姓死活?即便不是你们大昭作恶,可你们毫无作为难道就不是助纣为虐?我身为一个阴物,不拿人心血才是逆天行事,你也是阴物,你能享受气运香火,那我也能,你们不给,那我就自己来拿,我还偏要让那些好生活着的人惨死!至于气运受损,就像你们当初一样,干我甚事?” 楚河被气的嘴唇颤抖,这头女鬼的来历他知道的一清二楚,或者说每一任坐镇此地的城隍都会被告知雷树旁边有这么一尊阴物,只是她生前的身份和惨死原因让他不好太过计较。 可他坐镇津州这么多年,这头原本还算安分的女鬼却愈发无法无天,今日闹起如此大的风波,肯定是瞒不住,如此一来,他不出手镇妖便再也说不过去。 外人可不会管这头女鬼生前是否立功,残杀行人,放任魔念就该死。 他轻轻扯出铁棍,轻声说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就此退去,永不出山,保持此地阴阳平衡,我可以做主放你一条生路。” 女鬼拂了拂身上如同孝衣的惨白长裙道:“我早就已经死了,又何来生路一说?” 楚河点了点头,他已经彻底没了耐心,本就不喜这个纯粹是恶的女鬼,当即抬起手中铁棍准备一棍挥下。 嗤! 突然,引雷木似乎是终于消化了刚才吸收的天雷之威,一股股令生人通体舒泰的浓郁阳气瞬间荡漾开来。 而本质是阴物的女鬼白裙生烟,被这股浓郁阳气烫的不断哀嚎,即便是楚河这尊津州武城隍也紧紧皱着眉头,很是不舒服。 女鬼脸皮很快就被阳气灼穿,一缕缕黑烟冒出又很快消散,可她却阴恻恻笑道:“嘿,镇压阳气,如今还镇压个屁?要死你去死,如此浓郁的阳气怕是生人待久了也受不住吧。” 说罢直接化作一道黑烟头也不回逃回了西北处那座灰黑大山之中。 楚河脸色阴沉如水,这头女鬼实力比他弱不了多少,一旦逃进那座算是她阴府的深山之中还真拿她没有办法,可现在受阳气限制又追不上。 他深深看了一眼女鬼逃窜方向,随后也扭头就走,天雷为极阳之物,阳气太过霸道,就连他受这阳气吹拂的一小会都失了三年的道行。 周围的外乡人如获新生,虽然知道那头恐怖女鬼就在那座山里盯着他们,但总算是能缓一口气,如此厉害的阴物,彻底打破了他们以往的印象。 陈九川皱着眉头,心中愈发不痛快,总感觉这口气不吐不快。 身后引雷木开始摇曳,一片片闪烁着雷光的枝叶缓缓生长。 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老道士站在树下抬头眯眼打量着乐呵呵笑道:“老夫还看走眼了,没想到你藏得还挺深呐,那就帮你一把,也算是老夫在大浪之中下得一点注?” 引雷木树干之上雷光大放,随后一杆枪身之上有无数繁复雷纹的漆黑长枪从树顶被吐出,狠狠砸落在地。 “咦?” 老道士有些不解,陈九川上前将涧底松握在手中,两人相互沉默,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老道士瞧了瞧少年额头缓缓消散的黑雾,又看着引雷木笑道:“小赌怡情,小赌怡情。” 引雷木一道惊雷劈在老道士身上。 第153章 赠你大梦一场 引雷木毫无征兆释放一道雪白电光炸在老道士身上,可老道士身上不仅没有一丝被雷打过的焦黑之色,反而突然抚须大笑。 “哈哈哈,你这类天地极阳之物就应该是这个脾气,不然老夫还担心你是不是正统雷树。” 老道士回头看向西北方向,那里黑雾弥漫,即便是现在不断激荡阳气的引雷木也无法染指那边,从天上看去,黑雾与阳气泾渭分明,就好像两股不分上下的势力在暗暗较劲。 此时西北方向的灰黑大山之中,一座无论是面积还是用材都丝毫不下与朝廷御赐一品官员官府的大宅之内,白衣女鬼如同这座宅子的主人家一般静静站在后堂内,她边上是一个个阴森纸人,这些纸人与民间纸人并无太大差异,只是每一个纸人眼瞳正中均是以新鲜人血点上了眼睛,于是这些本来只是用于祭祀的死物此刻却多了一丝阴气。 白衣女鬼神色狰狞,挥手拍烂旁边端着一碗冰冷井水过来的纸人,声音压抑,但隐约可见其中的歇斯底里:“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我就可以彻底扯断那株雷树的树根,为什么要拦我?为什么要拦我!” 于是,整座阴森府邸各处挂着的白纸灯笼愈发惨白,一个个被点睛的纸人开始长骨生肉,不过数息之间就变成了脸色惨白,浑身死气的下人。 “嗯,那头阴物算是他们特意放在这里用来分担天雷余威顺便当作你的茧,如果真是老夫猜的这样,那大昭的暗棋还真不少啊。” 老道士说着又转过头看向雷树。 “现在破茧是最好的时机,呵呵,正好老夫闲来无事,那就帮你一把,应该也不会坏了哪个小崽子的谋划。” 老道士笑呵呵张开手掌,不见如何动作,可随后陈九川手中的涧底松却不受控制的飘向老道士,途中枪身雷纹闪闪烁烁,就像是被老道士彻底赋予了生命,跟随他的吐纳节奏在不断呼吸。 老道士掂了掂涧底松,笑道:“分量稍微轻了些,也不够锋利,不过霸气尚可,算是弥补了一些不足,有些诞生意识的苗头,应该是有个灵物在一边同它朝夕相处吧。” 随后朝着枪身轻轻一摸,三枚奉神君敕令,分别刻有无忌,破域,斩鬼字样的道家符箓瞬间出现,符箓如同有灵之物,绕着涧底松不断盘旋,斩鬼符一路往上最终消失于枪尖,破域符与无忌符一同消失于枪身。 做完这一切又朝着陈九川勾勾手:“小家伙站那么远作甚,老夫又不会吃了你。” 陈九川上前几步,接过涧底松之后突然有些心生异样,只觉得远处那座灰黑大山之中的白衣女鬼不过是个阴魂脏物。 “呵呵,按理说这枚无忌符不该给你的,但那大山之中有处天然的养阴之地,那阴物在那处地界算是得天独厚,所以不给你打打气可能会被她活活吓死,津州这地方卧虎藏龙,能对付她的不超过双手之数,能在那大山之中杀她的就更少了。” 陈九川听着老道士嘀嘀咕咕,隐约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 怎么听上去要我去那山里斩鬼的意思?他转头看了一眼灰黑大山,要他去跟女鬼对上两拳他二话不说,可他又不是傻子,明显这么大的差距,如果刚才女鬼一心要杀他,他连一招都撑不住。 念头刚起,果然,老道士抬起一根手指,对着陈九川额头轻轻一点,少年只感觉一股无法抵挡的灵力瞬间扣碎了自己气海穴,那处本来风平浪静的气海突然之间掀起了一道巨大的风浪,直接将陈九川的意识拍了个粉碎! 老道士看着瘫倒在地的少年犹然不罢休,在陈九川身周几处隐秘窍穴指指点点,一道道温和灵力钻入各处窍穴之中。 在少年眉心,一点青光亮起,驱散了那股黑雾,随后沉入眉心中,在气海穴前当起了缝补匠,慢慢捡拾着窍穴碎片,一点点修补气海。 陈九川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他感觉自己不断被扯成碎片又不断被人一块块粘起来,每一次被撕碎的痛苦真实无比,即便是从小忍痛忍惯了的他都忍不住嘶吼出声,恨不得就此晕死过去。 当少年再次睁开眼时,周围外乡人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那株引雷木和站在树边上的老道士。 陈九川没有急着起身,抹了把头上的冷汗,闭上眼睛感知体内气象。 可他刚闭上眼睛却微微一愣,脑海中瞬间浮现了一个真实无比的画面,远处大山黑雾浓重,旁边的引雷木雷光跳动,树梢上一片片泛着雷光的树叶不断蒸腾出阳气,每一缕阳气飘动的路径都清晰无比。 “是不是感觉周围事物无比清晰,任何一个细节都在你的脑海?就像一个旁观者,彻底脱离了自己的视角,就像天道观察着这个世界。” 老道士乐呵呵的笑声传了过来。 陈九川皱着眉头睁开眼睛问道:“这是凝神?” 老道士轻轻点头,随后继续动作,这回陈九川没有昏死过去,眼睁睁看着老道士在自己身上刻下一道道神君敕令的道家符箓,随后天地瞬间变化,象征着金木水火土的五行以及风雷四相的天地源气被这些贴合在少年身上的道家符箓不断拉扯进入少年体内。 陈九川只感觉通体舒泰,可万事万物皆逃不过一个盛极而衰的命数定理,很快少年便感觉身体满盈,可那些符箓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很快,陈九川身上各处开始溢出滴滴鲜血,不过数息时间便湿透长袍,凄惨模样甚至比那些游荡的阴冥厉鬼还要骇人。 老道士静静站在一边静静看着陈九川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样子,这个倔强的少年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宁愿痛的全身打摆子,痛的意识渐渐迷糊也不愿意再发出一声哀嚎。 老道士突然发出一声厉斥:“站起身来!给我挺直脊梁,跪下去,此生武道无望!” 本来意识迷糊快要栽倒在地的陈九川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洪钟大吕,瞬间清醒之后再次感受到那股抽筋剥皮之痛。 老道士眼神平静,看着陈九川身上的气势不断攀升,此时何止是凝神境,又何止是蜕生境,分明已经完全越过了五境门槛,成为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地载武夫! 他轻声道:“赠你大梦一场。” 第154章 开始破府 啊! 陈九川嗓音沙哑怒吼,身上长袍不知何时被他撕碎,脊骨如同一条人身大龙节节突起,背脊上的经脉中气机阵阵涌动,双眼早已赤红一片,满脸狰狞神色。 其此时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终于,阵阵潮水般涌来的痛苦终于退去,陈九川背脊挺直,站在原地微微喘气,一呼一吸之间,气息绵长沉稳,少年虽满身鲜血,可鲜红之下裸露在外的皮肤却晶莹如玉,不断闪烁着光辉。 传闻武道之路攀升到了一定高处之人,其肉身会渐渐发生一定变化,如同仙身境的练气士一样肉身无暇,同时寿元大增,脱离凡人范畴,常人眼中的百岁高龄在这类武夫面前算不得什么,就算是活到三百岁的蜕生武夫也不在少数。 很多年之前那位第一个走到此处的武夫将其命名为蜕生,亦是武道第四境,在那个万法起步的时代,武道四境被视为武道尽头,可偏偏在不久之后,一位蜕生武夫再次于武道突破,打破蜕生境桎梏,成就武道第五境,地载之境! 地载武夫,可当万法。 而陈九川此时身上透露出来一阵阵强横的气血已经完全达到了地载境武夫的范畴,他禁不住握了握拳头,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境界,他骇然回头,双眼圆睁看着笑眯眯盯着他看的老道士。 硬生生将一个二境武夫拔成一个五境武夫,这是怎样的手段才能做到! 老道士双手负后,笑道:“不必惊讶老夫的手段,二境还是弱了些,既然要拉你做壮丁,自然得给足了粮草,那个女鬼有些道行,五境武夫虽然差了点,但起码能抗住那头女鬼的攻势,至于能不能胜出甚至斩掉女鬼,就看你的造化了。” 说完不等陈九川问出心中疑惑,轻轻一挥道袍,陈九川只感觉眼前一花,再次已经出现在一座阴森宅子正门前。 少年眯眼打量着这座宅子,天上传来老道士的嗓音:“此地便是那头白衣女鬼的阴府,在这处地界她算是主人,就看你这个来者能不能反客为主了。” 陈九川深吸一口气,可刚迈出两步,身后一道劲风袭来,他微微侧头闪过之后抬手抓住那个东西,赫然是浑身雷纹繁复的涧底松。 少年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着高悬在府门上面刻有雷池重地的牌匾。 这样一块牌匾在这阴府上格外不衬,就好像故意拿这块牌匾来羞辱那株还未成为雷池的引雷木一样。 涧底松在陈九川手中微微颤鸣,少年低下脑袋看着手中的漆黑长枪笑道:“你也觉得这样不对是吧。” 涧底松轻轻一震,枪身上的雷纹瞬间雷光大作,随后一丝丝电弧在枪身之上跳动,似乎是在回应着少年的话。 门外台阶上面黑雾凝聚,白衣女鬼从黑雾中一步步走出,惨白的脸上全是阴沉神色,她猛然挥舞袖口,咬牙怒道:“好哇,一个一个都要和我作对,生不痛快,死了也让我不痛快,你以为你现在是五境武夫就能够替天行道来杀我?” 陈九川微微摇头:“替天行道?我没有那个闲心,纯粹是一口恶气出不了,就像你一样,带着怨气死,可我又稍微有点不同,我还好好活着,而恰好又有差不多能够再杀你一次的实力,所以我来了。” 白衣女鬼神色狰狞,朝着远处天幕狠狠剐了一眼,随后又狠狠瞪了一眼陈九川,身形瞬间消失。 “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了,先进了府门再说吧。” 随后府门上突然出现一个脸色同样惨白,毫无生气的老者。 陈九川屏气凝神,手中涧底松骤然抛出,目标直指台阶上的阴物! 地载境武夫,他早就想动手试试看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涧底松所过之中,一片雷光绽放,那老者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便被这杆漆黑长枪洞穿而去,随后又被其所带的天雷之力瞬间震碎,化作一团黑雾。 可几乎是刚刚消失,又有数个阴物瞬间出现,朝着陈九川疯狂扑来。 这次陈九川没有召回涧底松,反而不断催发自身气血,武夫气血,最是阳刚,那些阴物刚一踏入陈九川身周三丈之地便不断发出哀嚎,就好像一个活人掉入开水池中,很快便起了水泡,水泡一个个接连炸开,其中不断涌出腥臭脓血。 陈九川足下轻轻一点,身形瞬间消失,只是几个呼吸间,少年身影复而出现复而消失,于是那些尚在哀嚎的阴物便被他一拳一个接连轰碎! 速度太快了,比之二境之时不知快了多少倍。 “就这点实力?那我可就要轰碎你的大门了。” 那几头阴物并没有化作黑雾,全都是真实存在的腐尸,只不过刚才被白衣女鬼以鬼蜮术法强行塞进了一些阴魂,现在躺在府门外彻底没了动静。 陈九川没有看一眼那些死后还不得安宁的腐尸,朝着府门淡淡说道。 突然,陈九川脑海中出现一幕,跟在那个嚣张跋扈的年轻人身边的老者突然出现随后一拳轰向他背后的画面。 少年嘴角微微翘起,这白衣女鬼走时还不忘带上这个老人。 原来凝神境是这个感觉么? 他毫不犹豫转身一拳轰出,两个拳头正好对撞在一起! 老者拳头瞬间扭曲变形,可他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神色,依旧是面无表情,继续朝着陈九川不断发起攻势。 只是最开始的拳头尚且有几分气机残留,可越到后面越发薄弱,甚至气机全无,全凭四境肉身力量在与他对轰。 而陈九川却愈发娴熟,攻势愈发凌厉,五境的威势被他完全发挥了出来,他可不会讲究那些同境相争的君子做法,能以五境压着一个四境打为什么还要特意压制自己的境界? 不出一炷香时间,陈九川一巴掌拍开老者本就扭曲的手臂,另一只手虚空一握,扎在府门外的涧底松瞬间飞回,随后猛然捅入老者胸膛,将他狠狠钉死在地面。 雷光闪烁之间,白衣女鬼再也维持不住对老者的控制,这下这个跟在年轻人身边保驾护航的老者才算是真正的身死道消。 陈九川撇了撇嘴,望着早已惨死的老人,内心毫无波澜,既没有对白衣女鬼玩弄他人的愤慨,也没有宰掉这个只凭他人一句话便动辄杀人的老人的兴奋。 既然你有本事能够随心所欲宰掉口无遮拦的人,那也不要怪别人也随意宰了你。 游走江湖,生死自负,就是这么简单。 少年转头看向紧闭大门,一掌轰去,门房破碎! 少年开始破府! 第155章 攻心 庭院深深。 陈九川缓缓迈步,眯眼打量着这座豪奢景象生平仅见的壮丽府邸,只是府内阴气煞气横生,加之大院之内那些角落里散落的尸骨太煞风景,所以少年只是稍微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 刚走出两步,院内一具较为完整的尸骨稍微动了动,很快便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更令人惊异的是,尸骨站起来的过程中,白骨生肉! 白骨一步步走向青砖铺就的石路,到最后站定,竟然变成了一个身材健硕,满脸煞气的粗糙汉子。 陈九川神色瞬间阴沉,眼中厉光浮动。 这个汉子的脸他很熟悉,熟悉到很早之前就已经深深的刻在了脑子里,自他父亲战死南疆的消息传回之后,他们孤儿寡母没少受这个汉子的欺负,他娘亲本可以凭借父亲的战功在镇上一座铺子内赚点轻松钱,不用如此辛苦去给人家浆洗衣裳养家,可偏偏就被这个汉子给硬生生搅黄了。 营生没了之后还不罢休,四处传播谣言,污蔑他娘亲暗地里偷汉子,用身体赚钱来养活他,最终逼得那个温婉女子在寒冬腊月四处求人,日日苦力才能换点活命钱,也就是那段日子拉下了病根,最终病死,他怎么能忘记这个男人的可憎面目? 少年轻蔑一笑,目光越过男人穿过后面几座大院,熠熠眼神仿佛直视着白衣女鬼,他面无表情,嘴角轻轻扯动吐出几个字:“用这种拙劣手段激怒我?” 白衣女鬼嗓音响起,娇声笑道:“在拙劣的手段又如何?有用就行,再次看到害死你娘亲的仇人感觉如何,你娘死的时候你那可怜的样子连我看了都心疼呢。” 陈九川点点头,狞笑道:“我保证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安心等着。” 他深深看了一眼内院,随后不再言语,年幼时无法手刃仇人,如今有了足够的实力,虽然知道眼前这个毫无生气的汉子是那白衣女鬼使的拙劣障眼法,可陈九川并不介意毁掉这张让他厌恶无比的脸。 嗡嗡嗡! 一阵阵强横气机自少年体内逸散,周遭天地弥漫的黑雾如遭蛇蝎,疯狂向远处逃逸,很快只留下了仍旧僵直站在原地的那个汉子。 呃呃呃。 汉子嘴里不知再呢喃什么,随后开始发足前奔,每踏出一步都在青石砖上留下一个深深痕迹! 陈九川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微分开站定,气势猛然一沉,而双手却反而不似双脚泰山扎根,偏偏轻若鸿毛,迅速抱圆轮转,随后朝着已经杀至近前的汉子猛然推出! 咚! 汉子应声倒飞而出,在地上挣扎片刻后又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 “不好受吧,虽然没有打在你身上,但你多多少少也能感受到?” 陈九川出言讥讽。 女鬼没有再说话,那个汉子微微屈膝,只听见一声炸响,原地留下一个深坑,而汉子早已消失在原地。 陈九川一腿狠狠朝前鞭出,正好于那汉子横扫过来的手臂剧烈碰撞在一起,随后少年脚下发力,扫出的鞭腿瞬间弯曲,转鞭为顶,顺势顶在了汉子胸口。 汉子再一次倒退飞出,而陈九川继续嘲讽道:“真以为有了这些武夫修士的尸骸,你就是武夫和练气士了?只不过是一个死而不僵的悲惨阴物罢了。” 说罢,少年脚下骤然发力,随后只听到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他一手捏着汉子的头颅高高举起,手掌瞬间发力,直接捏碎了汉子的头颅,同时破碎的还有女鬼的障眼法。 “阴物终究是阴物,生前上不得台面,死后也喜欢玩一点阴险伎俩。” 陈九川拍了拍手道。 可女鬼仍旧是没有回应,于是少年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在阴森院内不断挑衅着女鬼。 女鬼不知用什么手段知道了他的过去,又用这些鬼蜮伎俩来攻心,这些他都知道,所以他也在不断出言嘲讽女鬼,只是他不知道哪句话能够戳中女鬼罢了。 很快又有几具白骨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最后化作的人形都是陈九川认识的,无一例外,皆是小时候与他家不对付的小镇老人,其中有早已死去多年的,也有至今仍旧好好活在小镇里的。 陈九川一脸冷笑,这些人说的每一句挖苦他家的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刀能杀人,言语也能杀人,他娘亲那么温婉,那么柔善的一个人在这些老东西嘴里却变成了好吃懒做,水性杨花的一个女人。 少年再次出拳,一波波尸骨倒下,又有一波波尸骨站起,有陈九川熟悉之人,也有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生面孔,可他从未有一丝迟疑,出拳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就这些太无趣了,你觉得这点程度能让我迷失在这里?” 再一次打碎一波尸骸之后吗,陈九川淡淡说道。 这回女鬼终于舍得说话了。 “那就最后一次,这次之后,你死我活。” “应该是我活你再死,我说过要拧下你的脑袋的。” 女鬼声音再次消失,院内再次爬起三具尸骸,最后幻化成一老一少以及一个动人无比的少女。 杨树德,杨如意,江似妤。 “如何,这回下不了手了?” 白衣女鬼突然出现站在三人身后,牵起杨如意的小手,蹲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去,到你小川哥哥那边去。” 这最后三具尸骸显然是女鬼下了功夫的,一举一动之间除了脸色实在太过苍白,脸上神情,身姿动作皆是与陈九川脑海中一模一样。 杨如意朝着陈九川欢快跑去,陈九川皱着眉头站在原地冷眼看着,正当他想一拳轰碎这个孽障之时,白衣女鬼瞬间出现在杨如意身后,苍白的手掌直接洞穿小丫头的胸膛。 “你不愿出手,我帮你如何?” 陈九川明明知道是假的,可心却像是被人用力揪了一下。 他站在沉默半晌,突然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女鬼顿时如临大敌,顾不得其他,瞬间化作黑雾消失在原地。 三具尸骸毫无征兆瞬间破碎,而刚才消失的陈九川终于是站在了台阶上,一脸灿烂笑意继续扩大:“我改主意了,我不仅要拧下你的脑袋,还要让你后悔死后还要赖在这个世上。” 第156章 恨 小镇里,引雷木旁边,老道士安静盘坐在树下,几个胆子大些的外乡人还没有趁着这个绝好的机会偷偷溜走,估计是隐约感觉到这个老道士应该有些来头,而陈九川此刻却安安静静躺在老道士脚边,呼吸平稳,但脸上不断神色不断变化,看样子应该即便是睡着了也不安稳。 “小五,莫要放肆,免得打扰了前辈。” 一个老者眼角余光突然看见身边晚辈想要上前去仔细瞧瞧那老道士,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低沉声音喝住年轻人。 世外修真的规矩可比世俗之中王侯公卿府上的规矩要重得多,若是不小心犯了哪个高人的忌讳或是扰了那个宗门的门规,说不定就是杀身之祸,而在世外,掉脑袋都算是一个痛快的死法,若是冒犯了某些门规戒律极重的宗派,怕是连死后都不得安宁,拘役魂魄,日日炼魂,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那几个年轻外乡人面面相觑,想上前去跟那应该来头不小的老道士套个近乎,混个脸熟,但又怕贸然上前惊扰了高人,套近乎不成反到惹得高人不喜。 之前这个老道士施展那一手道法神通可算是让他们开了眼界,眼睁睁看着他把这个昏迷少年的魂魄给硬生生拘了出来,一阵画符之后少年魂魄气势大涨,随后又随手将那本来已经逃进深山之中的白衣女鬼给拘了回来,一并丢进了少年眉心。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刚才出声喝骂晚辈的老者眼神愈发恭敬,他所在宗门虽然在世外只是寻常,自身修为也不高,但胜在见多识广,拘役魂魄的道法在道家不算稀奇,但要看拘役的是谁,那头白衣女鬼显然道行不低,可被拘过来的时候神色迷茫显然不知道自己被老道士给掌控。 紧接着老道士又以这个少年的梦境为道场,让两者在梦境中厮杀一番,那这就远超出老人的认知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个老道士绝对是一个得道高人,至于他的道法高到何种程度,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梦境之中。 阴森鬼府内一盏盏灯笼亮起,院门一张张打开,直通到后院的青石砖路上一个个由纸人化作的鬼婢弯腰,似乎是在迎接着他这位不速之客。 陈九川拿过涧底松,枪柄上一道刻着无忌的符箓缓缓游走,最后游走至少年手臂,可陈九川气机微微一震,符箓瞬间剥落。 “我还不至于怕了这头女鬼。” 陈九川抬起头看向天幕似笑非笑道。 随后不理会地上掉落的符箓,抡起漆黑长枪干脆利落解决掉那些纸人鬼婢后直冲后院女鬼栖息之处。 他已经没有耐心在跟这头阴物周旋了,你不就是想看看我到底有什么能耐能一拳打得那个什么佛子破境吗?那就让你看看好了。 此时的女鬼身上那白裙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一滴滴黏稠鲜血顺着裙摆落下,浓重的血腥气息充斥着整座鬼府。 女鬼虽然是一袭红裙,可完全没有一丝喜庆的意思,瘆人的鲜血不断涌出,女鬼就这么站在血池中娇笑:“看见了吗,这些都是死于我手之人身上的鲜血,多好看啊,我收集了这么久,终于给自己弄来了一身嫁衣。” 她抚摸着身上的长裙,对自己手上的鲜血视而不见,眼中全是满意之色,随后轻轻抬起头看向陈九川说道:“我虽身为阴物害人无数,可这几百年来我分担天雷之威,稀释过剩阳气来维持此地阴阳平衡,间接救下的人可比我害的人多了太多,你好意思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号来杀我?” 陈九川眼神怜悯,叹了口气道:“你杀的人,作的恶或是你救的人,造的福干我何事?我能杀你想杀你就杀你,还用找什么理由吗?” “只为了一口可笑的武夫意气?” 少年再次点了点头。 女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的浑身颤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那你这无所顾忌的作风,又跟我这个阴物有何区别?你这一身借来的修为,也好意思说为了出自己那口恶气?” 陈九川突然绽放一张灿烂笑脸,笑道:“你管什么作风,又管得着老子借不借修为?今天你死定了!” 女鬼站直身子,突然出手,一双惨白手掌瞬间长出漆黑指甲抓向陈九川脖颈。 少年嗤笑一声,提起涧底松,气机流转瞬间覆盖涧底松,随后一枪横扫,正中女鬼手掌。 一人一鬼瞬间僵持。 这女鬼力量竟然能与一位五境武夫抗衡! 陈九川微微眯眼,以枪为轴,一腿闪电扫出,踹飞女鬼后紧随而上,于空中掷出漆黑长枪想要直接将女鬼钉死在鬼府大堂内。 可女鬼显然也不是这么好杀,鲜红裙袍瞬间摊开紧紧包裹住涧底松,随后如同金蝉脱壳一般褪去裙袍,露出一身贴身里衣后手掌朝着陈九川狠狠一抓。 陈九川面色涨红,只觉体内鲜血在不由自主朝着女鬼汇去。 他刚想鼓荡气机冲开女鬼压制,可却惊然发现女鬼似乎与这整座天地都融为了一起,女鬼压制即是天地压制。 少年有些憋屈,就好像落在了水里浑身卸力,明明有万钧之力却连一块石头都搬不动。 “如何?进了这片天地还想耍你的武夫威风?” 陈九川脸色阴沉,随后竟然不管不顾,任由一身鲜血化作血雾渗出身体,一心调动体内窍穴转化气机。 轰隆隆! 少年体内各处此时如同雷霆绽放,一条条鲜红河流不合常理飘向空中,可那些本该镇压气血的气机却不管不顾,在经脉之中迅速流转,到最后凝聚成一条条雪白长龙争相咆哮。 女鬼皱了皱眉头,她看了眼地上低头的少年,突然感觉自己被锁定。 果然,下一刻,陈九川猛然抬头,一条雪白长龙瞬间浮现在其体表,以震碎自身为代价脱离女鬼掌控。 少年消失在原地,女鬼被少年以强横气机瞬间击溃! 陈九川轻轻摘下涧底松,看向瘫倒在地无力回天的女鬼莫名问道:“你恨我吗?” 女鬼死死盯着陈九川,最终惨然笑道:“恨?我当然恨!我恨庙堂公卿挥斥方遒!我恨意气书生春风得意!我恨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恨那明月高悬却独不照我!” 第157章 去而复返 “说完了?” 陈九川眼神平淡。 地上鲜血尽数倒流回白袍的女鬼再也维持不住术法,一副鬼蜮真身就这么完全暴露在了少年面前,即便她修为与那些仙身境修士相当,但阴物可比不得真正的练气士,没有肉身基础,自然也就没有那副仙身道体,空有一身通天术法在身,却如同无根浮萍,风浪稍大便动辄倾覆。 如今真身暴露在一位五境武夫面前,那么她的生死便是完全掌握在了陈九川的手中。 白衣女鬼强撑着胳膊支起身子,此时的她没有阴沉气息,一双裸露在外的细长小腿开始逐渐变得透明,这象征着这头数百年道行的阴物道行消散,如同被打破了个口子的瓷器,怎么也无法阻拦其中积累了数百年的水缓缓流逝。 “我还是不明白,只是一个玩心之举便让你甘愿当作那位高人的棋子,冒着魂魄被我震散的风险也要来杀我?” 陈九川睥睨着女鬼,嗤笑道:“说了多少遍我管你作了多少恶,我又不是什么铁面无私的判官,非得拿一杆秤去把你的功与过掰碎了揉烂了再来衡量怎么惩戒你,我只是个武夫啊,不杀你,我这口气吐不出来的。” 说罢,少年轻轻提起涧底松,一道刻有斩鬼二字的道家符箓缓缓浮现并一路顺着枪杆游走至枪尖。 不等女鬼反应,涧底松已经带着跳动的电弧戳进了她的心口,数百年道行的阴物,就这么死在了一个被硬生生拔成五境,实际却仍是二境武夫的手中。 少年做完这一切,心意一动,刻有破域二字的符箓再次浮现,随后握着漆黑长枪朝着天幕奋力划动,天幕顿时如同被利器割碎的破布一般分成两半! 老道士看着悠悠醒转的陈九川抚了抚胡须笑道:“干脆利落,真是个实实在在的武夫。” 陈九川眨了眨眼睛,随后眼神直直与老道士对视。 旁边那几个外乡人不明所以,只见到老道士原本盘坐的姿势放松了下来,一腿随意耷拉,另一条腿弯起,一只胳膊撑着上半身就这样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年。 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突然,少年嘴里蹦出三个字让这些外乡人心惊胆颤,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那位高人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饶是老道士也被骂的愣了愣神,随后问道:“小家伙你为何要骂老夫?” 陈九川伸出手一把推开老道士,坐起身说道:“不经过我同意就让我跟那个女鬼厮杀,我差点死了你知道吗,骂你一句还不行了?” 老道士闻言笑呵呵道:“这不也正好顺了你的意,也让老头子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能耐。” 陈九川斜着眼睛看着老道士:“看出来了?” 老道士依旧乐呵呵反问道:“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在梦里?” 少年没好气道:“稍微动脑子想想就知道了,哪有人能把别人硬生生从二境堆到五境,要说是练气士我还能信,可我是武夫,我能不知道这其中的槛有多高?你跟谢不尧什么关系?” 老道士闻言一脸高深莫测,就差把天机不可泄露写在脸上了,愣是没有回答陈九川的疑问,反而扯过陈九川的手掌,嚷嚷着要给他看个手相。 那几个外乡人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老道士竟然是这么接地气的脾气,丝毫没有那些冷着个脸,背负双手,一身宽大衣袍随风鼓荡的高人模样。 几个年轻人耐不住心里好奇,纷纷走上前去想仔细看看,顺便看能不能碰个运气给自己也看看,说不定这位高人能够口含天宪,一句话就给自己逆天改命了呢? 谁料陈九川甩掉老道士的手瞪着眼睛大声说道:“你别不讲规矩啊,一人一个问题,我回答了你的你就不回答我了?” 老道士吹了下胡子,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不听?随后一巴掌拍在陈九川后脑勺上怒道:“小崽子别不知好歹,多少帝王求着老道我给他们看运势我都不看,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不是没挨过打?” 陈九川梗着脖子顶嘴:“我命由我不由天!你看了也就是看了,还能改我的命不成?” “嘿!帮你小子出了这口恶气你不好好谢谢老夫,还敢跟老夫顶嘴,讨打!” 老道士挽起袖子就要捶陈九川,陈九川利索地爬起来横跨几步,眼神警惕地盯着老道士,大有一副他敢动手我就敢跑的架势。 几个外乡人嘴角抽搐,原先想的少年醒来之后对着老道士磕头感恩,老道士在顺手送出一桩机缘的场面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为老不尊,一个头铁硬刚呢? 见陈九川始终不愿意,老道士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打算,转而问道:“如何,见识了五境的风光之后,如今可还在二境待得住?” 陈九川背起涧底松,闻言疑惑问道:“我本来就是二境,有什么待不待得住的?” 老道士蓦然大笑起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骤然富贵之后又骤然贫穷,内心却若无其事,看来有些年纪一大把的人还没你这个后生看的清楚啊。” 陈九川挠了挠头,不愿意理会这个神神叨叨的老道士。 “喂,老头儿,那女鬼死了没?” 一道嚣张跋扈的年轻声音传了过来。 陈九川转头看去,原来是之前那个老者的年轻主子又折返了回来。 那个外乡老者不愿意惹上麻烦,只得点点头。 年轻人松了口气,随后叉着腰对着身后扈从指挥道:“去!把那株雷树里的珠子给本少爷取过来!” 转眼一瞟,正好又看到陈九川背后的涧底松,眼睛一亮,朝着陈九川喊道:“你!把你的长枪给我,多少钱,你出个价儿。” 陈九川皱着眉头不言不语,年轻人见陈九川没反应,不耐烦骂道:“耳朵聋了?本少爷的话没听到吗?” 陈九川眉头皱得更深,老道士在一旁笑呵呵提醒道:“这个年轻人家里势力不小,还是不要得罪为好。” 陈九川转头淡淡看了一眼老道士,到现在还想凑个热闹? “你想要,过来拿就是。” 年轻人虽然纨绔,但不是个傻子,当即对着身边的貌美女子努了努嘴道:“你去把长枪给本少爷拿过来,人死不死不用管。” 话音刚落,貌美女子脸色大变,瞬间出手格挡,可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见一声清脆声响,自家公子整个人腾空而起转了两圈后狠狠摔在了地上。 女子以及身后扈从此刻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第158章 得饶人处且饶人 “疯了,疯了!” 本名谢乔乔的女子扈从目光呆滞,一时间甚至忘记了上前去扶起自家公子,她机械般转动脑袋痴痴望向站在两步外的陈九川,这个背脊挺直的少年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什么大错。 在津州地界出手伤到了章氏的后人,严重程度甚至丝毫不亚于在京城对那些王公贵族出手,或许章氏不会对自家晚辈被他人伤到有多少愤怒,但绝对会因为自家门庭受辱而震怒,届时别说这个少年禁不住章氏的报复,就连他们这些下人都绝对落不到一个好下场。 一念至此,谢乔乔瞬间回神,目光暴戾,一言不发直接出拳向陈九川轰去,她脑子里就一个想法,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捉回章氏,不论生死,只有这样,她或许才能有一条活路。 至于直接丢下章家少爷不管就此逃离津州,她还没这个勇气。 可她似乎忘记了刚才自己完全跟不上眼前这个少年的速度,就让人家在自己眼前把自家少爷给打了。 “啧。” 陈九川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小时候就很烦那些带着家丁在街上耀武扬威的镇上大户人家子弟,也没少受他们欺负,不讲理不说,还喜欢主动惹事,似乎就喜欢以欺负别人来彰显自己的威风姿态,而那些下人更可恶,充分诠释了什么是狗仗人势,明明是下等贱籍,可是打起自己这个平民来丝毫不手软,甚至还会暗戳戳下一些重手。 而陈九川在那尚且没有还手之力的时候都会偷偷记下自己被哪家的小孩子欺负了,然后晚上带着一箩筐白天摸的石头去砸那家的窗户纸,更别说现在了,有仇就报,有矛盾就当场解决,那个女子扈从也不过就是二境武夫的实力,虽然陈九川也是二境武夫,但两者之间显然不能比。 少年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他轻松捏住谢乔乔的拳头,往身后轻轻一扯,谢乔乔顿时失衡,丰腴身子往少年身上跌去。 陈九川顺势后退一步,两者之间空出些许距离,一脚狠狠往上踢去。 谢乔乔脸色一白,小腹处传来一股巨力,刺痛钝痛同时袭来,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这一脚踢在半空中,低境武夫一旦被动处于半空之中那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不像那些尚且在低境之时就能够掌握御空之术的练气士,没有受力点那就是耐打一点的普通人。 她看到地面上一脸冷笑的陈九川,心头一紧,想要竭力稳住身形可小腹处的剧痛让她有些分心,就在这短短数息之间,陈九川膝盖微微弯曲,随后猛然一蹬,瞬间拔地而起,一拳又朝着谢乔乔小腹打去。 谢乔乔尖叫一声,这是哪里来的泼皮!打女人不说还不留情!不留情不说还专门往一个地方打!可惜,那些扈从之中就属她和那个被女鬼弄死的老者最能打,其余要么只是经验十足却无多少手上功夫的老江湖,要么就是只懂如何吃喝玩乐的家中下人美婢。 陈九川这一拳毫无阻挡的轰在了谢乔乔的小腹,谢乔乔惨叫声截然而止,径直砸在了地上,好在二境武夫虽然修为低下,但肉身强度却比普通人强过太多,这样的高度还摔不死,不过看这凄惨样子就算醒了也得在床上老老实实躺上几个月。 陈九川如同树叶一般飘然落地,无声无息,这是对自身气力掌控炉火纯青的表现。 他睥睨着那些围作一团将自家少爷包裹在内的扈从们,冷笑一声:“没死就别装了。” 话音落下,那个章家少爷利落地爬起身,一手捂着脸颊,一手指着陈九川,朝着他跳脚怒骂道:“很好!好得很!敢对我动手,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说着说着,他一把扯下腰间微微失去光泽的玉牌摔在地上,随后扯开一个布袋拿出一张道家符箓,只不过这张符箓比老道士画的符花样多了太多,神韵却少了太多。 符箓往天上一丢,随后凭空自燃,待完全烧尽之后,一尊身披银甲的神灵轰然落地。 “去!给本少爷杀了他!” 年轻人指着陈九川歇斯底里,除了家中长辈打过他几次外,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如今当着低等下人的面被人掌掴倒地,心中已是充满杀意。 话音落下,身高三丈的银甲神灵踩着天罡步,挥舞着一柄大剑朝着陈九川一剑砍去。 只不过力量虽重,但速度太慢,陈九川早已看穿这一剑的路数,轻轻一侧便躲过了这一剑,烟尘四起中,少年沿着剑锋一路往上,一脚踹在银甲神灵的脸上。 可银甲神灵显然只是速度不快,力量与防御都超过了陈九川,这一脚也只是让他后退了两步,止住退势之后再次将陈九川撵的如同过街老鼠到处乱窜。 “啧,没完没了!” 银甲神灵挥舞大剑,地面已是一道道沟壑,陈九川虽然暂时还不至于被这鬼东西抓到,但也被追的烦不胜烦,眼睛一瞟,看见那个年轻人站在远处不断咒骂咆哮,让银甲神灵尽快镇压他,心中更是不爽。 又是一剑狠狠斩在地下,可这回陈九川避开之后没有调转方向逃跑,反而一脚踢在大剑之上,力度之大,差点让银甲神灵脱手,趁着这短暂功夫,陈九川再次身形拔地而起,早已在经脉中蓄满的气机如同决堤江水汹涌冲出! 一拳正中神灵眉心,这一拳他运足了气机,银甲神灵头盔布满裂痕,巨大身形腾空飞起,可陈九川仍旧不罢休,再次一脚踹出,随后竟然借着这股反震力量直接冲向远处的年轻人! 战局瞬息万变,年轻人如何也没想到陈九川竟然能够直接震退自己这尊护道神将,转而杀向自己。 年轻人眼前一花,竟然是谢乔乔拦在了自己身前。 “少爷,奴婢来拦住这厮,您尽管逃!” 可她哪里拦得住陈九川,两者接触的一瞬间就是一触即溃的场面,陈九川随意一脚将她踹飞,再次身影一闪,一脚踹在年轻人屁股上,正想要上前一拳解决掉这个讨人厌的少爷时,一旁看戏的老道士终于出手了。 他先是随意一挥手便将那银甲神将打散,再往下压了压手,拳势正隆的陈九川体内一身汹涌澎湃的气机瞬间风平浪静的同时再也动弹不得。 老道士抚了抚胡须笑道:“小崽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第159章 棋局 “怎么,老头儿你连这种闲事也要管上一管?” 陈九川收回拳头转身看着老道士,脸上似笑非笑,其实刚刚心中已经在打鼓了。 “老道长,这人太危险了,仗着自己一身牛劲想杀谁就杀谁,你快点打死他!” 年轻人本来就是草包,虽然生在富贵门庭,可从小顽劣又缺乏管教再加上身边人的刻意纵容,可以说是只有大少爷的脾气却没有大少爷该有的本事。 他此刻死里逃生后吓得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只知道那个老道士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制止了这个疯子,自然将他看作了救命稻草,内心未必有多少尊重,但知道紧紧抱住老道士的大腿才有一线生机。 老道士同样眼神古怪,一老一小都是成了精的狐狸,会猜不到对方的想法? 只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少年行事也太过极端,要说他真的对这个大少爷起了杀心也说得过去,起码方才他的心湖涟漪明确告诉他陈九川要一拳轰死这个年轻人,可偏偏少年下手之时又故意犹豫了一瞬,就好像是两人面上打架,虽然打得凶,但好歹留了丝机会让旁人来劝架。 “小崽子你心思很多啊。” 老道士没有理会陈九川的不满,有些场面话他也懒得去说。 刚想要继续开口说话,脸色又是一变,随后勃然大怒,朝着陈九川的背影骂道:“你这小兔崽子,也忒没个规矩了!” 原来陈九川趁着老道士开口说话的功夫转身又朝着年轻人冲去,一巴掌一个将那些扈从尽数拍开,尽管最后一脚被老道士阻挡踹在年轻人身上已经是没有太多气力,可也不是这个被酒色掏空了半个身子的大少爷能够承受的住的,当即倒飞而出,狼狈跌落在地。 这回他真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老道士叹了口气,这回是真确定陈九川不会再出手了,无奈说道:“你呀你,小小年纪心思这么多,慧极必伤的道理懂不懂?” 陈九川嗤笑一声,看也不看躺在地上装死的章家少爷,慢慢走到老道士身边一屁股坐下,看脸上那神色应该是有话要说。 老道士挥挥手,看着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扈从们没好气道:“没死就赶紧带着你们家少爷走,少在这里碍事。” “猜的不错的话,那小子家里跟你有些渊源?” 老道士瞄了一眼陈九川腰间的酒葫芦。 陈九川点点头道:“之前听到了他们讲话,我算是个邮差,帮人给他们家送点东西过去。” 说着说着摘下酒葫芦喝了一口酒,对于老道士知道他和津州章氏的关系并不好奇,虽然道家在推衍一事上比不得专门练这个的天衍修,但对面好歹是个道家的高人,知道这点事情并不奇怪。 “怎么,你小子有些不舒服,觉得那家人不该是这样的?” 少年点了点头,那个年轻人嚣张跋扈,视人命为草芥的样子让他有些奇怪的感觉,虽然他有时生气起来杀人也利索,但从来不会说因为一点小事就要了别人的命,能培养出这样一个庸才的家族真能让那个教书先生如此重视? 直到走出小镇后的这几个月以来,陈九川愈发感觉到白榆的不凡,起初只是以为他只是见过大世面而已,后来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往日种种浮上心头,终于是让他找出了一丝丝端倪,也让他隐约猜到了白先生所牵扯的事情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参与进去的,而这次让他出来送书估计也是将自己划入到了某个棋盘之中。 至于白先生的棋盘有多大,有多复杂,那就不是他能够猜到的了。 陈九川摇了摇头,收回不知不觉走远的心神,突然怒道:“你说这些话,是不是想喝我的酒?” 不等老道士说话,继续自顾自说道:“我也知道,某些势力太大的世家对于子嗣根本没有那么看重,只要有一个能够撑得起天的年轻一辈就行,其余那些安心做个浑浑噩噩的大少爷并没有什么影响,可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本来还不想管,可惹到了我的头上,那就别怪我了。” “你小子不说实话。” 老道士眯了眯眼睛。 陈九川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有了说话的兴致,再次灌下一大口酒后把酒葫芦丢给了老道士,轻声说道:“我从家里出来就知道让我送东西绝对不是送东西这么简单,所以这次打了那人也是做个样子而已,看看到时候到了他们家里会拿我怎么样。” “如果真像你猜的那样,不仅没有杀了你,反而以礼相待,甚至是诚惶诚恐,你会如何?” “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 “认命了?” “有办法?” 老道士没有回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随后一脚踹翻陈九川,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个小兔崽子原来就是个怂蛋,既然这么讲规矩还出那一拳作甚?不如早点回家种田,那东西也别送了,找个山坳坳里一丢完事儿。” 陈九川满脸苦笑着爬起来,出奇的低着脑袋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更没有要还一脚回去的意思。 老道士重新蹲下来,一脸得意道:“老夫我原本听那些道友传回来的消息还只是觉得你应该只是歪打正着才能让佛门那小子破境,可来到这里真正看到你之后才知道,你这小兔崽子不仅是个武夫的好苗子,性格更是阴的很,喜欢暗戳戳的埋伏人,现在看来,你比那些跳来跳去的小家伙也只是起步低了一点,脑子好用的很。” 陈九川愣了两秒,怒道:“那你还踹我!” 老道士一脸冷笑:“你自己自作聪明送上门来,我还不踹你?早就想踹你了!干什么不好,非得去打出那拳?” 陈九川起身就走,跟这老狐狸聊不下去了,欺负他境界低就肆意窥探心湖,到处给他挖坑,要不是他打不过这个老道士,陈九川估计都想一脚踹他个狗吃屎。 看着少年慢慢走远的背影,老道士远远喂了一声,轻轻一抛,酒葫芦就被陈九川稳稳接住。 “嘿,天下武夫千千万,可空有一身牛脾气没脑子也走不到最后啊。” 第160章 抉择 宣武十年八月十五,正值祀月节这天,太玄城罕见的开启了护城法阵,一道道雪白灵力丝线交织围绕太玄城缓缓旋转,足足九位七境阵修以及一位八境阵修坐镇太玄城,与此同时,一位穿着藩王蟒袍的神武男子仗剑京城上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已经隐约触摸到了九境门槛! 有不少好事之人看到这个大场面,尤其是这位传说中执掌一整座隐秘机构的神秘藩王之后便开始疯狂打探消息,本以为会花费一番功夫,可消息并不难得到,原来是京城那场早已在长宁关这场浩大战役开始之前就已经开始预热的盛大文会如约而至。 原本只是大昭内部年轻子弟参与的文会在道家谢不尧、观水王朝苏缘以及大铭王朝某位朱姓藩王的世子殿下宣告参加之后,一跃而成了整个中土神洲的盛会。 一时间,整个中土神洲,无论是世俗王朝里的各大显赫家族亦或是世外一些避世不出的仙家宗派里的年轻人,无一不是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太玄城来凑个热闹,要是能碰巧说上那么一句比较有道理的话引人喝彩,事后不说青史留名,一时的风光无限倒还能算得上。 只不过众多年轻天才聚集,相互之间总会有个高低,明面上虽然和和气气,暗地里使劲儿却不少,其中最为亮眼的当属当初中岳议事的北方观水王朝领军人物苏缘以及东边大铭王朝那位世子殿下。 苏缘一改往日的春风和煦,全程正襟危坐,话题总是引向郭敬槐,看那架势,估计是想接着上次中岳议事继续与郭敬槐争个高低。而那位名叫朱权安的大铭世子则是继续保持着一副享乐姿态,似乎根本就不像是来参加文会,反而是来凑个热闹顺便调戏调戏世外仙子,反倒作为文会举办者,当时在中岳力压一众天骄的郭敬槐倒是中规中矩,只是开了个头便笑眯眯打量着在场之人。 除去这些人不去说,倒是有一位来自大昭江南道的江姓少女在这场文会中大放异彩,不仅面容神意冠绝当场一众世外仙子不说,更是寥寥几句话便让那些自诩天下大势尽在我怀,意气风发的年轻天骄自惭形秽,以至于惹得在场几位领衔人物频频侧目。 文会过后,不知哪里传出来的一则隐蔽消息,据说是这个少女貌似与儒家有莫大的牵扯,只是在追问下去却像是被人刻意按下一般,再无半点后续。 不过,仅仅凭借这一句话,便让江似妤这三个字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中土神洲范围内的各大世俗王朝以及有资格知道此事的仙家宗派。 “小姐,今天这是第五批来拜访的客人了,你还不见呀?” 段青青双手扒在窗台上,只露出个小脑袋悄咪咪看着方才被拒绝离去的那行人,放在外面皆是丰姿绝世,令人瞩目的年轻人,可偏偏到了这座客栈却低调的令人发指,被拒绝了也不气恼,反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就让这个没有在文会当场的小丫鬟有些不解了,怎么自家小姐参加了心心念念的文会之后突然就名声大噪了呢? 小丫鬟还不知道不仅是她的小姐,就连她自己都被人暗暗关注,这就跟宰相门前三品官一个道理,见不到江似妤这个正主,要是见到了她的贴身丫鬟帮他们吹吹风也是好的,可惜这个小丫鬟脑子里都是浆糊,面对他们暗戳戳的邀请视而不见,完全没有领会到其中的意思,最终只好无功而返。 江似妤抿了口茶,文会结束已是两天,她这两天一直安安心心待在客栈里,而她在客栈待了多久,客栈隔壁那间房内的某位藩王就待了多久。 在这个男人身上,大昭藩王都不是最亮眼的招牌,因为他晶莹如玉的手掌和眼中神莹所体现的仙身道体的气象,更因为他身边那把不时闪烁着神光,不停绕着他飞旋的长剑。 八境巅峰剑修!若是这位藩王当时在长宁关,那么别说是攻破长宁关了,中土神洲这一脉的妖族可能连向南出海,逃往蛮荒的机会都没有。 而有这么一位藩王守护,那么江似妤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男人神色安宁,即便是枯坐在房间内整整两天也没有一丝烦躁,这位古怪藩王从不屑于追求权势,甚至不追求任何安乐,剑道就是他的一切,所以至今都没有一位王妃,哪怕姜摄这位皇帝兄长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也不为所动。 修道者,心不死则道不生,情欲尽则大道成。 突然,藩王率先睁开眼睛,而江似妤几乎同时正襟危坐,少女眉眼弯弯,脸上笑意如冬日暖阳令人心生温暖,不消片刻,一位满身书香气,头发花白的老者敲响了少女房门。 --------- 一条自大昭西岳起始,横纵了整个大昭的大江向东流过,正好将一座繁华程度仅次于太玄城的州城分割两半。 这座被大江断开的州城即是津州城,北边被称作上津,南边自然就是下津。 上津城中一座占据了最为州城最为繁华之地的高门大院之内,站着一个高大老人,老人身前站着一个与他同高的年轻人,两人面容虽只有六分形似却有九分神似。 高大老人便是津州章氏家主章振生,而对面这个年轻人则是被当作津州章氏未来年轻一辈扛鼎之人的章赋贤。 沉默片刻之后,老人终于开口:“白先生选中的那个少年如今怕是已经快到津州城了,哪里都好,可偏偏是个武夫,赋贤,你觉得白先生是何用意?” 年轻人微微弯腰,脸上微微带着苦笑道:“爷爷,白先生行事伏脉千里,岂是孙儿能够猜测,若是爷爷不愿,只需好生相待便是,没道理白先生给的恩惠就一定要收下。” 章振生叹了口气:“我没有修为在身,到了如今这个年纪,已经是黄土埋到了胸口,可不抓住这次机会,难道还要再等上十年。” 听着老人的抱怨,年轻人微微一笑,没有在开口说话。 在大的世家,将来是登上更高的楼阁还是就此衰落也只是几个选择而已。 第161章 终到津州 一路数月辗转,陈九川终于是紧赶慢赶到了津州城,看着前方不远处恢弘城门上的津州城三个烫金大字,少年心中也是不免感慨。 误打误撞结识了一位同龄剑修,紧接着又莫名其妙卷入到一场辗转数百里的荡妖之战,见识了高境武夫与高境修士的风采之后又认识了一位满是美好的姑娘,如今走出小镇后第一件事情终于是到了结尾时刻,陈九川深深吸了口气,开始入城。 可以说年幼时便已经是孑然一身的陈九川事事都得自己考量,身边最为亲近杨树德老爷子只是在寻常不过的一个老人家,自然便给不了他前路的建议,要想步步登高,只能靠自己那个脑袋。 这一路走来,少年一有闲暇之时便总是细细思量,从那位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送自己入武道起,好像他这一路走来所经历的事情背后,都有那位教书先生的身影。 陈九川摇了摇头,收回走远的思绪,他不是杞人忧天的性格,既然已经懵懵懂懂的走到了这一步,那之后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见招拆招是这个少年做的最多的事情,虽然不是每一次都能够拆得了,但总归是能够活下去。 “老伯,请问津州章氏怎么走?” 陈九川走到一位坐在路边抽着旱烟卖渔获的老者问道。 老人抬起头摘掉草帽,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少年后,见陈九川一脸坦然终于伸出手拿着烟枪指了指州城中心方向。 陈九川笑着拱了拱手,伸长脖子瞧了一眼竹筐内仍旧活蹦乱跳的鲤鱼,随后问道:“这鱼多少钱一条?” “三十文,不讲价。” 少年这才摇着头迈步离开:“到底是大州城,光是捉鱼就能够养活自己了。” “年轻人,这竹筐里的鱼虽然值不了三十文,但在这里,我说它是三十文,它就得是三十文,只能多,不能少。” 老人吐了口浓烟对着已经走远的陈九川喊道。 “那倒也不一定,津州这地方,可不是只有你一家说是这个价格就是这个价格。” 另一边,一位突然出现的老者侧过头看着陈九川的背影,嘴里的话却是与那卖鱼老翁针锋相对。 “哦?什么时候你殷家也要来掺和一脚?” 卖鱼老翁眯了眯眼睛,同样也是没有看向对面那个可以说是斗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伙。 眼见着两位老人大有开始吵架的架势,城门边上一位年轻人赶紧小跑过来,满脸陪笑道:“于老,邓老,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后来的那个老头子当即眼睛一瞪,朝着年轻人发火了:“你这小家伙好不懂规矩,不知道先叫我?” “邓恩臣,你个老东西少仗着年纪大就撒泼,他有喊错?” “干你娘的于乱生,想打架是不是!” 名叫邓恩臣的老者卷起袖子就要上前干架,反正两个老家伙在这津州城也是斗了大半辈子,别说是打架,就是生死厮杀也没少过,整个津州城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哪个不知道这两人从刚认识起便不对付。 年轻人头疼至极,身为津州刺史二公子的他也是无可奈何,一个是津州章氏的首席供奉,另一个是势力完全不输章氏的殷家首席供奉,这两人要是打起了真火还真是个麻烦事。 可陈九川不会在乎这些事情,刚入城没多久就遇到了麻烦。 赫然便是之前在雷潭镇上遇到的那个嚣张跋扈的年轻人。 他带着一大帮家侍,手里大大咧咧提着一柄明晃晃,一瞧便不是凡物的长剑。 “你现在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我可以考虑考虑只折磨你三天。” 话语不可谓不跋扈,不可谓不嚣张,而比起这样嚣张的话,更让陈九川在意的是他手上提着的那柄宝剑。 寻常世俗王朝中能有用仙家兵器的家族少之又少,能够拥有的无一例外不是与世外有莫大牵扯,而津州章氏能让一个如此不成器的子弟随意拿出一柄品相不错的飞剑,那其底蕴显然没那么简单。 陈九川看着眼前带着一群家侍的年轻人轻声问道:“你认识我是谁不?” 年轻人嗤笑一声:“整个大昭,能让我章天炎不敢招惹的除了几位皇子以外,四根指头都数的过来,你是谁关我屁事?说,跪不跪!” 陈九川摇了摇头,看这个愣子的反应就确定了他只是津州章氏里摸不到核心的年轻一代。 既然如此,陈九川又咧出了那象征性的灿烂笑容,满脸灿烂道:“人蠢无药医,你说你连自己家的事都参与不进去,又何必来找我的麻烦呢。” 章天炎何尝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看着风光,实际上在章氏这个庞然大物中如同一只小小蝼蚁,能如此嚣张跋扈不过是有个好姓氏罢了,可他内心的这块遮羞布如今被陈九川毫不留情的揭开,顿时恼羞成怒道:“你给本少爷闭嘴,我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说罢猛然扯出长剑,歇斯底里道:“给我上,把他捉回去,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可吃过一次亏的章天炎还不记事,以为在津州城里,只要不是那座大宅子里自己就是天,带着一群家侍便能制住这个二境武夫。 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自以为是就能如意的事,说到底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陈九川只是几个回合便将那些家侍尽数放倒,说是说出来靠卖命钱赚钱养家的人,一旦遇到真正需要献上性命的时候大部分还是会选择退缩。 陈九川拍了拍袍子笑眯眯走向已经愣在原地的章天炎笑道:“章大少爷,现在可以猜猜我敢不敢动你?” 章天炎忍不住退后了两步,二境武夫的威压虽然对普通人造成不了实质性的伤害,但到底还是有股洪野猛兽的气势。 “你...你别动我,动了我你走不出这津州城!” 章天炎说话已经有些不利索,委实是陈九川无所顾忌的作风让他对自己章家后人的身份失去了信心。 陈九川脸上带笑,一脚踹中章天炎的肚子,直接将他踹退了一丈,跪在地上不住的吐着苦水。 “少爷,麻烦带我去你家做做客呗。” 第162章 面见章氏 章天炎跪在地上躬着上半身满脸痛苦,乍一听到这话稍微愣了愣。 怎么在津州城里打了他不想办法逃命先,反而还要如此嚣张去他家中, 可他到底也不是真傻子,稍微想了想便反应了过来,这个少年说不定与他家里还有些渊源。 如此一来,章天炎不仅身上痛苦,脑子里一时间更是乱七八糟,要真是这样,那他这两顿打就是白挨了,说不定还会被家里长辈责罚,一想起大爷爷那冷漠的老脸,他这会儿是真有些怕了。 “你到底是谁?” 章天炎缓了口气问道。 陈九川笑而不语,上前拉住章天炎的手臂一把将他提起。 “只是个送东西的邮差罢了。” 章氏宅院,一座建制恢弘的祖祠内今日不复往日清净,聚集着章氏上上下下掌管各部的重要人物,章振生坐在主位,两旁皆是与他同一辈分,为章氏立下了汗马功劳的次房老人。 不仅如此,年轻人也有不少,只不过这些小辈都按照祖宗规矩,老老实实恭敬站在祠堂中央,为首之人赫然便是一身深棕色文袍的章赋贤。 祖祠之外,方才在城门处摆摊卖鱼的老者于乱生对着走过来的章赋贤低声说道:“大少爷,方才在城门处见到了那小子,心思不错,只一眼便猜到了我们在试探他,只是为何殷家也参与了进来?” 章赋贤微微一笑:“辛苦于老,您先下去休息。” 于乱生皱了皱眉头,再次说道:“大少爷,我回来之时凑巧碰到了天炎少爷,他带着一群家中侍卫似乎是找那个少年的麻烦,不需要去看看?那个少年心性太过复杂,我怕万一出点事不好交代。” 哪料章赋贤只是浑然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笑道:“心性复杂就对了,如果是一根筋我那弟弟还真说不好会有危险,如今只是吃点小苦头罢了,放心,没事的。” 作为被视为章家未来顶梁柱的大少爷,章赋贤怎么可能对陈九川这个有可能关乎到章家未来是否能一跃登天的关键人物没有一点了解。 可以说自席卷了整个江南道的妖族大战以来,他就一直在暗中关注这个少年,而陈九川的一系列表现也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确实比他见过的同龄人都要优秀,即便当初只是个小小的一境武夫,现在也不过是个二境武夫,却也掩盖不了他已经逐渐展露出的棱角。 在陇右道与三教那几个年轻人的交集他可不认为是凑巧,而一拳打得佛子破开桎梏也证明了这个武夫的不凡。 “可惜啊,如果不是我章家正处在关键时刻,真想去京城瞧瞧那个少女。” 章赋贤仰头微微眯眼轻声说道。 另一边,陈九川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比他还要高大的章天炎向章氏祖宅方向走去的时候,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类似道家法袍衣裳的老者,少年心底觉得一阵眼熟,歪着脑袋思量了半晌终于记了起来,这不就是当初赶路之时蹭过一段马车那个姓殷老者的车夫嘛! “老前辈,又遇见了。” 陈九川单手提着章天炎,另一只手摆了摆算是打了招呼。 老者微微笑了笑,看都不去看章天炎,笑道:“小家伙不是说去京城?” “对啊,到了京城后又来了津州,上次不是说了想来津州看看嘛。” 陈九川眼皮一眨,脸不红心不跳就撒了个谎。 老者继续笑着不去拆穿陈九川,说道:“瞧你这小家伙现在应该是有要紧事要做,做完了事不妨来我家老爷府上坐坐。” 陈九川笑着应下,刚想走的时候似乎又记起了什么,不轻不重的拍了下章天炎的后脑勺故意大声说道:“没个规矩,跟长辈道别都不会,嘴巴哑巴了?” 章天炎刚想怒骂出声,可陈九川快他一步掐住了他的后颈,手上气机瞬间渡入到章天炎喉咙处,最终这位章家少爷只能张嘴无声怒骂。 老者略带深意的瞧了瞧陈九川的背影,这少年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大街上当着整个津州城的面打了一顿章家少爷为自己出气,后来又拉着他“游街示众”,最后还要拿他这个老头子做文章,恰到好处的维护了章家的颜面。 毕竟哥哥打弟弟是在寻常不过的一件事,没有人会因此觉得章家威严不存,顶多只是私下里打听打听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的身份,至于是不是真的是这位章家少爷的兄长,天才知道。 直到进了章氏祖宅,彻底关上中门之后,陈九川才放开章天炎,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想必这位就是陈小兄弟吧。” 