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第1章 “真漂亮啊……”
第1章 “真漂亮啊……”
【壹】
陈莫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雪地中,身体仿佛是因为被冻得太久,变得僵硬而难以动弹。
……为什么会有雪?
我怎么会在这里?
正当她想搞清楚状况时,耳边传来一些声音打破了思绪。
“她该不会冻死了吧?一动不动的?”
“看到了没?那个哑巴睁开眼睛了,看来死不了。”
“你去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哈?我才不去,我干嘛要多管闲事?!我可不想挨打……”
……
是梦吗?毕竟这个城市不会下雪的,陈莫心里虽然这么想,可寒气入骨的感觉却是这般真实,宛如此刻自己就是躺在真正的雪地上。
“快点让我醒过来吧。”她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一段刺耳声音闯进她的耳中——
“喂!!死哑巴!没死就给我滚到后院烧水!!”说话者的语气十分愤怒。
见陈莫纹丝未动,他愈发恼火,突然一只手揪着陈莫的衣领,把她拖拽起来,同时伴着一记响亮的耳光,“啪!!!”
就好像突然被人按下了开关,周围乱糟糟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加上头晕目眩的感觉让陈莫心生一股恐惧,但这份恐惧感很快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心里还不忘自嘲一番:已经到连梦里都要被打的程度了吗?
呵,真搞笑。
“是冻傻了吗??还是真的成哑巴了??给老子说话!!”
声音好大,好吵……陈莫的意识有些模模糊糊。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次,周围的人群没有像上次这般安静,而是传来了一阵阵窃窃私语。
这时一个颤颤巍巍的女声传来,“常、常管家……可能她冻太久了,身体…或者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被唤作“常管家”的中年男子扭头看向那女子,语气变得有些危险,“哦?那你来代替她好了?”
此言一出,女孩吓得脸色灰白,眼睛里布满了惊恐,立马“咚”地一声跪下,身体不住地颤抖,“常管家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吧!!”
陈莫望向小女孩的方向,两个人对视的一瞬,对方急忙移开目光,以免自己被牵连。
常管家冷哼了一声,随即把陈莫狠狠丢在地上,转身对着人群说:“来人!打桶冷水过来!”
人群中一个身影跑开,很快拎着一个木桶回来,小心翼翼走到常管家的身旁。
常管家一把抢过木桶,直接将刺骨的冰水往陈莫的头顶上倒,“哗”地一声倾盆而下,陈莫被冻得直打哆嗦。
喂喂喂,这个梦再不醒可就不礼貌了……
她开始怀疑这个梦的真实性了。
“艹!!浪费了老子这么多米饭!!结果变成了一个傻子!!来人!把这个小贱货给我扔出林府!!”说罢,常管家准备转身离去,走之前还不忘往陈莫的腹部补上两脚。
随后人群中站出两个人,他们把陈莫拖出林府,扔在一处垃圾堆旁。
这场戏剧结束,围观的众人纷纷散开,开始忙碌起今日的活儿。
而林府前院那道刺眼的拖痕,很快也被天空飘落下来的雪花完全掩埋……
【贰】
仰躺在垃圾堆旁的陈莫依旧只是沉默着,一声不吭,眼神黯淡无光,像死水一般。
路过的行人并没有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垃圾”而感到好奇,他们早已对林府肆无忌惮丢弃下人的行为司空见惯。
不知躺了多久,陈莫开始摸索着身旁的垃圾堆,找到了一根木棍抓在手中,抬起手想给自己脑袋来上一棍,产生痛感,好让这个离谱的梦快点结束。
但举起的手让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知道自己的手虽然也有伤痕,但绝不会有割腕等自杀的痕迹……
这不是她的身体,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这确实不是你原本的身体,而且这不是梦,你已经不在你原来的世界了。”
突然,一个冷冷的机械性声音回荡在脑海中,同时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头痛,一些不属于陈莫的记忆开始汇入脑海——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云乔,七岁被父母遗弃在林府的门口,从此成为林府的一个丫鬟。
因为喜欢沉默寡言且一直独来独往,而被府上的人戏称“哑巴”。
呆在林府的日子一晃就是九个春秋,方才那个替她说话的女孩唤作铃儿,刚到府上半年,是这里唯一能和她说上两句话的人。
现已十六岁芳龄的她,因为在林府高强度的工作让这具身体脆弱不堪。在吃食方面是有上顿没下顿,一年四季都住在林府阴暗潮湿的杂物间中,迫使她的身体状况愈发糟糕。
昨天因为饿得实在不行了,便跑到厨房偷拿了一个馒头,不幸被人发现,被抓住后挨了十六杖,还被扔在林府的前院以示警告。
偏不巧夜间又突遇天降大雪。
在黑漆漆的夜空下,她看着这漫天飞舞的雪花,死寂的眼睛里似乎有了那么一丝光亮,眼角滑落一滴泪水,发出了赞叹。
“真漂亮啊……”声音十分沙哑。
旋即视野开始变得模糊,画面逐渐变成一片黑暗。
当这具身体再次睁开眼睛,就变成陈莫的视角了……
陈莫感觉自己的头在隐隐作痛,所以她是魂穿到云乔身上了?
几乎是回忆结束的下一秒,刚刚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好呀~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专属系统,代号A0619。”
“现在你的灵魂来到了这个唤作娅尔的大陆,这是个充满灵气,充满可能性的地方哦!你现在的情况用你们地球的话来说就是——你穿书了!”
声音似乎想表现得很热情,可这些文字由冷冰冰的机械,一字一句地照本宣科读出来,没有夹杂着任何情绪,以至于让人听着非常违和。
“在这里可以修仙打怪,降妖除魔,但与现在的你无关哦~~因为你只是个普通人,也就是俗称的路人甲、npc角色。”
“不过虽然你只是个npc,A0619也希望你能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当然啦,你也……”
系统的声音在不断地传来,陈莫觉得很吵。
“我如果现在就去死掉,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吗?”
这是陈莫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叁】
对于陈莫的问题,A0619没有直接回答。
“……为什么要回去那个世界?A0619无法理解你的选择。”
“陈莫,17岁,金丰市人,南中高二(13)班的学生。母亲是陈希,亲生父亲未知。你的母亲私生活混乱,十七年前与一名男子发生关系,随后生下你。三年后你与你母亲,以及你母亲情人姚齐千共同生活。但你的生活却是一团糟,你母亲对你不予理睬,她的情人更是对你拳脚相加,甚至有一次——”
A0619机械的声音将陈莫的遭遇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这让她非常不爽,她不想再继续听下去有关自己的一切。
她直接抢断A0619的话,“那如果我就这样来到这里,不就是逃避吗?!我那么努力的活着,活下来恶心他们,如今总算快要逃离那个地狱了……”
说着用手臂埋住自己的眼睛,“如果回不去那个世界,那这些年来我的坚持都变得毫无意义……”说到最后,陈莫的声音带着些哽咽。
A0619沉默了半晌,给出了陈莫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你来到这里,或许就是全部的意义。”
陈莫闻言怔了一下,明明A0619的声音依旧是一字一字地读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好像她在什么地方,从某个人的口中真真切切听到过。
她想不起来了,也不愿去想起来。
见陈莫没有反驳,A0619继续介绍,“在这片大陆,你可以开始一个全新的生活,用你们那边的话来形容就是‘重新投胎’。而且顺带一提,现在的你还不能离开这个世界,就算是死去也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哦~”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完成系统的任务后可以拿到奖励,或许可以帮你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具身体的原主呢?”陈莫问出了令她在意的问题,这具身体的原主会如何?
陈莫并不想像很多魂穿小说一样,理所当然地占据他人的身体,抢占原主的人生,剥夺了原主的存在。
“原主已经在几个时辰前死亡,灵魂已经消散,变成一副空壳了。你的灵魂是在她死后被传送过来的。”A0619回答。
“……”
很快,陈莫便开启另外一个话题,“A0619,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吗?”
“是的。就算你在这个世界待上一年,对你们那个世界来说也只是过了两三天。”系统A0619回答道。
“……哦。”陈莫只是简短的回应。
又是陷入一片沉寂。
“那么A0619解说结束,之后的一切经历您将亲身体验了解。温馨提示:如果有必要,希望你永远不要唤醒A0619。那么最后祝您生活愉快,拜拜咯~~”
话音刚落,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了,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永远不要唤醒A0619。
……这是什么意思?陈莫有些疑惑。
而且,这个A0619不说清楚任务是什么,意思是让她自己去摸索吗???
“这个身体的原主已经不在了吗……”陈莫嘀咕着。
其实当听到A0619那段回答时,她的内心其实没有太大的波澜,因为刚刚在回忆的时候,中断的画面最后变成一片黑暗,已经让她察觉到一丝异常,只是不愿去想太多。
她对这个明明素不相识,却又十分熟悉的女孩流露出怜悯之情,她知道这个女孩的一生都葬在了那个叫林府的牢笼中。
或许自己的一生也本该葬送在那个破旧恶心的出租屋里。
陈莫望着天空,此时依旧漫天飞舞的雪花,她发出了一声熟悉的赞叹。
“真漂亮啊……”
第2章 暴雨
第2章 暴雨
【壹】
金丰市南中(13)班。
晚自习课间的10分钟,教室的电视上播放着晚间天气预报——
“……中央气象台发布暴雨橙色预警,预计今天晚上到明天以金丰市为中心,南部以及西南部等局部地区,会出现暴雨、大暴雨,局部地区特大暴雨。另外在……”
教室里一片哗然。
“听到没?今晚要下大暴雨了,真希望下它个几天几夜,学校通知停课,这样就不用来上课了哈哈哈……”一个男生激动地说着。
“赞成~~”周围的一些人赞同道。
但也有人持不同的想法。
“欸——可是下暴雨也不能出去玩了,到处都是湿哒哒的。在家多没劲,一不小心还会被我老妈骂。”
“哈哈哈总之能不上课就行,最近小测试多得我人都麻了。”
班长摇了摇头,无奈说道:“劝你放弃这个想法,真要是暴雨放假在家,老杨肯定会赠送试卷大礼包,而且是写不完的那种。”
此话一出,氛围突然欢腾起来。
“哈哈哈……”
“班长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哈哈哈……”
“呜呜呜班长你可要劝劝我们家老杨啊……”
“我们家老杨是谁?不给你加量就算不错了,你还想……”话还在嘴边,班长突然闭口不言,埋头钻进书海里。
喧闹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减弱了好几分,紧接着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最后是一片死寂……
身为南中(13)班班主任,兼数学科任老师的老杨,仿佛幽灵般站在教室的后门,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全班,最后停留在讲台上,缓缓开口道:“你们说够了?怎么不继续啊?这么喜欢说要不要到讲台上说几句?”
老杨背着手,慢慢走到讲台,厉声低吼道:“没听到铃响吗?!整个楼层就属你们班最吵!快点静下心来晚自习!”
随后拿起讲台上的教学圆规,敲了敲黑板,继续用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今天下午小测上的那道函数题,我再和大家讲一遍,然后大家今天晚上消化一下。这种题型以后都是必考的内容,一定要掌握。”说罢,便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解起来。
要下暴雨吗?好像房间的窗户没有关,希望不要下那么早。
坐在角落的陈莫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盯着在黑板上飞舞的粉笔……
【贰】
晚自习下课后,陈莫回到那个出租屋——
她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来到十点多了。再过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将迎来陈莫的第十七个生日。
但对她来说这个日子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甚至常常感到厌恶。
陈莫穿过客厅,看到电视荧屏在亮着,余光瞥见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影——体型似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到处是散乱的酒瓶,脏乱不堪的茶几上放着一桶泡面,混杂着烟味的空气让人只想快速逃离这个地方。
早已司空见惯的陈莫快步穿过客厅,走到角落的房间,将钥匙插入锁中,扭了一下钥匙,打开房门走进去,随后反锁上房门。
房间里面的布置十分简洁——但有独立的卫生间。房间摆放着一张床,一张小书桌和一个落地晾衣架,看窗户的朝向就可以知道,这个房间不会有太多的阳光照射进来。
陈莫放下湿漉漉的书包,从里面拿出被水泡过一部分的教材,然后将它们一一摊开摆放至地上,打开房间天花板上的吊扇。
紧接着,她走出房间,来到厨房。
厨房依旧是脏乱不堪,甚鼻间涌入一股发霉的潮湿味道,这令她不禁皱紧了眉头,明明前天才收拾清扫了一遍……
轻车熟路地从厨柜里找到一包泡面,确认上面的生产日期没有问题后,来到客厅的茶几拿起烧水壶。
“嗯……你回来了?”
沙发的人影动了一下,同时传出让陈莫觉得恶心的声音,后者没有任何回应就快步离开了。
这个开口说话的中年男子,正是母亲陈希的情人之一——姚齐千。
因为一张还算过得去的脸,他成为了陈希的情人。随后两人开始了同居生活,那个时候与陈希一起入住的还有三岁的陈莫。
但姚齐千的性格却衬不上他的脸。好吃懒做,还喜欢抽烟喝酒,最难以接受的是这个人脾气暴躁,有暴力倾向,母女二人经常成为他发泄暴力的工具,且小陈莫更甚。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女儿,陈希一直觉得是个累赘,直至现在她也无法理解,为何当初的自己会选择生下她。看着小陈莫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口,陈希选择转身无视;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与求救声,陈希选择捂耳远离。
时间久了,陈希便干脆减少回出租屋的频率,有时候甚至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就拎着大包小包的食物,然后放下一些钱就走了。
小陈莫刚开始也苦苦哀求陈希把自己带走,可后者每次都是面无表情甩开她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后来,小陈莫就不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出租屋几乎只剩下姚齐千与陈莫,于是姚齐千的拳头就能打在陈莫的身上了。尽管也有邻居投诉,甚至几次闹到警察局,但对于家庭方面的案件,警察往往无法对此根除,而每一次的反抗只会换来的是更严重的毒打。
四季轮回,对于经常满身淤青的陈莫,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选择无视,邻居习惯了,陈希习惯了,就连陈莫自己也习惯了……
【叁】
陈莫拿走烧水壶后,身后的男人坐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旋即双手捂着脸。
“你终于回来了,等你很久了…还怕你不回来了,毕竟这件事的主角少了你怎么行呢……”他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刚刚听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会下暴雨……窗户……可要好好关紧啊……”
而陈莫自始至终没有看向他,也不回应一句话,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对于他今天这般没来由的话语,她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这个疯子的任何一句话。
——要是他死掉就好了。
这个想法常常占据十四的内心。
热水烧好后,陈莫将热气腾腾的开水灌入装好泡面的碗后,拿了双干净的筷子,把碗端进房间,并再次反锁房门。
姚齐千瞥了一眼还在冒着热气的烧水壶,随后眼睛就一直死死地盯着陈莫的房门。
“对啊,没有你怎么行……”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
吃完热腾腾的面后,陈莫的身子一下子暖和了不少。她将碗筷搁置在一边,然后来到窗边,此时窗外天边出现了几道长龙似的闪电,雷声刚过,“哗”的一声,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泻下来。
她关上了窗户,透过窗户望向远处,房顶上和地面上顿时腾起一层水雾。随着雨点越来越密,最后掩埋了视线。
收回目光,她拿起衣服走进了卫生间准备洗漱。
下意识打开花洒,但下一秒,花洒中喷涌而出的热水让她愣了一下。她皱了皱眉头,接着冷哼一声:真是活久见了,那个疯子居然有钱交煤气费。
她已经好久没有洗个热水澡了,所以这次特意洗得比往常久一些。
洗漱完毕后,墙上的钟表指针很快就要来到十二点了,陈莫看向窗外,外面的暴雨依旧没有减弱的迹象,她看着地上的湿漉漉的教材,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明天应该能吹干吧……
把头发完全吹干后,她才钻进了温暖的被子里,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回忆起今天的数学课,老杨说的那道必考的函数题……
不知过了多久,陈莫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脑海中的那道函数题也逐渐模糊不清。
最后,画面中的数学题被一阵刺眼的白光覆盖,白光中还出现了一个女人,样貌非常模糊,嘴巴在一张一合,好像在对陈莫说着什么……
她在说什么?
听不清。
少顷之后,“啪”的一声,仿佛瓷杯从高处摔落,散落一地。
女人的身影逐渐融入白光之中,陈莫的思绪开始慢慢飘远,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睁眼,发现躺在一片雪地中。
第3章 芜泽客栈
第3章 芜泽客栈
【壹】
陈莫不明白,自己仅仅是闭了一下眼睛,为什么会魂穿到这个世界?
被选择的原因是什么?
心里揣着一肚子疑问的她想努力回忆一下有关那个女人的记忆,但头却不合时宜地疼了起来,使她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躺在垃圾堆的陈莫将自己的思绪收回,回忆了一下刚刚发生在这个世界的事情,得出了一个结论:看来林府是回不去了……
随后在垃圾堆找到了一些破布披在身上,陈莫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站在原地茫然四顾,粗略地扫视了一眼,这是一个她不曾生活过的地方。
街上人来人往,从他们的衣着来看,更像是古代服饰。街道两旁排列着各式店铺,还有零零散散的地摊,有大半的物件是陈莫没见过的东西,小贩们的叫卖声好像和那边那个世界没有多大的出入。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首先得解决自己的食宿方面。
陈莫开始向城外走去,出城后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没有一丝波澜,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挂于城楼处的牌匾,上面刻有“兰泽”二字。
再见……
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具身体生活多年的地方。
【贰】
最后,陈莫来到了一个真正意义上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看到一侧的巨石上写有“枫堂镇”。
相较于之前的兰泽,显然,这里更加荒凉,没有那么多的店铺,以及随处可见的地摊,但街上依旧有不少人来来往往,生活气息依旧,相当于那个世界的一个偏远小城镇。
她站在一间名为“芜泽”客栈的一侧,向里望去,店内的规模中规中矩,但此刻客栈内座无虚席。
客人饮酒碰杯的声音,店小二招呼客人的声音,柜台上一直传来算珠相互碰撞的声音……
店里的杂役都是统一的一袭灰色长衫,长发束冠,肩膀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柜台上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古代的青袍,目光一直在算盘和账簿两者来回转移。
那个中年男子应该就是这个客栈的店长吧?或者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掌柜?
观察了一会儿后,陈莫开始有所行动——她拍拍身上的灰尘,闻了闻身上的衣物,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气味,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柜台前。
“你好……请问掌柜的,我可以在您的客栈干活吗?洗碗擦桌打扫这类活儿我都可以干……”陈莫硬着头皮问。
这边的语言是这样说的吧?
果然,掌柜头也不抬,向外挥了挥手,便继续整理桌上的账簿,嘴里念叨着,“不收不收,走走走……”
但陈莫并没有移开脚步,继续追问道:“掌柜的,我什么都可以干,而且不用付工钱,管饭,睡柴房就行,您看这样如何?”
此时刚好一位店小二端着客人的菜肴路过,看到一身穿得破破烂烂的的陈莫,不由得多添了一分同情,“老贺,正好最近旺季,您就让这个小鬼来帮下忙呗,好让我们哥儿几个轻松一下,反正也不用花费掌柜您的银两。”
“就你话最多!”掌柜笑骂道。
接着他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陈莫,目光在她身上的淤青停留了一会儿,便又重新回到账簿上,同时慢悠悠地说:“小姑娘,我这里可不是做慈善的地儿……三天。三天之内干不好你就可以直接卷铺盖走人了。”
此话一出,陈莫赶忙鞠躬道谢,生怕他下一秒反悔。
“谢谢!谢谢掌柜的!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然后陈莫看向刚刚那位店小二,说道:“谢谢这位小哥…不对,这位…这位兄台?谢谢您!”
是应该称呼“兄台”吧?
“好说好说,鄙人姓张,叫我张兄就行,进来这客栈不到半年。这是我们贺掌柜,未请教姑娘的名字?”
陈莫愣了一下,低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莫不想用“云乔”这个名字,因为属于这个名字的原主已经不在了。更不想用“陈莫”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记得当她躺在床上,想着那道数学题时,十二点的钟声已经响起了,那么书外世界的日历上显示的日期应该就是十四号了……
“我叫十四。”
【叁】
这个世界没有闹钟可言,只有时辰之说,遂无法确切得知现在的具体时间。
只知道天还没亮时,院子就开始发出动静,睡眠向来就浅的十四被吵醒后,也迅速爬起来开始她的“打工之旅”。
客栈不算大,但要做的事情却不少——洗碗、打扫、端菜、后厨烧火……
这些工作量一天下来根本没有多少休息时间,好在因为这具身体早已习惯高强度的工作量,所以即使是第二天起来也不会有腰酸背痛的不适感,这倒是让十四方便了不少。
起早贪黑,全年无休,没有五险一金,甚至没有工资,这可比996惨多了……十四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手里的活却没有停下来。
三天后,贺掌柜同意留下十四,自此芜泽又多了一个伙计……
因为芜泽的位置优越,处于枫堂镇的中心,且在同类客栈中规模最大,客流量也不小,且来自五湖四海,所以对十四来说,这里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情报中心了。
每天干活的同时,十四也在竖起耳朵认真倾听这些杂乱无章的信息。虽然说很多客人的对话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家常琐事,但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基本上都是从这些客人谈论的坊间传闻而知。
也是在这里,她意外地发现自己其实是穿越到了一本名为《娅尔》的网络小说之中。
并且她知道这本小说的存在。
在原本的世界里,一本横空出世的网络小说突然爆火于各大网络平台,并且引发了不少的讨论度。
这本小说叫作《娅尔》,作者“稿费结一下谢谢”的处女作,是一本讲述玄幻修仙的男频网络爽文。
十四曾在学校图书馆翻阅过此书,但因为学业繁忙,仅仅读过这本小说的前二十几章左右以及一些主要人物设定和介绍。
这片大陆被称为娅尔,现存人、妖、仙、魔各族,当然和大多数网络小说一般,凡人永远是最弱的一方……
一千年前,妖魔合作为祸人间,所到之处皆是民不聊生,血流长河,各大仙门弟子拼死相搏,最后在各大门派长老的合力之下,除掉了妖皇,将参与此战的妖族猎杀殆尽,同时对罪魁祸首的魔族赶尽杀绝,并成功把魔尊封印于娅尔大陆的各处镇魔阵之下。
虽然这场大战最终以胜利结束,但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各大仙门损失了很多同门弟子的性命。暂且不提依旧存在于这片大陆上的妖族,最让人忌惮的是魔族,他们的实力更为强大,而且世间的魔物无法根除,他们依旧会重返人间。
所以人间安静祥和的背后,是一代又一代人前仆后继的守护。
为了避免魔族重生,联合妖族卷土重来,让千年惨剧的再次发生,越来越多人加入守护苍生的队列——一些天生或者通过后天修炼拥有灵力的人,会纷纷前往天墟,从而加入各大仙门进行修炼。
或提升自身的实力,守护身边重要之人;或心怀大义,守护天下苍生百姓。
仙门建立于天墟之中,此地灵力充沛,是修炼之地的不二之选。因为派系的不同以及修炼之法差异,诞生出了许多门派,各大仙门之间各有所长,相互扶持。
而在一众仙门中,最为世人所知的,便是小说男主所在的门派——天罡门。
而《娅尔》的男主,江旭——人魔的混血儿,自小被杨家收养,为守护苍生与青梅竹马杨玥宁来到天墟,加入天罡门。
与女主苏禾、唐明宇、沈潇潇等同伴相遇,随后踏上降妖除魔的旅途。在历练中,他们解决了一件又一件棘手而神秘的事情,也遇到性格各异的知己好友。同时江旭也逐渐了解自己的身世,和女主苏禾相互成长,互相救赎,与一众同伴好友共同拯救天下苍生,最后男主和多名女主happy ending的一系列故事。
嗯,就是一个很大众的故事走向……
如果十四没记错的话,故事中提到主角团一行人到时候会经过枫堂镇。
但不是现在。
第4章 铜钱
第4章 铜钱
【壹】
芜泽客栈的肉类食材多数来自于玄枫山上的野生的兔和鹿,因为玄枫山深处有灵气汇集。因为长期的灵气滋养,周遭花草树木的生长比普通的植物更有茂盛,一些草药的疗养效果更佳。周遭鸟兽鱼虫的发育比普通的动物更为迅速,且其肉类也更加鲜美而富含营养。
但玄枫山上的危险情况也在不断增长,灵气所在之地,则为妖物所聚之处。所以贺掌柜会拿出一笔丰厚的酬劳,请一些体格健壮、精明能干的人去玄枫山去获取所需食材,把它们作为客栈的招牌菜,从而带动了芜泽客栈的客流量,生意自然是如日中天。
一个月的时间,十四已经对客栈的活儿轻车熟路,掌柜对她的工作也表示满意,就会偶尔放十四一些假。
食宿的问题解决了,但钱的方面急需想个法子。于是十四自告奋勇想要接下芜泽客栈的酬劳,前往玄枫山狩猎。
“我知道你想赚钱……”贺掌柜盯着十四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皱了皱眉头,“从下个月起,我会支付你的薪水,你也不必上那玄枫山。”
十四自然知道掌柜的言外之意,“先多谢贺掌柜愿意支付我的薪水,也多谢您的担忧。但我想薪水、酬劳双丰收。”
掌柜的眉梢动了动,知道自己劝不动眼前这个小姑娘,“……一只兔子三十文,一头鹿一百文。”
“多谢贺掌柜。”
“那你的‘小尾巴’怎么办?”
小尾巴说的是十四身边的流浪狗。
半月前,十四在垃圾堆里发现这只被饿得奄奄一息的流浪狗,应该不到几个月大。不忍其在大雪天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便将它带回她的住处——客栈后院的柴房。
悉心照顾几日后,小狗重新活了过来,并且因为其可爱的外表,且温顺聪明,深受店内客人与伙计的喜爱。最后十四便把它留了下来,并给它取了个名字。
铜钱。
铜钱喜欢粘着十四,她去哪它就跟到哪,所以大家都知道十四多了一条“小尾巴”。
“当然是让它陪我一起去。”十四蹲下身子,轻轻地摸了摸铜钱的脑袋。
这个品种,应该是德牧吧……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尾巴直接开始摇晃转圈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十四。
【贰】
一路上来,十四每走几步,草丛之中里便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或有时会有几只飞鸟长鸣而过,仿佛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玄枫山上的植物与坊间传闻说的一样,长得十分高大茂密,让十四总有一种误入巨人国的感觉。林内云气环绕,搭配阳光洒下来的光线,可谓真仙境。
这里的丁达尔效应可真壮观啊……
她没什么时间去欣赏这些风景,而是直接直奔主题,开始寻找野兔的踪迹。她拿出一些兔毛放在地上,让铜钱嗅其味道。
很快,铜钱往一个灌木丛方向跑去,顺利找到了今天的第一个目标——一只后腿受了伤的野兔,眼睛里似乎还藏着恐惧。
刚准备迈开步子的十四迟疑了一下,随后一把抱过铜钱,藏在了灌木丛里,并提示铜钱不要乱动。
果然,对面的树丛中走出来了一只老虎,看上去体型不算大,应该是一只刚独立,出来捕猎没多久的新手。但如果被发现,它的牙齿往自己身上咬上一口,估计也可以直接转生到异世界了。
小老虎嗅了嗅兔子受伤的后腿,舔了舔嘴角,随即叼住了兔子,转身往刚刚的树丛走去。
走了几步,小老虎猛地回头看向十四的方向……
拜托,不要被发现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住,十四只是紧紧地抱住铜钱。
好在小老虎只是盯了一会儿,便转头跳入林中。
十四重重的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怀中的铜钱,微微一笑,“没事了。”
看来要更加小心才行……
因为铜钱的帮忙,十四很快就找到了下一个目标,且成功让兔子落入网中。但她的手法生疏,经验不足,结果屡次让这到手的钱给跑了!
经过几番折腾,终于在第六次发现野兔时,成功捕获到了一只,泪……
见好就收,十四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下山,可就在这时铜钱却突然跑开,钻进了一处看着十分诡异的林子。
“嘬嘬嘬……铜钱回来!!嘬嘬嘬……”因为怕惊扰到林中的生物,她只好尽量压低声音喊道。
拎着兔子的十四自然追赶不上铜钱,一直落在了铜钱的后面,任由它将自己带入林子的深处——这片林子里长满了杂乱交错的树,而且几乎没有多少阳光照射进来,周围一片黑暗,时不时还踩到了不少尸骨。
自己好像来到了玄枫山的最深处了……
“嘬嘬嘬……铜钱!我要生气了,快点回来……嘬嘬嘬……”
在黑暗中,铜钱停了下来,歪头远远看着十四。等十四即将靠近时,又扭头跑进黑暗之中,时不时回头看向她是否跟在自己的身后,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把她带往什么地方。
十四的眼睛逐渐习惯了黑暗,她咬了咬牙,跟着铜钱往里面跑去,整个人深深地埋进了阴影中去。而铜钱那双发着绿光的眼睛,仿佛一盏微弱的灯光,指引着她前进。
【叁】
跟着铜钱跑了一段路后,视野前方突然出现一片白光,通过后整个四周都变得十分明亮。
终于,铜钱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追上来的十四,在原地不住的转圈。
“嘬嘬嘬……呼呼……呼……嘬嘬嘬……”十四跑得有点喘,她放下了装着兔子的麻袋,麻袋里面的小家伙还在不停地乱动。
铜钱又重新跑到了十四的身边,身体一直往她身上蹭。十四眼皮子抽了两下,撒娇也没用,你完了……
“今晚罚你吃斋。”她拍打了两下铜钱的脑袋以示惩罚。
接着她扫视了一下四周,周围开阔明亮,而自己刚刚跑出来的林子里面,依旧是一片黑暗,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这是跑出林子了?
但怎么说呢?这个地方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刻在基因里的诗句突然在脑海里默念了出来。
呃呃呃,听说这是通往坟墓的描写??!
我这是死了?!
不不不!!
至少没有“初极狭,才通人”!
不对不对不对!这个也不是重点……十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让自己强制性冷静下来。
这里的环境和之前进入在林子前相差无几,倒不如说这里的植物更加茂盛。但很显然,这里更为安静,甚至是死寂。
而且不远处有一处让人无法忽视的山洞,虽然洞口被很多藤曼和野草遮住了一大半。
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铜钱在十四一不留神的情况下,再次离开了她的身边,跑到洞里面去了。
十四:“……”
嗯,很好。
这只傻狗不能要了。
【肆】
十四在洞口处探望,朝里面扔了一块小石头,确认没有什么危险,才小心翼翼的走进洞穴,看见了铜钱在绕着洞中的墙壁转来转去,还时不时闻一下。
山洞的墙壁到处雕刻着看不懂的符文,其中有一处的符文最为特别,很像在一些玄幻漫画里面类似阵眼的东西。按照一般的小说套路来说,这里一般封印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或邪或正的东西,然后等着某些人来触发这个封印,从而推动故事的情节发展,为下文主角团一行人的到来埋下伏笔……
……这个是重点吗?!
她摇了摇头,停止了脑海中的阅读理解。
然后快步走到小家伙面前,一把逮住它,一手拎着狗,一手拿起装着兔子的麻袋,往洞口走去。
“汪!汪汪汪!汪汪!!”
突然,铜钱向着那个神秘的符文方向吼叫了几声。
十四惊恐地回头望去,什么也没有。
就在她继续向外走去时,一个清澈悦耳的声音在她的身后传了出来。
“……人类的小孩?”
那个声音中带着疑惑,但更多是一种惊讶。
啊啊啊!出现了!那个乱七八糟的、或邪或正的东西!!
声音出现的同时,十四感觉背后还有一股寒气袭来,她连忙跑向洞口。就在出洞口的一瞬,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洞内——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来到山洞外面,十四看了一眼漆黑的林子,再看了看怀里的铜钱。她把铜钱放下来,瞪了小家伙一眼,用手指了指林子,示意它带路。
铜钱看了一眼林子,又回头看了看十四,便屁颠屁颠地往林子走去。
嗯,很好。
这只傻狗还能要。
……
最后,十四顺利地离开玄枫山,回到了芜泽客栈。当她打开装着野兔的麻袋时,贺掌柜略显惊讶,并爽快地向她支付了三十文酬劳。
夜晚,十四躺在柴房的茅草堆上,手掌不停地轻轻抚摸着铜钱柔顺的毛发——小家伙睡着了,还不时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
她望着窗外,脑海里一直回荡着白日里山洞中出现的声音,微微皱了眉。
“……人类的小孩?”
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5章 寒恪
第5章 寒恪
【壹】
过了两三天后,十四带着铜钱又跑到了玄枫山里。
站在洞外,她简单地观察了一下洞内,判断确实没有出现什么异样后,才抱着铜钱小心翼翼的走进洞穴。但她没有走多少步便停了下来,直直的站在原地。
至少要离洞口近一点,这样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妥也方便她逃跑。
时间就这样过了好久,她都没有听到那个这些天一直萦绕在脑海里的声音。
难道要什么触发条件?
“铜钱,随便汪两句。”十四低头看着怀里的铜钱。
“汪汪!汪汪汪!”怀中的小家伙听懂了,并照做了。
……
洞穴没有出现任何动静。
难道是节奏问题?
“铜钱,按照前些天在这里的节奏汪两句……今晚给你加餐。”
铜钱歪了歪头,似乎只听懂了后面“加餐”两个字。
“……你确定你怀里的这只傻狗听得懂你说的话?”
终于,脑海里的声音出来了。
【贰】
尽管一直有心理准备,但这个声音突然响起时,十四的身体还是不由的怔了一下,并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确认自己和铜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后,她壮着胆子开口道:“你是什么东西?”
……
山洞里安静得有点诡异。
而且,是心理作用吗?十四感觉自从那个声音出现之后,洞穴的四周就弥漫着一股寒气,温度骤然下降了不少。
“呃……我的意思是说您属于什么?妖?魔?还是别的什么?”对方许久没有回应,她继续硬着头皮换了个问法。
“……妖。”
啊,它回应了。
妖?什么品种的妖?怎么会在这里?是被封印了吗?被谁封印的?
心中冒出一连串的疑问,但最后她只是微微张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山洞中又恢复了寂静的氛围。
“你是人类?”终于,那个声音结束了这场尴尬的氛围。
“是的。”十四脱口而出。
“你来本王的洞穴干什么?”
“啊,我没有任何恶意。第一次是误入,这一次只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这个声音的主人。但现在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确认答案之后呢?”
“自然是离开。那么,再见,这位妖……呃、妖……妖王大人?”说完,十四浅浅鞠了一躬,就抱着铜钱转身向洞口走去。
下一秒,那个声音叫住了她,“……人类的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十四。”
“十四?奇怪的名字。”
感觉这个“妖王”还挺好说话的?应该可以说上几句话。于是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望向声音的来源。
“妖王大人您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说完后十四又觉得有些不妥,啊,这个问题会不会戳到它的痛处,然后大发雷霆把我给杀了?
“……本王几百年前不小心被一个人族封印于此。”声音中充满了不甘。
几百年前?是在那场妖魔大战之后被封印的吗?
“呃,那您是什么妖?”
“白虎。”
什么?虎妖?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对方是虎妖后,十四反而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恐惧感也降低了大半,果然对于未知的事物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她壮着胆子往洞内走了几步,“那么也就是说,您在这里呆了几百年?”
对面只是沉默。
看来是了。
难怪会觉得好说话,该不会是因为被困在这里太久,想说话解解乏吧?
“不知道妖王大人的大名是?”
“寒恪,本王的名字。”
十四感觉这个语气里带有几分骄傲,难道这只虎妖是什么赫赫有名的大妖?而且,这个妖王还真的是有问必答啊,看来它确实是想找人说说话。
她把铜钱放在地上,然后仔细地观察着石壁上的符文,并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不过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您不打算离开这里吗?”她开口问道。
“……出不去……除非本王跟你们人类结下契约,然后我的灵体和能量就能进入契约者的体内。契约者的实力会大增,而本王也会恢复自由。”
“真的可以恢复自由吗?契约者与契妖兽的关系,那不是另一种束缚吗?”
寒恪许久没有回应。
“……不知道,本王未曾与你们人类结过契约。”
十四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好换了个问题,“呃、这个……那您为什么不找人类结契?您不想出去吗?”
“凡人不配与本王结契……”寒恪停顿了一下,“至少要实力足够强大的人类。”
“……首先排除你,你太弱了。”那个声音还不忘给十四补充道。
啊是是是,看来只能让男主这种实力强大的人才能收服你这家伙了。
不过十四记得《娅尔》的人物简介里,和男主结契的并不是眼前的这位妖兽,而是一只名叫伏圭的上古妖兽。
不过这和她也没关系就是了。
差不多该走了,今日份的兔子还没抓。
“那么希望妖王大人能早日恢复自由,十四就不叨扰您了。”她蹲下身,盯着铜钱的方向,轻轻呼唤,“嘬嘬嘬,铜钱,过来,我们该走了。”
“……还会再来吗?”
听到寒恪的这句话,十四愣了一下,她沉默了半响,手在一直抚摸着铜钱的脑袋。半响后抬起头来,认真地询问道:“我可以来吗?”
“……随便你。”
十四点了点头,随即笑了笑承诺道:“嗯,我会常来的。”
【叁】
十四开始隔三岔五的往玄枫山上跑,目的地自然那个山洞。
“妖王大人,我又来了。”
寒恪看着十四走进了洞内,脚边依旧跟着她的傻狗——铜钱。
最近这个人类经常到这里来,有时候她会问点与自己相关的事情,但不会深究过多,点到为止。有时候她也会自顾自地诉说着一些山下发生的事情,或者是陪那只傻狗玩耍。但大部分时候则是什么也不做,就一个人静静的在洞里坐着,眼神空洞洞的凝视着前方,仿佛一具没有任何生气的人偶。
他也曾问过她在看什么?每次她都只是轻轻摇摇头,微微一笑道:“没什么。”
好假的微笑,不想笑的话,为什么还要笑呢?人类真是奇怪……
十四到山洞偶尔会带一些食物,每一次都吃得津津有味,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就会出现难得的放松。
“……这个玩意好吃吗?”寒恪看着十四手中的玉米棒,终于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好吃啊……咦?妖王大人莫非是想尝一下吗?”然后低头望着手中的玉米棒,喃喃自语道:“人界可是有不少比这个还要好吃上几倍的东西,妖王大人有机会的话务必去体验一下。”
“啊,不过现在的妖王大人没有这个机会,真可惜。”
“……本王才不稀罕。”这个人类总是在不恰当的时机说着多余的话。
十四啃了一口手上的玉米棒,边嚼边陷入了思考。
她在几天前特地去地摊上买了一本《娅尔百妖集》,并成功翻阅到有关这只白虎妖寥寥几笔的记载。
寒恪,白虎妖,冰属性妖兽。
在娅尔大陆妖兽之中排名十九,是上古妖兽婴涂的得力部下。书上记载寒恪目前踪迹未知,可谁又知道它已经被封印在了这个无人问津的山洞。
啊,顺便一提,小说设定集有提到,婴涂最后是成为了女主的契约兽。
冰属性啊……看来山洞这股莫名的寒气便是这位妖王大人的能力了,果然是只赫赫有名的大妖。
【肆】
骗人!
不!骗妖!
明明说好得要常来呢?!都半个多月过去了那个人类居然还不来探望本王!!!
为什么?!难道是腻了?呵,小小人类居然也敢对本王产生不耐烦吗?
又或者是出了什么事吗??毕竟她这么弱小……
看着这寂静无声的洞穴,又只剩他一个人了,为什么不来呢?寒恪的内心好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
不对,他之前不是这样的。被困了那么多年,他应该早已习惯了才对,怎么会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那个人类,该不会再也不来了吧……
“妖王大人,我来了。”
洞里传来悦耳而熟悉的声音,让寒恪从刚刚失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目光看着前面熟悉的人影,心里惊喜不已,太好了。
十四向山洞的人打招呼,但过了很久,都无人回应。
……妖王大人今天不在吗?不应该啊。
“妖王大人?妖王大人您在不在啊?”
“妖王大人?”她还是没有听到往常的回应,有点不知所措。
“妖王大……”
“还知道来?!”寒恪的声音突然出现,还带着一丝质问。
十四被吓了一跳,带着歉意说道:“是是是,都是十四的错,这段时间没有遵守承诺来看妖王大人,希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十四?”
“……本王原谅你了。”寒恪很快就服软了,“但是下不为例!”
“好好好,多谢妖王大人。”
啊,真好哄。
十四坐在往常的位置,打开包裹,拿出里面的包子,一口一口地吃进嘴里。
寒恪这时才留意到十四的手臂缠着纱布,怎么回事?她受伤了?!
感觉到手臂方向炙热的目光,十四解释道:“啊、这个……之前在来这里的路上不小心被一只狼给捉伤了,养了几天,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是的,之前十四在玄枫山上遇见了一头狼,手臂被它的爪子抓伤,不过好在当时那头狼本身就有伤在身,所以她与铜钱才能顺利从狼口下逃脱。说起来,她和铜钱逃跑时,那只狼并没有追上来——或许就是因为它自己受伤了,无法捕猎,为了生存,才来抢了我的兔子,害的她当天空手而归,还为此支付了一笔不菲的医药费。
十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因为这笔医药费,她这个月白干,可恶……
寒恪皱了皱眉头,他觉得眼前这个人类果然很弱小,人类的身体也很脆弱,仿佛只要稍稍一用力触碰,就会破碎消散于空气中。
沉默了良久,一个想法在寒恪心中呼之欲出。
“十四,和本王结契吧。”他轻声道。
第6章 结契
第6章 结契
【壹】
“十四,和本王结契吧。”
十四怔怔地看着那个石壁上的封印——那位妖王大人声音的来源之处。她放下手中的包子,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咦?他第一次唤我的名字?!
不对,这个不是重点!
他在说什么?是我出现幻听了吗?不对啊,前几日伤口处发炎从而导致的发烧,明明也在昨天消退了……
不是幻听的话,那就是真的要和我结契?!
和谁?和我?!
为什么?!
是想恢复自由吗?可我只是个凡人!他明明说首先排除我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妖王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它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行,脑袋要宕机了……
而寒恪见十四许久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呆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感觉整个人被她看得有些窘迫。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立刻答应我?难道她不愿意??!为什么?对本王是什么不满吗?
这个人类怎么回事啊啊?!
就在他继续胡思乱想的时刻,终于,眼前的人类有所动静,她微微仰起头来,深吸一口气。
“好啊,乐意之至,妖王大人。”
呵,我就知道,她不会拒绝本王的。
……
“咳咳,很好,记住我刚刚教你的话了吗?”
“记住了,妖王大人。”十四从包裹里拿出了一把匕首,轻轻地划伤自己的右手手掌,被匕首划伤的地方迅速出现鲜血。
啊,好痛。为什么没有一些文明一点的结契方式呢……
她将带有鲜血的右手放在石壁上的封印,接着闭上了双眼。
“很好,本王要开始了。”
片刻后,山洞内的寒气突然骤增,洞内开始结冰,十四手掌中的鲜血被渗透到符文之中。见此情景,铜钱立马钻到十四的脚下,身体在不自觉地战栗。
随后寒恪与十四同时默念咒语。
寒恪:“愿以吾身,化汝利剑。”
十四:“以吾之血,缚汝之魂。”
寒恪:“以吾魂为契,以吾名寒恪为誓,与汝缔结契约。”
十四:“以吾血为契,以吾名十四为誓,与汝缔结契约。”
寒恪:“结!”
十四:“结!”
旋即,山洞中的寒气突然直冲十四的身体,一股更强大的寒气顺着按在石壁上的右手直汇她的脑袋,身体开始变得僵硬,不住地战栗,嘴唇渐渐失去了温度。
好、好冷!
头从开始的隐隐作痛到剧烈地疼痛,放在石壁上的右手仿佛被冻住,无法收回,十四只能用左手抓着自己的脑袋。
好、好痛!
一刻钟后,山洞终于恢复了平静。
结束了?成功了吗?好像还是挺简单的嘛……嗯?怎么有好多个铜钱?而且它们都在转?自己的身体也轻飘飘的……
在十四身体失去平衡,即将倒了下去时,有一只手扶住了她。
谁?
【贰】
十四再次睁开眼醒来时,看见铜钱在用头蹭着她的脸。她缓缓地坐了起来,向四周扫视了一遍,发现洞中的符文已消失不见了。
接着她的视野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银灰色头发、蓝瞳的大帅哥?!
等等!这位年轻貌美的帅哥你谁啊?!
“……”十四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帅哥,感觉莫名有一股熟悉感。
对方走到十四的身边,对着十四的脑袋就是一手刀,“你总盯着本王做甚?”
这熟悉的声音?!寒恪?!
“咦?!”十四不可置信地问道,“……妖王大人?”
“嗯,本王这个状态维持不了多久,最多只是半个时辰。”他蹲下身子,轻轻戳了戳十四的额头,“这都是因为你太弱了,连最基本的修炼根基都没有。虽继承了本王的力量,却根本无法全部使用。”
十四呆呆地看着寒恪,点了点头。
“以后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强行使用我的力量,听到没有?不过之后通过本王的指导,或许可以发挥更大的力量。”
十四呆呆地看着寒恪,点了点头。
“而且有一点要声明,这个契约只是暂时的。等我找到合适的人选,就解除我们的契约。所以即便现在我们有契约在身,也别想随意使唤我……相反,现在我是主,你是仆。明白了吗?”
十四呆呆地看着寒恪,点了点头。
“……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本王说话?”寒恪看着她呆呆傻傻的模样,对着十四的脑袋又来了一手刀。
十四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嗷呜!怎么又打我……听到了听到了,没有妖王大人的允许,不能随意使用力量。契约是暂时的,我需要帮妖王大人找到更合适的人选。您是主,我是仆。”接着侧头微微一笑,“总之就是现在妖王大人说什么,十四就做什么。对吗?”
寒恪对此满意地点点头。
“那么妖王大人,介于您的身份,‘妖王大人’这个称呼自然是该舍弃的,往后在人间我要如何称呼您呢?”妖兽在人间依旧是人们惧怕的对象,仙门争先恐后的狩猎目标,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必须该改口了。
“嗯,你说得对……本王破例一次,允许你唤我的名字。”
“好的。”十四有点意外,这位妖王大人居然乐意让她直呼其名。这个名字会被其他人发现吗?
罢了,到时候就说是同名同姓糊弄过去。
“嗯,很好。现在本王就命令你,带我去人间。”寒恪背对着十四双手叉腰,回头看向十四,微微眯了眯眼说道:“然后本王要品尝你所说的所有美食。”
“是是是,我的妖王大人。”说完她就起身往洞口走去,铜钱也紧随其后。
看着远去的背影,寒恪微微蹙起眉头。
是的,这个人类太弱了。以她现在的身体承受极限,仅仅能够发挥自己的一成功力,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强行使用过多的力量,不仅让她的身体承受很大的伤害,还会使她的寿命减少……
不过,从今往后,她有本王的庇佑了,本王自会护她周全。
走出山洞,十四觉得耳朵变得更加灵敏了,身体也感觉轻盈了不少,甚至周围的景物都变得可爱了。
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妖王大人?我们走吧。”十四回头看着站立不动的寒恪,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她有预感,她的命运从今天开始发生了改变……
【叁】
贺掌柜注意到,有一次十四空手从玄枫山上回来,但嘴角却挂着微笑。也是从那天起,十四就几乎天天往玄枫山上跑,好几次都是空手而归。有时候甚至晚上子时跑出去客栈,鸡鸣之后又回到客栈。
“小十四,我发现你最近老是跑到玄枫山里面……客栈山里两头跑,身体怕是要吃不消。”贺掌柜一边低头整理着账簿,一边叮嘱十四要注意休息。
“掌柜的,您不用担心,我没事的。”十四停下擦拭着桌子的双手,向着柜台方向回应道,随后又继续着手中的活儿。
贺掌柜不由的暗暗叹气,抬起头来,目光随着十四的背影而移动,不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看来是在山中遇到一些令人愉快的事情吧。
其实十四是每天都跑到玄枫山上进行修炼。
“山下不利于你的修炼,山上虽然只有少许灵气,但对你来说也是有利的,唔…这个也好吃。”寒恪咬下一口小笼包,对着十四说道。
十四看着盘腿坐在一旁,嘴里啃着小笼包的寒恪,嘴角微微有点抽搐——这家伙对人间的食物吃上瘾了,维持人形的半个时辰里的干的正事几乎全是在吃东西。而且每天都要买一些吃食才能打发这位妖王大人,不然他就一个人呆在一旁生闷气,甚至一直呆在自己的神识里面不出现。
唉~自己的钱袋养一只铜钱就够了,现在又多了一位祖宗……
“嗷呜!”十四的头顶又被挨了一手刀。
“给我专心点!闭上眼睛,专心感受你丹田的寒气,试着把它覆盖到你身体的每一处。”
是是是……十四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身体的寒气。奇怪,虽然感觉寒气遍布全身,却感受不到寒冷,身体反而是暖呼呼的。
寒恪瞥了一眼,又咬了一口包子,“唔……往后要一直保持寒气附体的状态,这样对你的身体有一定程度的保护。现在抽取一部分寒气,把它集中到你的手掌之中,然后把它释放出来。”
寒气随着手臂慢慢集中到手掌……然后呢?怎么释放?!十四无助地看向寒恪。
“……集中注意力。寒气聚集手掌的时候,想象着把它凝结成冰。”
很快,十四的手掌上方渐渐出现了一小块冰块……
……啊啊啊真的出现了?!这是什么原理?!好神奇!
“妖王大人!你看!出现了!”
寒恪看着这块微乎其微的冰块,白了一眼十四,说道:“大惊小怪。你所聚集的寒气还远远不够。”
“现在的你不要强行调动你体内过多的寒气,试试引气入体,闭上双眼,感受环境中的灵气,试着吸收它们。然后把它们聚集在丹田之中,使其凝而不散。继续吧,练气初期的小鬼。”
“是是是。”
“啊,还有,明天我想试一试你们人类说的糖葫芦,还有街角那里的糕点。”
“……好的。”
看来今天要多抓只兔子了。
【肆】
四个月后,芜泽客栈内。
“……诶我说咱们的贺大掌柜,听说了吗?最近玄枫山上出现了一些异样,山外围根本看不到一只猎物,好像它们都不约而同的跑到林子的深处去了。”
“是啊,店内的生意都受到了些影响,所以还请各位多多关照小店才是。”贺掌柜微微笑道。
“我记得你们店的小十四不是经常往那儿跑吗?她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十四拿着一壶女儿红,轻轻放到桌面,摆出一副职业假笑,“周大人误会了,最近我也很少往山上跑,只是偶尔到山外围帮季大夫摘点草药,换点小钱罢了。这是周大人点的女儿红,请慢用。”
“玄枫山的先放一边,隔壁的云岚镇听说没?镇上有邪祟出没!听说已经出现死人的情况了,前些天我还看到天罡门的弟子了……”另外一桌的客人扭过头说道。
“啊?天罡门的弟子都来了?那看来应该是有妖魔作祟了。”
“可不是嘛,说起来,好像也快到各大仙门招收弟子的时候了吧?”
“好像是吧,怎么着老王?想把你家的孩子送进去?”
“嗐,怎么会,家里的活儿还等着他来干呢,况且他也没有这个本事。”
“说起这个,前阵子我还听说轩寂宗宗主的宝贝独生子出事了。”
“怎么一回事?”
……
店内越来越多人开始加入这场对话,十四觉得过于吵闹,干完手里的活儿,便退到了后院。
来了来了,事件被触发了,他们要来了。
小说中的主角团一行人要来了。
第7章 相遇
第7章 相遇
【壹】
云岚镇,李府内。
一位少女指着院中的一处角落,向着她身后的伙伴喊道:“大家快来看!这里果然有妖气,肯定是那些妖兽搞的鬼!”
这位周身洋溢着一股青春活泼气息的女子,名为沈潇潇,是月云轩大家长的独生女。
“没事,来多少都不是我们的对手!你们说是吧?”接话的是一位模样不过十八九岁出头,气宇轩昂的男子,是娅尔大陆九大府之一的镇天府二公子,唐明宇。
“我们要小心,总感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杨玥宁,御仙堂的大小姐——她的有着一张清丽秀美的面容,肤色白皙,一身青白色长袍,静静地站立着。
“玥宁说得没错,看这些痕迹,不像是普通的妖物所为……”说话的女子有着洁如美玉的肌肤,一双眸子生得像是玉石般清澈明亮,鼻子和嘴端正而又小巧的,好看得使人惊叹,她叫苏禾。
苏禾蹲下去,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痕迹,眉头逐渐紧皱,“这里……还有一丝魔气残留。”
“什么?!魔气?!”沈潇潇和唐明宇同时惊呼一声道。
“江旭,看来这里果然不简单。”苏禾回头,望向身后的男子。
只见这位名为江旭的青年缓缓走来,只见那人手里拿着一把剑,一袭白袍,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身材笔挺,浑身散发着一股凛然正气。
“嗯,先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宗门。”江旭从容的说道。
“阿旭,刚刚在路上听闻隔壁镇子的玄枫山也有一丝异样,我们要过去那边看看吗?”杨玥宁说道。
“嗯,我们现在就出发。”
众人点了点头。
【贰】
江旭一行人来到了芜泽客栈,进去后找了一处角纷纷入座。
“几位客官想要来点什么?”一位店小二热情地迎了过来。
“你们店有什么招牌菜?”唐明宇把钱袋放上桌面。
店小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最近玄枫山不太平,食材供应不足,我们店内的招牌菜已经买完了。但是我们店除了招牌菜,其他的菜系味道也是一流的,几位可以试试。”
江旭与苏禾交换了一下眼神,抬起头问道:“这位兄台可知那山上有何情况?”
店小二扫视了一圈这一行人,发现几人的衣着相貌都不似寻常人家,且各自身上都带着佩剑。根据这几日的听闻,猜测应该的天罡门的弟子。
“几位客官是天罡门的弟子吧?”他摇了摇头,“其实这些都是小人的道听途说,山上具体什么情况小人也不知。”接着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
“不过?”
“不过我们家的十四近日有往玄枫山上跑,可能她会知道些什么?”
江旭向唐明宇使了个眼色,唐明宇便从钱袋中拿出一些银两,递给店小二。
看着手中的银两,店小二识趣地问道:“客官想知道什么?”
江旭直接开门见山,“我们想知道一些关于你刚刚口中的‘十四’的情报。”
“我们家十四大约是半年前来到我们客栈的。”他的语气带着些许同情,“唉~怪可怜的一小姑娘,没爹没娘,也没听她提起过其他的家人,当初站在我们店门口时浑身都是淤青。好在我们掌柜的看她可怜,便收留了她……说起来这里面也有我的功劳,当时我帮她说了几句,掌柜的才同意收留她。”
“这孩子看着柔柔弱弱,内心挺坚强的,对店里的粗活杂役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干着……还是一个十足的小财迷,刚到客栈没多久,她就开始一个人上玄枫山捉兔子,挖草药之类的来换钱了。不过最近的频率少了很多,只是偶尔去一趟,今天大约一个时辰前就上山了。”说完,他有些懊恼自己话太多了,担心这群人要对十四不利,“对了,几位客官怎么会想要了解十四的事情?”
“这位兄台放心,我们就是随便问问,没有任何恶意。”江旭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还有,麻烦给我们来几碗素面吧。”
“好嘞~客官,面马上就到。”店小二说完就离开了。
“江旭,如何?”唐明宇问道。
江旭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头绪……等一下吃完面,我们分头行动,你们几人再回一趟云岚镇。明泽师兄看到我们的信应该很快就到云岚镇了,到时你们四人帮助明泽师兄一起清除李府内的魔气,然后到镇子周围寻找那只妖兽的踪迹。”
“那你呢?”苏禾问道。
“我去一趟玄枫山。”
杨玥宁看着江旭,“我陪你一起。”
江旭拒绝了,“玥宁不用担心我,李府有魔气出现,现在云岚镇才是比较危险的地方,你们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照应。放心,到时候我自会去寻你们。”
杨玥宁抿了抿唇,只好作罢,点了点头。
【叁】
玄枫山。
上山后一路走来,江旭发现这座山中存在着稀薄的灵气,也确实如传言所说,外围很少有见到山间野兽出没。而且越是靠近山的深处,就隐隐约约感觉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诱导他前进。
他皱了皱眉头,“伏圭,感受到了吗?山上的这股气息……”
“小鬼,说了多少遍了,叫我伏圭大人。”说话的正是在江旭神识之中的契约兽,娅尔大陆妖兽之首,伏圭,“嗯……前面确实有股熟悉的气息,而且很大可能是与魔物有关。”
“与魔物有关……”江旭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近来人间频频出现与魔物相关的事件,想必是魔族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
“说不定也与你身上的这股魔气有关。”伏圭突然提了一句。
没错,江旭偶然得知自己体内居然存在着一股强大的魔气。奇怪的是他并不知道这股力量是如何、何时存在他体内。不过幸运的是,他可以压制住这股力量而让人无法察觉。而且这股魔气并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与他的修炼也并不相冲,恰恰相反,倒是可以说得上是相辅相成,就好像理所当然的存在于自己的身体。可越是这样相安无事,江旭的内心越是焦躁不安,他下意识地不去想那个最坏的答案……
或许伏圭这个老家伙就是看重自己这一点才和自己结契的,江旭常常也会蹦出这样的想法。
“……我们上去看看。”
就在江旭往山上继续走了一段距离时,远处的一侧树林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是狗的叫声?
江旭左手下意识地触碰腰间的司青剑,右手搭在剑柄上,小心翼翼的朝那片树林走去……
等他缓缓拨开挡在眼前的植物,只见一位少女站在远处——她背对着自己,手里拿着一捆绳子和一把匕首,地上躺着一只身体还在抽搐的梅花鹿,一只小狗绕着那只鹿在欢快地转圈……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小狗突然停下来,看着十四的身后狂叫。
少女连忙制止,话里还带着一阵阵笑意。
“嘘——铜钱小声点!不要引来其他的……”她的声音在她转过头看到江旭的那一刻后,便戛然而止,随即是一脸疑惑。
微风不燥,少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忽有所感地回眸观望,江旭看到她的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他心里“咯噔”一声,怔怔地呆看了片刻。
只是,这个笑容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在她的目光看到自己的一刹那,嘴角的微笑立刻收住,眼神也骤然黯淡,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感情,就像晴朗的天空猛然遮上了一片乌云。
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
她是谁……
【肆】
两个时辰前,十四离开了芜泽客栈,走进了玄枫山。
她心里不断嘀咕,寒恪的伙食是越来越好了,自己的钱袋子倒是越来越轻了。最近因为山上不太平,所以很少到玄枫山上挣外快了,离贺掌柜发工资还有一段日子,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紧巴了。
“我说妖王大人,您老能少吃一点吗?我上有您要供奉,下有铜钱要养。您老就体谅体谅我吧……嗷呜!”她的抱怨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寒恪往脑袋来了一记手刀。
“居然拿本王和这只傻狗来比,本王的身份是如此……”
“是是是,您的身份如此尊贵。”十四及时制止了寒恪的长篇大论,拿出钱袋,在寒恪眼前晃了晃,“可是妖王大人您看,我们真的快没钱了。”
寒恪冷哼一声。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委屈一下我们的妖王大人啃馒头了。”
“……”
寒恪一想到接下来这几天的馒头,眼神逐渐开始失去焦点,呆呆的站在原地。
十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唉,只能先启用一下备用金了。
“开玩笑的,小笼包外加一根糖葫芦。”
听到这话,寒恪才松了一口气,大步走在前面,嘴里还说道:“那还差不多,走!随本王去狩猎!”
十四的嘴角微微抽搐,双手捂脸,希望今天有大收获吧。
可能是老天都看不过眼了,在寻找兔子的时候,居然让十四碰到了一只梅花鹿!虽然体型不算大,应该是一只因贪玩而擅自离群的小家伙,但是它能卖个大价钱啊!
?!行走的钱!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还要迅速,她立马抬起右手,对准这只梅花鹿的后腿……
这只梅花鹿看到人类的出现,瞬间受到了惊吓,然后连忙转身逃跑。但旋即听到“咚”的一声,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梅花鹿的一只后肢被冰冻住了。
看到自己的猎物被抓住了,十四心里有些激动,嘿嘿,这半年来,我的修炼也是有进步的,虽然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干得好!不愧是本王的人!”寒恪一脸兴奋道。
“这个冰块冻不住它多久,一会儿肯定会挣脱的,我们先过去把它捆住。”十四看见这只梅花鹿正在试图挣脱。
“无妨,让本王来!”说完寒恪的眼睛散发出一股寒气,手轻轻一抬,那只刚刚还在地上剧烈挣扎的梅花鹿瞬间安静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寒恪做了什么,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而且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家妖王大人出手。
“妖王大人真厉害!”
寒恪有点儿飘飘然,“那是自然,本王……”但话都还没说完,便突然原地消失不见了。
……
啊,维持人形的力量用光了,寒恪被迫强制性回到了十四的神识之中。
“剩下的交给我吧。”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梅花鹿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不住了。”
她从包裹里拿出一捆绳子和一把匕首,铜钱兴奋地围着这只梅花鹿欢快转圈……
十四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嗯,今天的收获真不错,可以换不少钱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铜钱突然停下来,朝自己的身后狂叫。
她连忙制止,担心声音引来其它的野兽,避免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嘘——铜钱小声点!不要引来其他的……”她缓缓回头,想确认一下身后传来的微弱声响。
只见她的视线中看见了一个人影,只见那人一袭白袍,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啊,突然天降了一个帅哥,是要来跟我抢这只梅花鹿吗?
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
他是谁……
第8章 初遇主角团
第8章 初遇主角团
【壹】
“你是谁?”两人僵持了片刻,十四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江旭回过神来,双手抱拳回答道:“……啊,在下江旭,未指教姑娘芳名。”
江旭?!
咦?!所以他就是小说男主?!主角团一行人居然这么快就到枫堂镇了?!
不愧是男主,果然是大帅哥一枚!
啊,不对!他怎么会一个人到这里来?!
我记得书中的情节说得是,男主一行人解决了在云岚镇被魔气入体的猫妖,然后是一起到这玄枫山上,现在却是他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我记错了?还是说故事脱节了……
“姑娘?姑娘?”见十四久久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江旭再次开口道。
十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连忙回应:“啊抱歉抱歉,我叫十四。”
江旭对这个答案感到些许震惊,十四?她就是之前那个店小二口中说的十四吗?
她看了看地上的梅花鹿,然后视线转移到她手中的绳子和匕首,问道:“姑娘这是在做什么?”
“啊,我在捕猎。”她指着地上的梅花鹿,“可以用这个换钱。”说着就蹲下身,开始用绳子捆绑梅花鹿的四肢,然后走到一边拿起她提前准备好的麻袋。
“十四姑娘,现在玄枫山不安全,江某认为姑娘还是尽快下山为好。”
“嗯,我知道,等我处理好这只鹿就下山。”十四边说,边准备把梅花鹿装入袋中。
江旭走到十四身边说:“我来帮你。”
“谢谢。”十四没有拒绝,只是看一眼江旭,该说不愧是主角吗?这么喜欢乐于助人……
两人处理好梅花鹿,十四便准备拖着麻袋向山下走去,回头注意到江旭静静地呆在原地,仿佛没有下山的念头。
“那个,江……江公子?”
“十四姑娘不必客气,在下并非什么名门望族,唤我江旭即可。”
直呼男主大名?这不合适吧?不不不,还是算了,我不配。
“呃……还是叫你江公子吧。江公子不下山吗?”
“十四姑娘先走,江某还需调查一番这座山中之物?”
十四的目光盯着前方,陷入了思考。虽然说他有主角光环,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感觉还是依照原着情节走更稳妥一点?还是谨慎一点吧,不然要是男主出事了,这故事还怎么走下去?
江旭向十四告别,“十四姑娘,请务必尽快下山,江某就先……”
“江公子刚刚不也说这玄枫山不安全吗?那就不要独自一人去冒这个险。”
江旭有些意外,“无碍,江某自会小心,还请姑娘放心。”
“有碍。”十四语气坚定了几分,“十四完全相信江公子的实力。但一个人怎么说也是过于危险了,江公子很重要,你的同伴肯定不会想看到江公子出现什么意外。所以我建议,江公子可以择日再与同伴一并前往更为稳妥。”
江旭闻言一怔,很重要?十四姑娘这是何意?明明今天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她便说江某很重要……
算了,确实也不着急这一时。
他唇角一弯,微微一笑道:“好,江某听十四姑娘的,与姑娘一起下山。”
【贰】
两人一同下山的路上,江旭自告奋勇地说要帮十四扛着装着梅花鹿的麻袋。十四拗不过,只能任由其帮忙了,心里还不由的叹气,回去请他去里安街吃季师傅的烤馕以示感激吧……
“十四姑娘好像对这里的路很熟悉,是经常到这山中吗?”
“嗯,以前经常来,不过最近因为山上的异样,倒是很少来了。”
“那今日又怎么会来这里?”
因为我家里有两个‘祖宗’要供奉,十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因为我没钱了。”
“这样啊……”江旭噗嗤一笑,随后问道:“十四姑娘可是修炼之人?”
“……你怎么知道?”
“啊,十四姑娘请不要误会,江旭没有恶意。只是方才在那只梅花鹿身上察觉到有一股灵气,便斗胆猜测一下。”
十四目光瞥了一眼麻袋,“嗯,修炼了一段时间了,但显然我并不是这块料。”对此她摊了摊手。
“十四姑娘不必妄自菲薄,可能是你还未找到正确的修炼之法。姑娘现在修炼的如何?”
“前几日才突破到练气中期的小鬼罢了。”十四如实说道,‘练气中期的小鬼’,这也是前几日寒恪对自己的评价。
“嗯……”江旭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通常来说,即便是普通的灵力修炼者到十四姑娘这个时期,也至少是练气后期了……难道是修炼过程中遇到什么阻碍吗?
十四对此却不以为然,“江公子不用为我着想,反正我对此也没什么执念。”现在的实力对自己的狩猎都有不少好处了,自己还挺满意的。
“……嗯。”
接下来的路途,两人只是沉默而行……
最后他们终于到了芜泽客栈门口,十四兴奋地跑进客栈里,“掌柜的!张兄!快来看!我今天的大收获!”
张兄看到麻袋的猎物,不禁竖起拇指,对十四称赞道:“厉害啊我的小十四!今天居然逮到一只鹿!”
贺掌柜点了点头,只是淡淡地来了一句,“干得不错。”
十四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嘿嘿,运气运气而已。”
【叁】
拿到酬劳后,十四便来到江旭的身边,开心地一合掌,发自内心的笑道:“江公子,陪十四去个地方如何?”
“好。”江旭答应了。
接着十四带着江旭来到了枫堂镇上的里安街,走到街尾一家店铺。
“季师傅,来两份烤馕。”
“好嘞!”一位中年男子热情招待道,“小十四啊,你身边这位是?”
“季师傅好,晚辈江旭,是十四姑娘的朋友。”江旭回答道。
十四有些惊讶,她这就成主角的朋友了?不过至少和主角不是敌对关系,那也不错了。
“哦哦哦,朋友啊,挺好挺好。希望这位小公子平时多照顾点我们家小十四,她这人吧,没什么朋友……”
十四连忙打断他的话,“季师傅,我们的烤馕好了没?”
“你这孩子,好啦好啦!”他把两份烤馕递给十四,她接过来,放下钱后道了声谢,便拽住江旭的手腕,拉着他急急忙忙地离开了,防止季师傅再说点什么。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街上走着。
“十四姑娘经常到那家店光顾吗?”
“嗯,算是吧,那里的东西味道还挺不错的。一来二去,和店里的季师傅就熟络上了……”走了一段距离后,十四便停下了脚步,放开了江旭的手,“不过你不用太在意他刚刚的话。”
接着递给他一份热乎乎的烤馕。“江公子,试试这个,就当是今天你帮我的回礼。”说完她咬了一口手中的烤馕,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还是这个熟悉的味道。
江旭看着眼前的笑容,温柔地笑了笑道:“好。”
他咬下一口烤馕,低头看着眼前的十四,想了想刚刚那位中年男子的话,照顾她吗?
两人一边吃着手中的食物,一边并肩向芜泽客栈方向走去。
【肆】
两人回到芜泽客栈时,看见苏禾一行人围坐在一起,他们已经从云岚镇回来了,包括唐明泽师兄。
杨玥宁一眼看见江旭,“阿旭,你回来了,没事吧?”
“我没事。”随后他看向唐明泽的方向,点了点头,“明泽师兄。”
唐明泽也点头回应,“江师弟。”
“阿旭,这位是?”杨玥宁注意到了站在江旭身边的十四。
“这位是十四姑娘。方才我们在玄枫山上遇见,然后一同回来。十四姑娘,这是我的同伴。”江旭向十四一一介绍了苏禾等人。
“大家好,我是十四。”
果然,主角团都出现了。而且个个都是帅哥美女,看来没点颜值是进不了主角团的。最后十四目光放在了苏禾身上,这个就是女主苏禾?超级大美人!还是白毛……看来这本书的作者很了解读者的喜好啊。
苏禾则被她一直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十四姑娘你这是……”
十四连忙说道:“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然后识趣地表示离开,“那我先干活了,你们慢慢聊。”
……
等十四离开后,苏禾问道:“江旭,山上的情况如何?”
“我感觉到山上围绕着一股魔气,但未进行仔细查看,恐怕明天还得再去一趟。”
“明天我们一起去。”苏禾提出了同行。
“嗯。你们那边如何?”
“我们四人和明泽师兄在净化李府的魔气时,那只妖兽又出现了,是一只猫妖。我们虽将它打伤,但此妖速度极快,而且懂得躲进人群之中,我们不敢贸然动手,便让它给逃走了。”
“接着我们循着它的气息赶来,发现它躲到了枫堂镇附近。”唐明泽说道。
唐明宇挥舞着拳头,自信满满地说:“这一次绝对不会让它跑掉!”
江旭低头喝了口茶,随后说:“好。一会儿我们分组行动,发现目标后先引到人烟稀少的地方,避免误伤无辜之人。然后就放出手中的千云炮来通知其他人赶来相助。”
“我和我大哥一组。”唐明宇率先说出来了内心的想法,好不容易和大哥一起行动了,他自然不会错过。唐明泽只是对他这个弟弟宠溺一笑,表示同意。
江旭点点头,然后目光看向杨玥宁和苏禾,说:“玥宁你和潇潇一组,我和苏禾一组。”
杨玥宁看了看江旭,又看了一眼苏禾,眼神带了一点失落,“嗯。”
“好。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9章 再遇猫妖
第9章 再遇猫妖
【壹】
日落时分,杨玥宁与沈潇潇在枫堂镇外的一处破屋发现了猫妖的踪迹。
“可算是让我们找着了!”沈潇潇兴奋地说。
杨玥宁拿出千云炮,一种仙门用来请求支援的小玩意。使用者用自身灵力催动,抛至空中,就会产生爆炸效果,爆炸后散发出使用者的灵力,方圆几百里的支援者看到后,就会根据这股微弱的灵力而探知求救者的大致位置。
“潇潇,我一会儿催动这千云炮,里面的猫妖肯定会察觉到,到时候它要逃跑,你就用你的藤蔓缠住它。”杨玥宁走到一旁回头对沈潇潇说。
“好嘞!宁姐姐,交给潇潇!”
果然,听到爆炸的一瞬间,那猫妖立刻察觉到异样,冲出屋内,准备往一处林子跑去。但下一秒,地上突然伸出几条藤曼,牢牢的缠住了那猫妖的双脚,随后两侧又窜出两根藤曼,死死的捆住其双手。
“想跑?!本小姐可不答应!你这怪物!伤害无辜百姓,却修炼成了兽人,真恶心!”
沈潇潇看着猫妖胸口的伤口仍在流血,回头看向杨玥宁说:“宁姐姐,看来这妖物之前的伤口还未痊愈。他这次定是跑不掉了!”
“嗯,潇潇,但我们也不可大意……潇潇!小心你身后!”
只见那猫妖突然发狂,轻易挣断了藤曼,手中赫然凭空出现一把砍刀,以极快的速度扑向沈潇潇。
事出突然,沈潇潇还未反应过来,眼睛呆呆地看着那猫妖朝她飞扑过来……
就在这紧急关头,一道身影突然从沈潇潇侧方出现,一把抱住沈潇潇翻滚至一侧。
同时猫妖的右上方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影——人影落地的同时,用手中的剑挡住了猫妖的挥砍,然后迅速将剑转换至刀的下方,抬手将刀重重别开。突如其来的力量迫使猫妖迅速后撤,这时它才看清眼前的人影。
江旭站在前方。
“苏姐姐!江师兄!你们来了!”刚脱离险境的沈潇潇看着抱着自己的苏禾,又看向江旭,兴奋的说着。
两人从地上站了起来,苏禾看了看沈潇潇,问道:“潇潇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姐姐。”
那猫妖突然吼叫了一声,身体的周围开始散发出一股黑色的气息。
江旭皱了皱眉头,“是魔气!大家快散开!”
猫妖看了看四人,身子顿时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很快来到了江旭的眼前,用力挥手一砍。
“阿旭小心!它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更快了!”杨玥宁向江旭喊道。
好在江旭早有准备,用剑正面挡下了这一刀,好快的速度……
随后猫妖手腕一转,将刀横劈而过,江旭轻松后仰避开。那猫妖趁江旭身体后仰的惯性,反手一刀砍向江旭的胸口,但好在江旭身体后仰的同时,用手里抓的剑鞘进行格挡,成功挡下这攻击。
见此情景,苏禾立马拔剑刺向猫妖,被猫妖轻松侧身避过,苏禾迅速调整方向,对着猫妖的头部就是一记横踢,但猫妖反应极为迅速,立即后仰空翻后撤。在猫妖陷入落地惯性无法移动的时候,杨玥宁便乘胜追击,一跃而起,向着猫妖的后背劈去。
就在杨玥宁以为成功的时候,猫妖身后的尾巴突然缠住杨玥宁拿剑的右手。
什么?!尾巴居然?!
杨玥宁来不及反应,便被猫妖的尾巴狠狠摔至地面,随即杨玥宁一口鲜血喷出,然后被重重甩向那间破屋子。
众人大惊,沈潇潇大声喊道:“宁姐姐!”
就在杨玥宁的身体撞击到屋子时,江旭及时出现一把抱住了她。然后抱着她迅速来到沈潇潇身边,轻轻放下,“潇潇,照顾好她。玥宁伤得不轻,你在这里给她疗伤。”
“好的!”
“阿旭……咳!咳!”
江旭知道她在担心自己,“没事的,我来解决它。”随后看向苏禾。两人眼神接触了一会儿,双方便默契地点了点头,立即冲向那猫妖。
“苏禾,它的速度太快,拉开距离对我们不利,我们缠住它打。”
“好!”
【贰】
两人迅速来到猫妖身边,配合默契地缠着猫妖进行猛烈的攻击,猫妖逐渐抵挡不住这密集的攻击,想迅速后撤拉开一段距离,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江旭迅速捉住猫妖分神的一瞬,身子向后滑出半步,随即便是对着胸口,扬剑一记上挑。那头猫妖的胸口再次被划拉出一个伤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苏禾见状迅速跃起,用脚背踢飞了猫妖手中的砍刀。江旭乘胜追击,一掌拍在了它的胸膛之上,使得它整个身躯飞了出去,化为一个滚地葫芦,一口鲜血喷射了出来。
猫妖的地面下方突然冲出一根石柱,把措手不及的猫妖撞至半空,紧接着四人看到,唐明宇飞掠到了半空,猛地往下一踏,狠狠地踏中了滞留在空中的猫妖,一脚将他直接踩到了地面。地面被这阵冲击撞出一个大坑,唐明宇往那猫妖的脑袋来上了一脚,然后迅速往后一跳,嘴里大声嚷着:“大哥!镇魔符!”。
唐明泽出现至猫妖身旁,拿出几张镇魔符,嘴里念叨了几声咒语,那些符咒便似活物一般飘向猫妖,束缚住了猫妖的四肢,使其无法动弹。很快,猫妖四周的魔气开始渐渐消散,那猫妖也开始痛苦的奋力挣扎,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明泽师兄,明宇,你们来了……”江旭将剑插入剑鞘之中,走到他们身边说。
“是啊江旭,我们差点就要错过了这场战斗哈哈哈。”唐明宇挠了挠头。
“各位没事吧?”唐明泽问道。
“我们没事,就是宁姐姐受伤了!还好伤得不重。”一旁的沈潇潇气呼呼。
唐明宇生气的说道:“这可恶的妖物!”
苏禾看了看地面上的猫妖,抬头看向唐明泽,“明泽师兄,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处置这猫妖?”
沈潇潇和唐明宇异口同声说:“当然是杀掉它了!”
江旭摇了摇头,指着地上正在发狂的猫妖,说道:“这个妖物身上的魔气,与之前我们碰到的有所不同,我觉得应该带回宗门让长老他们仔细研究一下。”
唐明泽点点头,从腰间取出了一个缚灵囊——缚灵囊,一种可容纳死物与活物的稀有空间法器,其容量可达一间一百平方米左右的屋子大小。然而其制作方法却早已在千年前失传,现娅尔大陆现存的缚灵囊不足百余件,且几乎都在仙门望族手中。
江旭一行人皆有此物。
“江师弟说的对,我会将这猫妖带回宗门,让长老们定夺。”随后唐明泽便将那猫妖收入缚灵囊中。
“好了,我们回客栈吧!饿死本小姐了!”沈潇潇提议道。
江旭将受伤的杨玥宁打横抱起,“好,我们回去吧。”
怀中的杨玥宁双手紧紧地环住江旭的脖颈,嘴角微微上扬,也许偶尔受伤一次也不赖……
然后江旭一行人就往芜泽客栈方向远去。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走后不久,藏在不远处树林的一个黑影也动了一下,随后就消失不见了。
【叁】
当江旭一行人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了。
店里的伙计看见他们,连忙招呼:“几位客官这么晚了一定还未用膳,正巧儿今天我们客栈还剩一些上等的鹿肉,几位客官一定要品尝一下,包您满意~”
“好,那就给我们几个试试这个。”唐明宇把一个钱袋丢给店小二,“用里面的钱,不够再管我要。”
“好嘞几位客官,菜马上就来~”随后店小二带着他们在一处落座后,便快步跑进后厨。
江旭坐下后,目光扫视了一眼客栈,眉头微皱,眼神略显失望。
怎么没有看到十四姑娘……
苏禾感觉了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江旭轻轻摇了摇头。
唐明泽向众人说道:“现在这只猫妖已经解决了。近来宗门事务繁忙,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回天罡门,向云无长老如实汇报情况,接下来你们自己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大哥,我们的实力你是了解的,不必担心。”唐明宇拍拍胸脯说着。
“嗯,我相信阿宇。”
“明泽师兄,唐明宇不会有事的,还有我们照顾他呢,你放心好了。”沈潇潇对唐明泽说道。
“喂!沈潇潇,到底是谁照顾谁啊?”唐明宇有些不服气,两人就开始了日常的拌嘴。而在一旁的众人,只是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习以为常的一幕,他们两个又开始了……
不一会儿,十四便抱着一堆东西走进了客栈。
张兄看见十四回来,连忙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小十四,你回来了啊?东西买齐了没有?”
“放心吧,张兄,我是照着单子上买的,应该是一样不差了。”
“哈哈哈那就行,我们快点拿到后厨吧。”
十四余光瞥见了主角团一行人,发现江旭也在看向自己这边。他们平安回来了,这说明那个猫妖解决了吧,不愧是主角团。
她微微一笑,对江旭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客栈的后厨。
江旭看见十四出现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眼睛一直在十四身上,直到她走进了后厨才收回了目光。
而这一幕,被苏禾和杨玥宁完完全全看在眼底。
此刻她们二人内心都在想,江旭\/阿旭和那位十四姑娘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起来他好像很在意她……
第10章 赏花
第10章 赏花
【壹】
在娅尔大陆存在着一种植物,其一株只会开一朵花。此花的花瓣通常是带有一点灰的白,带有淡淡的花香,且只会在夜晚开放,故由此而名,夜见花。
这是一种叶子比花还要漂亮的植物,花朵平淡无奇,丝毫没有叶子那么张扬漂亮。一旦遇到恶劣极端的天气,这些叶子就会快速生长,紧紧将其护在叶下。待风雨过后,叶子就会逐渐消退,小心翼翼的展露出这朵娇小的花朵。夜见花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且易养活,所以在娅尔是一种很常见的植物。
十四很喜欢这朵平平无奇的白花,所以就在芜泽客栈的后院种下了几株。
近些日子花期到了,她便每日夜晚到这院子赏花。今夜,她在去院子的途中遇见了迎面而来的江旭。
“夜已深,十四姑娘这是要去哪?”江旭有点惊讶。
“赏花。”十四脱口而出,“说起来,好像忘记和江公子道声谢了。江公子,今天在山上多谢了。”说罢便微微鞠了一下躬。
江旭慌忙摆手,“十四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江某并没有做什么。倒是江某还要多谢十四姑娘今日的烤馕。”
“江公子不嫌弃就行。”
江旭微微摇头,说道:“十四姑娘的一番好意,江某怎么会嫌弃……对了,赏花之事,不知十四姑娘可否愿意让江某也一同前往?”
十四有些吃惊,因为她所要赏的花很是平平无奇,“呃……并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花,我怕江公子可能会失望。”
“十四姑娘放心,江某不会失望的。”
江旭的语气坚定,十四无奈只好答应了。
两人并肩走着,江旭饶有兴趣地看着跑在前方的铜钱,问道:“这只小狗是十四姑娘的吗?”
“嗯,在一个大雪天里遇到的,因为看着好像快要死掉了,所以就捡回来养了。”
“十四姑娘还真是善良呢。”江旭看着十四,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它有名字吗?”
“铜钱。”
“……铜钱?很有意思的名字。”江旭咧嘴一笑,这个名字倒是很符合十四姑娘的性格。
【贰】
随后两人闲聊着,很快就来到了后院。
“原来十四姑娘所赏之花是夜见花啊。”
十四来到一株刚开放不久的夜见花前面,手轻轻触摸着花瓣,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弧度,回应着:“嗯。是很常见的一种植物。”
“但是这些花每一朵都长的很好,看来十四姑娘把它们照顾的很好。”
“嘿嘿嘿,是它们生命力旺盛罢了,我并没有做什么。”十四连忙摆摆手否认。
没错,这是十四第一次养植物,作为一个新手,她只是每天浇花,偶尔施一下肥,所以她不觉得她自己做了什么。她仔细端详着每一朵花,然后在一朵开得最为完整的夜见花面前,回头兴奋地向江旭招手:“江公子,你看,这朵开得最为好看!”
明天让贺掌柜和张兄也来看看吧,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呢?
江旭面带微笑地看着这张笑容,忽然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十四姑娘,对于今天所说之事……”
十四有点好奇,“什么事情?”
“江某想说的是今日所说的修炼之事,我觉得十四姑娘可以来我们天罡门,宗门有很多修炼之法,想必总有一套适合十四姑娘的。”
“……或许吧。”十四的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为什么要说这种事情?
“而且门中也有很多师门长辈,肯定对姑娘有所指导。还可以多认识一些同辈,广结好友,往后一起结伴而行,降妖除魔,守护苍生。甚至你可以加入我们……”江旭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十四眼神里的光在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十四勉强一笑,“……江公子,你还真是温柔呢。”
“嗯?”江旭一脸迷惑。
十四低头望着那朵开得最为娇艳的夜见花,“江公子,我不怕和你老实说吧。我这个人自私且冷漠,对什么降妖除魔不感兴趣,守护苍生更不是我的责任……我没有你们舍己为人的觉悟,也没有你们守护苍生的天下大义……”
说道这里,她苦笑了一下,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明天是否会挨饿?头顶是否有屋檐?口袋里是否有银子?这才是我所关心的事情,我只是想这样安安静静的过好每一天。至于这个大陆的未来是怎么样的,我……”她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夜空,“我并不关心,也与我无关。”
没错,我并不关心,也不在意,更与我无关。
江旭闻言身体微微一怔,想要反驳什么,却不知要说什么,“十四姑娘……”
“好了,江公子,不必为我这种人而感到烦恼。我记得你们明天不是还要去玄枫山吗?早点休息吧。”说完,十四就抱起铜钱从江旭身边经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旭眉心紧蹙,他分明看到十四脸上划过一抹莫名的悲哀,为什么要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你都经历过什么呢……
他看了看十四消失的尽头,随后又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一片夜见花。
自私且冷漠吗?他并不这么觉得。
【叁】
回到柴房的十四依旧在不断回想着刚刚那一段对话,她想问一问神识里的寒恪。
“妖王大人你觉得如何?我应该去天罡门吗?”
她没想到神识里的声音一下子就给出了答案,“去啊,你当然要去。”
“为什么?”十四有些吃惊。
“本王听说,一般这些仙门正派都会有一些用来强身壮体的仙丹草药之类的,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正需要。”
是的,虽然说十四现在修炼速度缓慢是由于她天赋所致。但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十四目前的身体根本不能承受太多的力量,凡人修炼的同时,必然伴随着身体方面的增强,每一次的修炼,寒恪的力量都会一点一点地转化吸收到十四的身体里面。
可是十四本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修炼者,身体根本无法一下子承受这逐渐增多的力量,最近的修炼更是开始出现了寒气无法控制,导致身体结冰的情况。这股力量变成了十四体内的炸弹,寒恪便让十四放缓了近期的修炼。现在十四的身体状况就摆在那里了,想要继续修炼,只能靠外界力量来干涉。
寒恪本来还在苦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要如何找到一些用于强身健体的仙草灵药之类,现在他觉得或许去天罡门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且,出于私心,他也去外面走走,看看这几百年来这片娅尔大陆的变化。
十四沉默了半晌,疑惑的问道:“妖王大人这是在关心我吗?”
神识里的声音变得有点慌张,“少臭美了!本王只是、只是……不想失去一个仆人!”
“而且本王毕竟是妖,你是人类。那么你们人类的修炼之法必然更适合你,去天罡门或许对你的修炼有好处。”
“……可我只想呆在这小小的枫堂镇。”
随后她就感觉头传来一阵疼痛感,“嗷呜!”
寒恪从神识里出来,往十四脑袋来了一手刀,好像这个动作成为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
他带着仿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愚蠢!本王既然选择了你,你又怎能安心于呆在这小小枫堂镇。你就应该好好利用本王的力量,在这个娅尔大陆有所一番作为,打响本王的名号,让他们那些人知道本王的实力。”
“可我发挥不了你的实力,也没有这个能力去有所作为。”十四老实说道。
“所以你才更要去那个什么天罡门,去寻找让你变强的方法,多去结识更多的强者,你们人类不是有一句话说,‘遇强则强’吗?”
“可是……”还没等十四说完,寒恪就打断了她,“别可是了!我不管,现在本王命令你去!别忘了,你还要帮本王找一个强大的契约者,这小小的枫堂镇要如何遇到本王认可的人?。”
寒恪有点后悔说出最后一句话,眼神偷偷瞥了一眼十四,这家伙会不会觉得本王有点过分……
十四低头沉默了片刻,便重新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笑道:“嗯,都听妖王大人的。”
“……”寒恪的眉头一皱,你就这么不想离开这里吗?
“妖王大人,那今天所遇见的江旭你觉得如何?”说这话时,十四视线放空望着柴房外的夜景。
“你问本王这个干嘛?”
“没什么,只是觉得江旭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十四的表情藏在黑暗中,让人无法看清,但说的话却让人感觉惆怅。
寒恪静默了片刻,漫不经心地回复道:“……谁知道呢。”说完这话,他便回到了十四的神识之中。
柴房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11章 抉择
第11章 抉择
【壹】
灵基,即灵力的源泉。自古以来,每个族类对灵基的修炼都有着不同的方式,但本质上是殊途同归。
灵基好比泉眼,泉眼之下的泉水会涌现出来,泉水的用途因人而异,而让泉水源源不断的涌现出来,达到生生不息的境界便是所有修炼者所追求的终点。
在娅尔大陆生存的人,一般到了豆蔻年华之期,身体就会经历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灵基显现,灵力爆发,拥有灵基者可通过修炼来提升其灵力,增强实力,即成为修炼者,踏进修仙之道。另外一种情况便是身体什么都没有变化,依旧作为一个普通人继续生活。而后者自然是占据大多数。
当然,几百年来也出现不少的普通人成为修炼者的情况。他们通过后天使用稀有仙丹灵药或其他方法,以外界的力量在体内筑建灵基,激发自身灵力。
但且不说大部分普通人根本无法得到稀有仙丹灵药之说,以这种方式筑建的灵基,在前期常常会出现不稳定的情况。以及先天灵基与后天灵基在修炼速度以及程度上都有着一定的差异,一般情况下是前者占优势。
而十四与寒恪的结契,自然是属于后者。
结契者与契约兽结契后,契约兽的灵力将会被结契者所拥有。十四吸收了寒恪的灵力,在她体内成功筑建了灵基,成为了一名修炼者。但十四终究只是一介凡人,寒恪的灵基所存储的灵气对于现在的十四来说过于庞大,以十四现在的身体也根本无法承受。寒恪只能将其一小部分转化为十四自身的灵气,而剩余的大部分灵气,被他选择性封闭在灵基之中。
【贰】
第二日,唐明泽与江旭几人告别后便离开了枫堂镇,前往天罡门。而江旭等人便按照原计划前往玄枫山。
一路上,苏禾看见江旭仿佛有心事,便主动向其询问缘由,“江旭,你现在在想什么?”
江旭停下脚步,他垂下眼帘,左手轻轻触摸着腰间的刀柄,“苏禾,对于降妖除魔,守护苍生这件事……你怎么想?”
苏禾微微一怔,旋即目光看向远处的杨玥宁等人的方向,开口缓缓说道:“……我应该曾与你说过的吧?那些妖魔夺走了我的家人,我的重要之人,这让我无法原谅它们……”
是的,苏禾的双亲曾一起讨伐魔物,但她的母亲却在那次讨伐中牺牲了,而那年的苏禾年仅十三岁。因为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一度把自己关在屋内几天几夜,不吃不喝。再次走出房门的苏禾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她的父亲苏青云,让他教自己变强,眼神和语气都充满着与这个年龄不符的坚定。
而她的父亲仿佛也早就预料到那般,闻言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点头应允了。并将苏禾母亲生前的佩剑——霜露剑,交到了苏禾手上。从此苏禾拿起手中的剑,开始了刻苦的修炼,本就天赋异禀的她,修为与实力很快就远超同龄人,可她深知自己的实战经验是远远不足的,如果一直待在家里的她也不会有任何的进步。
于是在一年前,苏禾在房中给父亲留下了一封书信,便只身一人离开景落轩,参加了天墟第一宗门天罡门的入学试炼。
苏禾收回思绪,继续说道:“我曾发誓一定要除尽那些魔物,为母亲报仇,所以我选择拿起了这把剑……但渐渐的,我发现这世间还有很多人像我一样——因为那些妖魔从而失去家人,失去重要之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剑,一脸自豪,“我的剑可以保护更多的人,看到这些被拯救的人,我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也为选择了这条道路的自己而骄傲。”
“而且我知道在这条道路上前进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人,还有你……你们与我一同前行。”说着,苏禾偷偷瞄了一眼江旭,“江旭你是怎么想的?”
江旭闻言,略作思考,微微一笑,旋即说道:“我想做的事情与你一样,降妖除魔,拯救娅尔大陆上的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守护这苍生。”
“……那就是说,我们选择的道路是一样的……那以后你会待在我身边与我一起并肩作战吧……”说这话时,苏禾垂眸,脸上逐渐出现红晕,后面说话的声音逐渐微弱。
“嗯?我没有听清楚后面的话。”
苏禾气息有些紊乱,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去,紧紧地抿了抿唇,支支吾吾地说着:“……我说……我说我们……”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沈潇潇清脆响亮的声音,打断了苏禾的窘境。
“江师兄!苏姐姐!你们两个掉队了,快点跟上来啊!”
苏禾松了一口气,心里想,潇潇,干得好!
“啊,来了!来了!”然后就加大步伐,快速离开了江旭身边,走到了沈潇潇三人身边,独留江旭一脸疑惑地留在原地。
杨玥宁看着脸还有些微红的苏禾,似有所悟地转头往后看了一眼江旭,等她再次回头时,眼睛的光亮已然暗了一层。
【叁】
江旭几人发现,越往山的深处走,所散发的气息越为浓烈,即使有自身灵气护体,也难挡其带来的压迫感,身体出现一些不适感,这恰恰说明他们的方向是对的,敌人就在这附近。但随着步伐的前进,这股不适感很快就消失了,与此同时,那股气息也消失了,让他们一下子失去了目标。
“怎么回事?!刚刚那股魔气消失了?!”沈潇潇的语气中带有一丝震惊,也许是身体不适感消失了,她的声音也加重了几分。
“可恶!难道让它给跑掉了!?”唐明宇有些不甘。
“我能感觉到,刚刚我们已经很靠近那股气息了。”苏禾皱了皱眉头,略有所思地继续说着:“但我们一靠近,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是不想让我们了解更多事情。他们在背后一定谋划着什么……”
“阿旭,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杨玥宁询问道。
众人的目光刷地一下,便聚集在江旭身上。
江旭看了看四周,说着:“先到附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吧,大家一定要小心。”
众人点了点头,便分散开。
江旭从靠近那股气息时,眉头就一直紧蹙着,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像苏禾她们那般出现异样,也就是说,至少身体并没有排斥这股气息。这反倒使江旭更加焦虑不安,他现在宁愿自己的身体也出现异样,起码证明他与苏禾等人是一样的……
江旭等人在山中搜寻了一段时间,但终无所获,便一起回到了客栈……
而就在江旭等人搜寻线索的另一边,十四向贺掌柜提出了想要离开芜泽客栈的想法。
“贺掌柜,我想离开芜泽客栈。”
第12章 离开
第12章 离开
【壹】
“贺掌柜,我想离开芜泽客栈。”
十四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贺掌柜停下了正在拨弄算盘的手,抬起头来看向十四。
你要离开?他微微挑眉,用眼神询问道。
不远处正在擦拭着桌子的张兄,听到十四所说的话,也立即放下了手里的活儿,一脸疑惑地询问道:“小十四,你怎么突然要走啊?!你要去哪里啊?是这里不好吗?掌柜的,是不是你克扣我们家十四的工钱了……”
张兄立马止住了话,因为他看见贺掌柜正在狠狠地瞪着他,呃,又被瞪了……
十四摇了摇头,“这里很好,贺掌柜和张兄对我都很好,十四无以为报。我要离开这件事,与贺掌柜无关……是我,是我想出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看的?我跟你说现在外面很危险……”
贺掌柜打断了张兄的话,对着他平静地说道:“行了行了,你话太多了。这儿没你的事,快去干活儿,别想着偷懒。”随后用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来客人了,快去招待。”
张兄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随即就去招呼客人了,“客官想来点什么,本店……”
十四对此苦笑了一下。
贺掌柜轻轻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揭杯盖,吹去浮沫,轻轻品了一口香茶,这才放下茶杯淡淡地道,“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天罡门。”
贺掌柜继续问道:“……你决定好了?”
十四愣了一会儿,然后定了定神,轻声道:“……嗯,决定好了。”
贺掌柜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不是没有决定好吗……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她已在自己的客栈半年有余了。第一次遇见她时,她的身上有不少伤痕和淤青。那双眼眸看着他,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感情,就好像一具没有生气的人偶。
刚进客栈时,她工作很努力也很认真,当然现在也对工作没有任何含糊,各方面都不错。就是不怎么喜欢说话,总是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她好像并不怎么会与人相处,或者说她总是会下意识地避免与其他人接触,下意识地不去走进别人的世界,也下意识地不让别人走进自己的世界。虽然成天挂着一副微笑,但那个表情很假,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后来她收养了一只流浪狗,再后来她主动去玄枫山捕猎,我发现她身上逐渐出现一丝丝生气。而现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眼神中似乎有一丝期待,但更多的是焦虑与不安。
……挺好的,至少有点像人的样子了。
只是现在,她要选择离开了……
【贰】
贺掌柜继续拨弄着手里的算盘,漫不经心地说着:“芜泽客栈尊重每一个人的去留。”
“嗯,谢谢贺掌柜……”说完这话,十四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薄唇微抿,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脸颊,继续说道:“还有……贺掌柜,那个、那个后院的夜见花最近开了……”想让您去看看。
贺掌柜听出了少女的言外之意,心里有些高兴,表面却只是淡淡地回应着:“嗯,今晚有空我去看看。”
十四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等一下也与张兄也说一下吧。
贺掌柜往账簿上填写了几笔,然后抛出了疑问,道:“铜钱也与你一并离开吗?”
“嗯,我打算带上它。”
“也是,这家伙也就只会呆在你身边。”
“其实铜钱也很喜欢贺掌柜的,它不是经常在掌柜您的脚下转悠嘛。”十四这会儿看了看从一开始就趴在自己脚边的铜钱,铜钱似乎也察觉到两人在说自己,歪了歪头,尾巴开始兴奋地摆动起来,
“是吗?”贺掌柜轻轻合上了账簿,他盯着十四的眼睛片刻,然后移开目光,继续说着:“你还会回来这里吗?”
十四闻言一怔,带着期待问:“我可以回来这里吗?”
她当然想要回来这里。这次离开芜泽客栈去天罡门,她觉得自己不会在那里待很久,等她帮她家妖王大人找到了下一任契约者,就会离开。然后她的第一想法是带着铜钱回来枫堂镇,重新回到芜泽客栈,她目前唯一的归处。只是她不敢想像,贺掌柜是否会同意自己重新回到芜泽客栈,毕竟现在是自己擅自要离开这里……
“芜泽客栈尊重每一个人的去留,但客栈的柴房一直都是空的,如果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吧。”贺掌柜轻描淡写地说道。
可就是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在十四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她静静地盯着眼前的身影好久,最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好。”
【叁】
与贺掌柜结束对话后没多久,十四便看见江旭一行人从玄枫山回来了,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好像并未有什么重大发现,而且主角江旭好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莫非是在玄枫山上发生了什么?
只可惜十四只看到了小说中主角团几人上山之前的剧情,剩下的内容并不知情,不然就能以上帝视角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他们刚坐下不久,招待他们的张兄就突然拉着十四来到他们面前,十四一脸迷惑地盯着张兄。
只见这位张兄轻咳了两声,说道:“各位公子小姐,我知道你们是天罡门的弟子。”他瞄了一眼挂在他们身上刻有“天罡”二字的令牌,继续说道:“虽然我也不清楚什么原因,但我们家十四最近突然决定要去天罡门。可以的话,希望以后各位公子小姐们,可以多多照顾一下我们家十四。”
此话一出,江旭一行人都有些吃惊。
?!十四也目瞪口呆,嘴角有些微微抽搐。虽然很感谢张兄待她如此,也很感动张兄的这番言语,但她现在只想挖个地洞立马钻进去……
张兄见江旭他们没有回应,又继续说道:“作为报答,以后各位来我们芜泽客栈,酒水菜式一律免费……”说着,他还小心翼翼地回头瞄了一眼身后贺掌柜的方向。
他的目光对上了贺掌柜那双核善的眼神,以及脸上诡异的微笑。张兄仿佛见鬼了一般,猛地回过头来,身体变得有点僵硬,背后还出了一身冷汗。
十四都有点同情他了。
不过贺掌柜并没有否认张兄的话。
江旭首先回应道:“报答就不需要了,但这位兄台请放心,十四姑娘是我们的朋友,且进了天罡门以后就是并肩作战的同门了,自然会互相照顾。”
“是啊店家!你放心!我们会保护好十四姑娘的!不对,或许以后就是十四师妹了。”唐明宇拍了拍胸脯说着。
看见苏禾她们也都点了点头,张兄才松了一口气,然后硬着头皮,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走到贺掌柜面前……
十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谢谢各位,以后还请多多关照。不过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进呢哈哈哈哈。”啊,好尴尬啊,饶了我吧。
“十四姑娘现在修炼得如何?”苏禾虽然这样问,但她之前一直没有意识到十四是修炼者。当然除了江旭,在场其余的人也并不知道这件事。
“呃,只是练气中期。”十四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脸颊。
“咦?练气中期……”苏禾略显惊讶,但还是安慰她,“不过没关系。进入我们天罡门后肯定会有助于你的修炼。”
“嗯,谢谢苏姑娘。”
“正好我们天罡门入学测试在即,你可以去参加我们的入学测试,通过后就可以进入我们天罡门,然后提升自己的修为,或许有机会我们一起降妖除魔了!”唐明宇提到战斗总是有着一股热情。
十四心里默默想,降妖除魔吗?希望自己有这个本事吧。
坐在一旁的杨玥宁向十四提出邀请,“十四姑娘,我们今天就回天罡门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十四摇摇头,面带微笑谢绝了,“谢谢杨姑娘的好意,不过我打算迟几日再出发。”
还不想这么快离开这里。
第13章 看法
第13章 看法
【壹】
江旭在离开芜泽客栈前,想要和十四告别,他从张兄口中得知十四在后院干活儿,便前往后院寻找十四。
来到后院,他果然看到了十四,此刻她正在一口井旁打水,铜钱正在她身边撒欢打滚。
他走了过去,轻声唤道:“十四姑娘。”
“嗯?江公子?你怎么会来这里?”
“是这样的,我们要回天罡门了,江某想着走之前还是与十四姑娘说一声告别为好。”
十四微微一笑,说道:“谢谢,江公子有心了,十四祝你们一路平安。”然后就开始继续手中的活儿。
“谢谢……”江旭也温柔地笑了笑,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继续问道,“其实江某还想知道,十四姑娘为什么又改变想法了?”
江旭有些好奇,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有什么人,让她改变了昨天晚上的想法……
“因为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十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
“是吗?”因为十四说得漫不经心,以至于江旭觉得这显然是客套话。
“是啊。”
我总不能说是帮我家妖王大人找契约者吧,十四的心里想。
……
气氛略微有点尴尬,十四只能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说道:“说起来,你们今天在玄枫山有发现什么吗?”
江旭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只是发现了一股气息,但我们一靠近它就消失了,我们怀疑与魔物……”说到“魔物”二字,江旭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皱了皱眉头,脸上划过一抹莫名的悲哀,或许自己就是魔物也说不定……
十四注意到了江旭脸上的异样,怎么回事?微微挑眉,用眼神询问道。
江旭苦笑了一下,平静地开口问:“……十四姑娘,你对魔物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在我看来,只是‘非我族类’罢了,而且我与他们也没有深仇大恨,上升不到‘虽远必诛’的程度。”十四选择实话实说。
江旭的表情有点吃惊,旋即低头沉默了半响,便重新抬起了头,“如果……江某说如果,如果十四姑娘发现江某的身份,其实是……是一只魔物……十四姑娘该如何?”江旭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害怕些什么,在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世有所怀疑的时候,曾假装漫不经心地问过苏禾和杨玥宁的想法,但她们只是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眼神也变得十分警惕。
看着她们戒备的目光,虽然心知这是正常人的反应,或者说正是因为自己是她们的同伴,她们才仅仅只是戒备,而不至于流露出害怕,甚至厌恶之情,他明明知道她们会是这种反应的,但心脏依旧紧缩了两下。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失望,还是庆幸。
最后他只是若无其事的说出“我只是开玩笑”之类的话,草草糊弄过去,那段沉默,那些眼神,就是她们未宣之于口的答案。
【贰】
看着江旭的反应,又结合他刚刚问自己的问题,十四像是猜到了什么。
所以江旭他今天也是在为他的身世而烦恼吗?
她想起在小说中的这个时候,江旭已经对自己的身世有所察觉了,这件事一直让他无法接受,内心也一直在苦苦挣扎,深陷自我怀疑当中,不安的种子在他的心里开始疯狂滋长……
“该如何,便如何……江公子就是江公子,就算是魔物,也改变不了你是江旭的事实。”十四不知道这样说是否正确,但还是继续说道:“而且,如果江公子并未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是魔物……也无妨吧。”
而且你是主角,以后这股魔气肯定能完全压制住,或者完全祛除,甚至是化为己用,反正大家最后都会接受你的,你还会功成名就,受到万人敬仰,十四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不过过程可能比较艰辛,甚至还会被天下人误会你,但主角一般是这样的,得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方能成仙成神,总之这本小说的结局是个happy ending。
……
但江旭可没有这些上帝视角,他闻言一怔,一时间竟不知要说点什么,脑海里一直重复着十四的回答。
该如何,便如何……江公子就是江公子,就算是魔物,也改变不了你是江旭的事实……而且,如果江公子并未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是魔物……也无妨吧。
……就算是魔物,也改变不了你是江旭的事实……就算是魔物,也无妨吧……
……就算是魔物,也无妨吧……
就算是魔物,也无妨吧。
江旭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做些什么,但脑子一顿混乱,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十四面前,牢牢抓住了十四的右手腕,同时嘴里在喃喃自语着。
“十四姑娘,刚才的话,请再说一次。”
江旭突如其来的反应,让十四有点猝不及防。
再说一次?为什么?
她定了定神,继续道:“呃,江公子是想……”江公子是想听我说哪一句?还没来得及说下去,就突然被江旭身后传来的清脆悦耳的声音打断了。
“江师兄!江师兄!!我们该出发了!”
是沈潇潇的声音。
十四偏头看过去,发现沈潇潇正在一蹦一跳地跑过来,同时手里还在挥舞着双手,苏禾也跟在沈潇潇后面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甩开了江旭的手,后退了一大步,还是不要引起什么误会比较好。
沈潇潇这时才注意到十四的存在,走到她身边说:“十四姑娘,原来你在这里啊?我们准备要离开了,还以为不能与你道别了呢!”
但十四觉得自己与她们的关系,还没熟到一定要道别的地步,所以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与她们道别这件事,只能尴尬地一笑解释道:“哈哈抱歉抱歉,我刚刚一直在后院干活,差点就错过与你们道别了……祝你们一路平安。”
“谢谢!相信我们会再见的!”沈潇潇挥了挥手说着。
苏禾也笑着朝十四道别:“那十四姑娘,我们先走了,有缘我们天罡门见……”接着她望向江旭,发现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十四,“江旭,我们走吧,玥宁和明宇大哥在客栈外面等着我们呢。”
“嗯。”江旭轻轻点了点头,收回了一直放在十四身上的目光,转身与苏禾一同离去。
但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着十四,嘴巴在一张一合,然后温柔地笑了笑,便转过身去,直到背影消失也没有再回过头来。
十四的目光看着江旭等人的背影逐渐消失,按了按微痛的太阳穴,江旭刚刚好像是说了什么。
好像是在说,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干活要紧,还有一堆碗筷没洗呢。
她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继续做她的工作了。
第14章 人偶
第14章 人偶
【壹】
七年前,当我第一次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双手也沾满了鲜血。我的周围到处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不少尸体已经开始发生腐败现象,尸体的身上也落满了乌鸦,空气中弥漫刺鼻的血腥味,以及混杂着肉体腐烂的气味,令人想要作呕。
但是,我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努力让自己想起些什么,可记忆始终只有一片空白,就好像……就好像我就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一样……
唯一在我脑海里能够搜寻到的信息,只有我的名字。
对,我叫江旭。
江旭,是我的名字。
独自躺在这片黑夜之下,身体仿佛沉入冰冷黑暗的海底,有种难以呼吸的窒息感,令人恐惧不已。我仰头看着只有一轮弯月孤零零地挂在漆黑的夜空,远处还有一颗星偶尔闪射出清冷的幽光,忽隐忽现,明灭不定。
我缓缓起身,看着远处陷入了迷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前往何处?应该要做些什么?
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手里提着一盏橘黄色的灯笼。灯笼所散发出来的光线,在这片黑暗之中是那么显得格格不入,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
“孩子?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说话者是一个容颜灵秀,气质清雅的中年男子。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我,同时眼里也流露出同情以及不忍的神情。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没有说话。
站在中年男子身后的一位护卫,走上前越过我的身边,确认了四周的尸体,“家主,好像只有这个小孩存活下来了。”
中年男子闻言,皱了皱眉头,随即叹了一口气,缓缓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面带微笑地说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或许是头顶上传来的温度让我有些错愕,我缓缓开口回答眼前之人的问题,“……江旭。”
中年男子脸上的笑意加深,“那么……江旭,你愿意来我们家生活吗?”
家?那是什么地方?
我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好,以后你便是我们杨家的人了,今后你就唤我‘杨叔叔’吧。”
……
【贰】
杨叔叔牵着我的手,进入了一个牌匾上刻有“御仙堂”的府邸,他说这里是他和家人一起生活的地方。
他让府上的一些下人为我沐浴更衣后,便领我来到府上的一处宅院——眼前是一片宽敞的庭院,四周是精巧的厢房,厢房的墙壁用青砖砌成,屋顶是黑色的琉璃瓦,充满了古朴的气息。庭院种满了参天古树和桃树,只可惜此刻并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树荫下摆放着石凳,供人休憩,旁边还有一处秋千。庭院的中心是一口巨大的荷花池,池水清澈见底,池边种满了盛开的荷花,散发出阵阵芳香。
也就是在这里,我遇到了当时年仅八岁的杨玥宁。
她当时正与杨夫人编花环,一看到我就躲在杨夫人的身后,探着脑袋用戒备的目光看向我。
我下意识地紧紧握住杨叔叔的手。
杨叔叔低头看了看我,笑了笑,“不用害怕,这是杨叔叔的夫人和宝贝女儿。来,和她们打个招呼。”
他抬头看向杨夫人的方向,“夫人,这就是我信中说的那个叫江旭的孩子……”又朝杨玥宁招了招手,“阿宁,过来和江哥哥打个招呼,他今后会在我们家生活,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这位杨夫人身材苗条,身着一袭雪白的衣裙,宛若一朵盛开的莲花,端庄秀丽。她拉着玥宁,来到我跟前,像杨叔叔之前待我这般,弯腰轻轻抚摸着我的头,温柔地说:“好孩子,让你受苦了,以后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点了点头,看向了躲在其身后的玥宁,微微一笑,缓缓朝她伸出了手。
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伸出小手,碰了碰我的手指,又缩了回去。
……
从此,我便成为了杨家的一员。杨叔叔与杨夫人待我极好,视我为己出,玥宁也待我如亲兄长一般,我开始逐渐接受了自己的生活,希望日子就如这般停滞不前。
但我心里很清楚,从我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就有一股力量仿佛在冥冥之中推着我向前。
【叁】
在我不到十三岁的时候,我身上的灵基显现,灵力爆发。因为是罕见的雷属性,仅仅是短时间的修炼,便很快拥有了远超同龄甚至是一些比我年长之人的修为,对此杨叔叔和杨夫人很为我感到骄傲,我也很高兴。
杨叔叔是元婴中期的修炼者,他经常离开御仙堂,前往其他地方斩杀妖魔,守护那片刻的安宁,我对他充满了敬仰之情。后来我曾与杨叔叔一起去参加过围剿妖魔的任务,自然看见过妖魔屠戮无辜百姓的惨状。或许是受到杨叔叔的熏陶,我心中想要变强,拯救天下无辜百姓的想法逐渐萌芽。
两年前杨叔叔在一次围剿中受了重伤,灵基受损,并且失去了右手,为此自己对那些妖魔更加深恶痛绝。要除尽天下妖魔,守护天下苍生的信念也愈发坚定。
于是我与玥宁,离开了御仙堂,来到了天罡门。
在天罡门的修炼,确实大大提升了我的修为与实力,下山的历练也让我掌握了更多的实战经验。而且在一次历练中我意外与上古神兽伏圭签订契约,实力有了一个阶级的提升,现在自己的水平已达到了与杨叔叔当年那般。
我本该为此高兴才对……
但这次的下山历练,让我再次深陷迷茫,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
两个月前,我与苏禾等人奉命赶往长安,处理当地的妖魔隐患。但出现了计划之外的意外,我们遇到了一只修为至少五百年的狼妖。那狼妖的修为本来就不弱,可仅仅只是这样,联合我们几人的力量依然是可以将其斩杀,但当时狼妖身上还附有一股异常强大的魔气,实力由此大幅度地提升。
很快我们几个就抵挡不住他的攻击,一番缠斗过后,除了我还能勉强行动之外,苏禾等人都身受重伤晕倒了过去。眼见那狼妖一瞬间来到自己的面前,挥刀砍下,即将身首异处的我有种难以呼吸的窒息感,仿佛回到了那天我第一次醒来的那个夜晚。
但在这危难之时,自己的身体突然迸发出一股陌生的力量,和那狼妖一样周围冒着一团团黑气,接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狼妖很快被这股力量驱使的“我”打得措手不及,几招下来,最后终于死在了我的剑下。
更诡异的是,原本留在狼妖身上的那股魔气,在狼妖倒下后径直钻进自己的身体里,随后我的身体周围的黑气消散了,那股力量也随之消失了。
不,我感觉它还在我的身体内,只是平静了下来……
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刚刚那股魔气会进入我体内?
我身上的这股力量又是怎么回事?这股力量是什么?我的身体怎么会有这股力量?是何时存在的?是怎么样进入我体内的?
我……到底是什么?
脑海里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夜晚,满地躺着的尸体,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想到这大脑不禁开始颤栗起来……
是我做的吗……
“伏圭,你当初与我结契时说过,我身上有股特别的力量,与今天这股力量有关……是吗?”我向神识中的伏圭询问道。
他很快给了我回复,“是……当初老夫与你结契,虽然是因为欣赏你过人的实力与那无人能及的天赋,但也很好奇你身上那股熟悉的力量。从你触碰到老夫的封印那一刻,我就在你的身上察觉到了这股熟悉的气息。”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很想这样质问他,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你知道我身上的这股力量是怎么回事吗?”
“不,老夫对此也并不知情。”
“……”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不停地安慰着自己,这不过是个意外罢了,没错,只是意外……
可这终究是自欺欺人的谎言,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那天的情景,于是我开始私底下为自己寻求解决之道。据我所知,天罡门的藏书阁是天墟之中规模最大,容量最多,内容最为丰富,存储最为完备的藏书存放之处。里面有记载着娅尔大陆这千百年来,净化妖魔之物的所有方法,或许自己回去翻找一下,可能会找到什么根治之法。
我就开始在自己的身体试验,一遍又一遍尝试着去清除我体内的这股魔气。但我在天罡门所学到的所有净化妖魔方法,都无法对其彻底根除。
我是魔物吗?我曾不止一次在内心这样问自己。
怀疑与不安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疯狂增长……
我曾试图询问过苏禾与玥宁她们对妖魔的看法,但她们的反应与那戒备的眼神,让我选择了逃避。
真是讽刺,自己或许就是她们心中一直以来对此深恶痛绝的魔物,明明自己也恨不得杀光这世间的所有魔物,到头来,却要奢求她们会对自己有所仁慈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
渐渐地,我开始下定决心,趁自己体内的这股力量只是刚觉醒不久,且尚未酿成大祸之前,就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必要时,我这条性命也可以抹杀。
【肆】
在回天罡门之前的最后一趟任务之中,我遇到了一个少女,她叫十四。
在玄枫山第一次遇见她时,看着她那毫无生气的眼睛,仿佛是一个会动的人偶一般,我的内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当时出于她的安全考虑,让她尽快下山,但十四姑娘坚持让我与她一同下山。并且说出了‘我很重要’之类的话语来劝阻我,为此我感到深深的疑惑,同时心里也感到一丝高兴。
我发现十四姑娘也是一位修炼者,或许是因为没有得到正确的修炼方法,她的修为仅仅才达到练气中期,这让我很意外。所以在夜晚赏花之时,我建议她可以前往我们天罡门进行修炼,同时也可以认识更多的同伴。
意外的是,我的提议被她拒绝了。她说自己非常自私且冷漠,对修炼,对降妖除魔完全没有兴趣,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好每一天。
可在我看来,十四姑娘并非她自己说得这般不堪。
对刚认识的人,会表达出自己最大的善意。
听到别人提到自己,会不好意思。
在吃到美味的烤馕的时候,会露出满足的笑容。
会很细心地养护花草。
对待自己的宠物也十分温柔。
说自己自私且冷漠的时候,眼里也会流露出莫名的哀伤。
我觉得……她是一位值得拥有幸福的人。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第二天她突然改变了想法,想要加入我们天罡门,我心里由衷地为她而高兴。
在与她告别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向她询问起她对妖魔的看法,却意外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的答案。
心里不由地期待了起来,又问了一个更为大胆的问题。
如果我是魔物,你会如何?
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将自己的不安寄托于除自己以外的人。
我焦急不安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可十四姑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该如何,便如何……江公子就是江公子,就算是魔物,也改变不了你是江旭的事实。而且,如果江公子并未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是魔物……也无妨吧。
是的,十四姑娘说,就算是魔物……也无妨吧。
虽然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一刻,确实让我的内心大为触动,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块漂浮的木板。
是了,十四姑娘总是会说出一些让我意料之外的话,在玄枫山是这样,现在亦是这样。
回过神来的我发现自己已经紧紧抓住她的手,祈求她再说一遍,可惜被潇潇她们打断了。
但心里那颗不安的种子似乎一下子安分了不少。
所以,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就是想听到这句话吗?
最后我与苏禾等人离开了芜泽客栈,回到了天罡门。
但我相信,十四姑娘,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对吗……
第15章 令牌
第15章 令牌
【壹】
因为江旭等人的介入,玄枫山上的异样已经消失,山的外围又重新出现了很多可狩猎的野兽。
所以在前往天罡门之前,十四便每日带着铜钱前往玄枫山进行打猎,同时帮街上的医春馆摘草药,每次都满载而归。然后将其换算成工钱,带着寒恪来到里安街上,把街上的小吃店及点心铺吃了个遍,最后还会额外打包两份,带回去给贺掌柜和张兄品尝。
终于到了出发的那一天,十四收拾了好半天的行李,因为每每系上包裹的封口,张兄就又会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些东西,让她带着上路,以至于十四不得不重新解开包裹。
“……这是我们客栈的几个伙计一起凑钱,给你买的一套新衣服,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让医春馆的季老头抓了几副经常用到的药方,如果到时候生病,应该可以派得上用场……也专门给铜钱这个小家伙抓了几副兽药……”
“……还有今天我给你买了几个馒头,也一并带上……”
“还有这个……”
十四看着张兄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一边往自己的包裹里塞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眼看着包裹越来越大,她哭笑不得,但心里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流动着。
终于收拾完行李后,贺掌柜也把十四叫到了跟前。只见他在衣袖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平安符,递给了十四。
“拿着这个。”
十四愣了一下,随后双手接过平安符,低头仔细盯着这枚平安符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说:“谢谢您,贺掌柜。”
……
十四走出了芜泽客栈的门口,转身在原地站住,向里面望去。
此时店内才开张不久,还未有客人,只有贺掌柜站在柜台上,张兄站在其身旁,看到十四看向他这边,他偏过头避开了十四的目光,其他的伙计也停了手中的活儿,看着十四。
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随即面带微笑地挥了挥手,“贺掌柜,张兄,各位……再见,我会回来看望大家的。”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铜钱也附和着。
贺掌柜缓缓点了点头,张兄也慢慢转过头来,店内的伙计也挥手回应着。
十四感觉心情莫名其妙的发堵,她低下头,紧紧抿着唇,压下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再见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前往那个未知的地方。
【贰】
因为没有交通工具,十四只能选择了步行,而且也没有地图和路标,她只能靠一路上不断地询问路人来获得方向。
走了两天的路程,中途也找了一间便宜的客栈歇脚了一宿,终于在钱袋掏空之前,顺利来到了天墟。又花了半天的路程,来到了天罡门山脚下。此时的天罡门的山脚下,早已聚集了不少想要加入天罡门的少男少女。
看来应该是这里了……
根据现场的几名天罡门弟子的提示,十四在报名登记处填写了一些相关信息后,就找了一处角落歇脚,同时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
场面很是热闹,十四感觉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与她差不多同龄的人了。因为很多都是结伴而来的,所以他们便聚在一处,有着共同话题。
但更多的是,大家都在相互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位修炼者。毕竟接下来对方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同伴,或者是竞争对手。
在另一个角落,十四注意到那里站着一位看上去与她差不多同龄,颜值还不错的少年,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就这样死死盯着前方。
直觉告诉十四,这个人不好惹。
按照小说套路来说,类似这种所谓的“后排靠窗”,站在角落,一言不发的,颜值还高的人,应该是个重要角色。或许是天赋异禀,又或许是身世不凡,在这次试炼中肯定有一番作为,最终被哪个有实力有名望的宗门长老直接看上,收为弟子。
可就在这时,对方也突然看向了她的方向,两人眼神对上的那一瞬,十四连忙移开目光。
呃,好像这样更加感觉自己在心虚……
十四又偷偷转过头来,只见对方在朝自己的方向缓缓走来。
她下意识地戒备了起来,他想干什么?我就盯了他一眼而已,不至于结那么大仇吧……
最后少年在十四前面站住,盯着十四的眼睛,缓缓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啊?就这?她松了一口气。
要告诉他我的名字吗?思考了片刻,最后她还是打算如实招来,“……十四。”
“你刚刚是在看我吗?”
“呃……好像是吧。”十四刮了刮脸颊,有点心虚。
“好像?”
“……”
十四摆出了一副职业假笑,这家伙,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她现在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前,把自己的眼睛挖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相互对视,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
【叁】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
“各位,欢迎参加我们天罡门的入学测试。我是负责本次试炼的恕安长老。”
十四看着眼前这位长老,只见这位恕安长老的年龄看上去不过不惑之年,声音沉稳有力,身上却给人一股仙风道骨的感觉,应该也是一位受人敬仰的长老吧。
恕安长老看了一圈在场的修炼者,继续说:“我们天罡门建立的初衷,便是除尽天下妖魔,守护一方平安。接下来希望在场的每一位都能进入我们天罡门,与我们天罡门共进退。”
听到这里,十四突然想到了什么——实力强大的妖兽是天下修炼者的斩杀对象,但也依然是这些修炼者窥视的资源。如果被其他人发现妖王大人的存在,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争夺。她不能让妖王大人随随便便被他人掠夺而去,但她目前还没有这个能力保护他。
她唤醒了神识之中的寒恪。
-寒恪,这里会不会有人发觉你的存在?
-无碍,本王的存在岂是能轻易被你们凡人所察觉……除非是修为达到大乘境界的修炼者。
-嗯,那就好。
十四心里舒了一口气,看来目前可以瞒过一段时间。
恕安长老抬了抬手,“各位的试炼很简单——独自一人也好,组队也罢,只需要在我们天罡门的御疆山待上一天,便有加入我们天罡门的资格。”
场面一片哗然。
“什么?就那么简单?!”
“可能里面有什么妖魔鬼怪之类的吧?”
“谁知道啊,反正撑过去就可以进入天罡门了吧?”
“肯定会很危险吧……”
……
“咳咳……大家稍安勿躁。御疆山确实存在着各位以后所要面对的妖魔,虽然我们天罡门已将其驯化,但危险性依然存在,一不小心也会枉送性命。而在这些邪物面前活下来,便是各位的第一场试炼,也是我们修炼者今后永远的试炼。”
“当然,我们天罡门会对在场每一位的性命负责。在进入御疆山之前,门中弟子会赠予各位一枚令牌。令牌中已被我们注入大量灵气,如果各位中途想要退出,便可以破坏拿在手中的令牌,可安全退出试炼之地。但这自然也失去了进入我们天罡门的资格,所以希望大家慎待手中持有的令牌。”
恕安长老向身旁的一位弟子手中要了一枚令牌,展示到众人面前。“但这个令牌需要每隔两个时辰注入一丝灵力,否则这个令牌就会被其原有的灵力从内部破坏掉。”
只见这时,人群中有人向恕安长老发出疑问:“也就是说,我们要一直携带着这个危险的令牌吗?”
恕安长老微微一笑,回答说:“没错。而且这位小友说得不错,这确实是一个危险的令牌。这个令牌既是你们的救命符,也是把你们推入危险境地的因素之一。这个注入大量灵力的令牌会时时刻刻散发出灵力,这就意味着会招引来林中的妖物邪魔。”
场面又是一片哗然。
“什么?!这个令牌居然这么危险?会害死我们的……”
“那个地方那么多妖魔,我们会死的吧?”
“看吧,果然不简单。”
“哈哈哈,这样的试炼才有意思。”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
“一天过后,手中持有令牌者便可成为我们天罡门的一员……那么最后,祝各位好运。”说完,恕安长老笑了笑,便离开了。
【肆】
等恕安长老离开后,十四发现,刚刚自己一直在专心听着试炼规则,完全没有留意到眼前的那位少年,在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还好他离开了。
正当十四低头暗自庆幸之时,一枚令牌突然出现在她视线中,嗯?什么鬼东西?
她猛地抬头,发现刚刚那个少年又回来了,正将一枚令牌递给她,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还攥着一枚令牌。
见十四愣在原地没有反应,他缓缓开口:“我帮你拿了令牌。”
嗯?我好像没有说过让他帮忙拿令牌这种话吧……
一脸疑惑的十四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那枚令牌,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那……谢谢?”
“不用客气,我们走吧。”说罢,少年就要转身要离开。
“嗯……”
嗯?!等等等等!他在说什么?!
我们走吧?我们?!走?!去哪?
十四一脸懵逼地呆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背影。
前面的背影似乎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追上来,便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一步未动的十四,皱了皱眉头,说:“你怎么还没跟上来?”然后他想了想,似有所悟,补充道:“对了,我叫杜云何……请多指教。”
杜云何?
……不认识。
十四一愣一愣的,完全搞不懂目前的状况。她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但最终还是选择起身跟了过去。
第16章 任务
第16章 任务
【壹】
十四一路上都盯着那枚令牌,时不时又瞥一眼杜云何,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心底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泡,她想开口问,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而杜云何根本没有注意到十四的想法,他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最后十四终于按耐不住,开口问道:“呃,云何兄怎么会想与我组队?”
杜云何闻言有点惊讶,“嗯?刚刚我看你在盯着我,不是你想与我组队吗?”
???
误会大了,我只是刚好多看了你几眼罢了。
十四:“哈哈这样啊……”
这个人这么随便的吗?她心里默默吐槽道。
这时,杜云何指了指十四脚下的铜钱,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啊,它叫铜钱。”
“铜钱?”说着,杜云何蹲下身子,试图去触碰铜钱的脑袋。可小家伙躲到了十四身后,眼睛里迸发出警惕的目光看向杜云何。
被拒绝的杜云何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副‘为什么它不肯让我摸’的失落表情看着十四。
……因为它和你不熟啊。
十四弯腰抚摸着铜钱的脑袋,“嘬嘬嘬——铜钱乖,云何兄不是坏人。”
等十四说完之后,杜云何又小心翼翼地把手伸了过去,铜钱凑过去闻了闻杜云何的指尖,然后才用脑袋一脸享受蹭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后者对这突如其来的毛茸茸的手感震惊不已,随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满足的笑容。
十四看着眼前的这个画面,不禁微微一笑,杜云何这家伙,感觉反差有点大。
旋即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开口缓缓说着:“那个……云何兄,可能你不清楚,其实我的实力很差劲,不久之前才修炼到练气中期,也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且不说能不能帮助到你,搞不好还会成为累赘。”有些事情还是提前说清楚好一点,不然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还望云何兄考虑清楚,是否要继续与我同行?当然就算现在云何兄改变主意,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其实她早就做好独自一人的准备,反倒说眼前这个人的出现,对她来说是个意外。
但杜云何对十四的修为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也没有表示要离开的意思,他只是说了一句:“没关系,你只需站在我的身后就行,我会保护你的。”
语气很平淡,但是说得很认真。
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确实直戳十四的内心,让她有些猝不及防,竟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这家伙…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也会这么真诚吗?
她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不知云何兄为何来参加这天罡门的试炼?”
此话一出,十四又觉得自己是在说废话,来参加这场试炼的人,必定是想加入这天墟第一宗门,借此来提升自己的实力,或者让自己名扬天下,或者去守护这天下苍生。
但杜云何只是平静地回答着:“我来这里,是为了完成师父交给我的任务。”
【贰】
杜云何来自落春谷,是一个孤儿。从小与他师父相依为命,对他来说,落春谷就是他的家,他的师父就是他的家人。
本以为自己会一直留在落春谷,留在师父身边相伴终身。但就在几天前,师父突然坚持让他去参加天罡门的入学试炼。
杜云何第一反应是拒绝,“师父,我不想去,我想留在您的身边。”
师父看着眼前这个被他一手带大的少年,眼里流露出怜爱之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唉……阿云,为师这也是为了你好啊。你已经在我们落春谷生活了十几年了,你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我不该将你一辈子困于此处。”
“师父……”杜云何软声唤道。
师父仰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语重心长地告诉杜云何,“这十几年来,你时刻都呆在我的身边,身边至今也没有什么称得上为朋友的存在,也从未踏出这落春谷半步。也正是因为这样,你接触旁人的机会太少了,缺乏了很多为人处事的道理。关于外面的世界,你更是知之甚少……这并不是为师所期望的。”
“可是师父,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阿云愿意一辈子留在落春谷,留在师父身边。”杜云何固执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师父摇了摇头,继续说着:“为师希望你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这外面的大千世界,对你的修为以及心性肯定有所帮助。不再躲在为师的身后,而是用你自己的言行举止去接触旁人,最好可以多交几个知心好友……”
“师父你说过我的修为在同辈之间算是出类拔萃的了,而且……我有师父就足够了。”杜云何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委屈,因为他觉得这是师父不想要他了?
师父无奈地笑了笑,“哈哈哈你这孩子……这样吧,就当是为了完成为师的一个任务,你就把它当作一场试炼——接下来为期一年的期限,都不许你回落春谷,当然这期前你可以去参加各大门派,但为师还是希望你去天罡门,毕竟那里是天墟第一宗门……”他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我相信我们的阿云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的,对吗?”
杜云何没有回答,而是低头沉默了半响,抬起头来,认真地询问道:“……那如果我完成了这次任务,师父是不是就可以保证,阿云可以永远留在落春谷,留在您的身边?”
师父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为师保证,一年期限结束,你可以回到落春谷,当然也可以选择你自己所选的道路。但无论如何,落春谷永远会为你敞开大门。”
闻言,杜云何放心地舒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好,师父,阿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叁】
杜云何走了两三日的路程,终于顺利来到天罡门的脚下,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
他找了一个角落歇脚,开始观察这些人的举动。他现在刚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天罡门,不擅长与他人打交道,还是先留意这些人的情况。
师父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离开落春谷之后,要时时刻刻对身边的人或事保持警惕。
同时他也注意到,这里不只有他一个人在观察情况,几乎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自己周围的人。
果然正如师父说过,在这个世界,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充满了猜疑。
这时,他突然看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一位看上去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女,身上挎着一个包裹,里面感觉塞满了不少东西,正慢悠悠地走向报名登记处,脚边还跟着一只身上毛茸茸的,尾巴甩来甩去的小狗。
她也是来参加这场试炼的吗?
他一脸疑惑,少女给他的第一印象不像是来参加试炼的,倒像是来这里游玩的……
他看见少女在报名登记处填写了信息后,向四周扫视了一番,最后找了一个角落处,坐到了一块大石头上。她身旁的那只小狗摇晃着尾巴,跟着她身后走到石头处,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时不时用鼻子嗅了嗅地面,接着窝在她脚边,眼睛警惕地看着前方。
他扫视了一下少女全身,她衣着也很朴素,身上除了一个包裹外,没有携带其他东西,那个包裹里也不像是藏有武器的地方,杜云何对此更加疑惑了。
难道说她没有携带武器吗?或者说她脚边那只毛茸茸的,有点可爱的小狗是她的秘密武器?是被收服的妖兽吗?
可无论怎么看,都感觉这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狗啊……
杜云何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少女太久是无礼之行,他偏过了头,想起了师父的教导。
师父说过,不能一直盯着女孩子看。
过了一段时间后,等他再次看向少女的方向时,发现她也在盯着自己……
她是在看我吗?她为什么在看我?
她这是想与我组队吗?
如果我们成为同伴的话,我可以摸摸那只毛茸茸的狗吗?
师父说过,想要知道答案,就要前往问题所在之处。
杜云何停止了脑中的一系列疑问,向少女走去……
第17章 斩杀狐妖
第17章 斩杀狐妖
【壹】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师父为了锻炼你,才给了你这么一个任务,而且这个任务的期限是一年。”十四听了杜云何的故事,得出了这么一个总结。
杜云何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一想到还要一年才能回落春谷,才能回到师父身边,心情莫名其妙的发堵。
看着眼前的杜云何,此刻的他正沉浸于铜钱那毛茸茸的毛发,又回想起他之前的言行举止,十四不由地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完全是一位不谙世事,刚出茅庐的‘花园宝宝’啊……
不过他的师父居然放心让这样一个‘花园宝宝’独自一人闯荡江湖?不过他的师父对这个决定,应该也是考虑良久吧。
算了,反正也与自己无关就是了。
十四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附近虽然有不少灌木丛林,但分布都比较稀疏,不利于藏身。“云何兄,我们现在应该……”
杜云何打断了十四的话,“不要叫我云何兄,叫我‘阿云’吧。”
“呃,我觉得还是叫‘云何兄’好一点……”她不习惯如此亲昵的称呼,况且他们才刚认识不久。
“师父都是这么叫我的。”
杜云何,你清醒一点!你与你师父相依为命十几年,自然可以如此称呼,但我们才刚认识不久啊!十四心里呐喊道。
“可我们才刚认识不久……”
“可你现在是我的同伴……而且你是我来这里遇到的第一个朋友。师父说过,第一个朋友很珍贵。”最后的一句话,杜云何的声音充满了坚定。
十四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这家伙对‘朋友’这个概念一定是有什么误解之处。
“可是云何兄……”十四觉得这个称呼还可以再商量一下,但杜云何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
“是阿云。”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果然,他师父说他缺乏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这句话不是没有依据的……
十四无奈,“好的好的,阿、阿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杜云何一脸疑惑。
十四解释道:“我是说这场试炼,要先找个地方躲一下吗?虽然说遇到妖兽的概率依然会存在,但躲起来起码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战斗。”
杜云何想了一会儿,随后笑道:“嗯,我听阿四的。”
闻言,十四按了按微痛的太阳穴,嘴角在微微抽搐着。
阿……阿四?
阿四是在叫我吗?
【贰】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江旭等人围坐在一处石桌上,聊着有关这场试炼的事情。
“唉……也不知道十四姑娘有没有来参加我们的天罡门的试炼呢?”沈潇潇叹了一口气,然后又一脸兴奋地看向江旭,“江师兄,你觉得十四姑娘可以通过试炼之地吗?”
“御疆山对十四姑娘来说,确实是个危险之地。”杨玥宁若有所思地说着。
唐明宇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大声说道:“还不是因为当初突然闯入了一只四百年的蛇妖!不过好在当时我们几个配合默契,合力斩杀了蛇妖,才顺利从鬼门关里逃离了出来,我的手臂还因此骨折了呢!”
“对啊对啊!我们几个也因此成为了天罡门的内门弟子!江师兄更是直接被我们上卿长老收为入室弟子呢!”沈潇潇激动地说着。
“现在想想当时的情景,依旧感觉汗毛直立,沈潇潇当时拿剑的手都在颤抖哈哈哈……”说着,唐明宇假装摆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喂!死唐明宇!你怎么还提这件事!”沈潇潇愤愤不平道。
唐明宇摆了摆手,“我说的事实啊。”
“你!可恶!有本事单挑啊!”
“好啊!来就来!输了可别哭鼻子。”
……
杨玥宁扶了扶额,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这两个人又来了……”
苏禾温柔地笑着说道:“不管怎么样,那场意外好像冥冥之中把我们几个聚集在了一起。”
杨玥宁点了点头,随后目光看向了江旭的方向。
只见江旭伸手拿起一杯倒好的热茶,浅浅地抿了一口,思绪飘向了远处……
不知道十四姑娘能否顺利通过试炼呢?
不过他有预感,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想到这里,江旭的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个弧度。
【叁】
此时的十四正与杜云何寻找一个藏身之处。
十四决定发挥一下外挂的作用,再次唤醒了神识之中的寒恪。
-妖王大人,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妖魔之间虽是不同族类,但也有一定的联系。况且像你这样的大妖,应该可以察觉到一些来自周围的异样气息吧?
-一般的小妖藏不住气息,可以察觉到。
-那太好了。那就拜托妖王大人您帮忙警惕一下附近的气息,有什么不妥就通知我一下,我们也好做个心理准备。
-嗯……
寒恪突然觉得这样的行为似曾相识,他想了想,好像和身边的某只整天只知道粘着十四摇头晃脑,一看就是头脑简单的生物有异曲同工之处……
-……小柿子!你把本王当什么了?!本王可不是那只傻狗?!
寒恪语气中带有一丝愤怒。
‘小柿子’是寒恪最近为十四取的称呼,说是这样叫更加顺口。十四当然也反驳过,但她家妖王大人向来是说一不二,她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
-没有啊。妖王大人与铜钱相比,那自然是天上的明月与地下的沟渠,二者完全没有任何可比之性。
十四俨然一副棒读的语气。
-哼……你知道本王的厉害就好。
十四心里感慨,还好这位妖王大人比较好哄。
-那妖王大人可否帮十四这个小小的忙呢?”
-嗯,本王就帮你一下……等等!有一股妖气在靠近你们!?
闻言,十四的脚步停了下来,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四周。
杜云何不知道事情的缘由,一脸疑惑地问:“阿四,怎么停下了?”
“云何兄,好像有一股妖气朝我们这边过来了。”十四解释说。
“是阿云。”
……这个是重点吗?
此时杜云何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拔出腰间的剑,立马摆出戒备的姿势,将十四护在身后。
“阿四,你和小铜钱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好。”说完,十四就带着铜钱钻进了一旁的灌木丛中,然后从灌木丛的缝隙中观察着杜云何身边的情况。
【肆】
只见不到片刻,对面树林中跳出来一只狐妖,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杜云何。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寒恪,这是十四第一次遇到充满敌意的妖兽,心里不免开始紧张了起来,同时也为孤军奋战的杜云何担忧。
她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这场战斗,希望能找到一个出其不意的的机会,冻住狐妖的行动,为杜云何创造机会,最最最重要的是,至少不能好心办坏事。
但不知道是杜云何的实力太强,还是这个狐妖太弱,几个回合下来,狐妖就败在了杜云何的剑下。这让十四有些惊讶,啊?这个杜云何居然这么厉害?自己是抱上大腿了吗?