章赋贤早已等在前院,对陈九川刚才的举动视而不见,更是看都不看一眼趴在地上如同狗吃屎的章天炎,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满脸和煦笑意。 陈九川深吸了口气,同样也是伸出双手快步上前一把握住章赋贤,同时大笑道:“正是正是,请问您是?” 章赋贤一拍额头道:“一时高兴,在下章氏长孙章赋贤,听闻陈小兄弟到来,特意在前院迎接,诸位长辈都已经在祖祠内等候。” 说罢又低声说道:“还要谢过陈小兄弟不介意我这不成器的族弟放肆举动,替我章家保留了分颜面。” 陈九川闻言直接摆摆手道:“无妨无妨,那我们就先去给长辈们问个安?” 几句话没有试探出底子,章赋贤还想多与陈九川接触接触,可也不好让祠堂内的长辈等候太久,只好带着陈九川往后院走。 陈九川眼神晦暗不明,前面这个年轻人应该是章家年轻一辈中顶尖的那一两个,他的态度多多少少也能反映出章家的态度,但毕竟不是真正的主事之人,那么接下来在祠堂那边才是正菜。 迈入后院,眼前景象真算得上是豁然开朗,章氏后院面积之大,甚至能算的上是一个小型村落,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应有尽有,在鹅卵石铺路的中线之上,稍处后方地带有一座三层楼阁,赫然便是章氏祖祠。 章赋贤率先进入祖祠,没有说话,反而是侧着身子让出身后风尘仆仆的少年。 “各位老爷,小子受白先生所托,前来送书。” 陈九川拱手却背脊挺直,没有跟着章赋贤进入祠堂之内,独自一人站在楼阁之前,仿佛要一人与整个章氏对峙。 第163章 交书 章氏祖祠之内,一众年轻人皆是转过身来,虽然心中也很是好奇这位听闻与家族兴衰有莫大关系的少年到底有何不同之处,可这一瞧也只是清秀一点的少年,没什么不同嘛。但心底想是这么想,却无一人胆敢在祠堂之内放肆,就连窃窃私语都没有,长辈不先说话,他们是万万不敢先开口的。 可能在这些津州辖域之内顶到天上的千金少爷的心中,家法祖训或许比津州城的律令还要来得深入人心。 陈九川说完便安安静静的站在祠堂门外,神色安详,既不卑怯也不傲慢,就这么等着堂内某位人开口。 年轻人自然是不敢说什么,只等屋内那些爷爷辈的老人发话。 没有让人等太久,坐在左侧的一位与章振生有几分相似的老者率先开口道:“年轻人,青州到津州三千里路,很辛苦吧。” 陈九川想过很多种场面,但从来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样,像是自家长辈对晚辈的嘘寒问暖。 他微微一笑:“说不辛苦肯定是假的,不过总比待在镇子上一辈子碌碌无为要精彩得多。” 老人笑呵呵点点头,侧过头瞧了一眼神色平静的大哥章振生,又转过头来吩咐自家晚辈给陈九川看茶。 “此乃东岳山上红浒剑宗所产的蓝芩茶,不是什么稀贵茶叶,但胜在止劳。” 陈九川笑眯眯接过茶水后一饮而尽,果真如同老人所说那样,茶水从口中一路往下,茶香所到之处疲劳尽解,通体舒泰。 “好茶!” 送茶水来的少女眼中带笑,看着陈九川土包子一样喝完了茶还要把茶叶掏出来塞进嘴里咀嚼一番,她平日里可从未见过喝茶还要把茶叶也要吃掉的人,就连她这个没什么大小姐脾气的温润姑娘也觉得这个少年实在是太接地气了一点。 “劳烦姑娘再泡一盏。” 陈九川将茶杯还回少女轻声说道。 “公子身为白先生的学生,怎么没有一点书生气?” 姑娘悄悄轻声问道。 陈九川一愣,怎么自己就是白先生的学生了呢?他可从未拜过师,白先生也从未承认过。 不过最终也只是摇摇头,什么都不明白呢,说多错多,谁知道这个少女是不是在试探自己。 “倒是有趣!” 右侧一个老者眯着眼睛打量着陈九川,这个老人便是少女的爷爷,章家排行第三位的族老章振山,十足的暴脾气,章氏子弟除了章振生之外最怕的也就只有这个老者了。 “小子,何不进堂?” 章振山声音中气十足,气势比刚才那个老人要强的多。 陈九川只是笑道:“老爷子,您说了算吗?” 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那些章氏子弟胆子大一点的就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胆子小一点的便是屏气凝神,生怕自己呼吸稍微重点惹来身后老人的责罚。 敢这样对章振生说话的,上一次还是他们这一代中的老二章运来,那次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场景,在这座祠堂里跟这位三爷爷顶嘴,后来被这个老人吊在祠堂外面狠狠抽了一顿,求饶哀嚎声响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后便再也没有小家伙敢跟这位老爷子顶嘴了。 果然,没有让这些少爷千金们失望,章振山当即眼睛一瞪,大手猛然拍在桌子上,起身便往陈九川走去。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老头子我虽然排行老三,但这章氏内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老头子头发硬挺,鼻梁骨比其他几个同辈兄弟稍微高一些,这会儿眼睛一瞪还真有几分气势,可陈九川是谁,打小不是在山上河里逮鸡摸鱼就是在镇子上面带着一群小孩子到处闯祸的主,也不怕这个老人,梗着脖子问道:“你能做主让我进祠堂?” 章振山气的脸色铁青,本来以为靠着自己的气势能够压得这个少年退一步,这句话也就这么揭过去了,谁知道这个少年像是个愣子一样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还要梗着脖子追上来问,他又不好真的动手,这要是再传出去,那就真怕是没有一个小辈敢敢跟他亲近了。 “好了老三,孩子开个玩笑呢。” 章振生终于开口说话,这个少年的过往资料他看了不少,也多少知道一些事情,这样下去他还真怕陈九川耍起了牛脾气。 章振山冷哼一声,转身走回座位,正好又遇上了泡茶回来的孙女,伸出手拿过茶杯,也不解释,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爷爷...” 章玉莹有些愣神,痴痴的望向自己爷爷,刚才在后面泡茶刚好错过了这一幕。 “喝什么喝,他一个小兔崽子懂什么是好茶?” 章振山冷哼一声。 陈九川撇了撇嘴,一个老人一个脾气,经历过杨树德的毒打之后还会怕这么一个糟老头子? “好了,小家伙,白先生让你送的东西可以让我先看看?” 章振生笑问道。 陈九川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把背在背后的布包取下来摸了摸,愣了两秒后抬起头看着章振生,一脸愕然。 章振生脸色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丢了?” 陈九川不说话,掏出一个包裹,正是之前白榆交给他的两本古籍之一。 既然白先生没有说他可以看,那他就不看,所以自出发以来,这本古籍被怎样包裹,现在还是原样。 章振生松了口气,再次看向陈九川的时候眼神有些古怪,这个少年实在是有些精灵古怪,到现在这时候还要给他耍个宝。 这个时刻对他章家来说有多重要只有他这个家主最清楚不过了,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来这一下还真让他信以为真。 陈九川不理会祠堂内那些年轻人偷笑的声音,笑眯眯道:“白先生所托,小川怎么敢不慎重,还请章老爷子验验货?” 章振生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稳稳走来双手接住包裹,层层打开之后只是翻开了第一页便没有继续翻下去。 “赋贤,拿下去,好生保管。” 章振生声音依旧平稳,可章赋贤敏锐察觉到自己爷爷心湖中的涟漪,这个机会,他老人家实在是等了太久,太久。 第164章 报酬 古籍入手带着古物特有的微凉,可章赋闲却是内心火热,眼神灼灼的盯着手中书本。 今日无风,但古籍落到章赋闲手中却如同被风吹过一样开始自动翻页,一阵阵古籍幽香扑鼻而来,章赋闲略带享受的闭上眼睛深吸这这气息,好像这世上再也没什么比这幽香更美好的事物一般。 书翻到某一页时,几缕沉重剑气飘落,若是常人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挨上这剑气落得个凄惨下场,可章赋闲就像是生怕宝贝掉在地上沾染了尘埃一般赶忙伸手接住。 剑气落在少年手上,不但没有直接切过手掌,反而如鱼得水,欢快得很,绕着手掌肆意游了几圈之后径直钻入了经脉之中。 等章赋闲再次睁开眼眸之时,整个人气质早已大变,不再如同初见之时的温润尔雅,反而如同一柄仙家宝剑,锋芒毕露! 他眼瞳之中隐约有几道细小剑气流转,只不过很快便在少年的刻意压制之下收回了窍穴之中。 “得此剑经,我章家当兴!” 章赋闲声音有些发颤,感受着体内四道细微剑气以极为蛮横不讲理的姿态直接撬开四处主穴大门。 龙盘虎踞! 章赋闲脸色略有苍白,四缕剑气都有各自脾气,但绝不是平易近人的性格。 很快,他体内经脉之中遍到处充满了这四缕剑气衍生出的细微剑气,溶于灵力之中,又恰到好处的形成了某种平衡。 “赋闲,如何?” 章振生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孙儿。 “好,很好!” 章赋闲眼睛转向爷爷,咬牙吐出几个字。 章振生如释重负。 随后转头看向陈九川笑道:“孩子,白先生除了让你送书过来可还说过其余事情?” 时隔数月,陈九川回想了一阵摇了摇头,章振生笑意愈发扩大,轻轻点了点头再次说道:“此书对我章家意义重大,孩子你一路护送过来的其中辛苦,我都知道,甚至有一些针对你的隐秘暗杀我章家也出手给按下,这些且不去谈。” “章老爷可是要给我报酬?” 陈九川先声问道。 章振生点点头道:“既然你是武夫,那我便送你登入五境,可行?” 陈九川像是没听到一般只是静静看着章振生。 “小子,五境所耗费的资源不少了,虽然你是白先生推荐,未来成就绝不止五境,但依目前来说,五境资源足够让你快上十年。” 角落里一位不起眼的老者说道。 陈九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那个老者便再次转头看着章振生。 在场年轻人都开始感觉到气氛不对劲,看来这个少年也不是个软茬子啊。 心大想吃四方? “爷爷,陈小兄弟一路风尘仆仆,还是先送到客房休息,此事往后再议吧。” 章赋闲沉默了半晌,此时声音终于开始平稳,看样子那股剑气乱窜带来的刺痛已经消解了不少。 陈九川眯了眯眼睛,终于笑道:“确实有些累了,劳烦章老爷安排间客房?” 很快,一个柔柔弱弱的侍女引着陈九川往早已准备好的一间偏院走去。 几乎是陈九川刚刚离开,堂内几位老者不约而同冷哼一声,似乎是对陈九川刚才的举动很是不满意。 “大哥,那个白先生到底是多大的人物?一个送书之人便要让他一步登天,那这本剑经不得让我举族为仆?” “那还要如此费尽心思往仙家行列迈进作甚?不如就在津州快活。” 章振生背对着那些议论,家族之中,不管是哪一代,多多少少还是有几个如同章天炎一般的二世祖,不会因为年龄摆在那里就有跟年龄一般大的本事。 他转过身,刚才脸上的和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家主的威严。 看着脸色愈发阴沉的两位老者脸色开始不自然,眼神闪躲着。 “老五老六,我们这批老头子已是族老,世俗权贵,说到底也只是在世俗之中享受不过百年的钟鸣鼎食,平日里随你们,但如今正是章家往上登天的关键时期,如果下次再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坏了大事,那就回老家吧。” 一番话说得不急不缓,但在场之人谁也不敢喘大气,家主发怒之时,那就真是雷声小雨点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砸死人。 挥挥手等众人散去,章振生毫无一家之主的样子就这么坐在祖宗门前,拍了拍身边的门槛示意章赋闲同坐。 “赋闲,白先生这不出价才是最贵的啊。” 老人声音略带唏嘘。 章赋闲轻笑道:“既然爷爷已经做了决定,那少年与我章家便扯不上太大关系了,补上的报酬自然不能低。” 章振生在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孙子面前从来就没有什么家主姿态,双头放头上挠了半天,叹了口气:“最怕的不是他提要求,而是现在这种什么都不说啊。” “就怕那小子是白先生的一步暗棋,这才是最致命的,给少了不妥,给多了更不好,而且孙儿认为,那少年还不一定会接受这份馈赠。” 章赋闲目光飘向远处园子门外,不像是说给自己爷爷听,反而是自己在给自己分析。 津州章氏这个庞然大物绝不只是露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想要从世俗权贵一跃成为世俗之外真正冠以仙家名号的关键时刻,任何一环都不能有纰漏,无数不显山不露水的隐世家族都在暗处观望。 只要有一处露出了破绽,那必然就是群起而攻之的局面,这等时候,不亚于蜕壳的螃蟹,只有真正的等新壳硬化之后才能算是走过了那条独木桥。 章赋闲伸出一只洁白手掌,手中灵气荡漾,与此前不同的是,灵力中蕴藏了一条条细微剑气,锋芒无匹,而这种灵气浑厚程度,俨然已经是金门境练气士才能达到的高度! 或许十几二十岁的金门境练气士算不得惊世骇俗,但能在这个境界便拥有四道先天剑气溶于灵气之中,绝不只是惊世骇俗如此简单! 得到剑经的章赋闲已经成为了年轻一辈中最拔尖的那一批! “该给出什么样的报酬呢?” 蹲在祖宗门槛上的少年喃喃自语。 第165章 玉莹 侍女带着陈九川走进一座别致的偏院,面积不大,但院落内部各处风水布局即便陈九川这个彻头彻尾的外行人都能够感知一二。 大有深意。 三条特意开凿出来的小溪蜿蜒穿过,从别处灵泉引来的灵气不断补充进这座院内,这才是真正意义上顶好的堂前水,而那三五棵因为吸收了小溪流水长大的玉桂散发氤氲灵气且分别坐镇院内几处空旷之地,看似随意栽种,但却暗合大昭五岳方位,恰到好处的维持住了此地的灵气平稳,既有盈充亦有空寂,盈虚变换。 陈九川微微眯眼打量着这些树木,没来由想起了五岳和那三条横贯整个大昭的大水。 三江五岳,这处不起眼的小院子竟然模仿了整个大昭的山水布局! “陈公子,这里便是您休憩的地方,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轻敲一下这个贝壳,小女子自会过来。” 侍女低头抬起双手递来一个洁白贝壳。 贝壳平整,里面则是密密麻麻刻着阵纹,陈九川接入手后温润微凉,如同一块上好的西北白玉,食指轻敲两下,侍女腰间那贝壳的另一半立即发出清脆声响。 少年啧啧称奇,感慨阵纹用法实在太过玄妙多样。 不过这种小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大多数阵修都能随意制作,大多达官显贵的府上都有此类笑称为“呢喃物”,专门用作传唤的小物件。 真正精妙绝伦的阵法,就如同各大王朝的护关大阵,那可不是一位两位大阵修能够完成的,就拿大铭王朝的京城来说,立朝之后,光是阵纹刻录便让十数位至少是六境的阵修下了十年的苦功夫,当然,难易程度自然与坚固程度成正比。 阵纹环环相扣,生生不息,号称十万重骑攻城也需数月,至于像陆辞攻破长宁关这种场景能不能复刻在那座大阵之上,难说。 陈九川拿着贝壳摩挲,缓缓在院内迈步,八月十五刚过,正是桂花盛放之时,阵阵醉人桂花香飘过。 少年记起小时候经常收集桂花晒干做成桂花茶,于是双手合拢,腿撑在树上微微发力,桂花香味愈发浓郁,纷纷扬扬的桂花洒落,没一会儿就接了一大捧。 “陈公子,桂花制茶可不太合适,反倒是更适合做糕点。” 一道清脆少女声音从院门处传来。 陈九川回头望去,正是方才给他泡茶的姑娘章玉莹。 姑娘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布袋,行走之间偶有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传出,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类似钱袋子的小布袋,布袋鼓鼓,看不出装的是什么。 陈九川把接住的桂花塞进衣裳里,笑问道:“章姑娘来这里有事情找我?” 章玉莹笑容灿烂:“当然,陈公子不是还要喝茶?玉莹来给陈公子泡茶啦,陈公子也可以用这趟游历江湖的故事当作报酬,不贵的。” 正愁着无聊,陈九川当即笑着点点头,推门而入,正厅陈设很简单,就是一张茶桌,几把小椅,再加上桌上的檀香再无其他。 “玉莹平日里没什么爱好,出津州的次数也少,所以闲来无事自己做了一套茶具,陈公子你......” 说到这里,章玉莹本想让陈九川评价一下自己的茶具如何,可又想起之前陈九川如同牛嚼牡丹的粗糙举动,会心一笑再次说道:“再尝尝这个茶好不好喝?” 陈九川将章玉莹带来的茶具一一拿出,要他评价一套茶具的好坏当然是评价不了,在他印象里,喝茶哪有这么繁琐,茶叶放到杯底,滚水一冲,趁热喝,哪用得着这么多复杂的杯子。 章玉莹将茶具一一烫过之后开始泡茶。 不得不说长得漂亮即便是泡茶都有让人格外赏心悦目,相比于做茶具的功夫,章玉莹显然在泡茶上下的功夫更多,一个个动作行云流水,节奏火候都是掌握的恰好,不过这些在陈九川眼里算是媚眼抛给了瞎子。 少年只觉得姑娘泡起茶来有种格外的自信,其他的再也感受不到一点。 “陈公子,请!” 章玉莹眼神熠熠,也不在乎陈九川能不能看出她茶艺的深浅,双手并拢放在脸庞,直勾勾的盯着陈九川。 一口饮尽,茶水芳香馥郁,经久不散。 姑娘伸出手敲了敲桌面,似乎是不满意自己茶都泡完了陈九川都还不愿意坐下。 陈九川笑了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问道:“章姑娘想从哪里问起?” 章玉莹眼睛向上看了看,说道:“嗯~听说陈公子你也参与了长宁关那场大战?” 陈九川不假思索道:“没错,莫名其妙被卷了进去,又遇到了一只莫名其妙的古怪骑军,被他们带到了战场上,最后又莫名奇妙被一个女人强行留下。” 章玉莹嘴唇微抿,眉眼弯弯,满是笑意道:“那看来陈公子参加那场战役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那陈公子知道不知道,现在天下英雄都在好奇当初跟在那个女人身边被丢来丢去的人是谁。” 陈九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当初长宁关破之后被柳霜叶给带到了几万妖物中间,那海潮般的杀意差点就冲垮了他的心智,能在那种环境里不变成傻子才是奇迹。 或许也就只有陈九川这个从小即便是天上下刀子也要捡起刀子抓兔子吃的倔驴才能靠着这不死万万年的意志力活下来吧。 “是白先生的嘱托才让你没有死在长宁关嘛?” 章玉莹继续问道。 陈九川一口饮尽杯中茶水,这一次不等章玉莹倒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后笑道:“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白先生真没有跟我说什么报酬的事情,不必这么拐着弯的来套我话。” 章玉莹没有一点被揭穿的尴尬神色,淡定自若道:“那好吧,陈公子既然主动说了出来,那玉莹也不用在动脑子了。” 话落,那双秋水眼眸盯着陈九川,唇角翘起,轻笑道:“公事问完了,那接下来聊点私事?” 陈九川想端起茶杯喝口水,没料到章玉莹竟然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姑娘想聊点什么,好好说话便是,不要动手动脚。” 陈九川嘴角抽搐一下,此刻竟然有一点慌乱,方才还能猜到这个少女的目的,可现在是真的捉摸不透了。 可章玉莹仍旧是没有说话,微微眯眼打量着陈九川。 “陈公子,你接下来要继续游历江湖的话,可以带我走嘛?” 第166章 水仙 少女声音柔柔如同春风润人心,可陈九川愣在座位上面,不是因为章玉莹那个太过离谱的请求,而是少女嗓音直接响彻在少年心扉之间。 还远不到以气聚音成线达到无声交流境界的陈九川沉默了下来,一是眼前姑娘以心声交流显然是不想这段对话被有心人听到,所以不好贸然出声,二是疑惑为何一个世俗权贵家中子女会至少是四境练气士打底,且好像章家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少女有修为在身。 “陈公子,有甚疑惑玉莹稍后再同你解释,只需再心中默念话语便是,玉莹自然能听到。” 少女嗓音再次响起。 陈九川依照章玉莹的指示,心中默念出了回答:“姑娘的请求,小川不能答应。” “为何?” 不等陈九川回答,少女声音再次响起。 “陈公子莫非还在想着江州刺史的千金?” 突然提起那个少女,陈九川脑海中瞬间想到了那张堪称完美无瑕的脸庞,微笑道:“不是这个原因,游荡江湖并没有姑娘你想的那么美好,被人追着打,困了睡草地,饿了在山上到处找东西吃都是常事,哪有那么美好。” 章玉莹并没有再追问下去,反而一脸若有所思的神色。 “章姑娘为何会有修为在身?” 陈九川聪明归聪明,但是少女心思却格外琢磨不透,眼前姑娘不说话,气氛便冷了几分,也不管她能不能听到,只是再心中默念。 章玉莹如同出神之后被人问话,记不得以心声交流,脸色茫然。 “啊?” 陈九川只得再重复一遍:“姑娘为何有修为在身?” 章玉莹却不是很在意,随意说道:“我也不知道,慢慢就会了。” 说着举起手,手指之间蓝色灵力汇聚成一股细微的风,萦绕在少女指尖,分外好看。 陈九川看着少女的小把戏,突然也抬起手驾驭气机凝聚成微风,可虽然风是形成了,但远没有少女之间的灵风那般婉转,游走之间笨拙撞到手指不说,还很容易逸散,害的少年不得不停灌注气机补充进入其中。 看着两个犹如天壤之别的微风,陈九川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不再去看蓝色的灵风,收拢心神开始一心一意驾驭气机,效果果然够明显。 章玉莹轻笑一声道:“陈公子果然跟传闻一样,好胜心极强,这种小把戏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最为考验修道之人对于气机或是灵力的掌控运用,不过陈公子你才是二境武夫,自然不如我这般熟稔,到了三境就好了。” 陈九川挥挥手打散气机,疑惑道:“难道章姑娘对武道还有了解?” 章玉莹点点头道:“陈公子如今虽是二境,但你的气海穴应该已经破碎重构过了吧?” “武夫想要破境可比我们练气士破境难了太多,越是高境越是如此,二升三还只是单单让气海穴升华,到了后面,说是生死一线都不为过。” 陈九川略微有些惊奇,没想到这个少女不仅是练气士,竟然对于武道也有不少的了解。 章玉莹突然有些脸红,不再说话,重新换了泡新茶递给陈九川。 少年接过茶杯,有些奇怪对面的姑娘为何会脸红,心中疑惑,眼神更是直接,这下可好,章玉莹不仅开始脸红,就连眼神都有些闪躲。 “陈公子,你喝茶呀!” 陈九川这才恍然大悟,连忙道歉。 “陈公子,你跟我来。” 少女主动起身,邀请陈九川到小院子里。 不明觉厉的陈九川看着章玉莹走到院子里,蹲下身子,也不管裙边是否落入水中,两只洁白小手就这么浸入到三条小溪汇聚之处。 小溪中的鱼儿很快就如同听到召唤一般往章玉莹这边游来,陈九川也试着把手浸入小溪之中,可那些锦鲤丝毫不理会陈九川,围绕着章玉莹的手欢快游动。 “陈公子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有修为在身,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只是心底里天生亲近这些水流,就像我的灵力,也是水蓝色,我从出生起便没怎么出过津州,但我很向往南边,听说那边的水比我们大昭的三条大江聚拢起来还要多,所以我很想去那边看看。” “以前有个练气士来过我们家,说我资质尚可,想带我回山上,爷爷不愿意,我也不愿意,我想去山野之间看看山水,可不想去那些山上当高高在上的练气士,一门心思闭关修行。” 少女自顾自说着话,就好像把陈九川当作了一个不会说话的玩偶,将自己平日里不能说的话全部倾吐了出来。 就在少女倾诉之时,大昭那三条大江中的水君府中的三位水主以及其所有下属府邸几乎同时响起了少女呢喃,水府开始缓缓震荡。 一时间人心惶惶,三位水主俱是第一时间出现在各自大江水脉之地,看着那仍旧安稳孕育水灵的水脉源头终于是松了口气,这时候才有心思闲下来思量刚才动静的缘由是什么。 可问天阁那边又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按理说三条主江同时发生这种怪事都不会等到他们上报便会有消息传出,要么是各自镇压好各自水运,要么便是直接派人下来坐镇水府,可现在却没有一丝反应。 终于是有位水主按捺不住,仗着自己辖地离京城近些,偷偷溜到到最北之地想要向问天阁拿一手最新消息,可最终得到的只有那位老人的一字真言。 滚! 整整一个下午,两人就在这处小院子里谈天说地。 其实陈九川不算是很会聊天,但奈何章玉莹不仅性格温润,而且对于人心细微处的照顾更是清楚,往往一句话便能勾动陈九川的话题。 “小姐,三老爷叫你回去。” 一个娇俏侍女一阵小跑,气喘吁吁。 章玉莹吐了吐舌头,罕见的有些俏皮可爱,说道:“陈公子,我先回去啦,晚点有晚宴,会有人过来带你过去的。” 陈九川点点头,微微有些头疼,又是晚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晚宴,耗费时间不说,还不得不去说些没什么用的奉承话。 -------- 小镇上。 白榆手中捻动着一根红线,杨树德今天也破天荒在这里。 “书生,少给老头子我装神弄鬼,一根红线就能让我那孙儿跟一个素不相识的闺女绑在一起?” 白榆笑着把红线递给杨树德,杨树德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将红线给硬生生扯断,冷哼道:“我知道你不是什么普通人,但姻缘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不用你来操心。” 白榆看着老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再次接在一起的红线,叹了口气道:“前世水仙,纠缠一世,扯不清啊。” 第167章 登楼 傍晚之时,整座津州突然下起了一场大雨,黄豆大的雨滴不断砸落下来,小院内的五株玉桂树在风雨中飘摇,一朵朵本该仍在树枝上逗留几天的黄玉般的桂花被这些雨滴砸落,好在雨势虽大,但并没有持续很久,来得快,去得也快,饶是这样,那几株玉桂树上也没剩下多少桂花。 秋日的雨后空气格外清新,微微发凉的空气混合着玉桂花香格外沁人心脾。 陈九川随着前来接应的婢女前往章氏祖宅正中央的屋子,说是屋子,其实更接近与楼栋,足足五层楼高,还未接近便已经可以察觉到其中的人声鼎沸,显然不同于白日里只有章氏核心人物到场,少年估摸着还有其他津州一些权贵在场。 “公子,小女子就只能送到这里了,里边会有人接应公子。” 陈九川朝着侍女微微点头致意。 果然,刚一进入这栋楼内,陈九川的面生模样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些人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少年,毕竟在场之人,无一不是身披绮绣,腰佩白玉环,要么便是根本不需要靠这些身外之物来衬托自身实力,光是站在那里,那一身的气势就足以让人胆颤心惊了。 简直是烨然若神人! 反观陈九川,虽然身上穿着不至于寒酸,但就算是边上侍奉众人的侍女身上衣裳的料子都比陈九川的好过太多。 “大家好啊!” 陈九川咧开一个灿烂笑容,丝毫没有怯场的意思朝着众人打招呼。 有人微笑着点点头,有人则是看了一眼便扭过头去跟熟悉之人继续交谈,更多的则是不声不响继续观察着这边。 没有得到一人回应,陈九川也不尴尬,左瞧右瞧,终于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侍女走了过来。 “公子,请随我来。” 一个自称小女子,一个自称我,两者身份之差可想而知。 陈九川朝着高出他一个头的高大侍女微微笑了笑,跟在她后面开始登楼。 等到少年身影彻底消失在一楼后,大厅气氛比之前更加活跃,大部分的话题已经是转到了这个初来乍到的陌生少年身上。 “这小子什么来头?老许,你做这个生意的,知道不?” 有人低声朝着身边一个肚皮圆滚滚,满脸油光一瞧便知道平日里贪图口腹之欲的胖子问道。 胖子思索半晌摇摇头道:“没见过,更没听过。” 姓许的胖子乃是津州城中一座专门收集贩卖情报机构的执掌之人,最初便是靠着贩卖个人信息发家,只不过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整个津州范围之内,只要不是触碰到某些不得触碰的存在,只要给够了银子,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那人眉头愈发紧皱,捏着下巴思索。 有人则是开始懊悔之前为何不肯放下身段去给这少年一个笑脸,他们中大多数人本来根本没资格走进这座神往已久的宅子,被邀请来之后大多都是打着广结人脉的心思,可也只能止步于一楼,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竟然能比他们还要更上一层楼。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呐,这些人又何止是知道陈九川只比他们更上一层楼。 接下来的楼层,人数越来越少,身上衣裳反倒不如一楼的客人身上的衣服光鲜靓丽,只是整洁干净而已,对陈九川的态度也不像那么排斥,只是同样的是,当少年继续登楼之后,堂内之人大多都在讨论这个面生少年。 “一楼应该是津州之内有头有脸的商贾,二楼应该是士子文士之流,三楼大多有个不小的官家身份,四楼无一例外是练气士。” 陈九川一鼓作气登上了四楼,心里习惯性的分析起周围事物,他抬头看了一眼更上一层的五楼,那里应该就是章家核心人物所在了。 陈九川更加疑惑,如此安排,先不说那些一二楼的士子商贾,就是三四楼的练气士和官老爷都没有丝毫的异样,仿佛这样安排才合理一般。 “陈公子,请坐片刻,晚宴稍后开始。” 高大侍女嗓音跟她本人很是相符,冷冽高傲,似乎女子的娇柔跟她从不沾边。 既来之,则安之,陈九川点了点头,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一直到晚宴开始,少年都没有等到章氏正主的出现,索性填饱了肚子再说,看着眼前的一只古怪螃蟹,明明蒸熟了冒着热气却还是鲜活一般的青色,他伸出筷子夹住一只。 吃螃蟹对陈九川来说实在是太过轻车熟路,小时候肚子饿时在小溪里没少摸螃蟹,有时甚至都等不及火烤,掰开外壳就塞到嘴巴里,要是那种小螃蟹,甚至不用掰开壳子,直接放嘴里嚼,味道极其鲜美。 陈九川掰开蟹壳,蟹肉嫩白,蟹黄则是呈现橙红之色,一口下去,就连吃了不知多少山螃蟹的陈九川都瞪大了眼睛。 “此蟹乃是东江湖中特有的玉蟹,蒸熟之后蟹壳由原本的白玉转青便是它的特点,味道自然不必多说,最珍贵的是蟹黄中蕴含的阳灵之气,食之堪称百病不侵,真正的大补食材。” 一个不知是何跟脚的练气士见少年一脸惊奇模样笑着解释道。 陈九川回味片刻,果然感受到一阵细微暖流流淌心肺,只不过在武道登堂入室之后本来便已经百病不侵,这点功效对他们这些练气士来说不值一提,可能在他们眼中其鲜美滋味甚至还要胜过这少得可怜的阳灵之气。 “小子,试试这个。” 老学究一般的练气士指着一叠蔬菜。 陈九川一眼瞧见他眼中的促狭笑意,笑道:“不会又是什么灵丹妙药吧?” 老学究连忙摆摆手说道:“虽然你们武夫肉身强悍,但这种好东西,是个男人都要心动。” 同一张桌上的男人皆是露出了一脸我懂的微妙笑意。 陈九川何其聪明,只看这些人的表情瞬间便联想到了杨老爷子每年要亲力亲为酿造的那几坛桑葚酒,每次问他什么功效都会遭到一顿呵斥,后来才搞明白原来这东西能够壮阳。 只是当时年纪小的陈九川并没有意识到杨老爷子为什么也要壮阳,如今细细想来,只要是开了情窍,能被称之为男人的人,哪个不想喝上一口桑葚酒,哪怕只是徒有虚名。 桌上一个女子练气士冷哼一声,显然是不满意这些人默契的粗俗。 陈九川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也就那样吧,毕竟我是武夫。” 第168章 玩笑 毕竟我是武夫。 这句话在这个几乎全是练气士并且绝大多数都是男人的桌子上不亚于站在桌子上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你不行! 武夫肉身是出了名的强悍,同境之内,练气士面对武夫如果只靠近身搏杀那根送死无异,其他体系,除开那些被视为断头路,想要走捷径的“羊肠小道”,可能也就只有专修肉身的佛门子弟和以肉身为尊的妖族才能稍微抗衡。 相应的,虽然天底下所有修道之人有些话从不曾摆在明面上来说,但武夫在某些方面要比练气士强上一大截这是所有人即便不愿承认但也是存在的事实,无关境界,甚至无关战力,所以这句话直接伤到了在场男人的自尊。 于是当即有人冷笑道:“哼,你小子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雏鸟,知道孰强孰弱?” “小子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腰?” 更有甚者直接当场拍桌抬起手指着陈九川大声道:“老子不服!谁说武夫就一定比咱练气士强的?来来来!今天老子就就要跟你比一比!” 说罢手就要往腰带摸去,说什么也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见识见识世面。 剩下几位面容姣好的女修士面色微红,轻轻啐了一口不要脸。 “行了行了,周大剑仙,知道你风流惹女子喜欢,但这人呐,有时候越缺什么,他就越受不得这个挑衅。” 有认识这个人的练气士眼见局面就要一发不可收拾,轻飘飘一句话惹得哄堂大笑,就连那几个女子练气士都捂着嘴巴,肩膀微微颤抖。 陈九川淡定吃菜。 说来也怪,一楼最是热闹,好一番觥筹交错,各位宾客皆是以酒尽兴,大声吆喝拉拢着关系,到了二楼,士子文士们中也不乏酒醉后豪言之人。 上到三楼,这些官老爷们可能是在官场不仅锻炼了酒量,酒留三分意的本事也不再话下,所以尽管有些醉态,但仍旧是留了几分清醒在身,不至于失了体面,可到了第四层楼,这些练气士们虽然开始保持着世外高人的风度,但一经挑衅劝酒,几杯玉液下肚之后反而比第一楼更加热闹。 有一位体态婀娜的女子练气士捏着一柄纤细长剑在特意空出的中间空地上面翩翩起舞,酡红面容娇美至极,身姿舞动之间却英武非凡,一招一式铿锵有力,尽显巾帼风范! 那位扬言要与陈九川比试一番的周姓剑修驾驭着一红一蓝两柄细小飞剑不断在女子身周盘旋飞舞,博得众人不断喝彩! 就在舞剑逐渐落幕之时,一旁早已观看多时的章氏当今辈分最高之人,章氏家主章振生端着酒杯抬了抬,笑道:“传闻鸾玉仙子以面容娇美,性格巾帼着称,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老朽敬你一杯。” 锵! 女子练气士身子笔挺,干脆利落收起长剑,朝着老人抱拳施礼,随后一口饮尽杯中酒,姿态要多洒脱就有多洒脱。 陈九川眯眼观察着周围练气士的神态,虽然不至于多拘谨,但比刚才还是收敛了许多,他眼睛咕噜一转,又悄无声息看了看章振生。 这个老人身上毫无气机波动,呼吸吐纳之间也毫无分寸,老人家中气不足的特点他也有,可就是这样一个老人却让这些练气士如此尊敬甚至是惶恐? 章振生目光转向陈九川,恰好与陈九川的眼神对上。 “孩子,吃得可好?” 章振生主动走了过来,笑眯眯问道。 陈九川瞬间回神,点了点头道:“挺好的,味道都不错!” 众人看着少年这如梦初醒的神色皆是有些汗颜,这种场合都能开小差的? 章振生毫不在意抚须大笑:“吃得开心就够了。” 练气士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之人,俗世官场之中的恭敬抬举一样使得顺溜,众人见缝插针,几句话下来,那说话功夫比那些官老爷都熟稔,很快气氛再次热络了起来。 不久后,在楼下各自招呼宾客的章氏族老也同样慢慢上来,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下面,以章氏的地位,即便是津州城内几大实权衙门里的官老爷都得恭恭敬敬给这些章氏族老敬茶。 与这些老人家一同上来的,还有章赋贤和章玉莹两个章家年轻一代。 “陈公子。” 章赋贤与章玉莹抛开众人,径直往陈九川这边走,兄妹俩脸上都是笑容,至于两人的笑脸各自有几分真实就不得而知了。 陈九川抬了抬头,微微笑了笑算是回应。 这下算是惊到了在场的练气士,章家老爷子特意过来打招呼不说,章赋贤这个早已是众人周知的章氏未来家主在他面前也如此和蔼? 这个少年有什么来头? 这群练气士也是心细如发,一点点不起眼的小细节都能被他们逮住然后无限放大。 或者说世外之人,要比世俗中更加“市侩”,也容不得他们不“市侩”,世外可不比世俗之中有律法管束,虽然儒家有礼制一说,但总是比不得世俗律法对于普通人约束力大,一般影响范围不大的小矛盾小冲突生死自负,所以世外每一步都得比世俗更加谨小慎微,自然就“市侩”了起来。 周围人暗暗打量的眼神丝毫影响不了陈九川吃饭的兴致,也没有觉得如何不自在,甚至吃的兴起还站起身来夹了满满一碗荤素搭配的菜肴,混着米饭几口就扒到了嘴里。 满嘴油光的陈九川轻拍了下肚皮,这是他吃饱后的习惯,像是安慰自己的肚子别抱怨撑到了它一样。 陈九川看着走近的两人,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随后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章少,章姑娘。” “看来我们这饭菜很对陈小兄弟的胃口啊!” 章赋贤玩笑道。 陈九川忙不迭点头,今天这顿饭菜真算得上是他这一路走来味道最好的。 可不好嘛,就算是玉辉江特产蕴含一丝灵气的胭脂鲥在这桌饭菜里也不算起眼,桌上哪一道菜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陈公子请!” 章玉莹笑意盈盈递来一杯茶水。 陈九川刚随手接下就听见一道冷哼,抬头看去,自然是暴脾气章振山,看来老人是不满自家孙女对这个臭小子太过殷勤,而这个小兔崽子竟然一点不知道客气! 少年突然起了玩笑心思,随即大声道:“玉莹泡的茶就是好喝啊!可惜有人想喝又喝不到咯!” 少女脸色绯红,老人脸色铁青。 “嘿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第169章 陈九川就是陈九川! 除了章振生和章赋贤仍旧是平常神色以外,整座大堂内先是安静的落针可闻,随后是一口口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后那些前来做客的练气士纷纷不可思议的望向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 偌大一座津州,如果说谁最让人敬畏,那章氏家主章振生毫无疑问当为第一,可要说谁最让人胆寒,那就只有这个在章氏之内排行老三的老人了。 他不像一些老人重男轻女,只要是自家子孙,全都是一视同仁,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那些家族内部的纨绔子弟,甚至要更为喜欢孙女一点,章玉莹作为他唯一一个孙女,章氏内少数几个女性子弟,所受到的关注和重视自然不必多说。 更何况章赋贤都亲口说过,如果这个妹妹不是女儿身,就连他都要头疼章氏未来的家主之位到底能不能落到自己的身上。 曾经不是没有人打过章玉莹的主意,只不过章振山如同一座大山一般镇守在姑娘的身前,胆敢对她动歪心思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没办法,谁让章老三是个护犊子的性格呢,只要是自己看重的晚辈在外面受了委屈,哪怕自己身边那些藏在暗处只为护他周全的神秘练气士都能全部派出去只为给孙女出一口恶气! 章振山本就堪称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满是黑线,声音低沉道:“小子,莫不是以为老夫没有脾气?” 陈九川看着章振山,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被几个同龄小孩子打了一顿,鼻青脸肿的去杨老爷子家吃饭时,杨树德筷子一拍,扛起锄头就往那几个孩子家里走的样子。 少年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打了个哈哈道:“老爷子别生气,小子知错了!” 章振山大步上前,一把拎起陈九川的后衣领,不由分手就是两巴掌拍在少年后脑勺,怒骂道:“你小子挑衅老夫不是一回了!” 这下就连章振生都有些心里打鼓,这孩子的脾气他在清楚不过了,是一点亏也不能吃,吃亏是福的道理估计在这小子的脑子里就是狗屁不通。 两巴掌自然不痛,出乎意料的是,陈九川没有像以前一样怒起反抗,反而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任由章振山批评。 “爷爷!您干嘛呀!” 章玉莹连忙上前拉住章振山的手臂摇晃着。 “陈公子只是开个玩笑,您怎么还当真了?” 章振山吹了下胡子,瞪起眼睛瞧着孙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叹气道:“小莹子你别拦爷爷,这小子鬼心思多的很,别到时候受了欺负都不知道!” “老爷子您讲不讲道理?不就是开了个玩笑嘛!” 陈九川低着头嘟囔道。 眼看章振山又要发作,少年连忙抬起双手使劲摇晃道:“真的知道错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这嘴巴也没个把门的,有时候说什么话自己都控制不住。” 章振山冷哼一声,活了这么多年,他何尝不知道陈九川没什么坏心思,只是不知道为何,瞧着这个小子就不顺眼! “好了,老三,孩子活泼是好事,就别上纲上线了。” 章振生作为大哥出声一锤定音,结束了这场闹剧。 说完又转头看向堂内的诸多练气士,再次开口说道:“诸位都是我津州范围内有偌大名气的练气士,今天能来赏脸,章某在此先谢过大家,后场也已有安排,诸位请自便。” 虽然是一番好话,但无论是语气神态都没有多少普通人对世外神仙的敬畏,这些练气士也没觉得有何不妥,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肯定是不能让他们参与了,纷纷上前告辞。 热闹气氛瞬间变得冷清,现场只留下了三个人。 章振山,章赋贤以及陈九川。 陈九川安然坐在椅子上,接下来估计就是今天的重头戏了。 果然,章振山开口说道:“孩子,既然你是白先生推荐之人,那老夫便不瞒你了,你脑子聪明,应该也看出了现在正是我章氏关键时期。” 陈九川点了点头。 “我章氏先祖从大昭还未立国之时便跟着高祖皇帝打江山,立国之后,先祖自觉功高震主,再加上他见识过了练气士动手之时的气势磅礴之后便卸去兵权,主动归隐,也让高祖皇帝没了借口来清算。” “所以这份天大的香火情数百年烧下来便有了如今的津州章氏,一个除了谋反不能做,其他任何事都能够让朝廷谅解一二的氏族。” 陈九川突然问道:“所以章氏先祖的遗愿便是章氏未来在某个时候要彻底脱离世俗权贵的范畴,成为真正的仙家势力?” 章振山笑着点头,眼里神色很是复杂,既有欣赏,亦有激动,更有遗憾。 陈九川仔细盯着章振山的眼睛,再次开口。 “如果我是一名剑修,那本剑经就是我的?而玉莹姑娘便是我成为你们手中剑的桥梁?” 章振山没有回答,反而略带遗憾的说道:“白先生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让你走上武夫这条路老夫实在想不通,如今看来,也只能当作白先生另有其他打算吧。” “白先生与你章氏有何渊源?” “做了笔交易而已,不妨直说,在你之前,已有两人前往我章氏,只可惜一个不够聪明被人设了套子没有走出来,心境受损,另一个则是性格太过刚直被人干脆利落给斩下了脑袋。” 陈九川点了点头,微微沉思片刻后再次说道:“想要成为真正的仙家,你们如今还差了哪些?” 章振生起身,缓缓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下津城的绚烂灯火,在这位老人眼里,这些绚烂灯火好像离他越来越远,终于,老人开口说道:“一个能够撑起整个章氏的剑修出现,原本是你,现在是他。” 陈九川看了眼章赋贤,年仅二十出头的五境剑修! 在大道一途正式登堂入室的剑修! 章赋贤笑道:“原本还觉得为何偏偏不是我,现在看了,为何偏偏是我。” 陈九川笑了。 章振山转过头来,神色认真道:“孩子,只要章氏真正位列了仙班,仙家章氏在一日,你便能得到一日的庇护!这便是我能给你的报酬!” 陈九川笑意更深,拍了拍腿站起身道:“还好不是我!我可没有改姓的打算,陈九川就是陈九川!只能姓陈!” 第170章 凝神之境! “不是,难道你就没有一点不甘心?” 章赋贤愣在原地脸色愕然,方才话里的意思在清楚不过了,那可是一本直指剑道根本的剑经啊!是天底下多少剑修梦寐以求的东西! 为何这个少年能够如此洒脱? 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吗? 陈九川依旧笑脸灿烂,摆了摆手道:“我还在小镇里的时候便是梦想以后成为一位剑修,直到现在依旧觉得剑修才是天底下最潇洒之人。” “那为何不干脆弃了武道转修剑道,你现在还不晚。” 章赋贤皱眉道。 陈九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轻轻闭上双眼,轻声说道:“章老爷子,小川请你帮个忙,就当是这次送书的报酬了。” 章振生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剑经归属,他亦有他的私心,自然是自己孙儿收着是最好。 “请章氏为我护道一程。” 陈九川再次轻轻开口。 随后章赋贤突然感觉到那几缕已经在自己四处窍穴内安家的剑气开始躁动,似乎是有什么在牵引着它们一样,迅速脱离窍穴,游走在经脉之中,不断聚拢自己的灵气,就像是上战场之前的点兵点将一般,各自很快聚拢起了四股庞大灵力! 来了! 陈九川张开双臂站在原地,一脸坦然! 咻! 第一缕剑气带着青色流光瞬间脱离章赋贤体内,直冲陈九川眉心而去! 剑气瞬间没入少年眉心,陈九川脸上神色骤然凝固,眉心处的气海穴顷刻间被那缕剑气彻底粉碎! “你....” 章赋贤皱着眉头就要上前帮着陈九川聚拢神魂。 “赋贤,安心坐下便是。” 章振生叹了口气,此时他隐约猜到了少年的某种心思,再次轻声道:“调动章氏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今晚绝对不能出事!” 声音里的凝重再明显不过,只是很轻,生怕吵到了眼前这个接着剑气破境的年轻人! 无声无息,只有一缕极小的微风卷起。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陈九川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眼球四处转动了一下终于有了神气,随后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再来!” 章赋贤体内第二缕剑气应声而动! 又是狠狠撞入少年眉心! 这回陈九川清晰的感觉到了气海穴被剑气撕碎的过程,没有肉体上的伤痛,完全是神魂之上的痛苦。 意识逐渐飘散,只是这回少年并没有就此昏死过去,反而犹如跳出了自身一般,在一片虚无之中看着自身意识碎片。 “我叫齐鸣,陇右道随州人,是一名剑修!” 这是当初在祁蒙山遇到山精那次,他与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少年剑修第一次见面。 又一张意识碎片飘到少年眼前,是他带着重伤垂死的王达在一片密林中引开追杀他们的妖族的画面。画面一转,王达满脸像极了他的灿烂笑容割断藤条掉入狼口。 “江湖人,能死于国难,实为幸事!” 少年眼眶湿润。 “陈公子,希望你以后能对这个世界多一丝善意,对别人多一份宽容。” 少女软糯嗓音传来,陈九川愣住了,仔细盯着那张意识碎片中少女完美脸颊,笑道:“真好看!” 最后一张画面是一个满脸苍白病态的妇人躺在床上,妇人即便是被病痛折磨仍旧能够看出是个面容姣好的温柔女子,她抬起粗糙的双手捧着小小川的脸颊,眼里没有一丝痛苦,全是对眼前这个孩子的不舍,她死死压抑住痛苦,保持着温柔的声线说道:“娘亲的小小川,你要快点长大呀,要多多喝水,要多多走路,要健健康康。” 最后妇人的双手无力垂下,只剩下一个小家伙蹲在床边竭力抱着娘亲的手塞进怀里,以为这样娘亲的手就不会冷了。 “娘。” 陈九川眼眶湿润,嘴中喃喃。 一道剑气飞来,毫不留情撕碎了这些画面,陈九川再次陷入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终于醒了过来,眼睛通红,死死盯着章赋贤,咬牙道:“再来!” 这次不再是一道剑气,而是剩下两道剑气一起飞出,毫不留情再次搅碎陈九川刚刚重新凝聚的气海穴。 少年终于支撑不住,直接栽倒在地,浑身抽搐。 眉心中,那两道剑气带着积攒了最久的灵力疯狂撕扯着气海穴,即便已经是撕成了碎片仍旧没有停下,就像是要将这个可怜的窍穴彻底挫骨扬灰一般直至变成粉末! “爷爷,他扛得住吗?” 章赋贤再次皱着眉头出声问道,他真怕这个少年在这里出了意外,前两个家伙至死都没有走到津州地界,而这个少年不仅到了津州,而且进了章氏祖宅,这要是死在了这里,他们章氏还真不好怎么跟白榆解释。 章振生仍旧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死死盯着陈九川。 这次少年昏迷的时间比前两次要更久,体内气机开始逐渐凝滞,脉搏减缓,这下章振生终于是坐不住了,上前将手按在陈九川的脖颈处,闭上眼睛不断感受着少年脉搏的跳动,每一次跳动间隙都让老人心惊胆战,生怕他撑不住。 四缕细微剑气终于从少年眉心处依次飞出,围着少年盘旋了一圈后迅速找准章赋贤所在位置,瞬间冲入章赋贤体内,再次回到各自窍穴之中没了动静。 章赋贤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起码情况不会再恶化下去了。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陈九川眼皮子突然跳了跳,感觉到两根手指按在自己脖子上,他猛然睁开双眼,看到章振生蹲在旁边,笑道:“老爷子别这么谨慎,我既然敢这么做,就有绝对的把握。” 章振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站起身来。 陈九川再次闭上眼睛,只是这次眼前虽然漆黑,但脑海中不再混沌,周围的风吹草动清晰的刻在了他的脑子里,甚至餐盘边上的汤汁滴落在桌上的声音他都能清楚听到! 是这个“熟悉”的感觉! 三境,凝神武夫! 陈九川竟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在这里破境! 章赋贤笑道:“这就是你的答案?” “有时候还是要变通一下嘛,要是一根筋,我早就在六岁的时候死在了山里。” 陈九川满脸灿烂笑容。 小镇上,白榆轻轻捻动那根完好如初的红绳,轻笑道:“你小子,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第171章 菩萨 广陵道以南,昔日大昭的南疆域,经历过神州封禅之后已然建朝的南朝。 在儒释道,四大王朝以及其他各方势力的暗中推动之下,仅是过了数月便已经凝聚起了完全属于这块土地的气运。 然而此刻的南朝只有一套完全区别于其他世俗王朝的军政体系,并无任何君主统领此地,这也是各方势力默认的结果,毕竟作为濒临南海的一块偌大土地,如果蛮荒来犯,这里便是首当其冲,自然没有哪个皇帝敢以自身气运来跟蛮荒对赌。 南朝南洋道。 一个头发随意扎起,几缕凌乱发丝随意垂在额前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座新草庐中,他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时不时抓一抓小腿,只是这小腿上旺盛的腿毛实在让人看不过去,偏偏他又满不在意的喜欢扎起裤脚,甚至美其名曰“潇洒不羁”。 这个男人自然就是当初在海边轰杀了一位蛮荒大妖的孟堂,一位货真价实的七境武夫! 远处有一个中年男人缓缓走来,男人不像孟堂这么洒脱,头发束起一丝不苟,身穿米白长袍,身材高大但却有些瘦削,他的身边跟着一匹骡子,骡子边上挂着一把刀柄与刀身等长的古怪长刀。 孟堂一只手臂撑在后面桌子上,时不时抿一小口酒水,笑眯眯的看着走来的男人。 “自己酿的?” 男人笑问道。 孟堂嗤笑一声:“要说喝酒还行,酿酒?你看我这样子像是会酿酒的人吗?” 理直气壮。 “怎么,不骑你那匹黑马改成骑这种两不像的家伙了?” 男人拍了拍身边坐骑笑道:“路太远了,舍不得老伙计跑这么远,正好路上又碰见了这个家伙,就收下了。” 孟堂撇了撇嘴,抬手将酒壶抛了过去。 男人看了眼手中酒壶,眼角抽搐了两下,随后不留痕迹的用两根手指捻了捻壶口残留的口水,又随手摘了两片叶子擦了擦手指,随后拿起酒壶对着嘴巴猛灌了一大口。 “还是你们大昭的酒水好喝,到底是水运充沛的地方,有这等上好水源,怎么酿都好喝。” 男人抬起袖子擦了擦,满怀感慨。 弋阳王朝虽与其他三家并称中土神洲四大王朝,但相互之间都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为了平衡中土神洲的势力差距,就那么一个穷山恶水的鬼地方能出一个王朝都不错了! 不过弋阳王朝最近的几代帝皇都还算励精图治,不仅大肆收拢天生亲土亲水的妖物帮忙凝聚镇压山水气运,几百年来硬是弄出了几处山清水秀的地界,更是派出数支队伍往西边走,到比他们更荒凉的西漠荒洲那边去取经,如今那块本来满是黄土的版图上好歹也是绿了几分。 所以如今的弋阳实力不减反增,隐隐有些要追赶上来的意思。 “刘越!姑奶奶我是鬼嘛!见到姑奶奶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远处,又是走来了一个人,娇小玲珑,只是曲线起伏便知道身材不像个子那么平平无奇。 人影走近了些,一张极为精致的女子脸庞映入孟堂视线,女子背后背着一把大到夸张的漆黑弓箭,弓弦恰到好处的夹在了某处沟壑之中,于是两座山峰愈发突出。 被称作刘越的男人听到声音便是一脸苦笑,此时缓缓转身看向娇小女子,转身之后脸色已经是瞬间转变,一脸惊喜道:“哟,这不是兰岚嘛,您老人家走的哪条路南下的?我没看见你啊!” “少给我装蒜!” 兰岚走到男人身前,伸出一只娇嫩小手。 刘越有些疑惑,迟疑着伸出手。 兰岚手腕一翻,狠狠拍在刘越手掌上,系在手腕上的红绳突然轻轻一动,随后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兀然出现一个妖物头颅! 看样子应该是个类似于蛟龙的妖物,一双竖瞳圆睁,满头漆黑鳞片破碎掉落,最为恐怖的是眉心处一个前后透亮的狰狞血洞。 刘越皱眉道:“这是?” “这还用问?一看就知道是有蛟龙血脉的妖物,这位姑娘,坐坐坐!” 孟堂轻轻一脚踢开拦在路中间的硕大头颅,两只手在身前不断搓着,满脸自认为潇洒的笑容看着兰岚。 兰岚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孟堂,眼神在他满是腿毛的小腿上看了很久,又抬起头疑惑问道:“你真身是猿妖?” 孟堂双手瞬间停止动作,脸色僵硬如遭雷击。 这女子,好不会说话! 想当初老子在京城那一战,哪个女子见了我孟堂不脸红?去教坊司都不用花一分钱! 此时孟堂有些想念当初在沙滩上碰到的那几位小娘子。 “呵呵,进去说话,估计其他人也快到了。” 刘越笑着打圆场,兰岚的口无遮拦他可是领教过的,想起这个姑娘在弋阳京城那条主道之上的辉煌战绩他就心里发怵。 舌战群儒算什么,舌战市井泼皮才是真本事! 以一己之力愣是那些在市井之中“历练”了多年的妇人骂的有来有回甚至偶有上风! 三人刚坐下没多久,又有两人联袂而来。 一人身穿儒衫,一人身穿道袍。 见到两人,就算是性格泼洒的兰岚也不敢在放肆,三人齐齐站起身,整齐弯腰道:“见过圣人,见过神君。” 这两位竟然是儒家圣人和道门神君! 儒衫男子笑容和煦,对着三人作揖道:“三位久等,路上遇见点事情来晚了。” “本来还在想到底是哪位圣人来走这一趟,没想到竟然是禹圣,这下算是安心了。” 刘越这下才是真的惊喜,眼前这位儒家圣人虽然成圣不久在儒林之内排名靠后,但一身修为可不低,论起战力来,甚至要比排名三十之内的少数几位都要强! 孟堂毫无征兆突然闪身上前,一拳轰出! 如同惊雷般炸响的动静中气机炸起的雪白烟雾骤起! 气机散去,一个容貌惊艳到极致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中! 女人站在原地,一只素手抬起轻轻捏住孟堂的拳头,裸露在外的皮肤在阳光映衬下散发着雪白光泽,眉心与那佛子相同俱是一点红痣,只是与佛子不同,这位女子眉心红痣给她增添了一股妖艳之感! 女人眼神淡漠,三千青丝在风中飘散,一张完美的西域美人脸颊在加上高挑的身段,直接让孟堂有一瞬间的愣神。 女人掌心骤然发力,瞬间将孟堂击飞。 那位道门神君冷哼一声:“佛门菩萨连最简单的剃度都不愿意?” 女人转动那双蓝绿两色异瞳,古井无波。 第172章 换个能打的过来 孟堂被这个女子菩萨轻描淡写一掌击退,身形狼狈差点就一屁股墩儿摔在地上,好不容易止住身形后抬起头死死盯着这个漂亮女人,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惊艳! 他与佛门中人交手多次,最底层的沙弥自然是入不了眼的,大多数交手的时候是苦行,后来境界拔升之后即便是罗汉也不是没有打过。 对于佛门,他最深的印象就是模糊! 境界划分太过模糊! 什么练气士六七之间的天堑,苦行与苦行同境之间的差距甚至犹如武夫的二六之境! 那次他还只是一个五境武夫,碰巧遇见一个游历中土神洲的佛门苦行僧,一时技痒想领教一下佛门秘法,虽然一开始仗着武夫皮糙肉厚这个特点跟那苦行僧打得有来有回,可把那苦行逼的施展出了佛门金身之后才发现两者之间差距太大。 前后战力差距完全是两个人一般! 那位苦行虽然攻伐一般,但金身附体的情况下已经可以无视五境武夫的拳脚,泥菩萨尚且有三分火气,面对孟堂的缠斗,那位苦行也是打出了真火,仗着佛门金身跟孟堂硬换拳脚,没有覆天武夫的恐怖攻伐之力的孟堂愣是被那位苦行僧一拳拳给打得气机上下不接! 而那一战也是孟堂至今以来认为最痛快的一战! 道门神君鹤云子自动免疫掉了这尊女菩萨那惊为天人的动人脸庞,冷哼道:“还以为你佛门这回又要缩在后面,要真是这样,那佛门就老老实实待在荒州吧。” “既然神君担心,那我来打头阵便是。” 女人嗓音如同冰块落瓷盘般清脆,只是语气没什么起伏。 ------ 南洋道以南万里的汪洋之上,一个身穿青白长袍的高大男子凭空立在高空之上,男人身上缠绕着一道灵蛇虚影,浑身土黄色灵力肆意流淌,只是一人便让这方汪洋的庞大水运避役! 蛮荒十境大妖,远古妖族玄武后裔恒斛! 恒斛负手在后,独自站在最前方,而他的正后方,数十位蛮荒大妖沉默而立! 嗡嗡嗡! 更远处的南方,一阵阵沉闷声响不断传来,似乎是有什么庞大东西正在往这边赶来。 很快,一只体型庞大,在海洋之上投下巨大阴影的鹏鸟率先飞过,它脖颈和鸟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粗壮铁链,铁链粗壮犹如一条完整官道,笔直绷紧,而铁链的另一端隐藏在云雾之中。 恒斛看着目极之处不断被推开的云雾,心潮澎湃! 紧接着八尊同样体型庞大的妖物几乎同时现身,猿妖,牛妖,虎妖等皆是以力为尊的妖物浑身青筋暴起,似乎是在拖曳着什么了不得的巨物! 恒斛缓缓伸出手,身上那条灵蛇虚影愈发明亮,而远处隐藏在云层之中的神秘东西终于是露出了面目! 竟然是一条截面平整的巨大山脉! 他身后那数十尊大妖同一时间不再压抑气息,在自家祖脉之前他们再也不需要苦苦抑制自身,一个个瞬间爆发出冲天妖气,于是就在这群大妖正上方那团厚重云层瞬间被这股凝聚起来的庞大妖气冲击的支离破碎! 这条山脉便是从蛮荒深处有六位以杀力着称的巅峰妖主合力斩断的近三分之一的近月山脉,真真正正的天下所有妖族祖宗之地! 恒斛眼神之中有些疯狂,以三分之一的近月山脉化作他的道场,化作蛮荒北上的一块跳板!前所未有的疯狂举动! 当时作出这个决定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得了失心疯,可只有站在蛮荒顶端的那几位才有这种魄力,力排众议通过了他的想法,于是现在便有了这一幕! 就在这时,这群大妖的正北方向,一股极为震慑人心的气势疯狂扑来,其中有一道类似于武夫气机的灵力波动最为明显,也最为疯狂! 恒斛没有转身迎敌,皱着眉头问道:“哪位同胞上前迎战?” 一个化形之后如同小巨人一般的大妖站了出来,声音沉闷道:“我去!” 可刚想迈步,另一位大妖站了出来,他腰间佩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剑,浑身剑意甚至要压过自身妖气,他对着如同小巨人一般的男人摇头道:“你不行,我去。” 七境巅峰剑修! 男人皱了皱眉头,可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发飙。 这位走剑修道路的大妖虽然崛起年月尚短,但一出世便震惊了整个南部蛮荒,理由便是一人双剑,一连挑翻了八位在蛮荒南部成名已久的大妖,那八位大妖中有六位当场身死,侥幸逃生的另外两位至今仍旧留有难以恢复的恐怖剑伤在身! 崇尚以力为尊的蛮荒自然是折服于强者,而这位剑修的恐怖战绩自然赢得了其他大妖的尊重。 灵力波动愈发靠近,男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腰间长剑几乎同一时间出鞘! 锵!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剑鸣! 男人看着眼前的绝美女子,皱眉道:“佛门,罗汉还是菩萨?” 皮肤已然是化为一片白玉之色,法号玉琉璃的女子菩萨面无表情。 佛门金身! 她竟然是一位走肉身道路的女子菩萨! 玉琉璃那双异色双瞳瞬间变换,最终低声喃喃:“佛法无量。” 男人瞬间迷失在那双异色双瞳之中,只是一瞬间便觉得不对劲,引动剑气激荡心湖,瞬间斩断了那靡靡佛音!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点,玉琉璃已经到了近前! 