杜云何看着十四藏身的方向,一脸平静地说:“阿四,你可以出来了。”
十四闻言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拍打着身上的枝叶,“云何……”
“是阿云。”杜云何无情打断。
“阿……阿云,果然很强啊。”十四果然还是不习惯这个称呼。
“嗯。”杜云何点了点头,然后利索地将剑重新插入剑鞘之中。
随后十四望向远处那只狐妖的尸体,被杜云何的剑贯穿的胸口依旧在鲜血直流,瞳孔已经涣散,俨然没有了生机。
她下意识地紧蹙了眉心,垂下眼帘,或许她以后也会像杜云何今天这般斩杀妖兽吧。
十四始终都清楚,自己不是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在原来的世界中,每一位公民都被法律意识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当然也不例外。尽管她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半年之多,尽管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法律之说,尽管对面只是一个妖兽,而在这个世界斩杀妖兽是理所当然的行为……
但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习惯这样的画面,也不想去习惯。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偏头不再注视那具尸体,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杜云何注意到了十四的异样,“阿四你没事吧?”
“我没事。”十四微微眯了眯双目,脸上的表情又重新归于平静。
我什么也没做,怎么可能有事啊。
杜云何笑了笑,回答说:“没事就好。”
第18章 组队邀请
第18章 组队邀请
【壹】
解决掉狐妖,十四与杜云何两人准备继续前行时,突然不远处的树林之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杜云何马上又摆出一副准备拔剑战斗的姿势,将十四护在身后,冷冷地向声音来源之处发出询问:“是谁?!”
十四也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身体缓缓向后移动,准备远离杜云何身边,防止接下来的战斗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但最后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是三个人影。
待三个人影完全暴露在十四和杜云何的视野后,只见中间站着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两侧分别站着一位少女。
三人组中为首的一个少年说话了,“哎呀呀,冷静,冷静,我们不是什么妖兽。”
“对啊!对啊!我们与你们一样,是来参加天罡门试炼的。”对面一个长得甚是可爱的少女也说着。
少年点了点头,看着杜云何说道:“刚刚你斩杀那个狐妖的情景我们也看到了,我们觉得你的实力很强。而且我们三个也是已进入筑基期的修炼者,至少来说实力也不差。”说完少年笑了笑,继续说下去,“所以想与你们组队一起前行,不知二位可否愿意?”
原来是想组队,筑基期啊……如果他们加入的话,起码多了三个战力,可以帮助到杜云何,这不失为是一个好提议,十四心里想。
但如果说实话,她的内心其实并不是很希望他们加入。
原因无他,就是觉得人太多。人一多,就需要磨合,否则会变得不易相处。
无论十四是在哪个世界,在与人相处这一点,其实她与杜云何一样,并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甚至她常常觉得与人相处这种事情很麻烦,而像她这种不喜欢麻烦的人,索性就直接摆烂了。
但她是她,杜云何是杜云何,这一点她很清楚。所以取决权在于杜云何,只要杜云何愿意就行,十四觉得无所谓,反正他们能帮得上杜云何的忙就行。
她抬头看了一眼杜云何,发现此刻杜云何也正转过头来看向她。但两人的目光接触没多久,杜云何就回头对着三人组给出了答案。
“不用了。”
在场的其他人都对这个答案很是吃惊,包括十四也是。
“为什么?这御疆山危机四伏,我们组队的话一定可以顺利通过的,这对你们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少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杜云何只是一脸平静地说:“我和阿四两个人也可以通过这场试炼。”
似乎是恼羞成怒,那位可爱的少女指着杜云何身旁的十四喊道:“喂!刚刚我们可是全都看见了,这家伙可是全程躲在一旁,让你一个人面对那只狐妖啊!”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
“是我要阿四躲起来的。而且,我觉得这与你们无关。”
“什么?!你……”少女咬牙切齿。
杜云何这话一出,对面三个人都惊呆住了,十四感觉场面一度有些好笑,但她只能默默憋住这快要溢出嘴边的微笑。
那位少女双手抱胸,气鼓鼓地说:“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一些本事罢了,有什么好神气的……”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说着:“该不会……觉得旁人是累赘,才让人家躲起来的吧?”少女看向一旁的十四。
闻言,杜云何皱了皱眉头,反驳着:“我没有……”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到了阿四突然挡在了他身前。
十四一把拉过杜云何,挡在他身前,面带微笑地看着那位少女,“不好意思,我们家阿云就是有本事。而且是那种不用旁人出手,更不用和筑基期的人组队,都能通过试炼的本事。”说到筑基期,十四特地加重了语气。
“你们不就是觉得我们家阿云有本事,才想与他组队吗?怎么?他不同意,所以就恼羞成怒了?”她微微歪头,装出一副疑惑的表情,“难道说你们没想过会被拒绝的情况吗?就对你们自己这么自信吗?”
“你?!”少女脸色气得有些发青,此时站在少女身旁的另外一位少女,走上前拉住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少年挠了挠头,一脸尴尬地说:“哈哈不好意思,是我们冒犯了,我们向你们道歉。”
十四回头看向杜云何,“阿云你接受他们的道歉吗?”
杜云何点了点头。
少年看了一眼刚刚那位出言不逊的少女,少女见状,只好支支吾吾地说了声“对不起”。
随后十四抓着杜云何一只手腕,冲他笑了一下,“阿云我们走吧。”
杜云何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容,欣然同意,“嗯。”
于是,两人带着铜钱就这样离开了。
【贰】
走了一段距离后,十四才放开杜云何的手,然后开始回想起刚刚自己的行为。
哇啊啊啊啊,虽然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但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自己的语气也太阴阳了吧……不,自己不骂他们就已经是素质很高的人了。
杜云何看着十四,眼睛亮了亮,随即灿烂地笑道:“阿四刚刚很厉害。”
“咦?是吗?下意识就这样脱口而出了哈哈……”十四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脸颊,“不过你为什么不和他们组队?”
“因为阿四你不想和他们组队。”
“咦?!我啥时候说过这话?”十四有点惊讶,难道杜云何有读心术,可以猜到我的真实想法?
看着十四一脸疑惑的表情,杜云何解释说:“因为他们问我们是否愿意时,阿四你在沉默,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那不就是不想要他们加入吗?”
呃,这家伙在某些方面还挺敏感的,但脑子好像不太灵光的样子?
“云何兄,沉默并不仅仅代表否认,可以是很多种意思,比如说……”
“是阿云。”
……
“是是是,阿云阿云。”这家伙在某些方面也很固执。
“那阿四的沉默是什么意思?你想让他们加入吗?”
十四苦笑了一下,打算实话实说,“其实不太想……但是阿云也不用太在意我的想法,也要考虑一下自己。毕竟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队伍,当然两个人说了算。”不过队伍中你最强,你说了算。
杜云何偏过头,慢悠悠地说,“其实我也不希望他们加入,我与他们又不熟……看到阿四也不乐意,心里还感觉松了一口气。”
“是吗?”
“嗯。”杜云何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阿四,你刚刚是怎么知道有妖气靠近?”
当然是因为我们家妖王大人的功劳,但现在还不能暴露他的存在,抱歉了,云何兄。
十四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应对之策,脸不红心不跳地瞎扯,“可能我对妖气比较敏感吧。”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杜云何一脸惊奇的神情看向十四。
十四在这样的注视下很快就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要是自己真的那么厉害就好了。
“哈哈是吗……能帮得上忙就好。”
【叁】
因为有妖王大人的存在,十四和杜云何可以躲开一些不必要的战斗,但也会出现漏掉一两个妖兽的情况,这时候就不得不拔剑。
每当这个时候,十四不得不承认,杜云何的实力确实很强,游刃有余地几个回合下来就把这些妖兽一一制伏。而她自己则每次都躲得远远的,俨然当自己就是个看戏的观众。以至于让她一度怀疑,是不是御疆山的这些妖兽放水了?
不过没发生什么意外就好,俗话说,平平淡淡才是真。
就这样夜幕逐渐到来,十四提议找一个山洞将就一晚,杜云何同意了。
最后两人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找到了一处山洞。洞中空间容量狭小,但对于两人来说足矣,且四周都是杂乱的枯木树丛,是个较为隐蔽的藏身之处。
进入山洞后,十四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卸下来身上的包裹,从里面掏出一盒上山之前在山下买的一些点心。
杜云何用剑在洞口处的土地上划弄着什么,捣鼓了好一会儿,才走了进来,然后挨着十四身边坐下。后者下意识地往旁边挪开了一点距离,杜云何皱了皱眉头,又凑了过去。
呃……
就这样吧,麻了麻了,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十四掰了一些食物喂给铜钱,然后将点心盒递到杜云何的面前,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他挑选。
杜云何盯着眼前的点心盒,随后拿起了其中一块,放入口中,随后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好吃。”
十四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你喜欢就行。这里还有很多,留几块当我们明天的早餐,剩下的我们一人一半。”
……
十四看着黑漆漆的洞外,心生不安——只要度过这个晚上就可以顺利加入天罡门了。但夜晚依旧充满了危险,甚至比白天更甚。今天一天下来,杜云何应该也累了,希望我们可以安全度过今晚。
-妖王大人,今晚就希望你多加警惕一下四周了。
-本王今天都警惕一天了……可一块点心都没吃上。
-呃……我的好妖王大人,这不是情况特殊吗?又不能暴露你的存在。等这之后有机会,请妖王大人吃双份点心。
-哼……记住你的承诺。
谁能想到,堂堂的妖王大人现在就是个小馋猫,不过说到底,老虎也是猫科动物,没毛病。想到这,十四不禁微微一笑。
杜云何看见十四一会儿忧心忡忡地看向洞外,一会儿露出微笑,有些不明所以。“阿四,你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十四连忙摇了摇头,“就是想着怎么度过这个晚上?”
“阿四不用担心,我刚刚在洞口处画下符阵,有妖兽靠近,符阵就会有反应。”
原来他刚刚在洞口处就是捣鼓这个啊。
“而且今天晚上,我会时刻保持警惕。阿四应该累了,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吧。”
“好,我休息一会儿。等两个时辰后我们两个换班,轮流休息,你记得叫醒我。”她给令牌注入灵气后,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身后的墙壁,闭上了双目。
但不到片刻,又睁开了双眼——只见抱起她身旁的铜钱,放到杜云何的怀里,然后又紧闭上了眼睛。
只剩下杜云何和铜钱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随后杜云何就沉浸在怀中毛茸茸的触感之中了。
十四偷偷半睁开一只眼睛,看着旁边这一人一狗的画面,嘴边勾起一抹笑容。
我就知道,你馋我们家铜钱的身子。
第19章 最终去处
第19章 最终去处
【壹】
当十四再次睁开眼之时,阳光已经照射进洞内了。
嗯?我睡着了?
此刻铜钱正两眼巴巴地盯着她的脸,身后的尾巴摇得欢快,但周围却看不到杜云何的身影。她起身准备寻找杜云何,后者刚好满脸笑容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阿四,你醒了?”
看到杜云何的出现,她松了一口气,但很快皱着眉头有些不满,“不是说好了我们两个轮流守夜吗?为什么不叫醒我?你昨日白天几乎一整天也都在战斗,夜里又没有得到休息,身体会顶不住的。”
他摇摇头,“我没事的,这点战斗量还没有以前在落春谷时的修炼艰苦……而且当时看到阿四好像睡得很香的样子。师父说过,扰人清梦的行为不好。”
十四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只好无奈叹气,然后朝洞口处走去。
她很快发现异样——地面上有不少打斗的痕迹,周围的一些树木也有被破坏压倒的迹象,离洞口不远处还躺了两具妖兽的尸体。
她转头打量着杜云何全身,他衣服的袖口上沾染了一些血迹……
果然,昨天晚上有妖兽出现了!
-妖王大人,昨天晚上怎么不提醒我?
寒恪此时有些心虚。
-……昨夜本王见杜云何那小子一人足以应付,便没有强行唤醒你……况且本王难得见你睡得那么安稳。
果然是自己睡死过去了……
很好,自己完全没有帮上忙。
接着她第一反应是确保杜云何是否安全,“阿云你没事吧?”
杜云何听到十四焦急的语气,笑着摇摇头,“阿四放心,我没事。”
闻言,十四紧锁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来,但随后心底生出一顿疑惑。不应该啊……自己一直都是那种浅睡眠的人,一些细小的声音都能将其惊醒。何况昨天晚上的打斗肯定有发出不小的动静,自己怎么会没有反应?
杜云何仿佛猜到了十四的想法,他从系在腰间的锦囊中掏出一株草药,递到十四眼前。“这是我们落春谷的茯眠草,其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会让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对闭目养神十分见效。昨夜见阿四眉心时不时紧蹙,难以入睡,所以我将其放在了阿四身边。”
他看了看十四的脸色,似乎比昨天好上一些,欣慰地补充道:“现在看来,果真是效果拔群。”
难怪我昨天晚上迷迷糊糊感觉周围有一股香气弥漫,原来这就是昨夜自己睡死过去的罪魁祸首。
她心里感觉很是愧疚,自己帮不上忙也就算了,昨天晚上更是让杜云何一个人作战,自己却在一旁睡得死气沉沉,无论怎么想旁人都会生气吧?可眼前这个人却完全不在意。
自己欠眼前这个人一份很大的人情。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说了一句“谢谢。”
“嗯,不用客气。”杜云何依旧是笑着回应。
“啊!糟了!”十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身上摸索着什么东西,“我忘记还有令牌这件事了。”
但翻找过全身都没有看到她的令牌,她的眼神渐渐失焦——
完了完了完了……昨天晚上本想闭目养神一会儿,结果直接睡死过去了,整个晚上都没有给令牌注入灵气,这会儿她的令牌坟头草都有了吧……
一旁的杜云何看她的反应,才不紧不慢地从身上拿出了两个令牌,其中一个写着“十四”,“阿四,别担心,你的令牌在这里。昨天晚上见你睡着后,我便帮你的令牌也一起注入灵气了。”
“……谢谢。”
看着手里重新回归的令牌,十四陷入了沉默,可恶,这个人真的很可靠,能和他组队真是太好了……
两人简单吃完昨夜剩下的点心后,就慢悠悠地往山下走去。
【贰】
十四与杜云何回到天罡山山脚处,两人找了一个角落,等待着这场试炼的结果。此时这里已经站着一小部分修炼者了,而其他顺利通过的修炼者也陆陆续续聚集到了这里。
十四环顾了一圈,发现在场的人数还不到昨日的一半,其他人是被淘汰了吗?所以这些就是通过这场试炼的人吗?
她心里按捺不住得有些激动,因为自己也是这里的一员。不过她很清楚,这完全是杜云何的功劳,自己一个人的话估计是没办法通过这场试炼的。
自己原本的计划是一个人,靠着寒恪对妖物气息的感应,尽量避开与妖兽相遇。并且存有一丝侥幸——因为她觉得,按照小说一般套路来说,只有主角在的地方,才会引起推动剧情的意外。
根据书中的描述,江旭在试炼时,就意外闯入一只四百年的蛇妖。只可惜它遇到的是江旭与苏禾,本书的男女主。拥有主角光环的江旭,与苏禾等其他主角团人员经过一番战斗,成功斩杀了蛇妖。最后江旭也因此成为了天罡门那位上卿长老的入室弟子。也是在这场试炼,男女主正式相遇,两条平行的红线开始慢慢地相互缠绕……
尽管如此,十四也做好了可能会碰上一两个意外的心理准备,到那时的自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实在不行的话,就只好破坏手中的令牌保平安。
但她很幸运,遇到了杜云何这个意外。最后靠着抱住杜云何的大腿,她就这样什么也不用做,毫发无伤地在御疆山待了一天,成功通过了这场试炼。她体验了一把开挂的滋味,但更多的是为今后如何回报这份恩情的苦恼。
过了一会儿,十四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在望向她们这边,她循着视线看去,原来是之前遇到的三人组,这会儿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与杜云何。
呃,他们也通过这场试炼了,恭喜恭喜……不过看起来,三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有轻伤,应该是经过一番苦战。
随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恕安长老就出现在众人面前,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江旭与唐明泽。
江旭刚落地,目光就焦急地环顾了一圈,在角落处发现了十四的身影,心里如释重负,嘴角不禁微微勾起——果然,十四姑娘通过试炼了。
但他很快注意到了十四身旁还站着一位少年,正与铜钱玩耍,这让他不禁皱了下眉头。
他是谁?
【叁】
“首先恭喜在场的各位,你们已经成功通过了我们天罡门的入学试炼,正式成为了我们天罡门的一员。”恕安长老一脸平静地宣布着。
随后人群中发出了不少为之高兴的声音。
恕安长老继续补充着:“但是我们天罡门,派系众多,至于各位如何分配,还尚未知晓。”他抬了抬手,“所以接下来各位将要进行灵力测试,最后我们会根据测试结果而决定各位的最终去处。”
他看向身旁的弟子,只见那位弟子点了点头,便离开了恕安长老的身边。不到片刻,那名弟子就不知抱着什么东西回到了他的身边。
“测试很简单,各位只需将手掌放置在这块石碑之上即可。”
闻言,在场的修炼者开始陆陆续续上前进行测试,而十四与杜云何排至队伍的末尾处……
等所有的人都测试完毕后,恕安长老说:“感谢各位的配合,届时我们会将结果写至符纸上,各位领取到属于自己的符纸后,便可以看到自己的最终去处。”
接着他微微眯了眯双目,笑着说道:“结果很快就可以出来,还请各位耐心等候。老夫很期待在池羽阁见到各位的身影。”说完最后一句话,他便离开了。
这时十四看见江旭与唐明泽说了几句,紧接着她便看到唐明泽朝自己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嗯?这是在与我打招呼吗?
然后她也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这时,江旭满脸笑容地向十四走了过来,“十四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欢迎你加入我们天罡门,现在应称呼十四姑娘为‘十四师妹’了。”
“谢谢江公子…不对,谢谢江师兄。”十四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与主角成为师兄妹。
“汪汪!汪汪汪!”铜钱也向江旭打着“招呼”。
江旭温柔地笑了笑,“铜钱也跟着十四师妹来了吗?”
“是啊,还是想让它呆在自己的身边。”她如实回答。
一旁的杜云何看着这两个人的寒暄,觉得自己被忽视了,有些闷闷不乐地揪了揪十四的衣角,“你们之前是认识的吗?”
十四刚想向杜云何解释,江旭就将手向杜云何伸了过去,微微一笑,“师弟你好,我叫江旭,是十四师妹的朋友。”
杜云何缓缓将手递了过去,说:“江师兄好,我叫杜云何,也是阿四的朋友。”
江旭的嘴角微微抽搐,阿四?
“奇怪,之前也未曾听十四师妹提起过?”他看向十四,企图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他是我昨天刚认识的。这次的试炼,也是多亏了他,不然我可能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原来如此,那江某就替十四师妹谢谢杜师弟了。”
杜云何将手抽出,淡淡地说:“我们是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要谢也是应该阿四本人来谢才对,不必劳烦江师兄。”
此话一出,江旭微微一怔,两人都陷入了无声的沉默中……
十四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杜云何这家伙,连男主都敢怼。
她连忙拉过杜云何,“哈哈江师兄,好像明泽师兄那边人手有些不够?”
闻言,江旭轻轻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好,那我先去那边帮忙了。”
“嗯,江师兄慢走。”
江旭缓缓转过身去,在即将离去之时,又瞥了一眼站在十四身后的杜云何。
真是碍眼呢。
【肆】
十四看着手中的符纸,上面写有“碧落轩”三个字——她在原书中了解到,这是天罡门炼制丹药的地方。
此时杜云何凑了过来,旋即一脸幽怨地说道:“阿四,怎么办?我们好像不在同一个地方……”
十四闻言也瞄了一眼杜云何手中的符纸,只见上面写着“蒲荷殿”。
啊,是云无长老的殿宇,看来杜云何成为了云无长老的弟子,不愧是他。
“没关系,起码我们都在天罡门,还是有机会见面的。”
“可是……”
十四扬手制止了杜云何,一字一顿道:“别可是了,这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云无长老是天罡四大长老之一,实力排行仅次于上卿长老,成为他的弟子,对杜云何的修为与悟性肯定大有帮助。
“阿四,表情好可怕……”杜云何的语气带着一丝委屈。
“……”十四不禁在心里默默叹气,太阳穴在隐隐作痛,她似乎知道杜云何在想什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杜云何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保证,就算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果然,杜云何的眼睛亮了亮,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阿四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真的。”十四点了点头,比珍珠还真。
杜云何微微一笑,“嗯,我相信阿四。”
第20章 缚灵囊
第20章 缚灵囊
【壹】
十四与杜云何分开后,就跟着一位天罡门弟子前往了她的符纸上所写的最终去处。
那位弟子一路上都在向十四介绍她今后在碧落轩的职责,随后带她领取了专属于天罡门的令牌、衣服以及一把佩剑,又带到她另外的一处宅子拿了一些枕头被褥等日常用品,接着来到了一处偏院,最后十四选了一间最靠近角落的屋子住下了。
十四将屋子简单打扫了一番,铺好床后,就仰躺了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天花板。
自己居然真的进入天罡门了?感觉好神奇……
她缓缓闭上双目,虽然不知道这今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小柿子,本王饿了。”
寒恪突然从神识之中跑了出来,让十四吓得连忙睁开眼,坐了起来,一脸吃惊,“妖王大人?!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这要是被别人发现怎么办?”
“我观察过了,这里只有你和这只傻狗。”他一脸平静,完全没有什么危机意识。
十四无奈揉着眉心,叹了一口气,刚刚那位师兄带她转了一圈膳食堂,所谓民以食为天,正好可以去看看这里的伙食如何。
见十四起身,寒恪一脸得意地回到了神识之中。
随后她走出房门,往膳食堂方向走去,铜钱则跟在她身后。
……
然而可能还未到饭点,膳食堂的人就只给了十四两个大馒头,寒恪对此十分嫌弃,干脆在神识之中生闷气一言不发。
十四无奈,只好自己和铜钱解决了那两个大馒头。
还是我们铜钱好,不挑食。
随后她折返回自己的偏院,在即将到达自己的住所时,远远看到江旭朝自己迎面而来。
嗯?江师兄?他怎么会来这里?
“十四师妹,你刚刚去哪里了?”
“我刚刚去了一趟膳食堂。”
“这样啊……”来到天罡门第一件事居然是直奔膳食堂吗?他嘴角微微勾起,该说不愧是十四师妹吗?“对了,十四师妹,进入天罡门的感觉怎么样?”
十四实话实说:“呃……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给我一种比较割裂的感觉。”
“毕竟才刚进来,以后可能就会习惯了。”
“嗯。”
不过自己迟早也会离开这里的。
【贰】
“江师兄来这里是?”十四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闻言,江旭低头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伸手递到十四的面前,“这是送给十四师妹的入学礼物。”
“谢谢江师兄。”十四恭恭敬敬的用双手接过,一脸感激地看着江旭。
江旭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了一句,“这是缚灵囊。”
缚灵囊?!十四身体微微一怔,手中的缚灵囊差一点从手中掉落至地面。
她也曾在江旭一行人身上看见过这种锦囊,但她一直以为就是个普通的锦囊,最多就是所用到的锦缎要比普通锦囊的用料更加上乘。但她没想到居然是缚灵囊!?是那个可以容纳死物与活物的稀有空间法器?
她在芜泽客栈时便从客人的嘴里听闻此物,并表示好奇里面到底蕴藏着什么原理,甚至心动想要拥有。因为这个缚灵囊可太方便了,以后出门啥的完全没有任何负荷。而且连活物都可以存储,平常带铜钱出门都方便了不少。
使用方法也简单,使用者只需注入些许灵力,就可以自由地进行存储操作。虽然有容量上限——其容量大小最多可达一间一百平方米左右的屋子,但这对于十四来说完全是绰绰有余。
不过传闻其制作之法早已失传,现在整个娅尔大陆也不足百余件,但现在这其中一件就在自己的手掌之上,因此十四对眼前之物惊喜不已。
但是,江师兄为什么要送自己这么一个贵重的礼物?她满脸疑惑地望着江旭。
江旭看着一会儿怔愣,一会儿惊讶,现在又一脸迷惑的十四,默默憋住这快要溢出嘴边的微笑。他没有解释,而是来了一句:“十四师妹喜欢吗?”
十四讪讪地刮了刮脸颊,缓缓点了点头。
“十四师妹喜欢就好。这个缚灵囊是之前我在无意中得到的,不过后来师父又送了我一个。所以我就打算将这个送给你……但这始终是旧物,还望十四师妹不要嫌弃。”
十四仔细看着手中的锦囊,上面绣有‘江旭’二字,整体上的色泽稍许黯淡,看上去确实是陪伴了江旭一段时间了。
不过她并不在乎这个,她拼命地摇了摇头,“不嫌弃不嫌弃!真的太谢谢江师兄了!”
怎么会嫌弃啊!感激都来不及!十四心里呐喊道。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其系在腰间,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嘿嘿嘿,成功获得一件宝物……
【叁】
第二日鸡鸣时刻醒来时,十四昨夜一宿未睡,感觉有些疲倦,因为突如其来得到了一件宝贝,更是因为自己正式成为了天罡门的一员。
十四打起精神,简单洗漱了一番,早早出门向膳食堂走去。但还没走多久,就被两个人拦去了道路,来者是两位少女。
只见其中一位少女双唇红润,宛若樱桃。一头黑亮的长发披在肩头,宛若黑色的瀑布一样,柔顺光滑。
十四表示一脸疑惑,她们想干什么?
“喂,我们小姐想问你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位少女指着十四问道。
“十四。”
“十四?”只见那位被称为“小姐”的少女缓缓开口,“听说你与江旭师兄认识,还是他的朋友?”
“……嗯。”十四好像知道了她们来找自己的用意了。
果然,那位小姐的语气带有一些不甘,质问道:“为什么你会认识江旭师兄?”
两人显然是来者不善,但十四不想惹是生非,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她一脸淡定,“无意中遇到,然后就认识了。”
“无意?怕不是别有用心接近江旭师兄才对吧?”那位小姐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拦住了想要离开的十四。
十四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无奈地回答说:“对,我是有意的。如此,我可以离开了吗?”
那位小姐皱了皱眉头,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居然敢如此敷衍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十四实话实说。
但换来了一记突如其来的巴掌,“啪!”
那位小姐冷哼了一声,“我看你还能不能嘴硬?”扬起的手企图再次打下来。
但这一次被十四死死地抓在空中,她抬眸平静地盯着那位小姐的眼睛,语气有些冷冰冰,“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你?!你居然敢这么和本小姐说话!?”那位小姐拼命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最终没有如愿,自己的手被眼前的人拽住纹丝不动。
随后十四就放开了她的手,转身离开。
突然那位小姐向后喊道:“颖儿!”
十四闻声转过头去,不由得浑身一僵——只见地上躺着被藤蔓束缚住身体的铜钱,它在不断地挣扎,嘴里还在不停地狂吠。
而那位唤作“颖儿”的少女,居然将剑抵在了铜钱的脖子!!
那位小姐看到十四的反应,一脸得意,“这个小畜生今天……”
但下一秒,她就被人按倒在地上,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住脖子,而此人正是十四。
“小姐!!”那位婢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住了。
十四的意外之举,让那位小姐根本来不及反应,“你……你居然敢对我动手?!”她的声音带有一丝颤抖。
但十四此刻面无表情,空洞失焦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放开它。我数三声,三——”
“你敢?!”
“二——”
那位小姐感觉抵在脖子上的匕首重量增加了,甚至脖子处传来微微的痛感,看着十四这双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感情的双眸,顿时感到一阵恐惧朝她袭来。
眼前这个疯子,是真的会杀了她!!
她立刻慌乱地喊道:“颖儿!快!快放了那只狗!”
随即铜钱身上的藤蔓就消失了,小家伙恢复安全后,立刻跑到十四的身边,龇牙咧嘴地露出戒备的目光,对着刚刚束缚着它的那位叫“颖儿”的少女一顿狂叫,“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十四收起匕首,从那位小姐身上起来。那位婢女见状连忙跑到那位小姐身边,“小姐你没事吧?小姐……你、你的脖子流血了?!”
闻言,那位小姐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脖子,感觉触碰到一些温热的液体,不可置信地看着刚刚触碰到脖子的手指——只见手指上沾染了一丝血迹。
她怒不可遏地瞪着十四,嘴里低吼道:“你这个疯子!”
十四则在一旁蹲下身,一边安抚着铜钱,一边检查铜钱是否受伤,待确认铜钱平安无事时,她才如释重负,紧锁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来,一片死寂的眼睛里好像有了那么一丝光亮。
然后她转头看向那位小姐,一字一顿地说着:“我警告你,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本人来……但如果你要碰铜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旋即她眯了眯双目,对着那两人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两人呆愣在原地,十四这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让她们浑身一颤,感觉一阵阴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她们十分确定,站在她们的人无疑是一个疯子……
十四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随意地瞥了那两个人一眼,然后就带着铜钱往膳食堂的方向离开了。
第21章 测试
第21章 测试
【壹】
十四吃完早餐,来到碧落轩时,几乎所有的弟子都到齐了,且排列好一列列且整整齐齐队伍。
这个场面让十四不禁回想起,在原来的世界中,学校每周一都会如期举行升旗仪式,她的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播放《义勇军进行曲》了——那首刻在dNA里面的国歌。
因为昨天晚上,十四多次将铜钱装入缚灵囊中,就是为了让铜钱形成习惯,以缓解它的不安与恐惧。她发现从缚灵囊之中出来的铜钱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感,反而更加活泼。
担心长时间呆在那个空间,铜钱会因此饿肚子,十四还往里面放入了一些食物。
经过多次尝试过后,铜钱只要一看到十四摇了摇手中的缚灵囊,便乐呵乐呵地摇着尾巴走到十四脚下,等待十四的下一步操作。
而且十四发现,可能是因为里面灵气充沛的缘由,寒恪在那个空间就可以一直维持人形,于是她就让寒恪也呆在缚灵囊之中,正好可以陪着铜钱。
十四顺利地将铜钱收至缚灵囊之中,然后随便选了一条队伍的末尾排了上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身影慢慢向队伍走过来,众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就聚焦在那道人影身上。
那道身影最终在队伍前面停住,目光犀利地扫视了整个队伍,然后仿佛打开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地说着:“咳!各位……欢迎来到我们碧落轩。想必你们已经从师兄师姐口中大概了解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职能,那我这里就不一一赘述了。对了,我是负责碧落轩一切事务的永怀真人。”
“我知道现在的各位对碧落轩存有偏见,可能心里带有一些不甘心。同样都是加入天罡门的人,为什么他们就可以一门心思修仙问道,而我却在这里捡炼草药,烧炉打杂?说得直白一点,我们就是杂役罢了。”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然后又抬眼看了看有些骚动的队伍,一脸平静地说:“这当然是因为我们很弱啊。”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
随即永怀真人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淡淡地说:“但对于天罡门来说,我们同样也很重要。天罡门的所有仙丹灵药皆出自于我们碧落轩,与妖魔的战斗之中,必有伤亡之事,那么就会需要用到我们碧落轩所炼制的仙丹灵药,所以我们碧落轩……”
十四看着这个喋喋不休的永怀真人,心里又想起升旗仪式上的领导,也是这般说个不停,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有些东西还是有其相似之处。
……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那位永怀真人终于停止了他的“演讲”,十四很明显地感觉到站在永怀真人身旁的几位师兄师姐,早已对此见怪不怪了。
“演讲”结束后,师兄师姐就带我们参观了一圈碧落轩,然后就将一张草药图分发给我们每个人手上,让我们从一百大筐草药中,找出十株符合图纸上的草药。
其中一位师兄站上前,提醒道:“这是淮茵草,有解毒的功效。但因为与很多普通药草长得十分相似,常常会出现有很多弟子误摘的情况,所以希望各位待会儿能好好观察。作为碧落轩的一员,学会正确识别草药,是我们必不可缺的一项基本功。”
就在这时,十四突然看到了今天早上与自己发生冲突的两位少女,她们正缓缓向这边走过来。
且让她没想到的是,队伍之中居然有人唤那两位为师姐?!
只见那位师姐脖子上缠了一圈纱布,双手抱胸环顾了队伍一圈,然后目光停留在十四的身上,随即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十四心里想。
【贰】
因为在这百来筐草药之中,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淮茵草,而且筐中的草药大多数都极为相似,而对于草药一向不太敏感的十四来说,这是一项比较有难度的测试。
终于在两个时辰的认真筛选后,十四终于找齐了十株淮茵草。
然而就在她拿着这十株淮茵草,准备让在场的其中一位师兄检验时,那位与她有过矛盾的师姐拦在了十四面前,一把抢过十四手中的草药,随意瞄了一眼,戏谑地笑了笑,说:“十四师妹,你似乎搞错了,这不是什么淮茵草。”
十四看了一眼身后的其他师兄师姐,他们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下一秒就被人狠狠瞪了一眼,没有说下去,此人自然是这位断定十四手中的草药不是淮茵草的人。
十四心里不由地叹了一口气,懂了。
十四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问道:“不知师姐贵姓?”
“大胆!连我们家小姐……”那位小姐扬起手,示意身旁的婢女闭嘴,然后缓缓开口道:“十四师妹,你可以叫我李师姐。”
“好……李师姐,刚刚你说这不是淮茵草,可否告知是何依据?”
“如果我说没有依据呢?”李师姐挑了挑眉。
十四指了指身后的师兄师姐,“那我的建议是,李师姐再找其他师兄师姐们商量一下,如何?”
李师姐冷哼了一下,“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建议?”
十四笑而不语。
这女人明摆着是要为难自己……
气氛就这样在两个人之间僵住,十四感觉周围陆陆续续有人围了过来。
“那不知李师姐是何意?”十四不想和她在这里干瞪眼,纯属浪费时间。
“很简单,重新找出十株淮茵草。”
十四闻言摆出一副笑脸,“没问题啊。不过现在还不行,因为李师姐貌似对这淮茵草不太了解……”
“你什么意思?!”李师姐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说完,十四还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突然,永怀真人的声音在人群中响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都围聚在这里?!”
很快,刚刚还一脸看热闹的人群如受到惊吓的鱼群,一下子哄堂散开,然后永怀真人就看到了站在中间的两人。
永怀真人大概猜到了什么,这个李燕霏今天唱得又是哪一出?
他向两人走了过去,瞥了一眼李燕霏,冷冷地说道:“李燕霏,我记得我有和你说过吧,再惹事就离开天罡门,回你的无暮府。”
十四注意到,在听到“无暮府”三个字时,李燕霏脸色大变,缓缓将手中的草药归还给十四,随即呆呆地愣在原地。
十四明显察觉到,李燕霏刚刚递过来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无暮府?十四稍加思索后,便想起自己曾在芜泽客栈时听过一些相关话题。
无暮府,娅尔大陆九大府之一,传闻无暮府的李家主膝下有一个长女和一个幼子,幼子天资聪颖,但长女的天赋却不尽人意。
十四看着眼前的少女,再一次感叹世界真小,那个长女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
……
【叁】
十四顺利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吃过晚膳之后天色也已经暗下来了,在与从缚灵囊中放出来的铜钱在返回住所的路上,遇到了正在四处张望的杜云何。
杜云何远远看到十四,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阿四,你回来了?”他满脸笑容。
“嗯,你怎么来了?”十四有些疑惑,这么晚了,杜云何来这里干什么?
只见他一脸委屈地说:“因为阿四没有来找我,所以只能我来找你了。”
……
十四心虚地轻咳了两声,随即岔开话题,“你今天感觉如何?”
杜云何淡淡地说:“明宇师兄和苏禾师姐她们对我都挺好的,也很耐心教我……”
啊,对哦,差点忘记了,唐明宇和苏禾也在云无长老门下,那杜云何应该和他们相处得不错,十四心里想。
但杜云何却皱了皱眉头,继续补充道:“但是,我感觉我好像无法融入他们之间,况且这一次云无长老就只收了我这一个弟子……阿四,怎么办?”
十四看着杜云何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脸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没过几秒就顶不住了,她假装若无其事地偏过头。
完了,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小孩子嘛!离开了他原来的师父,就完全茫然无措了。
十四不知要如何是好,只好轻声安慰说:“没事没事,阿云这不是还有我吗?”
闻言,杜云何的表情才平静了下来,笑了笑说:“嗯。”但下一秒,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紧锁了起来,只见他盯着十四的脸,不安地问道:“阿四,你的脸?”
杜云何的一番话让十四突然想起来今天挨了那李燕霏一个巴掌,她虽然知道半边脸依旧在隐隐作痛,但没想到都过一天了还可以被杜云何看出来。
这个李燕霏下手着实狠了点,十四心里吐槽道。
“哈哈没事……”十四挠了挠头,漫不经心地说着。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杜云何的语气冷了几分,师父说过,朋友被欺负了不能坐视不管。他要把那些欺负阿四的人教训一顿……
十四猜到了杜云何在想什么,毕竟他几乎都把想法写在脸上了。
但她不会让他这么做,她可不想让杜云何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被人议论。况且这是她自己的事情,没必要将他牵扯进来。
十四温柔地笑了笑,“嗯,谢谢阿云。不过先让我自己解决如何?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到那时候阿云再帮我揍那个人一顿吧。”
“……嗯,我知道了。”杜云何沉默了半响,最后点了点头。
随后他蹲下身,一脸享受地伸手摸着铜钱的毛发,铜钱也安静地任由他上下其手。
十四看着眼前这番和谐的画面,忽然问道:“阿云今天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没有。”杜云何回答得很干脆。
呃……好吧。
“那阿四呢?”
从百筐草药中找淮茵草,算吗?呃……应该算不上什么有趣的事情吧。
十四摇了摇头,随后两人相视一笑。
第22章 信件
第22章 信件
【壹】
今天,十四的工作是负责将今日份的草药,搬运到碧落轩中是灵药房。当然,与她同行的还有其他三位同门弟子,都是与她同一时期进入碧落轩的修炼者。
但十四知道,他们一直在特意与她保持距离。或者说不仅仅是他们,几乎是她身边所有的同门弟子,都在有意无意地与她保持着距离。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十四惹上了那位无暮府的李燕霏。
他们很清楚,无暮府在整个娅尔大陆是有着一定的声望的,尽管这位李大小姐现在落魄于碧落轩,且这位李大小姐目前已不被无暮府的人所待见,但无论如何,她背后始终是整个无暮府。碧落轩的大部分人都不想引火烧身,选择刻意保持距离。有一部分人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掺和两人的是非恩怨中,干脆就直接忽视了十四的存在。当然也有一小部分人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或许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在他们看来,十四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如今也只是碧落轩的一个杂役。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和天罡内门的弟子成为了朋友。作为天罡门最得力、最优秀的弟子江旭,更是三番五次前来看望她。同时他们还注意到,十四腰间系有一个缚灵囊,上面绣有“江旭”二字,仿佛在无声地和他们宣告着,她与那位江师兄的关系并不普通。
不过是区区一个杂役,却得到如此的关注,他们很多人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但十四对此毫不在意,毕竟人之常情罢了。如果是换作自己,也会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也会刻意避免麻烦的事,甚至远离麻烦的人。如今这样的处境,她觉得也没有什么问题,倒是给她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况且在原来的那个世界,亦是如此,她早就习以为常。
不过这几天,十四发现那位李大小姐安分了不少,没有再找她麻烦了,两人遇见了也只是擦肩而过,虽然十四依旧会恭恭敬敬地说声“李师姐好”,原因无他,礼仪罢了。
她觉得这样就好,或者说,她本来也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她宁愿那位李大小姐当自己如蝼蚁般忽视即可。
她不想得罪于任何人,当然也不会去讨好任何人。
她只是想平平淡淡地过着每一天……
【贰】
眨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十四已经适应了这里的工作和生活。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将师兄师姐们采摘回来的一筐筐草药,进行分类整理,清洗晾晒,记录于册,有时候也会进行灵草种植养护,草药搬运的工作,当然也有一些清洁打扫之类的活儿。每天还需学习一些仙草灵药的基本知识的课程,而且也有固定的时间进行灵力的简单修炼,她觉得这一天天过得还挺充实的。
这里的伙食也不错,基本都是一荤一素一汤。因为寒恪的存在,十四经常晚上都会到膳食堂吃“宵夜”,帮寒恪寻找一些吃食,这一来二去的,竟与膳食堂掌勺的林师傅熟络了起来。林师傅知道铜钱的存在,会特意多留出一些饭菜给十四,让她喂养铜钱,还会经常给十四留出一些宵夜。
但他以为这些宵夜最后是进入十四腹中,以至于林师傅一直有个误会,他以为这个小姑娘饭量不小,可为什么看上去还是这么瘦瘦弱弱的?
江旭在无意中从林师傅口中得知,十四她经常晚上到这膳食堂之中。于是他就借着看望她的机会,开始给十四带来一些的点心和吃食。
刚开始十四并不想接受这份热情,但奈何架不住她家妖王大人的“威逼利诱”——寒恪对天罡门的伙食早已腻烦,便经常在十四耳边吵着要她收下江旭的送来的食物,最后她只好无奈收下。
但江旭不知道的是,最后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进了她家妖王大人的腹中,对此十四有些心虚,以至于她虽然很感激江旭,但大部分对他更多的是愧疚感。
江师兄这份人情是越积越多,怕是很难还清了……
这里也免费提供了住所,而且还是一人一间,十四对此非常满意。
最大的不足就是没有工钱。但这个不足根本没有任何顾虑,因为在天罡门,修炼者对“钱”这种东西没有执念,也不需要用到这些东西。修炼者下山历练之时,他们就会用灵石来换取凡间的银两。而灵石,即灵气所聚之物,价格不菲,相当于凡间的黄金。所以他们即使是在凡间历练中,也可做到不会被五斗米而折腰。
当然了,灵石也不是随处可见,就如凡间的黄金,也不是普通人家常见之物。
十四刚开始也会去看望杜云何,因为自己曾答应过他。但杜云何所在之处毕竟属于内门,自己一个外门杂役找他,自然会有不便之处,有一两次十四甚至进都进不去,更别谈说见上杜云何一面。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感觉杜云何开始愈发忙于他的修炼,便很自觉得减少了找他的次数。
【叁】
感觉自己在天罡门已经安稳下来了,十四便写了一封书信,寄往了芜泽客栈。
两三日后,远在枫堂镇的贺掌柜就收到了这封来自天罡门的书信。
“老贺,你快看看我们家十四在信里面说什么了?”张兄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贺掌柜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拆开书信,淡淡地念出信中的内容。
此时,店内的伙计都放慢手中的活儿,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贺掌柜的声音。
“展信安。贺掌柜,张兄,还有客栈的各位,大家近来还好吗?不瞒大家说,这是我第一次写信,所以可能会写得乱七八糟,还望海涵。”贺掌柜读到这里,微微一笑。
“遗憾的是,信件只能从天罡门单方面寄予你们,天罡门却规定不可以轻易接收外界的信件……”
“这天罡门定的什么规定啊……”张兄愤愤不平。
贺掌柜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抿了两口,然后继续读着:“托大家的福,我和铜钱都平平安安地到达了天墟,而且顺利通过入学试炼,正式成为天罡门的一员。”
张兄闻言,又激动了起来,“不愧是我们家十四!这天罡门……”然后他就被贺掌柜的眼神给吓住了,只见贺掌柜摆出一副‘你还想不想让我读’的表情。他连忙闭嘴,示意贺掌柜继续读下去。
“这里会提供一日三餐,一荤一素一汤,不过比不上我们芜泽的伙食,可能是饭菜比较清淡,我还没习惯的缘故吧?这里还会免费提供住所。每天的工作也很轻松,就是整理整理草药之类的活儿。最大的不足就是这里没有工钱,不过在这里也用不上。”
“我在这里挺好的,江师兄他们对我很关照。对了,我还认识了一个新的同伴,名字叫杜云何。这一次能够顺利通过试炼也是他的功劳。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带他到芜泽客栈转转,让大家认识认识。”
知道十四认识了新的朋友,贺掌柜和张兄都很倍感欣慰。
“哈哈好像一直都在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事情……天气在慢慢转凉,最近客栈的生意还好吗?不知道后院的夜见花如何了?”
“写信之前,思考良久,想说的话也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提笔之后只有如此简短的篇幅,或许是第一次写信的缘由吧。”
“书不尽意,余言后续。”
“十四。”
信中的内容并没有多少,贺掌柜就这样一句一句读下去,不一会儿就结束了,张兄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读完信后,贺掌柜小心翼翼地将信叠好,重新装进信封之中,然后将信封放进一个木盒子中。
很快,芜泽的众人仿佛无事发生那般,继续手里的工作,心里面开始期待着下一封来自天罡门的信件到来。
第23章 刁难
第23章 刁难
【壹】
太阳在有气无力地散发着仿佛毫无温度的光芒,十四站在一排排的队伍之中,抬头仰望天空,耳朵传来永怀真人一句接着一句的话语。
“……相信各位这些日子以来,应该已然熟悉了手中的工作。但这整理草药仅是工作之一,采集草药亦是我们碧落轩的主要任务。”
“之前你们所接触到的草药,皆是你们的师兄师姐采集而归,如今你们对这些草药也有一定的认识,所以明日你们将要前往那寿春山,去采集我们碧落轩所需的草药。”
“寿春山灵气充沛,山中生活着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飞禽走兽。虽然大部分都对我们没有抱有敌意,但是我们也不可因此而大意。而且自古灵气养万物,这山中也不乏一些妖魔邪祟,以目前你们的实力与经验,还只能在山中相对安全的一带活动……”
十四不由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位永怀真人又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了……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永怀真人终于有了要结束的迹象,他轻咳了一声,“当然,此次任务你们的师兄师姐们会与你们一同前往,协助你们顺利完成任务……而且考虑到你们是第一次出任务,我会安排一些轻松的采集任务,而且还会多安排一些师兄师姐带队。”
永怀真人随即笑了笑,说道:“接下来我们采用抓阄的方法,来确定各位的队伍。”
……
上山采药?自己还是有一些经验的,十四心里想,以前在枫堂镇的时候,到那玄枫山打猎就会顺便摘草药,然后到里安街的医春馆换银两。
十四缓缓展开手中的纸张,眉头微微紧锁,她抬眼看向李燕霏的方向。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她心里吐槽道。
只见纸上写着“李燕霏”三个字,没错,李燕霏成为了十四的队长。
李燕霏也注意到了十四的目光,她薄唇微抿,似有所悟,旋即轻轻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
她和她身边的侍女向十四走了过去,双手抱胸,“十四师妹,明日就请多多关照了。”
十四摆出一副标准的职业微笑,“李师姐言重了,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
“师妹放心,我一定会关照你。”李燕霏一字一顿道。
……明天她估计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了,十四心里有些无奈,看来这个李大小姐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那十四就先谢过李师姐了。”
随后李燕霏冷哼了一声,就转身和她的侍女离去了。
【贰】
第二日,所有的队伍都顺利到达了寿春山,然后大家就按照各自的队伍四处分散开了。
十四看见李燕霏和她的侍女站在一旁,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然后不情不愿地向她们走去,于此同时,还有其他五位同门弟子向李燕霏围了过来。
李燕霏分别将一张草药图分发到她的队伍手中,然后解释道:“每个人手中的图纸都不一样,而图纸上的草药便是你们各自今日所要采摘的草药。按照任务要求,你们要将身上所背的草药筐装满……”
她瞥了一眼十四,然后继续补充说:“最后在申时回到此处集合,将手中的图纸返还到我手上,明白了吗?”
“明白!”整个队伍异口同声喊道。
十四看着手中的图纸,感觉有些不对劲,她瞄了一眼旁边的人手中的草药图。
果然……
十四举手示意,将图纸递了过去,“李师姐,不好意思,不知是不是……”
李燕霏抬手示意十四先不要说话,然后对着队伍吩咐道:“你们可以开始执行任务了。”
闻言,他们转身离去了,就只剩下十四,李燕霏和她的侍女留在原地。
随后李燕霏看着十四,询问道:“十四师妹,刚刚是想说什么?”
十四继续着刚刚那些被打断的话:“李师姐,我刚刚看了一眼他们手中的图纸,上面都是一些比较常规的草药。只有我手中是杞星花的图纸,所以想问一下是不是弄错了?”
“没错,这就是给你的图纸。”李燕霏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这个女人真是麻烦,十四心里吐槽道。
“……李师姐,据我所了解,杞星花多生长于灵气充足之处,而目前我们所处的安全范围虽然有灵气缭绕,但根本不足以让杞星花生存。十余株杞星花尚难寻到,更何谈一筐杞星花?”
……除非是前往山中更深处,但这样就离开了安全范围,十四可不想冒这个险,况且她认为这就是这位李师姐的故意刁难。
只见这个李师姐冷冷一笑,说道:“这与我何关?况且我记得,永怀真人曾和我们说过很多次,‘制之一处,无事不办’。十四师妹应该知道这是何意吧?我相信师妹一定会有办法的。”
闻言,十四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心里对着眼前这位李大小姐翻了个大白眼。
李燕霏说完后,看着十四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然后对着她的侍女说道:“颖儿,我们走。”
很快,就只留下十四一个人站在原地了。
不远处,侍女有些不安地问道:“小姐,要是那个十四回去和永怀真人说出真相怎么办?您会不会被……”
“什么是真相?我给她的图纸确实是明素花啊……”李燕霏掏出了一张明素花的图纸,没错,这就是本该在十四手中的图纸。
不过令李燕霏意外的是,十四居然对杞星花有所了解,还真是低估她了。
关于这一点,李燕霏当然不知道——因为碧落轩的工作大部分都是比较轻松的,而且也不算繁忙,所以十四平时一有空就翻阅这些草药书籍,很早就将书上的草药记了个大概,毕竟十四一直觉得记这玩意比做数学题简单多了。
明素花与杞星花皆是一种常用作于清心安神的药引,但两者的生存环境有所差异,后者的成长环境则更为苛刻。
“小姐的意思是……”侍女一脸疑惑,而后恍然大悟,不由地赞叹道:“小姐真聪明!”
李燕霏心里想,反正最后图纸都要归还到她手中,那么谁可以证明,这张明素花的图纸她没有交到十四手中?至于之后那张杞星花的图纸,毁了便是……
【叁】
在李燕霏与她的侍女离去后,十四神识中的寒恪问出了心中的困惑,“小柿子,这个姓李的人类为何老是和你过不去?”
十四摊了摊手,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说:“……谁知道呢。”
“本王早就说过了,要给她一点教训才行。”
“呃,我应该打不过她。”十四实话实说。
“那让本王出手,虽然说本王现在的实力大不如从前,但对付她还是绰绰有余的。”寒恪毫不犹豫地建议道,似乎一直都在找这个机会。
但十四也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妖王大人不能现身,否则你的存在会暴露在他人眼中的,你会变得很危险的。”
“……”
寒恪又想起了那天早晨的事情,李燕霏居然敢对小柿子出手,还想伤害那只蠢狗,他可看不得这个姓李的人类这样欺负小柿子,当时就想冲出来给那个人类一点颜色瞧瞧了。
但当时小柿子却一直压制着他,不让他现身,这让他无法理解。
而且让他震惊的是小柿子那突如其来的举动,她当时把匕首抵在那位人类的脖子上,那冷漠决绝的语气是自己从未听到过的,当时的寒恪甚至怔愣了片刻。
寒恪曾自信满满地向自己保证过,他会保护这位弱小的仆人,会护她周全。可如今这位需要自己保护的仆人,却说出担心自己危险之类的话……
寒恪心情莫名有些不爽,同时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这个人类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身处危险的人是你啊……
十四当然知道寒恪想要干什么,如果寒恪出手,他的妖气肯定藏不住,会被天罡门的人察觉到。
而且如果他伤害了那位李燕霏,她背后的无暮府就会注意到寒恪的存在,到时候不只是无暮府,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抹除寒恪的存在,甚至会盯上寒恪的力量……
她绝对不能让寒恪有危险。
“……现在你要怎么办?”寒恪岔开话题问道。
“就先找找看咯,实在没有就那样吧,大不了乖乖接受惩罚——打扫一周碧落轩的灵草房罢了。”十四轻描淡写一句带过,她甚至想随便摘点草药滥竽充数。
“不然趁此机会,你可以看看这山中是否有我们所需的草药。”
“你是说疏棂草吗?”
寒恪曾与十四提起过疏棂草,十四目前的身体不宜再继续修炼,但此物对她的身体有益处,可以增强其体魄,修补她这个脆弱不堪的身体,好让她可以继续修炼下去。
十四在碧落轩的草药书籍上也翻阅到这个疏棂草。
书中记载——疏棂草,味苦,主身体五藏百病,柔筋强骨,养精神,安魂魄,久服轻身延年。
虽然书中配有疏棂草的插图,但却没有详细记载这个疏棂草的生长环境,以至于让十四不知从何处找起。
“但是这个地方会有疏棂草存在吗?”十四对此有些疑惑。
“本王也不知道。”寒恪回答得十分干脆果断。
呃……算了算了,反正都是无从下手,那就一边找杞星花,一边找疏棂草吧,虽然十四对两者都不抱有任何希望。
第24章 突如其来的危机
第24章 突如其来的危机
【壹】
日过晌午,十四依旧没有任何收获,于是放弃了继续寻找杞星花和疏棂草的想法,直接开始摆烂,接受了自己回去会遭受处罚的事实。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亏自己之前还说什么“十余株杞星花尚可难寻”,现在看来,如果看到一株杞星花的影子,自己就可以求神拜佛了,果然还是太高估这个地方的灵气了。
她找到了一棵茂盛的大树,放下身上背着的空荡荡的草药筐,然后坐下来,靠在树干乘凉歇息,眼睛注视着前方正在玩耍的铜钱。
偶尔带它到外面跑跑还是不错的,之前还能经常往玄枫山跑,现在整天呆在碧落轩,还不能让它随意蹦蹦跳跳,难免会把这小家伙憋出病来。
铜钱看起来很兴奋,尾巴在不停地摆动着,闻闻草,看看花,还会在地上撒泼打滚。
小家伙有时候不知道是看见什么东西,突然眼睛一亮,然后飞奔而去,一头扎进旁边的草丛里,时不时从草丛中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望向十四的方向,确认她是否还在原地。
十四看着它那沾满一头树叶的脑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铜钱,过来。”她柔声唤道。
铜钱听到了十四唤它的名字,耳朵动了动,然后摇头晃脑地飞奔了过来,扑到她的身上,脑袋不停地蹭着后者的脸颊。
闹腾了一会儿,十四便帮它拿掉身上沾着的树叶,小家伙毛茸茸的尾巴在不断地摆来摆去,直勾勾地望着十四——像大黑宝石似的眼睛,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亮,这让十四都有些招架不住,狠狠地rua了这个小家伙一顿。
呜呜呜可恶,不愧是我家的铜钱,可爱到犯规了!
待十四心满意足后才肯放开铜钱软乎乎的身体,小家伙盯了一会儿十四,然后就撒丫子跑开,继续它的“探险”了……
十四仰头呆呆望着蔚蓝无际的天空,缓缓闭上双目,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好安静啊。
此刻周围安静得好像时间停滞了一样,树叶被微风吹的轻轻晃动,阳光破碎,蝉声隐匿,偶有几只飞鸟在空中盘旋鸣叫……
她突然想到一句诗,出自南北朝王籍的《入若耶溪》。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这片宁静就被一个轻快的声音给打破了。
“哎呀呀,居然在这里捡到一个落单的人类。”
【贰】
十四睁开双眼,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男子,他背着一只手,另外一手上拿着一把折扇,满脸笑盈盈地向十四走来。
“……”
她顿生警惕,连忙站起身来,偏头向着铜钱刚刚跑开的方向唤道:“铜钱!回来。”
下一秒,铜钱的脑袋在一处灌木丛中冒了出来,屁颠屁颠地跑到十四的脚下,露出戒备的眼神,望向不远处那名男子。
男子的嘴角微微抽了两下。
十四蹲下身,对着铜钱小声说道:“铜钱,乖。”
然后她对着铜钱指了指系在腰间的缚灵囊,且摸了摸它的脑袋,最后将它收进缚灵囊中。
随后再次站起身来,假装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实则偷偷打量着眼前之人——
一身玄色衣袍,长长的黑发披在颈后,虽然生得俊俏,可脸上却带着丝丝冷笑,让十四觉得有一抹寒意。
他是谁?
看他身上的衣物,不是天罡门的弟子,而且也不像是其他宗门的弟子,至少十四没有看到他身上系着任何一块宗门的令牌。
那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如何进来这里的?
而且…如果刚刚自己没有听错的话,他说了‘人类’吧?
十四心中的警惕持续拉高,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准备先走一步……
那位男子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十四的反应,像是猜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加深。
“哎呀呀,我只是太无聊了,想和你聊聊天。”说着打开手中的扇子,挡住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端详着十四。
长发赤瞳,持折扇,扇面上写着‘刍’的字迹……
十四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惨白,大脑一片空白,手在不住地颤抖,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在警告着她:快跑!!!
可是在这个人面前,她真的可以跑得掉吗?对于他而言,杀掉她简直就是随手捏死一只蚂蚁般轻松。
她压下心中的恐惧,身体小心翼翼地向后移动着……
但这些动作都被那个男子尽收眼底,他缓缓合上扇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和我聊天,那就只能让你……”
只见他双眸一冷,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一字一句道:“现在,就死在这里了。”
说完,他抬手一挥,一股黑色的气息向十四冲去,将她的身体死死缠绕。
她拼命压制着想要从神识中出来的寒恪,因为她知道,即使寒恪出来,凭借他现如今的实力,无异于螳臂挡车,甚至寒恪会死!
因为,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那个男子,就是这本小说中,魔尊麾下的五大魔将之一,实力排名第二的,刍。
她记得寒恪曾经提起过,在这份契约中,如果十四死去的话,契约会自动解除,虽然会失去大部分的力量,但寒恪的灵魂会重新回到那个封印中,回到玄枫山的那个山洞中。
至少,寒恪还有机会遇到下一个他满意的契约者,可以追寻他想要的自由……
紧接着,十四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她的双手被紧紧束缚住,身体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双腿在不停地奋力挣扎,但很显然,没有任何作用。
刍缓缓走向十四,露出一副深表遗憾的表情,“为什么不和我聊天呢?明明可以多让你活一刻钟的。毕竟我向来心软得很,而且非常懂得怜香惜玉。”
虽然刍的话说得如此漂亮,掐住十四脖子上那只无形的手,却在慢慢地收紧力度。
很快,十四就没有力气反抗了,脑袋开始晕晕乎乎,眼前的景物慢慢变得模糊,直到一片漆黑。
她要死了吗?让十四没想到的是,自己不过是一个小人物,居然有一天会死在一个堂堂魔将之手。
哈哈哈这个感觉真是……
糟糕透了。
【叁】
“给我放开她!!”
一声怒喊响彻云霄。
刍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停下了走向十四的步伐。
感觉到脖子上的力度似乎松了一点,十四的意识被这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唤醒……
好熟悉的声音……是寒恪。
他怎么跑出来了?难道是自己刚刚身体意识不清,让他给跑出来了吗?
下一秒,十四感觉到脖子上的那双大手松开了,缠绕在身体上的黑色气息也消失了,因为过度缺氧,她的意识依旧是迷迷糊糊,且整个人都站不住了,身体向前倒去……
寒恪连忙在十四倒地前接住了她,惶恐不安地对着她喊道:“小柿子!小柿子?!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他将一股灵气送进十四体内。
十四开始一阵剧烈干咳,有了一点微弱的呼吸,慢慢睁开眼,看到了寒恪满脸担忧的脸,“妖、妖王大人……你不应该……不应该出、出来……你会……”
死的。
然后又是一阵更加剧烈的干咳,求生的本能让十四不由得把脖子仰起,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寒恪看着眼前的十四心疼不已,一脸愤怒地质问:“为什么不让我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点就死掉了!?”
站在一旁的刍听着这两人的对话,不禁噗嗤一笑,“啪”地一声张开扇子,眼睛死死盯着寒恪,发出危险的语气,“小老鼠终于出来了。”
十四的心里暗道不妙!!
她紧紧攥住寒恪的衣袖,哀求道:“……快、快回到……我的身体里……”
但还没来得及给寒恪反应过来,刍那冷冰冰的声音就响起了。
“晚了。”
下一秒,寒恪和十四被刚刚那股黑色气息分别束缚住,并将两人拉扯开,然后刍快速来到十四身边,将食指抵在她的额头,将一丝魔气灌入其神识中。
“喂!!你要对她做什么?!放开她!!”寒恪一边冲着刍喊道,一边奋力挣扎着身上的束缚,但和十四刚刚那般,没有任何作用。
“啊啊啊啊——”十四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她的神识,整颗脑袋在互相撕扯着,头仿佛快要炸裂一般,刚刚好不容易找回的意识,又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喂!!!你对她做了什么?!!”
刍拿开抵在十四额头上的食指,回头看向寒恪,然后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寒恪噤声。
“好了,我已经将她的神识强行关闭了,这下……你跑不掉了。”说完,刍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什么……”寒恪有些震惊。
刍快速合上扇,用扇轻轻敲了两下十四的脑袋,然后望向寒恪,像是解释道:“哎呀呀,其实…从我第一眼看见这个人类时,我就察觉到了你的存在,但这个人类……”
他瞥了眼十四,继续补充着:“好像一直在压制着你的出现。”
“这是为什么呢?我想啊想……”刍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假装认真思考,旋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然后啊,我突然想起,好像有些契约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如果契约者死去,契约会自动解除,契约妖的力量会散尽大部分,但灵魂会回到最初的地方。”
寒恪闻言怔愣了一下,缓缓看向十四的方向,嘴里嘟囔着一句:“你是傻子吗?”
【肆】
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么看来,这个人类是想救你。为此,你将要与这个人类生死相隔,这样残忍的事情我怎么可以让它发生呢……”
“哎呀呀,我说过了,我向来心软得很,所以…我当然是帮你们一起死在这里才可以啊。”
他满意地笑了笑,“看来,我没有立刻杀死她的选择是对的。如果不是你主动跑了出来,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才可以把你们两个都杀掉。”
“……”寒恪没有说话,从刚刚起,他目光就一直静静地看着陷入昏迷的十四。
刍看见寒恪没有任何反应,眸子一冷,打了个响指,寒恪身上的那团束缚就消失了。
寒恪突然恢复了自由,双脚才刚沾地,右手便凝聚寒气,将寒气凝结成一把冰剑,然后手持着冰剑直冲刍而去,但被后者轻松用扇子挡了下来。
刍一脸鄙夷的看着寒恪,手腕轻轻一转,一掌拍在了寒恪的胸膛之上,旋即整个身躯飞了出去,化为一个滚地葫芦,一口鲜血喷射了出来。
“放开她……”寒恪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地瞪着刍。
刍冷哼了一声,他转身走到十四身边,拔出她腰间的佩剑,一把普通的佩剑,然后向后走了几步。
寒恪死死地盯着刍,只见他把佩剑对准十四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随手一挥,那把剑就直直地朝十四的方向飞去。
?!这个疯子!寒恪心里暗骂道。
随即他快速向十四的方向跑去,同时释放寒气凝结成一把长枪,用力向那把剑的方向扔去,企图改变剑的轨迹。
但长枪还未触碰到那把佩剑,便被其周身包裹的魔气给粉碎了,那把剑丝毫不受任何影响地朝着它最终的目的地飞去。
就在剑即将刺中十四的紧急关头,寒恪及时得挡在了她的前面……
“小柿子……”
寒恪颤抖地抬起右手,像往常那般,给了十四脑袋一手刀,只不过这次力度很小,他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好在还来得及……
十四的意识在慢慢地恢复,她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缓缓睁开了双眼,当眼前的景象清清楚楚地倒映在眼中时,眼神瞬间黯淡无光,像死水一般。
只见寒恪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剑,伤口上的血顺着剑身,滴滴答答地流至地面……
她开口说话,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在不住地颤抖——
“妖王大人……不要……”
不要死,求你了。
第25章 意料之外的脱险
第25章 意料之外的脱险
【壹】
“妖王大人……”
“不、不要……快回到我的神识……”十四的嘴唇在不住地颤抖,拼命摇头,但下一秒,她脸色灰白,双眉紧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感受不到自己的神识了?!
怎么回事???
是因为刚刚那股进入我神识中的魔气吗?!
不要!!!不可以!
寒恪会死的……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抬起眸子看着寒恪,张了张口,但嗓子眼里挤不出一个字。
我要怎么样做才可以救他?
看着十四空洞失焦的眼神,寒恪的心难受得像无数虫子在咬着,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尽力地发出了一丝声音,“你没事就好……”
十四闻言,眼睛像揉进了什么,立刻被一层雾似的东西蒙住了。
站在一旁的刍,看着这情景,心情愈发愉悦起来。
果然,在猎物面前,就是要亲手毁掉他们在意的东西,杀掉他们的重要之人,让他们露出恐惧、愤怒亦或者绝望的表情,这样才有趣。
刍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哎呀呀,不必如此难过,我不会让你们分离的,自当会送你们一起上路。”
说着,手指轻轻一勾,紧紧插在寒恪胸口的剑突然抽离了出来,飞回了刍的身边,寒恪的身体瞬间鲜血飞溅了出来。
“妖王大人!!”十四声嘶力竭地喊着。
寒恪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嗤笑了一声,紧紧捂住流血的伤口,任由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流淌下来,流至地面。
然后他缓缓转身面向刍,将十四完完全全护在身后,右手再次凝集寒气结成冰剑,抬手剑指前方的刍。
“这个人类本王保下了。”寒恪一字一句道,语气依旧坚定。
闻言,刍挑了挑眉,讥笑道:“很好,既然如此忠心护主,那便先杀了你吧,正好断了你身后之人的妄想。”
说完,他再次拿起十四的佩剑,注入一股比刚刚更为强大的魔气,然后向寒恪甩去。
寒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那把剑扑去,双手紧紧握住剑尖,调动身体剩下的所有寒气,成功将这把剑拦了下来。
下一秒,“咚”地一声,只见寒恪单膝跪倒至地,右手紧紧握住插在地面上的佩剑,以支撑他那摇摇晃晃的身体,左手紧紧攥住胸口,低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很快,寒恪抬起头,眉头拧作一团,强忍着疼痛,对着刍讥讽道:“呵呵你也不过如此……”
“是吗?”刍微微眯了眯双目。
寒恪当然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也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他消耗了大量的灵力,就连这个身体也快要维持不住了。一旦灵力耗尽,且无法回到十四的神识,自己的灵魂很快便会消散于茫茫天地之中,世间将再无寒恪这一只虎妖了。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回头瞥了一眼十四,然后欣慰一笑:但没办法,实在是无法放任身后的某个仆人不管……
刍看着寒恪的微笑,感到厌恶至极,双眸瞬间冷了下来,他迅速来到寒恪身边,一把掐住寒恪的脖子,将其高高举起,一脸鄙夷道:“居然为了一个卑贱的人类,做到如此地步……”
“……与你……何关……”寒恪双手死死扒拉着那只扣在他脖子上的手,但此人力气之大,根本纹丝不动。
刍挑了挑眉,微笑道:“哎呀呀,感觉玩腻了,还是直接杀了吧。”随后收紧了手上的力度。
随着脖子上的力度在增加,寒恪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小柿子。
突然,刍的身体怔了一下,他转了转眼珠,低头看着此刻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的双手……是那个人类。
十四抬起那双宛如死水般,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恳切地哀求道:“……不要……求您……”
“求求您,放过他……”
【贰】
“求我?就凭你这个低贱的人类?”刍的语气中有些不悦,脸上是嫌恶的表情,好脏……
“求求您,求求您,放过他……”十四松开了刍的衣角,再一次说出了那句话。
刍:“……”
他狠狠将寒恪丢到一旁,向十四走近了一步。
“别……咳!咳!咳!别靠近她……咳!咳!咳!”新鲜的空气突然灌入喉咙,导致寒恪开始一阵剧烈的干咳。
刍没有理会寒恪,而是端详着十四的表情。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维护这个妖?你们人类不是最憎恶我们这些妖魔的存在吗?现在我可是在帮你们杀掉它啊……”
“啊对了,我居然忘记了,你们人类嘴上说着要铲除妖兽,同样也是在惦记着他们的力量,所以才出现妖兽契约什么的,这真是……令人恶心啊。”
刍微微一笑,睨视着十四,想看看这个人类的反应。
但十四嘴里依旧只是重复着那句话,“求求您,放过他……”
“……”
刍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类让他非常不爽,甚至说她的身上有一股违和感。
明明是一个人类,却为了一只妖兽如此卑贱地恳求一个魔物。
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他突然对这件事提起了兴趣,“你好像很在意这只妖?”
“只要放了他,我任凭大人如何处置,求您……”
刍冷笑了一声,“你一个低贱的人类,于我闻言没有任何价值。”
“求求您,放过他……”十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刍。
“……”这个人类只会说这句话吗?
刍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说出了一个意外的回应,
“哎呀呀,可以啊。”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
?!
“什么?!”寒恪脸上满满吃惊的样子,那个魔物居然……
“真的吗?!”十四错愕了一下,一片死寂的眼睛里好像有了那么一丝光亮。
刍捕捉到了十四眼神中的变化,他摇了摇扇子,慢悠悠地说着:“对啊,我向来一言既出,驷马——”
“谢谢大人……”十四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此话一出,轮到刍顿住了。
谢谢?
他好像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过这两个字了,甚至都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听过有人对他说过这个词。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这个人,是第一个向他说‘谢谢’的人类。
明明自己要杀了她,以及她的那只妖兽。
仅仅是因为自己随口答应了她一件事,可以放过地上的那只蠢妖,这个人类的眼里便可以流露出一股感激之情。
还要对自己这样一个魔物露出那样的笑容……
刍微微挑眉,这个人类是怎么回事?心里越发不爽。
“喂,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询问道。
“……十四。”
十四有些疑惑,这位魔将大人还会问自己的名字?难道是有什么‘不杀无名之辈’的怪癖?
“十四?真是奇怪的名字。”
后者苦笑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名字被好多人都吐槽过,看来这名字起得确实有些随便了。
“大人,寒恪他……”十四用手指了指寒恪,然后又指了指她的额头,她知道寒恪的灵力撑不了多久了。
刍瞄了一眼寒恪的状况,一脸鄙夷地说:“哎呀呀,那只蠢妖没事。”
说完,将手指再次抵住十四的额头,将刚刚注入里面的魔气抽取出来,并将十四身上的束缚解开了。
【叁】
魔气散去后,十四觉得头轻松了许多,神识也恢复了正常,而且身体的束缚突然消失了,十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旋即跌坐在地上。
她失神地愣了一会,然后猛然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朝寒恪跑去。
“妖王大人!你没事吧!?”
寒恪摇了摇头,“小柿子,我没事……”
“快!快回到我的神识之中。”十四看着伤痕累累的寒恪,心里十分焦急不安。
“……不要。”
十四不解地看着寒恪,为什么不要?
寒恪紧紧抓住十四的手,“我回去了,小柿子你怎么办?”他咬牙切齿地补充道:“你会死的。”
十四偏过头,不再看着寒恪的眼睛,缓缓开口:“妖王大人,我不想你死在这里,人界还有那么多你想要吃的东西……”
“过两日膳食堂有萝卜糕……你答应过本王的,你要留那块最大的萝卜糕给我的……”寒恪依旧不肯松手。
十四:“……”
刍看着这诡异的氛围,揉了揉额角,突然轻咳了一声,“哎呀呀,我今天心情好,就留你们一命好了。”
反正这两个人的实力不足为惧,杀了也没趣,他心里为自己辩解道。
刍的话令两人同时瞪大双眼,他居然肯放过我们?!
十四首先反应过来,生怕他下一秒反悔,连忙道谢说:“谢谢!谢谢大人!”
寒恪一脸狐疑地盯着刍,依旧不相信这是从那个魔物口中说出的话,但不管如何,寒恪希望他这句话是认真的。
其实连刍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肆】
“妖王大人,回神识吧。”十四看着寒恪,再次请求着。
“……嗯。”寒恪思考了良久,最终点了点头,但旋即又一脸认真严肃地对着十四说:“但你要答应本王,如果等一下他反悔了,你绝对不可以阻止本王出来。”
十四温柔地笑了笑,“好吧。”
“哎呀呀,就这么不信任我吗?好难过哦。”刍假装一脸懊恼的样子,摇了摇手中的扇子。
“……”寒恪白了一眼,这魔物可真能装。
终于寒恪回到了十四的神识中,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她摸了摸系在腰间的缚灵囊,拿起地上的草药筐,将其重新背在身上。然后捡起地上的佩剑,看着剑身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她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是妖王大人身上的血……
她掏出一块手帕,将剑上面的血迹抹除后,把剑插入腰间的剑鞘当中。
随后她转身向刍走去,最后停在他面前,双手抱拳,并浅浅鞠了一躬。
“谢谢大人,十四就先离开了。”
说完,迈开步子准备离去,但被刍伸手拦住,“等一下。”
?!
果然如寒恪所言,他要反悔了吗?
十四感觉神识又开始躁动了……
只见刍合上扇子,缓缓说道:“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十四暗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要反悔啊。
刍向十四提出了他的疑问,“按理来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还什么都没做,可是你当时好像很害怕我,这是为什么呢?”
刍记得很清楚,刚见面时,自己明明掩藏了身上的魔气,应该与普通凡人无异,可是这个女孩分明对自己露出了一脸恐惧不安的表情。
那些人类应该还不知道他的样貌才对,因为之前凡是他遇到的人类,全都被他一个不留地杀光了。
那么为什么这个人类会知道自己?刍感到很好奇。
“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十四对于自己这个回答有些心虚。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总不能直接告诉你,你是一本小说中的人,然后我在书中的人物简介中知道了你是一个反派,而且是一个很强的反派,所以才害怕。
“是吗?”刍眯了眯双目,显然他不满意这个答案。
十四强装冷静,点了点头。
刍沉默了片刻,然后又“啪”地一声打开扇子,摇了两下,说:“好吧,那你走吧。”
十四再次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她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再见”。
刍摇晃着扇子的手骤然停下,一脸意外地看着十四。
与此同时,十四也反应了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当即愣了一下,且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她低头快步离去。
呃,不不不!应该是再也不见才对!
见过鬼还不怕黑吗!?绝对不要再遇见这个人了!
刍看着十四的反应,像是猜到了什么,望着十四离去的背影,他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
他好像找到一件有趣的事情了……
第26章 安全
第26章 安全
【壹】
“小姐,这都快到申时了,其他人都回来了,那个十四怎么还没回来?”李燕霏身边的侍女有些焦急地问道。
“与我何干。”李燕霏不咸不淡地回答着。
“可是,她不回来的话,我们小队就少了一个人,无法向宗门那边交代……”
李燕霏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咂了一下嘴,“啧!真是个麻烦。”
随后,她叹了一口气,一脸不情愿地说:“走,我们去找一下那个家伙。”
……
她们沿着十四离开的方向一路寻去,但许久未发现十四的踪迹。
“小姐,她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颖儿的语气有些担忧,如果十四真的出现意外了,她害怕自家的小姐受到责罚。
“……”李燕霏没有说话,因为她隐隐约约也感受到一种不祥的预感——那家伙该不会真的为了找杞星花,而选择走出安全范围吧?如果是这样……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继续寻找下去的时候,突然传来颖儿的一声惊叫。
“小姐!那里有人!?”
李燕霏快速来到颖儿的身边,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确实躺着一个人影,身上还背着一个草药筐。
李燕霏心里暗道不妙,是那个麻烦的家伙吗?
然后她们小心翼翼地向那个人影走去,待她们走近看清人影的脸,李燕霏听到身旁的颖儿惊呼:“小姐,真的是她!?”
没错,地上躺着的人影正是她们要寻找的十四。
李燕霏皱了皱眉头,蹲下身探了探十四的鼻息,随即紧锁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来,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活着……
李燕霏打量了一下十四,发现她的身上没有什么伤口,但脖子上那道明显的勒痕,让她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紧拧。
她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发现没有什么打斗痕迹或者可疑迹象。
那么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且那个叫“铜钱”的小畜生也不见了,是被收进了缚灵囊了吗?李燕霏瞥了一眼十四腰间系的缚灵囊。
李燕霏感觉此地不宜久留,她将十四扶起,对着颖儿说:“颖儿,我们走吧。”
颖儿闻言,连忙走过去帮李燕霏搀扶住十四,接着她们开始往原路返回。
但两人还没走几步,李燕霏便停下了脚步,回头向后望去。
“小姐?”颖儿一脸疑惑地望着李燕霏。
李燕霏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贰】
十四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她这是回到天罡门了?不过对于自己是如何回到天罡门的过程,她好像没什么印象……
十四按了按微痛的太阳穴,她记得那时候,在刍答应放她走后,她便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了。
或许是因为死里逃生,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终于放松了下来,在她走了一段距离后,她突然感觉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影,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瞬间涌了上来,随即身子便摇摇晃晃地向前倒了下去……
“妖王大人,你没事吧?”十四第一反应就是确认寒恪的安全。
但神识中的某人一直没有回应,就在十四焦急不安,想要再次开口询问时,寒恪终于说话了。
“……没事。”
不知道是不是她过于敏感,十四感觉寒恪的语气中带有几分忧愁,但‘寒恪安全了’这一个事实,让十四舒了一口气,她淡淡地说道:“嗯。”
随后房间就恢复了平静。
十四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缚灵囊,想确认些什么,但摸了个空。
她猛然坐起身子,掀开被子,爬起身来,向四周望去,终于在桌面上看到了缚灵囊。
随后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拿起缚灵囊,确认铜钱是否安全,她将铜钱从缚灵囊中放出来,
小家伙刚出来就直接扑到十四的身上,十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其重量压得跌坐在地上。
“汪汪汪!汪汪!”铜钱叫喊了几声,甩着欢快的尾巴,舔了几下十四的脸颊,然后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十四。
十四一把抱住铜钱,将整个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身体,嘴角的弧度微微一弯,喃喃自语道:“太好了……”
太好了,铜钱没事,妖王大人也没事,十四的心里想,真是太好了……
【叁】
就在十四沉浸于铜钱毛茸茸的毛发没多久,她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十四抬眸定睛一看,门口站着的是杜云何,只见他脸上从刚开始的惊讶,到一脸担忧。
杜云何快步朝她走过来,对十四说道:“阿四?你没事吧?!”
咦?杜云何怎么来了?而且他是知道了什么吗?
十四微微挑眉,用眼神向杜云何询问道。
杜云何没有直接回答她,但他的目光看向了答案所在——十四的脖子。
十四注意到了杜云何的目光,顿时恍然大悟,她用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仍然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丝疼痛。
她缓缓站起身来,用手摸了摸铜钱的头顶,还若无其事地来了一句,“我没事。”
“真的吗?”杜云何追问道。
“真的真的,你现在不是亲眼见到了吗?”说完,十四还向杜云何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杜云何的眉头逐渐拧成一个‘川’字,若有所思道:“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如果你……”
十四连忙打断杜云何的话,“这怎么能怪你?这只是一个意外罢了。”
“那以后我陪阿四去采摘草药。”杜云何一脸认真严肃。
十四闻言,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况且你有自己要做的事情,难道还能每次都陪我不成?”
“我可以和云无长老商量一下……”
“绝对不可以。”十四一字一句地拒绝道。
有时候,她是真的不知道杜云何到底是什么脑回路了,总是可以说出一些连旁人都会觉得离谱的话,一个备受瞩目的内门弟子,居然说什么要陪着一个外门杂役上山采药??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要宕机了。
“那怎么办?要是下次阿四又遇到什么危险……”
看着杜云何脸上担忧的表情,十四安慰道:“没事,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杜云何看着她的脖子,“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呃……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嘛。”十四的语气有些心虚。
杜云何依旧不依不饶,“如果下次没有那么好运呢?”
十四闻言怔了一下,杜云何说得没错,这次确实是自己好运,或者说可以在那位魔将手中安全归来,简直是一个奇迹。
但奇迹不是每一次都降临在同一个人身上的。
她轻轻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说:“那你应该知道…其实每个人最终都会死的。”
杜云何斩钉截铁地说:“我不知道。”
十四笑而不语,这家伙……
两个人沉默着,谁也没有下文,气氛就这样尴尬地僵住。
最后还是十四挠了挠头,直接开始转移话题,说:“你很久没有和铜钱玩了,难道不想摸一摸它吗?”
“想。”说完,杜云何便蹲下身,将手向铜钱伸了过去。“那阿四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杜云何一边摸着铜钱,一边向十四问道。
十四知道他肯定会问的,于是说出了早已准备的答案。
“呃……其实就是我在找草药的时候,意外遇到了一个魔物,凭我的实力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最后那个魔物大发慈悲,选择留我一命,就这样没了。”十四轻描淡写一句带过。
她说得自然都是真的,只是不完整而已,毕竟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让杜云何知道。
比如,寒恪的存在……
“这个……”杜云何抬头,指了指十四的脖子,问道:“是那个魔物所伤吗?”
十四想了想,最后点点头。
杜云何垂下眼帘,郑重其事说道:“我下次如果遇到,绝对要杀了他。”
闻言,十四只是冲杜云何笑了笑。
虽然十四对杜云何的实力和天赋有信心,也不是要打击他的士气,但她很清楚,就算是现在的小说男主江旭,她也不觉得他有可以与刍一战的实力。
而杜云何现在的实力,尚且不及江旭,那更加打不得过刍,所以她希望杜云何最好还是不要遇到刍,不然只会白白丢了性命。
“所以之后还是让我陪你上山采药吧。”杜云何又冷不丁地抛出这样一句话。
此话一出,十四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救命!杜云何这家伙怎么还惦记着这件事!!完全不听劝的!
最后十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动用了两人要绝交的理由,才让杜云何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错,还是暂时的。
十四不由地扶额,这孩子实在是太犟了……
【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刍回到了影域——历代魔族盘踞之地。
他走进了的某个山洞中,同时扯着嗓子喊道:“哎呀呀~各位,我回来啦!”
洞中的四个身影动了动,没有任何人理会他的欢呼。
其中一个身影向他伸出了手,淡淡地说:“我要你找的草药拿到了吗?”
“哎呀呀,拿到了拿到了,纹让我办的事,我怎么能失败呢~”
刍将一株草药递了过去,对方收下草药后,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随后山洞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刍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假装一脸沮丧的样子,“哎呀呀,大家对我实在是太冷淡了,我好难过啊~”
“……”
“……”
“……”
“……”
洞中的身影对此表示很无语,这家伙怎么又发病了?
其中稍矮的一个身影说话了,声音带有少年感,“二哥,这次出去玩,怎么不带上我?”
刍满脸堆笑道:“我的好弟弟,这次是二哥的错,下次一定带苍出去。”
——被唤作‘苍’的身影,是魔尊五大魔将之一,实力排名第五。
苍点了点头,“二哥,这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刍闻言,声音欢快了几分,回答说:“有啊,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类。”
“有趣的人类?”说话的是另一个身影,他动了动脖子,眼里流露出一股兴奋,“是实力很强的人类吗?正好,我最近功力有所进步,可以拿他练练手。”
刍扶额,无奈地说:“钧,你不要老是想着打打杀杀的好不好?”然后笑了笑,继续补充道:“而且,她很弱。”
钧一脸诧异,他家二哥脑子抽什么疯?从前的他对于一个弱小的人类只会说出‘卑贱’之类的词语,今天居然换了一个词?
“二哥说得‘有趣’是什么意思?”苍提出了他刚刚在意的地方。
“嗯……怎么说呢,和我见过的人类相比,她身上有一些有些违和感。她虽然很害怕我,但好像并不讨厌我的存在。”
钧满头问号,直截了当地来了一句,“不懂。”
刍无奈地解释着:“我猜测,可能在她心里,我们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然后摊了摊手,继续说:“也有可能,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算了,我有预感我们会再见的,下次再问问她好了。”刍思考了一下,然后突然抛出这样一句话。
苍有些疑惑,“二哥,你没有杀了那个人类吗?”
刍顿了顿,接着淡淡地回答说:“没有啊。”
?!
此话一出,洞中的身影都略微吃惊,这家伙这次居然没有杀掉那个人类?!
“那下次干脆把她捉到我们这里好了。”钧提议道。
苍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毕竟他也喜欢有趣的东西,或许那个人类可以成为一个有趣的玩具。
刍快速合上扇子,刚想说点什么,洞中就突然出现一股强大且熟悉的魔气。
洞内所有人都立即单膝跪倒至地面,不约而同地说着同一句话。
“君上。”
随即洞中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
“刍,你可以享受你的‘有趣’,但是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我们的计划。”
刍抬头微微一笑,说:“君上请放心,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嗯。”
那股魔气消散后,洞中又恢复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站起身来。
“啪”地一声,刍打开扇子,摇晃着手中的扇子,转身向洞外走去。
“刍,不要忘了你刚刚对君上所说的话。”
刚刚洞中一直没有都说话的身影,终于开口说出了他的第一句话。
刍闻言回头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答应着:“知道了,我的小铻铻。”
被唤作‘小铻铻’的身影,脸立刻黑了下来,冷冷地对着刍说:“我说了,不要这样叫我。”
刍心里暗道不妙,于是赶紧溜之大吉了。
第27章 惩罚
第27章 惩罚
【壹】
十四在门口刚准备将杜云何送走,就看见迎面走来的苏禾、杨玥宁和沈潇潇。
“十四师妹!我们来看你了!”沈潇潇挥舞着双手,依旧发挥着她那清脆的声音。
十四不由地感慨,真是有活力啊……
苏禾看了看十四的脖子,皱了皱眉头,担忧地问道:“十四师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十四挠了挠头,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也没啥大病大伤的,居然引来苏禾她们一行人都来看望。
“那就好。”苏禾点了点头。
十四抱拳,一一向她们浅浅鞠了一躬,“劳烦各位师姐关心了。”
随后杜云何也一一向她们打了个招呼。
“阿旭和明宇大哥有任务在身,不能前来探望,因此今日就只有我们三人,还望十四师妹不要见怪。”说话者是杨玥宁。
十四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十四感激还来不及呢。而且这次我也并无大碍,各位师姐不必特意前来探望。”
因为这一次小小的意外,得到了主角团的关心,她甚至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承受这种待遇,实在是折煞她了。
苏禾和杨玥宁闻言相视一笑。
“其实我们来找你,也是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苏禾对十四说。
于是十四将刚刚和杜云何说的那段话,完完整整地又复述了一遍,“我在找草药的时候,意外遇到了一个魔物,凭我的实力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最后那个魔物大发慈悲,选择留我一命。”
听完十四的讲述后,苏禾和杨玥宁低头沉默。
沈潇潇有些震惊,“为什么那个魔物会肯放过你啊……”但很快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连忙向十四摆手,对她解释道:“十四师妹你千万别误会!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在陈述这一件事情!”
十四刚开始对沈潇潇最后这番解释有些疑惑,随后顿然反应过来,她摇了摇头,说:“沈师姐别担心,我知道你的意思。”
其实十四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魔物会肯放过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太弱,日后不足以给他带来什么威胁吗?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寿春山上会出现魔物?”
杨玥宁思考了一会,若有所思地回答:“难道是护山剑阵出现了什么问题?”
苏禾眉头微皱,一脸严肃地说:“这件事不容小觑,我们需要尽快向长老们汇报。”
杨玥宁和沈潇潇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先走了,十四师妹好好休息一下吧。”苏禾温柔地笑了笑。
十四被苏禾的微笑感染,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脸颊,笑言道:“嗯,谢谢苏师姐。”
随后苏禾看着在一旁摸狗的杜云何,询问道:“云何师弟,要一起走吗?刚刚好像看见师傅在找你。”
苏禾所说的师傅,就是云无长老。
十四一脸感激地望着苏禾,苏师姐干得漂亮!快把这家伙带走!不然我怕他到时候又说出一些过于离谱的发言。
苏禾不知道事情的缘由,对十四的表情感到疑惑。
杜云何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十四,发现她正在用一副‘快点答应吧’的表情望着自己……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然后浅浅点了下头,站起身来,随苏禾等人一起离开了。
【贰】
送走杜云何他们后,十四第一件事就是带着铜钱前往膳食堂。
从昨天到寿春山采药到现在,自己几乎没怎么吃过东西,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饿死的,她心里默默吐槽着。
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大碗斋面后,十四终于心满意足地走出膳食堂,只是刚走几步,就碰到了李燕霏和她那个形影不离的侍女。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向她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快速擦肩而过。
但身后传来了一声嗔怒。
“喂!我们家小姐好歹救了你,你就如此对待我们家小姐吗?”声音来自李燕霏身边的侍女,颖儿。
十四闻言怔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看来在她晕倒之后,是被这两个人发现并救起,然后带回天罡门了。
她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这两个人会救自己,但无论如何,她们帮了自己这一件事情是事实,自己确实要向她们道一声谢。
十四转过身来,浅浅鞠了一躬,轻声歉意道:“抱歉,两位师姐。十四晕倒后,便没有了意识,所以并不知晓是两位师姐的出手援助……”
她紧接着一脸认真地补充说:“现在我在这里正式向两位师姐道谢,多谢二位师姐相救。”
对面的二人对十四这突如其来的道谢也略显惊讶。
李燕霏冷哼了一声,淡淡地来了一句,“不要误会,我们不是特意要救你,只是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我无法向宗门那边交代罢了。”
“但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两位师姐确实救了我,这一点毋庸置疑。”
“……随你怎么想。”李燕霏丢下这句话,就和她的侍女离开了。
十四本来是想借这件事来缓和一下她和李燕霏之间的矛盾,正所谓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就算做不了朋友,当个陌生人也可以,只要对方以后不再为难自己就好了。
不过看李燕霏的反应好像没有这个意思,十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冤家易结不易解啊……
她刚想转身离去,就听到李燕霏来了这么一段话。
“对了,永怀真人让我来告知你一声,这次因为你没有采集到一株草药,但念你是初犯,且情有可原,他只是罚你抄写整本《草药植物集》二十遍,明日辰时交予他检查。”
说完,李燕霏的嘴角微微上扬。
?!
闻言,十四的嘴角抽搐了起来,果然还是逃不掉惩罚这一回事……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居然罚抄书?!
十四活了那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被罚抄书,就算是在原来的世界里,接受了那么多年的义务教育,她也不曾有过这样的遭遇。
这个世界没有签字笔或圆珠笔这一概念,只有毛笔,虽然十四会写一些毛笔字,但对于她来说,用毛笔抄书哪里比得上用签字笔或圆珠笔抄书方便快捷。
而且还是她一天的时间内抄写整本《草药植物集》二十遍!?
想到这一点,十四感到太阳穴微痛,长叹一声,然后赶紧返回自己的住所,准备好纸张和抄写工具,立即投入到了这抄写任务中……
【叁】
几乎一整天,十四都在房间内抄写《草药植物集》,没有走出房门半步,铜钱则自己在房间里自娱自乐,玩累了便乖乖地走到十四脚边趴下休息。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失,很快就到了日落时分的晚膳时间,十四带着铜钱到膳食堂草草吃了一顿,确认喂饱了铜钱之后,又与它火急火燎地返回住所,继续她的抄书工作。
很快夜幕降临了,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非常稀疏。
十四伸了伸懒腰,自从来到这边的世界,她已经好久没有书写过这么多文字了,这一下子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抿了两口茶,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防止其抽筋。
就在她准备继续抄写下去的时候,她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十四师妹。”
十四侧耳细听,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像是江旭的声音?!
十四赶紧起身打开房门,外面站着的人果然是江旭。
听今天早上苏禾所说,江师兄和唐师兄出任务去了,现在出现在这里,是说明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江师兄?你怎么来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嗯,听说你受伤了,所以我来看看你……”江旭看了看十四的脖子那隐隐约约的痕迹,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没事吧?”
十四注意到他的目光,心里十分不解,自己脖子上的怎么还没消失?怎么感觉是个人都看出来了……
她摇摇头,“江师兄,我没事,你放心。”
“嗯。”江旭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皱眉头,说:“……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明明答应贺掌柜他们要……”
十四立马打断江旭的话,“停停停!江师兄,这真的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这就是个意外而已。”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一个个都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杜云何是这样,江旭也是这样,明明这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令十四欣慰的是,江旭听后没有像杜云何那般继续纠结下去,他只是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然后他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笑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十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咦?好、好的,里面有点乱,我先收拾一下。”说完,转身去收拾杂乱的桌面。
江旭迈开步子,走进房间,看着桌面上的密密麻麻写满文字的纸张,随手拿起其中一张,看了看,然后向十四问道:“这是……”
十四一边收拾,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因为我这次上山采药,没有任何收获,所以被罚抄写《草药植物集》。”
江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帮十四一起收拾了起来。
“我听苏禾她们说,你在寿春山摘草药时遇到了魔物?而且……那个魔物没有杀你?”江旭假装若无其事地问十四。
十四如实地点了点头。
江旭的双眸暗了下来,沉默了良久,然后问出这样一句话,“……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十四对江旭的问题一头雾水。
江旭看着十四的眼睛解释着:“我记得你之前在芜泽客栈说,因为你与魔物没有任何仇怨,所以对那些魔物没有什么厌恶之说,那现在呢?”这时,他蹲下身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最后一张纸,然后缓缓递给十四,冲她一笑,说:“现在你是不是觉得……那些魔物都该死?”
其实他这笑容有点古怪,但因为及其短暂,所以十四没有发现。可十四即使没看到,也大概猜到了江旭的言外之意,果然,江旭一直在害怕自己的身世吧……
她微微一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示意江旭坐下,然后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推至江旭面前。
十四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然后一脸平静地娓娓道来,“老实说,这次确实是差点死在魔物手中,而且也差点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如果说没有对魔物任何看法这种事情或许连自己都不相信。”
她慢慢抿了一小口茶,继续说道:“但如果说上升至整个魔物群体,倒是没有这么偏激,最多也只是对那个罪魁祸首的魔物有看法罢了。”
“真的吗?”江旭闻言,眼睛亮了一下。
十四不由失笑道:“真的,我发誓,绝对没有骗江师兄。”
江旭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笑逐颜开道:“嗯”。
然后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缓缓地品了几口,向十四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十四对于这个微笑有些错愕,她赶紧埋头继续喝着手中的茶。
啊啊啊不要用这张脸露出这样的微笑啊!
【肆】
之后两人又随便聊了一些日常,最后因为十四还要继续抄写《草药植物集》,所以江旭就没有逗留过久。
看着江旭离去,十四关上房门,看着桌面上的一张张密密麻麻的纸,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为什么自己会轻易相信李燕霏的话,如果她是骗自己的怎么办?!
那她岂不是白白抄写了那么多??!
再说了,如果不是李燕霏故意为难她,让她摘什么杞星花,自己也不至于一株草药也采不到,没准就不会有抄书这一惩罚了。
……不抄了。
但脑海中很快又被另一种想法占据,那要是真的怎么办……
可恶,居然忘了去确认了,看来以后得多个心眼才行。
最后十四还是乖乖地继续抄写下去,毕竟抄都抄那么多了,也不差这最后一点了。
如果真是李燕霏诓自己,也可以留着这些,没准以后如果真罚抄书,这些还可以用上呢,十四如此安慰自己。
夜空中,月亮昏晕,星光稀疏,整个大地似乎都沉睡过去了,只有十四的房间的灯光依旧亮着……
所幸,这一次李燕霏并没有欺骗十四。
十四成功地将这份抄书交到了永怀真人手上,结束了这一惩罚。
第28章 时隔一年的重逢
第28章 时隔一年的重逢
【壹】
鸾镜宫内,江旭向上卿长老如实汇报了任务情况,以及十四在寿春山上意外遭遇魔物一事。
上卿长老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他一身白衣胜雪,俊秀的脸庞尽是清冷,墨蓝如星空的眸子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情绪,整个人犹如高高在上的皎月,令人不由的产生一丝敬畏。
“嗯,知道了。”他缓缓走了几步,然后若有所思地对江旭说道:“明日你到华幽山跑一趟,查探一下此处的阵眼的情况,如果发现有什么异常即刻回来禀报。”
“是,师父。”江旭回答。
随即上卿长老向江旭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但江旭却没有任何动静。
只见他低头沉默不语,薄唇微抿,手里紧紧握住手中的剑,小心翼翼道:“师父,徒儿有一件事情想要向您请教。”
上卿长老看了看江旭,然后移开目光,垂下眼帘,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是想问有关于你身上的那股魔气吗?”
?!
江旭闻言猛然抬起头来,惊愕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询问着:“师父你早就知道了?!”
“嗯。”上卿长老点了点头,对于江旭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师父之前让我多钻研一些与魔物有关的典籍,也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吗?师父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师父他对我的存在……又是怎么想的?江旭想着想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从第一眼看到你时,为师就察觉到了你的体内有一丝异样。”
“师父知道的话,那其他长老……”是不是也知道了?江旭没有说出最后的话。
“这件事情目前仅我一人得知。”上卿长老一步一步走下阶梯,来到江旭面前,右手轻轻放至他的肩膀,继续说着:“为师也曾试图帮你清除过身上的魔气,但发现毫无作用,你的体内依旧会源源不断地涌现魔气……”
原来师父遇到状况与我之前所遇到的一样,江旭心里想。
“而且迄今为止,那股魔气并未伤你分毫,甚至与你的灵基相辅相成……”说到这里,上卿长老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为师也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
“师父,徒儿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徒儿其实是……”
魔物?
江旭没有将这两个字说出来,因为他感觉一旦说出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就无法挽回了。
上卿长老皱了皱眉头,拍了拍江旭的肩膀,“好了,你不必想太多,你身上的魔气为师会帮你想办法。”
闻言,江旭怔了一下,沉默了半晌,微微一笑,说:“徒儿谢过师父。”
“嗯,你先下去吧。”上卿长老收回了右手,再次对江旭摆了摆手。
“是。”
江旭抱拳浅浅鞠了一躬,便退了出去。
【贰】
“江师兄!怎么样怎么样?上卿长老怎么说?”沈潇潇看见江旭从鸾镜宫走出来后,连忙上前询问,甚至有些激动。
“师父让我明日到华幽山跑一趟。”江旭淡淡道。
“那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吧。”
苏禾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旋即引来了沈潇潇的抗议,“苏姐姐你不能这样!!要去当然是我们几个一起去啊!?”
唐明宇双手抱胸,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嗯!沈潇潇说的没错。”
杨玥宁也跟着点了下头。
苏禾想起刚刚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目光立马移开,连忙解释道:“咦?我当、当然是说我们一起去啊,对、对吧,江旭……”
江旭微微一笑,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的关系还是那么好啊~”
众人寻着声音转头望去,只见正前方,年轻男子一袭明蓝衣衫,五官英俊,气质非凡,腰间别着一根木笛,正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来人是南轩府少主,三大宗门之一的云渺宗的弟子——余鸣逸。
“啊!鸣逸哥!你怎么来了?!”沈潇潇兴奋地跑了过去。
余鸣逸笑言道:“自然是来看望你们啊!不欢迎吗?”
“鸣逸兄多虑了。”苏禾说。
余鸣逸望向江旭,微微眯了眯双目,“江兄,好久不见。”
“嗯。”江旭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沈潇潇看了看余鸣逸身后,发现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叶奚姐姐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余鸣逸解释说:“奚儿这次还有其他任务在身,没有与我一同前来。”
“鸣逸兄好久不见,修为定有不少长进,正好我们来切磋一下如何?”唐明宇的眼神透露着一股跃跃欲试的热情。
余鸣逸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明宇兄,你就饶了我吧。”然后故作神秘地压低嗓音说道:“你们猜猜这次途中我还遇到了谁?”
“遇到了谁?”
“遇到了谁?”
沈潇潇和唐明宇异口同声地问道。
余鸣逸嘴角一弯,转头向后望去,扯着嗓子喊道:“嘉南兄!快点过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众人远远望去,两个人影正一前一后地走来,其中一个是他们所熟悉的人——轩寂宗大弟子,秦嘉南。
一年前,在宗盟大会中,各大宗门的弟子进行相互切磋,那一届的仙门弟子中人才辈出,更是出现不少可以称之为百年难得一遇的仙门弟子。
而当时的江旭和秦嘉南是最被各大宗门看好的两个,虽然最后江旭成功将其打败,但江旭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也是江旭感到最为棘手的对手。
“啊!是嘉南哥?!”沈潇潇用力地挥舞着她的双手。
待两人走近后,江旭走了过去,两人默契地击了一下拳,以示问好。
“好久不见。”江旭淡淡道。
“嗯,好久不见。”秦嘉南回答,然后向江旭等人一一打了声招呼。
江旭注意到秦嘉南身旁站着一个意外来客,向秦嘉南询问道:“嗯?这位公子是……”
秦嘉南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弟。”
秦嘉南身旁之人动了动,然后露出灿烂的微笑,说:“大家好啊!我叫陆和泽,是南哥的师弟。”
“陆和泽?!啊!你、你就是那个陆宗主的爱子?”唐明宇反应了过来。
传闻陆宗主有一位天赋异禀的爱子,但其性格胆怯,不喜与生人接触,几乎从未踏出轩寂宗半步,所以除了轩寂宗的弟子外,基本没有多少人见过这位轩寂宗少主一面。
听闻在半年前,突然有一入了魔的妖物突然闯入轩寂宗,在那场战斗中,虽然那只妖物被成功收服,但这位缺乏实战经验的少主却受了重伤,且几乎生命垂危……
而如今看来这位少主应该是已无生命危险了,且令他们意外的是,这位金枝玉叶的少主如今居然肯离开轩寂宗。
陆和泽刮了刮脸颊,不好意思地道:“哈哈明宇兄口中的陆宗主正是在下的家父。”
【叁】
“你怎么会来我们这里?啊、我的意思是说,没想到你会到除了轩寂宗以外的地方……”唐明宇挠了挠头,说出了他的疑惑。
“可能是呆在轩寂宗太久了,偶尔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哈哈。”陆和泽干笑了两声,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的解释有些心虚。
在场的所有人之中,只有江旭注意到,在陆和泽说完这番话后,秦嘉南的双眸突然短暂地黯淡了一下。
江旭漫不经心地转移了话题,对陆和泽说:“听闻你半年前受了不小的伤,现在不知身体是否已然痊愈了?”
陆和泽看着江旭,笑言道:“多谢江兄关心,身体已无大碍了。”
然后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最后把目光一直停留在江旭的身上。
江旭对此疑惑不已,片刻后被陆和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偏头望向余鸣逸,干咳了两声,问道:“对了,你们怎么会来我们天罡门?”
余鸣逸解释说:“其实我这次来是奉家师之命,将这封书信交予上卿长老手上。”然后目光看向秦嘉南,继续补充着:“来的途中刚好遇到了他们两个人,一番交流后发现我们目的一致,然后就结伴而来了。”
秦嘉南点点头,从腰间的缚灵囊中取出一封书信,说:“我们也是奉命来给上卿长老送信的。”
江旭看着秦嘉南手上的书信,皱了皱眉头,“特地前来给我师父送信……”
“我猜应该是与最近魔物的频繁活动有关。”秦嘉南一脸严肃地说出他的想法。
“可恶,又是该死的魔物!”沈潇潇愤愤不平地埋怨道。
沈潇潇的话让江旭微微一怔,旋即回过神来,苦笑了一下。
但江旭的反应被一直盯着他的陆和泽全部看在了眼底。
“又?”余鸣逸抓住了沈潇潇话中的关键点。
唐明宇简单地向其解释:“鸣逸兄有所不知,前两日在寿春山也出现了魔物,而且还打伤了我们天罡门的一名弟子。”
“但让人奇怪的是,听十四师妹说,那个魔物虽然伤害了她,但在最后并没有杀她。”苏禾对此补充道。
余鸣逸闻言若有所思道:“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我可以见一下你们刚刚口中的十四师妹吗?”陆和泽突然缓缓举起手,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然而他的这句话,让众人都震惊了一下。
秦嘉南最先问道:“阿泽,你要见她做什么?”
“呃……我只是好奇能让一个魔物到最后心软的人是什么样子的?”陆和泽的这句解释确实也是出于他一部分的想法,但不是全部。
“可以啊!十四师妹在碧落轩,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找她!”沈潇潇自告奋勇道。
陆和泽欣然同意,然后转头对秦嘉南说:“南哥,我先去看看那位十四姑娘,你把信交上去后,再来找我吧。”
说完,就和沈潇潇离开了。
【肆】
将陆和泽带到了碧落轩后,沈潇潇就找到了十四,让她放下手中的活儿后,拉着十四的手就往外走,最后把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十四带到陆和泽面前。
沈潇潇指着陆和泽,对十四说:“十四师妹,我说的那个人就是他!他说想见一见你。”
陆和泽微微一笑,向十四打了个招呼,说:“你就是十四姑娘吗?你好啊,我叫陆和泽,很高兴认识你。”
十四刚开始有一些疑惑,听到陆和泽自报姓名后则是一脸惊讶,陆和泽?她好像有点印象,是那个轩寂宗的那个陆和泽吗?
十四回了一句“你好”后,就一头雾水地看着陆和泽,他来见我干嘛?
然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尴尬了起来,因为谁也没有了下文,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
沈潇潇也是一脸疑惑地看向陆和泽,怎么不说话?说见见难道真的就是见一见?
陆和泽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少女,一时之间也没有发现她身上有奇特之处,而且她身边还有一条尾巴摇得欢快的狗,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十四终于招架不住陆和泽的目光,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和泽回过神来,干咳了两声,说:“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我听说你遇到了魔物,但最后那只魔物没有杀你,就、就,呃……对!来看一下你没事吧?”
……我们好像不认识吧,来之前想个靠谱点的借口啊!十四心里吐槽道。
而且怎么感觉一个个的都对这件事情那么执着?魔物对一个人类手软就那么稀奇吗?她有些无奈。
她淡淡说道:“多谢关心,我没事。”
“这样啊……”
……
然后又是一片沉默。
嗯?为什么这两个人都不说话啊?!沈潇潇只想立马逃离这尴尬的氛围。
片刻后,陆和泽终于有了声音,他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脸颊,说:“呃……那、那陆某就不打扰十四姑娘了,我们先走了,再见……”
说完,立马转身拉着沈潇潇快步离开,只留下十四和她的狗在原地一脸懵逼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所以……
这个人是来干什么的???
第29章 反常的妖王大人
第29章 反常的妖王大人
【壹】
反常!很反常!寒恪最近的表现都十分反常!
自从那天从寿春山回来后,寒恪就几乎呆在神识中,不愿再出现在十四面前。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这几日里十四留给他的点心之类的,他就只是淡淡地重复着“嗯,你吃吧”或者“我不吃,你先把它们放进缚灵囊保存起来吧”之类的话……
十四感到非常震惊……真是活久见,没想到她家妖王大人居然对这些吃的提不起兴趣!?
看来这件事情的性质非常严重!
夜里,她趴在窗台苦思冥想,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最后决定直接问本人好了。
“寒恪,你怎么了?”
……
果然,回应十四的是一段沉默。
“寒恪?”
……
还是沉默,但十四可不打算就这样放弃。
“妖王大人?”
……
“妖、王、大、人?”
终于,期待的声音出现了。
“……我在。”
“妖王大人你可算搭理我了,你最近怎么了?”十四试探性问道。
寒恪磕磕巴巴纠结了好半天,终于讷讷回了一句,“十四,本王好像无法护你周全。”
十四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寒恪是在为这件事烦恼吗?
而且连对我的称呼都变得那么严肃,看来那天发生的事情确确实实是打击到他了。
“为什么妖王大人会这么想?”
“因为那天你差点就死了……差点死在了我的面前。”说到最后,寒恪的声音几乎小得无法听清楚,但十四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她干笑了两声,漫不经心地说:“哈哈好像是这样。”
寒恪对十四的反应有些生气,这么严肃的一件事她居然就这般轻描淡写一句带过,而且还笑得出来?!
十四没有继续着刚刚的话题,转而开始了另外一个话题,“寒恪你对那天的那个魔物有印象吗?”
“……我只知道他的实力肯定很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魔物,甚至很有可能是魔尊身边的人。”
十四一步一步引导说:“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魔将?”
“?魔将……嗯,有这个可能。”寒恪突然想到那个家伙能隐藏自身如此强大的魔气,绝非善茬。
“如果是一个魔将级身份的大人物,难道你以前没见过吗?”
寒恪解释说:“还未被封印之前,我确实有见过魔尊身边的那四个魔将。但那些魔将每隔几百年就会换一个模样,甚至连他们的气息都会改变,被封印了那么多年,我现在也无法确认他们的身份。”
“原来如此。”
嗯?寒恪刚刚说的是四个魔将??可在小说上面明明写着是五大魔将啊??
或者说,这第五个魔将是在寒恪被封印之后加入魔族的?那这样的话,寒恪不知道有五个魔将这件事确实说得通,十四在心里自圆其说。
“如果他真的是魔将,我……”寒恪皱了皱眉头,且不说当时的他根本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即便是未封印之前的自己,也不能自信满满地保证可以在那位魔将手中保护好十四的安全……
无论如何挣扎,那天的他们于那位魔将而言,就是一块待宰的肥肉,不,或许连肥肉连称不上。
越是这样仔细揣摩,寒恪就越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法保护十四,反而还被她保护这一事实,他的内心就愈发的茫然不安。
“妖王大人,出来让我见一面吧,好吗?”
“咦?”
【贰】
寒恪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出现在了十四面前。
十四对此松了一口气,起码肯出来见我了,剩下的就好办了。
她从缚灵囊中拿出了一些点心,放到了桌面,然后看向寒恪,指了指那些点心,笑言道:“妖王大人,你快看看这里有没有你想吃的?”
“……”寒恪没有任何动作。
美食疗法行不通啊……
看来只能用话疗了。
十四想了一下,干咳了两声,然后开始一句一句地说出刚刚在脑海里组织的语言。
“妖王大人觉得什么是保护?”
寒恪怔了怔,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十四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自顾自的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妖王大人,在我个人看来,在‘是否有好好地保护到他人’这一件事情上,果然还是那个被保护者最有发言权,而关于寒恪对我的保护,我的回答是肯定的。”
“你刚刚说无法护我周全,我却不这么认为,虽然当时我昏迷了过去,并不想看到那一幕……”
十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寒恪刚痊愈不久的胸口,然后温柔地笑了笑,说:“但那一把飞向我的剑,妖王大人明明就很好地帮我挡下来了,不是吗?”
“可是……”寒恪一时间想不到反驳的词汇,只是呆呆地张着嘴。
十四看着寒恪的反应,微微眯了眯双目,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嘿嘿感觉有戏,再乘胜追击一下!
“总之呢,我这次能够顺利地活下来,全都是妖王大人的功劳,要不是有妖王大人你的保护,我已经没办法站在这里与你说话了,坟头草都那么高了。”说着,十四还特意比划了一下。
关于这一点,十四觉得并没有特意吹捧寒恪的意思,虽然能活下来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对方突然心慈手软,放过他们两个,但如果不是寒恪那一挡,自己的坟头草估计真的如她刚刚所比划的那么高了!
说不定今天还是她的头七……
听到十四的这番话,寒恪内心确实有些动摇,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
“真的真的!”十四猛点头。
刚好此时在一直趴在一旁的铜钱抬起头来,也应景地来了几声,“汪汪!汪汪汪!”
听到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寒恪的心情自然是好受了一点,偏头清咳了两声,回答道:“咳、咳!本王姑且相信你吧。”
“嗯,多谢妖王大人的信任。”
然后十四指了指桌子上的点心,打趣道:“现在妖王大人可以来看一看这些点心了吗?”
寒恪的眼睛亮了亮,连忙走了过去,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点心,“啊!好久没吃了,这些本王全都要了……居然有桂花栗子酥,小柿子,我给你留几个,剩下的都给本王了……”
十四欣然同意,“嗯。”
寒恪拿了一块桂花栗子酥放入口中,嗯!?好吃!本王这几天居然能忍住不吃!
他又伸手拿起了一块准备咬上一口,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假装若无其事地对十四问道:“对了,小柿子,你当时是怎么知道那个家伙很危险的?”
在那个魔物未出手时,寒恪根本没有察觉到他身上的魔气,所以没有对此有所防备,就像那个魔物所说的,十四当时已经流露出害怕的表情了,那么她是如何发现的?
“身体的直觉告诉我的。”十四一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她现在已经可以做到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的地步了。
“哦。”
但寒恪到底也不是真的傻,还是可以听出她话里的敷衍之意,他就暂且对她的这个回答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叁】
寒恪的心情被开导后,就开始喋喋不休地将这几天憋在心里的话,对着十四全都说了出来。
“说起来,前几天那个叫陆和泽的人类,到底是来找你干什么的?”
十四摊了摊手,如实回答:“不知道。”
“见到你之后他就那样干站着,都不怎么开口说话,让我数数……一、二、三……对!他一共就说了三句话,包括介绍和道别,才三句话?!”
寒恪还特意摆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亏妖王大人你还记得如此清楚。”十四有些无奈。
“还有你们那个什么什么真人,居然罚你抄写二十遍《草药植物集》?!还是在一天之内?!他疯了吧??他是不是在刁难你啊?”
“呃,我觉得他应该是正常的,毕竟我一株草药也没有采到。”
但寒恪却不是这样认为,他反驳说:“明明采不到草药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个姓李的人类故意为难你!要不是她们后来帮了你一下,就应该立刻给她们一点教训才对!”
“啊是是是,妖王大人说得都对。”十四敷衍得回答道。
“而且那个江旭,明知道你在罚抄,居然没点眼力见,不帮你抄写几篇?不然你也不至于抄那个玩意抄到大半夜。”
呃……这就扯得有点远了,且不说我被罚抄这件事与江师兄完全没有关系,我也不能厚着脸皮让他帮我做罚抄啊!
寒恪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十四以为他发泄完了的时候,只见他又盯上了一旁无辜的铜钱。
寒恪瞥了一眼铜钱,毫不客气地数落道:“还有这条蠢狗,整天就知道撒娇卖萌,摇头晃脑,除了吃吃吃,叫叫叫,睡睡睡,玩玩玩,就没点正经事可做?”
十四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妖王大人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得是什么话?这些不就是狗的正经事吗?而且我们家铜钱那么乖,到底是哪里招惹你了?
好在铜钱听不懂寒恪的话,它只是甩了甩尾巴,就回自己的窝里,躺了下去,后肢挠了挠耳朵,紧接着打了一个哈欠,就闭上眼睛了,完全没有理会寒恪的数落。
寒恪对此翻了一个大白眼,鄙视道:“你这条没良心的蠢狗,亏本王之前在缚灵囊里屈尊陪你玩了一段时间,现在本王正在教训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十四看着这一幕,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说:“妖王大人,你就放过我们家铜钱吧,它只是个无辜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
但很快,十四就后悔不已——自己刚刚就不应该说话的。
只见寒恪又将火力集中到十四身上,“都怪你!是你太宠它了。”
这也能怪到我身上?真是六月飞雪,无处伸冤啊……
而且寒恪也没有停火的意思,“还有,之前在寿春山你将我压制在神识里,不让我出来这件事我还没与你好好说道说道呢。”
“现在你给我好好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紧接着就是寒恪长篇大论的说辞,对此十四选择笑而不语。
完了完了,我家妖王大人抑郁几天之后,现在好像疯了,见人就怼,见狗就吠……
第30章 被盯上了
第30章 被盯上了
【壹】
“你们那个什么真人疯了吧!?”
十四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住所,刚关上房门,寒恪就突然从神识里蹦了出来,嘴里不断嚷嚷着这一句话。
“怎么又让你去摘草药!?这才过去多久??”
寒恪之所以那么激动,是因为他得知十四后天又要到寿春山上摘草药。而那天的场景依旧在他脑海里历历在目,所以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十四闭上眼睛,假装在认真思考寒恪的问题,片刻后,睁开一只眼,瞅向寒恪,缓缓开口回答道:“嗯……差不多过去了半个多月吧,”
“才过了那么短的时间又去?”
十四耐心解释着:“碧落轩的工作就是和丹药有关,其草药的消耗量也算是大的。你也知道的,因为之前那件事,最近大家都没有去寿春山,草药房的草药存储量也已经不足了。”
寒恪双手抱胸,扬了扬下巴,没好气地对十四说道:“那为什么非得又让你去?”
“去寿春山摘草药也是我的工作之一啊,而且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去,草药房的每一位弟子都会分配到这个任务,是妖王大人想得太过夸张了。”
然后十四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在前几日听说,长老们已经在寿春山上布下法阵,一旦有魔物进入,法阵就会启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比较安全的。”
但寒恪可不买十四的账。
他毫不迟疑的反驳着十四的观点,“你第一次去的时候,你们那个什么真人也说那里是比较安全的,结果呢?这么大个危险人物进来了都不知道!而且,就他们那个小法阵,怎么可能拦得住那个魔物?”
说完,他抬手对着十四的头就是一个熟悉的手刀,斩钉截铁地对十四说:“总之本王不许你去!”
“嗷呜!”十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算寒恪你说不准我去,我也不能不去啊……
十四看着寒恪,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说:“那我总不能每次都不去吧?”
“……”
果然,寒恪对此无言以对。
于是他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狠狠白了一眼十四,冷哼了一声,丢下了一句“随你吧”,就回到了神识中。
十四汗颜,寒恪这是生气了?
【贰】
一天过后,十四再次踏入了寿春山。
领队的师兄师姐们分配好任务后,队伍就原地解散了。
十四看着手里两张草药图,是这一次的目标草药。幸运的是,上面画的是比较常规的草药,她对此松了一口气。
然后鬼使神差地看向不远处的李燕霏,后者刚好也望向这边,两人的目光刚碰撞在一起,就迅速移开了。
……
一个时辰后,十四的草药筐就已经填满一半了,她心满意足地找了一个荫凉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嘬嘬嘬!铜钱,过来。”十四向铜钱挥了挥手,小家伙立马跑了过来。
十四从缚灵囊中取出了肉包子,递到了铜钱的嘴边,铜钱的眼睛亮了一下,一口叼过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接着她又从缚灵囊中取出一份点心,拿起一块绿豆饼,刚放进嘴里,耳边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柿子,本王也饿了。”
十四愣了一下,连忙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影后,才舒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寒恪你怎么突然出来了?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了怎么办?”
寒恪看着十四手上的点心,喃喃自语道。“谁让你拿这个诱惑本王。”
十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自觉地将手中的点心递了过去,“好了,把这个拿到缚灵囊里吃吧。”
寒恪直接拒绝了,“不要,就这些点心本王很快就可以吃完了,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的,没必要到缚灵囊里。”
其实他只是想和十四一起吃这些点心。
“好吧。”
得到十四的同意后,寒恪立马在十四身旁坐了下来,眼里全是那些点心的影子。
“小柿子,试试这个……唔!好吃。”
他边吃还边提醒十四,“小柿子,吃完这些,你就快点把草药采完,然后回去集合吧,不然又可能会遇到上次那个魔物。”
“嗯,知道了。”十四当然知道寒恪的言外之意,“不过娅尔大陆那么大,我总不能那么倒霉,每次都能遇见他吧?”
十四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一道让人直冒冷汗的声音。
“就那么不想看到我吗?”
“肯定啊……咦?!”寒恪嘴边的话猛然停住,转过头望去,眼睛的瞳孔瞬间扩大。
刍正摇着扇子,一脸微笑地望向他们两个。
……我这个乌鸦嘴,十四心里吐槽着自己。
刍一步一步地向十四走了过来,“哎呀呀,我的小十四,我们又见面了。”
寒恪立刻站起身来,死死地挡在十四的前面,一脸戒备地看着刍,对其怒喝道:“你又想来干什么!?”
“哎呀呀,别这样对我啊,人家可伤心了……再说了,你也护不住你身后之人,不是吗?”说完,刍咧嘴一笑。
“你!!”显然,寒恪被他拿最后一句话激怒了。
十四连忙站起身来,拉过寒恪,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好啦好啦,妖王大人,我在缚灵囊里面给你留了你喜欢的桂花糖年糕,先进去尝尝吧。”
寒恪闻言皱了皱眉头,不满地抱怨着:“你又想把我困住?”
“……没有啊。”
“你刚刚犹豫了!?”
一旁的刍听到他们的对话,嘴角开始微微抽搐,紧接着“啪”地一声合上扇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放心,我今天不是来杀你们的。”
“咦?”十四和寒恪不约而同地望着刍,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叁】
虽然对方说了不是来杀他们的,但寒恪依旧满脸警惕地看着对面某个满脸坏笑的危险人物,他将十四拉到一边,不让刍靠近十四,此时双方的距离相差两米左右。
在刍的眼里看来,寒恪的行为就像一只试图保护主人的炸毛猫咪,想到这一个画面,刍的脸上的笑意就加深了一下。
但在毫不知情的寒恪看来,刍的微笑就显得格外的瘆人……还有一点恶心,事实上,寒恪脸上就是一副厌恶的表情。
这时,铜钱突然跑到刍的身边,凑过去闻了闻他的脚,然后朝着他叫了两声,“汪!汪汪汪汪!”
?!
十四连忙下意识跑过去,将铜钱抱到一旁,旋即仰头满脸堆笑道:“哈哈它还不懂事,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而刍对此纹丝不动,脸上也没有一丝不满的神色,还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它叫什么名字?”
“……铜钱。”
“铜钱?哎呀呀,真是有趣的名字。”
寒恪也连忙跑了过去,依旧死死地挡在十四面前。
她将铜钱收进缚灵囊中后,轻轻拍了拍寒恪的肩膀,示意其放松一下,“寒恪,没事的。”
然后她又望向刍,小心翼翼地问:“大人今天是来……”
“我叫刍。”
十四心里默默说,我当然知道你叫刍。
“好的,刍大人。”十四点了点头。
“哎呀呀,不要那么客气,直接叫我刍就好了。”
“刍大人今天……”
“刍。”刍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十四轻轻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她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和某个叫杜云何的花园宝宝简直如出一辙。
“呃、刍……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刍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回答说:“我来找你啊。”
十四和寒恪同时惊愕地睁大眼睛。
十四更是满头问号,“找我??”
“是啊,因为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会出现在这里,干脆就每天都来看看好了,结果到现在才找到你。”
每天???你这个反派也太闲了吧?!
十四尴尬地笑了两声,挠挠头,继续问:“哈哈是吗,那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来找我呢?”
“因为想找你玩啊。”
“玩??”十四一脸疑惑,是我听力出现了幻觉,还是你脑子不正常??
“对啊。”
“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就为了玩?”
“危险?”刍对十四的话有些吃惊,他想了一下,随即失笑道:“是有点危险。”
“我还看见你们最近在这座山里布下法阵,专门防着我们这些魔物。不过好在我可以隐藏自己身上的魔气。”说完刍还露出一股骄傲的表情。
“……”十四无言以对。
果然如寒恪所言,这个小法阵根本拦不住他。
而且,他知道法阵的事情,所以他是亲眼看着天罡门的人布下法阵,却不出手阻止?对自己的实力太过于自满了吧,懂不懂骄兵必败的道理啊……
“纵使你实力强大,这等小法阵根本不足为惧,但这里毕竟是仙家之地,我觉得你以后还是不要来这里比较好。”
这样对十四好,对天罡门的弟子也好,谁知道你之后会不会因为心情不好,逮到一个仙门弟子就嘎嘎乱杀。
不过他迟早会丧命于主角团手上,毕竟按照常规的小说套路,大boss身边的得力部下会按照顺序一个接着一个送人头。
这些心里话十四当然不会说出来,不然下一个被嘎嘎乱杀的仙门弟子就是她自己了。
刍琢磨了一下十四的话,忽然像是猜到了什么,只见他噗嗤一笑,所以这个人类是在担心自己吗?居然会担心一个魔物……
他假装一脸苦恼地对十四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啊?都没人陪我玩,好无聊哦。”
十四低头思考了一下,这确实是个好问题。
在小说中反派只要出现在他们应该出现的地方,按照故事上写的那样做出他们该做的事情,老老实实推动故事情节就好了,至于他们的日常,很少在书中提及。
不过,如果是反派的日常的话……杀杀人?复活他们的boss?又或者谋划一些将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计划?
刍看着十四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认真思考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连忙用扇子捂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寒恪则是在一旁死死盯着刍,防止他对十四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肆】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十四终于抬起头,试探性地向刍询问道:“你应该还有其他四位与你一同共事的魔族,多和他们交流交流如何?”
“哎呀呀,连这你都知道,你到底还了解我们多少事情啊?”
“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十四实话实说,她只知道他们的名字,其他与他们相关的事情就一概不知了,毕竟那本小说她根本都没看多少章。
紧接着,刍叹了一口气,一脸哀怨地说出他憋在心里的苦。
“我们家苍崽天天就知道和他那只傻狼玩,老四他就喜欢到处打打杀杀的,老三整天抱着他那些花花草草……”
刍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继续补充道:“铻这家伙对我总是板着个臭脸,好像跟我上辈子有仇一样。我每天都孤零零地呆在影域里,太难了。”
十四笑而不语,刍说得这些人的性格和行为,确实和小说中所刻画的如出一辙。
“活该。”寒恪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而且还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但寒恪立马收住了自己的表情,因为他看到某个满脸坏笑的危险人物正狠狠盯着自己,让他不由得背后一寒。
是因为这个魔物现在和十四可以好好聊天的缘由吗?他居然忘记了对面站着的那个家伙,其实是个分分钟会杀了十四的魔物……
想到这一点,寒恪又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十四的方向移动了一步,也狠狠地瞪了回去。
刍注意到了他的举动,转了转眼珠,目光落在十四身上,嘴角微微一勾,笑言道:“终于,我好不容易发现了这么一个有趣的事情,当然要牢牢抓住啦~你说对吧?小十四。”
十四连忙偏过头,避开了刍的目光,这人该不会盯上自己了吧,他这是把她当成他的玩具了吗??
不过算了,只要这位大佬不要杀了自己,或者对寒恪不利就好,当玩具什么的她是无所谓了,十四的心里想。
第31章 你想杀了我吗?
第31章 你想杀了我吗?
【壹】
“那个是什么?”刍用扇子指着地上的点心,向十四问道。
十四如实回答说:“人界的一些糕点。”随后又顺口来了一句:“你要吃点吗?”
?!
寒恪和刍都被十四后面说的这一句话惊呆,同时不可置信地盯着十四。
寒恪心里想的是:小柿子,你想要把属于本王的点心给这个魔物吃吗?!
刍心里想的是:这个人类是在向我提出邀请吗?
十四说完后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懊恼地用手敲了敲脑袋,此时她心里想的是:都怪自己嘴快,刍怎么可能会对人类的食物感兴趣。
但刍只是定了定神,干咳了一声,欣然同意,“好啊。”
此话一出,又轮到十四惊呆了,她感觉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了,等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将刚刚放在地上的点心拿了起来,并且双手递到了刍的面前。
站在一旁的寒恪看到这一幕,脸都黑了,心里不住地呐喊,那可是属于他的点心啊!?
刍的目光在那些点心停留了很久,最后终于拿起了一个绿豆饼,但只是放在嘴边,迟迟不肯张口。
十四有些疑惑,是怕有毒吗?
她信誓旦旦地向刍保证说:“放心,这些东西没毒。”
闻言,刍苦笑了一下,其实他并不是觉得这个东西有问题,何况就算真的有毒也奈何不了他。
他只是觉得自己有问题,为什么会接受一个人类的邀请。
他缓缓地咬了一小口,这个东西还挺甜的……
看着刍的表情,十四低头松了一口气,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看来这位刍大人还挺满意的,至少今天她和寒恪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吧。
十四这抹淡淡的微笑被刍尽收眼底,他垂下视线,假装漫不经心地说:“小十四,你好像和其他人类不一样。”
或者说于其他人类而言,你是异类,这是刍的想法。
“……或许吧。”十四没有否认,脸上划过一抹莫名的悲哀,她自己也很清楚,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存在,格格不入。
刍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手中摇晃的扇子明显降低了速度,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你想杀了我吗?”
十四闻言一怔,目光中透露着大大的疑惑,“要说实话吗?”
“当然。”刍摇着扇子呵呵笑道。
十四将手上剩余的点心放回了缚灵囊,然后歪头努力思考了半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将大实话全盘托出,这样会不会让自己和寒恪招致杀身之祸……或者说随便说点好听的?
但最后十四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小心翼翼地将答案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想。”
“欸~为什么啊?”
“因为你伤害了寒恪。”十四的回答很简短,但也坚定。
【贰】
听到十四的回答,刍手中的扇子猝然静止,他瞄了一眼寒恪,发现后者正一脸吃惊盯着十四。
“小柿子……”
刍有些不敢相信,“就因为这个蠢妖吗?”
“刍大人口中不值一提的蠢妖,却是十四的重要之人。”十四说得非常认真。
重要?居然说一只妖物是重要之人?而且居然为了这么一只没用的蠢妖想要杀我?刍的内心莫名有一丝不爽。
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寒恪在听到十四的这句话后,心里乐开了花,嘴角还挂着一抹笑容。
刍沉默了片刻,又向十四提出假设问道:“如果我没有伤害他呢?你想杀了我吗?”
“还好。”十四脱口而出。
“还好?还好是什么意思?”
“我也打不过你。”
“那如果打得过我呢?”刍循循善诱。
十四内心疯狂吐槽,他就这么想死吗?然后她随便敷衍了一句,“……打得过的话,那就拿剑捅你几下好了。”
说完,十四又觉得自己说得太过直白了,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怒火,抬眸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刍脸上的表情。
可刍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征兆,反而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就这样?”
十四点了点头,“嗯,就这样。”
“……”
刍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扇子摇得更加欢快,打趣说:“哎呀呀,你要不要现在捅我一剑?”
十四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不了!您老还是好好活下去吧!”何况捅你一剑,估计她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刍看到她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更是张扬了几分,这个人类果然很有趣!
干脆把她拐回影域好了……
“哎呀呀,小十四,要不要到我们影域转转?”
“喂!凭什么要小柿子……唔!!”寒恪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嘴巴就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死死封住了,只见刍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十四慌乱了起来,连忙张开双臂,用身体挡在寒恪前面,“求求你,不要杀他。”
“哎呀呀,放心好了,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吵而已。”
十四缓缓垂下手臂,半信半疑地看着刍。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去影域?”
“不要。”十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虽然不知道刍是出于何意,但他口中所说的影域是个怎么样的存在,十四还是略知一二的,她要是去不就相当于羊入虎口!?虽然自己的价值还没达到可以作为‘羊’的地步就是了。
十四的回答当然是在刍的预料之中的,他假装懊恼地说:“那我只好每天到这寿春山上逛一逛了,啊啊到时候逮到谁就杀了谁吧?”
闻言,十四眉梢抽了抽,感觉脑袋上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她决定先妥协一下,“……起码现在不行。”
“什么?”
“我说现在去影域不行。”
“那什么时候可以?”
“我也不知道。”
“……”
“啊啊感觉心情突然很不爽,干脆现在就去杀几个人类吧。”说着,刍就迈开了脚步,与十四擦肩而过。
下一秒,他就停下了脚步,用扇子遮挡住微微弯起的嘴角,果然,如他所预料这般,一只手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角。
十四压低声音说:“如果去影域,至少……嗷呜!!”她的脑袋突然被一把折扇拍打了一下,她抬眸望去,只见眼前之人正在一脸坏笑地盯着自己。
“好吧好吧,这次先放过你好了,谁让我善解人意,心地善良呢~”
“……”十四彻底无语了,眼睛都变成了死鱼眼。
这位反派,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了什么话?
【叁】
十四拎起地上的草药筐,打算继续完成她的草药任务,向刍简单道别后,然后和寒恪转头就走,但刍感觉自己还没玩够,就一直紧随其后。
走了一小段距离后,十四察觉到身后的人依旧跟着,她停下脚步,翻了一个大白眼,旋即换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回头问道:“刍大人这是何意?”
“哎呀呀,都说了,叫我刍就好了。”
十四重复了一遍,“……刍这是何意?”
“你不是要去摘草药吗?我也要去。”
“不行,你会被其他人发现的。”
“我把自己的魔气掩盖住了,他们发现不了的。”
“不行,一个生面孔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们肯定会有所疑心的。”十四依旧拒绝,她也不想身边跟着这么一个定时炸弹。
只见刍合上扇子,一本正经地说出他想到的解决办法,“这好办,在他们看到我之前把他们的眼睛全都戳瞎好了。”
十四满脸黑线,喂喂喂,不要一脸微笑地说出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啊!而且这样更加说明你是个无比危险的人物好吧?!
“不行!绝对不行!”
刍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
十四轻轻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她觉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而且也不像是玩笑,因为眼前的人是真的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人类的性命于他而言,如地上的蝼蚁那般轻贱。
她故意干咳了几声,试图转移话题,“刍没有其他要做的事情吗?”
“有啊,跟你去摘草药。”
“……”
不行,根本没办法沟通,完全就是对牛弹琴,心累。
十四瞥了一眼身后的草药筐,脑子飞速地转了起来,不能让刍和其他仙门弟子接触,又要顺利完成她的草药任务,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好吧。”
寒恪低声向十四问道:“小柿子,你真的要让他跟着我们吗?”
十四摊了摊手,“只能先这样顺着他了……对了寒恪,你要不要先回到我的神识里。”
“不要,这样就好。”寒恪毫不犹豫地拒绝,他认为十四又想把自己置身事外。
“可你的灵力维持不了太久的时间。”
“是啊,还是乖乖呆到神识里,反正也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你说对吧?”身后的刍故意加大了声音,语气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你?!”寒恪咬牙切齿,旋即又冷哼了一声,“呵,那也比某个皮笑肉不笑的魔物有作用。你说对吧?小柿子。”
说完,寒恪嘴角抽了抽,他居然真的就这样说出来了!?
“你再说一遍。”
眼看着这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十四赶紧进行调和,“没有没有,大家都有作用,都很重要……”然后随意指着一个地方,假装惊讶地说:“咦?你们看,那株是不是我们要找的草药?”
两人转头望去,循着十四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分明就是一株平平无奇的野草。
“……”
“……”
“哈哈看岔眼了,我们继续找草药吧。”十四干笑了几声。
寒恪和刍双方互相向对方翻了一个白眼,以此休战,但心里依旧是各怀鬼胎。
寒恪心里想的是:要不是本王打不过你,不然还由不得你如此欺负小柿子,甚至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刍心里想的是:要不是这个人类如此重视你,刚刚你就已经死了。
于是,一人一妖一魔就这样一路同行。
十四一路上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旦听到有任何其他仙门弟子靠近,就立马和两人藏起来,或者赶紧绕道离开。
而且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一路上,无论是往灌木丛里躲藏,还是听到人类的声音后就绕道而行,刍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上的不满,只是默默地跟在十四旁边,看着她一点一点将草药筐填满。
在十四顺利完成采摘草药的任务后,刍也不再选择纠缠,在十四和他道别后,就离开了寿春山。
【肆】
最后,十四满满当当地采完一筐草药,返回与自己所在的队伍集合,然后顺利地回到了天罡门。
她刚准备跨入碧落轩的门口,眼角的余光就注意到了远处走来的杜云何,于是连忙收回刚迈出去的右脚,背着还未来得及放下的草药筐,转而向杜云何走去。
“阿四你没事吧?”杜云何一脸担忧。
“我没事,这次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说到这里,十四突然收住了话,有些心虚,意外还是有的,比如又遇到了那位魔将。
杜云何没有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他左看右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十四,确认她身上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才松了一口气,“嗯,你没事就好。”
“阿云以后不用特地因为这种事情特地跑一趟了。”
杜云何摇了摇头,淡淡道:“没关系的,看到你平安无事,我也很高兴。”
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十四的眼睛,一脸期待地问,“对了阿四,我想问一下你,殷祭节的时候你有什么打算?”
十四对杜云何的话充满了疑惑,“嗯?什么什么节?”
“殷祭节。”杜云何重复道。
“……这是个什么东西?”
十四依旧是一头雾水,她挠了挠头,歪头努力思考了良久,突然睁大了眼睛,“啊!我想起来了。”
殷祭节,这不就是天罡门的合法节假日吗!!!
第32章 殷祭节
第32章 殷祭节
【壹】
数百年前,一手创立了天罡门的离殷长老仙逝,天罡门的弟子们哀痛异常,为了祭祀离殷长老,将其仙逝之日定为殷祭节。
而且,天罡门的弟子们认为离殷长老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于降妖除魔,守护这世间一方安宁之中,未曾有过真正的休息。因此,他们建立了‘三日休沐归谒亲’的制度,即天罡门的所有弟子都可以在这三日里停下自己手中的工作,休息沐浴,甚至是选择回到凡间和家人团聚。
就此,殷祭节就成为了天罡门特有的传统节假日。
提到放假,十四的眼睛骤然炯炯有神了不少,她居然差点就忘记了这个重要的假期!?
也就是说,她可以回芜泽客栈了!也好久没见贺掌柜和张大哥了,这下有机会回去了!
打工人终于准备放假了!!!
想到这一点,十四的心情不禁愉悦了起来,脑海里开始闪过一些假期的各种具体安排,比如到玄枫山打猎,还有好久没有带妖王大人去吃各种小吃了……
看到十四一脸兴奋的样子,杜云何忍不住直接问出了口:“阿四,你是不是已经想好殷祭节要去做什么了?”
十四回过神来,“嗯,我要回枫堂镇一趟。”
“枫堂镇?就是你以前生活的地方?”
十四曾向杜云何提起过一些有关她来天罡门之前的事情,其中就有提到枫堂镇,还有芜泽客栈。
“没错。”十四点了点头,然后又好奇杜云何的安排,“阿云是要回去落春谷吗?刚好你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你师父了。”
杜云何摇了摇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说:“师父说,这一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我再踏入落春谷。”
呃、看来这孩子是想回去落春谷的,但是回不去啊……
但是落春谷是杜云何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如果那个地方不能回去的话,他就真的不知道可以去哪里了。
看着杜云何一脸期待的目光,十四似乎猜到了什么,她试探性地向杜云何提出了邀请,“那……阿云要不要和我一起回枫堂镇?”