男人驾驭黑剑,眉心再次冲出一柄样式相同的雪白长剑! 仓促之间一黑一白勉强斩出两道剑气之后默契格挡在主人身前。 可玉琉璃完全是将自己当武夫打,面对冲过来的恐怖剑气轻描淡写一掌轻轻挥去,于是那两道剑气瞬间支离破碎,手掌按着两把长剑轻拍在男人胸口。 男人瞬间口吐鲜血,身形倒飞而出! 那个如同小巨人一般的男人凭借恐怖爆发力腾跃而起接住了这个只是一个照面便惨败的蛮荒剑修。 男人声音痛苦,嘴中仍在溢出鲜血,可他不管不顾,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女人,沉声道:“佛门菩萨!” 小巨人骇然抬头,那尊女子菩萨没有继续上前,白玉金身已经收回体内,一人顶在最前面直视着这群大妖,语气平淡道:“换个能打的过来。” 第173章 菩萨蛮! 七境巅峰剑修能不能打? 当然能打! 化形大妖厉不厉害? 当然厉害! 可七境巅峰剑修和化形大妖这两者结合的人物在这尊女子菩萨面前却只是一个照面便被击溃! 恒斛终于舍得转身望向这个惊艳至极的女子,眼神中满是凝重之色,缠绕在他身上的灵蛇虚影似乎也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高高昂起头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禅武双修!” 恒斛沉声道。 大世之争,容不得佛门再次作壁上观,而佛门入世的消息也早已不是什么秘闻,只是恒斛没有想到佛门第一手便是如此震撼人心! 佛门菩萨,真真切切的世间第一等战力! 佛门体系之内,如果说罗汉是负责开宗立派为佛门开拓疆土之人,那么菩萨就是佛门真正的底蕴所在! 每一尊菩萨都不会轻易走出那处佛门圣地,所以一旦有哪位菩萨出现在了世间,那便完全足以告诉世人,佛门要有大动作了! 此时玉琉璃一身纯白长裙随风飘荡,她单手竖在身前,手腕上一串晶莹佛珠没有丝线串联但井然有序的悬浮自转,独自悬立高空却带来如同山岳般厚重的威压! 恒斛深深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自己出手了。 十境修士的威压瞬间激荡而出,恒斛身后那些大妖心湖瞬间笼罩了一股阴云,作为远古妖族的直系后裔,更是作为十境修士的恒斛,他带给他们的威压远超玉琉璃! 恒斛面无表情缓缓抬起手掌按下,无数土黄色灵气从海底涌出,直冲云层,随后众人头顶汇聚出一个覆盖方圆千丈的巨大手印! 手印还未彻底脱离云层,那股厚重气息便已经铺面而来,还在后面的孟堂刘越等人眼神凝重,孟堂心湖之中掀起惊涛骇浪,可是武夫的骄傲容不得他害怕,他猛然抬头看向天空,眼神愈发狂热,恨不得一拳打破那巨大手印! 刘越早已拔出古怪长刀,抬头眯眼看着那末世般的场景。 十境之威,一出手便是如此震撼! 鹤云子冷哼一声,“徒有其表!” 玉琉璃神色依旧淡然,仿佛那巨大手印丝毫动摇不了她一般,她双手合十,垂下臻首,红润嘴唇呢喃自语,随后手腕上那串佛珠中某一颗上刻着的梵文瞬间绽放佛光。 下一刻,汪洋之上骤然出现一尊佛门法相! 练气士的法天象地,佛门中的菩萨法相! 琉璃法相身高千丈,单从体型来看已经是完全不输那巨大手印,法相面容模糊,脑后一轮光圈绽放无量佛光,身形修长犹如玉琉璃真身,手腕上同样有一串佛珠在缓缓旋转! 毫无灵力波动,玉琉璃瞬间消失在原地,随后那尊琉璃法相突然睁开双眼,如果说之前只是寺庙里供人祭拜的佛像,那现在就完全是一尊在世观音! 看着那尊巨大法相抬头望向遥远天幕处的手印,名为远去的一名蛮荒大妖突然心生异样,暗道不好,皱眉沉声道:“赶紧离开此地!这等纷争余波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下,那尊千丈之高的琉璃法相突然拔地而起,竟然是主动朝着天幕那端的手印冲去! 而法相原本所在之地的那处地界瞬间涌起了近百丈高的巨浪! 巨浪朝着四周毫无差别的汹涌滚去,而他们这处是经过蛮荒数位擅长占卜的大妖联手演算出最佳造陆位置。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余威倾覆此地!” 另一位名叫浣溪的大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能够看见全貌的三分之一近月山脉,她心中瞬间打定了主意,这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退下半步。 那等层次的战斗注定无法顾及太多,哪怕恒斛已是十境修士面对一位佛门菩萨也无法保证能够保持此地安稳,海水倾覆事小,打乱了海底阵法才是大事,真到了那个地步,那便只能重新选址,而那三分之一近月山脉随时溢出的山脉运势可等不起在找一处地界了! “那就联手镇压!” 小巨人一般的底刎沉声道。 一位给自己取名镇纸的大妖两步上前,姣好面容上的两颗宛如蓝色琥珀的眼珠灵气翻涌,轻喝道:“风生水起!” 脚下海水如听天命,开始缓缓震荡,一波波浪潮持续涌出,越来越高,越来越广!不过数息时间,一道几乎与那百丈巨浪等高的浪潮瞬间翻起,朝着那百丈巨浪瞬间对冲而去! 天地之威,就如天雷,地火,浪涌,暴风等,远看也就如此,可一旦距离近了,能够感知到这股伟力的不止双眼,而是整个人身心俱是沉浸在其中之时才发觉人力有限。 两股巨浪呼啸对冲,刚一接触便爆发出阵阵水雾,一道震破耳膜的巨响就在下一刻传来,两股巨浪瞬间对撞消散! 蛮荒这边某位修为较低的大妖眼角抽搐,要是他身处这两股巨浪中间,不说粉身碎骨,重伤肯定是逃不了的。 孟堂亲眼看着这一幕,又抬头看了眼远处天幕已经轰碎手印继而与恒斛激烈厮杀的琉璃法相,眼角抽搐。 仅是随手一个举动便有如此浩大的声势,又联想到自己刚才不知死活的向这尊菩萨出拳,他顿时打了个冷颤。 武夫意气直,可也要分时候,孟堂此时算是彻底没了与菩萨争锋的念头。 七境武夫在这等存在面前也不算什么啊! 天幕之处,一尊玄武虚影已然浮现,身躯同样庞大,玄虚张嘴狰狞咆哮,恒斛盘坐玄武之上,与琉璃法相遥遥对峙。 恒斛脸色阴沉,佛门菩萨的战力远超他的想象,其实以他十境练气士的修为,再加上血脉极其接近远古妖祖的妖族身份,实力已经远超各大势力明面上摆出来的人物,但面对玉琉璃,他仍旧有些力不从心。 他不动声色看了眼下方某处,轻叹了口气,那里还有一尊儒家圣人和一位道门神君。 这次对方的阵容太过豪华,三教默契的派出了自己的中流砥柱。 就在这时,琉璃法相手腕轻轻一抖,随后绕在她手腕上的佛珠瞬间脱离,绕着法相迅速旋转一周后直直冲向恒斛! 恒斛怒喝一声,身下玄武法相同样怒喝,缠绕在玄武之上的灵蛇法相更是迎着佛珠而上! 琉璃法相满脸威严。 金刚怒目,菩萨蛮! 第174章 美如仙子,动如武夫 高天之上,总计十八颗璀璨佛珠排成一线,为首那颗佛珠当先破空而去,一缕菩萨真意率先荡开,随后剩下十七颗佛珠相继拖拽出一条条金色丝线朝着灵蛇法相围剿而去,整个天幕处顿时如同坠入万里佛国! “不好!” 灵蛇法相发出一声凄惨哀鸣。 恒斛紧皱眉头,即便再一次高估这尊菩萨,可她的战力仍旧超乎了他的想象,可箭已不在弦上,根本就不是不得不发,而是已经破空而去,如何阻止! 他心底一沉,难道大幕还未拉开就要折戟于此? 轰隆隆! 一条笔直长线从南端目极之处迅猛斜掠,目标正是恒斛所在之处! 刘越神色紧绷,原因无他,就连相隔数百里的他都感受到了那股霸道至极的剑意! 原来那条从南端直插战场的长线竟然完全是由纯粹剑气所化,剑气凝实程度竟然能够让这条长线经久不散。 到底是一位境界高到了何处的剑修能够凝聚出如此纯粹的剑气? 禹可为悠悠叹息一声,十境剑修的杀力,即便仍旧是斩杀不了玉琉璃但也绝对能够让她再无余力应付接下来的战场,你恒斛果真是好运气,初入十境便能得到一尊十境巅峰剑修的庇护。 十八颗佛珠来不及彻底轰碎灵蛇法相,一个折转与那来势汹汹的蛮荒剑修撞在一起! 剑修之霸道,根本没有多余言语。 十八颗佛珠挡路?那我便劈出十八道剑气再说! 剑光转瞬即逝,十八颗佛珠瞬间破碎崩坏,化作佛光重新回到琉璃法相身前。 这位在蛮荒妖主之列内都是大名鼎鼎的十境巅峰剑修即是那六位巅峰妖主其中之一,以手中剑斩断近月山脉的传奇大妖! 他遥遥与琉璃法相对峙,两者身形大小天差地别,可谁也不敢忽视这个渺小身影。 云层尽数破开,一缕金光从琉璃法相头顶洒下,琉璃法相低下头颅与恫潜对视,十八颗佛珠重新出现在其手腕。 “镇!” 一道清脆又宏大的声音传出,随后整座天幕蓦然之间开始震动,琉璃法相抛弃恒斛,朝着那位剑修一掌按下! “佛法若真有用,那几尊罗汉便不会死得如此凄惨。” 名为恫潜的蛮荒剑修冷笑一声,随后身上每一寸血肉都散发精纯剑气,以蛮不讲理的姿态瞬间破开了玉琉璃的禁锢法门。 他朝着头顶狠狠划上一剑,没有任何术法施展,没有任何剑经运气,只是单纯以十境剑修身份斩出这一剑。 剑光所至,法相破碎! 同是十境,恒斛哪怕打上半年都不见得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可恫潜只是一剑便斩落琉璃法相一只手臂! 玉琉璃叹息一声,琉璃法相终究只是法相,对阵剑修,终究不如真身施展佛门金身。 她心念一动,琉璃法相顿时散去,法相终究只是法相,面对一位堪称巅峰的剑修终究还是没有真身来得灵活。 “女菩萨?” 恫潜眯眼打量着玉琉璃,容颜自然不用多说,满头青丝飘散,修长身段比例完美,清冷面容宛如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神一般。 面对一尊真正的佛门菩萨,这位剑修脸上非但没有一丝凝重,反而极为轻松,仿佛对面只是一个会被他随手斩于剑下之人。 玉琉璃没有搭理恫潜的意思,只是突兀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间便已经杀到了恫潜身前不过一丈! 一个肉体成圣的菩萨近身之后有多恐怖? 被一掌拍飞的恫潜便是答案! 只听见天地间响起一声洪钟大吕,一圈佛光涟漪瞬间荡漾开来,只是被拍飞的恫潜放声肆意大笑,丝毫没有因为被敌人随意拍飞而感到屈辱。 似乎是笑够了,恫潜瞬间停住身形,一动一静之间似乎违背了天理毫无凝滞之感,他单手按住剑鞘,拇指轻轻搭在剑柄上,笑道:“罗汉的金身也就那样,不知道菩萨的金身能硬多少,你可得小心了,千万别被我一剑就宰掉了,那样就太无趣了啊。” 话落,恫潜拇指微微发力,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剑鸣,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寸余,随后方圆千里,天幕之下,汪洋之上,天地之间,无一处不是充斥着肃杀剑气,远处的刘越和孟堂等人瞬间衣衫破碎,丝丝血迹止不住留下。 刘越横握刀柄,竭力激发刀气来抵御剑气,孟堂早已满身鲜血,却不管不顾,眼神死死盯着极高天幕处的战场,最为凄惨的当属兰岚,她特立独行选择箭道,破点能力甚至还要超出剑修,可奈何一个极端必然会产生另一个极端,那就是肉身太过孱弱! 此时她不得不极力靠近禹可为来获取庇护,不然不等出手便要在这场席卷千里的剑气牢笼中根基受损。 远隔数百里,只是推剑出鞘便能造成如此威势! 这就是十境剑修! 玉琉璃显然也知道十境剑修之杀力无穷,全身早已覆盖琉璃之色,那是她独有的佛门金身! 呵呵。 恫潜满意点头。 这才对嘛,杀几个罗汉有什么意思,只有宰掉一尊菩萨才好下酒啊! 长剑再次出鞘!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此方天地,随后便是剑意剑气一起席卷向某一个点! 玉琉璃眼神之中终于有了几分凝重,双手结印,随后身后瞬间浮现另外两尊玉琉璃,三者迅速合一,三头六臂! 此时状态怪异的玉琉璃没有丝毫犹豫,开始俯冲! 数不清的辉煌剑气斩在琉璃金身之上, 开始并无多大作用,可如此庞大絮乱的剑气逐渐归于一点之后,杀力骤然增大,琉璃之色开始剥落,一抹抹细小剑气钻入玉琉璃真身之中。 恫潜脸色也由最开始的淡然笑意逐渐变得凝重。 为何还不停下? 玉琉璃一口气冲到恫潜身前,两只手臂紧紧箍住男人,另外四条手臂如同打桩一般锤在恫潜胸膛之上,沉闷声响响彻高天。 一尊绝美的女菩萨打起架来却跟蛮横武夫无异,抓着别人就是一顿乱捶,哪有这样的女菩萨! 嘭! 玉琉璃终于力竭,六条手臂瞬间合为两条,蓄力一拳擂在恫潜胸膛,于是这位堂堂十境剑修怎么来的怎么被打了回去。 “绝美如仙子,打架如武夫,暂且平手,算是那位剑修吃了点亏。” 禹可为笑道。 第175章 谁去宰掉她! 玉琉璃褪去琉璃金身,白皙脸庞微微发白,体内的杂乱剑气不断切割着她的菩萨本源。 剑气雷霆之属,往往杀力巨大,也最为伤身,一个控制不好,消磨生机直至殆尽,轻则伤根损源,修为停步不前,若是迟迟拔不出剑气,那最后便是身死道消的凄惨下场。 数千年来,多少位不可一世的剑修行气出了岔子而不自知,最后出剑之时剑气反噬,修为停滞甚至连凡人都不如的大有人在。 不过玉琉璃显然不在此列,世人皆知道家术法神通无双,上到可与天威媲美的雷法,下到万事皆可灵活变化的小法术,可谓五花八门又极为实用,可佛门在术法一途只是声名不显,不代表它就没有。 玉琉璃抬起纤细手指微微捻动,手指上一抹温玉流光出现,指尖微微一弹,流光瞬间化作一头娇小白鹿在高空中踏足一圈后冲入体内,做完这一切,她微微眯眼看着那位剑修退去的方向,眼神沉冷,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禹可为微微愕然,随后摇头失笑道:“这么防着我们。” 之后这位年纪轻轻的儒家圣人做了个最不像读书人的动作。 他两手捏住膝盖处的儒衫稍稍扯起一点,随后双手拢袖,就这么蹲了下来,好像街边的二流子一般,抬起脑袋看向身边的鹤云子笑问道:“如何?” 鹤云子斜看了眼禹可为,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后方,此地已经处于南海深处,早已看不见中土神洲的影子。 很好,是个打架的好地方! 北方远处有人姗姗来迟,一名剑修脚踏飞剑,一手搭在眉前似乎在远眺,随后猛然拍向大腿,满脸懊悔道:“他娘的,早知道就不等你们了,没有亲眼目睹那场大战,你说怎么赔我!” 有人仰天大笑道:“陆青然你少在这里讹人,大不了多让你宰几头大妖便是!” 中土神洲来人! 同样是数十位修士御风而来,其中一人当先凝聚水法,将方圆百里水运彻底聚拢成一方厚重水印,二话不说便是朝着蛮荒大妖所在位置猛然砸下! 刘越回头朗声笑道:“涪陵一,脾气还是这么暴躁!” “闭嘴吧你!” 嘭! 有蛮荒大妖出手了! 只见一抹金光从海底骤然升天,以极其迅猛的姿态冲入水印之中,随后手脚并用猛然一绞,水印轰然坍塌,相比于水印不过芥子身形的那位大妖露出身形。 不过是孩童样貌!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远在后方的那些修士,眼神锁定再鹤云子身上,满脸狞笑道:“佛门菩萨没机会了,道门神君也行,摘下你的头颅回去换酒!” 鹤云子看了一眼孩子模样的大妖。 九境。 凑合。 禹可为此时当真是半点读书人的样子都没有了,蹲在半空抱着肚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名为繁星的孩童大妖又转头看向禹可为:“儒家圣人,确实需要好好给你找个对手。” 话音落下,远处那三分之一近月山脉的山巅之处发出轰然巨响,随后隐约有一个黑点向这边急速俯冲,一肩扛着铁棍,真身为猿妖,满脸白毛的敦实男人出现在繁星身旁,嗓音低沉笑道:“嘿嘿,我来!” 同样是一尊九境! 鹤云子瞥了眼禹可为,嗤笑一声。 “这会儿不笑了?” 两尊九境大妖到场,先前到场的蛮荒大妖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迅速围拢上来。 繁星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后,身后早已蠢蠢欲动的蛮荒大妖瞬间一冲而上,这场确切来说是人族与蛮荒之间的首场战役正式打响。 世外战场之上,最先出手的往往是速度最快,出剑最迅速的剑修,眼下亦是如此。 双方之间犹有数十里之距时,七八道剑气便已在第一时间开始交锋。 剑修的桀骜便在于不管你是谁,我一剑斩之,仿佛只要有剑在手,身前便没有任何能够阻拦之人一般。 陆青然后发先至,瞬间越过孟堂等人,持剑在手瞬间斩出一纵一横两道剑气后已经欺身一位蛮荒大妖,随后这位剑修以手心拄剑,以剑拄虚空,整个人横起身子一脚踹在大妖胸口,踹退大妖之后手心顺势握住剑柄,提剑上撩。 一场纷纷扬扬的剑气雨落,方圆十里之内,剑气纵横! 兰岚不知何时溜到最后面,摘下挂在身上的漆黑长弓,深吸一口气,背脊挺直。 随后长弓满弦如满月! 嘭! 一根完全由兰岚箭道所化的箭矢呼啸冲去,瞬间刺穿那被陆青然踹退的大妖胸口! 率先阵斩一人! 鹤云子有些意外回头看向这个娇小女子,略微有些惊奇,箭走偏锋。 远处传来一声怒喝,陆青然满脸恼火回头,本来是由自己来宰掉这大妖的,怎么被一位...貌美女子抢先一步。 “姑娘有空一起喝酒啊!” 陆青然怒火顿消,咧嘴一笑,随后身形再度消失,再次出现之时,竟然是一人孤身入敌阵! 蛮荒大妖亦是盯上了兰岚,一位大妖睁开眉心那颗无瞳眼,声音低沉道:“谁去宰掉那个女人,不然束手束脚!” 另一位大妖沉默前行,单独点杀他最是擅长。 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在他手里不停旋转,随后身形一闪便是消失在原地,只不过还未杀到兰岚近前便被飞来一刀瞬间给逼了出来。 刘越单手拎着长刀,笑眯眯道:“先和我打一场?” 名为悬竹的大妖嗓音沙哑。 “随你。” 身形再度消失,他的天赋神通本就与隐匿类似,所以战场厮杀并不适合,作为杀手反倒得天独厚。 刘越弹了弹长刀,长刀绽放刀光,一瞬间,以他为中心的一座大圆之内,处处绽放刀光! “找到了。” 他微微一笑,抬刀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 悬竹脸色骇然,这人竟然如此舍得,将刀气铺满此处,只为了逼出他的身形? 可不得不说,虽然办法笨,但是胜在有效。 和他不同,刀修甚至要比剑修还要更加适合战场,不然两国交战,普通士卒手中拿着的就不是刀,而是剑了。 嘭! 又是一道如索命般的弓弦弹回声响起。 悬竹面如死灰,颓然低头看向被箭矢炸烂的半边身子,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死前最后一幕是自己的无头尸体无力坠海。 “该死!该死!该死!谁去宰掉她!” 第176章 别跑啊 大战才刚刚开始,蛮荒这边便被兰岚两箭射杀两名大妖,杀人之干脆利落,甚至比剑修还要潇洒! 刚才还能勉强拿出其不意的借口来评价一下兰岚,那么现在就谁也不敢轻视这个躲在后面放冷箭的娇小女子了。 蛮荒这边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被人缠住然后被一箭穿心。 “哈哈哈,痛快!” 有人放肆大笑,手上攻势愈发凌厉,风声骤起,衣袍翻飞间,直接欺身上前追着一位大妖缠斗,就是仗着我们这边有人兜底欺负你们,你们能怎样? 繁星提着把长枪横扫击退鹤云子后皱眉看了眼兰岚有些头疼。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一尊神仙? 只攻不防,浑身破绽百出,明明好像随手就能宰掉她但是就是没办法接近,一根根道箭宛如催命符一般,挨上不死也得废掉。 “不能让她活下去了,妈的我脑子不好用,你脑子聪明,赶紧想想办法!” 满脸白毛的男人闪现至繁星身边,丢下一句话后再次急匆匆消失,似乎根本不敢犹豫片刻时间,下一刻,禹可为出现在原地,二话不说一巴掌将繁星拍飞后继续追击。 “我他妈能有什么办法,她躲在最后面,我光是应付这个臭道士就很难了好吗?” 繁星挨了一巴掌后有些气急败坏,本来就被这个道士压着打,死猴子还故意过来说句废话让自己白挨了一巴掌。 “你要是打不过就赶紧叫人,离老子远点!” 话音刚落,一身玄蓝道袍的鹤云子面无表情出现在繁星身前,又是一记拂尘朝着繁星稚嫩脸颊上面甩去。 “都当老子好欺负是吧!” 繁星眼中闪过怒火,龇牙低沉道,就因为老子化形后长了张这个小孩儿脸? 不过气归气,架还是要打,他早已有了防备,就怕对面痛打落水狗,果然不出他所料。 下腰闪过这一击,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没别的办法,本来以为仗着肉身强横跟这臭道士打近身战,结果他奶奶的他浑身上下硬的跟块铁一样,打半天像个没事人,自己挨上一下反倒着不住。 “你这化了人形也还是个狗样子啊,挨了打就到处跑?” 鹤云子嘴巴也是真毒,丝毫没有辱没牛鼻子道士的威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撇了撇嘴,这架打得真没意思,还不如跟玉琉璃换一下,自己来领教一下那十境剑修的威力。 繁星气笑道:“所以我最烦你们这些道士,一个个的烦人的很!” “是烦狗吧。” 鹤云子轻描淡写一句话直接气的这位蛮荒货真价实的九境练气士,即便是在妖主之列也不算弱的大妖瞬间心湖激荡。 孩童模样的大妖繁星沉默了,一息之后,一言不发消失在原地,只能隐约看到一袭黑影迅猛掠向鹤云子。 一条条灵力化作的丝线兀然出现,随后竭力包裹住黑影手中握着的长枪,可仍旧是有丝丝缕缕的枪意从灵力丝线极为细微的漏洞之处溢出! 繁星握住枪杆尾部,挥舞着这杆比他人还要长的长枪抡圆了直接砸向鹤云子,看那架势,目标正是鹤云子的嘴巴。 “给老子闭上你那张臭嘴!” 鹤云子神色不屑,灵力灌注,手中拂尘瞬间化作一柄利剑,随后轻轻往天上一抛,拂尘自行索敌,化作一道流光挡住砸下来的长枪。 九境很厉害么? 起码在他面前是弱了些的。 另一边独自闯入敌阵的陆青然单手持剑环视一圈,笑道:“不好意思,一个兴起就冲了进来。” 周围九头大妖默契围住这位剑修,既然是你自己闯进来,那就别怪我们临时对你来一场围杀了,剑修啊,少一位剑修那得少死多少人。 面对九人围猎,向来喜欢先手的陆青然这次同样是率性而为,直接朝着身前最近两人各自斩出一剑,煌煌剑光瞬间交织成两座剑阵,将那两位大妖围拢其中,等于是这两人还未出手便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座剑气牢笼。 没办法嘛,老子是剑修,不讲理的,哪里还有等别人先出手的道理。 两剑斩出,陆青然竟然直接舍弃了手中剑,任由飞剑自行寻敌,捏了捏双拳,瞬间启动对着一人欺身而近,那位大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按住了脑袋,他狞笑道:“知道我小时候被人围殴是怎么做的么?不管不顾,拉着一个人往死里打,所以你惨了啊!” 手臂手掌同时发力,这位大妖刚想反抗却发现对方早已封死了所有路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砸向水面。 波澜起伏的汪洋大海骤然炸起一团巨大水花,随后便是海底传来的沉闷声响,等这位大妖再次狼狈冲出水面之时,只见到那位剑修如同市井泼皮一般招猫逗狗,东打一拳,西踢一脚,反正就是雨露均沾的打法,哪里有刚才那般说得抓着他往死里打。 “你敢骗老子?” 陆青然回头看着浑身湿透也来不及管的大妖重光笑道:“哟,这么怕死呢?” 一人对九人,还能来一句玩笑话,也不知道陆青然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 相比于飞来飞去的潇洒剑修,武夫在这场战斗之中确实是有些朴实无华,因为只靠蛮力爆发而达到御空飞行的方式终究还是太慢了一点,所以即便孟堂的速度很快,但也没打到多少人,同样也没什么人愿意搭理他。 皮糙肉厚,打轻了不痛,打重了没必要冒那个风险,万一人家借着这个机会近身一通拳脚下来,反而得不偿失。 鹤云子出现在孟堂身后,拎起他的后衣领往蛮荒大妖聚集的方向随意一扔,孟堂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穿过了十多里的距离,缩地成寸! 原本只是用来赶路的道家小法术,但在神君手中却格外不同。 短距离运送一个武夫过来? 周围几位大妖看着像是突然出现的孟堂露出惊恐之色,十数丈的距离对于武夫恐怖的爆发力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而且这个距离正好方便武夫蓄力。 孟堂一手成掌,一手握拳砸在一起,阴恻恻笑道:“别跑啊!” 第177章 开始造陆 武夫对敌之时最为朴实无华,除了气机能有几分妙用之外,动手之时远不如练气士来得震撼,像什么雷法剑术,亦或是器修与道门主修符箓的道士,法宝符箓尽出,手段五花八门,往往令人眼花缭乱,可武夫纯粹是以极致的蛮力来破坏一切。 所以武夫厮杀,不论是武夫与武夫之间还是武夫与练气士之间都没有剑修那种见面即是胜负甚至是生死一并分了的痛快。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眼下的情况便是这少数的例外。 孟堂周围三四头大妖,没有一位武夫,而一位可以说是近在咫尺的武夫带给这几头大妖的威慑力甚至还要超过同境剑修。 孟堂满脸狞笑,四头大妖极为默契同时朝着他全力进攻,跑是不可能跑的,好不容易被人送了过来,哪怕被打个鼻青脸肿也得好好展示一番咱武夫的气概! 一方砚台朝着孟堂当头罩下,一条火龙迅猛掠来,一片翎羽后发先至,眨眼间已经越过火龙,率先杀到孟堂身前,最后则是某位大妖施展本族神通,以此来当作最后的杀招。 “成了!” 祭出砚台的大妖看着轰然砸落的砚台,神情振奋,火龙与翎羽钻入那位大妖特意打开的缺口钻入进去,砚台剧烈震荡。 “放开!” 最后那位大妖已经恢复真身,竟然是一头满身金色斑点的玄豹! 他怒吼出声,随后眼神锁定砚台中间的黑色身影,速度竟然再度快了几分,在空中化作一道道残影直扑孟堂。 刺啦! 利爪成功破开武夫肉身,随后狠狠一划,孟堂胸前瞬间多出三道深深血痕! 看着满身焦黑血肉的孟堂,四位大妖内心并没有多么轻松,反而沉入谷底,因为眼前武夫的气息并没有如何下滑,那么他的战力便没有多大的损耗,一些皮外伤而已,对于一位高境武夫来说实在不值得一提。 果然,孟堂摸了把脸上的灰黑,露出满嘴雪白牙齿气笑道:“他奶奶的,哪个孙子使出的火法,给老子的毛都烧掉了!” 没有犹豫,四位大妖同时往四方逃去,这么打都没多大事,那还打个屁啊,先拉开距离再说。 孟堂眼睛咕噜噜转动,直接锁定了往北边逃的那个男人,骂道:“你他娘的有胆子别走,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说罢脚下气机轰然一炸,身形瞬间消失,短距离之内的恐怖爆发力完全不是练气士能够比得上的,只是几息时间,孟堂便接近了男人,二话不说一拳砸了下去。 好在那大妖还有几件保命物件在身,砰然巨响之后,那大妖竟然借着这股巨大的反震力瞬间脱身。 不过虽然是避免了被一拳砸死的后果,但同样也不好受,不仅是肉身上的痛苦,内心更是在滴血,每一件保命之物都来之不易,这么一拳就给打碎了着实有点肉疼。 到了敌阵深处的孟堂根本没有被人围住的觉悟,反而如鱼得水,怕的就是你们不近来,他左冲右突,丝毫不在意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逮着一个人就是一顿乱锤,毫无章法可言。 整个南海战场一时间因为孟堂和兰岚两人混乱不堪,蛮荒大妖算是各种术法齐出。 ------ 蛮荒大陆,近月山脉。 一男一女立在近月台下,男人消瘦如同骷髅,如果不是还有一副皮肉粘在骨头上,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一尊妖物而不是鬼物,他身穿宽大的黑色袍子,只是袍子显然已经有一些年头了,微微泛白,头发披散,手里拎着一根权杖,造型打扮宛如民间祭祀。 女人一身大红袍子,双肩雪白,锁骨精致,身材高挑圆润,脸庞精致而妩媚,正是之前侍奉在那英武男子身旁的月妃。 两人俱是十境! 不过名为月妃的大妖气息波动仍旧是有些起伏,远不如身边的老者气息悠长平缓,估计是刚入十境不久。 近月台上一道身影闪过,随后便出现了一位白衣白靴的俊朗男子。 老者和月妃抬起脑袋看向这位地位在他们两人之上的男子,眼神之中皆是半点没有敬意。 老者是道行足够,不至于仰人鼻息生存,十境带给他足够的自信,眼下虽然要听这位“后生”命令,但还不至于让他卑躬屈膝。 而月妃这边更是简单,她只对一人俯首称臣,那就是被她称作大主的那个英武男子,真正站在蛮荒顶端的那几人之一。 男子眯眼看向月妃,这个女人如同毒药一般让人上瘾,即便是冰冷的神色也让人忍不住被其吸引,可一想到这个女人身后的那个男人,身份地位比他高,实力也比他强,更可气的是那人原本只是一个再低贱不过的妖物出身,最后愣是一遇风云便化龙,站在了蛮荒的顶点。 “到底有何事?” 月妃冷冰冰开口问道。 男人眼神愈发大胆,上上下下放肆打量着这个女人,被称之为禁脔的女人,虽然不敢下手,但是看两眼还是可以的。 月妃脸色愈发冰冷,声音冷的像是冰碴子一般:“莫不是以为坐上了这个位置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蛮荒还不是你一个人的!” 男人瞬间出现在月妃身前,近距离打量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故意作出满脸陶醉的表情道:“按理说你我算是比较接近的,你是狐狸,跟他又不搭,何必呢?” 月妃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即将发作之时,名为怜者的老人终于是看不下去了,沙哑着嗓音说道:“既然出了事情就赶紧交代,不然贻误了战机就别怪我不担这个责任。” 男人举起双手,笑眯起眼睛道:“北边出了点麻烦,需要你们两个去帮忙拖一下儒家和道家那两人,没问题吧?” 一身大红袍的月妃二话不说转身便走,她是一刻都不想跟这个男人待在一起。 南海。 近月山脉已经到达了指定位置,恒斛出现在近月山前,显化出真身。 是一尊如同小山一般的玄武,只是身上缠绕的不是一条真正的玄蛇,只是灵力幻化出的虚影,不过这也足够了,起码有了几分远祖玄武的威势。 他粗壮四肢沉沉扎入海底,一道沉闷嚎叫发出,随后那三分之一的近月山脉开始缓缓崩塌重组,一条条细密的土黄色丝线缠绕在恒斛龟壳之上。 这就是近月山脉的山运! 第178章 圣人收徒 大昭太玄城,天命阁。 一身灰色破旧袍子的辛公义一如既往坐在顶层平台,就是这么一位枯坐问天阁多年的老者从不出门,却知天下事,不断修正大昭国运走势。 可以说,只要不是遇到什么无法反抗的外力或者什么昏庸之君,那么这位老人在一天,大昭国运便不会瞬间跌入谷底以至不可逆转。 今日问天阁可是热闹的很。 问天阁里那些比国子监里的读书人还要清高的子弟纷纷放下了手中事物,一个个跑到顶楼去凑热闹。 身材挺拔高大,穿着一袭儒衫的老者站在辛公义身后,而在这个老人身后则是大昭皇帝姜摄以及老首辅张青洞和身穿白玉蟒袍的藩王姜统。 姜统嘿嘿笑道:“蛮荒那边又派了两位十境过去,这场厮杀之荡气回肠已经完全不输于长宁关了。” “王先生难得出一趟儒林,这回来大昭是为了什么?” 辛公义问道。 原来这位老者便是之前在儒林镇压了两位圣人争斗后又被儒家那位老大哥派往大昭的王伯安。 王伯安笑了笑:“花了这么大手笔来遮掩天机,要是还能被你给看穿了那还得了?” 辛公义没好气道:“到了现在还要遮遮掩掩,动点脑子都能想过来,你王伯安一辈子也没个徒弟,东正敬洲那么大的动静能瞒得住别人瞒不住我,怎么,老铁树想开花结果了?” 话语之间毫不客气,就算是老朋友之间这话也是有点过火了。 姜统暗暗乍舌,公义先生的脾气还真不是吹出来的,人家可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圣人,结果你倒好,开口就是冷嘲热讽一通,丝毫没有想到自己是一位不擅长打斗的天衍修,就真不怕别人两个大耳刮子抽你? 王伯安倒也没有放心上,放在平日里说不定还真会斤斤计较一番,但现在心情大好,他来到大昭京城便已是尘埃落定,大昭还没有哪个人敢在他手里抢人,至于有这个实力的,要么就是被蒙蔽了天机没有料到他此行的目的,要么就是根本就来不及或是被提前打了招呼。 毕竟一位圣人收徒弟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单纯看收徒之人是谁,以他王伯安在儒林内的排名,那就不是一件小事,以那位还未露面的神秘徒弟,有心之人更会大吃一惊。 “老夫这一身衣钵也带不走,琢磨出来的学问到底还是要有个继承人,不然不是枉费了这一生?” 王伯安乐呵呵,心情大好。 问天阁内突然有些喧嚣。 那些本来簇拥在顶层楼梯上的白衣子弟们往下看去,下面楼梯的那些同门师兄弟们纷纷给两位少女让路。 走在前面的少女脸色平静,丝毫没有被这么多人围观的羞怯,步履沉稳,拾阶而上,跟在她屁股后头的那个少女则是满脸好奇,眨着一双大眼睛四处打量着阁楼内部。 问天阁在民间等同于神仙传话的地方,每年四时制定,天灾预警皆由这座楼内传出,可以说大昭百姓除了凭借经验种田,几乎就靠着这座楼来种出个好收成了。 两位少女自然就是江似妤和段青青,这表面上的一主一仆,真正却更像是姐妹的两个小姑娘让这帮平日里看惯了问天阁内师姐妹的子弟们真正是大饱眼福了一番。 倒也不是这帮牲口有多么饥渴,实在是问天阁内那些女弟子要么相貌平平,要么火气十足,再加上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差没把她们当男人看待了。 “师兄师兄,今日是怎么回事,皇上王爷和首辅大人全来了,现在又来了这么两个姑娘,听赞师兄说楼上不止他们几个,还有另一位大人物?” 一个年龄还小的白衣子弟扒着师兄的衣服问道。 那位师兄扯了下衣服,不着痕迹的蹭掉了衣服上沾上的鼻涕,满脸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赞老七他那嘴巴最是喜欢胡说,说不准又是随便乱说博取注意的,哗众取宠的本事他有一手。” “哎哎哎,怎么说话呢,那可是我亲眼所见,你敢上去看吗?” 一个鼻子奇大,长方脸的青年正好听到了这句话,不出意料就是那人嘴里的赞老七。 那人也不跟他争论,继续安安心心的看着两个姑娘的背影。 外人都羡慕问天阁的弟子,不仅吃着头一等的皇粮,还有各大阁老亲自教学,平日里出了问天阁那便是朝廷官员都要以礼相待的对象,所以也难怪问天阁出身的练气士眼高于顶。 只是问天阁内的那些小小练气士们觉得问天阁内太过枯燥,整日里研究各类术法,不仅没什么新鲜玩意儿,外出办事儿的机会还少。 当真是城内不知城外苦,城外不晓城内烦。 江似妤带着段青青一路走上问天阁顶层楼台,终于是见到了台上几人。 她没有看向安静盯着她的王伯安,先是朝着一身帝王常服的姜摄微微屈膝,看着应该是要跪地磕头,可那膝盖还没下去,姜摄便直接拜拜手道:“圣人学生,按照规矩,不必给帝王跪拜,免了吧。” “谢陛下。” 江似妤轻声道谢。 姜统好奇打量着这个少女,确实漂亮,哪怕是自己那几位生在皇家的侄女儿也没这个姑娘来得水灵。 这就是皇兄亲自护道的少女? “好了,废话不必多说,王伯安,人能不能领走,看你的本事,以你圣人的身份,还不至爽约吧?” 辛公义苍老声音传了过来,他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王伯安笑道:“不至于不至于,虽然你们大昭有点占小便宜的嫌疑,但老夫还不至于如此小气,就当你们是份好心了,收徒之后,老夫便南下。” 姜摄松了口气,随后松开手中的珠子,笑道:“听见了?” 珠子没有回应,只是内部的光亮迅速消失。 王伯安收敛表情,闭上双眼似乎在调息。 大昭京城辖域之内,无论是官宦人家饲养,还是主动附身儒生的浩气蝉此时此刻一同振翅,浩浩荡荡飞向问天阁。 王伯安睁开双眼,神情严肃,双手抬起正了正衣冠,随后似乎是觉得还缺了点什么,往头上一抹,头上立刻出现了一顶崭新儒冠。 宽袍大袖,儒冠垂下的两条带子轻轻飘扬,老人沉声问道:“中土神洲,大昭王朝,江南道江州刺史嫡女江似妤,你可愿为我儒家王伯安的学生?” 江似妤神色平静,微微低头,随后提起裙摆,跪地俯首,轻声道:“弟子可愿。” 老人望向远方,双手叠放在小腹前,自此,他这一脉的学问,终于是有了传承衣钵者。 第179章 藩王问剑 蝉鸣响彻天地,不同于普通夏蝉叫声令人心生烦躁,浩气蝉鸣反而容易让人心生静气。 蝉群围着天命阁不断盘旋飞舞,不断吞饮着王伯安散发的磅礴浩然正气,大昭开国立朝以来,如此多的灵物汇聚京城今天倒还是头一遭。 随之而来的,是京城文运的水涨船高,而且因为有一尊圣人在此地收徒,一身衣钵有了传承的缘故,所以这般浩大的文运绝对不是昙花一现,而是真正如春雨润物细无声,在细微之处给整座太玄城来了一番查漏补缺。 京城国子监内那座自国子监建立以来便一直矗立在正中央的亚圣雕塑微微发亮,一阵清光不停闪烁,似乎是在抗拒这场突如其来的文运雨落。 儒家内部学问派别可不是一点点的差距,看似只是学问之别,实则却是大道殊途。 当今天下,绝大多数王朝或是小国都是以亚圣礼法治国,这便是亚圣学问真正根源所在,只要有足够的国家能以礼法治国并且能够越来越强盛,那么亚圣大道根基便会愈发稳固。 而王伯安则不同,他的学问真正根只所在是一切道理都在人心,内心中有一杆秤来衡量是非功过,随后才能知行合一。 而这门学问显然比亚圣一脉的学问更加晦涩,自然便撼动不了亚圣的位置,但王伯安能在儒林之内稳稳占据前面几把座位,自然是有可取之处,那便是世间诸多儒家门生之中,不乏一些真正有学问之人,而这些人对于王伯安心学的推崇,如同一个个巨大山头鼎立天地,撑起了王伯安的大道根基。 王伯安神情肃穆,又恢复了之前枯坐儒林格竹的样子,圣人气度显露无疑。 他轻轻点头道:“自今日起,你即是我王伯安的开山学生,也是闭门学生,我王伯安没有那么多规矩,就一个,记住你所说的话即可,内心光明者,亦复何言?” 江似妤直起身子,漫天文运在此刻现形,文海波涛,文运加身! “学生知道了。” 问天台上再度身影闪现,又是一个背负长剑的男人出现,赫然便是之前为江似妤护道一程的藩王,大昭皇室内唯一一个练气士,也是大昭一座隐秘机构的完全执掌者,更是一位八境巅峰,只差一步便能跨过八境,建立天宫的巅峰剑修,姜神! 姜神对着姜摄微微点头后,看向王伯安,直白道:“你我打一场,这柄剑送给她。” 姜摄脸色有些窘迫,自己这位弟弟的性子太过刚直,一心修道,不到五十的年纪便已是站在神洲最前列的那批人,足以看到他的天赋有多恐怖,而这也是姜摄对他最为放心之处,哪怕一位帝王应当对一切保持怀疑,但姜摄就是对姜神没有戒心。 “王爷,大事要紧。” 老首辅张青洞在一旁提醒道,毕竟现在时间太赶,晚一步就是天地之差,容不得拖延的,更何况谁知道一旦这场临时临急的问剑开始,会持续多久,会有多大的影响? 站在巅峰的强者一举一动都能够引起狂潮! 王伯安看了眼姜神反握在手的长剑,长剑就是普通模样,只是内外差距,天差地别。 剑兵讲究一个锋快无双,更讲究一个剑心通达,而此剑心非彼剑心,是飞剑自铸成之日起便注定的,剑心有多宽直,能承受住的剑气便有多大。 巅峰剑修所能催动的剑气可不是凡兵能承受住的,而他手中这柄看似普通的长剑却拥有着一颗极其罕见的顺直剑心,剑路宽广,意味着灌注其中的剑意剑气能毫无损耗的释放出去,那么这样一柄剑绝对不是藉籍无名。 “此剑是我从北极仙洲带回的,名为直抒,没有本命神通。” 姜神言简意赅,淡淡道出这柄剑的来历。 王伯安沉默半晌,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柄大名鼎鼎的飞剑,这可是斩过无数高境修士,一柄正儿八经的仙兵啊! 他轻声笑道:“就为了获得一个晋升九境的契机,你愿意把这柄直抒送给我的学生?” “我为本,剑为末,一柄剑而已,没什么送不送得的。” 姜摄依旧惜字如金,言语之间完全没有舍不得的意思。 王伯安点点头道:“可以破例让你问一次剑,之后能不能握住机会晋升九境就看你的气运了。” 姜神没有说话,竟然就在问天台上开始凝聚剑意! 辛公义冷哼一声:“所以我就最讨厌这种直愣子。” 随后大袖一挥,整座问天阁开始缓缓震动,一层层秘制机关开始向问天台延展,不多时便建立了一个完全适用于问剑的道场。 他再次双手轻轻指点,姜摄几人瞬间被传回问天阁之中,随后似乎觉得仍是不够保险,一个个被精心炼制出来的镇物从楼内某处飞出,坐落在问天台各处方位。 姜神伸手握住剑柄,横握在手,另一只手作剑指缓缓抹过剑身,于是这柄直抒像是被剑道意气激活一般瞬间绽放出耀眼白光,隐约能看到剑身中央一股股浓郁剑气凝聚! 姜神不再犹豫,对着王伯安轻描淡写斩出一剑。 没有浩大声势,更没有斩尽一切的意气,可这却是一位八境剑修能斩出的最强一剑! 王伯安一手负后,一手前伸横抹,清光乍现。 急速飞掠的剑气如遇天堑,再也不得寸进! 他手掌重重一握,剑气崩碎后竟然没有四处溅射,反而如同碎片一般被王伯安握在手中。 王伯安轻轻搓手,剑气碎片化作齑粉掉落,只是落在地上才知道这剑气和剑意有多么厚重! 整座问天阁开始剧烈震动,甚至楼内那些白衣子弟们都以为这座从来都是稳定如山的楼阁几乎都快要坍塌了一般。 “剑气够重,但不够快。” 王伯安平淡说道。 姜神双手捧剑上前,沉声道:“受教!” 王伯安轻轻推回长剑,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这柄直抒还是跟着你好一点。” 姜神也不是扭捏之人,既然不收,那就作罢便是。 王伯安略微思量了一下,单手同样作剑指,横抹过剑身之后瞬间消失,只留下了辛公义和姜神两人。 姜摄错愕抬头,仔细看了眼手中长剑后朝着南方郑重作揖。 “国运好像又强了几分咯!” 辛公义独自坐在问天台上乐呵呵。 第180章 嘀嘀咕咕 津州下津城。 虽说是称作下津城,但其中并无半点贬谪之义,只是单纯论南北方位区分,甚至在某些场合,下津城甚至比上津城还要来得热闹。 比如眼下的一座占地宽广,类似于游园的园内,游人如织,园子内部假山流水,甚至还别出心裁栽种了一片开着满目金黄花瓣的树林,而树林深处更是有天然的地热泉水供游人享受,而且因为此处主人家的某种缘故,价格绝对算是公道。 园内几座高楼,宴席住宿,吃喝玩乐应有尽有,除去最内部占据了最好地段的那座高楼不对外开放以外,其余几乎全是普通人家逢年过节也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当然,要是想见见世面,或是对这些入门的瞧不上眼,也有更好的去处,那就是园子最北边那些小院落。 这些地方虽小,但一个个却是个不显山不露水,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其中一座挂着迎来天下客的商行里面卖的东西才是这座园子真正的营收大头,与之相比,除去这些小院子里的生意,其他那些能够保本不亏都算是不错了。 而这座园子的主人家正是陈九川之前北上遇到的那位殷姓老者,一个很会做生意的老人。 陈九川一路晃晃荡荡到了下津城,反正现在无事一身轻,也不急着南下,那就好好到处看看,别浪费了这次机会。 少年很是闲适,双手抱在脑后,身边早已不见柳木剑和涧底松。 晋升三境之后已经能够依靠强大神识与那块玉佩取得联系,只要心念一动,便可打开玉佩放置东西或是取出东西,很是方便。 一阵细微戏水嬉闹声传来,陈九川耳廓一动微微凝神,如今得到大幅度增强的五感和新获得的神识直接让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流淌着热气的泉水画面,只是画面中没有一个人,那么这个嬉闹声从哪里来? 正当陈九川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出问题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公子,这里可不能用神识探查。” 一个穿着园内侍从衣袍的男人脚步匆匆赶来,急忙说道。 “为什么?” “树林深处是供人泡泉用的,所以用神识探查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请公子小心行事,来者是客,还是和和睦睦的好。” 侍从微微低头,硬着头皮说道。 其实他心中也是有些惊讶,刚才探灵石指引的方位明显就是这里,那么这个看着还未及冠的少年竟然是一个最少三境的武夫? 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过能够被放在这里侍奉的侍从没有蠢人,当即便明白该如何讲话,继续开口道:“公子若是想去试试,可以随我来,但是事先说好,小人没有太大权力,客人若是想要赊账之类,还请恕小人不能答应。” 陈九川本就爱干净,正好这几天又是秋老虎反扑,燥热的很,当即笑道:“可以去试试,多少银子一次?” 侍从回头笑道:“不贵的,一两银子即可。” 少年大吃一惊,一两银子还不贵?! “你在说笑吗?一两银子泡一次澡?你那水是金子做的?” 侍从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不贵的,一两银子泡一次澡,还能在五福楼里吃一顿饭,只是要想住宿的话,得另外付钱。” 这回陈九川是真长见识了,还带这样做生意的? 这算是什么?一条龙? “公子您收好。” 侍从拿来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五福二字。 “五福楼在哪?” 陈九川觉得还是问清楚一点好,别等下说着好听,到了地方就是一顿糠咽菜,那也不值一两银子。 侍从指着高耸的几座楼,“这五栋就是五福楼,一共五座,各有滋味,不会让客人觉得不值的。” 说完继续说道:“公子既然是五福,那小人斗胆推荐五福楼中第三福,那里的饭菜没那么多讲究,就是下饭而已,绝对能让公子满意。” 三福楼内。 果然聚集在这的客人几乎全是大汉,一个个吭哧吭哧闷头扒饭,吃得可谓是一片火热,就这些食客的吃相都能让人下一碗米饭。 菜香传来,不是那种一闻就知道下了功夫的菜肴,反而平常如家常菜,却令人食指大动。 “唔,确实舒服,原来还有这种好地方,以后要是在江南道搞一个这种应该会很赚钱。” 陈九川闻着菜香味进来。 他微微扫了一眼,好家伙,这儿的客人还真是比其他四栋楼的客人都多出不少。 “也没个位置。” 少年嘀嘀咕咕,眼睛四处打量,随后眼睛一亮,有张桌子倒是还有位置,只有一个少女坐在那里,只不过桌上全是菜碟子,而且要么就是还没动过,要么就是吃得精光。 少女似乎是察觉到了陈九川的视线,匆忙之间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是个少年愣愣的看着自己,又继续低头对碗里食物下功夫。 “姑娘,没位置了,我能坐这吗?” 陈九川硬着头皮上去搭话,要不是实在没有位置,他还真不想坐这里,原因没别的,这少女实在太漂亮了,让他有些不自在。 陈九川就是这个特点,一旦有个漂亮姑娘在旁边他反倒不像其他人一样屁颠颠凑上去,反倒是躲得越远越好。 即便是当时的江似妤都让少年感到莫大的压力,只是后来相处久了才稍微好一点。 “没事。” 少女含糊不清说了一句。 陈九川看着少女面前的盘子,思考了片刻也叫了一样的菜,他怕她吃不够来吃他的东西。 这姑娘的吃相确实是让人感到汗颜。 陈九川往四周瞟了一眼,几个大汉同样往这边好奇看来,眼神之中并没有见到貌美女子的火热,反而有些,惭愧? “姑娘叫什么名字?” 约莫是觉得同坐一桌又不讲话有些尴尬,陈九川主动开口问道。 少女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顿了顿,等嘴里那口肉彻底咽下去才开口道:“萧乱云。” “姑娘哪里人?” “楚平道。” “姑娘.....” “你能安静吃饭么?吃不下就给我吃。” 萧乱云有些不耐烦,吃个饭怎么恁多废话的? 陈九川脸色尴尬,让他跟女子聊天还真是难为了他。 津州上空。 王伯安带着江似妤和段青青从远处急速掠来,只是原本想要一掠而过并不做停顿的王伯安突然咦了一声,随后停下身形。 “怎么了老先生?” 段青青脆声问道。 王伯安往下津城某处看了一眼,平淡道:“见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小子。” 说罢不再俯瞰,只是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继续南下。 三福楼内,陈九川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头往上看,看了半晌也没看到什么,少年嘀嘀咕咕。 第181章 一定会成为一位大剑仙! 南朝中部,南越山脉之中,一个身材劲长的少年盘坐山中,少年眉毛笔直,但尾部稍稍翘起让这个少年显得有些英气,又有些少年的跳脱。 他身边土地里随意插着一柄长剑,剑鞘就这么摆放在地上,闭目盘坐,体内灵力绕着整个人身小天地缓缓流转,如同江河在偌大一座大洲之内形成一个闭环,自给自足。 少年缓缓吐纳,一颗澄澈剑心如同一轮大日高悬人身小天地,剑光四散,于是体内经脉之中的灵力不断逸散,又因为少年的吐纳之法不断吸入灵气,十分巧妙的维持住了人身体内的灵力平稳。 一颗通明剑心,一身灵力轮回流转,分明已经是大周天的气象! 练气四境即为开辟大周天,自此灵力循环,练气士的三四之境便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其原因便在于此。 灵力循环,听上去虽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无论是战力还是耐力对于练气士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提升,比如一位剑修催动灵力斩出剑气,四境之下可能因为灵力有限,往往斩出几剑便耗去了大半平日里吐纳存贮的灵力,而且因为没有形成大周天的缘故,灵力循环只是往往要另辟小路,费时费力不说,还有很大的折损。 而四境练气士相当于在人身小天地之中建立官道运河,灵力运行再无阻碍,前路一马平川,只管竭力催动便是,而且损耗绝对不大,对于已经可以自主吐纳的四境练气士来说,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练气士的三四之间是一道鸿沟绝对不是信口开河。 提升的巨大也同样意味着晋升难度更大,练气士虽不像武夫,讲究一个根基深重,但却绝对不是意味着根基就不重要,破境更快,意味着这人亲近大道,早点站到高处之后再回头看,高屋建瓴,来对自己根基缝缝补补,反而更好。 这一点是武夫无论如何都达不到的,武道体系没有回头路,破境之后便是根基固定,任你后面如何道法通神也没办法改变,所以武夫不讲究一个破境之快,反而追求一个根基之稳。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念一动,插在土地里的长剑自动归鞘,随后径直飞向少年手中。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走来的一个女人。 女人身材高大异常,比身高更引人注意的是这个女人全身毛发俱是金色,金发金眉,皮肤雪白,一袭白色长裙衬托得这个女人宛如天上神女! 女人赤脚走到少年身前,缓缓低头道:“齐公子。” 正是齐鸣的少年站起身,笑道:“圣人南下的速度有多快,你能估摸的准?” 高大女子点点头道:“若是那位圣人沿着我的辖地路线南下,那么便能稍微说上一句话。” “若是?” 齐鸣笑眯眯道。 高大女子看着少年灿烂笑容,突然打了个冷颤。 她是这段山脉的山君,境界也就是四境,大昭境内除去一些方位重要或是辖域广大的地方的山君是七境或者八境以外,大部分山君差不多也是三四境。 眼前这位少年前两日不知从哪里来,见到她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敢不敢拦下一尊圣人。 当时的她当然认为这个少年是个癫子,敢不敢先不去说,为什么?凭什么? 于是这个少年出手了。 简单三剑便逼得她不得不借助山根运势来镇压这位少年,可当她以为吃定了少年之时,这个口气比天大的少年竟然选择战时破境,并且竟然一举破开了她闭关三年才侥幸破开的三四壁垒! 剑道意气之盛,剑道天赋之高都让这个山君为之胆颤。 破境之后的少年更加不讲理,就一句话,你不给我做事,那我就宰了你,到时候南朝的城隍来追责也好,直接派人斩我也罢,反正你先死。 而且她竟然还反驳不了,借助此地山势的她战力已经隐约越过了五境门槛,可仍旧是被那少年斩出的剑气逼得狼狈不已。 好嘛!不仅是个货真价实的剑仙苗子,还是个脾气无比贴合剑修的少年。 蛮不讲理,我的道理只在剑上。 “我问过了北边的同僚,只要不出变化,那位圣人路线会经过我一大段辖域,齐公子可安心。” 金发女子低眉道。 不就是给一个小家伙做件事情嘛,即便最后被圣人追责也好过当场被乱剑砍死,而且她也不信儒家圣人会因为路过时被人打了声招呼就怒起杀人。 齐鸣点了点头,微微抿嘴压下体内翻涌的灵力。 没办法,路线上面就这条山脉是南北走向,不然以圣人的速度,恐怕不等反应过来便已经走出了千百里的路程。 而这条山脉的山君竟然是四境,逼得他迫不得已临时破境,弄得现在都有些灵力翻覆。 两人沉默着,各怀心思。 金发女子只想着此事赶紧过去才好,而齐鸣则是想着等下见到了那位姑娘该说点什么。 突然,金发女子睁开金色眼眸,肃然道:“圣人来了!” 随后不等齐鸣说话,开始以山君身份传递消息,随后手腕一转,山水颠倒,山君在自己辖域之内,只要是与辖域气运牵扯到了一定程度便可以使用这类术法,顷刻之间便可到达辖域任何方位。 可就是这样的速度仍旧是有些来不及。 齐鸣咬咬牙,随后毅然拔出长剑,在金发女子看疯子似的眼神中向斜上方斩出一剑! “疯...疯了!疯了!” 金发女子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看着齐鸣喃喃道。 敢向圣人出剑? 这一刻,她也顾不得事后掀起多大波澜,只想着先逃为妙,于是瞬间抛下齐鸣,一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咦?” 王伯安有些奇怪,往下面看了一眼。 刚才山君那类似于恳请的讯息他不是没有收到,只是懒得理会,可现在又斩出了一剑。 这是哪里来的疯子,敢向他这尊圣人出剑? 齐鸣站在原地,神色萎靡,本以为没有拦住,悻悻然收回长剑,可长剑刚一入鞘,身前便多出了三道身影。 王伯安,江似妤,段青青。 齐鸣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开心笑道:“江姑娘,段姑娘。” 江似妤微微点头,段青青则是有些远行路上遇到熟人的雀跃,同样开心笑道:“齐公子!” 王伯安站在一旁默然不语。 这小子似乎是要告别的意思? 果然,齐鸣看向王伯安,抱拳低头道:“惊扰了圣人,还望恕罪。” 随后又看向段青青,说了一句让少女挠头的话:“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位大剑仙!大到整座天下都知道我齐鸣的大剑仙!“ 第182章 人的名,树的影 齐鸣神采飞扬,言语之中充满自信,好像自己将来成为一位大剑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一般。 金发女子躲在一旁看着齐鸣脸上的灿烂笑容,又回想起之前自己所见的灿烂笑容,明明都是这般充满少年气,为何对自己笑的时候却是杀气腾腾? 可这位少年是个愣子吗? 哪有上来就对人家姑娘说这种话的,就好像在说你等着,我以后一定会来娶你一样。 果然,段青青满脸疑惑,仿佛在说齐公子你想成为剑仙为什么要对我说呀? 不过心地善良的小丫鬟到底还是没有说出这种伤人心的话,笑道:“嗯!我相信齐公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位剑仙的!” 齐鸣像是活了过来,脸上笑容再次灿烂几分,继续纠正道:“不是剑仙,是大剑仙!大到即便以后你再东正敬洲都能知晓我的名字一般大!” “可是我已经知道齐公子你的名字了呀!” 王伯安和躲在远处偷偷观望这边的金发山君同时嘴角抽搐,一个鲁莽到近乎没有脑子,另一个则是脑袋根本没有开窍。 这也能聊下去? 王伯安虽身为圣人,但也不是事事都懂,起码在男女情事上连半吊子都称不上。 年轻时一心追求大道,为此错过了一位女子,到了后来才惊觉自己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孑然一身,可想要回头找寻当初那个人才发现当年笑意盈盈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帮自己晒书的少女已经是白发苍苍。 不是所有人都一心求道,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踏入大道,大多数人都是这般平平淡淡过完一生,能够顺利长大成人,遇到良人后结婚生子已经是人之大幸。 齐鸣挠了挠头,说道:“那不一样,起码到时候别人一听你认识齐大剑仙,人人羡慕,说不定凭这个就能衣食无忧呢?” 段青青似懂非懂点点头。 齐鸣还想说点什么,可南边的远处一道剑光急速向北飞掠,随后便是剑修强大神念一扫而过,看那样子,肯定是不计后果的竭力催动神念寻找着什么,只是不知道这样维持了多久,不过就算是有了仙身道体的剑修以这样高强的扫法用不了多久便会神念衰竭。 不过神念一扫而过之后便骤然消失,随后竟然又是直接锁定了他们几人。 到底是谁敢这样毫无顾忌的直接锁定一位圣人? 这举动就像是在街边直愣愣的盯着别人看,在世外来说那就是更严重的大不敬,很容易招来别人反击。 不过神念主人显然顾不得这么多,似乎知道了他们一行人的身份之后,那道剑光当即在空中一个折转,掉头便往这边飞来。 很快,一位全身白衣,脸色苍白,瞧着已是强弩之末的俊逸男人踩着一柄飞剑到了几人身前,他顾不得打招呼,抱拳道:“王圣,南海战事告急,蛮荒派来的两位十境不知带了什么东西,让蛮荒那边一位七境武夫临时破境,原本均势被打破,如今我们已是苦苦支撑,还请迅速南下!” 王伯安微微点头,问道:“你是何人?” 男人微微一愣,沉声道:“大铭清涧湾剑修,刘苦胜。” 王伯安再次点了点头,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刘苦胜的肩头,笑道:“帮我照顾好我学生。” 刘苦胜微微错愕,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只是眼前早已没了王伯安的身影。 他苦笑道:“要是因为这样导致南海溃败,那我刘苦胜就真是罪人了。” 只是王伯安这三个字的分量会有这么轻吗? 从南朝中部开始,一道雪白光线从骤然亮起到笔直南下至南洋道最南端也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这还是王伯安没有刻意追求速度的速度! 他轻轻挥袖,屏蔽的天机瞬间被释放,几乎是同一时刻,蛮荒大陆腹地近月山上,卜蜚先是神色猛然一沉,随后便是睁开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喃喃道:“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双手负后站在卜蜚身边的黑袍英武男子沉声问道:“王伯安南下了?” 卜蜚再次闭眼,轻轻点头,千言万语也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王伯安主动撤掉屏蔽天机的术法的意思他当然知道,不就是告诉蛮荒这边他参战了,让他们这边能通知的尽快通知,别到时候损兵折将再来哭诉他仗着儒家圣人身份来欺负人。 儒家排名前列那几尊圣人可不是禹可为这种新入圣的圣人能比的,那是真正站在这座天下的顶端之人! ------ 南海。 恒斛此时早已模样大变,庞大的山根运势加身,让他整个龟身早已不复青绿之色,反倒是赫赫黄土一般,而他头顶的那三分之一近月山脉现在已经是徒有空形,只待恒斛将身上的山运彻底融入脚下那座大阵之中,那么这场谋划便是落袋为安,彻底没了变数。 灰袍老者和月妃突然闪现至恒斛身前,月妃沉声问道:“还要多久,王伯安已经快到了!” 恒斛睁开硕大龟眼,口吐人言到:“挡下一炷香时间?” 没想到灰袍老者和月妃同时摇头。 灰袍老者嗓音沙哑道:“绝无可能。” “为了造陆,我们已经把能调的人都调了过来,蛮荒内部也不是铁桶一块,你知道的。” 恒斛沉默了片刻,终于说道:“一炷香之内,北陆可成。” “到时身处自身道场的你能保住我们?” 月妃咬牙道。 真是该死!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尊圣人南下,为什么南下的又偏偏是王伯安这个脾气差到极点的圣人? 她是真的有点害怕了,人的名,树的影,一想起王伯安成圣前后那些事迹她便有些头皮发麻,要说单独论儒家内脾气最差的圣人和最能打的圣人或许都不是这个老人,但王伯安却绝对是脾气最差的那一批人中最能打的,又是最能打的那一拨人中脾气最差的! “我只能保住你们不死,其余的话,你如果想听点好消息我可以撒谎。” 恒斛闷声闷气道。 月妃瞪了一眼恒斛,这个死王八倒还真会开玩笑! 第183章 第一武夫! 名为怜者的灰袍老人和月妃满脸凝重之色,王伯安南下已是迫在眉睫,一旦让他亲临南海战场,那么蛮荒谋划许久才拿到的优势便是荡然无存,甚至还是对面一面倒的优势。 排名前列的儒家圣人的能力断然不是他们想否认就否认的。 “如果我们两个现在全力配合你,半炷香之内能否完成?” 怜者沙哑着嗓音问道。 恒斛沉默片刻,肯定的点了点头道:“两个十境辅佐我造陆肯定能够缩短时间,但如果想半炷香之内完成,那么跌境是肯定的,起码月妃的十境就保不住,你的十境底子厚,但也好不到哪去,即便跌不到九境也会大伤,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怜者有片刻的犹豫,而一身大红袍子的月妃却想都不想直接说道:“跌境我也认了,这是大主所交代的事情,哪怕我这一身修为尽失,哪怕最终沦为一个没有灵智的狐狸我也认了!” 恒斛点了点头,继续道:“还有一点,你们两个全力助我之时,中土神洲必然会竭力反扑,到时候死的人可能会很多,这一点,你们心里也要有数。” 怜者似乎终于是做出了决定,咬牙道:“废话少说!” 他能走到今天这步,除了年少时整日刻苦修炼以外,更多的便是根基打下之后靠着自己的果断预判来赌,赌一个大好前程! 幸运的是,几乎每一次重大决定他都赌对了,才有了如今的十境怜者,才有了一尊蛮荒妖主! ------ 南洋道海边上空,自南朝建立之初起,此地便已经迁移了全部百姓,更为准确的说,当初南疆道的大昭百姓早已迁移的十之八九,全部转入了大昭各道早已预留出来的安置之地。 此时的南朝所在之人,几乎全为中土神洲四大王朝的精锐士卒! 所以地处最前端的南洋道,各大逐渐修筑完善的军镇事先都接到了一封密令,那就是有人南下,各处军镇不可擅自启用自身法阵耽误那人行程。 而军镇之中的士卒,几乎人人可以见到天上突兀出现一条久久凝聚不散的雪白长线,如同一道坚实壁垒一般分割长空。 能够造就出这般声势之人,除了王伯安还能有谁? 他眯眼向前看去,在这位儒家圣人眼中,南方不再是一望无际的汪洋,而是充斥着各种大道的天地! 其中最为明显的赫然是一抹缠绕着灰色灵力和深红灵力的厚重如山的土黄色的大道雏形! “两位十境助阵么?” 王伯安眯眼盯着那抹土黄色。 身为圣人,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无非是蛮荒那位玄武后裔已经接到了他正在南下的消息,于是那两位十境大妖当机立断全力辅佐他造就北陆罢了。 “呵呵,倒还真是舍得,牺牲两位十境也要造就出一块跳板,你蛮荒倒还真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王伯安笑道,只是如此一来,他反而不需要太过匆忙赶过去,反正蛮荒走出这一步是必然之事,即便今天阻止了他们,明天或者之后还会有另一步棋子。 那还不如就遂了他们的愿。 与此同时,中土神洲更北方有一条同样雪白,但完全是由气机凝聚而成的长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南下,速度之快,甚至比王伯安的速度更快!并且每隔一段距离,都会传来一道天雷炸响般的声音,随后声音传开之处便会突兀出现一团如同烟花般绽开的气机云雾! 不用多想,这是一尊境界绝对高到离谱的武夫! 王伯安逐渐放缓了速度,只是即便在他看来速度已经很慢,但仍旧是飞速接近南海战场,他突然转头向北望去。 那尊武夫转眼之间已经到了南朝北端,气机再次爆炸,这次没有拖拽出一条长线,而是就此消失,可已经身处南海战场不远处的王伯安已经是停了下来,眼神静静看着眼前之人。 那人在现在看来绝对不算书生的英俊,身材比例极佳,虽然称不上壮硕但也绝对跟消瘦不沾边,算是一个精壮汉子,汉子脸庞极有特色,骨相突出,眉眼之间充斥着毫不掩饰的霸道之意。 不同于之前造就出来的浩大声势,此时的他完全像是独立此方世界之外一般,身上既无灵力波动也无气机流转,就这么静静悬立虚空之中。 “返璞归真,看来你真的要走出那一步了?” 王伯安轻声问道。 男人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说道:“南海那边,就让他们造成北陆吧,付出一位十境跌境的代价已经足够了。” “晋升十境的契机在那块即将完工的土地上?” 王伯安既没有答应也没拒绝。 男人摇摇头:“我的大道并不隐秘,我也不屑于去藏掖。” 王伯安勃然大怒:“宋昭武,你如此固执想要一条道走到黑,想过自己失败的代价没有?万一你最终身死,整个武道体系要倒退百年不止!到时候这空出的百年里,要多出多少变数你想过没有?” 原来这个一路南下的男人便是当今整座天下哪怕不想承认也得捏着鼻子承认的第一武夫! 一个被整个武道体系既自豪又恨之入骨的男人! 自豪是他以武夫之身力压天底下几乎所有练气士一头,任你剑修也好,雷修也罢,他仅凭赤手空拳便能打得那些不可一世的练气士天宫道府崩塌,仙身道体尽碎! 甚至在那些练气士眼中,他能够与三教里那三人齐名! 恨的是他那丧心病狂的武道,人人皆知却无可奈何的武道!压得天下所有武夫不得出头,似乎只有他在一日,整个武道便唯有他一人! 他宋昭武要一人断绝天下武夫大道! 宋昭武丝毫不理会王伯安的暴怒,弹了弹指甲轻描淡写道:“失败又如何,这天下需要一位十境武夫,如今我便是最有希望之人,哪怕断了武道体系我也要去试一试,你又不是第一天了解我宋昭武了。” 太过狂妄! 也太过执拗! 宋昭武继续说道:“蛮荒深处那几个家伙我暂时先不去管,南海那里那个走捷径的家伙我得先宰了,你就不要去了,北陆造就造了,到时候也省了我一些功夫。” “你凭什么?!” “凭我是第一武夫。” 第184章 北陆已成 宋昭武就这么平铺直叙的说出了这么狂傲的一句话,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句话在他面前从来都不作数。 而且王伯安还有些无从反驳,毕竟就连人家武道体系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这个第一武夫,谁让他是极有可能破开九境壁垒,成就前无古人的十境武夫呢? 武道体系自开端以来,每一境开创者皆是当世惊才绝艳之辈。 正身、化炁、凝神、蜕生、地载、覆天、四海、千秋、合道。 这便是武道九境,每一境皆是由破境之人命名,而宋昭武这个被视为极有希望成为第一位十境武夫的人,很多好事者早已为他取好了十境武夫的名字,以他的脾气和性格,估计也就是武神这两个字没跑了。 武神境! 宋昭武抬了抬手,说道:“好了,按照年龄,你是长辈,去了南海那边免得被人说以大欺小,蛮荒那些老家伙还没出山呢,这次就由我来吧。” 这番话要是传到了南海某位临时破境的大妖耳中,说不定都会吐血三升。 人家王伯安到这里来,说不定我还能凭借武夫的皮糙肉厚侥幸留得一条性命,要是你这个九境武夫来这里,特别还是你这个大道压胜天下武夫的宋昭武来,那我就真没一条活路了。 身在蛮荒大陆的卜蜚蓦然睁开双眼,满脸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转头看向身边的黑袍男子叹气道:“一条好消息,一条坏消息。” 黑袍男子正是蛮荒顶端几位的妖主,月妃口中的大主神起。 神起转头看向卜蜚,静待下文。 卜蜚继续叹了口气道:“好消息是王伯安没有继续南下了,北陆算是大局已定,坏消息是有另一位南下。” 神起轻声问道:“宋昭武?” 卜蜚苦笑一声,没有言语。 意思不言而喻。 八境武夫可不是八境练气士,一位八境武夫能发挥出的作用可比一位同境练气士要大得多,而且由于武道体系不讲究破境速度且破境极难,堪称九死一生,所以高境武夫的数量远没有世人认为的那么多。 这也造成了遍地都是多如狗的低境武夫没低境练气士值钱,但到了高境之后,武夫反而要比练气士珍贵太多。 而眼下的情况,他们这个新出现的八境武夫怕是要折在宋昭武的手里了。 神起微微眯上眼睛,声音冷漠道:“还真忘了这个家伙的存在,也罢,能够完成北陆,死一个八境就死吧。” ------ 南海战场上。 局势已经是完全呈现出一边倒的情况,蛮荒这边有了一位八境武夫的助力,压力瞬间减轻很多,中土神洲那些练气士们因为那位武夫的存在已经变得束手束脚,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那人近身。 “哈哈,高伟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竟然能够临阵破境,今天就要让这帮家伙全部死在他们家门口。” 一个动作极为夸张,神态疯狂至极的男人拎着一柄长刀在战场之中肆意闪烁,他动作幅度巨大,打到现在,原本整齐束起的长发已经杂乱不堪,索性直接一把扯下发束,任由满头长发在风中凌乱,更不惧一口气什么时候用完,反正老子这边有个八境武夫兜底! 他身形再次闪烁,瞬间出现在陆青然旁边,狞笑道:“老子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你他娘的仗着自己是剑修就了不得了?老子今天就要让你看看到底是你的剑快,还是老子的刀重!” 说完高高扬起手中长刀,朝着陆青然当头劈下! 心中没有顾虑,那么下手自然无比顺畅,他竭力催动刀气狠狠朝底下的陆青然灌去,这位在蛮荒以刀气深似海闻名的大妖最喜欢的不是直接砍死对手,反而是以刀气硬生生灌死对面,即便这样会更加费力,但他偏偏就喜欢这样折磨对手。 陆青然双手握紧剑柄,横挡住长刀,竭力抬起头,嘴唇早已乌青一片,哪怕剑修在练气士体系中都算体魄不弱的存在,但在这样海量的刀气灌顶之下也有些捉襟见肘了。 咻! 一根道箭呼啸而来。 是兰岚出手了。 这个娇小女子在这次战斗中当真是大放异彩,一个人便压得整个蛮荒这边不敢露头。 “高伟救老子!” 疯癫男人怪叫一声,随后便是任由那根道箭射向自己。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疯癫男人背后,随之而来的是慢了半拍的气机波动,高伟面对呼啸而来的道箭,没有蓄力,只是一拳简简单单轰出! 道箭刹那之间便被狂躁的拳罡炸碎。 男人再次身影闪现,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陆青然背后! 他们两人要合力宰了这位剑修! 陆青然本就在事先已经耗费了大量灵力,现在又被一位境界相同的刀修暂时压制,背后更有一位恐怖的千秋武夫,他咬牙竭力抑制住转身的本能,骂道:“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说罢一剑瞬间爆发振开疯癫男人,再次一剑斩出,丝毫不理会后背已经接近的拳罡! 嗤! 一道刀剑入肉声响起。 陆青然颓然看着插在胸口的雪白长刀,又抬头看了眼刺穿了那疯癫男子心口的长剑,他没有笑,更没有绝望,只有疑惑。 为何自己没有被那该死的八境武夫给活活打碎? 带着疑问竭力转头看去,只见那八境武夫被一个男人掐着脖子,随后轻轻一甩便飞到了高天之上。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陆青然,似乎是觉得他伤的没想象中那么严重,随意撇了撇嘴,再次消失不见。 陆青然抬起手指了指宋昭武离去的方向,气笑道:“非得老子快被别人打死才来,都是什么臭毛病?” 南海上空,之前玉琉璃和那位十境巅峰剑修所在战场。 宋昭武眼神上下打量着高伟,奇怪道:“八境怎么武运这么薄?即便刚刚破境也不该如此之少。” 高伟眼神阴沉,心里早已在骂近月台上坐着的卜蜚了。 他妈的你一个专门报信的为什么宋昭武南下不通知我? 就这么把我放弃了? 他又转头看向宋昭武,心里仍在吐槽不止。 你一个九境武夫,走起路来没有半点气机波动,跟个鬼一样就掐住老子的脖子,像话吗? 高伟没有说话,两人脚底下一圈很明显的土黄色先是荡漾开来,随后便是圈中海水褪去,那仍旧吊在天上的近月山脉化作土灰重新凝聚成一块陆地,面积之大,甚至还要超过南朝,差点追赶上北极仙洲! 当真是神仙手段! 第185章 九杀八 近月山脉本就是蛮荒妖族祖宗之地,不知孕育了多少大妖,万年以前的远古时代,那些直到现在都凶名赫赫的远古妖祖几乎都是从这座山脉之中走出。 所以近月山脉不仅有其自身庞大的山运,更是天下妖族气运凝聚的根本所在。 横贯了大半个蛮荒大陆的近月山脉如今被斩开三分之一丢来南海造陆,其体积自然不必多说,更令人胆寒的是它自身所牵扯出的妖族气运,可以说只要这块陆地在,那么妖族别有了北上进攻中土神洲的资本。 不然以横亘在蛮荒大陆与中土神洲之间的汪洋大海,即便高境练气士能够凭借各种神通术法或是远游法宝到达也得元气大伤,那些没有化形的小妖更是想都不用想北上,更不用说中土神洲还能派人在路途中间拦截。 而北陆存在的意义便是给那些还未化形的小妖们提供一个落脚点,或是在这里修炼,或是直接被派往前方战场都不用担心途中损耗。 而作为玄武后裔的恒斛,以玄武一脉独有的天赋神通造成这块大陆之后,自身气运早已融入北陆,北陆即是他的道场,只要在自身道场范围之内,练气士体系中,任你是谁,十境无敌,同境巅峰剑修也好,皮糙肉厚的土修或是金修也罢,他都有先天压制的本事。 当然,如果是境界更高的存在,例如十一境,且是跻身十一境不短时间的剑修来这里,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那种境界的剑修想要在这里打败甚至击杀恒斛也有手段,那就是以极致的杀力先破开这片道场,之后即便不出手,道场破碎的恒斛自己便会跌境,届时便像是打破了鸡蛋一般,蛋壳都碎了,里面还未成型的小鸡崽子还能活? 宋昭武低下头看了一眼已经成型的北陆。 即便身在高天之上,他的眼里都全是土黄色。 北陆中心有一个黑色小点,整座北陆气运和妖族气运纵横交错,但都需经过那一点,看似复杂,实则只要看住了那一点,那么其中的脉络便清晰明了。 “嘿,要是让那些藩王知道世间还有这么大一块封地,不知道还会不会趾高气昂?” 宋昭武嘿嘿一笑。 丝毫不畏惧身前的八境武夫会不会不讲武德偷袭出手。 可高伟哪里敢偷袭出手? 他都已经快要吓死了,别说是八境了,就是自己现在是九境都不敢对宋昭武出手。 开什么玩笑? 这个武夫可是以猎杀高境武夫闻名的家伙啊! 高境武夫数量为何那么少? 有一大半原因便是因为这个家伙的存在! 宋昭武抬头,看了眼高伟,笑着问道:“知道我?” 高伟强压下心湖涟漪,点了点头。 宋昭武轻轻卷起袖子,露出肌肉线条极为明显的小臂,再次说道:“世间武夫晋升八境的规矩忘了?” 什么是晋升八境的规矩? 那就是得先问问他宋昭武同不同意! 得他同意了,你才能开始破境,不然就是坏了规矩,坏了他宋昭武的规矩! 当世之中的八境武夫能有多少? 肯定不多,而蛮荒深处那几尊只不过是仗着自己地利优势,就赌你宋昭武不敢深入蛮荒来斩我们,一个人你没那本事,九境武夫还做不到天下无敌,带一群人?先不说别人能不能答应,就算真来了,你们能全身而退? 话是这么说,虽然是晋升了八境武夫,可那几尊大妖确实不敢走出蛮荒半步,不然这回也不会让几个有希望跻身八境的武夫来南海,就赌你宋昭武没这么快南下! 高伟摇了摇头,似乎又觉得不妥,又急忙改口道:“不晋升八境,我当场就得死,还不如早点赌一回。” 宋昭武被气笑了,指着高伟的鼻子骂道:“他奶奶的蛮荒深处那几个家伙偷偷摸摸晋升了八境仗着我去不了就耀武扬威的,实则缩头乌龟不敢出来,现在让你们几个来,我要是还放跑了你,他们不得更加得瑟?” 高伟心如死灰,早知道这样当时就不逞强赌这一下了,本来听到王伯安南下的消息还暂时松了一口气,好歹还可以留条命回去当自己的千秋武夫,到时候在蛮荒也有几分话语权,可谁能想到现在这个情况呢? “王伯安你他娘的好歹是个儒家圣人,一个九境武夫就把你吓退了?” 高伟咬牙骂道。 可现在也没其他办法,这个家伙摆明了就是来杀他的。 高伟同样学着宋昭武的样子挽起袖子,声音低沉道:“世间哪有你这样霸道的人,想要破境还要你的同意?你他妈算哪根葱?!来吧!爷爷我不怕你!” 语气从一开始的低沉到最后的歇斯底里,高伟已经一冲而过,千秋武夫的威势毫无保留的爆发! 一圈刚猛气机瞬间荡漾开来,他右臂猛然后拉,肌肉鼓胀,气机流动之间,空间似乎都在扭曲变形,像是承受不住他的力量一般! 就这一拳即将轰出之时,下方千百条灰黑色丝线突然窜上来缠绕住高伟,于是那雪白气机之中突兀多出了一抹黑色。 这是妖族气运在助力高伟! 轰! 高伟一拳猛然轰出! 宋昭武眼神淡然,丝毫没有因为这拳恐怖的威势而害怕,反而如同看小孩子打闹一般无聊,轻轻伸出手掌,先是化作手刀随意一斩,那千百条缠绕在高伟身上的灰黑丝线便直接崩碎,然后才是轻轻捏住高伟的拳头。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气机波动,也没有任何天地异象,就是那么普通,而宋昭武这普通的招式却让高伟同样变得平平无奇。 他的拳头被宋昭武捏住的一瞬间,身上疯狂运转咆哮的气机刹那间如同冰河冻结,直接凝固在了经脉之中,再也感受不到自身气机波动,任凭他如此催动,那气机却仍旧像是结了冰一般纹丝不动。 高伟愕然抬起头,喃喃道:“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 宋昭武放开高伟,一步上前,拳头直接向前淡淡砸出,洞穿高伟胸膛! 高伟喷出一口精血,直到彻底无力坠落之时仍旧想不明白一位武夫身上没有气机波动是为什么。 宋昭武看着手里一团凝实无比的青色光团,撇了撇嘴道:“等着,老子迟早杀到蛮荒去宰了你们几个。” 于此同时,蛮荒深处几个聚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同时听到了这一句自言自语,哪怕他们此时身在蛮荒腹地,却仍旧是有些胆寒! 恒斛抬头望天,轻轻抬手托起武运尽失的高伟尸首,叹气道:“九杀八,竟如此简单。” 第186章 殷氏 直至今日,距离南海那边那件大事结束已经是月余的时间,这一个月的时间,不管是中土神洲还是蛮荒这边都是默契的封锁住了消息,毕竟这样一件直接影响天下大势的重大事件自然要花费一定时间去处理。 就拿蛮荒那边来说,虽然他们其中各个派系的大目标一致,都是瞄着万年以前的妖族地位使劲儿,但内部怎么可能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团结? 当然是少不了明争暗斗,就怕哪家势力独大,妖族可不像人族一样有国家的概念,内部等级森严,一方妖主即是一定范围之内的主宰,而妖主之间同样有级别,整个蛮荒大陆的势力划分也只是在寥寥几人手中。 蛮荒那几大派系在这件事儿做成之前都是持观望态度,能派几个人过来都算是好的,可哪里能想到神起竟然还真把这件事儿做成了! 如今北陆这么大一块蛋糕,谁都想啃上一口,所以近月山上这段时间来好不热闹,以往妖族祖地的清净荡然无存,不断有从蛮荒大陆各地赶来的妖主加入这场论功行赏中。 而中土神洲这边则更是简单,归根究底就是一个宗旨,报喜不报忧嘛! 你蛮荒不是死了这么多大妖么,北陆造就造了,反正没有北陆还有什么北岛之类的东西会冒出来,那我不管你就是了。 这么多上好新鲜的大妖头颅在这里,也不怕没个交代, 到时候大不了把这些头颅高高挂起,不怕你蛮荒如何造势就是了。 津州下津城中。 陈九川已经在这里逗留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少年心性,肯定是喜欢待在热闹点的地方,在少年眼中,下津城可远比上津城有意思。 此时的陈九川坐在一间茶水铺里有滋有味的听着那些来往歇脚的客人聊天。 “哎,你听说了没有,南朝那边的大水深处,上个月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打架。” 一个满脸油光的男人敞开着粗布衣裳露出黝黑胸膛,凑上脑袋手遮在嘴巴边上神神秘秘说道。 男人对面的人同样也是神神秘秘开口,生怕别人听到一般。 “听说有很多比神仙还神仙的人物都过去打架了,还死了不少呢,昨晚在我二舅家吃饭,他老人家说是亲眼见到有个人从他家天上一闪而逝,要不是他年轻时熬鹰眼力好都看不清楚!” “哟,那看样子还真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说不定可以指着这个机会发笔大财!” “还发财?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边上一人嗤笑道:“以前南疆的人举家往北搬迁的不知道?就是生怕死在那里!” 那人高高抬着脑袋,双手抱胸,满脸得意之色,就差没直接说我可是知道很多内幕消息的。 街边的茶水铺,城内的教坊司,皆是一等一的消息传递之处。 像这种茶水铺里的消息,虽然当不得多少真,但偶尔还是有路过的知情人士。 男人这下算是出尽了风头,索性也不吊着众人,继续说道:“尔等可知道妖族?” 那个满脸油光的男人当即脸色一变,声音低沉道:“兄弟是说跟妖族有关?” 还没等那人点头,茶水铺内一片哗然。 “妖族要攻过来了?” “长宁关不是杀了这么多妖孽吗?” “你懂个屁!” “长宁关那些妖物算什么,大多都比寻常野物强不了多少,那边既然有神仙去,那肯定是有几百年道行的大妖了!” “楚兄说的对!我道上有个朋友说有些妖物道行深厚便能化作人形,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还有这等怪事?” ....... 陈九川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插上一句话,只是那些老油子的中年人见他是个毛头小子便只当他是吹牛。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说的话能有几分真? “让一让!让一让!” 几个官兵走来,手里拿着一沓黄纸,瞧着似乎是告示之类的东西。 驱赶开拦在告示栏前的几人后贴完便走。 “老徐,这上面写的啥?” “俺也不识字儿。” 两个站在最前面的人就差没把眼睛贴在告示上,可这两人都不识字,这下可惹恼了后面的人。 “不识字儿你站那么前干嘛!滚后面去!” “谁认字儿,上去给大家伙讲讲!” 陈九川默默举手。 “赶紧赶紧,别墨迹!” 陈九川被众人推到最前面,正值中午人多的时候,又都吃了中饭正愁没事儿做,于是人越来越多。 陈九川抬头看着告示,终于开口说道:“伏以金秋时日,天下共庆。” 半晌没下文,后面的人已经是被吊足了胃口,有几个脾气大的张口就骂。 可陈九川却没理会他们,认真看着告示上的内容,说道:“蛮荒北上造陆,中土神洲以及儒释道三教前去应战,斩妖八人,大破蛮荒。” 告示自然不会说得如此直白,文绉绉的洋洋洒洒一大篇,但核心意思就是人族修士打赢了蛮荒。 全场哗然! “还真被我说中了!” “我就说是去打架嘛,咱们的人还是厉害哈,我都忍不住南下去斩妖了!” 消息一出,作为翻译的陈九川自然就没了什么作用,只是刚走到后面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陈九川皱眉看向拉着自己的那人,赫然是之前那位殷姓老者的车夫。 “小兄弟,又见面了。” 陈九川问道:“老先生找我有何事?” “我家老爷请您府上一叙。” 老人直截了当说道。 殷府。 身材高大的殷世尘早已等候在中堂之内,殷家能有今天隐隐与津州章氏抗衡的势力,可以说完全是由这个老人一手操持起来。 殷氏不同于章氏,没有他们那么身后的底蕴,发家时间也短,不过几十年,不过殷世尘靠着自己那颗脑袋以及见过的世面,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目光放到世俗之中,而是直接瞄准了世外,所以那游园里便有了一座与世外搭钩的商行。 仅是一些贩卖仙家物件的小利便能让一个普通氏族赚的盆满钵满,而殷氏可不止这一座聚宝盆,所以殷氏在钱财方面早已超过了章氏,只是相对于其他方面就显得底蕴不足,所以虽然有钱,但也只能落户在这下津城。 殷世尘笑眯眯看着陈九川,笑道:“小家伙,咱们又见面了。” 第187章 小兔崽子和老不死的 “老先生,好久不见!” 陈九川双手抱拳,如今江湖人的礼节被他算是拿捏的死死的,这抱起拳来还挺像是那么回事,从小镇出来小半年的时间而已,如今满身少年气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动如山的沉稳。 殷世尘仔细打量了陈九川一会儿,笑道:“你是不是比之前高了点?” 陈九川愣了愣,这个他还真没仔细注意过。 “坐,你这小家伙,来了津州个把月的时间愣是没来过我这里一次,怎么着,看不起我这老头子?” 殷世尘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语气就像是拉家常一样随意问道。 “怎么会嫌弃,我一个乡下地方出身的泥腿子,大半个月吃不上一顿饱饭的穷小子,还会嫌弃这些?” 陈九川笑了,随后继续说道:“只是不知道老先生两次邀请我来是有什么事?” 殷世尘没急着说话,先是看了一眼跟在他身旁多年的老者,老人心领神会,默默出门。 他这才说道:“小家伙去章家是有人让你送个东西吧?” 陈九川默默点头,既然殷世尘能直接说出来,那肯定是有了一定的把握或是知道些什么事情,既然知道,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殷世尘继续笑道:“不用多想,也不需担心,老夫我是个商人,商人重利,不会轻易树敌,所以对你是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想问问你想不想跟老夫做个生意。” 陈九川静待下文,跟这种老家伙聊天,最忌讳的就是沉不住气,一旦露了怯,对面肯定会得寸进尺。 他可不喜欢被动。 老人挥了挥袖子,笑道:“坐啊,别太拘束。” “老先生是从哪里知道我的目的的?” 陈九川淡淡问道。 “猫有猫道,鼠有鼠路,我自然是有我的渠道,这些都是小事,老夫当年就喜欢不走寻常路才有了如今这份家业,但在不喜欢树敌也终究是有一些人嫉妒,跟章氏之间说不上是宿敌,但关系也好不到哪去,嗯,勉强算是竞争对手,只是他们把不把我这个老头子放在眼里就不知道了。” 殷世尘仍旧没有正面回答陈九川的问题。 于是陈九川直接起身往门口走去,头都没回说道:“老爷子要是以为我年纪小就好诓骗那就看错人了。” 说完还摆了摆手,几下就走到了门口。 殷世尘也不慌不忙,淡淡说道:“既然你是白先生选中的人,自然是不好诓你的,老夫也不屑于去做这些事。” 背对着殷世尘的陈九川瞳孔骤缩。 这个老家伙也知道白先生? 白先生到底是什么人物? 陈九川丝毫没有包袱的转身回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笑问道:“中午了,老先生家里有饭吃么?” 殷世尘笑了,这个少年可是聪明的很,放眼整个津州,甚至是那些京城来的大少爷,在他面前能够不拘谨甚至毫无形象的年轻人也不多。 他笑道:“饭自然是有的,买卖不成仁义在,老夫还不至于不管你这顿饭。” 陈九川挑了挑眉。 “是跟章家一样?” 没头没尾的问话。 殷世尘抚了抚胡须,“准确的说是比章家给的报酬要高,当然,章家那边与你之间的事情我不会去管,我们之间的交易他们也管不着就是了。” 随后继续说道:“你前段时间去过的那处游园可还记得?” 陈九川点点头。 “那是我的。” “所以?” “里面有一家专门售卖仙家物件的商铺。” “于是?” “于是你能不能别像个老油子一样?你这样还怎么谈生意?什么都要我来说?” 殷世尘有些恼火,这个小东西太油滑了,半点破绽都不给的么? 陈九川笑了笑,摸了摸鼻子说道:“老先生你是想说我将来给你做事,你让我前路无阻?” 殷世尘这才笑道:“前路无阻谈不上,你走武道不经历点风雨怎么上的去?我可以答应你的是在你某些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点支持,至于什么方面,你知道的,作为回报,我帮你一次,你欠我一个人情,至于什么时候用,我说,至于答不答应,你说。” 陈九川又摸了摸鼻子,这样的话他还真没办法拒绝了,殷世尘的姿态已经放的足够低,这样反而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我得先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殷世尘神色淡然,极为自信道:“我那老伙计,七境。” 七境! 世间有哪个氏族能有七境练气士当家臣? 不说朝廷允不允许,那七境练气士能心甘情愿当手下? 陈九川暗暗咂舌,面上仍旧不动声色问道:“你就这么说出来了,不怕我告上去?” 殷世尘笑道:“章氏除了某些方面底蕴比我深厚,其他都不如我!” 陈九川再次咋舌,人家可不是说的他殷家,而是拿整个章氏和他一个人来做对比! “然后?” 殷世尘突然大怒起身,指着陈九川鼻子骂道:“你个小兔崽子,答应了老夫,你跟章氏的关系也坏不到哪去,整个津州范围内的势力就全被你所用,你还推三阻四?” 陈九川也不恼火,笑道:“你跟那些世外的势力有多深的关系?” 终于是问出了核心问题。 像这种程度的世家已经是不局限于世俗之中了,说不定跟世外都有一些盘根错节的关系,而这也是陈九川唯二关心的问题。 至于那个唯一。 殷世尘淡淡说道:“我需要真切的实力,他们需要钱财。” 一句话便道出了两者之间的关系,陈九川当即了然,想了想,脸上突然带上一副贱兮兮的表情说道:“没有点现实的好处,我很难答应啊!” 殷世尘站起身,嗤笑一声:“丹药,武器或者更简单的钱。” 陈九川默不作声。 殷世尘脸色阴沉:“今晚教坊司。” 陈九川一个翻身坐起,贼兮兮问道:“有没有世外的仙子?” “可以商量。” 殷世尘淡淡吐出几个字。 陈九川双手抱在脑后,淡然道:“唉,暂说吧!” “小兔崽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殷世尘这下真是气的胡子都竖了起来,指着陈九川骂道。 自己满心诚意,什么底细都露了出去,结果这小兔崽子还沉得住气?! “老不死的你急什么?你说章氏那边不翻脸他们就不翻脸了?” 陈九川回头笑骂道。 其实他还真挺喜欢这个老头子的,起码在他这里要比在章氏要轻松太多。 第188章 新气象 上津城大街上,陈九川默默盘算着刚才在殷世尘那里的对话,虽然心里面对这个老人还是很有好感,不像章振生给他一种始终阴沉沉的感觉,但也不至于到他家喝了一杯茶就对他说的话放下戒备。 任何时候都要稳一手是陈九川的习惯。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少女清脆的嗓音在少年身后传来。 陈九川回头看去,赫然是习惯性一身紫色衣裙的萧乱云。 她眨着一双大眼睛伸长了脖子往陈九川身前看去,脸上满是好奇。 “你不是走了吗?” 陈九川有些疑惑,之前在那处游园里凑巧跟这个饭量奇大的姑娘同桌吃了顿饭,聊天被她知道了自己有一手不错的厨艺后非要领教一下,吃遍了天下美食的姑娘品鉴能力不错,就是这厨艺实在是不堪,他露了一手后似乎是发现了新大陆,跟着他吃了好几天。 只是明明上个礼拜说自己要走后怎么现在还在津州城里? “怎么,本姑娘想走哪去还要跟你汇报不成?” 萧乱云斜眼看了一眼陈九川。 “没,买菜的钱你还没给我报销呢,吃了我这么多东西白吃的,我不用过日子了?” 陈九川笑道。 “瞧你那小气样。” 萧乱云白了陈九川一眼,丝毫没有掏钱袋子给少年报销的想法。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我的钱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买菜的,把钱给你了,万一到时候没钱饿肚子了怎么办? 陈九川耸耸肩,不想搭理这个狂吃不胖的姑娘,自顾自走了。 “哎,到时候要是碰见了记得做饭给我吃啊!” 萧乱云在陈九川身后跳了跳,伸手使劲挥,手腕上的玉镯更加衬得那手腕如雪般细腻洁白。 陈九川没有回头挥了挥手。 青枫屋。 陈九川和章赋贤两个年轻人凑在一起,章赋贤这个大少爷难得放下手中事物跟陈九川这个没事做的闲流子坐在一起喝酒。 如今的陈九川对于津州章氏来说是个相当奇怪的存在。 一个小小三境武夫,对于一心想做大的章氏而言太过鸡肋,而且章氏想要上位的是剑派,一个武夫太过不搭,可又不能不顾情面直接抛下这个少年不管,而且现在看来这个少年除了不是剑修以外,哪哪都好,可偏偏就是武夫的身份让章振生跟人多的地方嘴里进了个苍蝇一样难受。 咽下去嫌恶心,不咽下去吐出来又不体面,偏偏这个少年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好像求着他的是他们章家一样。 “小川兄弟,我终于是弄明白了,合着你绕了这么大半天是因为殷世尘要跟你做生意呢?” 章赋贤慢悠悠抿了一口小酒,笑眯起眼睛问道。 陈九川夹了一筷子牛肉,含糊不清道:“要么说你聪明呢,你让你那堂弟过来都不一定听的明白。” “所以你担心我章氏会因此有意见,到时候好事不成反而成了一桩祸事?” 陈九川点了点头,笑道:“还是章大少爷聪明。” 章赋贤摇了摇头道:“在我这里,不说白先生,单凭你做的那些事我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情去为难你,我又不是傻子,你跟他殷老做生意就做生意呗,只要不是听他来搞我们章氏那就没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要搞章氏呢?” 陈九川突然脑抽问了这么一句话。 章赋贤沉默良久,终于说道:“那就各凭本事了。” “你如今是几境?” 陈九川凝视着章赋贤,满脸认真问道。 章赋贤猛然抬头,稍微打量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问道:“你要干嘛?” 陈九川愣了愣,问道:“在这?” 章赋贤满脸黑线。 “逗你玩的,我没事儿跟你打架做什么。” 章赋贤此时算是发现这个少年性格是真的有点恶劣,逮着机会就喜欢时不时捉弄一下别人。 索性重新换了个话题。 “南海那边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陈九川摇摇头,他也只是听说,可不像章赋贤这种家世显赫的大少爷有专门的渠道了解那个层次,唯一知道的消息也就是之前告示上说得那些。 “南海那边如今算是有了个新气象,当然那也只是针对蛮荒来说,简单来说就是打开了个口子,让那些普通妖物也能跨海远游到中土神洲这边来,更夸张一点的说,只要有相当数量的远游法宝,那么继续北上,东游或者西进都不是不可能。” 章赋贤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所以告示上也只是报喜不报忧。” 陈九川淡淡说道,根本没有听到真相的惊讶。 “任何时候稳定民心都是头等大事,要不然还没等蛮荒踏过来我们自己就乱了阵脚,当然真相也瞒不住太久。” “所以他们那些上面的人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能够压过这件事情的胜利?” 章赋贤笑道:“你脑子确实好用,一点就透,不错啊,确实需要一场爽快人心的事情来压一压那块大陆的造成,不然整天让那些妖孽压在咱们头顶也不是个事儿,你说是吧。” 陈九川默然不语,反正那些天下大事他也关心不着,只当听个笑话。 章赋贤蓦然之间神采奕奕,甚至站起了身,丝毫不管周围人的异样眼光,他轻轻一甩袖袍,周围瞬间声音全消,他对着陈九川笑道:“因为那块大陆的造成,不管是蛮荒那边也好,中土神洲这边也罢,低境修士也能开始交锋,这就意味着大世真的要来了!双方之间的战斗不在局限于高境修士之间!” “等等,低境修士,你确定人族的低境修士能打得过已经化形的大妖了?” 陈九川满脸疑惑。 章赋贤摆了摆手道:“化形大妖是体魄强健到一定程度可以承受化形之苦,化形大妖本质上也只是体魄要强于人族修士,跟境界无关,同境之内或许会稍微占点优势,但不是影响胜负的决定因素。” “那为什么我之前遇到一个还未完全化形的大妖就已经有五境武夫的实力,这是为何?” “并不是所有妖物都能化形,这跟天赋有关,不过你说得那个还未完全化形的大妖有五境武夫的实力,那就说明他并不适合走这条路,反而应该返祖,往净化自身血脉那条路走。” 章赋贤丝毫没有被打断的不满,轻声解释。 第189章 四朝议事 中土神洲北端,观水王朝京城天水城。 建制丝毫不输大昭太玄城的观水京城,因为地处神洲北端,且建朝历史远胜大昭,所以这座城不仅不仅不输于太玄城,甚至还要比它多出一份厚重的文化底蕴。 全城不似常规城池,以厚重石砖筑起城墙,反而是用了一种白蓝色的特殊石块筑墙,整座天水城亦是大量使用这类石块,所以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反而看起来格外年轻。 城池之内同样繁华,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像是什么木龙木虎之类的新奇玩意儿简直是琳琅满目,毕竟是靠近北极仙洲的王朝,而北极仙洲又是道家和墨家的地盘,在这里能够见到这些简单的小巧机关不是很稀罕。 甚至在街边都能见到墨家子弟开的一些商铺,至于那里面的机关那就更加精妙绝伦,再加上一般墨家于道门符箓一派和阵修大多都走得近。 墨家子弟负责制作机关,道门符箓派负责篆刻特殊功能的符箓,阵修负责刻画阵法,这三家加起来制作的物件最是实在,甚至还能根据客人需要来临时定制一些特殊机关。 例如以前就有一位商贾巨富,做生意一度做到了连朝廷都不愿意任其自由发展下去,钱多是非多,很容易招来眼红,所以那人直接大手一挥,分别请来墨家、道家以及一位高境阵修,不惜成本也要给他做出一个能够防身的物件来。 那三人也痛快,拿了钱后很快便做出了一个几乎是以假乱真的傀儡侍卫,平日里只听那位商贾的命令,战力不用多说,即便是六境武夫想要短时间内摧毁这个傀儡也办不到,最难能可贵的是那傀儡完全不靠外力,自给自足。 只是后来不久那位商贾便是音讯全无,连带着整盘生意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就是了。 一辆紫金马车行驶在御道中央,马车厢帘被缓缓拉开,露出一张老人脸,赫然是当今大昭首辅,张青洞! 老人眯着眼睛打量着城内景象,他眼中看的可不是这片繁华热闹的盛况,而是整座城池的规划,尤其是城建方面最是规整,游人如织却井然有序,各个区域皆有主营行当,一点不像是近千年历史的城池。 “首辅如此兢兢业业,真是我大昭的幸事啊!” 车厢内又传出一道年轻声音,听上去像是三十多岁。 随后张青洞旁边便出现了一双眼睛,眼神明亮,剑眉星目,乍一看去像极了大昭皇帝姜摄! 男人自然是大昭里那位无论是京城官场还是皇亲权贵都知道的闲散王爷姜统。 张青洞回头看了姜统一眼,慢悠悠道:“岁数大了,在官场沉浮了这么久,总得有些习惯不是?” 姜统笑眯眯点点头,整个大昭谁不知道这位王爷的脾气好? 什么时候都是笑眯眯的,一点没有王爷的威严。 他一屁股坐回座位,双手抱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满脸懒散模样跟他身上那件都快成为他象征的白玉蟒袍实在不搭。 “话说这次观水这边这么郑重其事地请我们过来到底要干嘛?老首辅你猜的到?” 张青洞冷哼一声:“南海那边才停了一个月,他们就坐不住了,无非就是那个女子在南海出尽了风头,想要以此来让整座天下知道他们观水才是中土神洲的老大哥罢了。” 姜统弹了弹指甲,看了眼窗外那些满脸羡慕盯着他们马车看的百姓,随后道:“我怎么觉得是蛮荒和观水极有默契的想要恶心一下我大昭呢?” 张青洞皱眉看向姜统。 姜统从旁边抽出一张信封递给张青洞。 老人皱眉看着信封,随后脸色愈发阴沉,到最后竟然罕见的有些失态,咬牙骂道:“狗日的蛮荒,全是些孽障,人还没见到先恶心我一手?” 姜统拍了拍老首辅的背后,安抚道:“老头子别着急嘛,你要是生气了不就正中了那些妖怪的下怀,到时候让观水幸灾乐祸不说还让外人看了笑话。” 张青洞闭上眼睛,只是不断起伏的胸口仍旧能够看出这位老首辅的怒火。 天水皇城。 姜统带着张青洞缓缓走在天水殿前,在他们身旁还有两行人,同样是身穿蟒袍和官袍之人,只是各自蟒袍和官袍样式明显不同。 姜统扭头打量了两眼,笑道:“二位,别来无恙。” 两个穿着蟒袍的王爷点了点头,眼神很是奇怪,似乎是觉得以往在中土神洲翻云覆雨的大昭王朝如今却成了别人的背景板。 张青洞目不斜视,也不去看那四人的神色,目光淡然看着前方的天水殿。 那两位王爷身边的人他也不陌生,一个弋阳的宰相,一个大铭的尚书令,都是老对手了,只不过真正被他放在眼里,还是天水殿里那个斗了大半辈子的昔日同窗。 “老头子,待会在人家地盘别发脾气啊,不体面。” 姜统有些担心张青洞会甩脸子给人家看,特意叮嘱了一句。 张青洞斜眼瞅了姜统一眼,笑道:“我脾气有那么差?” 一刻钟后,姜统看着站在天水殿内跟在自己家一样指着观水首辅黄温承鼻子骂的张清都有些无奈。 不是说好了不骂人的么? “黄温承!我算是发现了,你这以前就够厚的脸皮如今做了首辅更加厚实了,蛮荒如此明显的离间计你就这么应下了,别忘了在最南边,守在最前面的是谁!要不是这是在你的地盘,老子我今天就打死你!” 张青洞抬起手指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老人鼻子,口水四溅。 黄温承满脸不屑,不耐烦的扒开张青洞的手,冷笑道:“敢打我?别说是在我的地盘,就算是咱俩单挑你又打得过我了?读书时挨的打没挨够还想到这里来丢人现眼?” 张青洞眼睛微微一眯,姜统暗道不好,这是这个老头子真生气的前奏,赶紧上前一把抱住张青洞,低声哀求道:“老头子你就省省吧,有事就说事,别总是乱发脾气。” 张青洞挣脱开姜统,两步上前走到黄温承身前,抬起头凝视这个老人半晌,突然笑道:“黄温承,你还是这么蠢。” 两个既是年少时的同窗又是半辈子对手的人怎么可能这点默契都没有,黄温承当然知道张青洞在讽刺些什么,脸色当即一沉。 “好了,都歇一歇吧,两位老先生,今日是来议事的,不是来吵架的,等议事结束之后再吵不迟。” 观水皇帝吴千旭高坐龙椅以手抚额,他也是有些头疼。 黄温承不再跟张青洞对峙,转身大步走到殿下,躬身作揖道:“人已到齐,陛下,可以开始。” 吴千旭点点头,一身紫金龙袍此时威严尽显:“开始议事。” 第190章 有请诸位,大破蛮荒 吴千旭极有磁性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之内。 殿下的其他三朝反应各不相同。 弋阳王朝那两人皆是神情凝重。 大铭王朝那位王爷置若罔闻,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吴千旭说话一般,双手负后,自然而然,而他身旁那位尚书令更是离谱,竟然打量起了四周。 一身白玉蟒袍的姜统仍旧神色不变,依然是淡淡笑意,而张青洞则是冷笑不已。 在这位老人看来,似乎这场议事在他大昭太玄城里才算是名正言顺。 天水城内,背着一把漆黑长弓的娇小女子轻轻摘下长弓,弹了弹并不存在的弓弦之后,身形凭空消失在客栈之内。 天水城另一边,有位胡子拉碴的年轻人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放下酒杯,随后竟然在这闹市之中不顾天水城任何修士不得御空的禁令,身形拔地而起,越过一座高楼之后猛然折转方向,朝着天水殿方向一冲而去。 更远处,不知何时出现在观水王朝的玉琉璃盘坐在一尊莲花台上,她此时的状态极为怪异,闭眼低头,双手合十,整个人气息沉寂仿佛睡去一般。 可她身下的莲花台瞬间绽放朵朵白莲,莲花香飘十里,随后驮着玉琉璃以极快的速度向天水城赶去! 中岳山顶,位于那处云港更高处一座巨大圆台之上,今日这里罕见的聚集了上百位年轻修士。 中岳山君站在最高台上,俯瞰下面的那些年轻修士,这位站在中土神洲权势顶峰,管辖着万里山河地域的巅峰山君今日终于是露了回面。 今日这般场面还真让他都有些坐不住。 原因也很简单,这上百位年轻修士皆是来自不同流派,诸子百家中一大半的势力齐聚于此,而背后的原因他也一清二楚,那就是蛮荒想要在正式开战之前先来一场年轻一辈之间的较量,而这些年轻人将来极有可能代表人族参与到南边那处战场的年轻一辈厮杀之中。 “看着这些小家伙仿佛又记起了当年的我们一般,也是这么肆意张扬。” 中岳山君身旁突然出现凭空出现一人,他看着台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年轻人有些感慨,当年他和身旁这位还不是中岳山君的怪物联手吃下了大半个中岳,当时还算年轻的他们也像如今这般意气风发,甚至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中岳山君萧岳眼神沉寂,随后低沉声音:“议事开始。” 声音充满神性,仿佛这位山君已经脱离了妖族范畴,像是天上降下的神灵一般。 萧岳醇厚嗓音响彻在这百余位年轻修士心湖之上,随后便是人人肃穆,丝毫没有觉得这位中岳山君的妖族身份就如何不妥,反而认为他在这里便有了跟定海神针一般。 “终于是见到萧神仙了啊!” 有位身后背着一个硕大葫芦的年轻人仰头看着那厚实身影,一脸沉迷的表情,他身旁一个同行之人有些嫌弃的看着年轻人。 “你能不能别像个癫子一样?” 那人转头怒视好友,“你懂个屁,人家年轻时才叫年轻气盛,你敢说你现在能有他那么大的胆子,能有他那么好的运气,能有他那么强的实力和脑子?” 年轻人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脸皮说出这句话,毕竟中岳山君年轻时候的事迹真是让人拍马都赶不上。 萧岳伸出手掌轻轻按在身前一尊石墩上,随后整座中岳树木瞬间开始蒸发水气,水气很快朝着这座圆坪飘来,将圆坪笼罩在内。 “这是要作甚?” 一个面容俊美到甚至有些妖艳的年轻男人皱眉低声道。 这些水气很快便回答了他的问题。 只见水气蒸腾之间,竟然直接形成一座空间,随后众人便如同身临其境一般,看见了一幕场景,一座威严气息尽显的大殿之内,一个身穿紫金龙袍的男人高坐龙椅之上,殿内站着数位身穿蟒袍和一品官袍的男人,更令人震惊的是竟然有一人盘坐在一尊莲花台上! “竟然是玉琉璃!” 有位年轻人惊呼道,他认出了这位盘坐在莲花台上的女人! “玉琉璃是何人?” 有人出声问道,随后便是几个年轻人侧目看了这人一眼。 开什么玩笑? 佛门菩萨不认得? 只是没人去回答他,因为场内还有几人的身份让他们感到战栗,一位是曾经号称一剑破万法,当世绝对在前列的巅峰剑修,张日出! 另一位则是经过南海一役之后名声大噪的箭修兰岚! 身在天水殿内的张日出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咧嘴一笑,剑修那潇洒不羁的风流气度被他展现的淋漓尽致。 于是这群年轻人里当即有几位胆子大的貌美女子尖叫出声。 “肃静!” 萧岳沉声道。 “有劳萧神。” 吴千旭充满磁性的嗓音透过千万里之遥传了过来。 “想必诸位和诸位身后的势力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那朕也就不再重复,按理来说,我观水作为一个世俗王朝,是参与不到这些世外事务,但蛮荒既然发了战书过来,那我观水没有理由不接下。” 吴千旭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 张青洞冷哼一声。 吴千旭似乎有些笑意的继续说道:“但这份战书不是给我观水下的,是给整个人族下的,不论是在天水殿内或是远在中岳山顶的年轻人们都是人族骁楚,南海一役虽然斩妖颇多,但蛮荒也朝着神洲近了一步,既然他们想来一场年轻一辈之间的厮杀,朕不信我人族就真会弱了他妖族。” 中岳山顶上早已是议论纷纷,有些年轻人甚至恨不得现在就跑去南朝那边先宰几头妖物发泄一下再说。 吴千旭环顾大殿一周,眼神停留在玉琉璃身上,再次开口道:“既然中土神洲和诸子百家都已经开始应战,那西漠荒洲的佛门,北极仙洲的道教以及东正敬洲的儒家又如何应答?” 玉琉璃仍旧盘坐垂首,只是大殿之内蓦然出现她那清冷空灵的嗓音:“佛子就在南朝。” 殿内身影一闪,年轻圣人禹可为出现在殿内,他朝着众人作揖笑道:“儒家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就像我儒家的某位晚辈说得一样,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遇上此等精彩盛世,怎么可以少得了读书人?” 殿内一时无言,略显沉默。 禹可为叹了一声,再次开口:“道门神君鹤云子已经回了北极仙洲,不过谢不尧如今就在大昭境内,也会在之后南下。” 吴千旭深深吐出一口气,郑重起身,这位站在中土神洲权势顶峰的男人朝着殿内众人,朝着中岳山顶的年轻人拱手躬身,一揖到底。 “那就有请诸位,大破蛮荒!” 第191章 创造福境 大昭太玄城,金銮殿。 今日大殿之内不是站着大昭的文武百官,也没有什么在一旁记录朝堂国事的国子监书记郎,更没有一旁侍奉的宫女太监,仅仅只有几人而已。 一个背后背着一柄大剑,穿着黑袍白边的年轻男人,一个神情古板,极具威严的中年男人,一个身材矮胖的老道士以及一个浑身流淌五彩灵力的貌美女人。 而在这几人身前,站着一位丰神如玉的年轻人。 年轻人一袭杏黄蟒袍,竟是向来深居简出的二皇子,也是当今大昭的太子! 姜奉回头看去,一张冠玉脸庞带着和煦笑意。 眼睛转动之间,一一与那四人对视。 从左往右。 墨家巨子常胤,法家中地位仅次于老祖宗的钟涛正,不知出自道家哪门哪派,但道法极高,一人即一宗的天火真人以及世间罕见兼修五道的青石夫人。 “诸位,长话短说,观水王朝已经昭告天下,虽然我大昭一向与他们不对付,但涉及到蛮荒那就不是国与国之间的矛盾了,蛮荒想要来一场比试,我等也没必要怕了他们。” 姜奉嗓音温煦道。 墨家巨子率先出声:“不知你们是想要一个洞天还是一个福境?” 天火真人双手拢袖,矮矮胖胖的身子晃了晃,笑道:“福境还好说,要是想要弄来一个洞天那就有些难咯。” 钟涛正与青石夫人各自对视一眼,想让他们联手创造一个洞天确实是有些难度,材料稀缺是不是承受的起先不去说,单他们这几人恐怕就不是捉襟见肘的事情了,而是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去凭空创造一个洞天。 毕竟中土神洲现存的洞天也就只有九个,除开三千年前三教为了放置那几尊远古大妖遗骸联手创造出来的终末洞天之外,那八个皆是自然形成,实在是人力难为。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身份不够,修为更不够。 姜奉摆了摆手道:“不至于弄个洞天出来,一场年轻一辈的厮杀而已,最多也到不了六境,以一处洞天作为战场也太过奢侈。” “那界玉可有准备好?” 钟涛正问了一嘴。 姜奉挥了挥手,随后他身边便凭空出现一个身影,这人即便就这样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脸庞也像是隐藏在阴影之中一般看不真切。 他双手奉上一块流光溢彩的温玉之后便再次消失。 姜奉同样是双手捧着这块玉石,玉石周围空间有着不易察觉的阵阵扭曲。 他有些肉疼的看着手中的所谓界玉,这么小小一块玉石便耗费了四大王朝近一个月以来的税收,实在是由不得他不心疼。 为了两边有一处能够公正厮杀的地界,四大王朝也算是出了次血。 墨家巨子上前接过界玉,对着姜奉笑道:“太子殿下不需要这般小心,就算是砸在地上,摔坏的也只能是这金銮殿的地砖,界玉可没有这么脆弱。” 姜奉苦笑道:“终归是小心一点才好,不监国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啊,要是我们还没打得过那就亏大发了。” 青石夫人皱眉问道:“要造一处福境所需要的材料可不止界玉,蛮荒那边就一毛不拔?” “当然会出,大概是双方各占一半吧,他们那边也有四人,届时你们会短暂联手。” 姜奉解释道。 随后忍不住笑起来。 人妖殊途,生来便是死敌的双方竟然会有短暂联手这一说法。 天火真人接过玉石看了看,随后问道:“如何保证我们不被蛮荒趁机给宰了?” 创造一处福境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需要一个周期,这段时间内,他们这几人包括蛮荒派出的那几人根本无暇自顾。 福境一旦开始形成,这几人的心神便会沉浸在还未开化的福境之中,对于外界事物感知一概不知,所以天火真人提出这个问题也有一定道理。 殿内突然再次闪现一道身影,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年轻男人,不是之前在天水城内无法无天的张日出还能是谁? 张日出拍了拍胸脯,笑道:“我和那尊女菩萨保你们无事。” 青石夫人眼中有些异彩,有这位剑修在场,如果蛮荒那边想起坏心思,先死的是谁还不知道。 毕竟张日出先手无敌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与他对敌之人,从来就没有说是有过漫长厮杀,只要让他先手,那对面基本上便没有还手之力,往往一两剑便定了胜负甚至是生死! 姜奉上前两步,朝着众人作揖,声音低沉。 “南洋道以南五千里,便是福境选址,姜奉预祝诸位凯旋!” ------ 下津城,殷氏。 陈九川和殷世尘一老一小相互对坐,眼神皆是直勾勾盯着对方的眼睛,看桌上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水估计也有不短的时间。 “你先说,南疆那边你有没有势力?” 陈九川率先问道。 “你先说你答不答应。” 殷世尘针锋相对,没道理做生意自己先把自己的底透出去。 “那你的意思是我先答应你,你在告诉我你能帮我什么,那万一在南疆你什么都没有呢?我白给你做事?” 陈九川往椅背上一靠,一条手臂往后搭在椅背上,脚下轻轻用力,椅子往后倒,一脸混不吝的表情。 “你就说这桩生意你做不做吧,你不是问了章家那小子,他难道没有告诉你?” “忘了。” 殷世尘此刻是真的有一股把这小子吊在房梁上抽一顿的冲动。 小兔崽子怎么这么气人? “没有!” 殷世尘干脆直截了当说道。 陈九川一拍桌子,站起身就骂道:“那你还跟我谈什么?我早晚要去南疆那边,到时候两眼一抹黑,什么好处没到手先做了个墙头草!” “你急什么?” 殷世尘淡定喝了口茶水,随后不急不缓开口说道:“南疆我是没有势力,但不代表我不认识那边的人,我殷世尘做了一辈子生意,这点朋友都没有?” 陈九川瞬间变脸,小跑到殷世尘身后捏着老人的肩膀笑道:“那就没问题了,墙头草什么的我又不在乎这个,反正都是做生意,没道理给人家送了东西白送的,总要有点好处给我,我还是向着老爷子您的。” 殷世尘嘴角抽了抽,这小子不仅气人,脸皮厚度也是一绝。 简直比滚刀肉还滚刀肉。 他抽出一封信件递给陈九川,说道:“这算是先给你的一点礼物,看完了再做决定不迟。” 第192章 下雨了啊 陈九川抽出信纸,只看了一眼便拿开信纸,密密麻麻的字迹让他有些头疼。 “啧,老头儿,你知道,这有些字我还.....” 陈九川一脸为难的看向殷世尘,这还真不是他故意的,总共就没进过几次私塾,现在能够认些字都是以前在私塾外面偷听,自己一边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学来的。 没办法,穷苦人家的孩子哪有那么多钱上学,而且他还是个爹娘早逝的孤儿,哪怕杨树德想要让他去私塾好好跟着教书先生学,但陈九川可舍不得,私塾那种地方还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头叫小川哥哥的小蛮儿去吧。 “好好看。” 殷世尘没有理会陈九川,有意无意说道。 少年只好耐下性子,他看的速度很慢,大概意思也懂得,无非就是南海那边的事情已经是尘埃落定,接下来的事情跟他们这些年轻一辈有关系了。 信中提到的那处福地让陈九川很感兴趣,人族四十岁以下,妖族五百岁以下,不超过五境的修士皆可进入,这就意味着一旦进入了那里面那就真是各凭本事了,反正大家的长辈都进不来,任你有滔天的背景在那里面也没用。 挨打了得认,死了更没话说,至于到时候长辈寻仇,先找到人再说吧。 陈九川脑袋转的飞快,他确实想去看看,但是凭自己三境修为到那里面估计也就是被人一脚踹死的下场,用屁股想都知道到到时候肯定是各种年轻怪物横行其中,即便有些低境的不知死活钻进去,其中肯定也会有一些扮猪吃老虎的家伙。 五境的反而不怕,最怕的就是那些修为只有三四境,但战力高得离谱的家伙。 不说这些,就说里面中途神州同蛮荒各自下的注就让这个少年心动了,双方皆是在这场赌杀里下了血本,光是那些法宝的名字就让陈九川忍不住流口水。 他继续往下看去,果然,规则跟他猜的没错,那就是没有任何约束,只要进去了,拿的多少东西,能带出来多少东西都看个人本事,最终这场双方之间的赌杀输赢便是哪方先取得整座福境的控制权。 谁赢了,这处福境就归谁! “好机会啊!” 陈九川有些兴奋,以他三境武夫的实力虽然在里面肯定不起眼,但偷偷摸摸去搜点东西带出来的实力应该还是有的。 “大概什么时候开始?” 陈九川扭头问道。 “建立福境大概三个月,福境衍生也要三个月,加起来应该是半年左右。” 殷世尘如实回答。 “你如果想去,就得这半年之内想尽办法晋升四境,武夫三四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四境武夫在那里面活下来的概率会高出很多。” 陈九川皱着眉头,蜕生武夫在白榆送给他的那本无名书籍里只是寥寥几笔带过,反而着重强调的是另一个名称,肉身成圣,圣体武夫! 书里记载的晋升方法很模糊,但是也很恐怖,斩去旧我,成就真我! 陈九川不是没有思考过斩去旧我是什么意思,只是越想就越乱,难不成还真要他把自己弄死弄残才能晋升? 少年又想到了那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女人,柳霜叶。 “不知道她当时是如何晋升的,她的三境是叫蜕生还是圣体?” 殷世尘看着沉思的陈九川,突然说道:“另外有一件事,你得尽快作出决定。” 陈九川看向殷世尘,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压抑,老人虽然语气平淡,但他能察觉出接下来说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 殷世尘也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说道:“你的那位小兄弟,叫齐鸣吧,他已经在南朝那边,而且现在处境很不好,在南朝那边行事太过张扬,宝剑尚未出炉便锋芒毕露不是好事。” 陈九川皱起眉头道:“直接说重点。” 殷世尘看了一眼少年,轻声吐出四个字。 生死不知。 陈九川猛然起身,脸色阴沉如水。 他与齐鸣虽然相交时间不算太长,但不远千里赶路只为救他一命,这份情谊,陈九川看的很重。 “南下?” 殷世尘摩挲着茶杯,淡淡问道。 “最快速度南下。” 陈九川语气坚定。 “这算是两份人情?” 殷世尘笑问道。 陈九川摆了摆手,他已经没有心思跟殷世尘讨价还价,从小就没几个知心朋友的少年把朋友这两个字看得很重很重,只要能够尽快到达南朝,两份人情又如何? 殷世尘丢出一块令牌,令牌上面只刻着一个殷字。 “津州城外,眉公山上有一座私家渡口,是我的,你拿着这块令牌过去,那里的人见令牌如见我。” 陈九川没有客气,抱拳后转身便走。 津州城南城门。 一袭黑衣的陈九川抬头看了眼天幕,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他正要走出城门,眼角余光却看到了一位少女。 正是章家的那个姑娘章玉莹。 章玉莹安安静静站在城门处,她的身边有一位高壮武将。 姑娘似乎在这里等候已久,看见陈九川之后当即上前,微笑道:“陈公子这就要走了?” 陈九川点了点头。 章玉莹眼中似乎是有些小小的失望,似乎是责怪这个少年为何离开津州城都不与自己打一声招呼。 “陈公子,南下路途遥远,路上切莫紧着自己。” 章玉莹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布袋,上面还残留着少女体香。 陈九川看了眼布袋上的川字,微微摇头,语气低沉道:“玉莹姑娘的好意,小川心领了,只是我不该拿下这些,我还不起的。” 武将微微皱眉,他看着自家侄女的背影,似乎有些话想说,可是章玉莹似乎是知道他的脾气一般,微微摇了摇头。 唉。 武将一声叹息,此时的他竟然有些责怪起远在江南道的那位读书人,为何最后一个还要让我的侄女受这一关? 章玉莹没有勉强,脸上重新挂上笑意:“那就祝陈公子此行顺利。” 陈九川对着姑娘笑了笑,没有丝毫留恋,脚下气机生发,一步跨过城门之后身形瞬间消失。 传说天宫之中执掌水灵的水仙伤心落泪之时,便会下一场大雨。 姑娘回望城门,脸上笑意久久不散,眼中不再带着失望,反而充满希冀,她抬起头望向天空喃喃道:“下雨了啊。” 一场秋雨无端而下。 第193章 门票 “小妹。” 一道温煦嗓音从身后传来。 章玉莹回头看去,正是自家大哥章赋贤,两人虽然只是表兄妹,但他们关系很好,章氏之内男有赋贤,女有玉莹,虽然章玉莹在外面声名不显,但族内那几位老辈子却知道这个平日里规规矩矩的小孙女本事不弱。 此时章赋贤打扮有点古怪,他一身劲装,头发一丝不苟的束起,完全不像是往常一般轻松舒适的风格。 “大哥,你这是要作甚?” 章玉莹收敛好情绪,笑问道。 章赋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笑道:“家族要中兴,光有底蕴是不够的,还得有个出风头的家伙嘛,咱们章氏有你在,大哥很放心,所以出风头这个人,就让大哥来吧。” 章赋贤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章玉莹。 “小贤,你要去参加那场厮杀?” 章玉莹身后的武将章伦皱眉问道。 章赋贤轻轻点头,只是面对这个算是他族叔的长辈就没有了看着章玉莹时的和煦脸色。 “可那里将来肯定会年轻天才扎堆,到时候鱼龙混杂,各种手段防不胜防太过危险,你请示过大伯了?” 章伦毫不在意章赋贤的冷淡脸色,继续说道。 章赋贤皱眉看了章伦一眼,轻声道:“难道伦叔是觉得我比不过那些怪物还是信不过我觉得我会死在那里?” 章赋贤看着章伦仍旧严肃的面孔,突然笑道:“难道我就不是天才?” ------ 大昭中部。 浑身散发英气的漆雪站在一座山巅之上,她一身雪白贴身衣裙,衬托的身段曲线玲珑,只是身上那清冷而拒人千里的气势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靠近。 漆雪身旁突然出现一个老道士身影,赫然便是在南疆经过神州封禅之后便消失多日的姚渊! 姚渊打量了两眼这个相处了多年的老友,笑道:“境界又高了那么一点?” 漆雪看都没看姚渊,只是抬头看着远处天幕,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老道士姚渊也随着漆雪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里正有一艘小巧渡船呼啸飞来,速度之快,远超一般仙家渡船! “嘿嘿,有了个朋友就看的比千金还重,这小子倒还真是个重情义的。” 漆雪终于侧目看了老道士一眼,冷笑道:“之前还不知道你这老东西有这么多心思,雷剑双修的家伙结果心里这么多弯弯绕绕。” 姚渊可不会理会漆雪的挖苦,自顾自笑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真不知道白榆让你和柳霜叶给他护道算是怎么回事,女子的玲珑心思你俩可真是一点没沾,到头来还是我这个老头子出手相助。” 漆雪冷哼一声,似乎是很不满意姚渊的说法,只是她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 重新看向那艘类似小舟的渡船,不过是几句话的时间便已经从他们头顶一穿而过,她冷笑道:“如果他解决不了这件事情你会如何?” 姚渊笑眯眯道:“解决不了就从哪来滚回哪去,老老实实回去打拳,这点小麻烦都处理不好还去那里面干嘛?去了也迟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只有过了这关,才能拿到南下的门票。” 旁边身影再次一闪,柳霜叶来了! 已是七境武夫的柳霜叶身上气势又凝实了几分,而且已经有了那么点水深无声的意思,一身磅礴的气机犹如粘稠浆液一般在经脉之中缓缓流动,眉宇之间总是隐隐有些收不住的杀意。 她没有理会漆雪,反而是转头看向姚渊,冷冰冰道:“你刚才说什么?” “再说一个给我听听?” 姚渊嘴角一抽,没好气道:“难怪这么多年都没人敢要你,就你这脾气,跟狗玩都能闹掰。” 漆雪眉头挑了挑,嘴角有了些笑意。 她与柳霜叶不同,虽然都是脾气不太好,但她好歹还算讲点道理,可柳霜叶这女人有时候让她都有些头疼! 那是完全不讲理啊! 