之前她在写给贺掌柜他们的信中有提过,想找个机会带杜云何回芜泽客栈转转,正好这一次可以实现了。
显然十四这个邀请在杜云何心里期待半天了,只见十四话音刚落,杜云何就连忙点头表示同意。
“要,我想和阿四回去。”
其实有关于殷祭节的事情,杜云何也是在今天才从苏禾师姐她们口中了解到的,他当时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回落春谷探望师父,还可以带上十四,让师父也认识一下他第一个交到的朋友。但一想到师父,他就想起了和师父许下‘一年之内不许踏入落春谷’的约定,瞬间又感觉心情跌到了谷底。
只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虽然不能回落春谷,但他还有阿四在,他可以去找阿四和小铜钱玩!
阿四今天去寿春山摘草药了,等今天的修炼结束后,他就去看看阿四,顺便问问阿四关于殷祭节的安排,要是她向我提出邀请就更好了,杜云何心里如此盘算着。
【贰】
这边回到十四在看到杜云何点头同意之后,笑言道:“那么就这样决定了,过几天阿云你就跟我回枫堂镇吧,我们那里有挺多好吃的东西,到时候我请你尝一尝。”
“嗯,我听阿四的。”
“而且正好可以让贺掌柜和张兄他们认识一下你,之前还在信上提起你来着。”
杜云何有些好奇,“信?阿四是有写信寄回去吗?”
“是啊……对了,阿云,你也可以试着写信寄回去给你师父,他只是说让你本人一年之内不许踏入落春谷,没说过不许信件一年之内不许寄回落春谷?”
杜云何顿了顿,然后咧嘴一笑道:“嗯,阿四说得很有道理。”
他刚准备张口问十四在之前的信中写了他什么,就忽然听到她背后传来一些不耐烦的催促。
“喂!那边那个!就剩下你身上的这一筐草药还没清点了,你还要让我们等多久?”
是李燕霏的声音。
十四回头表示歉意道:“啊!抱歉,我马上就来。”随后她便与杜云何道别,“阿云,那我先过去了,你也回去吧,再见。”说完她挥了挥手,转身向李燕霏的方向跑去。
“嗯,阿四再见。”杜云何也挥手回应,眼睛一直看着她离开,直到她走了进去,眸光才黯然了几分,然后目光瞥了一眼李燕霏,最后缓缓转身离开。
那个人看起来对阿四一点都不友好,不仅没有叫阿四的名字,而且刚刚还用那样的语气喊阿四。之前就觉得阿四可能被人欺负了,他现在觉得那个人很有嫌疑……但是师父曾说过,捉贼要拿赃。没有真凭实据,不能用自己的想法随便污蔑他人的清白,他只好先放下对那个人的猜疑。
但有一点不变的是,无论清白与否,他都不喜欢那个人,不想和那个人交朋友。
李燕霏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杜云何的心里,已经将她划入黑名单了。
……
“小姐,我刚刚听到他们好像在聊殷祭节的事情……小姐,今年的殷祭节我们要回无暮府吗?”
李燕霏沉默了半响,然后冷冷回了一句,“不回去。”
“可是小姐……”
颖儿口中的话还没说出几个字,就被李燕霏打断了,“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吧,上一年受的羞辱还不够吗?”说着她还自嘲地笑了笑。
颖儿连忙解释:“小姐莫要误会!颖儿一定会陪着小姐的!小姐在哪里,颖儿就到哪里!”
李燕霏怔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别处,压低声音,喃喃自语道:“嗯,谢谢你,颖儿。”
但这句话还是被颖儿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她一脸感动地对着她家小姐说:“嗯!小姐是颖儿最重要的人,颖儿会一直陪在小姐身边的!”
李燕霏看着眼前的侍女,心里有一丝暖意涌出,颖儿从小就被父亲买回来,成为她的贴身侍女,之后她就形影不离地跟在自己的身边。
在无暮府被父亲无视、被弟弟嘲笑,甚至被府上的人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柄的时候,身边只有颖儿陪在自己的身边,也只有她愿意站在自己的旁边。
仿佛在颖儿的世界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家小姐的存在。
简直就像是一个傻子。
第33章 察觉
第33章 察觉
【壹】
天罡门藏书阁内。
江旭背靠着书架,坐在角落的一处地面上,他的旁边堆满了典籍藏书,里面记载着数百年来有关娅尔大陆的魔物以及魔气祛除的内容。
半个多月前,江旭奉师父之命到华幽山查探情况。当他和苏禾一行人到达华幽山的一处秘境时,果然发现了一些异常——地上的符文被蓄意破坏了一小部分,除了一些打斗的痕迹,还有一些风干已久的血迹,可以隐隐察觉到上面弥留的魔气。
显然,这又是魔物所为……
护山剑阵为离殷长老所创,而后由历代天罡门掌门和长老所优化改进,为的便是让整个天罡门有一定的防御,以免魔物的入侵。护山剑阵经过数次迭代更新,其复杂程度已然大大增加,数百年来几乎没有魔物能将其破解,由此天罡门得以安然无事。
但所有的阵法都有其薄弱的一处,那就是阵眼。
而阵眼的所在之处,只有天罡门历代掌门和长老,以及内门弟子才知道。为了防止阵眼被发现,每一届的天罡门掌门会将阵眼转移到不同的位置,以防妖魔发现,而华幽山的某处秘境,便是上卿长老所选的阵眼之处。伏魔阵的阵眼转移耗费了上卿长老大量的灵力,为此他只好闭关修炼了一段时间。
如今这里的符文被刻意毁掉一部分,虽然说还不足以对护山剑阵构成威胁,但也恰恰证明,这里的阵眼被魔族发现了!而且应该还是一个实力强悍的魔物,因为上卿长老曾在此处设下伏魔阵,所以一般的魔物根本无法靠近。
虽然这次魔物没有成功将阵眼毁掉,罪魁祸首的魔物可能还因此受了一定的伤,但是阵眼的位置已然暴露,这对天罡门来说无疑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当江旭将情况上报给上卿长老之后,后者明显皱了皱眉头,而他也很少看到师父会皱起眉头的情况。
不过,这并不是他今天来藏书阁的主要原因。
自从那日从华幽山回来后,江旭明显感到体内的魔气日渐活跃,他越是拼命压制,体内的魔气就越是亢奋,在压制这股蠢蠢欲动的魔气这件事上,开始变得越来越吃力,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于是他再次来到了藏书阁,重新翻阅那堆古书文籍,希望在这些记载中可以找到新的发现。他几乎翻阅了这些书籍的每一页每一行,但遗憾的是,里面依旧没有他想要的信息。
江旭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沉下来,眼神也黯淡了,他无力地仰起头颅,眼神涣散失焦,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的声音将江旭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世界中。
“我猜对了,你果然在这里。”
江旭的眼睛逐渐聚焦到一张熟悉的脸庞——苏禾,她正一脸笑靥如花的样子地看着他。
他恍惚了一下。
【贰】
因为不想让苏禾察觉到什么,也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江旭立马转变了一副安然自若的表情。
“苏禾,你怎么来了?”
江旭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依旧被苏禾尽收眼底,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在江旭身边挨着坐下。
她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籍,随意翻阅了一两页,漫不经心地说着:“想不到这书中对魔物的记载如此详细。”
“嗯。”江旭也不咸不淡地回应着。
“……”
苏禾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合上书,转头郑重其事问道:“江旭,是我太多心了吗?我感觉你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瞒着我们?”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古籍,无一例外都是和魔物有关,试探性地发问:“是和魔物有关吗?”
江旭闻言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苏禾是发现了什么吗?
“为什么不和我们大家分担?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难道不是彼此值得信任的同伴吗?无论发生什么……我、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最后一句话,苏禾的声音压得非常低,似乎想让对方听到但又怕对方听清。
苏禾的话让江旭的心里有一丝动摇,或许他应该将他心中所疑惑的、担忧的、恐惧的,全都一股脑地吐露出来,让自己的紧绷的精神得以放松下来,这样他就解脱了。
但真的可以吗?这样真的会是一种解脱吗?
也有可能,他会掉进另一个更加深不见底的深渊……
“其实……”他张了张口,嘴唇微颤,脑海里突然闪过苏禾对魔物露出憎恶的表情的画面,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其实我真的没有什么隐瞒之事……我只是想要多了解一些魔物相关信息,好让我们接下来更快消灭那群魔物罢了。”
说着,江旭的心里刺痛了一下,或许自己有一天也会死在苏禾的剑下,但那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苏禾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蹙起眉头,心里一阵心疼——没关系,迟早江旭他会亲口告诉自己的,而她也会像以前一样,陪在他身边,与他共进退。
江旭见苏禾沉默不语,不想影响她的心情,决定转移话题,“苏禾,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苏禾虽然知道他是在刻意转移话题,但对于这个问题依旧有些手足无措,因为这才是她今日寻找江旭的真正目的。
“咦?!对对、对哦,我来找你……找你是什么事呢哈哈。”她干笑了两声,脸上还爬上了两朵淡淡的红晕。
江旭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苏禾挠了挠头,随后默默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咳!这两天我听潇潇她们在聊殷祭节的事情。”
“明宇和明泽师兄要回镇天府,听说刚好可以赶上唐家主的生辰宴会。潇潇和玥宁好像也打算回家一趟……”她抬眸偷偷瞄了一眼江旭的表情,“那你呢?你、你今年会和玥宁一起回御仙堂吗?”
还是说和上一年一样,陪我一起留在天罡门?
但江旭这次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他的脑子早已被另外的事情占据,根本没有时间想这些事情,“我暂时还没有想过这个。”
得到回答的苏禾有些失落,但依旧挤出一丝笑容,“哈、哈哈也是,距离殷祭节还有一段时间呢。”
“苏禾打算做什么?”
“咦?我吗?我也还没想好呢。”
“这样啊,我还挺好奇的。”说着,江旭浅浅一笑。
苏禾微微一怔,连忙偏过头去,避开江旭的眼睛,嗯?!好奇?那么他会想要和我一起过节吗?像那天一样,两个人去赏烟花,放河灯祈福……
突如其来的画面感让苏禾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跳得有点快,怕被身旁的人发现,“那那、那等我想好了再来告诉你吧,就不打扰你了,再见!”说罢赶紧起身溜走了。
江旭就这样望着苏禾匆忙离开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转角处。他低头看着地上摆放着的一堆堆书籍,心中的思绪却开始渐渐飘远——
殷祭节吗?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一年就这么结束了。不过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也遇到了很多人……要是回到当初一无所知的状态就好了。
说起来,最近自己好久没去探望十四师妹了,不知道她过得还好吗?关于殷祭节,不知道她会有何打算……
大概是回枫堂镇吧。
第34章 芜泽客栈的意外来客
第34章 芜泽客栈的意外来客
【壹】
卯时,芜泽客栈内。
张守林一如既往第一个醒来,随后下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走出房门。来到院子简单洗漱一番后,就开始了今日客栈营业准备工作。
他往肩膀上搭了一条毛巾,刚准备去将桌面上的椅子摆放下来,就听到客栈外面传来一些悉悉索索的人声,紧接着紧锁的大门被轻轻叩响。
他以为外面站着的是客人,心里有些疑惑,嗯?居然这么早就来光顾了?我们客栈还没开始正常营业呢。
但他依旧摆好了一副标准的揽客笑容,向门口走去,打开了房门,准备向门外的客人解释,“来了来了,客官来得太早了,本店还没开始……”
他的话戛然而止,张着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瞪大了他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门外的意外来客。
门外站着一位少女,一位少年以及一只正不断摇摆着尾巴的狗。
少女勾唇微微一笑,“张兄,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一旁的少年也非常有礼貌地向其点了点头,“你好。”
“……”张守林依旧呆若木鸡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终于发出心中的疑惑,“……十四?”
十四点了两下头,“嗯,我回来了。”
闻言,张兄脸上刚刚那不可置信的表情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乐开了花。
他立刻回头向客栈里面喊着:“老、老贺!!各位!!快来看看谁回来了?!是我们家……啊——”只见下一秒,张兄就被铜钱扑倒在地了。
他艰难地爬起身来,双手不停地rua着铜钱的毛,仿佛要将之前的份都补回来,“哎呦我勒个去……铜钱这小家伙怎么变那么重了?肯定是十四把你喂得太好了。”
说完,他扒拉开铜钱的爪子,站起身来,笑逐颜开道:“好了,我们进去吧。”
十四看向杜云何,随即两人相视一笑,然后跟在张兄的身后走进了芜泽客栈。
客栈的大门被重新锁上了。
【贰】
贺掌柜站在柜台上,拿过泡好的一壶茶,缓缓倒在两个茶杯里,然后将其中一杯推到眼前十四面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起:“怎么回来也不写封信打个招呼?”
十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抬眸勾唇一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啊。”
贺掌柜闻言挑了挑眉,这不像是之前的十四会说出来的话,感觉一段时间不见,整个人好像确实活泼了不少,看来在天罡门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不过他还是打算确认一下,“在天罡门这段日子里还适应吗?”
十四一脸平静地回答:“嗯,挺好的。”
贺掌柜瞥了一眼十四的眼睛,确定她应该没有在勉强,也端起茶杯,轻吹了一口气,抿了一小口茶,淡淡道:“那就好。”
随后他缓缓放下茶杯,朝十四的身后扬了扬下巴,“你确定不去帮帮他吗?”
十四回头望去,只见坐在一旁的杜云何被张兄他们一群伙计团团围住,仿佛一只掉入狼窝的小羊。
“这位小哥就是我们家十四信上说的杜公子吗?”
“你和我们家十四是怎么认识的?”
“听说你帮了我们十四很多忙,是真的吗?”
“杜公子是哪里人?今年几岁了?”
“杜公子怎么会来这里?”
“我们店有挺多不错的酒菜,杜公子要来点吗?”
……
而作为“受害者”的杜云何看到十四望向自己,立马摆出一副“快来救我”的表情。对此十四哭笑不得,连忙跑过去解围。
“阿云素来少与他人接触,你们一下子问他太多的问题,他都快要被你们吓到了。”
事实上,不是“快要”,杜云何已经被这个阵仗吓到了。
但他们根本不买十四的账,反而将十四也按在杜云何一旁坐下,把两人都团团围住,开始一连串的发问。
为首的是张兄,“十四,你还没和我们说说你这几个月的经历,比如你是怎么通过入学测试的?还有这次回来要住多久?”
紧接着是其他人的追问。
“对啊对啊,还有这位杜公子到底帮了你什么忙?”
“你们宗门是不是有很多厉害的仙人?”
“你平常是做什么工作的?会不会很危险?”
“江公子他们有没有照顾你?”
“你们宗门的伙食通常吃什么的?那里的东西好吃吗?”
……
别说杜云何了,十四面对这种情况也得认栽,感觉脑瓜子一顿嗡嗡嗡的,用一脸求救的表情望向贺掌柜的方向。
贺掌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她在这方面是一点没变啊……
他特地清咳了两声,接着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对着将十四和杜云何团团围住的众人,核善地说道:“快要到客栈营业时间了,各位这是不想干了?”
众人闻言,如惊弓之鸟,立马四下散开,各自开始了今日的客栈营业准备工作。
张兄也灰溜溜地准备往后厨方向跑,被贺掌柜一个眼神给定住了。
“你给我过来!”
张兄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往柜台的方向挪动着……
得以解放的十四和杜云何终于舒了一口气。
“哈哈阿云还好吗?张兄他们没有什么恶意的。”
“嗯,我知道,看得出来,他们很喜欢阿四。”
十四浅浅一笑,“嗯。”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下意识地卷起袖子,叮嘱杜云何说:“阿云,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帮一下忙。”
说着她刚准备迈步,就被杜云何一把拉住,“我也要帮忙。”
“咦?”十四有些吃惊,刚想拒绝杜云何的提议,但看到他一脸认真的模样,而且如果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确实也不太妥,于是就同意了。
“好,那我等一下教你大概需要做些什么。”
杜云何闻言顿时高兴了起来,“嗯。”
“张兄,我们两个也来帮你们准备开张。”
张兄停下手中的活儿,立刻谢绝了十四的帮忙,“不用了,你们两个就好好待着吧,这些活儿,有我们几个就可以了。”
“对啊十四,你们路途遥远,先休息一下吧。”
“没事,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阿云,我们先把这些椅子摆放下来,然后拿这个布擦一下桌面。”说着,递给杜云何一块抹布。
杜云何点了点头,就开始按着十四说的做了起来,十四也随即在一旁忙活着。
“嘿,你们说这两个咋拦都拦不住呢?”张兄无奈地说道,然后摊了摊手,继续擦拭着他旁边的桌子。
站在柜台上的贺掌柜看了看十四,又瞥了一眼杜云何,随即低头微微一笑。
这两天客栈要热闹起来了……
第35章 赚钱
第35章 赚钱
【壹】
结束了客栈的开门准备工作之后,十四就领着杜云何到二楼开了一间客房。
“阿云,你这两天就在这间屋子住下如何?”
杜云何点了点头,“那阿四的房间是在哪里?”
“后院有间柴房是我之前住的屋子,你有什么事可以到那里找我。”
“柴房?为什么要住那里?”杜云何有些震惊,他明明觉得这间客栈的人对阿四很好,但为什么让她睡柴房?难道是……
“难道是我们的钱不够开两间客房吗?那这样的话,我去那间柴房住,阿四在这里住吧。”
???
十四对杜云何的话感到不解,很快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偏过头憋笑了好一会儿。
“啊、抱歉,说是柴房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那里曾经确实是一间普通的柴房,但自从我进入这间客栈后,贺掌柜他们就将那间柴房变成了一间普通的客房,最后成为了我的房间。”
“不过因为在那之前,那间房子确实是真真正正的柴房,大家也都习惯了这个叫法,所以可能就会引起一些小小的误会。”
听完十四的解释,杜云何才放下心来。
“不过阿云刚刚提到钱的问题,我们确实需要小赚一笔。”
“?”
十四带着有些摸不清头脑的杜云何下了楼,来到后院的柴房——也就是她自己的房间。
她从房间中拿出一些麻袋和一捆绳索以及几瓶麻药,塞到杜云何手中,叮嘱他:“阿云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吗?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杜云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接着十四就带着铜钱离开了后院,离开了芜泽客栈,只留下一脸疑惑的杜云何呆呆地坐在台阶上……
差不多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杜云何听到陆陆续续有客人进入前庭饮酒吃菜的声音,但他没有看到十四的影子,心里有些郁闷。
阿四到底是去哪里了?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的吗?为什么还没回来……
阿四好慢啊……
但下一秒随着一声熟悉的狗叫,十四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杜云何的视线里,手里还拿着一张信纸,她一脸歉意,说:“阿云,抱歉让你久等了。”
杜云何摇了摇头,连忙起身向十四走了过去,“阿四你去哪里了?”
“我刚刚到镇上找新的订单去了。”扬了扬手里的信纸,上面写着满满当当的文字。
“嗯?”杜云何依旧是一头雾水。
没等杜云何继续询问下去,十四就拉着他走出后院,来到柜台前,向贺掌柜打了一声招呼,“贺掌柜,我们去一趟玄枫山。”
闻言,贺掌柜瞥了一眼十四手中的纸,又看到了一眼杜云何怀中的麻袋和绳索,一下子就猜到了她想做什么,“这才刚回来就急急忙忙往玄枫山上跑?”
“毕竟难得回来一趟。”
贺掌柜没有再说些什么,反正他知道自己也拦不住这孩子。
“那我和阿云就出发了,晚饭之前我们会赶回来的。”说完,拉着杜云何往外走,铜钱则在后面屁颠屁颠地跟着两人。
从刚刚起就一直处于迷惑状态的杜云何,终于回过神来,问:“阿四,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十四摇晃着手中的纸,咧嘴一笑,简洁明了地给出了答案:“赚钱。”
“?”杜云何小小的脑瓜子充满大大的问号。
紧接着十四一边带着杜云何往玄枫山方向走,一边完完整整解释着她手上的这张单子的缘由,以及他们去玄枫山的目的……
【贰】
正是夕阳西下时分,十四和杜云何两道长长的影子终于出现在客栈的门口。
张兄往外一看,差点惊掉下巴,“十四你俩这是把玄枫山上的兔子全捉了?!”
贺掌柜则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就收住笑容,假装一脸淡定地喝了口茶。
客栈的众人以及客人闻声向外望去,也瞬间全都目瞪口呆于门外的情景——只见客栈外面站着两个人和一只狗,以及他们身后仿佛一座小山丘的猎物??!
十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指着站在一旁的杜云何,“哈哈这几乎都是阿云的功劳。”
她心里一顿感慨,杜云何这家伙简直就是上瘾了!要不是她拦着,估计真的会把山上的兔子给全捉了。
她回想起今天在玄枫山的时候,自己才捉了几只兔子的时间,他已经一脸兴奋地拖着一麻袋的兔子走过来了……
接着他问自己拿了两个空麻袋后又钻进一处林子继续狩猎,所到之处,兔子纷纷落荒而逃。但以杜云何的能力,这些兔子的反抗和逃跑根本不值一提。
于是十四只好让杜云何一个人捉兔子,自己则按照医春馆所给一些常用草药名单,开始采集所需的草药。结果是她还没采到多少株草药,杜云何又拖着两麻袋兔子回来了,还向十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看着杜云何一袋又一袋地将兔子绑了回来,十四突然有些同情那些兔子,更为那些还没被逮到的兔子感到敬佩。最后为了玄枫山上这些生物的可持续发展,她连忙叫停了杜云何,让他陪自己找纸上写着的草药。
杜云何歪头思考了一下,看了看堆积如山的猎物,然后他又在一处草丛中拖出两只刚刚逮到的鹿,才心满意足地答应了十四的建议。
当时的十四感觉自己的嘴角在微微抽搐,但不知道说点什么,只是强装一脸淡定地夸奖了他一句。
或许,对玄枫山的这些小动物来说,杜云何就是一个恶魔吧……
不出意外,回到芜泽客栈后,这堆猎物果然引起了所有人的震惊,然而作为“罪魁祸首”的杜云何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离谱性,反而一脸骄傲的样子看着众人。
“……”十四无奈扶额,看来杜云何对狩猎这件事是完完全全乐在其中啊。
【叁】
十四摊开自己的手心,向贺掌柜讨要这一次的劳动报酬,“贺掌柜,你看我们一下子给您找了那么多食材,你是不是应该多给我们一些银两啊?”心里还打着一些小算盘。
贺掌柜看着这满院子的兔子和两只鹿,眼皮不禁跳了跳,卷起账簿敲了两下十四的脑袋,笑骂道:“亏你还说得出来,这一下子给我弄那么多食材回来,我们客栈还得白白养它们几日,没扣你的钱就算不错了。”说话的同时,还往十四手里递了一个钱囊,里面的重量显然比十四想象中的还要重。
十四看着手里的钱囊,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沉甸甸的重量,眼睛乐得只剩下一条细缝儿,“嘿嘿嘿谢谢贺掌柜。”
然后捧着手中的钱囊跑到杜云何的身边,激动地讲述着两人这次丰盛的成果。
“阿云你看!这是用那些兔子和鹿向贺掌柜换来的钱,够我们这两天尽情去吃镇上那些好吃的东西了!”
“还有还有,我一会儿到镇上那个医春馆把这一筐草药也换一笔钱回来!”
杜云何很少见到十四如此高兴,心里也不由地感到心花怒放,“嗯,那真是太好了。”然后又一脸严肃地补充着:“不过等一下我也要陪阿四去镇上换钱。”
他可不乐意又像早上那般,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原地等阿四回来。
十四点了点头以示同意,她现在只想快点拿到所有的报酬,然后明天请杜云何吃好吃的,还要帮妖王大人买各种点心,最后回客栈的时候还可以打包一些请大家吃……
果然,钱是能带给人快乐的东西。
第36章 花灯会
第36章 花灯会
【壹】
回到枫堂镇的第二天,十四就带着杜云何逛遍了附近所有的小吃馆,还买了不少点心塞进缚灵囊,而寒恪早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还打包了一些桂花糖蒸栗粉糕和如意糕,打算分发给客栈的众人品尝。
贺掌柜拿起一块如意糕放进嘴里,看着十四和杜云何两人心满意足的表情,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对了,我听说隔壁云岚镇今天晚上举办花灯会,你们两个要去瞧一瞧吗?”
“嗯?花灯会……我等会儿问问阿云。”十四感觉应该杜云何会喜欢,此时的杜云何正在一旁忘我地rua铜钱。
突然间,她的脑海蹦出了一个想法,她双手托着腮帮子,一脸期待地向贺掌柜发出疑问:“那……贺掌柜和张兄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贺掌柜闻言,翻阅账簿的手停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十四,然后才淡淡回答着:“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这些年都看腻了……况且,还是赚钱最重要。”说完还摆出一个微笑。
“……嗯。”十四就猜到会是这样,她默默转头用求助的目光寻找着张兄的身影,两人的目光刚触碰到一起,后者就知道了她的意图。
他转了转眼珠子,然后面带微笑走了过来,试探性问道:“老贺,反正机会难得,今晚就去放松放松呗?”
回应他的是贺掌柜的白眼。
见此情景,十四在心里不厚道地笑了。
张兄望向十四,摊了摊手,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劝不动他了。然后悄悄凑到十四耳边,压低声音说:“其实他应该是有所动摇的,只是面子薄,你多叨叨几句说不定就成了。昨天我偷懒被他逮了个正着,这会估计还没消气呢。”
他说完刚转身,就被贺掌柜手中的算盘拍了一下脑袋,瞪了他一眼,“你又在说我的坏话?”
“哪有哪有,我可尊敬掌柜您了。”张兄连忙辩解道。
贺掌柜对此只是冷哼了一声。
张兄向十四眨了一下眼睛,后者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她摆出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仿佛一只被主人冷落的金毛,眼巴巴地望着贺掌柜,“嗯,我知道了,毕竟赚钱很重要,贺掌柜的选择我也能理解,我不应该提出这样的想法的。”说着还故意向贺掌柜问道:“所以今晚只有我和阿云两个人去花灯会,对吧?”
……妈呀,感觉自己这股绿茶味已经快要溢出来了,而且还是无师自通的那种,十四在心里唏嘘道。
贺掌柜挑了挑眉,连忙避开十四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后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干咳了两声,“咳咳,那今晚我们客栈提前打烊?”
话音刚落,十四笑逐颜开地双手赞同着:“好耶!就这么决定了。”然后露出一副计划得逞的表情望向张兄。
张兄也向贺掌柜满脸堆笑道:“老贺这才对嘛,多难得的机会是吧?”
只不过回应他的依旧是贺掌柜的白眼,泪……
【贰】
“阿云,刚刚贺掌柜说今晚隔壁的镇子有花灯会,你想去看吗?”十四向杜云何提出了邀请,虽然她觉得杜云何会去的可能性很大,但还是先询问一下当事人比较好。
果然,杜云何的回答非常果断,“想。”且眼睛里满是期待,“那阿四也会去的吧?”
其实杜云何在落春谷的时候,听师父提起过凡间的花灯会,在那个时候,他心里就期待着有那么一天,可以和师父一起去看看他口中所说的“花市灯如昼”的场面。
虽然现在不能和师父一起去,但好在,他还有阿四。和阿四去也是极好的,而且如果可以,他希望之后可以带着师父、阿四一起逛花灯会。
“我当然会去啊,而且不只是我们两个去,我还说服了贺掌柜和张兄他们,到时候也会和我们一起去观赏,当然还有铜钱。”说着她咧嘴一笑。
得到十四肯定的回答后,杜云何勾唇一笑,“嗯,那真是让人期待呢。”
“嗯。”确实令人期待。
杜云何不知道的是,这也是十四第一次参观花灯会,无论是这个书中的世界还是那个现实世界,她都是第一次,所以心里的期待一点也不比杜云何少。
【叁】
“就这么决定了,今晚的花灯会本王也要去。”在知道今晚的花灯会游玩一事后,寒恪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句话。
十四闻言感觉头都大了,“妖王大人你也要去?可你还不能在别人面前暴露你的身份啊。”
“我知道,所以到时候本王自然会化为人形,还会掩盖身上的妖气,由此一来肯定万无一失。”寒恪的语气中充满着自信。
“可是你的人形应该维持不了多久吧?现在好像只能维持不到两个时辰?”
“这已经足够了。而且我刚刚听那个姓张的人类说,那里会有很多好吃且新奇的东西,本王要去看看他所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十四虽然在心里如此吐槽着,但拿寒恪没办法,自家的祖宗自家宠,也只好答应他了。
“好吧好吧,到时候我就说你是我偶遇的故人。而且为了避免露出马脚,妖王大人你尽量少说话,要给人一种你生性不爱说话的感觉,知道吗?”
“本王知道了。”
“还有,‘本王’这个词也不能说了,不然会让人察觉到异样。”十四俨然一位老父亲的语气叮嘱着寒恪各种情况,“到时候妖王大人请务必跟在我身边,不要随意乱跑……”
“还有最重要一点,你要多留意自己的灵力情况,如果快要维持不了人形就提前告知我,知道吗?”
???怎么有种灰姑娘参加舞会的既视感,希望寒恪他最后不要留下什么“水晶鞋”之类的破绽,不过十四心里对此也没有什么十足的把握。
但难得回来一趟,因为杜云何的存在,寒恪都未曾从神识里出来过,在这之前他还为此生了一会儿闷气呢,最后还是用吃的才勉强哄好了他。
所以今晚的花灯会就让他好好玩上一番吧,大不了自己多留意着他就好了,十四的心里是这样想的。
“知道了知道了。”寒恪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显然,他已经听不进去十四的嘱托了,满脑子都在期待着夜幕的降临。
呃……真的没问题吗?
第37章 蒙在鼓里的“偶遇”
第37章 蒙在鼓里的“偶遇”
【壹】
如贺掌柜所说,客栈提前打烊了。
十四、杜云何、贺掌柜和张兄四人,外加一只不断摇摆着尾巴的狗,就这样来到了云岚镇。
十里长街灯光辉煌,人声鼎沸。
十四一行人漫步在街道上,满街的灯火将夜空照亮得如白昼一般,正如宋代诗人欧阳修在《生查子·元夕》所描绘的“花市灯如昼”这般。
这里的花灯样式繁多,造型美观,新颖别致,有古朴典雅的官灯、栩栩如生的金鱼灯,吉祥如意的荷花灯……
街道正中央处还矗立着一盏龙形巨灯,此灯上还布置各种灯彩,燃灯数万盏。
巨灯吸引了不少前来观赏的人,周围被挤得水泄不通。在此灯的两侧遍布着各式各样的货摊,有字画、屏风、瓷器、青铜器、书籍、盆景……
忽而烟花冲天而上,五彩缤纷,一时形成了“火树银花不夜天”的壮观场面,星空之下的人们欢呼雀跃,欢潮如歌。
“好漂亮啊……”十四和杜云何同时发出感慨。
如此热闹喧哗的场面不禁让十四和杜云何二人兴奋不已,两双圆圆亮亮的眼睛,好像两盏小灯笼一样闪烁着。
一旁的贺掌柜和张兄看着他们二人一脸沉醉的样子内心也觉得有些欣慰,至少今晚这一趟还是值得的。
随后,他们继续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逛着鳞次栉比的商铺,耳边一直传来着商贩卖力的吆喝声,在叫嚷声中感受着人间烟火。
……
十四终于回过神来,想起了今晚的正事。
她自告奋勇地提出要帮大家买几串冰糖葫芦,边逛边吃,杜云何提出想陪十四一起去买,直接被她婉拒了。
“不用,我很快就会买回来的,阿云你就和张兄他们在此等我一会儿,还有,麻烦你照看一下铜钱。”说完,十四将一头套着铜钱避免它乱跑的牵引绳递到杜云何手中,待杜云何接过后,她就立马挤进一旁的人群之中。
“杜小兄弟,不用担心,她只是去买几串冰糖葫芦而已。”张兄看着杜云何略显失落的眼神安慰道。
杜云何只好闷闷回了一句:“嗯。”
“杜小兄弟好像很喜欢粘在我们十四身边啊?”
“因为阿四是我第一个朋友。”
“这样啊……”张兄突然脑补出一部杜云何因为童年凄惨的身世,一直不被同龄之人所待见,从而交不到朋友,直到遇见十四而相互救赎的狗血故事,当然这些都是他平常看太多地摊上的话本。
他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杜云何的肩膀,对他同情地说道:“没事了,杜小兄弟,现在你遇到我们家十四了。”
虽然杜云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认同了张兄的话。
站在一旁的贺掌柜对此翻了一个大白眼,这家伙又来了,下次再逮到他偷懒看话本就扣他工钱。
【贰】
“店家,来五串冰糖葫芦。”
“好嘞客官,这是您的五串冰糖葫芦,请拿好。”买冰糖葫芦的小商贩将十四要的冰糖葫芦递到她手中,后者分文不差地付钱之后,便拐进一处小巷子。
观察了四周没什么人来往后,十四才开口说道:“寒恪,你可以出来了。”
话音未落,十四的面前就出现了化为人形的寒恪。
寒恪伸了个懒腰,“本王终于可以出来了。小柿子,我们回去和他们汇合吧。”
十四连忙拉住寒恪,“等一下,你能不能换件比较普通一点的衣物?”她上下打量着寒恪的衣着,虽说不至于是什么华贵的衣服,但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人的身份不一般,至少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嗯?”寒恪也低头端详着自己这一身衣着,他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啊,“普通一点的衣服?”
“对,你就参照着杜云何身上的衣着,换一套更加普通的,这样不易被贺掌柜他们发现端倪。”
寒恪在脑海中想了想十四所说的参照服饰,随即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十四心里哭笑不得,连忙哄着:“就当是妖王大人屈尊陪我们玩换装游戏,好不好?”
既然十四都这么说了,寒恪自然是选择顺从一下他家的小柿子了。他打了个响指,身上的衣物就发生了变化。
十四满意地点了点,心想:这方面还是妖物方便啊,随便打个响指就能换装,太神奇了。
“对了寒恪,你还要换一个名字……不然就叫寒格好了,和你的本名相差不大。”
“寒格……嗯,本王同意了。”寒恪对这个新名字没有什么异议。
“那我们走吧。”
“等一下……”轮到寒恪有事了,他指了指十四手中的冰糖葫芦,“我要吃这个。”
十四闻言哑然失笑道:“好好好,早就买了你的一份了。”然后抽出一串冰糖葫芦递给寒恪。
寒恪拿过冰糖葫芦后,往上面舔了一口,旋即摆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叁】
在人山人海的街上,杜云何一眼就看见一手拿着冰糖葫芦,一手挥舞着手臂往这边走来的十四。
“阿四你回来了……这位是?”杜云何的目光立刻注意到了十四身后的寒恪。
与此同时,贺掌柜和张兄也看向着这位意外之客,十四就去买个冰糖葫芦,怎么着?还买回来一个少年不成??
当然,对于众人的疑惑,十四肯定提前就想好了借口,她轻车熟路地解释着:“这位名为寒格,是我以前认识的朋友,刚刚我在买冰糖葫芦的时候遇到了他,见他一人怪孤单的,便邀请他与我们一起逛花灯会,不知大家是否同意?”
说完,她还悄悄扯了一下寒恪的衣角,示意他向众人打个招呼。
“各位好,我叫……呃,我叫寒格。”寒恪差点就忘记了自己的新名字。
“既然是小十四的朋友那当然没问题。”张兄最先举手同意。
杜云何先是打量了一番寒恪,然后才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我也没意见。”贺掌柜也淡淡地回应着。其实一开始他对十四这个朋友是持有怀疑态度的,因为之前好像未曾听十四说过这位朋友的存在。
只是他注意到一些细节,那就是这位朋友出现后,铜钱这个小家伙的尾巴明显摇摆了起来,还理所当然的走到他身边蹭了几下,后者的眼神中虽然有一丝嫌弃,但依旧任由铜钱胡闹。
仅凭这一点,也足以说明他确实是和十四相熟的,或许关系还不浅……所以他最后也没什么意见。
得到众人一致的同意后,十四开心地合上手掌,眼底藏不住笑意,“太好了,我替寒格谢谢大家,那我们就继续逛花灯会吧!”
第38章 消失在人群之中的身影
第38章 消失在人群之中的身影
【壹】
十四,杜云何,寒恪三人在前面走着,张兄和贺掌柜在后面跟着。
贺掌柜的目光时不时看向前方的寒格,如果说他之前还对十四身边那个突然蹦出来的朋友抱有什么怀疑的态度话,那现在就是十分肯定了——这个叫寒格的少年与十四的关系绝对很深。
因为很容易看得出来,这一路上十四对那位少年都过于言听计从了,那个少年也是理所当然地依赖着十四,而且那个少年称呼十四为“小柿子”,甚是亲昵。
如此一来,贺掌柜不免越来越好奇寒格的身份了,或许所谓的“偶遇”都是一个人为的意外,他看了看此刻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十四,随即只是轻轻一笑……
“小柿子,我要吃这个。”寒恪指着一处卖小馄饨的店面,一脸期待地看着十四。
十四自然是理所当然地答应了,“好,阿云要吃这个吗?”
杜云何点了点头。
然后十四又转头望向身后,“贺掌柜你们要吃这个吗?十四请客,就当是夜宵了。”说着咧嘴一笑。
“不行不行,你刚刚已经帮我们买了不少单了,哪有老是让你一个晚辈请客的道理,这一次我来请客。”张兄拍拍胸脯。
对此贺掌柜点头同意,然后毫不客气地找了一处位置坐下,一脸平静地招呼着店小二,“店家,来五碗馄饨。”
店家一听有生意,顿时笑逐颜开,“好嘞客官,馄饨马上来~”
众人呆呆地看着贺掌柜的一顿操作,后者只是缓缓从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慢悠悠地张口说道:“难得有人请客,你们还不过来坐着?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十四闻言偏头掩嘴偷笑,她当然知道贺掌柜在这里指桑骂槐,心里不由得为张兄叹气。
张兄对此也是无奈地摊了摊手,耸了耸肩,然后走了过去,坐到贺掌柜的一旁,换来后者一脸的嫌弃。
“来了来了。”寒恪也走了过去,选了一个位置后招手让十四坐到他身边,但被杜云何一屁股坐了下去,寒恪顿时在心中翻了一个大大白眼,又是你这个小子……
十四哭笑不得,这两个人又在这里较什么劲,随即也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此刻一张方方正正的正方形桌子,一边坐着贺掌柜和张兄,一边坐着杜云何和寒格,还有一边坐着十四。
不一会儿,店家就将五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几位客官慢用。”
寒恪对着碗吹了几口气,立马开始了狼吞虎咽的模式,很快就将一碗馄饨清空,连汤也不放过,啪地一声将碗放下,高声道:“店家,再来一碗!”
“好嘞客官,马上来~”
……
除了十四之外,其余人都对寒恪的胃口而感到目瞪口呆。
终于饱餐一顿后,此时的花灯会依旧是人来人往,但考虑到贺掌柜他们明天还要干活,且他们已经将整个街道完完整整逛完一圈了,该看的看完了,该吃的也吃了,足以心满意足了,于是众人打算打道回府。
十四走在回芜泽客栈的路上,心情非常愉悦,望着这一盏盏橘黄色的花灯,脑海中还突然想起了一首比较着名的诗句。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鬼使神差地往后望去,随即身体一怔,居然真的有人站在灯火阑珊处。
咦??
江师兄?!
【贰】
十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望去,这一次却没有看到江旭的身影。
她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应该是玩得太累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杜云何注意道身后的十四停下了脚步,他低头询问道:“阿四,怎么了……”旋即他似乎感应到什么,一把将十四拉至他身后,猛然抬头望向前方,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
十四满脸问号,眼神瞄向了寒恪的方向,只见寒恪也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人群。
……是刚刚江旭影子消失的方向。
杜云何回头压低嗓音对十四说道:“阿四,你们先继续往客栈方向返回,我去那边看看。”
十四猜测应该是出现了与妖魔有关的情况,她沉默了半响,最后应允道:“好,那你要小心一点。”
杜云何点了点头,然后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杜云何前脚刚走,寒恪后脚就来到了十四身边,俯身在十四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只见十四的眉头逐渐紧锁起来。
果然,据寒恪所言,人群之中出现了一股若即若离的魔气……
贺掌柜和张兄对杜云何的突然离去感到疑惑,十四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故作玩笑解释道:“没事的,他应该是和我一样看到故友了,所以追过去确认一下……”说着,十四将一边套着铜钱的牵引绳递给贺掌柜。
“贺掌柜,张兄,你们带着铜钱先回去芜泽客栈吧,我和寒格去找一下杜云何,这家伙有些路痴,我怕他迷路了哈哈。”十四有些担心杜云何的安危。
况且杜云何确实有一些路痴属性,所以无论如何,她也必须去找一下杜云何。
贺掌柜和张兄两人闻言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其实他们心里很清楚,十四的解释很牵强,刚刚杜云何离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且警惕,还有,寒格在十四的耳边言语了几句后,他们分明看到了十四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忧,所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是与妖魔有关,但只可惜他们帮不上什么忙。
张兄挠了挠头,瞅了一眼杜云何离开的方向,忧心忡忡地叮嘱着十四:“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一定要小心一点。”
“嗯,我们会小心的。张兄你们也是,快点回芜泽吧。”
说完两人就在张兄的目光下挤进人群之中了。
“走了,还发什么愣?”贺掌柜拍了拍张兄的后背。
张兄回过神来,口中喃喃道:“老贺你说,他们会平安回来吗?”
贺掌柜白了他一眼,他怎么知道?
“不知道。”
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回芜泽,然后等待着他们的平安归来。
【叁】
寒恪才刚和十四穿过人群不久,就大感不妙,“等一下小柿子!我的灵力维持这个躯体太久,现在好像快要用光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懊悔,居然在这关键时刻!
十四有些吃惊,不过她吃惊的点在于,刚刚她过于沉醉于花灯会,现在仔细想想,寒恪维持躯体的时间比她之前所预料的时间还要久!
“嗯,那你先回到我的神识里。”
寒恪斩钉截铁道:“那你一定要小心。如今我体内的灵力有限,到时候有危险没办法立即挡在你身前,所以你一旦发现什么不对劲一定要快点离开!”
“知道了知道了。”
本来寒恪就不太赞同十四主动去接近那股未知的魔气,要不是为了找那个姓杜的人类……
必要时,他希望十四最好不要管那个杜云何的人类,寒恪的脑海中很自然就得出了这么一个想法,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觉得十四可能会因此而生气。
他心情有些烦躁。
……
十四跑了几条街巷,但始终看不到杜云何的身影,她有些气喘吁吁,这杜云何也跑得太快了吧!!自己明明也没耽搁太久就跟了上来了啊!
她最后终于在一个偏僻幽暗的巷子口发现了一具躺在地上的人影。
是杜云何吗??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跑了过去,仔细一看,发现果然就是她一直在找的杜云何。
“阿云?你没事吧?”十四的语气充满了不安。
她第一件事就是探了探杜云何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颈,随即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还活着。
然后她检查了杜云何的身体,发现也没有什么伤口,推测应该只是昏迷了过去,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扶起杜云何准备回芜泽客栈。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巷子的深处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但声音立刻消失了,仿佛刚刚那一个声音就像是幻听。
十四眼角的余光往声音的来源处瞥了一眼,刚刚她没怎么留意,但巷子的角落处确实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她不确定那是什么东西。
但下一秒,她的脑海里顿然出现出一道熟悉的声音,随即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她向那道黑影试探性地问出了一句。
“是江师兄吗?”
紧接着,十四明显看到,刚刚那个一动不动的黑影缓缓向后退了一下,企图与身后那片黑暗融为一体,好让人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第39章 “……不要过来。”
第39章 “……不要过来。”
【壹】
关于殷祭节的三日假期,江旭没有和杨玥宁一起回去御仙堂,也没有选择留在天罡门,而是选择独自一人下山散散心。
虽说是散心,但他并没有什么固定的目的地,只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历着他曾经去过的地方,最后竟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云岚镇,而隔壁就是枫堂镇——十四所在的地方。
但他没有去找十四,可能是心里在害怕着什么,又期待着什么。
恰逢他刚到云岚镇,就遇到了这个镇子在举办花灯会的民间活动,江旭决定多逗留片刻。
他看着这灯火辉煌的街道、绚丽多彩的花灯、热闹非凡的店铺,以及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副幸福的表情……
如果十四师妹看到这些场景的话,她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江旭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随即融入了这茫茫人海之中。
江旭在简单观赏了几处花灯后,觉得一个人独自逛花灯会实在是稍显无趣,于是准备离开。但就在他转身时,眼角的余光在人来人海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侧影——是十四。
是十四师妹吗?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十四的方向走过去,却在准备抬脚的那一刻,又停了下来,然后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只见十四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在她的身边站着的是杜师弟,看来他和十四师妹一起来的。
这时,江旭还注意到十四身边站着一位他从未见过的银灰色头发少年。咦?那个少年是谁?十四师妹看上去和那位少年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而且自认识十四以来,他好像从未见过她像今天这般高兴,为什么不在自己的面前露出这样的笑容呢……
他的脸上划过一抹莫名的失落,心里也感到一阵发堵……或许今天本该站在她身边,让她露出那样的笑容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江旭站在不断穿梭的人群之中,就这样静静地遥望着十四……
然而接下来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
这些天压制的魔气又开始在身体躁动了起来,江旭的第一反应就是打算迅速远离人群,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最后看了一眼十四,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了。
但其实江旭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十四也朝这个方向望了过来,并捕捉到了他离去的背影。
【贰】
江旭察觉到身后有一些微弱的脚步声,以及一股若隐若现的灵力反应,对方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于是他立刻警惕了起来。
云岚镇的街道小巷分布错乱,再加上这里偏离花灯会的光源,在夜晚,人的视野会出现一定程度上的局限……江旭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在心里分析着,同时他还要分心去压制体内这股魔气,或许对方就是根据这个气息来定位自己的。
果然江旭赌对了,在他压制住魔气后,身后的脚步声明显减弱了。再加上之前来过这个镇子几次,江旭对一些街道还是比较熟悉的,所以他很快就与身后的人拉开一段距离,然后拐进了一处黑漆漆的巷子里,睁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认真等待着。
身后之人终于出现在江旭的视野里,他眉头微微紧蹙起来,来者是杜云何。
所以刚刚一直在跟踪自己的人居然是杜师弟,他发现我的存在了吗?他察觉到多少?
因为江旭将体内的那股魔气压制下去,所以杜云何一下子失去了目标,而且还来到了一处陌生的街道,此刻他正一脸戒备地环视着四周,试图找到刚刚那股突然消失不见的魔气。
他有预感,那个魔物应该还在这附近。
看着不肯离去的杜云何,躲在黑暗中的江旭有些苦恼,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如果自己体内的魔气再次爆发,杜师弟就一定会发现自己的。
看来自己需要铤而走险一次了——论修为实力,江旭自然是高于杜云何,于是他找到合适的时机,快速且出其不意地绕到杜云何的身后,趁后者还没来得及回头反应过来,就将其敲晕,只听“咚”地一声,杜云何便倒在地上了。
杜师弟,对不住了,我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这件事。
然后江旭还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十四师妹没有和你一起跟过来。
江旭刚想将晕倒在地的杜云何扶起,打算悄悄送回芜泽客栈门口。但就在这时,体内的魔气再次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出来,紧接着他又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他连忙躲进刚刚藏身的巷子里。
不久,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身体微微一怔。
“阿云?你没事吧?”
是十四师妹的声音!她怎么跑过来了?!是来找杜师弟的吗?
不能、不能被她发现我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能!江旭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脑袋,拼命压制着身体四周散发出的一团团黑气。
可越是这样焦躁不安,就越是无法集中精神,体内的魔气就越是无法压制,反而进入了一种失控的状态。而且还没等江旭来得及反应,嘴里就因为心脏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而发出了声音。
他回过神来,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避免再发出什么动静,同时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试图与身后的黑暗完全融为一体。
他内心恳切地希望十四师妹不要有所察觉,带着杜云何迅速远离这里。
但往往你越是害怕什么,它就来什么。
虽然声音不大,但依旧还是被十四捕捉到了。
“是江师兄吗?”
听到这句话时,江旭倒吸一口凉气,他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全身都在轻微地颤动着,在看到十四的影子在缓缓朝他的方向走过来时,他整个人都慌了,内心早已自乱了阵脚。
怎么办?怎么办?要把十四师妹敲晕吗?像刚刚对杜师弟这样……
不、不要,不要过来……
我还没把体内的魔气压制下来,所以不、不可以,还不可以被发现……
十四师妹看到了我现在这副模样,她会怎么想?她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
她会害怕我吗?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啊,为什么我要遇到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江旭双手掩着苍白的脸,垂下头来,然后他张了张口,声音里带有一丝颤抖,甚至有几分哀求。
“……不要过来。”
第40章 拥抱
第40章 拥抱
【壹】
“……不要过来。”
十四闻言,停下了继续前进的脚步,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望着前方黑漆漆的巷子。
真的是江旭?!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如此看来,我刚刚在人群之中看到的并不是一个幻影,就是本人!
因为光线的缘故,加上江旭一直低着头,十四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他的身体周围有一股黑气……
呃……难道方才杜云何和寒恪察觉到的那股气息,就是来自江旭身上的……这么说,果然是身上的力量失控了吧。
十四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只是觉得至少得关心一句,“江师兄,你没事吧?你身上的魔气好像……”
仿佛是触碰到了什么雷点,江旭的反应突然变得激烈了起来,他打断十四的话低吼着:“不是、不是这样的!”
“这个魔气不是我的,不是……”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逐渐微弱,或许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痛苦地抱着脑袋,身体一直往后退,直到他的后背触碰到身后的墙壁,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见十四低头沉默不语,江旭的心更像是跌落至谷底,他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沉下来,眼神也黯淡了,就像晴朗的天空猛然遮上了一片乌云。
但其实十四是被江旭的反应稍微吓到了,再加上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才站在原地一声不吭的,心里却一直嘀咕着。
呃……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吧?可真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啊啊啊啊!没准一不小心还会说错话刺激到他!
说到底,江师兄需要自己对他说些什么吗?
十四苦思冥想,最后觉得自己还是选择沉默吧。
嗯,沉默是金……
才怪啊!!
“江师兄你……”十四刚想顺着江旭上一句话继续说下去,就见江旭缓缓抬起头,月光下,她看见江旭冲她露出一副很牵强的微笑。
十四觉得这笑容比哭还难看,不想笑的话,就不要笑啊……
“你是在害怕我吗?”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尽管十四曾亲口对自己说过,她对魔物没什么怨恨,就算自己是魔物也无妨,可是当一个身上带有魔气的人真的站在她面前,她下意识的反应又是如何?
就算不憎恶,也会因此而感到害怕吧?他死死地盯着十四的眼睛,企图从这双眼睛里找到答案。
但那双眼睛一如往常这般看着他。
“咦?没有啊,我没有在害怕你啊……”十四实话实说,她确实没觉得有啥可害怕的。
“什么?”
江旭闻言觉得呼吸一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再确认一下,想从这个人的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你不害怕吗?我身上的魔气……”
十四很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转了转眼珠,笑道:“如果江师兄不相信的话……那就验证一下好了。”说着她抬起脚又缓缓地向江旭走去。
后者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十四迈着步子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直到她站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江师兄,你现在可以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江旭此刻的大脑仿佛短路了,一动不动,那一双黯然的眼睛里好像有了那么一丝光亮,眼前这个人好像真的不害怕他……
【贰】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害怕我?”
“呃……因为没觉得哪里需要害怕的啊?还是说,我需要害怕你吗?”十四挠了挠脖子,有些不解。
她抬眸打量了一眼江旭,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整个人看起来很疲倦,“江师兄你没事吧?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江旭紧紧抿住嘴唇,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强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
十四看到江旭眼神里分明是藏有一丝恐惧,心里长叹了一口气,现在真正在害怕着什么的人,应该是他自己才对吧?
世人皆害怕、厌恶、仇恨妖魔,其根本原因也是由于两者之间力量差距悬殊。而凡人作为弱势的一方,他们的生命在那些妖魔眼里就变得非常脆弱,甚至可以说是廉价。活下来是每一个族群不约而同的本能,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就会对威胁到他们生命的一切事物产生害怕、恐惧的心理,如果再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就会上升至厌恶、仇恨。
但是如果弱势一方的是妖魔,那么该感到恐惧的角色就会互换,脆弱而又廉价的将会变成是妖魔们的生命。
所以在十四心里,不论是人类、妖,亦或是魔,说到底也只是种族不同,立场不同罢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个大陆的妖魔存在了千年之余,亦可生生不息,至少可以说明他们的存在是被这个世界所允许的。
何况,真要说些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么就是妖魔他们会做的事情,人类也会做。
比如说妖魔可以随意夺取弱势一方的生命,但人也会这么做。至少在他们那个世界,虐杀小动物这一类事情也不在少数。往偏的来说,人类对比自己弱小的同类也会痛下杀手,新闻经常出现的恶性杀人案件也是比比皆是。
因为自己是人类,她也不得不承认,心里的天平是偏向于人类一方的,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对其他族群有很大的偏见。
只是妖魔对于人类来说,是危险的。但是危险的东西有很多,剑可以是危险的,火也可以是危险的,等等等……甚至人也可以是危险的。
所以事实上,只要不对她的生命、对她身边所在意的人的生命构成威胁,十四是完全不在乎对面站着的是什么东西的。
当然,这可能是因为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无法与他们感同身受吧。
【叁】
十四清了清嗓子,然后一脸真诚对江旭说:“江师兄,还记得之前你离开芜泽返程天罡门时,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江旭没有回答,只是在认真地等待着十四的下一句话,后者也没有等待他的回应,就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她想说的话。
“嗯……我当时好像是大概这么回答的来着,‘该如何,便如何,江师兄就算是魔物也无妨’。这并不是谎言,也不是敷衍的一句漂亮说辞,我是真心诚意这样想的。”
“当时你好像想让我再说一遍,但不巧被潇潇师姐她们打断了……那就在今天再说一遍好了。”
“江师兄是什么?是人类也好,是妖也罢,或者说是魔,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江师兄就是江师兄,这一点是既定的事实,起码在我心里不会有任何改变……”
然而还未等十四继续说完,江旭就突然一把将十四紧紧抱在怀中。
咦?!咦咦咦咦咦……
这、这是怎么了?!
第41章 “狼狈为奸”
第41章 “狼狈为奸”
【壹】
怎、怎么回事?!江师兄为什么会突然抱住我?!
十四被江旭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身体开始本能地试图挣脱江旭的怀抱。
“一会儿就好,就这样一会儿就好……”江旭喃喃自语道,语气带了些许恳求。
“……哦。”十四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只好同意了,随即她便感觉到圈住自己的手臂明显收紧了一丝力度。
江旭确实很累,自从对自己的身世有所起疑后,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他都在强迫自己坚持下去。
这些天因为体内魔气的失控,他整个人好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会出现崩断的情况,所以他将自己藏起来,减少与身边的人一些不必要的接触。心里不安的杂念更是让他的修炼速度放缓了不少,于是他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呆在藏经阁。
可是当翻阅着一本本典籍手札都找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时,让他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到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他多想在那天将自己的不安向苏禾一股脑地全盘托出,但他终究是不敢赌……
所以他想要去散心,想要自己暂时忘掉这个事情,哪怕只是稍微忘掉也好。
然而他遇见了十四师妹,还被她发现了自己体内的魔气,他当时整个人都是惶恐不安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栗,如果他看到十四师妹露出一个害怕、惊恐的表情,说不定会直接崩溃!
但看着十四师妹脸上一如往常的表情,甚至目光中流露着担忧,然后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并且再次从她口中听到那番话,令他的内心触动不已,他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裂开了。
脑海里有个声音想要大声的说出来,可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旋即身体的行动抢先了一步,直到感觉到怀中的挣扎,江旭才发现自己已经将眼前的人紧紧圈在怀中了。
在这个无人注视的角落里,他的神明向他走来了。
……他想要待在这个人身边,可以吗?
【贰】
脖子上温热的气息让十四有些不自在,说到底这是她第一次和他人如此亲密接触,自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感觉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虽然她很想就这样挣脱,但看着江旭身边环绕的魔气,回想起刚刚他那苍白的脸色,只好任由他将自己当成“抱枕”了。
心里不住地嘀咕着:没事的没事的,这个状态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正所谓,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呃、后面的忘记了。
总之就是,江师兄你现在所经历的痛苦,都是你今后成为万人之上的必经之路,这个世界最后会让你得到幸福的。
所以,大胆地向前吧。
……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见江旭体内的魔气几乎已经压制下去了,十四终于忍不住弱弱地唤了他一声,“江师兄?”
“嗯?”
“呃……你现在好点了吗?”
“……还没有。”
“哦。”
“……”江旭闻言在心里偷笑,怎么这么简单就相信我啊……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放开了十四,略带歉意说:“十四师妹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
十四点了点头,随即愣了一下,连忙又摇了摇头,“我没、没事,江师兄你没事就好。”
江旭噗嗤一笑,点了下头,“嗯,我感觉现在没事了。”
十四微微挑眉,感觉?
好吧,确实脸色比刚刚好多了……
她转头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杜云何,又回眸看了一眼此刻正朝自己微笑的江旭,心里多多少少猜到发生了什么,果然杜云何是江师兄打晕的吧……
她走到杜云何身边,重新扒拉起杜云何,下意识地向江旭提出邀请:“江师兄,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芜泽客栈吗?”
“嗯,乐意之极。”
然后他走到十四身边,将杜云何拉过,将其背在身上,“我来吧。”
【叁】
“十四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了!你没事吧?找到杜小公子了吗……咦?江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和我们家十四一起回来了?还有杜小公子这是怎么了?他没事吧?”
十四的脚还没完全跨入芜泽的大门,就被张兄发现了,然后就得到了这连珠炮似的追问,以及铜钱那热情地飞扑,这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差点跌坐在地。
“你问的问题太多了。”张兄喜得贺掌柜一双白眼。
十四摸了摸铜钱的头,一一回答着张兄的问题,“我没事,阿云也没事,他只是晕了过去。江师兄的话,其实是我在找杜云何的时候……”刚准备解释江旭为什么会和她一起出现在这里时,就被他就抢过了话头。
“这个还是我来说吧,十四师妹你觉得呢?”江旭眯了眯双目,微微一笑。
十四觉得这个微笑有些意味深长,“……您请说。”
“张兄好,贺掌柜好。晚辈此次下山本想放松散心,听闻云岚镇有花灯会,便前去观赏。不曾想在赏灯期间遇到了昏迷在地的杜师弟,于是就打算把他扶回芜泽客栈,又正巧碰上了十四师妹,所以就一并回来了……我说的对吧?十四师妹。”说着,江旭还歪了歪头,再次露出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十四闻言,眼睛稍稍睁大,看着江旭。
实锤了,杜云何八成是被他打晕的。
“呃……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她最后还是选择与江旭“狼狈为奸”。
“可是奇怪,杜小公子和我们在一起时还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晕倒呢?”张兄问。
华生,你发现了盲点。
十四看向江旭,想看看他是打算如何瞎说的。
结果他也只是看着她,假装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不知道。十四师妹,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十四心里表示:我觉得罪魁祸首是江师兄你。
贺掌柜看着江旭和十四两人之间的小表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知道这两人可能有什么无法明说的理由,他走到张兄的身后,用手里的账簿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他们平安回来便好,你这家伙废话太多了。”
张兄嘿嘿一笑,只好作罢,“说得对,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时候不早了,姓张的,你扶杜小公子回房间休息吧。”贺掌柜看着张兄,指了指江旭背上的杜云何,他拿出一串钥匙,将钥匙递给十四,“十四,你先带江公子到二楼拐角的那间客房休息吧,这是房门的钥匙。”
十四点了点头,接过钥匙,就领着江旭上楼了,两人身后跟着铜钱……
……
“江师兄,你今晚就在这里睡一晚吧,好好休息,明天见。”十四将江旭领到房间后,就准备转身和铜钱回自己房间。
江旭叫住了她,“十四师妹,可以聊一会儿吗?”
“嗯。江师兄请说。”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的。”这个道理十四还是懂的,她自认为自己的口风还是很紧的,怕江旭不相信还发起誓来。
江旭噗嗤一笑,连忙摆手,“十四师妹你太夸张了,我只是暂时还不想被其他人发现这件事,不想引来不必要的非议罢了。”
“嗯,确实,人言可畏——即便是苏禾师姐她们,可能也需要一段时间去接受你。但是江师兄你放心好了,我相信她们最后一定会站在你身边的。”尤其是苏禾师姐,你们俩的感情可是要经历大风大浪的。
“她们?难道你不会站在我身边吗?”江旭问。
十四一时语塞,只好含糊其辞说道:“当、当然啦,我肯定会站在江师兄你这边的。”
她内心嘀咕着,我当然是要站在男主这边最为稳妥啊!只是吧……我就一个路人甲,站不站男主这边都对故事情节没啥影响就是了。
“好啦好啦,江师兄你先休息吧,我们明天见。”
仿佛是听到了想要的回答,江旭露出淡淡的微笑,“……嗯,明天见。”然后挥了挥手,目送十四转身离开。
“那个小丫头——或许根本没有意识到你身上这股力量的危险性吧?”十四的身影刚消失,神识里的伏圭就对江旭淡淡说道。
“……”
江旭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向远方,随即微微勾唇,迈步走进房间,轻轻合上房门。
第42章 返程
第42章 返程
【壹】
杜云何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房梁结构……
看着这熟悉的天花板,他立马坐起身来。
嗯?自己怎么会在客栈里?他记得他不是在找那个疑似魔族的气息吗?
看着一丝阳光洒进窗户,他摸了摸脖子,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后颈有一丢丢疼痛。
而且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阿四呢?
他突然跑下床,拿起桌子上的剑,匆匆忙忙地走出房门,火急火燎地下了楼梯,差点和手里端着菜——正准备向客人走去的张兄撞了个满怀,好在杜云何的反应快,轻易躲开了。
“嗯?杜小公子你终于醒了?”张兄的语气有些意外。
杜云何点了点头,“张兄,请问阿四去哪里了?”
“十四?她和江公子去街上溜铜钱了。”
江公子?江公子是何人?杜云何脑子里是大大的疑惑,正想细问张兄,但后者回答完他刚刚的问题就继续端着菜招呼客人去了。
“客官,这是您点的菜,请慢用……”
于是杜云何就想着到客栈外面找一下十四的踪影,只是他的脚刚踏出客栈,就看到前方十四牵着铜钱回来了。
旁边还跟着一位杜云何也认识的人,江旭。
江师兄?原来张兄所说的江公子就是江师兄……他怎么会在这里?
十四看到了杜云何站在客栈门口,正呆呆地望向她这边。
她走过去,开口问道:“阿云你醒了?”
“嗯,刚醒没多久……江师兄好。”杜云何向江旭打了个招呼。
“杜师弟好。”
杜云何向江旭问好后,就盯着十四的眼睛,脸上一副“江师兄怎么在这里”的表情。
“昨天晚上我正巧也在云岚镇逛花灯会,然后遇到了昏迷状态的你,以及前来寻你的十四师妹,便和她一起送你回芜泽客栈。”江旭也看出了杜云何脸上的疑惑,替十四回答说。
杜云何闻言,先是看了一眼十四,然后才抱拳浅浅朝江旭鞠了一躬。
“……多谢江师兄出手相助。”
“杜师弟客气了。”江旭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呃……抱歉了,杜云何,虽然我知道大概的真相,但不能告诉你,十四心里想。她有些心虚,同时又觉得这两个人的对话有些滑稽。
“好了,别一个个杵在门口,影响我客栈做生意。快点进来找个地儿坐,等会你们吃完也该收拾行李回天罡了。”站在柜台上的贺掌柜,手里拨弄着算盘,头也不抬地向门口三人说道。
【贰】
三人围坐在角落的一张木桌,杜云何环顾了一圈四周,问:“阿四,怎么没看到寒格兄?”
江旭心里疑惑,寒格?是昨天晚上在十四身边的那位银灰色头发的少年吗?
张兄将一壶新沏好的茶放在木桌中心,接过话,“对哦!你还别说,要不是杜小公子提起,我都忘记了。十四,昨天晚上他不是和你一起去找杜小公子吗?怎么回来没看见他呢?”
倒是突然蹦出来一个江公子,张兄瞄了一眼江旭。
江旭注意到张兄看向自己,只是眯起双目,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啊,昨天去找阿云的途中,我看天色已晚,就让他先行离开了。”其实如果杜云何不说,十四也忘记了还有这一茬了,但她很快就想好了说辞。
“什么?他就那样丢下你一个人走了?这大半夜的就你一个女孩子多危险啊!他居然就让你一个人在街上晃悠?!”张兄有些愤愤不平,“他这也太不靠谱了!还好你没事……”
十四闻言感觉脑壳有点疼,看来是寒恪发出了抗议。
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是我注意到他身体有些不舒服,让他一个人先回去休息的。让一个病人独自离开,其实是我不对才是。”
“……好吧。那、那也不能留下你一个人啊……”张兄依旧是站在十四那边的。
“而且昨天晚上我看那位公子还好好的,说他生龙活虎都不为过,咋突然就不舒服了呢?杜小公子也是如此,突然就晕倒了……难道是昨晚我们吃的东西有问题?!不会啊,十四我们俩就没什么不妥啊,还有老贺也吃了……”他滔滔不绝地分析着。
“我没有不舒服,我是被人从后面打晕的。”杜云何认真地反驳道。
“嗯?难道是想劫财?杜小公子你身上的银两……”
杜云何摇了摇头,“我觉得那个打晕我的人应该是和我一样,是个修炼者,并非是冲着我身上的钱财。而且,我身上没有一分钱。”
不知道为什么,十四觉得,杜云何说的最后一句话,似乎还有那么一丝骄傲??
“那这样的话,那个人难道是想对你不利?所谓天妒英才,正想对你继续出手时,不巧遇到了江公子,然后仓皇逃走了?”
“我不知道。”杜云何回答。
张兄看向江旭,后者只是轻轻摇摇头。然后他又看了看十四,十四也摊手无奈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案件”就这样卡住了……
江旭端起手里的茶杯,放到唇边,掩盖着自己上扬的嘴角,不得不说,这位张兄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他眼睛瞥向十四,正巧与十四的眼神相遇,然后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不远处,贺掌柜翻阅账簿的手突然收住,抬眸望向十四那边,其实他也有稍稍留意到这几人的对话的。
因为江旭是背对着贺掌柜的,所以没看到江旭此刻脸上的表情,但他依旧猜出了一二。
他双手捧起茶碗,轻轻吹了一口气,扬起下巴,“张守林你够了啊,去把那张桌子收拾一下。”
“……掌柜的,明明小李子离那个桌子更近,咋不让他收拾一下?”显然,张兄他飘了。
贺掌柜感觉太阳穴有些微微凸起,翻了一个大白眼,给他脸了不是?
被忽然提到的小李子朝张兄笑骂道:“嘿,老张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亏哥儿们昨天还帮你打掩护来着,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张兄挠挠头,嘿嘿一笑,“得,是我的错,明儿个请你喝个小酒。”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去收拾桌子的残羹剩饭了……
【叁】
“十四师妹,你们口中的所说的寒格是?”江旭问。
“是阿四的故交,对吧?阿四。”很好,杜云何已经学会抢答了。
抢得很好,下次不要再抢了。
“故交?”
“呃、是在兰泽认识的。”十四本想说出一个陌生的地名来敷衍了事,好让大家都停止这个话题的,但她依旧是想太多了。
听到十四的回答后,贺掌柜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兰泽啊……这还是第一次从你口中提起这个地方……你之前是在兰泽生活?”
“……嗯,生活过几年。”正确的说,是这具身体曾在兰泽生活过几年。
“这样啊……”贺掌柜低头喃喃自语。
正如贺掌柜第一次听十四提起兰泽,十四也是第一次见到贺掌柜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砰”地一声,张兄将一些银两重重放在贺掌柜的面前,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故意抬高音量,“贺掌柜,想什么呢?收钱啦!!”
贺掌柜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回过神来,又对他翻了个白眼,但语气明显柔和不少,“再这样咋咋呼呼,看我不把你赶出客栈去。”
“嘿嘿嘿你赶我也不走,我就赖死在这里了,你能拿我咋地。”说完就快速溜走了。
贺掌柜略带嫌弃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干咳了一声,“咳、十四你们的菜应该也快端上来了。”然后假装无事发生,继续看他的账簿了。
十四觉得,贺掌柜和张兄可能与“兰泽”这个地方有一段故事。
“我之前也奉师父之命,去过兰泽做任务,感觉是个还不错的地方。”江旭这时候想起了他对兰泽也有一丝印象。他记得当时和自己一起前去的还有苏禾,并且与她在那个地方一起放过孔明灯。
杜云何轻轻扯了一下十四的衣袖,说:“我还没有去过阿四口中说的兰泽。阿四,我们以后有机会一起去吧,我想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
十四心里苦笑,她并不觉得那里是一个有趣的地方,但架不住杜云何那双渴望的眼神,只好点头答应了。
江旭皱了皱眉头,十四师妹提到兰泽这个地方,好像不太高兴?
刚好这时十四他们的菜也陆陆续续上齐了,这是贺掌柜他们请的。三个人硬是上了六道份量超标的菜肴,而且本来是八道菜的,是十四好说歹说才劝退了两道菜。
……
三人慢悠悠地享受完美食后,十四还将剩下吃不完的食物打包,一一放入缚灵囊。因为里面充满灵气,可保证这些食物短时间内不会变质腐败,简直就是天然的大冰箱啊!
但到时候回到天罡门,如果把寒恪放进缚灵囊,估计这些好吃的也不会剩多少了。
泪……
【第一卷·误入·完】
第43章 第五位魔将(上)
【壹】
从芜泽客栈回到天罡门后,十四回到了往日的宗门生活——整理分类、清洗晾晒、存储记录草药,草药课进修,以及修炼。
碧落轩的采药任务是以轮流制来进行的,然而很快没多久,就轮到十四一组人去寿春山采药了。
前期的采药工作进行的很顺利,直到她又又又遇到了令她头疼的危险人物——手里摇着扇子,脸上挂着笑容的刍,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盯着十四。
十四觉得好像有一个死神正向她招手……
救命,这位祖宗怎么又来了……
可能是和贺掌柜待久了,十四已深得其精髓,看到刍的那一刻她就默默偏头,翻了个白眼,然后又转头摆出一副职业假笑,装作无事发生。
“小十四,我们又见面了啦……哎呀呀,这个笑容很僵硬哦~”
……要不是我打不过你,笑容都不打算给你!
在十四注意到刍的那一刻,寒恪也从神识里面跑了出来,将她护在身后,警惕着对面的一举一动,不知道这一次这个魔头又来干什么……尽管他们两次都能在这个魔头手下平安活了下来,但依旧不敢懈怠半分。只要那头魔头愿意,他和十四的性命随时可以烟消云散。
然而刍根本没把寒恪这些举动放在眼里,仿佛从始至终就没看到他的存在。他“啪”地一声合上扇子,眯起眼睛,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小十四你看这次我还带来了谁?”
话音刚落,从他身后缓缓走出一位少年。
嗯?!
这个家伙,到底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喂!?把这个仙门之地当什么地方了?!自己随意进进出出也就算了,现在又带了一个人过来!
十四和寒恪看着那位少年,对方也一脸平淡地盯向他们。
少年看上去约十五、十六岁,短发蓝瞳,发色如雪……
十四一下子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如果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位小正太应该就是魔将之一,排名第五的苍吧?
双方对视良久,少年终于缓缓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二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类吗?”
“是啊是啊,感觉怎么样?”
他简单打量了一番十四,然后毫不犹豫地回答说:“不怎么样。”
“哎呀呀……”刍张开扇子,掩嘴偷笑。
“……”十四的眼皮微微抽了一下,脸上依旧保持微笑,好了,这下又多了一位祖宗,救命。
苍抬脚一步步向十四走去,寒恪也瞬间紧张了起来,这个小娃娃他想要干什么?!他瞥了一眼身后的十四,然后在手掌中慢慢汇聚寒气,如果等一下有什么不对,先把小柿子推到一边再说……
苍立刻察觉到了什么,他眉头微皱,停下脚步,眸子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真是碍事的东西。”
!!情况有些不妙!
十四立马上前将寒恪挡在身后,“诶?!小柿子你在干什么?!这个家伙很危险!你先退至我身后——唔!”
十四赶紧捂住寒恪的嘴巴,放低声音安慰道:“没事的,妖王大人,相信我。”然后展示着一副标准的微笑,“抱歉苍大人,我替我们家妖王大人向您道歉。”
苍疑惑地转头望向刍,刍摇了摇头,摊手说道:“你看,我就说很神奇吧。她好像是知道我们的存在的,甚至连你的名字都知道哦……而在这之前,仙门那些废物连你的存在都不曾察觉。”
嗯??这个大陆的人还没察觉到苍的存在?
十四其实很早之前就对这件事有所在意,无论是在芜泽客栈所听到的坊间传闻,还是寒恪之前提到的四大魔将,以及在仙门典籍所撰写的魔将信息,都没有这第五位魔将的记载。
而她能想到的最好解释就是,这第五位魔将是不久之前才迅速成长起来的,以至于现在这个故事节点还没有把他的存在暴露。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又说了多余的话。
苍听完刍的话,目光又重新回到十四身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说,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存在?”
虽然十四承认,这位苍大人的眼睛很好看,似淡蓝色的玻璃。但这样长时间直视他人的眼睛,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眼珠子不停地左右躲闪。
“哈哈,其实是之前听刍大人提到过您,我就记住了。”
“哎呀呀,我记得我当时就简单地一语带过他的名字吧?但从你的反应来看,从我们苍崽出现的时候,你就基本确认他的身份哦~”
“我猜的。”
“真的是这样吗?”刍眯起双目,显然这个理由没办法完全骗到他。
十四选择笑而不语。
【贰】
这时,刚刚不知跑去哪里溜达的铜钱从草丛中钻了出来,狂奔过来后不停地用脑袋蹭着十四的腿。接着它注意到苍的存在,屁颠屁颠跑去他身边闻了几下,眼睛一亮,兴奋地围着苍转了一圈后,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歪着脑袋,耳朵和尾巴动来动去。
“……”十四和寒恪都有被它这一举动震惊到。
铜钱这小家伙绝对是她能够好好存活下去的“绊脚石”,越是危险的东西它越是兴奋好奇。
她赶紧上前将铜钱抱回来,好重……快要抱不动了。
这家伙怎么长得那么快??!
苍伸手指着正在十四怀里的铜钱,问:“它叫什么名字?”
十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她,“嗯?哦、哦,它叫铜钱。”
“嗯,挺可爱的。”苍给出了一个很简单的评价,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
嗯?!!
她内心有些惊讶不已,虽然说这个评价是很客观的——毕竟我们家的铜钱确实很可爱。
宇宙无敌、超级、第一可爱修狗!!!不接受反驳!!
但是听到从这位魔将嘴里说出这个词,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它好像很喜欢苍大人您呢。”
十四的心里开始打起小算盘,这俗话说,子凭母贵。感觉这位苍大人不讨厌铜钱?那么我是不是可以通过铜钱和这位苍大人拉一下关系呢?起码先保证他不要突然不高兴,然后把我们嘎嘎杀掉……
而且显然,她的切入点是正确的。
苍果然对十四的话提起了一丝兴致,“是吗?”
十四思考了一下,将铜钱放了下来,蹲下摸了两下它的脑袋,压低声音,伏在它耳边言语了几句。说完后,她向铜钱递了一个眼神,然后朝铜钱竖起大拇指,眼神充满了期待。
铜钱很快就意会到了十四的意思,随即缓缓朝苍走去,再次在他面前坐了下来,伸出右爪碰了碰苍的腿。接着扭头看向十四,尾巴摇得欢快,张口微笑,仿佛就是一个求夸奖的大宝宝。
十四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表示对它的表现非常满意。
得到一个正反馈后,铜钱就继续它的“任务”,又用它肉乎乎的爪子扒拉着苍的衣物。
苍一直低头看着自己脚下这只狗的一举一动,表现得云淡风轻,脑海里却不如脸上的这般平静。
它好像不是狗妖?那么就是一只普通的、全身一无是处的,空有一身可爱的小狗?它身上的毛看上去很好摸……
苍缓缓蹲下身,试图触碰一下铜钱身上看起来软乎乎的毛发,结果下一秒却被铜钱舔了一下脸,他整个人都怔愣住了,猛然抬头看向十四,一脸“它这是什么意思?”的表情。
一开始十四被他这反应稍稍吓了一下,反应过来才勾起唇角,笑道:“苍大人,看来它真的很喜欢您,您可以摸摸它的头。”
苍照做了,回应他的是铜钱更热烈的闹腾,毛绒绒的触感终于让苍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好像比小白要可爱一点……
十四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成功了,不愧是她家的铜钱。
寒恪则是一脸的鄙夷,默默翻了个白眼。
哼,那只蠢狗就只会用这招把这些人耍的团团转了,尤其是小柿子!每次都拿这只蠢狗没办法,被它拿捏得死死的。只可惜本王可不会被这小伎俩骗到,再怎么可爱都给本王一边玩去……还有最好平常别老是在小柿子面前晃悠,她都没办法认真听本王的话了!
一直在一旁不说话的刍看到这一幕,心情有些微妙。哎呀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人类很危险啊……
嗯?
突然,刍的眼珠子动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啪”地一下收起扇子,一脸平静地望着某处树丛,嘴里一张一合。
“有人来了。”
第44章 第五位魔将(中)
【壹】
“有人来了。”
十四连忙转头望向刍看去的方向,没有发现任何动静。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打算让寒恪回到神识。
“寒恪,快回到神识里面吧。”
寒恪不为所动,而是站在原地抱胸,朝刍和苍二人撇了撇嘴,意思很明显——这两个人怎么办?
十四看了一眼刍和苍,此时的他们一个正摇着扇子,面带微笑地盯着她。
另一个则在不断地rua着铜钱……
十四心里想,这两个人心真大,不怕被仙门的人发现吗?
不过……这好像不关我的事?
十四走到寒恪的身边,示意他把耳朵伸过来,寒恪微微俯身,把耳朵凑过去。
接着十四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妖王大人,他们和我们没关系,我只要保证你的安全就好了。”
“……”
寒恪闻言呆愣了片刻,抬眸看了一下刍和苍,沉思了四五秒钟,接着轻轻敲了一下十四的头,丢下一句“不要逞强”,就乖乖回到了神识之中了。
看到寒恪回到十四的神识后,刍终于开口说话了。
“哎呀呀,我们两个是不是也应该躲一下呢?”
“……应该需要吧?”十四有些意外刍会主动说出这句话。
苍停下了抚摸铜钱下巴的手,抬头望向某处方向说道:“二哥,没必要。有人来了就直接杀掉他们就是了。”
喂喂喂,不要用这张可爱的脸平静地说出这种话啊!
十四眉头微皱,眼珠子瞥向刚刚苍他们望去的方向,心里开始为接下来出现的人感到同情。
不要过来,会死的……
“苍,你与我一同前来的时候答应过我的——进到这个法阵之后,不能随意展露自己的魔气,更不能暴露你的存在。简而言之,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刍的语气比往常稍带一分严肃。
呃……刍好像很重视他口中这个叫苍的少年,该不会是他们魔族的团宠吧?
不过别聊了,你们倒是赶紧找地方藏起来啊!十四心里有些替他们着急。
“……那这个人类看见我了,我要杀掉她吗?”苍抬手指着十四。
十四心里微怔,心里感到有些不妙,跑得掉吗?何况铜钱还在他手上……
“当然不可以。”刍略带笑意地回答着。
闻言,十四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明显听到苍咂了一下嘴,狠狠瞪了一眼十四。
十四缓缓举起右手,小声建议道:“两位大人,要不你们还是先藏起来吧?”别聊了别聊了,再聊你们就真的没时间找地方躲了!
“哎呀呀,小十四你是在担心我们吗?”
没有啊。
我担心的是如果你们再不藏起来,等一下撞见其他仙门弟子,会起杀人灭口之心。
“……”十四笑而不语。
于是刍和苍真的找了一旁的灌木丛躲了进去,留下歪着脑袋,一脸疑惑的铜钱。
随后小家伙就又屁颠屁颠地跑回十四身边了。
十四想着自己要不要也躲起来?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没有需要躲起来的理由啊,于是又放弃了这个没来由的想法。
她听着脚步声渐近,于是她走到一旁的草药筐,从里面拿出一株草药,假装在仔细观察思考这株草药……
【贰】
脚步声的主人终于现身了,十四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身望去——是今天和十四一起上山采药的三位同门师兄弟。
呃、不过几乎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十四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他们的名字,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对方三人也点头回应,看了看十四身边的铜钱,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草药以及一旁的草药筐,然后其中一人便催促着身边的同伴离开了。
十四望着他们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才缓缓转头朝刍他们躲藏的方向看去,刚好这时两人也走了出来。
“哎呀呀,终于走了呢。”
刍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叶子,一边朝十四走过来,说:“不过……小十四你看上去与这些仙门弟子关系好像不太对付?”
“至少不是敌对关系吧……而且不需要和所有人都搞好关系吧?”这样很累。十四压低声音说出最后句话时,眼眸骤然暗了一下,但立刻又仰头刻意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是吗……”刍捕捉到了十四的反应,然后勾起唇角说:“小十四,随我们去个地方如何?”
我可以拒绝吗?
“可我还有任务……”十四指了指一下那个未填满的草药筐,弱弱地问:“能不去吗?”
“不能。”刍非常快速且坚决地否定了。
那你还问个锤子!十四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远吗?”这是十四最后的挣扎了。
“嗯……不算太远吧。”
那就是远了……
【叁】
刍和十四走在前面,苍一直在他们后面跟着,十四感觉自己身后有一股强烈的视线在盯着自己,使她非常不自在。
走了一段路程后,已经偏离了天罡门所划分的安全范围,山中的妖物也愈发地频繁出现,并虎视眈眈地望着十四和她脚边的小家伙。
刚开始铜钱对这些目露凶光的妖物也感到害怕,腿都在瑟瑟发抖,一直贴着十四的脚边走。
十四想让它回到缚灵囊中,但小家伙死活不肯回去,无奈之下她只好将它抱起来,一边安抚铜钱的情绪,一边紧跟着刍的身后。
她下意识地朝刍靠近了一点,因为她发现,虽然这些妖物一直对她龇牙咧嘴,但是它们却丝毫不敢靠近。
或许是因为刍和苍的存在,出于生物的对危险预测的本能,使它们没有轻举妄动,就只能这样眼巴巴地看着“猎物”消失在视野之中。
这一刻,十四体会到了什么叫“狐假虎威”。
随后,趴在十四肩膀上,下半身被她稳稳托住的铜钱,察觉到了这些令它恐惧的生物不敢靠近时——尾巴开始慢慢地摆动起来,扒拉的耳朵又重新立了起来,甚至偶尔还对着一些妖物吠了几声……
十四心里无奈叹气:果然,铜钱这家伙是真的狗……
一刻钟过后,刍终于停下了脚步,看来是到达目的地了。
十四简单环顾了一周,发现这个地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最多就是位置偏僻了一点?周围的杂草茂密了一点?旁边的这颗参天大树的枝干粗了一点?
刍看着十四那满脸疑惑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走到一旁的树荫下,用手中的扇子轻轻一挥,一团黑色的气息将这片树荫下与膝盖齐高的杂草完全覆盖。
下一刻,这些刚刚还长得郁郁葱葱的花花草草很快就开始焉了下来,逐渐枯萎发黄,直至变黑。
紧接着,刍抬手将掌心轻轻一握,这些杂草就瞬间化为灰烬了。
呜哇!刍牌除草剂,用过的都说好!
十四下意识地鼓起了掌,发现刍和苍都震惊地望向自己时,才尴尬地放下双手。
但很快就轮到她疑惑震惊了!
因为她发现刚刚刍的行为分明就是暴露了他的身上的魔气,然而现在却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是说这个山上有伏魔法阵吗?!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法阵启动之后会发生什么,但起码不是像现在这般风平浪静吧?
刍看着十四这个四处张望的反应,噗嗤一声,慢悠悠地向她解释:“哎呀呀,你们人类不是有一句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这个地方就是那个法阵的疏漏之处哦~”
哦,原来是这样,那没事了……才怪啊!
此刻十四的大脑飞速转动:所以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是想干嘛?难道是想把我杀了,但又担心被天罡门的人发现?
不不不,以他们两个人的能耐,如果只是为了杀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吧?
那如果不杀我,带我来这里干嘛?还让我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不怕我回去就将此事告诉天罡门的人吗……
我不明白。
刍用扇子掩嘴偷笑,然后“啪”地一声收起扇子,背手缓缓向十四走去,同时还带着意义不明的微笑。
十四第一反应是想跑,但她知道自己跑不了,直接放弃无用的挣扎。
她心里虽然忐忑不安,脸上依旧摆出了一副职业假笑,因为她隐隐约约感觉自己今天可以逃过一劫?
原因无他,直觉罢了。
果然,十四猜对了。
对面只是笑眯眯地来了一句:“哎呀呀,小十四,这次有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吗?”
嗯?!!
第45章 第五位魔将(下)
【壹】
刍指了指十四系在腰间的缚灵囊,缓缓说道:“哎呀呀,小十四,这次有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吗?”
看见十四依旧呆呆地望着他,他继续面带笑容解释:“那些仙门之人不敢轻易踏入这个地方,所以相对来说,这里是个不错的隐蔽之处……而且在这里还能使用我们身上的力量,也就是你们人类每每看到,所恐惧、所厌恶的力量。”
十四回过神,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起码这两个人不是想来杀自己的。
然后是不解与诧异——先不说他们两个把我带到这里的目的,就是盯上了我的点心这么简单的理由?!最重要的是,我什么时候有说过要给你们带好吃的?!
不要打我的点心的主意,我还得靠这个养我家的铜钱和我的祖宗啊!!
哼,就算你对我笑也没用!!
但十四内心挣扎几秒,默默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从缚灵囊拿出了点心盒,揭开盖子,里面的糕点展露无遗。
“……今天带了雪花酥、绿豆糕和桂花糕。”
可恶,这些都是前几日江师兄下山做任务,正好拜托他带回来的,还想着今天把这些全塞进肚子里呢!
泪……
“哎呀呀,今天我要吃哪一个呢?小十四你有什么推荐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还推荐?推荐你个锤子!
“……雪花酥吧,这个看起来不错。”十四指着盒子里面其中一个糕点,还是乖乖推荐了。
啊啊啊啊——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些牺牲都是为了保命……
刍差点因为十四的反应笑了出来,“好啊,那就尝尝这个。”
他伸手拿了一块雪花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继续咬了一口又一口……
苍就这样看着刍的一举一动,内心诧异不已,二哥居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吃下人类的食物?还吃得那么津津有味…这玩意有那么好吃吗?
他顿时也对这些东西产生了兴趣。
他瞥了一眼十四,接着看了看她手里捧着的点心盒,又抬眸看了一眼十四,然后目光又移到了点心盒……
重复了几遍后,十四终于看不下去了,壮着胆子开口问:“哈、哈哈,苍大人您要不要也吃一点?”
显然,苍就是在等这一句话。
他缓缓伸手,想要拿起一块桂花糕,但刚准备碰到,手又停了下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块桂花糕,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这时,十四也跟着他的动作紧张了起来,“苍大人没事的,这个没毒的,它就是一块普通的桂花糕。”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解释是否是多余的。
苍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迟疑地拿起一块桂花糕,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缓缓张开嘴。
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说明这块桂花糕的味道是符合他的期待的。
刍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将一块雪花酥递到苍面前晃了晃,“哎呀呀,苍崽,试试这个雪花酥,还挺不错的哦。”
苍点了点头,快速吃完手中剩余的桂花糕,然后接过雪花酥啃上了一口,眼睛也亮了亮,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继续吃着手中的糕点。
吃完一块又伸手准备吃第二块……
可下一秒,寒恪就从神识里跑了出来,嘴里大声嚷嚷着:“小柿子那些明明是你留给本王的雪花酥!”说话间,他还冲过去“挽救”那些即将被吃光的糕点,“这是我的!!”随后一把抢过那盒糕点,迅速合上盖子。
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动作让在场的三人都惊呆了!
当刍反应过来之后,也一把抢过那盒糕点,两人就这样,往各自的方向相互拉扯着这个脆弱的点心盒。
十四有些担心盒子的安危。
“小妖,你给我放手。”
“该放手的人是你……而且,本王可不是什么小妖。”
“哦,是吗?但愿接下来你的实力有你的嘴一样硬。”
“……”
寒恪的气势明显弱了几分,但手里的劲儿却保持依旧。
十四和苍则在一旁看戏,铜钱以为两人是在玩“拔河游戏”,还屁颠屁颠跑过去咬住寒恪的衣角,试图加入寒恪这方阵营……
十四连忙扭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迅速轻咳了一声,假装无事发生。
寒恪垂眸,嫌弃地瞥了一眼铜钱,嘴角略微抽了一下,旋即眉毛舒展,对它的行为还算满意,“不错啊小蠢狗,还知道帮我这边,果然本王之前没白宠你……不像某个人,不帮我就算了,还在一旁偷笑?”
“……”十四表示很冤枉。
苍看到铜钱跑过去帮寒恪后,他也走到刍的身边,有模有样地加入刍这方阵营,后者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是2V2的“拔河游戏”了,下一刻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十四……
既不能得罪刍他们这边,否则小命不保。
也不能得罪她家的妖王大人,不然免不了他要和自己怄气几天。
十四顿时感觉脑壳疼,只好充当一回和事佬了。
“众乐乐不如独乐乐……啊不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大家坐下来和和气气一起品尝?”十四满脸堆笑,说完还朝寒恪递了一下眼神:妖王大人咱们别争了,我们打不过他们啊……
寒恪眉头微皱,其实自己刚刚确实有那么一丢丢冲动,真惹急了对方,很有可能会给小柿子带来危险。但是他当时都这么说出口了,堂堂妖王,不要面子的吗?!自然只能硬撑下去了。
如今小柿子在帮自己找台阶下,当然就顺着她的意好了,“……我听小柿子的。”
“哎呀呀,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听小十四的。”
于是双方“阵营”就暂时达成友好协议,席地而坐,开始一起品尝着这盒美味的糕点。
【贰】
双方内心明明极度嫌弃对方的存在,却还要假装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这个场景让十四有些忍俊不禁。
——下次要不要带多一点好吃的呢?
脑海里刚蹦出这个想法的她,连忙在心里否决,不不不!我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当然是大家再也不见面,相安无事最好!
为了避免自己再生出奇怪的想法,十四站起身,“寒恪,刍大人,苍大人你们慢慢享用,我去那边采点草药。”
她刚刚就发现了,这里可能是因为少有人类踏足,周围的草药长得极为茂盛,且有些种类她目前只在草药书上见到过。
她拽着草药筐,走到那一丛草药旁边坐下。从缚灵囊拿出一本《草药植物集》,一页一页地翻阅着,然后根据上面的图片比对,在确认无误后就会采几株,并掏出她的本子在上面记录下来……
十四一起身离开,铜钱就跟着她,刚开始小家伙是想扑进这堆草药丛里玩耍,被十四一把摁住了,一来怕这小家伙把这些草药给踩坏了。二来是里面有一些她没见过的草药,其中可能有一些本身自带毒性,担心铜钱会不小心误触或者误食。
好在小家伙向来听话乖巧,在被十四拦住后,就乖乖在她身旁趴下,也不吵不闹,水汪汪的眼珠子跟着十四的动作转来转去。
十四和铜钱都离开了,留下寒恪一人与这两个魔族相处,他很快就觉得坐立不安,偷偷瞥了一眼两人后,就拿起两块绿豆糕,也起身走向十四。
他将一块绿豆糕塞到自己嘴里后,坐到十四的另一边,把剩下的一块递到十四前面,“小柿子,吃这个。”
“嗯?哦、多谢妖王大人。”十四放下手里的笔,接过绿豆糕,放进嘴里。
“这些有什么好记录的?”寒恪托着腮帮子,不解地问。
十四咽下点心,耐心解释道:“妖王大人你看,这里的草药这么茂盛,品类也丰富,我打算摘一些有用的,或者后面用得上的草药,以备不时之需啊…对了,你怎么不在那边待着吃糕点,偏偏跑到我这……嗷呜!”十四的脑袋被来了一记熟悉的手刀。
“本王乐意。”
“哦。”我看你是不想和那两人待一块儿,才躲到我这里吧。
……
另一边的刍和苍。
“二哥,那个人类在干什么?”
“应该是在做一个叫采草药的任务。”
“二哥……”
刍看见苍低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哎呀呀,我们家苍崽想问些什么呢?”
“那个人类为什么……”话说到一半,苍又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个人类真的很奇怪,不论是对那只小妖的态度,还是对自己和二哥的态度,这些都让他不能理解。
他望着十四的背影,思考了一会儿,接着不紧不慢地说:“下次干脆把这个人类拐回我们影域吧。”
“嗯?!”
闻言,刍先是震惊了一下,然后也望向十四,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嗯……我觉得可以。”
远处的十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是身体太虚弱了吗?
第46章 狐假虎威
【壹】
十四正兴致勃勃地收集着这些平常她很少见到的草药,随后注意到地上的影子,刍和苍正站在她的身后。
她仰起头,“刍大人你们……嗷呜!”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扇子敲了一下。
“哎呀呀,都说叫刍就可以了,小十四你对我不要那么生分嘛~”
“……这个是代表我对您的尊敬,请务必让我这么叫您。”
“……”刍的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个人类说的话有趣极了。
十四继续乘胜追击,“而且这个称呼很符合您的身份。”
“……哎呀呀,被小十四你说服了呢。”刍无奈摊手。
十四连忙满意地点头,“刍大人,苍大人,你们怎么也过来这边了?”
“因为那些点心吃完了,”刍用扇指着远处空荡荡的点心盒,“于是就想着过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我在收集这些草药。”十四把手上的草药递给他看,“这种草药在我们平常收集的范围很少见,但我看这里生长的数量很多,种类还不少,所以就想着采几株……”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多了。
“嗯?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已经说完了。”
“真的?”
“真的。”
“……”刍笑而不语。
而站在一旁的苍,目光在自家的二哥和十四来回切换,静静地听着他们之间毫无意义的对话。
他有些好奇,自家的二哥和这位人类的相处方式都是这样的吗?
【贰】
十四工作的时候不习惯被人一直盯着,现在被几双眼睛盯着自然而然是有些不自在的。
“……大家都没事干?”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有。”寒恪,刍两人同时开口,随后又相互嫌弃地瞥了对方一眼。苍则是轻轻摇了摇头。
啊啊啊真好,一群闲着没事干的家伙。
“哎呀呀,小十四你也别干了,你陪我们说说话吧。”刍一把抢过十四手中的本子,晃了几下,淡淡一笑。
“刍大人想聊什么?我可以边工作边陪您聊天的。”十四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摊开掌心,示意他将本子还给自己。
“不行,这样注意力就不集中了。”
“……”
十四扶额,心中无奈暗叹了一口气,“好吧,刍大人想聊什么?”
“聊……”刍思考了片刻,然后给出答案,“聊关于小十四你的事情吧。”
“……我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聊的。”
“那就随便聊点什么吧。”
“随便聊?要聊什么?”
“……”刍微微挑眉,心里有那么一丝郁闷,这个人类是故意气自己的?
一旁的寒恪看到这个吃瘪的魔族,轻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这个魔族还不知道小柿子就是个闷葫芦。
十四有些尴尬,她真的不是那种会聊天的人啊!她本就很少与人沟通,非必要情况她几乎很少开口。而且大部分都是别人提起话题,她负责回答就好了。
她的目光四处张望,绞尽脑汁,试图找到话题,然而寻求未果,最后就这样尴尬地望着刍。
而后者无奈叹气,收回扇子敲了一下十四脑袋,“罢了罢了,不为难你了,饶你一次。”
十四暗自松了一口气,目光打量到一旁的苍,此刻他正悄悄挪到铜钱的身边,在其身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他那蠢蠢欲动的手,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眉头微拧,表情显得异常严肃。
铜钱也只是安静地坐着,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对方。
一人一狗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甚至歪头都异常同步。
十四想要帮助这位魔族大人,于是走到这一人一狗之间坐了下来,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想要摸摸铜钱那毛绒绒的脑袋,“没事的,苍大人,你可以像我这样摸摸它的头……”
下一秒,十四直接石化在原地——她的手现在摸的是苍的脑袋?!
“!!!”
她立马将手弹开,挠了挠头,恭恭敬敬地跪坐着,连忙赔笑道:“哈哈、哈,苍大人,这是个误会!我只是不小心摸错了……”而且和铜钱的脑袋是一样的触感,毛发非常柔顺……
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十四双掌合十,继续诚恳道歉道:“苍大人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碰您的!还请您大人有大量。”
怎奈“受害者”依旧只是沉默,一双大眼睛盯着十四,嘴唇微动,一盏茶的功夫下来都没有挤出一个字。
十四有些无助,她回望刍的方向,希望得到帮助,然而刍只是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这出好戏。
终于苍不再盯着她,而是学着她刚刚的动作去摸铜钱,小家伙明显很享受这个动作,不停地用自己的脑袋回蹭着眼前之人的手掌心。
苍感觉自己的手掌心痒痒的,心似乎也有些痒痒的……
他偷偷打量着此刻有些尴尬,又有些局促不安的十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个人类是傻子吗?
十四没有看到苍此刻的表情,但也隐隐约约察觉到眼前这位苍大人应该没有因为自己刚刚的举措而生气,她觉得是铜钱的功劳——她悄悄给铜钱竖了一个大拇指。旋即迅速起身远离,避免自己又干出什么犯浑之事。
自己还是乖乖采药吧。
一旁看戏的寒恪和刍,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刍一直在憋笑,努力维持自己严肃的形象。
寒恪则是从一脸担忧,到心里松了一口气,最后是对那位叫苍的魔族感到些许好奇——或许小柿子没有注意到。但他却发现,从小柿子误触到那只魔族时,他的眼神从一瞬间透出的杀意转变为震惊,接着是惊喜,愉快?最后当十四的手离开时,他脸上有那么一丝失落转瞬即逝……
???这是怎么回事?
【叁】
因为这个地方草药较为密集,正好有十四任务图纸上的草药,所以她很快就将草药筐塞满了,算是顺利完成了此次的采药任务。
她抬头望向天空,又打量着地上的影子,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学到的本领,根据天空的颜色,地面的影子来判断大致的时间,误差不超过半个时辰。
大概还要半个时辰多,天罡门的弟子就要进行集合,结束这一天的采集工作,所以现在她该要离开了。
然而她看到远处铜钱依旧在和苍大人玩耍,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就想着先去把点心盒收拾一下。
就在这时,刍似乎猜到了十四的意图,脸上的笑意加深,缓缓朝她走过来,将她的本子轻轻放到她的头顶,“哎呀呀,这个还你。”然后目光落在远处的苍,“小十四你要回去了吗?”
十四接过头顶的本子,收进缚灵囊中,点了点头。
果然,远处的苍也听到了,他停下了与铜钱的玩耍,默默起身,脸上的表情重新归于冷淡,任由铜钱怎么扑腾都没有再回应它,仿佛刚刚和它的互动都是一场假象。
小家伙许久得不到身前之人的搭理,最后只好耷拉着耳朵离开了,屁颠屁颠地跑回十四身边,立刻变成一只嘤嘤怪,寻求安慰,十四对此有些哭笑不得。
但自家的狗当然是要自己宠,好一顿揉搓,小家伙立马又兴高采烈地撒欢起来了,引得一旁的寒恪嫌弃不已。
十四将草药筐稳稳地背在身上,“刍大人,苍大人,那我们就先走了。”说完,她就和寒恪转身一起离开了,两人身后是尾巴摇得欢快的铜钱。
但很快,刍看到不远处的两人的脚步停了下来,开始交头接耳,那只小妖还假装不经意回头瞥了一眼,与自己四目相对后又连忙扭过头。
“?”刍有些好奇。
最后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寒恪回到了十四的神识之中,接着十四又把铜钱收进缚灵囊中,然后就朝他们走了回来。
她轻咳了一声,刮了刮脸颊,问:“呃……两位大人不一起随我回去吗?”
嗯?
话音未落,在场的两位魔族都震惊了一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刍,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哎呀呀,小十四,让我猜猜——你是想要利用我们让你安全返回吧?”
被看穿心思的十四只好点头承认了,她很清楚刚刚来的这条路上很危险,况且还有很多对她虎视眈眈的妖兽,估计就在等着她落单的机会。
所谓狐假虎威,她这个“狐”还是需要“假”面前两位的“虎威”才行。
“可以啊……”刍强忍着笑意,“但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十四摇了摇头,说实话,完全没有。
她自知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于是决定放弃这两只“老虎”,毕竟“狐狸”在动物界也算是一只比较聪明的存在了,没准最后她还真就顺利地返回与天罡门的人集合了。
这么想的她,内心突然迸发出一股没来由的自信,于是她再次告别,又重新转身离开。
但还没来得及走上几步,身体就被一股似曾相识的力量给定住了。
“哎呀呀,小十四,我也没说不答应你啊,怎么就自己一个人走了呢?”说话者自然是刍。
“诶?刍大人你们真的要一起回去吗?”十四的语气略显惊喜,这让刍的心情也有了一丝愉悦,“是啊,毕竟也吃了小十四你的东西,就当是一份报酬吧。”
十四闻言淡淡一笑,不管是什么理由都好,能平安返回就行。
刍打了个响指,十四的身体又能自由活动了,她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那我们走吧,两位大人请……”
于是三人就这样慢悠悠地原路返回了。
第47章 围困于狼群
【壹】
有刍和苍的存在,十四自然是顺利地通过那片危险的密林。
十四抱拳浅浅鞠躬,“就到这里吧,多谢两位大人。”说罢挥手与两人告别。
刍和苍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十四消失在视野里。
“……二哥,我们刚刚就应该把她拐回影域的。”苍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话。
刍被他的话引得噗嗤一笑,“哎呀呀,现在也来得及,怎么样?要去把她捉回来吗?”
苍没有说话。
“先不说这个,苍崽,刚刚你的反应很有趣哦~”
“?”
苍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家的二哥在说什么,于是刍就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
恍然大悟的他立刻就进行否认了,“没有啊,我只是被吓到了。”脑海里却开始闪过刚刚被十四摸头杀的画面。
“欸?被吓到了?我们家苍崽居然也有被一个人类吓到的一天,真是稀奇~”刍故作惊讶地低头望着他。
苍有些心虚,赶紧想办法转移话题,“……那二哥刚刚不也拿那个人类没办法吗?“
“哎呀呀,跟你二哥贫嘴是吧?”刍再次毫不客气地用扇子敲了敲苍的脑袋,“我这叫怜香惜玉。”
“那二哥对一个人类怜香惜玉,难道不是更稀奇吗?”
“……”刍有些哑口无言,尴尬地轻咳了一下,“咳、咳,那今天玩够了,我们回影域吧。”
“嗯??二哥,我们不是还有任务在身吗?”
“哎呀呀,好像确实还有这么一回事,差点忘记了。”
“……”苍不禁开始疑惑,他家二哥应该算是靠谱的吧?
刍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着,“那我们走吧,该去完成君上留给我们的任务了。”
苍点了点头,跟了上去,“二哥你应该还记得是什么任务吧?”
听到自家小苍崽这么问自己,刍有些哭笑不得,“……苍崽,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不可靠吗?”
然后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刍的嘴角略微抽了一下,果断放弃挣扎,“好吧好吧,我们走吧。”
于是两人便慢悠悠地走进一片密林中……
“苍崽你刚刚和人类身边的一条傻狗玩的不亦乐乎,也不怕小白吃醋吗?”
“……小白才不会吃醋呢。”
小白是苍的宠物妖兽,一只浑身雪白的狼妖——是他刚到影域时,刍送给他的见面礼。
当时初来乍到的苍不到黄髫之龄,小白也还只是一只小狼崽。小白被刍揪住脖颈拎过来时浑身颤抖,眼睛也透露着恐惧——它很清楚,自己的命运已经被这些人类紧紧攥着手中。
一开始苍对它很是嫌弃,但看到小家伙毛绒绒的身体,出于好奇的他只想伸手摸一下它。结果下一秒刍直接将这只小狼崽扔到苍身上,后者在慌乱中接住了。
!!!
他顿时就被这个毛绒绒的触感给征服了!开始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它身上的毛发,嫌弃的表情逐渐变成了一脸享受。
最后他揉着小家伙肉乎乎的脸,咧嘴一笑,“干脆就叫你小白吧。”
而小白似乎也很喜欢这个主人,心中的恐惧之感渐渐消失,往苍的怀里蹭了蹭,嘴里发出一声低嚎……
从此苍和小白几乎是形影不离。
十几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小白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小狼崽了,而是迅速成为一只实力令人不容小觑的妖兽,但依旧也是喜欢黏在苍的身边。
只是这一次它因无法隐藏自身的强大妖气,被苍留在了影域。
【贰】
十四背着一筐草药,成功与天罡门的其他弟子汇合。但临近返程之时,负责带队的梁宇师兄数了两三遍,发现人数还是对不上,少了一个人。于是决定让其余弟子原地待命,他和另外两个师兄打算到附近寻找一番。
这时她听到身旁的李燕霏咂了一下嘴,低声抱怨道:“怎么老是有这些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幸运的是,他们刚准备出发寻人,林子中就跑出来了他们所要寻找的人。
从一处林子钻出来的那位弟子气喘吁吁地解释着:“各位,不、不好意思,我刚刚不知怎么的在林子里迷路了,好不容易才找着路了。”
只见那位弟子身上的衣物和脸都有灰尘,头发上甚至还粘有杂草,从表情来看不像是在说谎。
梁宇师兄点了点头,“何师妹,你平安回来便好。好了,现在队伍齐全了,耽搁的时间不算太久,稍后我们大家脚程加快一些,便可按时回到宗门。”
于是,队伍就这样出发了,十四则自觉地跟在队伍的后面。
……
刚走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寒恪的声音就清晰地出现在十四的脑海里,话语中带着担忧。
-小柿子,你要小心一点。从你们开始出发之时,本王就隐隐约约察觉到有微弱的妖气在跟着你们这一行人……
-嗯?!妖气?是寿春山上生存的妖兽吗?
-刚开始我也以为是寿春山上的小妖,不足为惧。但是现在有越来越多妖气在聚集,似乎是冲着你们而来,很是可疑……总之,你务必要小心。
-嗯,我知道了。
十四警惕地张望着四周,随后她看着前进的队伍,眉头紧蹙,这样走下去没问题吗?要不要和梁宇师兄他们说一下妖气这件事情?但是他们会相信自己吗?
还没来得及等她做出决定,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梁宇师兄就扬手示意全部人停下脚步,并且压低声音说:“嘘——大家安静一下。”
紧接着队伍之中的一位师姐跪坐在地上,用耳朵紧贴地面,闭上双目……
片刻后,她仰起头,一脸严肃地和向梁宇师兄汇报,“以我们为中心,四周都有妖气在向我们聚集。”
果然如寒恪所言……
随着那位师姐的话说完,人群中就开始出现了骚动。
一位弟子突然尖叫了起来,惊恐地望向一处幽暗的林子,“你、你们看,那个是什么东西?”
随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黑暗之中仿佛挂着两颗绿宝石,仔细观察却又像一双紧盯着猎物的眼睛……
接着两颗绿宝石动了起来,一道黑影从黑暗中闪了出来!?
眼看着就要扑到刚刚发出尖叫的那位弟子身上,在最后紧急关头,被梁宇持剑挡了下来。
就在这时,众人都看清了这道黑影的真面目——是一只岚狼。岚狼,娅尔大陆低阶狼妖之一,群居性妖兽,战斗力偏下,速度是这个族群的一大优势。
“什么呀,原来只是一只岚狼罢了。”
“还以为是什么恐怖的东西呢,就这?”
“对呀对呀……”
人群中的那股不安的情绪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轻蔑不屑的嘲讽。
“各位师弟师妹不要掉以轻心,大家依旧需要保持警惕。”梁宇眉头微拧,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岚狼喜欢呆在寿春山深处,且很少会主动攻击人类,这个会是巧合吗?
那只被击退的岚狼,注视了一圈众人后,仰天长嚎一声后,跳进了那片黑暗中。
“喂喂喂,它在搬救兵吗?”
“真的假的……”
“大家快看!那双眼睛又出现了,而且好像还不只一双……”
只见那片黑漆漆的林子再次出现了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紧接着是两双,三双,四双……
梁宇顿感不妙,转身冲众人喊道:“不好!大家快离开这里!!”
“已经来不及了……”李燕霏迅速拔剑,迎面挥向了梁宇身后的那道黑影,却被那道黑影轻松避开。
被救的梁宇嘴角微微上扬,朝李燕霏点了点头,“霏儿,多谢相救。”
李燕霏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假装听不到,自顾自地向身边的侍女吩咐道:“颖儿,你的速度远及于我,我掩护你离开这里,你速速回天罡门寻求增援。”
颖儿第一反应是想拒绝,最后看到自家小姐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是,小姐。”她的眼神充满了担忧,“颖儿会尽快带回增援……小姐请务必保重。”
将颖儿安全掩护送走之后,众人都进入了戒备状态,现在他们的周围已经围上了将近百余只岚狼,甚至还在增加,仿佛一行人是误闯了狼窝。
随着数量的增加,林子里开始蹿出了一道又一道黑影,直奔这一行人而来,虽然这些岚狼属于低阶狼妖,并不难对付,但是它们数量之多、速度之快,根本让人很难完全防备下来,场面一度很混乱。于是,很快就出现了有人受伤的情况,岚狼的数量却是只增不减。
这样的周旋,大家的精力迟早会消耗殆尽,而且天逐渐变黑,到时候周围的环境更加对我们不利,很有可能会全部葬送于此……
梁宇在分析了大概情况后,和李燕霏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很快就做出反应,“各位初级学员的师弟师妹不要散开,集中于一处!二年级学员随我一起列阵!”
众人闻言迅速围聚在一处,而其余的师兄师姐也很快察觉到梁宇的用意,快速分散到各个位置,将手中的剑直插入地上,嘴里一张一合,然后同时朝剑中注入一股灵气。
“十方剑阵!开!”
顿时,地上出现了法阵,以众人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半径不到两米的法阵,将岚狼都隔绝在法阵之外。
十四心里有些担忧,这个法阵真的能维持到增援的到来吗?
第48章 草木皆兵
【壹】
幸运的是,剑阵开启后,岚狼无法轻易突破这个法阵,天罡门的弟子暂时得以安全。
但岚狼也有它们自己的算盘——经过多次前仆后继地攻击后,其中一只脸上带有伤疤的岚狼,似乎是它们之中的领袖。它仰天长嚎了一声后,跳进身后的密林中,紧接着所有的岚狼都停下了,一只跟着一只也退回到那片黑暗之中,只留下那一双双幽绿的眼睛。
显然,它们并没有打算离开,正如天罡门的一众弟子在等待着救援,而它们也在伺机等待着狩猎的时机……
尽管呆在十方剑阵中是安全的,但剑阵之外那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依旧让人有所忌惮。而且随着时间的流动,那种不安感就会随之增加,只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缄口不言……
这个时候,夕阳残霞已褪去,暮色渐渐爬上山头,夜晚要来临了。
梁宇自然察觉到队伍中的异样,面带微笑地说:“各位师弟师妹且安心,刚刚我们已经有弟子返回天罡门请求支援了。这个法阵虽然维持不了多久,但足以支撑到救援的到来,相信大家一定都会平安回去的。”
或许是因为这番话,众人心里悬着的心确实稍稍放下了一点,开始放松了警惕,静静地等待着救援的到来。
十四观望着这些狼群,心里感觉有些奇怪,这些岚狼的行为都很反常,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它们……
【贰】
另一边,天罡门内。
杜云何正端坐在碧落轩的台阶上,等着采药归来的十四。之前阿四曾建议他写一封书信寄回落春谷,他便一直有这个想法。刚巧过段时间便是师父的生辰,就打算把这个想法落地生根。
但是他从未写过信,不知道要如何落笔,于是他想找到阿四帮忙斟酌一下。
只是他已在这里等候了半个时辰之余,都没有见到阿四,而按照往常这个时间点阿四应该回来了才对……
是路上耽搁了吗?
地平线突然出现一抹身影,他有些喜出望外,阿四她们终于要回来了吗?
但下一秒,他就失望地低头垂眸,不是阿四……
那抹身影急匆匆地掠过杜云何的身边,跑进了碧落轩。杜云何觉得有些眼熟,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随后不久,他看到刚刚那个身影出来了,她的身后还跟着一群人,这些人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是严肃,像是急着赶往什么地方。
杜云何隐隐感觉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他连忙拉住身边跑过的一位弟子,“麻烦问一下,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今日上山采药的队伍被一群岚狼困住了,我们正要赶去增援。”那位被拉住的弟子回答道。
阿四有危险!!!
杜云何决定跟着队伍去寿春山,阿四现在的处境一定很危险!!
但这支队伍刚走没多远,就迎面遇到了奉命下山除妖归来的江旭,他也是来找十四的。
当江旭第一次把零食点心塞到十四师妹的手中时,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明显折射出惊喜不已的光芒,让江旭怔愣了一下,他一直都知道——十四师妹的眼睛本该就是如此明亮清澈,犹如闪闪发光的黑曜石。
同样闪闪发光的,还有那抹浅浅的微笑……
自那以后,江旭每每下山做任务的时候,都会到附近的镇子的点心铺,小吃档逛上一圈,然后满载而归——而这仿佛成为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随后他就将这些“丰收的成果”全部塞给十四师妹,后者会不知所措连忙拒绝,但最后在江旭的各种理由借口,甚至“威逼利诱”下,还是一一收下了。
于是,他又能看到那转瞬即逝的光芒,以及那抹淡淡的微笑了。
当然在这次的下山途中,江旭依旧给十四带了很多小吃点心。他想着,如果十四师妹看到这些必然会高兴不已,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到她那放光的眼睛了。
江旭看着这支行色匆匆的队伍,停下脚步,问道:“各位如此匆忙,是出什么事了吗?”
颖儿看到江旭的出现,顿感心安,如果江师兄随她们去增援,她家小姐必然可以安然无恙回来。于是她连忙抱拳解释道:“回江师兄,我们今日上山采药的队伍突遭一批岚狼袭击,数量过多,让我们根本无从应对。我们家小姐特意让我回宗门搬救兵增援,还请江师兄随我们一起前往寿春山搭救我家小姐……”
只是江旭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最后一句话。
岚狼?岚狼这个群体攻击意识应该不强才对,而且让一整支队伍都陷入困境,这个狼群数量确实不寻常,但这个规模的聚集性行为根本不像是岚狼们会做出的行为……总之先跟着他们去一趟寿春山救人。
江旭刚想点头答应,就看到在队伍角落中的杜云何,而此刻杜云何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且担忧。
江旭立刻眉头紧锁,他知道杜云何向来只与十四师妹的关系最为要好,能让杜师弟露出这样的表情……莫非说十四师妹也在今日的采药队伍之中吗?!
容不得他多想,立刻丢下了一句“我先去救人”,就火急火燎地往寿春山的方向离开了。
杜云何看到江旭离开,也立刻紧随其步伐……
【叁】
十四呆呆地仰头望着星空,恰巧在此时一只飞鸟飞过,她的脑海里蹦出了一句“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不过她忘记这个诗句的作者是谁了。
突然耳畔传来一丝微弱笛声。
她愣了一下,因为这个声音转瞬即逝,让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十四看到一位少女站起身,是之前那位迷路弟子,她缓缓向梁宇走去。
她怯生生地小心询问着:“梁师兄……这个法阵真的能撑到宗门的人来救我们吗?”
梁宇轻轻一笑,回答道:“师妹放心,自然是没问题的。其实不瞒大家说,以前我们采药也有遇到类似的困境,最后大家都平安回去了。”
闻言,少女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这样啊,那……”她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面无表情地迅速将匕首直插梁宇的腹部!
“那我可就头疼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睁大着惊恐不已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片刻后,最先喊出声音的人是李燕霏,“喂!?你在干什么?!!”声音带有一丝颤抖。
但那位少女没有理会李燕霏,而是不紧不慢地把插在梁宇腹部的匕首拧转了一下,同时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你……”梁宇不可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腹部的匕首。他使劲全力推开眼前那位少女,拔出腹部的匕首丢向远处,然后拼命用手掌按住伤口,但血液依旧从手掌缝隙里不断滴答滴答地流淌到地面上。
很快他的嘴角也开始露出一丝血迹,身体有些晕晕乎乎,他甩了甩脑袋,用颤抖的手指指向眼前的罪魁祸首,极力发出最后的声音:“大家小、小心……她被……控制了……眼睛……眼睛……”最后他望了一眼李燕霏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随后苦笑了一下,紧接着失去意识昏迷倒在了地上。
事情发生得如此猝不及防,犹如一枚炸弹突然在人群爆发,场面瞬间陷入慌乱,有人开始尖叫了起来。
“……梁宇?”李燕霏有些难以接受眼前这一幕,想要去到那个人的身边。
但是她刚准备迈出脚步,那群等待已久的岚狼已经前仆后继地朝剑阵扑了过来,这正是它们进攻的好机会。
李燕霏咂了一下嘴,皱了皱眉毛,如今少了一位弟子向剑阵灌注灵气,这个剑阵已经缺乏了平衡,如果她自己又离开,剑阵必然会崩溃,到时候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会……
她犹豫了几秒,低头压低声音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最后还是选择维持这个剑阵。
可是还有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那个被控制的弟子要如何处理?
而幸运的是,那位被控制的少女看着地面上不断扩散的血迹,原本那涣散朦胧的眼神开始聚焦,随后便清醒了过来。
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躺在血泊中的梁师兄,周围的人对她投来的恐惧、警惕的眼神,这都让感到一脸茫然无措。下一秒,记忆的片段向她脑海涌入,一幕幕的画面在她的大脑不停放映着,让她不禁崩溃地抱头尖叫了起来……
场面乱如一锅粥,大家都已经有意无意地与身旁的人拉开距离。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个被控制的人会不会就藏在自己的身边。人心惶惶,草木皆兵在这一刻已经得到很好的诠释了。
然而不到片刻,情况再次变得更加糟糕起来——剑阵出现了一道裂缝!!
第49章 得救
【壹】
外面是一群目露凶光的狼群,里面也潜藏着未知的危险。更糟糕的是,因为梁宇师兄的突然倒下,法阵丢失了一股灵力的维持,很快就失去了平衡。加上那股人心惶惶的氛围同样也影响到了其他列阵的师兄师姐,他们注意力有些不集中,甚至开始出现被剑阵反噬的现象。
而那些低阶狼妖也察觉到了这个机会,它们不停对这个法阵冲了过来——很快,剑阵开始出现裂缝。
过不了多久,这个剑阵就会支撑不下去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这一个事实。
死亡到来之前的悲鸣弥漫到所有人的内心,人群中隐约传来一些微弱的抽泣声,求救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心底传递着……
但很快,人群的目光集中于某个移动的身影,是十四。
十四走路的每一步都让她周围的人退避三舍,纷纷用警惕的目光提防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她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他们,接着来到梁宇身边。
“喂!!你想干什么?!”朝她吼的人是李燕霏。她的眼圈似乎有些泛红,似乎在强忍着低落的情绪。
十四抬眸望了一眼李燕霏,顿了一下,呆呆地回答道:“我只是觉得梁宇师兄还能抢救一下?”
此话一出,李燕霏身体微怔,眼里似乎闪过一道亮光,“……真的吗?”
那双迫切寻求肯定答案的眼睛让十四无法直视,她垂眸沉默,没有任何回答。因为她知道这个回答对提问者的重要性——肩负他人的期待是一件令人窒息的事情。她没有说可以救活梁宇师兄的自信,她只是想试一试罢了。
至于结果,听天由命吧。
她刚刚查探了一下梁宇的身体,发现他身上的伤口很深,血一直在往外渗透,呼吸也停止了,但心脏依旧有微弱的跳动,瞳孔也并未开始发散。而根据那边的现实世界来说,这还没有达到一个人的死亡标准,换句话来说——梁宇师兄还没死。
当然,只是现在。
十四从缚灵囊掏出一个小瓶子,这是之前江师兄给的锁血灵,总而言之,先把血止住吧。
她把锁血灵洒在梁宇的伤口上,这瓶药物的效果立竿见影,伤口的血开始慢慢止住了。然后她尝试着将自己的灵力从伤口沿着心脏的位置缓缓输进他的体内,此刻剑阵之中显得异常安静。
梁宇伤口过于严重,所需要的灵力超出十四的预料,但好在她的努力没有白费。经过一番的灵力灌输,梁宇的胸腔有了稍许的起伏,气息也比刚刚稍强了些。
十四心里长吁了一口气,她成功了。但是梁宇目前的情况依然存在风险,她的灵力只能维持一段时间,需要尽快返回宗门得到彻底的治疗才行。
可问题是这个剑阵得撑到宗门的救援才行啊……
十四刚站起身来,李燕霏的问题就迫不及待地抛过来,“……他还活着吗?”
“啊、嗯,现在还活着,大概吧……”十四不想把话说得太满,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是需要尽快回宗门接受治疗为好。”
不可否认的是,李燕霏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但十四的这番话,还是让她内心的大石稳稳地放下了。
“李师姐,这个剑阵既已开启,那便只需用灵力维持就好了吧?”十四一边抬头端量着剑阵,一边问出心中的疑问。
李燕霏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随即醍醐灌顶,点了点头。
懂了,这些师兄师姐们其实就是一个充电宝。
十四站到梁宇倒下前的位置,把手小心翼翼地放到剑阵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向剑阵注入她那仅剩的灵力……
【贰】
剑阵的裂痕开始慢慢地被修复,狼群们再次停了下来,仔细观察着囚笼之中的猎物,等待着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十四很快就感到很吃力,这个剑阵所需的灵气比她想象中的要多,现在这个情况根本不是传输灵力那么简单,这个剑阵根本就是在肆无忌惮地吸取她的灵气!
一旁的李燕霏察觉到十四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喂!你怎么了?!不行就不要逞强了!”
我也不想逞强啊……剑阵破了我根本无法与那群低阶狼妖抗衡,横竖都是死罢了。
“……”十四咬紧牙关。
李燕霏狠狠咂了一下嘴,“喂!你们一个个杵在那里干什么?!等死吗?!过来帮忙啊!如果不想今天全部在这里死去,那就全部给我过来帮忙!!”
出于李燕霏的呵斥,出于本身对生的渴望,众人连忙跑到相应的位置,纷纷向剑阵注入灵力,终于剑阵的裂缝被填补上了。
只是这完好无损的剑阵还未维持一盏茶的时间,在大家还沉浸于喜悦之中,从下而上开出了一条大大的裂缝——有几位师兄师姐因灵力不足倒下去了!
岚狼立刻捉住这个机会,一拥而上地扑了过来,不少弟子被吓得连连退后,场面再次变得混乱。最后只剩不到六人仍在为剑阵注入灵力,可俨然是杯水车薪。
“噗!”李燕霏口吐鲜血,显然她也已经撑不住了,她嘟囔了一句,手却没有离开剑阵一刻。
此刻梁宇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十四猜想,或许李燕霏有她想要守护的东西吧。
-小柿子,停下来吧,你现在身上的灵力也没有多少了。
寒恪开始劝阻十四,这个剑阵已是风中残烛,无需再做一些无谓之举。
-诶?那咋办?
-等死呗。
-……
-咳!咳!这个剑阵一破,场面必然乱成一锅粥,到时候你就借此混乱用所剩无几的灵力逃走。放心,在你逃跑的过程中本王会释放威压,让一些小小狼妖不敢靠近你,然后你就……
十四突然打断了寒恪的计划。
-寒恪,我的体内不是还有一股灵力吗?借我用一下。
-什么?你是说…你疯了吗?!就是因为你的身体承受不了,本王才将那些灵力压制住的,现在的你更加不能……
-妖王大人,没时间了,如果这个剑阵破了,这里的人一个也活不了,包括我。
-不,你能活!本王刚刚已经说过了,只是从这些低阶狼妖的包围逃离,还是可以做到的。至于其他人类的死活,与本王有何干系!
-妖王大人……对不起。
-住手!小柿子!你疯了吗?!这样强行使用我的灵力,你知道会给你的身体带来多大的负担吗?!
寒恪有些慌了,十四真的在用自己的灵力,这个人类为什么总是不听自己的话。
-……应该不会立刻就死掉吧?
-你!?随便你!本王懒得管你。
寒恪丢下这句话后,就再也不出声了。
李燕霏感觉到了剑阵有一股强劲的灵力注入,她下意识地望向十四的方向,这股灵力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她吗?
得益于寒恪的灵力,剑阵再次以极快的速度修复,而现在的情况几乎就是十四以一己之力在维持着整个剑阵。然而她越是强行使用寒恪的灵力,她身体的负荷就会不断增加。她不知道这副身体可以坚持多久,但可以肯定的是,不会太久……
【叁】
一盏茶的功夫后,伴着几声凄惨的狼叫,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声音的来源之处。他们看到从树林深处里飞出了一把利剑,沿途砍伤了几只岚狼后,又重新飞回了黑暗,被人稳稳地接住。紧接着从那片黑暗很快走出了一个令人无比安心的身影。
“是江师兄!”剑阵有人惊呼。
江旭一眼就注意到了十四疲惫的身影,脸色有些煞白,他的眉头一下子拧在了一起,十四师妹受伤了?他想立刻跑到十四师妹身边,但是他要先处理好眼前的这一堆危险。
“不对!大家快看!不只有江师兄、还有其他人!是宗门的增援到了!我们有救了!”
“贾师兄,优先保护伤员,同时警惕四周。”江旭对身旁的一位师兄说道。
“好嘞,江旭师弟。”领队的贾师兄自信满满地站出来,“各位师弟师妹没事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随着一声令下,天罡门的弟子加入了这场战斗。
“贾师兄你们可算来了!我们等你们好久了。”
“太好了,我们得救了!”
“太好了!”
……
天罡门的增援终于赶到,斩杀狼妖的数量在不断地增加,局势一下子逆转,岚狼的数量不再是优势。
杜云何则是快速清扫着一路挡在他身前的岚狼,阿四看上去很不好,他要快点去到阿四的身边!
十四察觉嘴角流出一丝血迹,杜云何朝她过来,连忙转头用衣袖擦拭,并把衣袖背过身后。
很快杜云何就杀到了十四身边,焦急地询问,“阿四,你没事吧?”
十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阿云你看,完好无损。”
“可你的脸色……”
“呃……可能就是太久没吃东西,饿的。”
“好,那我们就快点回宗门吧。”
“嗯。”
地面上躺着一具具同类的尸体,狼王向着江旭龇牙咧嘴,幽绿的眸子一下子转换为碧蓝,然后仰天长啸,迅速跳进身后的黑暗,这是撤退的命令。果然所有的岚狼一下子从战斗的状态,转为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走。
“还想跑!?”贾师兄说着想要带队继续杀过去,被江旭拦住了,“不妥,可能有埋伏。”
颖儿看到自家的小姐嘴角流露着鲜血,连忙跑了过去搀扶她 ,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小姐你别吓颖儿啊?”
“……我没事,就是灵力不足,有些乏了。”
“吓死我了小姐呜呜呜……”
……
江旭甩掉剑上的血,将剑插入剑柄,大步流星地直奔十四,“十四师妹,你没事吧?”
十四摇了摇头,“我没事……”可她的身体状况却不像她这般说得如此轻飘飘,而是到了极限。她的视野渐渐恍惚变暗,重心开始不稳,身体失去知觉,接着她就这般倒了下去,耳边还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大意了啊,还以为可以坚持回到天罡门……
幸运的是,她的身体没有直接倒在硬邦邦的地面上,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她。在她晕倒的一瞬间,江旭和杜云何的身体都立刻作出了反应,然而前者的速度更快,先一步接住了她。
最后所有弟子平安地回到了天罡门,活了下来。
第50章 道歉与道谢(上)
【壹】
十四睁开眼,她又见到了那个女子。
在强逆光下,女子的脸依旧模糊不清,嘴巴在一张一合,和那天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十四听到了她在叫自己的名字。
陈莫……
呵,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十四心里自嘲了一下。果然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就会产生一种自己是属于这里的错觉。
既然能唤出名字,那她是认识我的?而且……声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果然我一定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但我记不起来了。
更奇怪的是,明明自己也在回应着这个女子的话,可就是听不到任何声音。而且在这里她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尽管试着依靠自己的意志来驱使这副身躯,但完全没有效果。于是十四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早知道学一点唇语就好了。
女子终于不再说话,然后转身离开。十四下意识地抬手挽留,随后愣住了,她的手正如她所期望的那般,自然地抬了起来!?
诶?能动了??!
她立马跑过去拉住那名女子,女子停下脚步,慢慢朝她转过头来,那张脸越来越熟悉……最后和十四脑海里闪过的脸完全重合了!
诶?铜钱?!!
十四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铜钱的这张脸,原来是她家的小祖宗正趴在自己身上,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以为这次能看到那张脸呢……
看到十四醒来后,铜钱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跳下床,抖了抖身子,尾巴开始快速摆动起来,还不忘来上几声吠叫从而表达它的喜悦之情。
“嘘——铜钱乖,别叫了。”十四连忙坐起身制止铜钱的举动,她怕惊扰到其他人。
看到床上的主人坐了起来后,铜钱又跑到床边乖乖坐好,尾巴一直在以扇形区域左右摇摆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人,把脑袋凑了过去。十四还没把手放到它头上,它就摆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飞机耳都放下来了。这时十四突然想要逗一逗它,强忍着摸它的冲动,收回了手,假装一副冷漠的样子。意识到自己最喜爱的主人居然不摸自己,小家伙立马就委屈了,嘤嘤嘤地蹭着自家的主人。
十四噗嗤一声,连忙开始蹂躏着它的脸,“我的小祖宗啊,你知不知道你长大了很多,嗯?”她看着铜钱的身体,和刚捡到它的时候对比,真的变大、变壮了不少。不知道它会继续成长到什么地步呢?
她会看到这一天吗?
十四心里突然蹦出这个没来由的想法,不禁眉头微皱,微微摇头苦笑。她掀开被子,起身下床,一把抱住铜钱,把脸埋进它的毛发之中,“铜钱,怎么感觉好久没抱你了……”
铜钱在怀里很是乖巧,直接把头放到十四肩膀上,闭上眼睛,舒服地靠在十四身上,只剩一对耳朵在动来动去的。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铜钱身上,十四感觉它真的好像在发光一样……
不一会儿,十四听到门嘎吱一声,她抬眸,看见杜云何推门而入,望着自己一脸惊喜,“啊、阿四,你果然醒了!刚刚听到小铜钱的叫声了。”但很快脸上的表情又像蔫了气的气球,撇开眼神,低语道:“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十四注意到了他话里的信息,什么叫终于?等等,难道……
“我躺了很久吗?”她弱弱举手提问。
杜云何点了点头,“嗯,阿四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
十四有些震惊,虽然说是躺了三天,但当事人完全没有实感,“嗯……这么久啊。”
“……阿四先吃点东西吧,躺了这么久身体一定饿了,我去膳食堂帮你拿点吃的。”
不知道是不是十四的错觉,她觉得杜云何有点不太对劲?
“啊、好,不过我跟你一起去吧。”她站起身来,“刚好走动走动…嗯?阿云你搬个凳子过来是……”还没等她说完,就被杜云何按在凳子上。
声音从他的喉咙里一字一句吐出,“阿四,你就坐在这里,等我,好吗?”
呃、杜云何好像是生气了……十四看着杜云何似笑非笑的表情,只好轻轻点了下头,微微垂首,悄悄打量着杜云何的表情,果然他是心情不好吧?
杜云何离去,房内只留下十四和铜钱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铜钱,你知道阿云生气的缘由吗?”
“汪!”
【贰】
杜云何端来一份热腾腾的斋面,一碗肉粥,还有几个香喷喷的包子,他轻轻放在桌子上,“不知道阿四想吃什么,所以就随便拿了一些,若是不喜欢吃,我再去取。”他把这些一一罗列到十四面前,然后把筷子和勺子递给她。
十四接过筷子和勺子,笑道:“多谢阿云,这些都是我想吃的东西。”就是份量感觉有点多……
杜云何听完十四的回答,应了一声,便选择安静地坐在她身旁。明明在和铜钱玩耍,眼睛却时不时看向十四这边。
后者被他的目光盯着有些不自在,“呃……阿云肚子饿了吗?”
杜云何摇了摇头。
……空气凝固了那么几秒。
“哈哈、哈,那我先吃了?”
“嗯。”
十四虽然到现在还是惊讶于自己昏迷了三天这个事实,但是身体的生理反应却很真实。只是吃到了第一口面,这份自己经常吃的斋面,在今天变得更加美味了!这个肉粥也是不咸不淡刚刚好!明明往常这个粥会偏咸口一点。
很好,身体果然是饿了。
看着十四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拿来的食物,杜云何松了一口气,还好。
……
十四把碗里最后的一口汤喝完后,轻轻放下筷子,又把另一碗粥刮得干干净净,放好勺子,用拿手帕擦了擦嘴。
杜云何见状,拿起了一个包子递给十四,被她拒绝了,“不用了阿云,这些我晚点再吃。”
“哦……”杜云何有些受打击。
吃饱了也该干点正事了,十四轻咳了一下,“阿云好像心情不好?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杜云何张了张口,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双唇紧闭不言。
十四看着杜云何这欲言又止的反应,她歪头想了一下,啊、好像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在困扰着他了。
“莫非阿云是因为我受伤的事情……”
杜云何愣了一下,把头低得更下去了。
果然。
十四强行捧起杜云何的脸,让他抬起头面对着自己,同时表情十分严肃地对他说:“听着阿云,这绝对不是你的错。还有,好好看着我。”
然后她放开一脸震惊的杜云何,退开了几步,张开双臂,缓缓转了一圈,“看,我的身体没有任何一处伤口。”接着又做了第三套全国小学生广播体操《七彩阳光》里面的几个动作,“看,我的身体做这些也完全没有问题。”
“……但是阿四受伤了。”
“所以我应该怪罪于阿云吗?那么阿云修炼的时候也会受伤,去执行长老布置的任务也会受伤,阿云是想说,这些都是我的错吗?”
“不是的!这和阿四没关系!这……”杜云何的声音戛然而止,或许他知道阿四想表达的意思了。
“阿云可以担心我,但绝对不要怪罪于自己,因为阿云绝对是没有错的。而且无论如何,我不会因为这种不值一提的事情而怪罪于阿云,怪罪于任何一个人……”
“还有,那天本来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但转头看到你一脸担心地朝我跑来,我心里真的非常非常高兴……所以阿云,不要不高兴了,好吗?”十四说完冲杜云何微微一笑。
“……”杜云何攥紧胸口,望着十四,想对她说点什么,因为阿四的这番话非常、非常……让他不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回应才是正确的。
或许是因为阳光刚好打在十四的身上,让杜云何觉得面前的阿四在发光。
啊、师父,我该要怎么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呢?
他起身一把抱住十四,终于宣泄自己的情绪,“我只是害怕……害怕阿四会一直昏迷下去,而我什么也做不了。那天你就这么突然倒在了我面前,我……”
“好啦好啦,我当时肯定只是累得倒下了。”十四轻轻拍着杜云何的后背,安慰着他,“阿云只需像今天这般,等我醒来后给我端上这些热腾腾的斋面,热乎乎的粥,没有这些我才是真的要怪罪于阿云。”不过这个世界的人怎么都喜欢这么冷不丁地拥抱……
“嗯,绝对会的,但是不希望是在阿四受伤的情况下,除此之外,我都可以端来更多阿四想吃的东西。”杜云何放开十四,握住她的肩膀,“对了阿四,当时你的身体非常虚弱,体内灵力却在不断外泄,是江旭师兄他给你吃了一颗集髓丹。所以你现在好一点了吗?”
“何止是好一点,是很多,超级多。”
“嗯,那太好了,有机会定要感谢江旭师兄才行。”
十四点了点头,“是啊,感觉欠了一份很大的恩情呢。”
此时门外传来一些声音。
“确定她真的醒了?”
……
【叁】
杜云何打开房门,十四和铜钱探头望去,来人是梁宇。
不止他一人,他身后站着的是李燕霏和她的侍女颖儿。
“梁宇师兄,你们这是?”十四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刚在膳食堂恰好遇到杜师弟,便听闻了十四师妹你醒来一事,所以特地前来答谢。霏儿她们…咳、这两位师妹是陪梁某一起来答谢的。”
嗯?!他人向自己登门道谢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十四师妹,梁某非常感谢当时师妹的出手相救,若非那天师妹的仗义相救,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今天站在这里的可能就是梁某的一缕孤魂了。”
这种场面让十四有些措手不及,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尽了一点小忙罢了。对了,梁宇师兄现在好多了吗?”
“嗯,现在基本无碍,这多亏了师妹的口中的‘小忙’。”梁宇笑了笑,然后将一个篮子塞到十四怀中,“听闻师妹喜欢民间的糕点小吃,昨日特地让人从山下带了一些回来,想来投其所好作为谢礼。十四师妹,这是梁某的一点小心意,如若不嫌弃,还望收下这份薄礼。”
十四一刹那愣住了,迟迟没有任何举动。她看了一眼那筐满当当的美食,又看了看梁宇,接着瞥了一眼李燕霏,最后将篮子接了过来,“那十四就收下了,谢过梁宇师兄。”
“嗯。”梁宇仿佛是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还担心这位师妹会嫌弃这份谢礼呢,但眼前之人露出笑容,这代表着她是满意的吧?谢礼是霏儿推荐的,看来两个人的关系没有传闻中的这般糟糕呢。
“十四师妹刚醒来不久,身体还需多注意休息,便不惊扰师妹了。我们三人就先行告退了。”
“啊、好,师兄师姐慢走。”
李燕霏临走的时候,眼神死死地盯着十四,转身之际嘴巴动了动,声音很是细微,但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十四的耳朵里,“谢了。”
!!!
十四都快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幻听了!那位师姐居然向自己道谢了?!她转头求助于杜云何,杜云何对此点了点头。
等梁宇他们远去,十四将篮子举到杜云何面前,语气略带欢快,“阿云,意外拿到一份不错的谢礼呢。”
感觉今天的天空很晴朗呢!
第51章 道歉与道谢(下)
【壹】
戌时,天色已完全变暗了。
十四跪坐在地上,双手恭恭敬敬地捧着昨日梁宇师兄送过来的零食小吃,对着眼前之人,极力露出她认为最满意的微笑。
“我超级无敌且伟大的妖王大人,别生气了。您看,这些都是我特意留给您的,妖王大人肯定会喜欢。”
“少来这套。”寒恪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不留情面地戳穿了十四的小心思。
其实他看着十四身体已无大碍,现在还装出这副模样,气早就烟消云散了。但一想到前两日这个人类不听自己劝说,为了几个不知名的人类瞎折腾自己的身体,心里又是一顿恼火。
一旁的铜钱看着这场面,还以为寒恪在欺负它家的主人,跳出来为十四打抱不平,然而刚叫了两声就被寒恪瞪了一下,小家伙气势一下子就蔫了,转头就跑到十四身后,偷偷打量着寒恪。
十四见寒恪无动于衷,脑瓜子飞速转动,很快又灵机一动。
“妖王大人你看,这个糖画看起来就像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简直和我们妖王大人一模一样!味道肯定也和我们妖王大人的实力一样,绝对是一流水平。”
“呵呵。”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去,放到嘴边轻舔,瞥了一眼十四,发现对方在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咳、咳,这些本来就是该孝敬本王的,你别想收买我,一码归一码。”
十四点点头,继续笑着抬头望着他。
……人类自古就是一个脆弱的生物,小柿子更甚,她身体才刚好,现在又跪了那么久,身体肯定已经承受不住了。(其实十四才跪了不到三分钟。)
“起来吧,免得说本王欺负你。”
十四闻言,立马站起身来,然后自觉地给寒恪捶背,“是是是,妖王大人怎会欺负我?而且这些吃食都是给妖王大人的,我就是想借花献佛,好好低头认个错罢了。”
“哦?你还知道错啊,那为何当时本王怎么劝你都不听?力度往左边一点。”
十四双手乖乖往左移了一点,“你也知道的,人类这个渺小的生物呢就是爱逞强,我当时一定是脑子突然不清醒。但是我内心坚信,我们神通广大的妖王大人一定会救我于水火之中的。而且就算真的出现意外,此生能陪在妖王大人身边,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一番声情并茂地诉说着,她还准备挤几滴眼泪下来。
“打住打住!我可最讨厌哭哭啼啼的人类了,烦人。”尤其是最不想看到小柿子你哭。
“那妖王大人这是打算原谅我了?”十四立马收回了夸张的表情。
“……看你表现吧。”
“我向来表现还是可以的。”
“不过或许你应该要感谢一个人……”
“嗯?”
“是那个姓江的小子,要不是他用集髓丹来帮你修补身体,以你的身体修复能力,这会儿还指不定是躺三天还是躺三个月呢。”寒恪的语气略显不甘,明明应该自己来保护小柿子才对,现在居然让一个外人来插手。
“今早也听阿云说过这件事了,那只好下次碰到江师兄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感谢他才行。”
寒恪冷哼一声,“也不用太感谢他们,要不是他们动作太慢,迟迟增援不到,否则你根本用不着遭这个罪。”
那天小柿子突然晕倒的场景历历在目,让寒恪感觉有些头疼,而且某人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手刀就忍不住哐哐哐地往十四脑袋上敲,“都怪你这家伙老是不听我的话。”
“是是是……”
【贰】
夜里已过亥时,十四准备熄灯就寝,却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她有些疑惑,都这么晚了,谁还不睡觉?
刚趴下的铜钱听到动静后,起身跟在十四脚边,尾巴已经摇晃起来了。
十四打开房门,看到外面站着的是江旭。
“江师兄?!你怎么来了?”
江旭点点头,笑言道:“嗯,我刚完成师父嘱咐的任务,回来后便听说十四师妹你醒过来了,所以想着来看看你。”
“我没事了,劳烦江师兄担心了。而且我已经听说了,这次多亏了江师兄的丹药,我才能好得如此之快,真的太谢谢江师兄了。”
“十四师妹不必如此客气,这是我应做的,铜钱你说是吧?”他蹲下身摸摸铜钱圆滚滚的小脑袋,“……所以这一次你的小主人也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
“啊?哦对对对!江师兄快请进,坐这里。”十四连忙请江旭进屋。
随后她倒了一杯菊花茶递给江旭,又拿出了本来要孝敬寒恪的点心零食来招待他,“江师兄,看看这些有没有你喜欢吃的,随便拿。”
看着这满满一大堆的吃食,江旭有些惊讶,“这些是?”
“这是今天早上梁宇师兄他们送过来的谢礼。”
“这样啊……” 江旭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谢礼,心里的顾虑好像放下了一些,他一直担心十四师妹会无法适应这里,但或许他的想法是多余的。
看来,当初劝她走出枫堂镇,接触更多的人,看更广阔的世界,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手,给我一下,我帮你看看脉象如何。”
闻言,十四把手递了过去。
那日在寿春山十四昏迷之后,江旭发现她的脉象很虚弱,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足以致命。因为她体内有一股陌生的灵力在保护着她,如一股涓涓细流,在不断地滋润着十四的身体。当时情况紧急,而且确定这股灵力对十四无害,他便没有深究下去。
如今十四的身体已暂无大碍,那么是不是可以问一下她这股灵力的来龙去脉?这股灵力是什么?她是怎么得到这股灵力的?这股灵力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什么副作用吗?
还有……她知道这股灵力的存在吗?
可是嘴边想要涌出的一堆疑问在看见十四的眼睛后就戛然而止。
他在心里摇头默念,算了,或许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个两个不愿被他人知道的小秘密,正如他一样。之前十四师妹已经无意中发现了他那个秘密的冰山一角,那这一次他们算是扯平了吧。
“江师兄?江师兄?你在想什么?”十四用手在江旭眼前晃了晃。
江旭回过神来,“嗯,从脉象上看确实比前两日好很多了……”
十四把手抽回,挠挠后脑勺,“是啊,我自己都感觉好很多了,简直是身轻如燕。”
江旭噗嗤一笑,“嗯,无碍便好,但仍需休息。”
“知道了。”十四点着头答应,“对了,江师兄方才所说的任务,是和前几天寿春山那件事有关吗?”她递给江旭一块龙须糖,“江师兄,尝尝这个。”
“谢谢。”江旭把糖接了过来,开始娓娓道来——
“根据我们的调查,当时在寿春山突然伏击你们的岚狼,很可能是有人故意这样做的——岚狼生性温顺,从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且他们长期生存于深山里,领地意识极强,不会纵容有其它狼群的成员踏入自己的领地。相对的,它们也不会轻易去闯入其它狼群所属的领地,更加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领地。除非是想要放弃原有的生存领地,集体迁徙去寻找新的生存之地,或者直接强占其它狼群的领地。”
“但是事情当然不是只有那么简单。我们在那些岚狼的尸体上发现了鸦青散,这是由堇葵花炼制而成的药物。被沾染上的妖兽仿佛被控制了一般,它们会不可控地想要靠近附近出现的堇葵花。而在当时你们一起随行的人群中,我们就找到了这种堇葵花的存在,确切地来说,是这株花的花粉。”
十四:“是在那位被人控制的弟子身上中找到的吗?”
“没错,据那位弟子所描述,她应该是在迷路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这些花粉,从而引来了那些失控的岚狼。”
“同样失控的还有那位迷路的弟子,她又是如何被控制的?”十四的问题接连不断。
“是蛊虫。”
“蛊虫?”十四有点惊讶,原来书中还有蛊这种设定,还以为大家都是修仙派。
“在娅尔大陆存在一个名为粤疆的地方,那里的人尤擅音律,且以音律御蛊而闻名于大陆。而他们中有一种蛊虫,我们叫僵尸蛊。中蛊者会在短时间内身体不受控制,任由下蛊的人随意操纵。中蛊之人在被操纵的时候眼睛会呈现浅紫色。虽然没有在那位弟子身上找到蛊虫,但是有被其咬伤的痕迹。被僵尸蛊咬到的伤口,三日内伤口都会出现它们特有的花纹。”
“你说下蛊之人尤擅音律?”十四突然想到了什么。
“嗯?十四师妹是知道些什么吗?”
“其实当时在那位弟子失控前,我曾隐隐约约听到一阵笛声,只是声音很快消失了,我以为是我的错觉。现在想来,或许那个笛声是真实存在的。”
“笛声……这确实是一个重要情报。或许这个笛声的主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江旭心想,看来他有必要去粤疆跑一趟了……
“十四师妹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十四摇摇头,“暂时没有想到其他的了。”
江旭望了一眼窗外,“嗯,那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今晚多谢十四师妹的招待了…还有你,小铜钱,记得要乖乖听话,不要打扰到十四师妹休息,知道了吗?”
说完拍拍铜钱的小狗头就起身离开了,下一秒就被十四拉住了。
“?”
十四松开他的衣袖,“江师兄请在这里等一下,我有东西想要给你。”
很快,她手里拿着一个如胭脂盒大小的木盒子走过来,塞给江旭,“这是阿云用落春谷的茯眠草熬制的熏香,对睡眠质量很有帮助,江师兄可以在睡前点上一小片,第二天定会缓解不少疲劳感。”
估计是连续多日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她觉得江师兄的眼中带有些许疲惫,他应该是有点累了?
江旭垂眸看着手上的木盒子,心头一暖,看来被发现了啊……
“……谢谢。”
江旭的这声道谢格外温柔,整的十四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不、不用客气,江师兄快点回去歇息吧,你看起来比我还需要休息。”
“嗯,再见。”随后江旭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十四的屋中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不一会儿屋里的烛火被吹灭,最后整个夜晚都安静了下来。
第52章 下山
【壹】
十四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把自己的胃和铜钱的胃填饱后,伸了个懒腰,然后优哉游哉地开始着今日份的散步遛狗,这是一天当中她最喜欢的时间。
身体一旦开始放松,思绪就会开始发散……
李燕霏现在对她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似乎不再刻意为难、排斥自己,昨日和她打招呼居然也点头回应了。
来到天罡门的时间差不多快达五个月了,就目前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不满的了——规律的生活模式、慢悠悠的生活节奏,小小年纪就“猫”狗双全,算得上美味可口的饭菜,能够遮风挡雨的屋檐……就连之前不好相处的李燕霏,现在对她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似乎不再刻意为难、排斥自己,昨日自己叫她师姐时,她居然也点头回应了。
总之,这样的日常也不赖。
突然,眼眸中出现熟悉的身影,她莞尔一笑。
“阿四,找到你了。”杜云何小跑了过来,和十四并肩走着,加入了这场散步之旅。
于是乎两人开始茶余饭后的闲谈,这种时候,十四也很是喜欢。
“阿云今天的修炼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辛苦你了。”
杜云何摇摇头,“不辛苦,阿四今天过得怎么样?”
“和往常一样……啊、对了,前几日说要给你师父寄一封书信,信寄出去了吗?”
“嗯,多亏阿四帮忙,信已经寄出去了。不知道师父看到信后是什么反应?”
“他一定会很欣慰的,毕竟有你这么一个优秀的乖徒儿,还时时刻刻惦记关心着他,是我都要高兴极了。”
“……阿四,你真好。”
“嗯?!我说了什么话让你对我有如此大的误会?!”
“不知道,但是心情很好。”杜云何歪头思考了一下,眯眼笑道。
“……”好吧,恕我无法理解。
“阿四,其实今日来还有一事想要找你商量。”
“?”
“近来妖兽频繁出没于百姓的村庄,云无师父今日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三日后让我下山解决几件因妖兽而起的祸端。”他顿了一下,满心期待地继续说下去,“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可以吗?”
“可以啊。”十四很爽快地答应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得到十四的答应,杜云何眼眸明显亮了。
“不过得先问问梁宇师兄能不能允许我下山才行。”毕竟我每天都有工作在身的,得和梁宇师兄请假。
“没事,我有云无师父的令牌,就算他们不同意,我也可以直接带阿四走的。”
“……”
十四在心里为杜云何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只是云无长老让杜云何下山执行任务,应该是想要考验他这段时间以来的修炼成果。那他带我去会不会拖累他?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实力发挥?但是对于可以下山一事确实又很让人心动啊……
不管了!有事我赶紧远离战场,躲一旁保护好自己,没准还可以捡个漏给敌人补一下刀,总之不会成为他的累赘的。
她拍了拍杜云何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放心,我绝对不拖累你。”
“?”杜云何则是对她的话一脸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好,那三日后我们就出发。”
【贰】
三日后,十四和杜云何来到了他们第一个目的地——菡里镇。
镇子上两旁罗列着鳞次栉比的房屋,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却和这些房屋的数量比例很不协调,有种逐渐归于荒败的现象。
此刻已是黄昏时刻,所以他们要先找一个落脚点,于是选择了一间名为醉月的客栈。
一位店小二立马热情地迎了过来,“两位客官要住店吗?”
“麻烦给我们两间普通客房。”
“得嘞~掌柜的,劳驾两间普通客房。”
“两间客房,共三百文。”掌柜手里算盘噼啪啪在响。
……好贵。
小二指了指放在一旁的登记簿,这是用来登记客栈里所有住客信息的簿子。“二位先在簿子上登记一下,然后小的再带二位去房间。”
“这是你家的?”掌柜指着十四身边的铜钱。
“是的。”
“携带宠物外加五十文,现在一共是三百五十文。”
“……”十四嘴角抽了一下。
黑店!绝对是黑店!收费那么贵!?我们芜泽可没这么高的收费标准。
杜云何看到十四脸上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他凑到她的耳朵,轻声说:“阿四,你要是觉得贵,我们换个……”
“杜师弟好久不见。”
不知什么时候,杜云何身后站着的两位少年打断了这段悄悄话,这让杜云何稍显不悦。
原来就在刚刚十四和杜云何走进这个客栈时,坐在一旁的两位少年就注意到了他们,低头交接了几句就起身朝着他们走过去。
“我们二人奉长老之命在此处已等候杜师弟多时了。”
十四闻声抬眸,从两人的衣着和腰间令牌而知,他们确实是和杜云何同一门下的弟子。
“两位师兄好,劳烦二位师兄先简单说一下这个镇子的情况。”
“这个镇子……”其中一位叫李锦荣的弟子正开口回答,忽然将目光转向杜云何身后的十四,“不知这位姑娘是?”
“这是阿四。”
“……”杜云何的一句简单介绍把对面给整懵了。
两位少年汗颜,果然这位杜师弟如传闻中的不善言辞。
十四连忙重新进行自我介绍,“两位师兄好,我叫十四,和阿云是朋友,也是天罡门的一员,隶属于碧落轩永怀真人门下。”
“师妹好。”李锦荣点了下头,随后将目光收回,“杜师弟,我们刚刚在一处巷子发现了妖物的踪迹,只可惜被它逃走了。从留下的痕迹判断,此妖不足十几年修为,可是从它是速度和力量上看,却接近百年妖兽的修为……”他思考了一下,然后继续补充道:“而且我们在那里还发现了一处异样,不知师弟可否陪我们去一趟那巷子?我觉得还是师弟你亲眼见一下会更容易理解。”
杜云何看了眼十四,随后应允了下来,“好。”把身上的钱囊解下来递给十四,“阿四,我们就先在这里住下来吧,银两方面不必担忧。我和师兄们要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自己一定要小心点。”
十四捧着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她知道杜云何这趟下山的任务主线要开启了。“好,你也要小心。”
于是三人就离开客栈了。
十四在登记簿上填完信息后,店小二领着她上二楼了,后面跟着四处张望的铜钱。
【叁】
领着十四安排好房间后,店小二熟悉地走起了流程:“客官舟车劳顿定是需要吃点东西填填肚子,本店有不少吃食,需要小的送一份饭菜上来吗?”
十四摇摇头,“不,麻烦给我送三份饭菜。”
“???”小二满脸吃惊,一个小小姑娘家饭量那么大?!
但转眼眉开眼笑,反正有钱赚何乐为不为?管她要一份还是三份,三十份也照样提供。
店小二高兴地离开后,十四刚关上房门,寒恪立马就跑了出来。
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正巧姓杜那小子不在,可算是能出来了,这几天的路途都快憋坏本王了。”
“嘘——妖王大人小点声,被外面的人听到就麻烦了。而且,阿云他的名字唤杜云何,不是妖王大人口中的‘姓杜那小子’,换个称呼如何?”
寒恪虽有不屑,但也乖乖地压低了声音,“本王就喜欢这么叫。”
十四无奈地摇摇头,“妖王大人饿了吗?一会儿会有人送上一些饭菜,看看喜不喜欢,可以先吃点填一下肚子。”接着她一边整理着被褥,一边叮嘱,“不过,千万不要在他们面前现身。到时候要么藏在屏风后面,要么就回到我身体里面,知道了吗?”
“知道啦知道啦……”寒恪已经在期待等会儿端上来的饭菜了。
很快,房门被敲了几下,“客官,可否方便?您要的饭菜,我们给您送上来了。”
十四使了个眼神,寒恪不紧不慢地躲在帘子后面,铜钱以为他是在和它玩,也跟着他躲到了帘子,被后者心里一顿吐槽,这条傻狗怎么老是喜欢跟着我,别把本王暴露了……
她打开房门,店小二拎着食盒进来,把里面的饭菜一一摆放在桌上。“客官,饭菜给您上齐了,请您慢用。没事我就先下去了,您有其他需要往楼下喊一声即可。”
十四点点头,“好。”
店小二收拾好食盒后退至屋外,轻轻关上房门离开了。
下一秒,在屏风后面的寒恪就跳了出来,看着这满满一桌子的饭菜,眼睛直放精光,连忙拉着十四就往凳子上坐,“看着还不错!小柿子,来来来快陪本王一起吃。”
“好好好。”十四盛了一碗米饭递给寒恪,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接着从缚灵囊拿出来铜钱的专属饭碗,这时,铜钱把爪子搭到她的大腿上,眼巴巴地望着,后面的尾巴在欢快地摇着。
“好啦好啦,你肯定也有份的,别急别急。”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又夹了一些肉和蔬菜,上面再添个大鸡腿。随后把碗放在了铜钱面前,狠狠rua了一把小家伙,“吃吧吃吧。”
“好了好了,小柿子你别管这条傻狗了,快吃快吃!”寒恪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十四端起碗,拿起筷子,和寒恪一起享受着这一顿丰盛的晚餐。
不知道杜云何什么时候回来?不然可以坐下来一起吃饭。
吃饱喝足,甚至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十四优哉游哉地躺在床上。
外头街道上的打更人又出来敲锣巡夜了。
“亥时二更,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都这个时辰了,杜云何怎么还没有回来?
给他留的饭菜估计早就凉了,到时候去厨房热一下吧。
或许是十四的身体已经有些疲惫了,也敲响了她身体里的睡眠生物钟,所以她很快就迷迷糊糊地跌进了睡梦中,一旁的铜钱也发出了轻微的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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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十四:“梁宇师兄,我想要请假下山一趟。可以吗?”
梁宇:“你一个人吗?”
十四:“不是,是和一位朋友去的。”
梁宇:“嗯?莫非是那天那个杜师弟吗?”
十四点点头。
梁宇:“好,那你们两个路途上务必要小心。”
十四:“???这是应允了吗?那我手里的工作……”
梁宇:“现在宗门不是很忙,少一两个弟子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再说了,我要是不放你走,那个杜师弟就要来找我麻烦了吧,那个时候也是被他狠狠瞪了一眼来着。(喃喃自语)难道是我什么时候惹到他了吗?完全想不起来了。”
十四:(哭笑不得)“抱歉,阿云他没有恶意的。”
意外地很简单就得到了下山的许可呢。
第53章 红绳
【壹】
阳光窗户外照射了进来,十四缓缓睁开双眼。
她坐了起来,眼睛习惯性地朝四处打量,直至铜钱的身影倒映在眼中,才慢慢伸一下懒腰,呆呆地望着窗外在枝头欢快跳跃的麻雀,脑子仿佛在一点一点地开机中。
简单洗漱完后,她看到桌子上留给杜云何的饭菜仍丝毫未动,上面也还残留着些许灵力,这是她昨天晚上为了防止食物变质所施加的。
她走到隔壁房间的门敲了几下,但是没有人回应。
嗯?难道杜云何还没回来?
她逮住一个正端着茶壶路过的店小二,后者回答她:“你说杜公子吗?大概是在卯时三刻,我们客栈刚准备开张,我就看到杜公子回来了。只是他刚进门不久,后面又进来了两位公子,接着他们就满脸严肃一起出去了。”
嗯?刚回来就又走了?看来这个任务有点棘手,一时半会是见不到杜云何了。
-小柿子,那个小子不在,我们正好在这个镇子上逛逛。
-好。
于是十四向店小二道谢后就牵着铜钱走出客栈。她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等寒恪显现出人形后,两人一狗的组合就悠哉悠哉地朝街里热闹的地方信步而行。
他们先是沿路买了几个叉烧包,接着来到了一处生意算是中规中矩的馄饨小摊,挑了个角落的地方,两人还没坐下,寒恪就催促十四点单了。
“是是是,这就点……老板,麻烦来两碗大份量的馄饨。”
“好嘞客官,您先坐会,馄饨马上到!”
不到半刻,两大碗热腾腾的馄饨就被端上桌,“客官您要的馄饨来了~”
碗里还在冒着白气,寒恪就直接先下“嘴”为强了,一旁的十四则是不紧不慢地拿出刚刚买来的包子递到铜钱嘴里。
“小柿子,记得给本王留两个,别全给这条傻狗吃了。”嘴里还咬着馄饨,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
铜钱像是听懂了寒恪的话,进食的速度都变快了,快速炫完三个包子后,扒拉着十四的衣袖,示意它还要吃,眼神还不断地瞥向寒恪。寒恪则是眉头紧蹙,一言不发,恶狠狠地咬着一口又一口的馄饨。
铜钱嘴里叼住最后一个包子,特意走到寒恪的脚边快速吃完,且得意地甩了甩尾巴,随后在寒恪忍无可忍,快要拍桌而起时,又立马屁颠屁颠跑回来躲在十四身后。
寒恪双眼怒瞪着铜钱,小家伙则是假装无事发生,紧紧挨着十四。
十四扶额苦笑,我嘞个乖乖,这两只祖宗又开始了……
“小柿子!本王今天要吃狗肉!”寒恪被气得快要冒烟了。
一旁的老板不明所以,以为是客人的突发奇想,“客官您想吃狗肉?巧了!前面老叶家的那个小儿子做狗肉的手艺一绝,您可以去请他给您做一顿尝尝,绝对包您垂涎欲滴。”
“……”
寒恪和十四都被店家这番话给愣住了,只是寒恪没忍住,一秒破功,笑得不断捶着桌子。
这下,十四的脑壳更疼了。
最后这事还是十四单独给寒恪买了几个包子,两份马蹄糕外加一串冰糖葫芦才解决了。
很好,今天又是荷包减肥的一天,泪……
两人吃完东西后依旧是四处闲逛,十四想要打听一下这个镇子上的情况,希望到时候能帮上杜云何一点。只可惜寒恪则醉心于挖掘这个镇子上的美食,拉着十四在各个摊位来回奔波。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十四手里又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看着这银两一点一点少下去,“妖王大人,别买了别买了,我们快没钱了。”
“嗯?杜云何那小鬼不是有给你一些银两吗?”
“不行,不能打那些银两的主意。”
见十四态度如此决绝,寒恪只好放下手中的炊饼作罢,算了,反正还有下次。
十四松了口气,感谢保住了她干瘪的钱袋子。
她把东西收回了缚灵囊,于是二人准备回客栈歇息。
【贰】
两人没走多久,十四的目光瞥到了一处首饰摊位,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便走了过去。
小商贩看着有客人投来目光,连忙招呼了上去,“客官您过来瞧!我这有各式各样的首饰,簪子、钗子、钿花、华胜……嗯?姑娘是想要买这个红绳?”
十四拿起了角落的红绳,还没来得及问价格,小商贩又在那里滔滔不绝地介绍:“姑娘您真有眼光!别看这只是一条小小的红绳,虽小巧简单,却绝胜世间华饰千千。您看这红红火火的模样,看着让人满怀希望啊!一根红绳,三缠两绕,一种祝福,千编万结。您要是系在腕间,就是一种无需言语的祝福与吉祥的象征!”
他终于说完了,十四赶紧问其价格,“那这个怎么卖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文钱一条。姑娘您是自己佩戴还是赠与他人?这个红绳它不仅仅只是代表着祝福与吉祥,还有许多妙不可言的作用,比如说姻缘。常言道,月下老人牵红绳,千里姻缘一线牵,姑娘若有如意郎君……”
“停停停!吉祥与祝福的寓意就够了,姻缘我不需要。”见小商贩越扯越远,十四连忙插话抢断他的话茬,“一捆红绳有多少条?”
小商贩也是惊呆了,这个姑娘这么豪气,一买就是一整捆红绳!“一捆共二十五条,姑娘若喜欢,收您二十文。其实我这里还有其他……嗯?怎么还跑了呢?”
十四放下二十枚铜钱,然后拽着寒恪和铜钱赶紧溜之大吉。
跑了一段路后,十四开始有些气喘吁吁,便停了下来,回头盯着正在不停憋笑的寒恪。
盯——
寒恪收回了笑容,“咳咳、那啥,你不是说没钱了吗?还买这些破玩意?还不如给本王多买几个包子。”
“是没多少钱了,不是没钱,这是两个概念。”她扬了扬手里攥着的那捆红绳,“而且这个不是什么破玩意。”
十四掏出一枚铜钱,将其中一条红线穿过铜钱的镂空处,然后蹲下去,将其小心翼翼地系在铜钱的脖子上,嘴里嘟囔了一句,“铜钱戴铜钱,早就想这样做了。”她很是满意,唇角不自觉上扬。
小家伙似乎也被她的情绪传染了,变得欢快起来,一个劲地晃着尾巴围着十四转圈。它不知道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但是因为是最最最喜欢的主人赠予的,所以它很开心。因为让最最最喜欢的主人露出了微笑,所以它很开心。它坚信自己的脖子上挂着的一定是宝物,是可以给最最最喜欢的主人带来笑容的宝物。
十四站起身,又拿出一枚铜钱,娴熟地用红绳穿了过去,“妖王大人,你的右手借我一下。”
“嗯?”寒恪不明所以地将手递过去。
十四把红绳认真地系在寒恪的手腕上,“绑好了。”
“……”
寒恪盯着手腕处的红绳,脸上有些不满,“本王为什么和那只傻狗一样?不行!我要两枚铜钱。”
十四闻言扶额苦笑,帮他解下了红绳,又多加了一枚铜钱,然后放在他手里。
“嗯?本王不会绑,小柿子你来帮我。”
“是是是……”,她重新帮他系上去,“好了,这是我送给妖王大人的礼物,愿它能为妖王大人驱邪纳吉,祈求福泽。”
寒恪再次呆愣地望着手腕,看不出来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事实上他不知道应该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不得不承认,心里有些痒痒的。
礼物?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而且对象还是一个人类。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条绳子和两枚铜钱这些凡物所牵扰。在这个人类身边,仿佛所有不起眼的事情都能够让他愉快或者烦恼。
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寒恪拿过一条红绳,“小柿子给我一枚铜钱。”
“?”
他也做好了一个礼物,拉起十四的右手,学着她刚刚的手法想系在她的手腕,只可惜学艺不精,折腾好几遍都失败后,最后顺利绑了一个死结。
本人却是很满意,“愿它为你驱邪纳吉,祈求福泽……刚刚你是这么对本王说的吧?”
十四先是疑惑,转而噗嗤一笑,“妖王大人绑的好丑。”言语嫌弃,心里却是一股暖流。
话音刚落,十四头上如愿挨了一手刀,“咳咳!反正绑上去就行。还有,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摘掉。”
“是是是,如你所愿。”
……
红绳-1。
红绳-1。
红绳-1。
【叁】
两人一狗继续朝着客栈的方向悠哉悠哉地返程。
忽然寒恪神色凝重,转过头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小柿子,好像有什么过来了……这气息像是魔物?还是冲我们过来的。”
“?!我们打得过吗?”
寒恪撇撇嘴,“……目测现在的我们打不过。”他觉得有些奇怪,这股气息似曾相识。
十四环顾了一周街道上来来往往的百姓,“寒恪,你确定是冲我们来的吗?”对方的目标居然是我们吗?虽然被盯上的原因暂且不得而知,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个地方,先跑路吧。
她先是将铜钱丢进缚灵囊,又催促着寒恪,“妖王大人,我们先赶快离开这里。”
“好,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你怎么往那边跑??!”
“这里人太多了,到时候会伤及无辜,既然对面是冲我们来,我们就先引他到偏僻的地方。”
寒恪咂了下嘴,也跟在了她的身后。
正如寒恪所说,那股气息果然是冲十四他们来的,在他们跑出镇子后也是对其紧追不舍……
跑了一段路后,周围开始变得人烟稀少。秉承着死也要死的明明白白的道理,十四好奇地偷偷往后扫了一眼……
!!!
是一只狼!一只体型将近三米的大灰狼在朝着她飞奔过来!
等等,为啥又是狼?!不久前才从一群狼口下活命,现在又来了只大家伙?!
懂了,我上辈子捅狼窝了呗。
第54章 狼的主人
【壹】
求问,当一只体型超大的狼追在你身后,如何让自己活下来???
完了完了,下一秒我就要身首异处了。我不在,我家的两位祖宗怎么办?
现在我和身后那只大灰狼两者距离越来越短,被追上是迟早的事情。刚刚逃跑中途看到一个树洞,我应该躲进去的。但是一般来说,狼的嗅觉是极其敏锐的,躲起来根本就无济于事。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刚刚我逃跑时一不小心被路旁的树藤绊了一下,身体踉跄之中隐约看到身后的那只大灰狼停顿了一下,见我继续跑才继续追了上来。
……有一种猫捉老鼠的既视感。
有些猎食者会通过戏耍猎物来锻炼自己的狩猎技巧和反应能力,这种行为也可以看作是猎食者的一种游戏。
??所以它是在玩?玩腻后才一口把我吞了?
可是话说回来,总感觉这只大灰狼有点眼熟……等等!该不会是?十四似乎想起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仰天大声喊出:“苍大人!!”
寒恪对此无法理解,“小柿子你在乱喊什么!?留着点力气逃命吧!?被它追上就惨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打不过它!”
十四没有理会他,继续喊着,“苍大人!!!”
这时,身后的大灰狼突然停了下来。
可紧接着下一秒,只听见“咚”的一声,十四来不及躲闪,迎面撞上了一堵墙,一堵乍然出现在她眼前的冰墙。
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她甩了两下脑袋,身后传来了冷漠但熟悉的声音。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少年从大灰狼身上跳下,似一只身手敏捷的猫咪,轻轻地落在地上。
十四脑袋有些清醒了,“嗯…其实——”
“小柿子离那个家伙远点…唔!唔!!”寒恪被苍强制闭麦,他的身体迅速被冻成一具冰雕,动弹不得。
“碍事的家伙。”苍的语气冷冰冰且带着杀意,一旁的大灰狼也目露凶光,龇牙咧嘴地瞪着寒恪,它在等待主人的命令,然后一口咬碎目标。
十四连忙用身体上前挡住,“因为苍大人的眼睛很漂亮!”
苍闻言微微一怔,目光重新回到十四身上。
成功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她继续补充道,“我是说这只狼的眼睛和苍大人的眼睛一样,很漂亮,像天空一般。所以在想会不会苍大人也在这里?于是就试着呼喊一下苍大人……”然后莞尔一笑,“没想到您真的在这里。”
苍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摸了摸大灰狼的头。半晌,才缓缓开口:“小白,他的名字。”
“啊?哦哦、初次见面,小白大人您好,我叫十四。”
果然,自己猜对了。
小白,魔将苍的坐骑——眼前的大灰狼和小说扉页上绘制的形象一模一样。
苍的目光在十四周围稍稍打量了一圈,“铜钱不见了?”
“嗯?啊、哦!你说我们家铜钱吗?”十四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铜钱的去处。
她把铜钱从缚灵囊中放了出来,心里也好一阵意外,看来她家的小祖宗被人给惦记上了。
小家伙刚一落地,在十四脚边蹭了一圈,接着耳朵一立,直勾勾盯着小白,似乎是被后者威风凛凛的气质吸引,屁颠屁颠地跑去小白的身边,好奇地研究着这具庞然大物的气味。
小白一开始对这只不明物的靠近只是敌意,知道对它来说毫无威胁后是新鲜感,接着是对小家伙即将成为它嘴里的食物而兴奋。它张开大嘴,在十四和寒恪错愕的表情下,准备来个一口吞……
好在是锋利的獠牙在即将碰到铜钱的时候,它被苍一个眼神吓住了,乖乖地退到一边。
十四松了一口气,但放在铜钱身上的眼神却一刻也不敢离开。刚刚真的太危险了,她差一点就要失去铜钱了,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可死里逃生的铜钱却完全不把刚刚发生的事情放心上,依旧是围着小白的身边撒泼打滚,试图邀请这个大它好几倍的生物与它一起玩耍。只可惜小白对这个小东西完全不感兴趣,甚至刚刚因为它,自己还被主人警告了,就更加对它产生怨恨。
尽管铜钱使出浑身解数,但还是没能换来对方的一丝回应,空中欢快摇晃的尾巴也逐渐垂了下来,耳朵也扒拉下去,最后一副失落的表情回到十四身边,发出嘤嘤嘤的叫声求摸摸头安慰。
十四心里不禁感到无奈又好笑,没想到我们家铜钱居然吃闭门羹了,它惯用的“色诱”计划失败了。
既然如此,铜钱你就先乖乖回去缚灵馕吧,起码这样安全一点,而我也安心。
【贰】
“苍大人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苍盯着她脸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做任务。”
做任务?他所说的任务会和这个镇子上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关吗?不过能让一个魔将亲自执行的任务想必很是重要了,是关乎到魔尊和这本书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吧?
不,这些对我来说不重要。
现在最大的担忧——苍出现在这里,那么在这之前他有碰到杜云何吗?目前两人的实力悬殊,二者相遇,败者绝对是杜云何,甚至会因此丢掉性命。
杜云何没有遇到他,十四在心里如此祈祷着。
苍没有察觉到十四的心思,只是问了个疑惑了许久的问题,“为什么你不在寿春山?”
“啊?”
话题转变如此之快,让十四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为什么会突然扯到寿春山?
“为什么您会这么问?”
苍偏头沉默了一会,垂眸缓缓开口,“他是在寿春山找到你的,二哥是这样说的。”
???
emm……刍大人为什么这么说??以及这个问题背后的逻辑是什么??在寿春山找到我,然后呢?完全是一头雾水。
欸?等一下!让我捋捋,难道是因为……
“苍大人您最近是有去寿春山吗?”
“嗯。”
“难道……是去找我吗?”十四指了指自己。
苍愣了一下,没说话,但这份沉默已经替他回答了。
!!!
这样的反应出乎十四的意料,她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到寿春山找自己,为什么?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或许应该先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苍大人还记得吗?和您第一次相遇的那天。我们在回去的路上出现了一些意外,有几名弟子还受伤了。加上之前……”她刮刮脸颊,“呃…之前也发生过一些意外,所以最近宗门里的采集草药工作就暂停了,也不让我们这些普通弟子靠近那里。”她又挠了挠后脑勺,不确定地说:“所以苍大人您才没有找到我吧?”
“……哦。”
好了,我已经给出答案了,那么是不是也可以说一下您找我的原因呢?说吧说吧,让我听听是什么离谱回答。
结果对方完全没有任何表示 ,两人就这样沉默不语。
唉,算了,原因什么的无所谓了,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眼前之事,她偷偷打量了一眼身后的寒恪。冰块束缚住他行动的同时,也在不断消耗着他体内的灵力,对他的灵体带来持续性的伤害。最重要的是她与寒恪之间的联系也被切断了,无法被传回她的意识中。
她有些慌了,从缚灵馕里拿出一块布,平整地铺在地上,接着把缚灵馕中所有的吃食都一一陈列出来,“苍大人您看,这里面有您上次喜欢吃的桂花糕和雪花酥。以及很多上一次我没有带过来的点心,您要尝尝看吗?”
苍想了想,还是接受了她的邀请,坐了下来,眼睛在这堆点心中转了一圈,发现确实是比上一次多了很多他没见过的东西。
“这个是桂花茶饼,那个是春卷,摆在你最近的是叉烧包,然后你旁边那个是狼牙土豆……”十四一个个向他介绍着,希望讨得眼前人开心一刻。
苍听着听着也逐渐来了兴趣,心情有一丝愉悦,拿起一个叉烧包往嘴里咬。
十四见计划得逞,连忙毕恭毕敬地说出她的小要求,“苍大人您可以放过我身后这位小妖吗?我保证他不会做任何伤害您的举动,也不会说出任何对您不敬的言语。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们这些蝼蚁计较。”
苍没有想太多,只是把手轻轻一挥,困住寒恪的冰块就出现了碎裂的声音。
十四谢过后连忙起身,跑过去接住即将摔倒在地的寒恪,此时他早已晕过去好一会儿。看着怀中变回毛绒绒本体的寒恪,她内心心疼不已。
“妖王大人,请好好休息吧。”
【叁】
苍看着手里的雪花酥,又望向远处十四的一举一动,十分不解——为什么要对一个妖如此在意?还是对一个如此弱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小妖?
为什么?
让自己担忧的两个祖宗都安顿好了,十四内心仿佛卸下了两块大石头。
她走回苍身边坐下,抬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嘴角微微勾起,“苍大人喜欢这些点心吗?喜欢的话请务必多吃一点。”纤细的手腕上系着鲜明的红线,那枚铜钱随着手臂的动作在轻轻晃动着。
苍突然想起来,这个人类和那只小妖,甚至那只毛绒绒,他们身上都佩戴着一根红绳和铜钱。他感到有些疑惑,这是代表什么信物吗?看着倒像是一种束缚……
恰巧十四抬头迎面撞上他的目光,意识到了他的目光聚焦点。随后她灵机一动,快速扯了根红绳,串起一枚铜钱,面带笑容说:“苍大人,您可以借一下右手给我吗?”
苍不知道这个人类在打什么算盘,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他还是将自己的右手递过去,区区一个人类,看看你能耍什么花招。
十四只是认认真真地把红绳系到苍的手腕上,小心翼翼地解释着:“这是我送给苍大人的礼物。”
“……礼物?”苍的眉头紧皱,上面没有任何的灵力反应,自己也没有任何不适,他开始疑惑,“不是什么用来对付我的道具吗?”
十四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哪有这个实力对付您。”因为不想引起额外的误会,她清清嗓子,补充了一句,“苍大人放心,我没有任何不敬之处。这只是人类世界一种简单的祝福道具——希望保佑佩戴者能够驱邪纳吉,福泽延绵。”
“……为什么要送我?”苍不解,无论是她这句话,还是她的行为,都令他捉摸不透。
“emm……”她装作思考了半天的样子,然后咧嘴一笑,“就当是我在讨好大人您吧。”
就是在讨好您。
红绳-1。
第55章 打包带走
【壹】
讨好?
……奇怪的人类。
而且说什么驱邪纳吉,福泽延绵……对于你来说,我们魔物也需要这个东西吗?
果然,你是我无法理解的存在。
“小白也要。”苍指着小白,缓缓开口。
“我也正好有此意。”十四将串有铜钱的加长版红绳攥紧在手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近小白,心里默念着:不会把我一口吞了吧?
小白看着这个人类一点点靠近,果然开始龇牙咧嘴,时刻保持着警惕,可主人的眼神却分明在告诉自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十四来到这具庞大的野兽面前,抬头望着这颗粗壮的狼头,呃…失算了。
看着一动不动的人类,苍轻叹了一口气,吞下最后一口点心。然后起身走到小白身旁拍了两下它的身体。小白立刻收起獠牙,乖乖地把高昂的脑袋低了下来。
十四一惊,赶紧将手中的红绳麻利地系在小白的脖子上。
红绳-1。
从她第一眼见到它时,这一身银灰的毛发就觉得格外亮眼,看着也软乎乎的,摸上去的手感应该不错。而在系红绳的过程中,手在不经意间的毛发触碰,让她确信无疑,这只大家伙很好rua!!
小白大人,不好意思,我就是馋你身子!不过小命要紧,我忍了。
“可以摸。”然而一旁的苍看出了她的意图——明明想摸小白想的不得了,不然稍微克制一下你的手和表情如何?哼,口是心非的人类。
“啊?”十四又惊又喜,她的小心思居然被轻易看穿了,表现这么明显吗?“苍大人我真的可以吗?”
他点点头。
得到了明确的回答后,十四顿时心情愉悦,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上去……
!!真的很软!又软绵又滑!!和我们家铜钱相比,手感略微不同。而且还是那么大一只!这世界果然离了毛绒绒的东西是不能转的!!
接着她扑到小白身上,脑袋不停地蹭着柔软的身体,好像整个人躺在棉花里。不,比这个还要更加舒服。
然而此刻被抱住的小白,全身毛发都竖起来,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慌慌张张地望向自己的主人。确认不需要做出其他的行动时,才安心地回应这个温暖的怀抱,以前的主人也会这样抱住自己……
苍被这个人类大胆且放肆的举动惊呆了,脑海闪过一些碎片,那是他曾经与小白彼此陪伴在身边的画面。他把额头轻轻抵在小白身上,上一次他也是这么抱住小白是什么时候了?
十四偷偷瞄了一眼苍,嘴角一咧,迫不及待追问道:“超级舒服的,对吧?苍大人。”
“……”
苍把脸埋进小白的柔软的毛发中,心里嘟囔着,为什么要对魔物笑得那么灿烂?像个傻子一样……
一刻钟后。
“啊!糟糕!”
十四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外出很久了,她要回去了。杜云何这会儿如果回到客栈,一直等不到我的出现,说不定会着急。
“苍大人,现在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她指着那边还未吃完的点心,“这些点心如果您还需要,我给您打包一下带回去。”说完就直接小跑过去开始着手打包。
“啊…对了,之前刍大人说想尝尝龙井茶糕,这次下山刚好遇到了这个点心,麻烦苍大人帮忙带回去给刍大人尝尝。还有这个……诶?”突然后颈感到一阵剧烈疼痛,她的眼前出现眩晕,然后很快“咚”地一声倒在地上,没有了声响。
苍望着自己打晕十四的手,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我要打晕她?
“小白,我好像力度大了一点?”但自己已经尽力控制住力道了。
小白凑近十四的身体嗅了嗅,然后抬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苍,耳朵动了几下,同时摇晃着尾巴。
“嗯,她没死就好。”苍松了一口气,人类果然很弱小。
……
【贰】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状态中的十四缓缓醒了过来,然而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嗯?这里是哪里?还是说我瞎了吗?
脖子后面还传来隐隐约约的疼痛,手脚都被绳索束缚住,而且用自己的灵力无法割断。嘴巴也被一团麻布塞住,无法说话求救。
嗯?摸上去的手感有点像麻布袋???所以发生了什么???
察觉到后面的拖着的麻布袋发出动静,知晓里面的人已经醒过来了,骑在小白身上的苍示意小白停下来,而后纵身一跃,来到那个麻布袋面前,解开了绑着袋口的绳子。
麻布袋里面的人终于重见光明,“唔?!唔!唔唔唔!”
苍摘掉塞在她口中的那团麻布,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
“?嗯??苍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十四举起被绑住的双手,不解地问道。
“带你回影域。”
啊???十四的脑袋顶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等等等!且不问您为什么要带我回影域,为什么是这个方式?”双手双脚被一根绳子绑住,还要将她塞进麻布袋,最后被小白拖着走?难怪刚刚咋感觉自己的后背在贴地移动。
“之前看到你们人类就是这样带人回去的。”苍一本正经地解释着。
十四嘴角抽了抽,选择笑笑不说话,她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是现在这个遭遇了,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苍大人,这个可以帮我解开吗?”
下一秒,绑住手脚的绳子被削成几段,她得以解脱。只是刚刚挣扎得有些激烈,手腕被勒出一道红印。
她拍拍衣物上的尘土,“苍大人,您现在不能带我去影域。”
“?”
“因为你看,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您随意将一个人类带回去,就算刍大人不说什么,那么其他几位大人是如何对待我这个……呃,我这个碍眼的人类?”或者是更加不堪入耳的形容。
“说不定我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她苦笑,假装一副失落的表情,“那么我就再也见不到苍大人您了。”
闻言,苍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人类说得不是没有任何道理——擅自将一个人类带回去,君上和哥哥们肯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这个人类只能死在那里……
他望着眼前弱小的人类,虽说她的性命如何与自己无关,可倒也不必死得那么快。算了,来日方长,可以多观察一段时间。
他跳到小白的身上,准备打道回府。“小白,回去了。”
十四知道这位大人是打算放过自己了,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可苍并没有急着离开,就让十四以为他要反悔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人类,你叫十四?”
在得到对方的肯定答案后,他又沉默了片刻,随后压低声音问道:“你……喜欢花吗?”
啊?大人您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呃…喜欢?”
就在十四还在纠结是否自己给出了正确答案时,苍只是给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小白,回去了。”
收到指令的小白,立刻撒开脚丫子往前奔跑,远超之前追十四时的速度。
“苍大人,再见!”十四面带微笑,用力地挥手对苍说再见,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她的笑容才一下子收了回去。
呼,暂时安全了,一直维持着职业假笑,脸都有些僵了。她一边拍打着脸颊,一边巡视着四周。
……说起来,这里是哪里!?她这是被苍带到什么地方了!?
【叁】
苍骑着小白回到了影域。
他刚一落地,就传来了刍的声音,“哎呀呀,苍崽你可算回来了?这次有点慢哦~”
“任务做得如何了?”不远处的铻放下手中的卷轴,也淡淡地询问一句。
“报告大哥,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了。”
“嗯。”
“哎呀呀~我们苍崽还是一如既往地能干,铻你说是吧?”刍的手顺势搭上铻的肩膀,被后者嫌弃地扒拉开,留下一句警告,“说过了,别碰我。”
刍只好无奈地摆摆手,“哎呀呀,又被嫌弃了……嗯?这是什么?”他突然注意到苍手腕上的东西。
瞬间来到苍的面前,拉起苍的右手左瞧瞧右看看,最后勾唇一笑,“人类世界的小玩意。”
“什么?”反应最大的是钧,“这是怎么回事?苍你身上怎么会有那群蝼蚁的东西?”
苍挣脱开刍的手,解释道:“二哥,我在任务途中又遇到那个叫十四的人类了。这也是她帮我系上去的,小白脖子上也有。”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她说是保佑佩戴者趋吉避凶的礼物。”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
他们一度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一个人类?送了一个礼物给魔物?保佑他趋吉避凶?这是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刍有些忍俊不禁,终于笑了出来,“哈哈哈是那个人类会干出来的事情,哈哈哈……”
钧依旧是保持质疑,“哈?这种话你也信?对方可是油腔滑调,道貌岸然的人类啊!这次绝对是又想耍什么小花招!”
“上面没有任何的灵力反应,应该只是普通的小物件。”接着苍自信地说着:“即便是陷阱,我也不觉得会给我造成威胁。”
“……喂喂喂,为什么突然间说出如此帅气的话?”钧知道说不动他,无奈拍打着自己脑门,“算了,反正苍说得对,那群蝼蚁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作为魔将之首的铻还是决定提醒一下他的两位弟弟,“自信是好事,但是不要轻敌,他们远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加劣性。”
“是,大哥。”两人异口同声回应。
“对了,这是吃剩打包回来的点心。”苍将点心盒拿了出来,“里面还有很多,哥哥们要尝尝看吗?”
“哎呀呀,还有意外收获,让我看看都有些什么呢~”刍拖拽着钧凑过来。
被强行拉过来的钧有些不爽,“嗯?别拉我啊……”他突然看中了其中一款糕点。“那个红得像血一样的是什么?”
“忘记了。四哥要尝尝看吗?”
“哈?不要。”拒绝的很干脆,只可惜下一秒刍直接拿起一块糕点塞他嘴里。
“唔!你干什么……”味道还不错,有点酸酸甜甜的,他决定再尝一块试试。
“两位,还有谁想要吃点心?”刍又想去祸害其他人,不过失败了——被纹和铻两人嫌弃厌恶的眼神给劝退了。“哎呀呀,好吧。”
这时,苍递给刍一份用油纸包裹的点心,“二哥,这是那个人类特地说要带给你的,里面是二哥想吃的点心。”
刍轻佻的表情一下子呆愣住了,木木地地望着手中的点心,是龙井茶糕——他之前曾无意中在那个人类面前提过一嘴。
他觉得自己应该露出一副打心底里觉得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的表情。可最后也只是轻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糟糕透了……
“啊——有点想见她了。”
第56章 三人行
【壹】
凭借着铜钱可靠的鼻子和询问过路行人具体方向,气喘吁吁的十四终于在太阳刚下山时回到了菡里镇的郊外。然而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远处镇子的灯火一盏盏点亮,让她心里有些焦虑,这会儿杜云何可能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她猜对了——成功完成任务的杜云何回到醉月客栈后,得知十四一整天没回客栈,等候多时仍未看到她的踪影,坐不住的他便出门寻找,此时已经找她两个时辰了……
前面带路的铜钱突然停了下来,鼻子用力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摇晃着尾巴,撒腿就往前跑,独留十四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了几秒……
???
这狗还能要吗……
她刚跑几步,想要把铜钱找回来,突然眼眸倒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牵着她的祖宗往这边跑过来,一种安心感扑面而来。
“……阿云?”她小声地确认着,该不会自己累得出现幻觉了吧?
只见那个身影飞奔过来紧紧地抱住十四,两人因受力不平衡,差点跌倒在地。
“阿四,你没事吧?你跑哪里去了?!”杜云何的语气充满了担忧,以及不安的颤抖。
“我、我没事……”十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给惊呆了,一时间想不到要如何解释才能使眼前之人安心,她轻轻拍着他的背,“抱歉,是我乱跑,让你担心了。”
此话一出,她感觉对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嗯,下次阿四你要去哪里绝对要告诉我。”
“好,都听阿云的。”
过了好一会儿,杜云何才完全冷静下来,缓缓放开十四。
即使光线有些昏暗,眼尖的十四还是一眼看到了杜云何手臂上的那道伤口,眉头一下子皱起,“你受伤了?”
“伤口很浅,阿四不用担心。”
十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出那条早已准备好的红绳,拉起杜云何的右手,认认真真地系在他手腕上,抬头笑道,“今日闲逛时无意在一小商贩买下的,权当是送给阿云的护身符。希望神明大人保佑我们家阿云驱邪纳吉,平安顺遂。”
红绳-1。
杜云何呆呆地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腕,好一会儿才张口说话,“……阿四也有吗?”
“看。”十四举起自己的红绳晃动着,然后还指着铜钱的脖子,“而且不止我,铜钱也有。”
铜钱似乎听懂了,骄傲地昂起自己的头颅。
杜云何看着这情景,噗嗤一笑,心里涌现一股暖流。
“阿云,我们回客栈吧,你这两日都在没日没夜地捉妖、执行任务,都没有好好休息,身体一定累坏了。”杜云何略显疲惫的眼神让她有些心疼。
“好,我们回去吧。”
于是两人一狗慢悠悠地在这皎洁的月光下并肩走着。
【贰】
两人用过晚膳,喧闹沉淀,只余几点灯火晕染在无尽的黑夜。
十四好好沐浴一番后,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她走进房间,看见席地而坐的杜云何正如往常一样陪铜钱玩耍。他闻声转过脸,露出一个很好看的微笑,“阿四,你来了。”
“阿云,现在天色已晚,不用再陪它玩了,你该回房歇息了。”
杜云何的手顿了一下,假装没有听到她的话,“阿四今天都做了什么呢?”
别这么自顾自地转移话题啊……“算是小小逛了一圈这个地方吧。”
“那有吃到阿四想吃的点心吗?”
“有,而且……”而且本来也有给你买的,但是最后全都贡献给某位魔将大人了,抱歉,下次会补偿给你的。
“而且?”
“而且你该回去睡觉了。”十四再次催促他回房歇息。
杜云何转过脸,捧着铜钱肉乎乎的脸,低声道:“可今晚我想在阿四的房间休息。”
“嗯?”要换房间?为什么?难道是那边的房间住得不舒服?十四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欣然同意了。“没问题,那我们俩就交换一下屋子睡一晚。”
“……阿四不能也在这屋子睡吗?”
???啊?
“我今晚就趴在这个桌子上睡。”
“趴着睡对身体不好。”十四揉了揉眉心,小心地打量着杜云何的表情,这家伙心里又在想什么?
“那我就打地铺。”他倔犟地不给十四一丝反驳。
她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拗不过他,“放心吧,我不会乱跑,也不会消失不见的。”然后朝门口走去。
“阿四你要去哪里?”
“去你屋子拿被褥啊,你不是说今晚要在这里打地铺吗?”……这就满足你。
杜云何眼睛一下子亮了,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好!我也去帮忙。”
杜云何把他房间的被褥搬了过来,十四负责拿他的枕头。
选了一个满意的位置后,他很快在地上铺好床铺,满意地拍了拍被褥,向铜钱招招手,“小铜钱,你可以进来。”
铜钱这小家伙还真就摇头晃脑地准备往杜云何的被窝里钻,下一秒就被十四给揪住了,“禁止贴贴。它今天一整天都陪我瞎折腾,身上都有点脏了,会弄脏被子的。而且小家伙晚上太闹腾了会影响阿云休息。”
“好吧……”杜云何有些失落。
“下次吧,等下次我给它洗白净了,再丢你被窝里。”
“好。”杜云何又高兴起来了。
呵呵,年轻人真好哄啊。
“好啦好啦,快点闭上眼睛睡觉吧,我要熄灭蜡烛了。”
杜云何如愿以偿地乖乖点头,缓缓闭上双眼……
黑暗中,十四缓缓睁开双眼,转头看着地上因疲惫早已熟睡过去的杜云何,脚边挨着她的小祖宗,鼻子也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心里有些不可思议,也有莫名的安心感,以及一阵没来由的懊恼:
早知道当初就要一间客房了,还能省下一笔开销。
【叁】
第二天一大清早,两位师兄就找了过来,“杜师弟,如今危机即已解决,那我们二人就先回去向长老复命了。”
“好,这两日有劳师兄了。”
双方抱拳道别后,就各自收拾好行李踏上了旅途。
杜云何瞬间感觉如释重负的表情,令十四有些忍俊不禁,她拍拍他的后背,“阿云,辛苦了。”
“嗯,我们走吧,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
一路上,十四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杜云何这两天所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以此来消磨时间。杜云何自然也是一五一十地回答着,除了有时候一些比较危险的情况便一语带过。
突然间,前方发生了一阵巨大的声响,杜云何立即转换警惕的眼神,“有妖气?阿四你在这里待着别动,我去前面查探一下情况。”他丢下这句话,就跑过去了。
十四望着逐渐变小的身影,也在心里不断戒备起来,她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四周。
-妖王大人,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
-无碍。
-嗯,那就好,不要太勉强。对了,杜云何说前面有妖气,妖王大人有什么看法?
-不用担心,这股妖气不算强大,而且就在刚刚已经消失了,反倒是还有一股更为强劲的灵气在其附近……你要小心。
更为强劲的灵气?那么对方是敌是友?十四朝杜云何的方向追过去。直至看到他安然无恙的背影,她才脱口而出:“阿云,你没事吧?”
杜云何听到声音转过脸,略显惊讶,“阿四,你怎么过来了?”
“我……嗯?这位是……”刚刚她没留意到,原来杜云何面对面站着的还有一位少年。
亚麻色的头发被一条墨绿色的发带高高束起,淡紫色的双眸看似多情却带着几分疏离。修长的身体笔直地挺立着,少年温文尔雅,意气风发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很难移开聚焦的目光。
那位少年看见十四,只是点头微笑,“你好,轩寂宗秦嘉南。刚刚已和杜兄打过招呼了。我看两位似乎认识,不知姑娘芳名?”
“你好,天罡门十四。”十四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她瞄到不远处躺着一具面目狰狞、早已死透的蛇妖尸体。看来这只蛇妖就是杜云何刚刚察觉到妖气,而眼前这个人应该便是妖王大人所提及的拥有强劲灵气的存在了。
轩寂宗秦嘉南……小说里的男二号,也是小说中除了男女主着墨最多的角色,今天算是正式遇到了。这颜值这气质,完全不输江旭师兄,十四心里连连啧啧称赞。
而在十四表明身份后,秦嘉南的眼神明显在她身上多逗留了一段,但很快又收了回去,“两位这是要去?”
“我们要去安愿村,最近有村民向宗门反馈有妖物出现,我们此番正要调查一趟。”杜云何回答道。
秦嘉南思考了半刻,莞尔一笑,提出邀请,“那正巧我们同路,不知在下可否与两位一同前往?”
“秦兄是一个人独自下山吗?”
“原本是和阿泽他……”他忽然顿了顿,摇摇头,“我和门中的师弟一起下山,只是我们二人在中途分开了。”
十四在一旁突然反应过来,秦嘉南说的“阿泽”是应该是那位掌门之子——陆和泽,是那位当时找我却完全搞不清意图的怪人。
杜云何回头看了一眼十四,然后点头同意了,“好。”
秦嘉南闻言抱拳一礼,“多谢两位。”
“啊、对了,我们还有一位特别的‘成员’想要介绍给秦公子。”
“?”
十四把缚灵馕的铜钱放了出来,面带笑容地介绍着,“它叫铜钱,是只非常聪明且可爱的小狗。”
杜云何在一旁附和地点点头,他也非常同意这个评价。
铜钱挣脱十四的怀抱,跑到秦嘉南的脚边,开始熟悉这位新朋友的气味,最后满意地朝他叫了两声。
意料之外的发展,让秦嘉南一开始怔住了。回过神来的他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铜钱的额头,嘴巴勾起一个自然的弧度,这两个人怎地如此有趣?不像是去执行任务,倒像是去玩?
于是,这段路途出乎意外地由二人组转为三人行了。
第57章 雨天
【壹】
三人来到了安愿村,在一处小茶馆找到了向天罡门写信的求助者,是一位看上去已到迟暮之年的老者。
“没想到老头子我真的把仙人们盼来了。”老者露出一副慈祥的微笑望着三人,同时心里在感慨着后生可畏啊。
“老伯您好,不知可否把您知道的情况与我们略说一二呢?”杜云何直接开门见山。
老者抬头看向天空,叹了口气,“这段故事说来话长啊……”
“不急老伯,您慢慢说,我们也是在旁边慢慢听您说。”十四起身向老者斟了杯茶,“对了,我们该怎么称呼老伯您?”
老者接过茶,“你们叫我徐伯就好了。”
“徐伯,先喝杯茶吧。”
徐伯抿了口茶,“我们村住着一对年轻恩爱的夫妻。小伙子我们叫他张生,勤劳能干,待人彬彬有礼。张生的妻子小玥贤惠持家,善解人意,他们俩经常被我们大家都称赞不已的神仙眷侣。夫妻二人对待我们这些村民也是能帮则帮,老头子我一个孤家寡人,平常也受了那对夫妻不少的照顾。可惜造化弄人啊……”
“张生在几个月前染上了风寒,看过不少郎中也不见其好转。小玥这孩子,为了给张生治病,每天四处打听一些民间偏方,然后经常独自一人上山采药煎药。”徐伯指着远处的一处山头,“就是那座山。”
徐伯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讲述着这剩下的故事,“大概两个月前,小玥又跑到了那座山,但那天却因采摘高处的草药,不慎失足跌落于一堆乱石之上……最后她却毫发无伤地回到了村子。”
十四意识到了什么,试探性地询问,“老伯,那位小玥姑娘出事的时候,您在附近?”
“姑娘你很聪明——没错,我亲眼看到了小玥的尸体。”
这样一句话,让杜云何和秦嘉南不禁震惊,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十四看去,发现后者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当时的我也在那座山上,甚至还遇到了小玥。当时这孩子满脸笑容地向我打招呼,告诉我她这两天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了一味老偏方,可以治好张生的病。我打心底里希望这个偏方真的可以达到效果,让这小两口回到原本安静祥和的生活……”
“就在我们二人分开后不久,我就听到了小玥的方向传来了惨叫,连忙跑去查看情况的我,看到了小玥仰躺在一堆石块上,鲜血从她的身后渗透出来,俨然生机尽断……”徐伯冷静地说出了小玥的死因,眼里却是流露出痛惜遗憾之意。
“回过神后的我赶紧下山返回村子,想要第一时间把这突如其来的悲痛事实告知张生。可是当我跑回村子,敲开张生家的大门的时候,开门的却是死在我面前死去的小玥。”
听到这里,三人抬头对视了一眼。
徐伯没有停下来,“我当时只觉得整个人头皮发麻,仿佛一股寒意涌进脊背,吓得连忙跑回家里。第二天一大早我又跑到了那座山上,熟悉的位置,熟悉的血迹,但是小玥的尸体却不见了。”
“徐伯,这个事情您有向张生提及过吗?”十四问。
徐伯摇摇头,“那天从山上回来后,我思虑良久后,偷偷找到了张生。一开始我也想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可是看到他坐在病床上那疲态的身躯,我忽然发现自己并不忍心去伤害他。小玥的离世对张生来说肯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说不定这孩子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会很快随她而去,所以最后我选择了隐瞒,只是让他暗中多留心观察如今这位‘小玥’的一举一动。”
“他有什么反应吗?”
“他听完后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笑着告诉我,那个人是他的妻子,让我无需担心。”
“……”居然是这个反应吗?十四隐约猜到了什么。
“后来发生了什么吗?”杜云何追问。
“幸运的是,张生的病在那天之后就痊愈了,而且那个‘小玥’并没有伤害他,于是我渐渐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说到这,徐伯沉默了一下,“可是有一天晚上,我还是无意中看见‘小玥’的头上长出一对兔耳朵,眼睛还发出骇人的红光。虽然后面村子里面并没有传出来什么妖物伤人的传闻,但还是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件诡异的事情。”
“我深知凡人之力自然无法抗衡妖物,所以我便试着写信到各大仙家门派,希望有仙人能过来解决这个事情,但……”
“但又不希望我们来。”十四将徐伯面前早已空荡荡的茶杯再次斟满。
徐伯苦笑着:“是的。据我所知,那个‘小玥’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所以我经常在想,是不是自己不该多管闲事?”
三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徐伯的问题。
徐伯喝完最后一口茶,摩挲着茶杯,“老头子我可以多问一句吗?”
“徐伯您请说。”
“你们会如何处置‘小玥’?”
十四闻言端详了一眼杜云何与秦嘉南的反应,二者都低头沉默,一副苦恼的样子。
“……可能没办法现在回答您,因为我们也无法轻易做决断。”
“这样啊……”徐伯望着远处,脸上划过一抹莫名的悲哀,“这个天快要下雨了呢。”
【贰】
午后,天色阴沉,原本清新的空气开始变得又闷又热。
三人根据徐伯的提示,来到了张生的住处。
杜云何敲了敲大门,很快屋子传来了脚步声,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位男子的头探了出来。然而在看清三人的衣物着装后,刚刚脸上热情的表情立刻转变为警惕,“三位找谁?”
“在下杜云何,你就是徐伯说的张生吧?我们听闻附近可能有妖物出没,是来找……”可还没等杜云何说完,立刻就遭到了张生的否认,“几位绕路吧,我这里没有什么你们说的妖物。”
……果然有问题。
杜云何还想说些什么,被十四拉住了,“那看来是我们多虑了。”接着她假装一副苦恼的样子,“我看这个天气好像快要下大雨了,附近也没有什么可以避雨的地方,不知可否借张大哥您的屋檐暂避一下?”
这当然不是谎言,因为这时雨已经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无数细针一样落了下来。
张生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同意了。
……
屋子里只有四个人,‘小玥’并不在这里。
十四的视线放空望着窗外的雨景,乌云渐渐地压了下来,雨水顺着房檐流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连成了一条线,此刻周围都变得格外安静。
“阿云喜欢雨天吗?”
“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杜云何压低声音,凑到十四的耳朵,“阿四,我们这是在拖延时间,等那个妖物回来吗?”
“不,我们就是在躲雨啊。”十四一脸坦然。
这个直率的回答让坐在一旁的秦嘉南先是微微吃了一惊,然后轻轻扬唇一笑。
十四:……为什么要笑?
不一会儿,张生拿来了三个干净的茶碗,提着刚刚烧好的一壶开水,“没有什么茶水可招待,可以喝点热水暖和一下身子。”
“谢谢。”十四伸手端起茶碗,然后立刻又放下,呃……好烫。
“还有点烫,可以先放凉,一会儿再喝。”张生淡淡说道。
十四尴尬地刮了刮脸颊,有意转移话题,“外面的雨好像越下越大了,不知道张大哥的夫人有没有带伞呢?”
“……”张生抬眸盯着十四,微微挑眉,这个小姑娘到底想要说什么?
不,应该是这三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希望不要淋到雨,不然很容易生病。”
“嗯。”张生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回应着这意义不明的问题。
十四看着他的反应,像是确认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加深。她再次小心翼翼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小口小口地抿了两口,才放下茶碗。
“其实张大哥知道她不是你的夫人吧。”
十四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全场静默。
杜云何一脸震惊地望着十四,用眼神询问道,怎么回事?
而秦嘉南则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不由得在心中无奈叹息。
张生闻言先是一怔,而后呆呆地望着十四——双目毫无神采,好像被掏空了灵魂一样,嘴唇下意识的蠕动了两下,却又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而是扭头望着外面的滂沱大雨。
良久,才听到他似乎是在对谁说话。
“是,我知道。她不是玥儿。”
【叁】
“我和玥儿在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父母,或许是同病相怜吧,我们遇到了彼此。从小我就认定了玥儿,非她不娶,也答应过要保护她一辈子。幸运的是,玥儿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们如愿能够一直陪在彼此的身边。我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天天幸福地过着……”张生脸上那仅存的一丝喜悦骤然转为阴霾,“却没曾想,她会如此轻易地离我而去。”
“……你是怎么发现她不是你的妻子?”秦嘉南问出了那个疑惑。
“因为她不是我的玥儿,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张生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丝自豪感,“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不是我的玥儿……尽管她和玥儿长得一模一样。”
秦嘉南继续追问,“那为什么……”
“为什么会留她在身边?是啊,为什么呢?”张生脸上全是麻木,既没有痛哭,也没有假笑,就好像被剥夺了表情似的。
“或许是我需要她。我发现我比想象中的更加无法接受失去玥儿的事实。即便她不是我的玥儿,可她和我的玥儿却长得一模一样,是妖物也好,还是什么邪魔也罢,起码这是我唯一还能见到玥儿的机会,是上天的恩赐。所以我默认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我的玥儿还在我的身边……”
“这不是恩赐,这是一种残忍。”十四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茶碗,茶碗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的存在,只会让你更加清楚地意识到,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张生双手掩着苍白的脸,垂下头来,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 ,尽力地发出了一丝声音,“就当是我自欺欺人的惩罚吧……所以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会有人来结束这段谎言,当你们出现并提到徐伯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张生的话让三人都沉默不言,他们突然想起了徐伯的那句话,是不是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呢?
窗外的雨还在不断地下着……
第58章 散落的碎片
【壹】
张生家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位少女跑了进来。
“张生,我回来了,外面下着好大的雨,我……”看到屋里多出了几个陌生人,眼神一下子多了几分警惕,“你们是谁?”
“你回来了,过来喝点热水暖和暖和吧。”张生倒了一碗热水,起身缓缓朝她走去,“他们几位是来避雨的。”
‘玥儿’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脸色骤然大变,“你们是道士!?”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张生,想质问张生是不是知道些了什么,然后把他们带过来对付自己的?她看着他端过来的热水,下意识抬手拨开,“不要过来!!!”
‘玥儿’的动作让他没来得及抓稳茶碗,茶碗从他手里滑落,摔至地上,发出清澈的碎裂声,成为了一堆碎片散落在地上。
“……”张生低头木木地看着这些碎片,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着地上散落的碎片。
此刻周围安静得只听得到屋外哗哗的雨声。
十四朝杜云何递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手慢慢摸至身后,准备随时将眼前的‘玥儿’拿下。
‘玥儿’看着张生的反应,有些于心不忍,伸手想要触碰又快速收回,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她知道那三人是来找自己的,可是现在她还不想被捉住,她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可就在她转身逃离的时刻,就被眼疾手快的秦嘉南用锁妖绳束缚了。十四和杜云何同时用一脸震惊的表情望着他,而秦嘉南则表示一脸疑惑:?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卑鄙无耻的臭道士!放开我!!”被束缚住的‘玥儿’不停地挣扎,头上的兔耳朵显露无疑,其中一只耳朵上面有一朵梅花的印记,就像人类的胎记。
秦嘉南解释道:“不用白费力气了,这锁妖绳是专门用来对付低阶妖物的。现在的你太弱了,就算是强行使用妖力也无法挣脱。”
“……”‘玥儿’的动作停了下来,望了一眼张生,然后扭头沉默不言。
十四来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子,杜云何见状,也走到十四身边,“阿四,不要靠她太近,太危险了。”
“没事。”她打量着眼前的这位‘玥儿’,“这位小兔妖,你叫什么名字?”
‘玥儿’冷哼一声,“你还不配知道本姑娘的名字!”
对于她的出言不逊,杜云何有些不悦,“喂,给我好好回答阿四的问题。”
“我觉得无论是作为人还是妖,都应该有自知之明,分得清什么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十四指了指身旁的杜云何,以及站在身后的秦嘉南,然后面带微笑地摸着‘玥儿’头上的兔耳朵,“你觉得呢?”
‘玥儿’瞥了一眼杜云何,又偷偷瞄了一眼秦嘉南,心领神会地咽了下口水,都是惹不起的……
“……我叫梅。”她的气势明显比刚刚弱了许多。
“嗯,很好听的名字。现在可以说一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如实交待的话,你们会放过我吗?”
“大概会吧?”
梅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从出生起,我就在那座山上生活着。那天,我悠哉游哉地走在路上,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于是就好奇地跑过去,躲在附近一棵大树上观察。我看到一堆石头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一动不动,背后还流着一滩血。接着看到一个老头走了过来……呃,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就是徐伯。”
“在徐伯慌慌张张跑掉后,我跳下树往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凑近一看。啊、这不是那个最近经常到这座山上的人类吗?我第一反应便是如此。”说罢,梅瞄了一眼张生。
张生正在用簸箕清扫着地上的碎片残渣,听到梅的最后那段话,他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感觉到朝自己的方向投来目光,他抬眸望去,和梅的视线刚好撞上……
梅收回目光,低头继续讲诉着,“从小我就喜欢人间,向往人间的生活……可是我的修为不够,不能完全化为人形,耳朵总是藏不住。”她犹豫了片刻,“于是我就在想,或许我可以附身到这个身体里,让这具身体活过来,这样我就可以前往人间了……张生也不会那么悲伤。”最后一句话,梅的声音非常细小。
“所以这真的是玥儿的身体?”张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十四身后,眼神带着深深的期许,随后来到梅的面前,蹲下身将她拥入怀中。
梅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嘴里就像含了一串冰糖葫芦,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什么来,“张、张生……你、你你你在……干、干什么……”
“玥儿,你终于回来了。”张生的声音带着哽咽,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
十四抬头望向窗户,屋外的雨有逐渐减弱的迹象……
【贰】
“张生,你真的要赶我走?”梅离开了小玥的身体,重新变成了化为人形的小兔妖。当然,她那对带有梅花印记的耳朵依旧不能够顺利藏匿。
“你应该回到你该回去的地方……你不该属于这里。”张生轻轻抚摸着小玥的脸颊,因为梅的离开,小玥的身体立刻以肉眼的速度消瘦下去。
梅闻言冷哼一声,嘴里小声嘀咕着,“你管我属于哪里。”
然后她眼神望向一旁坐着的三人组,“你就不担心他们会对付我吗?”好歹我们也相处过一段时间,难道张生真的那么狠心置我于死地?
“不会,他们答应过我不会轻易伤害你。”
“你就那么相信他们?明明那么可疑。”
这话十四就不乐意了,喂喂喂,我就暂且不提,我们家阿云和秦嘉南这么正派无邪的脸,看上去哪里可疑了???小心告你污蔑。
“当初我也相信你。”张生说。
“……”梅低头玩弄着自己头上的耳朵,嘴角微微勾起,这还差不多。
十四右手杵在桌上撑着脑袋,静静看着两人的互动,呵呵,单纯的小妖怪。
大雨过后,天空逐渐放晴,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泥土味,天空也被洗得瓦蓝。
……
两天后,山坡上多出了一座小土坡,那里葬着张生的心爱之人。
安愿村的村民几乎家家户户前来吊唁。除了徐伯,村里的人万分疑惑为什么前两天还在活蹦乱跳的姑娘,今天就要埋进土里?但死者为大,大家都没有深究缘由,纷纷前来安慰张生要节哀顺变,张生一一谢过村民。
轮到徐伯的时候,张生主动上前向其鞠了一躬,“徐伯,张生这段时间有劳您费心了。”
徐伯先是惊讶,看着张生疲惫的眼神,他最后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张生的背……
三人组默默站在一旁,等所有的村民都离去后,他们才朝坟前走了过去,并在灵前烧化几张纸钱以示吊唁。
“这两天多谢张大哥愿意收留我们三人。”十四起身看着张生消瘦的身影,“……张大哥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张生的眼睛终于从墓碑上的字离开,接着眼底平和地望向远处,“……办完玥儿的葬礼后,或许会离开这里吧?”他低头端详着牢牢握在手里的发簪——那是他第一次送给玥儿的礼物。他记得,那天玥儿看到它时很是高兴,嘴里一个劲地说着喜欢,后面便一直将它戴在头上,从不离身。
“玥儿生前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小村庄,我知道她一直想要去看看江南水乡……所以我想带她去外面到处走走。”在自己感染风寒躺在床上的时候,曾暗暗发誓,若是自己的病好了,就带着玥儿去一趟江南四处转转,可是……玥儿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张生将发簪紧紧按在胸口——玥儿,是我错了,我应该早点带你去的。
“还会回来这里吗?”十四问。
张生缓缓点了下头,“落叶归根……无论如何,我和玥儿的家就在这里。”他的目光又望向那座小小的墓碑。
“何况,玥儿也在这里。”
第59章 远行
【壹】
“张生,你要离开这里?”
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从树上跳下,稳稳落在地上,是那只一直躲在树上偷听的小兔妖——梅。
“嗯,这段时间我还要多谢梅的照顾。”张生看着梅头上的耳朵,“……你是那天被我们救下的小兔子吗?”
一旁的十四一副吃瓜相,哦豁~居然还有这层关系。
梅有些惊喜,“你终于认出本姑娘了?”
在张生还未感染风寒的时候,经常和小玥去那座山砍柴火捡树枝。有一次他们在一个猎人布置的陷阱中救助过一只小兔子——当时它的后腿被捕兽夹钳住,流了不少血。他和小玥将它救了出来,并用山间的草药帮它简单包扎了一番。张生记得,当时那只小兔子的左耳上就有一朵梅花的印记。后来只要是他和小玥出现在那座山,就经常能看到它的身影,只是一旦对视上了,后者就会迅速躲藏起来。
张生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嗯,认出来了。”原来是你啊……
“张生……刚刚你说的江南水乡,我也可以去吗?”梅突然觉得有些不妥,双手抱胸,换了个语气,“就当本姑娘大发慈悲,陪你走一趟吧,不许拒绝我!”但是心里一直在默念祈祷,不要拒绝不要拒绝不要拒绝……
张生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详着梅的头上的兔耳朵,“但是梅这个样子,不怕被人类发现吗?”
“这个怕什么,后面我的修为还会增加的,到时候肯定不会露出破绽。而且实在不行,大不了我一闻到人类的味道就立刻化为原型,这样一来就不会被发现了。”
看来梅是铁定要跟着自己远行了。
最后张生无奈叹了口气,同意了,“可以。”
闻言,梅咧嘴一笑,兴奋地蹦起来,耳朵一甩一甩,“好耶!梅又可以去人间玩咯!”接着她愣了一下,注意到刚刚自己的行为举止与自己的人设不符,立马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轻咳两声,眼神偷偷瞥向三人组,我刚刚的行为,他们应该不会多想吧?
十四面带微笑,对她比了“oK”的姿势——我懂,我会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你还是那只高傲的兔子。
梅连忙扭头避开十四的注视,那个女人……又是那个迷之微笑!!还有那个是什么手势??完全看不懂!!
秦嘉南看到这两人的互动,不禁掩嘴偷笑,好有意思的人……
等等,这个手势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正当秦嘉南继续疑惑时,杜云何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秦兄?秦兄?”
“啊、抱歉,刚刚分神了,杜兄想说什么?”
“我是说,我们该离开了。”他又看向十四,后者点头表示同意。
十四上前走过去,“张大哥,我们三人现在要离开这里了。最后,我祝张大哥和梅接下来的路途一路平安。”
“多谢……以及多谢三位为张生跑这一趟。”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杜云何摇摇头,然后转头盯着梅。
梅被他的眼神吓得躲到了张生的身后,悄悄探头,“你、你盯着本小姐作甚?”
杜云何一本正经地说道:“今后不能做坏事,也不能伤害无辜的人,不然我和阿四还是会去找你麻烦的。”
十四点头表示赞同。
“我、我我才不会做这种事情呢!”梅表示抗议,她从没想过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我相信梅不会的。”张生帮梅说着好话。
“张生……”梅一脸感动。
“哈哈…梅要吃胡萝卜吗?”
“哈?我才不要吃胡萝卜,我要吃肉!”梅大声表示抗议。
“兔子也会吃肉吗?”
……
三人组互相对视了一下,便心照不宣地悄悄退场了。
【贰】
三人组下山的途中。
杜云何终于止不住他的好奇心,“阿四,那天你是如何得知,张大哥他早就知道梅扮演的人类不是他的妻子?”
“啊、其实那天我也是猜测的。”十四挠了挠头表示不好意思,“……那天张大哥见到我们时的反应不是能够很好说明了吗?我从徐伯口中了解到的张生,应该是一个好客之人,至少不会对我们如此冷漠。但那天他其实并不欢迎……”她摇摇头,“不,或者说是害怕我们这些人的到来。”
“也有可能是对外来者的警惕。”秦嘉南在一旁搭话。
“当然不排除这个可能。只是我觉得,张大哥和小玥从小相识,算是青梅竹马吧?两人常年相伴,且关系亲密,怎么可能会不了解对方?”
“接下来的仅是我个人的观点——我认为,小玥是小玥,梅是梅,这本就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无论后者如何扮演,都不会成为前者。那么张大哥作为前者最为亲密无间的人,知道那个身体里面的灵魂非她本人,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不知道为什么,秦嘉南听到她的这番话,身体微怔了一下,低头喃喃自语道:“确实是这么回事呢……”
思考片刻的他重新抬头,“秦某觉得张大哥任由梅姑娘留在自己身边……也许是无奈之举。他只是想让一切保持原样……”
“或许吧…但无论怎么看,张大哥都是在勉强自己。正如我那天所说的,看到梅扮演的妻子站在自己的面前,这无疑是一次又一次提醒着他:他已经失去她了。这样的残酷事实只会令他事事介怀,处处自责,从而饶不过自己。”
饶不过自己吗……
他抿了下嘴唇,“那十四姑娘觉得,张大哥应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他的话里带着期待,期待这个人能给出满意的答案。
但他的期待落空了。
十四摇摇头,“不,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只是旁人,给不了任何建议。”
干预别人的命运会沾上太多的因果,她不想被牵扯其中。
“而且一个决定的正确与否,每个人可能都会给出不同的答案,这谁又说得清呢?”
她看着秦嘉南此刻的表情,不禁疑惑:为什么你看上去如此迷茫?是共情能力太强吗?还是说……你也遇到了同等的遭遇?
秦嘉南很快将自己的情绪收起,面带微笑将刚刚的郁闷一笔带过,“……也是呢。”
……
三人组很快走到了山下。
这时,秦嘉南提出了离别之意,“杜兄,十四姑娘,秦某之前和师弟约定,我们二人各自办完事后在延城汇合。此处距离延城的距离较近,我们三人便在暂此分别吧。”
杜云何点点头,“好,那我和阿四就往这边走了。秦兄,我们日后有缘再见。”
三人行礼道别,而后分别往各自的方向前进。
秦嘉南走了几步,回头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某人的话,不禁微微勾唇,原来这便是你口中的十四师妹,当真是个有意思之人。
第60章 星空
【壹】
两人到达怀襄村的时候,已是黄昏。
十四和杜云何刚踏入这个地方,就觉得不对劲——这个沿河的村子地处偏僻,拥有着大面积的田地,但是这些本应长满庄稼的耕田如今却是野草一片,似乎是很久没有人进行打理的缘故。
诡异的是,村子里面的情况却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般落败荒芜。恰恰相反,这些村民的房屋、穿着服饰都给外人一种繁荣兴旺的感觉。最让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从两人进入这个村子之后,这些村民对他们都是低头窃窃私语,甚至指指点点……
他们打算找个落脚点,可是这只是一个小村落,自然是没有什么客栈的。两人走遍了整个村子,没有一家村户肯收留他们,就连街边的地摊小吃店都不做他们的生意。
十四疑惑,这个村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平常百姓不可能跟钱过不去……
但天色已晚,还是得先找个地方暂且住下。最后他们来到了村外一间破烂不堪、荒废已久的小木屋。
两人走进屋内,只见角落处结满了蜘蛛网,到处都落满了厚厚一层的灰尘,屋顶还破了一个大洞。最要命的是,十四只是轻轻碰了下房门,那扇门它自己就掉了……
呃……我还没用力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她想起了诗人刘禹锡的《陋室铭》。
“抱歉,今晚好像只能在这个地方住下了……”杜云何很是内疚,他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要委屈阿四了。”
十四倒是完全不在意,“没事,打扫一下也能住人。”
她很快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了扫把,然后蹲下身子摸摸铜钱的小脑瓜,“铜钱乖,等一下这里打扫起来灰尘太多,你的鼻子会受不了,先在里面待一会儿。”说完把铜钱塞进缚灵囊。
“阿云,我刚刚进来这个地方的时候,好像看到左侧大概50米的范围内有一口枯井。可以拜托你去看看里面是否有水源吗?若是有,麻烦阿云用这个木桶打一些水过来。”她递给杜云何一个破旧但勉强能用的木桶。
杜云何点点头,接了木桶后就往外走。
枯井外围爬满了杂草藤蔓,井口也几乎被这些植物完全掩盖,如果不注意看,难以发现其存在。
阿四还是如此细心……
他拨开井口上的那堆杂草藤蔓。幸运的是,这口井并未枯萎,且因为上面有植物遮挡,鲜有脏污掉落,里面的水源倒算得上清澈。他先把木桶清洗几遍,然后打了满满一桶水。
提着水返回屋内的他,看到用手帕遮挡住口鼻的十四正在把那堆杂物搬至角落,打算腾出一片空地。他放下木桶,走了过去,“阿四,我来帮你。”
“嗯?阿云打到水了?”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帕,“阿云,这里的灰尘太多,把这个手帕系在脸上捂住口鼻。”接着指着装满水的木桶,“然后再拜托阿云等会儿先往地面上洒一些水,这样等一下打扫起来可以减少一些灰尘飞扬。”
杜云何点头全都一一照做。
【贰】
两人折腾了好久,才终于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并把倒地的木门重新安了上去,防止夜晚的冷风吹进来。
接下来就是解决吃的问题了。
于是他们在屋子里翻找出还能用的锅碗瓢盆,将它们清洗干净。然后两人挨着坐下,支起一口锅,开始烧热水。
“阿云,你今天应该也注意到了,这个怀襄村有些诡异,村民的反应也很奇怪。我们明天到村子里看看能不能逮个知情人问问。”
“嗯。”
“不过按他们今天的反应,明显是在躲着我们,明天也许会是白跑一趟。”
“嗯。”
“……”十四看到杜云何眼神间有些怏怏,似乎是不太开心。
呃……怎么回事?我们家阿云怎么看上去有些不对劲?整个人都沉默了,是因为打扫屋子太累了吗?还是说肚子饿得没力气说话了?
她从缚灵囊中放出了铜钱,并在里面拿出了在安愿村买的几个肉包子放在锅里蒸煮加热。她挠挠头,“抱歉,只有这个了。”
杜云何摇摇头,“都是因为我,要是当初我没有带阿四下山,阿四就不会遇到现在这个情况了。”
十四顿感头疼,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不开心啊……
“是啊,都是因为阿云。”
“阿四,对不起……”此刻的杜云何仿佛一只耳朵耷拉下来,蔫哒哒的小狗。
十四见状不禁转头捂嘴偷笑,末了故作深沉地将铜钱丢到他怀里,“是啊,要不是因为阿云,我就不能在菡里镇吃到那么多美味的点心,遇不到轩寂宗的秦嘉南,也会错失张大哥和小玥,以及小兔妖梅的故事,更没有现在陪阿云抬头遥望星空的机会。”
“诶?”
“阿云是想要我感激你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唔!”他的嘴被十四用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堵住了。
十四微微一笑,“如果不是这个意思的话,那么就抬头看看星空吧。”
接着她投喂了铜钱一个肉包子,自己也拿了一个刚蒸好的包子咬上一口,还好当时买的是肉馅的……
“……”
阿四总是这样,说着一些令他安心的话,让他不知不觉想要一直依赖着她。
他嘴里咬着肉包子,抬头望向屋顶的大洞,一轮圆月正挂在天空,那银色的月光映着羽毛般的轻云。星星犹如明珠,密密麻麻点缀在这夜幕之上。
在落春谷,他经常夜里跑到后山,躺在那里的草地上静静地看着天上的繁星明月。其实他是想和师父一起看的,但是师父他总是太忙,陪他看星空的次数屈指可数。而自从离开落春谷,他似乎就没有再驻足抬头遥望头顶上的这片星空了。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就好像以前在落春谷看到的那样。
“是啊。”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光污染,十四常常能看到广阔无垠的浩瀚星海,于是抬头仰望星空也成了她的一种乐趣。
“阿四,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杜云何的嘴角噙着笑。
??!
十四突然被他这句冷不丁的话差点呛到,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连忙低头咬了好几口包子。
……我也是。
只可惜,她并不是像杜云何这般坦率之人,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包子好吃吗?”
“很好吃。”
“嗯。”
第61章 祭祀
【壹】
第二天早晨,十四和杜云何再次来到了怀襄村。
但是两人才刚进村没多久,就被一群村民给拦下了。接着人群中自称是怀襄村村长的一位老者走了出来,“两位小道长实在是不好意思了,今日我们村子禁止外来者进入,还请两位绕路。”
呵,居然来这招吗?有意思。
十四决定以退为进,立马换上她擅长的职业假笑,“村长您好,我想您误会了,我和阿云完全没有恶意。我们二人只是路过,本想讨个歇息的地方,不料竟被大家误会了。”
“是吗?”村长显然不买账。
“所言属实。而且我们二人从昨天到现在都不曾吃过东西,实在是饿的不行,才斗胆再次进入村子寻求填腹之物。当然,填饱肚子后我们自会乖乖离开村子,还望这位村长同意我们的请求。”说罢,还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眼神。
村长打量着两人,思考片刻后同意了,“两位道长请随老夫来。”
“谢过村长。”
最后村长将两人带到他家里,和他的夫人耳语了几句,便让两人在一旁的饭桌上等候。
杜云何虽然不知道十四想要做什么,但他还是完全听从,在他看来,阿四一定有她这么做的道理。
两人等了良久,村长夫人终于端着热乎的饭菜走了过来,将刚刚出锅的饭菜一一摆在他们面前,并帮他们盛了两碗米饭。
“两位小道长,老夫招待不周,希望这些饭菜合你们的胃口。”
“村长您多虑了,我看这饭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想必村长夫人的厨艺必然了得。”
“小道长谬赞了,老夫和内人就不打扰二位用餐了。”说完,就和村长夫人离开了。
说是离开,其实也是在屋外的院子观察着他们,不,不只是这对村长夫妇,院子还站满了村民。从他们走进村长的家中,外面就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杜云何被这些眼睛盯着异常不自在,久久没有起筷,压低声音询问道,“阿四,我们真的要吃这些饭菜吗?”
“吃啊,为什么不吃?”十四却没有任何负担,她先是夹了一块肉放在嘴里嚼了几下,确认没问题后,又夹了块肉丢到铜钱的嘴里,“味道还不错,阿云快尝尝看。”
杜云何点点头。
于是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很快将所有的饭菜的都吃得一干二净,还把铜钱投喂得饱饱的,才心满意足地起身走向院子。十四掏出一些银两塞给村长夫人,还不忘夸奖几句,“村长夫人的厨艺果然了得,我们二人刚刚是吃得津津有味。”
村长看了一眼那些银两,故作为难的样子,“小道长使不得,这顿饭菜算是老夫请你们的,怎么还要酬劳呢?”
“村长您误会了,这不是酬劳,这是我们二人对夫人厨艺的认可。”
“那么两位小道长,接下来是要打算直接离开我们的村子了吗?”
呵,这么着急。
“是的,多谢村长的款待,我和阿云这就离开。”
随后,她拉起杜云何缓缓离开,而在这一路上,到处都是村民一双双仿佛吃人的眼睛在盯着他们,直到二人离开村子。
【贰】
离开村子后,杜云何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心说话了,“阿四,我们真的要离开吗?”
“阿云觉得呢?要放弃这个任务直接离开吗?”
他摇摇头,“……至少想要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就听阿云的。”
“但是现在我们连村子都进不去。”杜云何有些苦恼,虽然得到了阿四的支持,却无计可施,不知从何调查。
“既然他们不欢迎我们进去,那我们就偷偷溜进去。阿云今天有没有发现村民们有什么不对劲?”
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啊、好像他们今天的服饰都比昨日朴素,皆是玄色为主。”
“没错。而且你还记得当时村长对我们说的第一句话吗?他说今日他们村子禁止外来者进入,所以我猜想他们今天应该是要举行什么活动。”
杜云何接过她的话,“而这个活动或许可以解答我们心中的疑惑?”
十四点点头,“希望如此。”
“那我们现在要折返回去吗?”
“不,我们才刚离开村子,他们的戒备心肯定还没完全消除,怕的就是我们会偷偷溜回来。”
“所以……”
“所以我们先在这附近散一会儿步。”
“好。”
……
一个时辰后,两人再次折返回村子,趁村民们不注意,躲在了村口的古树上。高处的视野让他们对村子里面的情况一览无遗,但观察了将近两个时辰,都不见村民们有什么异常举动。
终于在黄昏时刻,这个村庄的秘密才渐渐浮现——只见村民们此刻穿着整洁,庄严隆重,排列成井然有序的队伍。队伍中有人手里捧着五谷杂粮、果品蔬菜、酒肉点心等,还有一些人拿着香烛纸钱,队伍末尾还有两个人抬着一个可疑的木箱。
“阿四,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嗯……这阵仗大概是在进行某种祭祀活动?”
十四心里有些疑惑,莫非这个村子的秘密就是像很多小说电视剧那般搞什么活人祭祀?拜托,这个村子本来就没多少户人家,再搞这些什么愚昧无知的活人祭祀,不出几年,你们村子的人也该绝户了……
但是并没有看到队伍中有所谓的“活祭品”,是藏在那个可疑的木箱子里面吗?那个箱子不大,里面的空间看上去最多只能容纳一个孩童的身体,难道是用孩童来当祭品吗……
怎么办?要现在和杜云何直接冲进去救下那个“孩子”吗?可这样一来,这场祭祀就会被破坏,村子的秘密就会再次藏于水面之下,下一次浮出水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算了,先看看情况再说。
排在队伍之首的自然是白日里招待他们的村长,不知道他对着人群说了些什么,然后整支队伍就跟在他身后徐徐向前。
十四和杜云何找准时机,偷偷跟在队伍的后面,为了不被村民们发现,两人一路上都躲藏在灌木丛中,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在这过程中,让十四俞发怀疑自己之前“活人祭祀”的猜测。因为这支队伍走的这条路不算平坦,可是负责抬箱子的两人却脚步轻盈,走得很是轻松。
那么会不会有一种可能——那个箱子里面是空的。
最后二人跟着队伍来到了一间庙宇,隐隐约约看到上面的牌匾上刻有“狐仙庙”三个字。
由此,这场祭祀开始了……
第62章 狐仙庙
【壹】
十四和杜云何在寺庙外面等了许久,直到夜色抹去了最后一缕残阳,这场祭祀才宣告结束。
祭祀结束后,脸上挂着笑容的村民陆陆续续从那座庙宇走了出来。队伍的中间是之前抬箱子的两人,他们手上依旧是抬着那个木箱。不同的是,这次两人的步伐明显沉重了许多……
等确认村民已经离去一段时间后,两人才从树上跳下,决定到这狐仙庙里一探究竟。
为了安全起见,杜云何让十四走在他身后,自己则在前面探路。
这座庙宇看上去规模不大,外围的墙皮因年久失修而几乎完全脱落,显得十分破旧不堪,与上面那块崭新的牌匾显得格格不入。跨过门槛走进大殿里面,映入眼帘的是伫立于高台之上的雕像——模样竟是一只狐狸。高台之下是一张长长的香案,上面的大香炉插满了香雾缭绕的香和蜡烛,香炉前面则摆放着村民刚刚送过来的祭品。地面上还残留着早已燃烧殆尽的燃纸烟钱的灰烬。
就在十四想要靠近那座狐狸雕像时,高台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是左侧烛台被打翻的声音,一道黑影出现,跃上房梁,朝着门口的方向快速逃走。
杜云何迅速反应过来,立马拔剑,留下一句“阿四你自己要当心”,就朝那黑影奔去……
很快,外面就出现了打斗的声音,十四对杜云何的实力很有信心,而且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继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说来也怪,整个大殿唯独只有中间这一块空间是干净整洁,周围两侧都是厚厚的尘土,一些早已残缺不全的塑像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上面落满了蜘蛛网。角落处还放置着一些火油,应该是平常用来引火照明的。
接着她走近那张香案,注意到桌上的食物都有被动过的痕迹,其中有一只烧鸡的左腿被明显撕下,案桌上还有一些布满油渍的手指纹,地面还有一些吃剩的食物骨头。
十四抬头看着眼前的狐狸雕像,呵,神明显灵了吗……
接着她跳上高台,绕到狐狸雕像的后面,手指摩挲着这座雕像,看这雕像的漆面……应该是不久前才被铸造完成的。
她垂眸盯着这座雕像良久,突然嘴角轻轻勾起,“抱歉,我从不拜来历不明的神仙。”
随后一脚将前面的雕像踹了下去,雕像掉在地上后摔得四分五裂,她低头望去,心里略显失望,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突然惊喜发现刚刚摆放狐狸雕像的位置居然是中空的?随后费了老半天劲儿才撬开上面的木板,看着下面黑漆漆一片,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跳了下去。拿出缚灵囊的火折子一照,是一段狭小且短的通道,通道末端是一处刚好容纳一个人的空间,但是这种狭小且密闭的空间根本没有多少氧气,活人最多坚持不到一天。
失望的表情很快爬满她的眼神,直接给她那颗好奇的心泼了一盆冷水,哈……浪费时间。
一无所获的她从里面爬了出来,重新将木板嵌回原处,跳下高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刚好这时杜云何拖着一个东西回来了,他随手将那团东西往一旁的柱子一丢——是一只未化成人形,仍保留着耳朵和尾巴的狐狸少年。
“阿四,刚刚的黑影就是这个家伙,是一只狐妖。”
“嗯,阿云没事吧?”
杜云何摇摇头,“我没事,这狐妖的实力与梅差不多,不足为惧。”
狐妖被锁妖绳紧紧束缚,仿佛一只蠕动的毛毛虫,嘴巴也被一团破布塞住。他虽然不知道杜云何口中的“梅”是何人,但感觉自己被侮辱了,强烈表示反对,“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但杜云何对此完全无动于衷,“阿四,你没事吧?我刚刚在外面突然听到像是什么东西跌至地面,然后碎裂的声音?”
十四指着地面那堆狐狸雕像的碎片,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说:“啊、应该是那个,刚刚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旁边走着走着,这座雕像突然就从高台上面掉下来了。”
杜云何不仅完全没有任何起疑,还要一脸担忧,“没砸到阿四你吧?”
“没有,被我躲开了。”
他松一口气,“那就好。”
这让一旁的狐妖顿感无语,那个家伙是白痴吗?这些鬼话都相信?!好好的雕像怎么会无缘无故掉到地面?!
【贰】
十四仔细打量着那只狐妖,觉得他的耳朵和尾巴莫名有些熟悉,眼珠子转到地面上那堆雕像的碎片,心里顿悟——啊、原来你就是他们祭拜的那位狐仙。
“你好,我叫十四,不知‘狐仙大人’如何称呼?”
“唔!唔唔唔!”
“啊、抱歉抱歉,”十四走了过去,把塞在他嘴巴里的东西拿出,“好了,这下你可以说话了……”
不料,那狐妖立刻张开嘴巴,朝着十四的手臂想狠狠咬下去,只可惜他的小心思早已被察觉,右脸被十四结结实实揍了一拳。
“狐仙大人为什么就不能老实一点呢?”她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拳头,“知道吗?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这边也是会感到疼痛呢。”
诶?!被揍的狐妖一脸懵逼,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完全搞不懂她在说什么!?现在被揍的可是我啊!!!
杜云何将十四拉到一边,“阿四,你退后一点。”然后缓缓向狐狸走过去,攥紧了拳头,语气充满了不悦,“喂,你刚刚……是想对阿四不利吧?”
“……”
狐妖顿感汗毛倒竖,周身止不住地战栗,自己刚刚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个人类而已,可现在看来,这个玩笑似乎开大了……
于是,十四在一旁淡定地看着杜云何把那只狐妖狂揍了一顿,直到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狐妖一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忍俊不禁的她才走过去阻拦,“好了好了,阿云,他快要被你揍哭了。”
杜云何冷哼一声,还是乖乖放下了拳头。
“狐仙大人,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狐妖这时却委屈巴巴地放声大哭,十四对此无奈扶额,“这不是不打你了吗?怎么还哭?别哭了……”
而狐妖完全听不进去,愈发哭得大声,但没过多久,他便骤然收住了眼泪,停止了哭泣。因为他看到站在十四身后的杜云何正在一脸凶神恶煞地瞪着自己,仿佛在对他说:再哭就揍你。
狐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了,他突然想起以前哥哥对他说过,不要轻易招惹人类。
……哥哥,我遇到了两个奇怪的人类,快来救我!!!!
第63章 事情败露
【壹】
“我叫七月,我大哥说因为我是在七月出生的。”狐妖的声音带着哽咽。
“所以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这座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杜云何的怒气还没消下去,对着狐妖就是一连串的质问。
“我、我我事先声明!我没有伤害过这些村民!是、是……”狐妖被吓得连连摇头,身体后缩,用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求助于十四。
“阿云,没事的。”十四安慰着杜云何,试图让他消消气,“他现在不会轻举妄动的,对吧?”
七月猛猛点头,不敢了不敢了!绝对不敢了!
“七月,你为什么会成为这里的狐仙大人。”
七月瞟了一眼那堆狐狸雕像碎片,缓缓开口,“这只是一场误会……有一天我路过这个村子,只是稍微偷吃了一户村民的点心,还被他们发现了,当然最后还是被我跑掉了。”说到最后,他还有一丝骄傲。
“后来呢?”
“后、后来因为我经常到他们村子里面偷吃食物……”
“原来还是个狐狸小偷。”十四言简意赅一语道破。
“……后来我听他们说要找除妖师抓我,我便打算在除妖师来这之前离开这个村子。可是之后我无意中找到了一处藏有许多金银财宝的山洞。对了,那里还有一副早已风干的尸骨,应该就是那堆宝藏的主人。”
“我知道人类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于是,我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当我再次去村子偷吃他们的食物时,还会偷偷留下了一锭银两。就这样一次又一次,那些村民们就以为我是给他们带来财运的神仙,不再驱赶我,甚至会主动用更加丰盛的食物招待我。”七月朝地面那堆碎片抬了抬下巴,“甚至到最后他们还以我的原型塑造了那座雕像,放在这里进行供奉。”
“渐渐地他们会像今天这样,捧着一大堆的食物来到这里,烧香叩拜,然后我会趁他们不注意将我从山洞那里搬过来的金银财宝放进一个木箱里面。”
原来那个可疑的箱子的作用竟是如此……
“你有被其他人发现吗?”
七月摇摇头,“这个村子的位置本来就偏僻,很少外来者。偶尔那些外来者进入这个村子,村民们也不会让他们逗留太久。”然后他抬眼看着十四,“至于你们这些除妖师,更是会直接赶走。”
“哦?听你这么说,在我们之前还有其他的除妖师来过这里?”
“没错,但是他们根本进不来这个村子,最后也是无奈之下离开了。”
看来这就是为什么这里的村民不欢迎我们,以及为什么他们的田地荒芜,无人耕作,村子看起来却是衣食无忧的原因。
这种不劳而获、坐享其成的诱惑,实在是很难让人拒绝。
“看来你被他们藏得很好。不过……”十四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那个山洞的财宝并不是无穷无尽的,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你搬空的吧?”
“你说得没错,最近那个山洞的金银财宝几乎要被我搬空了,所以我给他们的银两越来越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后面送过来的食物越来越多,来这里的次数也变得频繁了?”
当然,手中得到银两在不断减少,以为是自己的虔诚被所供奉的神明怀疑,害怕最后会被抛弃的村民,于是就选择通过这样的方法来挽救。
只可惜,这个神明是假的。
【贰】
“其实那个山洞的财宝已经被我搬空了,所以本来决定这一次把最后的财宝全部给他们,然后我就会离开这里,结果……”
“结果被我们阿云给抓住了。”十四笑了笑。
七月的耳朵立刻耷拉下去,“我已经如实交待事情的经过了……你们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把给我杀了吧?”然后他两眼泪汪汪望着十四,希望这个人类可以帮自己向某个凶神恶煞的两脚兽求情说话。
十四很快在这样的眼神下败下阵来,“阿云,你觉得如何?这么听下来,七月好像也没有干什么不可饶恕的坏事?”
“没错没错!”七月在一旁拼命点头附和。
“……”杜云何可疑地盯着七月。
“我、我保证!我绝对没有杀害一个人类!”
杜云何移开目光,叹气道:“……现在天色已晚,明日一早你随我和阿四到村民们面前如实解释来龙去脉,我便会放了你。”
七月闻言如释重负,顿时眉开眼笑。
“还有,放了你之后,不许伤害人类,也不许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还有……”他喋喋不休地说着各种要求。
而七月对此都一一点头答应。
十四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津津有味地看着两人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同时心里在默默担忧着明天的到来——这件事真的会那么顺利吗?那些村民真的会接受这个结果吗?
突然,杜云何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起身往门外走去,然后露出满脸惊讶的表情,“阿四,好像是那些村民?他们在朝这里过来了。”
嗯?他们怎么突然折返了?
十四凑了过去,果然看见村民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看这个表情,难道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说七月在向我们隐瞒了什么?
她扭头直勾勾地盯着七月,“七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对我们交待的?”
闻言,七月表情明显变得有些慌乱,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了好半天,“其、其实……最后的那些财宝根本所剩无几了……他们的箱子又那么大,我、我……我就在下面偷偷放了些……放了些石头进去,想、想着瞒天过海来着哈哈。”好吧,这并不好笑。
意识到自己可能又做错事情的他,立刻抿起了嘴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我错了……”
两人顿时一脸黑线,救命,这家伙怎么又哭了……
杜云何长叹一声,“算了,那便不用等明日一早了,现在我们就和村民们解释清楚。”说罢,他就拖着七月往外走。十四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堆狐狸雕像碎片,然后快步跟在其身后。
“大家晚上好,我们又见面了。”十四还是摆出那副职业假笑,若无其事地向村民们打着招呼。
而当村民们看到十四和杜云何站在庙宇的门口,则纷纷表示一脸惊恐,开始交头接耳,人群一片哗然。
为首的村长先是震惊,看清楚杜云何手里拖拽的少年,则是似有所悟,最后是一脸平淡,但语气却比白日里冷上好几分,“两位小道长,还望向我们这些人解释一下,二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十四拦住想要解释的杜云何,“村长,如果我说这是一场误会,您又是否相信呢?”
“是老夫白日里对两位小道长招待不周吗?”
“嗯……不算是吧,毕竟村长夫人的手艺我也是认可的,”接着她歪头假装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不过村长您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还蛮喜欢喝汤的,如果那顿饭菜再来个汤就完美了。”
“……”村长的眼神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十四忽然低头噗嗤一笑,摊摊手,“好吧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们二人——”她抬起眸子,一字一顿说出口。
“正是为了诸位的‘狐仙大人’而来。”
第64章 矛盾的爆发
【壹】
“我们二人正是为了诸位的‘狐仙大人’而来。”
十四的这句话再次让人群躁动起来,村长抬手示意村民们安静下来,依旧是一脸平淡地询问两人,“那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十四望向杜云何,后者点点头,开始向村民们耐心解释,“各位村民请听杜某说,之前我们宗门收到村子的求助信,于是我和阿四二人便接下任务,前往这里……但是由于各种原因我们似乎不被各位待见,迫使我们二人只能暗地里偷偷调查此事,好在最终有所收获。”
他指着脚边的七月,“现在你们眼前的这只狐妖,便是你们所供奉的狐仙大人。我们已经从他口中了解到真相——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给人带来财运的神仙,他所赠予你们的金银珠宝也是意外从某个山洞得来的不义之财。现如今,那个山洞的里面的东西已被他搬空,而且他也向我保证过,之后都不会欺骗大家了。”
众人听完杜云何的话,纷纷看向村长。村长只是低头稍作思考,便泰然自若地转移矛盾,“……那么小道长你又如何证明,你现在所说的不是在欺骗我们大家?”
“是啊!村长说的没错,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们大家?”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你们偷偷溜进我们村子的事情还没和你们计较呢!”
“是啊是啊……”
村民们毫无疑问是站在村长那一边。
“各位,这只狐妖可以向我替各位作证。”杜云何似乎早有准备,他看向七月,轻轻朝他踢了一脚,扬扬下巴示意其说话。
“呃、对对对!他说得没错,我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带来财运的神仙,那些金银财宝也是我在一个山洞里发现的……我只是喜欢吃你们人类的食物。之后我都不会再欺骗你们了!”说完抬头看向杜云何,后者满意地点点头。
即使是七月出面作证,村长的表情也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小道长如果是为了独享我们狐仙大人的财宝,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找个不相干的小妖怪来糊弄我们大家?”随后冷冷一笑,装出异常惋惜的口气,“没想到一向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除妖师,如今也会沦落到与妖怪狼狈为奸,来欺瞒我们这些平民百姓。”
“什么?”杜云何错愕,他没想到会被这样质问,还在试图与村民们解释,“各位请听我说,杜某所言皆为属实,我……”
当然根本无人在意他的解释。
村长的那番话,成功让原本还沉下心来冷静思考的村民重新燃起对这两个异乡人的怀疑,铺天的谩骂与质疑都落在了杜云何身上。
“原来你们是想独吞我们狐仙大人的财宝,才联合那只妖怪说出这些话来诓我们大家!!实在是太可恶了!亏你还是个除妖师!”
“没错!与妖物为虎作伥!你太让我们这些百姓们失望了!!”
“他该不会是冒牌货吧?!”
“是啊!这种人根本不配当什么除妖师!”
……
【贰】
一旁的十四看着这情景,牙齿咬得绷紧——呵,什么叫这种人?是说我们家阿云这种人吗?真是可笑!你们以为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吗?一个两个还真敢说的出口啊!
她压下心中的愤怒,走上前将杜云何拉至身后,“村长,这件事有几分真几分假,你们心里不是早就有数了吗?”然后指着那个再次被他们抬上来的木箱,“各位气势汹汹地折返这狐仙庙,不就是想向你们的狐仙大人讨个说法——‘为什么这一次沉甸甸的木箱,里面的金银财宝却只有这么一丁点?’”
闻言,村长的眉头微皱,脸上像抹了一层严霜,眼神一直死死盯着十四。
十四不愿多说什么,现在只想着离开这个破地方,“不过是真是假也无所谓,阿云的任务算是告一段落了。既然各位如此不待见我们二人,那我们现在离开便是了……”
忽然,人群中有人冲十四大喊:“妖女!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快滚出我们的村子!!”
“啪!”的一声,十四感觉头发有些黏糊糊,腥臭的液体顺着头发滑落至脸颊,是臭鸡蛋的味道……
回过神来的杜云何连忙上前,试图帮她清理粘在头发上的脏污,“阿、阿四,你没事吧?”
十四轻轻推开他的手,身体向后退了一步,强忍着恶心自己动手清理,在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摇摇头,“我没事。阿云不要碰我的头发,很脏。”
这让杜云何心里止不住地心疼,双手紧握,扭头咬牙切齿瞪着那个朝十四丢臭鸡蛋的男子。
那名男子明显被他的眼神吓坏了,说话也支支吾吾的,“她、她和你一样,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看向村长那个方向之后,语气再次变得强硬,“乡亲们!咱们不能再让这两个冒牌货在村子里捣乱,我们大家一起把他们赶出村子!!”
很多时候,对于那些摇摆不定、迟迟无法下判断的人,只要有出头鸟,剩下的人便会一呼百应——随之而来的是更多臭鸡蛋和腐烂的菜叶往杜云何和十四两人身上砸。
杜云何一边紧紧护住十四,任由这些东西砸到自己身上,一边还在试图解释,“各位请住手!我们不是什么冒牌货,我……”
一块鸡蛋般大小的石头重重砸到了来不及闪躲的杜云何。很快,温热的液体从额头的伤口上流淌出来……
十四顿时怔愣在原地。
诶?
……血?
阿云流血了?
为什么?
这时,众人骤然噤若寒蝉,一句话也不敢说,就连刚刚还淡定自若的村长也有稍显惊讶,用眼神警告着人群中不知轻重的家伙。
看着鲜红的液体从杜云何的脸上滑落至地面,十四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沉下来,眼神里的温度在一寸一寸变冷……
杜云何察觉到了十四的情绪变化,知道她在担忧自己,立刻上前安慰,“阿四,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十四没有说话,抬头遥望着天空,既没有明月,也没有繁星,只是那深深浅浅的墨蓝随意涂抹在这片夜幕。
啊——这是为什么呢?明明昨夜的星空就很璀璨……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真的是……
糟糕透了。
她忽然轻轻扯了一下嘴角,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阿云,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第65章 纵火
【壹】
“阿云,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杜云何:“……好。”
他觉得阿四有些不对劲,她的话带着冷冰冰的气息,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温度。但只要是阿四开口了,就很难拒绝她。
“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我希望阿云可以留在这里,然后帮我将这些碍事的村民拦住,不要让任何一个人靠近我……”说完转身离去的同时,还要再添上一句,“我相信阿云会做到的,对吧?”
“……嗯,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阿四。”
……
七月看着十四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那双眼睛冷漠而清澈,他心里感觉到一种没来由的恐惧——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心直窜脑门,仿佛掉进了冰洞,一颗心几乎从嗓子里蹦出来。
“欸?你你你、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你你、你想要对我做什么?!”
“闭嘴。”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仰头大喊,“哥哥!!快来救我——唔!唔唔唔!”嘴巴再次被人堵住,他再次成了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十四拖着七月走进了狐仙庙,将他丢到了高台上原本是那尊狐狸雕像的位置,“抱歉,我看你们这里虽然是狐仙庙,却连个狐狸雕像都没有了。正好我们捉住的这只妖怪是只小狐妖,就先用他来代替一下好了。”
众人都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看着十四的一举一动,猜测她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十四说了句“碍事”,便用力一脚踹翻了香案,上面的摆放的香烛和祭品全都倾泻落地,一片狼藉。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村民们的不满,有人想要上前走过去阻止,被杜云何拔剑的动作吓了回去,改为了用言语攻击。
“妖女!你这是想要干什么!?”
十四对此置若罔闻,而是走到了一旁的角落拎起那桶火油,捡起一旁舀水的葫芦瓢,用它将里面的火油泼洒到每个地方……
后知后觉的众人此刻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这是打算把这个狐仙庙彻彻底底烧了!!
七月努力瞪大眼睛,拼命摇头,试图请求她放过自己,“唔唔!唔!唔唔唔!”
杜云何心里一沉,阿四你是想……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果然有村民开始前仆后继冲上前,杜云何直接拔出剑,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随即远处的一棵大树被完整切割成两半,倒了下去。
“各位如若再踏上前一步,下场将会像那棵大树一样,望慎重。”
村民们都被杜云何的实力吓得连连后退,再加上他的侧脸还残留着刚刚流淌下来的血迹,此刻仿佛一个杀人如麻的修罗恶鬼。
“你你、你疯了吗!!你难道没有看到那个妖女是在干什么吗?!”
“就是就是!那个妖女居然想要烧了我们的狐仙庙!!!”
“那个妖女太无耻了!!”
杜云何:“各位请口上留德,阿四她不是妖女,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因为你和那妖女是一伙的!!所以你才要护着她!”
“她这是想要吓唬我们吗?”
“果然你们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她不仅想要烧了我们的庙!还想把我们的狐仙大人给——”那人很快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慌张张地望向村长,发现村长也在盯着他,他立刻低头转移了目光。
杜云何:“……”
【贰】
很快,桶里的火油被十四全部泼光,众人全神贯注地看着她从身上拿出一根火折子,不由得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七月:“唔唔!唔!唔唔唔!!!”
十四的嘴角上扬着,笑容弯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诡异的愉悦从冰冷的眼神射出,“再见。”说完,她把火折子甩了几下,毫不犹豫地扔到了火油中。
瞬间,火光照亮了整个大殿,巨大的热浪扑面而来,熊熊燃烧的火焰倒映在所有人的眼眸中……
随之而来的是村民们排山倒海般的斥责与谩骂,七月在火海中不断挣扎求救,村长的脸色铁青,双眼直视着十四。
杜云何也呆滞在原地,看着火光之中的独自一人的十四,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十四收回嘴角的笑容,脸色平静地看着不断蔓延失控的火势,目光望向高台上一脸惊恐绝望的七月,直到他的声音突然消失在火海中,才垂眸低声说了句“抱歉“,便转身退了出来。
村长脸色温怒,说:“小道长无缘无故放火烧毁我们的狐仙庙,可还有天理?难道你们除妖人就是这么做事的吗?”
她噗嗤一笑,“村长您这是什么话?我现在可是在帮你们啊,妖怪这类生物,对你们这些人来说太危险了,况且还是一只懂得和除妖师狼狈为奸的妖怪……不过嘛,我就是一个冒牌除妖师,哪里懂什么做事规则,实力也很差,只能出此下策了。”
接着她摊摊手表示无奈,“烧了各位的狐仙庙实在是无心之举。”
“……”村长嘴角微微抽搐。
但村民们可不买账。
“无心之举?!放屁!你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村长,既然如今狐仙庙被他们烧了,狐仙大人也被他们杀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直接向他们讨个说法!”
“就是就是!你这个妖女居然把我们的狐仙大人给杀了!简直与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妖怪魔物无异!!”
村长:“……”没有说话,既不点头说同意也没有开口阻拦,而是任由这些人继续闹下去。
“妖女!这座庙是我们祖辈辛辛苦苦修建而成,现在被你一把火烧了!你要如何赔偿我们大家的损失?!”
十四:“啊?这样吗?那我清明节给他们多烧点纸钱吧。”
“你你你、你简直卑鄙无耻!不可理喻!!”
“妖女!你杀了我们狐仙大人!我们要你一命抵一命!”
“对!我们要把你抓住推入火海,以祭我们的狐仙大人!让你也尝尝被火焰灼烧全身的滋味!”
杜云何皱眉,护在了十四身前,确保不会让任何蠢蠢欲动的人靠近她。
十四在其身后探出脑袋,“终于肯承认里面的狐妖是你们的狐仙大人了吗?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是狐仙大人也好,是妖怪也罢。”她指着身后的一片火海——此时火势已经蔓延到每一个角落,整座建筑物都包裹在火焰里,周围的树木和草丛也被照得通红,让人联想到地狱般的场景,震撼人心。
“看啊,你们最敬仰的神明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表明你们虔诚的时刻到了……啊、不过这火实在是烧得太快了,想要救你们的狐仙大人应该是不可能的了,真是深表遗憾。”语气带着满满的嘲讽。
“不然清明节我也给你们的狐仙大人烧一些纸钱?”
众人:……
杜云何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笑出声音。
十四觉得和这些人争论没意思,便拉起杜云何的手,“阿云,我们走吧。”
杜云何:“……好。”
听到两人说要离开,有人欲向前阻拦,“妖女!站住!!你杀了我们的狐仙大人,现在还想走!?”
十四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冲他们笑着,说:“可能各位误会了,我毕竟是妖女,自然不会像我们家阿云这般善良。既然你们的神明我可以杀,你们这些人又未尝不可?再惹我不悦,下一次……”她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就像晴朗的天空猛然遮上了一片乌云。
“烧的就不只是你们的神明了。”
闻言,众人气势一下子弱了几分,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离去……
烈火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中间还夹杂着房屋倒塌的声音,火星从火苗顶端迸发出来,冲天而起,红色的光在漆黑的夜空闪耀,宛如仲夏夜的繁星。
第66章 主谋与帮凶
【壹】
十四和杜云何并没有直接下山,而是躲在了一处茂密的树丛中。
此时杜云何伤口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十四用身上的草药帮他简单处理了一番,然后用纱布缠了两圈。整个过程下来,她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这让杜云何心里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阿云你——”
“啊、我在!”杜云何突然正襟危坐,仿佛一个犯错后等待惩罚的小孩。
“……?”
她本来只是想问一句“阿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为什么这个人会是这种反应??
稍作思考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默默走到一旁的小溪蹲下,用手掌舀着水,清理头发上黏乎乎的脏污。清理干净后,从缚灵囊拿出一块毛巾擦拭,然后起身走到一旁的石头坐下,遥望着远处,目光融入这深远的夜色里,“阿云你……是被我吓到了吗?”
杜云何摇摇头,“完全没有这回事,我只是……”,他望着十四的那张藏在阴影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幽深的地方寂静无声,整个周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静默,仿佛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良久,终于还是十四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为什么要让自己受伤?”
“是我大意了,想着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村民,所以……”
“不要这样想……你知道吗?有时候对方给你带来的恶意是完全无法揣测的,你会因此而受伤。”
“就像那些村民对阿四的恶意吗?”
“所以我烧了他们的狐仙庙,不是吗?”十四嘴角还挂着笑。
“……阿四只是不想那些村民继续执迷不悟下去。”
十四躺了下去,闭上双眼,仔细倾听着来自山谷的传来的风声,平静地说出下一句话,“我还杀了七月。”
“……”杜云何没有说话,双手紧握,垂下视线。
“阿云的心里很清楚,七月即便是狐妖,偶尔还会行盗窃之事,但也不应该是落得那样的结果。而我却擅自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杜云何似乎是下定了某个决心,抬眸看着十四,眼神表现的异常坚定,“不是擅自,在杀死七月这件事上,我是阿四的帮凶。”
“帮凶?”十四睁开了眼睛。
“嗯,阿四不要擅自把我排除在外才对。”
十四愣了好几秒,才偏头噗嗤一笑,“哈哈哈帮凶吗?有意思的说法……不过‘帮凶’这些词跟阿云你完全不搭……”她坐起身来,眼睛再次眺望远处,喃喃自语道:“我们家阿云这辈子,就应该功成名就,一生顺遂才对。”
杜云何:“?”
接着她翻身跳下石头,伸了几组懒腰,冲杜云何嫣然一笑,“好了阿云,我们该走了。”
看到十四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杜云何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太好了,阿四的心情看上去比刚刚好了一点。
“嗯。”
【贰】
令杜云何疑惑的是,十四并没有带着他离开村子,而是再次折返回那座狐仙庙,躲在草丛确认周围没人后,他们才走了出来。
这座狐仙庙已经在大火中化为了一堆灰烬和残骸——一片混乱呈现眼前,烟雾弥漫,沉闷的烟味扑鼻而来,空气中充满着焦糊的味道。这场大火熄灭才没过多久,上面还残留着余热,偶尔还有些火苗在闪耀。
十四抬手朝着那片黑色的荒芜释放寒气,确保所有的火星都被掐灭,温度也被冷却下来后,才走上前踏入了那片废墟。
杜云何:“阿四我们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还要带我回来这里?
他并没有得到她的回答,看到她在试图搬开脚下踩住的那堆残骸,主动走过去帮忙……
很快,那堆残骸被清理干净,下面有一个黑漆漆的空间。十四丢下一句“阿云,在这里等我”就跳了下去。
“诶?阿四?!”杜云何完全是懵逼状态。
十四落地后,点燃火折子,果然在通道尽头发现一只躺在地上纹丝不动的狐狸,身上依旧捆着锁妖绳——是七月。她连忙跑过去,确认七月的呼吸与心跳脉搏,在知道他只是晕过去后,心里的大石才总算落下,还好还好,还活着……
她用灵力包裹住七月全身,将这小小一只狐狸放进缚灵囊,然后从里面爬了出来。
“阿四?你终于出来了?”
“嗯,我——咳!咳咳!”呃,被浓烟呛到了……
“阿四?你没事吧?”
“咳咳!我没事,就是被——咳咳!被烟呛到了。”十四掏出缚灵囊,将昏迷的七月放在地上,同时还把好久没出来玩耍的铜钱放出来。
杜云何一脸震惊,看到小狐狸身体不自觉动了一下,他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劲地询问,“是七月?!阿四,这是怎么回事?!七月他还活着?!”
“嗯,是七月,他还活着。”她蹲下身,“阿云先帮我把这锁妖绳松开吧。”
杜云何收回了锁妖绳,“可是我明明看到七月在火海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难道是刚刚那个洞穴吗?在这场火烧到七月身上之前,它就掉进了那个洞穴,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当时七月的声音是突然消失在火海里?
他低头看着十四的背影,心里难受得仿佛有虫子在咬着。
阿四,你啊……其实也可以试着稍微信赖我一点。
铜钱围着小狐狸嗅了一圈,耳朵很快竖立起来,显然,这家伙对七月的存在产生好奇了。它用脑袋去拱了几下昏迷的七月,看到对方没有反应后,又去舔他的脸。
最后,七月似乎成功被它唤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还没聚焦成功,“唔!这是……什么……狗?”他忽然瞪大双眼,坐起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我被烧死了!!哥哥!!”
“喂,耳朵都要被你吵死了。”十四捶了一下七月的脑袋,“还有,你还没死。”
“诶?!我没死???”七月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的相貌,他有些难以置信,是那个人类……
“对,你还活——诶?”
七月突然扑到十四身上,开始嚎啕大哭,“呜哇哇——我就知道!人类你是不会杀我的!呜哇哇——”
这小狐狸怎么这么喜欢哭?
“好啦好啦,别哭了,这不是来救你了吗?”十四顺着他的毛安慰道,其实她早就想rua一下七月了,这肉乎乎的耳朵看起来也很好捏,这下好了,对方直接送上门来。
“你怎么才来救我啊?!我当时都快要被吓死了!”七月哭得更凶了。
“抱歉。”
七月被十四熟练的rua猫手法伺候得非常舒服,情绪渐渐被安抚下来,这时的他也终于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的杜云何。
杜云何:(盯——)
七月:“……”
哥哥,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哭了……
第67章 哥哥
【壹】
发现杜云何从头到尾都在看着自己狼狈大哭的样子,七月有些恼羞成怒,他冷哼了一下,就松开了十四,走到旁边擦了擦眼泪。
可恶,我还没摸够……十四在心里唏嘘道。
七月:“别别、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们。”
十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是是是,难道你还要我们补偿才行?”
“当然!我以前听大哥说人间有个地方叫夙洲城,那里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还有各种美味。”他双手叉腰,目光透露着期待,“所以——我要你们带我去夙洲城!”
“不要。”十四直接斩钉截铁拒绝,“再说了,你一个妖为什么非要往人类的世界凑?不怕被他们发现然后把你捉起来吗?”
我表示,不是很懂你们这些妖怪的脑回路。
七月用泪汪汪的眼神试图让十四心软,“人类求你了……带我去吧,好不好?”
呃……可恶,这只狐妖是懂怎么求人的……
可这实在是有点太冒险了,要是一个没注意七月就会被人类发现……没必要给自己添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她避开七月的目光,态度依旧是很强硬,“不行。”
“……”可恶,我这一招明明对哥哥是非常管用的,这个人类居然不为所动??
七月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立刻耷拉下来,就在十四以为他又准备大哭的时候,他直接躺地上撒泼打滚,“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去!!”
七月出生后,他的身边只有哥哥,后来才听哥哥说其他的兄弟姐妹都已经夭折了。七月几乎都是由哥哥抚养长大,关于这个世界的种种见闻基本也是从哥哥的口中了解。在他心里哥哥是最强大最温柔的存在,只要呆在哥哥身边自己就完全不用担心任何事情,就像哥哥曾无数次告诉他一样,“还有哥哥在,七月只要负责高兴就好。”
有一次,哥哥曾无意中和他提到夙洲城的事情,那是在七月出生之前的往事。七月发现,哥哥当时明明是笑着诉说他的经历,可是眼神却透露着淡淡的悲伤,而且只说那么几句就忽然停下来,之后无论自己怎么缠着哥哥让他继续说下去,他都是一笑而敷衍过去。
哥哥在那个地方一定是在遇到了什么……
于是七月萌生了去夙洲城的想法,哥哥自然是不同意,不断强调着人类的世界很危险,不许七月踏足——这是哥哥第一次拒绝自己。
可是自己从小就被哥哥宠惯了,所以即便是哥哥反对,自己要去夙洲城的想法也依然没有消减半分,反而是愈发强烈。可是因为自己实力不济,也不认识路,所以一直未敢轻易踏足那个地方。
现在他好不容易遇到了对他没有恶意且还好说话的人类除妖师(啊、那个人类少年除外!),当然想要对方答应自己的请求。
可是任其七月在地上如何撒泼打滚,十四依旧不肯松口,“不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七月:“……”
于是哭得更大声了。
这时杜云何走到七月身边,在他头上捶了一拳,“别哭了,我们带你去。”
后者瞬间安静了,抓着自己的耳朵后退了几步,一脸不可置信,“真的?!你们愿意带我去了?”
“嗯。”说罢,才看他向十四征求其同意,“阿四,回宗门之前我们也去一趟夙洲城吧?”
虽然不知道杜云何为什么同意七月的请求,但架不住七月在自己身边软磨硬泡,“人类我们去吧去吧,那里肯定很好玩!人类快答应他!快答应他!好不好?”
“……好吧。”十四心里无奈叹气。
七月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又飞扑到十四身上,“人类你太好了!!”
“呵呵,多谢夸奖……嗯?阿云在笑什么?”
“没什么。”阿四果然是个心软之人。
七月:“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两人带着七月,于漆黑的夜空下悄悄离开了怀襄村……
【贰】
“说起来人类,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十四。”
闻言,七月的表情仿佛是发现了新大陆,“这么巧?两个我加起来就变成人类你了。”
“嗯?”十四有些反应不过来,很快就恍然大悟,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你这么一说好像很有道理,没想到七月的算术也不错?”
“可不是嘛~这都是大哥教我的。”接着七月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出门,离家的时间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大哥现在该要着急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来七月的大哥对七月很好?”
“当然,哥哥对我最好了!”七月每次提到自家哥哥,眼睛异常明亮有神,一副骄傲自豪的表情。
这时,杜云何凑了过来,“我叫杜云何。”
“哦。”七月平淡地回应,哼!完全不想知道你的名字!
杜云何对他的反应完全是在预料之中,他提着七月的后颈将它从十四身上分离,“还有,你快从阿四身上下来,她一路上都抱着你已经够累了。”
(注:七月一路上都是以狐狸原型被十四抱在怀里。)
“喂!放开我!放开我!我又不重啊!”
“呃、挺重的,和我们家铜钱不相上下……”十四甩了甩手,“你看我手都有点麻了。”
说实话,自己都没试过抱着铜钱走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路程,心里莫名有些愧疚,怕铜钱吃醋所以就把它放进了缚灵囊,但是感觉自己更加心虚了……下次额外奖励铜钱一顿肉吧。
“……好吧。”七月只是觉得这样更有安全感,谁知道自己一离开十四身边会不会被某人揍一顿?而且十四rua猫的手法确实让他觉得舒适……“总、总之先放开我。”
“好……”杜云何脸上突然阴沉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语气也变得冷冰冰,说:“你是谁?放开阿四。”
不知道什么时候,十四被人挟持了——来者看上去像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此刻正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十四的脖子上。
十四则是对当前的情况一脸懵逼,诶???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被人劫持了??!
陌生男子并没有被杜云何的气势吓住,他的态度同样也很强硬,“阁下请先放开您手里的狐狸,那么我自然也不会伤害这位小姐。”
被人拎着后颈的七月,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哥哥?!”
嗯??他是七月的哥哥?
第68章 十月
【壹】
“哥哥!住手!这是个误会!误会!!他们没有伤害我!”七月手脚并用,在空中挣扎着,“喂!姓杜的人类!快放我下来!”
十四保持着一副友善的表情,“这位哥哥,正如您的宝贝弟弟所说,这是个误会。”
“……误会?”
“嗯,阿云,先把七月放下来吧。”
杜云何闻言沉默了片刻,将提在手里的七月往一侧扔了出去。
哥哥见状立刻拿开了抵在十四脖子上的匕首,跑过去想要接住七月,却被杜云何半路拦截——只见在他松开十四,身体跑向七月的瞬间,杜云何就迅速拔出腰间的剑,向他冲去。
哥哥感觉到侧方位朝他挥剑而来的杜云何,没料到他竟会突然出手,急忙刹住脚步,立即侧身闪躲并用手中的匕首将剑弹开,后者一个后空翻来到了十四身边,然后收剑入鞘,完全没有继续缠斗下去的意思。
哥哥:“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杜云何对他的问题不予理睬。
哥哥:“……”
十四才回过神来,“诶?这是咋回事??阿云你刚刚怎么和他打起来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生气……”杜云何对此轻描淡写一句带过。
十四听完后先是微微吃了一惊,随即歪着脑袋低笑几声。
七月捂着落地后摔疼的屁股,跑到哥哥身边,“哥哥!你没事吧!”他张牙舞爪盯着杜云何,就像一只被惹急炸毛的小动物,“人类!你这是在干什么?!”
杜云何冷哼一声,然后默默把头偏开。
哥哥拉住了准备发狂的七月,揉了揉他的头,“七月,哥哥没事。”
七月的情绪一下子被安抚了下来,“哥哥,你怎么会到这里?”
他捏着七月肉乎乎的耳朵,略带责备之意,“七月你还好意思说?这都多长时间了我都没见你回家?都快把哥哥我担心坏了,只好出门来捉你回去了。”
在感受到哥哥快要生气的时候,七月使出了他惯用的招式,顿时眼含泪光,“……对不起,哥哥。”
哥哥向来招架不住,无奈叹气,“好了,如今我安全寻到你便已心安,我们回家吧。”
“好……”可他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诶??等等!哥哥,我现在还不能陪你回家,我要和他们去夙洲城。”
哥哥:“什么?”
这时,十四悄悄举起了手,“这个……我可以说明一下情况。”
【贰】
十四向七月的哥哥简单说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放火烧他弟弟的事情被一句话敷衍带过了。他认真听完后,深表歉意,“抱歉两位,是我们家七月给你们添麻烦了。至于七月缠着两位要带他前往夙洲城一事,两位就当是七月的戏言,我会带他回家的。”
“哥哥!这不是戏言!我是认真的!”
“不行,这实在是太冒险了,你马上跟我回家。”
“不要不要不要!!我好不容易让他们答应带我去的!”七月开始躺地上撒泼打滚,又哭又闹,“哥哥!你不答应七月,我就在这个地方哭到你答应为止!”
哼哼,哥哥最喜欢七月了,一定会因为不忍心看我哭那么久然后答应我去的,七月心里是这样想的。
哥哥:“……”
如果是放在以往,七月这顿操作下来,自己肯定心软就答应了,但是让七月前往夙洲城这件事太过于危险,无论如何都是不能答应的。哥哥思考片刻后,直接逮住七月,把他扛在肩上,打算强行带他离开,“七月听话,不要任性,跟哥哥回家。”
“放开我!哥哥!不要!放开我!我不要回家!不要!!”意识到哥哥这次是认真的,七月在慌乱之中连忙抓住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十四的胳膊,泪眼婆娑地向她求助,“十四,帮我劝劝我哥……”
哥哥:“七月,快放开这位姑娘。”
杜云何:“小狐狸,放开阿四的手。”
“不要!!”
一边胳膊被七月拉着,另一边胳膊又被杜云何拖着,十四感觉自己很快就可以裂开成两半了……
“……这位七月的哥哥请留步,不知我们二人该怎么称呼您?”
“失礼了,在下十月。”
看来是十月份出生的狐狸了,“我可以叫你‘十月哥’吗?”
十月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不好意思,“……可以。”
“十月哥你好,我叫十四。然后……”指着杜云何,“这位是杜云何。”
杜云何:“你好。”
十月点点头,“十四姑娘你好,杜公子你好,请问两位还有什么事要和我说的吗?”
“十月哥,我知道你是在担心七月的安危,说实话,我也觉得这件事有点危险。”她无奈摊手,“但是抱歉,我们已经答应七月了,所以不得不带他去一趟。”十四突然双手合掌,建议说:“不然这样好了,既然十月哥觉得不放心,不如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夙洲城?”
“诶?”
“好啊!既然十四都这么说了,哥哥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这样七月就能呆在哥哥身边了!”
“其实我……我……”十月很是犹豫,心里似乎有很多难言之隐。
“去嘛去嘛!哥哥你就答应十四吧!而且我知道哥哥你肯定也是想去的!快答应她!答应她!哥——哥——”
按照七月的性格,就算现在阻止他,他以后肯定也会偷偷一个人去。与其最后让他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还不如现在陪在他身边,倘若后面遇到什么危险,自己还能护住他。
还有眼前的两位人类,他们真的愿意带七月去夙洲城吗?还是说对七月起了什么歹意?是真心想要帮助七月吗?真的值得信任吗?
这位叫十四的姑娘灵力反应很微弱,实力应该不强,看上去也还算是友善?最麻烦的是那位叫杜云何的少年,虽然刚刚与他交手了片刻,并未伤及我分毫,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并未使出全力,如果他认真与自己打一架,自己未必是他的对手。
经过内心的一番挣扎,十月终于松口了,“……好吧。”
七月闻言激动地抱住哥哥的脖子,“太好了!!七月最喜欢哥哥了!”
虽然听到了自家可爱的弟弟对自己说出平日里最想听到的话,但现在的他心里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只能勉强挤出微笑……算了,只要七月高兴就好。
在他答应下来的瞬间,一幕幕陈旧却清晰的回忆画面再次烙印于脑海里,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开口对他说着——
“十月,你要平安地离开这个地方,永远都不要回来,知道了吗?保重……”
第69章 夙洲城
【壹】
夙洲城,汴仙楼内。
江旭、苏禾和杨玥宁三人跪坐在一张桌前,对面坐着一位夫人——尤夫人,汴仙楼的主人。
这是一位非常漂亮、绰约风姿的夫人,长发挽起,在头顶盘成一个髻,露出秀气的脖颈。她的声音虽然不高亢,但是却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三位今日来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前辈打扰了,我们三人是来自——”三人想要起身做自我介绍,被尤夫人抬手拦住了。
“介绍就免了,虽然我常年居于这汴仙楼内,但外界的消息也不至于如此闭塞,三位的身份我也大概了解一二……”她将水壶持起,缓缓将热水注入壶内,细流如丝,茶香被激发出来,然后轻轻盖上壶盖,“三位直接开门见山吧。”
三人相视点点头,然后重新坐下。
江旭:“晚辈曾听闻夫人您早年曾在粤疆住过一段时间,对其巫蛊之术也有一点了解。今日我们三位前来是有一事相问,望前辈可以替我们解答。”
尤夫人取出茶杯,轻轻摩挲着杯面,目光瞥了一眼桌面放置的拜帖,“……是云无那家伙让你们来找我的?”语气夹杂着一丝不爽。
苏禾:“师父说关于粤疆一事,可以让我们拿着拜帖来找前辈您。”
“呵,那家伙还是老样子,使唤我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呢。”尤夫人直言道。
三人都在好奇,这位尤夫人和云无长老之前到底是有什么过节?
江旭:“前辈,是这样的——近来民间频频发生妖物伤人的事件,我们奉师父之命前去调查,在那些发生事件的地方都探查到了微弱的魔息反应,所以我们怀疑此事或与魔族也有关系。”
尤夫人:“那你们应该去找那些魔族,而不是来我这汴仙楼。”
“在那些地方,我们还找到了一些线索,猜测这件事可能与粤疆一带也有关系……”江旭掏出一枚破损的令牌递了过去,“前辈,您可曾见过此物?”