果然,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下一秒柳霜叶和姚渊两人同时突然消失,再下一秒,目之极尽的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柳霜叶和姚渊动手了! “你他娘的别跟有病一样!老子不想跟你动手!” 姚渊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到了他这个地步,八境的雷剑双修,要真是动起手来估计这一块的山水就保不住了,可柳霜叶哪里会管得了这么多,今天就是要打你! 漆雪叹了口气,掏出一枚戒指,悄然运转灵力,随后便出现了一个穿着儒衫的男人虚影。 男人先是有些茫然的打量了眼四周,看他的动作估计刚才还在看书。 “打起来了。” 漆雪又叹了口气。 白榆眼神一转,径直看向柳霜叶和姚渊交手之处,他有些无奈。 正在激烈交手的两人心湖之上突然同时出现一个温润嗓音,随后姚渊率先停手,他本就不想跟柳霜叶打,这娘们打起架来真是下手不知道轻重的。 柳霜叶也同时放缓了攻势,只是姚渊停手之后她还是给了老道士一巴掌,直接将老道士扇进了脚下那条大河之中。 白榆没好气看了两人一眼,一挥袖子,虚影瞬间消散。 漆雪这才笑眯眯看着浑身湿透的姚渊,笑道:“还耍嘴皮子?” “你也好不到哪去!” 姚渊瓮声瓮气道。 ------ 南朝一座大山之内,满脸苍白的齐鸣躲在一个山洞里,他衣裳有些破碎也不去管,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面穿着一只扒了皮的兔子放在火上烤。 “奇怪,为什么步骤都是一样的,我烤出来就是没小川烤的香?” 齐鸣一脸纳闷,只不过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一口咬下去,满口汁水是没有的,如同嚼蜡一般嚼着。 齐鸣耐着性子咽下去,要是搁以前,他出自宁清剑宗的齐大公子怎么会吃这种东西,可眼下还真就只能偷偷摸摸吃上这么一口。 “该死,谁他妈泄露了我的行踪,那几个家伙也是,不就是偷了点东西么?至于追这么远来杀我?“ 齐鸣嘟嘟囔囔。 出身宁清剑宗的他自然算是继承了宁清剑宗的优良品德,看上的东西就要弄到手,至于怎么弄到的不管,反正东西到手就行了。 他手腕一翻,手中便出现了一副小巧铠甲,齐鸣看着手中这副铠甲有些爱不释手。 “要不是你,这次我还真就栽在这里了!” 第194章 救场 铠甲虽然小巧玲珑,但通体宝光流溢,铠甲各个衔接之处并无实体连接,却能维持住一副穿戴时的形态,仔细看去,其表面与在青州现身斩蛇那尊武城隍所穿铠甲有几分相似! 铠甲表面各处突起之处犹如山脉,而凹陷之处又犹如江河,隐隐有山河之势! 齐鸣仔细端详着手中铠甲,如此品相他自然买不起,而且铠甲不同于飞剑等攻伐之物,作为保命之物往往比飞剑更要珍贵,同等品相的保命物价格甚至要高出飞剑之类两三倍的价格。 他手中这件铠袍毫不夸张的说如果在真正需要且有那份实力的人面前,哪怕是一座城池也会毫不犹豫就买下来。 真真正正的价值连城! 既然买不起又基本上处于有价无市的状态,那么这件铠袍哪里得来的就很容易推断出来了,齐鸣脸上那副贱兮兮的笑容也暴露出了这件铠袍不是什么好道得来的。 嗡嗡嗡! 一阵阵让人脑子发昏的沉闷声响传来,如同有什么东西在往这边扫来一般,而且速度绝对不慢,很快,一阵常人眼中看不见的波动瞬间扫过这处山洞,瞧这扫过的架势,范围应该是不小。 齐鸣脸色瞬间凝重,那波动虽然扫过之后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朝其他方向扫去,但他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好像那人并不想打草惊蛇而继续下去一样。 少年二话不说,连手中兔子肉都顾不上吃,抬起手轻轻拧转手腕上的一块镯子,镯子瞬间散发出一阵如水流的波动,很快便将齐鸣整个人给覆盖上。 不用多说,又是齐鸣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宝物。 几乎是齐鸣前脚刚走,山洞之内便凭空出现一个长衫男子,男人约莫是三十岁左右,满脸阴沉打量着山洞内的一切,视线锁定在还在烧着的火堆上。 他冷笑一声道:“宁清剑宗的小崽子,还想跑到哪里去?” 话音落下,人已经不在山洞之内。 山洞外面不远处的一处石崖上,齐鸣抬起手遮在眉毛上,看着那个男人离去的方向,一屁股坐在地上叹气道:“总这么躲着肯定会被找到的,真是该死,不就是抢了点东西么,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那个男人要是听到这句话估计把齐鸣挫骨扬灰的心都有了,什么叫抢点东西?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给人家抢走了,不打上宁清剑宗都算人家克制了! 而且这小子运气也忒好了点,偏偏就让他看到了那两拨人的厮杀,偏偏就让他知道了护送的是什么东西,还他娘的偏偏正好双方都拼得两败俱伤! 这下可就给了这小子可乘之机,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双方各自休战疗养的时候偷偷摸摸敲人后脑勺,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两拨人像疯了一般又打了起来,打了半天才发觉事情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怎么都说自己手里没有货呢。 脑子冷静下来一对账才知道有第三者,好巧不巧那人路数跟宁清剑宗极为相似,又正巧的是不远处的一位山君前阵子遇到了一个出自宁清剑宗的小子。 好嘛! 抢东西抢到老子头上了! 所以齐鸣这几天的日子着实不好过,那两伙人干脆来了个联手,你一个四境剑修单打独斗还会有阴沟里翻船的可能,但两伙人联起手来,一位六境火修,一位五境阵修还真不怕你。 齐鸣站在原地思索一番,最终还是决定艺高人胆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子跟你们来一手灯下黑! 可刚回到山洞,少年便愣在了原地。 老子的兔子肉! 看着被随意丢在地上甚至还一脚踩扁,没吃几口的兔子,齐鸣一脸惋惜。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洞口突然出现刚才消失的那个男人,男人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道:“我该说你是胆子大呢还是该说你小聪明多?” 齐鸣脸色一沉,回头看去,那个男人便是那位五境阵修! 不过少年心中还是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那个六境火修,那人来了自己可就真要栽在这里了。 “你确定你能打得过我?” 齐鸣满脸冷笑,一边抽出腰间长剑。 “知道你是剑修,高你一境也打不过你,不过想拖住你还是很容易的。” 男人一脸淡然,丝毫不怕齐鸣暴起杀人。 “可你算漏了一点,既然知道我是宁清剑宗出身,那你就应该考虑到我身上是不是还有其他好东西,例如某些可以克制阵修的东西。” 齐鸣咧开嘴笑了笑。 森白牙齿让那个男人心中突然有些冷意。 他不再犹豫,脚下轻轻一跺,一道阵纹瞬间成型! 阵纹刹那间覆盖整座山洞,随后这处空间便犹如陷进了泥潭,不仅如此,齐鸣经脉之内的灵力也犹如灌了泥浆一般粘稠,再也没有之前那般顺畅。 可齐鸣却丝毫不在意,灵力调动受阻又如何,只要不是完全调动不了就行,他轻轻一拍腰间布袋,一个八卦镜瞬间出现在少年手中。 齐鸣轻轻按住八卦镜镜面,稍稍发力一扭,八卦异位,随后便是此方地界山川水势瞬间颠覆,而那五境阵修施展出的囚禁阵法本质上就是依靠山川水势来达到如此效果,地基都颠覆了,房子自然便是轰然倒塌的下场! 阵纹失效瞬间,齐鸣消失在原地! 男人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又是一道阵纹形成,这次阵纹直接作用在男人身上,几乎是阵法刚刚形成的瞬间,齐鸣一剑已至! 犹如瓷器掉落在地碎裂的声音中,男人惊恐的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有一条深深的剑伤! 只是四境就能爆发出这么恐怖的杀力? 只是一剑就差点要了他的性命! 出自宁清剑宗的年轻人,虽然大多都不太讲规矩,喜欢干一些趁火打劫,趁乱添火的事情,可实力却是不弱,只是很多时候他们那些百无禁忌的作风却让人忽略了他们的实力而已。 正当齐鸣想要跟上一剑先宰了这个男人时,头顶一道炽热火球已经朝这边轰了过来! 齐鸣皱了皱眉头,六境火修不是他现在能抗衡的,也只能放弃这个打算了。 可那阵修竟然完全不顾自己伤势,执意再次施展阵法想要拖住齐鸣的脚步。 齐鸣脸色阴沉,抬头看了眼已经在不远处的火球,阴沉道:“你还真是不怕死哈。” 更高处的天幕,一艘小舟模样的渡船极速飞来,站在小舟前端的似乎是一位少年。 陈九川皱着眉头看着下面那团火球,脸色沉冷,脚下骤然发力,随后小舟前端便是猛然朝下一沉。 第195章 狐假虎威 小舟上那位负责掌舵的老者张大了嘴巴,这么高的距离就这么直愣愣的栽下去了? 哪怕是四境武夫都不敢如此夸张行事啊! 可已经斜掠而下的陈九川哪里管得了这么多,甚至还觉得速度不够快,头朝下的他悄然运转气机在脚下猛然一炸,速度又快了几分! “慢点!慢点!你别给我死了啊!” 陈九川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火球,而那团火球似乎也发现了急速赶去的他。 双方距离迅速接近,那团火球终于是露出了身影,竟然是一个身穿火红色旗袍的女子! 女人皱眉看着从天而降的陈九川,眉宇之间满是杀机。 陈九川则更是直接,手腕一翻,安静待在玉佩之中的涧底松瞬间出现在手中,随后二话不说双手举起涧底松直接朝着女子斩了过去! 经历了雷潭之后的涧底松跟刚初见之时似乎有了一些不同,初见之时仅仅只是如涧底之松一般默默提供荫蔽,不往涧底看去根本察觉不到,而现在却隐隐散发出一股天威一般的霸气,只是站在涧边便能察觉出其不凡。 那位旗袍女子神色冰冷,右手重重一抹,随后便凭空出现一条火蛟朝着涧底松冲去。 轰! 三境武夫与六境火修正面碰撞的场面继续冲击力度,先是火蛟直接吞没那道相对它来说渺小身影,随后便是身躯突然膨胀然后碎裂开来,就像是有人在内部将其毫不讲理破坏一般! 而陈九川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不是同一体系,但双方之间相差三个大境界,而且对面还是以暴力着称的火修,自然是被这火蛟给冲的很是难受。 陈九川竭力压下经脉之中翻涌的气机,心中有些惊骇,刚才他挥出的那一枪已经是仓促之时的极限,而那旗袍女子轻描淡写的模样显然也只是随手一击,估计她也是有点惊讶,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位境界高到不可思议的武夫直接从远处御风过来救场,看清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三境武夫罢了。 “就你一个三境武夫敢来救场?” 旗袍女子冷声说道。 陈九川早已落地,虽然在空中那波交手缓解了一点向下的冲势,但冲击力度对现在的他来说仍旧是有些大,本来就有些翻涌的气机现在又有点压制不住的迹象。 看来肉身强度还是有点弱啊。 陈九川心中感慨一句,随后瓮声瓮气道:“三境武夫就不能来了么?” 理直气壮的问话,似乎对面天上飞着的不是一个高出他三境的大练气士一般。 嘭! 山洞之内突然飞出一人,赫然是那位五境阵修。 随后便是拎着一把长剑急速冲出想要一剑结果了男人的齐鸣。 哼! 旗袍女子冷哼一声,白皙手掌轻轻一抬,瞬间接住了男人,随后又是轻轻一掌,又是一道完全由火焰凝聚的手掌朝着齐鸣冲了过去。 一声清脆剑鸣。 火掌被齐鸣劈为两半。 “阿鸣!” 齐鸣诧异扭头,于是便看见倒提着一把黑色长枪,脸上脏兮兮的陈九川。 “你怎么来了?” 齐鸣诧异问道。 “现在还有功夫叙旧?” 旗袍女子神色愈发冰冷,两个在她面前比路边一条野狗强不了多少的小崽子竟然就这么当着她的面闲聊起来,她觉得这两人很不尊重她。 “闭嘴吧你!” 齐鸣没好气道。 旗袍女子怒极反笑。 “那就到下面再去叙旧吧。” 说罢直接双手摊开,几乎只是一两息的时间,这片天地很快便变得灼热起来,深秋的凉爽被驱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犹如盛夏一般的燥热。 唿唿唿! 周边树叶像是被丢进了火堆之中开始卷曲,很快便自燃了起来,一道不知从哪处开始的山风吹过,随后那些一开始只是点点的火星很快便被这山风卷了起来! 下一刻,一条由火焰凝聚而成的龙卷风形成,直接朝着两人所在之地卷了过来! 齐鸣脸色阴沉如水,如果说刚才那道火掌只是一条小狗轻易就能驱散的话,那现在这道火龙卷就完全是山中饿虎一般的存在了。 怎么办? 一瞬间,齐鸣额头上满是冷汗! 该死! 为什么会来这么一尊火修! 陈九川提着涧底松掂量了两下,笑道:“到津州城之前,我碰到了一株能够接引天雷而不死的古怪大树,我这把枪似乎跟那株树还有点缘分。” 随后便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道:“情况紧急,那就先借你储存的天雷一用?” 涧底松似乎也知道现在不是平时可以开玩笑的时候,枪杆之上繁复的雷纹轻轻闪烁起雷光,像是在回应着陈九川。 少年咧嘴一笑:“有的时候还真是想知道知道,到底是天雷厉害一点,还是烈火更胜一筹?” 齐鸣似乎是察觉到什么,眼睛看向陈九川手里的漆黑长枪,随后便愈发肯定那柄长枪有些古怪,因为那长枪竟然在短短时间之内散发出天雷一般的威势! 轰! 炸裂的声响中,陈九川有些吃力的抬起长枪,朝着那道火龙卷狠狠一掷! 天幕处,不知何时出现的那朵雷云如同听到了雷部主神的调令一般,雷光瞬间大作,一条跟那道火龙卷差不了多少的天雷刹那间从遥远天幕处笔直而下,雷光所到之处,火光尽灭! “看来还是天雷更盛一筹!” 陈九川绽放灿烂笑容。 旗袍女子神色惊疑不定,眼神凝重的看着那杆悬停在空中的漆黑长枪,一时间竟然不敢动弹! 雷修火修之类的练气士,虽然出手之时威势浩大,而且杀力绝对不弱,但自己的肉身坚实程度可远远比不上武夫,如果是同境界的修士出手,往往挨不了多少下,虽然练气七境有了仙身道体是一层质变,但她还远远比不上七境啊! 她只是一个六境还未完全稳固的火修! 如果刚才这道天雷砸在她的身上,重伤是肯定的! “你到底是谁?” 旗袍女子有些怀疑陈九川的身份,能有这么一杆长枪作为伴身武器的家伙,大概率有些背景,所以她也不敢再贸然出手。 那天雷余威还在呢! 陈九川眉头一挑:“这天雷的威力可有种熟悉的感觉?” 旗袍女子只是眉头紧皱,并不说话。 陈九川见状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身后那个给我这杆枪里注入天雷的家伙,嗯,暂时算是一位长辈吧。” 言语之间并没有说得太过清晰,可这样反而让那旗袍女子忌惮。 旗袍女子眼睛微眯与陈九川对视,随后缓缓道:“狐假虎威?” 第196章 学坏了?学聪明了! 陈九川心里咯噔一下。 被看出来了? 不过秉承着拿不出证据就是真事儿的宗旨,少年微微抬起头,毫不心虚的跟旗袍女子对视,笑眯眯道:“是真是假,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比如我这杆枪里还有没有天雷?” 旗袍女子继续保持沉默,试图从少年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来,只是陈九川演技实在太好,即便心中已经有些打鼓,但脸上仍旧是胸有成竹。 可旗袍女子哪里想得到,正是自己刚才那句话才让少年临时决定扯虎皮做大旗,如果少废话一句陈九川可能就露馅了。 不过世间大多事情就是如此,往往一句话便会出现截然不同的结果。 陈九川轻轻抬手召回涧底松,心中有些后怕,还好涧底松这会儿听话,如果他召不回来的话估计以那旗袍女子的缜密心思一下就看出来了。 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 旗袍女子见这一下眼睛更加眯起,几乎成了一条缝。 枪身之内有天雷之力能够自动接引天雷而且能够自主召回,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神兵可以触摸到的范畴,只可惜如果那杆长枪如果产生了自己的意识而且不是储存天雷而是有一丝天雷本源的话,那这杆长枪的价值就隐隐超过了丢掉的那副铠袍。 不过即便是现在这样,这杆长枪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了。 旗袍女子沉思着,似乎是在考虑是否跟那个宁清剑宗的小崽子一样,来一手同样的敲后脑勺儿的戏码。 簌簌簌! 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响动,随后便是一大伙儿人钻出树林。 为首一人看着站在山洞口的齐鸣眼睛都红了,当即扬起长刀,喊道:“弟兄们, 砍死他!” “都给我住手!” 旗袍女子略带威严的冰冷声音从天上传来。 那伙人这才发现自家大姐大已经赶到了现场。 “林姐,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砍死他算了,反正宁清剑宗向来不管在外面闯祸的弟子,不会有麻烦的。” 林霖不屑于去跟这些人多说什么,眼睛看向陈九川,轻声问道:“你背后那人是谁?” 完了! 这是要查账了! 齐鸣隐晦的看了一眼陈九川,他只是隐约知道陈九川背后有什么人,但之前一路同行,除了一点蛛丝马迹能够表明他有些不简单之外就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有背景了,而且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自己就是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 之前在长宁关外的大山里跟妖族的几次遭遇战也是差点被妖族打死,这也是他亲眼所见,所以这时候问他身后有什么人,齐鸣还真怕陈九川随口胡诹一个被看出来。 那到时候他们就真的惨了! 陈九川心里同样也是咯噔一下。 老子哪里认识什么人,除了白先生之外也就.... 不对! 我还真跟一个人有点关系! 陈九川思考了一下,缓缓吐出一个字。 柳! 旗袍女子林霖先是微微一愣,眼神发直似乎是在思索着柳字到底是谁,不过很快便脸色阴沉,一脸凝重的看着陈九川轻声问道:“你去过长宁关?” 陈九川脸色淡然,微微点头。 林霖突然消失在高空,瞬间出现在陈九川身前。 齐鸣早在林霖消失的那刻便已经开始蓄力,出现在陈九川身前那刻几乎已经要出剑为陈九川解围,只是林霖并没有多余动作。 她微微低头看着比自己稍微矮了一点的陈九川,直视着他的眼睛再次问道:“她被放出来的时候,跟在她身边的是你?”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陈九川缓缓问道。 世间练气士千千万,但也不是谁都能够修到六境,六境练气士在势力稍微大一点的仙家宗派里已经算是顶端的存在了,所以同为六境,林霖自然是知道那位曾经的最强六境武夫。 在那人横行的时候,她还远没有现在强大,也远没有现在的地位,直到现在,她林霖对那人也只能是仰望。 而且那人破境到现在,仍旧是没有听说哪一位六境武夫挤掉了那个女人最强的名号! 武道最强六境一直都是那个冰霜女子! 林霖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一眼陈九川,又看向齐鸣,问道:“你要死保他么?” 陈九川知道这是问他的,只是简单说道:“他救过我的命。” 林霖再次点头,什么话都没说,掉头便走。 “林姐.....这...” 那个带着一伙儿人赶过来的男人看着自家大姐大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蹦出来一个字。 走! 开什么玩笑! 相比于宁清剑宗,那个姓柳的女人不知道恐怖了多少倍! 在她还是个三境小练气士的时候那个姓柳的女人就已经在世外大杀四方了! 武道最强六境的名头怎么来的? 那是硬生生杀出来的称号! 在那个女人面前,管你是练气士还是武夫,管你有什么背景,只要惹得她不爽,统统镇杀,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她为何会被联手镇压在长宁关那座大阵之内? 除了不舍得杀以及杀了得付出巨大代价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杀心太重!杀力太大! 一个六境武夫,同时招惹了五六个一流宗门暂且不去说,那五六个宗门同时派出各自宗门的镇宗之人想要来一场围猎,可结果如何? 结果是她一个人把那五六个最差也是刚步入七境的大练气士硬生生打得回了宗门不敢露头! 这样一尊杀神,谁想去得罪? 哪怕这个少年只是随口胡诌,林霖都不愿意去赌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 一旦真是这个少年口中所说的,那会给她的宗门带来灭顶之灾! 而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地位,实力顷刻间便会倾覆。 看着林霖远去的背影,陈九川缓缓吐了一口气。 好险! 好险自己还真认识柳霜叶,好险那六境火修也知道柳霜叶,更险的是她没有去追问自己这杆涧底松里的天雷为什么会跟武夫有关! 一旦有一处露馅,那今天就真的叫天不灵了。 齐鸣也看了眼陈九川,神色古怪道:“学坏了?” “学聪明了!” 第197章 武夫有了退路还叫武夫? 月色下,山谷中。 两个少年对坐在一堆篝火旁边,身材劲长的少年满脸纳闷问道:“小川,怎么你烤出来的兔子汁水这么足,我烤出来的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不说还塞牙缝?” 一袭黑衣的陈九川捏起几个果子,手指微微用力,清香的果汁点点滴落,丢掉干瘪的果子后见火候差不多了,又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个布袋子,几根手指捏了一把盐,稍微搓动均匀洒落在兔子肉上。 少年做完这一切才笑道:“兔子肉本来就精瘦,没什么肥肉直接烤的话当然容易柴,最好的吃法便是煮熟之后过凉水,然后放各种佐料,只是现在条件有限,当然要想点办法锁住里面不多的水分。” 陈九川说起来很是简单,但是齐鸣动起手来却左一个问题右一个问题,要说怎么玩儿怎么吃,齐鸣倒是样样精通,但这种在山里面刨食吃的活一万个齐鸣也比不上一个陈九川。 陈九川递给齐鸣一只兔子,问道:“那些人什么来路?” 齐鸣嘴里一大口兔肉,含糊不清道:“凑巧碰到的,看那打架的路数应该是出自临宝山和飞来峡的人,那个六境火修应该是飞来峡里面排名前几的人物了。” 他一口吞下肚子,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不过也在两三天的功夫,消息就传到你那里去了?你不是在津州么?难道还派人看管着我?” 陈九川被齐鸣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住了,也不好怎么解释,摆了摆手随意敷衍道:“有人告诉我的。”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沉默了,齐鸣和陈九川都是一脸古怪。 最后还是陈九川率先问道:“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 齐鸣没有急着说话,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这是越想越不对劲,酝酿了好一番措辞才缓缓说道:“前阵子在往北三百里的地方让一位山君给我做了点事情,然后南下的路上碰到一伙人在路边喝酒。” 说着手腕一翻,手掌上便悬浮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铠袍。 他脸色古怪道:“那伙人便是亮出了这个东西,于是我便想着跟着他们瞧瞧,好巧不巧,另一伙人直接把他们截住想抢这副山河铠,又打得两败俱伤让我捡到了这个机会,最后便是把我围在这处地界,日日搜索.....” 齐鸣声音越来越小,脸色越来越古怪,怎么这一切都这么巧合的呢? 按理说这么宝贵的铠袍不应该随意亮出来,也不应该随意走漏了风声,更不该在铠袍还在的情况下一点实力都不保存就跟别人火拼到两败俱伤。 这不是明摆着让别人捡现成的么? “小川,你给分析分析。” 陈九川回想了一下当时还在津州之时,殷世尘说出这个消息时的脸色。 他就算想跟我做交易也不至于会关心齐鸣吧。 陈九川皱眉,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自己似乎被什么人给操控了一般,从得到消息再到南下南朝,这一路无比顺畅,就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路线一样,只等着他过来帮齐鸣解了这个也像是被精心设计好的局一样。 他抬头看着齐鸣,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火光,笑道:“咱们应该想到一块去了,那就大胆猜测一下,估计是有人给我或者是我们两个设了个局,暂时人不知道是谁,目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从现在的得失来看,你得到了一副铠袍,我丢了储存在涧底松里的天雷。” “但那人目的绝不是这么简单,只是消耗一道天雷就给一副这么宝贵的铠袍,显然不符合逻辑的。” 齐鸣仔细思索了一番,推翻了这个结论。 天幕处。 姚渊、柳霜叶以及漆雪三人相对而坐,三人中间是一副摊开的画卷,画卷上面有两个少年的身影,正是陈九川以及齐鸣两人。 三人默默听着这两个鬼精少年的讨论,姚渊率先嗤笑一声:“本来是两个机灵的不像话的小家伙,偏偏凑在一起就没了脑子一样。” 因为两人一开始的推论还算是一个正确的方向,但越到后面越离谱,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于是推测出来的结论离正确结果越来越远。 “哎,你说会不会是有哪个仙子看上我了,故意把这个铠袍不着痕迹的给我?” 齐鸣突然眼睛一亮,兴冲冲说道。 陈九川思考了一会儿,皱眉道:“那我过来是怎么解释?” 齐鸣抬起手对着陈九川后脑勺儿就是一下,骂道:“你怎么这么蠢了,明摆着就是打消我的疑虑啊,不然我到时候一个人打退了一个五境阵修一个六境火修肯定会察觉出不对劲的。” 陈九川一直盯着齐鸣,直到看的齐鸣心里发毛才幽幽道:“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信的?” 天上的漆雪已经看不下去了,这两个家伙竟然还一本正经的分析了这么个离谱的答案起来。 她捂着脸语气低沉道:“姚老头儿你能关掉么?” 姚渊笑呵呵看了漆雪一眼,手掌在画卷某处稍微点了几下,那两个家伙讨论的声音愈发清晰。 “好了,说正事。” 陈九川神色突然变得严肃。 “关键是你那杆枪里的天雷没了?” 齐鸣收敛神色问道。 陈九川点了点头,枪里的天雷是他后知后觉发现的,虽然威力大,但是也只能用这么一次,如今涧底松枪杆上的雷纹早已暗淡,没有之前那隐隐散发出来的霸道。 不过雷纹还在,那就代表涧底松应该只是少了天雷而已,本身还是没有变化。 陈九川思索一番,脑海中突然闪过某个念头,喃喃道:“不会是跟半年后的那场比试有关吧?” 姚渊笑了。 柳霜叶突然转头看向姚渊,缓缓说道:“你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瞧瞧他现在的实力,而是要拿掉他这张底牌是吧?” “现在才看出来?” 姚渊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柳霜叶。 “只有半年时间就要开始比试,你现在拿掉他的底牌万一在那里面遇到点什么事他怎么办?难道又像小时候一样挨了打忍气吞声的回家自己拿点树叶遮住伤口?” 漆雪走过来脸色阴沉。 “武夫有了退路还叫武夫?” 第198章 再见面 南朝中部,大冲城。 这是新建的那座小叶关最北边的一座陪城。 城内一家生意火爆的酒楼内,陈九川和齐鸣两人占据了最中心的一张圆桌。 “这个鸽子汤,清蒸桃花鳜,还有这些.......” 陈九川手里拿着一块梨花木牌,翘起二郎腿一副大爷的样子不断点着菜。 齐鸣一脸惊奇,随后凑上去神神秘秘说道:“川儿,怎么如今这么豪气了?真傍上津州那个小丫头了?” 陈九川没有理会齐鸣的鬼话,看着满脸激动的店小二认真问道:“记好了么?” 店小二激动道:“记好了公子,这就给您上菜?” 陈九川挠了挠脑袋说道:“我还没说要什么菜呢。” 店小二一脸疑惑,不是已经点好了么? 哪里想到陈九川大手一挥,理直气壮道:“除了刚才点的那些,余下的都上一份,再送两壶不要钱的茶水。” 店小二眼角抽搐两下。 这么不要脸的吗? 齐鸣捂着脸,强行压下起身走人的冲动,朝着店小二挥挥手道:“按他说得上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觉得那人想耗掉你的底牌是为了你好?” 齐鸣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皱着眉头问道。 已经三天过去了,这两个家伙还在纠结着这个事情。 陈九川点了点头,之前齐鸣无意中提到了柳霜叶那个女人,随后他便是像醍醐灌顶一般直接将这一系列事情给串了起来。 只不过还有一点想不通,虽然柳霜叶这个女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但她是绝对没有这个脑子来作出这么一个谋划的,那么她边上应该还有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对于他应该还算是有点了解,甚至是对于白榆在他身上下的棋有一定的了解。 陈九川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终于说道:“大概率不会是怀着某种坏心思,大概是希望我在之后的那个福境里面完全靠自己,不借靠外物去比试,我了解的柳霜叶应该不会想到这个地步,她不是这种心思玲珑的人,所以应该还有另一个我不知道的人在旁边。” 齐鸣挑了挑眉头,语气有些奇怪道:“那柳霜叶是哪种人?” 陈九川斟酌了一下,语气委婉道:“她更像是那种性格大大咧咧的大男人一样,反正绝对不像是寻常女子。” “噢?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人?” 陈九川身后传来一个清冷嗓音,而语气里的冰冷已经告诉了众人声音的主人此时心里肯定不会是高兴的心情。 陈九川瞬间僵在原地,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该死! 她怎么来了? 少年瞬间转换表情,满脸谄媚的扭过头去,讪笑道:“柳姐,我没......” “不用说了,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柳霜叶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轻轻拍了拍陈九川的肩膀,七境武夫独有的气势毫不犹豫释放出来而且在她刻意的针对下几乎是全部压在了陈九川一人身上。 陈九川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能够坚持一瞬间不被这气势压倒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他咬了咬牙,想要站起来给柳霜叶让个座,只是刚一站起来柳霜叶身上传出的威压瞬间加重。 噗通! 齐鸣看着跪倒在地的陈九川目瞪口呆,没必要这么怕她吧? 只是他又感受不到柳霜叶身上那七境武夫的气势,此时陈九川见了柳霜叶何止是老鼠见了猫?简直是如同蜉蝣见到泰山压顶一般。 柳霜叶弯下腰,笑眯眯拍了拍陈九川的脸,冷笑道:“没想到你还喜欢背后编排人?” 陈九川看着柳霜叶脸上笑意,三境武夫的武者预警几乎要炸开了一般催促着他离开这里,只是腿跟失去了知觉一样根本动弹不得,他竭力压制住心中的恐惧,缓缓扭了扭头,身上早已被汗水浸湿。 “好了,你总逗他干嘛?” 又是一道清冷嗓音传来,只不过这道嗓音稍微比柳霜叶那丝毫没有情感起伏的声线多了分生动。 齐鸣朝旁边看去,一个身段跟柳霜叶差不多,脸庞稍微比柳霜叶多了点女人味的高挑女子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有些不满的看着柳霜叶。 “怎么?鞭子没打到你身上你就不知道疼?不如出去练练?” 柳霜叶眉头一挑。 之前还是六境武夫的时候便不怕她,没道理现在已经是七境武夫了就收敛,她的字典里可没有收敛这两个字。 漆雪白了柳霜叶一眼,没有理会她。 “真想好了?” 漆雪看着满头大汗的陈九川问道。 陈九川低着头不说话。 漆雪叹了口气,丝毫不理会周围众人惊讶的目光,走上前一把提起陈九川,把他放在椅子上面,皱眉道:“柳霜叶你没完没了?” 哼! 柳霜叶冷哼一声。 “呼!白先生到底有什么谋划?” 陈九川抬头看着漆雪。 “不知道。” 陈九川哑然,差点忘记这个姐姐也没比柳霜叶好相处到哪里去。 “那你俩过来干什么?” 陈九川没好气道。 话出,齐鸣眉头跳了跳,随后看向那两个高挑女子。 这两人的反应果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一人一只手使劲拧着陈九川的耳朵。 “错了!错了!我错了,别拧了,疼!” 陈九川眼泪都被拧出来了。 漆雪率先松手,冷声道:“我来这里关你屁事?有人遇到了点麻烦,某人想练练手,顺路南下不行?” “走了。” 柳霜叶冷着眼瞪了一眼陈九川,身形凭空消失在原地。 来得快,去的也快。 齐鸣稍稍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的瞅了一眼陈九川通红的双耳,故意掠过话题道:“你说的那几人来了没?” 陈九川估计也觉得刚才没面子,拍了拍衣服的褶皱,重新翘起二郎腿淡然道:“来了。” 齐鸣回头顺着陈九川的目光看去。 只见三个穿着打扮差异很大的年轻人并肩走入这栋酒楼。 一身宽松破旧道袍的谢不尧,吊儿郎当的走在最中间,右边是一身整洁儒衫的沈明神,左边则是一身玉白袈裟,眉心一点红痣的佛子玄净。 儒释道三家中最为出众的年轻人又是罕见的走在了一起。 “小川,我们又见面了。” 第199章 真正的世界 “谢道长,沈生,佛子。” 陈九川站起身抱拳道。 齐鸣一挑眉头,回头看着这几个陌生的年轻面孔,名字倒是很熟悉,儒释道三家最顶尖的那几个年轻人嘛,世外哪个宗派的年轻人不知道这几个人,不过小川怎么还跟这三个家伙认识? 谢不尧大大咧咧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夹菜,嘴里嚼着一大口鸡蛋含糊不清道:“怎么到了南朝也不联系我们几个,还得我们来找你。” “酒呢?” 沈明神看了一眼桌上四五个菜盘子,朝着陈九川问道。 “咦?沈生你一个读书人还喝酒?” 陈九川有些惊奇。 沈明神皱眉道:“平时在先生那里管的严,不代表我不喝酒,谁说读书人就不能喝酒了,不然李先生那诗仙的名号怎么来的。” 陈九川一拍脑袋,随后大声喊道:“小二!小二!拿你们家最便宜的酒来!” 话出,引得周围食客一阵侧目。 好不要脸的小子。 沈明神也不是那种非得喝好酒的人,对他来说,有酒就行,至于什么酒,只要能醉人,那不都一样? 陈九川笑眯眯道:“谢道长找我什么事?” 谢不尧瞧了一眼陈九川,没好气道:“怎么这么不要脸,就非得找你?” “那找他有什么事?” 陈九川指着齐鸣问道。 齐鸣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伸出手指头指着自己道:“找我?” 谢不尧看了眼沈明神努了努嘴。 沈明神叹了口气道:“是这样,今天我们三个来呢,是想邀请你参加半年后的赌杀。” 齐鸣一脸疑惑道:“难道你们不邀请我就不能去了?” 不等沈明神回答,陈九川突然问道:“你怎么不邀请我?” 谢不尧咬着一个鸡腿,翻了个白眼道:“齐鸣暂且不去说,小川你脑袋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今天跟捣了浆糊似的?” 沈明神继续说道:“如今谁都知道在那福境里身后的势力是没有用的,所以在那里面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即便是我们三个人哪天死在里面也说不准,所以得先做好准备,多找点人手以防万一,好东西得手之后,坐地分赃,谁也少不了好处,如何?” 齐鸣抬起手撑着下巴,满脸狐疑道:“当初傅笑意不是去找过你们了,你们为什么不拉他入伙?” “因为太弱。” 谢不尧代替沈明神回答了这个问题。 太弱。 准确来说是对他们几个人来说太弱。 虽然都是练气五境,但五境与五境之间亦有差距,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境界已经不算是决定性的因素了,境界的高低并不能代表什么,所以哪怕傅笑意临阵突破六境也打不过沈明神,不过是多费点功夫罢了。 “他就厉害了?!” 陈九川指着齐鸣,满脸不服气的看着谢不尧。 “出去打一架试试?” 沈明神不嫌事大的轻轻一句挑拨。 陈九川瞬间熄火,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开始大口扒饭。 “他还真比傅笑意要强。” 谢不尧一脸认真的盯着陈九川。 “三境剑修就敢到一个稳固了百年境界的四境山君那里去胁迫人家帮他做事,即便临阵破了四境,可那是在人家的地盘,顺风顺水的地界愣是打不过齐鸣,这就足以让我们邀请他了。” 几人说话间,门口又走进来一个身着军镇铠袍的年轻人。 谢不尧这三个身份高到天上去的年轻人走进这栋酒楼并没有引起太多轰动,可这个年轻人刚迈过大门门槛,大厅里就传来一道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来这里做什么?” “小心点,别让人家听见了。” “倒还真如传闻中所说的是个少年将军,只是不知道传闻中那些事迹是不是真的。” 年轻人没有理会酒楼内那些暗暗打量的目光以及刻意压低的议论声,目光从进门开始便直视着陈九川这一桌。 他缓缓迈步进来,身上南朝新制铠袍威风凛凛,整个人看上去很英武。 “几位,我是南朝随然军镇风骑校尉,张沉。” 年轻人上来就自报家门。 “嘶,果真是他!” 旁边一桌几个人眼神惊异,随后相互对视一眼,起身便走,显然是不想跟这个年轻校尉待在一起。 “你好你好,找我们有何事?” 谢不尧笑眯眯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问道。 张沉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中土神洲与蛮荒的赌杀,我也会去,所以想来抱抱大腿。” 他脸色平静,即便是有求于人也没有如何卑躬屈膝,就好像加入他们是理所当然甚至还对他们有好处一样。 “噢~佛子你觉得如何?” 谢不尧看了一眼始终是一言不发的玄净。 “不妥。” 玄净更是直接,没有任何理由的拒绝了张沉的话语。 张沉也不动怒,再次笑道:“那他这个三境武夫就可以?” 话锋直指陈九川。 “你可以跟他试试,只不过他愿不愿意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沈明神脸色淡然。 陈九川看着一脸认真盯着自己的张沉,同样很是干脆的摇了摇头。 齐鸣挑眉道:“跟我试试?” 张沉上下打量了两眼齐鸣,随后一言不发,扭头便走。 他也是个武夫,在他看来,武夫就该与武夫对敌,与练气士厮杀,那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没错,在这个少年校尉看来,武夫与练气士厮杀就是练气士吃亏,所以他从来不喜欢与练气士捉对厮杀,没有那个必要。 酒足饭饱后,谢不尧突然神色一正,语气里罕见的有些严肃:“想必你们两个也能够猜到,既然蛮荒能够主动提出这场赌杀,那么他们就有把握能够胜出,所以半年后进入那座福境的蛮荒年轻一代肯定有一些怪物一般的存在,虽然境界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但巅峰的对决,任何一个因素都能够影响胜负。” “所以,半年后,阿鸣你得晋升五境,至于小川,你得进入四境,这样才有资格在那里面说得上话。” 陈九川皱着眉头问道:“那如何才算赢?” 一直听说这场赌杀是在一座福境里面双方各自厮杀,各凭本事,但如何胜出却很少有人谈起。 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玄净终于开口了。 “哪方能率先掌控那座福境,哪方就能赢。” “之前议事已经分好了任务,我们需要率先占据最中央的位置来辐射边境,所以你们得加快速度了。” 齐鸣回头看着陈九川,笑道:“少年游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得看看真正的世界了啊!” (本卷完。第一次写小说,结尾有些仓促,该铺垫的差不多铺垫完了,下一卷主要就是将这场年轻一辈的赌杀,中间会加一点其他情节,主角会在下一章真正冒头,坐到年轻一辈领军一批的人物位置上,敬请期待!) 第200章 争相北上 中土神洲与蛮荒之间,汪洋大海之上。 已经建成月余的北陆如今已经是大变了个样子,既有郁郁葱葱的树林,也有巍峨挺拔的高山,更不缺纵横北陆的河川。 山川水运,泾渭分明。 真正有了一丝“洲”的气象! 无论是四大洲也好还是蛮荒大陆也罢,一洲之地的山水气运太过庞大,没有哪个人或是哪一家能够真正完全掌控,所以人族的王朝国家便应运而生。 以国运来统领一地的山水气运。 说是统领,实际上镇压会更为贴切一些。 山川水运愈浑厚愈凝实愈纯粹,那么一地便会愈发风调雨顺。 某些地方的山运水势总体上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顶多是有某个小地方会有些交汇,但大多时候你是你,我是我,大家做个不串门的邻居。 可天道有轮回放在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运身上也能说得通。 一地气运不可能总是如此,可能某一件小事就成了山水气运相互混淆的导火索,例如某处地界山势衰弱到一定程度,山不成山,可能一场小雨便会彻底打破两者之间平衡,随之而来的便是接连不断的天灾。 所以这时候便需要一人来帮忙镇压一地山水气运。 山君水主便是最好的选择。 妖物最是通灵,王朝以国运册封某些妖物为一地山君水主,便是让它们借国运来帮忙镇压山水运势,尽最大程度让一地气运稳定甚至向好。 辖域越大,这地界的主人修为便水涨船高,甚至在辖域之内犹如一地神灵般的存在,百姓建庙修祠大多供奉的也是当地的山君水主。 可气运与气运之间也有排斥,小到两村之间,大到两洲之间。 想要执掌一洲气运,几乎不可能。 而恒斛能够执掌北陆,一是北陆前身是妖族祖地,本来就气运交织,二是恒斛乃玄武后裔且血脉极其亲近,以天赋神通一手建造北陆,最后则是境界足够,且北陆本身而言就算不上一洲之地,虽然面积足够大,但仍旧比不上最小的北极仙洲。 不过能在短短时间之内将北陆气运如同抽丝剥茧一般把山运水势一条条分开便足以看出恒斛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北陆中部。 一座郁郁葱葱的树林正中央有一座奇高的石崖。 石崖之上最边缘坐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一条腿随意垂下,一条腿撑起,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手撑着下巴,满脸懒散。 他目光直直望向中土神洲的方向,只是眼神发痴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突然,脚下树林之中一阵响动,动静很快到了年轻人脚下后停下,随后那块树木突然塌陷,一道黑影瞬间冲出! “远哥,你干嘛呢?” 一个七岁孩童模样的小男孩儿轻飘飘落在年轻人身旁,满脸认真的用稚嫩语气问着年轻人。 “远哥?远哥!” 年轻人像是没听到一样仍旧在发呆。 这下小男孩儿有些生气了,摇着年轻人的肩膀不满道:“远哥你怎么像个傻子一样,赶紧走啦,燕姐姐他们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年轻人终于是回过神来,先是看了一眼脚下那个被小男孩儿蹬出来的巨坑,随后抬起手习惯性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笑道:“你又不记事,等下恒斛有你好看的。” 小男孩儿撇了撇嘴:“我又不怕他,过来又能拿我怎么样,顶多打我一顿呗” 话音刚落,身上缠绕着一道犹如实质的灵蛇虚影的恒斛突兀出现在石崖上,他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小男孩儿,扬起巴掌笑道:“你这个小兔崽子,莫非以为有一个好祖宗就真能骑在我的头上拉屎了?” 小男孩抬起头看了一眼,只能看到恒斛的下巴,他跳起来打了一下恒斛,嚣张道:“我蓝九线在外面什么时候打着我家老祖宗的旗号欺负别人了?” 年轻人笑着摸了摸小男孩儿的头,眼神里满是宠溺。 不是因为他那个在蛮荒独吞万里山河气运的老祖,而是他简直像极了小时候的他,性格桀骜,天赋极高,气运太盛。 尧远站起身转头看向恒斛,微笑道:“我们先走了。” 说罢直接消失在原地,随后远处天空传来一阵雷动,隐约有一道雷霆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朝着某处赶去。 蓝九线瞪了一眼恒斛,跺了跺脚,随后膝盖微屈,稍一发力,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恒斛叹了口气,这帮小崽子还真把北陆当作了自己家一般。 北陆稍靠北部的一座湖边。 一个身穿火红长裙的年轻女子站在湖边,她面容精致美艳,看上去明明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有妇人的美韵。 她双手抱胸背对着身后的五六人,抬起头看向那道径直朝着自己而来的身影。 身影落地,一身黑衣的尧远站在燕玉落身旁,他扫了一眼那六人,都是在蛮荒那边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起惹祸的家伙,尧远笑道:“都闲不住了?” 一个高瘦男子缓缓上前,语气平淡道:“没道理就一定要等到半年之后才去,是吧。” 站在最后面的一个少女直视着尧远,问道:“如果现在过去,那些长辈不会说什么吧?” “他们能说什么?反正平时也不管我们,现在更没资格管!” 尧远看着面容姣好的少女笑道:“不会,只要不牵扯到大事,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燕玉落转身开口,嗓音柔媚:“那就越大越好?” 一个倚靠在身后插进土里的大剑的少年瓮声瓮气道:“要是那些人族的高境修士来围猎我们怎么办?” “六十六!每次就你最怂!你怕个屁啊!” 姗姗来迟的蓝九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本名刘石榴的少年骂道。 “我不怕!只是喜欢多考虑一下!” 刘石榴皱着眉反驳。 “好了好了,去肯定是要一起去,我们一起玩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抛弃过一个人?石榴安心,不会有高境修士来杀我们的,他们还不想这么早就开战。” 尧远走上前拍了拍刘石榴的肩膀。 他还不担心会有高境修士来刻意针对他们,如果想要以大欺小的话,那么他们这九个人身后的老祖宗也不介意来一场以大欺小。 尧远看着燕玉落笑道:“想去的话就去吧,动作快点,不然得被他们几个捷足先登了。” 与此同时,北陆最北边的海岸线上,先后有几道虹光一闪而过。 蛮荒年轻一辈,争相北上! 第201章 阳谋 南朝南洋道。 有了北陆做跳板,蛮荒那些寻常妖物已经可以从恒斛以天赋神通开辟的跨洲通道源源不断涌入到这处毗邻南海的地界。 用蛮荒那些大妖主的话来说就是反正他们近万年积攒下来的底蕴不用白不用,就让那些新生的小崽子们过来跟你们人族碰一碰。 于是不管白天黑夜,一批批小股从蛮荒而来的妖物不断冲击着南洋道这些军事重镇。 这几天以来,南洋道这些驻扎在军事重镇内的四朝军队真是吃了大苦头,几乎是片刻不能松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妖族冲击,睡也睡不好,好在四大王朝也不是吃素的,不断有阵修器修这些不擅长厮杀却擅长布防的练气士被派往这里。 粮草这些更是没有哪个敢克扣,本来前线压力就大,一旦闹出兵变那原本还算稳定的局面可能瞬间就被打破。 不过即便如此,也有那么一两座军事重镇已经身陷重围,被那些妖族给强行弄了个破绽出来,只差着最后一口气便能彻底冲开。 陈九川站在一片泥泞之中,回头看向不远处那座军镇。 一场毫无征兆的磅礴大雨一口气下了几天几夜,这处本就因双方厮杀而混乱不堪的战场此时血水泥泞交织,今早停雨之后又是几日不见的烈日,血腥气几乎达到了糊嗓子的程度。 寻常士卒在这里根本待不下去,而那些妖族却能无视这些血腥气,围在军镇四周虎视眈眈,似乎只要片刻喘息又要继续冲镇。 “喂,回去休息一下吧,后面肯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齐鸣微微喘气,他一个四境剑修此时也感觉有些吃力了,虽然这几日以来斩了不少妖物,但斩杀的数量远远比不上新补充进来的妖族。 原本只是一小股妖族,如今却发展成了群狼环伺的场面。 陈九川眯着眼睛看着远处伏在林子里的一些妖物,轻声道:“有些不对劲。” “这些畜生就是想先拿这座军镇开刀,一旦被攻破之后可能就是黄河决堤的场面,吃下这座军镇就会有更多的军镇被吃下。” 一个跟陈九川同龄的胖胖少年脸色阴沉,他名叫林胜负,是陈九川和齐鸣南下南洋道途中遇到的一个少年,走的刀修的霸道路子。 此时他手中倒提一把长刀,刀锋之上一丝丝早已干涸的血迹。 “我指的是这场雨。” 陈九川抬头看着天上轻声道。 齐鸣看着陈九川的样子,他们两人本就聪明,两人之间的默契更不用多说,陈九川这轻飘飘一句,齐鸣原本还算轻松的脸色瞬间凝重。 “你是说河里那个家伙反了?” 陈九川看向齐鸣,微笑道:“你不觉得这些妖族有些太过...得天独厚了吗?” 他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有些委婉。 林胜负同样也是一点就透,皱眉道:“这么说来,要反肯定不会是一个人反。” 三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往军镇内走。 军镇内,讲武堂中。 原先云下城那个张姓校尉张青如今赫然是这座军镇的镇遏使,特殊时期,原本应该是军政分离,各有一名最高长官的军镇,如今却只有一位最高长官,所以张青这个镇遏使军政一手抓,既要考虑如何退敌又要考虑如何运营军镇,他一个只知道领兵打仗的校尉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张青放下手中一封隐秘邸报,抬头看着身前三个满身泥泞的少年,微笑道:“你们三个怎么想到他们会反的?” 陈九川扭头看了一眼讲武堂外缸内的雨水,沉声道:“先是雨水不对劲,这场莫名其妙的雨来的太急太快,不合常理,而水中阴气又重,根本就不是寻常雨水,妖族本身体魄就要比我们强健,这点阴气奈何不了他们但能让我们的士卒提不起力气,阴气入体,不生一场大病就算好的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去跟那些妖族拼杀。” 林胜负接着说道:“后来便是妖族本身的不对劲,按理说这种程度的妖族不应该有这么重的气力,即便是蛮荒而来的妖族也不该比中土神洲的妖族强过这么多,思来想去,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有人依靠某处地界借给它们山运。” 张青点了点头,将那封邸报推向三人,说道:“你们猜的不错,这地的山君水主两个都反了,不过现在还不太敢明目张胆。” “所以,我们要去宰了他们?” 齐鸣低沉道。 张青点了点头。 “人手足够?” 林胜负问了个关键问题。 张青脸上泛起苦涩。 “这次反的根本就不止这两个,其他军镇也有同样问题。” “妈的山水阁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吗?拿着这么高的俸禄选个人都选不好,到头来还要老子给他们擦屁股,等这次风波过去,老子就算这副将不干了都要去山水阁拿几个人头!” 一个身材魁梧的副将走进来骂骂咧咧。 张青看向陈九川三人,轻声道:“如今人手不足,军镇这边才是大局。” 齐鸣叹了口气:“这是阳谋啊,不去宰了那些狗屁山君水主就是钝刀子割肉,迟早要完,去了就是调虎离山,偏偏那些家伙实力还不弱,就等着我们去呢。” 林胜负斜斜瞅了一眼齐鸣,幽幽说道:“说不定他们那边还设了埋伏,去了就是请君入瓮,那边死了人估计就不会掩饰了,到时候一反扑,全线溃败。” 魁梧副将脸庞抽搐,咬牙切齿道:“那该如何?头儿你说,一个城隍也管不过来,要不我干脆前去硬换掉一个!反正我无牵无挂,死就死!” 张青轻斥一声:“曹古岸,你是副将!一切要以大局为重!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样死就死了,后面怎么办?谁来抗住那些畜生?” 曹古岸扭头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一个阳谋,一场谋划,毫无办法,可一旦这样下去,这些最前方的军镇被一个个吞下是迟早的事情。 张青紧握拳头,关节泛白,他知道作为一个军镇主官,在这种时刻不能优柔寡断,必须尽快作出决断,但他更知道,接下来一个念头便是决定了数千人的生死。 “我去,宰掉那个山君,我尽快回来。” “张将军且慢。” 陈九川伸手拦住了张青。 他满脸灿烂笑容道:“既然是无法正面对抗的阳谋,那就以阴谋破阳谋!” 第202章 我在第五层。 闲留军镇往北约莫有百里处,有一道身影不停在树林中起起落落,每一次起落之间动静巨大,落点不是一个半人深的圆坑就是某一株大树被这人一脚踏断,随后便是身影爆冲而去。 身着南朝新制铠袍的张青似乎根本没有掩饰自身行踪的想法,五境武夫气机肆意冲荡,目标直指远处那座高山之巅的山君殿。 山君殿内。 一个神武男子满头浓密黑发披散,眼神平淡望向远处,虽然肉眼还见不到张青的身影,但身为此地山君,辖域内发生的一切事情,只要不是有高境天衍修的刻意隐瞒皆是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位山君双手负后淡淡说道:“如此明目张胆一人过来,到底是为了掩护那边的行动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身后有一位老者弯着腰毕恭毕敬道:“一个人在明,其他人在暗,此为一层;拙劣的计谋,明在我,暗在他,明面上想拿那尊水主开刀,此为二层;实际上却是集中力量来一招调虎离山一手摁死您,此为三层;不过我们完全不必按照他们定好的路走,不管前三层如何送上门来的五境武夫,没有不收的道理,这就是我的第四层。” 老者缓缓抬头,继续说道:“不管他们的真正目标是谁,我们都可以一口吞掉这个碍眼至极的张青,反正那尊水主死就死了,为了蛮荒祖地的大业,这些牺牲是必要的。” 山君安静听着身后老者的分析,看着越来越近的张青,他脚底轻轻一跺,一道山水密令瞬间传递而出。 与此同时,山君殿所在高山的山脚,一条长出四肢的水蟒开始缓缓登山,身躯挪动之间,树木成片成片倒下。 水蟒往东南处五十里,一个瞳孔如鹰瞳的高大男子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现身之时,男人已经化作一头巨大鹏鸟,双翼扇动便是一阵狂风。 更远处,已经是靠近那条名为玄刹河的地方,一个无论是身段还是面容都只能让人联想到妩媚这两个字的女人伸出她那个猩红中带点紫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嗓音娇媚道:“可惜了呢,本来还想着跟你来一场露水情缘,只能看下次有没有机会了。” 女人微微眯起本来就狭长的眼眸,于是整个人的气质在妩媚中多了一丝阴险。 女人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河水骤然澎湃,一道巨浪拍打在岸边,似乎是在回应着女人的调戏。 女人挑了挑眉,也没去理会那尊水主的不满,身形同样瞬间消失在原地。 隐约间只能看到一道黑影攀附在树上朝着那座高山匆忙赶去。 张青身后不远处。 齐鸣和林胜负还有三人紧紧跟着张青。 那三人中有一个蓄起长须的老人手上动作不停,不断有一道道极为细弱的阵法贴伏在这几人身上。 也多亏了这个老人,齐鸣几人赶路之间竟然是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传出,除了那如同被山风吹拂得树叶之外,这几人没有一丝动静。 不过老人此时的状态明显有些强撑着,一路赶来为了不被那位山君发现一丝端倪,他几乎没有停下阵法刻画,不然就算露出一丝破绽这几人都会被发现。 林胜负此时神色明显有些焦虑,他皱着眉头问道:“小川一个人真没问题?太过冒险了,一个武夫三四之间的天堑加上那条河是那个水主的地盘,隐约已经触及到五境的门槛了,他一个三境武夫,真行?” 齐鸣有些烦躁,林胜负跟他们认识的人时间虽短,但三个人出乎意料的很是合得来,所以也没去讲究什么语气,直截了当道:“小川不是那种会脑袋一热的性格,他肯定是有自己的底气才会去做的,你就别操心他了。” 林胜负低下脑袋嘀咕着什么,肥肥胖胖的脸上一颤一颤的,跟陈九川玩了几天后他也不知不觉染上了这个喜欢嘀嘀咕咕的毛病。 脑中回想着之前陈九川在讲武堂内说的一番话,无论是战力还是这些妖物的心理都分析的头头是道,最后一句话更是惊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三境武夫,却让人没来由的相信他。 “小川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怎么会这么聪明呢?” 此时的陈九川双手抱胸站在玄刹河边,静静看着河水流过。 “四境武夫啊,有点难啊。” 少年嘀嘀咕咕的说着话,只是那脸上哪有什么担心的神色,他掏出一张令牌,令牌上刻着玄刹水府四字。 这是临出闲留军镇之时张青交给他的,说是什么山水阁印刻的令牌,可以凭借这个找到那座水主府邸,只是要想凭借这个令牌就剥夺了那个妖物的水主身份就没多大可能了。 陈九川轻轻往上一抛,令牌被抛到最高点后没有回落,反而悬停不动,随后调转方向后瞬间朝着一个方向前冲。 不消片刻,陈九川便来到了那座水主府邸。 眼前一花,一个身穿蓝袍的丑陋男子瞬间出现在陈九川身前,他弯下腰仔细打量少年,随后便松了口气,笑眯眯道:“来者是客,进去一坐?” 陈九川撇了撇嘴道:“都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还要装样子?” 蓝袍男子没有理会陈九川的言语,只是冷哼一声道:“他们那几个家伙把我当做弃子,结果呢?猫吃死鱼满嘴腥臭。” 陈九川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还是跟在蓝袍男子身后进了这座水主府邸。 蓝袍男子坐在主位上,堂内几条细小水渠直接接引到玄刹河里,在这里,这位水主即便足不出户都能洞察到玄刹河内的一切事物。 他稍微感应了片刻,辖域仍旧安平。 随后便看向陈九川,声音冷漠道:“就别藏着掖着了,你身后的人呢?” “没人,就我一个。” 陈九川淡淡说道。 “不怕死?” “怕你不死。” 陈九川话音落下,侍奉在一旁的一位水府侍女当即两步上前,二话不说一掌朝着陈九川的脑袋拍去。 嘭! 一道沉闷声响过后,那侍女头颅碎裂,只余下个身子被那股巨力带着撞到了柱子上无力倒下。 玄刹水主丁囚收回手掌,狞笑道:“第五层就是你这个小崽子来阻拦我?” 陈九川满脸微笑:“不,杀你才是第五层。” 第203章 你还差了一点 “呵......哈...哈哈哈哈!” 丁囚看着陈九川那张愈发清秀的少年脸庞,笑声逐渐放肆。 “你,一个三境武夫要杀我?” 丁囚伸出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看着陈九川认真问道。 陈九川瞅了一眼本就死了一次的那个水府侍女,点点头:“我不能杀你吗?” 话音落下,侍奉在丁囚身边的一个锦衣老者突然动了,两三步就冲到了陈九川身前,一掌抬起朝着陈九川头顶压下。 这次丁囚没有在阻拦,只是笑眯眯盯着这一切。 陈九川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双手撑在扶手上面,腰部发力,一脚踹去。 后发先至! 被丁囚暗地里以玄刹水运加持的老者被陈九川一脚踹飞,同样是砸在了另一个柱子上,只是老者像是没有多大事一样,不管不顾继续冲来。 陈九川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一记鞭腿扫中老者头颅。 于是这个从丁囚就任玄刹水主之时起便跟在他身边侍奉的老者很是滑稽的在空中被这一腿扫的转了个圈,脑袋插入到碎裂的地砖之中。 “耐打,但是没多大用。” 陈九川用脚尖拧着老者的头颅轻笑道。 “废物一个。” 丁囚冷眼看着老者狼狈的模样。 “跟着我几十年没个长进!” 话音落下,他眼睛一转看向陈九川,不知怎么回事,陈九川忽然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腥臭味。 “一个四境武夫已经不小了,山水阁当真要跟我彻底撕破脸皮?他们把我当做弃子,我在掉转头来帮你们针对他们如何?” 陈九川挑了挑眉,这个水主是怎么回事,自己先帮蛮荒做事,这边人一来又要示弱? 只是当陈九川还在头脑风暴的时候,丁囚毫无征兆突然出手! 他手掌轻轻拍在座椅上,不见如何发力身形便如鬼魅一般朝着陈九川飘去。 