尤夫人接了过来,随意打量着那枚令牌,虽然有些残缺不全,但是依稀可以看到上面画着一些类似螭纹的图案。令牌是由一种紫相木的植物所制,会散发一股独特的幽香,此植物还有一个更大的特点,那就是只有它只生长在粤疆一带。
“没错,此物确实是粤疆一带的产物,上面的图案在那个地方也很常见。”尤夫人支着脑袋,身体放松,用指尖拂过壶盖上的装饰纹路,“粤疆一地面积虽不比中原,但族系众多,如果仅凭这个令牌,怕是需要寻上一段时日了。”
对此,三人似乎是早有准备,江旭再次提供了新的线索——一张破旧的符纸。
符纸上面画着的是一个法阵,江旭等人翻遍天罡门藏书阁所有关于法阵的典籍,都没有找到与其相关的记录。但也不是没有任何发现,起码可以推测出目前这张符纸上的法阵还不完整,且知道了法阵的启动条件,那就是——
活祭。
需要大量的活人祭品,这与某个上古禁忌法阵很相似。所以,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这个法阵开启之前,成功找到幕后之人,阻止这个血流成河的惨剧发生。
【贰】
江旭:“前辈,您对这上面画的法阵有印象吗?”
尤夫人盯着那张符纸,眉头微微皱起,显露出一种疑惑和迟疑,这上面画的法阵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的记忆里突然出现一个少女的影子,那是她曾在粤疆的时候所认识的少女。
在画面中,那个少女背对着她,一个人蹲在地上,嘴里哼着欢快的曲调,手里的树枝在地面上不断地划来划去,她不紧不慢地走近那个少女身边。
那个少女察觉到了身后之人,头也不抬地发出疑问,“尤姐姐,你来了?”
“你在画些什么呢?”
那个少女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尤姐姐,不如你来猜猜看吧?”
地面上画的图案,像是某个法阵,但显然是不完整的。
“这是个法阵吗?是用来做什么的?”
少女依旧不说话,沉浸在自己的画作当中……
突然,少女的手停了下来,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无法继续将这幅画创作下去,歪头思考半晌后,直接用手里的树枝将这幅画全部毁坏,没有丝毫的惋惜之意。
“好好的一张画,这样不会觉得可惜吗?”
那个少女听完后,缓缓转过脸盯着她,那双眸子仿佛投射出一种不可抑制的疯狂,嘴角勾勒出一道弧线,“抱歉,尤姐姐,这幅画现在还不完整,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让尤姐姐看到完整的画作。”
少女的笑意像是一阵寒风吹过,那笑容在她看来,与其说是友好,不如说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
尤夫人终于从那段画面中抽离出来,回到了现实,目光一动不动地放在那张符纸上,和当年那幅画很像,但似乎又比当年完整了不少……
突然她的视线被窗外飘落的雪花吸引,起身走到窗边,目光眺望远处,足足过了很久,才张了张口,“粤疆巫山一族,在那里或许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江旭三人得到答案后,连忙起身答谢。
江旭:“多谢前辈解答,那我们三人便不叨扰前辈了。”说罢,欲意离去。
“等一下。”尤夫人叫住了三人,指着桌上的茶壶,“既然来了,可就别浪费我这壶好茶。”
三人相视一笑,又纷纷解下身上的披风,跪坐于桌前。
“人生似水岂无涯,浮云吹作雪,世味煮成茶。”尤夫人倒了三杯热茶,一一推至三人的面前,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动作,“三位,请——”
“多谢前辈招待。”三人异口同声。
江旭轻轻握住茶杯,看着上升的热气,将杯口贴近鼻尖,享受着满溢而出的茶香。他轻轻吹凉一口,才放到嘴唇上,小抿一口,品味着茶水的醇厚。
嗯,是一杯好茶。
窗外飘着雪花,宛如鹅毛般飞旋而下,无声无息地飘落,地面上很快就铺上了一片白……
第70章 大雪
【壹】
夙洲城,一间客栈内。
唐明宇和沈潇潇已经等候多时,但仍未见到江旭等人回来,心里不免有些焦急起来。
沈潇潇:“好无聊啊……你说江师兄和苏姐姐她们怎么还没回来啊?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我怎么知道?”唐明宇说。
沈潇潇长叹一口,“早知道要等那么久,我们就应该一起进去的……”
唐明宇刚想提议出发寻找他们的时候,就看到了江旭三人正往客栈内走来。
刚刚还在感慨百无聊赖的沈潇潇立马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向他们,“江师兄!苏姐姐!宁姐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可等死潇潇了!”她一把抱住杨玥宁的手臂,抛出一串问题,“怎么样?怎么样?宁姐姐你们怎么进去了那么长时间?那个尤夫人怎么说?”
杨玥宁宠溺地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翼,“潇潇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都反应不过来了。”
沈潇潇对此嘿嘿一笑,“宁姐姐,那位尤夫人和你们说什么了?”
江旭回答:“正如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看来我们要尽快启程前往粤疆了。”
“好!那我们现在便出发!”唐明宇举手提议。
苏禾摇了摇头,“不妥,外面的雪正渐渐变大,很快道路就会被积雪覆盖,不利于出行。我们不妨等这场大雪结束,明日一早再出发如何?”说完,她看向江旭。
江旭同意了她的看法,“苏禾说的有道理,我们明日再启程。”接着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唐明宇:“说起来,这场雪来得也太突然了。”
沈潇潇接过话茬,“对对对!前几天还好好的,一夜之间转凉,现在还下起了鹅毛大雪!”
杨玥宁:“最近这些年的天气确实有些反复无常,往年这个时候我记得也是突然天降大雪。”
但苏禾似乎没有这么意外,“嗯?下雪不是很常见吗?我们家这个时候外面应该已经蒙上一层厚厚的积雪了。”
“苏姐姐,你家离极寒之地近,常年下雪倒是不意外,但是像夙洲城这种地方,这么快入冬的确有些不正常的。”
杨玥宁和唐明宇对此表示同意。
“诶?是这样吗?!”苏禾有些惊讶。
……
江旭没有加入这场温馨的对话,而是拿出那枚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其实之前寿春山岚狼失控,以及后面十四师妹提及的笛声一事,他就想着到粤疆跑一趟,只是后来因师父交代的任务耽搁了。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里,在事情还没发展到最糟糕的情况下,得立即处理此事。
说起来,也不知道现在十四师妹在做什么?她和杜师弟下山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应该是在回宗门的路上——
嗯?!
江旭余光像是看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眺望客栈外,迫切的眼神似乎想要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众人对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所疑惑,“江旭,怎么了?”苏禾问。
江旭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摇摇头,“没什么。”
……是幻觉吗?他刚刚好像看到了十四师妹的身影?
【贰】
正当江旭还在怀疑刚刚那抹神似十四的背影时,沈潇潇悦耳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她蓦然拍桌而起,“啊!大家看!是嘉南哥!?”
众人循声望去,对面站着身穿一袭玄色披风的少年负手而立,腰间配着长剑,身子站得笔直,肩头还落有尚未拍净的雪粒。
秦嘉南:“几位好久不见。”
“秦兄,你怎么来这夙洲城了?”唐明宇表示好奇。
闻言,秦嘉南指着自己身后。
这时,一个脑袋从他的背后探出来,接着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少年披着一身藏青色的棉衣,春风满面打着招呼,“各位好,我们又见面了。”
来者正是秦嘉南的师弟,轩寂宗少主,陆和泽。
杨玥宁:“两位此行的目的是?”
陆和泽仿佛是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他用手肘碰了碰秦嘉南,示意其好好回答。
“咳……我知道你们最近在调查妖物四处作乱一事,师父让我二人代表轩寂宗也来助各位一臂之力。”说这话时,秦嘉南的眼神有些飘忽,其实是因为阿泽一直在抱怨待在宗门过于无聊,吵着闹着要下山。正好各大宗门对最近妖物频繁出现一事尤为关注,于是乎他主动向师父提出此行的任务。
令他意外的是,阿泽对这个任务也表现出异常的兴趣,还提议来夙洲城,秦嘉南心想,阿泽这家伙肯定又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放心,陆某绝对不会给各位添麻烦。”陆和泽拍拍胸脯,一脸“我还会帮到大家”的自信。
“陆兄,欢迎加入我们!”沈潇潇表示欢迎,人越多越好,她喜欢热闹。
“多谢多谢!那么接下来,各位要从何处开始调查呢?”
“明天一早我们要去一趟粤疆。”唐明宇说。
“原来如此,陆某从小到大还没去过唐兄所说的粤疆,开始有点期待了。”
“潇潇我也没去过!”然后沈潇潇看向另外两人,“宁姐姐和苏姐姐有去过吗?”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唐明宇则摆出一副经验十足的表情,“哼哼,我和大哥以前去过一次。”
“真的吗?唐兄快给我说说那个地方。”
唐明宇开始娓娓道来他的经历,“其实那个地方……”
江旭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陆和泽的脸,这位轩寂宗少主和传闻中所说的似乎有些不同?接着他发现秦嘉南在盯着自己,他有些疑惑,“?”
这家伙想要对我说什么?
秦嘉南朝江旭挪了下身子,凑到他的耳朵,压低声音说:“江兄说的那位十四师妹,前几日我见到了,的确是有趣之人。”
江旭愣了一下,眉头微微上扬,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嗯。”
客栈外寒意愈深,无数雪花纷纷扬扬飘落,每一片都轻盈如羽,在寒风中起舞,最后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夙洲城……
第71章 消失的江旭
【壹】
客栈内。
此时大家已经结束谈话,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江旭一头栽在床上,觉得有点累,他回想起来秦嘉南刚刚对他说的话,他说他前几日遇到了十四师妹……
真好啊……
感觉好久没见到十四师妹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她和杜师弟下山之前?快要有大半个月了。
为什么我遇不到十四师妹呢?
继而他又摇摇头,算了,等这趟任务结束后,就能回宗门见到她了……这次难得去一趟粤疆,或许能带一些那个地方的特色点心回去给十四师妹,她肯定会很高兴。
不过如果十四师妹也在这座夙洲城的话,说不定就能遇到了……
想到这里,江旭的心情似乎愉悦了起来,他起身来到窗前,推窗望去,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冷空气蓦然钻入口鼻。雪簌簌地落着,街道上渐渐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行人踏着松软的积雪匆匆而行。
江旭身体忽然怔住,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将头伸出窗外,目光一直跟着某个身影……
十四师妹?!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才猛然回过神来,从窗口处一跃而下,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终于在一处拐角处的包子铺找到了那抹熟悉的倩影,此时她正背对着江旭。
江旭的眼底亮起了一道光,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果然,那个背影是你……
“阿四,我们还有……嗯?”首先注意到江旭出现在他们身后的人是杜云何,他对这位意外来客表示惊讶。
十四发现杜云何一脸震惊地看向自己身后,嗯?杜云何在看什么?于是她缓缓转过脸,“阿云你在看什么——”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遇,“诶?江师兄?!”
江旭一个箭步走上前牵住了十四的手腕,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语气极尽惊喜之意。
“十四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贰】
另一边在客栈内。
苏禾的房门被轻轻敲响,她开门一看,门外站着是陆和泽。
“嗯?陆公子这是有话要同我说?”
“哈哈确实有几句话。”陆和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会打扰到苏姑娘吧?”
苏禾感到有些好奇,她与这位陆公子目前为止还未曾说过一句话,他这是打算和自己说什么呢?她摇摇头,表示请他进来坐一会儿。
陆和泽摆摆手,“不用不用!我站在这里说就可以了,就是几句话的事情。”接着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直接开门见山说:“苏姑娘,你现在可是有喜欢之人?”
“诶?!”苏禾直接被他的话吓到,“……陆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苏姑娘别误会,我就是好奇。”
“……没有。”苏禾嘴里是这么说,脑子却浮现一张熟悉的脸庞,心头涌上一丝悸动,蓦然红了耳根,她的眼神开始躲闪,慌忙别过脸,迅速转移话题,“陆、陆公子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陆和泽看到苏禾的反应,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没什么,我只是想对苏姑娘说,若是遇到喜欢的人一定不要错过。”接着就离开了。
苏禾:“……?”
陆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苏禾恍惚中想,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话……奇怪的人。
还有自己这砰砰乱动的心跳是怎么回事……
苏禾不知道的是,她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江旭的房门前,我怎么走到江旭的房间了?!突然回过神的她,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只想在对方发现之前赶紧离开。
可她倏忽想起陆和泽刚刚对她说的话,“……”
最后她平复了自己的呼吸,还是敲响了江旭的房门,“……江旭,你在吗?我我我、我有事要与你说……”
我就是来找江旭商量前往粤疆一事,没有其他任何想法!没错!苏禾不断在心里做自我建设,没错!绝对不是因为在意什么陆公子的话,单纯就是来找他商讨任务的!
可是过了许久,江旭的房间都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嗯?
她再次敲门,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难道是睡着了?
苏禾站在门外思考了良久,接着伸手缓缓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她环顾了一圈,发现屋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一扇被敞开的窗户,寒风卷着几瓣雪花落在窗沿,飘进屋内……
江旭去哪了?
【叁】
一盏茶时刻前。
秦嘉南打开房门,看到陆和泽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蹲在角落探头探脑,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秦嘉南:……
他走了过去,“阿泽你在干什——”
“嘘——”陆和泽连忙回头捂住秦嘉南的嘴,同时还慌忙地朝后看去,极力压制自己的声量,“南哥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我不能来?秦嘉南偏头朝他的视线望去,苏禾?她怎么站在江旭的房门前?看上去好像还有些踌躇不定的样子?
……不对,阿泽为什么要在这里偷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微微挑眉,用眼神询问道。
陆和泽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哈哈地干笑着,担心被对面的苏禾发现,想拉着秦嘉南悄悄离开。忽然他看到苏禾一脸担忧地从江旭房间出来……
陆和泽:嗯?发生了什么?
很快,江旭不在房间的消息传遍了其他人耳朵里,所有人都聚集在江旭的房间里。
“窗户上还有残留的脚印,看样子江旭是从这里离开的。”苏禾说。
杨玥宁满眼的担忧,“阿旭他没事吧?”
“房间内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灵力反应,我想江旭应该没事。”秦嘉南把头探出窗外,举目四顾但见密密麻麻的人群,“他应该是看到了什么,然后追出去了。”
沈潇潇突然想到了什么,“啊!这个我记得!在嘉南哥你们来之前,江师兄好像就是突然看到了什么,然后苏姐姐问他的时候,江师兄只是摇摇头。”
苏禾对此点点头。
那么江旭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的大雪,仿佛想从这呼啸的寒风中得到答案……
第72章 一间房
【壹】
两天前,十四等人到达夙洲城外已是夜幕时刻。
十四抬头看着城墙处大大的牌匾,“emmm……大家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问题?”
杜云何:?
十月:?
铜钱:旺?
“嗯?什么问题?难道是我化形不够完美吗?”七月看了一圈自己,“哥哥,帮我看看尾巴和耳朵都有藏好了吗?”
十月宠溺地摸摸头,“没有问题,七月做得很好。”
“……各位,是钱的问题。”十四一脸严肃地回答,接着她看向十月,“十月哥,你身上有钱吗?”
“有。”十月说着掏出四枚铜钱,“这是前些天我在找七月的时候,在路上捡到的。”他的表情显得十分骄傲。
十四:“……”
算了,俗话说蚊子腿也是肉,她又看向七月,“那七月你呢?”
“没有。”七月回答地非常理直气壮。
果然自己就不应该多余问……
“好了,这是目前我和阿云身上全部的钱,再加上十月哥的四枚铜钱,暂且都由我来保管。接下来只要我们不大手大脚乱花钱,应该勉强够我们四人花上那么四到五天。”十四看着自己手里的银两,心里有些唏嘘,果然无论是在哪个世界,没钱寸步难行啊——
七月眸子里盛满了期待,语气都变得很欢快,“那我们快进城吧!!”
四人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十四极目望去,只觉得这夙洲城果真是繁华地段,街道上热闹非凡,四周随处可见一些身穿华丽绸缎的人,道路上更是车水马龙,人潮如流水。街道两旁是茶楼、酒肆、当铺、作坊、甚至空地上也摆满了摊铺,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琳琅满目的商品,香烛脂粉弥漫四周,令人眼花缭乱。
暮色沉下来时,一盏盏灯笼依稀错落亮起来,宽阔的街道变得灯火通明,头顶是满天星河,脚下是万家灯火……
七月兴奋得不知该把眼睛看向何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哥哥!十四!这里真的好热闹啊!!”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充满了惊喜和喜悦。
十四一把捉住试图钻进人群的七月,“七月别乱跑,这里人太多了,你会跟丢的。现在天色也不早,我们先找间客栈住下。”
杜云何和十月一致表示同意。
七月只好压制住自己激动的内心,心想反正都等了那么多年了,现在自己已经站到这个地方,也不差现在这会儿了……
【贰】
夙洲城某间客栈内。
“这位客官…您真的打算只要一间普通客房??”店小二看着站在对面的四人——四个人还带着一条狗,结果就要一间房?
十四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的,只要一间普通客房。”
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夙洲城的住宿费要如此高昂,手里的银两根本支付不起四间客房的费用,否则他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经大家商讨后一致决定只要一间客房,确保接下来几天可以顺利在这夙洲城中度过。
杜云何完全没有意见,本来他也想和阿四住一间,就像那时在菡里镇一样,阿四睡床,自己打地铺。
至于十月和七月,他们自然也没什么意见,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
“……好,普通客房一间,外加携带宠物一只,一共是三百文……”店小二突然想来有些不妥,“不对,客官您只要一间房间,但是您四个人就要准备四份饭菜吧?如此,我们还需额外加收饭菜的费用,一共是三百三十文。客官您看是否还有其他问题?”
十四的目光随即失去了光芒,救命,要吐血了,一间普通客房居然也这么贵……
这是他们辗转了好几家客栈,才终于找到一间比较便宜的客栈,当然,就是“比较便宜”罢了!
她心中似有千般言语,万般无奈,但也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悲伤,牵动嘴角,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好。”
最后四人选择在这家客栈住了下来……
房间内,十四双手支着脑袋,呆呆看着前面的茶杯,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可恶,大意了!
虽然猜到在繁华地段,物价肯定是比较高的,但是没想到那!么!高!直接超出了自己的预算。刚刚进城后的这一路上,自己就一直观察街道的摊铺小吃,种类多确实是很多,可价格贵也是真的贵!如此看来,进来前说什么可以待个四到五天,现在直接缩短到两到三天!
杜云何坐到十四旁边,“阿四没事吧?看上去脸色很不好。”
十四长叹一声,“……没事,我就是担心我们身上的钱可能不够花。”
“其实……我知道这座城中有一条街,里面的东西也很不错,”十月也看出了十四的担忧,“虽然有点远,但是会比这里便宜。”
闻言,十四的眼神“噌”地一下亮了,“真的吗?!十月哥以前来过这里吗?”
十月没有说话,倒是七月替他回答了,“对啊对啊!我哥很多年前来过这里!他肯定熟!”
“那明天麻烦十月哥带路吧。”十四瞬间感觉自己的钱囊还有救,泪目……
很快,店小二就拎着晚膳送到了他们的房间,几人定睛一看,还挺丰盛的,虽然都是一些家常菜,但是荤素搭配,四人的饭菜份量摆得满满一桌。
十四顿感一丝欣慰,还算这个客栈有良心,没白花我的钱,至少在吃的这方面没有敷衍。
于是,四人津津有味地享受了这一餐……
酒足饭饱后,七月变回原型猛地扑到床上,抱着柔软的被褥,“哥哥!这个被子好软啊!好舒服啊~”
杜云何直接过去将他提起,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下来,这是阿四的床。”
七月紧紧拽住那张被褥,表示抗议,“放开我!我就躺一下而已!哥哥!”
一旁的十月当作什么也没看见,悠闲地喝着他的茶,抱歉,七月,这次哥哥也帮不了你。
杜云何义正言辞,“躺一下也不行。”
“……”七月觉得自己和这个人类根本没办法沟通,“放开我!”
这时刚好沐浴结束的十四推门而入,七月赶紧朝她求助,“十四!救我!!这个人类又欺负我!”
十四:“……”
第73章 跟丢
【壹】
一身轻松的十四悠哉悠哉靠在椅子上,怀里还抱着铜钱,她垂眸看着黏在自己的腿上的“挂件”,有些无奈,怎么就招惹上了七月这么一个活宝?
“好啦好啦,阿云他其实很好相处的。”十四趁机一手rua着七月的毛,一手抚摸着铜钱的脑袋,双重治愈,非常享受!
七月听完十四的话,盯着杜云何毫无波澜的表情,呃……十四到底被这个人类灌了什么迷魂汤???
夜色渐浓,转眼到了歇息的时间。
地上铺好了两张床,十月和七月两只狐狸彼此紧紧挨着对方,很快进入了梦乡。
十四抱着铜钱,轻手轻脚走到杜云何身边,“阿云,上次在菡里镇答应你的,把铜钱这家伙洗白净了,然后丢你被窝里。”她把铜钱塞他怀里,“那么铜钱今晚就拜托你了。”
“……嗯。”杜云何眼眸闪烁着光芒,那是被深深触动的心灵在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感动,他没想到自己当初一些任性的小小的要求,会被眼前这个人记在心里……
他把脸埋进铜钱身上,轻声呢喃着:阿四果然和师父一样,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
十四听不清,“嗯?阿云在说什么?”
杜云何抬头,冲她展颜而笑,笑容如阳光般和煦,“我在说,晚安,阿四。”
“嗯,晚安。”
喧闹的街道逐渐安静了下来,除了偶然一声两声狗的吠叫,天上挤满了闪闪发光的繁星,似细碎的流沙……
【贰】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穿过窗户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随风而动,交错变换。
这条街道依旧很是热闹,大街上人来人往,街头都是当地的美食,叫卖声此起彼伏,各色小吃琳琅满目,烟火香气十足。
只可惜,一句话,没钱。
四人在客栈吃过早饭后,便牵着铜钱,跟在十月后面,前往昨日夜里他所说的那条街道。
但是四人在城里转悠了好几趟,都没有找到目的地,人群却越来越拥挤,在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热闹的痕迹。
十四觉得再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哈哈十月哥,真的是这个方向吗?”
十月对此有些犹豫不决。
“对了,忘记和你们说了……”七月嘴里还在嚼着路上买来的糖葫芦,“我哥他其实是个路痴。”
!!!
十四骤然睁大双眼,啊啊啊——这是什么爆炸性发言!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十月有些不甘心,嘴里不断重复着,“……我记得是这个方向,这次肯定没错。”说罢,直接往他所指的方向挤入人群。
十四还没来得及劝阻,七月也跟了上去,铜钱紧随其后,牵着铜钱的杜云何也被它拉入人群,十四只好迈步追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涌来一群人,将密集的人群分成两拨,刚刚还水泄不通的道路瞬间留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成功将十四与另外三人隔开……
被人群不断推搡着前进的杜云何努力朝十四挥手,“阿四我在这——”
只可惜他的声音也很快被人群的喧闹的声音淹没,这下子,十四彻底与他们断开了联系。
……心累,她心想,毁灭吧,赶紧的。
突然一声有力的马嘶声将人们的目光吸引,幽远的车铃随着飘渺的风声传来,一辆繁贵富丽的马车缓缓驶过街巷,车内四周挂着精美的丝绸帐腰,使车外之人无法一探究竟。
围观的群众纷纷开始对这场面低声议论起来——
其中,有像十四一样搞不清状况的人。
“这马车上的人是谁啊?”
“真有钱啊!”
“谁知道?不过这阵仗怎么看也是个达官显贵吧……”
“也许是某个家族的少爷?”
当然,也有了解情况的人。
“这阵仗不愧是姚家的人啊……”
“姚家人怎么突然来夙洲城了?是又要发生什么大事吗?”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来夙洲城了,真不知道这些大人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听说了吗?最近姚家人又要去狩猎了,这段时间在四处召集民间能人异士……”
姚家人?狩猎?十四看着徐徐而来的马车,耳朵环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她握拳抵在下巴思考,莫非说得是那个三大除妖家族的姚家?
【叁】
马车即将经过十四身旁,倏忽间,她的余光看到一个人影仿佛被汹涌的人群挤了出来,即将撞到行驶的马匹……
危险!转念之间,十四已经下意识伸手将男子牢牢拉住,好在最后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她松了一口气,仰头正好与坐在马车里面的人视线相遇——而在此之前,坐在马车里面的人正好用手掀开了帘子小小的一角,便无意看到这样一幕。
十四看到他对自己点了两下头,随后放下帘子,紧接着马车从她身边经过。
这时候她才想起自己还拽着别人的手臂,连忙松开,“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那名男子没有说话,反而有些疑惑地望着她,片刻后似乎恍然大悟,最后笑着朝她摇了摇头。
十四也回了他一个微笑,“嗯,没事就好。”
等马车过后,街道又恢复如初,那名男子走到他刚刚站立的位置,蹲下身低头捡方才掉落的东西,十四出于好意过去帮忙,“我来帮你。”
地上散落的是一包包药材,十四猜测此人可能是位郎中。她将最后一包掉落的药材递给他,对方笑着接了过来,手在空中不断比划着什么。
十四后知后觉,嗯?难道他不能说话?这样的话,他的生活会过得很艰苦吧……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掏出用油纸包裹住的刺梨鲜花饼放在那名男子手心,“这个点心送给你。”然后她指着某处,“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要小心点。”
说完她挤入人群,寻找另外三人的踪迹。
十四没有看到,那名男子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直到她的背影淹没在人群中,才垂眸目不转睛盯着手掌心的糕点,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继而转身缓缓离开……
或许十四更不会知道,这场相遇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在多年之后,两人会再次相遇。
第74章 除妖家族
【壹】
十四穿梭于人潮,眼睛在不断搜寻杜云何等人的踪迹……
-妖王大人,可以感知到十月和七月的妖力所在吗?或者阿云身上的灵气,可以感知到在什么方向吗?
-小柿子,本王怎么觉得你使唤我是越来越顺口了?
-我的好妖王大人,就当帮帮我吧。
-哼哼,果然没本王不行吧?
-是是是,那就拜托妖王大人了。
在寒恪的帮助下,十四顺利找到了蹲在角落处静静等待她的几人,以及坐在一旁的铜钱。
杜云何看到十四,立马起身招手,“阿四!”
七月也激动地挥手,“十四,这里!我们在——嗷呜!”
然而十四直接毫不犹豫给他脑袋捶了一拳,眯起双眼,语气略带危险,“再乱跑,就把你给丢在这个地方,懂了吗?”接着看向一旁的十月,“还有十月哥也是。”
“对不起……”十月觉得有些委屈,但依旧固执自己的想法,“可我记得是这个方向……可是、可是,我、我找不到了……”声音带着一分委屈的哭腔,眼眶变得通红,始终咬着唇,强压着眸中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
十四倒吸一口凉气,对不起,我错了,不愧是两兄弟,这动不动就哭的性格简直一模一样……
“哥哥,这、这也不怪你啊……”七月看到自家哥哥快要哭了,慌张得连忙安慰,“哥哥,别难过了……”
十四朝杜云何使了个眼色,示意其帮忙安慰几句,后者点点头,安慰道:“十月这不是你的错,其实我有时候也是个路痴。”
十月:……更想哭了。
十四生无可恋地用手掌捂住脸,对不起阿云,我也不应该为难你的……
她静默了两秒,想到了比较合适的话术,“也许不是十月哥的问题,是时间的错。”
“……什么意思?”
“如果用通俗易懂的例子来形容的话,就是曾经是山的地方多年后可能会变成海,曾经是田野的地方多年后也会建起一座座房子,曾经是茶楼的地方多年后也会变成一片废墟。”
七月:“这个我知道!之前我们家附近前面有一条小溪,我小时候偷偷瞒着哥哥去那里玩,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枯萎了。”
十月:“我知道。”
“诶?哥哥你知道?!”
“那会儿我一直跟在你身后,只是七月你没发现我。”
“诶——还以为这是我和哥哥之间的小秘密,结果哥哥你早就知道了。”七月的语气还有些沮丧。
十四:这对笨蛋狐狸兄弟……
“十月哥应该有很多年没来夙洲城了吧?那么十月哥记忆里的那条街可能发生了变化,说不定被这里的人修建成了新的模样……”十四踩了踩地面的石块,“也说不定我们脚下现在踩的就是它曾经的一部分。”
十月听完她的话真的没那么难受了,及时收住了眼泪,“……十四姑娘说得有道理。”
七月:“十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先在这附近逛逛吧。”
走一步算一步,大不了就花光身上的银两,然后收拾包袱麻溜滚出夙洲城。
【贰】
“阿四在看什么?”杜云何朝着十四的方向看去,发现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只被锁链拴在石柱上,浑身颤抖,把自己收缩一团的猫妖。
“……这个地方好像还挺多妖怪的。”
从她进入这座城池时,便注意到了——这里的妖怪其实并不少,但没有人会惧怕它们。在这里人与妖之间的强弱关系发生了转变,妖怪不再是恐惧的对象,而是任由凡人鞭挞,奴役的牲畜,成为被推上砧板上的一块肉,任其宰割。
这里妖怪眼神无一不是空洞无神或恐惧,仿佛完全失去了思考和行动能力,就像一只猛兽失去了它引以为傲的獠牙,被猎人囚入牢笼之中。
夙洲城,传闻中其背后还有另一个名字——妖怪的囚笼。
今日所见,当真所言不假。
这是因为在书中的世界,还有这样一方势力,人们称之为除妖三大家族——以姚家为首,依次是夏家和章家。
自千年前人族参与的妖魔大战成功后,很多妖族都被消灭,但是依旧还有漏网之鱼,它们和人类一样繁衍生息,数量逐渐壮大起来,又开始在人界为非作歹,祸害民生。而娅尔大陆面积广阔,到处都有可能会出现妖物祸乱的迹象,仙家宗门因人手不足,无力保障每一位百姓的安危。
久而久之,民间便自发组建了三大除妖家族。他们的成员一般都是由一些后天才开发灵基,但是没有前往仙家门派修炼的修炼者,又或者是在各大宗门试炼被淘汰下来的人,甚至是身上毫无灵力,仅仅凭一些过人的本领的能人异士,这些人都被统称为除妖师。
很多平民百姓会把仙家宗门的修炼者与除妖师这个概念混淆,虽然前者也会进行除妖,但是后者则是专门负责处理有关妖怪的事情。
在一代又一代除妖师的努力下,娅尔大陆上妖物伤人的情况已经减少了很多。人数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也因为这样,他们的情报收集能力也很强。
本来这只是民间自保的组织,后面渐渐与利益挂钩,身后也有了九大府撑腰的后盾,使这个组织扎根于大陆,且愈发强大,很快就成为了一股新势力。
很多行为一旦与利益或者权力沾上关系,就会变味。
以前的三大家族只会去捕杀那些伤害无辜百姓,企图祸害凡人的妖怪,随着他们实力强大起来,即便是那些无辜的妖怪也会成为猎杀对象,甚至会主动狩猎一些弱小的妖族,把他们的灵基强行封住。失去力量的妖族就成为了人类世界一种流通的货物,会被不少达官贵人青睐而买下来,成为他们赚钱的工具,或者直接成为他们的奴隶。
但是这种设定对于十四来说,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她在很多网文小说中都有见到过类似这样的人妖矛盾对立的情况。
说到底不过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
第75章 木雕
【壹】
“这里的妖怪处境和多年前一样,而且数量更多了。”杜云何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阿云以前也来过这个地方?”十四问。
“嗯,以前师父做任务的时候带我来过一次……但是师父他其实不喜欢这个地方,如无必要,他是不会主动来这座夙洲城的。”他顿了顿,静静地看向远方,“用师父当时说的话就是——无过者何必赶尽杀绝?”
十四:“……”
“无过者何必赶尽杀绝”吗?大概是因为人们总是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吧……
她扭头看着不远处的七月和十月,此时两人正在兴致勃勃围观一处地摊,心情突然沉重起来,就这么把这对笨蛋狐狸兄弟带进来真的没问题吗?
“十四!!快过来!快来看这个!”七月突然朝十四招手喊道。
“我和哥哥想要买这个!”他手里举着一块小木雕,模样似一只小狐狸,“十四你看!你看它长得是不是跟我的原型有点像——唔!!”
十四快步走了上去,紧紧捂住他的嘴,“是啊,和你脸上的蠢样简直一模一样。”接着瞪了他一眼,示意不要再乱说话。
七月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十四:“老板,这个狐狸木雕怎么卖?”
“三文钱一个。”老板举起三根手指,“几位客官若是喜欢,这里还有其他动物形状的木雕,都是些做工精细的工艺品。”
不是,现在一块破木头也这么贵??十四顿时傻眼。
杜云何随意拿起一只小狗形状的木雕,放在手里摩挲,“老板,您这木雕只用了不到巴掌大的木料,用的还是最便宜的木头。还有这雕工,嗯……有些地方摸着还有点扎手,最多一文一个。”
!!!
十四有些惊讶,我们家阿云还会讲价?
“这……我这也是小本买卖,而且您看这两位看上去还是挺喜欢的。”老板指着七月和十月满怀期待的眼神。
十四:……
“那您更要给我们便宜点,我们可以多买几个。”杜云何说。
老板犹豫片刻后,还是妥协了,“……行吧,看几位客官这么喜欢,今儿个就算便宜几位了。”
“多谢老板,阿四看看喜欢哪一个?”
这一刻,十四心里默默为杜云何竖起大拇指,好样的!
最后,七月拿了一只狐狸形状的,十月拿了两只形状不一样的狐狸,杜云何选了一只小狗,十四则是看中了一只小狗和一只老虎。
十四满意地付钱,“老板,这是六枚铜钱,您数好了。”
“好嘞~多谢几位客官,几位慢走哈~”
“阿四,你怎么还选了一只老虎?”杜云何问。
“你不觉得这只老虎很可爱吗?”脸上的表情神似我们家妖王大人。
“我的这个也很可爱,像小铜钱。”
铜钱:“旺?”
“哈哈哈所以我也选了一只小狗形状的。”接着她看向十月,“十月哥怎么也拿了两只小狐狸?”
“嗯……就是很喜欢。”十月回答。
十四:“不过没想到阿云还会压价?”
“嗯,以前经常跟着师父买东西,就学了那么几句。”
“不错,以后出门买东西得带上阿云才行。”
杜云何盯着她,嘴角渐渐小幅度弯了起来,“嗯,阿四以后出门要带上我。”
四人逛到大概傍晚时分,就饥肠辘辘地回到了客栈,正好赶上了客栈的晚膳时间……
【贰】
第二天,四人依然是清晨起床吃过早饭后便出门,重新选了一条与昨日不同的路线。
但是这天气却不如昨日——天空一片灰蒙蒙的,冷风轻轻吹过街头巷尾,带走最后一丝温暖,取而代之的是寒意悄然而至,空气中每一寸空气都仿佛透着冰凉。
这气温骤降得让人有些猝不及防,十四包裹里根本没有准备厚衣物,不过好在她可以调用身上的灵力抵御这些寒意。
哼哼~修仙之人就是方便。
可能是心理因素,十四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增加了衣物,自己还是一身单薄,总觉得身上还是冷飕飕的。
“这个气温下降得也太突然了。”她说了一句应景的话。
“哈哈哈我和哥哥不怕,我们有可以保暖的毛。”
“化成人类也会保暖吗?”
十月:“嗯,毕竟我们本质上还是一只狐狸。”
“诶——真好。”她低头满意地看着跟在脚边的铜钱,“那我们家铜钱应该也没问题,它也有一身可以保暖的毛。”
铜钱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回应了一声。
“阿四觉得冷?不如我们去买件冬衣吧。”杜云何提议。
“不,我感觉还好,毕竟体内还有灵气抵御。而且我们没那么多的余钱。”最后一句,十四说得一本正经。
四件冬衣,在这个地方得要不少银子,实在是买不起。
杜云何:“如果是一件冬衣我们还是买得起的。”
“一件?那这一件给谁穿?”
杜云何的眼神仿佛在说“自然是给阿四你穿”,十四移开目光,“还是买些吃的来暖身子吧。”指着远处一个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手推车,“那个如何?”
“好。”杜云何将十四拉到一处挡风的角落,“阿四你待在这里,我去给你买。”
十四:……大可不必,我还没那么脆弱。
“哥哥!我也想吃!”七月嚷嚷着。
“好,七月你陪十四姑娘待在这里,哥哥给你买。”
十四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在默默倒数着,三——
二——
一。
果然,两人刚走几步,又默契地折返回来。
杜云何摊开手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阿四,麻烦给我们几枚铜钱。”
十四一手握拳,抵着唇忍笑,眼角弯弯,放了一串铜钱在他手心,“给你。”
“那我们去了。”
“嗯,去吧去吧,把铜钱也带上,这家伙闻到烤红薯的味道都快流口水了。”她将牵引绳递给杜云何,“我和七月在这里等你们。”
七月往十四挪了挪身体,挨着她站在一起,“十四,你现在还觉得冷吗?我往你靠近些会不会暖和一点?”
其实七月你变回原型让我抱在怀里会更加暖和,当然她没有直接说出来,“嗯,暖和很多了。”
七月仰头看着天空,“看这个天气状况,也许要下雪也说不定?”
“下雪吗……”
说起来,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下雪天,当时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来着,没想到这么一晃眼就过去了那么久。
这么一算,明天好像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刚好一年的时间,回想起这一年的经历,遇到了很多人,发生了很多事情,从芜泽客栈到天罡门,感觉简直是在做梦一般……
第76章 故人
【壹】
烤红薯的手推车围满了人,杜云何和十月只能静静排队等待着。
“十四,这座城里的妖怪是变成了人类的奴隶吗?”七月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七月一改往常的活跃,表面上很是平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是十四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看来七月还不是很傻。”
“我当然不傻,以前哥哥就常常在我耳朵念叨这种事情。”
“十月哥也是担心你,害怕你被这些人捉走。”
“我知道,所以我每次出远门哥哥都会担心我。”七月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朝十四倾诉,“哥哥经常对我说,‘不要轻易招惹人类’、‘人类很危险’之类的话,可其实我不是很能理解哥哥的话。明明大部分人类都是很弱小的,尖锐的牙齿就能轻易咬碎他们的脖子,锋利的爪子也能轻易抓伤他们的皮肤,为什么会哥哥会认为他们是危险的呢?虽然不能理解,但是也一直将哥哥的叮嘱记在心里。”
“小时候记得有一次,我只是比约定时间晚了不到半个时辰才到家,还把自己搞得一身伤,其实是我自己爬树被树枝划伤的,掏鸟窝被大鸟啄伤的,可哥哥不知道。见我迟迟不归家,他当时哭着收拾东西打算出门找我,当看到我站在门口后,就紧紧抱住我哭了好久好久……”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哥哥哭。”
“看到哥哥哭了,我也莫名其妙跟着哭了,于是我们就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两兄弟抱在一起嚎啕大哭,十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象着当时的情景,嗯……感觉画面感很强。
“渐渐地,我遇到的人类越多,就越发理解哥哥口中‘人类很危险’这句话,所以也会下意识避开人类。”七月扭头静静看着十四,“但是,十四你不危险。”
十四愣了一下,随即歪着脑袋低笑几声,“是啊,我对毛茸茸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而且……”她摊了摊手,“对七月这种笨蛋妖怪也不感兴趣。”
七月听完她的话,仿佛戳中他的笑点,咯咯笑了起来,声音都变得欢快起来,“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鬼……”
十四抿起一丝微笑,果然,这样元气满满的样子才适合七月。
“但是在怀襄村的时候,十四你生气的时候真的很恐怖!我当时还以为自己真的要被烧死了!!”
十四:“……”
看来自己之前丢的那把火给七月吓出心理阴影了……
【贰】
“哥哥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好慢啊……我都快被饿晕了!”
“快了快了,阿云和十月哥已经成功排到烤红薯队伍的前面了,再等一会儿。”
“啊——十四你看看我这脸,蜡黄憔悴,你再看看我这眼睛,双目无神,还有我的腿,虚软无力……”说着,七月还兴致勃勃地演起来了。“再吃不到美味的烤红薯,我就要晕过去了!”
十四被他这拙劣的演技逗得笑了起来,“那正好,七月晕过去后多余的那一份烤红薯就归我了。”
“啊!怎么可以这样!!我抗议!”
“哼哼,抗议无效~”
这时,一个男子手里拎着一堆东西路过两人身边,突然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转过身想要抓住七月的胳膊,但是他抓空了。
!!!
十四抢先一步拉过七月,将其护在了身后,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你好,是有什么事吗?”
她打量着眼前的人——不,准确地说,是妖怪。
为了更好区分,被奴役的妖怪身上会留下一些主人家的专属印记,并且会被人类强行保留野兽特征,比如说保留它们身上的耳朵或者尾巴。
身上没有看到印记……十四盯着他头上的耳朵,耳朵和七月它们很像,他也是狐妖吗?
男子身上遍布伤痕和淤青,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没有任何生气,仿佛失去了灵魂。
他怔怔地站了几秒,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后,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连忙后退了一大步,说话的声音也很嘶哑,“……抱歉,刚刚只是感觉到了故人的气息。”
“……”
故人?十四瞥了一眼远处十月的背影,难道……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七月冲他吼道,“警告你啊,最好别碰我!否则我哥和十四不会放过你的!”
男子依旧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嘴里不断念叨着“对不起”三个字。
此时,杜云何和十月也顺利买到热乎乎的烤红薯回来了。
“七月,哥哥回来了……”十月手里的烤红薯忽然滑落,好在被旁边的杜云何眼疾手快接住了。
杜云何:“?”
十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良莠?”
闻言,本打算离开的男子突然停下脚步,眸光骤然收缩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地上,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转身朝那个声音望去,他的声音在止不住颤抖,“……十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时间似乎停滞了,周围的喧嚣都被抛到了脑后……
杜云何捧着烤番薯回到十四身边,挑了个最大的烤红薯递给她,“阿四,给,那个烤红薯的老板说这个是最甜的。”
“谢谢。”十四接过来,但是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烤红薯上面了。
杜云何又挑了稍微小点的烤红薯递给七月,后者啧了一声也接了过来。
“十四,你说我哥这是怎么了?”七月一边剥皮一边紧盯着自家的哥哥。
十四的眼神在十月和那名男子脸上来回观望,两人眼底都闪过一抹意外重逢的喜色,八卦之心油然而生,“接着看下去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只见十月朝那名男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啪”地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那人脸上。
“好啊,可算是找到你了。”
十四:诶?!这啥情况???
七月:哥哥打人了?!
两人手里的烤红薯也在不经意间滑落,依旧被杜云何稳稳接住了。
杜云何:……?
难道是这些烤红薯太烫了吗?怎么大家都拿不稳?
第77章 往事
【壹】
“好啊,可算是找到你了。”
“……十月?”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但是良莠眼里全是惊喜的光芒,“你真的是十月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十月无语。
“为什么?”
“哈?什么为什么?你难道就没有想要对我说的话吗?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那些人类干的吗?”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良莠低头沉默,不作任何反应,两人之间的氛围再次僵住了……
此时,十四感觉自己在看一场大戏,她成功咬下了第一口烤红薯,“七月,这人好像认识你哥诶?两人关系看上去……好像还不错?”这只突然出现的狐狸和十月哥的关系肯定不简单,不过如今却沦落为人类的奴隶吗?这样的处境可不妙啊……
“……”七月有些不高兴,不断打量着良莠,你这家伙为什么会认识我哥?
良莠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十月,以确认眼前之人的出现并不是他的幻觉,嘴里喃喃自语,“……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回来?
只可惜他伸出的手被七月直接上前推开了。
七月将两人分开,拦在中间,瞪着那名男子,“哥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月,这是你弟弟?”良莠有些惊讶,他从来不知道十月还有一个弟弟,难怪他身上有十月的气息。
“嗯,他是七月。”
“你好七月,我——”
“闭嘴!我没问你!”七月有些生气,“哥哥,为什么要无视我的问题?”
“抱歉七月,哥哥不是故意的。”十月连忙安抚自己的弟弟,“他叫良莠,是哥哥的……呃,以前认识的人。”
七月:盯——
良莠:……
他紧紧抱住自家哥哥的手,好似一只害怕被对方抢走心爱玩具的炸毛小动物——哥哥是我的!!
良莠重新把目光放回十月身上,“……十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十月用一副“我在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的表情回复他。
良莠却也不恼,也只是略显无奈地笑笑,“不是让你不要回来的吗?”
“难道……”随即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倏而收回了笑容,“他们是除妖师?!十月你怎么和他们在一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如冷刀子般瞪着十四和杜云何,却又夹杂着一缕不安,“难道你被他们盯上了吗?!”
有杀意……杜云何吞下最后一口烤红薯,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他,同时按剑在手,亮开架势,随时做好来自对方的攻击,“阿四,躲到我身后。”
这场战斗一触即发,但被十月连忙叫停,“停停停!你给我住手!”一拳捶到良莠的脑袋,对面双手抱头,发出哀叫。
良莠:“?”
“他们是我和七月在路上认识的人类,是陪我们到这夙洲城的……”十月犹豫了片刻,“是可信之人。”
七月冷哼一声,指着良莠,“哥哥,我看他倒是很可疑。”
十月:“……”
“没错,这位狐狸大哥,尽管安心好了,我和阿云没有任何恶意。”十四说。
良莠的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怀疑,眉头紧锁,自嘲一笑,呵,可信之人?没有任何恶意?他对人类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语根本没有一丁点儿信任,人类与其他种族也会有这样的相处吗?真是可笑之至……
十四看着良莠凝重的表情,耸耸肩,好吧,保持警惕是好事。
哼哼,接下来是故事时间。
她又啃了一口烤红薯,“十月哥,你不和我们解释一下你身旁的这位吗?”
十月沉默良久,最后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将两人尘封多年的记忆解封,“其实在我像七月这般年纪的时候,同样喜欢到人类世界到处乱跑……”他稍抬眼睑,意外地撞入一道视线中,“然后在这座夙洲城遇到了良莠。”
【贰】
五十年前,夙洲城外一棵大树。
十月已经躲在树上观察城门口多时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类,“嗯……这要怎么进去呢?会被发现的吧?”
“你想要进那个地方?”
少顷之后,头顶突然传来声响,他应声望去,只见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倚靠着一抹人影,微低着头颅,看不清其面容。
人类?不,他身上有同为妖族的气息。
那人抬起头看向十月,阳光正好淡淡铺洒在他的眉梢,本来就好看的眉眼就像覆上一层光晕,只是深邃的眸子里盛满极致的淡漠,透露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十月:……这人长得真好看。
那人看见十月站在那里无动于衷,倏忽感觉有些烦躁,觉得自己刚刚就不该向他搭话。偏头望着远处的城门口,嘴里又重复了一遍,“你想要进那个地方?”
十月回过神后点点头,弯唇一笑,眼底荡漾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你可以帮我吗?”
那人眯眼瞧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眼神明显顿了一下,他猝不及防被这抹微笑撞得晃了心神——眼神如湖水般平静,他甚至能够看到自己映在对方眼眸的影子,一片静谧中,时间像是暂停了几秒。
“……”
而后那人冷淡的神色褪去,眸子里露出一丝笑意,语气软了下来,“喂,小狐狸崽,你为什么会想要到那个地方?那里太危险了,不适合你这种单纯的小家伙。”
“你才是小狐狸崽!!”十月瞬间被这句话给点炸了,他不喜欢别人说他年纪小,之前欺负他的那些妖族也是这样称呼他,仗着自己不过年长几岁,修为比他高那么一丢丢就瞧不起他,“还有,你看上去还没比我大呢?!”
啧,自大的家伙,十月心里想,刚刚对他的好感完全荡然无存了!
“可是我修为比你高啊,起码我可以藏好自己的耳朵,”那人指着自己的头顶,然后一双耳朵显现,十月发现他和自己一样,同为狐妖。
他又指着十月头顶上的耳朵,“到人类世界,最好不要让他们发现你的耳朵。”
十月低头嘟囔着,“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修为吗?以后肯定赶超你。”
这声嘀咕还是清清楚楚传到了良莠的耳朵,他嘴角情不自禁弯起,掏出一件黑色斗篷披在十月的身上,严严实实地盖住十月的耳朵,“小狐狸崽,快点超过我吧,我会等着那一天的。”
两人视线交汇,十月赶紧移开目光,故作镇定看向某处,“……那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等着吧。”
“好,不要让我等得太晚了。”他细心帮十月系好斗篷,“对了,你有银子吗?”
“银子?”
果然是初出茅庐的狐狸崽,“在人类世界没有银子可是不行的。”
十月这时候犯难了,“那咋办?”
“还能怎么办,乖乖叫我一声哥,我请你啊。”
“……给我死一边去。”十月露出嫌恶的表情。
“哈哈哈哈还挺有脾气。”那人眼里的笑意从刚刚开始就没停止过,看上去心情极为愉快,“我叫良莠,小狐狸崽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十月,给我好好记住了。”十月抓着他的衣领,露出核善的微笑,还露出锋利的爪子威胁道,“不要再给我称呼什么小狐狸崽!否则……”
“好好好,我知道了,十月。”被自己矮一个头的人抓着衣领,莫名戳中了他的笑点,低头无声笑着,“我喜欢十月……”
十月被良莠猝不及防的一句话给惊呆了,“什么?!”
下一秒良莠噗嗤一笑,打趣道:“我是说十月的天气。”
十月:……啧。
第78章 暴露
【壹】
接下来这几天,良莠就悄悄带着十月混进了夙洲城,在一间客栈落脚带他痛痛快快地游玩了一遍——看人类燃放的烟花,听人类弹奏的曲子,逛人类夜晚装饰的街道,吃人类制作的美食……
“良莠,这是什么?看着好漂亮!”
“是一种叫烟花的东西,人类会在一些节日或者典礼上燃放。”
“良莠,他们在弹奏什么曲子?好好听啊!”
“名曲《广陵散》。”
“良莠,河里飘的是什么?”
“是河灯,人类用来祈福的。”
“好吃!良莠良莠!这个是什么东西?”
“蜜饯小枣,喜欢吃吗?”
“嗯?!咳咳咳!这个是什么?好辣好辣好辣!!”
“哈哈哈哈居然被辣哭了……”
……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十月发现良莠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但为人还算温柔可靠?对自己也还不错吧?(良莠:等等,这里为什么是问号?)会认真倾听自己的话,也会耐心一一解答自己的各种问题,感觉懂的东西很多,但是每次提到关于他自己的事情,都被他含糊过去了。
良莠慵懒地躺在地上,抬头望着那轮圆月,说:“揭开别人的回忆无异于在别人伤口上洒盐,知道吗?”
“滚!我还不想听呢。”
“哈哈相信我,我的过去并不是什么值得倾听的故事,无聊得要命。”
安静躺在床上的十月分明看到他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算了,他的事情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十月想,我们两人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emmm……虽然这几天都是他在照顾自己……
“我听说三大家族的人后天会来夙洲城,明天是我们最后一天了,正好我的银子也快要花光了。”良莠突然开口说话。
“三大家族?是传闻中的那个捉妖的三大家族吗?”十月突然坐起身来,皱紧眉头看着良莠,“那、那是不是……”是不是明天过后,我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呢?
良莠没有看到十月失落的表情,“嗯,他们很危险。”
“这样啊……”十月又安安静静躺了回去,心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这次也是路过夙洲城的吧?那么这之后你要去哪里?”
……会和我一起走吗?
“你猜~可能四海为家,苍天为檐——”良莠感觉到有一股灼热的视线,茫茫然抬头,两道目光再空中撞了个正着,他慌慌张张地侧过身避开那个满怀期待的眼神。
良莠猜到了这只小狐狸内心的想法,他动了动唇,心中有些五味杂陈,略显无奈地笑笑,最后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快睡觉吧,已经很晚了。”
【贰】
最后的这一天,街道比以往还要人满为患,良莠让十月站在一旁等他,自己挤入人潮去帮他买点心。
突然,十月不小心被一个匆匆忙忙跑过来的路人撞倒,头上的兜帽滑落,露出了他的狐狸耳朵。
“抱歉,我——”那名路人正要道歉,抬头看到十月的耳朵,以为是哪家的妖奴出来跑腿,顿时有点生气,“不长眼睛啊你!杵在这里不知道要让路吗?”
十月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不长眼睛的是你吧!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也能撞上来!”
“呸!你们这些畜生居然说自己是‘人’,真让人恶心!”
“你!!”
“奴隶就要有奴隶的——”那名路人突然不说话了,上下打量了一番十月,转身跑向人群,嘴里惊呼,“大家快跑!他身上没有印记!!这只妖奴没有被驯化!?”
“他是妖物!!是一只狐妖!”
“妖物居然混进来了!大家快跑!!”
一时间,人潮像受惊的鸟群四散而飞。
“诶?”十月呆呆愣在原地,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他看到良莠朝他大步走来,“良、良莠,我好像闯祸了……”
“你没事吧?”良莠连忙帮十月重新盖上帽子,快速观察了一圈周围,该死!得快点离开这里。
“十月,我们得先离开这里。”良莠直接将还未回过神的十月打横抱起,一跃而起跳到屋顶,用最短的路线往城门处逃跑。
但是还没跑几步,身后就有三人追了上来。良莠回头望去,看到其中一人腰间熟悉的令牌,是三大家族的人!该死!他们居然比情报还要早一天到这里!
“良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十月额头冒出紧张的汗水,两只眼睛紧张不安地转动着,眉头紧皱,咬紧嘴唇,满脸歉意地看着良莠。
“……不,我不应该离开你的。”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十月,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十月,藏好你的耳朵。”
十月点点头。
良莠带着十月来到一处偏僻的巷子,放下他,用简单明了的术语告诉十月从这里到城门口的路线,“好了,等会我们分头跑,你往我刚刚和你说的路线跑,我去引开那些人类。”
“你打得过他们吗?”
“打不过啊,但是我跑得很快。”良莠努力扯出一抹笑,眼底确是掩饰不住的悲伤,“十月,你要平安地离开这个地方,永远都不要回来,知道了吗?保重……”
“……不要,一起走。”十月紧紧拽住良莠的衣袖,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有一种预感,如果现在放开他,自己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好吗?”
“十月,我——”良莠怔住了,十月嘴唇微微颤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渐渐湿润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竭力想要抑制住夺眶而出的泪水。然而,那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看着十月布满泪痕的脸,良莠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了一样,一把将眼前人揽入怀中,“别哭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十月,昨天晚上的问题我知道答案了。”接着伏在十月耳边,“我会找去你的,等我。”
说罢,良莠推开十月的手,把自己的耳朵露了出来,又给自己披上黑色斗篷,跑出巷子往另一个方向跑开,很快他的身后就紧跟那三名人类。
“……”
十月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随即擦掉眼泪,朝着良莠所描述的路线顺利逃出城外,接着嚎啕大哭跑回家。
十月是个路痴,那是他第一次仅凭他人的简单描述就成功找对了路,这一度让他对自己的方向感很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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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十四:“嗯?!我有一个疑问,你和良莠哥是五十年前认识的,那十月哥你现在几岁了?”
十月:“87岁。”
!!!我记得狐狸的寿命一般只有十几年???是因为修炼成妖的原因吗?
十四:“?!那七月呢?”
十月:“33岁。”
十四:……妖族的寿命都这么长的吗?!突然感觉有些微妙,一直以为这兄弟俩就是两只小狐狸来着,结果一个叔叔辈,一个爷爷辈……
第79章 “放开他!”
【壹】
“呜呜呜良莠哥,没想到你和哥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太感动了!呜呜呜——”七月听完后,一反刚刚对良莠的态度,好感度直升,“后来呢?良莠哥你怎么不来找哥哥?”
显然,这个问题,十月也在期待着答案。
“后来……”良莠的表情显得有些犹豫。
“后来他被人类抓住,失去了身上的妖力,成为一个妖奴,再也离不开这座夙洲城。”十四接过良莠的话,“我猜的对吗?”
“良莠,这、这是真的吗?”十月不可置信,“……难怪从刚刚开始我就感受不到你身上的妖力。”
良莠没有直接承认,“十月,你的修为真的超过我了。”他虽在笑,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黯然。
十月闻言眼眶里顿时闪起了泪光,“……良莠,今后你和我们一起生活吧。”
“对啊对啊,这样又多一个可以陪我玩的人了!”七月在旁边也举手同意。
良莠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低头抿着唇沉默了片刻,最后抬起头,眼神透露着某种坚定,“……好。”
嗯?居然答应了?十四看着他们三个颇为其乐融融的场景,要不要提醒一下呢?这对笨蛋狐狸兄弟估计是还没有意识到真正的问题吧?
“那个十月哥——”但十四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个聒噪的声音给抢断了。
“好啊!?我说怎么让你跑个腿,半天不见人影,原来你这贱奴跑到这里偷懒!!”一个满脸凶相的黄脸大汉踏步走了上来,三个壮实的仆人随后而行。
“来人,把这贱奴拖回府上,打一顿再饿三天,好让他长长教训。”男子随手一招,身后的两名仆人就上前想将良莠拿下。
“你们是谁?到底想要干什么!不许碰他!!”
良莠奋力抵抗,加上十月与七月的阻拦,那两名仆人终没有得手。
“‘干什么?’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们才对,这个贱奴是我们赵府的东西,是死是活只能由我们老爷说了算,奉劝几位一句,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这只会让其他人觉得你们想要与我们赵府作对。”说着,男子从怀袖里掏出一枚香囊。
香气入鼻,良莠突然胸口一阵阵剧痛,呼吸急促,脸色白中泛青,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周身簌簌发抖跪倒在地。
“良莠!?你怎么了?”十月察觉到良莠的不对劲,脸色沉下来,眼眸森然,嗓音中压抑着怒气,“你们这些人对他做了什么?”
不好!十月哥想要在这里动手!十四暗道不妙,想要上前拉住准备失控的十月。
这是,良莠也按住了十月,摇摇头,尽力维持着微笑,“十月不要……”不要暴露你妖怪的身份。然后他朝十四看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拉住十月,“十月哥,冷静一点。”
“可是他们对良莠——”十月瞪大双眼,“你们干什么!放开他!!”
男子见十月安分下来,朝仆人使了个眼色,随后仆人便将瘫倒在地,无力抵抗的良莠抢了过来。
“走,我们回府。”走之前,男子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不许走!你们给我放开他!!”十月顿时焦虑与不安,他们这些人类又想要对良莠做什么?!“放开我!我要去救他!放开我!”
“十月哥你冷静点!你现在不能冲动!先冷静下来再想想办法。”十四费尽吃奶的力气才拉住十月。
不要不要不要!十月再次看着那个曾经的背影离他而去,不要走!
【贰】
十四将十月拽到角落,七月与杜云何紧随其后,没有了热闹可看,那群围观的旁观者便渐渐散去。
十月低着头,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刚刚良莠被那些人类带走的画面,就像几十年前那历历在目的场景,同样也是眼睁睁看着他离自己远去。
他嘴里不断呢喃着,“我要去救良莠……”
十四:“十月哥你冷静点听我说,现在这座夙洲城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所以你不能暴露妖怪的身份,这样——”
“别碰我!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类——”十月根本听不进任何话,他用力甩开十四的手,却不小心在十四脸上划伤了一道小口,倏忽身体一怔,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于十四,明明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可是良莠也没有做错什么啊!
“阿四!?”杜云何见十四受伤,直接拔剑抵住十月的脖子,语气一下子冷了几分,“你在干什么?”
十四直接用手擦掉脸上的血丝,拦住了杜云何,“十月哥,先不说你能不能成功救到人,你这一去肯定会暴露你是妖怪的身份,到时候只会给你带来祸端。”
“我不怕,良莠他现在很危险。”
“那七月呢?”十四指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言的七月,“你是想要留下七月一个人吗?还是说让他陪着你一起死?”
“哥哥……”
十月看着七月,试图用沉默掩盖内心的痛苦,是啊,七月该怎么办呢?我不能这么自私丢下七月,让七月陷入危险中……那良莠怎么办呢?
他突然跪在十四跟前,死死拽住十四的手,“十四姑娘,我知道你和那些人类不一样,我求求你!求你们救救良莠。”
“十月哥,你先起来!”十月这一跪让十四受宠若惊,想扶他起来,可是对方仿佛钉在了地面上,她很想对十月说“抱歉,我无能为力”,可是到嘴边的话看到他泪流满面的表情又收回去了。
七月也扑通一声跪下,一并跪在十四身前,紧紧抱住十四的大腿,“十四!求你帮帮我哥哥吧!我知道哥哥对我很好,但是我也不想看到哥哥伤心!求求你了!!”
“七月,谢谢你……”
“哥哥!呜哇——”
……啊、看到了,这对笨蛋狐狸兄弟抱在一起嚎啕大哭的画面,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救命!!怎么会变成这样???
杜云何偏过头握拳抵着唇忍笑,“阿四,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十四仰头看着盘旋在天空的雪花,雪开始下大了……
她长叹一口气,“好啦好啦,十月哥,七月,你们先起来再说,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我回客栈一趟。阿云,你和他们跟在刚刚那伙人身后看看情况。记住,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不要让他们暴露妖怪的身份,”她最后又叮嘱了杜云何一句,“还有,阿云也不能暴露你的身份,明白了吗?”
不能因为这件事情,给天罡门带来麻烦。
杜云何点点头,“好,我听阿四的。”
于是他们开始分头行动。
十四气喘吁吁跑回客栈,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呼吸——
“小二,麻烦退房!!”
第80章 姚家少主
【壹】
十四简单收拾了行李,把客房退完后,直奔赵府,着急赶路而穿梭于人海的她不会知道,当时坐在某一间客栈的江旭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来到了赵府的门口,但被门卫拦截在外,只好翻墙潜入,好不容易在院子里找到了杜云何几人——只见那位带走良莠的男子身前站着一位膀大腰圆,穿着华丽的中年人,应该就是这座府邸的主人,两人身后身后站着十几名家丁。
他们对面站着杜云何,他身后一字排开则是七月,十月以及良莠。
双方不甘示弱对峙,气氛紧张,仿佛下一秒两边就要兵刃相见。
七月突然注意到十四,招手喊道:“十四!我们在这里!”
十四:……笨蛋七月。
十四快步走到杜云何他们身边,扫了一眼,确认他们都没有受伤。
“杨管家,你方才说的就是这几个人?”那名中年人开口。
“没错老爷,加上这个女的,现在他们人都到齐了,刚刚在街上就是这几个人阻拦我们带回那只贱奴!”
赵老爷眯着眼打量着对面,“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当街抢拦我们的人也就罢了,现在还敢擅闯跑到我家里,莫非是想与我们赵府作对?”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我们几人没有恶意。”十四立刻演了起来,语气伤感了起来,“只是方才在街上无意看到了大人的这位妖奴,眉眼与我那英年早逝的哥哥很是相像,仔细想来觉得或许是一种缘分,于是斗胆想向大人买下他。”
“买?”赵老爷狐疑地瞥了一眼,夙洲城的妖奴买卖确实很常见……何况那家伙驯化程度太低,几乎从不服从管教,无论怎么折磨、鞭打他都不肯屈服,白白浪费府上的米饭,现如今转手于他人还能赚上一笔。
“好啊,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你还不如去抢!!!市面上流通的普通妖奴最多也就六、七两银子,顶破天也就十两银子!这是赤裸裸的坐地起价!
“哈哈大人,这个价格不合适吧?您这只妖奴现如今的身体状况怎么看都不值这个价钱。”
“废话少说,一句话,买还是不买?”
十月和七月双双透出期待的目光,十四别过头,别看我啊!我真没那么多钱!
刚刚退掉了客栈的钱,加上我瞒着妖王大人藏起来的备用金,死活也凑不出二十两银子……
“大人不如这样吧?我今日出门急,打个欠条如何?择日我会将亏欠的银两如数归还。”十四说。
赵老爷撇撇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呵,原来搞半天,你给不起这个价钱啊。小姑娘,没钱就不要在这里强出头。”
“大人说的对,所以我们不要了。”十四耸耸肩,瞥了一眼良莠,“突然想了想,与其浪费我的银子去买一个将死之人,倒不如去吃一顿好的。”
“什么?十四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将死之人?谁是将死之人?”十月不解地看看良莠,后者眼神躲闪,显然默认了这个说辞。
赵老爷有些惊讶,居然被这小姑娘发现了,不过嘛……
“既然小姑娘你知道了,我就不绕什么弯子了——你说的不错,这只贱奴已经被我断了解药,现如今已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尸体罢了……可是你们是否搞错了什么,我们赵府可是你们想来便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显然,这个赵老爷不打算这样放过他们。
“来人,将这几个擅闯私宅的贼人押下,送到官府大牢。”
一声令下,那些家丁迅速将几人团团围住。
“赵大人这里好生热闹。”
只见一人缓步而来,身着一袭青衣,衣摆随风轻扬,整个人透露着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
十四定睛一看,一眼就认出了来者,是之前坐在马车里面的那名男子。
【贰】
“姚姚、姚大人?您怎么来了?”赵老爷看到男子,语气立马变得恭顺谦卑。
姚大人?十四看到赵老爷的反应,心里有了答案,看来他应该就是那位姚家的少主,姚岳。
姚岳:“赵大人邀请我到府上歇脚,可是方才我在房间欲闭目养神,便听到了赵大人这院子好生热闹,便过来瞧上一眼,没想到还能看到这出好戏。”
“叨扰了姚大人休息,小人罪该万死,我这就把这群刁民赶出去。”赵大人赔笑道。
姚岳抬眼望向十四几人,哦?居然是方才在街上的那个女子……
除了赵府那只妖奴,她身后站着还有两只未被驯服的妖怪?她身边的男子是……这熟悉的令牌,原来是天罡门的人。
这真是有趣的组合。
“赵大人,把那只妖放了吧,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姚岳说。
这让十四感到意外,这位姚大人是在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赵大人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姚大人,如此轻易放走那只贱奴,传出去怕是会坏了我赵府的名声。”
“所以赵大人就不怕传出与姚家作对的消息?”姚岳的目光带着一抹威严和不容置疑。
“不敢不敢!小人绝对不敢!小人这就放了他们!”赵老爷闻声跪下,立马吓出一身冷汗。
“多谢姚大人。”可十四却有另外的想法,“但是赵大人放心,我说过我们几人没有任何恶意,更不会随意带走赵大人的东西。只要大人按照目前的市场价格出售这只妖奴,我自然是愿意买下他的。至于我们几人擅闯您府邸一事,的确是我们的不对,我在这里向赵大人您道歉。当然作为赔偿,也会给您一笔费用。”
“这里一共是十五两银子。”十四将身上所有的银两拿出,“今天发生的一切皆是我们几人的莽撞之举,眼下也权当是一笔简单的妖奴交易,赵大人您觉得如何?”
赵老爷怎会听不出来,这是小姑娘在给自己下台阶——这番情真意切的话既没有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也让自己小赚了一笔。
他顿时心里高兴,罢了,何必和这几个小娃娃斗气。“……好,念在你们诚心道歉的份上,就依这小姑娘所说。”他对身边的杨管家耳语了几句,杨管家便离开了。
赵老爷:“我已让杨管家去取卖身契了。”
“多谢赵大人。”十四松了口气,所以这算是解决了吗?有点侥幸,这还要多亏那个突然出现的姚大人……不过,那个人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她抬眼看向姚岳的方向,发现对方已转身离开……
十四几人成功用手里的银两换到了良莠的卖身契,便离开了赵府。
可刚出赵府的大门没几步,就被一名侍从拦住,“这位姑娘,我们姚少主想请你一见。”
“我也要陪阿四去。”杜云何说。
“对不起,我家少主说只能请姑娘一人,希望这位公子莫要为难我。”
杜云何立刻警惕起来,十四拉住他,摇摇头,“阿云,你和七月他们在那边巷子等我。”
“不行,阿四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杜云何是一百个不放心。
“阿云请相信我。”
“……那阿四要答应我快点回来。”
“好。”十四点点头。
第81章 主人
【壹】
十四被带到了姚岳的房间,朝眼前之人抱拳鞠躬行礼,“见过姚大人,小人名叫十四。”
“嗯。”姚岳向身边的侍从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十四身后,接着又端来了一杯沏好的热茶,最后退回主子的身边。
“谢过姚大人。”
姚岳捻着茶杯,淡淡地扫了一眼,说:“对于我请你来见面这件事,十四姑娘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不,我感到意外,”十四摇摇头,“可是我也想亲自向姚大人您道谢。”她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方才多谢姚大人替我们说话。”
姚岳一动不动的看着十四,像是直直看到她心里,“……我并没有帮忙。”
“但是姚大人确实在无意中帮到了我们。”
姚岳没有继续反驳,低头用手指摩挲把玩着茶盖,“你们是天罡门的人?”
“是。”十四回答。
“那十四姑娘所属派系是?”
“天罡门碧落轩。”
“?”姚岳狐疑地看着十四,碧落轩?我记得那是个……
“嗯,姚大人想得没错,我是天罡门的一名杂役弟子。”
这让姚岳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这是什么组合?一名杂役弟子身边跟着一个内门弟子,然后还带着两只野生狐妖?
“……你身旁那位少年是云无长老的弟子?”看他腰间系的令牌,便可猜测出来。听说天罡门的云无长老今年只收了一位徒弟,应该就是方才那位少年。
姚岳的疑问让十四突然顿悟,原来如此,是因为知道了杜云何这层特殊的身份,所以想借这个机会和天罡门拉近关系吗?
“关于这一点,我务必要解释清楚——姚大人您误会了,今日如若有任何冒犯之举,仅仅是十四个人的行为,不代表天罡门的立场,也与天罡门没有任何关系。”十四说。
出门在外,尽量不给宗门惹麻烦。
姚岳闻言怔了一下,眼底闪过轻微的诧异,眉目带笑地打量着十四,这小姑娘很聪明,无论是刚刚在院子对赵老爷的那番话,还是现在对我说的这句话,都让人很明显感到她的分寸感。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将茶杯放到嘴边,“哦,你的意思是,我今日所为倒是变成巴结十四姑娘了?”
“哈哈不敢不敢,只能说是姚大人您人帅心善,是个好人。”
姚岳嘴里的茶差点给吐出来了,抬眸发现对方正面带微笑看着自己,“……”
他干咳了一声,“罢了罢了,就当我是一时兴起。”
“好的。”
可惜了,本来还想着能和天罡门的人扯上点关系。
不过,自己原本也不是冲着这个目的帮他们,好像是因为看到这两人居然和妖物站在一起,从而萌发的好奇之心?
“十四姑娘为何要帮那两个妖物?”姚岳问。
果然,这个也被发现了,十四心想,但是他没有当场戳穿,这一点也帮到了自己。
“大概是一时心软吧。”她无奈叹了口气,“现在想来也颇有后悔之意,我与他们也不过相识几日,今日却为他们赔上我全部的身家,的确不是明智之举。”
嘴上说着后悔之词,但姚岳在她眼里却没有看到半分后悔之意。
【贰】
如何让妖族服从?封印它们的灵基只是其一,而且会有冲破封印的可能性。于是还要上第二道保险,逼迫他们服下蚀心香——这是三大家族特意针对妖怪调制的毒药。服毒者每隔一到两个月体内的毒素就会发作,让妖物痛不欲生。
此毒可以特殊的药物缓解,但想要体内的毒素完全清除,需要三大家族手里研制的解药。
“十四姑娘打算怎么解那只妖身上的毒?”姚岳身体向后靠了靠,用平淡的声音问。“据我所知,此毒因为只针对妖物,所以没有多少人想要研制解药,这就导致了这种解药的数量很少,当然价格也不菲。”
十四摊摊手,“没有办法了,十五两银子已是我最大的极限。”
“这样啊……”姚岳支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看向她,“十四姑娘,其实我手里有解药。”
“一枚铜钱买吗?”好吧,十四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非常离谱。
姚岳闻言,眉毛忽地一扬,“……”
另一边的赵府外面。
杜云何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时刻留意十四的出现,手指不断在剑柄上摩挲,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当他看到十四迈出大门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跑过去,“阿四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看,完好无损。”十四回答,“还蹭了一杯好茶。”
杜云何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七月和十月他们在……”
杜云何指了指身后,“哦,刚刚十月逼良莠将所有的事情托盘而出,于是就知道了良莠的身体状况,现在他们正在那边哭。”
十四:“……”
“不要……不要、不要死……良莠你不要死、我不许你死……”十月的声音带着哽咽。
“没事的,十月你知道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老天今天把你送到了我身边。”良莠轻轻将十月脸上的泪痕拭去,“在最后的时间里还能再见你一面,我已经非常心满意足了。”
七月:“良莠哥呜呜呜——”
“呃……容我说一句。”一旁的十四终于看不过去了,“人还没死呢,怎么就开始哭坟了?”
“快了!良莠哥说他没几天的时间了!呜哇哇——”
听到七月这句话,十月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良莠心疼地抱住他,“十月,别哭了,这可不像你啊……”
接着他看向十四,一改之前的警惕与质疑,语气一下子柔和了下来,“人类,谢谢你。”
“我想你应该搞错了一件事,你并非得到了自由,这只是普通的奴权转移,”十四拿出那张卖身契扬了一下,“现在我是你的主人了。”
闻言,良莠张了张口但没有说什么,而是松开怀里的十月,缓缓走到十四跟前,抱拳单膝跪下,“是,主人。”
诶?!咋还真叫起“主人”来了?我就这么随口一说而已……
接着十月也擦了擦眼泪走过去,一同跪了下来,眼神变得坚定,“十四姑娘,我知道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一场,何况我们是妖,所以您根本没有帮助我们的必要与义务。良莠被那些人掳走后,我出言不逊伤害了您,甚至无意……”他的视线定格在十四脸上稍稍愈合的小伤口,“我很愧疚……”
嗯,关于这件事十月哥你是该好好向我道歉了。
“可是即便如此,您还是答应了十月的任性要求,救下了良莠,从今往后您便是十月的恩人。”
啊?!恩人?价值十五两的恩人吗?
“人类为了让我们妖族成为他们的工具、玩物、奴隶,似乎用了不少手段。”十月还在滔滔不绝,“但是如果十四姑娘愿意,无需什么卖身契,也不用任何方式,十月愿意成为十四姑娘的妖奴。”他唇角带着一抹笑意,“……因为我想这天底下再没有像您这样温柔的人类了。”
啊?!我怎么就被捧到这种高度了???大可不必!
这时,七月也扑通一声对十四跪下,用真挚的眼神说:“我也是!如果非要让我选择,我也只想让十四当我的主人!!”
嗯?!七月你也来掺和一脚?
十四从头到尾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态,她安慰自己,一定是自己睁眼的方式不对。
闭上眼,睁开——
还是三人整齐跪在她面前的场景……
好好好,这下真的出现幻觉了。
第82章 降娄大人
【壹】
夙洲城,一条小巷内。
“十月哥你们先起来吧。”十四想将跪在地上的三人扶起,但一个个跟头犟驴似的一动不动……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子面对着他们,挠着脖颈,熟练地打着哈哈,“其实我并非什么良人,没必要把我捧到那种高度。至于什么主仆关系,抱歉,我不需要,也不感兴趣。”
“十月哥和七月明明年龄是我的好几倍,也算是活了很久了,却依然喜欢动不动就哭,真的是一对奇怪的兄弟。可即便是这样我也还能接受,最多哄一哄就好了。但是你们却要给我找事情,提出一些任性的想法,而这可能会让我和阿云陷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虽然不想这样说,可在那一刻我觉得,你们这两个家伙真的是麻烦死了。”
“当十月哥你跪在我前面,哀求我救良莠哥的时候,我脑海里第一个想法就是:我们才认识几天啊?我为什么要帮你们?说到底我根本没有帮你们的理由。就算我拒绝十月哥,不去做任何事情,我也没有任何过错,甚至对于你们,我也觉得自己已经仁尽义至了。”
十四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拨弄着一缕头发,“就这样视而不见的话,我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而耿耿于怀吧?可是没关系,我很快就会将这种感觉遗忘,可能一周两周,也可能一天两天,甚至有可能今晚睡一觉,明天早上醒来后,我便不会在意这件事情……因为说到底这本来就与我无关。”
“可是为什么我还要答应你们呢?权当我一时心软,吃饱了撑的吧。”
“既然答应了下来,想着那就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试试看吧,至于结果自然是听天由命……好在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算是成功了?”她低下头,眼珠子看向别处,微微一笑,“现在看着你们三个站在一起,莫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心里会不禁这样想——能救下良莠哥好像还不赖……”
呼——感觉好久没说过那么多话了,不过他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吧?蹲太久,脚要麻了……
十四正准备起身,只见良莠将另外一只脚也跪了下去,转过头看向十月,两人相视而笑,然后朝十四磕了个头,七月见状也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良莠谢过主人。”良莠说。
“十四姑娘,谢谢您对我说这番话,但是我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十月抬头朝她展颜而笑。
“……”十四觉得有点头大,“好好好,既然这么喜欢把我当主人,那现在就乖乖听我的话,先站起来,不许再跪了。”
闻言,三人听话地站起身。
十四:“……”
站在一旁的杜云何别过头笑出了声。
实在是拿这三人没办法了,她扶额无助地摇摇头,“良莠哥,你现在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吧?”
“嗯,无需主人担心——”
“等等,你还是叫我十四姑娘吧。”
“好,无需十四姑娘担心,良莠这副身体还可支撑几天。”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十四问。
十月悄悄瞥了良莠一眼,被他发现后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已经决定了,会好好珍惜接下来的这段日子。”
“最后的这段时间里,我想要呆在十月身边。”良莠看向他,眼中满是坚定与柔情,嘴角不自觉上扬。
呜哇,没想到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还有这两人之间的氛围……
要闪瞎我的狗眼了。
【贰】
不过嘛,常言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也许事情还有峰回路转的可能性。
“良莠哥,把手伸出来,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良莠:“?”
十四将一个小瓶子放在他手上,“给,把里面的东西吃下去。”
“这是……”
“解药。”
!!!
众人都惊讶地睁大眼睛。
“主、不,十四姑娘您怎么会有解药?!”良莠的眼睛顿时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紧紧握住那瓶解药,他这是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十四:“哈哈你就当作是一个奇迹吧,我自己也搞不清状况……”那个姚大人居然真的愿意让我用一枚铜钱换取解药,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这样不就是直接欠了他一份大人情吗?
可恶,这事明明和我没关系的。
“十四,你真的太厉害了!!”七月激动地抓着十四的肩膀摇晃,“这下良莠哥就不用死了!太好了!!”
十四一拳捶到七月的脑门,“别摇了,我都快被你摇晕了!”
然而她才刚“教训”完一只狐狸,另外两只狐狸又让她头疼不已——只见良莠和十月又扑通跪下,朝自己磕了三个头。
?!
“十四姑娘,谢谢您。”十月眼里流出激动的泪花,“能遇到您真的太好了!”
十四有些汗流浃背了,连忙摆手,“别别别,你们先起来吧,再这样我就要折寿了。”
十月摇摇头,悠悠笑道:“像十四姑娘您这样的人类,我相信肯定能长命百岁。”
“哈哈承十月哥吉言。”但是我并不想活那么久呢……
十月身旁的良莠把头放得很低,仿佛是将额头嵌入了地面,“多谢十四姑娘的救命之恩……”接着缓缓抬头看向十四……
在良莠的家乡,敬奉着这样一个神明——据说,祂是九尾狐族的化身,掌控着森林与大地的力量,是最接近神格的妖,同时也是那一片土地内所有妖族的守护者。
大家都称呼祂为降娄大人。
过去的良莠也曾虔诚地跪在神庙之上,祈求着降娄大人的庇护,只可惜无人聆听。直到有那么一天,他失去了身边所有的重要之人,自此良莠再也不相信什么所谓的神明。
或许世间有神明,但祂根本不会在意地上的蝼蚁。
当我和十月分开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再一次失去了重要之人,重新回到了深渊。
看吧,那位高高在上的降娄大人这一次也没有出现……
直到昨天为止我还是一具行尸走肉,可仅仅只是一天,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十月重新回到了我的面前,我也被人从泥潭中拉出,现在更是被赐予了可以活下去的机会,这一切都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令他难以置信,就像是临死前做了一场得偿所愿的美梦。
而这一切的转变,皆来自于眼前的这个人类……
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滴落在地面,良莠咧嘴一笑,眸中仿佛盛满了星辰,带着细碎的笑意,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位凡人露出这样真挚的微笑,用着最虔诚的语气——
“十四姑娘,您就是我的降娄大人。”
如果今天所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请不要让我醒过来。
拜托了。
第83章 救星
【壹】
“嗯?!‘降娄大人’是什么东西?”十四满头问号。
良莠笑而不语,看来是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
雪如柳絮一般轻,飘飘摇摇,纷纷扬扬,从天空中飘下来,在地面铺了一片白,有几瓣雪花落到了十四的鼻尖,旋即融化。
“十月哥,良莠哥你们先起来吧。”不管什么降娄大人升娄大人了,眼下的问题才是有待解决,“看眼下这天气状况,这场雪应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现在太阳也快要落山,且到了夜晚温度肯定会变低,然而以我们几个现在的经济情况来说,只能在这些街道小巷找个可以遮挡风雪的角落将就一晚了。然后就是——”
忽然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打断十四的话,是七月的肚子在叫,他尴尬地挠挠头,“哈哈是我的肚子在叫,它说它饿了。”
是了,今日有太多突发事件,除了早上在客栈吃了早餐,然后又吃了些烤红薯,到现在大家肚子里面是颗粒未收,甚至十月哥光顾着和良莠哥叙旧都没吃到那根烤红薯,最后留给了七月。至于良莠哥,观察他脸上的气色,就不难猜测出他应该也是被饿了几天。
“……十月哥你们在这里乖乖待着,我等会儿用身上剩下的几枚铜钱看看能买些什么吃的回来,至少让大家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杜云何毛遂自荐,“阿四,我陪你去。”
“我也可以去!”七月也想跟着去。
十四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不用了,有阿云陪我就行了,七月你乖乖在这里保护十月哥他们,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哦,好吧。”
……
【贰】
十四和杜云何并肩走在街上。
“其实阿云没必要跟过来的,我一个人也没关系。”
“我只是想和阿四待在一起,不可以吗?”杜云何的话向来都是非常坦率。
“……可以。”是错觉吗?十四心想,最近这几天感觉杜云何越来越粘着自己了?
“对了阿四,你刚刚给良莠的解药是怎么得来的?”
“这个啊,是用了一枚铜钱换来的。”
“?”
于是十四就简单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杜云何听完后,感到困惑不解,最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这位姚大人确实是个奇怪的人。”
“哈哈阿云也这么觉得?”
“不过至少从结果来看是好的。”
“那倒是,就是欠了那位姚大人一份大人情。”
“是因为阿四你对七月他们过于心软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这很符合阿四的性格。”
“……别说我了,我倒是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阿云,但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十四顺利转移了话题,“那天你为什么会突然答应七月,要带他来夙洲城呢?”
如果当时拒绝的话,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没准这会儿她和杜云何已经回到天罡门,自己也已经在碧落轩做着草药整理的工作了。
杜云何回答得很干脆,“我只是想让阿四开心。”
“啊?”
“阿四那时候不是心情不好吗?我知道夙洲城里有很多味道还不错的点心小吃,于是我就想着这样会不会让阿四更加高兴一点呢?”
闻言,十四顿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居然是这个原因吗?这还真是意外啊……
“可是阿云似乎高估了我们的财力?”
杜云何默默低下头,仿佛一只沮丧的大狗狗,他轻声道:“……对不起,以前和师父一起来的时候,都是师父管钱的,我不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
好吧,被你这么一说,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穷鬼的事实了,十四在心里唏嘘道。
杜云何继续说:“之后我会努力赚钱的,下次去山里要多狩猎一些猎物!”眼睛透露着某种坚定。
诶?!
他的这番话莫名戳中十四的笑点,低头无声地笑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咳了一声,说:“我很高兴。”
“?”
“我是说无论是‘阿云带我来夙洲城’这件事,还是‘阿云想让我高兴’这件事都足以让我很高兴。”她莞尔一笑,笑容如阳光般和煦,“谢谢阿云。”
阿四的心情好像恢复了……杜云何轻轻舒了一口气,嘴角露出满意的笑意,“嗯。”
太好了。
【叁】
两人看见巷子拐角处有一间包子铺,因为天气原因,街道上已没什么顾客光临,老板正准备收拾收拾东西结束今天的生意。
十四提议,“阿云,我们现在身上的铜钱不多,要不买些便宜的包子带回去?”
杜云何点头附议,于是两人就走了过去。
老板注意到有新的顾客,快速切换到营业模式,“两位客官赶巧了~小的刚准备打烊,您二位看看要来点什么?”
十四:“老板您这还有什么能卖?”
“还有几个素包子,几个肉包子,还有三个煎花馒头。”
“分别怎么卖?”
“素包子和煎花馒头一文,肉包子两文。”
“……老板您反正也要打烊了,这些包子可以便宜点卖给我们吗?”十四开始装成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可以吗?”
老板看着眼前这两人,年龄不过是两个小娃娃,这大雪天身上穿的衣物却如此单薄,头上、肩膀还落有雪花,想来也是可怜之人,于是动了恻隐之心,“那给两位半价的价钱吧。”
“多谢老板,您真是菩萨心肠,日后肯定能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老板被她逗乐了,“哈哈哈你这小姑娘嘴巴还挺甜的,这样吧,我再额外送你们二人两个肉包子。”
“谢谢老板!”十四的眼睛瞬间亮了,“老板麻烦给我们拿六个素包子和一个肉包子,谢谢!”
“好嘞~”
身上刚好还有最后四枚铜钱,加上老板额外送的两个肉包子,一共就是六个素包子和三个肉包子。而自己这边的人数,加上我们家铜钱,就是有六张口,到时候就是一人一个素包子,然后再一人一半肉包子,完美……
才怪啊!要穷疯了!啊啊啊——
“阿四,我们还有……”多少枚铜钱?杜云何正想这样问,他突然注意到有人在靠近,转过头,看到江旭大步朝他们走来,“嗯?”江师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十四发现杜云何一脸震惊地看向自己身后,嗯?杜云何在看什么?于是她缓缓转过脸,“阿云你在看什么——”
她的视线与身后的人猝不及防相遇,“诶?江师兄?!”
江旭快步走上前牵住了她的手腕,眉宇间透着惊喜之情,“十四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然而同样感到惊喜的还有十四,她在看到江旭的瞬间,双眸就闪着期待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救星。“江师兄这个问题我稍后再回答你。”她没有回答江旭的问题,而是来了这么一句——“江师兄你现在身上有银两吗?可以借我一点吗?”
“诶??”
第84章 拒绝
【壹】
有段时间没见过面的师妹看到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找自己借钱,这是什么情况???
江旭是彻底搞不清状况了,他垂眸打量着十四,她身上的衣物很单薄,手也有些发凉,接着便注意到她脸上的伤口,眉头微微皱起。他抬眼看向杜云何,看到他的额头上也有伤口愈合的痕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用眼神询问道。
杜云何却也只是抱拳行礼,“师弟见过江师兄。”然后移开目光,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江旭在心里忍不住咂了下嘴,真是的,这两人只是下山做个任务,怎么还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随后解下自己身上的石青色织锦斗篷,披在十四身上。
“?”十四下意识地拒绝,“江师兄不用了——”却直接被对方巧妙地带偏了话题,“十四师妹想要借多少?”
“!!!”
果然,这个话题对十四很有效,她伸出了一根手指,“一两银子。”
江旭成功将斗篷系好,嘴角勾起,温和一笑,“好。”
最后,十四顺利从江旭那里借到了钱,想要按照原价付给包子铺老板的包子钱。
“小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包子铺老板问。
“老板,刚刚是我身上没钱了,才希望您降价卖给我,现在我手里已经有足够的钱了,就不想辜负您的善意。”
老板听完后有些意外,“小姑娘你真有意思,不过我今天已经打烊了,这些剩下的包子卖不出去我拿回家也是浪费,倒不如半价卖出去给小姑娘你。”
十四缓了几秒,含笑道:“……那谢谢老板了,请给我再拿三个肉包子。”
“好嘞~”
【贰】
“十四师妹,他们就是你刚刚提及的狐妖?”
江旭将眼前的三人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在来这里的路上,十四师妹已经把这些天的情况大致和他说了一下,当然包括这三只狐妖。
“对,这是七月和十月哥。”十四点点头,开始向他介绍起来。
弟弟的灵力不高,应该是一只刚学会化形的小狐狸,而哥哥的灵力明显比弟弟强,江旭心想,不过即使这两人的实力加起来,也确实打不过杜师弟。
嗯?
江旭注意到兄弟俩旁边站的那个人正在瞪着自己,他瞪着一双阴沉的眼睛,眼底还有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机。
十四紧接着介绍,“这位是良莠哥。”
……这应该就是十四师妹救下的那只狐妖了吧?果然,几乎大部分妖奴的眼底里都藏着对人类的杀意。
七月偷偷瞟了眼江旭,然后揪着十四的衣袖,问:“十四,这个人类是谁啊?”
“啊、不用害怕,他不会伤害你们的。”十四注意到七月他们眼睛里的戒备和警惕,安抚道:“他是我们天罡门的师兄,是我和阿云刚刚在路上的时候遇到的。”
江旭挑眉,半眯着眼睛,嘴角微扬,“三位好,在下江旭。”
三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个人虽然微笑着,但是目光好似锋利的刀子在不断观察着自己,令他们非常不自在。最重要的是,他们明显感到眼前这个人类——
很强。
“对了,江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十四问。
江旭回答:“我是来夙洲城打听一些事情,只是今日突遇风雪,便在这里待上一晚。”
“只有江师兄一个人吗?”
“不,苏禾和玥宁她们也来了,这会儿她们还在客栈里休息,要和她们打招呼吗?”
“嗯,麻烦江师兄代我向各位师兄师姐问好,还有谢谢江师兄这笔钱,日后我绝对分毫不差还给师兄。那我们就先走了。”
“???”江旭有些失神,随即反应过来,“十四师妹要去哪里?”
“我们要找个客栈住一晚。”现在手里有钱了,肯定要先解决露宿街头的难题,十四心想,要不还是找白日里退租的客栈?
“……那来我们客栈住吧。”
“江师兄你们住的客栈普通客房怎么收费?”十四问。
“诶?”江旭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钱是明宇付的,我记得好像是三百五十文一间?”
三百五十文?!那容我拒绝。
“哈哈好像有点超出预算了,其实我之前退掉的那间客栈就可以,而且还便宜那么一点。”十四转头询问众人的意见,“阿云,十月哥,我们还是回之前的那间客栈如何?”
“我听阿四的。”
另外三人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何况这样可以远离那个人类,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七月:“十四,我们就回去之前那间客栈吧!起码便宜一点,而且那里的饭菜我很喜欢!我们回去吧!”
十月:“十四姑娘,我觉得七月说的对。”
良莠点点头。
江旭眼角抽了抽,“……?”
“好,那就是全票通过,我们就回——”十四发现自己的手被江旭拉住,“诶?江师兄?”
“不行。”
“?”
“我是说,刚刚十四师妹想让我代你向苏禾她们问好这件事,不行。”江旭脸上努力扯出一抹笑容,一字一顿说,“我拒绝。”
“……”十四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理由,但也察觉到江旭声音里似乎透着隐隐的不悦,于是只好改变主意,答应了下来,“好吧,其实一分钱一分货,也许江师兄住的那间客栈服务态度更加周到,食物更加丰盛也说不定……我们可以去体验一下,你们觉得呢?”
十四心里也在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就当是小小奢侈一把了……
“我听阿四的。”杜云何从始至终只有这一个回答。
七月:“……好吧”
十月:“……十四姑娘说的也很有道理。”
良莠:“……”
此刻的三人心里在想:生气了,那个人类刚刚绝对是生气了……
【叁】
当苏禾等人正准备出门,然后分头寻找江旭的踪迹时,眼尖的沈潇潇惊呼:“大家快看!那不是江师兄吗?!”
众人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江旭本人的身影正一步步朝客栈走回来。
“阿旭,你去哪里了?”杨玥宁第一时间朝他小跑了过去。
苏禾也抬起了步子,只是没走几步又停下来,江旭身边并肩而行的是杜师弟,还有……十四师妹?
十四走近客栈门口时,停了下来,抖了抖身上的积雪,才迈步走进客栈。
“各位师兄师姐好久不见,大家晚上好。”
第85章 尴尬的氛围
【壹】
“各位师兄师姐好久不见,大家晚上好。”十四挥手向众人打招呼,接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秦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秦嘉南点点头,“十四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少年,是先前说与他一起下山的师弟,看来这两人已经顺利汇合了。
“……陆公子你好。”十四又想起了之前那尴尬的一幕——这位轩寂宗的小少主找到自己应该是想要问点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对方似乎也回忆起了那个画面,哈哈地干笑着,“哈哈十四姑娘你好。”然后两人默契地转移视线,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秦嘉南:?
好在苏禾这时插进来,成功破坏了这场微妙的氛围,她视线投向十四和杜云何,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前者身后的三只狐妖身上,“十四师妹,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他们三位是?”
“苏师姐,这个有点说来话长,我就简单概括一下——他们是我和阿云在任务途中遇到的,因为发生一些不可避免的突发事件,我们几个便沦落到了露宿街头的地步,最后被江师兄捡了回来。”
“那他们是……妖?”苏禾腰间的霜露剑起了反应,它能够探测到二十米范围内的妖物气息。
“是的。”
听到十四的回答,在场除了江旭和秦嘉南之外,神情都有一瞬间的惊愕。
沈潇潇:“十四师妹你怎么和这些妖物站在一起!?是他们威胁你了吗?!”
“潇潇师姐冷静一下。”当然,这些人的反应在来这里之前十四也考虑到了,她游刃有余地说:“他们虽然是妖,但是没有伤害我们,而且目前来看也没有做什么坏事,是不是可以放他们一马?”接着对十月他们挑了挑眉,说:“刚刚在路上和我约定好的事情,你们应该没有忘记吧?”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摆出一副僵硬的笑脸,整整齐齐地抱拳行礼,同时开口:“大家晚上好,我们三人保证不伤害无辜人类,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干偷鸡摸狗的勾当。所以请各位饶我们一马,不要和我们这些小妖计较,谢谢各位。”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捧读。
十四双手交叉搭在胸前,满意地点点头。
众人:“……?”
首先笑出来的是陆和泽,他被这一幕逗乐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鬼?哈哈哈——”
江旭和杜云何虽然早已有准备,但再次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忍俊不禁,故意咳嗽几声,掩饰想笑的冲动。
秦嘉南握拳抵着唇,别过头努力控制脸上的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味道,大家都齐刷刷看向十四,希望她可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个氛围。
十四清了清嗓子,说:“总之就是这样,我向各位保证,他们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否则这三人就任由大家处理。”
苏禾:“……既然如此,我们便相信十四师妹。”
“谢谢苏师姐。”果然,主角团的包容性还是强的,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一顿乱杀,十四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放心带着他们三人到这里来的。
【贰】
江旭几人围坐在一张桌子。
“江旭,你真的不担心十四师妹吗?”苏禾望着站在柜台前的十四,“我怕那三只狐妖趁十四师妹放松警惕的时候,对她不利……”
“不会。”江旭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视线一直追随着十四的背影,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刚刚与这三人接触过一小段时间,从他们对十四师妹的态度来看,我们的担忧应该是多余的。”
“况且还有杜兄在,那三只狐妖应该没有能够伤到十四姑娘的机会。”秦嘉南也加入了对话,“你们那位杜师弟的实力,我觉得你们应该对他感到自信才对。”
杨玥宁问他:“哦?你和杜师弟他们两人接触过?”
“嗯,我们在路上有偶遇过,因为顺路就一起结伴了一段路程。我们去到了安愿村,在那里我们也遇到了妖怪,是一只不足为惧的小兔妖。”
陆和泽有些意外,“还有这回事?我怎么没听南哥你和我提起过?”
秦嘉南拿起桌面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说:“阿泽不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吗?”
这让陆和泽顿时哑口无言。
“不过真是没想到,十四师妹就这么出门一趟,就拐来了三只对她言听计从的妖怪。”唐明宇单手支着下巴,拿起桌子上的点心,扔到嘴里嚼了嚼,“看来十四师妹也不简单啊。”
沈潇潇附和道:“这么一想,还真的是这样诶!说不定十四师妹还有一些过人之处!!”
闻言,江旭端起茶杯放到嘴边,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她能拐来的,何止是妖怪……
然而此时,这场对话的主人公正陷入苦恼中——
七月拽住十四的衣袖,偷偷瞥了一眼江旭几人,压低声音,问:“十四,你和我们是一间房的对吧?”
十月和良莠也眼巴巴地看向她。
十四心里清楚,正如苏禾师姐担心他们会对人类乱来一样,七月他们心里同样对江师兄几人一直留有戒备和不安,毕竟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就摆在那里,就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沟渠。
算了,自己看着他们三个也安心一点,她想,况且本来这三间房的钱也给不起,最多只能住两间。
“好。那阿云你单独一间,我就和——”
杜云何直接拒绝了,“我也要和阿四一间,我不放心他们。”
十四:“……”
麻了麻了,一间就一间吧,反正还能省钱,何乐而不为?
“麻烦来一间普通客房,但是要五份饭菜,还有我们还携带了一只宠物,谢谢。”十四一口气把话说完。
这间店的小二的反应和上一家的差不多,都是猛地抬起头,满脸疑云地看着她,五个人一间房???但他没有直接问出来。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客官你要一间客房是吧?我懂我懂~”
十四:???不是,你懂什么了?
店小二手里的算盘在啪啪发出响声,“好嘞客官~您这边一共是四百二十文~”
殊不知他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已经让十四的眼里黯淡无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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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得知这五个人挤在一间房间,江旭几人纷纷表示震惊,紧接是不解。
江旭:“如果是钱的问题,我们会帮你解决的,没必要这么多人挤一间……”(皱眉)
苏禾:“是啊,这么多人也不方便。”
十四:(尴尬)“哈哈没关系的,反正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已经习惯了。”
众人:“……”
第86章 分道扬镳
【壹】
客栈某一房间内。
十四解下身上的斗篷,糟糕,这件斗篷忘记还给江师兄了,她有些懊恼,算了,明天再还给他吧。
她脸朝床,直接栽倒在柔软的被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感觉消耗了不少电量,有点累了……
但她很快转念一想,刚用过晚膳就躺床上好像对身体不太好,于是重新爬了起来。接着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把铜钱招呼过来,开始了今日份的“宠幸”。
哼哼,既然身体得不到休息,那么至少让心里充会儿电也不错。
杜云何走过来,挨着她坐了下去,开始熟练地抚摸铜钱的下巴,“阿四,小铜钱好像又胖了一点?”
十四宠溺地顺着它的毛,“这家伙吸收好,而且还在长身体的时间,再过几个月估计我都要抱不动它了。”
而趴在十四腿上的铜钱,兴奋地摇晃着尾巴,闭眼享受着这份按摩服务……
七月看到这一幕,退回狐狸原型,也凑过来发出了邀请,“十四十四!我的毛也很顺滑,要摸摸看吗?”
“要!”十四脱口而出,这送上门的毛茸茸,不rua一顿简直是天理难容!!
……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杜云何站起身,“我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来者是苏禾,“苏师姐?”
“云何师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杜云何感到困惑,“找我?”
苏禾点点头。
“好。”他看了一眼十四,说:“阿四,我出去一趟。”
“嗯。”
这种事明明不用和我说也可以的。
【贰】
七月用脑袋蹭着十四的掌心,“十四,你太厉害了,没想到你身边居然有那么多厉害的人?”
十四轻轻敲了下他的脑门,“你搞错了,厉害的是他们,不是我,我只是沾了他们的光。”
“哈哈哈没关系,在我和我哥心里,十四你也很厉害!”
她哑然一笑,挑眉道:“哼,就算夸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哦。”
七月嘿嘿傻笑了出来。
“你不好好在你哥身边待着,怎么跑我这里?”十四问。
“你看那边。”七月递了个眼神,“我哥正和良莠哥聊着呢,我就不碍着他们了。”
嗯?还挺有眼见力的。
十四抬眸,看到十月正把白日里买的其中一只狐狸木雕放到良莠手里。
“良莠,这个你拿着。”
良莠:“这个是?”
“是我随便在一个摊子然后随手选的小玩意,因为它那张愚蠢的脸太像你了,所以买下来了。”
“是吗?”良莠顿了顿,指尖不断摩挲着手里的狐狸木雕,低声笑了,“……谢谢,我很喜欢。”
十月听罢,理直气壮地冷哼道:“那么就给我心怀感激地收下吧。”
十四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人,心里连连啧啧称赞,吃瓜的状态直接开启——原来如此,另外一只木雕的主人是良莠哥。
十月和良莠感受到一阵灼热的视线投过来,发现十四正用迷之微笑看着他们,一时间很是窘迫,两人把头埋得低低的……
喂喂喂,你们两个现在才知道害羞了?
十四:“明天过后你们就要彻底自由了,高兴吗?”
三人愣了几秒,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好半晌才回过神,齐刷刷地盯着十四。
“十四姑娘你不和我们在一起吗?”十月问。
十四更是感到诧异,“哈?为什么你们会这么想?我要回天罡门,你们不可能跟我回去,我也不可能跟你们走,所以明天大家就要分开,然后各奔东西了。”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低头不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在这之前,他们似乎已经默认了今后会一直跟在这个人类的身边。
七月的心情变得有些低落,“十四…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吗?”
嗯?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们只是这一段路上偶然相遇的过客而已,你们这样搞得好像很舍不得我一样……”十四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尽量使自己显得漫不经心的样子。
没想到这么一句话让这房间内的氛围更加诡异了。
“……”不会吧?十四挠挠脖子,难道真让我给说中了?这可怎么办呢……
“那个……你们家乡的地址可以抄送一份给我吗?”
三人疑惑,“?”
“哈哈说不定我以后会心血来潮去找你们玩?”
下一秒,三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叁】
时间就这样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功夫,杜云何回来了,他推门而入,眼神间有些怏怏,似乎是不太开心。
嗯?发生什么了?
他走到十四身边再次坐了下来,“刚刚苏师姐和我讲了一些最近民间频繁发生妖物伤人的事件疑点,然后告诉我,她下山前云无师父叮嘱过她——如果遇到我,便让我也参与到她们这次的任务之中……”
“那挺好的,多些历练对阿云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而且还有苏师姐、江师兄他们在你身边,肯定会对你有所帮助的。”
杜云何皱起眉头,“可是她们明日便要启程前往粤疆,这样我就要丢下阿四,让你一个人回宗门了……”
十四听完后有些哭笑不得,“这有什么的,回天罡门的路我又不是不认得,我一个人也完全没有问题的。”她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让他不高兴呢,结果就这?真是搞不懂杜云何的脑回路。“我希望你不要过度考虑我的安危,修炼也好,降妖除魔也罢,尽情做你自己的事情即可。”
“可是……”
“别可是了,阿云不能这么任性。”十四佯装生气的样子,“给我好好执行云无长老交待给你的任务。”
杜云何宛如一只受到主人责罚的大狗狗,一下子就耷拉着耳朵,有些委屈地说:“……哦。”
看着他这个反应,十四心里叹了口气,直接弃械投降,“……其实我也很想知道这个任务的前因后果,阿云如果参与到这个任务,说不定到时候还可以给我讲解一番。”
这句话果然成功引起了杜云何的兴趣,他猛地抬头,“真的吗?”
“真的真的。”才怪。
“好,那我去回复苏师姐她们。”说罢,便兴致勃勃起身离开了。
十四撑着下巴注视着杜云何的身影,以后还是让杜云何这家伙多和其他人相处相处吧,这样下去可不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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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七月:“十四,你为什么对那个姓杜的人类那么好?”
十四:“有吗?我对你们也很好啊。”(笑)
七月:“那倒也是。”
十月&良莠:(点点头)同意。
第87章 雪下夜聊
【壹】
杜云何刚离开没多久,又传来了敲门声,于是十四便起身开门,发现门外站的是江旭。
“江师兄?”
江旭直接提出邀请,“十四师妹,可以出来聊会儿天吗?”
“……好。”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找人聊天?
“不过麻烦江师兄你稍微等我一下。”她拿上那件斗篷还给江旭,“谢谢江师兄,现在它物归原主了。”
江旭却没有接过来,“这件斗篷留给十四师妹吧,这场雪我估计明天也未必会停止,十四师妹回宗门应该也用得上它。”
十四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飘落的雪,呃……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好吧,那就多谢江师兄了。”正好到时候回去把这件斗篷洗干净再还给他。
“嗯。”江旭轻轻一笑,“外面有点冷,十四师妹穿上它再出去。”
十四点点头,手脚利索地披上斗篷,离开前还不忘叮嘱一句:“七月、十月哥、良莠哥,你们要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跑,知道了吗?”得到他们肯定的回应后,她才合上房门,牵着铜钱的牵引绳,跟着江旭离开了。
两人穿过檐廊,来到客栈的院子——院子的面积不算大,但也算得上是小巧,铺着青石板的小路尽头还有一座四角凉亭,不远处还有一对石灯笼用以照明。
江旭和十四坐到坐槛上面,后者放松地倚在身后的美人靠,看着亭子的挂落,是很常见的回纹雀替。
月光之下,雪簌簌地落着,可以听到轻纱摩挲似的细碎声响,一阵寒风刮来,有几片雪花飘进衣领里,凉意渗入骨髓,十四拉紧了身上的斗篷。
江旭见状,随手一挥,用灵气把整座凉亭都覆盖住,将这场风雪隔绝在了亭子之外。
不愧是男主,十四心里不由赞叹,不过江旭是要找我聊什么呢?
她把铜钱抱在腿上,给它一下又一下顺着毛。而铜钱不吵不闹,乖乖趴在她的腿上,低垂的尾巴时不时摇晃几下……
江旭拿出一个青釉刻花粉盒,“十四师妹,这里面是用龙血芝做的膏药,涂抹在伤口处很快就会痊愈,而且也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谢谢。”十四接了过来,用手沾了一点膏药,轻轻涂抹在脸上的伤口处,才过没一会儿,伤口处有一丝凉凉的感觉,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十四将盒子盖紧想要还给他,被后者摇头拒绝了,“我已经送给十四师妹了,怎么还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十四师妹把它带在身边,或许日后也能用得上。”
啊?你什么时候说要送我了??
“……好吧,谢谢江师兄赐药。”十四将膏药收回了缚灵囊。
【贰】
“我记得一年前的今天,好像也是下雪天?”
江旭悠悠抬头看着挂在天空的满月,至于为什么还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他那天偷偷溜下山调查一只四处为非作歹的虎妖,结果第二天回来被师父在雪地罚跪了整整一个晚上。
那是他第一次被师父惩罚,他无奈地自嘲一笑,那会儿腿都跪麻了。
“嗯。”十四对于那一天也是记忆犹新,“……那还是我第一次看见雪。”
“?”江旭表示不解,“我记得十四师妹之前有提到过,你在兰泽生活过几年。据我所知,以兰泽的气候条件,那里应该每年都会有下雪的情况才对。”为什么十四师妹说是第一次看见雪呢?
“是吗?好像是这样吧。”十四知道自己的话很容易令人怀疑,“抱歉,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江旭眉毛微微蹙起,流露出一丝沉思,……十四师妹这是什么意思?
十四看到他陷入思考,淡定又缓慢地打了个哈欠,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江师兄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嗯…刚刚我去找十四师妹的时候,便听到了外面打更人的敲锣声,那现在应该差不多是亥时三刻。”
亥时三刻……按照那个世界的时间换算,我这会儿应该还在教室上晚自习吧。那么再过一两个时辰,自己就会回到那间出租屋,吃了顿泡面,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回想着老杨在课堂讲解的那道函数题……
是的,一年前的我,另外一个世界的我,很快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了。
真是不可思议。
十四突然觉得心情有些愉悦,“江师兄找我是想聊点什么吗?”
“可以说一说十四师妹这几天的经历吗?我想听。”江旭明显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虽然不知道是因何缘由,但起码结果是好的。
江师兄居然是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吗?十四有些诧异,低头捋了一下思绪,说:“我和阿云下山后,首先来到的是一个叫菡里镇的地方,然后我们……”
她一边缓缓抚摸着铜钱,一边将她和杜云何从下山之后,再到夙洲城的过程全都一一讲诉了出来,当然剔除了其中一些令人不愉快的经历,或者是直接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江旭往她的位置挪了一点,也上手去rua铜钱的耳朵,他安安静静地听着十四的每一句话,偶尔听到有趣之处会不由自主地低声一笑……
故事快要说到最后的时候,十四已经连打了两三个哈欠,“……当七月这家伙告诉我十月哥是个路痴时,我都惊呆了。结果十月哥自己却一副委屈巴巴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江旭看出了十四的困意,“十四师妹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们先回房休息……”
可她脑袋里的思维已经开始断片,根本听不到江旭在说什么,只是不断讲下去,“然后我就告诉十月哥,不是他的错……是时间的问题……”
江旭见状无奈叹气,一副“算了,真的是败给你了”的表情。
十四的眼皮子不时地打架,身体的力量被一点一点抽走,她只好将脑袋靠在檐柱上,嘴巴依旧在一张一合,“……然后我们侥幸花了十五两银子就把良莠哥赎了出来……可……”
“……可我们几个也因此变得身无分文……”她的意识逐渐模糊,“……不过还好遇到了江师兄你……”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终于沉沉地陷入安静的睡眠之中。
江旭小心翼翼起身,走近十四面前弯下腰,想伸手触碰她垂落下来的秀发,却又很快顿住,一点一点收拢紧握成拳,最后把手收了回去。
他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视线直直地盯着十四的睡颜,眉间舒展,呼吸均匀且清浅,看来是睡熟了……
良久,才听到他说了一句——
“十四师妹,辛苦了。”
第88章 “找到你了”
【壹】
“阿四呢?”
杜云何回到房间,发现十四不在房内,就连小铜钱也不见了踪影,他眉头微微拧紧,内心有些不安。
“十四姑娘被一个姓江的人类叫走了。”十月回答。
七月:“对对对,他说要和十四聊聊天。”
姓江的人类?是江师兄……他很快安心了下来,随后转为疑惑,江师兄找阿四是要聊什么呢?
这时,他看见江旭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消失不见的十四,以及脚边跟着小铜钱。
?
杜云何正想喊她,就被江旭示意禁声,“嘘——她已经睡着了。”
他绕过杜云何,把十四轻轻放到床上,小心翼翼褪下她身上的斗篷,挂置于衣架,最后替她掖好被子,轻声道了声“晚安”。
“杜师弟,以及……”他看向七月他们,眸子微微眯起,随即绽放一抹浅笑,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此刻心情极好,“各位,早点休息吧。”随后便退出了房间。
众人:……
屋外寒风呼啸,雪花纷纷扬扬,漫天飞舞,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渐渐破晓,白昼缓缓替代了黑夜,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这场雪才有停止的迹象。
很快,一缕阳光淌进窗户,似亮闪闪的金线。
床上的少女微微动了动睫毛,不一会儿便没有了动静,良久,才慢慢睁开惺忪的眼睛,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望向窗外——外面的雪似乎停了?
说起来,昨天晚上和江师兄聊着聊着,然后好像就睡着了……十四想不起来最后自己是怎么回到这个房间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一觉她睡得很舒服。
不过……杜云何呢?我家铜钱呢?七月他们呢?房间内除了她,空无一人。
???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是七月他们,脚边还跟着铜钱。
铜钱看到自家主人醒了,直接扑了过去,“汪!汪汪!”
“十四你醒了!”七月也走了过来,“早上好啊!”
十月和良莠同时开口:“十四姑娘早上好。”
“大家早上好…对了,阿云呢?”
“十四姑娘,杜公子他半个时辰前已经离开了。”十月回答,“现在这里就剩十四姑娘和我们三个人……”
铜钱不满地叫了一声,表示自己也在。
“对,还有十四姑娘的宠物。”十月又补了一句。
啊???
所以说我又睡过头了吗???
【贰】
“……所以说,为什么不叫醒我呢?”十四撑着下巴,无奈叹气道:“起码还能够道个别。”
“他们说十四姑娘睡得很香甜,所以就不想打扰你…”十月夹了一块黄金鸡放到七月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十四碗里,“十四姑娘试试这个。”
“啊、谢谢十月哥……嗯?”
她注意到良莠也在眼巴巴等着十月给他夹菜,但是后者假装看不见默默吃着碗里的食物。结果最后还是败给了那双灼热的目光,尴尬地轻咳一声,接着胡乱夹了一块丢到他的碗里。
成功达到目的的良莠得到了满足,声音都变得轻快了起来,“对了十四姑娘,杜公子他们临走之前让我们给你带话,叮嘱让你一个人回宗门一定要注意安全。”
七月嘴里还嚼着食物,还不忘附和一句,“没错没错,他们还特意强调了好几遍,说一定要提醒你……唔!哥哥!十四!这个豆腐也好好吃!”
十四:“好吧好吧。”事已至此,只能先好好吃饭咯。
良莠先是夹了些鱼肉放到十月和七月的碗里,接着还不忘给十四碗里也夹了几块,“十四姑娘,这个鱼肉味道也还可以。”
十月:“还有这个藕。”
良莠:“笋片也很新鲜,应该是刚摘的。”
“……?”七月看着他们,脑袋开始自动加载信息,随后他也站起身给十四夹菜,“十四!先吃一口我这个肉……还有这个丸子……”
于是,就这样你一块他一块,十四碗里的食物很快就被堆满了。
“……”十四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喊停,“虽然我很感激你们,但是可以先让我把碗里这些食物吃完了再夹吗?”
闻言,三人才肯停了下来。
……
【叁】
“十四呜呜呜——”
出城后,临近分别时,七月就开始哭个不停,“没想到这么快就告别了呜呜呜——”
“行了行了,别哭了。”十四忍住了想要捶打七月脑袋的拳头,“再哭就揍你了。”
七月:“……哦。”
“十四姑娘,虽然我们把地址告诉了你,但是怕你找不到……”十月掏出了一张纸,“所以这个是我昨天晚上画的地图,十四姑娘到时候可以按照上面的路线来找我们。”
“哦?我看看……”她接了过来,心里有些宽慰:这对笨蛋狐狸兄弟居然变得这么靠谱?
呃……这是什么鬼画符??完全看不懂……要真按照这条路线得猴年马月才能找到目的地啊?!
“哼哼,我也有帮忙的!”七月指着其中的某一处,“十四你看这三只狐狸!是我画上去的!!是不是画得超级好!”还摆出一副自信求夸的表情。
“哈哈真棒……”十四发挥出了专业捧哏的水平,如果七月你不说,谁知道这是三只狐狸???
这对狐狸兄弟实在是令人放心不下,于是她看向唯一一位靠谱的人,“……良莠哥,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十月哥和七月,知道了吗?”
本在一旁忍笑的良莠听罢,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遵命,十四姑娘。”
“对了,把你们身上的木雕借我一下。”
三人疑惑,但也乖乖照做。
十四将三根红绳分别穿过木雕的小孔,打上绳结,然后才还给他们,“给,这样应该不容易弄丢吧?”
红绳-3。
三人相互交换了眼神,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
“十四,以后绝对要来找我们玩啊!呜呜呜——”
“好啦好啦,我会的,再见。”十四挥手目送他们离去,直到三只狐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才缓缓放下举起的手,别过脸呼出长长一口叹息——好了,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紧接着寒恪就从神识里跑出来,“本王好久没有呼吸这新鲜空气了……”
“……”十四嘴角抽了一下,妖王大人,这种台词谁教你的??
“妖王大人,我在出城前给你买了很多好吃的点心。”
别惦记你那什么新鲜空气了……
寒恪对这一招屡试不爽,冷哼一声,“算你有良心,你可知本王这一路上啥也吃不到是什么滋味……”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上,寒恪都在滔滔不绝吐槽着这半个月来的种种,铜钱从一开始因为好久不见寒恪而兴奋,围在他身边上蹿下跳,到最后被他长长的牢骚而丧失热情。
十四欲哭无泪,只好以铜钱走不动了,需要休息的理由,将它收进了缚灵囊。
很好,现在就剩十四一位听众可以迫害了……
直到快要到山脚下,寒恪才终于说累了,不情不愿回到十四的神识里休息,然而他表示还没结束。
-小柿子,刚刚说的那些,本王还没讲完。
-好好好,不过妖王大人你应该也累了?先休息会儿,等回去再慢慢说给我听吧。
-哼,这还差不多。
感谢放过……
突然,寒恪发出了危险警告——小柿子!快跑!!!
诶?
然而还未等十四反应过来,她的眸中骤然出现一个身影,下一秒她就被人狠狠扼住脖颈。
眼前的少年眸中极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森森的寒意——
“终于找到你了。”
第89章 死法
【壹】
少年单手紧紧扣住十四的脖颈,就像掐住一只蝼蚁一样轻松——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猎物,最后视线落到了她手腕上戴着的那串红绳,和苍那家伙手上的那条一模一样,看来自己这次找对人了……
“喂,人类,你叫十四?”
为什么这个人知道自己的名字?所以他是直接冲自己来的吗?
为什么?
十四的呼吸变得沉闷而困难,仿佛在水下挣扎,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少年听罢,手里的力度稍稍松开了一丝,眼眸中闪烁着一种不可抑制的快感,仿佛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渴望着杀戮。“说吧,你是用了什么方法把那两人耍的团团转的?”
那两人?
谁和谁?
灰发金瞳……头戴异域风抹额,这个形象不就是……
这个瞬间,十四觉得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我这是捅了你们魔族的老巢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让我给撞上了……
“……我、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十四的呼吸微弱,像是微风中的烛火,随时可以熄灭,“钧大人。”
钧愣了一下,接着短促地笑了几声,心情似乎变得更加愉悦,“原来如此,看来刍那家伙没有骗我——你果然是真的知道我们的存在。”他的目光带着阴森的探究,“……这可危险了,我们君上说过,‘所有的威胁都需要即刻抹除’。”
下一秒,十四就被他狠狠甩了出去,撞到一块岩壁上,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她几乎可以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响,随即跪倒在地。
好痛……
她痛得额头直冒冷汗,鲜血从口鼻中流出,任由她怎么用手去堵,温热的液体也不断从指间漏了出来——血液像蜿蜒的蛇,缠绕手臂,沾染着手腕的红绳,再顺势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晕染在积雪之中,红与白的强烈对比,刺目而鲜明。
呵,情况真是糟糕透了……
我会死吗?可能吧。
“虽然刍那家伙说过你很弱,但居然可以弱到这种程度,不过……”钧身子轻轻一闪,来到十四面前,揪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危险地说:“我听他们说你身体里面还有一只小妖,是它一直在释放灵力保护你这具身体吧?”
是吗?那妖王大人还真傻,何必要浪费身上的灵力来救我呢?
“人类,把它放出来如何?”他松开手,语气带着理所当然、气定神闲的恶劣,“这样我可以让你和它都死得轻松一点。”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十四这段时间发现,她对于寒恪的束缚越来越轻松——只要她集中精神极力控制,妖王大人就不再如往常这般,可以自由逃离她的神识了。
就像现在这样,无论寒恪在神识怎么挣扎嘶吼,他也出不来了。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她微抬眼皮,强撑着涣散的精力,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是因为点心。”
【贰】
“哈?”钧对十四这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疑惑不已。
“大人不是一开始在问我……是‘用了什么方法把那两人耍的团团转的’吗?我想起来了……是点心……”因为身体实在是太痛了,让她已无力支撑,直接向前倾斜倒了下去。
“……是因为那两位大人很喜欢吃点心……于是我就用这个贿赂他们——咳咳!!”尽管她已经刻意减缓说话的速度,但每一次开口还是让她的痛感加重一分。
好痛……
钧思考了一番,仿佛似有所悟,“啊——原来如此,上次我吃到的那个像血一样漂亮,酸酸甜甜的东西就是你的手段吗?”
“那个叫山楂糕……大人如果喜欢,我可以——”
“可以给我准备更多?”他脸上挂着一副戏谑的笑,“人类,你就是这样把那两个人耍的团团转吧?”他冷哼一声,“不过可惜了,比起那个东西,我更喜欢血腥味。”
钧——魔将排名第四,在书中的人设就是心狠手辣,喜欢把无差别地杀人当成乐趣。可在那页人物设定集上面,对于他的描述还有一句话: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自尊心很强的人,有时候就会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不喜欢亏欠他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就试一试吧。
十四艰难地让自己翻了个身,面朝天空——此时,一片又一片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落下,这是天罡门今年的第一场雪……
“……钧大人刚刚说、说……”她的声音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力挤出,“您吃了我的点心?”
“嗯?啊、那个啊,确实是这么一回事。”钧抚摸着下巴,似乎还在回味那块点心的味道,“说起来那玩意儿味道还不错。”
“那钧大人不应该对我有所亏欠吗?”她缓缓闭上双眼,试图让自己在疼痛里集中注意力,“毕竟那些点心是我买的……”
钧闻言愣了一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十四,眼睛里翻腾着各种异样的情绪,“你还真敢说啊……”
“不过我确实吃了你的东西。”随后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摊摊手,“这样吧,我可以给你一个特例——允许你可以自由地选择一个死法。就比如说…干脆直接把你头颅拧下来如何?”
疯子。
“……我拒绝,会很痛……”
“诶——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想想看,血从脖颈喷出来的场景,是多么让人震撼……”
疯子。
“无论我选择什么死法……”此时的十四,连要大力吸一口气的力量都没有了。即便如此,她还是尽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大人都可以做到的对吗?”
“当然。”显而易见,这位刽子手对自己很有自信。
但是知道吗?有时候过于自信也不是一件好事。十四慢慢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里染上似笑非笑的味道——
“那么…请钧大人务必让我安乐死。”
第90章 算计
【壹】
安乐死?
钧听罢神情微惊,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是什么死法???
“……我其实是个非常怕痛的人……”十四感到自己沉重的身体变得轻飘飘,“……所以如果一定要现在就死,请钧大人务必让我没有痛苦的离开……就像安安静静做着一场美梦睡着了一样……”
这下轮到钧有些抓狂了,他没想到这个人类居然提出这样的死法要求?!
一直以来,他只知道如何让一个人痛苦地死去,比如说直接徒手拧下那个人的脑袋?把那些人的四肢全部一条条扯掉?挖掉他们的眼睛?把他们的身体切成一块一块?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新鲜玩法。
他喜欢血的颜色,喜欢看到那些弱者痛苦哀嚎的死状,这些都可以让他获得心理上的愉悦。
让一个人没有痛苦地死去?
这是他最无法理解的事情,偏偏这个人类给他出了这个难题。
要不还是直接杀掉她好了?就像往常做的那样……钧有些摇摆不定,可是我刚刚都那样答应她了,结果现在转头就……
十四看到他的反应直接乘胜追击,步步逼近,“……看在被大人您吃掉的山楂糕的份上,以及您刚刚也自信满满地答应了……我相信大人您会做到的,对吧?”
“当、当然。”话是这样说,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
让一个人没有痛苦,就像在睡梦中死去……难道是要在幻境中杀掉她吗??
可是自己根本就不会制造什么幻境!!
他揉了揉头发,试图找到另一种解决问题的思路,可是动脑筋这种弯弯绕绕的事情本就不是他所擅长的。思考无果的他决定寻求外援,“喂,人类…你说的那个安乐死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做到?”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微弱,但回答得很干脆,还冲他浅浅一笑。
“……”
钧居高临下地盯着十四,对上她眼底的冷淡,他似有不悦地蹙眉,自己似乎被算计了——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她的。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手腕那串红绳,最后落在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上。她静静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呼吸微弱而艰难,只要自己再稍微动动手指,眼前这个人类就会成为一具尸体。
人类果然很弱……
“算了,先破例饶你一命。”钧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走了两步便突然停下,说:“你说的那个安乐死,我会想办法。在我下次来取你这条性命之前,绝对不能死掉,知道了吗?”
十四视线开始模糊,话语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是。”
钧听罢眼角微微扬起,似乎在笑,随后他的身影消失在这场雪幕之中……
【贰】
天空阴阴沉沉,大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十四仰面朝天躺在雪地上,两眼空洞无神,显得神思恍惚——她觉得眼睛很累,意识像夜晚的星星一样忽明忽暗,思维也变得支离破碎,此时的她无法集中注意力,这就给了寒恪从她神识里面跑出来的机会。
“小柿子你没事吧?!”寒恪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她身边,眉毛拧在一块,眼底夹杂着迷茫与不安,“小柿子你坚持住!!集中精神!本、本王现在就给你灌输灵力!血很快就会止住的!!”
血…对!只要止住血就没事了!止住血小柿子就会没事的!!就像小柿子之前在寿春山对那位人类小子那样操作就会没事的!!没错!
他翻遍十四的缚灵囊,终于掏出了那瓶锁血灵,然后将那瓶锁血灵全部倒在十四的伤口上。
“唔!”
……好痛。
十四疼得直皱眉头,刚刚模糊的意识也被疼痛唤醒了几分。
在寒恪翻找药剂的时候,待着缚灵囊里的铜钱也跟着偷偷跑了出来,当它看到十四受伤躺在雪地上,耷拉着耳朵不停地用脑袋蹭着她的身体,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叫声。
“哈哈…妖王大人…铜钱……”十四的眼眸已经失去焦点,根本看不清寒恪和铜钱的模样,只能凭借声音来判断是她家的妖王大人和铜钱。
寒恪看到十四那张苍白的脸,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一样,“小柿子没事的!血已经止住了!没事的!你会没事对吧?”
仅凭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救下小柿子吗?
很快他甩了甩头,现在不是在想这个的时候,先救小柿子要紧!!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不安的心情,接着调动身体上的灵力运转,将空气中的寒气不断汇聚到掌心,随后把手放到十四的额头,淡蓝色的光芒逐渐笼罩在她身上,灵力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
铜钱不断舔着十四的脸,希望主人快点站起来,然后像往常一样抚摸着自己,陪自己玩耍。
“……妖王大人你喜欢雪吗?”十四的声音就像微弱的火苗,仿佛随风一动就会熄灭,“……一年前的今天…也是像这样下着大雪……”
“小柿子你别再说话了。”寒恪专注地给十四身体传输灵力,“很快就会没事的。”
“……妖王大人你知道吗?”她努力扯出一抹笑,“…我那天也是像这样躺在雪地上……”
“什么一年前的今天?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让你别说话了!!”他的语气带着强烈的怒意,同时夹杂着一丝难以遏制的恐惧,到最后声音变得颤抖,“为什么你就是不听我的话呢……”
“哈哈…抱歉……”可是我想跟妖王大人你说说话,这样会不会让自己清醒一点呢?
“小柿子你再坚持一下,本王会救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寒恪突然瞪大眼睛,神情茫然了片刻,“诶?小柿子?”
十四听见她家妖王大人一直在唤她的名字,而且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耳朵里再也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意识也完全消失了。
……好像有点累了。
她的世界最终化为一片黑暗。
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满世界只剩下簌簌的雪落和雪地里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呼唤……
第91章 礼物
【壹】
影域——
一名影卫走了进来,低头单膝跪下,“铻大人,天罡门的人已经在前往粤疆巫山一带的路上了。”
“嗯。”铻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是时候把礼物送给我们那位‘朋友’了。”
“遵命。”影卫接收完命令后便退了出去。
“哎呀呀,看来很快就可以看到一出好戏了,真是拭目以待~”刍摇着手中的扇子,余光扫了众人一眼,“……说起来,老四这家伙去哪里了?”
话音刚落,他口中的“老四”就回来了。
钧前脚刚回到影域,刍的手就搭了过来,揽着他的肩膀,“哎呀呀,我们家老四去哪里玩了?怎么还有些愁眉苦脸的?真是难得一见~”
钧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拍开他的手,而是挠了挠头,“你们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个人毫无痛苦地死去吗?”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嗯…就像睡着一样。”
“哎呀呀,真是稀奇,你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刍一下子就好奇上了,“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钧叹了口气,“都是因为刍你这家伙那天逼我吃那个叫什么山楂糕的东西,害得我现在如此苦恼。”
“?”
钧的眼睛精光一闪,露出一丝冷笑,说:“那个人类,我找到她了。”
“……?”刍很快反应了过来,问:“你是说小十四?”
“没错。”
“!”苍似乎也对两人的对话产生了兴趣。
刍顿了顿,收回了手,微微皱眉,“你杀掉她了?”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当时想直接杀了她来着,结果那家伙说什么因为我吃了她的东西,对她有所亏欠?当时我想着这不过是猎物临死前的哀嚎罢了,于是破例一次让那个人类自己选择死法。”
钧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可是那家伙居然说什么要‘安乐死’?就是毫无痛苦地死去?这是什么鬼?这完全不是我能理解的事情!!”
他开始有些抓狂,“啊啊啊啊——早知道当初就不要被那个人类轻易唬住了!你们快帮我想个法子!”随后突然又露出坚定的眼神,“算了,还是不纠结这个了,干脆下次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杀了她吧!”
“我不是说过了让你不要动那个人类吗?”刍低沉的声音里似乎透露着隐隐的不悦。
“哈?”钧自然也听出了刍话里的情绪,顿时感到不爽,“我已经对她很仁慈了吧?我甚至都没有下死手,就是随便碰了她一下,应该还不会死吧?她身体里的那只小妖也在不断在用灵力保护她…何况真要死了,也只能说明那个人类实在是太弱了。”
看着刍的脸色愈发阴沉,钧忽而生出几分怒气,冷声道:“说到底,是你对那个人类过于偏爱了吧?”
闻言,刍怔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状态,摇着手中的扇子,说:“哎呀呀,毕竟她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新玩具。”
钧冷哼一声,“现在那个人类的性命是属于我的了。”
“哎呀呀,小十四是我最先遇到的,她的性命怎么说也是应该属于我的。”
苍看了一眼手腕的红绳,也掺和进来,说:“不行,那个人类我还要观察她一段时间,两位哥哥都不能对她出手。”
刍&苍:“……”
三人相互交换眼神,最后达成一致共识——
刍持扇捂脸,半眯着双目,“哎呀呀,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用老规矩吧?”
“正好,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钧咧嘴一笑,语气是难以压制的兴奋。
苍也有些跃跃欲试,“奉陪。”
一旁看戏的铻和纹不由叹了一口气,这三个傻子又开始了……
【贰】
十四又回到了那个场景——视野中一片白茫茫,那名无法看清面容的女人,在和“我”进行对话。
这一次,十四依旧听不到她们对话的声音,也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只能乖乖待在自己的身体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的记忆里老是会出现这个画面?
难道是想要告诉我什么事情吗?如果是那样的话,直接让我听听你们在说什么啊!!
还是说……
是不想让我知道些什么?
说到底,这真的是属于我的记忆吗?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有研究表明,出于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人们有时候会选择性地遗忘一些事情。
显然我这份记忆被遗忘地不够彻底,不然也不会频频出现来勾起我的好奇心了,十四盯着女人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心里疑惑着:你到底是谁?
还有,自己这是死了亦或是还活着?
如果是后者,让我快点醒过来吧。我就这么当着妖王大人的面儿晕死过去,他这会儿应该要急得团团转了。而且我们家铜钱也该要喂食了,对了,还要带它去溜达几圈才行。
如果是前者……
“好,交易成立。”
突然,“我”开口说话了。
嗯???
交易?
什么交易?
我和眼前这个人做了什么交易?
为什么要做交易???
【叁】
碧落轩,某一间房间内——
“小姐,这么仔细一看……”颖儿摸着某只毛茸茸的小家伙,“那家伙的这只狗确实长得还挺可爱的。”
“可爱吗?”李燕霏淡淡地瞥了一眼铜钱,“……最多也只有那么一丢丢吧。”
“小姐!它在蹭你诶!这小家伙好像很喜欢小姐。”
“不过是我们这些天喂它的次数多罢了。”李燕霏佯装一副嫌弃的模样,手却很诚实地抚摸着铜钱的脑袋,确实很可爱……
“颖儿,今日份的饭给它喂了吗?”
“回小姐,我方才已经喂过了,它吃得一干二净。”颖儿回答。
李燕霏满意地点点头,“好。”
这时,床上的人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睫毛轻颤,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颖儿惊呼:“小姐你看!她好像醒了?”
“你终于肯醒了吗?”李燕霏默默收回了手,双手交叉抱胸看着床上的人,“十四师妹。”
第92章 圆润
【壹】
身体的疼痛已经消失了一大半,十四慢慢坐起身来……
看到自家主人醒来,铜钱眼睛一亮,直接甩着大尾巴朝她扑了过去,瞬间化身为一只嘤嘤怪。
她安抚着铜钱的情绪,同时扫视了一圈房间,确认是自己的房间无误。
十四疑惑地挠了挠头,“李师姐?颖儿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
真是难得一见。
“几日前,梁宇他们无意在山脚下发现了倒地昏迷不醒的你,以及你这只形影不离的狗。后来我听梁宇那家伙说,当时他隐隐约约在你身边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妖气……”李燕霏右手杵在桌上撑着脑袋,目光有意无意地欣赏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我倒是也想问问十四师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当梁宇把她送回来的时候,虽说这家伙明明浑身都是血迹,但所幸没有伤及性命,只是昏迷了过去。她抬眸打量着十四的反应,那么那股妖气是怎么回事?
奇怪的妖气?难道是妖王大人吗?十四垂眸思考了片刻,说:“……我在回宗门的时候,在山脚下遇到一只小妖怪,因为自身实力太弱,不仅让自己受伤了,最后还让那只妖怪给跑了。”
说谎。
“哦?”李燕霏好奇地盯着她的眼睛,发现后者没有躲避她的目光,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心虚。可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在说谎。
是想掩盖什么吗?
算了,既然本人想要隐瞒,继续逼问下去,她也只会用另外一个谎言去自圆其说。况且,她的事情也和自己没关系。
“那个姓杜的小子不是和你一起下山吗?怎么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还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阿云他还有其他的任务,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我就先回来了。”
李燕霏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准备离开,“既然你现在还能坐起来和我们说话,身体应该已无大碍。颖儿,我们走吧。”
“是,小姐。”颖儿回答。
“好的,两位师姐慢走。”十四挥手道别,“谢谢两位师姐这几天对我和铜钱的照顾。”
“……”李燕霏淡淡瞥了她一眼,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随即两人跨出房门。
【贰】
“妖王大人,是你把我带回山脚下的吗?”
-……是,当时你晕过去了,于是本王就把受伤的你送到山脚下。
寒恪知道那里经常有宗门弟子经过,于是便把十四放在那里。且为了以防万一,他特意释放妖气,同时让铜钱不断吼叫,以此吸引那些人类靠近。好在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十四,并把她带回去接受治疗。
“谢谢,帮大忙了。”
这时,寒恪突然从神识里跑出来,给了十四脑袋一记手刀,垂着眉眼盯着她,目光深邃锐利,“你还好意思说!当时那个情况下本王都被你吓死了!”
我还以为你死了……
“哈哈哈妖王大人也会被吓到吗?”
“……你成天叮嘱杜云何那小子说不要受伤,怎么你自己倒是三天两头不是这里受伤就是那里受伤的?”
“我也不想受伤的。”十四叹气,摊摊手,“是我们遇到的人都强得太变态了。”
呵呵,或者说自己的运气太背了,她心里唏嘘道,娅尔大陆这么大,人口数量也不少,魔将才五个,结果就让自己遇到了三个??
一定是那天不宜出门。
下次有钱买本黄历研究研究……
“哦,那你是在嫌弃本王无用?”寒恪的语气一下子失落起来。
“啊?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嫌弃妖王大人?”
“小柿子你不用安慰本王了…也是,每次都打不过对面,还让你受伤。说什么庇护你,结果最后反倒让你保护起来……”他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自己。
啧!
十四正想安慰他几句,“其实妖王大人也很强——”
后者直接自我开导起来,他自豪地挺起胸膛,“哼哼,本王也知道我很强,这一次多亏了我,小柿子你才能安然无恙。”
呃……这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不过,这样就好,妖王大人保持这样就好。
“没错没错,多亏了妖王大人。”十四自觉地为他鼓掌,给足情绪价值,“不愧是我家妖王大人。”
“咳、咳!一般般吧。”寒恪已经陷入自我陶醉中,“以后多给本王买些点心就可以了。”
“……”掌声戛然而止,十四心里表示,她现在已经穷得叮当响了,养不起她家的妖王大人了。
简而言之,言而简之,没钱。
她赶紧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这次我睡了几天来着?”
寒恪脱口而出:“整整六天。”
呃……六天?
十四闻了自己一圈,发现自己身上居然没啥味道?一动不动地躺了那么多天,不是会腌入味了吗?
“你的那位李师姐,每隔一天就让那个什么颖儿帮你擦拭身体。”寒恪帮她解答了这个疑惑。
十四听罢默默躺了回去,望着头上的房梁,……好吧,没想到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还有刚刚脑海里的片段,在“我”说完了那句“交易成立”后就没有了下文,接着我就醒过来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啊啊啊——
可恶,想不起来了。
“小柿子,你为何用手捂住脸?是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寒恪微微皱眉,怎么小柿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没事。”就是想不通一些事情。
她侧过身把铜钱拉到床边,把头埋进它柔软的毛发中——算了,不想了,不想动脑筋,浪费我的脑细胞……
她的手揉着铜钱的脸,半响突然抬起头,“嗯?刚刚就想说,铜钱你这家伙是不是又圆润了?”
“那是自然,这条傻狗这几天被那两人喂得饱饱的,一天下来好几顿。”寒恪嫌弃地盯着它,“你再不醒,它就要胖成球了。”
十四:“???”
铜钱瞥了一眼寒恪,然后歪着脑袋看着十四,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旺?”
第93章 玉米排骨汤
【壹】
翌日,十四特意早早起床,先是溜了一圈铜钱,吃完早饭后就开始了自己的日常工作。
虽然平常的工作量不是很多,但是因为这次离开将近了半个月,工作量还是堆积了起来——有几大筐的草药需要她进行分类整理,她负责的那块灵草圃也长出了杂草。
好在这些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要每天多干一个时辰左右,堆积的草药两三天也基本可以归类完成。至于那些杂草,铲除了便是。
一直忙活到中午,十四才停止手上的工作,随后她直奔膳食堂。
简简单单吃了顿中饭后,她便向掌勺的林师傅借了个厨房。
“好了十四,按照今早的约定,这个厨房现在暂时交给你了。”林师父拍拍她的肩膀——这个小姑娘一大早就跑过来,给了些银两让自己帮忙买些食材,还要找自己借厨房,说是想要做一份“谢礼”。
“还有你要的食材,我也让人帮你准备好了。接下来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好的,谢谢林师傅。”她摇摇头,“接下来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好吧。”
【贰】
十四先是确认了一遍所有她所需要的食材,接着撸起袖子开始哐哐干——
她将排骨砍成一小块,冷水下锅进行焯水。
“小柿子,你在干什么?”寒恪好奇地跑出来观望。
“Emmm……我在煲汤。”十四专心地用勺子撇去煮出来的浮沫。
“???”