哪有什么示敌以弱,哪有什么墙头草,他就是故意把陈九川丢到这个漩涡里,一旦他真的陷进去那就是一个天大的破绽!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哪怕三境对上四境不至于像是兔子在狮子面前一样毫无反抗之力,但丁囚可没打算给陈九川反扑的机会。 能够用些手段一击必杀,他可不在意手段肮脏不肮脏。 丁囚的气机有些奇怪,不像寻常武夫所释放的气机一般至阳至刚,反而有些阳气不足,略带阴柔的意思。 没有任何意外,陈九川被这一掌狠狠拍在脸上,整个人瞬间倒飞而出,如果不是水府紧闭的大门,陈九川估计能被这一掌直接拍进河里。 少年揉着脸颊,脸上一个清晰巴掌印,他眯起眼睛,眼中第一次出现杀意,凶狠,怨恨,癫狂相互杂糅的复杂眼神。 丁囚拍了拍手微笑道:“你这人心思太重,往往别人一个小手段就能叫你放的无限大来看,你这种人最大的对手不是别人,反而是自己啊!” 陈九川轻声说道:“受教。” 少年轻轻一拍腰间玉佩,涧底松出现的同时,他握住枪杆,气机瞬间激荡,沿着枪身之上的雷纹一路蔓延至枪尖。 “怜玉,随我斩妖!” 陈九川再次开口,腰间玉佩里又冲出了一条黄绿光线。 栖息在柳木剑内的木灵小人儿陈怜玉此时也是不敢叛逆,清楚感受到陈九川状态的她驾驭着柳木剑率先冲向丁囚。 丁囚微微愕然,为什么一个三境武夫能够驾驭飞剑? 就连他这个四境武夫也做不到啊! 柳木剑一冲而过,只是丁囚反应同样不慢,他稍稍一偏头,几缕黑发被削下。 丁囚尚未站稳,陈九川已经一枪横扫而来! “哼!” 稍微一思量,丁囚最终还是选择硬扛陈九川这一枪,有一柄不知根脚的飞剑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不敢露出更多破绽。 嘭! 一道沉闷声响过后,丁囚垂下血肉模糊的手掌,五指极有规律的弯动,一缕缕水主血液滴落在那水渠中,于是整条玄刹河水阴气愈发深重。 丁囚毫不在意自身伤势,因为短短时间内,他手上原本绽开的皮肉已经完全恢复! 这就是蜕生武夫! 不仅肉身强度得到提升,而且恢复能力已经得到了质变,只要不是受到无法治愈的道伤或是被一击斩杀,绝大部分伤势都能在极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所以三境武夫别说打不打得过四境武夫,就算丁囚战力没陈九川高,只要陈九川做不到一击斩杀丁囚,他就可以慢慢磨死他! 而身为玄刹水主的丁囚,或许前三境底子不如陈九川厚实,但有了这个水主身份,以整条玄刹河的阴沉之力来压胜陈九川,他就翻不出什么浪花! “再来!” 丁囚抬起那只完好如初的手掌朝着陈九川勾了勾手。 咻! 陈怜玉不知道从哪里学会的偷袭,驾驭着柳木剑从丁囚身后一冲而过,直接将他的胸膛穿了个对穿! 柳木剑上,陈怜玉终于露出真身,满脸兴奋的看着脸色苍白的丁囚。 “一起上!” 陈九川感知着丁囚的气息,从被柳木剑刺穿那瞬间的气息大跌到现在回升不过是几息时间。 这恢复速度简直恐怖! 不过陈九川也察觉出了一点端倪,既然不是受伤了气息完全不变,那就说明对他还是有影响,起码那一瞬间还是虚弱的! 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陈九川可是在小时候就刻在了脑子里。 既然你能恢复,那我就不让你恢复! 他闪身上前,一枪捅向刚才的伤口。 丁囚皱眉排开涧底松,随后一拳砸在陈九川胸口,直接砸的陈九川气机一滞,随后一脚踹出,将少年踹退。 “还真是聪明,只是一个气息没有控制好便让你发现了这个秘密。” 丁囚不趁着这个机会拉开距离反而缓缓上前,脚下水渠里的水愈发阴沉,而玄刹河里的水此时却微微回暖,像是那河里的阴沉之力尽数汇聚到了那座水府中! 陈九川突然感觉此方天地离自己越来越远,就好像自己被整个世界给厌弃了一般。 “山水阁的那道令牌没有下来之前,我仍旧是玄刹水主。” 丁囚笑眯眯道。 他朝着陈九川轻轻一点,强行以水主身份镇压陈九川,随后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赶至陈九川身前! 一拳轰下! 叮! 陈九川毫无反应,笑眯眯道:“你能恢复,但你也打不动我,相比起来,你好像还是差了一点!” 第204章 也不难嘛! 丁囚皱起眉头看着如同水银附身一般紧紧贴伏在陈九川身上的古怪铠袍。 不用多想,自己刚才那一拳不出意外就是被这铠袍给挡下了。 只不过他很意外,按理说即便能挡下自己这一拳,陈九川也不至于一点事情都没有! 陈九川拍了拍刚才被打中的地方,周围似乎有一圈圈细小气机在铠袍上面荡漾开来,只不过很快便被那些细小绵长如同微小山脉一般的褶皱给尽数拦下,化作一条条山涧溪流汇聚到铠袍上的一条条白线之中! 这身铠袍便是齐鸣抢来的那身,也是这次斩杀水主的关键一环! 有了这身山河铠,丁囚便算是被拉到了陈九川的同一条线上,四境武夫就只有一个蜕生境的架子,只是耐打一点罢了。 “好东西!” 丁囚眼神逐渐火热,作为一地之主,他当然是见过世面的,自己府上好东西也不少,但这种品相的铠袍,他还从未见过,或许只有世外那些真正的仙家大派里才能有足够底蕴拥有等好物。 陈九川调整吐纳节奏,身上窍穴开始运转,血肉之间气机生发,随后便是每一寸皮肤开始逸散气机,这些气机并没有就此消失在天地,而是被这身山河铠尽数吞没! 铠袍上那些凹凸不平之处愈发生动,就好像原本静止的山河突然拂过了一道春风,随后便是万物复苏! 陈九川轻轻跳了跳,身上那压抑之感再也不见! 可以说这身铠袍完全将陈九川剥离了丁囚的玄刹和辖域,虽然仍旧在玄刹河范围之内,甚至此时此刻就在水主府内,但丁囚现在却根本压制不了陈九川。 更为准确的说不是无法压制,是丁囚根本感知不到陈九川这个人! “无妨,反正这水主的名头也顶不了多久了,不用也罢,让你看看武夫三四之间的差距也好,真以为穿了一身好衣服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 丁囚满脸狞笑。 一步跨出,手肘前顶,直取少年中府大门! 天下武学之中,无论是哪家哪派都不会否认肘膝皆是杀人利器,一招落在实处往往便是动辄重伤身死的下场。 陈九川同样不敢大意,哪怕知道这身铠袍能够挡下这一击也不会自大到站着任由丁囚打。 他双手前伸接住丁囚手肘却不发力阻拦,在肘击到身前三四寸之时手掌骤然发力,只是以极小的气力便让丁囚这一肘落到了空处。 一肘落空之后便是大开的破绽,陈九川趁势不退反进,竟然贴身而上,肩膀猛然一沉就砸在了丁囚的胸口。 肩膀同样不比肘膝差多少,只是很难以肩命中敌人,可实际上贴身之后,肩膀发力更为迅猛。 所以虽然很少有人练这一块的功夫,但总还是有人喜欢另辟蹊径就是了。 丁囚被这一击直接冲的气机逆行几许,随后气机翻涌震荡,可他也不管不顾,任由经脉被气机挤胀。 不过是稍微痛点罢了。 他抡起手臂锁住陈九川,脚下水渠之水如同水蟒上岸攀附丁囚。 喝! 丁囚怒喝一声,单臂拎起陈九川狠狠掼在地上。 少年接触地面瞬间,整座水府如同地牛翻身一般剧烈震荡,只是那水渠中的玄刹河水仍旧平静不起丝毫波澜。 丁囚看着地面上脸色有些苍白的陈九川,低沉笑道:“被一整条河水压住的感觉不好受吧?” 虽然不能借玄刹河的水运地利压制陈九川,但他身为水主仍旧能够接引水运加持己身。 陈九川眨了眨眼,抓住丁囚的手掌,顺势借力翻身,一脚踹在他的头上。 “你问问你娘好不好受吧。” 陈九川脸色有些不好看。 刚才那一砸是丁囚以整条玄刹河的水势砸下,他一个三境武夫当然挡不住,可身上那件铠袍可以,铠袍上面那些沟壑连起来便是一条完整河流,如果把玄刹河放进去也比不过这些沟壑。 所以这些伤害当然被铠袍尽数挡下,之时伤害虽然挡下了,但陈九川可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两条河流剧烈碰撞的场面!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那恐怖的声势直接响彻在他的神魂之内,如何不让他感到恐惧。 丁囚脸色骤然阴沉。 “小畜生牙尖嘴利!” 他鼻头旁边生出两根长须,浑身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长出坚硬鳞片,只是那不断渗出的粘液影响了丁囚的气势。 “原来是一条鲤鱼成了精啊。” 陈九川嗤笑道。 随后两人突然同时出手,各自竭力催动气机,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就这么一拳对撞在了一起! 嘭! 两道气机相互泯灭之后,陈九川怒喝一声,不管不顾继续向前,双拳接连递出,而丁囚同样不甘示弱,跟陈九川针锋相对! 我就不信低我一境的武夫在我的地盘上面还能打得过我不成? 两人拳拳互换,转眼之间已经递出了千百拳! 陈九川同样没有停下的意思,看着丁囚早已血肉模糊的双拳,继续催动气机,哪怕那些窍穴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他仍旧固执的出拳! 他知道,只要停下来,那丁囚用不了多久便会恢复原样,顶多是气势下滑,气机损耗严重罢了,恢复一阵又是巅峰。 而他不行,他不到四境终究没有丁囚那般恐怖的恢复能力,一旦停下来,攻守便会瞬间异形,到时候哪怕他有这身铠袍也不过是多撑一段时间罢了。 丁囚此时心情愈发凝重,为何这个小崽子气机如此浑厚? 完全不像是一个三境武夫能拥有的气机! 咔嚓! 陈九川终于一拳打碎丁囚的拳头,趁势一脚踹在他胸口,丁囚虽然恢复能力强,但不是感受不到痛苦。 双拳碎裂带来的痛苦再加上陈九川这刻意一脚踹在的位置让他气机再次凝滞! 气机凝滞便是破绽! 陈九川抓住机会,强行榨干各处窍穴内最后一丝丝的气机,提拳便打! 丁囚只能抬起双臂竭力护住头颅,可没了气机的辅佐,这双手臂也不过是挡住三四拳而已! 终于,陈九川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停下了手,他的身下是头颅碎裂的丁囚! 少年勉强起身,一脚踩在丁囚碎裂的头颅上,嗓音虚弱道:“打我的脸?我头都给你打碎!” 他一步步走出水主府,眼睛愈发模糊,可那些围在他身边的水府下人却没有一个敢动手。 理由只有一个,为了一个死了的主子去冒险,不值得。 陈九川抬起头看着天边,微笑道:“也不难嘛!” 第205章 不会上头有分寸 “公子,您能将这座水府中央的石碑打烂吗?” 一个看起来也不过十六岁的少女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共事了多年的“同僚”,眼见着陈九川就要离开,终于是站出来怯生生问道。 少女问完之后便低下了头,她紧咬着下嘴唇,身躯在微微颤抖,似乎是在等待陈九川的发落。 水府中平日里最胆小的便是她,受欺负最多的也是她,这次被众人推出来问话的还是她,其他下人可不愿意这时候站出来跟这尊瘟神要这要那,自家那神通广大的主人都已经被这个少年硬生生给锤烂了脑袋,自己这小身板,上去估计也就是两三下的事情。 陈九川回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少女,问道:“打烂石碑做什么?” 少女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陈九川,随后快速低头,声若蚊吟:“那座石碑不烂,我们就出不了这座水府,到时候新任水主过来不会留下我们的。” 少女话语说的很委婉,但其中的意思在明显不过。 山君水主最重气运,如果某一地的山君水主没有一个善终,那就会被新任之人视作不详,这些遗留下来的物件自然会犯了新君忌讳,而他们这些人的下场不用多说,只是一些小精怪而已,修炼成精的妖物不好找,这些刚刚开智的小精怪多的是,结局自然是跟着那个被打烂头颅的丁囚一起死去。 而这座石碑便是镇压玄刹河的关键所在,亦是这些水府下人的囚笼阵眼。 陈九川面无表情,目光越过丁囚的尸体,看向大堂天井正中的那块巨石。 他眼皮抽搐两下。 “贱皮子,你在说什么?这位仙师自有考虑,还用得着你来提醒?!” 一个老妪厉声呵斥,眉眼怒瞪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骂完还不够,两步上前就要揪住少女的耳朵,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 陈九川漠然的看着这一切。 他现在还真是进退两难,答应的话自己现在虚的只想倒头就睡,更别说还要赶到那座山君殿帮忙,哪里还有多余力气去打烂那座石碑,退的话,这些小妖怪也不是什么善茬子,本事或许没多少,但那察言观色的能力可是炉火纯青,不然哪里来的小鬼难缠。 啪! 清脆的响声传来。 是一个浑身衣衫破败的少年接住了老妪的手。 老妪顿时怒发须张,朝着陈九川唉声道:“哎哟,小神仙呐,老婆子我知道您有您自己的打算,这些小辈子不懂事,不听我的教育这是小事,不给您面子才是大事诶!” 陈九川仍旧是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动作。 正当他犯难的时候,心湖之上突然响起了陈怜玉的稚嫩声音。 “我帮你把那个石碑打烂。” 陈九川眉头一挑:“条件呢?” “你让我杀了那个老妪,我看她很不顺眼!” 陈九川点了点头,想让陈怜玉好好听话几乎没有可能,这个小丫头总有自己的想法,不过这次两人意见倒是出奇的统一,他装模作样伸出手作剑指,随后一道黄绿光线瞬间从玉佩中窜出,直射向老妪头颅,没有丝毫阻碍的穿透了头颅之后在刺入石碑之中! 咔嚓! 石碑轰然倒塌。 少女眼眶通红看了一眼陈九川,随后无比麻利的下跪磕头道:“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那个为少女挡住老妪一巴掌的少年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陈九川,没有下跪磕头,只是深深弯了个腰。 随后陈九川眼睛忽然瞪大! 因为只是几息的时间,那些水府下人一个个都化作了水中精怪,或是鱼虾,或是水蛇。 一条白红相间的鲤鱼游离在陈九川脚下,身边是一个墨绿色的乌龟。 鲤鱼朝着陈九川轻轻跃起,像是打了个招呼,随后很快就游入了深水之中。 陈怜玉突然出现在陈九川的肩膀,她轻轻握着陈九川的一缕发髻,另一只手点在红润嘴唇上面说道:“不对啊,杀那个老妪也是顺了你的心意,不行不行!这不算报酬!” 陈九川叹了口气道:“三只烧饼?” “要羊肉馅儿的!” ------ 山君殿前。 张青带着齐鸣和林胜负以及其他几个人跟洞府山山君崔固相这方已经混战在了一起。 林胜负仗着长刀的霸烈一刀劈开那条水蟒后凑到齐鸣身边皱眉担忧道:“就说了小川这个计划太剑走偏锋了,我们这边算是有点优势,他那边怎么想都打不过啊!” 齐鸣扭头看了一眼林胜负,笑道:“那个家伙的本事可没看上去那么小,我们之前在闲留军镇外斩妖的时候,他估计还没拿出一半的力气。” 林胜负仍旧是有些不相信,叹了口气道:“这边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个结果,要不我还是去找找小川吧。” “你这个胖子,说了没事儿就是没事儿,小川信得过,他说了会过来就会过来,你怎么知道这几头妖物没有藏点什么手段,万一就等着我们这边乱了阵脚过去支援呢?” 齐鸣有些不满。 虽然一开始他也不同意陈九川这个计划,毕竟确实是太过冒险,但既然已经开始行动了,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况且陈九川当时一再叮嘱不要管他这边,哪怕杀不了那尊水主也绝对让他支援不过来,所以齐鸣脑子里就没有陈九川失败的情况。 不愿意去想,也不相信会败。 这就是两个人毫无理由的相互信任,而他更明白,如果两个人互换的话,陈九川也不会去想他齐鸣如果失败了会怎么办之类的丧气想法。 张青一拳打退崔固相,瞟了一眼南边,那里正有一道黑影起起落落,只是起落之间几乎没有气机荡漾,几乎完全是靠肉身力量强行提速一般。 他突然怒吼道:“齐鸣,林胜负,你俩去接陈九川,我来扛住!” 齐鸣听到声音的瞬间下意识看向南边,恰好看到那道黑影无力坠落下树林中。 没有任何犹豫,两人各自斩出早已蓄好的刀剑,逼退两头妖物之后径直冲向陈九川所在之处。 “追!丁囚如此不济事,竟然连一个小小三境武夫都打不过!” 那个妩媚女子尖叫一声,直接跟着两人冲了过去。 事到如今,他们哪里还不知道陈九川的谋划,即便现在是围攻张青的好时机也不敢上,只能去堵截那个少年。 林胜负看着力竭之后陷入昏迷的陈九川,朝着齐鸣没好气道:“这就是你说的不会上头有分寸?” “忘了他一向不怕死了。” 第206章 可怜的林胖子 齐鸣看着躺在地上眉头舒展的陈九川有些头疼 他知道陈九川做事肯定是有把握才会去做,这个家伙从来就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但却忘了这个家伙总是喜欢拼命的性子。 在陈九川的计划里,只要能做,那就肯定能成,但自己会付出多大的代价,齐鸣只能说起码能保住性命。 之前护送江州刺史千金那次也是,一个二境武夫去打三境武夫,虽然确实是打过了,但那次如果自己没有突然福至心灵的突然北上,估计陈九川就要交代在那里了,如果在考虑到这家伙身后那个神秘人物,那最多也只能是留下一条性命。 “算了,现在看来只是力竭了而已,这家伙就是这个性格,做事最低的底线就是留自己一条命,暂时还没什么危险。” 齐鸣用脚尖踢了踢像是死狗一样的陈九川。 林胜负一言不发转过身,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那个蜘蛛精已经追了过来,以那个女人的战力和阴险程度,他们带着陈九川这个拖油瓶还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把这副山河铠送到张青手里。 “怎么办?” 林胜负沉声问道。 那个蜘蛛精虽然体魄不强,他们两人要是一剑或是一刀落在了这个蜘蛛精身上, 她也受不了,但难缠就难缠在这个蜘蛛精身法实在是太过诡异,从来就没有固定的路数可言,而且冷不丁喷个毒他们两个也受不了。 双方可以说是相互牵制,但凡有人中招那就是转瞬间生死已分的情况。 “小川一个人都打死了那个四境的水主,我们两个人还捏不死一只蜘蛛精?” 齐鸣挑了挑眉头。 说话间,只见不远处的树梢处隐约闪过一抹黑影,黑影行动太过迅速且路法实在是诡谲难测,转眼之间那名为仄首的妩媚女子便已经杀到两人身前。 嗤! 人还在树梢上,一股浓郁到发黑的毒液已经喷了过来。 “你看看,不管这女的长得怎么样,随意往地上吐痰就是掉份儿。” 齐鸣往后面一跳躲过了这团毒液撇撇嘴说道。 林胜负认真点了点头道:“确实掉份儿。” 仄首没有理会两个人的挖苦,细长双腿扎在树上如同生根入定一般,随后微微弯曲之后猛然弹射,冲向两人的空中身后幻化出八根六根宛如长矛一般的尖利蛛腿! 林胜负见状直接往旁边闪去,肥硕身躯竟然很是灵活,可仄首宛如早就料到了他撤退路线一般,张嘴就是一团粘稠蛛网吐出,彻底封死了林胜负的闪避路线。 欻! 蛛腿擦着林胜负胳膊过去,直接在他手臂上划开一条血线,林胜负皱着眉头,虽然伤口不大也不深,但却刺痛难耐,他一掌逼退仄首后瞄了一眼伤口,伤口里布满了细小的透明毛发,根根闪烁着亮丽光泽。 大概这些古怪毛发便是这股刺痛的来源。 齐鸣利落斩出两剑,瞬间将困住林胜负的蛛网斩断,随后直冲向仄首,双方很是默契的选择了近距离战斗。 仄首邪魅一笑,眯起的眼睛愈发阴邪,她等的就是这两个人跟她近距离战斗,这两人一个刀修一个剑修,如果相互配合拉开距离那她还真有些危险,蜘蛛一类的妖物体魄不算强健,但也要比人族要好一些,所以打近身战她还真不见得就会怕了齐鸣。 而齐鸣之所以主动拉近距离更多是牵制仄首,毕竟林胜负刚才就中了一招,谁知道她那蛛腿里有没有毒,万一行气之时刺激的毒发,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齐鸣前冲过程之中步伐忽然重复,就像是行人忽然认真走路反而乱了阵脚,只是这个身材劲长的少年绝对没有像是那般狼狈摔倒,反而速度激增,身形几乎是一阵阵闪烁,直接杀到了仄首身前。 他二话不说,倒持长剑反手朝着仄首脖颈处横抹而去! 剑气激荡间,根本没有料到这个少年竟然能短时间内达到如此快速度的仄首匆忙将身后那六条蛛腿合拢,勉强抵住长剑。 剑气落在蛛腿之上瞬间崩碎化作万千道细碎剑气,随后便是如同千万名剑修朝着战场呼啸而过一般,而那些蛛腿之上的晶莹毛发便是战场之上的敌兵,剑气一掠而过,蛛毛顷刻间便化作飞灰! 两人之间如同扬起了一阵晶莹剔透的清风一般,只是这清风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吃了大亏的仄首以两条蛛腿为支撑,两条腿并拢狠狠踹开齐鸣,落地之后气的胸膛起伏,天知道她此时此刻有多么愤怒。 她身后这些蛛腿之上最重要的就是这些毛发,没了这些细碎东西,那她的蛛腿便只是几根会动的长矛而已,齐鸣这极其阴损的一剑直接让她数十年的修为毁于一旦! 哪怕今日打赢了这场,哪怕闲留军镇最终被妖族给吞下,对她来说,仍旧是抵不过这些毛发! 仄首脸庞扭曲,本来就不算好脾气的她此时完全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只想把眼前这个坏了她道行的少年剜心剥皮,如同那些惨死在她手中的人族一般,要让他跪地求饶,在最绝望中看着自己被一点点蚕食! 她尖叫一声,再也没有任何留手,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随后便是六道利器刺入树木的声音传来。 齐鸣再次施展刚才那个步法躲了过去,只是仄首根本就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一击落空之后再次消失在原地,直追齐鸣而去。 此时的齐鸣有些头皮发麻,一个起杀心的五境妖物不计代价的出手远比之前那个金发山君要更为恐怖。 “她奶奶的,不就是些腿毛么?至于不计生死都要弄死我?” 齐鸣一脑袋冷汗,本来两个人对付这个家伙就有点吃力了,现在这家伙还盯死了自己。 齐鸣怒吼道:“林胜负你好了没?老子快要被这个女妖怪打死了!” 话音落下,一道炽烈刀气直接劈向齐鸣背后,愣是把仄首给拦了下来。 林胜负此时也是一脑袋冷汗,不同于齐鸣是被吓得,他是真的实实在在痛出来的冷汗。 “你别往我这边来,我也怕她。” 林胜负眼见齐鸣往自己这边赶,身后还追着一个半化形的蜘蛛精也有些头大,才刚刚把那些毛发给逼出来。 齐鸣张口就骂:“你没事了就顶一会儿,这家伙疯了!” 说话之间已经从林胜负身边呼啸而过。 林胜负有些目瞪口呆,只是没有多久反应时间,仄首已经追了上来,又是一道粘稠蛛网吐出,随后六条蛛腿朝着各处方位刺出。 “又来?!” 齐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道:“可怜的林胖子。” 第207章 斩杀仄首 仄首一道蛛网黏住林胜负之后朝着自己这边猛地一拽,力气之大,直接让林胜负身躯腾空而起! 林胜负甚至能清晰看见仄首那猩红舌头上流淌的唾液,张开的蛛腿以及那极其震慑人心的眼神当真让这个胖子有了一丝被捕猎的感觉。 林胜负怒吼一声:“真以为我是胖子就好欺负?” 话音落下,原本就很是粗壮的手臂再次胀大几分,双手持刀作力劈华山姿势,对那几根骤然收拢的蛛腿不管不顾,只等着一刀将这些碍眼的蛛腿连着仄首一并劈成两半! 仄首虽然有些怒火冲头,但还不至于就这么失去了理智,稍微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将这个死胖子洞穿的想法,她改刺为扫,直接将林胜负给打飞了出去。 她狞笑一声,随后身形忽然化作黑影前冲,速度比倒飞而出的林胜负快过太多!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抹白光从她背后迅猛飞掠而来! 这道白光如同仙人吐气,转瞬间已经抵达了仄首身后,下一刻便带着浓郁剑气一瞬间斩过仄首一侧蛛腿! 与此同时,齐鸣悄然回身,只是眨眼之间便从远处返回,身形几个闪烁便站在了仄首身后。 速度之快甚至让仄首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你这几条蛛腿也没多厉害嘛。” 齐鸣脸上带着轻松笑意说道。 仄首脖颈僵硬回头,一双眼睛已是一片通红! 三条蛛腿,就是她一半的修为!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少年竟然能一剑直接斩断她的大道所在! 她天蛛一族靠的便是这些从实体转为虚体的蛛腿,一生大道便是以这些蛛腿为基点,万里大道皆是从这点出发! 如今大道几乎是被腰斩,怎么能让她不愤怒? 林胜负双腿狠狠插在土里,犁出一道深深沟壑。 他眯着眼睛看着彻底失去了理智的仄首,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火候到了! 如果这个蜘蛛精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理智,那他们两个还真不太好杀,但杀心这种东西一旦彻底起来,那便代表着不惜代价的要弄死眼前敌人。 而不惜代价往往就代表着破绽百出! 仄首脸色狰狞,紧咬牙关,身后剩下的三条蛛腿瞬间崩碎化作灵光尽数涌入到她背后,随后再次长出六条一模一样的蛛腿,只是这次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凝实。 被斩断的三条蛛腿之中蕴藏着她这一族的血统正脉,所以哪怕后面重新修出三条蛛腿也只是这三条的复制品,血脉残缺是天蛛一脉的大忌! 仄首肤色缓缓转换,原本白皙的皮肤此时已经灰白一片,阵阵毒雾从七窍百骸中窜出,只是两个呼吸之间便已经蔓延成片。 她那双隐藏在毒雾中的猩红眼睛死死盯住齐鸣,就像是在阴影处随时准备捕猎的毒蛛一般! 嘭! 沉闷声音响起,那双红瞳化作两道流光直接冲向齐鸣! 什么林胜负,什么被牵制,统统不在乎了! 齐鸣皱眉侧身闪过仄首的扑杀,可仄首根本没有冲出多远便借助一株古树反弹而回,速度仍旧不减。 一道如同纸张被撕裂的声响后,齐鸣低头看着胸前一道深深血痕,被毒素污染的深紫色血液滴落,阵阵麻痹感冲向头顶。 如此恐怖的毒素! 林胜负从远处发足狂奔,单手拖曳着那柄长刀,瞬间赶至仄首近前,二话不说就是一刀斩下。 齐鸣同时一步跨出,与林胜负两人将仄首围至中间,来不及出剑,双手作剑指轻轻递出! 一刀斩断仄首手臂,剑指洞穿仄首肩膀。 可仄首硬挨了这两下,脸上狰狞不减,一丝痛苦没有,张开五指朝着齐鸣抓去。 她知道自己今日大概率是走不了了,那就用以伤换伤的打法,反正这辈子已经是走不长远,一眼能看到头的大道要来还有什么意思? 五指先是插在齐鸣肩膀血肉之中,随后猛然发力,五道血痕从齐鸣右肩处一路到左侧腰间,鲜血瞬间渗出湿透衣裳,齐鸣像是没有感觉一般,面无表情抽出剑指,再次朝着仄首头颅点去! 仄首自知没有反抗之力,死前最后一句狞笑道:“断我大道根本,你也别想好活!” 最后一字吐出,声音戛然而止,头颅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齐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微微喘气,林胜负感受到齐鸣身上气势,脸色骤然阴沉,喘气声都如此微弱,他此时状态之差可想而知! “不用管我,先送铠袍给张青。” 齐鸣摆了摆手,短短不过几息时间,齐鸣脸色已经是苍白如纸,那霸烈至极的天蛛毒素一路破坏齐鸣血肉,所过之处,血肉消融! “不行,不管你你很快便会化作一摊血水!” 林胜负蹲下身子摸了一把齐鸣伤口,那伤口处的血肉已经被毒素给消融,只是轻轻一碰便牵扯下一大片血肉! “我没.....” 齐鸣话还没说完直接昏死过去,无力倒在地上。 这下林胜负是真的慌了头脑,站在原地毫无办法,他虽然出身不差,但遇到这种场面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救下齐鸣。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窈窕身影悄然出现在林胜负身后,她先是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陈九川,又看了一眼情况更加危急的齐鸣,皱眉道:“你先去送东西,我来救他。” 林胜负扭头看了一眼,紫衣少女容貌惊艳,正是萧乱云! 只是他此时实在是没有心情欣赏,一言不发盯着萧乱云,萧乱云见状眉头皱的更紧,呵斥道:“不聪明起码要懂得听话,我来了,他就没事,懂?” 林胜负深吸一口气道:“他没事,我欠你一条命!” 萧乱云解下背后的背囊摊在地上打开,里面大多是一些精致小巧的盒子,从那些缝隙中看去估计是一些小巧糕点之类的东西。 她挑出一个小瓷瓶,先是倒了两颗通红丹药出来,塞进齐鸣嘴里,随后托起齐鸣脑袋,一巴掌拍在后背,想了想觉得不保险,又倒出一粒,如法炮制喂完药后看着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叹气道:“救你这些药够我吃几年的上好糕点了,回头醒了记得还我。” 说罢又提起一个密封极好的罐子,打开之后满脸心疼倒出里面的药液,随便扯了根野草沾起药液便涂,做好一切后站起身踢了一脚齐鸣。 “要不是你是厨子的好朋友,我才懒得救你!” 紫衣少女嘀嘀咕咕。 第208章 暂时平息 萧乱云悄咪咪走到陈九川身前,弯着腰探出上半身从上往下看着昏迷的少年,嘀嘀咕咕道:“怎么这么虚啊,打个架而已,至于累成这样吗?” 说完蹲下身子,少女虽然年纪不大,可这蹲下的背影却完全不似少女的青涩,更类似于成熟妇人那种鸭梨似的样子,曲线婀娜,甚是动人。 她先是挥了挥手,像是要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一般,见陈九川毫无反应,这才轻轻捏住少年的手腕。 白皙如同羊脂膏玉的手指微微发力,一道极为柔顺的气机便分成几股顺着陈九川各条经脉支线游走,一路在最底下的主穴中皖汇聚,随后再次凝成一股,沿着脊骨大龙的路线一路向上,沿途或是强行或是婉转安抚那些震荡不已的窍穴,没过多久,萧乱云轻轻吐出一口气,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要不是本姑娘还算有点本事,你就等着受罪吧!” 萧乱云拍了拍颤巍巍的胸口,张大美眸瞪着气息重新平缓的陈九川,那张丝毫不弱于江似妤的精致脸蛋微微皱着,真正的美人嗔目大概也就是如此。 此时的另一边。 穿上山河铠的张青已经在那里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他一手抓着那只鹏鸟的爪子,另一只手抬起挡住山君刺过来的长矛,狞笑道:“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我来打你们了。” 话音落下,张青右手瞬间抓住长矛,朝着自己这边狠狠一拉的同时,右手瞬间放开想要顺势掐住那位山君的脖子,只可惜他太过果断,察觉到不对劲的那一刻直接松手,任由这把山水阵眼所在的长矛被张青夺走。 没有办法,他就算体魄再强也强不过地载境的武夫,如果真被捏住了脖子,身死也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情。 “什么垃圾长矛,丢了。” 张青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金精长矛,满脸嫌弃,随后朝着远处狠狠一掷,丢掉都不给你用! 张清刚刚转头,一条巨大的蛇尾已经抽到了他的脸上。 嘭! 蛇尾在接近张青有一瞬间的停滞,像是蓄力一般蛇尾突然膨胀,随后狠狠砸了下去! 张青被这蓄力的一击像是沙袋一般狠狠砸进了山体之中,可几乎是刚刚进去,这座山突然开始剧烈震动,紧接着便是无数道裂痕密布,一道黑色身影瞬间冲出,张青一拳朝着那条水蟒砸去! “早就看你这条长虫不顺眼了,老子在前面打仗,你在后面兴风作浪,只会耍些阴招,今天就扒了你的皮!” 一拳砸中水蟒七寸! 这条身形庞大盘踞起来犹如小山一般的水蟒竟然直接被这一拳给砸了出去,狠狠落在地上便是一道巨大沟壑! 一拳打死! “解决了你,再来谈其他。” 张青看着落在身前那个由鹏鸟化作的男人,深吸一口气,随后拉开架势,地载武夫的气势展露无遗。 “不到六境,你的杀力终究有限。” 化名青神的鹏鸟声音平淡。 他缓缓抬手,几根闪烁着寒光的翎羽瞬间出现在手掌,轻轻抛出后屈指弹在翎羽根部,几根翎羽瞬间犹如飞剑一般带着尖锐声响朝着张青飞去。 原本还想继续像刚才一样无视这些攻势的张青察觉到那几根翎羽的气势之后突然改了主意,瞬间止住前冲之势后挥拳向前。 这几根翎羽想要伤到身穿山河铠的他难如登天,但杀力确是实实在在的,要是给山河铠留下了点什么破损那可就亏大发了。 当家知道柴米油盐贵的张青哪里舍得这身珍贵铠袍,竭力催动气机阻挡那几根翎羽。 青神眼睛微眯,在翎羽破空而去的那瞬间,他同样动了,原本还想着与那汉子来一场硬碰硬的肉身厮杀,可那汉子竟然宁愿露出破绽也不愿意硬挨上这几根翎羽。 索性更好! 他手掌撑地,双腿绷直踹向张青胸口。 露出破绽的张青当然没时间挡住这一脚,硬生生挨了之后拉开距离,拍了拍胸口道:“一个金修也敢跟我近身搏杀?” “不到六境,我不怕你。” 青神声音依旧平淡。 如法炮制再次弹出几根翎羽之后主动上前,这次张青没有再爱惜这副山河铠,硬扛下几根翎羽后一拳砸在青神胸口,当场将青神掼在地上。 仅是十数招过后,眼神凝重的青神终于算是悔青了肠子,近身搏杀根本打不动张青,而他每一拳砸在自己身上都像是一座小山压在自己身上一般,而且速度极快,完全没有停歇的递拳让他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 “跟我一个武夫打近身战,你是脑子坏掉了还是真就什么都不懂?” 张青掐着青神的脖子,将宛如死狗的青神提起,眼神轻蔑,手掌微微发力,青神颈椎断裂,他轻笑道:“可惜,刚知道武夫三丈无敌这个用命换来的道理就要死了。” 他转身回望那个神君,此时山君不再神武,只有满心的恐惧。 他一个土修,虽然肉身强横,但没了那柄长矛就只能用山君的权柄来压制这个武夫,只是很可惜,武夫最不怕的就是这个,反正一切力量来源于自身,你就算再压制,也绝对没有多大作用,更何况他此时身穿山河铠,自成一处空间。 “还有什么想说的?” 张清脚步不停,嘴上问道。 山君张了张嘴,哑口无言,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说好听点就是受了别人蛊惑,说难听点就是通敌,是死罪! “自裁吧,给你留个体面。” 另一处山脉中,几个年轻人聚在一座庙内,他们身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垂首低头,态度很是谦卑。 其中一个高大少年突然笑道:“被发现了,这些人动作也太快了,一天就拔了六颗棋子。” “尧远他们那边好像还挺顺利,已经拔掉了三个军镇,且那三个军镇位置特殊,相互之间支援很快,这个硬骨头竟然让他们啃了下来。” 另一个少女有些气愤,看着高大少年不满道:“为什么我们不能亲自动手?” 高大少年摸了摸少女的脑袋,笑道:“又不是看谁先拔了军镇就厉害,我们这边一旦成事,作用比他们拔掉的那几个军镇大得多啊。” “那就暂时平息一下吧,他们想要就给他们好了,敌进我退,敌疲我扰,儒家有些道理还是有用的。” 第209章 点菜吧,大小姐 闲留军镇往北五百里处,云鹤、罔犬、服就三座军镇呈三角之势各自占据一方极好的据守地界,南疆建朝以来,大大小小遭受数十次妖族攻势,却从来就没有陷入过险境。 最前方的云鹤军镇内。 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站在军镇大坪处,他眯眼看着蹲在一个房顶的少年,右手掐着一个军伍男子的脖子,宛如死狗一般提在手上。 “完事了?” 身为蛮荒年轻一辈的年轻男人尧远笑着问道。 那个少年咧开嘴,一口森寒白牙整整齐齐,他没有说话,只是手往后面抓了个什么东西,随后朝着地面随意丢下。 原来是一个男人。 一个即便生死不知仍旧看起来气势十分儒雅的男人。 尧远松开手,那个云鹤军镇镇遏使颓然倒地,胸口一处恐怖的凹陷,嘴中粘稠鲜血就这么淌了下来,微微睁开的眼睛里精气散尽,看着已是处于弥留之际。 他的手掌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撑起身子继续跟那个战力极为夸张的年轻人继续厮杀,可是下一刻便彻底耗尽了心神,就这么死在了自己军镇大坪之中。 尧远一步步走到那个中年男人身边,蹲下身子扶正了男人的脑袋,手上灵气抒发缓缓渡入男人体内,随后看着渐渐清醒的男人轻声问道:“黄大人,如今可还有骨气?” 名为黄温的男人是这座军镇的最高文官,他浑身伤势比那个镇遏使更为恐怖,一身皮肉几乎没有一处完整,脖子以下,完全就是一个血人! 不过他的意识还算清醒,他看见这个妖族头子,当即眼睛一瞪,本来没有多少神气的眼睛瞬间发亮,咬牙骂道:“蛮荒孽种,你就算让我形神俱灭又如何?断我来世又如何?只要我黄温还是个读书人,就绝不会给你透露半点消息!” 屋顶上的少年一跃而下,走到尧远身边撇撇嘴道:“远哥,早就说了这些读书人的脾气比那牛鼻子老道还难伺候,跟他废什么话啊,直接宰了算了。” 黄温眼睛一转,看向这个手段残忍至极的少年又想起了那几个毅然决然离开书院跟自己南下的年轻人被这个少年折磨的画面。 黄温眼中一滴血泪落下,哽咽道:“恨我一介书生提不动剑,你放心,若我黄温有来世,定要持剑在手,斩尽蛮荒!” 话音落下,早已处于油尽灯枯的黄温眼中光亮迅速熄灭,临终只是一声叹息。 他只恨自己年轻时读书太多,练剑太少。 尧远站起身,一声雷鸣炸响,身形瞬间消失,随后便出现在军镇大楼最高处,他回头看向身后两座军镇,那里亦是烽火黑烟。 “就这么把大铭给惹了?” 尧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柔媚女声。 他没有回头,笑道:“欺负弋阳王朝那种软柿子有甚意思?也就高顺义那种家伙能干得出这种事情,何应海去惹大昭的那几个军镇,现在还没讨到好处,倒是先死了几个自己人,大铭不像观水和大昭,我们这样一来,估计要被大铭找麻烦咯。” 燕玉落轻轻瞪了一眼尧远,不过也没有说什么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的丧气话,只是等着那几个家伙各自收拾完手中事情便可以去往下一个地方了。 至于这打下来的军镇? 反正他们只是打着玩儿的,要来何用? ------- 北陆。 恒斛闭眼盘坐在北陆最中央的湖泊之上,他身旁突然出现几个老者。 其中一个老人斜斜看了一眼恒斛,冷哼一声:“现在得了这么大一块封地,怕是有些妖主的面子都不给了。” 恒斛慢慢睁眼,看着这个与自己有些不对付的老者,同样冷笑道:“高呈,你这老家伙在我的地盘还敢阴阳怪气,真不怕我把你按在这里打一顿?” 名为高呈的老者冷笑一声,他左手边那个老人皱眉道:“两个人都少说两句,动不动就打架,像个老祖宗的样子?” “我可不是什么老祖宗,我比这个老不死的年轻。” 恒斛冷不丁一句话直接气得高呈几乎要跳脚。 “那几批年轻人怎么说?高呈,你家的小家伙好像胆子有点小吧?尧老头子家的那个小崽子正好相反,胆子确实大,那四个王朝论起脾气,还是东边那个最大,这次招惹了他们,估计要弄出一屁股兜子麻烦来,不管管?” 另一个身材佝偻的小老头儿看着那个出声制止恒斛和高呈吵架的老人笑问道。 姓尧的老人神色淡然吐出两个字。 “不管!” 这个笑眯眯的小老头儿摇了摇头,丝毫不去评价自己家的小崽子,自己家的小崽子自己知道,打架的本事凑合,保命的本事十分了得。 想来中土神洲那边的老家伙也不可能拉下脸去为难几个小家伙,让他们自己闹就是了。 -------- 闲留军镇。 陈九川和齐鸣两个难兄难弟一人躺在一张床上,陈九川现在不知道是昏迷还是睡着了,呼吸平稳,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动也不动。 齐鸣则是满脸苍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只是身上那道狰狞伤口处的血肉已经在缓缓恢复,不像一开始那样只是碰一下就撕扯下一大片的恐怖情况。 张青和林胜负坐在一旁,桌上摆着几大碟子菜,一小碟花生米和两盅酒。 张青捏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几口后一口粗酿酒水就着满嘴花生香气喝下,倒也喝的有滋有味。 至于那几大碟菜,他根本不去动筷子,原因便是端着一个大碗坐在床边吭哧吭哧吃着的紫衣少女身上。 只要自己一动筷子,那少女就像是头顶长了个眼睛一般直接看过来,再稍微夹多一点就皱眉头,要是还不知进退,那就直接出声骂了。 不过饶是这样,萧乱云仍旧在吃饭之余念叨道:“不如厨子做的好吃,太清淡了点。” 陈九川忽然睁开眼睛,直接翻身坐起,吓得萧乱云一跳起来。 她顾不得咽下口中饭菜,皱眉道:“你干嘛!” 陈九川挠了挠脑袋,问道:“吃这么香给我留了没?” 林胜负腾的一下站起身,连忙问道:“没什么事吧?” 陈九川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桌上,对着萧乱云努努嘴道:“给我也来一碗呗,我饿了。” 张青和林胜负看了一眼萧乱云。 这不是在做梦么? 在这个姑娘嘴里抢食吃,他们就一碟花生米当下酒菜,还得分出去一点儿,你还想吃饭? 结果姑娘接下来的举动让他们跌破了眼睛。 只见萧乱云又拿出一个大碗,把桌上剩下的饭菜一股脑全部倒到一个碗里塞给陈九川,然后就这么看着少年。 陈九川就这么跟萧乱云对视,赶在萧乱云皱眉之前叹了口气道:“点菜吧,大小姐。” 第210章 哪一个恶霸手下没有马仔? “哟,小川,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艺啊!” 林胜负站在厨房门外看着熟练生火烧菜的陈九川,言语中满是惊奇。 他们认识将近一个月也没见这个家伙露这一手好手艺,结果这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刚来就左一道鱼汤右一道干炒牛肉的。 萧乱云毫无规矩的站在门槛上扭头看向林胜负,似乎是觉得刚才只让他们吃一点花生米确实有些不好意思,又看向陈九川,说道:“喂,多弄一点,最好是我一个人吃不完的那种。” 陈九川在灶台前左右开弓,同时处理三四道菜信手拈来,丝毫没有手忙脚乱的反而有一种别样的自然。 他听到姑娘的话不回头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多切了点肉。 之前那一段同行路程中他算是知道了这个姑娘的食量有多大,嘴里几乎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但看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又很纳闷,吃那么多东西不见长肉的。 饭菜上桌,张青夹了一筷子牛肉,点了点头,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陈九川,这菜的味道比他们军镇里的厨子做的可好多了,虽然那些厨子的任务只是让他们吃饱,但这些菜里头的功力可不浅。 他忽然开口道:“北边三座属于大铭的军镇被人给挑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次妖族如此大面积的入侵肯定有古怪,至少不再是一盘散沙的各自为战。 “蛮荒敢在这个时候派人过来?” 林胜负皱眉问道。 双方经过南海之战后已经是彻底撕破了脸皮,按理说年轻一辈没有分出个胜负之前不会派遣一些大妖来挑事。 张青脸色有些古怪,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道:“不见那些仙人出手,至少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大妖物,据探子送回来的情报,挑了那三座军镇的,好像是一批年轻人,而且挑翻军镇之后并没有久留,也没有派人据守,现在大铭已经重新派人过去了。” 齐鸣放下筷子,这行事风格,明显跟他们这边不一样。 他看着张青问道:“应该还有其他地方也遭受妖族冲击了吧?” 张青点了点头:“弋阳的几个军镇也被妖群围困,只是那些妖族围而不攻,有些围点打援的意思,谁去帮那些军镇,它们就咬谁,现在估计那些军镇内的粮草也就还能撑个三四天的样子。” 林胜负看了眼陈九川,这家伙的脑子比他要好用一些。 陈九川慢吞吞开口:“按照张将军的说法,那就是三批不知跟脚的人分别进攻除了观水以外的军镇,现在还没抓到,他们肯定还有下一步动作。” “嗯,大概率是来自蛮荒的人。” 说完继续补充了一句。 齐鸣一点即透,试探问道:“蛮荒的年轻人?” 陈九川默然。 都看到了大铭那三座军镇是被几个年轻人挑翻的,难道中土神洲这边还能自己人打自己人? 谁敢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情,那就真是嫌自己活的太久了。 那些高境修士暂时打不了蛮荒,但替天行道还是可以的。 那么答案也就显而易见,自然就是蛮荒那边来的人,而且是年轻一辈,不然中土神洲这边的高境修士也不会袖手旁观。 毕竟老辈子亲自下场欺负年轻人也说不过去,虽然眼下的情况不用顾虑蛮荒与中土神洲之间的关系,但有些默契还是要有的。 就像他们如果此时此刻在北陆或者蛮荒大闹,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大妖去镇杀,顶多是派一些成不了气候的妖物去拦截,至于死不死的,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一小股妖族就能挑翻那三座军镇,这批蛮荒来的年轻人实力不容小觑啊。” 张青有些忧虑,一口闷酒喝下去,反而满肚愁肠,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武将,那三座军镇的易守难攻他再清楚不过,可就这么毫无征兆被一起攻破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起码他一个五境武夫就算再带十个人练气士也做不到如此程度。 要知道这些军镇虽然临时建起,但该有的东西可一点都没少! “怎么说,你觉得能不能碰一碰?” 林胜负再次看向陈九川问道。 陈九川放下碗筷,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不是他沉默寡言,实在是要填饱肚子还真得抢着吃,不然几句话的功夫菜就都进了萧乱云的肚子了。 他想都没想,直接摇头道:“叫谢不尧他们几个去还差不多,我们差得太远了,就那三座军镇,我们几个现在过去别说是打下来,跑都来不及,别的不敢说,挑翻军镇那一批人应该只是划下道道来,估计咱们这边已经有人去找他们麻烦了,我们要做的就是趁着这段时间赶紧修炼,争取在福境开启之前你们到五境,我到四境。” “话说萧姑娘是武道几境?” 林胜负看着还在大口吃饭的萧乱云轻声问道。 萧乱云头也没抬,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仍旧埋头大口吃饭。 林胜负张了张嘴,有些无奈,这姑娘的胃口着实是大了些。 他转头看向陈九川。 陈九川愣了一下,他跟萧乱云同行之时只知道她是个武夫,忘记问这姑娘是何修为,但看那澎湃的气血和比他还要扎实几分的武道底子就知道肯定不是那种为了追求境界更高而盲目破境的武夫。 “萧姑娘?萧姑娘?” 林胜负伸手在萧乱云面前晃了晃。 “啊?” 萧乱云抬起头来,满脸娇憨和茫然。 这姑娘虽然贪吃了些,但脾气还是不错,哪怕被人打扰也不会如何如何发脾气。 “萧姑娘如今是武道几境?” 林胜负继续问道。 “噢,四境。” 萧乱云直截了当给出了答案,对于这方面,她向来没什么忌讳。 四境武夫在江湖之中已经是与七境修士在世外有着差不多的地位。 大多江湖门派有一位正式踏入武道的高手作为门派顶梁柱都是了不得的大势力了,如果有个二境甚至三境武夫坐镇门派,那更是一地官府都不会轻易交恶的硬茬子。 不过对于萧乱云这种四境武夫来说,世俗之中,他们本身便是硬的不能再硬的硬茬子。 林胜负默默抬起椅子坐远了一点,江湖规矩,跟一个刚认识的武夫挨得太近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下一步怎么做?” 齐鸣突然问道。 陈九川嘿了一声道:“跟谢不尧他们一起终究会被他们压一头,我们得有自己的队伍,哪一个恶霸手下没有马仔?” 第211章 我也去挑个软柿子捏捏 齐鸣看着陈九川脸上的坏笑突然眼睛一亮。 他盘起双腿,换了个坐姿,就这么靠在椅背上面,双手抱胸看着陈九川,自己这几个人大致上有个几斤几两他心里都有数,除了萧乱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不太清楚跟脚以外,两个四境练气士,一个三境武夫,虽然明面上看着还算不错,但是在将来那座福境之中注定不够看。 “可惜我们境界还是差了点。” 林胜负摇了摇头,他也明白,就他们这几个人想当大哥还没那个实力。 陈九川嘿嘿笑道:“阿鸣你不是宁清剑宗出身么?你那个在青莲洞天内抢了六境剑修机缘的同门师兄当时怎么做的,我们就怎么做,人手不用太多,只要方便做事就行。” 林胜负睁大了眼睛,颇有点目瞪口呆的意思。 “那中土神洲与蛮荒之间的赌注呢?我们也不去管?那可是决定了一座福境的归属啊!” 齐鸣终于反应过来,当即晓得了陈九川的想法,笑呵呵解释道:“只要在关键的细微之处稍微使点儿力气就能得到差之千里的结果,就像小川打架之时经常用的化劲一样,以极小的力气去引导人家的万钧攻势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面的机缘好处呢?” 林胜负皱着眉头,他的想法当然是找个大部队,就算找不到谢不尧这种最为拔尖一层的大腿,也得找个实力还不错的年轻人合作。 陈九川和齐鸣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个小狐狸凑在一起虽然有时候尽是些馊主意,但关键时刻还是有一些很是新奇且能起到奇效的想法。 陈九川做了个五指缓缓收拢的手势,嘿嘿笑道:“我全都要!” ------ 另一边,出面拉拢齐鸣失败的谢不尧坐在一块石头上满脸纳闷。 本来他们这三个分别出自儒释道三教的年轻人就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和谐,想要一起走的想法也是由他率先提出,自然第一个拉拢目标就得由他出手。 谁成想陈九川身边那个齐鸣根本就没有答应入伙,这着实是让他在那两个家伙面前丢了面子,此时一想起沈明神那张损起人来根本没有一句脏话的嘴就有些恼火,更让他恼火的是玄净临走时那复杂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傻子一样。 他突然抓起一旁的石头狠狠砸进水里,骂道:“他奶奶的一个个都跟个老狐狸似的,我想当个大哥怎么了?一个个都不愿意屈居人下,好哇,那就各打各的,反正蛮荒那边也不是一股绳,到时候能吃下多少东西,各凭本事!” 他身后站着一个军袍少年,赫然是之前那个少年校尉,随然军镇张沉。 张沉看着含着背碎碎念的谢不尧,面无表情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军镇了,离福境开启还有个半年时间,我趁着这段时间多宰些妖物,到时候联系。” 说完转身就走。 谢不尧背对着张沉挥了挥手,一句话也不说。 于此同时,沈明神身前乌泱泱站着一大群年轻人,都是慕名而来。 这些人可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在各自的圈层里也是相当吃得开的人物,哪怕不在哪个世外宗派,在世俗之中也有一定的地位。 一个相貌娇俏的女侠朝着沈明神娇滴滴腻声问道:“沈生,听说你们儒家有一门独门秘法可以挥字呈景,能不能给人家看看呀!” 一个相对来说声线有些粗犷的女声从另一侧传来。 “蔡狐狸,这么多人呢!你别在这里发骚!” 这个被称作蔡狐狸的女侠本是出身于大铭朝阳道一座有些地位的江湖门派,虽然是江湖门派,但这座门派里能人辈出,门内供奉境界不高,本事却是十分了得,而这个本名蔡仪的女侠在那个名叫敲隆帮的帮派里也属于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她看向那个声音来源处,竟然是一个长相偏向小家碧玉的女子。 这个女子脸色冰冷,身上仙气十足,也就是放在这群年轻人里面,要是出现在哪怕是青州这样的州城里都是仙子一般的存在。 蔡仪眼睛微眯,抬手掩着嘴娇笑道:“哟哟哟,妹妹当是谁呢,原来是灵虚一派的长玉仙子啊,怎么着,不在山上修炼跑这边来了,莫非是看到哪位公子来千里寻夫?” 童长玉脸上像是结了霜一样,只是让她跟蔡仪这个在打小就在江湖里摸爬滚打的姑娘比嘴皮子,一百个她也比不上。 她冷哼一声,猛地一挥袖子,青蓝色的袖口翻飞带起一阵香气。 她与蔡仪算是相互争了多年的一对儿宿敌,灵虚一派与那个敲隆帮所在之地离得不远,那这两个出众女子自然便在那些当地好事者嘴里得有个高低。 一来二去,两人就像是杠上了一般,原本世俗中的江湖门派与世外的仙家宗派之间的差距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可偏偏那个敲隆帮本事十分了得,隐隐有些与灵虚派相提并论的架势,这下可好,双方背景差不多,本事差的也不远,自身条件更是各有千秋,又都是貌美女子,外人也乐得看这一位女侠一位仙子起摩擦,于是两人便经常约架厮杀,哪怕路上偶尔见到面也会相互之间阴阳怪气一番。 有趣的是,虽然童长玉手上功夫稍微强上那么一点儿,但嘴上功夫可就被蔡仪给拉下了十条街还不止,所以她往往是打架赢多,骂架输多。 偏偏蔡仪这个彻头彻尾的江湖人又完全不在乎什么灰头土脸,在她看来,骂赢了一样是赢。 周围那些年轻人一看这么两位貌美女子当众掐了起来,神色别提有多兴奋,其中几个凑在一起的年轻男子已经在暗暗下注,看那表情估计所赌之事也不会好到哪去。 沈明神有些无奈,眼看着两个女子大有当众打起来的架势,连忙笑道:“两位姑娘,以和为贵,有劳诸位看得起我沈明神,明神感激不尽,但此时聚拢还为使尚早,大家且去各自修炼,待福境开启之时,明神在南洋道恭候诸位。” 他没有什么架子,朝着这些年轻人一揖到底。 待到众人终于散去之后,沈明神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要他应付这么多人,他还真不太习惯。 沈明神抬头看向盘坐在一根竹子上的玄净,笑问道:“怎么你比谢不尧还不如?” 玄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谢不尧屁股后面好歹还有几个人跟着,他就不同了,哪怕最开始有几个人慕名而来想要跟着玄净在福境里混口饭吃,可这个一心只知道吃斋念佛的少年僧人实在是太过淡定,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那几个人一样,最终也只得灰溜溜走掉去跟其他人抱团。 玄净睁开眼睛,看着沈明神轻声道:“有人去追蛮荒那几个了。” 话音落下,沈明神还没有开口,谢不尧突然出现在竹子下面,笑道:“等看清楚他们什么实力,我也去挑个软柿子捏捏。” 第212章 是不是有些太看不起人了! 江南道扬州,小叶关。 这座无论是建制还是规模与小这个字完全无关的关隘与那座大兴不久的叶子关几乎同时动工完工。 这两座关隘,一个负责拔除净化南疆这片广袤大地昔日属于大昭的旧气运,为新朝聚拢的气运腾出一块地方来,一个负责将这股庞大到滔天都不为过的气运转化,最终凝聚成适应江南烟雨之地的气运。 尧远带着一众同伴远远站在一座高山之上看着小叶关。 此地便是南朝与大昭的接壤之地,而他们最多也只能够北上到这里,如果再敢往前进一步,那就完全是不同的性质。 大昭这个王朝对于妖族管制有多严他很了解,不然也不会有长宁关那场双方投入达到五十万兵力之多的浩大战役。 敢在外患还未完全解决的情况下出兵荡妖,估计也就只有三千年前主动发起那场盛大荡妖之战的大秦能有如此魄力! “大昭啊,真想去看看那座太玄城,到底是有多繁华。” 尧远眯着眼睛感慨道。 “小娃娃,在南边玩玩儿就可以了,再往前我就得拦一拦你了。” 尧远身前忽然出现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 老人笑呵呵看着尧远,裸露的脖颈处皮肤不像是寻常老者那松弛的皮肤,反而有些晶莹之感,一缕缕灵气自然流淌,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天地之间。 仙身玉骨! 毫无疑问是一位仙身境大练气士! 尧远躬身作揖,恭敬道:“小子心里有数,劳烦前辈亲自前来说上一声,甚是惶恐。” 他站起身,年轻脸庞上满是笑意,只是接下来一句话却是石破天惊。 尧远收敛笑意,神色淡然道:“我蛮荒北上是迟早的事情,再给我几年,哪怕不用蛮荒老祖出手,我也能孤身一人去那座太玄城看看。” 尧远身后一个小胖子拉了拉他的衣袖,先是瞟了一眼老人,随后快速移开目光,低声道:“远哥,我们还是低调一点好吧,他要是真发起火来我们可遭不住哇!” 老人也是愣了一下,他深深看了一眼尧远,随后说道:“南峡柳负,他日如果你真能走到你说的这个地步,来找我。” 尧远笑着点点头。 身后的高挑女子燕玉落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尧远。 这个家伙看起来是个温煦和蔼的性子,实际上骨子里狂傲到了极点,真想做点什么可不会管你有什么背景或是什么实力,不然也做不出公然顶撞妖主的事来。 “走了。” 尧远拍了拍手,转身往回走。 “远哥,我们现在去哪?” 一个身高勉强比的上燕玉落那双长腿的小姑娘俏生生问道。 尧远笑道:“找个好杀人的地方。” 燕玉落看了一眼尧远,不动声色问道:“先来的是谁?” “管他是谁呢,有远哥在,娜娜就不怕!” 燕玉落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长腿流口水的小姑娘,眼角抽搐两下。 那口水都蹭到她腿上了! “小娜!” 燕玉落罕见的丢了一贯的仪态,声音有些尖锐喊道。 小名叫娜娜的小姑娘抬起头用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憨憨笑着。 这就让燕玉落有些无奈了,她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要是跟她来硬的,她能比任何人都硬气,可就是耳根子有点软,多说点好话就能让她偃旗息鼓。 燕玉落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随后看向南边,笑道:“有人已经在等着我们了,谁去?” 尧远双手抱胸,看着身边那个名叫蓝九线的小男孩儿笑道:“你不是想试试人族天骄的实力吗?那就打个头阵给我看看?” 早就满脸期待的蓝九线闻言一蹦三尺高,满脸雀跃道:“没问题没问题,九爷我不说什么豪言壮语,远哥你就看好了!” 说罢,两条小短腿微微屈起再猛然一蹦,身形瞬间如同炮弹弹射出去,直奔燕玉落目光的方向。 小姑娘看着蓝九线的背影,撅了撅嘴吧,抱怨道:“成天跟个猴子一样,也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儿?” 一座湖泊边上,几个年轻人席地而坐,一人闭眼盘腿,手托一朵粉嫩莲花,莲花绽放之间竟然不是阵阵花香,反而有丝丝流转的凌人剑气!莲花转动之时,剑光大放,宛如一颗璀璨明珠悬浮年轻人身前。 另一人则是拿着一只青竹毛笔不断在地上临摹着圣人字帖,字迹极为工整甚至有些墨守成规的意味在内,只是每每落下一个字,那字便如同扎地生根一般,瞬间活灵活现,年轻人落笔虽然工整规制,但速度不慢,只是片刻功夫,那些字迹便如同排兵布阵一般一个个从地上跃起,一个个黑字围绕着这个年轻人旋转。 最后一人大大咧咧,一手撑地,身子后仰,另一只手随意拎着个酒壶,一口一口咂着酒水,眼神亦是略有迷离,看那一口喝酒多少应该也不是个在这方面有很深功夫的人。 突然,这个年轻人苦笑一声,眼眶瞬间滚落几行热泪,丝毫不管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道理,哽咽道:“为什么,为什么她就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如那个臭道士了?书生不喜欢,那我就不做书生,武夫不喜欢,那我就弃了武道,可为什么我做什么她都不满意?真要我出家当个道士她就喜欢了?” 手托莲花的年轻人稍稍睁眼,嗤笑道:“还看不明白?她或许是不喜欢书生,也或许是不喜欢武夫,更有可能也不喜欢道士,但她喜欢的,肯定不会是你。” 这般刺人心的言语一处,那人顿时由呜咽变为哭喊,完全不理会周围人受不受得了那聒噪的声音。 练字的年轻人叹息一声,轻声道:“世间人,世间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怎么还都看不透呢?女子拒绝一次便是拒绝了百次,任由你追寻万千次,也不过是看见个背影罢了。” 那人哭喊声骤然停歇,若之前那个手托莲花的同伴所说之话如同一根针刺心里,那这个读书人说的话就真是杀力无穷的仙剑,一剑将他的心斩得支离破碎。 年轻人不再哭喊,吸了吸鼻子,沉默了半晌后突然嘿的一声,站起身对着远处大骂道:“老子兄弟三人来找你们麻烦,就来个这么个小鬼,是不是有些太看不起人了!” 第213章 请君入瓮 这个满脸胡茬,看起来有些像是故意将自己弄成现在这副沧桑样子的年轻人一副被小看了的表情,就那么站在原地抬头盯着天上迅猛掠来的蓝九线。 本就是贪玩的年纪再加上那跳脱的性子,孩童蓝九线当即冷哼一声,脚底气机猛地一炸,速度再次快了几分,如同一根激射而来的箭矢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直接撞向名叫刘笛洞的年轻人。 “九爷我可不是小孩子,论起年龄来,你得叫我一声爷爷!” 那道小小身影还未真正杀至年轻人近前便传来了嚣张至极的稚嫩嗓音。 刘笛洞微微撇嘴。 他当年还是读书人时,不过三五载便温养出浩然正气,也因为一个同龄女子的一句话毅然掷笔,舍弃掉唾手可得的书院学子身份,选择脱下儒衫,散尽一身修为,转修武道,同样不过是三五载,他在武道一途上以极晚的年岁步步登山,最后竟然后来居上,以碾压之态狠狠羞辱一州武夫。 论起天赋,他刘笛洞自认不输任何人。 刹那之间,蓝九线已经一拳递出! 刘笛洞一脚重重踏出,武夫拳罡瞬间遍布全身,一脚后移,将一身立气根本凝聚在一点,随后便是毫不示弱猛然一拳轰出! 