“倒是妖王大人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不怕不小心被人撞见吗?”她将排骨捞出后洗干净放置一旁,又拿了两颗马蹄削皮洗干净,动作干净利索。
“放心,本王自有分寸。况且本王待在里面闷得慌,出来转转不行吗?”他拿了颗十四刚好削完皮的马蹄,丢进嘴里嚼了嚼,“唔……好吃。”于是把剩下一颗也吃了。
十四重新削了两颗,又被他吃光了。
她哭笑不得,“妖王大人,这是我用来准备煲汤的食材。”
“哼!本王不过是尝尝味罢了。”寒恪不再偷吃她的食材,转而在厨房四处瞎逛。
十四松了口气,把最后两颗马蹄削皮洗干净后,接着开始把胡萝卜削皮,余光却紧紧盯着寒恪的一举一动。
“小柿子,这是什么?”
“那是猪油,用来炒菜的。”
“本王闻着这个好香,可以吃吗?”
“不可以吃,那是八角,是一种香料。”
“小柿子快来看!这两个罐子装的东西怎么是一样的?”
“不一样。一个是盐,咸的。一个是糖,甜的。”她把削皮后的胡萝卜切成块,仅仅是这一会儿低头的功夫,再抬头,已经看到寒恪已经把手插进米缸里了。
“!”十四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把他拉了过来,“妖王大人不能玩米!”
“切!”寒恪双手交叉抱胸,表情很是不爽,谁让你不理我!
“……”十四表示脑壳痛,估计这会儿让他回神识肯定是一百个不乐意。可是再这样让寒恪在这里掀锅翻罐,给她添乱也不是办法。
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位祖宗像铜钱那般,乖乖地呆在一旁自己自娱自乐?
她搬来一张小凳子,将他按住往下坐,“妖王大人,你在这里乖乖坐着等我一会儿。”
“?”
十四拿了两颗鸡蛋,然后用一些剩饭快速炒了一盘蛋炒饭,将其盛在碗里放在寒恪面前,“妖王大人,你先坐在这里吃蛋炒饭,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
看着面前热气腾腾,香喷喷的蛋炒饭,寒恪满脸惊讶,“小柿子你还会做这些?”
“一些简单的烹饪还是懂一点的。”毕竟是生存技巧之一。
“好吃吗?”
“好不好吃妖王大人试试就知道了。”她朝寒恪递了把勺子,“不过应该不会太难吃。”
寒恪接过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几口——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好吃!本王喜欢!”
显然他很满意。
“嗯,妖王大人喜欢就好,那你在这里慢慢吃,我先去忙了。”
【叁】
十四趁着寒恪安分守纪的时间,赶紧将剩下的食材处理——把玉米切块,将姜切成片。
同时还不忘叮嘱几句,“妖王大人,你别光顾着吃,要多留意周围的情况,要是有人靠近这里你要及时躲起来,明白了吗?”
“好啦好啦,本王知道了……”
嚼嚼嚼——
很快,那碗蛋炒饭很快就被寒恪吃完了,“小柿子我还要吃。”他有些意犹未尽。
十四暂时没空搭理他,她在清洗着一口砂锅,“那个锅里还剩一点,妖王大人你自己去盛吧。”
寒恪听罢乐呵乐呵地把锅里剩下的蛋炒饭全部塞到碗里,末了还要问一句,“小柿子你不吃吗?”
她摇摇头,“我不用,这些都是给妖王大人的。”
“小柿子,你还会做什么好吃的?”
“Emmm……会的不是很多。”清洗完砂锅后,她将所有的食材都丢进去,加满了水,严严实实地盖上盖子,烧起大火。
呼——终于搞定了。
“不过妖王大人喜欢的话,我以后可以做一些其他的菜品给你尝尝。”
“哼哼,本王可就等你这句话了。”寒恪咽下嘴巴里的米饭,问:“你刚刚说在煲汤,这个也是好喝的吗?”
“应该不算难喝吧?”
“是给本王做的吗?”
“算是?”
“什么叫算是?”
“意思就是除了妖王大人,我还做了其他人的份。”十四清理着灶台上的东西,“你想想看,我被梁宇师兄他们发现并带回宗门,然后在我晕倒的这几天,师姐她们也一直在照顾我和铜钱,怎么也得向他们表示感谢不是?”
如果不做一些什么事情,她总感觉不太得劲。
“不过我身上也没啥可以称得上谢礼的物品,什么稀有仙草灵药、武功秘籍、仙器法宝自然是没有,金银财宝更加没戏……”
“确实。”寒恪脱口而出。
“呃……如此,我只能拿出这点微不足道的诚意了。”
但是太复杂的菜品她也做不出来,这个玉米排骨汤的做法应该算是简单的了。
正好现在天气冷,喝一碗暖呼呼的汤也不赖。
而且这些食材很常见,
也很便宜……
砂锅的水煮沸腾后,十四抽出了一些柴火,转为中小火慢慢煲——
第94章 邀请
【壹】
“所以……你把我们二人叫到这凉亭,就是为了这个?”
李燕霏垂眸盯着碗里还在冒着热气的汤羹,……这家伙是唱的哪一出?她微微挑眉,望向坐在对面的梁宇,用眼神询问:你怎么也出现在这里?
梁宇眼角弯了弯,回答道:“我也是被十四师妹强行拉过来的。”
十四双手合十,略带歉意,“抱歉抱歉,因为想要感谢师兄的救命之恩,以及两位师姐前些天对我和铜钱的照顾,所以便擅自把三位请了过来。”她不自觉地摸摸脖颈,“可我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以赠送,思来想去就亲自下厨熬了些汤羹来招待三位,希望合大家的口味。”
“十四师妹过于客气了,我们皆为同门,救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梁宇说,“况且十四师妹之前也救过我。”
“嗯,但是一码归一码。”
李燕霏眼角微微扬起,扫了一眼十四,说:“别太自作多情,这件事情非我所愿,只是你死了会很麻烦。”
“嗯,我知道。”十四听罢,只是浅浅一笑,“这是玉米排骨汤,里面的食材都是我拜托林师傅新鲜采购的,且这个汤熬足了一个多时辰,应该味道不会太差。”她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三人:“……”
“既然如此,那梁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梁宇首先帮忙破冰,他捧起碗浅嘬了一口。
“!”他有些意外,“十四师妹的手艺不错,汤很好喝。”
“谢谢梁宇师兄喜欢。”
“……”李燕霏也拿起了勺子,却被站在一旁的颖儿拉住,“小姐等一下!我先帮您尝尝。”
“颖儿师姐放心,里面绝对没有放什么奇怪的东西,就是一份普通的汤羹。”十四向她解释道。
梁宇也帮忙说了一句,“是啊,你们看我刚刚不也尝了一口?霏儿你也试——”他突然闭嘴,埋头闷声喝着他的汤,“师妹也可以试一下。”
李燕霏收回了瞪向梁宇的目光,转而冷哼一声,“颖儿,不用了。”接着她直接舀了一口汤羹放进嘴里。
“李师姐,如何?”十四心里有些紧张——因为担心自己熬制失败,特意让寒恪品尝了好几遍,确认嘴刁的妖王大人也满意后,才放心地端了出来。
可每个人都可能有独特的口味,不能一概而论。
好在得到的反馈不是负面的。
“……还行吧,勉强可以喝下去。”说罢,她又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多谢。”十四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随后她又邀请颖儿,“颖儿师姐也请坐下来尝尝看吧。”
“诶?还有我的份吗?”
“当然,我一开始就是把你的份也计算在内的。”
颖儿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后者点点头,于是她便挨着李燕霏坐下,尝了一口摆在她面前的汤羹。
“颖儿师姐觉得如何?”
“马马虎虎…没有我给我们家小姐做得好喝。”
“嗯,那自然比不上的。”但是没有让你们说“难喝”,对我来说已经是成功的了。
十四观察着三人的表情,表情没有任何不满,且他们碗里的汤都快要见底,那应该算是喜欢的吧?
“十四师妹你怎么一直站着?”梁宇发出了邀请,“也坐下和我们一起喝吧。”
“好。”十四点点头,落座。
但是四个人这样和谐地围坐一桌,感觉氛围怪怪的,让她有些不自在。于是她只好埋头喝着自己那一份玉米排骨汤。
……味道感觉不错,她在心里也默默夸奖了自己一句。
此刻,四人都缄默不语,默默地喝着自己碗里的汤羹……
【贰】
两日后,江旭几人终于从粤疆折返回天罡门。
杜云何向云无长老汇报情况后,第一时间就是找十四,最后在碧落轩的灵药房找到她,此时她正在打扫卫生。
看到他的出现,她有些惊喜,“嗯?阿云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是有很紧急的事情找我吗?如果不着急的话等我一会儿。”十四加快了打扫的速度,“铜钱在外面玩,你先在外面陪它玩会儿,我得先把手里的活儿干完。”
“好。”杜云何点点头,退出去找铜钱玩。小家伙一眼看到他,也是直接甩着螺旋桨似的尾巴扑到身上求摸摸。
“嗯?小铜钱你是不是重了?”
……
一刻钟后,杜云何看到十四小跑过来,眼眸一弯,悠悠笑道:“阿四,辛苦了。”
“嗯。”
两人找了一块树荫乘凉处坐下,铜钱慢悠悠地舒展开自己的四肢,随后窝在自家主人的身边。
“阿四,小铜钱它是不是胖了一圈?”杜云何问出他的疑惑。
“是啊,接下来要稍微给它限制一段时间的伙食了。”十四无奈地戳了戳铜钱的脑袋,“让你之前吃那么多。”
但铜钱只当她是在陪自己玩,完全没有反省之意,尾巴甩得更欢快了,身体黏的更紧了。
十四:“……”
杜云何莞尔一笑,轻轻弹了一下铜钱的脑门,“小铜钱,你惹阿四生气了,是一只坏狗狗。”
……坏狗狗倒不至于,就是一只嘴馋的小家伙。十四慵懒地向后一靠,“阿云这趟任务进行得还顺利吗?”
“颇有收获。”杜云何回答,“阿四在回宗门的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被问者顿时感到有些心虚,熟练地打着马虎,“哈哈当然没有了,你看我这不是平安地站在你面前吗?”
“那就好。”接着他用一副“快问我”的表情,紧紧盯着十四的脸。
只可惜后者完全没有理解他的意图。
“?”十四偏头摸摸脖子,他这是在干什么?想让我问些什么吗?
看到十四眼神躲闪游离的反应,他愣了一下,眉头微皱,“在夙洲城的时候,阿四不是说想要知道这个任务的来龙去脉吗?为什么现在不问问我?”难道她那时候的话是在骗自己吗?
呃……忘了还有这茬了。
十四顿悟,赶紧进行补救,“咳咳!阿云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天我一直都很想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加上一个好奇的眼神,“阿云你会告诉我的对吧?”
哼哼,完美。
杜云何果然被唬住了,“当然。”
第95章 笛声
【壹】
“江师兄他们在调查这个任务的时候,得到了一枚令牌和一张符纸。”杜云何说,“那枚令牌的材质、纹路都很特殊。根据这上面的信息,他们来到了夙洲城,在汴仙楼找到了那位尤夫人。”
“尤夫人?”十四疑惑,这号人物又是什么来由?
“嗯,苏师姐说——尤夫人是汴仙楼的主人,早年她曾在粤疆定居过一段时日,于是他们几人便拜访她,向她打听情报。而那位尤夫人的提示,便是粤疆巫山一带……”
十四顿悟,原来这就是她和杜云何会在夙洲城遇到江师兄他们的原因。
“粤疆巫山……我记得那个地方虫子特别多的,你们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危险倒是称不上。”杜云何摇摇头,“不过那里确实有很多虫子。”他突然补了一句,“阿四害怕虫子吗?”
“应该说…算还好?”
只要它们不往自己身上爬。
【贰】
粤疆,被认为是烟瘴之地,天气燥热,湿气极重,那里的鸟兽蛇虫万千,其中巫山一带更甚。
江旭几人刚踏入那个地方,就感到一股浓烈的瘴气扑面而来。
“大家把这些避毒丸吃下去。”江旭把灵药分发了下去,“还有,这个地方很多植物都是带有极强的毒性,大家一定要小心。”
沈潇潇听罢,赶紧收回了手——就在刚刚,她还想摘下身旁一朵长得极为娇艳的淡紫色花朵。
唐明宇在一旁幸灾乐祸,“沈潇潇你刚刚要是碰了它,现在估计这手也不能够要了。”
“……”沈潇潇打了一个冷颤,随即有些火大,“好你个唐明宇!!你知道这花有毒还眼巴巴看着我去碰?!”
“你这不是没碰吗?”他打趣道:“再说了,谁让你手这么欠?”
“唐!明!宇!”沈潇潇气得直跺脚。
两人的目光对视,如两道火焰在空中交相较劲。
苏禾赶紧上前劝抚两人,“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别吵了——”
突然,一缕笛声悠扬响起……
笛声?江旭想起十四之前提到过的笛声,他示意大家噤声。
密林的一切都变得异常安静,众人的视线在周围扫视,他们能感觉到此刻空气中的紧张,仿佛有什么即将来临。
那缕笛声愈来愈近,同时伴随笛声而来的是——蛇虫鼠蚁爬行时发出的窸窸窣窣之声。
看到密林中钻出了密密麻麻的的蛇虫鼠蚁,沈潇潇不禁感到头皮发麻,自小她就最怕这种东西了。
“苏姐姐,宁姐姐,好、好多虫子,我有点害怕……”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苏禾和杨玥宁将她拉到身后护住。
“潇潇别怕,等会儿躲在我们身后。”杨玥宁轻拍她的肩膀,“要是还觉得害怕,就先把眼睛闭上。”
“是啊,这些虫子我们几个搞得定。”苏禾也安慰着她。
沈潇潇听罢,感动不已,“宁姐姐,苏姐姐……”
唐明宇咂了下嘴,掏出一个小瓶子丢给沈潇潇,“把这个撒在身上,这些东西就不敢轻易靠近你了。”——这是得知唐明宇可能前往粤疆时,唐明泽给他的,以防范那些蛇虫鼠蚁近身。
沈潇潇盯着手里的瓶子好几秒,最后没好气地来了一句,“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呢!”说罢丢还回去给他。
“沈潇潇你这个人真是不识好歹!”唐明宇心里冒起一股无名的火气,“等一下被虫子爬到身上时,你可别哭着鼻子来求我!”
沈潇潇做出一副鬼脸,“要你管!我宁愿被那些恶心的虫子咬。”
“你!!”
其他人无奈叹气,这两人是一刻都歇不住。
只有一旁的杜云何有些懵:江师兄不是说不要发出声音吗???
【叁】
十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以你当时就想着这个问题?”
杜云何点点头,“因为江师兄说了要噤声。”
她紧紧抿住双唇,努力维持严肃的表情,可越是压制越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只好转过身去,微微耸动着肩膀——有时候她真的很佩服杜云何这家伙的脑回路。
“?”杜云何疑惑。
十四强忍着笑,假装咳嗽两声,接着问故事的发展,“然后呢?你们看到那段笛声的主人了吗?”
原来江师兄他们也接触到了笛声,就是不知道他们听到的,和我之前在寿春山听到的那段笛声是否一致?十四心想。
杜云何一脸平静,淡淡回答道:“嗯,看到了。”
……
那些密密麻麻的的蛇虫鼠蚁没有直接扑过来,它们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
笛声突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铃铛声。
江旭几人闻声抬头望去——只见一少女立于高树,身着彩衣,一头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攒起。刚刚的铃铛声则是来自于系在她脚腕上的那串铃铛。
众人还闻到一股香粉的味道,像是即将腐烂的花朵。
“在下江旭,不知姑娘芳名?”江旭朝少女开口说话试探,并试图弄清来者的身份。
但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俯视着树下的几人。她的目光带着阴森的探究,仿佛在泥沼地中爬行的毒蛇,不紧不慢地缠上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湿冷之气。
这时,一只虫子爬上她手臂,少女将其放在手掌中把玩。
少女的举动让沈潇潇感到浑身不自在,她完全不明白那个女孩为什么要和这些恶心的虫子相伴?她紧紧抓住杨玥宁的手臂,“宁姐姐……”
杨玥宁回头对她从容一笑,“别怕。”
少顷,树上的少女嘴角勾出了一股怪异的微笑,闭目将竹笛横于唇边。
竹笛音色悠长婉转,若是寻常时候,这个优雅的旋律倒是能让人心旷神怡。可眼下,笛声越发高亢激烈,在周围毫不停歇,让人心生烦闷。
越来越多的蛇虫鼠蚁被她召唤过来……
笛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地上的蛇虫鼠蚁像是发了疯似的,一股脑地朝江旭几人扑了过来。
少女满意地转身离开,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这片密林之中……
第96章 巫王
【壹】
“所以你们被那群蛇虫鼠蚁包围了?”
十四下意识地脑补当时的画面——一堆黑压压的东西朝人身上扑过来……呃,确实有点头皮发麻。
她都有点同情沈潇潇了,“潇潇师姐估计要被吓坏了吧?”
杜云何一脸平静地将当时的情景描述了出来,“潇潇师姐当时快要吓晕过去了,一直在原地大喊大叫,不停地用藤蔓紧紧裹住自己。”说着他突然停顿了一下,“不过……”
“不过?”
“不过即使是那样害怕,看到玥宁师姐背后有虫子偷袭,潇潇师姐还是挺身而出了。”他最后又补了一句,“虽然后面还是被吓哭了。”
十四闻言轻轻一笑,“大家最后都没有受伤吧?”
“没有。就是那些东西很难缠,且一直在源源不断出现。”他缓缓扬起头颅,“直到那片林子里突然出现了另外一批人。”
“另外一批人?”十四的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嗯,他们一共是四个人,两男两女,身上的衣着打扮和那位消失的少女很是相似。其中有个人掏出一种类似埙的乐器,吹奏几声过后,那些原本还在躁动不止的蛇虫鼠蚁骤然安静下来,随后全都窸窸窣窣钻回那片密林当中。”
“这算是帮你们化解了危机?”十四问。
杜云何点点头,“我们几人向他们道谢并亮明了身份后,对方似乎没有感到意外。为首的人直接表示让我们几人跟着他。”
他低头思考一番,尝试学着那人的语气,“他当时是这样说的——‘我们巫王想要见见诸位,几位随我们来吧。’”
【贰】
所有的蛇虫鼠蚁都退去后,四人细细打量着众人,注视了些许时间,为首的男子终于开口,说:“我们巫王想要见见诸位,几位随我们来吧。”
江旭几人听罢相互交换了眼神,点点头跟了上去……
林子里的道路错综复杂,若是没有熟悉路况的人在前方带路,要安全走出这片密林,必是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与精力。
他们跟着那批人来到了一处寨子——
寨子的住所皆是由竹子建造而成的吊脚楼。这里的环境潮湿闷热,山林茂密,蛇虫极多,一楼一般不住人,更多是用来储藏粮食或圈养家畜。
寨子里的青壮小伙和年轻姑娘,在门口载歌载舞,以示对客人的敬意和感激。小伙子们吹着芦笙,姑娘们穿着五彩斑斓的衣裙,围着江旭几人转圈,色彩鲜艳的裙摆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纹……
最后江旭一行人被带到了祭司殿,站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位负手而立的中年男子——巫王,即巫山一族族长。
巫王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侍卫拿些点心茶炊进来招待客人。随即他的目光便直直落在江旭等人身上,“欢迎诸位的到来…你们那里有句古话,叫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本王作为这里管事的,自然是需要尽尽地主之谊。”
他的语调不高,低沉有力,却流露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仪,“只是不知几位千里迢迢来我们巫山,是有何贵干?”
“在下江旭,来自天罡门,见过巫王。”江旭抱拳行礼,“这几位都是江某的同伴。”
众人一一向巫王做了自我介绍。
巫王点点头,心里稍稍惊讶,这些娃娃们的来头可不小啊……
江旭掏出那枚令牌,直接开门见山,说明来由:“巫王,今日我们几人初来贵地,只是想要查探一些事情。”
“……这是?”巫王接过那枚令牌。
嗯?
他将令牌放到鼻翼下微微嗅探一番,这股香味,有些似曾相识……
江旭敏锐地捕捉到了前者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巫王可曾听闻,中原地区近来发生了不少妖物伤人的情况?”
“略有耳闻。”
“这枚令牌是江某在其中一个现场找到的。它的材质在中原很是少见,基本产自于粤疆地区。”江旭目光一直在观察着巫王的反应,“……不知巫王能否帮我们找到这枚令牌的主人?”
“几位的意思是…仅凭这个令牌便断定是我们一族的人参与了此事?”巫王微微蹙眉,脸色倏忽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隐隐的不悦,“粤疆巫山与中原的关系,百年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几位此番远道而来,就是想要到这里兴师问罪的吗?”
“巫王言重了,一切都还在调查中。”江旭神色始终保持平静,“我们也是想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才冒昧到贵地打扰,希望最后只是一场误会。”
两人看着彼此,空气凝滞半响,谁都没再开口……
这时,刚刚出去的那名侍卫端着茶歇进来了。
陆和泽凑到那名侍卫身边观察了几眼,神色突然有些异常,频频看向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人——只可惜这之后没有再进来任何一个人。
“阿泽,怎么了?”秦嘉南低声询问他。
陆和泽垂眸思考片刻,才回应了一声,“……没事。”
但当他看到沈潇潇手里拿过那名侍卫端上来的点心时,顿时惊呼:“不能吃!!”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给吓住了。
沈潇潇疑惑,“为什么不能吃?”
“陆小公子这又是何意?”巫王眉头拧得更紧了,“是担心这些东西有毒?”
陆和泽尴尬地愣在原地,看到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嘴角微微抽搐,露出一抹极不自然的笑容,眼中透露着尴尬的笑意,“哈哈我是说……我想要第一个吃?”
说罢,他拿过一块点心,眼里闪过一瞬的迟疑和不安,随即咬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吃出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气势???
最后还要来一句点评,“嗯,很好吃!”
众人:“……”
唯有秦嘉南偏过头,一抹苦笑在唇边绽开,露出复杂的表情,紧紧攥了一下拳头……
但这份情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到。
第97章 不见了
【壹】
经过陆和泽这么一闹,双方对峙的氛围似乎缓和了不少……
巫王朝身边的侍卫耳语几句,并把令牌交给他,随即那人便退了出去。
“令牌一事,我已经让人前去查探确认,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巫王扬扬手,说:“诸位若没有其他事情,我便吩咐下人带几位去休息。”
“谢过巫王,其实江某还有一事相求……”江旭正掏出那张符纸,想询问巫王。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人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报——巫王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张?”
“翩月圣女的棺材被人动了!”
“!!!”巫王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眼睛陡然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我们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千机蛊不见了!”
巫王听罢眉间黑压压地透着阴沉,“几位自便,本王有要事需要处理,就不陪诸位闲聊了。”
苏禾主动提出帮忙,“巫王,我们也可以来帮您。”
巫王犹豫片刻后应允了,“好,你们随我来。”
随后他带江旭几人来到一个禁地——在进入那片禁地之前,巫王让众人先停下脚步,紧接着在嘴里念叨了几句,不一会儿从他身上飞出几只虫子,它们齐刷刷往众人身上飞……
“呜哇——怎么又是这些虫子?!”沈潇潇连忙躲到杨玥宁身后,“别靠近我!!”
“这是岁阳蛊,可保你们不被禁地里面的特殊瘴气和蛊虫靠近。”巫王解释说,“禁地之中皆是被我们炼化的蛇虫鼠蚁,沈姑娘若是害怕这些东西,不妨在此处等我们。”
沈潇潇幻想了那个画面,令她顿感汗毛倒竖。她咽了咽口水,期待地看着杨玥宁,“宁姐姐,你陪我留下来吧?”
杨玥宁轻叹一口气,无奈道:“好吧。”
【贰】
禁地的某处洞穴——
巫王把手放在石门的机关上转动几下,石门便徐徐打开,里面顿时迸发出一股浓烈的瘴气,以及扑面而来的毒虫。
但是因为有岁阳蛊在身,这些东西不敢靠近外来者,便又飞回洞穴,就像是这座洞穴的守护者。
众人走进洞穴后,墙壁的烛火突然亮起,映入眼帘的是安置在正中央的一具冰棺。
冰棺里面躺着一位美人——烛光映照下,她的轮廓如同一尊雕塑,安静的睡颜透着一丝婉约,宛如月光洒在静谧的湖面上,如此美丽而安静。
只可惜在这位“睡美人”身上,没有察觉到任何生机……
巫王摩挲着冰棺的表面,垂眸看向冰棺中的少女,语气都变得柔和起来,“她名唤翩月,是本王的大女儿,亦是我族的圣女…不,应该说是前任圣女。”他的眼底透着欢喜,透着骄傲,还夹杂着淡淡的悲伤。
他紧闭双眼,嘴唇动了动,少顷,缓缓睁开眼睛,正色道:“……蛊果然不见了。”
苏禾:“巫王,您说的蛊是?”
“千机蛊…这是我族炼化的稀有蛊虫,体内含剧毒,诞生于万千尸体之中。”巫王眉心微皱,“它原本被我放置在翩月体内,以维持她的身体百年不朽,但是现在它不见了……”
刚刚一路走来,没有发现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应该是族内弟子所为。但族中普通弟子不会轻易靠近禁地,即便是闯进来,凭他们的实力也做不到如此轻车熟路……
而且千机蛊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驱使的,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庞,迟疑了一会儿,嘴里低声喃喃道:“……衔月?”
江旭绕着冰棺慢慢走了一圈,突然脚步稍顿,蹲下身子,仔细观摩着冰棺的一处角落,扬手招了两下,众人便默契地凑过去。
他拿出那张符纸进行对比,有一瞬的吃惊,找到了!
“这不是我们那张符纸上画的那个法阵吗?”苏禾也反应过来,“而且比符纸上画的法阵还要更加完整。”
“符纸?法阵?”巫王问。
江旭将那张符纸递给巫王,问:“巫王,这张符纸上面的法阵您可曾见过?”
巫王接了过来,仔细端详几眼,“……你们是如何得到这张符纸的?莫非和那枚令牌一样,也是在现场找到的?”
江旭点点头,“巫王可认得此法阵?”
“我从未见过。”巫王缓缓摇摇头,“不过可以看得出来,这上面有某个上古禁忌法阵的痕迹……”他的表情越来越沉重,这个法阵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没错,我们翻阅过相关的古书典籍,和上古禁忌法阵——无相生息阵很是相似。可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其他的法阵嵌套在内,我们推测这张图的主人对法阵方面的造诣颇深。”江旭又补充了一句,“只不过另一个法阵我们暂时还未查清……”
“……是湮匿阵。”巫王突然开口回答了江旭的疑问。
在说出这句话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湮匿阵、千机蛊,这两个东西放在一处,背后的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湮匿阵?”众人闻言一致表示惊讶与疑惑,在此之前,他们从未听说过此法阵。
巫王正想为众人解释,就在这时,之前拿着那枚令牌的侍卫带着调查结果回来了。
他凑到巫王的耳朵说了些什么,随后双手将那枚令牌归还,此刻的巫王神色稍显不悦,手里紧紧握住那枚令牌。
果然如此……
“把衔月圣女请过来。”他压抑着声音里的愤怒,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是。”
然而还未等这名侍卫退下,洞穴外又急匆匆跑进来另外一名侍卫。
巫王顿感一丝不祥的预感,下一秒也直接应验了他的直觉。
“禀巫王,衔月圣女不见了!”
随后侍卫呈上一张信函,“我们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了这封信。”
巫王看罢,脸色一沉,表情逐渐僵硬。许久,长叹了一口气。
只见信上只有寥寥几笔——
父王,千机蛊我借走了。还有,女儿要去中原一趟,勿念。
第98章 姐妹
【壹】
“巫王,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禾带着一连串的问题,一口气全部问出,“是已经知道令牌的主人了吗?还有您刚刚说的那个…湮匿阵?到底是怎样一个法阵?”
而这些问题的答案,也是众人想要知道的。
巫王看着冰棺中的少女,平静地开口:“翩月还有一个妹妹,名为衔月。”
“这枚令牌残留下来的味道,通过我们的蛊虫辨别,可以判断这是衔月的东西……”他顿了顿,“恐怕那张法阵图的主人,也是她……”
十七年前,粤疆巫山一族,诞生了一对双生子——姐姐池翩月,妹妹池衔月。
姐姐自小身体便羸弱不堪,但在蛊毒方面天赋异禀,是粤疆百年一遇的天才。且性格娴静端庄,善解人意,深受族人的喜爱,成为了巫山一族的圣女,只可惜于一年前不幸离世。
妹妹性格偏激怪异,像刺猬一样令人难以靠近。
“翩月从小身子骨就弱,是我一直都在用蛊毒维持着她的性命,可她的身体是有极限的……”巫王心里自嘲了一声,“现在想来我一直把注意力都偏向于翩月身上,疏忽了衔月的感受,以至于让她的性格变得有些孤僻,总是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
他指着那张符纸,“我记得衔月最喜欢的就是摆弄这些法阵……”
“我刚刚说的湮匿阵,是由我们巫山第五任族长所创,一直以来都被我族视为禁忌。”巫王的表情愈发沉重,“因为此阵可以炼化伪魔。”
“伪魔?!”众人异常吃惊。
伪魔,一种仅次于魔将的存在。
四百年前,一只伪魔横空出世于中原地区,虽然最后成功将其消灭,但仍有五十三名修士葬送了他们的性命。
关于伪魔是如何诞生以及它背后的来源,不知是因何缘故,所有仙家宗派的相关资料对此描述可谓是少之又少。可平息这场灾难所付出的代价却被详细记载于册,流传百世。
所以对于江旭这些修炼者来说,这场灾难虽然只是一段历史,却并不陌生。
只是他们没想到,自己接触到了当年那场灾难的源头,且灾难很有可能会再现!心里顿时变得不安,此刻的他们已经意识到这件事开始愈发严重了。
“此阵是以献祭生灵的性命为媒介,阵中的祭品越多,越强,所炼化的魔物则越强。四百年那场灾祸,就是那位族长以身试阵,同时还有二十三名族人为祭品……”巫王顿了顿,继续说:“这也让我们受到了惩罚——粤疆巫山一族承诺五百年之内不得踏入中原地区。”
“当年有很多族人觉得湮匿阵的图纸是属于我们巫山的圣物,于是便流传了下来。”
“如此危险且邪恶的东西,你们不是将其销毁,却将其奉为圣物?”苏禾表示非常不理解。
巫王听罢,伸出手,他的掌心出现一只浑身冒着黑气的蛊虫,“苏姑娘,我们一族就是靠这些对于你们外人来说,危险且邪恶的东西生存在这个地方……”他收回了蛊虫,“而且本王记得,即便是你们这些仙家门派,不也记载着一些称之为禁忌的东西吗?”
苏禾有些哑口无言,可内心依旧不赞同这种做法。
【贰】
江旭:“巫王,流传下来的湮匿阵是所有族人都能够接触到的吗?”
“只有每一代的族长才能接触到这张图纸。”巫王摇摇头,“因为我们一族平时只修炼蛊毒之术,对这些法阵根本不了解,所以传到我这一代,法阵图已经残缺不全…如今包括我在内,或许已经无人知晓其原本的模样了。”
“没想到衔月似乎将其复原了?甚至在此基础上与其它法阵相融合,恐怕湮匿阵的缺陷要被她攻克了……”巫王的声音里带着不可言说的苦涩,他想不到衔月居然对这方面有如此造诣,这令他感到十分意外。
他陪在衔月身边的时间太少了,少到自己好像真的不了解她。
“缺陷?”江旭问。
“没错,此阵吸收不了太多的祭品,也就是说其存在一定的上限…可从你们找到的这张符纸上来看,上面的另一个法阵——无相生息阵,似乎将其缺陷抵消了。”
无相生息阵同样是以活人为祭品,凡是踏入此阵的人都会在短时间内被剥夺生命,且没有上限,直到法阵被破坏掉。
众人心中充满骇然,不约而同地互相对视了一番。
“那么这位衔月圣女如今身在何处?”
巫王面色凝重如石,他把那封信递给江旭,说:“……她已经前往中原了。”
!!!
“难道她想要重现当年那场灾难吗?”苏禾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巫王扶额缓缓摇头,“湮匿阵会失传的原因还有一点,那就是它的炼化条件很高。我族的千机蛊只是条件之一,可除此之外,还需要一颗魔种。”
“魔种?”
魔种,诞生于一种名为朝华的植物——此花甚是娇弱,只生长于魔气浓郁的环境,且需滋养长达三百年,才会诞生一颗魔种。
“这两件物品皆是不易获取,先不说千机蛊是我们巫山一族独有,几十年来才可能炼化出一只…而想要得到魔种更是难上加难。”巫王说。
“可你们的千机蛊已经不见了。”苏禾正色道。
“虽说千机蛊已经被衔月带走,但我们还可以寄希望于魔种还未被她找到……”最后的一句话,巫王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自信。他心里不免苦笑一声,衔月从小就异常固执,不达到目的绝不会轻言放弃,或许她已经得到魔种了……
他不敢再继续往下猜测,因为无论如何,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洞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江旭望着冰棺里的少女,倏忽间想到了什么,他指着自己左眼尾末端,“请问巫王,那位衔月圣女的这里,是否有一颗泪痣?”
巫王疑惑,“你是如何得知?”
“我想……”江旭攥紧手中的信纸,微微蹙起眉头,“我们其实已经见过她了。”
还是晚了一步吗?
第99章 流萤蛊
【壹】
“嗯?莫非阿云你们一开始在那片密林里遇到的少女…就是那位衔月圣女吗?”
杜云何点点头,“她应该知道了我们的到来,所以先于我们一步离开了粤疆…那位衔月圣女现在应该就藏在中原的某个地方,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她。”
嗯……这次的事件听起来很严重,按照杜云何的描述,如果被那位衔月圣女成功执行了她的计划,到时候应该会出现不少伤亡的情况。
这算是小说里主角团的一个支线任务?只是不知道最后会是以怎么样的方式收尾。
“可是中原地区那么大,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且时间紧迫,你们要如何寻她?”十四问,虽然说凭借着主角光环,要找到这位幕后黑手应该也不算太难,但总不能随便一个地方都能撞上吧?
“我们离开的时候,巫王给了江师兄一只流萤蛊,说它会帮我们追踪到衔月圣女的踪迹。”
“那样的话确实是帮大忙了。”
“嗯,而且……”杜云何犹豫了一下,“那位轩寂宗的陆公子说衔月圣女有可能在鹿源村。”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当时的反应和阿四你一样,可那位陆公子的回答却说是他的猜测。”
“诶——这样啊……”
这位陆公子很可疑——像这种情况下,大多数常人也不太可能会直接精确到某一个村子。
……除非是这个人知道些什么。
十四还想问些其他的,然而这时两人的谈话被李燕霏打断了。
“喂,闲聊时间结束了。”李燕霏站在不远处,开始催促十四该干活了。
“好的。”十四起身回应她,随后又扭头看着杜云何,“阿云也先回去休息吧,你和江师兄他们明天不是还要查找那位衔月圣女的下落吗?等有空我们再继续聊。”
“好。”杜云何用力地点点头,看着十四朝李燕霏走了过去……
李燕霏:“把这三筐草药送到灵药房进行分类整理,然后将昨天丹药房炼制的那批丹药给永怀真人送过去鉴定。”
“好的,我记住了。”
是的,作为杂役弟子的十四,日常工作就包含了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但她本人却干得津津有味,用她的话来说,这些活儿比修炼简单轻松多了。不过最近寒恪以她的身体还未完全痊愈的缘由,禁止她进行过多的灵力修炼。
“还有膳食堂的林师傅说今天有新的菜品,需要你过去帮忙。”李燕霏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份额外的任务——其实这个任务林师傅并未指定某个人,只是她知道十四和林师傅比较合得来,便让十四接下这个任务。
当然,她也笃定十四肯定会乐意做这个任务。
果然,十四欣然同意,“好。”
李燕霏满意地点点头,这家伙似乎比以往更加顺眼了,“好,你去干活吧。”
【贰】
杜云何看着这两人的互动,有些疑惑——
是自己的错觉吗?
……感觉阿四好像和这个人的关系缓和一点了?
不过这是一件好事,阿四她值得被所有人善待。
他摸了摸铜钱的脑袋,“小铜钱,我要走了,和我握握手告别吧。”
铜钱乖乖把爪子递到他掌心,随后非常自觉地跑到一边自顾自地玩起它的麻花球,等这小家伙玩累后,就会主动回到十四的身边窝着。
杜云何得到回应后,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当他与李燕霏擦肩而过时,却被她突然叫住了。
“喂……”
杜云何停下脚步,抱拳行礼,“你好,我叫杜云何。”
李燕霏:“……”
云无长老今年唯一新收的徒弟,恐怕这天罡门里没多少人会不知道你的名字吧?但是谁管你叫什么……
李燕霏瞥了一眼刚刚十四离开的方向,确认她已经走远之后,才继续说下去:“既然这么轻易把人带走,那么至少不要让她如此狼狈地回来。”
杜云何闻言,歪头认真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迷茫地问了出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看着杜云何一脸疑惑的反应,李燕霏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难道说十四那家伙没有把自己受伤的情况告诉他吗?
为什么不告诉他?
她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啧”,算了,反正也不关她的事,现在自己反倒是多此一举了。
“……没事。”李燕霏不耐烦地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杜云何听出了她不悦的情绪,却猜不透这个人到底想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亏他刚刚还因为她和阿四的互动提高了一些印象分,现在全部扣除!
啊、刚刚她好像还是没有称呼阿四的名字,直接是叫“喂”来着。
……还是这么没礼貌。
不过…她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的人是阿四吗?
什么叫“如此狼狈地回来”?
是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阿四现在没空,我不能打扰她工作……杜云何兀自摇着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等这趟任务结束后再问阿四吧。
【叁】
翌日。
永怀真人前往主殿与门中其他长老开会,会议结束回来后的他,脸色十分沉重,当即召集碧落轩全部人又开了个会议。
于是,碧落轩突然变得忙碌起来——他们需要准备大量的治疗药物。
众人纷纷猜测,这可能是有一场大战要开始了,上一次要准备这种规模的治疗药物时,是一群妖物在屠杀某个村落,而这些灵丹妙药被用作治愈那些无辜的百姓。
两天后,永怀真人挑了几名弟子组建成一支队伍下山前去救治伤者,十四也在队伍之中。
而这支队伍的目的地,正是之前十四和杜云何在谈话中提及的鹿源村——那位轩寂宗的陆公子的猜测被验证了。
当队伍赶到鹿源村的时候,十四远远看到主角团他们已经在和对面一群妖物打起来了。
“想快速解决我们?你们这群人类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说话者是一位少年,他的身后护着一位少女,她的左眼角末尾处有一颗泪痣。
十四看着少女这一身与众不同的装扮,心想——
看来她就是那位衔月圣女。
第100章 声东击西
【壹】
地上遍布着蛇虫鼠蚁的尸体,以及躺着好几具妖物的尸体,并且还有几位村民受伤了。
这时,少年回头朝池衔月点点头,后者横笛于唇边……
随后十四又听到了那段熟悉的笛声,与之前她在寿春山听到的很是相似。
少顷,刚刚还躺在地上的尸体又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同时眼里发出淡紫色的光芒,最让人觉得棘手的是——就连在场的村民也有了同样的反应。
这些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死去的生物,都被这段笛声操控了。
如果仅仅是这群妖物,还不至于让主角团们束手无策,但如果一旦加入了这些无辜的村民,他们所需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在双方的打斗中,每当对方处于劣势时,就会有被操控的村民过来妨碍,甚至为其挡刀,这一点非常限制主角团的行动,根本没办法肆意放开手脚去与对方战斗。
“卑鄙!居然利用这些无辜的村民来做你们的挡箭牌!!”气得沈潇潇直跺脚。
“卑鄙?”那位少年冷哼一声,“随你们怎么说,反正只要能够牵制住你们就可以了。”他回头低声询问池衔月,“衔月,法阵还需多久可以开启?”
“法阵已经被我画到一半,很快就可以完成了。”池衔月回答。
“江旭,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苏禾问,“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江旭目光看向池衔月,压低声音,“既然对方想利用村民作为他们的挡箭牌,那我们就直接把村民抢回来。”
他看向沈潇潇,“因为时间紧迫我们来不及解除他们身上的蛊虫,所以潇潇你到时候就用藤蔓束缚住这些村民的行动,同时带他们远离这里,避免后面被再次波及。”
“对方一定会很快识破我们的目的,所以我们需要在他们想要利用这些被操控的村民,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能尽量多救一个是一个。”
紧接着他指向藏在远处的十四他们这支队伍,“宗门的救援队伍已经到了,你们就带那些受伤的村民与他们汇合,让他们先进行救治。”
“到时候沈姑娘很可能会被对面盯上。”秦嘉南提醒了一句。
“没错。”江旭点头同意,“所以玥宁,明宇,你们就负责协助潇潇,至于其他人就交给我们了。”
众人点点头,行动开始——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一两个回合下来,被操控的村民们一个一个都从对面抢了回来,接着通通丢给沈潇潇,后者眼疾手快地用藤蔓封锁他们的行动。
果然,对方很快就盯上了沈潇潇。
有几名妖物朝她扑过来,被唐明宇持剑阻拦,“喂喂喂,搞清楚了,你们的对手是我。”
池衔月的笛声音量一转,天空飞来一群密密麻麻的虫子,也直朝沈潇潇扑面而来。
“宁姐姐!!”
杨玥宁口中默念咒语,挥剑一划,以沈潇潇为中心,在她的周围形成一股风暴气旋,靠近其范围内的虫子都会被卷入其中,无法逃脱,同时会被里面的气流风刃切割撕裂。
沈潇潇看着这些虫子怪异的尸体全身直起鸡皮疙瘩,“呃……好恶心啊!”
在把所有的村民都抢回来后,沈潇潇和杨玥宁便带着他们直奔宗门的救援队伍……
【贰】
失去了挡箭牌,对方面对江旭一行人根本招架不住,越来越多的妖物相继倒下,但他们毫无畏惧,依旧前仆后继猛冲过来……
一会儿的功夫,对方的阵营就只剩下那位少年和池衔月了。
少年伤势严重,奄奄一息的身体支撑不住跪倒在地,身后是他一直护着的池衔月。而后者也受了不小的伤,笛子在刚刚的战斗中破碎,即将准备完成的法阵也被破坏……
两人已经穷途末路了。
唐明宇直言道:“就剩下你们两个人了,识相点就乖乖停手,然后跟我们回宗门一趟。”
“停手?做梦。”少年态度非常坚决,他看了一圈躺在地上的尸体,冷声道:“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没有想过今天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那么,至少也要拖更多的人陪我们一起下地狱。
少年丢掉手里的武器,双手捧着池衔月的脸,两人的额头紧贴,他将最后的灵力传送给她,随即她身上的伤口在一点点痊愈……
“衔月,我们大家都相信你…是你的话,一定可以成功的……”少年的语气带着自信,嘴角牵起一个虚弱的笑,“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果然…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活下去……”
说完最后一句话,少年面带微笑,眼睛里的光芒在一点一点消逝,倒在了池衔月的怀中,再也没有了任何的起伏……
“北笙……”池衔月紧紧抱住身体逐渐失去温度的少年,嘴里不断呢喃着:“……我们肯定会成功的,绝对……”
她怀里的这位少年,名为北笙,是一只鹿妖。
众人:“……”
就这样简单结束了?陆和泽心里有些疑惑,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衔月圣女,把你身上的千机蛊和魔种交出来。”只要没了这两样东西,那个法阵就如形同虚设。
“……该如何是好呢?”池衔月身体顿了顿,缓缓仰起头,从鼻腔中轻轻发出一声笑,渗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这两样东西都不在我身上……”
“什么?!”
“你们以为……”池衔月的眼神透露着一种无情的冷漠,“我会猜不到父王会给你们流萤蛊来追踪我吗?”
众人闻言怔在原地,他们紧握的双手出卖了彼此内心的恐慌——直觉告诉他们,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突然,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片紫色的异样光芒……
池衔月见状,抬眸遥望那片紫色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意,“真美……”
北笙,我们成功了。
【叁】
距离鹿源村七公里处,弥罗城内——
三大除妖家族之一的章氏府邸,某个藏在角落处的一只蛊虫完成了它的使命——成功将主人的“画作”创作了出来。
紧接着从阴影里爬出另外一只蛊虫,正是巫山一族消失的千机蛊。
它一口一口吃掉刚刚那只已经完成任务的蛊虫,饱餐一顿后爬到“画作”上面,吐出一团黑雾,须臾后,地面上那幅“画作”浮现着紫色的光芒,然后一圈又一圈向外围扩大,直到完整地包裹住整个章氏府邸。
很快,章氏府邸上下遍布着死亡的哀嚎。
“这是什么东西——啊啊啊!!”
“啊!!死人啦!啊啊啊——我的手!”
“啊啊啊!!救命!!”
“啊啊啊啊!!”
……
不到一刻钟,这座宏伟气派的府邸建筑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章氏府邸内的所有人,一共是七百二十三人,全部成为祭品,无一幸免。
法阵中央,一团黑乎乎的气息包裹着一颗魔种,在祭品的滋养下迅速成长开花,那朵魔花的花蕊处,一个酷似人形的东西缓缓睁开紫色的眼睛——
新的伪魔诞生了。
第101章 存在
【壹】
母后在生下我和姐姐后不久,便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所以我对她的印象并不深。
从我记事起,我的世界就只有父王和姐姐。
姐姐的身体从刚出生的时候就很虚弱,经常生病,需要父王一直用蛊毒维持着她的生命。
但是姐姐天赋异禀,对蛊毒的造诣很深。与族人相处时,总是轻声细语,言辞温和有礼,让人如沐春风,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姐姐,她自然而然也成为了我们巫山一族的圣女。
我也非常喜欢姐姐。父王总是很忙,所以我就只能缠着姐姐——会经常拉着她陪我一起玩,拽着她各种谈天说地,而姐姐总是面带微笑地陪在我身边,认真倾听我的每一句抱怨。
我喜欢看到姐姐脸上露出笑容,因为那时候的她双眸明亮如星,深邃中蕴含着无尽的温柔和恬静……
可是姐姐成为圣女之后,她开始变得像父王一样忙碌,于是我们渐渐不再有更多的接触,我开始变成了一个人。
我依旧有很多想要倾诉的话语,但是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害怕被这种孤独感占据的我,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这样的话,父王和姐姐,甚至是大家,是不是也能够注意到角落处的我呢?
父王曾说,我的蛊毒天赋也很强,但是我内心很清楚,我对这方面的研究远远不及姐姐。
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要证明我一点也不比姐姐差。于是我开始拼命修炼,而每当我有进步的时候,我总是听到这样一类话——如果是翩月圣女的话,应该会做得更好吧……
甚至是父王,对我也只是简单夸奖一句,转头就问起姐姐的身体状况……
我主动加入同龄之人的队伍,想要努力融进他们的群体中,可他们问我最多的话题是和姐姐相关的事情……
我学着去帮助族人,极力给他们留下好印象,得到的却是他们一句“不愧是翩月圣女的妹妹”……
为什么大家只是看着姐姐?
为什么不论我做什么,都要始终处在姐姐的阴影之下?
为什么大家看不到我的存在?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该怎么做,大家的视线才能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我突然发现自己对姐姐不再像以往那般喜欢了,甚至对她产生憎恶之情,这让我十分惶恐。于是我开始躲避与姐姐的见面,因为我害怕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自卑与嫉妒,更害怕在她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怜悯。
直到某一天,我无意中在父王的房间内看到一幅法阵图,上面的信息已经残缺不全,但那个图案依旧深深烙印在我的心中。
——我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粤疆巫山一族以蛊毒闻名,且因为几百年前的巫蛊之祸,很多法阵典籍都已经被销毁,如今族内对于法阵的研究已经寥寥无几。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从那些残缺的书籍中学习到很多有关法阵的知识,也真正了解到了这个法阵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我要把湮匿阵复原。
不,或许我还可以对它进行改进……
【贰】
很多年前,从中原来了一位父王的故交,我叫她尤姐姐。
那会儿姐姐和父王很忙,根本无暇顾及于我,所以我偶尔会让尤姐姐给我讲中原的事情。从她口中我知道了很多有关中原的事情,由此引发了我对中原的好奇,毕竟在那之前,我一直生活在粤疆巫山,从未踏出外界一步。
而且,粤疆巫山的每一个孩子生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教导他不能离开粤疆巫山。
向往之心逐渐膨胀,于是在尤姐姐离开后,我也偷偷跟着她身后来到了中原。
那是我第一次踏入中原,和粤疆简直是两个地方,这里的人更多,也更加繁荣。我看到了很多在粤疆看不到的风景,体验到了很多新鲜的东西,汲取到了很多在粤疆无法获取的知识。
这让我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坐井观天……
而在那之后,我便经常前往中原,我也因此学到了更深入、更复杂的法阵知识,在这一方面的造诣我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
一年前,姐姐的身体开始每况日下,最后还是像母亲一样,永远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从此,我的世界就只有父王一个人。
我非常难过,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可有时候也会突然出现一种异样的愉悦——姐姐不在的话,父王和大家终于可以注意到我的存在了。
可是为什么?
父王眼里还是只有姐姐?为什么要经常对着姐姐的棺材自言自语,摆出一副落寞的样子……
那么我算什么?
为什么我听到的依然是“要是翩月圣女还在”之类的话?
为什么我会听到某些族人的闲言碎语,说是我夺走了姐姐的生命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就算是一个死人还要和我抢?!
更可笑的是,我居然连一个死人都抢不过……
到底我要怎么做?你们才会看着我?!
我继续着过着一个人的生活,日子仿佛被无限拉长,我的心也慢慢地,慢慢地生起了锈……
【叁】
姐姐离开后,族中圣女一职自然就落到我身上。
但是我根本不想要这个头衔,这不过是因为失去了姐姐,他们才不得已将我奉为圣女。
别人不要的东西,才会丢给我。
呵。
唯一感到幸运的是,我的“画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需要解决另外一个问题——千机蛊是我族的圣物,得到此物不算太难,关键是我要如何找到那枚魔种?
因此我深入虎穴,去过很多凶险万分的地方,足足找了整整大半年。最后幸运的是,我遇到了那位大人,他听闻我的想法后,表示可以赠送我一枚魔种,但是需要付出代价。
我答应了他口中的代价,于是我顺利得到了那颗魔种。
在这过程中,我还认识了一个人,不,准确来说是一只妖,一只鹿妖。
他叫北笙。
几年前,他原本只是一只普通的鹿妖,正常地和族人生活在一起,直到除妖家族,章家的出现。
仅仅是因为丘鹿一族过于弱小且拥有治愈的灵力,章家的除妖师便与他们玩起了狩猎游戏,短短不到几天的时间,丘鹿一族就剩下不到十人,而北笙就是这幸存者之一。
——真是可怜,就让我来帮帮你吧。
这是我听完他的遭遇后,心里的第一个想法。
老实说,在遇到北笙之前,我只是想随便找一些祭品来验证我的成果,可当他说出章家的那一刻,我眼前一亮,居然觉得这件事很疯狂!
但是,我就是想要做最疯狂的事情,只有这样大家才会看到我,才会有更多的人看到我,我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池衔月的名字要深深烙印在他们的心里……
北笙想要报复章家那群人,而我只想要展示我的“画作”,我们的目的不一致,但是想要做的事情却是一样的。
我们一拍即合。
计划开始——
第102章 残次品
【壹】
沈潇潇和杨玥宁带着村民顺利与宗门的救援队伍汇合,并将他们转移到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
杨玥宁:“梁宇师兄,这些村民受伤了,麻烦各位对他们进行治疗。”
“好。”梁宇点点头,接着他便注意到村民呈现淡紫色的眼睛,以及他们身上带有一种奇特的花纹,顿时反应过来,这症状和之前在寿春山出现的情况如出一辙,“他们被控制了?!”
“嗯,不过潇潇已经束缚住他们了,先对他们进行治疗,后面再想办法解蛊。”杨玥宁回答。
“好。”梁宇开始指挥队伍,“大家先查看伤势比较严重的村民,喂他们服下丹药,再对他们进行法术治疗……”
“咦?”这时,沈潇潇发现了队伍末尾处的十四,一边朝她走过去,一边打着招呼,“十四师妹你怎么也来了?”
十四也挥手回应,“我来执行救援任务的,潇潇师姐你们没受伤吧?”
“没事没事,那些家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沈潇潇双臂交叉于胸前,微微扬起下巴,充满了自信,“要不是他们操控这些无辜的村民来做挡箭牌,我们肯定能一下子就把他们打趴在地上乖乖求饶。”
“潇潇,不管对方实力如何,我们都不能轻敌。”杨玥宁说。
“好吧。”沈潇潇吐了下舌头,咧嘴嘿嘿一笑,随后继续和十四搭话,“十四师妹,你们这是什么法术?我看着这些村民身上的伤口都好了不少。”
“是治疗术,前些天永怀真人突然让我们学的新课程,配合刚刚服下的药剂,可以促进身体的自愈能力,加速伤口的愈合。”
“听起来很厉害!”
十四想摇头表示自己掌握得还不够好,倏忽间眼底带着一缕诧异,“那是什么?”
众人循着她的视线抬头望去,只见远处散发着一片紫色光芒……
这个方向是…弥罗城?杨玥宁微微皱眉,难道出事了?
她观察了一圈村民的情况,或许是远离了那位衔月圣女吹奏的那段笛声影响,体内的蛊虫已经渐渐安静下来,他们的神智也在慢慢恢复,应该不会突然失控了,先去解决其他的危机。
“这些村民就拜托各位了。”她将村民们交给梁宇他们,“潇潇,我们先去和阿旭他们汇合。”
“好!”
于是两人急匆匆地离开了……
【贰】
弥罗城某座城楼处,两个身影在悠闲地看着远处的骚动,其中一人随意抛掷着手里的头颅——这是刚刚从某具身体上活生生扯下来的一部分。
他在玩腻后便将这颗头颅随手丢到身后,头颅落地后,轱辘轱辘向前滚,最后在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前停了下来……
然而这样的尸体还有很多,这里躺着一具肢体残缺的尸体,那里躺着一具头颅破碎的尸体,十几具尸体就这样横七竖八地倒毙在两人身后。
空气中的血腥味有些浓烈,引得一群飞鸟在空中盘旋,发出阵阵的鸣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钧仰起头左右摇摆舒展脖颈,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声,随后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瞳孔幽幽泛着光,“那边好像很热闹啊……”
“收起你的热血。”纹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的情绪,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我们的任务可不是来玩的。”
“……哦。”钧听罢一下子就如泄气的皮球,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不过说起来,还真是没想到那个人类居然成功了…明明那枚魔种只是个残次品。”
“就算是残次品,有这么多祭品滋养,也足以弥补其缺陷了。”纹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更何况还不是普通的祭品。”
“竟然将整个除妖家族都当成了祭品,那个人类真是有够疯狂的。”钧耸耸肩,略带遗憾地说:“只可惜刍和苍这两个家伙不在,不然就可以和我们一起观赏这场戏了。”
“……”
纹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眉头忽然动了一下,内心稍显不悦——本来现在站在这里的不应该是自己,而是某个整天吊儿郎当的家伙。
结果那家伙……
——“哎呀呀抱歉,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让纹去吧,我记得他很久都没有出过门了。”
……不行,回去后绝对要揍那家伙一顿。
【叁】
弥罗城——
那只新生的伪魔似乎对周围的东西都充满了好奇,他肆意地破坏房屋,看着这些人类脸上流露着恐惧痛苦的表情,内心愉悦的感觉油然而生。
苏禾:“这里的百姓太多了,我们要先把这只伪魔引到人烟稀少的地方。”
“西南方向有一处荒废的城区,离这里也不算远。”江旭回答。
众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准备吸引伪魔的注意力。可是根本用不着他们大费周章去吸引这只伪魔的注意,后者在感受到江旭一行人身上的灵力反应后,直接就盯上了他们。
于是众人便将这只伪魔顺利地往西南方向引,后者乖乖地跟在他们的身后,似乎以为这是一场游戏。
“这家伙怎么回事?”沈潇潇有些惊讶,“居然就这么跟着我们过来了?”
秦嘉南:“或许是他并不害怕我们,所以才这般无所畏惧的样子。”
唐明宇:“看来我们被他小看了。”
苏禾:“对方的实力并未展露,大家还是小心为上。”
另一边,被众人团团包围的伪魔见没有一个人理会自己,歪了歪头,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沈潇潇身上,随后快速来到了她眼前,正想抢夺她手里那柄剑……
沈潇潇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距离她最近的唐明宇却眼疾手快地将她往后一拉,然后迅速反击——朝着伪魔胸口狠狠踢上一脚,将其踹飞了十余米。
唐明宇轻轻挑眉一笑,“什么嘛…这家伙比想象中还要好对付。”
那只伪魔缓缓站起身来,摸了摸自己刚刚被踹的地方,歪了歪头,望着唐明宇……
江旭微微皱眉,感觉有些哪里不对劲……
下一秒,只见伪魔身子轻盈一纵,一瞬间闪到唐明宇面前,也学着刚才唐明宇的举动——在他的腹部来上重重一脚。
唐明宇被踹飞至地面,在他刚落地的那一刻,那只伪魔又骤然出现在他的身边,直接抓着他的头狠狠地往地面砸,一下,两下……
第103章 受伤
【壹】
“你这个怪物!给我放开他!”
沈潇潇提剑直刺伪魔,后者轻松一闪躲过攻击,并顺利来到她的身后,手中赫然出现一柄由一团黑气凝聚而成的长剑,直接朝着沈潇潇的脖子劈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江旭身子轻盈一纵,飞身而起,及时替沈潇潇挡住这致命一击。
“快带明宇离开!”
杨玥宁也迅速来到沈潇潇身边,两人趁此机会,连忙将唐明宇救走……
双剑相交,发出极为清脆的声响,剑风荡起,衣袖飘然,江旭手腕一转,剑刃向伪魔的小腹横刀砍去,后者见势身子往后一退。
秦嘉南看准机会,猛然挥剑向伪魔的侧面扑过来,对准他的脖颈就是一剑斩去。对方动作敏捷,身形稍稍一侧,便躲开了这攻击,随后手中的长剑反击而上,直刺秦嘉南的心脏。
情急之下,秦嘉南的身子往后一仰,一个后空翻躲了过去……
江旭:“不能再这样继续缠斗下去了,他的自愈能力很强,而且实力在不断地成长,要尽快将他击败。”
秦嘉南:“同意。”
“不行,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打不过这家伙。”陆和泽在说最后一句话时,看向江旭,“除非……”
江旭心中疑惑,嗯?为什么要看我?
苏禾:“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而且我们也不可能退缩。”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江旭发起猛攻,招招刺其要害,秦嘉南也迅速加入了这场缠斗——两人出招的速度丝毫不逊于那只伪魔,且二者配合相当默契。很快,对方开始有些招架不住了,于是选择往后撤,与两人拉开距离,调整其状态。
但众人不可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杜云何、陆和泽与杨玥宁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分别从不同的角度朝那只伪魔攻了过去,后者为了躲避三人的夹击,纵身跃至空中……
而这一刻,苏禾早已等候多时——只见她拔剑出鞘,轻灵的身子一动,悄然出现至伪魔的身后,手握宝剑,直取他的心脏。
反应过来的伪魔急速闪躲,躲开了这致命一击,但苏禾仿佛是早已准备,她的手腕轻轻旋转,剑光一闪,成功砍下了对方一条手臂。
同时在其胸口狠狠补上一脚,伪魔顿时化身为滚地葫芦飞了出去,撞倒在一间荒废已久的房子上……
可是事情似乎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顺利——
须臾,那只伪魔又悄然站了起来。
尽管失去了一条手臂,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来自伤口处的疼痛,既没有发出惨烈的叫声,也没有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只是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
不一会儿,他终于抬起了头,眼珠子转了转,最后歪头咧嘴一笑,目光紧紧盯着苏禾……
这时,江旭身体一怔,他体内的那股魔气在开始躁动,似乎与什么力量在相互感应着?
随即他的眼睛陡然瞪大,惊呼:“大家小心!他的速度和力量又提升了!!”
伪魔身形如鬼魅般移动,轻松躲过了剑气的攻击,瞬间来到了苏禾的眼前,手中的长剑直接砍苏禾的手臂,苏禾下意识提剑格挡,但两者力量悬殊,苏禾的剑很快就被弹开了。
他冷笑一声,手里的长剑亦是轻轻旋转了方向,接着直插苏禾的腹部,最后还要给苏禾一个重重的侧身踢。
!!!
可似乎这样还不够解气,于是他很快来到了倒地不起的苏禾身旁,手指轻轻一勾,苏禾手里的佩剑就被他攥在手里,随即明晃晃的剑刃直刺她的脖颈,但是这一次被江旭及时挡住了……
这一切都发生于电光火石之中,回过神来的其他人也纷纷上前围攻他。
如此一来,伪魔最后没有成功得手,他微微皱眉,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碍事。”
【贰】
当救援队伍赶到弥罗城,第一时间就是救治百姓。
十四没有看到主角团一行人,也没有看到那只伪魔的踪迹——她猜测应该是江师兄他们不想在战斗中波及无辜百姓,所以将后者引至空旷荒芜的地方。
可是即便如此,现场流血受伤,甚至直接失去性命的百姓也已不是少数了……
将所有的百姓都救治完之后,十四才提出离开之意,她向带队的梁宇请示,“梁宇师兄,我想先去找阿云他们,可以吗?”
“好,我们把这些百姓安顿好后,也会跟上你的步伐。”梁宇点点头,最后叮嘱了一句,“所以十四师妹你一个人务必要小心。”
“嗯。”
……
-妖王大人,你刚刚说他们可能在西南方向,对吗?
-嗯,根据西南方向的灵力波动,他们应该就在那边…但是就在刚才,所有的灵力波动,包括那只伪魔的气息,都消失了。
消失了?
是已经解决那只伪魔了吗?
还是说……
十四摇摇头:不会的,江师兄他们是这本小说中的重要人物,有着强大的主角光环,所以不会轻易下线,最坏的情况也可能是受重伤。
她真正需要担心的人是杜云何——他并不是书中的主要人物,甚至可能只是一位边缘角色,那么他的性命就不会有什么所谓的主角光环去庇护。
十四很快就来到他们战斗的地点,映入眼帘的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众人……
“!!!”
她径直朝杜云何跑过去,立刻探查他的情况,在确定杜云何还活着后,她心里悬着的大石才悄悄放下。
随后她点燃千云炮,通知梁宇师兄他们赶往这里,紧接着她开始检查现场所有人的伤势……
这些人身体都受了不小的伤,但是所幸都没有危及到性命——而这当中伤势最为严重的是苏禾,她的腹部一直在流血,显然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
十四赶紧将最后一瓶丹药送入她口中,同时为她的伤口处灌输灵力,延缓流血的速度。
继而又帮其他受伤的人进行简单的止血治疗操作。
这时,她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根据现场的破坏程度推测,这里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而且不远处还躺着另外一具尸体,从外形上看,这个应该就是那只伪魔吧?
但奇怪的是,江师兄不见了……
在千云炮的指引下,梁宇师兄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这里。
十四立刻向其解释当前的情况,“梁宇师兄,他们这些人分别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虽然目前还没有伤及至性命,但仍需要尽快带他们回宗门治疗。”她特意叮嘱了一句,“特别是苏禾师姐,她的伤势最为严重,要优先治疗。”
“还有,这里面并未发现江师兄的身影,稍后我到附近找找,如若寻到我便会带着江师兄一起返回宗门。”
梁宇听罢有些惊讶,旋即欣慰地点点头,“好,那我们先带他们回宗门。”
临走前,他再一次嘱咐道:“十四师妹一个人千万要注意安全,不要太勉强自己。”
“嗯,放心。”
第104章 三秒
【壹】
-小柿子,你别再折腾了,一直在消耗自己的灵力去救治那些人类,这样做也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影响的,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妖王大人,我没事…而且我们还要找江师兄的下落,他可能就在这附近。
寒恪不满地咂了下嘴,开始为十四打抱不平。
-这个姓江的人类不好好待在原地,瞎乱跑什么!害得你还要到处去找他!
-哈哈好啦,我真的没事,妖王大人不是也一直在为我提供灵力吗?应该也有点累了,先休息一下吧。
-哼!本王暂且听你的话,先去休养片刻。总之小柿子你自己一个人绝对要小心,情况不对就立马唤本王出来或者立刻离开,知道了吗?
-嗯。
随后神识里面的声音就安静了下来。
十四开始穿梭于寂静荒芜的街巷,寻找着江旭的身影……
找了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让她在一间被荆棘和藤曼所缠绕的废弃房屋前停下脚步,屋内传出一些微弱的说话声。
难道是江师兄吗?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悄悄探头进去确认。
只见有一人蜷缩在角落处,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嘴里一直在低吼着——
“……闭嘴!闭嘴!滚开!给我滚开!!!”
十四辨认出这是江旭的声音。
呼——
总算是找到了。
“江师兄?”
她唤了角落处的人影一声。
那人闻言身体一怔,慢慢把头抬起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
十四师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幻觉吗?
他张了张嘴,“……十四师妹?”
“嗯,是我。”接着她推门而入,“江师兄,你有没有受伤?”
确认眼前之人是真实存在的,刚刚还带着迷茫且不安的眼神瞬间清醒了,立刻起身,径直想要朝她走过去。
可是在看到自己的手掌沾染着些许血迹后,又缩了回去,将自己的手背过身后,不断地用身上的衣服擦拭着,同时试图用微笑掩饰,“十四师妹,你怎么来了?”
“因为队伍里唯独少了江师兄,所以就来找你了…嗯?江师兄你的眼睛怎么……”
刚刚距离有点远,十四没有多留意,然而在靠近他的时候才发现——江旭眼中的那片赤红正在慢慢消散,恢复成原本的漆黑瞳色。
“诶?”江旭顿了顿,身体下意识后退,什么意思?
脸上有残余的血迹,瞳色也发生了变化,以及刚刚他整个人缩在角落的状态……十四脑海里浮现出那只伪魔的尸体惨状,结合方才众人受重伤倒地的画面。
或许,她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emm……江师兄,莫非你使用了体内的那股力量吗?”
江旭听罢,身体更加往后退了,瞳孔褪下去的红色又慢慢爬了上来,他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那只魔物把大家全都击倒了,我才使用这股力量的!!”
“等等——”十四察觉到他的情绪又开始不对劲,想要安慰,但后者根本听不进去。
“对!就是这样!大家都受了重伤,特别是苏禾!我、我没办法、没办法…所以才迫不得已使用这股力量的!没错!事情就是这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主动接受这股力量的!是他逼我的!他逼我的!我——”
十四实在看不过眼,直接上前给了江旭脑门一个弹指,“冷静一点。”
江旭稍稍冷静了一点,双手的拳头攥得紧紧,骨节用力得泛白,“……你会相信我的,对吧?”
“嗯,相信你。而且我并没有要责怪江师兄的意思,这附近应该没有其他人,你没必要再勉强自己了,虽然我不知道详情,但是看到江师兄的样子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接着她莞尔一笑,“干得不错。”
闻言,江旭猛然抬头,“……”
“江师兄你感觉怎么样?会不会有哪里不适?使用那股力量后,会对身体产生额外的负荷吗?”
江旭缓缓摇摇头。
“那么为什么要把手藏起来,是手受伤了吗??”
“……没事。”
“嗯,那就好。”十四抬眸,发现他的瞳色已经彻底变回黑色了,“不论是黑瞳还是红瞳,都很适合江师兄。”
可恶,果然颜值摆在那里,配什么瞳色都是一流的,十四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嘴。
“……”江旭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十四师妹是特别的,我到底在担心什么……
想将眼前之人紧紧圈入怀中,但是不行——自己的身上沾染着血迹,太脏了。
“十四师妹……手,请给我一下。”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也乖乖递上了双手。
江旭确认自己双手的血迹被擦干净后,才握住她的双手,将额头轻轻贴上去……
“!”十四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但被后者牢牢捉住了。
“十四师妹,请不要逃跑……请给我三秒的时间。”
“……哦。”
江旭:“三——”
好像每一次这种时候,你都会出现在我眼前……
江旭:“二——”
为什么呢?
江旭:“一——”
一直这样放纵我的话,感觉自己会变得越来越贪心……
三秒的时间眨眼间便消逝了,江旭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十四的手,面带微笑地盯着她,“十四师妹,我们回去吧。”
“嗯。”
【贰】
“居然就这么结束了,真是无聊……”钧打着长长的哈欠,“不过残次品就是残次品,实力也就只有这种程度了。”
“是那个人类太着急了,这只伪魔的成长速度很快,若是给他一段时间,说不定是个难缠的家伙。不过无所谓了,千机蛊的回收计划已完成……”纹看着手心里仍在散发着魔气的千机蛊,“而且,这一次还有个意外的收获。”
“哦?意外的收获?你是指刚刚那个身体里突然出现与我们相似气息的小鬼吗?”
“此事需要禀报尊上。”他收拢掌心,“走,该回去了。”
“是是是……嗯?”钧的余光忽然看到了什么,他用手肘碰了碰纹,“纹,看那边,就是那个人类。”
纹循着他的视线俯视过去,看到了站在江旭身边的十四……
无聊。
另一边,十四感受到一股视线向她投了过来,抬头四下仰望,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江旭:“嗯?怎么了?”
随后她兀自摇了摇头,“没事。”
是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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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钧和纹两人回到影域——
刍:“哎呀呀,回来了~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纹:“借你的扇子一用。”
刍:“?”(疑惑但还是乖乖借给他)
纹接过他的扇子,对准刍的腹部,直接捅了进去,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刍:“……??”(看向钧)“哎呀呀,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钧耸肩摊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刍:“……”(默默拔出扇子,甩了甩上面的血迹)
须臾,腹部的伤口便愈合了。
第105章 潦草小狗
【壹】
碧落轩——
“那位衔月圣女害死了这么多人,说她是一名妖女也不为过,但作为罪魁祸首的她居然活了下来?!真不知道这世道是怎么回事?”
“嗐!谁让人家有这么一个父亲呢……”
“听说粤疆的那位巫王和我们天罡门做了一笔交易,你猜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谁知道呢~那些长老们怎么会让我们这群底层的小鱼小虾知晓?他们只需将一些脏活累活都丢给我们即可。”
“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明天还得给那妖女送饭,真是想想都觉得晦气!那家伙如若还残留一点骨气的话,就别吃我们天罡门一粒米饭,直接饿死自己最好,省得我们这些人还得天天送饭伺候她。”
“希望如此吧哈哈哈……”
……
两名弟子就这样闲聊着,在路过某个人的身旁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此刻的十四正蹲着身子,清理铜钱身上的毛发——小家伙在雪地疯跑了一圈后,又一头扎进杂草堆里,把自己整成一只潦草的小狗后,才屁颠屁颠跑回十四身边求顺毛,后者对它这个迷惑行为弄得是哭笑不得。
但谁让这小家伙是自己养的祖宗,最后也只能是自己宠着了呗。
两名弟子就这样齐刷刷盯着十四,十四也抬头望着她们——双方似乎都想向对方打招呼,但是最后谁也没开口……
于是三人便没有了下文。
十四看着走远的两人,心想:忘记这两人的名字了,过几天永怀真人在课堂点名的时候,稍微留意一下吧……或许今后可以和她们顺利打上招呼?
是的,其实她刚刚是忘记这两人叫什么名字,在脑海搜寻未果,所以错过了打招呼的机会。
不过她们刚刚在谈及的话题是前几日那场巫蛊之祸?
最近在天罡门里,听到次数最多的、讨论度最高的无非就是这场灾难的后续,大家的话题最后都会落回那位衔月圣女身上。
正如她们所谈论的这般,那位衔月圣女活了下来。
她被上卿长老封印了灵基,永远囚禁于天罡门的禁地——千灵冢。
因为被灭门的章家背后有天罡门,但巫王不便出现于中原,便寄信于汴仙楼的尤夫人,请求她帮忙与天罡门交涉,从而保住了那位衔月圣女的性命,至于双方背后达成何种交易,鲜有知情者所熟知。
于是这件事就一传十十传百地流进了大家的耳朵里,众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即便是寒恪,对于此事也表示出意外之意。
-你们人类真是奇怪,居然留着这样一个祸害?她杀了你们那么多同类,你们就这样放过她?
-自然会有不少怨言,不过这件事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而且也与我们无关,不是吗?
-那倒是,与本王有关的只有小柿子你一人罢了。
就像现在这般,寒恪偶尔也会突然蹦出一两句让十四无法接下去的言语,这时的她就会选择转移话题。
-……对了,我听林师傅说今日有笋蒸鹅,但是数量有限,妖王大人你到时候记得提醒我,我们去蹲点,不然就抢不到了。
寒恪听罢,语气都变得欢快起来。
-好!我们绝对不能错过!笋蒸鹅…本王势在必得!!
此时的寒恪,满脑子都在默念着他的笋蒸鹅,笋蒸鹅、笋蒸鹅、笋蒸鹅……
【贰】
十四给铜钱顺好身上的毛发,满意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脸颊肉,结果刚松开它不到几秒钟,又开始满地疯跑,撒泼打滚,不一会儿又把自己整成刚刚那副潦草小狗的模样。
“……”
十四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很好很好非常好,为平息我此刻的怒火,今天这家伙的晚餐我决定克扣两颗肉丸子!!!
两颗好像有点多了……
算了,还是一颗吧。
她无奈叹气,捡起一旁的木棍正打算陪铜钱玩耍,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小家伙往某个人身上扑……
“哈哈哈哈小铜钱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杜云何稳稳接住了飞扑过来的铜钱,抱着它大步上前,来到了十四的面前,“阿四。”
“阿云身体好点了吗?”十四有点担心他的伤口,“先把这家伙放下来吧,等一会儿它扑腾闹起来可能会扯到你的伤口。”
“没事,我身体已无大碍。”他依旧乖乖把铜钱放下。
十四将手里的木棍用力抛掷远处,铜钱见状兴奋地摇晃着尾巴追了过去……
“阿四,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要问你。”
“?”
十四注意到杜云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吗?
“阿四还记得我从粤疆巫山回来的那一天吗?”
“记得,我们不是还一起闲聊了一会儿?正聊得意犹未尽的时候,我就被李师姐叫走了。”
“其实在阿四被那位师姐叫走后,她却突然喊住了我,然后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既然这么轻易把人带走,那么至少不要让她如此狼狈地回来’……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嗯?
李师姐应该是想告诉杜云何有关我受伤的事情吧?不过,为什么她会和杜云何说这种话?
还有…我受伤的事情杜云何知道了吗?
这时,铜钱嘴里衔着那根木棍跑回两人面前,十四接了过来,盯着木棍好一会儿,随后再次用力地将其丢出去,铜钱同样和之前一样,追了上去。
“她还对你说了什么?”
杜云何摇摇头,“没有了,我当时想继续问下去,但是她走掉了。我想她说的那句话,果然是和阿四有关吧?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哦。”
“阿四你犹豫了。”
真是敏锐。
不过有时候太敏锐可不好。
“被阿云你这么一问,我当然需要时间去认真回想当天所发生的事情,脱口而出的答案反倒才是心虚的表现,不是吗?”
还好,李师姐没有透露过多,还能稍微圆过去。
“好像也对……”杜云何感觉有哪里不太对,但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吗?”
“没有哦……”十四微微抿嘴,“可能李师姐是觉得阿云陪我一起下山,理应也要和我一起回来,‘狼狈’的意思或许是看到我一个人回宗门有点孤零零?”
“……原来如此,那么,今后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杜云何的语气很坚定。
“……”
对于这类话题,十四总是很擅长转移话题,“说起来,阿云与师父的一年之期也快要结束了……”
第106章 分神
【壹】
十四:“说起来,阿云与师父的一年之期也快要结束了……”
杜云何闻言身体顿住了,半晌才开口,“……嗯。”
时间过得有点快。
——这是杜云何的第一反应。
刚离开师父的那段日子,他觉得时间流动得非常缓慢,但现在一眨眼,与师父的约定其实还有半年左右。
他想这一定是因为遇到了阿四的缘故。
“到时候阿云会回落春谷吧?”十四问。
“嗯。”杜云何的声音很小,他蹲下身,摸了摸叼着木棍再次回归的铜钱,拿过它嘴里的木棍,抛了一个完美的弧线。
他看着飞奔而去的铜钱,随后抬头望着十四,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阿四之后会有什么打算?”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emm……不知道,不过应该也会离开天罡门吧。”
“为什么?”杜云何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问我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我站在这里的理由只是为了帮妖王大人找契约者罢了。
啊、说起来,最近好像忘记这件正事了……
十四的视线转移到铜钱的身上,回答说:“我也不知道。”
“那阿四你——”杜云何还想问点什么,但被十四打断了。
“那阿云这次有认识到新朋友吗?”
“诶?新朋友……”杜云何一下子就被问住了,低头思考了好半天,“好像……没有?不过……”
“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最近这两天,那位轩寂宗的陆公子总是来找我……”
主角团一行人在巫蛊之祸受伤后,包括轩寂宗的秦嘉南和陆和泽,一并被带回了天罡门接受治疗。
但是奇怪的是,最后两人伤势好转之后,陆和泽极力表示想要继续留在天罡门一段时间,说是想要参观体验天罡门的风景和修炼。
当然,这个理由很牵强。
最后秦嘉南拗不过他,只好请求众人帮忙照顾一下,过段时日他会再次拜访天罡门,届时便将这位任性的陆公子接走,随后他则独自一人离开了。
【贰】
十四:“嗯?那你和那位陆公子算是成为了朋友?”
杜云何摇摇头,“我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但是那位陆公子似乎对其他的事情更加感兴趣。”
“?”
“他只是想问我一些事情,是关于一些——”杜云何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啊!找到了!云何兄!”
两人的对话突然闯进一位外来者,只见陆和泽正招手朝杜云何跑过来。
“阿四,我先走了。”杜云何即刻转身,快速离开。
“云何兄我有事找你——诶?!怎么还跑了呢?”
陆和泽想追过去,可似乎晚了一步。泄气的他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朝十四走过去,“十四姑娘好久不见。”
呃……感觉这个人有点不怀好意?十四心里想。
“……陆公子好久不见。”
“十四姑娘,其实我也有事情想要问你。”他特意把声音拔高。
十四:“?”
远处的杜云何果然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转身又退了回来,“陆公子请不要为难阿四。”
陆和泽趁机一把拽住杜云何的手臂,防止他再次溜走,“来吧云何兄,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聊聊,想问你一些事情,我保证这是最后几个问题了。”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哈哈哈别在意这种细节。”
杜云何长叹一声,无奈只好答应他,“……阿四再见。”
“十四姑娘再见,刚刚多谢你的帮忙,那么云何兄我就先借走了。”陆和泽说。
十四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最后视线落到了陆和泽身上。
原来如此,我被利用了。
十四唤回来不远处玩耍的铜钱,带着它往膳食堂方向走……
-妖王大人你觉得——
-笋蒸鹅!!
-……
寒恪反应过来,连忙用咳嗽掩饰尴尬。
-咳!咳!刚刚本王因某些原因分神了,没听清小柿子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关于新的契约者,妖王大人你觉得阿云这个人选怎么样?
-不要。
寒恪回答得很干脆。
-……
十四心里默默叹气,妖王大人总是这样,这半年左右她都推荐了好几个人选,他的答案几乎都是否定。
到底谁可以入妖王大人的眼呢?
忽然,十四听到了嗡嗡作响的耳鸣,前方的视野变得异常模糊,紧接着开始听到一段嘈杂的雪花噪点,眼睛里的画面就像是某些电子设备因信号故障问题产生的雪花屏。
情况持续了不到十几秒,最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刚刚那些怪异的声响和眼前的雪花屏都消失了……
-……小柿子?小柿子!小柿子!!
-嗯?妖王大人你在叫我吗?
-是啊,本王方才都喊你好几声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哈哈可能我也像妖王大人一样,想着那道笋蒸鹅出神了。
-……放心,我们肯定势在必得。
-嗯。
但是寒恪没有选择告诉十四——这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虽然只有十几秒,可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完全察觉不到十四神识的存在……
十四心事重重地走着,目光有些黯然,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雪花噪点…雪花屏……
这不是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东西……
###########################
【小剧场】
最后一道笋蒸鹅被人捷足先登了………
寒恪:“……”
十四:“……”
寒恪:(精神状态堪忧)“啊啊啊啊!!居然不给本王留一点!!!本王要出来咬死他们!!!”
十四:(安抚顺毛中…)“好好好,妖王大人别气别气,我想想办法。”
寒恪:(蹲墙角发霉ing)“小柿子,本王再也不会快乐了……”
十四:“……”
十四找到了林师傅,请他帮忙开小灶——额外再做一道笋蒸鹅。
自己会在一旁帮忙打下手,并承诺接下来一周之内她也会过来厨房干活。
林师傅其实也知道十四这小姑娘没吃到,正为她干着急,没想到这小姑娘自己就跑过来了,遂当即表示没问题。
开小灶过程中,寒恪也在帮忙打下手——包括但不限于在神识里不断帮十四加油助威。
当然,效果非常不理想……
甚至吵得十四有点脑壳疼。
最后十四端着那道笋蒸鹅避开同门耳目,偷偷溜回房间。
门都没合上,寒恪就跑出来了。
寒恪:(闻——)“好香啊~小柿子快来快来!本王念你劳苦功高,第一口你先吃,(夹夹夹——)小柿子快吃快吃!!”
十四:“啊——”(嚼嚼嚼——)“林师傅的厨艺不愧是一流的!妖王大人也快尝尝。”
最后,两人终于吃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笋蒸鹅。
当然,包括铜钱这个小家伙。
【第二卷·开端·完】
第107章 送饭
【壹】
自巫蛊之祸已过了一月有余,这周轮到十四给那位衔月圣女送午饭。
十四拎着饭菜来到幽暗阴森的千灵冢,走进其中一处洞穴,目光所及之处是跪坐在地上的池衔月——双手被铁链禁锢,双脚也被戴上了厚重的脚镣。她把头埋得很低,任由凌乱的长发随意散落,遮挡住脸庞。
灵基被封的她俨然失去了危险性,甚至被限制了行动能力,成为众人眼中想要千刀万剐的阶下囚。
十四将饭菜一一摆放至她的面前,“开饭了。”
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呆滞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具掏空灵魂的躯壳。
接着十四点上一根香,此香足以燃烧一个时辰。
“按照规定,进食时间是一个时辰,请便。”
池衔月依然一动不动。
千灵冢距离碧落轩有一段路程,两个地方往返的时间将近大半个时辰,于是十四决定直接在这里消磨时间。
因为担心铜钱会太闹腾,所以选择让它继续待在缚灵囊里。
如此,要怎么打发时间呢?
十四找了一处亮堂堂的地方坐下,将早已准备好的书籍掏了出来——是《高阶灵草图鉴》,然后开始钻研里面的内容。
“……滚。”池衔月的声音又冷又硬。
“抱歉,这是我的任务。”十四轻轻翻开书页,不紧不慢地回应她,“放心,一个时辰过后我自然会离开。”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莫非是觉得我在这里太碍眼了?”
随后她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似乎找到了一处更好的地方——最后把位置转移到一块巨石后面,可以完完全全遮挡住她的身体,而且光线也不差。
十四:“好了,现在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池衔月:“……”
十四认真地翻阅着手里的书籍,时不时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写画画。池衔月则继续维持着呆滞木讷的状态。
两人都相安无事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一个时辰后,香已燃烬,却迟迟不见十四有任何动静。
“……喂,香已经烧完了。”池衔月说。
“!”
十四惊醒,懊恼地拍了下脑门,连忙合上那本《高阶灵草图鉴》收入缚灵囊,然后站起身拍拍衣物的尘土,快步走过去收拾那堆丝毫未动的饭菜。
“方才多谢提醒,明日我会再来的,再见。”说罢,她便拎着食盒离开了。
“……”
池衔月抬眸望着逐渐远去的十四,目光透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困惑。
【贰】
第二天,十四拎着食盒依旧准时准点出现在千灵冢。
和昨天一样的操作——十四摆放好饭菜,点上一炷香,随后乖乖坐在昨日的位置研究《高阶灵草图鉴》。
池衔月:“……”
两人依旧没有任何交流互动。
只是有一点不同——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所以十四会特别留意香的燃烧情况。
这一次,在那根香燃烬之前,她就合上书,走过去默默收拾那堆原封不动的饭菜。
最后留下那句“我明日会再来的,再见”就匆匆离去。
第三天与第二天的情况如出一辙。
第四天亦是如此。
直到第五天,即十四轮值的最后一天。
十四比往常更早地合上那本书,因为已经被她全部看完了。
此时,那根香的长度还有不到三分之一。
她把《高阶灵草图鉴》收回缚灵囊,起身稍微活动了下筋骨,随后视线飘向摆放在池衔月面前的饭菜。
……今天也是一口没吃。
十四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看来这位衔月圣女是想把自己给活活饿死。
身形单薄的池衔月怔怔目视着前方,对周围的事物毫无反应,一动不动的,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十四收回目光,再次背靠巨石坐下,闭目养神,打算安安静静地等待时间的流逝……
良久,那尊“雕像”突然开口说话了——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良久,没有任何回应。
池衔月犹豫了一会儿,又重复一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抱歉,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了。而且如果可以的话……”十四缓缓睁开双眼,“我希望你不要死。”
后者闻言身体一顿,这句话是如此的似曾相识。
模糊不清的画面再一次清晰地浮现于脑海里——记忆中的少年展颜一笑,朝她伸出手,柔声呼唤她的名字,“衔月。”
……北笙。
池衔月垂下头,口中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接着抬眸直勾勾盯着十四……
“啊、请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要是你死了,我会觉得很困扰。”十四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不喜欢麻烦的事情。”
“……”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你现在好像还不能死?如此一来,若是在我轮值的时间出事了,就算与我无关,大家也会下意识地怀疑到我身上,搞不好我还要被人拉去问话,感觉会很麻烦。”
“……”
她指着即将要烧到尽头的香,“如果你想死的话,可以稍微晚一点死吗?”
“……”
池衔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用这么平静的表情,用这么毫无情绪起伏的语气问出这句话的???
空气凝滞半响,谁也没有再开口……
终于,香烧完了——
十四麻溜地收拾那堆早已冷掉的饭菜,说了句“再见”,旋即拎着食盒起身就往外面走。
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下,转身退回来,“说起来,你都犯下这般滔天大罪了,如今还能活下去,或许真的有人希望你可以好好活着吧。”
池衔月闷着头,一言不发。
接着,十四从食盒里拿出一个素包子,放在池衔月面前。“既然暂时死不掉,那…稍微对自己的身体好一点如何?”
后者迟疑了一秒,蓦然抬头,“……诶?”
【叁】
—终于可以不用来这个鬼地方了。
刚出洞穴不久,寒恪就已经忍不住要吐槽了。
—其实感觉还好,就当是换个环境看书,而且妖王大人你……嗯?
忽然,十四警惕地望着不远处的一株灵树,……有人?!
因为树干没有完全遮挡住那个人的身体,显露出一小部分衣角——这让十四很快就识破了藏在树后的人物身份。
……果然,又是那位陆公子。
她默默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既然不想被人发现,那就不要藏得这么敷衍啊!
少顷,躲在树后的陆和泽偷偷探头观察情况,结果直接迎面撞上了十四的目光,后者还朝他从容一笑。
陆和泽:“……”
啊、被发现了……
他挣扎片刻后,便默默从树后走了出来,假装镇定地打着招呼:“……十四姑娘好巧。”
“嗯,好巧。”
他露出略带尴尬的微笑,试图用笑容来掩饰内心的尴尬,“哈哈今天天气真好,适合、适合……”
“适合偷闯禁地。”
十四不紧不慢地接过他的话,同时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
“没错没错!适合偷闯——?!”陆和泽及时闭嘴,随后眼神四处游走,急切地寻找可以逃避尴尬的出口。最后指着地上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生无可恋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十四姑娘,你看这块石头它像不像一块石头?”
“嗯,这块石头可真是一块石头。”十四回答。
“……”
陆和泽欲哭无泪,救命……
第108章 真正的理由
【壹】
——今日晴空万里,微风,温度适宜,适合挖个地洞,以便藏身于内。
这是陆和泽此刻的内心想法。
沉默的空气弥漫着尴尬的味道,每一秒都如同漫长的一年。他呆呆立在原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傻笑着挠挠头……
“陆公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十四问。
“其实……”陆和泽轻咳一声,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她:“我是迷路了,最后稀里糊涂就走到这个地方。”
“……陆公子编的理由太随意了。”
啊、直接被戳穿了。
陆和泽已经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了,扶着额头,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偷偷用眼神观察十四的反应。
“这里不是陆公子该来的地方。”
“好吧好吧,我现在就离开。”陆和泽这样应允着,双脚却是往反方向迈开。
“陆公子,你走的方向反了。”
“……”
计划没有得逞,陆和泽悄悄吐了吐舌头,无奈又折返回来,同时还不忘帮自己打个圆谎,“其实我从小到大方向感都很差……”
十四笑而不语。
“……”陆和泽终于弃械投降了——好吧,在这个人面前,根本忽悠不了她一点。
于是,陆和泽走在前头,十四则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贰】
走在前方的陆和泽回头打量了一眼十四手里拎的食盒,问:“十四姑娘这是在给那位衔月圣女送饭吗?”
十四点点头。
“那…这位衔月圣女的状况如何?”
尽管陆和泽已经刻意压抑自己的好奇,用一种平淡的语气问了出来,十四还是意识到了什么——原来如此,目标是洞穴里的那位衔月圣女吗?
“她在里面不吃不喝,身体骨瘦如柴,表情呆滞,眼神空洞。”她用一句简洁的话概括完毕,末了还补充了一句,“或许还有寻死的想法。”
“没了???”
“陆公子还想听什么?”
陆和泽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赶紧摇摇头,“没有了没有了。”
他感觉眼前的少女过于敏锐了,自己问的越多,就越容易被她揣测到内心的想法,所以还是保持沉默为妙。
只是,后者却不打算继续沉默下去。
“……陆公子留在天罡门真正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十四姑娘为什么要这样问?”陆和泽有些不祥的预感。
“陆公子当初留在天罡门的理由是——想要参观体验天罡门的风景和修炼,每天做的事情却是偷偷观察江师兄他们,以及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像今天这样……”十四的话语平静如水,但是一双冷如墨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对方。
“!”陆和泽惊讶不已,随后讪讪地刮刮脸颊,嘿嘿干笑两声道:“没想到十四姑娘连这些事情都知道了……”
“是在前几天,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的……因为有些在意,所以后面就稍微留意了一下陆公子的举动。”
几天前,每天需要日常遛狗的十四,在遛狗途中恰巧遇到了心情似乎有些低落的苏禾,两人随意闲聊了几句,便分开了。
而就在那时,十四便察觉到了偷偷藏在树上的陆和泽,当时他的注意力皆落在了苏禾身上,因此没有留意到十四的视线正朝他望过来。
但是后者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扫了几眼,便若无其事地从树下牵着铜钱路过……
之后十四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四周,就经常能在一些角落处看到暗中偷窥的陆和泽——他的主要观察对象是主角团一行人,其中重点关注人物则是江旭和苏禾。
这一点,十四有些在意。
“陆公子该不会是某个魔族或者妖族的细作…如今披着一张人皮混进来?”
“十四姑娘想象力过于丰富了,陆某这张皮囊可是货真价实,如若不信还可以上手试试。”说罢直接上手揉捏自己的脸,以自证清白。
“……”十四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和泽,接着浅浅一笑,说:“陆公子,刚才那句话我是开玩笑的。”
你的眼神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啊!!!陆和泽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想要远离这个人,感觉再不走自己迟早被她扒得一干二净。
十四看着他的反应,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也跟上了他的脚步,“那么陆公子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总总总、总之就是一些不能告知十四姑娘的事情,但是请十四姑娘放心,陆某绝对不会做坏事,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哦。”很好,成功勾起十四的好奇心了。
“十四姑娘会把陆某的事情告诉别人吗?”陆和泽问。
“陆公子希望我把这些事情告诉第二个人吗?”
“……当然不希望。”
“嗯,那正好,我也没有这个打算。”
“诶?为什么??”
十四绕过他,走在前面,“因为感觉会很麻烦。”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回答可能不太合适,她便又加了一句:“不过,陆公子还是不要再继续做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连我都发现了,估计对方也早就察觉到了。”
陆和泽听罢,慢慢放慢了脚步,低头思考片刻,才嘟囔一句:“……说的也是。”
最后,两人就这样离开了千灵冢。
【叁】
十四刚回到碧落轩,身后传来了梁宇的声音——
“十四师妹送饭回来了?”
“见过梁宇师兄。”十四抱拳行礼,“梁宇师兄找我…是前些天拜托师兄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没错,那件事应该过几天便会有结果了。”
“!”十四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真的吗?多谢梁宇师兄。”
“十四师妹言重了,只是小事一桩罢了,不必言谢。不过……十四师妹真的要这样做吗?”
“是的,请师兄帮忙多多留意一下。”
“好吧好吧,既然是师妹拜托的事情,我这个做师兄的,自然要努力满足才是。”
“嗯,梁宇师兄一直是一位称职能干的师兄。”
“……”梁宇有点意外,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既不是虚伪的赞扬,也没有夸张华丽的词语,而是就这么顶着一张平静的脸,淡淡地说了出来,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
他侧过脸,轻笑出声,原来这位师妹是这样的一个人,难怪霏儿她们会拿这位师妹没办法……
啊、说起霏儿她们——
“对了,差点忘记提醒十四师妹了,今晚还是老地方。”梁宇补充了一句,“听说今天是鸡茸鸭舌汤。”
自从十四邀请李燕霏几人喝过几碗玉米排骨汤后,事情就开始往一些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那之后没过两天,李燕霏她们也邀请十四品尝汤羹,顺带还捎上了梁宇。
梁宇主要作用是,作为双方的“信鸽”,帮她们向十四传话并提出邀请。
于是乎,这四人仿佛无形之中结成了汤羹之约??
今日这一次的邀约,是第三次了。
十四点点头,回答——
“……好的。”
这种发展也不赖。
第109章 十枚铜钱
【壹】
这天,十四与杜云何两人背靠着粗壮的树干乘凉中——
“阿四,最近那位轩寂宗的陆公子有点奇怪,他会找我问一些有关阿四你的事情。”杜云何挠着铜钱的下巴,“所以…阿四和那位陆公子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
“……”
十四有些苦恼,内心长叹一口气,唉——
感觉那位行为举止透露着奇奇怪怪的陆公子盯上自己了……
头顶上方传来细微的声响,随后飘落下来几片树叶,十四微微仰头,却无意中与藏在树上的某人对上了视线。
“!”对方紧急撤回一个偷窥,然后把自己的身体埋进了枝叶更加茂密的地方,这一次终于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
十四则是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啊、今天也出现了,所以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阿四,怎么了?”杜云何问。
“没事。”十四轻咳一声,表情都变得严肃,“刚刚阿云不是在问‘我和那位陆公子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
杜云何点点头。
“其实那位陆公子欠我钱了。”是的,她终于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并且故意拔高声音,“虽然数目不多,仅仅十枚铜钱。”
话音刚落,头顶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十四抿了抿嘴角,极力克制着快要溢出的笑意。
可即便是这么一句破绽百出的玩笑话,有一个人却相信了——
“……原来如此。”杜云何仿佛顿悟,低头略作思考一番,“师父说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果阿四不好意思向陆公子催债,让我来帮你。”
啊???
“阿四,我可以帮到你的。”
啊???
“……嗯,多谢阿云。”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杜云何肉眼可见地高兴了几分,这让十四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罪恶感……
【贰】
目送杜云何离去,十四长叹一口气,向后仰头露出礼貌性的微笑,对着躲在树上的某人,说:“因为我发现了陆公子的异常,所以这一次的目标变成我了吗?”
过了半晌,树上的人影动了动,旋即稳稳跳至地面,“十四姑娘,我……”话刚到嘴边却变得支支吾吾,显得有些局促。
“陆公子是担心我会把你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和泽发现对方正在打量着自己,她的嘴角依旧挂着笑容,漆黑的眼底却迸射出凌厉的光芒,似乎带着一丝敌意……
十四虽然很想杜云何有接触其他同辈之人的机会,可对方若是带着其他的心思接近他,那就另当别论了。
“陆公子如若不是真心想要和阿云成为朋友,我希望你不要接近他,更加不要利用他。”
不等对方回答,她便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陆公子为什么突然对我的事情感到好奇,但是如果有什么想要问的事情,无需通过他人之口,可以直接问我本人,能够回答的我都会尽量回答。”
“……抱歉,这件事是我不对。但是陆某是真心想要和云何兄做朋友的。”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十四定定地看着陆和泽,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无奈叹气,“其实我有一件事情需要陆公子帮忙。”
“?”
十四掏出十枚铜钱,“这十枚铜钱算是我借给陆公子了。”
“嗯?可是我好像不需要……”
“你需要。”语气非常坚决。
陆和泽恍然大悟,“莫非方才的对话,云何兄相信了?”
十四点点头,“但不论他是否相信,这十枚铜钱都需要陆公子配合收下。”
“十四姑娘担心事情会露馅?”陆和泽想了想,“如果云何兄气势冲冲跑过来找我,而我又没有提前和十四姑娘串通一气,云何兄就会发现自己被欺骗了……”
十四眉头微蹙,“……”
她的反应被陆和泽捕捉到了,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他装作惋惜的样子偷偷观察十四的反应,“刚刚云何兄的语气听起来还那么高兴……”
果然,相比于方才的对话,十四的语气变得些许温和,笑容也添了几分真,“所以拜托陆公子稍微配合一下。”
陆和泽顿了顿,随即轻笑出声。
十四:“……?”
这个人在笑什么???
【叁】
结束了下午的日常工作,离膳食堂开饭的时间还间隔着一段时间,十四打算先回房歇息,却看见自己的房门前伫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脸,眼角微微扬起,“十四师妹好久不见。”
“……江师兄。”十四心里不住地嘀咕:明明昨天才见面了。
十四打开房门,邀请江旭进屋,然后帮他倒了一杯茶,说了句“江师兄请自便”,就自顾自的一头栽倒在床上。
江旭则如往常一般,在一旁陪铜钱玩耍。
把脸埋在被子里的十四悄悄露出一只眼睛,用疑惑的眼神观察着江旭的一举一动……
很可疑。
最近江旭来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地点也不固定,但几乎都是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出现,应该是不希望其他人知道。
可对于这件怪异的事情,他只是云淡风轻地表示想找自己聊聊天?
而且他口中的“聊聊天”就真的是聊聊天。
比如询问我今天吃过什么,做了什么,偶尔也会说自己的任务。
江师兄也不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坐在一旁陪着铜钱这只小家伙玩。
刚开始十四还会当他是客,会陪着他一起和铜钱玩闹,但两次三次之后,她已经逐渐习惯江旭的存在,后面直接大家各干各的了。
“……江师兄今天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感觉他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发呆的次数比昨天还多了几次……
“……什么都没有发生哦……”他手里抚摸铜钱的动作慢了下来,“是我打扰到了十四师妹吗?”
“没有没有,江师兄请随便来。”
江旭听罢轻轻一笑,“对了,今天看到十四师妹和轩寂宗的陆公子相谈甚欢,是已经成为朋友了吗?”
哪里相谈甚欢了?十四回忆起白日里的场景,“不算是朋友,只是可以说上几句话的程度。”
“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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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第二天,陆和泽偶遇了杜云何——
杜云何:(认真且严肃)“师父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阿四说你欠她的钱,就算是十枚铜钱,也要按照约定,按时归还的。”
陆和泽:(虽然意料之中但仍感到震惊)“……云何兄你来真的?”
……
杜云何顺利地帮十四要回了十枚铜钱,并得到了后者的夸赞。
而这十枚铜钱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原本的主人手中。
经双方一致努力,这件事没有出现任何的受害者。
可喜可贺。
第110章 “闲”吃萝卜淡操心
【壹】
十四在吃东西——
陆和泽:“十四姑娘,你们这里好吃的还真不少,比我们轩寂宗的种类还丰富……”
十四:“……”
十四在上草药课——
陆和泽在窗外频频探头招手,一直在试图吸引十四的注意力。
十四:“……”
十四拿着本子在观察记录灵草的种植情况——
陆和泽:“十四姑娘,这些灵草就是你们平常炼药的原材料之一吗?”
十四:“……”
十四坐在某处凉亭的石凳上誊抄一些资料文献工作——
陆和泽:“十四姑娘在抄写什么?”
十四:“……”
……好吵。
“陆公子可以帮我个忙吗?”
“?”
“陆公子,这里有一本《草药植物集》,劳烦陆公子帮我把第十页至第二十页的草药生长环境,主要疗效以及药物禁忌,誊抄在这些纸张上面。”十四额外准备了一份笔墨纸张。
“……好吧。”陆和泽乖乖坐到石凳上面。
十四只是想让对面的人稍微安静下来,好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专注于眼前的工作。但显然她的计划失败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某人的嘴巴又开始哔哩吧啦地输出:“十四姑娘你说——”
后者选择无情打断,“陆公子还是先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如何?”
“……哦。”可他写了几行字后,再次抬起头,“其实我是不是打扰到十四姑娘了?”
“……”十四放缓抄写的速度,问道:“陆公子今日如此闲暇,不用去观察江师兄和苏禾她们师姐吗?”
“他们昨天就下山执行任务了,就连云何兄也不在天罡门。”
“哦。”
其实十四是知晓此事的。
因为杜云何前日特地来找过她,告知他和苏禾她们前往幽境,需要离开天罡门一段时间,叮嘱自己要照顾好身体。
而就在昨日,江旭也带着一堆点心来找她,并解释他要一人前往龙吟海,也要离开天罡门一段时间。
陆和泽眼巴巴望过来,放低声音道:“现在天罡门内,我唯一的朋友只有十四姑娘你了……”
……话可不能乱说,我们什么时候成为朋友了?十四心里默默吐槽,可最后也只能叹息妥协:看来今天自己是跑不掉了。
“陆公子刚刚的话题,可以继续说下去。”
一听这话,陆和泽顿时两眼放光,将方才憋在心里的话滔滔不绝地讲出来:“十四姑娘你听我说,根据我最近锲而不舍的观察,终于被我发现了一些端倪。”
“说来听听。”十四非常配合地回应他。
“我发现…江兄和苏姑娘这两人肯定是闹矛盾了!”
“此话怎讲?”
“十四姑娘你不知道,这两人自从那场巫蛊之祸回来后,几乎都没怎么交流,江兄倒是没看出来有什么反常之处,苏姑娘却像是在躲着他。”
“就比如说这次的任务,两人都在特意避开对方。还是苏姑娘主动提出的,最后江兄可能是担心她的安危,便提议自己一个人去龙吟海,其他人随苏姑娘前往幽境。”
“确实有点奇怪。”听陆和泽这么一说,十四也听出了几分奇怪之意,停下了手中的笔,微微抬眸,问:“说起来,我倒是也很好奇,陆公子为什么会选择江师兄和苏禾师姐作为重点观察目标?”
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才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开口:“其实我还有一个身份。”
“?”
“媒人。”
“……哦。”
“根据我的观察,江兄和苏姑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人意外结缘,相互救赎成长,他们注定要在一起的。然而现在看着这两人的发展,真是令人感到着急啊!”
“……哦。”十四又加了一句,“陆公子要吃萝卜吗?”
“?”
后者笑而不语:“闲”吃萝卜淡操心。
【贰】
接下来,两人开始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一旦遇到对方有安静下来的空隙,十四便立即提升誊抄速度。反之,则会放缓抄写速度,分出一些注意力在两人的对话中。
估摸着半个时辰后……
“十四姑娘你看!”陆和泽拿起其中的一张纸,举在胸前进行展示,“这是第二十页的内容,我抄完了。”
“嗯,辛苦陆公子了。”十四抬眸看向他,目光停留在那张纸上面,略一迟疑,问道:“陆公子好像不太擅长使用毛笔?”
文字的辨识度没有问题,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优点了。
“被十四姑娘发现了。”陆和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要不我再重新抄写一份?”
十四摇摇头,对他笑笑,“没关系,这份写得也不赖。”
我都快抄完了,如若再让你重新抄写一份,我还得陪着你继续消磨时光……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而且本来也是为了让你安静下来而随口编造的任务。
然而不明真相的陆和泽心里却生出几分感动,感动到再一次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十四:救命。
“十四姑娘你去过幽镜吗?”陆和泽问。
后者摇摇头。
“我也没去过,所以不如我们结个伴……”
“我拒绝。”语气非常干脆。
“诶——为什么?”
“事务繁忙无法抽身,实力不济易拖后腿,心如止水缺乏兴致,陆公子喜欢哪个理由?”
“……”陆和泽哑口无言。
“陆公子想去?”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她继续问:“那为什么不和苏禾师姐她们去?大家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可是她们根本就不同意让我一同前往,还背着我偷偷离开了。”他抓了抓头发,有些懊恼,“肯定是南哥怕我乱跑,于是和她们有言在先。”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知道苏姑娘她们具体的目的地,今晚我便收拾行李离开天罡门,然后抄乡间小道追赶,偷偷跟在她们身后……”
十四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突然注意到远处有位熟悉的身影在悄悄靠近,遂直接转变了话题,“呃……我觉得陆公子你还是乖乖待在天罡门会好一点。”
“不行,我可待不住,再晚一两日南哥也该来接我了,我得趁着这个机会提前溜走才行,要是——”
“阿泽要去哪里?”
熟悉的声音在其身后幽幽响起。
“!”
陆和泽微微一顿,心里暗道不妙,随即缓慢转身,挠头装傻卖乖,干巴巴傻笑,“哈、哈哈哈——南哥你来接我了……”
第111章 采购任务
【壹】
陆和泽:“南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接我了?”
“因为担心阿泽会借此机会偷偷逃走。”秦嘉南直言不讳,“事实证明,阿泽确实想这么做。”
“怎、怎么会…我刚刚就是随口一说的……”
“没关系,现在阿泽想走也走不了了。”
“……”
谎话被戳穿,陆和泽顿时哑口无言,一双眼睛静悄悄在秦嘉南脸上扫了几眼,视线便移开了。
紧接着又撞上十四的目光,发现后者把头扭过一侧,握拳抵着唇忍笑,而嘴角的弧度也在极力克制……
他似乎也被她的笑意感染,觉得自己的言行举止过于笨拙,朝着她傻笑起来。
秦嘉南把用油纸包裹的点心递给十四,“十四姑娘,这是翠玉酥和枣泥云片糕,请收下。”
十四疑惑地接了过来,一脸懵,“???”
“十四姑娘不喜欢?因为江兄说十四姑娘喜欢这类糕饼点心,所以便在途中买了一些。难道是秦某会错意了?”
“不不不,我只是很好奇秦公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这是谢礼。”他解释道:“因为阿泽这段时间在天罡门给十四姑娘以及各位添麻烦了。”
“秦公子过于客气了。而且我什么都没做,没道理收下秦公子的谢礼。”
陆和泽在一旁附和劝说,“十四姑娘你就收下吧,你若是拒绝,我和南哥都会过意不去的,一直心不在焉的那种。”最后一句他特意加重语气。
秦嘉南点点头。
你们两个过意不去什么?过意不去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十四心里忍不住嘀咕,最终还是同意了。“呃……好吧,那十四多谢秦公子的好意了。”
三人闲聊寒暄几句后,便生出了告别之意——
秦嘉南:“叨扰十四姑娘多时,那么我和阿泽也该告辞了,十四姑娘请多多保重。”
陆和泽发出邀约,“十四姑娘,有空请一定要来我们轩寂宗玩!到时我定会尽地主之谊带你到处吃喝玩乐!”
“好的,有机会一定前往轩寂宗拜访。”虽然这件事情发生的概率很低就是了。十四挥手向他们告别,“两位慢走不送。”
等到两人走远,她才揉了揉眉心,长吁一口气,呼——
终于走了。
【贰】
而就在秦嘉南和陆和泽两人走后没过多久,梁宇便出现在了十四面前。
梁宇:“十四师妹是在誊抄资料?”
“见过梁宇师兄。”十四行礼回应,“是的,眼下也即将结束了。”
梁宇点点头,随后递给她一本小册子,“这是本次的采购清单。”
“!”十四接了过来,有些惊讶,“梁宇师兄你帮我申请到任务名额了吗?”
“嗯。”
“多谢梁宇师兄,帮大忙了!”
“这并非什么难事,何况门中本就事务繁忙,十四师妹主动提出执行任务才是帮大忙了。”
正常情况下,外门的弟子不可擅自离开天罡门。于是,十四想以执行任务的方式,从而获取下山的机会。
“可以帮到梁宇师兄我乐意之至。”她有些心虚,低声默默补充了一句,“况且这件事也有我的私心。”
“嗯?”
“没什么……梁宇师兄请稍微讲解一下这次的采购任务吧。”
“这项任务并不难——我们天罡门与山下那几家商铺老板有约定,十四师妹只需根据清单上面的地址,找到对应的负责人即可。”
“这枚令牌是身份凭证。”梁宇又递给她一枚令牌,“到时直接出示令牌,负责人便会按照约定把清单上面的货物如数交给十四师妹。”
“最后,十四师妹需要让对应的负责人在清单册子按上朱砂印。”
十四一一点头回应,“明白了。”
梁宇师兄满意地点点头,“那位杜师弟这一次也会陪十四师妹下山吗?”
十四摇摇头,“不,阿云他有自己的任务需要执行。”
她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担心自己,“梁宇师兄放心,我一个人也完全没有问题。”
梁宇的眼神流露出一丝迟疑,仿佛想说些什么,却又停在了半空中,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好吧,总之十四师妹一定要小心。”
“嗯,我会的。”
十四感觉眼前这个人对自己过分担忧了。
【叁】
十四拿出一份地图,在上面标记需要前往的地点——她打算提前规划好最短的路线,争取花最短的时间,将清单上面的所有物品都顺利采购,然后把剩余的时间用在其他事情。
采购任务的时间期限是半个月左右,若减去下山与返程的时间,仅剩十天左右的期限。而清单上面的物品需要前往五个不同的村庄以及城镇,预测要耗费四到五天时间。
那么差不多可以保证自己有将近五天的“自由时间”。
其中有一处采购地点,璃槐县。因为它的位置距离枫堂镇比较近,于是十四直接决定将此处的采购顺序留至末尾。
如此一来,当天完成任务的她便可以直接从璃槐县回枫堂镇。
好久没回芜泽客栈了,也不知道贺掌柜和张兄他们怎么样……这次的时间很充足,可以多住几天,客栈这会儿可能客流量也大,自己还能帮忙。
……顺便赚点银子来花花。
离开的这段时间,玄枫山上的兔子差不多该繁衍好几代了,那些草药肯定也生长得不错……
她手撑着下巴,目光盯着手里的采购清单,又看了一眼地图,顿时心花怒放,满意地点点头:采购任务、回芜泽客栈、赚钱,这三件事都不耽搁。
完美。
今日晴空万里,蓝天白云映衬着明媚的阳光,犹如心情般明媚灿烂。
她利索地卷起地图,收拾桌面摆放的笔墨纸张……
这时,其中一张纸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上面是一些火柴人涂鸦。
十四非常肯定,这不是自己画的。同时心里猜测:应该是刚刚那位陆公子的“杰作”……
嗯?后面好像还有字?
她往后翻阅,待看清上面寥寥几笔的文字内容后,表情一滞,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片刻后,她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浅笑,将这张纸对折叠好,最后放进缚灵囊。
——果然,这位陆公子有问题。
然后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收拾着桌面摆放的笔墨纸张……
第112章 四分五裂的佩剑
【壹】
下山外出采购中。
十四不紧不慢地迈着步伐,手里拿着采购清单——她在一件件地确认清单上的物品是否有遗漏……
倏忽间,身后生出一丝凉意,她察觉有人在靠近自己。
“!!!”
她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剑,转身向背后用力砍去,身后之人静静站在原地,随意抬手便轻松将其格挡,两人形成短暂的僵持。
几乎是同时,寒恪现身凝气成剑,绕到那人侧身回砍,然而对方依旧不为所动,普通的跺脚一踩,周身的气流却把寒恪震退好远。
紧随而至,那人伸手想要抓住十四的手腕,后者眼疾手快抬脚踹腰子,顺势将身体往后仰,一个空翻与对方拉开距离,摆出如临大敌的高度警惕状态。
不行,实力差距太大,我和妖王大人绝对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她心里不经意地捏了把汗——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时,那人缓缓收起进行格挡的扇子,终于露出了真容。
“哎呀呀~~小十四我们又见面了。”刍摇着扇子,面带微笑地朝十四靠近,“这应该算是你们人类口中的‘好久不见’?”
“!”十四有些意外,确认来者的身份后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刍大人。
嗯?为什么我要松了一口气?这个人不是也很危险吗?
“刍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哎呀呀,我来找小十四玩。”
“……哦。”鉴定完毕,这家伙是真的闲。
寒恪挤到两人的中间,“小柿子,别靠这家伙太近,太危险了。”
“哎呀呀,我都忘记你身边还有一只没用的小妖了。”刍的微笑中透露着戏谑。
“你?!”寒恪听罢,火气立马噌噌往上冒。十四见状连忙安抚某只炸毛的猫科动物,“别气别气,妖王大人是最最最有用的大妖。”
一旁的刍觉得这句话过于敷衍,但对当事人来说,很受用。
寒恪睁大双眼,“小柿子你这是真心话吗?”
“当然是真心话。”接着她又凑到寒恪的耳朵,悄悄耳语了几句。
于是乎,刚刚还在生气的寒恪,因十四的几句话顿时眼底里满是欢喜——他被哄好了。
刍:“……”
他仿佛看到一只尾巴不断兴奋摇摆的猫科动物,这小妖……完全被小十四拿捏得死死的。
她到底对这只小妖说了什么?
【贰】
“一段时间不见,小十四的灵力似乎颇有些见涨。”刍徐徐撑开扇子,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我的扇子,刚刚被划到了……”
“刍大人的扇子明明完好无损,何来的划痕之说?”十四打量了那把扇子几眼,非常肯定: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划痕。
更何况以自己的实力,完全伤不到这个人以及他的武器一丝一毫。
“哎呀呀,现在就有了。”他把手指放在扇面,轻轻一划,漆黑色的扇骨顿时出现了一条违和的白色划痕。
……好吧,她认输,这个人就是想“碰瓷”。
“察觉到身后突然有人,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只是我没想到是刍大人。如果知道对方是您的话,我一定不会做多余的事情。”毕竟也打不过,直接投降求饶即可。
“哎呀呀,小十四对危险的反应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可即便如此,在刍大人面前也是不值一提,我方才——”
只听“咔”的一声,十四手中的配剑忽然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缝,然后逐渐蔓延开来,最终剑身四分五裂,碎成了一地。
她表情一僵,低头望着仅剩剑柄的佩剑,陷入了沉默,“……”
呃……我的佩剑。
记得梁宇师兄之前好像说过,可以重新申请佩剑来着?算了,回去再仔细问问。
可恶,为什么给普通弟子分配的佩剑这么脆弱?!
面对此情此景,刍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呀呀,这剑怎么如此脆弱。”
“是刍大人的扇子太坚硬了。”十四如此回应着,并打算将破碎的剑身捡回剑鞘中。
“哎呀呀,小十四你先别动。”
“嗯?”
刍手指轻轻一勾,地上的碎片再次发出“咔咔”的声音,紧接着进行第二次碎裂,直至碎片的数目变成十四枚。
“哎呀呀,怎么样?正好十四枚碎片,这与小十四你的名字一样。”
“……”
十四欲哭无泪,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显然,一旁的寒恪亦有同样的想法,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我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有病。
不过因为惹不起这位大人物,自然是不能直接将这种话宣之于口,所以笑一下算了。
最后,她把十四枚碎片一件不落、完完整整地捡回剑鞘之中。
【叁】
这场闹剧结束后,该回到正题了——
十四绕过刍向前走了几步,把掉落在地上的采购清单捡起,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哎呀呀,这是什么?”刍问道。
“采购清单,是我本次下山的任务。”她把采购清单塞进缚灵囊,“因为有任务在身,所以我不能陪刍大人玩,请刍大人另寻他人吧。”
“哎呀呀,小十四这是在赶我走?”
“绝对没有的事。”十四轻轻摇头,“只是刚刚也说过了,我有任务在身,肯定不能同时兼顾刍大人,怕有所怠慢,所以……”
“哎呀呀,好吧……我看前面不远处好像有一处挺热闹的人类居所,稍微去看看吧。”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迈步,一边喃喃自语道:“今天心情有点不好,要是遇到一些不顺眼的蝼蚁,要如何让他们全部安静下来呢?”接着回头望向十四,“小十四,你觉得呢?”
“……”
好好好,知道我会有所动摇,所以又来这一招……
偏偏我很受用。
十四扶额叹息,快步上前拉住刍的衣角,“其实转念一想——和刍大人一起做任务是我的荣幸。所以想请刍大人陪我一起做任务,可以吗?”
闻言,刍的嘴角止不住得往上扬,却努力维持严肃的表情,“哎呀呀,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小十四你这是真心话吗?”
“是的刍大人,这是我的真心话。”
才怪。
呜呜呜——
带着这么一枚定时炸弹,况且不提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赚钱计划,自己与周遭人的生命安全都不一定可以保证……
果然古语有云,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总之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恶。
第113章 不安的异样
【壹】
璃槐县郊外某一小木屋——
“哎呀呀,我们就住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刍张望了一圈四周,最后将目光聚焦于十四身上。
“是的,今晚要委屈一下刍大人了。”
说话间,十四已经打扫出一片空旷的位置,在地面铺上好几层茅草。
末了,才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但视线始终盯着她的刍开口道:“刍大人,请到这边坐,靠近火堆会暖和一点。”
刍看了她好几眼,才缓缓动身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某人则是一点都闲不下来,这边刚坐下,她便立马起身,“刍大人,请待在这里,我去找一下水源。”
“……”
不久,刍便看到她打了满满一桶水,悠哉游哉地走回来。接着从缚灵囊里掏出各种物品,熟练地架锅烧水,并放上竹蒸笼——这是她前天在某个杂货摊买来的。
她把几个肉包子和馒头都放到蒸笼里进行蒸煮,俨然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
不一会儿,铜钱也被她放出来了。
这个年龄段的修狗,正是好奇心与精力旺盛的时刻。
双脚刚沾地的小家伙立刻对周围的环境进行了地毯式般的“探险”,屋里屋外各种撒丫子狂奔乱跑,直到玩累了,才挤到两人中间一屁股坐下,甚至还凑到刍的身边闻了两下。
十四眼疾手快一把将小家伙捞回,朝其眼神示意:别给我搞事情,小心我们俩的狗命不保。
铜钱舔了舔自己的鼻子,顿时收敛了不少,乖乖贴紧着十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身后的尾巴摇摆个不停……
此时,小木屋里面非常安静,只是偶尔会听到火堆里迸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十四喜欢静谧安详的氛围,但是不喜欢这种充满诡异的宁静。
她圈住铜钱,把脸塞到它毛茸茸的身体上,眼神时不时偷偷打量着那位一直默不作声的刍大人。
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屋外,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仿佛一切事物都不足以吸引他的兴趣。
……感觉今天的刍大人有点不对劲?十四心里暗道有些不妙。
一段时间后,蒸笼逐渐飘散出食物的香味,似乎让屋内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别靠火堆太近。”十四用手抵住想要靠近蒸笼的铜钱,同时向身旁之人发出邀请,“……刍大人肚子饿了吗?”
刍只是缓缓摇头。
“他不吃,本王吃。”
熟悉的声音出现。
寒恪现身于十四的身旁,并特意将她的身体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示意离某个家伙远一点。
十四递给寒恪一个肉包,后者接过,津津有味地品尝着。
她又开始投喂铜钱,而后才自己拿起一个包子咬下去。
屋子里依旧安静得可怕,只是相较于刚刚的氛围,此刻增加了咀嚼食物的声音——
刍的眼珠子终于转动起来,他的视线从铜钱脖子前那一抹红色,慢慢移向寒恪右手佩戴的红绳……
良久,他开口道:“哎呀呀~前段时间的某一天,苍说有人赠予了他一份礼物。”
“嗯?”十四有些没反应过来,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方颇有顿悟,“刍大人是说我之前送给苍大人那条红绳吗?”
刍没有回应。
十四见状也没有再继续接话,依旧咀嚼着她手中的包子。
一会儿,她似乎又想起来什么,问:“对了,当时我让苍大人给您带回去一份龙井茶糕,刍大人有吃到吗?是刍大人喜欢的味道吗?”
闻言,刍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温和的面容变得凝重起来,嘴角的弧度逐渐放平,眼神也晦暗不明。
“不,是我讨厌的味道。”他冷然道。
这是十四第一次见到这位刍大人露出如此严肃且凝重的表情。
她沉默几秒,而后轻声道:“……嗯,我知道了。”
看来是自己做了多余的事情呢。
【贰】
入夜,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
刍起身,不疾不徐地迈步朝门口走去。
“刍大人要去哪里?”十四问。
后者的步子骤然慢了下来,最后定定站在原地,背对着十四,回应她,“……哎呀呀,观星赏月。”说罢,抬脚继续向前走。
“?”
“小柿子你管那家伙做什么?要本王说,他——”
寒恪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中的动作顿时僵住,瞳孔瞬间紧缩,几乎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立即跳起身来,快速环顾了屋内一圈,最后直勾勾盯着木屋外面的光景——明亮的双眸眯起,眼底迸射出凌厉的光,如寒夜中的冷箭。
“妖王大人怎么了?!是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靠近吗?”十四下意识把铜钱收进缚灵囊。
寒恪陡然一愣,嘴唇抿紧,神情犹豫不决,随后又展现出仿佛无事发生的表情,“没事。”
“小柿子,你该休息了。”他轻笑了一下,可眼中却浮现出一抹悲伤。
妖王大人很不对劲。
“……嗯,好像确实有些乏了。”她又继续补充一句,“我想妖王大人也该歇息了,回到我的身体里吧。”
寒恪摇摇头,“晚点。”
“那我陪妖王大人。”
“……”
紧接着,“嘭”地一声,寒恪进行半兽化,肉乎乎的耳朵、尾巴和爪子蹦了出来,尾巴更是直接缠绕住十四的手腕。
“!!!”十四的心一下子被勾住了,直接上手,“嘿嘿嘿……”
寒恪不喜欢别人触碰自己,特别是以这样的方式。
当然,十四除外。
寒恪就这样被她肆意蹂躏着,既不反抗,也不曾多说些什么。
十四:“妖王大人今日怎会如此安分让我尽情rua你?”
换作是平时,他高低也要说几句“差不多得了”之类的话,这一点也很可疑。
寒恪:“本王说了那么多次,你有哪次在听?”
“嘿嘿嘿好像也是。”
“妖王大人,明天就是最后一处采购地点了。任务结束我们就能直接回芜泽客栈了,终于可以见到贺掌柜和张兄他们了。”
“嗯。”
“妖王大人,你有没有觉得刍大人今天有些不对劲,我好像惹到他了……希望他的心情可以好起来,这样对我们的处境都有利。”
“……小柿子。”
“嗯?”
“……没事,今晚好好休息吧。”
十四捏捏爪子的肉球,“嗯,妖王大人也是。”
渐渐地,眼皮越发沉重,她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没有作用。
嗯?
自己有这么累来着?
顿时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她的心头。
不对不对不对……
不对,很不对劲。
无论是刍大人,还是妖王大人。
十四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拽住寒恪的衣袖,“妖王大人……”
这时,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刍,注意力全然在宛若熟睡过去的十四,眸子越发明亮,如同黑暗中一只觊觎其猎物的野兽。
寒恪小心翼翼将十四安置一旁,眼眸逐渐晦暗,绷紧了嘴角,声音很低——
“拘灵阵……你果然还是想杀她。”
第114章 争执
【壹】
拘灵阵——阵如其名,可以将目标困于此阵,从而限制其自由。其强度与范围皆由布阵者的灵力所决定,施术强大者甚至可以拘禁阵中之人的灵魂。
“哎呀呀~其实我不擅长这些法阵,虽然平常也用不上就是了。不过这次我可是煞费苦心,特意找小铻铻稍微了解了一下这个法阵的用法。”
说着,他收起折扇抵住自己的额头,连连叹气,“并且花了半天的时间才学会。所以这次可不能让你逃掉,无论是这具躯壳……亦或是这副灵魂。”
寒恪瞥了眼身后的十四,随即抬眸冷哼一声,“本王可从来没打算逃跑。”
他双手一圈,顿时周围的寒气都汇集于他的手中,凝聚成一杆冰晶长矛,一挥之间,竟有冰封千里的气势。
“哎呀呀~”
两人对立而站,下一秒战斗陡然爆发——
可是两人的实力差距宛若鸿沟,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寒恪已经被刍轻松踩在脚下,结结实实趟地上任由宰割了,寒气凝聚的长矛也碎裂消散在空气中。
“哎呀呀~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弱?”
寒恪咬牙切齿,对着刍伸出一个中指。
“?”
“小柿子曾对本王说……如果对方是你非常、非常、非常讨厌的家伙,不便于用言语表达,那么就给他这么一个手势,她说——这是‘祝福’对方全家的意思。”
“……”刍加重了踩脸的力度。
没过一会儿,他松开寒恪,选择走向十四。
“你要干什么?!别碰她!!”寒恪想起身,身体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威压嵌入地面,压得难以动弹。
“嘘——声音太大会吵醒小十四的。”刍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而后一步一步逼近……
他走到十四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面上虽然挂着温和笑容,心底却翻滚着异样的情绪。
只要自己稍微出手,就可以轻易收割这个人类的性命,那么现在的我在犹豫什么呢?
——刍大人。
脑海乍然浮现少女往日里的笑容,这令他的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滞,手定格在半空中,随后眉眼一压,眸底晦暗不明,最后还是朝着少女的心脏发动了攻击。
“不要!!!”寒恪歇斯底里地怒吼。
然而,攻击似乎没有奏效,少女看上去毫发无伤。而且手腕处的红绳产生了灵力反应,出现了一缕由灵气汇聚而成的血色丝线,连接着身后的某个人。
“嗯?这是……”刍的眼珠子转了转,回头望向某只野兽,“血契?”
寒恪捂住胸口,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疼得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血契一旦触发,便会消耗契约者的生命力。”刍眼神微变,“看起来还是单方面的血契……为了一个区区人类做到如此地步,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
“本王的事情与你无关。”寒恪毫不客气回应着。
“这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你能做的只是延缓她的死亡。只要我多出手几次,你的生命力也该消耗殆尽了。”
“我说了,本王的事情与你无关。”寒恪重复着他的回答,吃力地朝十四缓缓爬去,奋力伸手想要靠近她。
小柿子……
这时,小木屋里一片寂静,只有那缕血色丝线幽幽飘浮在半空中,直至突然断裂。
俄顷,少女缓缓睁开眼睛,她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小木屋——
“原来……妖王大人居然还瞒着我擅自做了这种事情。”
【贰】
“什么……!小柿子你怎么会醒过来?!”寒恪惊恐,怎么回事?小柿子怎么会醒过来?
“利用自己毛茸茸的爪子让我放松警惕,然后偷偷给我下安魂咒……”十四坐起身,扶额晃了两下脑袋,“妖王大人真厉害呢。”
“小柿子你离那家伙远一点!”
“妖王大人请不要说话。”十四站直了身体,笑容在脸上扩散开来,却毫无喜悦之意,“我现在超级生气哦。”
“……诶?”
“刍大人,接下来无论我如何求您,您都不肯放过我们,是吗?”十四非常熟练地朝刍释放出一个标准的礼貌性微笑。
刍没有说话。
“那也不能饶妖王大人和铜钱一命?”
依旧没有回应。
“好,我知道了。”说罢,十四绕开他,径直走去寒恪的方向。
“小柿子你……”
十四走近寒恪,蹲下身,一眼注意到他的伤势,不由眉头蹙起,啧了一声,“原本我应该先关心妖王大人的伤势才对,但是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她抓住寒恪的右手腕,打量着那条红绳,“妖王大人……你是什么时候在我身体埋下血契的?”
“诶?这种情况下在意的是这个问题?!你身后那家伙要……”
“妖王大人别想着转移话题,回答我。”她一字一顿道,“什、么、时、候?”
“……你在雪地里倒下的那天。”
“那时候我的伤势已经严重到那种程度了吗?”
寒恪不自觉把眼睛瞟向一侧,不再与她对视,“……不,是本王擅自做主的。”因为害怕你就这样丢下本王,绝对不允许。
“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你身后那家伙——”
“妖王大人,我现在很生气……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十四强行打断他的话,紧咬牙关,“谁允许你这么使用自己的生命力。”
“什么……”
“妖王大人明明很重要,为什么要如此随意使用你的生命力?”十四眼神锐利,极力压制着内心满溢而出的复杂情绪。
“……什么‘随意’?竟然说本王做的事情‘随意’……”寒恪听罢顿感委屈涌上心头,直接给十四来了一记重重的头槌,“小柿子你你、你个蠢货!!”
“好疼!!”十四疼得直捂头,“哈?为什么我要被妖王大人说?”
“本王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而且小柿子你居然敢凶本王?!”
某只“小猫”气得一顿乱抓乱咬——
“嘶——反正现在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横竖也死路一条了,那么干脆先让妖王大人说清楚。”
“本王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小柿子你个白痴!蠢货!!天底下最最最蠢的人类!!!”
“哈?妖王大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于是乎,两人陷入了无意义的争执中,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第三者。
倏忽间,一声巨响,小木屋整个房梁坍塌了下来,寒恪反应迅速地一把护住十四。
“闭嘴,吵死了。”刍的脸上乌云密布。
现在是怎么回事?
自己明明要杀死他们才对,为什么还要听他们在这里唧唧歪歪?
我在犹豫什么?
他稍抬眼睑,视线直直落入十四的双眼,对方眼中充满了无法隐藏的敌意——正如往日里无数死在自己手中的猎物那根本不值一提的反抗。
这种画面本该习以为常才对,可偏偏这种眼神出现在这个人类身上,让他感到有些陌生。
……她不应该醒过来的。
嗯?
我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在心里一瞬间想起了钧的那句警告:
——你对那个人类过于偏爱了吧?
第115章 期待
【壹】
璃槐县内——
–小柿子,你说那家伙为什么会愿意放过我们?
“不知道。”十四摇摇头。
昨晚,那位刍大人最后选择放过了我们,没有任何理由。
今天也没有纠缠自己,而是独自一人待在那间倒塌的小木屋——说是因为对人类的采购任务没兴趣,所以待在原地等我回去找他。
–小柿子,你真的要回那家伙身边吗?现在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妖王大人说得没错,等我们到前面那家周生馆采购完最后的茶叶,然后就可以拔腿跑路了。”
–说起来,昨天小柿子你怎么会突然醒过来?本王的安魂咒明明生效了才对。
“因为当时有些在意妖王大人的状态,所以稍微提防了一下。”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
幸好在事情发展得更糟糕的时候,强行让自己清醒了过来。
“不过妖王大人已经不生我的气了吗?”
–哼!本王还没打算原谅你。
“是是是,昨日是我不对,我会赔礼道歉的,直至妖王大人消气为止。今后补偿双倍的糕饼点心如何?”
–……勉勉强强接受吧。
“那就这么决定吧。”
她收起手中的采购清单,不紧不慢地走向周生馆……
另一边
刍倚靠在一棵大树下,怔怔地看着前方,思绪飘散。
不知何时,钧和苍两人出现在他的身后。
“看吧!我就说他对那个人类无法下手。”他对着苍说出这句话,同时观察刍的反应。
后者毫无反应。
“……”苍望着刍,低头瞥了眼手中的红绳,“……但是四哥没关系吗?”
“?”
“二哥若是对那个人类出手的话,四哥便失去了你的猎物。四哥之前不是说她的性命是属于你的吗?”
“!!好像有道理!”钧有些懊恼,“不过现在被她跑掉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找到她。”
“那个人类不是答应了二哥——说她会回来的?”
“哈?那个人类怎么可能会回来?绝对会趁着这个机会有多远跑多远!”钧微微挑眉,神情疑惑,双手抱臂而立,看起来像是有些难以置信,“而且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就像……”
就像在期待着那个人类会回来。
期待……
真是个微妙的心情。
刍心里自嘲一笑,哎呀呀,我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啊……
【贰】
刚开始只是觉得有趣,仿佛找到了一个新奇的事物,于是一念之差留下了那个人类的性命。
她的行为,她的言语,她的表情,都令我感到有趣且新鲜,同时伴随着好奇。如果继续接触这个人类,还会发生多少意料之外的事情呢?
第一次察觉到异样,是钧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对那个人类抱有一些不该有的期待,亦或是更为复杂的情感。
这种情况,在人类眼里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
如果继续放任她不管的话,也许终有一天会失控。
所以要杀掉她才对,在事情还没变得最糟糕之前。
可是为什么到最后,看着她的眼睛,我还是下不了手?
夕阳西下,霞光渐散,天色渐渐转暗。
刍盯着十四离去的方向,……果然不会再回来了。
“我们走吧。”他直起身子,欲转身离开,眼底却闪过一丝错愕,——一个小小的人影蓦然闯入他的余光。
见到自家二哥的表情,一声轻轻的叹息从苍的口中传出,旋即拉着钧躲在暗处。
“诶?为什么我们要躲起来?”钧一脸懵逼。
“嘘——四哥先安静一点。”
“……”静默了片刻,虽然有些不爽,最后还是哦了一声便安静下来。
看着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刍有些不知所措,接着心里产生一股没来由的恐慌,身体竟下意识地往后退。
然而对方的行动加快,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他的身边。
“抱歉刍大人,我回来晚了。”十四双手合掌,带着歉意道。
刍怔怔地站着,良久才开口说话,“为什么要回来?”
“?”
“为什么不直接逃掉?”
“……从这里到周生馆采购茶叶,往返时间大概不到三个时辰。而从我离开刍大人至再次站在这里,至少有五个时辰……”十四半带轻笑道,“所以,我确实逃掉了。”
“只是后面又回来了。”她继续补充了一句。
闻言,刍原本有些紧蹙的眉头更紧了几分,身体向后退了几步,旋即一股强劲的魔气从他的身体迸发,“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魔族,是你们人类深恶痛绝的存在。身为人类的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那刍大人昨天晚上为什么停手了?”
“……”他一噎,一时无言以对。
十四一步一步朝他走去,“刍大人,如您所见,我只是一个低贱的人类。”
“只需要轻轻一用力,或者在颈动脉随意划上一刀……”她摸着自己的脖子,眼角弯了弯,似乎在笑,“人类这种生物,其实有时候弱得要命。”
“或许无论再花费一年、十年甚至是几十年的时间去修炼,恐怕也完全打不过刍大人,所以我不会成为你的威胁。”说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拿出一份糕点递了过去。
“刍大人不喜欢龙井茶糕,所以我不会再买它了。这个是刍大人之前有尝过的雪花酥,应该不会翻车。”
“什么……?”对面满是疑惑与不解,愣愣地盯着她手里的糕点,一动不动。
十四叹气,直言道:“我都做得这么明显了,刍大人看不出来吗?我现在在讨好你哦……那么这次,下次,以及还有往后的很多次,可以放过我们吗?”
刍的脸上变换了几番表情,整个面容都呈现出复杂的神色,渐渐地,一切好似平静了下来。他缓缓接过那份糕点,“……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就应该直接杀掉你的。”
“嗯,但是刍大人失算了。”
“是啊……”他微微垂眸,心底开始生出起伏。
十四看着刍的反应,轻浅笑开,一双潭水般的幽深的眼眸下却藏着心事。
呜哇——
真的假的?
虽然昨日便有察觉到这位刍大人的动摇,但是真的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的三言两语就可以哄住他。
日后我若是对你做些不利的事情,刍大人你要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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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刍:“其实那天苍崽带回来的龙井茶糕我尝过了。”
十四:“……那刍大人这一次的回答是?”
刍:“哎呀呀~~好像是我喜欢的味道呢。”
十四:“嗯,那就好。”
第116章 约法三章
【壹】
亥时三刻,芜泽客栈。
独坐在柜台上的张守林正打着哈欠,忽闻大门传来叩门声,快速起身开门。在见到来者是自己翘首以盼的熟悉之人时,顿时眼底满是欢喜,“十四你总算回来了!你在书信中说午时便会抵达,如今这都亥时了,真是让我们好一阵子担心!”
十四浅浅一笑,带着歉意,“抱歉抱歉,路上有事情稍微耽搁了一会儿。”
“算了,平安回来便好。”
回到熟悉的地方,铜钱表现得异常兴奋,甩着大尾巴撒丫子满屋子跑。
“一段时间不见,铜钱这家伙又长大了不少啊……嗯?”这时,张守林才注意到十四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他把十四拉到一旁,低声询问:“这怎么还多了一个人?也没见你在信中提及这件事?”
因为某人非要跟着自己,无论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于是只好带着他一同回来了,对此十四心里默默长叹一声。
“这算是个小插曲,我们是在途中相遇的…张兄称呼他为‘刍大人’即可。”
“‘刍大人’?莫非他是某位达官显贵吗?”
“呃、算是……?”对于他们魔族眼中来说,刍的地位应该称得上是“达官显贵”?
张守林偷偷打量了一眼——那人手摇着扇子,优雅端庄地站在原地,脸上散发着人畜无害又温和的笑容,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过,既然是十四带回来的人,那应该没问题吧?