依旧盘坐在远处,那位手托莲花的年轻人只见到汹涌澎湃的两股气机相互对撞,如同两股截然不同的大浪瞬间碰撞在一起,一边是蛮不讲理的姿态,也全然不计较气机涌出方位,只想着以绝对的实力砸死对手,另一边则是如同深流大水,表面上勉强应付,实则深处不动如山,任凭那边气机如何撕扯,巍然不动。 明明双方武道境界都不是太高,皆是四境而已。 仍旧在远处慢慢悠悠过来的尧远忽然皱了皱眉头,一身心思全在尧远身上的小丫头很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有点意外啊,我先去。” 尧远话音刚刚落下,一道雷声炸响在众人耳旁,而尧远的身形早已消失在原地。 蓝九线此时也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任凭他如何发力,这个胡子拉碴的年轻人总是像一张韧性极好的蛛网一般,虽然有些势弱,但绝对没有到崩碎的境地。 刘笛洞眼中似乎有着淡淡嘲讽。 蓝九线顿时心生警觉,随后强行爆发气机,振开刘笛洞之后顺势一脚踹出,借力后撤。 “哟,人小鬼大挺谨慎的嘛。” 刘笛洞笑眯起眼睛。 刚才要不是那个小男孩心思太玲珑,只要在拖上片刻,他就能让他吃个大亏。 蓝九线神色阴沉,他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此时哪里还有满眼醉意,是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消沉样子,那明亮眼神刺目好似一柄飞剑,要刺穿进他的心湖之间! 他他妈根本就是装的! 他哪里是瞧不起他蓝九线,真正意图就是要激起他的怒火,想要先发制人,先宰掉一个! 以通晓人心着称的蓝九线冷静下来终于是看到了刘笛洞的意图,他看了眼刘笛洞压制在手臂上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气机,气的跳脚大骂道:“好一个心神藏底,都算计到九爷我的头上了!” 刘笛洞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这下没得逞的后果便是这批来自蛮荒的年轻人肯定会更加小心。 “看来不来点硬实力是不行了。” 刘笛洞轻轻抬手,手掌呈持剑之姿,那朵悬停在那个年轻人手上的莲花刹那间绽放一缕缕沉重剑气,宛如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又如同千丈深渊中溢出的丝丝缕缕寒气,随后剑光大盛,莲花瞬间转换形态,最终凝聚成一柄通体桃红的长剑! 长剑刚刚形成,剑光流转天地,刘笛洞另一只手掐道门法诀,轻声念诵道:“以身乃可以斩天,自然之间,冲冲默默,皆吾之命,皆吾之力,一气贯注,万灵聚集。” 话音落下,桃红长剑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直斩蓝九线身后! 叮! 一声清脆,原本应该斩尽万物的桃红长剑却宛如遇到了天堑屏障,不得寸进。 “中土神洲什么时候多了一位你这么一个像极了剑修的武夫。” 尧远温醇的嗓音从蓝九线身后响起。 刘笛洞笑道:“当过读书人,也练过几年剑,如今算是一个纯粹武夫,自然会使剑。” “纯粹武夫的纯粹二字从何得来?” 尧远反问道。 “试试?” 刘笛洞眉眼一挑,武夫傲气瞬间展现。 尧远哑然失笑,这下倒还真有点武夫的意味了。 他单手负后,另一只手轻轻抬起,五指并拢朝着刘笛洞弯了弯。 “那就让我看看第一个找我麻烦的人族天骄有几分本事。” 刘笛洞轻轻挥手,召回桃红长剑,随后就这么拎着长剑一步步走向尧远,每往前走一步,气机愈发厚重,到最后已是让蓝九线都有些后怕的程度! 他抬起长剑,没有任何剑法讲究的挥出一剑,随后一道没有那么纯粹的剑气瞬间斩出。 虽然剑气不算纯粹,但杀力可完全不小,锋芒毕露! 尧远有些吃惊,他倒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武夫用剑,只是能够做到隐隐有些超越同境剑修的地步还真是第一次见。 尧远伸出手,五指张开,手指之间隐约有电光闪烁,不消片刻,一道白色闪电瞬间冲出,在空中几番转折之后与那道剑气重重撞在一起! 这道闪电已经隐隐有了一丝天雷之威! 雷修之属的练气士所施展的雷法能有天雷之威并不算太过罕见,大多数仙身境的大练气士出手之时都能够宛如天罚降世,只是尧远才什么境界? 练气五境金门境! 这一境界可以说是才算真正踏入了大道! 刚踏入大道便能领悟一丝天地法则才是最为恐怖之处! 不出所料,剑气虽盛,但蕴含一丝天雷之威的闪电也同样不弱,一声炸响过后,电光泯灭,剑气消散。 刘笛洞无所谓的扯了扯嘴角,单手再次结印。 雷法嘛,谁不会啊! 他刘笛洞虽然称不上样样精通,但也绝对不算弱。 他手指每一次转换便是几道阵纹划出,最终总计三十六道阵法凝聚,形成一座雷阵! 他再次抬剑,以剑刻字。 雷池重地! 剑气出现便消失,只是那座雷阵之中却莫名多了令人胆寒的剑意! 雷法与剑意相互交织,这样一座阵法哪怕在外面也绝对没有多少人敢硬接! 刘笛洞砸了一口酒,笑道:“请君入瓮!” 第214章 再会! 尧远背负双手,神色平淡看着那座天雷与剑气纵横交织,说不清是雷阵还是剑阵的阵法,淡淡一笑。 抬脚轻点,身形飘然而起,朝着阵法飞去。 请君入瓮? 有资格对他说出这四个字的同辈之人,还不过双手之数! 尧远踏入阵法瞬间,萦绕阵法的剑气像是瞬间找到了猎物,一道道四散流溢的剑气瞬间凝聚成一柄柄飞剑,随后如同漫天星落一般,带着一道道流虹撞向尧远。 尧远依旧神色淡然,轻轻挥手,数道天雷瞬间织成一张巨网,打算拦下那些剑气,只是电网形成一瞬间,阵法之内那些不时闪烁的雷霆就像是被人挑衅,在自家地界大展神威的主人家一般,阵法气息瞬间转变,由原本的犀利剑气转变成霸道至极的雷法! 轰! 数道雷声同时炸响! 一道道蓝紫色电光与那些完全由剑气凝聚而成的飞剑相互交织,朝着尧远一齐镇压! 剑光雷光一并穿过尧远,只是他的身影如同水中映影一般,虽然被数柄长剑撕裂却并无真实穿透之感,身影很快幻灭。 刘笛洞皱眉抬头,只见那雷光剑气交织的阵法最顶端,尧远身形忽然出现。 他同样是伸手呈持剑势,一道完全由雷光凝聚的长剑出现在他掌心之中。 这柄长剑不断跳动电弧,白光闪烁之间,尧远轻描淡写对着阵法底座斩出一剑! 只是一剑,便破开了这座恐怖阵法。 雷光长剑犹然不罢休,继续带着前冲之势迅猛落在刘笛洞身前,随后便是轰然炸开! 天雷炸碎! 刘笛洞瞬间被这抹雷光炸飞,手中那柄桃红长剑迅速变回莲花,拖住刘笛洞的身子轻轻飘落在地。 尧远轻轻落下,脚尖点地,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被山风席卷向前,缓缓落在刘笛洞身前。 那个手托莲花的年轻人和在地上练字的读书人早已站起身,拦在尧远身前。 “他如果是个完完整整的读书人或是自始至终都走武道,如今成就会更高。” 尧远淡淡评价道。 这句话落在蓝九线耳中简直刺耳。 尧远自崛起之后,一路走到蛮荒大陆年轻一辈的顶端那批人的高度,从来就没有对哪个年轻人有过如此言语。 像是在惋惜一个原本能与自己做一个真正对手的对手泯然众人。 这句话如果是传到蛮荒大陆那边,如果这个胡子拉碴的年轻人是妖族之身,说不定就有无数大妖要将其收为徒弟。 只是可惜,他是人族。 “嘿嘿,走到多高才算高?圣人言随心所欲,我只做我自己想做的,那就可以了。” 刘笛洞艰难开口,那道雷法实在是太过霸道,此时他经脉之内有无数细小电弧跳动,不断消磨着这个年轻人的生机。 好在他还是个武夫,不然就这一下估计就性命难保。 尧远低眉,视线越过身前两人,直视刘笛洞。 良久。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意兴阑珊,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远哥,不打了?” 蓝九线追在尧远后面蹦蹦跳跳问道。 尧远愈发淡漠的嗓音从远处传来,只是并没有回答蓝九线的话,反倒更像是对刘笛洞所说。 “如果只是为了一个人便失去自我,甚至整日言语所作所为皆是随心所欲,实则却是围着那个人转,是否太过悲哀?” 手托莲花的年轻人和那个身周仍旧有黑字旋转的读书人面面相觑。 刘笛洞躺在莲花上面目光呆滞,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姑娘的身影,她当时留下那句话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 他抬起手捂住脸颊,肩膀颤抖,隐约有几分压抑的哽咽声传出。 “好嘛,咱们两个劝了这么多年,结果人家一句话就给解开了心结。” 读书人张顺之脸上泛起苦笑。 另一位名为梁丛的年轻剑修冷哼一声,但看向刘笛洞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笑意。 他们这三人,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读书人,一个世外大剑宗的得意弟子,一个世俗权贵的官宦子弟,原本应该毫无交集的三人却因为某些因缘巧合之下相识。 刘笛洞喜欢的那个同龄女子他们两个都见过。 一个出身不俗,长相不俗,能力更不俗的女子。 只是那位女子哪怕一丝一毫的喜欢都没有施舍给这个年轻人过。 刘笛洞忽然起身,神色平淡,抬起双手拍了拍两位至交好友的肩膀,轻笑道:“半年后的争斗,你们两个得加把劲了,我是武夫,还想在压一压,看看能不能在那座福境中抢到最强四境这个称号。” 梁丛闻言直接骤起眉头问道:“为自己?” 刘笛洞跳下莲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挥了挥手。 莲花如同时间倒转,迅速缩小,飘回梁丛手中。 他笑道:“这朵莲花还得在你这里温养上半年,半年之后,我来找你们。” 言语之间像是要暂时分别一般。 张顺之轻声问道:“去哪?” 刘笛洞握了握拳,又蹦了蹦,最后说道:“武道走岔了路子,先想办法跌境,再争取这半年之内重回四境。” 一番言语,说得轻描淡写,只是里面的内容却让梁丛直皱眉头,听说过练气士有跌境的,武道体系也能跌境? 谁不知道武道体系一步一个脚印,破境之后便是无可回转的境地。 张顺之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后沉声道:“破了蜕生境的根基不亚于彻底毁掉这具肉身,肉身是武夫之本,你别乱来。” 刘笛洞摇了摇头:“我最近才得知现有的武道四境太过弱小,都是那些喜欢走捷径的武夫走出来的羊肠小道,真以现在的四境继续破境,武道走不长远的,哪怕最终侥幸破到七境甚至八境,根基不稳,那我跟纸糊的没两样。” 梁丛叹了口气,不善言语的他走上前拍了拍刘笛洞的肩膀,语气里罕见的没有冷意,他轻声道:“原先在宗门里,我以为同龄人中已经没有太多对手,直到遇见了你们两个,我信你,半年后,南洋道见。” 话音落下,他眉心冲出一柄与他气质很是相符的长剑,充满冷冽寒光。 梁丛回头看了一眼两人,沉声道:“再会。” 说罢踩上飞剑,一闪而逝。 张顺之双手拢袖,看着梁丛离去的方向气笑道:“有时候还真想给这家伙敲一闷棍,省的到处耍那剑修威风。” 随后看向刘笛洞,再次开口道:“再会。” “再会!” 第215章 想拜师? 离开了闲留军镇的陈九川四人开始了一场短暂的分道扬镳,齐鸣和林胜负两人各自去物色他们这个小团队的潜藏人选。 宝渝镇。 陈九川慢慢走在这座靠近小叶关得小镇内,再往北走个两三百里就能彻底越过小叶关的五座陪城,跨入江南道。 走着走着,陈九川突然叹了口气道:“这次又不是走水翻山,你这么富裕,一路上在那些大酒楼里吃饭不好吗?” 身后静悄悄,没人回答他。 陈九川再次叹了口气,左右瞧了瞧,想了想咬咬牙还是走进了路边的一座酒肆内。 少爷屁股刚坐下,萧乱云便出现在酒肆门口,边走边自顾自说道:“酒楼里的那些东西吃来吃去也就是那个味道,你给我做饭,我给你银子。” 她打量着酒肆内的几人,眼神稍微在一个独自喝酒的年轻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后一屁股坐下,拿起放桌上的木板后随便扫了一眼,丝毫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小二,这上面的菜,都上一份儿。” 萧乱云豪气干云,点菜也是很有她的特点。 “你吃的.....” 陈九川欲言又止,原本还怕这姑娘吃不完浪费粮食,转头一想这姑娘的胃口又觉得也是正常,毕竟她也不挑食,哪怕菜再不好吃也能吃的干干净净。 陈九川看着望向自己的店小二,咬牙点了点头,指着萧乱云道:“按这个饿死鬼说的上吧。” 话音一出,萧乱云有些不高兴了,冷声道:“不就是吃你顿饭吗?大男人这么小气干嘛!” 店小二偷偷看了一眼萧乱云,心里感叹这个姑娘真是他在这个小地方看到的最漂亮的姑娘,只是这手笔太大了,也不知道什么人家能养得起这么一个闺女。 陈九川慢慢喝着茶水,眼神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坐在旁边喝闷酒的年轻人。 “这人有些奇怪。” 萧乱云低声道。 陈九川挑了挑眉,拿起木板看了一眼,笑道:“这些菜都太清淡了,合得了你的口味?” “是个四境武夫没错,但又有些练气士的气息,以前应该是个剑修,但又好像有一丝残存的浩然气,说明还是个读书人,嗯,还会一些道法。” “这个鱼汤用的河鱼熬的,南朝这地方的鱼土腥味有些重。” “简直是个四不像。” “那个炒猪肚还不错,就是南朝这边的做法太清淡可能压不住味。” 两个人在那里你聊你的,我聊我的,愣是给旁边的刘笛洞聊得一脸懵。 萧乱云扭头看着陈九川,咬牙道:“你听见我说话了?” 陈九川扭头看着萧乱云,满脸疑惑道:“你说谁呢?” 说罢不去看萧乱云使劲儿用力的眼神示意,淡定道:“菜上来了,趁热吃,这里得菜不像其他地方,冷了就太腥了。” “喂,知道我是个武夫,说话还不避着我点儿?” 刘笛洞放下酒杯,看着陈九川笑着说道。 萧乱云转头看向刘笛洞,上下打量了一眼,撇了撇嘴又转回头专心吃饭。 这下刘笛洞算是彻底不满了,虽然这个姑娘漂亮的有点过分,但这眼神和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太瞧不起人了吧?! 刘笛洞拿着酒盅起身走到陈九川身边,酒盅重重砸在桌面上,眼神灼灼盯着陈九川道:“兄弟,怎么称呼?” 陈九川拿过一个酒杯放在酒盅前,认真道:“俺叫陈大海,啥事儿?” 噗嗤! 萧乱云差点把嘴里的饭菜喷了出来。 她抬起美目看向陈九川,这家伙又要开始唬人了。 刘笛洞给陈九川倒了满满一杯酒,坐下之后也不见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边吃边说道:“兄弟,你就别装了,到这边来也是准备半年后那场赌杀吧?” 陈九川认真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呆笨不说,脸上那副神态竟然跟小镇上那个天生痴傻的小孩儿有五六分神似。 萧乱云默不作声吃菜,不着痕迹的撑起气机阻挡住刘笛洞暗暗探过来的神识。 刘笛洞也不尴尬,丝毫没有做坏事被发现的窘迫,反而不再理会陈九川,看向萧乱云满脸认真道:“这位姑娘如今是武道四境?” 萧乱云只是轻描淡写的点了点头,随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脸色骤然阴沉。 得到答案的刘笛洞瞬间眯起眼睛。 难怪这个姑娘一身气势如同蛰龙,远比他所猜测的还要强大,估摸着便是走了很早之前的那武道路子。 截然不同的四境便是截然不同的战力。 同是武道四境的刘笛洞此时如坠冰窟,因为这个漂亮至极的姑娘刚才那忽然爆发出的气势不仅不是见好就收的吓唬他,反而全身武道神意完完全全将他锁定! 刘笛洞很快便满头大汗,此时萧乱云带给他的压力远比当时尧远给他的压力要来得更大。 萧乱云仍旧没有停手,一身气势中已经是带上了点杀意。 她不是什么嗜杀的性子,但要说这个姑娘是个好脾气,那也绝对不是,起码刘笛洞刚才的举动已经让她对这个年轻人起了杀心。 此时坐在一旁的陈九川看着两人奇怪的脸色挠了挠头,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刘笛洞。 他跟萧乱云同行这么久,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放肆过,一是没那个心思,第二个原因便是不太敢。 他早就猜到萧乱云绝对是个狠茬子,他也不相信这个年轻人没有察觉到,既然知道萧乱云的不简单还敢如此冒冒失失行事,那就真是性子太过放肆加上胆子比天大了。 萧乱云眉头一拧,在她这里从来就没有事不过三之说,第一次是提醒,第二次那就是杀招了。 只听见一声巨响,木桌瞬间分崩离析,刘笛洞被萧乱云一脚踹飞,而原本坐在长凳上的萧乱云几乎是同时消失。 “姑娘,有话好好说我承认是我有错在先,但我罪不至死啊!” 刘笛洞被萧乱云掐着脖子狠狠砸在一道土墙上,土墙周围散布着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痕。 他此时真是肠子都恨不得悔青,动也不敢动,强忍着剧痛艰难求饶。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这么幸运,这么快就遇到了一个走老路子的四境武夫,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刚见面就惹恼了对面。 萧乱云神色阴沉,手上力道加重,一字一句道:“想活?凭什么。” 刘笛洞脑袋飞速运转,脑子里咯噔一下,随后赶紧说道:“姑娘,今天那顿饭,我请,我请,我赔你一顿饭,全天下的酒楼,你选。” 陈九川慢悠悠走了过来,笑道:“想拜师?” 第216章 涅盘武夫! 刘笛洞看着这个蔫儿坏的少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故意装聋作哑扮傻子,自己至于惹上这么一个麻烦? “你别看着了,快点过来让她松手,我快要被掐死了。” 刘笛洞稍微挣扎一下,以为这个少年过来就能让这个野蛮姑娘收手,可刚想喘口气,只感觉掐住他脖子的那只嫩白小手再度加重了力气,掐的他脸色青紫。 陈九川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刘笛洞,歪着脑袋慢慢说道:“你凭什么认为我能使唤的动她?” “看出来了。” 刘笛洞翻了个白眼。 萧乱云神色愈发淡漠,盯着刘笛洞看了半晌后才终于收回手掌。 刘笛洞无力瘫坐在地上,连话都顾不上说,一直在大口喘气,他是头一次觉得连呼吸吐纳都是这么奢侈。 其实他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只是同境之内,萧乱云这个四境确实能够碾压他这种程度的四境,而且他还不知死活的坐到人家旁边去挑衅人家,以萧乱云那个爆发力再加上自己理亏第一时间没有还手作抵抗,想着让着姑娘发泄一下,这才吃了这个大亏。 终于缓过来的他很是神经质的嘿嘿一笑,随后抬头看向萧乱云,笑道:“姑娘,你这个四境是怎么练得?我感觉我在你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教教我呗,你教我,你这辈子的伙食,我包了!” 刘笛洞越说越离谱,到最后拍着胸脯说出这句话,只是话刚出口,他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一僵,下一刻头也不回的撞碎那堵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之后远遁而去。 陈九川转头看向萧乱云,而那里哪还有少女的身影。 一道更快的黑影朝着刘笛洞追去。 片刻之后,萧乱云拖着死狗一般的刘笛洞回到原地。 “你这嘴巴还真是比脑子快多了。” 陈九川有些怜悯的看着刘笛洞。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刘笛洞有气无力的无力辩解,他是真的不敢再随意说话了,起码在这个恐怖少女面前是一句话都不敢乱说。 陈九川撇撇嘴,朝着萧乱云笑道:“就别吓他了呗。” 谁料到萧乱云只是随意看了一眼陈九川,又扭头看向刘笛洞,仍旧不解气一般一脚踢在他腰间,冷哼一声扭头便走。 陈九川看向满脸痛苦的刘笛洞,讪笑道:“别介意,我说了我说话也没用,我的好意你心领就行。” 刘笛洞捂着腰,满脸痛苦道:“你小子给我等着。” 酒肆内,鼻青脸肿的刘笛洞缩着脑袋坐在萧乱云对面,陈九川坐在他们中间。 不是他不想靠近萧乱云,委实是就那么点距离万一人家再暴起行凶,自己就算反应过来也逃不过。 他放在桌下的手掌紧紧捏着一道符箓,看那样式估计是道家符箓派的某一旁支的徐行止追符,以黄纸材质来看,估计品轶也不是太低。 符箓这东西虽然看着用起来很是爽利,灵力和气机灌注其中,稍微心念一动便能变出各种花样来,但其中的门门道道可大有讲究,各种弯弯绕绕最是让那些牛鼻子道士叫苦不迭。 比如刘笛洞眼下捏着的这张徐行止追符,画符之人和物、画符用料以及最为讲究的符纸材质,这几者之间是否相合,稍有变化便是天差地别的距离。 他这张徐行止追符,符纹行走之间的道意不深,黑墨用料也算不得太高明,估计画符之人也就是个半吊子,但这黄色符纸的材质却硬生生让这张徐行止追符的品轶提升了一个大台阶。 如果不是符纸用料,估计这张徐行止追符放到那些卖场里也就值个几两银子,不过胜在符纸用料上好,两者之间,云泥之别,如果非要用银两来衡量的话,估计这张徐行止追符能换个二百两差不多,就这价钱还得看别人脸色愿不愿意卖。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刘笛洞,大铭人士。” 刘笛洞收起玩笑作态,认真看着陈九川。 “大铭?” 刘笛洞站起身,朝着陈九川拱了拱手:“家父大铭承恩省监察大夫刘玉龙。” 陈九川歪头看着萧乱云低声问道:“那个什么大夫是多大的官儿?” 萧乱云用筷子杵着脸蛋想了想,看着陈九川试探道:“大概就是相当于在我们大昭这边的一道之地内拥有监察百官,先斩后奏之权。” “再加一条,必要之下可以便宜行事。” 刘笛洞笑道。 陈九川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你想表达点什么?” 刘笛洞看了一眼陈九川,这个少年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武道底子能看得出很扎实,如果他们两个同在三境的话,自己估计也是被按在地上打的那个。 “我要走重走武道四境,所以姑娘可以告诉我你的四境是怎么来的?” 年轻人正色道。 萧乱云随意瞟了一眼刘笛洞,并不因为重走武道这四个字感到震惊,在她看来,这种相当于是纸糊的四境根本就算不得真正的武道四境。 什么蜕生境武夫,都是那些喜欢走捷途小径的江湖人走出来的歪路,真正的武道哪有那么容易就步步登高,不然这武道也不至于在三境上卡住了上千年! “圣体武夫?” 陈九川低声问道。 萧乱云挑了挑眉,圣体武夫这个名字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从哪里看来的这些?” 萧乱云直到现在才放下筷子认真问道。 陈九川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刘笛洞,随后看着萧乱云含糊道:“一本古籍上看到的。” “可以借我看看吗?” 萧乱云讲话直截了当。 这下可给陈九川难住了,按理来说白榆送给他的那本古籍虽然没有明说,但确确实实就是送给了他,自己的东西,给不给别人看当然是自己决定,只是现在还有一个不知跟脚的外人在,所以陈九川思量了一番,终于委婉道:“那本古籍不在我身上,到时候在借你看看。” 萧乱云也没有想太多,单纯是觉得圣体这两个字有些新奇,一时好奇而已。 她再次看向刘笛洞,上下打量了一眼,满不在意道:“你这个什么蜕生境武夫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真正的四境可以说是武道真正跨入大道行列的起点,所以高境武夫为何远比其他体系的高境修士数量要少,就是因为真正的四境这一关刷掉了太多不适合武道之人。” 刘笛洞眼神灼热,一屁股坐下,紧紧盯着萧乱云道:“何解?” “因为真正的武道四境,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一般称之为涅盘境。” 第217章 说出来,我不打你 刘笛洞深深吐出一口气,萧乱云这番话算是彻底印证了他心底的猜测,果然这个名为蜕生的武道四境听起来挺唬人,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这四境底子虽然打得厚实,但继续往下走又总觉得有一道看不见的槛拦住了他。 “难怪难怪。” 刘笛洞轻声呢喃。 “萧姑娘,如果我要毁掉自身四境根基,再重返四境,有无可能达到你这种程度?” 萧乱云点了点头,给了一个肯定答案。 “武夫身上,没有什么不可能,只是难度太大,武夫不比练气士,破开一境便意味着尘埃落定,但凡事也有例外,就好比一些个完整瓷器,步步夯实,上釉之后却发现里面的图案有些许瑕疵,再次脱釉有多难?脱釉之后重塑图案再上釉不说能比原来更好,就算回到原本境地都算是不错的结果。” 刘笛洞满脸苦笑,这还真是害苦他了,谁知道武道竟然还有这层隐秘,只是如今再改换门庭,重走练气? 他可不习惯走回头路。 刘笛洞咬咬牙,这才是刚刚离开象牙塔就接连两次受挫,一是那个蛮荒来的尧远,一次出手便重伤他,二是这个不知跟脚的姑娘,明明比他还年轻,结果在她面前根本就站不住脚。 出身可以说是极好的刘笛洞这辈子最害怕的不是那些同样出身的官宦子弟的怕死,而是怕自己这辈子只能当个躺在父辈功劳簿上享福的纨绔,一辈子也没个大出息。 他咬咬牙道:“别说是跌境了,哪怕是死我也要废掉这个恶心的四境。” 陈九川突然问道:“那张青他们...” 萧乱云想也没想,直截了当道:“武道无望。” 她抬起美眸,凝视着窗外树梢上的那只白鹭,继续说道:“原本四境底子就打得一般,还要继续破境,五境之后,就改不了四境了,哪怕想强行跌境重来,那也跟自杀没两样。” 陈九川默然,原来那个当初看起来便是大高手的张青在真正有底蕴的人眼里不过也是个芸芸众生。 说话间,酒肆门口又走进来五六个年轻人,负剑持刀,最为显眼的当属那个体型最壮硕的男人,背后背着一双巨大云金锤。 这几人即便是在如今动荡不已的南朝也有些唬人了。 酒肆内那些酒客只是看了一眼这群人便默默转过头去,暗自祈祷别坐到自己这边来,这要是跟他们起了冲突,那些刀枪剑戟不去说,就那双大锤子哪怕只是蹭一下都吃不住这个力。 刘笛洞随意看了眼这几人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几个小小的一二境练气士和一个二境武夫罢了。 “这位姑娘,我们那边人满了,在下可否能与你拼个桌?” 正是那个背负着一柄长剑的年轻人走过来客客气气朝着萧乱云问道。 他身后那些同伴也是眯眼看着陈九川三人,默不作声一个个故意把身上的家伙事放在长凳上,特意空出一个人来。 萧乱云依旧安静吃饭,下筷如飞,根本不理会那年轻人的询问。 年轻人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是在下冒昧了,在下董是铨,观水人士,出自青城剑山,如果姑娘愿意的话,饭后在下可以带姑娘试试飞剑,正好往北不远就有一处山清水秀的地界,我们可以到那里稍微休息一番。” 董是铨撩了一下额前特意留下的一缕长发,眼神紧紧盯着萧乱云,他很有自信,在青城剑山所在之地,他都不需要报出师门名号,仅凭这一副剑修做派就能吸引到无数女子,如果在报出自己那位在青城剑山里当掌律剑修的师父名号,即便是一些富家千金也愿意倒贴上来。 所以他很有耐心,即便是气氛已经有些不对劲了,他也要等,等这个姑娘看自己,到时候抖搂一手熟练剑术,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刘笛洞看了一眼陈九川,眼神促狭。 意思很明显,对方越过自己两人直接跟萧乱云说话,不就是打了他们两个人的脸?他刘笛洞倒是无所谓,是否出手解围只听萧乱云的,但你陈九川就不同了,你们两个是同行之人,这要是不出手,你的面子往哪里放? 哪里料到陈九川比萧乱云还淡定,只是跟刘笛洞对视了一眼之后便埋头吃饭,恨不得站起来跟萧乱云抢菜吃。 “姑娘是何想法不妨说出来?” 董是铨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虽然这个女子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但好歹看他一眼? 他伸手拿起长凳挪开位置,刚准备坐下,萧乱云皱了皱眉头,看了陈九川一眼。 陈九川叹了口气,一边忙着往自己碗里夹菜一边说道:“董是铨,我看你是董是狗吧,你这人名字起的一般,眼睛也不长?不想搭理你还得寸进尺了,你要是敢坐下,我给你屁股踢烂。” 董是铨笑容顿时僵硬,调整过来后慢慢坐定,看着陈九川笑道:“兄弟,当着这么漂亮的姑娘面说这些粗鲁的话不太好吧?” 陈九川看着满脸温煦笑意的董是铨不耐烦挥了挥手:“少说这些没有用的,我管你这那的,现在起来,到外面自觉站好,我吃完饭过来踢你屁股。” 董是铨脸色沉了下来,缓缓道:“如果我不呢?” 话音落下,陈九川瞬间消失在座位上,一把拎起年轻剑修的后衣领像是丢小鸡仔一样随意丢了出去。 砰然一响,董是铨砸翻外面的桌椅狼狈滚落在地。 起身之后,他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陈九川,也顾不得什么风度,惊声道:“不可能!即便是武夫也没有如此快的动作,你他妈到底是不是武夫?” 陈九川拍了拍手,腰间那枚玉佩还在亮着温润白光,他满脸不耐烦道:“废话少说,你自己上还是你叫你那几个朋友一起?” 董是铨此时摸不清陈九川的跟脚,稳妥起见,还管他什么一对一单挑的江湖规矩,招招手,座位上那几个同行好友齐齐起身。 那些酒肆内的其他酒客颇有兴趣的看着这两拨人,准确来说是一拨人和一个人。 陈九川慢慢走到董是铨身前,看都不看身后走来的那四个人,少年蹲下身子,看着董是铨认真道:“是谁让你们来的,说出来,我不打你。” 第218章 姑娘有一颗佛门琉璃心呐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堂堂青城剑山掌律剑修关门弟子,有谁能让我做事?” 董是铨皱眉,压下心中慌乱,直视着陈九川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九川笑了笑也不去解释,站起身一脚踹过去。 董是铨哪里想到这个少年会连解释都不解释一番就直接发难,那靴子正好踹在他的脸上,再次狼狈滚了几圈之后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鼻头两股温热瞬间淌了下来。 顾不得还击,大喊道:“还不快过来帮忙,先弄死这个家伙再说其他!” 陈九川刚刚回头,一柄萦绕着气机的长刀朝着他的脖子砍来,少年看都不看长刀,随意一拳轰开之后瞬间爆冲而至,一脚踹开那个使长刀的二境武夫之后,一巴掌朝着那个拿着一双云金大锤的壮硕汉子盖去! “王海小心!” 不用珂华提醒,名为王海的壮硕汉子已经挥舞双锤迎上陈九川的巴掌! 砰然一声巨响,只是一境练气士的王海哪里挡得住陈九川这个三境武夫的攻势,连一瞬间的阻挡都做不到,那副云金锤被陈九川的手掌按下狠狠砸在自己的胸膛。 王海壮硕身躯轰然倒地,一口鲜血狠狠喷出。 一境练气士的体魄也就比正常人强上几分,勉强能够跟山间寻常野兽掰掰腕子,莫说是碰上陈九川这个底子扎实得吓人的三境武夫,哪怕是个两三百斤的野猪都能拱翻他。 一掌解决掉王海的陈九川没有停留,身形再次闪烁,忽然出现在最后那人的身后。 那人神色僵硬,一个境界比自己高的武夫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后,他感觉这一刻没有任何事能够比现在还要可怕了。 他脑袋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这个瘟神还故意释放出三境武夫的气机来压制他。 这可如何是好? 珂华拎着长刀想要赶去帮忙,可陈九川的动作实在太快,随意一脚横扫,那个可怜人连抵抗都做不到就被踢到一边昏死过去。 还剩下两人。 最后一个名叫南宫易维的年轻人看着停下脚步如临大敌的珂华弱弱问道:“华哥,咱们还打吗?要不干脆认输吧。” 珂华看着满脸笑容的陈九川,沉声道:“你看他那样子能让咱们认输?” 南宫易维沉默了,这可咋整? 三境武夫能有这么强大? 自己这边一个二境武夫跟个摆设一样,完全跟不上人家的动作。 他哪里知道他们这五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脑子里一一清晰浮现,别说打到他,能保证自己不被瞬间击破就足够称道了。 珂华咬咬牙,沉声道:“有人叫我们来试探试探那个姑娘,我们并无恶意,收的也不是买命钱,真的只是来试探一番。” “你撒谎!” 陈九川可不相信这拙劣的谎话。 南宫易维直言道:“绝没有半点假话,是真的!你信我!你相信我们啊!真的是有人让我们来试探这个姑娘的实力的。” 陈九川咧嘴一笑。 紧紧盯着陈九川动作的珂华心下一沉,暗道不好。 果然,陈九川再次消失,下一刻,拳头直接砸在珂华的刀身之上。 清脆声响中,长刀瞬间崩碎,珂华倒飞而出。 南宫易维此时当真是心生绝望,这些武夫都这么不讲理的吗? 一个直接掐着脖子让他们帮他做事,一个连真话都不听就打人。 他眼前一花,陈九川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 “我问你,你知道她的实力吗?” 陈九川面无表情指着萧乱云看着南宫易维问道。 南宫易维摇了摇头。 “撒谎!” 再次听到这两个宛如判决书一般的字,南宫易维眼眶一红,硬生生被陈九川给吓哭了出来,哀声道:“真没有骗你,那人不跟我们说太多,只说这个姑娘有些厉害,让我们小心行事,只要能够惹得她真正发火出手,就算给我们一百两的酬金。” 陈九川仍旧摇摇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还撒谎,你去死。” 董是铨一瘸一拐走来,把南宫易维拉到自己身后,沉声道:“有人让我们来试探这个姑娘是真,目的是逼她出底牌,但并没有说她身边还有其他人。” 说完从身上拿出一柄精致匕首,继续说道:“你是武夫,应该感觉到这个东西的危险了吧。” “这东西是特意炼出来,专破武夫肉身的暗器,能够减缓气机运行,那人让我们把这柄匕首扎在那姑娘身上,仅此而已。” 陈九川淡淡问道:“那人在哪?什么样子?” “不知。” 两问一答。 陈九川捏着下巴思考,根本不怕那柄说是专破武夫肉身的匕首扎在他身上。 “是敌非友且专门冲着萧姑娘来的,可能性太多。” 陈九川再次看向董是铨,眼神忽然一凝,狞笑道:“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们就去死吧。” 董是铨满脸苦笑:“你也别吓我们了,事情败露,估计那人也不会让我们活着,在你这边如果我不说真话估计也好不到哪去,所以既然说了出来,我们也希望你能够找到那人,最好是杀了他,不然我们横竖是个死字。” 陈九川想了想,当然不是这些人的死活,他没有那么多闲心思来管他人是非。 “萧姑娘,你觉得会是哪些人?” 萧乱云只是摆了摆手。 陈九川撇了撇嘴,既然主人公都不关心这些事情,那他更不需要担心了,转身回到座位,坐下拿起饭碗开始吃饭,一气呵成。 “你们还不走?管饭的话问这个兄弟,他请客。” 陈九川看着那几个人朝着刘笛洞努了努嘴。 董是铨愣了愣,没想到就这么放过了自己,赶紧叫人背上两个重伤的同伴,连那锤子都不敢去拿便匆匆离开。 小插曲并不影响萧乱云的食欲,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那几个人一眼,一心一意对付着眼前的饭菜。 陈九川看着空空如也的菜碟,还好自己有些先见之明,不然又得吃顿白饭。 “萧姑娘不好奇是哪个人要害你?” 刘笛洞试探着问道。 姑娘擦了擦嘴巴,终于吃饱喝足,满不在乎道:“管他是谁,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来了就打呗。” 刘笛洞算是被这个漂亮姑娘的耿直性子给彻底折服了,悄悄竖了个大拇指,赞叹道:“琉璃无垢,心无杂念,姑娘有一颗佛门琉璃心呐!” 第218章 跌境 一处山清水秀的僻静地方,陈九川盘腿坐在一棵杏树下缓缓吐纳。 少年不远处站着一个人,躺着一个人。 站着的自然是萧乱云,躺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便是刘笛洞了。 刘笛洞躺在地上重重喘着气,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地方,脸庞青肿不堪,再加上那还未仔细整理的胡茬,真是狼狈又不堪到了极点。 他双目无神,呆滞的看向天幕处缓缓飘过的云层。 “姑娘,你这下手确实狠了点。” 刘笛洞沙哑着嗓音苦涩道,体内气机絮乱不堪,身上就更别说了,光是肋骨就断了五六根,大腿处断裂的胫骨刺出皮肉,鲜血淌了一地,如果不是他蜕生境的基础还在,别说还能醒着讲话,这条小命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萧乱云没去看刘笛洞的惨状,缓缓走到陈九川身边弯腰拾起一个布袋,打开里面果然是一些精致糕点,她捻起一块桂花酥一口下去就是半块,丝毫没有女子的文雅吃相,含糊道:“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尽力调整状态,之后继续。” 刘笛洞连忙道:“萧姑娘,你这么个打法,总得给我个解释吧,又不准我还手,我刘笛洞自出生起还没如此窝囊过!” 他此刻真是有点害怕了,虽说不怕死是不怕死,但人家这么个打法,一拳拳专门往命门处招呼,哪怕是再不怕死的人也不想这么窝囊死去。 那是活生生疼死的啊! “少说废话,你不是要跌境吗?谁叫你一条路走到黑的,你之前四境根基有多厚,跌境就得吃多少苦,不把你的气血全部耗干,你怎么跌境?” 萧乱云眉头一皱,要是按她的性子来说,讲究的就是一步到位,要不是怕刘笛洞实在扛不住就这么被她活生生打死,她连一次休息的时间都不会给他。 眼下已经是第三次给他时间喘口气了,萧乱云都已经有些不耐烦。 陈九川始终没睁开过眼睛,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自己吐纳调息,刘笛洞不止一次想换个办法,比如钝刀子割肉,哪怕是拿刀子给他全身割开口子流失气血也比这样要好。 只是面对刘笛洞那哀求的眼神,陈九川看都不去看,反正又不是他吃苦,关他屁事。 刘笛洞咬咬牙,脑袋一阵迷糊,失血过多已经让他有些神志不清了,他一狠心,强忍着断骨挤压内脏的剧痛把腿骨掰直,再次躺下身后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到,身上那些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 他看着大腿处几乎看不出的伤口恨不得自己给撕开,这个一路顺风顺水的年轻人就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痊愈速度这么快! “人生不如意啊!” 刘笛洞喃喃自语,想着想着又想起了那个姑娘,被打得这么惨都没哭过的年轻人此时眼泪一下子就淌了下来。 人生痛苦的时候未必会有多么想哭,可一旦想到些真正入了心的事情那就比挨十顿打还要难受,那是戳到了心窝子的委屈。 时间一到,萧乱云准时站起身,拳头捏的咯吱作响,一步步朝着刘笛洞走去。 刘笛洞血性也上来了,一骨碌爬起身,咬牙喊道:“来吧!老子还会怕你个丫头片子?!” 萧乱云撇了撇嘴,下一刻消失在原地。 刘笛洞暗道不好,只是豪言壮语都说出口了,此时认怂饶是他这个没有什么底线的家伙都做不出来。 砰然一声,年轻人瞬间飞起狠狠砸在树干上,只是一脚就让他再也无力起身。 可萧乱云仍旧不罢休,稍微闭眼感知了一番刘笛洞的状态之后再次上前,抓着他的胳膊,五指成爪,狠狠一撕! 原本昏死过去的刘笛洞愣是被这一下给痛醒了,看着手上五道深深血痕,手腕处鲜血喷涌而出,这次他再也维持不住,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白的像纸一样。 萧乱云这才满意点头,如法炮制,抓起刘笛洞另一条胳膊又是狠狠一撕,两条血柱飙出,刘笛洞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下去。 “可....可以了吧?” 刘笛洞有气无力道。 他已经能感觉到手脚开始变得冰凉,这种情况别说是踏入武道,自从开始练拳打熬体魄开始,就从来没有感受到这般虚弱。 武夫根基说到底就是人体生机,根基受损便是生机衰弱。 萧乱云淡淡道:“差不多了。” 随后一掌拍在刘笛洞心窝,掌心气机如龙,如同走水蛟龙,沿路气浪翻涌,来自于萧乱云的气机裹挟着刘笛洞经脉内的气机尽数冲入血肉之中! 气机至阳至刚,如果不加以控制伤身都是轻的,这一掌比起之前那几顿打都要来的“痛彻心扉”,沿路经脉在萧乱云的刻意控制下将将好处于一个微妙境地,如果稍微再重一点,就是经脉寸断的下场,那就不是跌境,而是武道废止的局面,如果轻一点,那么残存的蜕生境根基又会维持住四境根本。 如果不是萧乱云有这般恐怖的控制力,换成另一人的话,这一掌说不定就要了刘笛洞的性命。 扑哧! 刘笛洞一口心头血喷出,颓然跪地,全身各处传来剧痛时刻提醒着他此时不妙的处境,而那伤口的血肉不再蠕动,鲜血止不住流淌也再昭示着这个曾经在整个大铭官宦子弟中都能稳压一筹的年轻人不再是那四境武夫,甚至此刻乃至今后的一段时间内连普通人都不如。 “嘿...嘿嘿嘿,终于不是这恶心的蜕生武夫了。” 刘笛洞神经质一般低沉笑着,嘴角粘稠鲜血拉成丝在风中飘散。 陈九川不知何时起身来到他的身前,蹲下身子拿出一捆不知是何名称的草叶,动作娴熟捏碎了敷在刘笛洞伤口处,只是很快便从底下又渗出鲜血。 刘笛洞抬头看了一眼陈九川,艰难道:“我那布囊里事先准备好了丹药,就怕现在没力气打开方寸物。” 看着还想说点什么的刘笛洞,陈九川没好气道:“闭嘴吧你,你现在这副身子能承受的住那丹药冲击?放宽心,有我在。” 话还没说完,刘笛洞直接昏死过去。 陈九川连忙扶着他的后背平摊在地。 “你还会医术?” 萧乱云有些意外的看着陈九川问道。 陈九川此时也有些犯难,这么大的出血量,要是按照一般人恐怕尸体都凉透了,也就刘笛洞是个四境武夫。 不过从小大小伤基本靠自己摸索的陈九川对山间草药的各种药性倒是一清二楚,什么东西补血,什么东西安神他都知道,也早早就准备妥当。 “暂时能够吊住他这条命,应该能撑到去医馆。” 第219章 陈九川!你怎么不去茅房! 时间很快过去一周。 刘笛洞到底还是有武夫底子在,受这般重的伤势只是躺了一个礼拜就能下地行走。 这个年轻人也犟,对陈九川的劝阻不管不顾,下地之后愣是拖着那副内府大乱的身子就要告辞,说是要尽早踏出那一步。 陈九川倒也没多想,既然劝不住就不劝了,懒得多去浪费口舌,而且看他那样子应该还有什么很紧急的安排。 既是他人事,莫往心中去。 少年对朋友很珍惜,但对他人遭遇却淡漠的很,刘笛洞只不过与他只是萍水相逢,两朵浮萍相互有一番短暂的同行就够了,对陈九川来说,硬要留下刘笛洞一是没那个必要,二来也是人家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过陈九川倒是留了个心眼,刘笛洞算是一个能够拉拢的对象,短暂接触下来,凭他那个百事无拘的性格和藏得很深的一肚子坏水,估计在福境里也能帮上大忙。 趁着现下有闲暇功夫,陈九川开始按照那本无名古籍里记载的一套拳经练拳。 这套拳经是陈九川最近才读到的,他不是那种贪多的性格,如无必要,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行,虽然有些斤斤计较的嫌疑,但这也是少年打小养成的习惯。 例如缸里有多少余粮,每天吃多少,多久能吃完,什么时候得再添点进去保证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会饿肚子,可以说生活中每一件小事都得自己做主的少年对身边的细微事物都要做到了如指掌。 对他这个双亲早逝的可怜虫来说,小心翼翼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这套拳经虽说是攻伐之术,但在陈九川看来更像是一门连同体魄神魂一并打熬的秘法,重不在攻伐,反而在于淬炼己身。 陈九川闭眼扎马步,神识分出一缕细微气机游荡至中府,这缕气机虽然细微但却如同山涧流水,源源不绝,细水流长,少年很快便感觉到中府充盈,随后又控制气机往下路走,沿着一个奇怪路线游荡完四处主穴之后,陈九川已经感觉有些吃力。 原因便是按照这套拳经动作下来,气机流转路线奇怪不说,每经过一处窍穴就得留出部分余念在此处窍穴停留。 他不是没试过气机稳定之后撤掉神识,专心引导最前方的溪流往前流淌,只是很快便出现了问题,后方的气机很快涣散,所作一切功亏一篑。 自那之后陈九川便知晓了这套拳法的精髓之处便在于这里,以细微气机来淬炼神识体魄,虽然远没有走完记载的这条古怪路线,但陈九川隐约感觉到这条路线完成之后,自己无论是肉身还是神识都能达到一个极为恐怖的境界。 略带几分武痴性子的少年性格里有些不易察觉的执拗,对这种颇有难度的挑战总有一种不完成决不罢休的执着。 练拳开始没过多久,窗外开始有朗朗书声传来,多是一些圣人典籍所记载的经典句式。 陈九川睁开眼,瞧了眼刚蒙蒙亮的天,心想这真是下得去功夫,如今中秋都已过去多时的天气早已转凉,尤其是早晚,路边的野草上面偶尔都会结霜,这南朝又多是湿气重的地方,冷气更是防都防不住的往衣裳里钻。 少年心想,寒窗苦读也不过如此了吧。 只是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这处小客栈的其他屋子里的住客有些按捺不住了,这大冷天早上不缩在温暖被窝里好好睡个天光大亮,非得这时候起床读书,显着你用功了? 你读书就读书,朗诵就朗诵,好歹回个房,别在这后院里显摆。 于是一些被打搅了清梦的住客打开窗户就开始破口大骂,粗鄙言语与那圣人金句鲜明对比,那书生不仅没有就此打住,反而一个转身留下孤傲背影,声音愈发洪亮,估计是想以此来用圣人金句挡住那些骂娘言语。 “妈的,干他!” 一个脾气暴躁的江湖侠士真是看不下去了,连衣裳都顾不上穿好,披着件里衣一下就跃下楼,两三步冲到那个读书人身前,一脚踹去! 一阵叫好声中,那个书生毫无意外被这真侠士给一脚踹翻,书生顾不得捡起书籍,连忙起身拍着衣裳上的尘土,随后怒视那个江湖人,开口就是子曰之乎者也之类的言语。 “骂人哪有这样骂的?爷爷来教你!” 黄姓江湖人撸起袖子,一只手指着书生鼻子开始表演。 书生哪里受得了这江湖人的粗鄙言语,涨红了脸伸手去捂他的嘴,这要是再不拦着点,他上下十八代怎么出生的都能被这江湖人给说出来。 那些看客看着眼眶通红,被骂的失了方寸,蹲在地下抽泣的书生没觉得如何可怜,满心都是畅快,再看向那侠士,满眼都是深深敬佩! 这才是真侠士啊! 陈九川眼皮子跳了跳,那江湖人的粗鄙言语他也是见识到了,饶是连他这个经常旁听小镇妇女吵架的家伙都觉得真是大开耳界。 摇了摇头,不再去管这些鸡飞狗跳的狗屁倒灶事情。 少年轻抬脚步,随后重重踏下,只是这原本应该踩出一道厚重声响的踏步落地之时却不起丝毫波澜,犹如万钧之势临了时骤然收力,只是蜻蜓点水。 这般恐怖的控制力放在三境武夫中也是独一挡的存在了,毕竟大多都追求一个势大力沉,哪里会想到做这种没有太多实处的事情。 陈九川落下这一脚之后心中大定,原来是那气机运行到了某一处之后尝试出手,果然如他所想一般,自己的神念无论是对气机还是肉身操控程度都得到极大增幅。 一脚之后便是一拳,一拳有了,十拳百拳已至,陈九川不断加快出拳速度,每一次出拳在最后一寸开始收力,终于在百拳之后的某一拳维持不住那股气机,溪流断流,桌上那原本始终安静的茶水终于被这拳裹挟的气机狠狠轰碎。 少年挠着头满脸尴尬,客栈的东西买时是一个价,弄坏了赔偿又是另一个价钱,其中有多大的差距那就得看店家有多少良心在了。 房门忽然被打开,萧乱云脸上罕见涂抹着厚厚脂粉,一开口,脸上的脂粉扑簌簌往下掉。 她嗓音清脆道:“你干嘛呢?” 陈九川让出身子,地上一滩水渍,而那杯子碎片不知去处。 萧乱云尖叫一声:“陈九川!你怎么不去茅房!” 第220章 请神 萧乱云脸上极为罕见的出现了一抹嫣红,使劲儿控制自己眼神不往下面瞟去,只是看着陈九川因为早起练拳而有些不整的衣裳。 姑娘见陈九川愣在那里,愈发气急:“你这个流氓!我当你刚才的动静是什么呢,一个三境武夫这都控制不住,真是见识到了!” 说罢一个转身使劲摔门而去,留下原地一脸懵懂的陈九川。 陈九川挠了挠头,自己也没内急啊,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回头刚蹲下身子准备收拾地面的少年愣在原地,他看着地上那滩水渍,这才算是突然反应过来,原来就因为这被姑娘给误会了,陈九川顿时大呼冤枉,只是这些事情也不好直接去找人家姑娘开口解释,他不要脸人家姑娘还要脸呢,这种事情显然不是跟一个小姑娘能够轻易讨论的。 直到下到客栈前堂准备吃早饭的时候,萧乱云都没有跟陈九川说过一句话,哪怕是偶然对上的视线都是带着满满的嫌弃,似乎仍旧在因为这个少年的邋遢而感到气愤。 或许更为气愤的是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莽撞的打开一个异性的房门,又那么巧的看到了那样一幅不堪画面。 只是实际情况与她脑子里想的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九川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番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从小就与女子,尤其是同龄女子说话就猜不中心思的少年担心解释的话说出口不仅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人家认为他在故意掩饰,最后落得个更加不堪的境地。 索性不去管那嫌弃眼神, 自顾自端起碗几口喝完小米粥,起身道:“走!” 萧乱云皱眉,语气冰冷:“去哪?” “到处看看。” 另一边,距离这座小镇约莫有个四五十里的距离,正是一处人烟稀少,平日里几乎无人往来的地界,今日不知为何不停闪烁各种宝光,甚至不时有一两抹强横灵力朝远处荡漾,这般程度的灵力,在世俗之中至少也是顶尖的江湖宗师才能有的气概。 宝光闪烁的中心地带,原来两拨年轻人战至正酣。 其中一拨年轻人极为潇洒,出手之时隐约有江湖宗师气度,一招一式灵气盎然,各路术法齐出且相互之间配合得极有默契,看他们那犹有余力的样子且又都是这么年轻便有如此成就,估计就是哪个世外大宗里的得意弟子。 另一拨年轻人同样不弱,甚至出手之时更加凶悍,虽然他们这边人数少了那么一两个,但气势上更足、更盛,一旦抓着机会就是往死里打的架势,所以尽管自己受伤不轻,但人家那边同样也不好受。 这些平日里哪怕能够见到一位有如此实力的年轻人都实属不易,今日双方却一并来了十多人,再加上他们那些根本不像是相互切磋,反倒更像是生死厮杀的架势,那就更加匪夷所思。 也不知是哪两派的大宗弟子因何原因在此地大打出手。 一个头戴斗笠的年轻人突然御空而立,脚下轻轻一点,随后整个人便如同一柄利剑再次斜斜插入战场之中。 轰然一道凶悍灵力激荡而出,年轻人往腰间重重一抹,一点金漆出现在手指上,随后手指弯曲,再往眉心重重一扣,整个人开始由眉心处散发神圣金光,尤其是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全部被璀璨金光覆盖,短短时间,年轻人竟然如同天神附体,散发神圣气息。 如果不是这点差距,浑身金光散发倒更像是佛门金身一般。 年轻人抬头看向那几个神色阴沉的对手,神色淡漠,语气更加淡漠:“世俗这座小水潭经不起你们这般折腾,早早结束得好。” 对面几个年轻人相互对视一眼,就要一起上前围攻这个名为钟光熠的年轻人时,他们身后站着的那个高大年轻人说话了。 “这样才有意思嘛,之前那几批总是小打小闹,雷声大雨点小,我连出手的兴致都没有,你这门法子还不错。” 钟光熠没有任何言语,整个人仿佛失去了七情六欲一般,听闻自己同门师弟遭了这人毒手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开始迈步上前。 那个高大少年正是来自于蛮荒的何应海,也是此次大昭闲留等一众军镇差点落入险境的幕后之人,他眼神炽热,盯着浑身金光熠熠的钟光熠,捏了捏拳头。 两人开始对冲! 钟光熠化作一道金虹,毫不讲理重重一拳砸在何应海身上,一拳力道之重,甚至让何应海的那些小弟们都觉得这门法诀太过暴力,竟然能够让人短时间内得到这么强的增幅。 队伍中的小女孩吐了吐舌头,还好他们老大顶了上去,不然这一拳落在自己身上,她都不敢想自己会不会就这么给打死。 何应海闷哼一声。 他原本能够躲开这一拳,只是这个高大少年跟钟光熠现在的路子接近,都是注重体魄淬炼,所以不愿闪躲。 他咧嘴一笑,伸手抓住钟光熠,同样还以一拳。 钟光熠也没有躲避,只是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砰然一响,钟光熠被打的后退十丈,双脚狠狠扎地犁出两道深深沟壑。 “再来!” 何应海眼神兴奋,有些雀跃,原地跳了跳,最后一次脚尖落地之时,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身形又复而出现在钟光熠身前,一掌带着同样的金光拍在年轻人身上。 两抹金光看着接近,实质上却天差地别。 何应海展露出来的灵力毫无疑问是名五行修士中的金修,自然是以注重体魄淬炼,而钟光熠则是有点奇怪,目前所展露出来的这门法诀估计是诸子百家中某一家的请神秘法,具体大道是何,却没有露出多少根脚。 钟光熠被这蓄力一掌拍飞,仍旧没有作出抵抗,只是身形在空中翻滚时,突然一个停滞,像是违反了卸力的天地规矩一般,就这么毫无征兆停在了空中。 他眼泛金光,虽然金光遮蔽了瞳孔,但何应海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这个家伙在俯视自己,甚至还有一种不屑的意思在其中。 何应海啧了一声:“真让人讨厌!” 原地一道剧烈震动,高大少年身形瞬间冲天而起。 原本就身处天上的钟光熠同样俯冲而下,朝着何应海相互撞去! 地上那个应该是钟光熠师弟的少年啧啧道:“大师兄真厉害啊!也不知道这次是请的哪位高人,要是能请到祖师堂供奉的那几位,估计能一巴掌把这里给打沉吧!” 另一个年龄稍大的少年轻轻拍了下师弟的脑袋,呵斥道:“想什么呢?师门规矩忘了?” 少年立即朝着山门祖师堂方向拜了拜,默念道各位大仙在上,别计较他一个小孩子的不敬,该来帮忙的时候还是麻烦利索点。 第221章 我是 针锋相对的两个年轻人,实则却是一人一妖的相互对峙。 一袭白衣,原本完好束起的黑发不知何时化作充满神性的披散金发的钟光熠,此时脸色冷漠到了极点,那副淡漠模样就好像是民间记载的天庭神君一般,冷漠俯瞰人间,这个年轻人则是以那双金光眼眸俯视地上的何应海。 请神之法其实最初源于道家,但那也只是一个初步尝试,一些尝试此法的道士最开始倒还真给他们请来了一些野仙偏神的真灵,只是力量虽有,却无法控制并且事后如果那些真灵不愿离开这副极好的阳间真躯,想要以此逗留人间的话,对请神之人神魂体魄带来的伤害实在太大。 不乏有一些倒霉蛋不知死活请来一些本来就不是好相与的神仙最终导致身死道消,甚至死后还要被那些野仙偏神给拘押魂魄,连死都不得安宁。 闹到最后还是道家一位天君亲自出面,以极为严厉的措辞道出天君法旨。 道教之中地位仅次于道祖的道家天君,那是真正口含天宪的人物,一道法旨下来的威势有多大?一些被“请”上身的野仙偏神真灵哪怕那时已经远游万里之外,甚至一些嗅觉敏锐的家伙早已逃离北极仙洲地界,远遁到了东正敬洲都被那道法旨瞬间拘押回来。 无形之中的某些天地规矩本来就容不下这些以神仙真灵窃居人间的家伙,再加上那等人物的通天道法,整座天地都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于是后来便有了自古正神不上身的谣传说法,直到现在也没见过谁能够请来真武紫薇之类的天神大帝,原因无他,不仅是这等远古真神哪怕早已飞升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唤来,二是修为位格远远不够,人家飞升之前便已经是超脱凡俗的陆地神仙都比不上的人物,哪里是随意一道请神之法便能请来的。 不过正神不上身到底也是谣传,除开真武紫薇之类位格高于青天的大帝,一些正位小神倒也能请来,只不过代价也不小就是了。 再说回那道天君法旨,不仅羁押灭杀野仙偏神真灵,更对自家人宛如一道当头棒喝,瞬间打醒了那些差点走火入魔的道士,不过总归是有一些人想要走出自己的路,于是干脆脱离道士身份,连那龙虎山上的紫金谱牒身份都一并舍去。 所以请神之法虽然被道家视为羊肠小道,但总归是没有断绝,并且这么长时间一代代更迭,倒还真让这些最初的道士走了下来,最终更是被列入了诸子百家,甚至单开一家命名为神。 不过钟光熠的这个请神之法却与神家的请神之法略有出入。 人家的请神之法因为最初那些不太光彩的事情而变得极为讲究,什么神仙可以请,请之前需要做些什么,请神宝词该多少字,该讲究哪些说法,什么事情绝对不能做,一条条都列得极为详尽。 所以神家修士出手之时往往最为庄重,尤其是请神之时往往宝相庄严,请神之后的送神极为恭敬,并且时间绝对不会太长,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神仙们也忙,借用片刻功夫已是不易,千万不要得寸进尺不知进退的要求更多。 而钟光熠则不同,仅仅是两个轻微动作便请来一尊正神上身,且已经坚持了这么长的时间不仅没有丝毫颓败迹象,反而神性愈发凛然,简直就是一尊真正天神落到凡间要替天行道,斩妖除魔。 “妖孽,吾乃万年前镇水方神,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钟光熠嗓音愈发空灵宏大,只是愈发苍白的脸色也能看出此时他这具肉身状态已是急剧下滑的不妙处境。 何应海咧嘴一笑,脚尖轻轻一点,浑身金光大盛,身形瞬间窜出,面对一尊远古正神,这个来自蛮荒的年轻人竟然没有选择暂避锋芒,耐心等待钟光熠请神时限,反而是主动上前递出一拳! “冒犯神威,当斩!” 钟光熠神色威严,右臂后拉,不知从哪来凝聚出来的一股磅礴水运凝实笼罩拳锋,随后朝着下方那道飞速掠近的身影狠狠轰出! 咚! 两个拳头只是相互接触了一瞬便被狂暴灵气瞬间震开,一条大江缩影忽然浮现在半空,虽是大江缩影,可那磅礴水运带来的压迫感却真实无比,让双方那几个在地上怔怔观战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如同真正面对一条大江压顶! 大江缩影蓦然收缩,随后朝着何应海疯狂倾泻! 那个如同芥子般的身影在这大江缩影中不断翻滚,狼狈不堪! 大江缩影一冲而过,狠狠撞入地面,一个不见底的深坑出现,而坑底是七窍渗出鲜红血液的何应海。 他颓然躺在坑底,神色畅快至极,大笑道:“哈哈哈!痛快!你们人族要多一些你这般的年轻人才算有趣啊!” 何应海头上冒出两根犄角,形状弯曲犹如远古真龙! 受到这般程度攻势的何应海终于开始显出部分真身,一是已经维持不住完整人形,二是钟光熠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他的预期,不再开始隐藏实力。 而更为骇人听闻的是,大江大河之属分明是天底下最为纯粹的水运所在,对于蛟龙一类天生压胜,而这压胜一击却没有彻底击垮这个年轻人! 何等匪夷所思! 何应海踉跄爬起,看着落在坑边继续俯视他的钟光熠,咧嘴一笑,蛟龙气息尽显! 刺啦! 刺耳声响中,钟光熠被何应海瞬间打穿身躯,流出的血液中竟然带着一丝正神才有的金色! 何应海狠狠抽出手掌,五指捻动着手心鲜血,满脸陶醉道:“我真不想杀你啊,难得遇上一个对手,就这么死了,可惜。” 钟光熠嘴角淌血,忽然抬起手,阻止了那些想要上前拼命的同门师弟师妹,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乃我辈大事,只可惜实力不济,我死,让我同门走。” “留下后患,让他们将来斩妖除魔?” 何应海笑着问道。 钟光熠不理会后面同门后辈的哭喊,盯着何应海说道:“你也别逞强。” 何应海身后那个小姑娘上前两步,鼻头皱起,凶道:“都别想走!” 钟光熠目光越过对面这群人身后,像是终于放下心来,轻笑着问道:“你就是陈九川?” 何应海豁然回头,只见一双少年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那个模样还算清秀的少年笑着点点头:“我是。” 第222章 你死了就知道了 陈九川仔细打量着神相褪尽的钟光熠,他那门请神的法子让少年很感兴趣。 而这个年轻人为何知道他的名字,陈九川反而不是很在意,大概率就是之前向那个少年和尚打出那一拳打出来的名气。 虽然这件事没有引起太大轰动,但世外那批跟傅笑意同一层次的年轻人消息可是灵通得很,而这个年轻人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陈九川所经历的敌手。 毕竟也没见过哪个年轻人能动辄唤出一条大江来镇压敌手,这份手笔可是很多成名已久的修士都做不到的。 钟光熠强撑着身子,竭力维持身形,只是练气士终究体魄比不得武夫,而且受到这般严重的伤势,若是换做寻常世外子弟,估计早就一命呜呼了。 他身躯颤抖,嘴唇亦是控制不住的抖动,嗓音沙哑道:“虽然你眼下实力还不够,但既然你能让佛子欠下一个天大人情,我信你,所以光熠求你件事,把我这几个同门安然护送出去,看在都是人族的份上。” “师兄,我不走!” 一个小男孩儿上前两步,紧紧握着拳头,咬牙一番,神色决绝,小手就要往腰间抹去,看那架势跟钟光熠请神之时竟然有七八分神似! “小海不可!” 钟光熠顿时大惊失色,抬步就要上前阻止,只是腿刚抬起便一阵头晕目眩,瞬间倒地昏死过去。 陈九川还没开口答应,何应海转过身饶有兴致的看着清秀少年,笑道:“那个白衣小和尚?欠你人情?” 陈九川没好气道:“关你屁事!” 面对妖族,陈九川可没什么好脸色,自己爹死在了现在站在的这片土地上,死在了妖族手里。 能忍住见面不动手就已经是足够隐忍了陈九川看着钟光熠身后那几个岁数顶多跟他一样的年轻人瞪眼道:“还不赶紧把你们师兄抬走,没看见人都昏过去了?还真打算让他死在这儿?” 