“好了,让他们进屋吧,大半夜杵在门口作甚?”贺掌柜的声音从阁楼传了过来,接着便看见他一步一步迈下阶梯,款款而来。
“贺掌柜,我回来了。”
“晚点了。”
“是的,因为在路上有事情稍微耽搁了一会儿。”十四再次挠挠后脑勺,表示歉意。
贺掌柜点点头,“嗯,回来便好。”
“看你们风尘仆仆赶路,一定是饿了吧?我去给你们下个面条暖暖肚子。”说罢,张守林三步并作两步往厨房走去。
十四正想开口拒绝,可是后者已经一溜烟钻进厨房了。
“算了,就让那家伙折腾吧。”贺掌柜抬眸而望,发现那位不请之客也在看向自己,微眯的眼睛里含着若隐若现的笑意,令他心底有些发怵。
这个人……
【贰】
很快,张守林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素面走来。
“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明日再让林宋那小子整一桌丰盛的犒劳你们。”
林宋——芜泽客栈的厨子。
“好,谢谢张兄。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们先回房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就可以搞定了。”
“嗯,院子里最右侧还有一间空房,钥匙放在老地方,你自行安排。”
十四点点头。
“我陪你们坐一会儿……”张守林正想坐下,就被人从后面揪住拖走了,“……?”
于是二人便各自回房间歇息,偌大的屋子只剩下十四和刍,以及一只闹腾累了窝在主人脚边的小家伙。
刍盯着碗里的面条,陷入了沉思。
半晌,才拿起筷子夹起几根面条放进嘴里。
“刍大人感觉味道如何?”
“……不算难吃。”
十四眉梢微挑,嘴角带着一抹淡笑,这算是认可张兄的厨艺了吧?
两人安静地吃着自己碗中的素面,直至碗底见空。
十四自觉起身收拾碗筷,“刍大人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然后端着两副碗筷到院子打水清洗。
刍的目光绕着屋子打量了一圈,觉得有些索然无味,遂起身往十四刚刚离开的方向紧随而去。
来到院子,见到十四正在打水,悠哉悠哉地朝她走去,余光见到一旁角落处的花丛,“这些花是……”
“夜见花,是一种很常见的植物。”十四解释,“这种花易养活且长寿,是我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种下的。平常我不在的时候,都是贺掌柜他们在帮忙打理……不过很遗憾,现在还不是开花的时候。”
自己每次回来都会种上几株,不知不觉数量便多了起来,最后贺掌柜特意帮我划分一小片地方,于是这个院子就多了一处“花丛”。
十四将洗干净的碗筷放回厨房,发现刍还在盯着那片花丛,“刍大人,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先带你去歇息吧。”
见对方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她直接上手推着刍往前走,“真的已经很晚了。”
“哎呀呀,如此难得的机会,小十四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怎么会是难得的机会?这些花不会跑掉,刍大人真的想看的话,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可以陪你看。”
刍听罢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哎呀呀,就依小十四所言吧。”
【叁】
十四熟练地整理着床褥,刍则端坐在一旁,视线一直紧紧跟随……
“刍大人,床铺我已经整理好,你可以直接就寝了。从窗户这里直接望过去,便是我的房间,刍大人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刍点点头。
十四跨出房门,犹豫的动作似乎还想表达什么,最终还是默默关上房门。
然而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刍大人,还是想要再说一遍——有什么事一定、一定直接找我即可,无需劳烦他人。”她的语气很是严肃:还是少让这位刍大人接触旁人为好,万事小心为上。
“嗯,知道。”
“刍大人还记得我们途中有约法三章的,对吧?”十四追问。
第一,不能随意对任何人类出手,尤其是白名单里面的。
第二,不能随意对任何人类出手,尤其是白名单里面的。
第三,不能随意对任何人类出手,尤其是白名单里面的。
“那份白名单…刍大人没有弄丢对吧?”她甚至路途中拟了一份长长的白名单,把她所有能想到的名字都添上去了。
刍拿出那份白名单,整整好几页信纸,不由得心里觉得有些发笑。他靠在桌子,单手支着下巴,“哎呀呀,小十四你要对我有信心。”
得到了对方的多次肯定,十四才稍微放宽心,展颜而笑,“好,那刍大人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明明是很简单的几个字,却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闻时刍心里倏然愣了一下,直勾勾盯着紧闭的房门,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响起刍的声音,“……明天见吗?”
旋即眸光锁定方才被整理好的被褥,起身走到床边,随意躺下,整个人陷入柔软温和之中——
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呢?
这个人类今日的所言所行,皆令我心情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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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在十四和刍在吃素面时,其实贺掌柜和张兄在一旁偷偷观察着两人——
张兄:(小声)“老贺你看,十四带回来的那个人真的吃下我煮的面条了!还以为会是那种傲慢无礼、非常挑剔的大人。”
贺掌柜:(白了一眼)“……这下满意了?”
张兄:(满意)“嘿嘿心里顿时踏实不少,现在可以安心回房歇息了。”
第117章 不请之客
【壹】
翌日清晨。
十四早早爬起床,匆匆洗漱完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刍的屋子,接着敲响他的房门。
半晌,无人应答。
十四正想再次敲门之时,房门被打开了。
“刍大人早。”
“哎呀呀,小十四早啊~”
“刍大人先洗漱,然后我再带你去吃早膳——”十四正说着,忽地瞧见房间里还出现两个身影……
钧双手环臂,挺直胸膛,“哟!我们又见面了。”
站在他身边的苍朝十四点了点头。
“嗯?”十四有点儿反应不过来,神情茫然了片刻,“哦。”
嗯???
出现幻觉了?
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昨晚发生了什么……?
【贰】
张兄:“所以十四你是说……这两人是那位刍大人的兄弟,昨晚来我们客栈寻他,但见天色已晚,你便留下了二人?”
“好像是这样?”十四不自觉抬起手,揪了揪自己额前的碎发——好吧,这个理由确实烂透了。
但是对于这两人的突然出现,自己目前也完全处于搞不清状况的状态。
这两人怎么会在这里?
本来一位刍大人已经够让她操心了,现在一下子又来了俩?!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头大。
幸好,张兄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只是来了这么一句,“我们客栈好像没有多余的空房了。”
“没事,他们三人凑一屋便是了。”
贺掌柜手指不轻不重地敲击着账簿,“那么他们三人接下来这几天的花销……”
“请记我账上。”十四不情不愿地默默举手,扛下了这场“无妄之灾”。
贺掌柜点点头,低头拨弄了两下算盘,推至她面前,“是这个数字。”
“……好的,我知道了。”
十四欲哭无泪。
而在另一边,刍的房间里,三位魔族围坐在桌子前。
钧:“所以我们被无视了?”
刍抿了口茶,手中折扇一撑,轻轻扇动了起来,“哎呀呀,看来是这样呢~”
“方才她不是说,等她忙完客栈客栈的活儿,就会来找我们?”苍补充了一句。
“谁要乖乖等她?!”说着钧拍桌起身,快步跨出房门,“先找几个人类玩玩!”
背后刍冷不丁的声音传过来,似乎还透着隐隐不悦,“钧,昨晚我们的约定是白费口舌?”
钧听罢斜睨他一眼,冷哼道:“我可没有说要破坏约定……喂!那边那个人,过来!”
恰巧经过这里的张守林突然被叫住,有些疑惑不解,指着自己,“叫我吗?”
啧,真麻烦。
“对!就是叫你,快点给我过来!”
看着对方慢悠悠地走来,他有些不耐烦,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啧”,直至那人终于走到他眼前。
“喂,你叫什么名字?”
“啊?”张守林露出迷茫的表情,“小人姓张,名守林。客人您问这个是……?”
钧转头朝屋内的两人问道,“怎么样?有这家伙的名字吗?”
刍拿出那一沓信纸,“张守林……”
苍往他身边凑了过去,也打量着那份白名单。而门外的钧则两眼放光,迫切地希望听到符合他心意的答案。
显然,他高兴过早了。
“哎呀呀~找到了。”刍在名单上看到了“张守林”这个名字。
闻言,钧低声咒骂了一句,当即摆摆手,“没你事了,滚吧滚吧。”
张兄:“???”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只要是经过这里的人,都免不了被钧盯上,接着被他来一波问候名字的迷惑操作。
最后,每个人都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平安离开。
而钧的耐心也逐渐消耗殆尽,极力压制着即将爆发的怒火,无助地揪着自己的脑袋,“啊啊啊——好无聊啊!!!我为什么要在这里遭罪!!!”
“是四哥你自己说要留下的。”苍替他回答。
“受够了!!我要走了!”说着转身欲走。
这时,十四正巧出现了。
“钧大人怎么了?”
“我要走了!”
十四听罢自然是一百个乐意,心里涌出一点喜悦——“那钧大人请慢走。”
这位祖宗终于肯走了,剩下的两位也请自觉点,麻溜离开吧。
结果钧走了两步,又返回屋内一屁股坐下,“算了,我又不想走了。”
于是乎,某人的小算盘落空了:诶?为什么突然反悔?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哎呀呀~~小十四,接下来要做些什么?真的打算就这样放任我们不管吗?”刍搭话
怎么可能放任不管……十四心里嘀咕,如果你们不是什么危险人物,我便不操心了。
“客栈的早市生意向来繁忙,我需要帮忙。如今用餐高峰期已过,且已经得到贺掌柜的休息许可。”她凝思几瞬,问:“那我们去玄枫山狩猎如何?”
“狩猎?”钧两眼放光。
“嗯,去山上抓捕一些猎物换取钱财,可以稍微弥补我们后续几天的花销……啊、对了,我刚刚听张兄他们说,你们逢人便拦截下来,接着一顿问候他们的名字?”
刍和苍不约而同地指着罪魁祸首。
“哈?!为什么都指我?你们两个不是也参与其中?”……不对,我为什么要否认?于是他便改口,“没错!就是我!”
十四笑而不语——刍大人这两天心情似乎不错,而苍大人对我敌意也不大?只要不惹恼他们二人,应该姑且不会乱来……
眼下这位钧大人才是最不安分的因素。
“人类你还愣着做甚?前面带路。”
“嗯。”
啊哈哈……应该没事吧?
【叁】
四人来到玄枫山。
然而转悠了好半天,一只猎物都没看到。
“怎么回事?!怎么一只猎物都没有?!”钧的耐心愈发见底,“人类你耍我们吗?!”
不是?这也能赖我头上?十四心里默默翻个大白眼,可表面上还是维持着礼貌性的微笑。
一路走来,虽然没有遇到一只猎物,但是地面分明留有不少它们逃跑的痕迹,仿佛是感知到了某些恐怖的存在,遂纷纷躲避起来。
某些恐怖的存在……
啊、那不就是我身后的这三人吗?
这时,草丛好不容易冲出一只胆大的野兔。
“我来!”说时迟那时快,钧抢先出手,下一秒兔子直接身首异处,身体微微抽搐两下,随后便一动不动。
“……钧大人你在干什么?”
“?”
十四解释道:“活的野兔才能换一个好价钱。况且这种死状如此惨烈的猎物,贺掌柜不会乐意收,其他的商贾也不要。”
钧耸肩冷哼一声,“这与我何关?”他看着鲜红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太弱了,无聊至极。”
“……”
啧,这家伙可真是个大麻烦。
一旁的苍注意到自家二哥对着某个方向注视了些许时间,他凑近扒拉一下,“二哥……?”
“没事。”后者收回目光,“晚点再和你说。”
苍点点头。
四人又溜达了一圈,依旧没有什么收获,最终空手而归。
第118章 缉拿令
【壹】
从玄枫山回到枫堂镇,十四走在前方,另外三人紧随其后,四人悠悠漫步于闹哄哄的街道。
“这么多人类……”钧有些兴奋,顿时两眼发光。
“钧大人请冷静点,就当是一场试炼,规则是——‘钧大人不能随意对这里的人出手’。钧大人肯定不想自己失败吧?”
一听到“失败”这个词,钧不耐烦地轻哼一声,嘴角微微向下瞥,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不满。
这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跑出一位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直奔十四,扑进她怀里,脸上洋溢着无比喜悦的笑容,“十四你回来了!!朱夏有事情想和你说!你一定要听我说!”
小女孩名为朱夏,是十四在这个镇上交的“小”朋友之一。
十四蹲下身,“是是是,我也想听朱夏说,请说。”
“昨天我们帮周婆婆找她家的小黑,就是她家的黑色猫猫!!朱夏很努力去找了!最后在一棵树上找到了小黑!!然后、然后周婆婆给了我们报酬,整整三枚铜钱!!”小女孩一口气说完,解下自己身上的小荷包,把那三枚铜钱倒出手掌,非常自豪地展示于十四眼前。
十四笑了笑,捏着她的脸颊,“是吗?一段时间不见,朱夏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吗?”
“嗯!!不是只有朱夏一个人,成玉也帮忙了!”说着扭头朝远处用力招手,十四抬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一个小男孩正躲在巷子,手里还拿着一个竹筒。
小男孩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挪了过来,认认真真向十四问好,“姐姐好,我我、我叫石成玉,是朱夏的……朋友。”旋即躲到朱夏的身后。
石成玉……?十四对这个小男孩没有任何印象,在脑海里努力回忆他是哪家的小孩子。
“成玉是两个月前才搬到我们镇上的,是吧?”朱夏说。
男孩摇摇头,“朱夏又记错了,是四十七天前。”
对此小女孩只是嘿嘿一笑。
“你好,我叫十四。”十四掏出一颗蜜饯朝小男孩递去,“请你吃。”
“……”小男孩直勾勾盯着十四的眼睛,似乎是放下了戒心,从小女孩的身后走出,缓缓走到十四跟前接过那颗蜜饯,“谢、谢谢十四姐姐。”
“十四这不公平!朱夏也要!!”
“是是是,没说不给你。”她又拿出一颗蜜饯放在朱夏的手心。
女孩满意收下,“对了十四!我们还有宝贝想给你看!!”说罢,让男孩把宝贝拿出来。
男孩点点头,揭开手中竹筒的盖子,只见里面有一只独角仙。
“它叫黑将军一号。”男孩说。
“哼哼~厉害吧!这是朱夏亲手抓住的!!超大超漂亮的吧!以后还会有二号,三号的!!”
“嗯,确实是一只很帅气的独角仙。”
“不过……黑将军一号已经被朱夏送给成玉了,等朱夏以后再帮十四你抓一只吧!”
“那我就等着我的黑将军二号了。”
“嗯!!”小女孩歪头看向十四身后,此刻她才终于注意到一旁默默看戏的三人,“十四,他们是你的新朋友吗?看着好奇怪——”
小男孩和小女孩抬头好奇地盯着三人,却被钧狠狠瞪了一眼,吓得两人紧紧抱住十四,把脸深深埋入她怀里,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没事没事。”十四轻拍他们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朱夏和成玉先陪其他小伙伴去玩吧,等有空我再找你们。”
两人松开十四,点点头,手牵着手快步离开了。
“这两个小鬼叽叽喳喳实在太吵了,看着就碍眼。”钧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
刍:“哎呀呀,我不喜欢小鬼。”
苍:“我也是。”
十四笑而不言。
【贰】
四人继续沿街而行,路过一处告示栏,苍拉住十四,指着上面的一张缉拿令,“十四,钱。”
几人围了上去。
“近日有一恶贼于本地出没,已造成多起失窃事件……”折扇轻摇,刍不紧不慢地读着,“凡抓捕犯人者,赏银二十两。”
话音刚落,钧直接揭下缉拿令,“就他了。”
“……?”十四满脸问号,这是又整哪一出?
只见钧顺手揪住身旁路过的人,举着画像,“喂!你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这个人类?”
对方被他的气势吓得连连摆手,“没见过、没见过!”
在放开他之后,转身又将其拽回,“你叫什么名字?”
“???”
啊啊啊啊啊——
又来?!
十四赶紧拦着两人中间,“钧大人,我们首要任务是先找到画像上的这个人,不是吗?”
“啧!”钧很是不满地别过头。
“虽然上面还带有犯人的画像,不过即便如此,想要从茫茫人海中找出此人,也并非是一件易事。”十四只想回芜泽客栈,但照目前看来,这三人明显对此事突发兴致,定不会乖乖跟自己回去。
罢了,让这三人远离芜泽客栈,亦是一桩好事。
于是乎,四人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观察着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
钧:“是那家伙吧?”
刍:“哎呀呀,不像吧?画像上的脸要更宽些。”
钧:“是他?”
苍:“画像上的头发更长一点。”
钧:“那就是她了。”
苍:“……四哥,性别都不一样。”
看着钧满脸黑线的神情,十四暗道不妙,“三位大人请在原地等我片刻,我很快回来的。”
少顷,她原路返回。
就像是方才小朱夏展示其三枚铜钱那般——十四将一袋热乎乎的、满溢香气的糖炒板栗递至他们眼前,“光是这样站着似乎怪无趣的,不然我们边吃东西边找人,如何?”
刍一时讷讷,最终低声笑了出来。
“这是什么?”苍问。
“糖炒板栗。”她剥开一颗,油亮的外壳下露出饱满而金黄的栗子仁,“苍大人要试试吗?”
苍把栗子仁放入口中,软糯香甜的口感瞬间在舌尖蔓延开,“……还要。”
“诶——小十四我也要~~”
钧顿感无言,这两个家伙怎么又被这些人类的俗物所诱惑……我倒要看看,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我也要。”
“嗯,大家都有份。”
……
夕阳西下,霞光渐散。
然而,始终没有与画像相匹配的人脸出现,装有糖炒栗子的袋子也慢慢见底。
第119章 受惊
【壹】
戌时,芜泽客栈。
客栈早已打烊,几人一前一后跨进屋门。
“贺掌柜,张兄,我们回来了——”十四说。
贺掌柜停下手中翻页的动作,淡淡回应了一句,“比往常要晚。”
“是…因为有其他的事情耽搁了。”
比如,杵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
意外的是,那几位大人居然如此配合?只不过,在这几个时辰里他们已经吃光了二十袋糖炒板栗。
整整二十袋!!!
啊哈哈……到最后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你们终于回来了?”张守林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个脑袋,“……怎么了?一脸垂头丧气的模样,今天运气不好没抓到猎物?”
十四点点头。
“那就转换一下心情,化悲愤为食欲。”他扬了扬下巴,“你们先去那边的桌子坐着,就剩最后一道菜了。”
“我来帮忙。”
“不用,我这都快结束了。”
不等十四继续说话,贺掌柜合上账簿,在旁补了一句,“我们先过去坐着。”
“好吧。”于是,十四便领着刍等人一一落座,并自觉分配碗筷。
桌上已摆放着好几道家常菜——东坡豆腐,素烧狮子头,烧茨菇,熏猪耳,莲藕山药排骨汤。
“今天都在外面做何事了?”贺掌柜问。
“跑了一趟玄枫山,可惜什么收获都没有。在回来的路上…呃……观察了很多人。”
“……?”还没等贺掌柜继续问下去,张兄已经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了。
“最后一道——四宝烧鲈鱼。齐活了~~”
他揉了揉铜钱肉乎乎的大脑袋,“铜钱的份也有。”扭头又跑进厨房端出一大碗给铜钱准备的晚膳。
肉的分量满满当当的。
“张兄你太宠它了。”
“哪里比得上十四你,看你把它养得油光瓦亮的,一看平时就没少给它投喂。”
十四自知理亏,便不再反驳。
【贰】
贺掌柜:“人齐了,起筷吧。”
然而,刍他们三人丝毫没有动筷的意思,只是纷纷观望着十四,一脸“这是什么意思”的表情。
啊,不小心把他们当正常人来对待了……十四心里忍不住嘀咕,对于他们这些反派而言,应该没有“大家围坐于一桌共同进食”的概念吧?况且对象还是人类。
“嗯?怎么了?是这些菜不符合几位的胃口吗?”张兄有些不解,“林宋今日有事走得早,来不及帮我们准备晚膳,只好由我随意烧几个拿手菜招待几位了。”
“不是的,是他们比较拘谨,”十四赶紧解释,并给三人碗里各夹了一块豆腐,“尝尝看。”
贺掌柜夹了一块鱼肉,“嗯,不必拘谨,来者皆是客。”
刍最先动筷,夹起豆腐放进口中。苍盯着碗里的豆腐好一会儿,才有所动作。
而这时钧碗里的豆腐块突然浮动……
“张兄!!”十四声音故意提高,使得张兄和贺掌柜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在她身上,没有看到豆腐块飘进钧的嘴里。
“怎、怎么了?”张兄问。
“我想说这菜很好吃。”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十四你吓我一跳。”
刍给了钧一个眼神,两人对视几秒后,后者才终于肯拿起筷子,学着人类的方式进食。
十四松了一口气。
坐她身旁的苍扯了下她的衣袖,指着那道素烧狮子头,说:“十四,想吃那个。”
十四起身帮他夹了一颗放进碗里,“苍大人想吃什么也可以自己夹。”
紧接着,另外两人的碗也推至她面前,示意要同等的待遇。
“……”
十四:你们自己夹啊!!!
不等十四起筷,张兄已经把狮子头夹进两人碗里,并为其打抱不平。“三位别为难我们家十四,想吃什么自己夹便是了,不够厨房还有。”
然后又帮十四夹了不少鱼肉,“十四你自己也多吃点。”
“嗯,想吃什么自己夹。”贺掌柜也在一旁附和。随后他舀了半碗莲藕山药排骨汤,放置十四面前,说:“喝汤,利气血。”
“好,谢谢张兄,谢谢贺掌柜。”
而刍他们互相对望一眼,似乎意外地听了进去,不再缠着十四。
饭桌上归于平静,偶有几句言语,却也相安无事——任谁看,这都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晚膳。
【叁】
亥时。
十四暖好被窝爬上床,闭目养神。
今天居然就这样平安度过了?这让她倍感意外,心想:如果接下来这几天也能如此顺利便好了。
不不不,果然还是不能这样想,感觉像是在立flag……
–小柿子。
“嗯?怎么了?妖王大人。”
–没什么,本王只是想提醒你——要时刻提防那三个家伙。
“好,我会警惕的……倒是妖王大人你,这两天恢复得如何了?”
自从上次,寒恪透支了生命力,导致灵体有些不稳定,如今只能待在神识里面静养。
–无碍…本王早已恢复如初。
骗人。
“是吗?那就好。”
–等本王出来了,小柿子你也要给我买糖炒板栗…嗯!决定了,要十袋!
“是是是,只要妖王大人平安,十袋还是二十袋都会满足你。”
只要妖王大人你平安无事。
夜半时分,月亮隐去,只有几粒星子稀稀拉拉地挂在星空。因是冬日,天气冷得出奇,所幸蓬松柔软的被褥包裹着身体,将外界的寒冷隔绝,令人陷入一片温暖舒适的宁静之中。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十四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响动,缓缓睁眼……
!!!
下一秒险些失声尖叫,猛地翻身坐了起来,一时心跳如擂鼓。脸部肌肉因受惊而僵硬,就连微笑都有些困难,但依旧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镇静,努力挤出笑容——“钧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半夜的不好好在被窝里待着,跑出来吓人……
“哦,你醒了?”
只见钧如鬼魅一般,双手抱臂站在她的床头,垂眸直愣愣地俯视着她。
接着他拿出白日里那张缉拿令,指着上面的画像,“正好继续陪我找这个人。”
“……”
十四的嘴角顿时抽了两下,同时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这人可能脑子有病……
第120章 面具之下
【壹】
时间回到钧潜入十四房间之前——
在另外一间屋子。
刍:“哎呀呀,习惯了人类的食物就会变得很麻烦……说起来,你们两个不是铻他们派来监视我的吗?怎么现在倒也赖着不走了?”
苍:“我不是大哥派来的。”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某人。
“就是因为在监视你,所以才会待着这里……顺便观察人类的行为。”最后一句说得很轻。
“这可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刍直言。
苍非常同意地点点头。
“……”钧撇开眼,看向别处,“白日里那张缉拿令,要不要再去找找看?今天我们可是做什么都不顺利,那座山上的兔子抓不到,现在连个低贱的人类都找不到!这太奇怪了!!”
无法接受这样的失败,他越想越不得劲,想要捉住猎物的心情越发强烈。
他用力抓着脑袋,语气却蔫了下来,“还吃了那个人类这么多东西,这不就是变成亏欠她的……”他愈发觉得这里面有猫腻:没错!这一定是那个人类的阴谋!先引诱我们吃下她的东西,然后再让我们觉得亏欠于她,从而任由其摆布!!
可恶!我就知道人类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是我太低估她了!
尽管他的内心世界如此丰富多彩,甚至还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只可惜另外两人完全不予理睬。
“喂!你们倒是听我说话啊!?”
“哎呀呀~~实在是不想动,你自己去吧,小十四说早点入睡对身体好。”
“四哥我也要休息了,十四说明日可以带我们去吃糖蒸酥酪。”
看吧!左一句那个人类,右一句那个人类,一个两个都被那个人类蛊惑了!!
“哼!我自己一个人去。”说着,他跳出窗外,飞上屋顶。
站在上面举目四望,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顿时失了兴致。扭头望向十四房间的窗户,抓了抓脑袋,不满地轻啧一声,当即换了个策略。
他从窗户翻身而入,被铜钱发现了。
它立马起身走到钧身边到处闻,后者瞪了一眼示意其别发出动静——好像这么一看,确实如那两个家伙说得那般,这只小家伙比苍的小白要稍微可爱一点。
(小白:????)
他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望着床上的人,干脆现在杀了一了百了……
须臾,原本安安静静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贰】
大半夜你睁开眼,突然发现有人站在你的床头,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你,然后还想要你陪他在这个寒风凛冽,外面不知道零下几度的天气,找一个甚至不清楚其行踪的通缉犯,这都什么事啊?!
在受到突如其来的惊吓,以及听到某人爆炸性发言后,十四的困意已全然褪去。
“钧大人,现在已经很晚了,正常来说是休息时间……当然如果您执意要去,那我只能祝您好运了。”说罢,便想继续倒头而睡。
“你不去?”钧问。
“不去。”十四问答。
“你要去。”他不依不饶。
“我不要去。”她坚持。
“要去。”
“不要。”
“去。”
持续着这样毫无意义的对话,十四最终还是妥协了,心里长叹一口气:就当是为了自己的狗命。她再次坐起身,“……钧大人是想要我陪你一起去?”
他撇撇嘴,别过头,“不行吗?我又认不准你们这些人类的脸。”
十四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到底去不去?”
“好好好,去去去。”
“真的?”
“意思是我能反悔?”
“不能。”
“如此,便去呗。”反正现在也被他搞得睡意全无。“钧大人请在外面等我一下。”
“那你快点。”
一盏茶功夫,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只见十四换了一身黑色夜行服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副面具,身后跟着铜钱。
她蹲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回去乖乖睡觉,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锁上房门,接着将手里的面具戴在脸上。
“这是在做什么?”钧不解,直接伸手摘下她的面具,拿在手中把玩。
她莞尔一笑,言语中都带着笑意,“这样可以增加神秘感……唔!”
他把面具用力扣在十四脸上,“……不许露出这样的表情。”
很奇怪。
“哈哈同钧大人开玩笑的。”十四将面具重新戴好,“其实是因为…我不想被他人辨认出身份。”如若不加以伪装,难免会被镇上的人识破。到时候如果不小心传到了贺掌柜耳中,那可不妙。
接着她又掏出一张赤鬼面具,“钧大人,请带上这个面具。”
钧很是嫌弃,“不要。”
十四听到回答后略表惋惜,“诶——明明特意挑选了感觉最符合钧大人的面具,还想看到大人您戴上它之后,展示霸气侧漏的样子,真是遗憾呢……”
“……给我。”后者果然动摇了,接过面具戴上,问:“怎么样?”
“嗯!我觉得超级适合钧大人!”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别开眼,“好,那就这样吧。”
眼前之人的反应让十四颇有些意外,真的假的…莫非这人是属于那种易忽悠的类型?面具之下的嘴角轻轻上扬——如果你被其他人认出,那不就是间接暴露我的身份吗?绝对不可以。
“啊、对了,接下来的行动,请钧大人稍微听从一下我的建议。”
“为什么我要听从你?”
她把夜行服的兜帽套到头上,彻底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独留下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意味不明的淡光。微微歪着头,直截了当道:“因为这样会更快抓到我们的‘野兔’。”
钧听罢眼睛陡然睁大,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这个人类……果然比想象中还要奇怪。
#########################
【小剧场】
在钧离开房间后。
苍:“二哥,他好像往那个人类的房间去了,没问题吗?”
刍:“……无碍。”
过了一段时间后。
苍:“他们好像离开了,要跟着他们吗?。”
刍:“……随他们吧。”
第121章 赴约
【壹】
冯家府邸二百米外的某棵槐树——
“你确认我们要找的人在这附近?”
十四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了这么一句:“钧大人你往常的运气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
“那便仰仗大人极好的运气了。”没等后者继续问下去,她就开始解释起来,“白日里我为客人端酒上菜时,听到这户人家在炫耀自己新得到的玉雕。”
“乍一听其实也不算什么新奇事儿——只不过这位冯老爷为人处事向来低调,会像今日这般大肆宣扬实属罕见。加上冯老爷和官府的人颇有来往,所以很有可能是一个圈套。”
她扬了扬下巴,“钧大人请看那个方向。”
循着视线望过去,发现冯家府邸的几处角落都藏着一两个人影。
“他们腰间挂的令牌,很显然是官府的人,为首的那位是我们枫堂镇的郑捕头,所以我应该算是猜对了?”
“想和我抢猎物?等我把他们清理了……”钧刚抬起手,就被十四压下,“他们抓罪犯是职责所在,而我们的目标则是赏银,两者互不冲突。先看看情况,到时请让我来解决问题,好吗?”
“……要是他们敢妨碍我,一个不留。”他说这话时,目光闪过一丝狠色,心底已经在盘算着要把这些人撕成几段。
十四眼神微微游离,隐隐带着不安:如果他选择大开杀戒的话,仅凭我一人真的可以阻拦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
“你盯着我作甚?”
她轻轻摇头,“没事。”
良久,冯家府邸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还不出现?”钧不耐烦地问,“那家伙真的会出现?”
“钧大人,如果有人邀请你于某天、某地点和他一决高下,在明知这可能是个陷阱的情况下,你会赴约吗?”
“当然会。”
“为什么?”
他双臂交叉在胸前,嘴角向上挑起轻哼一声,露出讽刺的笑容,“蝼蚁罢了,不足为惧。”
“所以那个人也会前来赴约。”十四回答。
“?”
【贰】
“这人行盗窃之事不止一桩,早已是惯犯,但是为何郑捕快他们迟迟抓不到呢?听闻此人身手了得的同时,还会一手鬼斧神工的易容之术。”十四说。
“他每次行动都是用不同的人脸,成功得手后特意将自己的真容暴露在郑捕头他们眼前,翌日一早还会将那张假人脸送到官府上——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所以他的赏银才会高达二十两,否则凭借他小偷小摸的行为还达不到这种程度的金额。”
“这种肆无忌惮愚弄官府的愉悦感,会驱使他不断行动。至于为什么选择今晚出现——冯家放出消息,会在夜半子时高价将玉雕转手于他人,如此明显的鸿门宴,我想他肯定也猜到了……可是他依旧会选择赴约,源于他的自信。”
钧听罢似有所悟,同时心情有些微妙——很多时候,刍他们只需要告诉自己怎么做即可,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不是他们需要向自己解释的事情,或许到最后也听不懂这其中的缘由。所以,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便好,其余的一概不闻不问。
“……看来你的脑子似乎有点用。”
“多谢大人夸奖。当然这一切都是推理,虽然我和郑捕头他们都觉得此人会赴约,可结果如何,还得是本人出现才具有说服力,所以这其中也有赌的成分……不过嘛,我们有大人您极好的运气,相信会有收获的。”
“等一下!”倏忽间,钧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所以你早就知道画像上的人类,是这个时辰、这个地点才出现——那白日里为何还让我们在街道站了几个时辰?你在耍我们?!”
面对对方直白的提问,十四明显身体一怔,呃……糟糕,被发现了。
她的笑容非常勉强,“怎么会?当时的我根本没想到这一层,是方才钧大人再次找到我时,才灵光一闪得出的结论。”
他逐渐逼近,“真的?”
十四宛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真的真的,而且钧大人你看,当时我也有认真陪您一起找,绝对没有敷衍之意。”
后者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冷不丁地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说起来,你还真的活下来了……”
“?”十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恍然大悟,“嗯,有在好好活着……对了,钧大人有帮我找到安乐死的方法了吗?”
啧,哪壶不开提哪壶。“没有。”
“这样啊…那我就继续活着好了。”
“知道就好,在我找到方法之前,你,必须给我活久一点,听懂了吗?”
“明白。”说完,她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不许睡。”
“大人,人类的身体可不比魔族,我们可是很脆弱的。为了保证寿命的长久,首要目的就是让这具身体得到可持续性使用,于是经过长达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的发展,人类就进化出了‘睡眠’这一项神圣的仪式。”
钧的眉毛挤在一起,“……说人话。”
“简单来说,就是我需要休息一下。”
啧,人类真麻烦。
心里如此吐槽着,却跟着她一起闭上了眼。然而没过几秒,他便睁开了,眼珠子一转,视线最后定格在不远处的某个人影。
“喂,‘兔子’出现了。”
十四顿时清醒,一把拉住了准备行动的钧,“钧大人您直接去抓‘兔子’,我会引开官府的人,不让任何人妨碍你。届时你在原地等我,我会来找您的。”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她立即行动,翻墙潜入冯家府邸。而官府的人以为是他们所等待的贼人终于上钩了,果然都把视线集中到十四身上,从而被她轻而易举地带离了方向。
【叁】
“站住!别跑!!”
身后由郑捕头带队的七、八个捕快在拼命追捕自己,十四也只能更加拼命地往前逃,好在她对这个镇子比较熟悉,且身为修炼者的她行动速度也不含糊,因此不至于很快被追上。
可对于这种情况,显然对方更有经验,且数量上占据优势,最后她被追得没有几条巷子可以躲藏了。
这里离冯家府邸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十四心想,按照那位钧大人的实力,拿下那只“兔子”是分分钟的事情,所以说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抱歉了各位,无心妨碍你们工作,只是绝对不能让你们和钧大人相遇,否则会出人命……等等!她忘记了和那位大人说要留住“兔子”的性命了!!!
这下糟了……
众人最后聚集于一处巷子,其中一名捕快指着一处巷子,说:“头儿,这里就是那贼人最后消失的地方。”
巷子完全没有藏身的地方,显然是被贼人逃掉了。
郑捕头眉头拧在了一起,脑海中在思索着截止目前为止发生的情景:从方才的追逐来看,今晚出现的贼人相较于往日,给他一种违和感,这次贼人的目的仿佛只是想把我们引开……而且还有一处疑点,“你们是不是也看到那贼人带着面具逃跑?”
众人点点头。
可恶!中计了!我们的目标——那个嚣张的家伙怎么可能戴着面具作案!!!
郑捕头的脸色沉下来,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回冯家府邸!!”
第122章 善变
【壹】
夜色中,身着夜行服的十四穿梭于大街小巷,最后顺利找到了那位大人。
“喂,你太慢了。”
虽然光线昏暗,可依旧明显看到,钧的脚下还踩着个人。
“而且这就是你说的什么身手了得?我才稍微与他过几招,他就倒地不起了。”最后还不忘嘲讽一波,“真没用。”
喂喂喂…参照物不同,标准自然也会不同,十四心里嘀咕着,你这种存在与任何普通人类相比,都是降维打击好吗?
她蹲下身,伸手想要确认贼人的呼吸。
“放心,这家伙还没死。”钧说。
确实还有呼吸,可脸上鼻青脸肿的,看样子是单方面被暴打。“周围好像没有魔气的反应,钧大人是纯体术拿下他的吗?”
“这种东西还用不着让我使出力量,而且……”说这话时,他别开了目光。
“而且?”
‘活的猎物才能换一个好价钱’——今天在那座山上你是这么说的……”他似乎在踌躇着什么,半晌终于开口,“……所以这一次我可没有把‘兔子’弄死。”
十四闻言蓦地抬头,旋即单手支着下巴,笑得乖巧,“钧大人你这不是…做得很好嘛。”
听到她直白的言语,钧神情一顿,但很快便调整过来,抱臂于胸前,冷哼一声。
她好像很高兴?
刚刚肯定又露出那样的表情了吧?
但是,她的脸被面具挡住,看不见……
啧。
他莫名有些不爽。
十四用绳子将贼人紧紧绑住,“好了,现在赏银是我们的了,待明日一早我们便去官府……!!!”这时,她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关键性事情。
领取赏银需要本人亲自到场,听说还要签字画押——那么问题来了,她和钧大人这种情况怎么去官府领取赏银?
这无异于告诉郑捕头他们:是哦,昨天晚上把你们官府的人耍得团团转的人就是我,然后我现在要来领取赏银了,请给我——
接着这件事也立刻传到贺掌柜他们耳中:是哦,我又大半夜不睡觉,偷偷跑出客栈了。
啊啊啊啊啊啊——!!!
十四眼里顿时失去光亮,拉了拉钧的衣袖,“钧大人…请听我说……”
“?”
这个人类怎么回事?
明明刚才还高兴来着,现在感觉又像是要“枯萎”掉了……
【贰】
“大人!他好像就是我们要找的贼人!!!”
郑捕头一行人最终在某处巷口发现了贼人的踪迹——他的双手双脚被绳索束缚,脸上几乎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整个人也处于晕厥状态。
郑捕头打量着四周,没有发现任何的可疑人物。
看来戴面具的神秘人离开了……
特意将我们全部人引开,本以为目标是冯家的玉雕,可方才根据冯家老爷所言,在他们走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尊玉雕也完好无损。
现如今,我们要抓捕的贼人也倒在了这里。
所以不是同伙吗……?
那么此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嗯……?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走了几步,捡起地上的纸团,将其展开——是贴在告示栏上的缉拿令。
他低头思考片刻,接着又看了一眼昏迷的贼人,“……先把人押回去。”
“是!!!”
……
另一边,十四与钧返回芜泽客栈。
两人翻墙落至院内,身体刚站稳便听到某人不满的抱怨,“啧,折腾了这么久,结果就拿到了这么点银子?!!”
“嘘——钧大人请小声一点。”会惊扰到贺掌柜和张兄的。“而且…你别小看这些银子,对于我们老百姓而言,这可是一笔巨款。”她晃了晃手中的钱袋子,里面装有碎银几两。
本以为今晚会空手而归,不曾想那贼人竟随身携带不少银两。既然碍于身份不能直接到官府上领赏,那便“自给自足”,于是顺手牵羊了贼人若干银两。
仔细数来,不足十两银子。
虽远不及缉拿令上的金额,可依然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钧大人…那么接下来我们三七分?您七,我三。”五五分什么的是不奢望了,只希望自己至少也能拿到一些小小的酬劳。
“……?”
以为是对方不乐意,“那二八分?”
“我不需要。”
“啊?”十四顿悟,“大人您的意思是——我可以独享这份酬劳吗?”
“随你怎么想,反正这些东西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忽然眉眼弯弯,笑了起来,“多谢钧大人,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嘿嘿嘿,有钱了。
“……”
居然对魔族表示感谢,真是蠢得无药可救……而且还表现出满心欢喜的样子,为什么?
她的表情,看不见。
面具,很碍事。
下一秒,钧直接伸手扯掉十四的面具,“咔嚓”一声,面具被他捏碎,变得四分五裂。
?????
我的面具——!!!
十四内心哀嚎着,用“为什么要这样做”的眼神望向“罪魁祸首”,后者只是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朝她得意一笑。
“……这是我的面具,请大人还给我吧。”
“不给。”拒绝得非常干脆。
可恶,一瞬间痛失两副面具!!十四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啊哈哈…没事的,没事的,反正我有钱了。
现在距离客栈开业还有一段时间,先回去补觉。“那我回去休息了,钧大人也请早点休息。”然而才刚转身,就被某人像拎小鸡似的从背后拽住,“喂,不许走。”
“?”
他立刻抽回手,仿佛也对自己的举动感到意外,支支吾吾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得陪我和那两个家伙解释清楚,否则他们肯定不相信是我捉到了‘兔子’。”
你们魔族之间的信任在哪里?!
“不然明天再说?”
“不行,现、在。”他一字一顿道。
啊、饶了我吧……
“是——”
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没事的,没事的,反正我有钱了。
【叁】
钧用力推开房门,“我就说我肯定可以找到——”
声音戛然而止,他立马毕恭毕敬定在原地。
跟在后面的十四不明所以,嗯?这是怎么了?
直到她见到房间里面又多出两张新面孔,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那么我就不叨扰几位大人了,告辞。”她下意识迈开腿往后退,可双脚宛如千斤重难以行动,身体也不听使唤——好吧,我就知道逃不掉。
这时,背身而立的两人缓缓转身。
“玩得挺开心?”
此话一出,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终于,小说中的五位魔将齐聚一堂,聚集在芜泽客栈这样一间小小的客房里。
十四:没事的,没事的,反正我有钱了……?
第123章 外来者的沉默
【壹】
沉默,长长的沉默。
十四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刍的身后。
心里默念着:敌不动,我不动。敌不言,我不语。
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端坐在椅子上的人……
两人周身环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面部轮廓分明而冷硬,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威严。
铻慢慢抬眼,极具反差性的粉色瞳孔中倒映出阴诡的嗜血煞气,目光如带了寒意的刀刃。双方眼神对视的刹那,十四慌乱地错开眼,故作镇定看向别处。
良久,房间里仍然静谧无声。
????
为什么不说话?!
苍大人,你有想说的话吗?随便什么都可以。
钧大人,你不是说要和他们解释今晚捉“兔子”的事情吗?请说。
还有刍大人,平常你不是话最多吗?她下意识地拉了拉刍的衣服,快说点什么呀!
“嗯?怎么了?”刍往旁边挪了几步,故意将藏于他身后的十四暴露,“莫非是有话要说?”
?不是啊!!!我没有想要说什么!!!
刍把十四推上前,一脸看戏样,“想说什么不妨大胆开口,来——”
“……”
这人绝对是在耍我对吧!!!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微微抬手,“那个…两位大人,晚上好?”
沉默——意料之中的反应。
我还应该说些什么???她看向刍,示意有话想要对他说。
“?”
刍稍稍附身,将耳朵凑过去。
“刍大人,那两位大人会有品尝人类食物的意愿吗?”十四细声询问。
下一刻,刍“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他抬手捂住嘴,可那笑意还是从指缝间溢了出来,眼中闪烁着忍俊不禁的光芒。
为什么要笑?十四尴尬地揪了揪自己的碎发,都是因为你把我推出来的!!
似乎是终于笑累了,他指着十四,望向那两人,“两位…她说想邀请你们品尝人类的食物。”
她如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
依旧是一场无言的回应。
……算了,看来这两位真的很厌恶人类,甚至不想与其吐露一个字的交流。
总之先保持微笑吧。
【贰】
“过来。”
就在十四以为这种沉默会无尽地延续下去时,房间里终于听幽幽响起属于外来者的声音。
她闻声抬眸,发现铻正打量着自己,面色冷若冰霜,似人间厉鬼。
“……是。”
随即她看向刍,“刍大人可以把您的扇子借我一用吗?”
“?”
“啊、我在想——或许大人是想我过去服侍他们。我可以站在一旁,为他们扇扇风什么的。”她双手合掌,笑意盈盈的眸光藏着一丝俏皮,“眼下我身上没有其他可用的道具,所以拜托刍大人啦!”
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将扇子递给她。
“多谢刍大人。”
十四一步步走到铻的面前,单膝下跪,仰头露出毫无破绽的微笑,“大人有何吩咐,请说。”
话音刚落,一道攻击直落于她身上,好在后者眼疾手快撑开扇子,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同时扇面爆发团团黑气,瞬间包裹住使用者,形成一道防御。
这时,她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后拽,弹指之间被拉回到了刍的身旁。
“……事先声明,就算是我,也是会生气的。”刍的语气有些不悦。
纹斜瞥一眼铻的反应,然后朝那个人类看了过去。
铻默不作声,只是短暂地注视着苍和钧——二人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望向脱离危险的十四,宛然松了口气。
他的眼珠子转动,最后定格在刍身后的十四脸上。那眼神瞬间变得如夜枭般锐利,冰冷的寒意从他的瞳孔深处蔓延开来,让人脊背发凉。
停顿少顷便移开目光,唇角轻扯,像是嗤笑了声。
呵,有趣。
“放心,我对她的性命还不感兴趣。”铻说。
方才的行为可与你嘴里的这句话完全不符,十四心里如是说道,倘若顺手杀自己是假,那么借此试探在场另外三人才是真?
正当十四还在思虑万千,脑海里忽然出现奇怪的声音……
沙沙沙——
就像是收音机调到了一个没有信号的频道,发出“沙沙”的噪音,让人感觉很烦躁。
她手指轻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因诡异声音而生的头痛与烦躁,啊、和上次一样,这种异样感又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刍注意到她的不妥,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他深知眼前这个人类的弱小——刚刚铻的攻击应该都被昭华扇尽数挡下了才对……
“没事……”幸好,身体里诡异声音没有持续太久,一切都恢复如初,“可能是身体有些乏了。”
或许是因为主人长时间未归,铜钱表现得有些担忧,不断挠门打算出走,并传来几声吠叫。
“刍大人,我想……”
“嗯,去吧。”刍回应得很干脆。
她点点头,“几位大人慢慢聊,我先离开一会儿。”说罢微微抱拳鞠躬行礼,转身跑出门。
【叁】
刍收回视线,转过脸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血玉般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望着铻,那是带着一种愠怒的回应,“我说得还不够清楚?这个人类不是可以轻易毁掉的东西…就算是铻也不可以。”
“就算这是君上的命令?”
“那就请君上亲自对我下达命令。”
两边陷入僵持,像是无声地对峙着。
“身为魔将,却想要保全区区贱民的性命——这种情况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先例。”一只茶杯漂浮在眼前,铻接过放在手里把玩,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那个人类在被拉回的一瞬,笑了。”
他举起茶杯靠近眼前,观摩着杯身的纹路,漫不经心地继续询问着:“你们说,她当时在心里想什么?”
苍与钧闻言微愣,低头犹豫片刻:当看到那个人类逃离危险,为什么要松了一口气?
刍垂眸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折扇,方才攻击所带来的划痕正逐渐修复。
他很清楚自己对那个人类的偏爱,这是错误的。有时候内心会刻意忽视这一事实,如此一来,才能毫不顾忌地与那个人类接触,但总会有很多事情,很多人,都在不断提醒、修正这个“错误”。
这让他非常烦躁……与不知所措。
……
容不得房间里的几人继续谈论下去,屋外的动静愈发大了起来。
“十四?你这一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诶?!张兄?贺掌柜?你们怎么过来了?!”
看来某人被发现了。
第124章 谢礼
【壹】
铜钱的几声吠叫惊扰到睡梦中的张兄,误以为是客栈内有贼人作祟,翻身下床随意披上外衣便匆匆出门,途中还顺了根如手腕粗的木棍,循着声音气势汹汹地往十四的房间赶去。
很快,他还遇到打着烛火,正欲出门的贺掌柜。
等二人迅速赶到时,只看到一身黑色夜行服的十四……
在十四的房间里,贺掌柜静静坐在木椅上,右手支着脑袋,目光微垂,似在思考。张兄则立于他身旁。
她跪坐在两人面前,轻咬下唇,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但还是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而造成这一场面的始作俑者——铜钱,舒舒服服地窝在她脚边。
“今晚发生的一切,你不打算解释一下?”贺掌柜直接开门见山。
眼看着纸包不住火,她只好将今晚的事情稍微润色一番,将其娓娓道来。当然话里始终隐瞒了钧的参与,而是变成自己的心血来潮。
于是乎,就“半夜不好好在房间里休息,偷偷跑出门”这一件事情,令她得到了一顿喋喋不休的说教。
一刻钟有余,张兄眼瞅着某人也挨训得差不多了,才不慌不忙开始劝阻。
“好了好了老贺,十四她肯定知道错了,今天就先让她回去歇息。”他向十四使眼色,后者心神领会,立马起身倒茶,双手端起茶杯恭恭敬敬递到眼前,“贺掌柜,我知道错了,请原谅我吧。”
他接过茶,浅尝一口,“……又来这一套。”
“她都折腾一晚上了,老贺你还忍心让她彻夜未眠?”说着,熟练地为其揉肩捶背,“不然今晚就先到这儿?”
十四点点头,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柄团扇,“最重要的是,您和张兄也需要得到充足的休息,毕竟明儿个我们还得养足精神好好营业……”徐徐扇着凉风,只盼眼前之人心情可以好些,“所以请原谅我吧……”
“……”
两人一唱一和,后者最终妥协。
“好耶!我就知道贺掌柜最好了!”
“行了,别贫了。”贺掌柜起身,“刍公子的屋内灯火通明,我过去看看因何事,你好好休息。”
不行,那几个人太危险了。
“让我去吧!”十四毛遂自荐,“请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好,那尽快处理,然后回房就寝。”
“好的。”
两人离去,十四方可如释重负,看着手里的团扇——我倒也想立刻钻温软的被窝就寝,只是还有些人需要应付……
将铜钱收回缚灵囊后,跑到厨房沏壶茶。
【贰】
端着茶具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往里探出脑袋询问,“大人们想要喝茶吗……?”
屋内无人应答,那几位大人已不见踪影。
是离开了吗……?
十四若有所思,随后往院子里走,果然在那片花丛中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刍大人要离开了吗?”
刍没有正面回答她,“哎呀呀……真遗憾,还是没看到它们盛开的模样。”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最终还是决定将这句话咽下去。
“说起来,小十四刚刚利用了我的扇子……”他转过身,径直摊手索要,“那么谢礼呢?”
“……”
十四将一枚酢浆草结放在他手心,“谢礼。”
红绳-1。
“?”
“酢浆草结,是一种民间手工绳结,寓意是幸运。”
“……即使对方是魔族也无所谓吗?”
“这就是我想要送给刍大人的。而且……”她别过脸,手指摩挲着额前碎发,“酢浆草也属于花卉,现在它盛开在刍大人的手里——是只属于刍大人的花朵。这样的话,大人心里的遗憾会稍微减少一丁点儿吗?”
微微一笑,粲然生光。
良久,她听到了对方有些闷沉的声音,“……总是在说一些意味不明的话,真是令人伤脑筋。”说罢,伸手捂住十四的双眼,“好好休息吧。”
话音刚落,十四便失去意识,软绵绵往前倒,刍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人类的体温,原来是如此之高。
好像有一种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
想要……
但是,搞不懂。
搞不懂,只是觉得……
正如手里的这朵“酢浆草”是属于自己的。
这个人类——
也必须是属于我的。
他一再收紧手臂,生怕她像一阵雾气般消失。
……好想要。
【叁】
“喂…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寒恪出现于两人身前,柔和的目光在十四脸上停留片刻,再抬眸,就是带着几分凌厉之意,“让本王变强的办法。”
从刚刚开始,这个人就一直绕过小柿子的神识,直接与自己的灵体对话,本不想搭理,只是……
“你真的很弱。”刍毫不客气道。
“我会变强的。”
“太慢了。”声音肃然而冷冽,不掺杂任何情绪。“她的肉身作为载具,无法承受你全部的灵力,过度使用只会加剧这具躯壳的破损。现如今你的灵体也不再稳定,你拿什么来保护她?”
自己的灵体不稳,这件事到底是谁害的……寒恪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把这个吃下去。”一颗丹药悬停在寒恪眼前,“此药会修复你的灵体。而且借血契之连,会抑制小十四过度使用体内灵力,同时助你调用她体内原本属于你的灵力。换言之,你的力量可以完全独立于小十四,成为她名副其实的‘剑’。”
没等对方回话,他继续说下去,“当然,你的虚无之体所能承受的灵力亦存在阈值,一旦越线,只会加倍反噬消耗自身灵体。即便有此丹药,消耗与修复若是不对等,往后你每一次的灵力展现,都会以百倍千倍的速度磨损你的寿元,最终……”
世间便再无寒恪这个人。
“没什么嘛…这种代价聊胜于无。”寒恪对此毫不在意。
“……”
“丑话说在前头,即便是现在,本王也非常讨厌你。”
“同感。”
两人对于这一件事似乎达成了共识。
寒恪一口吞下丹药,“但是,唯有这件事,我确实需要感谢你。”身体很快开始发烫,灵力在源源不断的汇入自己的灵体。
刍打横抱起十四,把她交给了寒恪手中,“那么就把你这条贱命,作为誓死保护她的谢礼。”
“誓死保护小柿子这件事,从来都用不着他人提醒本王。”那双眼神充满了坚定与决心。
刍冷哼一声,后退几步遂原地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于视线中。
寒恪垂眸凝望着怀里的十四,轻轻叹息——真想快点变强。
好想快点保护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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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整个世界陷入了宁静。
第125章 兴师问罪?
【壹】
翌日。
“哎——你说刍公子他们走了???”
贺掌柜点点头,“方才我让人去收拾房间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奇怪…怎么一声不吭就离开了?”张兄倚靠在柜台,带着几分可惜,“难得我还逮住林宋那家伙,说今天我们哥俩准备一顿丰盛的拿手菜招待招待。”
“?那意思是今儿个用不着我了?”林宋问。
“想得美,只是少烧几道菜,我们家十四总要吃的。”
“行行行~”林宋耸肩摊摊手,“说起来…怎么这个点了还不见十四?”
“她昨晚——”话没说完,郑捕头来势汹汹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位捕快。张兄立即迎了上去,“欢迎郑捕头光临敝店!那边有空位,劳驾三位挪几步~”
郑捕头对身后两人说道:“你们先过去。”
两人点点头……
郑捕头扫视了一圈客栈,然后径直走向贺掌柜,“掌柜的,我记得你们这儿还有一名伙计,怎么今日不见她的身影?”
“嗯,她昨晚太闹腾,现在还躺被窝里起不来。”贺掌柜淡淡回应道。
“……原来如此。”郑捕头说,“对了,昨晚官府已成功捉捕窃贼的消息,掌柜的可曾听闻?”
“一早便从几位食客言语中知晓。”贺掌柜在账簿上面添添减减,“枫堂镇有郑大人你们在,是我们每一位老百姓的福气。今天这顿,算鄙人请客,聊表诚意。”
“承蒙掌柜您一如既往的慷慨豪气……只不过这份功劳非我们所得。”郑捕头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敲击着桌面,“在昨夜围捕窃贼过程中,我们遇到了一位黑衣遮面的神秘人。”
贺掌柜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哦?”
“当时我们埋伏在冯家,突然瞧见那位神秘人,误以为是目标便追了出去,最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一开始我们以为神秘人也是冲着冯家的玉雕而来,或者同伙?可等我们返回冯家,玉雕依然完好无损。而我们一直等待的窃贼、真正的目标,却倒在了一旁的巷子。”
“发现他时,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手脚也被绳子死死捆绑,脚边还有一张人皮面具,独独不见那黑衣遮面的神秘人。最奇怪的是……”郑捕头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缉拿令,“我们还在现场发现了这张缉拿令。”
贺掌柜停下笔,抬眸瞥了眼桌上的缉拿令。
“纸张上面遗留着一点糖炒板栗的糖渍。边缘撕下来的缺口,我们通过比对,可以确认这张缉拿令是在玉青街的告示栏所撕。”郑捕头解释道:“在过来之前,我问过那附近的摊位,他们说昨日有看到您家的伙计还有一些外地人,在拿着缉拿令到处问人。”
他回忆起昨夜的场景,“其实昨夜我们与那位神秘人接触过,虽然只是一小会儿……他对镇子上的地形很是熟悉,大概率是本地人。而那神秘人的身手,起码据我了解,枫堂镇还没有几个人可以符合这个条件。”
“我记得掌柜的这名伙计…是这两天才从天罡门回来的吧?一年前的她就略懂些拳脚,经过一年的修炼,肯定会更加精进。”
“啪!”两颗算珠碰撞在一起,发出很是清脆的声响,贺掌柜慢慢合上账簿,“郑捕头这番话是特意说给我听的?”
不等对方回应,他继续说下去,“看到缉拿令上的高价赏银,对此跃跃欲试的人肯定不在少数,不巧十四也是其中一名。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是十四她拿着这张缉拿令到过现场,那又可以说明什么呢?郑大人为何不把当天所有到过现场的人都调查一番?”
说话者的语气越发凌厉,让后者插不上话,“非真凭实据,仅凭一些子虚乌有的推断,就想把罪名推至无辜百姓的身上,郑大人今日所为,在贺某看来——有失偏颇。”他一字一顿道。
呃、我还没说什么不好的话吧……?
眼瞅着气氛好像有点不对,郑捕头赶紧止住话题,“掌柜的误会我的意思了,郑某今日前来,并非是来兴师问罪的,更也不会对您家伙计如何……单纯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
想确认这名神秘人的身份。
“……”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贺掌柜喝了几口茶来平复心情,末了添上最后一句,“十四她只是一名普通的柔弱女子。”
听到这句话,郑捕头神情微惊没有作声,啊?
柔弱……???
一年前那件事,到底是谁在众目睽睽之下……
算了,再说下去,只会惹这位掌柜不悦。
看来如外人所言,芜泽客栈出了个宝贝伙计,果真不假。
“我改变主意了,今日消费,请郑大人原价买单。”贺掌柜说。
“……”
哎呀,看来被讨人嫌了。
【贰】
晌午,十四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
“嗯?醒了?”她被张兄按在一张小桌子,指着她面前的粥,说:“先吃碗鸭子肉粥填填肚子,不够自己再去厨房盛,我先去忙了。”
“好的,麻烦张兄了。”
十四舀着粥,一勺一勺放进嘴里,整个人还处于有点儿迷迷糊糊的状态……
昨晚刍大人忽然捂住我的眼睛,然后自己就没有知觉了。据妖王大人所说,最后是他将我抱回房间,而刍大人也在那之后离开了。
等我醒过来时,时间已经是来到晌午时刻……
她咬着肉块,略微有些苦恼,因为——这不是完全错过工作时间了嘛!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睡醒之后,自己的身体似乎轻松了不少?
妖王大人的灵体也稳定下来了。
哎——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昨晚我失去意识后,肯定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得想法子从妖王大人那里套套话才行。
用他想吃的东西,可以引他咬钩吗?
她捧起碗,将剩余的粥底喝了个精光,起身走到厨房又盛了一碗回来。
而且从刚刚开始,贺掌柜的视线就时不时往我这边看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和我说……
她快速吃完第二碗,洗干净碗勺放回厨房,然后来到贺掌柜的身边。
贺掌柜:“吃饱了?”
十四:“嗯。”
可是等了很久,她都没等到下文,只好直接问出来,“贺掌柜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没事。”他拿起账簿轻轻拍一下她的脑袋,佯装严肃的表情,“以后不许再半夜偷跑出去。”
“嘿嘿,好。”她浅笑回应,眼角微微弯起,“我听贺掌柜的。”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张兄拎着两瓶酒路过,“对了十四,今晚我和你宋大哥下厨,期待吧?”
“期待!那到时候我也一起帮忙。”
“没问题!”
……
今天,芜泽客栈也依旧热闹,比往日更甚。
第126章 斗篷
【壹】
今天,是回天罡门的日子。
张兄一大早拉着十四到街上置办了不少东西,接着回来一顿打包收拾……
“够了、够了张兄,真的不用带那么多东西……”
这句话,十四已经在说第五遍了,可无论是第几次都拦不住张兄利索干脆的动作。
“哎呀,难得回来一趟,下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一包又一包的糕饼点心和干货零嘴被他塞进十四的缚灵囊,“再说了,你这个法宝装东西那么方便,多装点也累不着你。”嘴里还一直嘟囔着这缚灵囊的神奇之处。
“锦囊上锈了个“旭”字……是那位江公子送你的吧?”坐在一旁的贺掌柜放下手里的账簿,问道。
“嗯,入宗门的第一天,江师兄送的入学礼物。”
“那位江公子人还不错,到时候让他来我们这吃饭吧!”张兄提议。
十四点点头。
说起来……不知道江师兄去龙吟海的任务结束了没?已经平安返回天罡门了吗?
到时候再见到他的话,可以还他的银两了。
“不然十四你再多住一天?我看今儿这天有点起风了,还比往常冷上好些,不宜出门远行。”
“你前天这么说,昨天也这么说,我已经多呆两天了哦。”十四比出两根手指,“再不回去,门派里的师兄怕是要责备我了。”
张兄皱眉,担忧道:“但是今天确实有点冷,我担心你长时间在外面赶路,会把身体冻坏的。”
“不用担心,我体内有灵力护着,没问题的。”
看着十四瘦瘦小小的身躯,张兄依旧表示怀疑,“真的没问题?”
“前两日天气好,还不是你拖着她,这会儿倒是着急了?”贺掌柜补了一句。
“话不能这么说,我拖着她,老贺你不也同意了?而且我看你还挺高兴的。”
“……”贺掌柜没有反驳,只是把视线放回账簿上。
“啊对了!我怎么把那件东西给忘记了?!十四你稍微等我一下。”说罢,张兄匆匆忙忙跑了出去,独留下房间的两人无奈相视一笑。
很快,张兄拎着一个包裹回来了。
打开一看,是一件红色斗篷。
“这是殷三娘她家卖的衣服,当时我和老贺一眼就看中了,估摸着穿在你身上会很合适,于是就买下来了。”他让十四把斗篷披上,又将一顶虎头帽套在她头上,“与这衣服一起搭配的,还有这款毛茸茸的虎头帽。”
“喜欢吗?”张兄问。
其实十四是喜欢的。“喜欢……但是我穿会不会不合适?”
这件斗篷看着很可爱,加上这顶可爱的、毛茸茸的虎头帽,可爱指数倍增!但是怎么看…这件斗篷都更适合那些可爱的少女吧……?她心里越发觉得自己并不适合这件如此可爱、毛茸茸的斗篷。
“不,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合适你!”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非常满意地点点头,“老贺你快看!”
贺掌柜看完后也点着头表示同意,“……嗯,挺合适的。”
“但是专门买给我的…这也太破费了。”十四抚摸着衣服上面的刺绣花纹,这种布料、这种针线手工……一定花了不少银子。
“没关系,而且……”张兄揉着她的头,“谁让我们这么喜欢你呢。”
那一刻,十四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有一股暖流在涌动,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暖起来。
啊啊——这份恩情,这份珍重,我要如何才能偿还呢?
半个时辰后,十四向贺掌柜他们一一道别,牵着铜钱踏上返程。
“有空就回来,信也别忘了多寄些回来!”身后的张兄如是叮嘱道。
【贰】
?那两个人类供奉的糕饼点心,本王一份,小柿子你一份,就这样决定了。
“是是是,妖王大人高兴就行,不过要是——”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刺耳的求救声。
“别过来!救命啊!!”
嗯?有人在喊救命。
十四循着声音找了过去,然后躲在一处观察——不到五十米的范围内,一名女子背对着她,身体不断地往后退。
三名壮汉拿着武器,呈三角阵型封死所有退路,朝那女子步步紧逼……
“识相点就把身上的银两交出来!”
女子紧紧抓着胸前的包裹,拼命摇头,“不、不要!不要过来!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没钱!”
看这情形,应该是抢劫现场。十四心里想:此地百里之内荒无人烟,确实很容易让一些歹人有机可趁,如今这姑娘孤身一人,被盯上的机会更大了。
?妖王大人,对方几人身上可有灵力反应吗?
?没有,只是普通人类。
三个普通人类……那对付起来应该没问题,十四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动手了。
“有没有钱我们自己判断,拿来吧你!”其中一名壮汉抢过包裹,并把女子推倒在地,“啊——!求求你们、把包裹还给我!”
十四刚掏出面具戴上,身旁的四脚兽撒丫子直接飞奔过去,“!!!”
它跑到女子身前,冲着三名壮汉就是一顿狂吠。
“哪来的野狗?!”
壮汉手中明晃晃的刀朝它挥下,刀刃即将迫近时,冷光斜掠而至,金铁相撞的瞬间火星迸溅,壮汉手中的佩刀被弹开,而那撞击物则斜插进土里嗡鸣不止——是十四那柄随身携带的佩剑。
似乎是情况过于着急,没有直接拔剑,而是连同剑鞘一起扔了过来。
“谁?!”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一名身披红色斗篷,头戴虎头帽,还用面具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大步走了过来。
“我说过多少遍了——铜钱你若是再乱跑,罚你吃素三天。”
察觉到主人语气的不对劲,铜钱立马乖乖跑回其身边。
“你是谁?!还戴着面具装神弄鬼……”
“大哥,我看她的穿着明显要比这小丫头还要精致,身上肯定有更值钱的宝贝,不如我们把她也给捉住?”
“有道理。”为首的壮汉点点头,威胁道:“喂!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抱歉抱歉,三位误会了,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十四双手举起,做出投降状,“以及我只是刚好路过的。”
“管你路过还是什么,今天遇到我们算你倒霉!识相点乖乖把钱交出来!”
“看来三位是不打算放过我了……”十四无奈摇头,“这还真是遗憾呢。”
她解开斗篷,走到女子身前,“这位姑娘麻烦你帮——”嘴里的话戛然而止,身体顿了一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你……”
女子:“?”
很快,十四收回视线,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语气却柔了几分,“麻烦你帮我看好衣服,以及带着我们家铜钱离得远一些,多谢。”
“那你……?”女子的眼神透露着担忧。
“没事,剩下的交给我好了。”
女子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抱着衣服和铜钱退开一段距离。
?小柿子,让本王来解决这几个小喽啰。
?不,这里有其他人类在场,妖王大人还是不要轻易出现为好,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至于这三人,大概我可以应付,就不劳妖王大人出手了。
?可是……
?妖王大人或许不知道,其实打架这种事情,我还是稍微懂一点的。
?……?
第127章 久违的称呼
【壹】
三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将十四团团围住,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似乎笃定这场对峙他们胜券在握。
壮汉摩拳擦掌,恶狠狠地吼道,“小丫头,今天你可跑不掉了!”
十四活动了一下手腕,“是吗?真巧,我也这么觉得。”面具之下的眼眸,透着无畏与自信。
战斗一触即发,左侧的壮汉率先发难,挥出一记凶猛的直拳。十四反应极快,头微微一侧,轻松避开了这一拳,同时顺势抓住壮汉的手臂,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另一名壮汉见状,从背后猛地扑来。十四迅速转身,一个高抬腿,精准地踢中他的下巴,壮汉闷哼一声,捂着下巴踉跄后退几步。
他心有不甘,拿出匕首再次张牙舞爪地扑来。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寒光,直刺十四的胸口。
她眼疾手快,右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咔嚓” 一声,手腕传来骨折的声音,匕首也随之掉落。十四没有丝毫停顿,她的另一只手迅速握拳,砸在壮汉的下巴,后者疼得惨叫起来,脸上扭曲成一团。
最先倒地的壮汉爬起身,怒吼着冲了上来,双手举刀,狠狠地劈向十四。她侧身一闪,紧接着顺势一个扭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手臂反扣在背后,并卸去他手中的武器。
“啊!疼疼疼!”他拼命挣扎,双脚用力向后踢,想要踢到十四。
十四则随他的意,用力推开,在其重心不稳之时,又将他踹倒在地上。壮汉趴在地上,仍在负隅顽抗,他双手撑地,试图爬起来逃跑。
十四哪会给他这个机会,一个箭步上前,直接脚踩着他的脑袋,往地面重重来上一脚,“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刚刚是你在说我们家铜钱是‘野狗’吧?”声音听起来既冷淡又危险。
“大哥救我!!!”他大声求救。
短短不到几分钟,两名壮汉已经伤痕累累。
这种景象让为首的壮汉心中涌起一丝恐惧,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身手这么好,今天他们算是遇到硬茬了。
但为了面子,还是硬着头皮拿着长剑冲了上来。十四转身,一记凌厉的鞭腿踢向壮汉的手腕,“哐当” 一声,剑掉落在地,壮汉抱着手腕痛苦地呻吟。随后她快速贴近壮汉,一个肘击砸在他的胸口,痛得后者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恰巧身旁是她刚刚情急之下扔过来的、此刻还插在土里的佩剑,脚尖一勾,剑身便如离弦之箭般离鞘而出,她一把握住剑柄,直直朝着壮汉的脖子刺去……
壮汉惊恐地瞪大双眼,身体僵住,绝望地闭上双眼,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然而预想中的刺痛并未袭来,他缓缓睁眼,只见女生手持断剑,锋利无比的剑尖仅离自己的脖子不到半寸距离!!
十四微微歪头,面具下似乎还带着微笑,“开个玩笑。”
壮汉的冷汗从额头滚落,脸色惨白,满心的恐惧还未消散,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所幸这是一把残缺的断剑,否则这个握剑距离必定会刺穿自己的脖颈。
这个人……是个疯子。
这是他此刻内心的唯一想法。
【贰】
“放心,我是不会杀你们的。”十四将断剑收回剑鞘,蹲下身支着下巴,说:“我看三位好像误会了什么,姑且说明一下,其实我身上完全没钱。”
“什……”
还没等对方说完,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每天都很苦恼,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赚多一点钱?要是三位连我为数不多的银两都要抢走,那我可是会越来越穷的……那样的话,我会很伤脑筋的。”
她无奈叹气,眼珠微微转动,显得迟疑又无辜,“所以能请你们到此为止吗?”
壮汉仰起头,满面惊恐之色,“你、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就是,你们可以滚了哦。”
她的声音是柔和的,和她那双幽深而冰冷的眼睛截然不同,反而更加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
十四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三人相互搀扶着逃离,嘴角不自觉轻扬克制又隐忍,眉头挑起,眼神覆上一层骇人的冰霜。
自从一年前的那件事之后,好像很久没有动手了吧?
还以为这具身体会忘记这种感觉,结果行动后还是习惯性地做出反应了吗?脑海里闪现出一些不好的画面,心中开始烦躁起来,啧——
不行,被发现的话……会被讨厌。
还有一点很在意,方才那短短几分钟,可以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力量和反应速度有所提升,这很奇怪。
她捡起地上的包裹,拍落上面的尘土,有些心不在焉……
确认彻底安全之后,女子遂抱着衣服朝十四跑过来,“您您、您没事吧?那个…谢谢!!要不是您出手相助我可能……”
十四回过神来,褪去方才低落的情绪,浅浅笑着,“包裹该物归原主了。”说着,将包裹还给女子。
“真的太感谢您了!!”女子再次表示感激,“对了,您的衣服。”
“谢谢。”十四接过斗篷披上。
女子怔怔地看着十四,突然开口问,“那个……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十四笑而不语。
“其实刚才我就觉得,您的声音有点熟悉,所以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认识…或者在哪里见过?”
十四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谁。
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认识她了——那个在林府里,为这具身体的原主求情的女孩。
这具身体还留有关于她的记忆。
“还是说……果然是你吧?”女子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是……云乔?”
云乔。
这具身体真正的名字。
这两个字已经很久没有从他人口中听到了,十四心里不禁苦笑一下,真是久违的称呼……
她缓缓摘下面具,露出这具身体的容颜,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半带轻笑道——
“玲儿,好久不见。”
第128章 新名字
【壹】
我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并不了解小柿子。
在玄枫山那个山洞里面,双目无神的她总是看向远处,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看起来那么悲伤?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答应和自己结契?
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对自己这般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如此身手?
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类会叫她“云乔”?
在她遇到自己之前,她曾经经历过什么事情?
不知道……
很多很多。
? 不知道。?
全部都是我不曾知道的事情。
明明陪在她身边整整一年的时间,也完全不知道。
真讨厌,这种对你一无所知的感觉。
小柿子,你都经历过什么?
……想知道。
本王想知道关于你的事情,什么都可以。
【贰】
“铃儿,好久不见。”
听到十四亲口承认自己就是云乔之后,玲儿松了一口气,内心有些惊喜和欢愉,“果然是你!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你死了。
话在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在彷徨之间无法启齿,内心矛盾交织。
十四知晓她话里的含义,简洁回应一句便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没事,都是一些陈年旧事。对了,你现在过得如何?”
“嗯?我吗?”
十四点点头。
“在那天之后没多久,我被林府的小姐选中成为她的侍女……小姐对我们这些下人很好,至少不会再有饿肚子、穿不暖的情况,也不用干粗重活。”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十四笑着,她发自内心为这个女孩感到高兴。
“那你呢?你在那之后过得怎么样?”女孩突然问,当年看着云乔被他们如此对待,自己却袖手旁观,明明说过两人是朋友,会互相照应的。
明明说过的……
她低下头,手指紧握,心里满是不安,充满了愧疚。
“嗯,我很好。现在的生活,我也很喜欢。”
铃儿:“……嗯。”
云乔说她喜欢现在的生活,她是笑着这样对我说的。
在林府的时候,她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吗?
她这一身衣服,也远比在林府好上百倍千倍。
那是不是说明,她真的过得很好?
太好了……
“云乔,你如今在何处谋生?”她问。
“在一家客栈当伙计。”十四默了几秒,语气稀松平常道:“而且还换了一个名字——十四,我的新名字。”
“什么……?为什么要换名字?”
“嗯……为什么呢?可能只是因为想要重新开始吧。”十四眼角微微弯了弯,仿佛在笑,“玲儿觉得我还是你认识的那位‘云乔’吗?”
闻言,玲儿身体顿了顿,“诶?……这是什么意思?”
“不,没什么。”她摇摇头,笑得乖巧,“其实那天之后,我就一直想向你道谢。”
“向我道谢?”
“嗯,谢谢你为我站出来。”虽然实际上是为云乔站出来。
“可是我最后、最后……”玲儿觉得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倏忽间想起刚刚那句话——玲儿觉得我还是你认识的那位云乔吗?
回答是:不是。
她说话的语气,表情神态,都与自己印象中的“云乔”大相径庭。
以及…她认识的云乔根本不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她是云乔吧……?
她望向十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秒,约莫是意识到什么,她又猛然低头,鼻子一酸,眼泪跌进泥土中。
诶?怎么哭了???十四肉眼可见地慌了,但是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眼前之人,只是拿出一堆糕饼点心捧到她面前,干巴巴道:“别、别哭了,我请你吃糕点……”
“……”铃儿的头埋得更低,忍着不出声,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这个反应也不对,我认识的云乔很容易被他人的情绪感染,最后还会陪着自己一起哭泣。
她是云乔。
可,她不是“云乔”。
良久,铃儿的情绪归于平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低头望着自己怀里被塞得满满的糕饼点心,“……你要去哪里?”
十四指着一条路,“接下来我要往这边走。”
玲儿有些失落……完全不顺路呢。“嗯,我走这边。那…告辞。”
二人就此挥手告别。
还有很长一段路程才能到人流密集的地方,有点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赶路……十四心里想,要不要陪她回去呢?
正当她思考时,走了几步的玲儿转过身来,问:“云乔…不、十四,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十四听罢身体一怔——这个女孩她意识到了,意识到我不是真正的云乔。
“嗯,我也希望可以再一次见到你。”
【叁】
十四偷偷跟在玲儿的身后,最终确保她安全走到了人流密集的区域,才自行离开。
–小柿子,她到底是谁?你好像认识她?
“算是一位故人吧。”
–为什么她会叫你“云乔”?还有你说的新名字是怎么回事?
十四猜到寒恪会问起这件事,“妖王大人是想了解有关于我的事情吗?”
–嗯。
“真是稀奇,妖王大人居然对这种事情感到好奇。”
–不行吗?本王有义务知道仆人的一切事情。
“行行行,那等我找个空闲的时间段,再慢慢说给妖王大人听吧…现在我们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赶回天罡门。妖王大人你知道的,我们已经绕路很长一段距离了,得稍微抓紧赶路了。”
–嗯……小柿子,你会一直是本王的仆人,对吧?
寒恪冷不丁地问出这句话。
十四一时间恍了神,迟疑一下,最终摇摇头,“当然不是。妖王大人难道忘了吗?我本来就是为了帮你找到更强的契约者,才会踏上这段旅途的。”
闻言,寒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难受又刺痛。
……不要。
不要其他任何人。
不要小柿子之外的任何人。
本王后悔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嗯,毕竟你太弱了……
弱到本王以为你需要我的保护,以为——
你是需要我的。
可你的回答听上去没有什么情绪,平静到让我觉得,你从来都不需要我。
? 小柿子她不需要我。?
这个想法开始在寒恪的心里扎根生长……
第129章 欢喜
【壹】
十四回到天罡门,向梁宇师兄汇报任务情况。
因为自己最后还是没能如期完成任务,只好双手合十,低头表示歉意,“对不起!第一次单独做任务,稍微玩得有些不亦乐乎了……”
“嗯,虽然比预期晚了一两天,但好在东西都齐全了。”梁宇说,“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十四听罢心中长舒一口气,正想就此告辞,却被后者叫住了。
“十四师妹,其实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你……”他轻咳一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枚玉佩,“你觉得这枚玉佩如果送人的话,对方会喜欢吗?”
玉佩莹润无瑕,如意云纹雕琢细腻,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古朴又雅致。
“师兄说的‘ 对方 ’是指李师姐吗?”
话音刚落,梁宇的耳朵尖开始泛红,手忙脚乱地把玉佩藏在身后,“……十四师妹怎么会知道?”
“因为师兄你不是喜欢李师姐吗?”
此话一出,他先是一惊,接着耳朵红透,随即迅速用手捂住脸颊,“难道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挺明显的。
很多时候你看向李师姐的眼神——视线触及她的刹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在意。
“我猜的。”十四突然来了兴致,“不过师兄为何不去询问颖儿师姐的意见?她和李师姐最为要好,或许她更能帮上你的忙。”
“就是因为这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若是我问颖儿的话,估计霏儿就知晓此事,”梁宇微微低头,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其实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来着。”
啊、没想到梁宇师兄你已经考虑到这一层面了,十四心里啧啧称赞。
“十四师妹觉得…她会喜欢这枚玉佩吗?”
“我想对方如果是梁宇师兄你的话,大概没问题。”十四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回答的。
她想起之前在寿春山发生的那一幕——梁宇师兄倒下后,那位李师姐显而易见地慌了,就算不能说是喜欢,但要说一丁点儿不在意,也完全是说不通的。
而梁宇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眼睛瞬间亮了,“嗯,希望她会喜欢。”
“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想请教梁师兄。”十四说。
“?”
“就是…如果佩剑断了,要怎么领取新的?”
“断了?难道是下山后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了吗?”
十四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就是稍微遇到了一点麻烦。”
“总之没事便好。”梁宇点点头,“至于佩剑的事情,我会帮你重新申请。”
“好,多谢师兄!”
【贰】
–小柿子你的意思是,“云乔”才是你真正的名字?
“不,准确的来说——是这具身体真正的名字。”
什么意思……?寒恪心里有些疑惑,什么叫“这具身体真正的名字”?这具身体的本人不正是你吗?
“在还没遇到贺掌柜他们的时候,这具身体被困于一个叫林府的地方。”十四牵着铜钱,任由它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某一天,? 我 ?突然出现了。”
突然出现了?
寒恪越发听不懂她话里的含义。
十四这些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瞧见前方有一棵落满积雪的大树,她走了过去。“我记得那天,下着大雪。”她借着灵力用力摇晃着树干,“就像现在这样。”
刹那间,积雪如梨花般簌簌而下,带着丝丝凉意,掉落在她的肩头,也落进松软的泥土里,宛如一场盛大的雪幕。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指尖轻触落雪,凉意随着雪融缓缓消散,低声喃喃道:“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寒恪反复琢磨她说的每一个字,可越想越迷糊,完全理不清头绪。
“十四师妹你在……玩雪?”
毫无征兆地,江旭的声音从她身旁响起。
她一转身,发现江旭正向她走来。目光交汇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双手捂住脸,又把虎头帽使劲往下拉,严严实实地盖住脑袋,心里默默祈祷他没看到自己刚刚做的糗事。
江旭走近,“十四师妹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脸遮住?”
“我正在反省自己的行为……江师兄请别管我。”
江旭望着她,嘴角不自觉上扬,轻声笑了出来,“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的。”
“……可你已经笑出来了。”
“抱歉抱歉,是我不对。”他抬手施法,周围落满积雪的古树晃动起来,雪从枝头纷纷扬扬飘落,“十四师妹真的不想抬头看一眼吗?”
“……”
十四缓缓露出眼睛,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满是惊喜,“!”
雪花簌簌,转瞬幻化作蝴蝶,扇动着轻薄的羽翼,轻盈穿梭在风中。
雪落纷纷,须臾间幻化成簇簇梨花,肆意绽放在天地之间。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此刻,这句古诗的画面正具象化地落入她眼里……
“江师兄,还可以变成其他的吗?”她似乎有一些新想法。
“嗯?”
“银子也和雪的颜色相似。”
江旭闻言很快反应过来,噗嗤一笑,随即挥臂,漫天的花瓣悄然幻化成银白碎银,在日光下闪烁,似洒落在地的繁星。
一时间,蝴蝶、花瓣、白银一并摇曳在雪白的天幕,静谧又美好,像是误入了梦幻之境。
十四的目光被眼前景色紧紧锁住,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角,眼眸里像是藏着星光,亮晶晶的。虽然极力克制,但偶尔抑制不住的浅笑,还有轻轻的吸气声,都泄露了她内心的雀跃。
她哼着轻快的曲调,脚步似踩在云朵上,每一步都带着跳跃感,满心都是欢喜。
江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的笑颜,周围的天地仿佛都因这份美好而变得更加温柔。
她突然想起什么,在空中随意一抓,“江师兄,手借我一下。”
江旭伸出手,她将一锭银子放在他手里,嗯?这锭银子的重量有些不对劲,也没有灵力反应……这是真正的银子。
“这是……?”
“这是之前借江师兄的银子,现在如数归还。”她说。
江旭摇摇头,“十四师妹比我更需要它。”
“江师兄请收下吧,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她展开双臂,“而且你看,我有这么多‘ 银子 ’,发财了。”
虽然是假的,但是此情此景就算是做梦也会笑醒,何况现在如此震撼地呈现在自己眼前。
若不是金子和雪的颜色相差过大,否则下金子的效果会更好。
她被自己的脑回路逗笑,而后又开始好奇:不过这是什么法术?是一种障眼法吗?
她捧着手中满满的花瓣和白银,跑到江旭面前,笑容似春日暖阳,“江师兄,送你。”
“……”
陡然间, “嘭” 的一声,十四手里的花瓣和银子瞬间轰然炸开,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色烟花。紧接着,白色“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绽放……
江旭慌乱地蹲下身,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试图将表情藏起来。
“诶?!江师兄你怎么了?!”
“……没事。”
刚刚十四师妹她……
画面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他抬手压住胸口,想要掩盖这份悸动,再这样下去可不妙啊……
总觉得我的心脏,好像也要炸裂开了……
第130章 藏书阁
【壹】
“江师兄你真的没事吗?”
江旭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呼吸,“别担心…我真的没事。”他起身,握拳轻咳一声,旋即恢复平静,开口道:“那位梁师兄同我说,十四师妹这些天下山了?”
十四点点头。
“这一身衣服……?”
“是贺掌柜他们送的。”
“很合适你。”
“多谢。”她笑着挠挠头,“江师兄的任务也结束了?”
“嗯,已经回来两日了,正打算去藏书阁一趟。”他微微眯起眼,作势沉思,语速悠悠道:“恰巧听到某人在树下自言自语,然后还……”
“啊啊——江师兄请饶了我吧。”
江旭笑了,“那…十四师妹要一起吗?”
“嗯?江师兄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跟着你去藏书阁吗?”她双手交握在身前,眼巴巴地看着对方:想去。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她先是微微吃了一惊,随即展颜而笑,“请务必让我陪你!”
……
坐落于云雾缭绕的主峰山腰,一座巍峨建筑静静矗立,这便是天罡门的知识圣地——藏书阁。
周身由古朴黑岩筑成,阁顶形如展翅玄鸟,似要冲破天际,檐角悬挂的古朴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声响,为这寂静之地添了几分灵动。
在其外部,环绕着数层强大的法阵,以此作为防御的壁垒。
只有门派长老以及他们座下的少数首席弟子,才能凭借自身独特的灵力波动顺利进入。
若手持长老授予的特殊令牌,亦可踏入其中。令牌由特殊灵玉制成,上面刻有长老的专属符文,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开启知识宝库的钥匙。
十四心里想:看来今天要沾一下江师兄的主角光环了。
–小柿子,一定要进去吗?
寒恪的声音带着担忧。
–嗯?妖王大人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本王能感受到…那里面有股力量,会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
十四放缓脚步凝视前方,似在思索。
“嗯?十四师妹在想什么呢?”江旭将自己的令牌交给她,“拿着这枚令牌。”
“我在想…让我进去真的没问题吗?”十四有些打退堂鼓。
倒不是害怕里面有什么,而是她知道这个地方有着严格的身份限制,普通弟子是禁止靠近此地的。刚刚因为好奇而一口气答应下来,现在冷静下来才意识到问题之处。
若是因自己的好奇之心给别人带来了麻烦……
“没关系的。藏书阁封存着万千修炼法门、阵法符文、灵草灵药知识、往昔秘辛,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纽带。我一直觉得应该让更多的师兄弟踏入这里…当然我们不欢迎心术不正之人。”
“跟我来。”他牵过十四的手腕,微微眯眼,轻笑:“我想你会喜欢这里的。”
【贰】
踏入其中,静谧之感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一排排高大书架整齐排列,每一层都摆满了泛黄古籍,有的还散发着微光,蕴含着强大的灵力波动。
因常年静谧,罕有人至,这里的时光仿佛凝固,唯有古籍散发着岁月的气息。
“江师兄那是什么?”或许是不愿破坏这里寂静的氛围,十四不自觉地压低声音,“看着像是一群妖……?”
抬头望去,只见一群灵动的小身影忙碌穿梭于各排书架之间。它们模样各异——有的形似巴掌大小的精灵,背后长着闪烁微光的透明翅膀,能轻松地在高大的书架间飞舞,拂去古籍上的灰尘;有的则像柔软的团子,伸着细长灵活的触手,有条不紊地整理着书籍,将其分类归位。
“嗯,它们皆由典籍中溢出的‘ 墨灵 ’所化,我们称之为——墨魑。它们不具备攻击性,且性格温顺,平日里会安静地栖息在藏书阁中,汲取着书籍的灵气,不断成长。”江旭解释,“它们守护着这里的每一本书籍,是藏书阁的守护者。”
当感知到有客人到来,原本各自忙碌的身影突然静止,随即纷纷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围着十四身边上下翻飞。
长着透明薄翼的墨魑,扇动着翅膀在她头顶盘旋。还有一只小家伙轻轻落在十四的肩头,用纤细的触角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发丝,像是在探索这名陌生的 “闯入者”。
“哈哈你们好……?”被它们这一通包围,十四显得有些拘谨。
“这里常年累月少有人踏足,每每有新面孔到来,它们便会在那人身边好奇地打量几番。”江旭笑道,“我第一次进到这里时,同样也是被它们团团包围住。”
“这样啊……”
十四蹲下身,与一只睁着圆溜溜眼睛、形似团子的墨魑四目相对。
颜色以墨色为主,外表如同一个晶莹剔透的果冻,半透明的身体内部有一些黑色的丝线或光点在缓慢流动,仿佛是墨汁在其中流淌。
哈哈哈——有点儿像墨鱼汁果冻?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伸出手指轻轻一戳。
“ 墨鱼汁果冻 ”似有感应,微微颤动了一下,忽而“ 噗 ”的一声,原本完整的身躯瞬间化作一摊墨色黏液,摊在地上。
嗯??!
“江师兄!它它它、它好像被我不小心戳死了!?”十四瞪大双眼,手还保持着戳的姿势,僵在半空。
江旭摇摇头,笑道:“十四师妹再好好看看。”
就在这时,那摊黏液开始缓缓蠕动,墨色丝线相互交织、缠绕,逐渐重新凝聚成型……
“ 墨鱼汁果冻 ”完好如初,依旧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十四。
“它们的本质是灵气的聚合体,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生命核心,所以即便形态被打散,也不会死亡。”
她心中长吁一口气,还以为自己不小心闯祸了,做出祷告状,喃喃自语道:“对不起,墨鱼汁果冻大人……”
“ 墨鱼汁果冻 ”:?
? 墨鱼汁果冻大人 ?……?江旭一手握拳,抵着唇忍笑,这是什么称呼?
“好了,接下来十四师妹若是想翻阅典籍,询问它们即可。”江旭说,“它们是这里的‘ 万事通 ’。”
十四点点头,而后两人便分开各自找寻古籍。
–妖王大人,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朝神识里试探,果然没有任何回应。
……正好趁这个机会查一些东西。
“请问,这里有关于人族和妖兽结契的典籍吗?”
这时,一只躲在书架阴影里的墨魑探出小脑袋,与十四对上眼后,便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用小爪子拉住她的衣角,指着一处书架,示意她跟自己走。
第131章 大意
【壹】
江旭立在书架前,将手里的典籍放回原处,神色平静,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没有自己要查的东西……
他在附近的书架间踱步,视线在书架上游走,时不时停下脚步,再次审视一番,眼神中透着思索,仿佛在琢磨下一本他要翻阅的古籍。
在经历了一番徒劳的寻找后,他暂时选择了放弃。
伸手随意拿取了一本,机械性翻动起书页,目光逐行扫过文字,可思绪却时不时飘向其他地方:不知道十四师妹那边怎么样了?
这时,一只墨魑飘过来,拉住他的衣角,触角指着另外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十四师妹?
江旭心里警钟大作,来不及思索,已大步流星朝着十四的方向奔去。
当他看到十四时,只见她手里捧着一本书,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冷漠神情与往日判若两人。
江旭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事情缘由——为防止心怀不轨之人窥探其中机密,藏书阁内少数古籍具有灵力保护机制,一旦被翻阅,书中涌出的灵力便会化作一道道虚幻的符文锁链,缠绕在其周身,将那人拖入了幻象世界。
平日里自己灵力充沛,面对那蕴含强大灵力波动的古书时毫无阻碍,竟因此大意,忘了十四师妹灵力薄弱,根本无法承受。
啧!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十四身后,缓缓将其拉入怀中,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没事了……”说罢,开始施展凝心术。
下一秒,怀里的人动了动,开口道:“……江师兄,我没事哦。”她拉开江旭的手,转过身来,强撑的笑意浮在面上,“只是突然看到一些不想看到的东西,有点不爽。”
“不想看到的东西?”
“没什么,反正都是幻象罢了。”维持礼貌性的眼神接触,故作轻松的语调,没有过多想要倾诉的意向,反而想尽快结束这一个话题。
能够清醒地察觉到深陷幻境之中,十四师妹的精神力或许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不过……
江旭眉头紧紧皱起,到底看到了什么?会让你露出那样陌生又略带悲伤的表情。
? 想知道 ? 。
他看着她,紧紧攥着拳头,“对不起。”
“为什么江师兄要道歉?”十四缓缓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公式化的微笑,语调平平,“我真的没事哦。”
【贰】
他人的视线不断投射过来,令十四有些不自在。
“其实……江师兄你不用一直跟着我,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她取下古籍,轻轻翻动书页,“不会再发生刚刚那种事情的。”
这位江师兄从方才开始,始终跟在自己左右,约莫是担心自己又陷入幻境。但是刚才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接下来自己多注意一点便是了。
嗯,多注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没关系,反正我要找的暂时也找不到。”江旭说。
虽然已经在十四师妹身上施放了好几层灵犀御灵术,在其周身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灵力护盾,可还是有些担忧,只有看着她待在自己的身边才会觉得安心。
嗯……可好像打扰到她了。
他也拿取旁边一本典籍翻阅起来,“十四师妹似乎对与妖兽相关的古籍有兴趣…这本残页所记载的信息或许详细一些。”
十四闻声抬眸望了一眼,旋即收回视线,“嗯,我知道。”
“不喜欢?”
十四歪头沉思了几秒,说:“应该不算……?只能说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理由。”
无关紧要的理由……
江旭看着手里的书籍,又观察了几眼十四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古书,仿佛明白了什么。“莫非比起填满文字的书籍,十四师妹更喜欢夹杂着图案的?”
后者闻言身体顿了一下,有种小心思被戳穿的慌乱感,为什么这个人会发现?
“猜中了吗?”他笑着问。
“……” 她把书缓缓举起,挡住自己的脸,小声呢喃道:“为什么江师兄会知道?”
“是为什么呢……”江旭放回手中的书,“大概是一种直觉吧。”并非什么无关紧要的理由,反倒是一个非常可爱又任性的想法。
他重新在书架上选了一本,轻笑道:“那十四师妹大概会喜欢这本,里面的图案更加精美。”
“谢谢。”十四接了过来,任意打开其中一页,果然上面的图案如他所言。
“那我不打扰十四师妹了,我在旁边陪你。”江旭绕到另外的书架,时不时探头望过来,笑着朝她挥手,一副“我在这里”的表情。
emmm……
感觉有点没办法安静下来看书。
【叁】
黄昏时分,十四已与江旭分开,正漫步于青石板路返回自己的住处,身后的影子被余晖拉长……
脑海里还在回忆着在藏书阁看到的文字——确实找到了自己想查询的信息,只可惜时间太短,还不能完全将其消化。
不过…江师兄说以后想进藏书阁可以随时找他,应该还有机会?
–在里面待这么久,终于舍得出来了?
–是啊,要不是时间有限的缘故,我还真想在里面待个十天半个月。
–你敢?!
寒恪知道是玩笑话,可话语间依旧下意识多了几分急促。
进去那个鬼地方,就会和小柿子失去联系,仅仅几个时辰的流逝,他都有些难以忍受,若真要让她离开自己那么久,简直无法想象。
–本王不许你再踏入那个地方。
–不要。
拒绝得非常干脆,气得寒恪想直接出来敲她脑袋了。
这时,十四远远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间一亮,是阿云!
她高高举起手臂,正想挥手向他打招呼,然而后者并没有回应,而是转身径直走远了。
诶?
怎么回事?
手臂缓缓放下,笑容渐渐消失,嘴角下垂——还以为阿云肯定会像平常那般,笑着朝自己跑过来,然后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还可以向他展示贺掌柜他们送给自己的新衣服。
……应该是突然有什么紧急的事情着急离开,所以没有注意到我吧?
但是——
明明和自己对上眼了。
第132章 躲
【壹】
接下来的几天里,只要远远一看到杜云何,十四就上前和他打招呼,可后者要么是没注意到她,要么便是含含糊糊回应几句,然后找借口离开了。
最近这两天,更是连杜云何的身影都见不到。
这样下去可不行,十四一番左思右想后,觉得既然杜云何不来,那自己直接去找他好了。
因为门规森严,身为外门弟子的十四不能随意进出内门弟子修炼的地方,于是干脆在外面等他。
她没有等待得太久,门里就有人走了出来。
只是不是她要等的人,是苏禾。
“苏禾师姐。”十四抱拳行礼。
“十四师妹这是在?”
“我在等阿云,但是他好像还没回来。”
苏禾眼神里闪过一丝犹疑,双唇微张又合,似有话欲说,却又在瞬间抿紧。很快,那眉头缓缓松开些许,似是做了某种艰难决定,“云何师弟今早被师父安排下山了,需得几日才能回来。”
撒谎。
苏禾镇定自若,好似完美的回答。可在话语间隙,她的手指已缠上剑穗,不自觉地反复绕圈——这是苏禾在撒谎时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在小说中,就有过关于苏禾撒谎的肢体动作描写,而恰好,十四知道。
苏师姐在说谎时,余光还会不着痕迹地朝身后门的方向轻掠……破绽太过明显了。
那么,杜云何应该就在那扇门后面吧。
十四猜到了某人在躲着自己,但她表面上依旧神色如常,只是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平静地回应:“还真是不巧。”
苏禾见十四没有怀疑,暗自松了口气。
“苏禾师姐,请问你们在幽境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禾摇摇头,“如果你是问云何师弟的话,抱歉…我帮不上忙。当时云何师弟和我们几人分散了,再次找到他的时候,已过了好几日……在这短暂分别里,云何师弟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我们也一无所知。”
“这样啊……”十四行礼告辞,“谢谢苏禾师姐告知,那我就不打扰了。”
“十四师妹可有需要我帮忙转达的话?云何师弟若是回来,我可以帮忙第一时间转达。”
“没有哦。”十四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用淡淡的语气回应道:“我没有需要传达的话。”
“……好。”
静静看着十四离去,而后苏禾转身走进屋内,门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贴墙站着……
“一定要这样躲着她吗?”
杜云何低垂着头,沉默良久,最后只是道了一声谢,便神色落寞地离开。
很少见到云何师弟如此心事重重的模样,一定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苏禾无奈叹息一声,要是自己也能帮上忙就好了。
不经意抬眼,远处那个熟悉的人瞬间映入眼帘。
她满心惶恐,转身快步朝反方向逃离。
我又有什么资格对云何师弟说出那句话…现在的自己不也是像他这般,一直在躲着那个人吗?
江旭远远瞧见苏禾刻意绕开的举动,眼神波澜不惊,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意料之中的反应,倒也没太意外,只是心尖还是掠过一丝怅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放空,静静地伫立几秒,抬脚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将那远去的背影抛在身后。
【贰】
在杜云何下山前,并没有什么反常行为,所以一定是他在下山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十四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可目前的状况来看,杜云何明显是在躲着自己,那么短时间内是没办法从他口中撬出有用的信息。
而且依照杜云何这个反应,大概率是想先自己内部消化情绪,把自己的思想工作捋顺,然后才肯见我。
啧。
好,我给他一段时间。
但是,如果时间太长,我不介意用其他方法逼迫他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所以在那之前,要更加忍耐……
忍耐……
“……我说过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突然,远处传来异样的动静。
循声望去,嗯?是李师姐她们……对面还站着另外一名少年。
看装束打扮,不是天罡门的人。
但是这张脸有些熟悉……仔细一看,眉眼长得与李师姐倒是有几分相似。
啊、莫非这个人就是李师姐的亲弟弟——无暮府下任家主,李鹤霄……?
少年拽着李燕霏的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阿姐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
李燕霏面露苦涩,用力挣脱,“……放开。”
“少爷,请您放开小姐!”颖儿侧身拦在两人中间,劝道:“小姐心意已决!莫要再为难她了!”
“滚开。”李鹤霄周身的灵压瞬间暴涨,将灵力灌注在掌心,猛地抬手,一掌拍向颖儿胸口。后者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后退了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下一刻,“啪” 的一声,一巴掌扇在了李鹤霄的脸上。
李燕霏气得声音都在发颤:“你疯了吗?谁允许你动手的!”
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红印。李鹤霄惊愕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委屈和受伤,嘴唇抖动着,“阿姐你居然为了一个下人……打我?”
“我……” 李燕霏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心中一阵抽痛,“……是你太过分了。”
“你以前可是从来不舍得打我的。”他眼神阴鸷地盯着颖儿,一字一顿说:“都是因为你!是你抢走了阿姐!”
李燕霏心里 “咯噔” 一下,很快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可还没等她迈出一步,就被李鹤霄瞬间释放出的灵力锁链紧紧束缚住。
他看着被束缚住而满脸焦急的李燕霏,缓缓开口,“阿姐忘了吗?你早就不是我的对手了。”说罢,一步步朝着颖儿逼近,周身杀意暴涨。
颖儿站在原地,脸上毫无惧色,直视着李鹤霄的眼睛,说:“少爷,小姐不愿回去,皆是自己的心意。即便您杀了我,我也永远站在小姐这一边。”
李鹤霄却不为所动,认定是她蛊惑了自己的阿姐,只有杀了她,阿姐才会回到自己身边。
“阿弟住手……” 她紧咬着嘴唇,脸色煞白,“这一切与颖儿无关,是我自己不愿回去……”
然而李鹤霄充耳不闻,他抬起手,灵力凝聚成尖锐的利刃,朝着颖儿刺去……
“不好意思——门派有规定,禁止在此进行决斗。”
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一愣,李鹤霄满是错愕,缓缓转过头,“你……是谁?”
“我吗?”十四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现身,“我叫十四。”
“滚。”
“啊、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抱歉抱歉……”十四不慌不忙地往后退了两步,“但是真的没关系吗?你最喜欢的阿姐……”
她的脑袋微微向一侧歪去,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几分刻意。与此同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在脸上绽放开来,语气平淡道——
“看起来快要哭了哦。”
第133章 至亲
【壹】
中途突然跳出一个不相干的人妨碍自己,大多数人都会表示很生气吧?
事实上,少年已经相当火大了。
现在,自己正在被他恶狠狠瞪着,恐怕下一刻,他就要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了……
最初只是想置身事外,悄悄离去。毕竟十四心底清楚,自己这般小角色,卷入这场纷争,极有可能小命不保。可真要一走了之,视而不见,反倒是有些犹豫了。
嗯……两位师姐怎么说也曾帮助过自己。
而且除了同门情谊以外,我们还是? 经常被邀请一起品尝汤羹,目前共被邀请了四次 ? 的关系?
啊、真麻烦。
于是,稍作思忖的我,还是选择站了出来。
可若是直接跑出来送死,那便是太轻率了,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 意决非轻举,虑周乃可行。?
其一,要先调和那位少年的怒气。在三人简短的对话中,从这位少年在意李师姐的反应来看,大概率是个姐控。
“阿姐你别哭……” 李鹤霄原本凶狠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眼神慌乱,凝聚的灵力也有些不稳地波动起来。“只要你跟我回家,我什么都会听你的。”
李燕霏直视他,语气平稳道:“……我没哭。”
很好,双方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了。
其二,我需要一位特殊的“外援”。
这时,一阵急促的狗叫声由远及近。
只见铜钱嘴里叼着永怀真人的衣角,拼命地往这边拽。永怀真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却也顺着它的拉扯快步走来。
待走到众人面前,铜钱松开嘴,乖巧地跑回十四身边。
“嚯…还挺热闹的。”永怀真人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十四身上,看向一旁摇着尾巴的铜钱,无奈又好气地说:“利用这只小家伙引我至此,就是为了让我看这出戏?”
十四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铜钱的毛发,露出一脸天真无辜的微笑。
永怀真人边摇头边叹气,“你这小鬼利用我倒是利用得很顺手啊……”随即他轻轻抬臂,李燕霏身上的束缚瞬间消散,同时一团温润的绿光飘出,萦绕在颖儿周身,后者也很快恢复如初。
“多谢真人。”颖儿说。
永怀真人点点头,接着看向李鹤霄,“不明是非,随意动手伤人……怎么?这就是你们无暮府的教养吗?”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或者说是那家伙教出来的成果?”
“这与你无关。”李鹤霄目光平静地回望着永怀真人,轻声说道:“舅舅。”
bingo~
在天罡门中,李燕霏与永怀真人的关系算不得什么秘密。只要看见两人站在一块儿,那扑面而来的相似感,便会让人确信他们是至亲,毫无置疑的余地。
【贰】
灵药房。
十四坐在桌前,神色平静,手中握着药杵,慢慢在石臼里研磨着药粉,内心满是无奈与困惑——永怀真人以“我擅自将他牵扯入局”的缘由,罚自己在灵药房做杂役三日?
喂喂喂,这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啊。
难道我不是在好心地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吗……?
不过仅仅几秒,她便想通了,算啦,反正也没什么。
与十四一样,李燕霏与颖儿也被永怀真人罚至此处做杂役。
此时,二人正站在不远处的药柜前,仔细翻找着药材,还时不时回头看看十四。
“?”双方目光对上时,十四疑惑,但微笑示意,那两人似乎有话想对我说……?
等待片刻后,李燕霏终于开口了:“刚才的事情……多谢了。”
“为什么要帮我?同情?”还没等十四回话,她就继续说下去了,“连你也要同情我吗?”
“啊——真麻烦。”十四放下手中的药杵,脑袋往后重重一仰,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上方,“我不知道。你说的同情,是指那种会产生? 那人真可怜 ? 的想法吗?真遗憾,我好像并没有出现。”
她轻笑了一声,补充道:“不过? 好麻烦 ? 这种想法倒是一瞬间出现了。”
“什么……?”
“解释不清楚,反正就是一想到我要卷入这场纷争,就觉得好麻烦。”十四直起身,继续握着药杵在石臼里研磨着药粉,“抱歉,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说什么。”
“奇怪的家伙……”话语落下,李燕霏垂眸陷入沉默,好一会儿,才慢慢抬头,“所以我才讨厌你。”
“诶——讨厌我?为什么?”十四微微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下坐姿,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对方的言语与她毫无干系,只是机械地回应。
……
宗门世家凭自身实力定地位,无幕府李家亦是如此。
李燕霏与弟弟李鹤霄同为李家子弟,命运却截然不同。
李鹤霄自小修炼天赋卓绝,一路顺遂,备受家族器重,资源尽皆向他倾斜。
反观李燕霏,起初天赋出众,修炼进度远超同辈,是家族寄予厚望的明日之星。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李燕霏的修炼之路却愈发艰难。她的天赋仿佛在岁月中悄然隐匿,吸纳灵气变得迟缓,修炼速度停滞不前,渐渐泯然众人矣。
曾经的光环消散,家族对她的态度也急转直下,从满心期许变为失望与漠视。他们见李燕霏无法再凭自身强大,竟要求她去结交各路强者,依附他人为家族谋利。
她骨子里的骄傲让她对这种攀附行为十分抵触,内心厌恶至极。可家族观念又深深扎根在她心底,责任与不甘交织,使她陷入两难。
在痛苦挣扎许久后,她实在无法忍受,与侍女颖儿决然逃离无暮府,将自己藏在碧落轩之中。
有着同样遭遇的,还有李燕霏姐弟的母亲——青岩叶家,叶青棠。
叶青棠也曾是一位心怀梦想的女子,可因自身实力不济,在叶家同样备受冷眼相待。在家族的长辈逼迫下,被迫嫁入李家后,在无暮府中受尽委屈,最终郁郁而终。
自己最为疼爱的妹妹落得这般境地,永怀真人内心充满了痛苦与自责——他痛恨弱小的自己,自此脱离了本家。同时也对无暮府憎恶至极,发誓不再理会与无暮府有关的一切,包括妹妹留下的这双儿女。
可命运弄人,妹妹的孩子如今竟也遭遇到了和当年如出一辙的情况……
当李燕霏突然站在他的面前,她的面容与自己妹妹的模样逐渐重叠,回忆像利刃般反复切割他的心。
第134章 冰释前嫌?
【壹】
一开始,我只是无意撞翻了对方的药篓,里面的灵药散落一地。
对面那人满脸怒容,却在看清自己腰间家族玉佩时,硬生生咽下了愤怒,低头道歉。
本该道歉的人是我,反而毫无过错的人选择了隐忍。
仅仅因为我是无暮府的人。
哈…这算什么?
看着对方畏惧的眼神,往日里被父亲无视的憋屈,家族众人的冷落,竟有了片刻舒缓。短短片刻,我便狠下心来,鬼使神差地抬高了下巴,用尖锐的语气进行嘲讽。
我故意拔高音量,余光瞥见周围弟子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中那点自卑,被虚荣填得满满当当。
话说出口后,我心里却没有一丝愉悦,只有莫名的烦躁和更深的自我厌弃——我又何尝不知,他们忌惮的是我背后的家族,并非我本人。
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不过是在掩盖自己的无能罢了。
可即便清楚这一切,我依旧贪恋这种被人畏惧的感觉。
至少,这样证明自己还是无暮府的一员,还有那么一丝价值。
此后,我愈发变本加厉,开始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去刁难他人,反复从他人的反应中证明自己是无暮府的人,如此内心便短暂获得一点满足。
理智告诉我,这样的行为只会让我愈发堕落,可情感上,我又不得不承认,自己难以割舍这份因欺凌带来的虚假存在感。
一直活在家族的影子里,用伤害他人的方式填补内心的空虚——这种自我麻痹,已经使自己变得面目全非了。
自卑就像疯长的野草,怎么也无法抑制 ……
那天,我依旧按照往常那般选择新“猎物”。
这次的“猎物”有些特殊——听闻她和江旭师弟成为了朋友。
区区一介杂役与天罡门的旷世奇才成为朋友?
凭什么?
没才能的家伙就该像杂草一样,乖乖待在角落里。
就像自己一样。
可那家伙无视了我,这让我有些生气,于是我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她好像并没有生气?
在我第二个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她突然死死捉住我的手,用那种非常空洞而冰冷的眼神直视着自己。
声音也很平淡,没有丝毫起伏和温度。
直到当她看到颖儿束缚住那只宠物,下一刻我便毫无征兆地被她按倒在地,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匕首……
诶?!
她想要杀了我。
她说话时的语气极为冷淡,简单的几个字却像冰棱般直直刺来。那个眼神也不是在撒谎,抬眸的瞬间,双眼透着野兽般的凶光。
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随着她口中倒计时的出现,架在我脖子上的匕首也在一点点用力压下……
这家伙是货真价实的疯子。
【贰】
? 好麻烦 ?。
确实像是这家伙会说出口的话。
对每个人都面带笑容,总是客气又平和,即便对方是曾经朝她释放过恶意的我,全都一视同仁。
若非见过她生气的模样,大概会有种“她是乖孩子”的错觉。
弱小,但非常擅长察言观色,言行谨慎,不轻易表露真正的情绪,几乎对任何事物都漠不关心。
或许钱和美食的除外……?
当然,她身边那只狗对她来说极为重要,这是自己亲身体会过的。
很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静静地看着远处发呆,仿佛内心被掏空一样。可一旦察觉有人靠近,便立刻切换平易近人的状态。
偶尔会听到她在自言自语,好似在与谁对话。
有一次无意中听到她好像在说什么“妖王大人”…… 难道是一个人待久了,脑袋有些坏掉了?
总之,是个没什么有趣却又奇怪的家伙。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如她这般的人,亦是我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
嘴上说着讨厌麻烦的事情,但最后还是选择帮我。
这算什么?
“奇怪的家伙……所以我才讨厌你。”
“诶——讨厌我?为什么?”
看吧,依旧是毫不在意的语气,无论我说什么负面之词,她都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突然有些好奇,若是一开始就与这个人好好相处的话,现在又会是怎样的情况?
那么……试试这样?
“抱歉。”
“嗯?”
有反应了。
“……我是说我们刚见面的那天。”
十四稍作思考很快顿悟,“啊、李师姐是在说一见面就甩我一巴掌的事情吗?”她放下药杵,右手轻轻支着脑袋,笑眯眯地看向李燕霏,“老实说真的很疼啊。”
“呃…那你这家伙当时也是真想杀了我吧?”
十四摊摊手,笑道:“没办法啦,毕竟颖儿师姐对我们家铜钱做出那样的事情。”说罢,目光落在颖儿脸上。
“我……”颖儿有些心虚,不停地眨眼睛,半天才嗫嚅道:“我也向你道歉。”
“……”此时,十四心里有些惊讶:这两人的态度怎么突然转变得如此之大……?是因为我今天稍微帮了一点点小忙,所以才会对我说出这番话?好吧,反正这样也不错。
“好啊,不过两位师姐刚刚的道歉我没听清,请再说一遍。”
“……” 李燕霏眉头紧皱,僵持许久,她才别过脸,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第一次见面时我不该扇你巴掌,是我不对……请你原谅。”
十四满意地点点头,“好,我接受李师姐的道歉。”
“那我也——”
“颖儿师姐请等一下。”十四拦住颖儿继续说下去,接着把铜钱唤至她跟前,“颖儿师姐该道歉的对象是我们家铜钱,所以,请——”
“你!”
十四只是笑笑不说话。
颖儿看了看自家小姐的反应,又看了看十四的表情,最后将视线落到铜钱身上。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走上前,神色纠结,声音带着几分挣扎:“……对不起,我不该用藤蔓束缚你。”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铜钱歪了歪脑袋,随即尾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左右疯狂摆动。
十四揉揉它的脑袋,笑着说:“哈哈哈看来铜钱也接受了颖儿师姐的道歉。”
颖儿闻言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投喂过小家伙几次,怎么说也得给自己几分薄面吧。
“那么两位师姐,以后请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三人目光交汇,相视而笑,此前的嫌隙正在悄然化解……
第135章 心照不宣的微笑
【壹】
未时向晚,残阳似血。
活动发僵的手腕,然后双手交叠举高,使劲舒展身体,十四正在缓解今日份的劳累。
可算结束了……她揉着酸涩的脖颈,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回想起半个时辰前,李师姐她们被永怀真人一脸严肃地唤走,应该还是因为李鹤霄的事情。
正思索间,一阵树叶晃动的簌簌声传来。
她警觉地抬头,陡然瞧见李师姐的弟弟被粗壮的青藤一圈圈紧紧缠绕,活像一条肥硕的毛毛虫,倒悬在一棵高大的老槐树上。
十四顿时愣在原地,脑海中纷争思绪瞬间消散,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却又强行抿住——还是先离开吧,感觉再多看一眼自己就要笑出来了。
“喂,你和我阿姐是什么关系?”
啊、毛毛虫说话了。不对,是李师姐的弟弟在说话……
“嗯……就是正常师姐与师妹的同门关系?”十四微微歪头思考,“几个时辰前,她还认真地对我说——? 所以我才讨厌你 ? 类似这样的话。”
李鹤霄冷哼一声,“你还不配站在我阿姐的身边。”
可恶,这条姐控“毛毛虫”……
十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过李师姐向我道歉了,她说? 请你原谅 ? 。”她伸出两根手指,得意地向他展示,“还是两次哦。”
“……”李鹤霄沉默了,印象中他很少听到阿姐会对某个人道歉,即便是父亲……那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是两次!
他气鼓鼓地瞪着十四,身体轻轻扭动,在某人眼里看来,更像是一条扭动的毛毛虫了。
十四赶紧低下头,右手托着下巴,食指轻敲侧脸,看似仍在沉思,实则努力憋笑。肩膀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才故作镇定地开口:“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李师姐为什么不跟你回去?”
“我会带阿姐回家的。”李鹤霄的语气很坚定。
“家?”十四笑了一声,“李师姐到底是不想回去,还是不能回去——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情呢?”
“我只知道我不能离开阿姐。”
“那你加入我们碧落轩吧,就是有些委屈你这一身天赋……或者好好发挥这份天赋。”十四眼中笑意更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悠悠开口:“现在的你很强吗?”
“嗯?”
“与无暮府现任家主比之,又当如何?”
“……”
带阿姐回家,其实还有一个更为简单直接的办法……
两人对视一眼,短暂沉默后,同时别开目光,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浅笑——
? 成为无暮府的家主 ?。
【贰】
那日,阿姐被家族长辈当众羞辱,眼眶泛红却强装镇定的模样,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痛了李鹤霄的心。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他在心底默默起誓。
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些人明白,轻视阿姐是他们犯下的最大错误。
李鹤霄虽已是无暮府公认的下一任家主,但距离他真正掌权还需等待一段漫长的时间。
他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已久,深知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唯有站在权力的巅峰,才能为阿姐撑起一片安宁的天空。
……太慢了。
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
李鹤霄上下打量着十四,本以为自己的心思隐藏得极好,却没想到初次见面,就被她洞悉了自己的想法,还和他想到了一块儿。
“嘘——师姐她们来了。”
片刻后,李燕霏和颖儿快步走来,前者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疑惑——明明不久前,这两人还是剑拔弩张的对峙关系,没想到此刻竟能平静地站在一起,看似相安无事……?
“你们在谈论什么?”
“没什么,就是正好路过。”十四说,紧接着她换上一副假装担心的表情,眉毛拧成一团,眼神中透露出“关切”之意,“李师姐,令弟说他身体不舒服。”
“?”李鹤霄不解,但也顺着她的话演了起来,“阿姐,舅舅给我吃下奇奇怪怪的药,我现在有些头疼……”
李燕霏果然露出焦急且心疼的神色,“别急,阿姐现在便放你下来。”
然而,锋利的剑刃无法切断藤蔓,使用灵力也不能震断或解开这束缚。一顿操作下来,那粗藤依旧坚韧如初,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阿姐,这藤蔓上面有舅舅的灵力,想必没那么容易就解开。”
“李师姐看那边。”十四指着不远处插的一炷香,那香正缓缓燃烧,只剩一小截了。“按照永怀真人的作风,我想等这炷香燃尽,束缚自然会松开。”
“阿弟,你再坚持一下。”
虽然还被吊在树上,但看着阿姐为自己担忧的模样,心里却愈发高兴——要是那柱香能燃得慢些就好了,如此还能多享受一会儿阿姐的关怀。
他假装虚弱地说道:“阿姐,我没事的……”
不出意料,这句话令李燕霏对他更加心疼不已,“阿弟,再忍忍……身体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阿姐,我再也不强迫你跟我回家了……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我没有生你的气。”
“真的?那我还是阿姐心中最重要的人?”
“嗯,阿弟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人。”
“一直?”
“嗯,一直。”
……
十四静静站在旁边,看着李燕霏依旧焦急地想要解救李鹤霄,而后者一边享受着前者的关怀,一边强装镇定不断套李师姐的真心话,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又有趣。
她偏头强装严肃,控制自己的表情,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呜哇——
这条姐控“毛毛虫”的小心思还挺多。
【叁】
两日后。
“昨日和你商量的事情,考虑好了吗?”
“李师姐,我一定要去吗?让梁宇师兄去不就好了?”
“他有其他的任务了。”
“那师姐随便再选个别的什么人来替换我吧。”
“ ‘随便再选个别的什么人’,那选他或者选你不都一样?反正最后就是凑人数,撑撑场面的。”
“嗯……好吧。”
“……不过虽然说是凑人数的,到时你也稍微给我上进一点。”
“赏金?有多少?”
“啧,是上进。”
“哦。”
“还有,从明天开始,你便和我们一起训练。”
“是——”
十四挥着手目送李燕霏二人转身离开,这才将手放下,望着天,不知不觉就发起呆来……
千年前,妖魔肆虐,生灵涂炭,各大门派携手应对这场浩劫。危机解除后,各宗门达成共识,每三年举办一届群英盛典。
盛典每三届更换承办宗门,本次举办地点是轩寂宗。
正好,我需要去确认一件事情。
第136章 物归原主
【壹】
群英盛典前夕,轩寂宗。
“好无聊啊——”
陆和泽四仰八叉躺在院中的草地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天空,看云朵肆意变换形状。“快来个人陪我聊聊天吧……”
正嘟囔着,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啊、找到了。”
他浑身一震,猛地坐起,扭头便看到十四正一边徐徐走来,一边笑意盈盈地朝自己打招呼,“陆公子,好久不见。”
“十四姑娘?!”他从草地上弹起,像只撒欢的小鹿般冲过去,一把牵住十四的手,“十四姑娘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玩的吗?还是说因为群英盛典?不过是什么都无所谓了,总之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过得有多无聊……”他滔滔不绝且语速极快,手舞足蹈,似乎要把积攒许久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
十四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忍不住瞥向两人紧握的手。陆和泽因情绪有些激动,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变得越来越大,自己的手都快被他攥麻了……
这人什么情况???
怎么话痨属性更加严重了???
可看着他眉飞色舞,眼中闪烁着光芒的模样,十四又实在不忍心打断,只好默默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
约莫半个时辰后。
“……总之,这段日子无聊得我快发霉了。”陆和泽终于意犹未尽地收住话头,“现在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
……饶了我吧。
十四如获大赦,感觉自己刚刚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脑瓜子嗡嗡作响。她用力一抽,把手从陆和泽的紧握中挣脱出来,揉了揉发僵的脸颊说:“哈哈,一段时间不见,陆公子能说会道的本事更胜从前呢。”
“嗯?”
“没什么,别在意。”
“十四姑娘,我带你去逛一圈轩寂宗!之前答应过你的,要是……”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南哥,你怎么来了?”
秦嘉南神色平静,他看向十四,“十四姑娘好久不见,今日秦某代表轩寂宗欢迎你的到来。”
“秦公子客气了。”十四说。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陆和泽,虽未言语,却让后者心中一紧。
陆和泽下意识往十四身边挪了挪,“这些天我按照约定,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南哥你无非就是担心我到处乱跑,给你添乱。”他抱住十四的胳膊,“现在十四姑娘来了,有她在,我保证不会乱来的。所以南哥你不能再关着我了!否则我真的会无聊得死掉!”
“阿泽,我应该和你说过——不能给他人添麻烦。十四姑娘是为了群英盛典而来,不是来陪你玩闹的。”
闻言,陆和泽默默咽下反驳的话语,无奈地低下头。
十四瞧着这一幕,心中疑惑顿生:秦公子对旁人向来温润有礼,可面对陆和泽时,态度却截然不同。
“秦公子言重了,此事并非麻烦之事。我初来乍到贵宗门,人生地不熟,于是想邀请陆公子陪我熟悉一下此地。”她笑起来,“反而是我在给陆公子添麻烦。”
“十四姑娘……”陆和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 秦嘉南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无奈松口了:“阿泽,你不许给十四姑娘添麻烦。”
“嘿嘿,不会的啦!多谢南哥!”陆和泽牵起十四手腕,大步流星转身离开,生怕秦嘉南下一秒反悔,“十四姑娘我们走!我带你去四处转转!”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秦嘉南仍伫立原地,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贰】
陆和泽带着十四穿梭在轩寂宗各处。一路上,他讲个不停,十四则一边饶有兴致地观赏,一边耐心聆听。
两人逛累后,腹中也传来微弱的叫声。
“十四姑娘,我带你去尝尝我们轩寂宗宗门大厨的拿手菜!”
“嗯,请务必让我品尝一下。”
从灵馐阁出来,日光暖融融地洒在肩头。“吃饱了,满足!”陆和泽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怎么样?我们庄伯父的拿手菜还不赖吧?”
十四点点头。
“十四姑娘,跟我来个好地方。”
两人沿着蜿蜒的石阶拾级而上,不多时便抵达一片槐树林。繁茂的枝叶层层叠叠,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陆和泽目光迅速锁定一棵枝干粗壮的槐树,双足轻点地面,身形如燕,几个起跃便稳稳落在粗壮的树枝上。他回头看着十四,笑着喊道:“十四姑娘你快上来!”
十四观察着树枝走势,轻轻一纵,接连踏过层层树枝,快速攀升,轻巧地落在陆和泽身旁。
二人惬意坐下,极目远眺,轩寂宗全景映入眼帘……
“十四姑娘,今天还好有你陪着我,不然我真的要无聊到发霉了。”
十四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嗯?这是什么?”
“陆公子上次帮我誊抄草药资料时,不小心落下的。这次来也算是物归原主。”
陆和泽接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是当时自己随意写下的文字,“十四姑娘太客气了,这并非是什么贵重之物,不值得你跑这一趟。它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草稿纸,上面的东西也是我乱写的。”
十四眼中的笑意更浓,“其实我这次来贵宗门,除了参加群英盛典之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确认。”
“嗯?”
“我曾听闻轩寂宗掌门之子,陆和泽——生性内向,寡言少语,在宗门常独来独往。虽天赋极佳,却一直将自己雪藏在轩寂宗的羽翼之下,也从未踏出其一步。”
十四伸手接住一片花瓣,“但在一年前,他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开始变得开朗,尝试走出轩寂宗,结交好友,主动与人交谈,还变得十分健谈。”
她扭头静静凝视着陆和泽,笑道:“陆公子,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陆和泽身体颤抖了一下,全身紧绷,眼神四处游离,干笑两声:“哈哈这是为什么呢?”
她又重新拿出另外一张对折的纸,在手中晃了晃,“我把我的猜测写到了这张纸上,但是不太肯定,陆公子可以帮我确认一下吗?”
陆和泽佯装云淡风轻,然而内心早已乱作一团,手指微微发抖地将纸展开……直到他看清上面的文字,目光骤亮,猛然抬头看向十四,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只见纸面上写着这么一句话——
? 陆公子,你也是穿书者吗??
第137章 “回答正确。”
【壹】
金丰市。
急促的铃声响起——
一只手从温热的被窝里探出,在床头柜上胡乱地摸索着,指尖终于触碰到手机屏幕,少年习惯性地关掉闹钟,翻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第二个闹钟响了。
过了好一会儿,床上的人才开始缓缓蠕动,随后掀开被子,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头发像杂草般竖着。少年趿拉着拖鞋走向窗边,抬手抓住窗帘,用力一拉,瞬间,明亮的光线涌进屋子。
雨,停了。
街道湿漉漉的,有几处积水,倒映着湛蓝的天空,街边的绿植被雨水冲刷得翠绿欲滴,叶片轻轻晃动,抖落残留的雨滴,宣告着昨日晚上这场暴雨的结束。
少年的心情也随之变得畅快起来。
洗漱完毕,少年套上深蓝色外套校服,拉好拉链,又整理了下领口,拎起书包,脚步轻快地下楼走向餐厅。
餐厅里,少年的父母已经坐在餐桌前用餐,电视里正播放着今日的早间新闻……
“老妈——”
“宝贝你起来啦~ 快来吃早餐。”妈妈把面条端上桌,热气裹挟着鲜香扑面而来。
少年拉开椅子坐下,抄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呼呼地吹着气,塞进嘴里。
爸爸停下手中的敲键盘的动作,目光落在少年带着黑眼圈的脸上,“昨晚没睡好吗?”
少年咽下口中的面条,微微点头,眼神中却透着藏不住的高兴:“是啊!昨晚我太兴奋了,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爸爸笑着调侃:“还兴奋呢?昨天你一回家,就拉着我和你妈谈论篮球赛的事,说了不下十遍,我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继续吃面,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似乎又沉浸在昨晚的胜利中。
是的,他们赢了。
“对了,老爸老妈,我今晚可能会晚点回来。”少年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放学后,我要去见一位特殊的? 朋友 ?。”
“好,但也不能太晚。知道了吗?”
“遵命,我伟大的母亲大人。”
……
少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路过客厅。眼角余光扫到电视屏幕,新闻主播正字正腔圆地播报今日的早间新闻。
“……今日凌晨,我市榕安区发生一则刑事案件,经过警方初步调查,受害者为……”
少年的歌声戛然而止,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他走到玄关,弯腰穿鞋,脑海里还在思索着那则新闻。
他想转身回去确认一遍——我想起来,好像是……
“叮!”
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弹出一个快递取件通知:“【某东快递】您的快递尾号7199已送达,取件码xxxx……”
少年的眼睛瞬间发亮,嘴里又哼起了歌,顺手抓过书包,满心欢喜地推门而出,刚才萦绕心头的思绪也被抛到九霄云外。
来到十字路口,恰好碰上红灯。
少年站在斑马线前,脚尖有节奏地轻点地面,嘴里还小声哼唱着。绿灯亮起,他迈出步子准备过马路,眼角余光瞥见一辆失控的轿车,如脱缰野马般冲了过来……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轿车便撞上了他。
周围人的惊呼声、车辆的急刹声,仿佛隔着一堵厚重的墙,渐渐模糊。
少年的身体重重摔在坚硬的柏油路面上,殷红的鲜血迅速洇染开来。
【贰】
“……所以你才无意中来到了这个世界?”十四问。
陆和泽摇摇头,“等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白色空间里。”
白色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缓缓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白茫茫的房间,四周墙壁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装饰,光源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却找不到确切出处。
他的身体毫发无损,身上还穿着出门时那套整洁的校服。
这是怎么回事?
“欢迎来到mc系统空间。”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机械音骤然响起,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少年惊恐地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人影,大声喊道:“谁?!你是谁?这是哪里?”
“已检测到用户存在疑问,即刻启动回应程序。”
突然,白色空间中凭空出现了一块透明的屏幕。文字开始在屏幕上依次蹦出,同时,满是机械感的声音将其逐字诵读 。
“系统N0052将为您服务。”
紧随其后,屏幕出现画面,上面显示的正是现实世界的场景。
少年看到自己在过马路时,被一辆失控的轿车重重撞飞至地面,额头伤口血如泉涌,染红衣衫,与如今自己身上这件干净的校服形成强烈的反差。
“我是已经死了吗……?”少年眼眶泛红,低头呆呆看着自己的手,为什么死掉的人是我啊……
我,不想死。
“mc系统禁止与无生命体征的用户进行交易。”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您尚未死亡。”
“什么……?”
屏幕再次出现画面。
少年看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不断波动,发出 “滴滴” 的声音。
重症监护室(IcU)外,医生对着旁边泣不成声的父母说道:“很遗憾,病人虽然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大脑受到了严重创伤,需要持续数周的观察,观察脑部损伤的恢复情况以及是否出现并发症。”
“医生,那我儿子什么时候会醒过来?”爸爸问。
“苏醒几率取决于多种因素,如损伤的部位和程度、患者自身的身体状况等。病人现在处于植物人状态,身体机能基本靠仪器维持,两位需要做好长期的心理准备和经济条件。”
“医生!医生求您救救我的儿子!我们家不能失去他!”妈妈满脸泪痕,死死抓住医生的手臂,“求您救他!钱、钱不是问题!求您救救他!他他还那么小,昨天、昨天还赢了市区篮球赛!他……”
爸爸把近乎崩溃的妈妈揽在怀里,怀中的人哭声顿时更大了。
……
发现自己还活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少年心头。
可转瞬,得知自己处于植物人的状态,屏幕前父母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一阵绞痛,无尽的绝望与不甘,如潮水般将他吞没,“你特意让我看到这些画面……还有刚刚你说的什么? 交易 ?……”
少年紧咬嘴唇,缓缓抬起头,“……我有办法醒过来的对不对?”
屏幕亮起,文字一个接一个缓缓浮现。
“回答正确。”
第138章 交易
【壹】
“所以你和那个系统的交易是——让你在现实世界中醒过来?”十四问。
陆和泽点点头,笑道:“而且还要毫发无损地醒过来。”
“那么代价是什么?”十四看着他,“交易这种东西……有‘ 得 ’也会有‘ 失 ’吧?”
“代价就是我被困在这个世界,维护书中秩序,确保故事按照既定情节顺利发展直至完结。”
……
少年满脸狐疑,“你真的有办法让我醒过来吗?我怎么确定你不会在我完成任务后违约?”
“系统严格遵循预设规则运行,不存在欺骗行为的代码模块。”系统回应的语速恒定,“mc系统需维护书中世界秩序,若直接介入,会消耗海量算力,导致系统运行负荷过载。人类意识具备灵活性与适应性,能以较低成本完成任务。你的意识数据符合任务执行标准,执行任务,于双方均符合利益逻辑。”
“为什么选择我?”少年心中的怀疑丝毫未减。
“选择你,基于随机筛选原则。”
少年沉默片刻,依旧不放心,追问道:“如果任务失败呢?”
屏幕的光标闪烁了一会儿,随后文字便自上而下地显示出来,“经系统运算,此次任务失败的概率为 39.6%。失败后,将启动书境同化程序,你的意识将逐渐被书境吞噬,最终成为书境的一部分。”
少年眉头紧皱,内心有些不安,一旦失败便再无归期……
“系统N0052向用户提出交易邀请,用户有拒绝的权利。用户有 120 秒的思考时间,现在开始倒数——120、119……”
就在系统即将数到 “71” 时,少年深吸一口气,目光骤然坚定,“我接受。”
机械的倒数声戛然而止 。
“指令接收,用户数据上传中……”不到一秒,“用户数据上传完毕。”
“为助力用户完成任务,系统增设点数机制——用户积累到
点数,便能脱离书境,苏醒回归现实。”
“点数如何获取?”少年问。
“? 纠正剧情 ?,这是获取点数的主要方式。用户准确地识别书中剧情的错误或偏差,并通过自身行动将其纠正回正常轨迹时,会根据剧情的重要性和难度获得相应点数。”
“? 完成支线任务 ?,用户完成与主线剧情相关的支线任务也能获得点数。支线任务的点数奖励根据其复杂程度和对书境世界的影响程度而定。”
“? 帮助重要角色 ?,用户帮助书中的重要角色解决关键问题或达成重要目标,也会得到点数奖励。具体点数奖励取决于角色的重要性以及问题的难度。”
“具体点数获取以及扣除详见《书境积分规则全解》。”
少年扶额叹气,怎么还有说明书啊……等等!
“点数还能被扣除的?!”
“是的。”系统依旧重复刚刚那句话,“具体点数获取以及扣除详见《书境积分规则全解》。”
“……那我有没有金手指之类的东西?”在少年印象里,那些带系统的小说里面,系统几乎都会为宿主提供开挂的玩意。
“用户可使用点数查阅关键信息,还能就特定行动能否影响积分获取向系统提问。”
“没了?”少年不死心,“就没有什么牛逼哄哄的道具要给我吗?”
“没有。”
“……”
啧。
【贰】
mc系统、任务、修复小说情节、书境同化程序、点数……
自己初来乍到这个世界时,确实也有遇到一个自称是系统的玩意儿,好像叫A0619……?可关于这些事情,那家伙完全是只字未提,仅仅留下一句很可疑的话就消失了。
十四目光定在一处,陷入了深度思考,脑海中反复咀嚼陆和泽所提及的? 交易 ?。
系统遵循预设规则运行,那么现在同样被困在这里的我,和A0619的交易是什么?
我会? 得 ?到什么?
听起来很有意思。
虽然,我全都忘记了。
须臾,一丝笑意爬上脸庞,她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嗯?十四姑娘在笑什么?”陆和泽问。
“没什么。”
“对了,十四姑娘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嗯……一年有余。”
“和我差不多。”他继续追问下去,“那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也是受伤了吗?”
十四摇摇头,“我只是躺在床上睡觉,再次睁开眼时,就出现在这里了。”
“嗯?那这算是‘ 绑架 ’吧?把完全不相关的你带到这个世界,接着奴役你帮他们干活?”陆和泽有些为其鸣不平,“那它们有承诺给你什么好处吗?比如让你在现实世界实现财富自由,或者成绩突飞猛涨,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之类的?”
“呃、其实我好像忘记了……?”
“?”
“你今天说的概念,全都是我第一次听说。在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那个所谓的系统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 陆和泽仿佛看到一只误入陷阱却浑然不知的小鹿。
不行!
“十四姑娘,我绝对会帮你的。”
“诶?哦!谢谢。”虽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总之先感谢就对了。
话音刚落,两人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屏幕,上面写着几个字:系统N0052为您服务。
“N0052,帮我查询一下十四姑娘的情况。”
转瞬之间,屏幕上弹出一行醒目的提示:“查询此信息需消耗 10 点数,是否授权扣除?”
陆和泽正想答应,被十四拦住了。前者只是笑着摇摇头,“没关系的。”
“……”十四眼角余光瞥到陆和泽的界面信息,那一串醒目的数字——剩余点数:3654。
“授权。”
然而,就在陆和泽话音落下的瞬间,屏幕上红色的警告字符如潮水般不断地翻滚着:“警告!发现非法入侵者!警告!发现非法入侵者!警告!发现非法入侵者……”
什么……?十四瞬间警觉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又来了。”陆和泽无奈叹气,“我就知道这破系统会在关键时刻失灵。”
“嗯?什么意思?”
“这家伙最近三天两头出问题。之前也出现过一两次,屏幕突然疯狂闪烁,显示一些意义不明的话,不过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这时,警报声戛然而止,周围瞬间恢复了平静。
屏幕上,一行新的提示信息缓缓浮现:“系统更新成功。”
陆和泽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看吧,又自己瞎折腾更新,也不知道更新完有没有用,指不定下次又是哪里出岔子了。”
“……嗯。”
第139章 记忆断层
【壹】
“什么?!授权失败?”
陆和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上“授权失败,扣除点数失败”这几个字。他双手用力拍打屏幕边缘,试图让系统恢复正常,“搞什么鬼!这时候出故障?”
屏幕依旧毫无反应。
“重启!快给我重启!”他疯狂戳着屏幕上的重启键。
“指令接收,正在关机。”
俄顷,屏幕上的光芒“唰” 地一下全部熄灭,整个系统直接关机了。
“……” 陆和泽的手还僵在半空,瞬间被气得炸毛。他迅速伸手捂住十四的耳朵,“十四姑娘,失礼了。”
“?”
下一刻,陆和泽扭头对着空气一连串开骂……
看到他这副举动,十四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陆公子,你太有趣了。”
他松开捂住十四耳朵的手,“是这破系统实在是太气人了,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陆公子方才说,之前也出现过一两次故障,可还记得是在什么时候?”
“嗯……最开始的那次是我还在天罡门那会儿,系统的屏幕画面突然毫无征兆地 ‘ 滋滋 ’作响,数字乱跳,然后出现雪花屏,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了。”陆和泽继续补充,“接着是大概半个月前,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这样啊……”
陆和泽说的这些和我之前遇到的异常反应很是相似,时间上也大致吻合……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吗?
“陆公子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除了我之外,可还有其他人知晓?”
陆和泽思考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其实这个世界有自我修正的程序,像我们这种外来者是透露不了任何违规信息的。”
“嗯?”
“方才我们的对话内容,如果一字不差地刻意转述给对方,或者直接和他说? 我是穿书者,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 ?、? 这个世界只是一本小说,而你是书里面的角色之一 ?之类的话,对方会无法理解这个概念。即便是有些模糊的言语被接受了,系统也会为了维持秩序,自动屏蔽或者替换掉对方的相关记忆。”
陆和泽摊摊手,无奈道:“最后还会被系统以故意破坏秩序为由扣除点数。”
“原来如此。”
于此同时,十四直接进行验证。
–妖王大人,刚才我和陆公子的对话内容,你听到了多少?
–本王只知道你递给他一张纸,说是需要他确认什么,然后……然后……
诶?然后什么……?
寒恪惊觉自己记忆出现空白,方才过去的片段全然模糊,心底有种怪异的感觉在蔓延……他努力回忆片刻未果,直接选择放弃——反正记不得的事,肯定是无关紧要的。
–……本王没什么印象了。
–好吧。
果真如陆和泽所言,妖王大人的记忆被屏蔽了。
也好,省下自己一通解释的功夫。毕竟要把前因后果讲清楚,其解释起来的复杂程度,不知得费多少口舌……十四心里赞叹此设定方便的同时,也存在着一丝担忧。
对过去几分钟的记忆缺失,仿佛那段时间从对方的生命中被硬生生地抹去——这种记忆的断层不知道是否会对妖王大人造成负面影响。
脑袋空白、对自己经历的事情一无所知的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
【贰】
“不过十四姑娘到底是如何发现我的?就因为那纸上的文字吗?”陆和泽问。
“差不多。”眼眸弯起,十四的坏笑里藏着古灵精怪,“所以陆公子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写在纸上…是想表达什么呢?”