那几个年轻人如梦初醒,连忙上前,一个小女孩儿满脸愤懑一巴掌毫不留情拍在哪个想要施展请神之法的小男孩儿脑袋上,恶狠狠道:“没一点长进,回去再收拾你!” 被称作小海的小男孩儿也知道自己犯了错误,耷拉着脑袋闷闷道:“知道了。” 何应海没有去阻止对面那伙人得动作,只是站在原地调息。 他身后那个小姑娘已经是一脸梨花带雨的模样,为什么都要来欺负她哥哥! 看着何应海的高大背影,身高还不比他腿长的小姑娘上前抱着高大少年的腿,朝着陈九川哭喊道:“不打了不打了!为什么都要欺负应海哥哥!” 陈九川挑了挑眉,看着小姑娘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以前在小镇上那个经常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丫头,那个总是穿着一身大红色衣服的小丫头也是喜欢喊他小川哥哥。 陈九川心头顿时泛起一抹柔软,只不过这份温柔是独属于那个小丫头的。 他看向那个小姑娘,妖就是妖,哪怕化作人形也改变不了该死的事实,更何况这批大概率来自蛮荒的年轻人北上的目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丫丫别怕,他打不过哥哥的。” 何应海揉着小姑娘的脑袋,唤起她的小名,看着陈九川的眼神却阴翳无比。 他的瞳孔渐渐拉长,最后竟然是一双货真价实的蛟龙眼眸! “哥哥忌惮的,是他身后那个姐姐。” 何应海声音低沉,瞳孔一转,凝视着萧乱云。 从始至终不发一言的萧乱云撇了撇嘴,果然,那才花了几千两白银的便宜货就是不好用。 她此时有些恼怒,省下这几千两白银好好吃几顿好的不好么? 姑娘暗暗骂了一声那个如今在她看来是老骗子的老和尚,说什么哪怕是破境之时产生的狂暴气象也能给压制下来,保准让他人察觉不到一点。 只是姑娘却没有想到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她自己那一身武道真意实在是太过气象万千,哪里是一般法宝能够完全压制下来的。 所以何应海能够隐隐猜出她的实力并不稀奇,甚至是理所当然。 陈九川咧嘴一笑,回头看着萧乱云满脸灿烂笑道:“嘿,被看不起了,那劳烦萧姑娘就作壁上观一回,让我来出这个风头?” 萧乱云看着陈九川的灿烂笑脸,心底没来由涌起一股莫名情绪,明明眼前这个少年笑容那么灿烂,但却感觉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 陈九川再次回头,看向暂时调息结束的何应海,轻声问道:“你五境,我三境,所以便扯平了,对吧?” 何应海一手负后,咧嘴一笑:“让你一只手。” 陈九川点点头,一把扯下腰间那枚玉佩头也不回丢给萧乱云。 他撸起袖子,再次抬起头时,脸上满是苦苦压抑的复杂神色,既有仇恨,也有畅快,更有无所畏惧的疯狂。 在场之人没人能理解这个为何只是见到第一面的少年却能爆发出如此汹涌纯粹的杀意。 陈九川没有多余动作,弯腰蓄力,砰然一响,身形已经弹射出去。 “我求你别死那么快。” 一道姗姗来迟的熟悉嗓音传到萧乱云耳中,她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这个同行多日的家伙竟然能瞬间爆发出如此庞大的力量! 感知到这一拳来势汹汹,何应海脸色严肃,不敢拖大,手掌化作蛟龙四爪,跟陈九川袭来的那一拳对撞在一起! 没了玉牌傍身的陈九川自然没有了神出鬼没的本事,只是这丝毫不妨碍他打架。 他一脚重重踏出,插在何应海双脚之间,劲道瞬间下沉扎根,却不往外溢出分毫,右臂舒展之后再次猛然轰出! 竟然又是一次直拳! 何应海没有料到少年出拳如此之快,只得硬生生鼓荡灵力挨了这一拳。 一拳过后,高大少年倒退十丈,可那少年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跟了上来,不由分说又是一拳! 嘭! 气机炸裂,仅是三拳便打的何应海狼狈不堪! 这次陈九川没有继续跟上,傲然挺立在原地,睥睨着何应海。 何应海直起身子擦了擦嘴角淌下的鲜血,咧嘴笑道:“还真有两把刷子,你到底怎么做到让那小和尚欠你人情的?” “你死了就知道了。” 第223章 与武夫争胜! 何应海掸了掸衣服的褶皱,刚才那三拳力道之中让他有些出乎意料,这哪里是寻常江湖武夫能打出来的拳头,即便是放在天骄如云的近月山中段脚下的蛮荒中心之地也足以傲视。 陈九川并没有太多言语,只是一次次冲刺上前,一身拳意绵绵不绝且疯狂倾泻,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即便何应海已经足够重视,可那接连不断的拳头让他防不胜防,总以为下一次便是陈九川气机耗尽,是这次出拳的终点,可他那一口真气愣是像用不完一般,拳头如雨点般轰出。 到最后何应海不得不施展祖脉神通,强行打断陈九川这毫无止尽的递拳。 他微微喘气,看向对面那个状态比他好不了多少的疯子,哪有这般打法,完全就是绝境之人不管不顾的拼死一搏! “你他妈疯了?!” 何应海有些气急,没有料到陈九川上来就是拼命打法的他实在是吃足了苦头,身上各处隐隐作痛还是其次,更要命的是刚刚调息平缓下来的灵气此时又有翻滚不息的迹象。 这要是不强行终止,光是那个疯子那般不要命的打法,即便最后他气机大乱,落得个真气逆行的下场,自己也绝对不会好到哪去。 更别说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比他不知道强多少的少女,虽说她默认了这个疯子作壁上观的说法,但打到最后,他可不信这个少女不会出手捡一个胜利果实。 “废话少说!” 陈九川声音冷冽,身形再次爆冲而来,一个旋身扫腿就朝着他脑袋踢了过来。 何应海没有再选择硬抗,脑袋一偏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腿后,闪电出手想要抓住这个疯子露出的天大破绽,让这场厮杀早点落下帷幕。 可那少年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何应海瞬间瞪大了眼睛。 陈九川明明气力已经用老,按理来说应该有一个缓冲时间来调整身位,可事情发展却偏偏不按常理发展。 他像是不受天地规矩束缚一般,没有丝毫凝滞瞬间转身一拳递出! 嘭!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中何应海胸膛! 噗! 何应海高大身影瞬间倒飞而出,落地之后捂着胸口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陈九川,眼神骇然。 这又他妈是怎么回事? 何应海简直要被这个少年折磨疯掉了,那毫无凝滞的身形是如何办到? 难道天道规矩根本束缚不了这个疯子不成?! 可陈九川根本没有给他喘息和思考的时间,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朝着何应海飞去。 何应海眼神阴沉,也顾不得面子,转身就跑。 天知道这个疯子还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 哪怕陈九川再用出什么意料之外的招式,这个来自蛮荒的高大少年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了。 这就是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怪武夫,全身上下都透露着古怪! 其实现在的陈九川也只能打到这种地步,他刚才那下完全是之前看到的那篇拳经的功劳,不然也不敢如此托大把后背露给何应海。 不过此时何应海选择暂避锋芒,陈九川也拿他没什么办法,没了玉佩的他便没了那种神出鬼没的本事,要是有刘笛洞那张徐行止追符在手他还有把握追上。 “敢不敢回来跟我再互换几拳?保管叫你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妈生你出来就是让你逃跑的?打架不怎么样,跑路的本事还是挺强的嘛!” “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你这个做老大的就是这么做表率的?” “听说你姓何?你他妈就叫何跑跑吧!” 陈九川在后头紧追不舍,眼见追不上他也是有些急了,何应海的实力可不低,甚至可以说是他眼下碰到的最强敌手,刚才完全是他手段和打法太过诡谲,而且何应海也始终没有摸透他,这次要是没追到,等他缓过一口气那就难说了。 何应海眼神阴沉回头看了一眼陈九川,那少年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完全就是一副奔着分生死的路数去的。 而远处的萧乱云和何应海带来的那几个年轻人更是目瞪口呆,怎么上来没几下就变成这副模样? 城府稍浅的小姑娘心急如焚,眼神恨恨的看着萧乱云,她恨不得劫持这个胸脯大大的姐姐,以此威胁那个可恨的家伙停手。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那个女子忽然转头,黛眉微微皱起轻描淡写看了她一眼。 “丫丫,过来。” 一个看上去气质有些冷冽的年轻女子上前把小女孩儿拉到自己身后,她也看出了这个比她还要小一两岁的少女实力很是不凡。 萧乱云眼睛微微眯起,本来就是狭长的眼眸此刻像是一条线一般,最终冷哼一声,收起武夫威压。 那个名叫停云的年轻女子脸色苍白,心中惊骇异常,刚才被她锁定的一瞬间,她居然毫不怀疑自己可能下一刻就要被她一拳洞穿! 另一边,终于再次调息好的何应海停了下来,他此时也是想通了,这个家伙就是靠一手疯癫的样子和被他低估的实力先让他手忙脚乱,再用那些诡谲手段让他彻底跌入先前境地。 好深的城府! 好缜密的心思! 陈九川同时停下脚步,腰身挺直与何应海遥遥对峙。 “接下来该我反攻了。” 何应海舔了舔嘴唇,满脸狞笑。 话音落下,他浑身金光大盛,一双名副其实的蛟龙曲角熠熠生辉,只是很快,金光尽数收于体内,浓重的蛮荒气息代替汹涌灵力。 竟是完全以妖族之身要跟陈九川来一场硬碰硬! 你不是仗着武夫体魄强横与我对打么? 那就来一场武夫与妖族之间最纯粹的厮杀,看看到底是谁能够压压胜谁! 他脚下骤然发力,身形瞬间消失,速度竟是比陈九川还要快上几分! 再次出现之时,何应海已经现出蛟龙真身,浑身漆黑鳞片映照冷光,一爪狠狠朝着陈九川当头拍下! 陈九川怒吼一声,早已凝聚多时的拳意在此刻尽数爆发! 砰然巨响,陈九川身形倒飞而出! 何应海站在原地满脸狞笑,他没有选择乘胜追击,他要以最羞辱的姿态彻底击垮陈九川的武夫争胜之心。 陈九川落地之后翻滚两圈,彻底卸去力道之后狼狈起身。 跟他想得没错,这条蛟龙虽然是练气士,但走得路子却与武夫相差不大,皆是以自身为尊,走练气士的路数,却要与武夫争胜! 第224章 陈疯子! 何应海现出蛟龙真身之后,体魄已经完全是不输于陈九川半点,甚至犹有胜之。 以人身现世终究是练气士的体魄,虽有妖族真身加持,但终究还是不如完完全全的蛟龙之躯来得厉害。 陈九川看着面前这条浑身漆黑如墨,腹下生有四爪的巨大栾蛟,都不用去试探便知道这东西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主。 何应海蛟龙真身虽然庞大,但绝对不笨拙,身形一动,游走之时竟然宛如走水一般轻盈! 呴! 一声雄浑蛟吼,何应海甩起尾巴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势朝着陈九川狠狠扫去! 对他来说,这个清秀少年除了有一些诡谲手段之外,体魄气力还不算太棘手,掂量几番便知道他大致斤两如何。 陈九川眼神凝重,一口真炁下沉丹田,随后沿着双腿深深扎地,竟是以千斤姿态要硬扛下这一击! 少年平扎马步,以下盘为根基,脑海中观想陆瑾年打出的那套拳法,猛然发力,一拳轰然递出。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此时打出这拳远比以其他招式拦截要好过太多。 非是能够完全挡下这一击的结果,而是有种玄妙的大道裨益。 “纯粹武夫,要是遇上阻碍大道的强敌就选择避其锋芒,以太极的四两拨千斤去打架,看似巧妙,实则最为愚蠢!” 陈九川闭上眼睛,不去管这一拳递出之后的后果。 啪! 惊雷炸响中,陈九川这一拳递出去的气机瞬间被何应海强横的肉身彻底狡烂,漆黑蛟尾继续带着前冲之势拍在少年胸口。 嘭! 少年身影如同被巨浪拍中的孤舟,瞬间倒飞不说,浑身皮肉绽开,鲜血横流! 委实是这一击太过势大力沉,即便已经卸去了些许力道,可那也让陈九川的肉身有些吃不住劲。 重重摔在地上的陈九川吐出一口气,抬起手捂住脸,竟然笑出了声。 他颤颤巍巍爬起身,浑身衣裳被血水浸湿,可脸上却快意至极,根本不像是受了如此重伤的人一样。 陈九川笑声越来越畅快,他在庆幸,在庆幸刚才那明明能够躲过去的一下没有选择暂避锋芒,而是选择递出了那拳。 身躯如同遭受碰撞的瓷瓶,裂痕遍布,可那一颗武道之心却像是忽然进入了一个更为广袤的世界,视野大开。 少年一颗道心愈发纯粹坚定,甚至有些一往无前之势。 “爹,好像这些妖族也没那么可怕啊!” 陈九川笑眯起眼睛,自言自语。 何应海那双竖瞳如同一条金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陈九川到底又要弄什么古怪玩意儿出来,索性不再管他。 一爪拍下! 这下陈九川没有再选择硬碰硬,武夫也不是傻子,当打则打,当退则退。 全盛之时没理由怕了他,再强也强不到一尾巴抽死自己,可这会儿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境地,要是再挨上一巴掌,身死应该不至于,彻底失去一战之力那是板上钉钉的。 陈九川再次运转起那套拳经记载的古怪路线,身形顿时飘然而起,只是那滴滴落下的鲜血稍微让这份飘然多了一丝凄惨意味。 何应海一爪落到空处,原本陈九川所在之地立马出现如同蛛网般的裂痕,远处他那几个同伴清晰感受到这爪力道之重。 大地蓦然震动起来,等那一爪抬起,原地一个深坑,坑底正是那四爪印。 陈九川落地之后脚尖再轻轻一点,此时那气机行路已经开始缓缓反哺自身,一道道莹白气机从少年身周各处窍穴溢出,竟然没有丝毫外溢又从另一处窍穴钻回! 于是他整个人被这些如同针线般的气机像是缝补起来的破烂之物,身上那些被巨力硬生生震裂的伤口处气机浮动,滋养血肉! 在场之人也只有萧乱云和何应海两人能看出这隐秘门道。 这个少年估计是掌握了一门古怪行气路线,气机收发路径极有深意,竟然能够主动听从主人调令温润体魄。 陈九川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浑身的温热感,他拉开一个朴实架势,就这么一个动作,差点让那行气出了岔子。 何应海敏锐察觉到这一点,龙嘴启合,轻蔑笑了笑:“大敌当前,你该如何自处?” 少年没有回答,闭上眼睛,气机行至膻中,随后开始缓缓走拳,只是数个动作,一身武道真意流淌,拳势随之水涨船高。 来了! 陈九川猛然睁眼,主动散掉那口气,与此同时,身形瞬间爆冲而出,一口新气从他的丹田汩汩涌出,身上伤口再次被这源自己身的气机瞬间震开! 少年拳出如龙! 纯粹至极的拳意宛如一轮大日,被陈九川毫无保留全部砸向那头栾蛟! 何应海瞳孔骤缩,感受到这一拳的力道,他竟然一时间有了畏惧之感! “你敢和我拼命吗!” 陈九川嘶吼声接连而来! 何应海眼中映照着少年那癫狂到极致的脸庞。 明明刚才还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直到这时何应海才恍然发现,原来从一开始这个疯子作出的拼命样子根本就没有在骗他,因为他他妈从头到尾就是奔着拼命来的! 哪怕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换掉自己吗? 我他妈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值得他如此出拳?! 何应海心中警铃大作,一时大意竟然让自己落到如此险境,之前听到他和那个白衣和尚有渊源就应该谨慎再谨慎,跟那三个年轻人扯上关系的人能是废物?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何应海迫不得已,只得仓促之间施展祖脉神通,期望稍微拦下片刻再另做打算。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传来,何应海那只蛟龙爪子应声断裂,可那一拳仍旧没有停止,继续一冲而过,砸在龙身之上! 嘭! 何应海这副庞大的蛟龙真身竟然被这一拳之力砸的飞起! 两人狼狈落地之时,已是尘埃落定! 陈九川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撑在地上不让自己倒下,远处那条栾蛟已是颓然倒地! “萧姑娘!恳求你莫出手,我要亲手斩他。” 陈九川没有回头,虚弱说道。 萧乱云不知何时站在他背后,眼神盯着陈九川的背影,轻声道:“为何?” 陈九川没有回答,只是朝着纷纷现出真身,拎着何应海的猿猴摆了摆手。 何应海神色阴狠,死死盯着陈九川问道:“你叫什么?” “听好了,我姓陈,将来斩你之人,至于名字,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陈九川强撑着起身眼神睥睨着他。 “陈疯子,咱们走着瞧!” 第225章 往事 萧乱云没有阻拦那群蛮荒年轻人的离去,只是看着半跪在地上身形如同碎裂瓷器的陈九川轻轻叹了口气。 “这又是何苦呢?” 她作为一个武夫,当然能清晰察觉到此时陈九川身体异样,可以说这个少年所受伤势远比那条蛟龙要重过太多。 此时能够勉强支撑住一时半会正是因为之前那一拳给他打破了无形中的某种大道桎梏,只不过这也只是心境上的变化,对当下的伤势并无半点裨益,等这份心境稍微沉寂下去,那才是真正受苦之时。 “嘿嘿,就是纯粹看不惯他那副样子,一时没忍住。” 陈九川闷哼一声,一口粘稠鲜血抑制不住地呕了出来。 萧乱云再次叹了口气,估计这个家伙也没把他这身伤势放在眼里,或许是不在乎,也或许是根本就不晓得这次受伤有多严重。 总之,陈九川没有依靠萧乱云的搀扶,摆了摆手,艰难起身,左瞧右瞧,最后瘫坐在一株榕树下。 他像是独自舔舐着伤口的困兽一般,从布囊里拿起平日里习惯性摘下的草药,嚼碎了贴在心窝处。 只是这般严重的伤势哪里是这些寻常草药能够逆转的。 他放开手,手心鲜红一片,少年眼神茫然,原来心窝处被何应海抽中的地方早已塌陷进去,一根肋骨刺穿皮肉,就那么裸露在外面,瞧上去吓人得很! “好像这次受伤有些重了。” 陈九川抬起头看着萧乱云,笑脸灿烂,只是刚咧开嘴,一团鲜血从喉咙忽然喷涌上来。 萧乱云脸色凝重起来,作为一个女子,她此时敏锐察觉到少年心境有些不对劲,既不是将死之人的绝望,也不是打赢强敌之后的欢欣。 更像是一种释然和心底积压多年的阴霾忽然间消散一空的轻松! “陈九川!赶紧凝神运气,不要再说话了!” 萧乱云清斥一声,赶紧上前,一道道温润气机从她掌心凝出,包裹着少年,正当她想要继续动作之时,姑娘愣住了。 她看着泪水肆意流淌的少年,竟然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同行这么久以来,她见过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也见过少年眉眼低垂,暗暗算计他人的阴险模样,更见过少年和他那几个朋友贱兮兮讨论路边哪个女子好看的可耻模样,可唯独没见过如今这副发自内心的畅快以及那仿佛一个孩童做了件在自己看来是天大一件好事之后希望得到家里大人夸奖的眼神。 萧乱云默默生发气机,稳住陈九川摇摇欲坠的体魄,低声问道:“你爹娘......” 陈九川拍了拍身下的土地,笑意凄然:“我爹死在了这里,他所在军伍遭受妖族冲阵,连尸首都找不回。” 少年又抬起头看向自己家乡方向,眼神无比温柔,可是又那么伤心。 他喃喃道:“我娘亲死在了风雪中,因为没有钱啊!爹走了,她哪里舍得看我饿肚子的样子,害了风寒,一天的药她吃了半个月,就为了多做几天事,多攒下几两米,到最后倒在床上,可我什么都做不到啊!” 说着说着,一滴滴温热顺着少年下颚滴落在少女手背,他转过头,怎么也看不清少女的容颜。 “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开心吗?我能凭自己把这么强大的妖物打退,可为什么我不能早点练拳,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哪怕只是在我爹的抚恤金送来的那天力气大一点,我都有底气守住这笔钱。” 少年呜咽,少女气急。 哪怕萧乱云也很同情陈九川,甚至某方面也能感同身受,可是现在的陈九川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继续这样下去,她根本就稳不住他的伤势了! 没有办法,萧乱云一记手刀劈在陈九川脑后,把少年打晕过去之后手掌在腰间皮带一拍,一件青色衣袍瞬间飞出。 青衣如同穿于人身一般,围着萧乱云转了一圈,甚至还像是弯下腰来打量着陈九川一般。 “赶紧去他身上!” 萧乱云没好气道。 青衣拍了拍萧乱云的肩膀,随后衣摆翻飞,竟然自己把自己穿到了少年身上。 腰带系好之时,陈九川不再渗出鲜血。 原来这青色衣袍竟然能短暂当做人之皮肉使用,短时间内止住那破烂身躯流血之势! 萧乱云生怕这个极有自己想法的法衣乱动导致刚才的努力功亏一篑,一把背起准备“跑起来”的陈九川,低声骂道:“你等我把他安顿好了的,看我不打死你!” 衣摆轻轻飘了飘,似乎全然没把萧乱云的话放在心上。 好在这个名叫端州的地方不小,这里离州城更不远,萧乱云全力赶路不过两炷香便赶到州城。 她二话不说,懒得跟那些守城士卒拉扯这些有的没的,脚尖轻轻一点,身形飘然而起,几下就登上了城头。 几道强横气息苏醒之后瞬间锁定这个背着一个伤势极重的少年的少女,强闯州城,即便是在局势安稳的大昭都是重罪,更何况这里是南朝的大州,戒备更是森严。 当即有人不由分说便朝着萧乱云一掌按下! 萧乱云娇喝一声,双手松开陈九川,任由青衣带着他飘落后撤,脚下轻轻一点,一拳已经轰出! 虽然萧乱云出手次数并不多,但不代表她就不厉害,恰恰相反,那些有实力察觉出她实力的家伙不愿招惹她,而没那份实力又喜欢在她面前跳的家伙别说一拳,就是半拳都撑不住。 这一拳携带风雷之势,与那来人狠狠打在一处。 原来是一个武将! 中年武将蹬蹬后撤两步,手掌微微发抖,眼神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少女,没看错的话,她应该是个四境武夫吧? 他可是六境武夫啊! 为何这样对碰一拳竟然没有讨到半点便宜? 萧乱云指着身后闭眼而立的陈九川冷声道:“这个家伙,刚才打退了一个极有可能是闲留军镇灾祸的幕后凶手,现在命悬一线,你要拦我?” 中年武将神色沉冷,他作为一州最高武官,身后站着的就是端州城内数十万百姓,仅凭一人之言就轻易做决定,那便是拿那数十万条生命开玩笑。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武官身后传来一道年轻嗓音。 “蔡将军,放行吧,这人是我青州鱼龙房的人。” 第226章 这姑娘,真壕! 萧乱云看着这个从中年武将身后走过来的年轻人。 他一身宽袍大袖,手里捏着一把扇子,一张极富书生意气的俊朗脸庞仔细看着“站在”原地的陈九川。 “姑娘,救人要紧,先去往城内,恰好端州城内此时刚好有一批灵宝派的前辈驻扎,小川伤势太严重,寻常的世外医馆都不一定有用,我们直接去那里吧。” 年轻人正是宋官隐,青州鱼龙房的“鱼子”,也是北堂婉蓉的侄子,更是跟那位传说中的当今武道魁首宋昭武有不浅的关系。 他脚步轻点,身形飘然而起,看那份气度,估计在长宁关一别之后,修为了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份灵力掌控程度可不是二境练气士能够达到的地步。 很快,宋官隐带着两人来到一处别致庭院前。 他把扇子轻轻挂好,拂了拂衣袖,这才迈步走进庭院当中。 这个年轻人可没有那些年轻士子的傲气,相反,他的行事为人十分“和光同尘”,什么时候该有什么样的态度拿捏的恰到好处,就如眼下这般,对于那几个出自世外门派的老者不仅不觉得这些动作如何辱没了读书人的风骨,反而神色愈发恭敬。 他快步上前,对着站在门前的一个老者一揖到底。 “徐老,我这兄弟方才与妖族拼落得如此重伤,官隐没甚本事,只能来叨扰前辈您,还望前辈有法子救我这兄弟一救。” 老人手里提着一把翠绿草药,看向兀自站在那里眼睛紧闭的陈九川,轻轻点点头,说道:“随老夫进屋。” 没想到已经昏死过去的陈九川竟然自行走动起来,根本不需要其他人搀扶。 徐闻手轻轻颤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少年身上的青色衣袍。 有些东西虽然老者没见过,但不代表没听过,相传这世间第一大器宗神元宗有种极难祭炼出的法衣,是世间第一等保命之物,不仅能够如同有灵之物一般行走动作,更在他人性命危难之时能够主动附身,带来诸多增益。 而那件由神元宗第二任宗主祭炼的玄袍,据说不仅能够保住人的体魄不朽,更能裨益神魂,现在来看,那件玄袍早已成为世间第一等宝物,品轶比起剑修之列最为推崇的那几柄仙剑来说只高不低。 而现在穿在重伤少年身上的这件青衣,虽说只是仿品,但也足够惊世骇俗,比起养剑葫和报诗台等珍稀物件也不差! 徐闻没有说话,抬手指着床,青衣带着陈九川利索上床,麻溜地躺在老人身前,竟然还十分主动伸出了手。 徐闻按捺住心中激动,伸手捏住陈九川的寸关尺。 医者行医,最忌讳的便是仗着自身资历随意行事,性命关天,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大意。 老人闭上眼睛,手上灵力顺着少年关穴进入经脉之中,一路探查加上粗浅的“施粥布善”下来,也花了将近两炷香的时间。 宋官隐想领着萧乱云去后堂休息,留给这位老人足够的空间来救人,可萧乱云愣是没有理会宋官隐的眼神示意,就坐在一旁看着老人的动作。 武夫的状态好坏不像练气士一般云遮雾绕,旺盛气血不是说能遮盖得住就能盖得住的。 所以萧乱云此时才算是稍稍放下心来,她看着即便是昏死,脸上也一副轻松表情的少年,突然笑了一下。 在某些方面,两人算是同病相怜,只不过萧乱云从来没有体会过陈九川所说的缸中无米,拾草充饥的窘迫生活。 她父亲创下那份偌大家业,哪怕是她挥霍个几十辈子也挥霍不完,富可敌国这个词在这个少女身上都显得有些寒碜,而自打她父母接连去世之后,这份家业便落在了她身上,练武这个销金窟虽然不如练气修真要大,但想要走到她如今这个地步,也不是一般的商贾贵胄能支撑得起的。 徐闻松开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笑道:“既然不愿走,那就帮老夫一个忙?” 萧乱云立马起身,娇声道:“老前辈有何事要帮忙?” 徐闻笑了笑,指着陈九川胸口那根断骨,说道:“小姑娘你也是个武夫,这小子体内气机有些乱,灵力与真炁终归没有那么相融,你就帮忙梳理一下他的气机,稍微引导即可,只用稳住大致运转路线,其余稀碎真炁无需理会。” 萧乱云点点头,伸手按在陈九川中府处,只是很快便皱起眉头,连忙出声让老者等一下。 不理会老者的疑惑眼神,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少年气机运转,她的气机从中府这处主穴进入竟然没有领衔真炁行走,反而像是中途入道的半吊子一般反过来被陈九川的真炁领着走。 萧乱云抬起手,试探性按在少年的膻中穴,果然,这处偏穴才是这古怪路线的起点。 少女示意老人继续动作,自己心神沉浸,完全记住这条还未开辟完全的路线之后开始领衔而走。 气机从膻中开始,经中府过百会,又反过来重走中脘,最后到气海处折返而回。 萧乱云尝试着自己也按照这条路线走,只是两三遍便走到了这处。 很快,少女惊醒过来,这不是趁人之危拿人家的东西嘛! “不可不可,这样怎么对得起小厨子。” “也不算一点忙都没帮,这不是帮忙顺气吗?偶然发现也不是故意的,而且这也不是完整路线,不算偷学。” 两种想法在少女脑子里疯狂打架,她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专心引导气机行走。 很快,满头大汗的徐闻撸起袖子,坐在椅子上,重重吐出一口气。 “老先生,情况如何?” 萧乱云立马收回手问道。 徐闻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暂时稳了伤势,可要想好转,还需治疗多日。” 说罢,他意味深长道:“小姑娘,这小子是不是想在你面前逞强,独自对抗那妖物落得如此下场?” “你可不要被蒙骗了啊。” 萧乱云不笨,立马领会了徐闻的意思,只是她没有心思去解释这些。 站起身一拍腰间那个小巧皮袋,几件闪烁着宝光的器物出现在桌上。 “老先生,你挑一挑,看上哪个拿哪个。” 萧乱云语气随意,像是甩出几件凡尘俗物一般。 徐闻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奶奶的,老夫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些好东西啊!” 他抬头看向萧乱云,满眼羡慕。 这姑娘,真壕! 第227章 本心和违心 眼馋归眼馋,可徐闻最后还是拒绝了这份“报酬”。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虽然他出手行医是一门生意,可做生意也有做生意的规矩,有人以人情请他出手,再加上这个少年不管怎么说也是与妖族打斗中受伤,还算有些血性,所以执意不收宝贝。 “老先生,这些东西你要是都喜欢就都收下便是,我不喜欢欠人家的,你要是不收,就叫宋官隐过来,他拿。” 萧乱云也是个不喜欢欠人家人情的,见徐闻始终摇头拒绝,脾气当即就上来了,眉头一拧就是生硬说道。 “嘿,我说你这小丫头怎么不知好歹,家底厚实也不是这么个挥霍法,说了不收钱不收钱,你怎么还这般不识趣!帮你省点钱你还不乐意了?” 徐闻当即眼睛一瞪,拂袖起身便要走。 哪料萧乱云一句话便噎了回来。 “我差这点东西?” 闹到最后,徐闻走到偏厅把正在喝茶的宋官隐给拎了过来。 “这小丫头非要送东西当做报酬,你用的人情,你收。” 徐闻冷声说道。 还搞不清楚怎么一回事儿的宋官隐站在原地,左瞧瞧右看看。 不过宋官隐到底是了解徐闻的脾气,很快便知道了老人为何突然一副受到欺辱的模样。 他一阵失笑,酝酿半天措辞,可刚要开口,萧乱云已经不耐烦了,手掌轻轻一卷,桌上那几件东西径直飞向宋官隐。 宋官隐见状也只能先接下来,毕竟他和萧乱云只是初次见面,摸不透人家的性子,而且这姑娘一身旺盛气血可不是他招惹得起的样子。 “徐老,小川还要多久才能醒?” 宋官隐问起正事。 徐闻回头看了一眼仍旧昏迷的陈九川,摇了摇头:“这小子体魄不弱,寻常的外伤估计有个一两天就能恢复得七七八八,但是神魂不知怎么受到重创,可能是行炁出了岔子,不小心震到了气海导致,这类才最是难治,想要修补难如登天,还好这小子神魂完整,只是受到震荡,不过老夫也没什么对安神有益的丹药。” 说着说着,老人突然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萧乱云。 姑娘当即就摇了摇头,诚实说道:“我也没有这类丹药。” “这就难办了,虽然睡觉也能安神,但等这小子睡够也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嗯,小宋你去叫卢月休过来。” 不多时,宋官隐领着一个咋咋呼呼的老人过来。 这老人也是个急性子,听到需要自己出马救人,一路嘚嘚瑟瑟走进来,眼睛斜斜看了一眼徐闻,轻哼一声。 “让开!” 卢月休伸手推开徐闻,凑近陈九川。 这个老人看病的方式很奇怪,他没有伸手去把脉,反而鼻翼使劲扇动,像是在闻什么东西一般。 “嗯,神魂确实不稳,这也是这小家伙昏死的原因,这小家伙体魄足够强大,受到这般严重的外伤还不足以让他昏过去,不过这也是好事,起码不用受苦了。” 卢月休拍了拍手,语气十分笃定。 宋官隐问了一嘴老人有无办法让陈九川醒过来,起码也是能够安稳睡下也行。 卢月休果断摇头。 灵宝派内部包罗万象,各个势力相互鼎立,像徐闻以及卢月休便是属于“医派”,而他们又各有侧重,徐闻擅长梳气,在医派中不算人多一方,不过物以稀为贵,人也一样。 徐闻以及他那几个徒弟还有一个师兄便是灵宝派里的香饽饽,这几人出手一次的价钱可不低。 尤其是徐闻那个师兄,帮人梳气可是极有名声,不少周边小国的天潢贵胄都将他奉为座上宾,根本不在意那天价医费,原因无他,能让那人出手梳气几次,不仅百疾不近,甚至还能延年益寿。 而卢月休这类医派中的丹师则是人数众多,所以手艺好坏就成了他们这群人的关键所在。 卢月休资历老,年轻时也炼出过不少上好丹药,一度博了个“一丹千金”的好名声。 不过现在连卢月休都摇头,宋官隐着实是有些没了办法。 卢月休继续说道:“炼制安魂丹虽难,但更难的是集齐原料,就拿最基础的安魂草,单株不算太贵,可动辄便要上千株的精华来作药底,这就是一笔天大的价钱了,更别说.......” 萧乱云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实在是没耐心听下去了,直接摆手打断卢月休,直截了当道:“老先生只需说大致多少价钱,原料有卖的话就好办。” 卢月休沉声道:“若是论银两的话,一颗安神丹少说也要千两白银......” 萧乱云再次展现她那惊人财力,二话不说从皮袋里掏出一颗精致铜钱,上面篆刻有河山通宝的字样。 不理会两个老人的目瞪口呆,萧乱云把这枚灵气盎然的铜币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道:“这枚铜币万两白银不止了吧,给我炼十颗,其余算你辛苦费。” 卢月休可不是徐闻这种清高之人,丹师最是缺钱,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是为了一柄趁手好剑动辄砸下重金的剑修都没有丹修耗钱来得多。 虽然每一笔丹药材料钱并不贵,可炼制品轶较高的丹药可不是每次都能成功,而失败了,那原料也就废了,那是真正的拿真金白银打水漂,而且一个比一个响。 而一名丹修若是炼出一颗上好丹药,别说舍不舍得卖,就是放到市面上去也不一定有人买得起,即便买得起也要掂量掂量一番花这个钱值不值得。 当然,如果真有出手阔绰且不管有没有用,主打的就是一个有备无患的人家,那就真是能发一笔横财。 此时卢月休连忙拿起那枚铜币,一脸守财奴的表情,先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铜币,随后吹了口气,扯起里衣小心翼翼擦了一遍,最后嘿嘿笑道:“好说好说,哪怕炼丹失败一两次也还有的赚!” 徐闻把头扭到一边,其实他也眼馋这个,只是自己先前都走出那副样子了,现在再舔着脸去讨要一两件好东西也着实是拉不下那个老脸。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卢月休一眼,只感觉人有时候不那么清高,顺着自己本心做一两件“违心事”也不无不可。 第228章 我是有钱人 很多世外的仙家宗派并不像世人眼中那么不问世事,一心只求一个大道,相反,很多大宗大派都或多或少,或明或暗的与世俗有些牵连。 就像大昭津州殷氏,一个世俗门庭而已,却与一个颇有实力的世外器宗牵扯上了关系,那个器宗提供货物,殷氏则是在世俗之中打出一个金字招牌,卖出去的仙家器物两者分成,即便殷氏在这其中的利润分成占尽劣势,但也足够让一个普通人在短短前半辈子积累出巨大的财富,以至于跟一个有扶龙之功的权贵氏族有隐隐分庭抗礼之势。 所以津州章氏幡然醒悟之后也在不断往世外去靠,甚至想直接将他们整个章氏一跃成为世外新贵,自己便是世外势力。 灵宝派虽然人数众多,派内各个小势力也不少,但从位格上来说还称不上大宗,充其量只是生财有道的一个世外宗派,在其他诸如天王山和安然书府这类有着正统儒道体系的大宗眼里只是旁门左道居多,求长生少,求钱财多的一个门派罢了。 南朝灵越道,乾州。 灵宝派与世俗联系紧密,在南疆道还未正式神州封禅成为南朝之时便有了许多世俗据点,乾州便是其中之一。 乾州这处地方算是南朝鲜有的适宜种植药材的好地方了,其余地方要么是瘴气横生,要么是雨水太过充沛,导致只有一些习性很怪的药材才能在那些地方生长,要么就更加奇怪,地下深潭遍布,可四面群山环绕,不仅一些水汽进来出不去,而且温度高再加上日照,潭水蒸发,气候太过湿热,别说一些娇贵药材,就是山中适应性极强的野兽都逃得远远的。 而乾州则格外不同,地形原因,平原占据最多,周围接壤大州也还算有山有水,总体的山水运势相互拱卫,最终造就了乾州这么一个南朝少有的药材盛产大州。 作为灵宝派丹师中的老资历,卢月休自然对这里也很熟悉。 乾州城内一个外面挂有灵药天赐牌匾的药房内坐着几个人,一个掌柜,一个掌柜夫人,三个店里的伙计。 这座向来名声极大,药材品相极高,生意更是极好的药铺今日罕见的闭门谢客,任凭外面前来求药的百姓如何叫喊也不理会。 这样的事情对一个开门做生意的药铺来说无疑算不上一件好事,虽说有这么好的名声在外,但毫无道理的关门也多少会坏掉一些人心。 可那个身段清瘦的药铺掌柜毫不在乎,因为他接下来做得这笔生意那是真正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十颗安魂丹的原料,那可是整整一万两白银啊! 张姓掌柜把那三个年轻伙计叫到身前,这三个年轻人都是在他这里干了多年,人品信得过,所以掌柜的也不会只单单留下这三人。 他语气神秘,压低声音,生怕有人隔墙有耳。 “你们三个私底下都叫我叔的,今天叔就跟你们关起门来说些自家话,其实叔这些年开的这间药铺,主要是跟一个世外的仙家打交道,叔虽然手里有不少好山好田,但能种出这么好的药材也是那些仙人所授,今天那门仙家要与叔做笔大生意,不瞒你们,这笔生意足够叔挥霍这辈子了,叔也没什么大志向,做完这笔生意,这间药铺就交给你们。” 居中那个年轻人见掌柜的如此郑重,回头看了一眼,确保门外没人之后凑上前低声道:“张叔,可是哪个仙人要药材?” 掌柜的拍了拍年轻人的脑袋,叮嘱妻子待在店里好生看着,领着三个年轻人到药铺后堂那个巨石前面。 他伸手按在石头上,在身后三个人的惊讶目光中,地上开始亮起一道繁复阵纹,只是数息时间,四人便传送到一处药香四溢的地界。 那个个子最矮,年纪最小的年轻人先是看了看远处那块不知道走了多少次的田垄,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忽然瞪大眼睛,看向掌柜的,疑惑问道:“叔,这里原本不是一座山么?只是半个月没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块药田?” 掌柜的抚须笑道:“那座山只是障眼法罢了,这块药田可是那门仙家花了大力气帮忙开辟出来的,我就是靠着这块药田帮那仙家种药材。” “叔,那为什么那个仙家会愿意付钱给我们,按那些神仙的作风,我们不是应该给他们白白做事么?反正要是我的话,那就不管这么多了,白用你的田,还得让你白给我种药。” 最后那个眉眼之间有些桀骜的年轻人有些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仙家不强取豪夺,直接把这块地界据为己有,而是以做生意的方式与世俗来往。 掌柜的笑了笑,这些年轻人到底还是年轻,想得太浅,不过他也没有解释,毕竟不是所有仙家宗派都能压得过世俗王朝,也不是所有仙家宗派都有能力强压下一切风声。 做买卖,总得博个好名声,不然谁还愿意跟你做生意? 掌柜的蹲下身子,轻轻抚摸一株叶片呈蓝色的药材,眼中全是满意,轻声道:“这种药材,摘满一千株。” “一千株!这里好像没有一千株吧?” 那个年龄最小的年轻人一下子跳了起来,不过掌柜的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药田边缘,轻轻抬起手试探一番,随后径直向前走,身形一下消失。 那三个年轻人相互对视一眼,原来那些世外仙家的手段竟然能有如此之多! 实在是太神奇了! 能在一座山内开辟出一块与外界无异的药田不说,竟然还能将这种奇异空间相互连接起来! 此时张姓掌柜站在一座最大的药田中正与一个老者攀谈着,神色很是恭敬。 而这个老者正是连夜赶路过来的卢月休。 他双手负后,神色之间满是春风得意,就像是一个穷得几乎要揭不开锅的人一夜暴富,得了一笔无法想象的钱财的人。 “一千株安魂草,一百条安魂草的伴生虫,再加上你这山脚下的玉潭水千斤,这三者必不可少,其余药材我都列在单子上,你尽力准备吧。” 卢月休满脸豪气,这会可不是之前到处舔着脸求人讲价的可怜模样,就差没有把我是有钱人写在额头上了。 第229章 是蛮荒最锋利的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圣人饶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那我中午吃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高凉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被贬谪人间的仙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为什么不早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监造金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总得活下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回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和和气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应运之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0章 有人拐孩子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1章 扮猪吃老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2章 最强二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3章 一拳洞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可我不痛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5章 书生最无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6章 聚散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7章 最好的告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8章 也不简单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9章 当真碰见鬼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0章 观美人如白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1章 好刀配狂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2章 厉鬼啊,又不是没杀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斩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4章 原来我也是仙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5章 尽管用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6章 蠢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练拳如练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嚣张的柳霜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黑心的漆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又来麻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1章 为什么武夫就不值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2章 我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乡书何处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小川哥哥要回来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又被跟踪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秒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卸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以力为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山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土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这是真仙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招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你在命令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动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都是二愣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有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男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他爹跑得可快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零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灭门惨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见县太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凶手不止一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谋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黔灵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来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打草惊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等着,我师叔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替罪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解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0章 不老实的家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1章 烟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2章 道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大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白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问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这么嚣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回青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起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爷爷,我回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拜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报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狗腿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杀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去侯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四道同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自己的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好漂亮的姐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在他这里过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年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章 激将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年夜(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2章 年夜(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3章 年年团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4章 准备启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少食夺餐才能兽一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酝酿坏主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刁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夫人救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真实身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典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鉴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再遇木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逛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跟这姑娘谈事情绝对不能在饭桌上面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5章 翠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6章 起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7章 隐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8章 练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9章 对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0章 帮忙出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谁动谁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反正都是陈九川的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苍梧云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4章 各路天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5章 云港冲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6章 有病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7章 世间武道极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8章 佛武之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再遇秦天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要挨打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发飙的萧乱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继续南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3章 游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碰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5章 皆为利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6章 实力恐怖的萧姑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7章 南明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8章 斩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入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粉墨登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分量极重之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2章 到底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进入福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越过高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歇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既是镇守,亦是猎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第一个信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赵伏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中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诓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追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纯阳之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再遇冲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出拳而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硬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斩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坐地分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纵横捭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大战,一触即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冲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对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战事升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强援到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参军入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兵分两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始料未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绕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我们应该捡到大漏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截胡成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釜底抽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传讯已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真正实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自断后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孤身陷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就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可惜可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破境(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破境(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山顶议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男扮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阵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3章 点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王见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女夫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