“表达强烈的爱国之情?”陆和泽脱口而出。
听闻此话,十四先是一呆,随后快速低下头,肩膀小幅度抖动,显然在抑制笑意,“陆公子,你完全是破绽百出哦。”
“诶?”
“最开始怀疑你的时候,是阿云与我说——你可以准确具体地说出那位衔月圣女的藏身之地。为什么如此确认?或许你是知道一些我们并不知晓的事情。”
“接着你突然出现在千灵冢这一点也很可疑。”十四说:“不过那会儿我的反应是,你可能是某个魔族或者妖族派来的奸细?”
“我就知道你当时那句话不是玩笑!”
“没办法,是陆公子实在是太可疑了。不过后面短暂相处的几日,我又感觉陆公子可能是个好人?”
不等后者反应,她开始一一细数:“喜欢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编一个蹩脚的理由留在天罡门,特意甩掉秦嘉南,结果就是为了偷窥主角团?但是跟踪技术却完全不理想。”
“嘴上说着想要和苏禾师姐交朋友,实际是想借机撮合她与江师兄两人在一起。但是很遗憾,上蹿下跳忙活了好几天,收获好像是零……?”
“明明原身主人写得一手好字,而你却毫无防备地直接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不擅长毛笔的事情?”
“视线一直盯着目标,意图过于明显。”
“套话的话术太笨拙。”
“不擅长撒谎。”
陆和泽闻言已经汗流浃背了,怎么会有直觉如此敏锐的人……
“啊、还有刚开始见面也很奇怪——明明是专门来找我,打完招呼后却没有了下文?”
“这件事情我可以解释的。”陆和泽弱弱举手,“因为当时听说十四姑娘遇到了魔族却全身而退,想着这个人会不会是影响剧情的人物……”
“最后发现我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的……”他补充了一句,“当时系统的数据显示——人物剧情影响度为? 0 ?,被判定为Npc。”
“原来如此。”十四回应。
陆和泽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有个关键信息被忽略了:为什么系统当时没有发现十四姑娘是穿书者?
那个时候,系统搜索花费的时间比往常都要久,可最终屏幕显示的信息只有短短几行有关名字、性别等基础信息……
见他一动不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十四轻声问道:“陆公子在想什么?”
后者稍作迟疑,接着眼神紧紧盯着十四,一脸笑意道:“我在想…等我们一起回去原本的世界后,我去找你玩吧。”
一起回去……?
十四顿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嗯。”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年澄。”陆和泽笑起来,“你的名字是——”
“陈莫。”
第140章 预知的遗憾
【壹】
群英盛典当日。
人流如织,仙宫广场挤满了来自各大仙家门派的修炼者。他们汇聚于此,彼此间目光交汇,谈笑风生,既有对彼此的客套夸赞,又暗藏交锋,场面热闹又紧张。
十四抱臂立在角落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
正出神时,陆和泽从从人群缝隙中冒出来,朝她快步走来,“十四,找到你了!”
“你怎么跑我这了?”
“别这么冷淡嘛,我们现在可是战友!”
战友……?十四心里直犯嘀咕,这莫名其妙的头衔又是什么鬼?
一直温顺地靠在十四脚边的铜钱,看见陆和泽后耳朵瞬间竖起,朝其扑了过去。后者稳稳接住它,双手绕着它的下巴,笑道:“小铜钱你看起来超喜欢我呢!”
她注视着闹作一团的一人一狗,只是笑了笑。
玩闹过后,铜钱又回到了十四脚边安静趴着,尾巴有节奏地缓缓拍打着地面。
陆和泽整了整有些歪斜的衣领,朝远处扬了扬下巴,“十四你瞧那边。”
十四顺着视线望去,一位少年正被身后十余名仆役簇拥着走向高台,径直穿过人群,仿若众人皆是无形尘埃。
“浮烟城周家嫡子——周淮舟。”他说。
世人皆知,浮烟城周家盘踞天墟商界中枢,富甲一方,以万贯家财织就庞大势力网。不少仙门百家与之结盟,愿为其提供庇护。周家以雄厚财力供养仙门百家的修炼资源,后者则为周家提供武力庇护,双方各取所需。
周家倚仗宗门庇佑与惊世财富,行事愈发高调,频繁插手各方事务,强行吞并中小商会。
如今嫡子周淮舟天赋卓绝,周家更是视若珍宝,他自出生起便被家族精心呵护,成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子。
“周淮舟自幼被捧在云端,周身贵气与天赋加成,养成一身倨傲脾性。各方势力虽笑脸奉承,暗地里却盼着他跌落神坛。”陆和泽摊摊手,“小说中这段剧情就是他受挫的开始。”
说罢,指尖一转,滔滔不绝地开始介绍:“白衣带银纹,腰间别木笛的那位,南轩府少主,也是云渺宗的首席弟子——余鸣逸。旁边那位手持血色长鞭的红衣女子,与他同为云渺宗的弟子,还是他的官配——叶奚。”
“这俩人与南哥认识,经常来找他,所以我和他们也算是见过几面。”
“左侧背着琴匣的双子——天音阁绯雪双姝。她们的琴音可摄人心魄,也能化作无形利刃……”
十四微微挑眉,问道:“这些信息是系统提供给你的?”
陆和泽点点头,嫌弃道:“虽然再怎么不爽,但这破系统至少还是有点儿用处的。”
正说着,一道身影从他们二人身旁经过,十四不经意抬眸,便撞上了李鹤霄投来的目光。双方对视不过一瞬,后者便神色如常地移开视线,隐入人群之中。
陆和泽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幕,问:“嗯?你认识他?”
“说过一两句话,没什么交情。”十四回答。
“他是无暮府的李鹤霄,虽然长得人畜无害的模样,实则是个偏执姐控。”他压低声音继续道:“在继任家主之前,他早已暗中布局,手段狠辣,毫不留情,最后一步一步地将持反对意见的人全部铲除。家族中但凡有人对他姐姐说过一句不好听的话,后期也几乎都死在他手上。”
呃……应该和自己那天随口说的话没关系吧?
十四看着人群中的李鹤霄,她没想到这人居然比自己想象中得还要疯狂,到底是有多在意李师姐啊?
【贰】
当李燕霏出现时,李鹤霄原本冷峻的神情瞬间染上一丝柔和,亦步亦趋地跟在前者身后,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满是小心翼翼的呵护。
而李燕霏也瞧见角落的十四,朝着她这边走去……
瞅着走来的李燕霏,陆和泽往十四身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此人便是李鹤霄的姐姐。她虽生在大家族,却因修炼天赋平平,被家族边缘化,逐渐抛弃。最后为了得到一件能提升修为的宝物,误触禁制,死在了一片机关重重的秘境里,落得个惨淡收场。”
他又补充了一句,“她的意外殒命,将李鹤霄推向疯魔的深渊,化身杀戮机器,最终被江旭亲手了结了性命。”说完,目光再次落到姐弟二人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既定命运的可怜人。
闻言,十四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燕霏走到自己面前。
“你盯着我做什么?”李燕霏被盯得有些发毛,“总感觉你这家伙今天怪兮兮的。”
十四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神色,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语调平稳如常,“没什么。”
见她不怎么说话,李燕霏也懒得多想,交代了几句便带着李鹤霄转身离开。
十四站在原地,目光平和地望着两人远去。
……最后死掉了吗?
真遗憾。
陆和泽在旁边瞧着这一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急于分享书中剧情,竟完全忘了十四与李燕霏都在碧落轩,存在二人彼此认识的可能性!此刻看着十四的反应,他满心懊悔:恨不得能时光倒流,狠狠捂住自己的嘴。
他正欲开口道歉,十四反而转头看过来,忽然轻声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谈论今日的天气,“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嘛……这不过书中的剧情罢了,不是吗?”
“……”
望着十四从容淡定的样子,陆和泽微微愣住,心里有些怅然——总觉得这种看似毫不关心、完全置身事外的态度,他好像在某个人身上见过?
此时,不远处的阴影,两道若有所思的目光正悄然注视着这一幕。
“你不觉得…你这位师弟和我们十四师妹最近走得太近了?”江旭双手抱在胸前,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索着这两人的关系。
秦嘉南并未出声反驳,只是紧紧盯着陆和泽的一举一动。
“这次怎么任由他到处乱跑了?” 话语间尾音微扬,江旭暗暗留意着身旁人的反应。
秦嘉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半晌,才开口道——
“我关不住他的。”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第141章 同心劫
【壹】
仙宫广场的角落,十四和陆和泽惬意地闲聊着——
“十四,我跟你说,接下来的? 同心劫 ?试炼可有意思了。”他神神秘秘地凑到十四身边,压低声音,“试炼规则是两人组队通关。按照原书剧情,苏禾会和南哥一组,江旭和杨玥宁一组。四人被分到同一区域秘境,然后就出现了一段微妙的修罗场。”
“修罗场……?这种情节换个角度也可以算作男女主的撒糖环节。”十四说。
“岂止是撒糖环节,分明还是趁机给主角团塞‘ 外挂 ’的机会。”陆和泽笑道,“关于这段剧情,小说中可是花费了好几章来进行描述——不仅缓和了男女主的关系,还顺带让四人组的实力都提升了,江旭更是意外获得了稀有灵物? 涤魔灵纹 ?和 ? 共生玉珏 ?。”
“名字听起来好像大有用处?”
“? 涤魔灵纹 ?能压制江旭的魔气反噬,? 共生玉珏 ?能让两人共享感知,简直就是专门为主角量身定做的‘ 外挂 ’。”
“但是我更好奇的是,他们二人是因何缘故而导致目前的情况?”十四问。
“你对巫蛊之祸这件事还有印象吗?”
十四点点头。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可以准确地说出那位衔月圣女的藏身之地吗?我只是说出了小说中的地址,可没想到剧情发生了偏差。”他解释道,“那只伪魔原本不该诞生于章氏府邸。”
“那位衔月圣女选择的祭品,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原着,导致那只伪魔的实力也比原着提升了不止一个境界。老实说,我当时还担心主角团会团灭。”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好在一切都依旧按照书里的剧情走下去——主角团一个个倒下,江旭被逼得走投无路暴走,主动使用身体那股魔族力量解决掉了伪魔……”
“……莫非苏禾师姐看到了?”十四若有所思,问道:“看到了浑身魔气外泄的江师兄?”
“没错,昏迷中的她迷迷糊糊看到了。”他摇头叹息,“从小被灌输‘ 魔物必诛 ’的观念的她,现在面对既是同伴又可能是‘ 魔物 ’的江旭,整个人都陷入了迷茫,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
“顺带一提,江旭其实是隐隐约约知道苏禾躲他的原因的。”陆和泽神色有些困惑,小声嘀咕着:“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原书里发现苏禾在躲避他之后,应该满心煎熬,充满迷茫才对,可现在他看起来太镇定了……”
这时,两人眼前空气一阵扭曲,一个泛着幽光的半透明提示框突兀浮现。
「 警告!检测到女主苏禾向设定之外的杜云何提出组队意愿,剧情核心事件偏离度达 82%。」
陆和泽瞬间瞪大双眼,哀嚎一声,“什么?!”
「现发布紧急任务:120 分钟内重组指定队伍参与同心劫试炼。」系统毫无感情地继续播报,「任务成功奖励 500 点数,任务失败扣除 600 点数。计时开始——」
“怎么蹦出一个杜云何?!”陆和泽抓着脑袋,语气越发不解,“原着里,他这部分的剧情就是一笔带过的啊!”
他望向十四,后者一眼看穿其意图,浑身散发着抗拒的气息,“不行,我现在也被阿云单方面躲避。”
“啊?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前阵子他突然开始躲着我……说起来,系统应该可以查到杜云何躲我的原因?”还没等对方回答,她果断摇摇头,“算了,与其浪费你的点数,不如我找个机会直接问他本人。”
“好,要是那家伙欺负你,尽管和我说,我来帮你教训他!”说着还挥了挥拳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慑力 。
十四被他的模样逗笑,忍不住调侃:“你不是和他成为了朋友吗?怎么这就准备翻脸?”
陆和泽毫不犹豫地回道:“你也是我的朋友。”
闻言,十四顿了顿,笑道:“……嗯。”
看着她的笑容,陆和泽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要让眼前这个人露出笑容,似乎比修复剧情还要重要。
在那一瞬间,他心里是这样觉得的。
“在组队名单还没正式确认前,我去找杜云何商量,然后想办法让他退出和苏禾的组队。”陆和泽说,“你在这里等我,等解决了我再回来找你。”
“好。”
【贰】
在陆和泽离开后,十四再一次安静地站在角落,阳光透过树冠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隐在暗处—— 她正望着不远处的骚动,仿佛在凝视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人群中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难掩嘲讽的哄笑。
周淮舟站在人群中央,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这位平日里被家族捧在掌心、连宗门长老都要礼让三分的天之骄子,此刻僵在人群中央,活像只被拔了翎羽的孔雀。
原本还自信满满地以为随便找个人,对方都会上赶着巴结自己,可事实却让他屡屡碰壁。
回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推诿声。
“实在抱歉,我已与他人约定组队。”
“抱歉,我另有安排。”
……
家族的势力和仙门百家的撑腰,让他从小到大从未被人拒绝过,可今天这场组队,却成了众人联手给他的难堪。
他强撑着傲气扫视全场,却在触及众人躲闪又带着幸灾乐祸的眼神时,后槽牙咬得发疼。此刻主动找个无名之辈组队,简直是往自己脸上蒙羞,但想到若凑不齐队伍,就意味着自己连这场试炼的参赛资格都拿不到,他又不得不咽下这口恶气。
直到他的目光撞上在阴影里安静看戏的十四。
对方抱臂而立的姿态、淡漠疏离的眼神,像是在无声嘲笑他的狼狈。
他大步上前,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你,和我组队。”不过是随手挑个顺眼的,他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十四偏过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树梢,将他晾在原地。片刻后,她慢悠悠转回头,唇角突然勾起狡黠的弧度。
“好啊——” 她拖长尾音,朝他伸出手,“钱。”
“?”
“给我钱,我就答应你。”她歪着头,嘴角的坏笑愈发明显,“我可没空陪你玩过家家,当然你肯付钱的话,我就答应啊。”
“多少?”
十四伸出一根手指,本想说个 “一百两”逗弄这位趾高气扬的公子哥。
“一千两?”周淮舟眼底尽是施舍般的轻蔑,“成交。”
“诶???”
轮到十四愣住了,指尖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好家伙,这就是有钱人吗?
第142章 山影藤
【壹】
“……周淮舟强迫你和他组队?!”
不过离开片刻功夫,就有人欺负上门了!
“仗着自己背后的家族肆意妄为,随意使唤你!”陆和泽抬脚就要往周淮舟离去的方向走,“我要找他去算账,凭什么——”
十四一把拽住他的衣角,从缚灵囊中抽出张银票在空中扬了扬,笑道:“是周淮舟聘请我当他的临时队友,这是酬劳。”
阳光下,银票上烫金的 “壹仟两” 字样熠熠生辉。
“一、一千两?!”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十四,又低头反复确认银票上的数字,方才的怒意被震惊冲散大半。
陆和泽当然知道周家富可敌国,可任谁见着有人随手甩出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雇个临时队友,都会惊得说不出话。
他的目光扫过十四亮晶晶的双眼,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啊、她的眼睛已经快要变成银票的模样了……
“要是你在秘境里遇到危险了怎么办?”他无奈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担忧:“再说了,周淮舟那家伙可不是好相处的,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思。”俨然一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没事。”十四将银票折成小方块塞回缚灵囊,“你那边的事情解决得如何?”
“目前还算顺利。赶在杜云何应下苏禾组队邀约前截住了他,现在他成了我的队友。接着我又顺势向苏禾推荐了南哥,二人也欣然接受,剧情线算是扳回正轨了。”
“那便好。”
“说起来也有点意外。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杜云何纠结片刻就松口了,直接就答应和我组队。” 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自恋,“看来我的魅力,还是很得他青睐的。”
十四望着他故作得意的模样,只是弯起唇角,轻轻摇了摇头,没接话。
【贰】
秘境中——
“这地方转了半天,连只像样的妖物都没有看到。”话音刚落,周淮舟踢开脚边一颗布满青苔的石头,那石头咕噜噜滚进草丛,惊起了旁边一丛开着暗紫色小花的植物。
花瓣簌簌颤动,渗出几滴晶莹的液体。
十四蹲下身,垂眸盯着花朵,喃喃自语:“锯齿状叶缘、轮生花序...... 不像是常见的雾隐兰。”随后取出一本边缘卷边的图鉴。
泛黄的纸页被指尖轻轻捻开,目光在图文间快速游移,当某张配图与眼前花朵重合时,猛地按住书页,“啊、找到了…原来是山影藤。”
“喂……”
“我的名字是十四。”十四头也不抬,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周围的植物。
“那种事情和我无关。”他随手去拨弄另一簇花,“你在干什么?”
刹那间,原本低垂的花枝突然如蛇般缠住他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什么东西?!恶心!” 他慌忙扯断花枝,断裂处渗出的汁液落在地上。
十四缓缓起身,看着周淮舟手忙脚乱甩着花枝的模样,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周少爷对危险的认知,倒和三岁稚童无异。”
周淮舟甩着发麻的手腕,嘟囔着:“不就是几株破花......”
“这是山影藤,无毒。”十四将图鉴塞回缚灵囊,目光扫过那些仍在微微颤动的花枝,沉声道:“我们已经身处这秘境之中,凡事还是谨慎些为好。”
“那它们是有问题吗?”
十四摇头,“感觉很奇怪,但是说不清楚。”
一路上,这样的怪事越来越多——每当他们靠近某些花丛,明明无风,那些花茎却在细微颤动,花瓣排列的角度总像是刻意朝着某个方向倾斜。
周淮舟刚要开口,十四抬手示意他噤声,两人屏息观察。
下一秒,身旁一棵枯树树皮突然裂开,露出布满树纹的狰狞人脸,藤蔓化作带刺长鞭横扫而来!
十四迅速闪避,后退至一定距离。
周淮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兴奋之色。“有点意思。”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呛啷一声,他拔剑出鞘,在藤蔓扫来的瞬间,身体如同一道银色的流星般向侧面跃出。藤蔓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凌厉的劲风在空气中留下尖锐的呼啸声,他却神色镇定,只是微微握紧了手中的剑。
十四看到周淮舟已展开攻击,本能地便要抽出腰间佩剑冲上前去帮忙。
后者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大喝一声:“你别插手,一边待着!我一人足矣!”说罢,不等她回应,他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中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朝着树妖的藤蔓斩去。
十四的动作一顿,手停在半空中,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听从了他的话,往后退了几步,目光紧紧锁定树妖和周淮舟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在其出现危险时出手。
一开始,周淮舟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精湛的剑术,的确占尽上风。他的剑如游龙般穿梭在藤蔓之间,每一次挥砍都能精准地削断那些带刺的藤条,碎落的藤片在空中四散飞溅。
树妖似乎被激怒了,疯狂地舞动着剩余的藤蔓,试图反击,却总是被周淮舟灵活地躲开。
就在这时,一朵暗紫色的花突然颤动,一片花瓣如同一柄利刃,悄无声息地朝着周淮舟身后飞射而去……
后者正全神贯注地与树妖的藤蔓对峙,竟未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危险。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寒光时,花瓣已近在咫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十四的眼神陡然一紧,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佩剑朝着花瓣掷出。
就在她扔出佩剑的瞬间,另一朵花颤动起来,一片花瓣如闪电般朝着她直射而来。十四躲避不及,那片花瓣擦过她的手臂,仅仅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些许鲜血渗出,洇红了一点衣袖。
“当” 的一声脆响,十四的佩剑精准地与射向周淮舟的花瓣相撞,将其击飞。
周淮舟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我没事,谁要你多管闲事!” 他强装镇定地吼道,接着再次挥剑,朝着树妖的藤蔓砍去。
十四迅速收回掉落在地上的佩剑,瞥了一眼伤口,脸上没有丝毫在意的神情,只是把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击。
“闭嘴,大少爷。”她冷冷地回怼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嫌弃,“你的话可真多。”
第143章 诱饵
【壹】
周淮舟的剑刃第九次贯穿树妖的 “心脏”,飞溅的墨绿色汁液泛着诡异的光。
他向后跃开,看着那棵扭曲的枯树在轰鸣声中轰然倒地,却见断裂的树桩处又涌出漆黑藤蔓,转眼间又重组出狰狞的面孔。
这是第九次了。
靠着这些暗紫色花朵散发的诡异力量,树妖再一次死而复生。
两人背靠背,手中的剑一刻也没有停下。
剑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砍断几根藤蔓后,急忙回剑抵挡飞来的花瓣。“叮叮叮”,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花瓣被纷纷弹开。
这样持续下去不是办法……十四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快速流逝,而周围的攻击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树妖的藤蔓会迅速再生,花朵更是在被摧毁后瞬间复原。它们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不断地重复着被攻击、再生、再攻击的循环,极大地消耗着他们的灵力与体力。
“它们在共享生命力,树妖不过是个傀儡。”十四突然开口,“真正的敌人,是这些花。”
“我当然知道!”说话间,周淮舟旋身挥剑,剑气如朝着最近的花丛斩去,“可这些破花根本杀不死!”
暗紫色花朵在剑光中纷纷碎裂,可断裂的花茎处瞬间涌出浓稠的黑浆,眨眼间又抽出新芽,绽放出更妖艳的花瓣。
“这些东西真的烦死了!!”周淮舟挥剑震开缠上来的藤蔓,剑身上还在滴落墨绿色汁液。余光瞥见花瓣朝着十四飞去,后者却盯着花海深处若有所思,似乎对危险浑然不觉。
他心头猛地一紧,立刻调转剑势替她挡下攻击,同时恶声恶气地吼道:“喂!发什么呆!”
一把拽住十四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剑刃与藤蔓碰撞出的火花四溅,“再敢分心,我真的不管你了!”而他手中的剑,却比之前挥舞得更密,将所有射向十四的花瓣一一荡开,剑气所及之处,花瓣纷纷化作齑粉。
“周少爷,麻烦你先独自撑一段时间。”十四指了指不远处一棵古树,“我需要去那里。”
周淮舟闻言动作猛地一滞,险些被飞溅的花瓣划伤脸颊。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十四,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恼怒:“你说什么?!你要在这时候抛下我?!”他狠狠斩落一根偷袭的花茎,“早知道就该让你被花瓣扎成筛子!”
“周少爷误解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十四解释,“每次树妖倒下又重生,这些花总会在瞬间产生异动——它们的颤动频率、花瓣转向,都像是在呼应某种指令。”
“我猜测,这片花海中,必定有一朵花作为主脑在发号施令。所以,我们要找到它。”她挥剑斩断袭来的藤蔓,“我的灵力太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你的累赘。而你的剑术和灵力远胜于我,在这里能更好地压制树妖和那些诡异的花朵,为我争取时间。”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还以为——”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周淮舟别过脸,“没什么。”
“?”
【贰】
十四攀上了古树最高的枝桠,整片诡谲的花海在脚下铺展。此起彼伏的花浪翻涌着幽光,被剑气劈开的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妖王大人,我需要你的帮助。
神识里的声音回应后,她开启共感——整片花海的灵力脉络在眼前显现,无数暗紫色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最糟糕的是,周淮舟每一次挥剑带起的灵力波动,都如石子投入湖面,在花海中激起层层涟漪,彻底掩盖了所有异常波动。
如此一来,只能……
“周少爷,收敛灵力!”十四大声喊道。
周淮舟听到声音,微微一怔,手中的剑慢了半拍,险些被藤蔓击中,“你疯了?!”
十四刚要脱口而出 “相信我”,却在对视的瞬间僵住。那些信任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她突然意识到,对于一个才相识的陌生人而言,这样的要求太过荒谬。
“或者我们可以交换,我来当诱饵。”她认真地注视着周淮舟,“只要我持续释放灵力,它们就会谨慎试探,用混乱的攻击掩盖主脑的位置。一旦我收力,它们会误以为我变得虚弱,就会疯狂进攻。到那时,主脑为了维持控制,就会暴露它的位置。”
周淮舟的目光扫过十四手臂上那道浅浅的伤口,犹豫了片刻后,说:“不,我来当诱饵。”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竟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十四闻言顿住,惊讶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这个人居然选择相信自己……
周淮舟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剑柄,体内的灵力开始缓缓收敛。随着灵力的减弱,他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些,树妖和那些花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攻击变得更加猛烈。
藤蔓如蟒蛇般缠绕过来,花瓣如雨点般密集地射向他。
“喂!就是现在!!”周淮舟大喊一声。
“收到。”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十四用尽全身力气将剑掷出。
剑带着破风的呼啸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疾射而出,几乎是擦着周淮舟的脸颊飞过,精准地刺入了花海中某一朵花的中心。
原本疯狂攻击的藤蔓,先是猛地抽搐扭动了几下,随后便无力地垂落,而花瓣也纷纷凋零。
与此同时,那把刺入主脑的剑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并迅速蔓延,“咔嚓” 一声,剑体四分五裂。
啊、又碎掉了。
十四从树上一跃而下,快步走向周淮舟,“周少爷,借你的剑一用。”
后者一脸懵逼,只是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剑递了过去。她接过剑,没有丝毫犹豫,直奔那朵花——虽然已经遭受重创,可似乎仍残留着一丝生机,根茎在地上扭曲盘绕,散发着微弱的暗紫色光芒。
她挥剑劈下,第二剑,第三剑……机械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直到那朵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握着剑柄猛地一甩,剑身附着的汁液呈扇形飞溅而出,在地面晕开深色痕迹。
她转头看向周淮舟,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周少爷,我们成功了呢。”
第144章 最好的
【壹】
十四将周淮舟的剑珍重地递回给他,而后寻了块干燥草地,缓缓躺倒在地,四肢舒展成 “大” 字。
周淮舟握着剑柄,望向她,“你在做什么?”
“休息。”十四说,“请让我稍微歇十分钟。”
周淮舟撇了撇嘴,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在她身旁坐下,犹豫片刻后学着她的样子躺下草地。
还未等他适应这难得的宁静,一只甲虫突然嗡嗡地飞落在他脸上。
他猛地弹起,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抓狂地喊道:“这是什么东西?!恶心!”
十四被他这番举动逗得轻笑出声,忍着笑意解释道:“这是噬腐甲虫,专吃腐烂植物,估计是被那朵妖花吸引来的。”
“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
“只是刚好在书上见过而已。”十四看着他,郑重而认真地轻声道:“周少爷,谢谢你刚才相信我。”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于是抱起双臂扭过头,声音硬邦邦的:“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想快点结束罢了!”
十四只是弯着眉眼笑笑,没再搭话。
风掠过树林,沙沙的叶响将周遭的喧嚣都隔绝在外。周淮舟盯着天空飘浮的云朵,莫名觉得这片方才还充满危机的秘境,此刻竟有了几分安宁。
余光不受控地往十四那边飘,他悄悄往她身边挪了两寸,随后又觉得别扭,移了回去。
这时,十四眼皮微微松开一道极细的缝,目光透过睫毛间隙,看着周淮舟的举动,心中暗忖: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暮色即将浸染山林时,十四与周淮舟并肩踏出秘境结界。
结界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传来,四五个随从狂奔而至,举着伤药和干净衣衫立刻将周淮舟团团围住。
“少爷!您没事吧?可有受伤?”
“少爷的衣服都皱成这样了,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少爷万金之躯,万一有个闪失……”
此起彼伏的关切声中,周淮舟被簇拥着往前走。他回头看向逐渐被人群遮挡的十四,见她转身欲走,手已先大脑一步,突然拉住她。
“?”
直到十四疑惑的目光投来,他才惊觉自己干了什么。
松开手后,他别过脸,尴尬地轻咳两声,“咳咳,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治伤……省得麻烦。”耳朵尖泛起可疑的红。
十四正想开口婉拒,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嗖”地窜到她身旁。
陆和泽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十四,你怎么受伤了?!”确认十四手臂的擦伤后,立刻将人护在身后,像炸毛小狗般警惕地盯着周淮舟。
“你是谁?”周淮舟皱眉打量着忽然冒出来护着十四的陆和泽,语气里满是不耐。
“我是十四的朋友。”陆和泽脱口而出。“既已出秘境,剩下的就不劳周公子费心了。”说罢,便要带着十四离开。
十四被扯着走了两步,却忽而停住。她侧过身,“承蒙周少爷担忧,不过不用在意,只是小伤。”笑意盈盈,语气带着几分客气,“那么,再见。”
周淮舟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里嘟囔着:“谁要再见,莫名其妙……”
【贰】
父亲说,“周家嫡子当配天下最好”。
我的羽翼早在出生时就被修剪成父亲满意的形状——金丝软缎裹着四肢,珍馐美馔堵住唇舌,连朋友都得是精挑细选的世家贵胄。
我知晓,只要我想要,这世上的奇珍异宝都会源源不断地送到我面前,且无一不是最好的。
这本就是我应得的。
毕竟,我身为周家嫡子,生来便有享受这一切的资格。
父亲为我安排了最好的朋友——带着千篇一律的讨好笑容,像批量生产的精致木偶。
是的,父亲说这是? 最好的 ?。
或许有些事不必戳破。
既然父亲这么说了,那肯定是? 最好的 ?了。
那些所谓? 最好的 ?朋友的面容在记忆里模糊成虚影,他们离开时我甚至分不清是季节更替,还是父亲又将泛黄的密信收进暗格。
父亲总说,“瑕疵品就该及时替换,这是为你好。”
原来,? 最好的 ?也会在某个时间段出现瑕疵,然后被新的? 最好的 ?替换。
看着熟悉的面孔消失在门扉后,如同从未存在过——为此我会感到很困扰,这样的话,我宁愿不要? 最好的 ?。
但是这样会惹父亲生气。
恍惚间又想起六岁那年,我实在受不了书房里闷热的空气偷偷翻过角门溜了出来,遇到一位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年。
巷尾老槐树下,他正踮脚够树上的知了,竹网在他手中晃出细碎声响。
他抬头看见我,咧嘴一笑:“要一起吗?”
次日,我揣着新做的纸鸢去找他,院门锁得严严实实。隔壁的老伯挠着头:“说是投奔亲戚去了。”
当夜我在书房外偷听到父亲怒斥管家:“与市井小子往来成何体统!”焦糊味从门缝飘出,那是我送他的捕虫网正在燃烧。
谁让我生来就是周家嫡子,周家嫡子的朋友,必须与我一样站在云端。
没过多久,父亲又替我安排了新玩伴。
最初我还会在深夜翻开父亲书房的暗格,抚摸那些泛黄的密信……
而父亲送来的? 最好的 ?朋友更换得越来越勤,我却觉得这样挺好——至少不用再费心分辨谁是真心,谁在算计。
暗格里的密信越积越厚,记录着一个又一个? 最好的 ?朋友的退场,我连掀动眼皮的兴致都没了,任由它们在檀木箱底发霉,就像我逐渐腐烂的期待。
在这被奢华与权势包围的世界里,众人的阿谀奉承像潮水般涌来,我早已习惯了这众星捧月的生活,至于是真心还是假意,又有什么要紧?
父亲送来的人,带来的物,皆是照着周家嫡子该有的规格精心打造,从不会出错。
只要张开手,接住父亲认定的「最好的」,便能继续披着周家嫡子的华服,在这虚假却完美的热闹里,做个永远不会让父亲失望的周淮舟。
管他是要攀附周家权势,还是觊觎周家的财富,全部都无所谓……
反正都是一样的。
第145章 伤口
【壹】
暮色早已褪去,灵馐阁烛火摇曳。
十四和陆和泽相对而坐,瓷碗里的面条蒸腾着热气,在冷寂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筷子搅动间热气翻涌,十四低头专注地吃着眼前一大碗面条。
“你不吃吗?”她忽然抬眼,望着对面几乎未动筷的陆和泽。
陆和泽这才回过神,目光却仍紧锁在她的手臂——月光透过窗棂斜斜洒下,将那圈缠绕的绷带照得发白,虽不见血迹渗出,可他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紧,“真的没事吗?别硬撑。”
她将绷带解开,露出一道浅浅的划痕,伤口已经开始结痂,笑道:“就是一道浅口子,你太过于担心了。”
“都受伤了还不当回事。”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关切,夹起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放进她的碗里,“多吃点,伤口好得快。” 又把碗里剩下的配菜也拨过去大半,“这些也吃了,补补元气。”
十四低头看着碗里堆起的食物,睫毛剧烈颤动了两下。再抬头时,她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用筷子将肉块拨进嘴里。
陆和泽终于松了松眉,看着她吃下几口面才稍稍放下心。
“你那边的情况如何?”十四停下吃面的动作,“剧情有在顺利进行吗?”
“结果倒是正确,可这过程完全不对劲儿。”
“?”
“原书里主角团该在绝境中相互扶持,靠着绝境之际的爆发才合力击退妖物,男女主的关系也在并肩作战中破冰。”他摇头叹息,“但现实里,江旭的实力比原着中强了许多,为此他们根本没经历多少苦战,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妖兽,比原着快了不止好几倍。”
“那苏禾师姐的心结……?”
“苏禾已经不再躲着江旭了。不是因为感情升温,而是她意识到对方在不断进步,反观自己却在原地止步不前,? 让自己变强 ?——变成了首要目标,所以暂时搁置了那些纠结。”
“现在两人关系虽然缓和了,却和原着里的发展路径完全不同。”陆和泽手肘撑在桌面,单手托着腮,“顺带一提,原着中四人组的修罗场,也完全没有了。不过,该获得的稀有灵物倒是统统拿到了。”
这剧情变化得如此诡异,似乎不能再按照原书的剧情来判断了。他微微皱着眉,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点数真的还能顺利拿到吗?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必过于忧心。”十四神色平静,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轻轻夹起面条,语气平和地说道,“只要能拿到点数,剧情如何发展,主角团之间发生了什么,都无关紧要。”
“……”
陆和泽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着将自己面前那碗几乎未动的面,整个推到十四跟前,“把我的这份也吃了吧。”
“啊、那个就算了,其实我已经有些饱了。”她把碗推回去,“而且,比起我一人独食,我更想你能陪我一起吃。”
看着她平静却暗含期待的眼神,陆和泽终于拿起筷子,夹起一筷面送入口中。
“好,一起吃。”
【贰】
夜色渐深,两人在岔路口道别。
十四踩着满地月光往住处走去,铜钱安静地跟在脚边。转过回廊时,她看见廊下倚着一道身影,月光勾勒出那人熟悉的轮廓。
“江师兄。”
铜钱欢快地摇着尾巴扑过去,在江旭腿边蹭来蹭去。
他伸手揉了揉铜钱的脑袋,动作轻柔,目光却始终落在十四身上,笑道:“你回来了。”
站直身体,上前几步,他的目光掠过十四缠着绷带的手臂,顿了顿,“……怎么受伤了?”嘴角仍噙着笑意,眼底却泛起暗涌,像是暴雨前翻涌的云层。
“不碍事,就是擦伤。”
“让我看看。” 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注视着那道浅浅的伤口,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十四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臂,“其实真的只是小伤。”
江旭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观察着伤口,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眼神中满是认真:“不要让自己受伤。”
说完,一道柔和的灵力已缠绕上她的手臂,轻轻包裹住伤口。灵力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十四只觉得一股温热而舒适的感觉传来,伤口渐渐消散……
“……”
即便在这个世界待了很久,果然还是觉得很神奇,现实世界的医疗水平还要多久才能达到这种效果?而且原理是什么?
“谢谢江师兄。”
江旭收回灵力,手却没有立刻放开她的手臂,而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最近……十四师妹与嘉南那位陆师弟关系似乎很好?”
“大概是因为我们有共同话题。”
“共同话题……”他轻声重复,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捏了捏十四的手指,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举动。
十四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有些不自在,她动了动手指,想要抽回手,却被江旭握得更紧。
“???”
这时,江旭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月光下泛起的涟漪,带着一丝温柔与狡黠。
一阵夜风吹过,廊下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十四正想说些什么,江旭却已经后退半步,“时辰不早了,十四师妹早些休息。”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逐渐融入黑暗之中。
错觉吗?感觉江师兄似乎有些生气……
而另一边,江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烛火摇曳,他静静地站在窗前,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他抬起自己的手,目光凝视着,握过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指尖仿佛还有着那股温热。
“如何?确认了吗?”
片刻后,伏圭的声音在他的神识中响起。
“嗯,她的体内确实触发了血契。”他在神识中补充道,“而且这是单方面的血契。”
也就是说,若宿主遇到危险受伤,妖兽会优先承受伤害,长此以往,对妖兽自身的生命力损耗极大。
伏圭在神识中不禁感慨,那只妖兽到底是有多想守护自己的宿主,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第146章 诚意
【壹】
晨光微熹,十四拉开房门,发现门外站着七个人。
他们整整齐齐排成一列,为首的少年笑容可掬,腰间挂着一枚刻有 “周” 字的白玉腰牌,他恭敬地抱拳一揖:“姑娘早安!在下是周少爷的贴身小厮长福,奉我家少爷之命,特来请姑娘前去一叙。”
身后众人齐刷刷低头行礼。
十四默不作声地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开门,长福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笑容不减分毫。
……好吧,似乎与开门的方式没关系。
“我可以拒绝吗?”她下意识推脱。
长福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眼神里染上几分无奈与恳求:“姑娘,还请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下人。少爷说了,若是请不动姑娘,我们都得受罚。”
“去的话……可有早膳?”
长福愣了一瞬,随即笑意重新爬上眼角,“姑娘放心!少爷那儿的吃食应有尽有,到时您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脚边的铜钱突然竖起耳朵,欢快地叫了两声,围着十四的脚边直打转,蓬松的尾巴止不住地摇晃……
十四屈指轻轻敲了敲它的脑袋,“你这家伙,一听到吃的就来劲。”
长福转头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众人齐刷刷侧身让开,恭敬道:“姑娘请移步!”
话音未落,铜钱已摇着尾巴抢先窜了出去,爪子在青石板上踩出哒哒声响。
长福等人恭敬到近乎肃穆的目光,让十四觉得非常不自在——那位周少爷到底想做什么?
【贰】
终于见到了周淮舟。
飞檐下悬挂的青铜风铃叮咚作响,屋内鎏金烛台、描金屏风,地面铺着整张的雪白狐皮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整个房间的布置,从桌椅到摆件,无不彰显着主人的尊贵身份。
这哪是宗门待客居住之地,倒像是进了座小型的王府别院。
周淮舟端坐在主位的紫檀雕花椅上,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
“周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十四落座,一旁的仆从立刻快步上前,垂首恭问:“姑娘有何吩咐?”
“能否为我准备一碗清汤面?简单些就好,另外……”她低头看了眼蹲在脚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铜钱,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脑袋,“也麻烦给我家铜钱准备两个煮熟的鸡蛋,再加上些干净的肉食、切块的胡萝卜和清水,多谢。”
铜钱似乎听懂了,尾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冲她欢快地叫了两声,又转头看向仆从,吐着舌头,喉间发出几声讨好的呜咽。
待仆从恭敬退下,十四微微坐正身子,看向周淮舟,笑道:“周少爷找我何事?”
周淮舟看向长福,后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然后走到她身边,将一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放在她面前。
“嗯?酬劳的话,昨天已经付过了哦。”十四挑眉,目光落在那张银票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我知道。” 周淮舟说。
紧接着,长福又拿出一叠银票,整齐地码放在先前那张银票旁边。
“什么意思……莫非这些全部要给我?”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周淮舟点点头,眼神专注地看着她的反应。
“呜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周少爷待我可真是极好~ ” 十四虽然这样说着,心里却愈发警惕起来,面上依旧保持着那看似随意的笑容,“那么,我需要给周少爷什么呢?”
说着,还微微歪了歪头,似是好奇,又似是在试探。
周淮舟脱口而出:“你。”
“我……?”十四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原来如此……周少爷是想要买下我?”
“嗯…… 差不多的意思。”
周淮舟其实根本不清楚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只是隐隐觉得眼前之人对自己来说似乎有些特别,想和她有更多的关联,却又不知如何表达,只能顺着自己当下的举动含糊回应。
他觉得十四很看重钱财,或许可以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诚意。
恰在这时,仆从们端着食盘鱼贯而入,将餐食一一摆上桌——青玉碗中是灵鹿骨熬制的汤底,配着琼枝玉笋片的清汤面;翡翠盏里是灵莲炖煮的汤底,点缀着雪魄银耳的清汤面;白玉碟上是龙涎菌熬成的汤底,铺着金缕茯苓丝的清汤面。
另有特制兽形陶盘,盛着煮熟的鸡蛋、切好的干净肉食与胡萝卜块,旁边摆着盛清水的陶碗,热气升腾间,铜钱欢快地围着打转。
桌上还错落摆放着几盘精致点心与色泽诱人的水果。
两侧的仆人整齐地站在一旁,弯腰垂首,仿佛随时准备上前伺候。有的手持汤勺,准备为十四添汤;有的拿着干净的帕子,候在一旁;还有的在十四拿起筷子时,便迅速调整站位,以便能在第一时间满足她的需求。
“……” 十四眼角抽了抽,暗暗腹诽着:不过吃个面竟如此大阵仗,果然世家公子的做派她难以理解。
她随意选了一碗,轻轻用筷子拨开浮在汤面上的油花,漫不经心道:“不用这么贵,我可是很便宜的。不过具体多少嘛,看我心情~ ”
周淮舟看着十四,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那你心情如何?”
“算不上差,也不能说好。”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钱吗?”
十四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嗯,自然是喜欢的。”
“那我会给你很多钱。”
她笑而不语,只是简单吃了几口面,随后拍了拍铜钱。
她起身对着周淮舟行了一礼,轻声说道:“多谢周少爷款待,那么我先告辞了。” 说罢,她微微颔首,带着铜钱转身离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周淮舟嘟囔着:“不识好歹的家伙,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想要和我扯上关系……” 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明明昨天还一起组队顺利通过了秘境,当时她的态度也颇为热络,今日却对他这般冷淡疏离。
昨天的态度,果然是看在那张银票的份上?
分明就是个财迷,我都承诺给她很多钱了,为什么还不答应我?
他轻哼一声,挥了挥手让仆人撤下桌上的东西,心中那股烦躁却久久未能散去。
难道她是觉得太少了……?
第147章 磁石
【壹】
十四踏出大门,身后木扉缓缓合拢的声响,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还未走出几步,便瞧见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姚岳负手而立,正仰头望着一棵老槐树,晨光为他勾勒出柔和的金边,整个人透着温润如玉的气质。
“姚大人,好久不见。”她扬声招呼。
“嗯?”姚岳闻声转身,腰间的玉佩轻晃,笑容中多了几分意外:“十四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姚大人在做什么?”
“观赏。”见十四从周家的宅院方向走来,他有些疑惑,“十四姑娘是从周家出来的?”
“某位周少爷盛情难却,于是前去叨扰了一会。”
姚岳闻言轻笑,转身再度凝望老槐树枝头。
新抽的嫩芽在风中舒展,几只雀鸟扑棱着翅膀掠过,他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向身旁女子……
他其实有留意到,这几日十四身边总围绕着不少惊才绝艳之辈——轩寂宗的掌门之子,无暮府的李家姐弟,天罡门那位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天才……似乎都与她有所交集。
昨日还听闻她与周家那傲慢的少爷一同组队通过秘境。
只是一介普通弟子,她的存在却如同磁石般吸引着各方天才,当真不可思议。
想来,之前在夙州城赵府也是那般。
身旁站着天罡门的内门弟子,本该凶戾的妖物竟像只温顺的家犬,躲在她身后。
微风拂过,槐叶沙沙作响。
“说起来,前段时间我无意中遇到了那三只狐狸。 ”姚岳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摇曳的枝叶上,“它们一看到我就露出警惕之色,我虽是路过,却被它们当成了敌人。”
“啊——确实很久没见到他们了。”记忆突然翻涌上来,脑海中浮现出三只狐狸炸毛的模样,十四忍不住笑了。
“仅仅提及到你的名字,他们的敌意就消减了……有意思的是,他们其中一人称呼你为? 将娄大人 ?。”姚岳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将娄大人?”十四若有所思,“之前他们确实说过这个词,可当时没深究其意思。”
“姚某曾在某些古籍奇书当中看到过,对于一些族类而言,? 将娄大人 ?这个称呼有着神明的意义。”姚岳轻声补充,注视着十四逐渐呆愣的反应。
“神明?!我???” 她眼神中满是惊讶,微张着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只是帮了一个小忙……” 似是想起什么,小声嘀咕着:“所以良莠哥当时是这个意思吗?”
看着十四依旧满脸疑惑,甚至还隐隐透着对自己被当作神明这件事的不可置信,姚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这个人在某些方面意外的迟钝呢。
很快,十四暂且放下心中的纠结,手伸至缚灵囊掏出一张银票,递向姚岳道:“姚大人,这个给你,算是填补上次的银两。”
姚岳的目光落在银票上,只见那银票边角处印着精致的花纹,正中央形如盘旋的蛟龙印记,正是周家独有的标识。他轻轻摇了摇头,浅浅一笑,“那个解药早已被十四姑娘用一枚铜钱买下了,何谈填补之说?”
“……” 十四收回手,垂眸思索良久,说:“我明白了。那么请允许我向姚大人您再说一声谢谢吧。”
姚岳望着她认真的神色,“十四姑娘的道谢,那天的我就已经收到了。”话音里藏着半分调侃。
“反正对方是姚大人,所以说多少次谢谢也没关系。”她笑着,转头继续望着老槐树新生的嫩芽,“今日天气好像不错,或许是春天快要到了……”
望着少女发梢跳动的光斑,他意识到方才的想法或许过于傲慢——竟忘了自己也在被眼前这块“磁石”渐渐吸引。
“是啊……”他轻声附和,视线停留在老槐树交错的枝桠间,“春天要到了。”
【贰】
十四慢悠悠地走着,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方才与姚岳的对话——
? 将娄大人 ?……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毕竟像我这种人怎么会和? 神明 ?这般词汇挂钩?
绝对是不可能的。
“十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快速朝她奔来,她抬眼一看,原来是陆和泽。
“可算找到你了!”他脸上带着一抹欣喜,“房间里找不到人,我正到处找你呢,你跑哪里去了?”
“周少爷邀请我去做客。”
“嗯?他又想做什么?”
“没什么。”十四摆摆手,“倒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陆和泽挠了挠后脑勺,笑得讨好:“我想你陪我去个地方。”
“先说来听听,我再考虑。”
“实不相瞒,其实今天南哥又给我布置了抄书任务,一个人抄太无聊了,所以……”
“所以想我帮你抄?”
“嘿嘿,如果你愿意的话……”
“不愿意。”十四果断拒绝。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所以你只要在旁边陪我就行。”
“这个…… 好像也不愿意。”
“别啊!”陆和泽立刻摆出可怜巴巴的表情,伸手拽住十四的衣袖晃了晃,“你就陪陪我好不好?求求你啦~ ”
见她无动于衷,他干脆双手抱住十四的手臂,脑袋在她肩头蹭来蹭去,“我一个人真的好孤单,十四你就陪陪我嘛~ 我保证不打扰你,你就坐在那儿就好…… ”
啊、好近……
十四往旁边躲了躲,可后者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嘴里一直重复:“答应我吧,答应我吧……”
被他缠得没办法,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按住他的脑袋往后推,“好好好,怕了你了,我陪你就是。”
话音未落,陆和泽已经欢呼一声,像只摇着尾巴的大狗般拽着她就走,“我就知道十四你最够意思了!走走走……”
两人正准备离开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等等!我也要一起。”周淮舟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仆从长福。
“怎么又是你?”陆和泽看到他,下意识皱起眉头,然而眸光一转,“好,一起。”
随后冲周淮舟身后的长福扬了扬下巴,“不过只能你一人,他就别跟着了。”
后者没多想,大手一挥:“好,长福你先退下。”
长福虽面露担忧,然而主命难违,只好退下,“是,少爷!”
陆和泽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坏笑都快藏不住了,“欢迎加入我们,周少爷。”
周淮舟望着他的笑容,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什么陷阱?
第148章 “我要杀了他……”
【壹】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文牍堂,将案几上的宣纸染成暖金色。
“所以……你们要做的事就是抄这些书卷?!”周淮舟手握狼毫,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抄了大半的宣纸,这才反应过来,“还让本少爷帮你抄?!”
陆和泽耸了耸肩:“不然呢?是你自己自告奋勇说要来的,可没人逼你。”
周淮舟不满地嘟囔着:“早知道是来干这个,我才不来。”说着,他伸出手指,直直指向一旁正悠然看书的十四,“那为什么她不抄?”
十四的目光始终没从书本上移开,解释道:“因为我拒绝了。”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木已成舟,周少爷就别抱怨了。”他抓起周淮舟抄了半页的纸仔细端详,“没想到你模仿我的字迹还挺像的。”他得意地抖着纸页,“就凭这以假乱真的字迹,南哥肯定发现不了端倪。”
周淮舟“哼”地夺过纸,“雕虫小技罢了。不过特意模仿如此难看的字迹,确实有难度。”
十四头也不抬,一边翻着书页一边附和道:“确实。”
陆和泽一听,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喂!连十四你也这么说!我要伤心了!”把脸埋进抄了一半的宣纸里,声音闷声闷气地传出,“我这字也不至于那么差吧……”
十四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嗯,有进步。”
毛茸茸的脑袋从纸堆里探出来,脸上笑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笔尖悬在半空凝住,墨汁悄然滴落在宣纸,晕开小小的墨团。周淮舟看着陆和泽一脸得意,又瞧了瞧十四那平静的模样,心中暗自不爽。
为什么对这家伙就那么好?对我的态度却是冷冰冰的?
心里堵着团说不上来的闷气,再低头看自己写的字,他突然觉得横竖都不顺眼起来。为了缓解心中的不悦,他便转移话题,“但是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陆和泽往后一躺,望着梁上悬着的青铜鸟纹灯发起呆:“我也不想啊,南哥非要我将这些典籍誊录百遍,而且好像之前的那个? 我 ?也在做这种事情……”
“嗯?”对于最后一句,周淮舟似乎有些困惑,之前的? 我 ?……?
这是什么意思?
正要开口追问,坐在一旁的十四 “啪” 地合上手中书卷,起身利落地走到他面前,眼底笑意盈盈,“诶——模仿得确实很像呢……周少爷果然是天才。”声音带着明显的赞叹。
周淮舟故意把脸扭向一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哼!这等小事,对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嘴上虽这么说,却悄悄挺直了背脊,将抄好的宣纸往前推了推,像是在等着十四再夸两句。
这时,悬在屋角的铜铃毫无预兆地响了几下。
“糟了!南哥要来了!”陆和泽立马弹起,“我在房子周围布置了警戒陷阱,只要有人碰到,铃铛就会响。一般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这里的,只有南哥!”
他跑到书架旁,熟练地按下藏匿的机关。
只听 “咔嗒” 一声,看似严丝合缝的书架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藏在其后的另一间房间——暖黄的壁灯幽幽亮起,照见满墙的线装古籍,以及角落里被布遮盖着的物件。
“这是我的小书房,你们先进去躲起来,不能被南哥看到你们在帮我抄写。”
周淮舟却纹丝不动,眼神里满是抗拒,“我才不要。”他盯着那间小书房,心里直犯嘀咕:我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凭什么要像个见不得人的小贼一样躲起来?
陆和泽直接拽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拽着这位大少爷往门里塞,“我的大少爷,行行好,别闹别扭了。要是被南哥发现了,他会不理我的,我可不想被南哥冷落啊!”
两人扭打着跌跌撞撞往小书房移动,十四淡定地跟在后面,还顺手又抽了书架上一本古籍带进去。
“关我什么事!”周淮舟像只炸毛的猫,一只手猛地抓住门框,他大声吼道:“你放开我!我才不进——!”
突然,一个没站稳,他踉跄着向前扑去,身体落地直接骨碌碌滚了进去。
“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等对方回骂,陆和泽慌忙将暗门开关启动,“先委屈你们一会儿,等南哥走了,我再向你们好好赔罪。”
随后,他快速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故作镇定地朝着门口走去……
【贰】
小书房内。
周淮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气鼓鼓地走到角落坐下,双臂抱紧自己,声音颤抖地嘟囔着:“居然这么对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十四在一旁目睹这一切,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走到他身边坐下,“周少爷,你没事吧?”
周淮舟没有抬头,闷声闷气地说道:“……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我的语气听起来是这样吗?”
“哼!谁知道,毕竟你不是很讨厌我么?”
“嗯?我应该没有对周少爷说过那样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拒绝我给你的钱?”声音带着些委屈和不满。
“这不是针对周少爷,换作任何人,我都会拒绝的。”十四笑了,问:“周少爷是第一次与我这种身份的人打交道?”
“?”
“周少爷平日里往来皆是云端之人,突然遇见我这样的‘ 异类 ’,你或许觉得新奇,好奇我与你平日所见之人有何不同。”她解释道,“这份好奇心驱使你靠近,可等新鲜感褪去,就会发现我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为此说不定还会失望至极。”
周淮舟依旧埋着脸,“……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十四闻言一愣,“周少爷你很有意思呢。”
“哼!我还有不少优点!”
“嗯……周少爷家财万贯,心思单纯,骄傲,莽撞,口是心非。”她平静地说着,“在秘境里会保护我、信任我,字写得很漂亮……”
“什么乱七八糟的?”周淮舟抬头看向她。
“还有一点,出手很阔绰。”
“……这个也是优点吗?”
“是我喜欢的优点之一。”
喜欢的优点…… 周淮舟轻嗤一声,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哼!我就知道,你果然是个财迷!”
十四忍不住 “噗嗤” 笑出声来,随即眉眼弯弯,笑意从眼底漫开,“没错哦,我喜欢钱……所以有机会的话,请周少爷再一次聘请我当你的临时队友吧。”
周淮舟与她含笑的眸子对视,只觉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慌忙别开脸,耳朵尖有些泛红,嘴硬道:“财迷!”
第149章 模仿
【壹】
“怎么样?心情好些了么?”
周淮舟闷哼一声,偏头不答,余光却瞥见十四专注翻书的模样,忍不住撇嘴:“这书当真有那么好看?盯着半天都不挪眼。”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可做,权当打发时间。”
周淮舟起身踱到这间房间的书架前,随意抽了一本深褐色封面拓本,慢悠悠坐回原处。起初几页,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婉转间尽显功底,连落款 “泽” 字都写得棱角分明。
可翻了几页后,他的手指突然顿住,将书页来回翻看,喃喃自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前面的字运笔如行云流水,后面却生硬刻意。虽然模仿得极为相似,但落笔的轻重、转折的弧度,前后差异如此明显。”
即便拓本的主人在尝试新写法,也不至于连基本的笔法都掌握不好。
周淮舟学过几年书法,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差别。
看着那些略显生硬的字迹,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刻意模仿的笔锋转折、收笔时不自然的顿压,竟与自己方才临摹陆和泽的笔迹如出一辙!
回想起临摹时那种如芒在背的违和感,此刻终于有了答案:他模仿的本就是陆和泽刻意伪装出来的字迹!
周淮舟微微皱起眉头,对此感到非常疑惑,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为何要模仿他自己原本的字迹?
? 之前的那个我也在做这种事情 ?,他当时是这样说的吧?
之前的那个我?
模仿自己……?
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拓本,似乎在努力梳理着这一团乱麻。
他?
? 他 ??
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句:“…… 是两个人?”
“周少爷。”
十四的声音陡然提高,将书竖起来,指着里面一幅标本图,“这个与我们昨日在秘境里遇到的噬腐甲虫,好似有几分相似?”
周淮舟的目光被图文吸引,刚要凑近细看,后者直接将自己的书覆盖在拓本上,指尖划过插图边缘,说:“习性也相似,都是喜食腐肉,只是书中这只体型更小。”
“后面还有介绍其他的虫子。”她一页页翻动书页,偶尔指着文字说明:“比如说,这种名为荧惑虫。它们通体透明如琉璃,飞行时翅脉会泛蓝光,聚集成群时就像流动的星河……翅脉中含有特殊荧光蛋白,那么遇到空气就有可能产生氧化反应产生光。”
“霞绥,白瓷娃娃脸的蜘蛛,丝线能束缚目标,接触者会陷入短时间的迟缓状态。”她补充道,“丝线上附有神经毒素就能做到这种效果。”
“幻音蝶,翅膀震动时能模仿各种声音。这个应该是利用翅膀的震动频率来模拟各种声波,即便是复刻人类的声音也是能做到的。”
“还有这个……”
原以为她沉默寡言,如今却这般侃侃而谈,周淮舟听着十四认真讲述的模样,微微皱着眉头,紧盯着书页上的虫类插图,忍不住在心里琢磨——不过,为什么是对这些虫子感兴趣?
奇怪的人。
但是很快,他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倾身向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追着她指尖划过的每一处。那些原本令人生厌的虫子,竟在她平缓的声音里渐渐变得鲜活起来。
看来奇怪的人不只是她。
【贰】
暗门毫无征兆地打开。
“两位,我回来了!”陆和泽的声音里溢出难掩的雀跃,整个人斜倚在门框上,摆了个透着几分笨拙的中二姿势。
“……”
周淮舟抬眼望向他,四目相对片刻后,陡然起身,腰间佩剑缓缓出鞘,寒芒映得眼底光影流转:“说吧,想怎么死?”
“真不是故意的!” 他嘴里嘟囔着,“分明是你自己没抓稳……”
周淮舟嘴角微抽,剑尖径直抵住对方咽喉:“今日必取你性命。”
“刀剑无眼……” 陆和泽嬉皮笑脸地往旁侧挪了半步,指尖轻拨那柄泛着冷光的剑,“十四,救我……”
十四抬眸扫了眼,唇角勾起抹淡笑,然后又垂首专注于书卷,仿佛周遭的喧闹都被隔绝在三丈之外。
陆和泽长叹一声,径直凑到周淮舟跟前,长臂一伸揽住对方肩膀,“淮舟兄,消消气。”
“谁准你这般称呼我?” 周淮舟挑眉,剑尖却又往前送了半寸,“拿命来!”
陆和泽一个侧身躲过周淮舟迎面刺来的剑,脚下像踩着弹簧般轻巧地跃上案几,“周少爷!君子动口不动手!”
“废话真多。”
“那我认输还不成?”
“晚了!”
两人你来我往,活像两只斗气的小兽,在文牍堂内追逐绕圈。
周淮舟时而横眉立目,时而咬牙切齿,手中长剑上下翻飞,剑风带得桌案上宣纸簌簌作响,却始终避过了那人咽喉要害。
十四合上书卷,目光落向地上那本有些破旧的拓本,指尖轻轻翻动几页,忽而低笑出声。
她将拓本重新塞回书架最深处的角落,像是要将某些秘密永远封存,这才转身走出小书房。
指尖按下机关的刹那,整面书架轰然合拢,那处隐秘空间再一次藏了起来……
终于,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收了场。
他们就这么并排躺在地上,周淮舟抬手有气无力地捶了捶陆和泽的胸口:“我看你还想跑哪里……”
“不跑了不跑了,跑不动了……”
十四望着地上两个仰躺的身影,缓步走到两人身边,蹲下身,用书不轻不重敲了敲陆和泽的脑袋,“怎么样?玩够了?”
“嘿嘿,玩够了。”他仰头望她,眼睛亮晶晶的,“十四,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好。”十四笑道,转向周淮舟:“周少爷要一起么?”
周淮舟闻言抬眼,手指摩挲着剑柄良久,才轻轻 “哦” 了一声。
走出文牍堂时,陆和泽走在前方,周淮舟落后半步,十四走在中间。
“跟着我走后山小径,定能在天黑前归来。” 他忽地凑近周淮舟,目光落在对方腰间沉甸甸的钱袋上,“周少爷身上可有带银两?”
周淮舟眉梢一挑,“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陆和泽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周少爷财大气粗,今日花销就仰仗您慷慨解囊啦!”
周淮舟 “呛啷” 拔剑出鞘,“果然还是应该砍了你!”
“周少爷莫恼,玩笑而已!”
十四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闹,无奈摇头,又来了……
山间清风吹过,惊起满树麻雀扑棱棱飞向云端。
第150章 隐瞒
【壹】
暮色褪尽,三人踩着最后一抹天光归来。
陆和泽望着天际青蓝交融的穹顶,忽然提议:“我们去观星赏月吧!”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仆从们 “少爷——” 的呼喊。
周府七八位仆从举着灯笼拥上来,为首的长福跑得气喘吁吁:“少爷!可算找到您了!府上寻您半日了——”
“啰嗦。” 周淮舟皱眉推开递来的狐裘, “本少爷要去观星赏月,你们都退下。”
“可是少爷……”长福欲言又止,望着自家少爷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草屑,终究垂首退至一旁,“遵命。”
周淮舟转身看向陆和泽,眼底藏着几分急切,“不是说要观星赏月?”
陆和泽与十四相视一笑,随后大步上前,左手勾住周淮舟的小臂,另一只手拉住十四,“走走走!”
影子在暮色里晃成一团……
三人躺在后山坡柔软的草地上,十四被夹在中间,铜钱在她身侧趴下,脑袋枕着她的小臂,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草地。
周淮舟望着暗沉的天幕,忽然开口:“半颗星子都寻不着。”
陆和泽枕着胳膊搭腔,“这不还有月亮吗?”
周淮舟翻了个白眼:“……”
十四只望着天上的月亮笑,没有吭声。
三人一狗不再言语,听风过草尖,看月穿云隙。
周淮舟盯着月亮,指尖无意识地揉捻着草叶。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躺在泥草间,后背被草根硌得生疼,却不愿动弹。
父亲说,“君子坐而论道,不可耽于耳目之娱。”
若被父亲知道自己此刻模样,定要骂 “不成体统”,可他望着月亮在云间游走,第一次觉得 “体统” 二字太过冰冷。
铜钱翻了个身,尾巴扫过他手背。
周淮舟浑身僵了一瞬,又慢慢伸手,指尖摩挲着铜钱的耳朵。这种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偷藏的流浪猫,最后被父亲命人扔出府时,小猫抓着他袖口不肯松。
这时,十四转过脸,笑着看向他,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周少爷,喜欢么?
她的笑意漫过来,周淮舟觉得这比云隙间的月光更亮,就像装在纱囊里的萤火虫,忽然振翅照亮了整方夜空。
“……” 他慌忙转向天幕,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草叶蹭过脖颈,痒痒的。
他闭上眼,听着远处虫鸣,任由时间在安静地流淌……
直到月亮往西挪了半尺。
“那个……你家侍从快把草盯出洞了。”陆和泽清了清嗓子,“夜已深,周少爷该回去了。”
周淮舟侧头,见长福抱着狐裘立在竹林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草地上的人影。
“…… 嗯。”
他慢慢起身,长福立刻趋前,替他掸去衣物的灰尘,将狐裘披至他身上,“少爷,小心着凉。”
周淮舟低声说了句 “我走了”,转身离开,长福忙不迭跟上,身后传来两声重叠的 “周少爷再见”,混着铜钱的轻吠。
“少爷,那位十四姑娘出身普通,甚至只是天罡门的杂役弟子。”长福低声道,“若被老爷知道您与她往来……”
周淮舟脚步未停,“父亲不会知道的。”
“我担心瞒不住多久,何况少爷身边眼线众多……”长福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通知下去。”周淮舟忽然驻足,眼中寒芒乍现,与方才躺在草地上的少年判若两人,“要是谁泄露出去,就把那个人的舌头拔下来。”
长福心头一颤,躬身应 “是”。
【贰】
月色蒙蒙,夜幕朦胧。
陆和泽直起身子伸懒腰,笑道:“好啦,我们也该回去了。”
“好。”十四指尖拨弄草穗,若无其事地问:“说起来,那间屋子的拓本…… 是你的么?”
“那个啊……” 他低头盯着掌心,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是我的。”
“你把它藏在角落里那一幕,我看见了。” 陆和泽撑着膝盖站起身,仰头望着天空,片刻后才开口:“像么?那个字迹。”转头的瞬间,目光直直撞进十四眼底。
十四察觉到他的情绪有点不对。
陆和泽没等十四回应,便自顾自地开始诉说,“这具身体原主已经死了,在我占据他的身体之前……”
“原剧情里,原主的父亲接受不了儿子离世的事实,把尸体藏在某处,对外宣称原主闭关静养,不许任何人靠近…… 南哥也知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我来到这个世界后,这段剧情就掐断了。原书里这角色没什么戏份,不过是几句带过的存在,即便我顶着这张脸活过来,也不过是剧情里的浮沫而已。但我依然需要扮演好? 陆和泽 ?——系统说这是维持世界线的必要条件。”
“我只是想完成任务,拿到足够点数,回到现实世界。就当是在玩一场不能存档的沉浸式游戏,凭借着这具身体的残存记忆,学他的措辞习惯,重复他做过的事,临摹他的字迹……”
“可我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人,我们就连握笔习惯都不一样。” 他伸手去够天上的月亮,指尖在月光里虚握了一下,又松开,“第一次抄书时,墨团晕了整张纸,系统警告我? 人设崩坏 ?。第二天我就把自己关在小书房,对着他的字帖描了整整一夜。”
“那之前你帮我抄的书卷,倒不像他的笔法。” 十四忽然开口。
陆和泽重新坐回十四身侧,指尖埋进铜钱的软毛里,任由那团温热蹭过掌心,“起初只当你是 Npc,想着随意写写便罢,犯不着模仿他人的笔迹,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你察觉到了。”
“其实这些倒还好,人际方面才是最棘手的。”他低头蹭了蹭铜钱的软毛,“好在原主从小呆在宗门,往来不过寥寥数人。偶尔记错人名或是答非所问,用‘ 伤势初愈记性差 ’就能搪塞过去。偶尔失言蹦出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也没关系,反正系统也会进行修正。”
他望向远方,语气平淡,“总之,还挺有趣的。”
“……有趣?” 十四盯着他的脸,缓缓坐直,“为什么要撒谎?”
“……!”陆和泽闻言一愣,垂眸沉默,良久后抬头,扯出牵强却释然的笑,“果然瞒不住你……没错,一点都不有趣。”
他的语气像是被风吹散的云。
第151章 我听得到
【壹】
一点都不有趣。
初入这个世界时,新奇感像层绚丽的糖纸,包裹着每一处陌生的风景与未知的际遇。我像个傻子似的兴奋,觉得这个世界的修炼、灵气萦绕都是新鲜玩意儿,连呼吸口空气都觉得带劲儿。
然而不到短短三个月,我已经觉得有些累了,扮演陆和泽的日子成了沉重的枷锁。
某天,我鬼使神差说了一句? 我不是陆和泽 ?。
话一出口,心里既慌乱又有种诡异的痛快,觉得总算捅破了这层纸,结果对方完全无动于衷。
系统的提示框跳出来,? 检测到异常言论,已启动记忆修正程序 ?。
我又重复了一遍,得到的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第三次。
第四次,系统直接弹出警告提示框,并扣除我的点数:? 警告!确认存在主观违规行为,扣除 10 点数 ?。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底萌生一丝莫名的恐惧。
于是,我开始逢人便说。
? 我是假的 ?。
?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真正的陆和泽已经死了 ?……
可无论说多少遍,和谁说,话到别人耳里就变了形状。
系统就像个无声的橡皮擦,把我的话从所有人记忆里抹得干干净净,别人听到的永远是被篡改后的话。即便是书写到纸上的文字,也会被擦除。
? 目标人物 A 记忆覆盖成功 ?……? 目标人物 b 认知偏差修正完成 ?……
修正,修正,不断地修正……
谁也听不到我的话。
看着不断被扣减的点数,我渐渐平静下来——是啊,这个世界需要的? 陆和泽 ?,不是我这个外来者。
我不需要,也不能说话,? 陆和泽 ?说话就可以了。
失去记忆的? 陆和泽 ?总是状况百出,会说错话,会闯祸。为了避免更多麻烦,南哥尽量减少我与外界的接触,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他身边,待在轩寂宗,一天天重复着? 陆和泽 ?该做的事,静静等待着剧情的推进。
我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不用和这个世界的人产生多余的关联,甚至觉得松了口气。
可时间越久,恐惧愈发浓重,我发现自己在渐渐成为? 陆和泽 ?。
自己会无意识做出? 陆和泽 ?的习惯性动作,会在听到某些台词时,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思考方式也开始向角色靠拢。
我开始记不清自己原本的习惯,喜欢吃什么、说话是什么语气,这些本该属于我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消失。我努力去回想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可脑海里全是? 陆和泽 ? 的人生、? 陆和泽 ?的台词。
我不再被这个世界排斥,而是在日复一日的同化……
我很害怕。
我想回家……
【贰】
陆和泽垂头絮絮叨叨讲着,声音里满是疲惫。
十四抬手就是一个手刀劈在他脑袋上,力道不轻不重,“我可以听到。”
她看着揉着头的人,“无论是? 年澄 ?还是? 陆和泽 ?说的话,我都能听见,不会被覆盖,也不会被修正,每个字我都可以听到。”她的声音很轻,在逐渐暗沉的天色里却格外清晰。
陆和泽先是一愣,随即眼眸亮得惊人。他张开双臂扑过去,将十四整个人紧紧抱住,两人重心不稳,倒在草地上,惊起几只休憩的飞虫。
“真的…… 能听见?”他的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硬生生挤出来的。
“嗯,我听得到。”
十四的脊背先是僵硬,随后缓缓放松,望着头顶逐渐暗沉的天空,月亮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陆和泽有时会祈祷,期待这世界存在另外一个被困者。
或许是祈祷得到了回应,当他知道十四与他同为穿书者时,狂喜瞬间盖过为其担忧的程度——太好了……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他深知自己的想法是如此自私,却难抑制心底雀跃。
“…… 事先说明,我可是非常黏人的。” 陆和泽的手臂又收紧几分,“我不会放你走的,会一直一直黏着你,不断地和你说话,你绝对跑不掉了。”
“呜哇——听起来好像很恐怖。”
“没错,你现在意识到已经晚了,我绝对会赖着你的。”
他坐起身,指着十四手腕上的红绳,“我在杜云何身上也见过,他说这是你送的,是非常重要的礼物。铜钱的脖子上也戴着……所以我也要。”
十四起身一边拍落身上的草屑,一边说:“什么重要的礼物,实际上只是普通绳子罢了。”
陆和泽眼巴巴看着她,“真的不送我?”
十四轻叹一声,从缚灵囊拿出红绳,穿起一枚铜钱编织成手绳,“伸手。”
陆和泽赶紧递手过去,看十四将手绳系在他腕间。
红绳-1。
他举起手腕对着月光,铜钱在暮色中泛着古旧的黄光,红绳顺着脉搏起伏轻晃。满意地左看看右看看,又迫不及待地将手腕与十四的并在一起对比,露出两颗虎牙嘿嘿直笑:“一模一样!”
草丛里炸开细碎的光芒—— 铜钱不知何时甩着尾巴在草丛里横冲直撞,毛茸茸的尾巴扫过草尖,惊起成片萤火虫。淡绿的光点腾起又洒落,宛如天幕坠落的碎星,忽明忽暗的。
陆和泽望着漫天萤火虫,说:“真是遗憾,周少爷要是晚点离开,就能见到‘ 星星 ’了。”
十四笑笑没说话。
她看着陆和泽追着铜钱在草丛里跑,铜钱跳起来扑他,后者被草根绊得踉跄,一人一狗滚进草堆,笑声混着犬吠。
陆和泽忽然想起什么,蹲在草丛里扒拉半天,随即跑回来,掌心似乎攥着什么,“十四,看!”
掌纹间漏出淡淡荧光,他摊开手掌,一只萤火虫振翅飞出,淡绿色的光点在夜色中晃了晃。
“?”
他挠了挠头,手腕上的红绳跟着晃动,“想让你凑近瞧瞧‘ 星星 ’。”
十四笑出声:“你是小学生么?”
陆和泽眉眼弯成月牙,嘴角扬起明媚的笑。
万物静默,两人踩着月光往回走……
“十四,明日一早我去找你。”
“嗯?别太早,我要睡懒觉的。”
“好!”
夜色渐深,萤火虫的光点在暮色中明明灭灭,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又随草木摇曳渐渐模糊。
第152章 你会输
【壹】
万象斗台。
“所以……你一大早赶我起来,就是为了看这些比试?”
“当然不是!今天有我的比试,你总不能错过吧?”
“你的场次不是排得挺靠后的?”
“这叫确保万无一失,你可不能错过,必须全程观看。”
陆和泽拉着十四穿过回廊,来到西侧一处独立的观礼阁。阁中摆放着青玉雕花软榻,檐角悬着琉璃风铃,晨光透过镂空窗棂洒落,映得满室温润雅致。
“怎么样?从这里看下去,整个斗台场一览无余!” 说着,他得意地挺了挺胸,“多亏我这个东道主小少主的身份,才能抢到这么好的位置。”
十四被他夸张的模样逗笑,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嗯哼,我这是‘ 走后门 ’了?”
“我这扇‘ 后门 ’ 随便你怎么走。” 陆和泽笑道,半推半哄地让十四在软榻上坐下,“你先坐着,我让人弄些食物上来,边吃边看更有意思!”
斗台中兵器相交声此起彼伏,剑光刀影翻飞,法术光芒炸响,参赛者腾挪闪转间带起劲风气浪,符文与灵器碰撞出刺目火花,台下观众忽而屏息凝神,忽而爆发出呐喊,斗台内外皆被战意点燃。
“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主角团没理由缺席吧?”十四托腮专注观战,目光追随着斗台上缠斗的双方,“……有点期待。”
“没错!按小说套路,这部分剧情基本就是爽文,主角一路过关斩将,到时整个万象斗台的焦点都会汇聚在他身上,最后一战封神,名声瞬间传遍八方。”
十四闻言,饶有兴致地挑眉:“那江师兄最后一战的对手是?”
陆和泽故意卖关子:“你猜猜?”
“秦嘉南?”
陆和泽无奈地耸耸肩,摊开双手:“我就知道毫无悬念。放眼整个万象斗台的参赛者,除了南哥,确实没人能和主角旗鼓相当。但要说真实实力,我觉得南哥明明更厉害!”说着,满脸都是对师兄的惋惜与不满。“都是因为该死的剧情!该死的主角光环!”
“江师兄也很强。”十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陆和泽轻哼,“那是自然,不然怎么能当主角?”
十四笑了笑,没有接话。
另外一处观礼阁,周淮舟的目光时不时越过喧闹的人群,瞥向对面谈笑的两人。
身后飘来一阵茶香,一名青衣修士捧着精致茶盏走近,“周少爷,这是我宗门新制的雪芽茶,您尝尝?” 说着将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茶汤泛着莹润光泽,“上个月云水宗那批灵矿,多亏周家商号帮忙,不然我们宗门……”
周淮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太淡。” 随手将茶盏搁回案几,发出清脆声响。
修士笑容僵在脸上,讪讪退开。
没等那人走远,观礼阁的台阶又响起脚步声。灰袍修士堆着笑上前,作揖道:“久闻周少爷爱赏灵禽,在下寻得一对……”
“滚。” 周淮舟头也不抬,冷冷说道。
修士僵在原地,竹笼里传出细碎扑棱声。
周淮舟抬眼,像在审视什么脏东西,随即转向贴身侍从,“长福,这里是什么阿猫阿狗能进来的地方吗?”
“少爷恕罪。” 长福立刻俯首退下,三两步驱走修士,并吩咐下去不准任何人随意接近。
当他返回自家少爷身边时,见周淮舟仍盯着某个方向。
“那两个家伙在聊什么?”周淮舟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着:“怎么还不过来?”
【贰】
“十四,你说……我们哪里又得罪那位周大少爷了?”陆和泽手肘撞了撞身旁的十四,下巴冲着斜对面扬了扬,“感觉从刚刚开始,一直恶狠狠往我们这边看过来……”
“周少爷应该是想让我们过去。”
“你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
陆和泽坏笑一声,“什么叫‘ 我们过去 ’,少数服从多数,当然是他自己走过来。” 说罢冲周淮舟招手,“周淮舟!看这儿——”
周淮舟望见动静,眉峰微蹙。
长福小声提醒,“少爷,那位陆公子似在相邀。”
“哼,当本少爷是召之即来的?”心里掠过一丝动摇,又强压下去——凭什么要我过去?
陆和泽挑眉:“这家伙端架子呢?”
十四望着对面那人刻意背过身,却又微微侧头的模样,轻笑道:“他在等你多喊两嗓子,好名正言顺‘ 屈尊 ’过来。”
“这副别扭性子,不愧是周大少爷……”陆和泽略带嫌弃。
眼瞅着辰时过半,周淮舟终于磨磨蹭蹭地踱过来了。
他干咳两声:“我只是路过。”
“行行行,路过好啊,路过就别挪窝了。”陆和泽一把按住他肩膀,“我马上就要上场比试了,你陪十四待着。”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周淮舟甩开他的手。
“啧,周少爷这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陆和泽说,“刚才眼巴巴等着我们求你过来的劲儿呢?”
周淮舟耳尖泛红,梗着脖子道:“胡说八道!谁眼巴巴了?”
十四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适时插话,“陆和泽,你的比试要开始了。”
“我走了,周大少爷你可别欺负十四。”陆和泽突然凑近周淮舟,压低声音道,“我们打个赌,要是我赢了,周少爷也赏我一张一千两银票?”
周淮舟一把推开他:“做梦!”
陆和泽大笑两声跑开,又冲周淮舟比了个 “看好十四” 的手势,随后大步离开。
“周少爷,我一个人也无妨。”十四抬眸看向周淮舟,眼神澄澈,让人瞧不出一丝挽留的意味,“周少爷若有安排,无需顾及我。”
周淮舟闻言,佯装嫌弃地撇了撇嘴,“谁稀罕留在这儿。” 他小声嘟囔着,“不过……反正我也是闲着。”
远处传来铜锣声,陆和泽已跃上比试台。
周淮舟望着那人抱拳的背影,忽然问道:“财迷,那家伙会赢么?”
财迷……?十四心里纳闷,这外号倒是新鲜。“会的,他说过他会赢。”
“你对他倒很有信心。”周淮舟轻哼,“那你觉得……我会赢么?”
十四侧头看他,而后转向斗台翻飞的旌旗,“会吧。毕竟周少爷生来非草芥……” 尾音微顿,像片羽毛轻轻落在风里,“自然是该赢的。”
你会输。
第153章 输与赢
【壹】
周淮舟会输——这是陆和泽告知她的未来。
当然,也是小说里既定的剧情走向。
不过是为了在后续情节中,给主角团塑造一个引发冲突、推动剧情的工具人角色。
……
“这副别扭性子,不愧是周大少爷……” 陆和泽略带嫌弃,“所以他才会输掉比试。”
“嗯?”十四挑眉。
“周淮舟过于骄傲自负,根本没把对手放在眼里,结果最后输掉了。”
“点到为止的比试,输了也无妨。”
“可对他们这种天之骄子来说,输比天塌还严重。” 陆和泽语气惋惜,“偏偏输给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弟子,还是因为轻敌 —— 满场都在笑他‘ 天才跌落神坛 ’。他抹不开面子,比试结束后竟出手重伤对方,更是沦为笑柄。”
“由此性情大变,变得乖戾,行事极端,但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那场比试,直接杀掉。”他摇头叹气:“好歹相识一场,也替这家伙感到可惜的……他本该走得更远才对。”
十四皱眉望着远处的周淮舟,心底泛起淡淡叹息。
……
“会吧。毕竟周少爷生来非草芥……自然是该赢的。”
听到十四的回答,周淮舟唇角扬起得意的弧度,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心情颇为愉悦,像只被顺了毛的孔雀。“你的比试是何时?若是本少爷心情好,稍微观望一下也不是不行。”
“很不巧,我的实力太弱了,没资格参加比试啦。”十四坦然一笑。
“是么……”周淮舟觉得自己好像选错了话题。于是拿出一张银票递给她,梗着脖子补一句,“…… 咳,给你。”
“嗯???”
“本少爷赏你的,买什么都可以…… 随你高兴。”
十四终于反应过来对方的想法——莫非他是觉得我会因为这件事不高兴?指尖捏着银票转了个圈,“周少爷家的银子,莫不是天上飘来的?”
“不知道,反正花不完。”
“周少爷,这话要让旁人听了,只怕要招人记恨呢。”
“我知道。”
十四转身捂住嘴笑了出来,肩膀抖得更厉害。笑尽兴后,她把银票还给他,“周少爷还是把它收回去吧。”
“赏你了。”
“周少爷不要的话,那把银票给陆和泽吧……”眼尾悄悄瞥向他,试探他的反应。
“不行!这是给你的。” 他伸手欲拦,又猛地背到身后,“你又要拒绝么?”
又……?
啊、这家伙还在耿耿于怀昨天那件事么?
十四垂眸思考片刻,抬眼笑道:“那我就——感激不尽地收下啦~ ”
“早该如此。” 周淮舟暗暗松了口气,太好了,这次没有被拒绝……
果然是上次给的数额太大,把她吓到了。这次小数额的银票她就愿意收下,看来往后得循序渐进才行。
【贰】
远处传来裁判的铜锣声,又一场比试结束。
陆和泽赢了。
然而他却耷拉着脑袋晃回来。
“怎么了?不是赢了?”十四问。
“赢是赢了……但是我方才回来时撞见南哥,昨儿让周淮舟替我抄书的事儿败露了 ——” 他忽然揪住正幸灾乐祸的周淮舟,“他说要连共犯一起罚!请跟我走一趟吧,周少爷。”
“关我什么事?!” 周淮舟挣扎,“明明是你求我……”
“南哥还说要检查你的笔迹,这会儿想撇清?晚了!”陆和泽攥着不放,“只能委屈周少爷了。”
周淮舟被拖得踉跄,抽空瞪他:“喂!我下午有比试!”
“先去南哥那儿,比试误不了!”
“喂……” 他的抗议被陆和泽用糕点捂住嘴,远远传来闷声闷气的挣扎。
陆和泽拉着周淮舟往外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十四对不住啊,本该陪你看比试,这下要留你一个人了……”
“没事。” 十四说。
长福远远望见,携侍从狂奔而来:“陆公子快松开我家少爷!”
“…… 退下。” 周淮舟被拽得皱眉,却仍强撑着少爷派头,冲侍从摆了摆手。
“可是——!”
“嗯?我的话不管用了?”周淮舟挑眉,眉梢压得微沉。
“……是。”
十四望着侍从三步一回头退下,又看陆周二人一个拖得理直气壮,一个挣扎得耳尖通红,不禁摇头失笑。
接下来,去隔壁的演武场看李师姐的比试吧。
【叁】
十四挤进层层叠叠的人群时,演武场中央的李师姐正旋身出剑。
她刚站稳,便被颖儿师姐一把拉到身旁,“可算来了!快给小姐助威!”话音未落,颖儿已踮脚挥手,嗓门亮得盖过蝉鸣:“小姐好样的!”
十四则是跟着轻轻拍一下手,混在颖儿的喝彩里几乎听不见。
这时,站在她另外一旁的人忽然开口,“你在干什么?”
她侧头望去,发现那人是李师姐的弟弟李鹤霄,方才挤人群没留意到他。“…… 助威。”
少年瞥她一眼,便又专注望向李师姐。
十四见师姐剑招精准压制对手,而对面的招式竟似被拆解得干干净净,令她不禁感到惊讶。
“那家伙左腰有破绽,招式也很简单。”李鹤霄忽然开口,望着场中对手踉跄后退,轻声道:“只要阿姐每次挥剑都往左移半寸,便会扰乱其剑势。”
“师姐这么快便能察觉出来,果然很厉害。”
“阿姐一直都是天才,是那些人不长眼。”目光死死锁着场上师姐,脊背挺直如剑。
啊、某位姐控又开始了。
不出意外,李师姐赢了。
收剑入鞘时,指尖轻轻拂过剑穗,唇角虽未扬起,眼底却有微光流转。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却更衬得整个人容光焕发。
“不愧是我家小姐!”颖儿蹦到近前,“方才那招都把我看呆了!”
李燕霏点点头,然后瞥了眼十四,“倒是稀客。这两日不见人影,今儿竟舍得来看我比剑?”话虽冷,尾音却轻轻扬起。
“师姐的比试,我自然是要观望的。” 十四应道。
“油嘴滑舌。”她别过脸去,“既然来了,就一起去吃顿饭吧……别误会,只是顺路,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话虽这么说,她却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压根没给十四拒绝的机会。
“好。”
三人并肩而行,李燕霏走在中间,剑穗随步伐轻晃。
李鹤霄刻意落后半步,视线一直黏在中间那人身上,像影子守着光。
第154章 蝴蝶
【壹】
饭后,十四与李燕霏三人散开。
铜钱在前面撒欢,尾巴摇得像小扇子,她跟在身后,任它领着穿过青石板巷,脚步闲散地晃悠。
忽见角落蜷着团素白细布,边角绣着淡青竹纹,正随着细微动静轻轻起伏,底下似有东西蠕动。
她本想缓步走过,铜钱却突然挣开牵引绳,摇着尾巴往布团凑,兴奋地用前爪扒拉布角。
“呀!别、别过来!” 布下传来颤音惊呼,裹着布的人影像受惊的雀儿般往后缩。
是人?
十四急忙扑过去抱住铜钱,连连道歉:“对不住,它太顽皮了……” 边说边轻捶狗头,铜钱摇着尾巴,黑亮的眼睛无辜地望向她。
“是我们冒犯您了,请原谅。弄脏的布我会赔偿给您。”十四微微躬身,语气诚恳,“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布下的动静骤然停住,一双湿润的眼睛从布缝里露出来,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
良久,少女的声音从布缝里挤出:“…… 不、不妨事。”
“抱歉,它平时很温顺的…… 许是见着新鲜东西好奇。” 指尖轻轻戳了戳狗头,铜钱歪着脑袋往布团嗅,被十四一把拉回,“坐下!别闹。”
这时,布角微微掀起道缝,露出一只纤细的手,指尖在距离铜钱耳朵不远的地方停住,犹豫再三。
铜钱倒是毫无察觉,自来熟地把脑袋往她掌心凑。
“!”少女的手指刚碰到狗毛又像被烫到般缩回,布团里传出一声细微的惊叹:“…… 软。”
十四见状忽然心生一计,蹲下身轻拍铜钱脊背,语重心长地说:“自己闯的祸自己赔罪。” 说着便往后退了半步,余光牢牢盯着少女指尖—— 见她攥紧布料又缓缓松开,试探性地再次伸出手。
铜钱乖顺地歪头迎合,少女的手终于落在它耳后,拇指轻轻揉动时,却在触及十四目光的瞬间,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手。
十四笑得温和:“您请自便,不必在意我。我在旁边盯着,否则这家伙会得意忘形扑到你身上。”
另外一只攥着布料的手也慢慢松开,五指张开大胆地埋进狗毛里。
布料滑落间,少女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它的名字是?”
“铜钱。”
“铜钱……”
【贰】
一盏茶的功夫,少女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够、够了。”
十四起身行礼:“那么感谢您的原谅,我们先告辞了。”牵着铜钱刚走两步,便听见身后传来布料窸窣声——少女竟裹着布跟了上来。
有人路过时,她猛地将自己团成布团,只余一双眼睛在布缝里不安转动。
“那个……为何要把自己藏起来?” 十四放慢脚步。
“…… 他们很可怕。” 少女的声音从布缝里漏出。
“他们?”
“嗯,他们。”
“……莫非你是指人类这一群体?” 若不是寒恪说她是人类,十四几乎就要怀疑她的真实身份了。
她轻轻点头。
十四指尖点了点自己鼻尖:“姑且声明,我也是人类哦。”
少女闻言猛地后退好几步,在原地僵了片刻,忽然又像被风轻轻推着,踉跄着蹭近到两步之外,“到处都是人……裹着布,就不那么怕了。”
“原来如此。”
“……会觉得很奇怪么?”
“嗯……确实有点奇怪,不过带着一种神秘感。”十四笑道,“而且很像藏在茧里的蝴蝶,挺有意思的。”
少女抿唇不语,指尖在布下攥紧又松开,缓缓向十四身侧飘近半寸。
蝉鸣喧嚣间,她细若游丝的话音漏出:“…… 罗青栩,我的名字。”尾音被吞咽进布料里,耳朵在阳光下泛起透亮的红。
“我的名字是十四。”
“十四……” 她轻声重复,布缝里的眸光晃了晃,“我记住了。”
十四笑着歪头:“你要去哪儿?”
“万象斗台……“她的指尖不安地摩挲布纹,“他们说一直往东走,可我走了很久也找不到……我好像又被骗了。”
“我正好也要去那儿,要一起么?”
罗青栩犹豫许久,才从布缝里伸出指尖,轻轻地牵住十四的衣角,“…… 那、那你别走太快。”
“是,我会慢慢走的。”
【叁】
万象斗台。
“到了。”十四停下脚步。
罗青栩点点头,松开十四,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少年清亮的唤声:“你跑哪里去了?”
“嗯?周少爷。”
周淮舟向十四走来,目光从罗青栩的布团上轻轻掠过,未作半分停留。
罗青栩却像被惊飞的雀儿,倏地退到几米之外。“十、十四,我…… 先走了……” 话音未落,已裹着布料走进斗台侧门。
十四抬手挥别。
“你错过了我的比试。”周淮舟淡声道:“还有,我赢了。”
十四闻言轻呼 “啊?”
他挑眉反问:“这般吃惊作甚?你不是也笃定我会赢么……”
按剧情本应输的人却赢了,这走向又脱轨了……陆和泽那边应该已被系统告知了吧?
“陆和泽呢?”她问。
周淮舟眉峰微蹙,语气带恼:“还在抄书。” 本来盼她为自己赢了比试欣喜,却只等来这句询问,心底又恼又闷,索性偏过头去,不再言语。
见她在原地毫无反应,他唇角一抿,甩袖便走,玉坠在腰间撞出脆响。
十四望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眼底浮起困惑,终究没追上去,而是转身走进门里。
周少爷怎么了?赢了比试不该高兴么……想起他转身时眼底闪过的失望,十四蓦地僵在原地。
她猛地拍了下脑门,忙追了出去——糟了,自己方才只顾着琢磨剧情偏离,竟忘了该给的回应!
……
周淮舟行至转角,他与一少年擦肩而过,忽觉眼熟:“喂,这两日总跟在我们身后的,是你吧?”
少年顿住回头,“嗯,但我的目标不是你……” 话音未落,便被周淮舟拔剑出鞘的脆响截断。
周淮舟挥剑攻向少年,少年抬剑轻挡,双剑相击发出清越鸣响。下一瞬,少年旋身撤步收剑:“我无意动手。”
此刻,十四终于追了上来,“周少爷——诶?阿云?”
少年身形一顿,随即晃上廊顶逃离。
“等一下!为什么要跑掉?!” 十四的喊声带着急切,追向少年。
周淮舟满心欢喜转头,本以为她是来寻自己的,却见她的视线径直越过自己,落在身后少年身上。笑容僵在脸上,期待的火花瞬间被冷水浇灭,他攥紧的手缓缓松开,失落地离开了。
十四追了几步便停下,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叹气。转身时,周淮舟也不见了踪迹。
“……”
第155章 满载而归
【壹】
文牍堂。
“什么?!你竟然赢了??”
陆和泽猛地抬头,手里的狼毫抖得墨汁四溅。
周淮舟皱眉:“为何你也这副表情?我赢了很荒唐么?”
陆和泽干笑两声,指尖无意识地揉皱了宣纸角——怎么回事?!为什么周淮舟会赢了?而且系统半点没提这场比试的结果,难道是数据延迟?
余光瞥见对方正拿笔在他刚誊抄的纸上乱戳,慌忙扑过去夺笔:“周大少爷!别霍霍我的字!我好不容易抄好的!”
周淮舟冷哼着撤手,墨点在泛黄宣纸上绽开刺目的花。
陆和泽忙将抄好的纸页往怀里拢,忽然想起先前的话头:“你说十四喊那人‘ 阿云 ’……我猜八成就是杜云何那家伙了。”
周淮舟淡淡应声:“哦,听说过他。”
“他俩已经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不过最近也不知咋回事,听十四说,杜云何突然开始躲着她。”陆和泽边誊抄边道:“至于你说她对你赢了的事毫无反应,兴许是还没回过神。”
何止是她,连陆和泽自己都觉得这场胜利透着蹊跷。
周淮舟没有接话。
陆和泽抬眼,见他盯着自己腕间红绳发怔,遂扬了扬手,解释道:“十四送的,是我们成为朋友的证明。”
周淮舟沉默不语——这绳结样式……那个叫杜云何的家伙,手腕也缠着这么一条红绳。
陆和泽瞥见周淮舟眉峰微拧,心里不由得浮起一丝恶作剧的想法:“说起来,十四有说过要和你做朋友么?”
“……”
陆和泽熟稔地搭上周淮舟肩膀,“十四身边朋友多如繁星,哪儿缺你周少爷?而且其实也没必要做朋友,你们不过萍水相逢一场,当陌生人也挺好的。” 他睨着周淮舟紧绷的侧脸,故意压低声音:“不过想让她拿你当朋友,总得拿出点诚意,至少得坦率一些……”
话未说完,周淮舟已甩开他的手起身,“我走了。”
“诶——?不是来陪我的?”陆和泽忙道:“别走啊,陪我抄书也行!”
然而后者恍若未闻,头也不回地离去,独留陆和泽在身后嗷嗷叫……
【贰】
? 说起来,十四有说过要和你做朋友么??
? 其实也没必要做朋友,你们不过萍水相逢一场,当陌生人也挺好的。?
陆和泽的话总在耳边打转,周淮舟猛地踢飞脚边石子,看它砸中墙根溅起土屑——哼!什么朋友不朋友,她不过是闲时用来打发时间的存在罢了。
朋友?
呵,那种东西我早就腻了。
只要我一回去,父亲自会给我安排? 最好的 ?朋友。
……我才不需要她。
这时,长福远远疾步而来,躬身禀道:“少爷,十四姑娘已在前庭等候多时,说是专程寻您。”
他闻言心底腾起欢喜,面上却硬撑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轻轻回应一声 “知道了” ,随即故意放慢脚步,存心让十四多候些时候。
十四远远望见周,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笑道:“周少爷,你回来了……”
周淮舟眼神示意长福退下,随即双臂抱于胸前,轻咳一声,佯装冷淡:“有事说事,我可没闲工夫在这儿陪你耗着。”
“今日没来得及道贺,是我疏失。当时我在想其他事情,所以……”
“说重点。”
“周少爷,恭喜你赢了比试。”
“哼,恭喜?你当时的表情倒像是盼着我输。”
……看来他还在气头上。
十四觉得需要换个方法,“周少爷请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便转身,结果却在转身迈出第一步时被拽住手腕。
后者看到她要走,慌乱中拉住她,“喂,你要去哪里?”见她回头,立刻梗着脖子别过脸,握拳抵住嘴,声音闷闷的:“……你就不能哄哄我么?”
“啊???”
“啊什么啊!我赢了比试你连句像样的祝贺都没有,还一直盯着那个什么杜云何无视我…… 分明是你理亏。”
“……周少爷,你的反应好可爱。”
“可爱?!”
“本来想着去买一堆糕点回来向你赔罪,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周少爷,你晚点再生气好不好?我要请你吃东西。”
“?”
于是两人一同下山……
暮色侵染远山,二人满载而归。
他们几乎把山下所有的食肆都逛了个遍,十四则一股脑地往周淮舟的手里塞点心。
……虽然,用的是周淮舟的银钱。
周淮舟怀里满满当当地堆满了各式糕饼点心,纸包摞得快遮住下巴,怀里的重量让他有些发懵——山珍海味尝过无数,这些平日里看都不看的市井点心,此刻却沉甸甸的。
这是为什么……?
明明搞不懂为什么,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现在的心情比赢了比试更畅快。
“周少爷,请原谅我吧……”
“……哼,下不为例。”
——是的,周淮舟已经被哄好了。
这时,陆和泽远远望见两人,朝他们跑来,“找到你们了!”盯着周淮舟怀里的东西直发亮,嚷道:“好啊!你们居然下山不带我!”
周淮舟立刻抱紧手里的东西,皱眉后退,“别想打什么歪主意,这些都是我的。”说着转身就跑,“财迷,我先走了!”
“诶?你跑什么?!”陆和泽望着他的背影笑骂道:“堂堂周大少爷,至于么……”
十四无奈一笑,递上备好的油纸包:“放心,你的份我也给买了。”
陆和泽顿时笑逐颜开,“还是十四你对我最好!”
“少来这套。”十四抬手推开他的脑袋,“话说回来,周淮舟赢了比试——系统有什么反馈?”
“说来也怪,系统完全没有提示此事,也没有扣除点数,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陆和泽咬碎一块糖糕,含糊道:“也有可能这件事对核心剧情影响较低,未达到触发反馈的标准,此前也出现过类似机制判定的情况。”
十四听罢如有所思,似在推敲什么。
“不用担心,总之走一步算一步。何况——”陆和泽笑道:“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还有你在我身边。
十四弯起眼角轻声应了句 “嗯”,忽又抬眼:“对了,有件事要麻烦你。”
“嗯?” 陆和泽侧头,糖霜还沾在唇角。
“约杜云何见一面,以你的名义。”
第156章 比试
【壹】
接下来两日,十四总被陆和泽拽着穿梭在各大赛场。
“周淮舟这两天怎么回事?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周少爷自是有正经事要忙,哪像我们这般闲散…… 倒是你这个宗门嫡系,怎的这般清闲?”
陆和泽夸张地捂住心口,往她肩头一倒:“冤枉啊!还不是因为这场群英盛典,我们宗门作为东道主自然要拿出待客之道,南哥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管我,才让我偷得浮生几日闲。”
“那真是遗憾,留给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呜呜呜别说了……”陆和泽哀嚎着抱住她的手臂,脑袋像拨浪鼓似的乱晃,“让我再多享受几天自由吧……”
原着剧情在此处迎来主角团的 “高光时刻”,今日擂台是他们的主场,比试精彩程度远超此前——十四眼见他们招式迭出,刀光剑影间尽显强者风范,无论是琴音化刃、符篆交织,还是剑阵密布、灵器交锋,皆令人目不暇接。
灵气四溢,剑光交错,强者对垒间迸发的气浪震得观众席檀木栏杆嗡嗡作响。
场上那名将自己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十四觉得有些熟悉……
陆和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她就是赢了沈潇潇的罗青栩。她还有一手占卜的本事,后续情节有为男女主卜卦的戏份……众所周知,主角光环加持的卦象肯定灵验,咱们到时也去找她卜卦凑凑热闹。”
原来她就是潇潇师姐的对手……这让十四感到有些惊讶。
随着赛程推进,一场重头戏登场——江旭和秦嘉南的对决。
十四的注意力被两道翻飞的身影牢牢攫住,仅是遥遥相望,便能感受到迎面压来的气浪里裹挟着压迫感,满场惊呼声中,两人招式相撞的轰鸣震得耳膜发颤。
“这便是江师兄他们的实力么——” 她喃喃自语,眼底倒映着擂台中央交缠的光影,“好强……”
她忽然想起原着里对这场比试的描写,此刻才明白文字如何能承载这般震撼 ——原着里用三页纸铺陈的招式拆解,此刻化作实实在在的风压、温度与声响,以最鲜活的姿态在眼前呈现……
当然,正如原着所写,秦嘉南终究不敌江旭。
擂台中央,两人正抱拳致意,四周虽静却似有剑气轰鸣。
十四转头看向身旁的陆和泽,向来咋咋呼呼的少年此刻如被定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不只是他一人,场中众人皆震愕,他们心里非常清楚——即便分出了输赢,那两道屹立的身影,也早已成为众人心中站在云端的强者。
幸运的是,除了周淮舟那场比试结果出现偏差,其余都在按照原着剧情在顺利推进,以至于陆和泽就算什么都不用做,也能得到不少点数。
“4399 了!革命胜利进度条已加载五分之一!” 他兴奋地搓着手,“这种不劳而获,坐享其成的感觉,真让人上瘾嘿嘿~ ”
十四疑惑:“五分之一?不是只要点数达到一万,你就能回去现实世界么?”
“但你的信息面板没点数显示啊……” 陆和泽理所当然道,伸手比划出一个大圈,“我们可是‘ 命运共同体 ’,必须得一起回去——所以我打算把你的份也攒出来。” 他笑着补充了一句:“我问过系统了,这个方法可行性很高!”
十四闻言心头微动,笑了笑,没有接话。
【贰】
今日比试终了。
陆和泽瘫在栏杆边直喊累:“看他们比试比我自己上场还费神!眼睛都快瞪抽筋了。”他揉了把乱发,忽见秦嘉南远去的身影,忙不迭挥手:“十四,我先去关心一下南哥,拜拜~ ”
“嗯。”十四望着他快步走远,目光又落回擂台——日落渐斜,那里似乎仍流转着两道交锋的光影。
十四离场时,远远望见苏禾和杨玥宁围着沈潇潇轻声安慰。她向来不擅长应付这般场面,面对对方泛红的眼眶更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开口。偏偏小径狭窄无处可避,只得贴着树干往旁挪了挪,却被枯枝绊得踉跄。
听着众人劝慰,她在树影里不住频频点头,心里附和着:没错没错,潇潇师姐你真很出色……所以,请打起精神吧。
等了许久,直到沈潇潇的抽噎声渐轻,四周安静,她才敢探出头。不料刚露出半张脸,便撞见苏禾近在眼前的笑靥:“十四师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哇!” 她猛地后仰,后脑勺重重磕在树干上,惊得树影里的麻雀扑棱着乱飞。
苏禾吓得脸色微变,忙伸手扶住她,“对、对不起!你有没有撞疼?”
十四连连摆手,“没、没事……”
苏禾这才松了口气,指尖轻触她后脑勺,灵力如薄雾般漫开,笑道:“这样会好点么?”
十四点点头,僵着脖子任她动作,望着苏禾低垂的睫毛,忽然开口,“苏禾师姐,你在不开心么?”
苏禾动作一顿,抬眼时恰好撞上十四认真的目光。
十四认定苏禾因安慰沈潇潇过度共情而低落,“比试有输赢是很正常的,请不要不开心……苏禾师姐明明赢了,应该为自己感到高兴才对。”
苏禾挑眉:“我看起来像不开心么?” 心底纳闷自己明明在对她笑着,为何还被察觉?
“嗯……隐隐觉得。”
指尖收回,苏禾倚着树干,轻声道:“按理说,我赢了这场比试,本应满心欢喜。可不知为何,心底却涌上一丝害怕——这场比试,我赢得并不轻松,这让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他人存在差距。我想要拯救其他人,可凭现在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
“潇潇虽说这次比试输了,但她展现出了远超以往的实力。大家都在往前跑,只有我在停滞不前……我本该更加发奋努力,而不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纠结……这样的我,绝对会被大家丢下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抱歉,我自顾自地说了一堆,给你造成困扰了……”
“苏禾师姐,你的比试我有全程观看,很强,很帅气,同样帅气的还有你心中那份——拯救他人的责任感。” 十四继续说着:“在我看来,承担责任是一件非常辛苦,且需要很大勇气的事情,在这世上不是人人都会有这样远超常人的勇气,而你便是其中之一。”
“苏禾师姐一直都是很了不起,很帅气的存在,至少在我这种毫无大志的人眼里,你在闪闪发光啊……所以,请不要忽视自己的感受,为自己感到高兴吧。”
苏禾指尖摩挲着剑柄,耳尖泛起薄红,忽然低头笑了:“云何师弟的话是真的……”
“?”十四歪头。
? 待在她身边,说话也好,沉默也罢,心会自己舒展开——阿四便是这样的存在。?
远远跃出个陆和泽,扬声唤:“十四,这儿!”
“他在唤你,快去吧。”
“师姐再见。” 十四行礼离去后,忽又折返,往苏禾掌心塞了满满一把蜜饯,笑道:“给师姐们的,希望能够开心点。” 说罢跑向陆和泽,两人笑谈着并肩走远。
苏禾望着掌心里的蜜饯,紧揣入怀。
正是欲求守护世间如她这般之人,自己才会想要一直往前跑啊……
因遇人间星子落,愿化坚盾守万颗,霜雪不辞。
第157章 设宴
【壹】
“怎么这般快回来?”
“南哥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哇!”陆和泽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拐角闪出,正是周淮舟的贴身侍卫长福。
“见过十四姑娘。”他抱拳行礼,声音沉稳:“这是我家少爷的邀请函,请您务必赴宴。” 说着,双手奉上请柬。
“?” 十四伸手接过,还未细看,陆和泽已经凑到跟前,伸长脖子张望:“邀请函?我的呢?”
长福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势,“抱歉陆公子,少爷只准备了十四姑娘的。”
空气突然安静。
看着长福远去的背影,十四盯着手中的邀请函,眼神透着思索:“周少爷想做什么?”
“管他!走走走,咱们去一探究竟!” 陆和泽按捺不住,推着十四就往前走。
二人来到周淮舟的住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两排侍卫整齐列队,身姿笔挺,手持宫灯躬身行礼。
陆和泽凑近十四耳边低语:“十四,还真如你所说,这家伙的排场可真大……”
“是吧,上次也是这般。”
两人相视一笑,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脚步却不停,朝着灯火通明的府内走去。
周淮舟依旧端坐主位,见二人进来,只淡淡颔首:“来了。”
陆和泽挨着十四落座,盯着桌上摆满二十四道珍馐,凑近她耳畔低语:“这阵仗,莫不是鸿门宴?”
“静观其变。”
周淮舟望着交头接耳的二人,忽觉主位太远,索性起身坐到十四身侧。
“……?” 十四往旁让了半寸。
陆和泽憋笑:“哦?周少爷这是请我们吃大餐?”
周淮舟翻了个白眼:“吃你的吧。”
三人一时静默用餐,陆和泽与十四心中各自犯疑,筷子夹着菜却似有千斤重,目光不时疑惑地飘向周淮舟。
周淮舟面色平静,“怎么了?不合胃口?还是想吃别的?我让人寻了些食材回来,都是之前试过的,想着你们该喜欢,不喜欢么?”
十四与陆和泽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瞧出惊疑,却齐齐摇头:“没有没有,很好吃。”口中虽如此说,两人却暗自咋舌,这顿饭食材极为昂贵,吃着只觉如同在吃金子般。
终于忐忑用完餐,连铜钱都吃得心满意足。
周淮舟忽然扬手,侍从们鱼贯而入,从偏厅捧出无数箱笼,箱盖掀开时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 成垛的赤金元宝堆成小山,翡翠雕的聚宝盆里滚着夜明珠,连压箱底的锦缎都用金线绣着招财符,让人眼花缭乱。
“这些是近日遣人从各地商号加急调的。”周淮舟望着满地箱笼,末了才淡淡道:\"总共三百七十二万八千四百贯,零头抹去,算三百七十二万八千贯吧。\"
陆和泽两眼放光,哇——金色传说!
十四僵在原地,下意识捂眼又从指缝偷瞄,满脸不敢置信。
陆和泽一把揽住他肩膀,“好啊你!消失两天就为了倒腾这些…… 难不成要赠予我们?”
“不是‘我们’。” 周淮舟拨开他的手,“这些都是财迷的。”
陆和泽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睁睁看着长福捧来紫檀木托盘,上面铺着素白纸卷,旁边摆着狼毫与朱砂印泥,以及静静卧着一枚玄铁令牌。令牌约莫巴掌大小,却透着非金非玉的沉凝光泽,正面用上古篆文刻着 \"周\" 字。
周淮舟轻咳一声,指尖敲了敲纸面:“这是盟契,财迷你看看,若没问题就签字画押……”
十四一头雾水地接过盟契,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即日起,周淮舟与十四立契为盟。凡周家所属灵脉矿场、商铺秘库之资,唯十四持此玄铁令,可予取予求,无有禁限。
【贰】
“周少爷,这……”十四看向周淮舟,“这是何意?”
“自然是盟契!签了你我便是朋友。” 他指向憋笑的陆和泽,“这家伙说交友需诚意,我见父亲与他人结盟必设琼筵、赠重礼、立契约……交友不也是这般?” 话音未落,他已攥紧腰间玉佩,眼尾偷偷瞟向十四,见她垂眸不语,又慌忙转向陆和泽,仿佛在求助。
陆和泽终于绷不住,扶着案几笑得肩头乱颤:“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周少爷你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十四扶额,“你又和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哈哈哈冤枉啊!” 陆和泽摆手笑得更凶,抹着眼角笑泪,“我就是、就是和他说交朋友要有诚意哈哈哈哈……真的太逗了,第一次见这种交友方式哈哈哈”
“什、什么意思?不对么?”周淮舟猛地将契纸往十四面前推了推,“总之,你、你快签了!”
十四垂眸看着玄铁令牌,又抬眼望向周淮舟紧绷的侧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肩头微微颤动:“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交朋友……”话音未落又笑弯了眼,“周少爷,请用说的方式说一遍。”
“呃!”周淮舟猛地攥紧腰间玉佩,耳尖通红,在陆和泽 “坦率点”的起哄声里憋了半晌,才从齿缝挤出句:“…… 财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嗯?” 十四挑眉。
“…… 做、做朋友。”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眼睛一直不敢直视她。
陆和泽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太小了。”
周淮舟突然梗着脖子抬头,像是吼出来:“财迷,和我做朋友!”话一出口,慌忙扭过头,连后颈都泛起红晕。
陆和泽立刻凑到他身旁:“哟,这就脸红了?” 话没说完就被十四揪住后领往旁一拽,“好了,别欺负他。” 松开手时,后者还在憋笑。
十四看向周淮舟,眼尾笑意如春水漫堤,声音柔得像落雪,“嗯,乐意之至…请让我做你的朋友吧。”
少年猛地回头,撞进她盛满笑意的眼底,从齿间挤出句:“哼,勉强答应你。”他肩头骤然松懈,眼巴巴望着十四,目光瞟向她腕间红绳。
“?”
周淮舟皱眉,指尖戳向那抹红:“要这个。”
“……” 十四无奈轻笑,从缚灵囊取出新红绳绕上他手腕。少年盯着腕间绳结,终是满意地哼了声。
红绳-1。
陆和泽揽住周淮舟的肩膀晃了晃:“这下满意了?”
他抱臂别过脸:“还行吧。”
“还傲娇呢?” 陆和泽笑着拉过十四,将三人肩头揽作一团,“现在大家都是朋友了——往后请多多关照啦!”
第158章 失灵
【壹】
翌日清晨。
十四如往常般遛铜钱,望着眼前景致低声道:“过几日回天罡门,怕是再难见到这般风光了……”
“能见着的!” 陆和泽从身后追来,语气雀跃,“你往后多来便是,或是直接加入我们宗门也行。”
“不要。”
“诶——拒绝得这么干脆。”陆和泽无奈一笑,转而又道,“算了,到时我去寻你也是一样的。”
“所以,今天一大早找我是?”
“上次不是说要找罗青栩卜卦?”陆和泽眼中带光,“我们现在就去吧!”
“……你来真的?”
“自然。”他语气笃定,“我可不会对你撒谎。”
……
两人缩在角落的阴影里,遥遥望着全身用布包裹着的罗青栩,正与江旭、苏禾二人交谈。
陆和泽猫儿似眯眼打量:“让我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十四指尖抵着额角:“你早该说清楚是来盯梢的。”
“哪能叫盯梢?” 陆和泽压低声音摆手,“这叫现场剧情观测,万一剧情跑偏了,我得第一时间清楚发生了什么...... 哎,他们散了!”
十四望着远处三人分开的背影,轻声问:“原着里的卦象是什么?”
“不知道。”陆和泽答得利落。
“?”
“我压根没看过这本小说。”他挠头笑出虎牙,“就从系统那摸了个剧情梗概,具体细节全是盲盒。系统按章节解锁剧情,想提前防范都没门儿。”
“……”
“不过你要想知道,我让系统查一查?花不了几个点数。”
“不必浪费点数——”十四刚要劝阻,陆和泽已露出得逞的笑:“可我已经查完了!”
系统弹出的卦辞泛着幽光:坎水滔滔,波谲云诡,舟行其上,吉凶系于一念。
陆和泽皱着眉嘀咕:“嗯……这说得也太玄乎了,说了跟没说似的。”
“或许是天机不可泄露吧。况且这类谶语往往只有当事人才懂,我们作为局外人瞧着自然云山雾罩。”
陆和泽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压低声音:“罗青栩往这边来了,我去和她打个招呼!”
“等——”十四伸手去拉,却来不及拦住他。只见陆和泽笑着迎上去:“罗姑娘你好!我是陆——啊!!”
“别过来!!” 罗青栩像受惊的雀鸟般跳开,颤抖着挥出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陆和泽胸口,声音带着几分害怕:“不要靠近我!”
十四抬手捂住脸,从指缝间透出无奈:“陆和泽,你吓到她了。”
罗青栩看到十四,“……!” 快步跑到她身边,攥着她袖口后退至三米之外,直至稳住呼吸才问:“……十四,你认识他?”
“嗯。”十四点点头,“抱歉,他没恶意,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
陆和泽揉着胸口,忙不迭点头:“对不住对不住!吓到你了!”
“没、没事......” 罗青栩弱弱地回答,“我突然动手,也该跟你道歉。”
“不碍事不碍事。”陆和泽往前凑了半步又自觉停下,笑道:“我叫陆和泽,你呢?”
“……罗青栩。”
【贰】
“刚才见你跟天罡门那两人说话,你们在做什么?”
陆和泽凑上前时,罗青栩下意识往十四身后缩了缩,只从她肩侧露出半张脸:“卜卦……”
“那能不能帮我们也算一卦?”陆和泽指着自己鼻尖,眼睛发亮,“感觉很有意思!”
十四一时哭笑不得:这家伙自来熟的本事真是浑然天成,三句话就拐到正题上。她侧过身对罗青栩道:“别管他,这家伙见着新奇事儿就挪不动脚。你若觉得麻烦,只管拒绝便是。”
“呃、我听见了啊!”陆和泽挠着后脑勺,倒也爽快,“没错没错,罗姑娘不乐意就拒我,没关系的。”
罗青栩攥着十四的衣袖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两个字:“可以。”
她从袖中取出一束蓍草,草叶泛着温润光泽,似有灵韵流转。
“这蓍草需与你自身灵力共鸣,方能显卦象,试着将灵力注入其中 。”她把蓍草递向陆和泽,自己则退后半步,闭眼前又看了眼十四,像是确认她还在原地。
随后,她的指尖溢出的灵力如银线般渗入草茎。二人灵力同时触碰到蓍草的瞬间,原本静静垂落的草叶突然剧烈舞动起来。
陆和泽只觉掌心一热,自己的灵力仿佛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源源不断地涌入蓍草。
蓍草在空中舞动,宛如活物般辗转腾挪,相互交织、碰撞,最终散落于地,组成一团混沌难辨的图案。
罗青栩缓缓睁眼,低声喃喃自语:“奇怪...... 从未见过这种卦象。”
“怎么了?这图案什么意思?” 陆和泽探头去看。
“不是图案...... 是空白。” 罗青栩皱眉:“灵力探进去像沉入雾海,半分轨迹都抓不住。”
十四心中咯噔一声:难道是因为穿书者的身份?作为世界规则外的闯入者,所以才无法窥见轨迹?念及此处,她下意识抬眸,目光与陆和泽在空中交汇。
只见陆和泽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抹与她如出一辙的疑虑。
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层。
两人默契对视,无需言语,彼此便心领神会。
陆和泽当即转头,指着十四对罗青栩说道:“罗姑娘,要不你再帮十四也算上一卦?”
罗青栩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
蓍草第二次腾空时,轨迹比刚才更紊乱,似被一股无形却又极为强大的力量肆意摆弄。最终,蓍草如被狂风骤然吹散的雪沫,七零八落地散落于地,连一丝图案都未凝成。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的蓍草失灵了?”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地面上的蓍草,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从未有过的情况……
“没事,许是我们与这卦象无缘,所以才没显示出什么来。”十四神色温和,嘴角噙着浅笑,抬手轻轻拍了拍罗青栩的肩头,试图安抚她略显紧绷的情绪。
陆和泽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是啊,算卦这事儿讲究缘分嘛!我们本就是唐突打扰,不必介怀。”
罗青栩微微颔首,低头摩挲着蓍草,似乎还沉浸在方才那匪夷所思的卦象之中。
这是她习卦以来,头一回遭遇这般离奇的状况,而且还同时出现在两个人身上。难道是自己修行尚浅,才导致卜算失灵?
可若仔细回想,这两人的情况看似相同,实则有着细微差别。
前者卦象模糊如雾,隐隐约约能感知到些什么,却又怎么都看不真切。
而十四的卦象,却是一片虚无,像投入深渊的石子,连回声都没有……
她攥紧掌心,决定回去师门,定要向师父请教清楚。
第159章 欺骗
【壹】
杜云何一路跟在陆和泽身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找我,到底是想说什么?”
陆和泽脚步不停,“快到了快到了。” 到了一处,他停下说,“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
杜云何还没来得及追问,陆和泽已经跑远。
然而等了一会儿,没等来陆和泽,却等到了十四。
十四笑着走近,“阿云,好久不见。”
“阿四……” 杜云何眼里瞬间亮起欣喜,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随即又慌乱地往后退,最后一咬牙转身就走。
十四看着他逃跑的背影,心里想:又要逃走。
刚走几步,杜云何就听到十四懒洋洋的声音:“啊,我的手流血了。” 声音拔高,甚至带着刻意敷衍的语气,“我要死掉了——”
这句破绽百出的谎言,却让杜云何猛地刹住脚,转身时带起一阵风。
“阿四你伤到哪了?”
十四慢悠悠抬手:“这里……” 话音未落,突然扣住杜云何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嘴角扬起的弧度藏着得逞的意味:“抓到你了。”
杜云何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抿着的嘴唇微微发白。即便知道受骗,他还是固执地掰开十四的手指,仔细翻找指缝、掌心,声音带着一丝执拗:“伤口呢?”
“嗯…… 啊咧,伤口瞬间就恢复了。” 十四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还故意晃了晃完好无损的手。
杜云何松了口气,垂着眼往后退,“既然阿四你没事,我先走了。”
十四当然不肯作罢,再次拉住他,“阿云!你从幽境回来后就一直躲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躲着我?”
杜云何没有说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十四步步紧逼,“我们不是朋友么?”
听着十四的质问,杜云何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低声道:“阿四,我得走了……”
十四盯着他看了许久,松开手:“我随口一句假话,你便如此担忧,明明把我看得这么重要,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杜云何。”她的声音冷下来,垂落的发丝挡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你从幽境回来后,说要走这句话,已经是第五次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平静,“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样好,那我往后,不会再追问。” 说完转身便走。
杜云何浑身血液仿佛凝固,“杜云何” 三个字像重锤砸在心上,像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十四正在收回所有的热情与关切。只要他此刻松手,眼前这个人是真的会离开自己。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
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拉住十四,“不要!” 眼眶发红,睫毛上凝着细碎的水光,“阿四……不要讨厌我。”
十四停住,缓缓转身,腕间红绳轻晃,语气终于软下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遇到了一个人……”
【贰】
潮湿的雾气裹着青苔的腥气,剑锋挑开缠绕的青藤,前方荆棘丛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明明记得就掉在这附近!”
拨开层层倒刺,发出轻微的 “沙沙” 响,杜云何见一少女正绕着荆棘转圈圈。
少女察觉有人靠近,回头看见他,眼睛马上亮得像落了星星,露出甜甜的笑,梨涡浅浅:“你好呀,我叫程意棠,帮我一个忙呗~ ”
“?”
等杜云何扒开最后一丛荆棘,总算在乱草堆里找到她掉落的香囊。
“谢啦~ ”程意棠递过手帕,“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
杜云何推手没接帕子,规规矩矩抱了抱拳:“在下杜云何,此次为宗门任务而来,只是途中不小心与师姐们走散了。”
“嗯?完了?接下来你不应该问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杜云何有点懵,乖乖顺着她的话问道:“姑娘为什么会在这里?”
“喊我阿棠就好!”程意棠轻叹一声,神情带着无奈,“追着一只赤尾妖进来,结果把自己绕晕了。”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
两个对方向感都不敏感的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决定结伴同行,一同在这迷雾重重的山林中寻找出路。
一路上,程意棠都在兴致勃勃地讲述趣事,讲到兴起时,整个人像只雀跃的小鹿,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杜云何安静地走在一旁,偶尔轻轻点头,也会简短地回应上一两句。
程意棠忽地停下脚步,叉着腰嗔怪道:“哎呀,你真无聊,一直都是我在说,也和我说说你事情吧。”
杜云何思考片刻,缓缓开口:“宗门入学测试那天,我遇到阿四。她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只是带着一只非常可爱的小狗。当时被那只小狗蛊惑的我,以为阿四在邀请我组队,但现在回想,阿四根本没开口,是我自己凑上去……”
“啊?” 程意棠心里疑惑:这算什么有趣的事?
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杜云何开始讲述与十四相处的日常。每说一件事,他都在心里想着——阿棠应该也会觉得这些很有意思吧,就像自己听她讲那些趣事时一样。
“真想见见你口中的? 阿四 ?,肯定是一个有趣的人。” 程意棠满心都是好奇,甚至在脑海里勾勒出十四的模样,想着若有机会,定要见见这个人。
“嗯,阿四也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你的。”杜云何认真点头。
只是,杜云何口中的? 阿四 ? 次数太多了,多到令人烦躁……
程意棠开始沉默,静静地望着远处,不再接话。
“阿棠?” 杜云何试探着开口,只换来一声极轻的 “嗯”。
他望着程意棠的背影,师父那句 “独言无度,不恤人意,乃无礼之行” 在脑海中蹦出,懊恼瞬间涌上心头。
难怪阿棠兴致缺缺,定是被自己没完没了的话惹烦了——意识到这点,杜云何默默闭上了嘴。
山间陷入寂静,唯有偶尔传来的鸟鸣。
第160章 离我远点
【壹】
夜色浓稠如墨,篝火噼啪作响。
程意棠托着腮,火光照亮她半边脸庞:“早知道该多备些干粮,上次身无分文时,我可是把狐妖的皮毛剥下当宝贝卖了,才换来一顿热乎饭呢。” 她故意说得夸张,尾音还带着几分俏皮的上扬,希望能打破白日里的沉闷。
“我和阿四在玄枫山猎过野兔,还有两只鹿,也换了不少银钱。”杜云何脱口而出。
程意棠往火堆里添柴的手顿了顿,火焰猛地蹿高,映得她脸颊忽明忽暗。“是吗……” 她的声音平淡如常,继续专注地拨弄着木柴,将那些细小的火星压进灰烬里,“……只有提到她,你才会变得健谈。”
杜云何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程意棠望着跳动的火苗,轻声道:“她对你很重要吧。” 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嗯,阿四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杜云何露出郑重神色,“是很重要的人。”
程意棠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第一个啊……”
山间虫鸣突然刺耳,一声接一声地撞进两人之间的寂静。
翌日清晨,当杜云何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有熄灭多时的篝火,散落着几缕灰黑的残烬。
阿棠呢?
他顺着地上凌乱的脚印追去,很快便寻到了她。
程意棠把剑插进剑鞘,动作干脆。脚边横陈着一具焦黑的赤尾妖尸体,利爪上凝结的紫血还泛着诡异的幽光。
“阿棠!你没事吧?”
程意棠没有理会他,只是头也不回,抬脚就往林子里走。
“阿棠,等等我——!” 杜云何追上去,却在距离她三步远时,被她骤然转身的眼神钉在原地。
程意棠眼神冰冷:“离我远点!”
“阿棠你怎么了?”
“别碰我!” 程意棠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别再这样叫我!”
杜云何僵在原地,指尖还留着落空的余温。
程意棠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住。她背对着杜云何,声音裹着林间细碎的鸟鸣,却显得格外清晰:“…… 你说的那个阿四,真的有把你当朋友么?”
杜云何猛地抬头,“这是什么意思?”
“她和你说过自己的事么?”程意棠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如刀,“不过是她心太软,狠不下心推开你,才一直敷衍着,什么都不跟你说。在她眼里,你只是个甩不脱的包袱——她早已厌烦你,就像我一样!”
“不会的……” 杜云何喃喃道,脚步虚浮地向前迈了半步。
“杜云何,你根本不配拥有朋友。”程意棠抛下这句话,转身没入密林。
杜云何呆立原地,四周的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贰】
杜云何回到天罡门后,第一时间就是去找十四。
当他得知十四下山还未回来,顿时心里空落落的,还没回来……
他转念一想:或许阿四今天就会回来了。
于是他决定等。
月亮爬上屋檐,杜云何仍坐在原处。他起身时,双腿早已发麻,可即便如此,他仍一步三回头——说不定我前脚刚走,阿四后脚就回来了呢?
阿四……我想见你。
往后这几天练完剑,他的脚就自己往碧落轩走,然后静静等着十四归来,盼着能在山道的尽头,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只是,十四比预想中回来得晚。
阿四,怎么还没回来……?
他望着空荡荡的山道,突然蹭地站起身,干脆自己下山去接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整个人都精神了。想到阿四见到他时又惊又喜的模样,脚步都轻快起来,阿四见到我肯定会很高兴……
可没走几步,便听到了两道熟悉的女声。
“小姐,那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杜云何下意识顿住脚步,是阿四的那两位师姐……? 那家伙 ??说得是阿四吧?她们也在想念阿四么?
“该不会又和上次那样,出什么事了?”颖儿又开口了,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担忧。
李燕霏微微皱眉,“……那家伙——”
“阿四上次出什么事了?!” 杜云何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两人身后蹿出,声音有些激动。
他的突然出现太过突兀,惊得颖儿和李燕霏身形骤然后退,前者甚至下意识地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杜云何,你这是做什么!” 李师姐很快回过神,收起惊讶。
杜云何却丝毫不在意,一步上前,又急声追问:“那时候你就是想和我说这个对吗?李师姐,阿四到底怎么了?”
李燕霏看着他这副焦急模样,又想起这些天他天天守在碧落轩等待十四的场景,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当时梁宇发现她时,她已经昏迷不醒,浑身都是血迹,不过没有伤及性命……”
“!!!”
杜云何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僵,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李燕霏那句 “昏迷不醒,浑身都是血迹” 在不断回响。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此时,程意棠的话像毒蛇似的缠上来——
? 她早已厌烦你,就像我一样!?
? 她和你说过自己的事么?不过是她心太软……在她眼里,你只是个甩不脱的包袱 ……?
? 杜云何,你根本不配拥有朋友。?
……
“喂,你没事吧?”李燕霏见杜云何脸色异样,只当他担心十四,“那家伙向来运气好,不必过于担忧。”话虽如此,她眼底也藏着几分忧虑。
“运气好……” 他喉咙里一阵发紧,喃喃重复着——她分明是运气坏透了,所以才会遇到我这种人啊……
第二天,十四平安回来了。
杜云何躲在树后,远远看着她。
阿四,欢迎回来。
你能平安回来,太好了。
新衣服很适合你。
你看上去很开心……我若是站你旁边,你定会不自在。不过你肯定会为了照顾我的感受,勉强自己将情绪藏起。
我需要你,但你好像不一定需要我。
第161章 欢迎回来
【壹】
“杜云何……你是白痴吗?”
这是十四听杜云何讲完他与程意棠的过往后,说的第一句话。
杜云何猛地抬头,眼里有些茫然:“诶?”
“就因为不相干的人说了几句无关要紧的话,就要疏远我?你的脑子是用来摆设的么?”十四向前半步,指尖攥紧他的衣领往前一拽,“你担心我推开你,可现在往后退的人,是你。”
他嘴唇动了动,头垂得更低:“但是、但是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阿四的朋友,我……”
十四双手 “啪” 地拍上他脸颊,“冷静点。”声线平静却带力道:“不行哦,不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他脸颊发烫,眼底全是怯懦,像只怕被丢弃的小狗,半晌才低低应了声:“是……”
看着杜云何瑟缩的肩膀,十四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漫出来——怎么办……这个人太在意我了,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才好。
她抵住他的额头,轻声道:“要我怎么做…才能消除你的不安?”
话音刚落,杜云何突然用力抱紧她,带着颤音哀求:“那……不要讨厌我!”她能感觉到他手臂勒得发紧,“不要离开我!”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十四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请让我待在阿云身边。”
“我想要知道阿四的事情,不要瞒着我。”
“是,我会告诉你。”
“我想要保护阿四。”
“我知道。”
“要一起散步聊天,和以前一样。”
“好。”
“出门要带上我。”
“行。”
“一起看星星。”
“嗯。”
……
杜云何说着以后要一起做的事,十四一句句应着。将他那些不安的情绪,悄然融化在这一句句平淡的回应里。
【贰】
“阿云先松开我吧。”
杜云何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头垂得低低的,声音发虚:“阿四不生我的气了么?”
“没办法,知道来龙去脉的我,已经没办法生阿云的气了。”十四有些懊恼:“我以为给你一些时间调整心情,你便会主动向我全盘托出。可若是早知道你是因为这个事情在烦恼,回来那天我就应该直接找你问清楚的。”
“对不起……”
“亏我还很期待能见到阿云,想听到一句? 欢迎回来 ?。”
“对不起……”杜云何的声音更轻了。
“不过现在还是想听。”
“?”
十四让杜云何站在原地,自己倒退跑走,与其拉开一段距离。随后转身扬起手,腕间红绳随动作轻晃:“阿云,我回来了。”
杜云何眼眶倏地泛红,先是踉跄半步,随即像被线拽住的木偶般朝她跑过去……
……
杜云何想起某个夏夜,那时他还跟着师父修行,两人躺在草地上——
“阿云就这么喜欢星星?”师父曾这么问他。
“嗯……它们悬在天上,明明那么远,却又亮得像能伸手接住。只要看着星星,心情就会平静下来,就像待在师父身边一样。”
“可是阿云你看,”师父指着寥寥夜空:“今夜偌大的天幕,却只孤零零挂着一颗星子,你不觉得遗憾?”
“一颗便足够了。”
我只要有师父就够了。
师父闻言,眼底满是笑意,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柔道:“但是,星河满缀才是夜的盛景……”
仿佛应和着这话,一阵清风吹来,云朵缓缓散开,更多星星接连冒了出来,璀璨似流萤。
……
杜云何再次紧紧抱住十四,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回应着:“阿四,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
啊——
师父,星星……
已经不是只有一颗了。
【叁】
“咚” 地一声,墙根后突然跌出两个人影。
从头到尾都躲着偷听的陆和泽和周淮舟撞在一起,对视一眼又慌忙分开。
陆和泽干咳两声,“刚路过,路过啊,方才什么动静,我们一概没听见……”
周淮舟却直接上前,伸手道:“我们见过了。我叫周淮舟,也是财迷的朋友——是很、有、钱的那种。”他扬着眉,特意咬重尾音,那骄傲的神情分明在毫不掩饰地说 “财迷最喜欢钱,而我有的是钱”,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十四在旁看得直扶额,出现了!独属于周少爷的迷惑性发言。
“?” 杜云何眨了眨眼,愣愣地握住他伸来的手,“你好,杜云何。”
“所以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没准到头来都是一场误会。”陆和泽拍了拍杜云何的肩膀,脸上笑意满满,“好在现在误会已解开,大家又能一起好好相处了!”
杜云何点点头。
……
夜里,十四房间里——
寒恪支着脑袋,侧身卧在十四床上,一双虎眸紧紧追着屋内走动的身影不放。身后的虎尾不耐烦地甩来甩去,毛茸茸的尾巴尖时不时卷起床榻边垂落的流苏,带得上面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响声。
十四走到床边,拿出垫子抖开铺在地上坐下。她屈指在地板上敲了敲,“铜钱,过来。”
声音刚落,蜷在门槛处打盹的铜钱立刻起身,颠颠儿跑来,前爪搭在她膝头直摇尾巴。
瞳孔映着烛火,寒恪就这样看着十四专注地给铜钱梳毛,他晃了晃垂在床沿的虎尾,毛乎乎的尾巴尖蹭过十四后颈……
十四仰头笑道:“好痒……”
“小柿子。” 他忽然开口,“本王怎么感觉你近来,对那几个人类小鬼太好了?别忘了,我才是你的第一位!”虎尾啪嗒一声拍在被子上,惊得铜钱抖了抖耳朵,却让十四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是是,妖王大人当然是最重要的。”
他鼻尖哼出气音,明知她这话是千篇一律的哄 “虎” 伎俩,然而这几句听进耳里,总是对自己很受用。虎尾在身后扫了两圈,面上却依旧冷着声:“每次都拿空话糊弄我。”
话音落时,虎尾已卷上她小臂,尾巴尖一下下轻拍她手背……
这团毛乎乎的东西总在她眼前晃,明明是来捣乱的,偏生软得像团云,任谁见了都想多揉两把,可那尾巴还越拍越得意。
“妖王大人,” 她哭笑不得地抬眼,“你打扰到我干活了。”
“啧。”寒恪耳尖猛地往后一压,原本缠着她手腕的虎尾缓缓松开。
第162章 掉马现场
【壹】
–决定了——本王也要一起!
一大清早,寒恪就突发奇想,吵着嚷着说要现身,陪十四一起去灵馐阁用早膳。
“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十四语气平静地问道。
她知道每隔些时日寒恪就会小小任性一番,甚至觉得这次自己也逃不掉了,此刻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满足他了。
然而,尚未等神识里的寒恪回应,江旭出现在道路前方,笑着朝她走来。
“江师兄。”
“十四师妹是要去用早膳?”他笑起来时眼尾微弯,像落了片春日暖阳:“一起?”
青石板路上,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抱歉,最近几日忙于盛典一事,没能抽出时间来看你。”
十四摇头,“江师兄不必在意我,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便好。因为——”
“因为不会消失的,对吧?”他突然打断,眼底清晰映出她的倒影,“十四师妹不会从我身边消失的,对吧?”声音温软,却凝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 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各忙各的才是寻常光景。?——十四其实是想说这一句话,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回应:“嗯,不会消失。”
至少眼下不会。
即便真要离开,也会好好告别,不会突然消失的。
江笑了笑没接话,而是转了个话题:“十四师妹觉得,与妖兽结契一事如何?”
闻言,十四心里一紧,面上的异样转瞬即逝,抬眼时已挂着寻常笑意:“江师兄怎突然问这个?”
“之前在藏书阁,见你翻阅了诸多此类书籍,想着你或许对这事有些兴趣?”
十四垂眸笑得温顺:“随便翻翻罢了。”心中正揣度他是否察觉到寒恪的存在,某个冒失的家伙就已经水灵灵现身了。
十四猛地睁大眼:“?!”
寒恪抱臂冷哼一声,“惊什么?他早瞧出猫腻了。”
江旭眉峰猛地一挑,眼里的惊讶转瞬即逝,声音平平地问:“他就是你的契约妖?”
寒恪一脸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的表情。
好吧,果然瞒不住了。
十四一手捂脸,一手揪着他后颈衣领拽过来,板着脸道:“再这样自作主张,我可是会生气的。”
寒恪顿时炸毛——完了完了,小柿子有点生气了。毛茸茸的尖耳朵 “嘭” 地冒出来,他弓着背把软乎乎的脑袋凑过来,一下下蹭着她的发顶,像只认错的小兽般无声讨好:“…… 我知道了。”
十四长叹一口气,无奈地理了理被他蹭乱的头发:“好啦好啦。”
江旭眉峰微挑,倒是头一回见十四这般纵容模样,还真有趣。
“正式介绍下 ——” 她抬眸看向江旭,“他是寒恪,我的契约妖。”随即又补了一句,“暂时的。”
她将与寒恪的渊源简略道来,江旭听完,问道:“所以你入天罡门,是为了他?”
十四点点头。
江旭盯着寒恪毛茸茸的脑袋,忽然想起什么——啊、原来他就是那位少年,那位当时在云岚镇花灯会,站在她身边的银灰发少年。
原来只是她的契约妖……他下意识地笑了笑。
嗯?十四心里纳闷,他在笑什么?
“身体没问题么?你的身体好像不太能承受他的灵力。”
“没事,近来反觉灵力顺畅不少。”她看向寒恪,“不过我这个躯体果然还是差远了,得赶紧帮妖王大人寻个新的契约者才行。”
江旭忽然凑近半分,眯着眼笑:“这事儿... 算我们之间的秘密?”
十四惊得往后仰了仰,“……算吧。”
并不算。
因为下一刻,有几道熟悉的声音出现了。
陆和泽:“十四我找你好久——哎?他是谁?”
杜云何:“寒格?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淮舟:怎么又蹦出来一个?
【贰】
十四三言两语将自己和寒恪的过往陈述完毕。话音刚落,陆和泽一把拽住她胳膊拉至旁边,压低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等等!别人不知道就算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连我都瞒?”
十四的视线看向别处,“……我还在找合适的时机。”
“合适的时机?” 陆和泽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脸,眼神里满是控诉,“行啊你,现在连我也开始糊弄了。”
十四被他突然捏脸的动作惊得一僵,心想这家伙竟直接对自己上手?
她眨眼佯装无辜:“没有啊。”
陆和泽被她气得失笑,指尖松开时在她眉心轻轻一弹:“算啦,反正现在我也知道了。”
然而在场除了他之外,其他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很平静。
杜云何很快便接受了这件事,“我明白了,他是阿四的契约妖,也是之前在花灯会偶遇的朋友——? 寒格 ?,他真正的名字是寒恪。”
周淮舟也只是“哦”一声。
“不是?你们都不觉得惊讶么?”陆和泽疑惑道。
周淮舟表示不解:“有什么好惊讶的?不就是一只普通契约妖。”
陆和泽的话哽在喉间,讪讪挠头:“呃……好像说得也是?”
十四回到寒恪身边,“如各位所见,他就是寒恪——有人想要成为他的契约者吗?”
陆和泽:“不要,养不起。”
周淮舟:“养得起,但不想养。”
杜云何:“我觉得小铜钱更可爱。”
寒恪哪受得了这委屈,气得当场炸毛,“本王还不乐意呢!” 随即亮出利爪扑向三人,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
十四无奈看着这情形,小指忽然被人轻轻勾住,像片柳絮掠过心尖。
她回头看向江旭,“江师兄怎么了?”
对方却松开手笑了笑:“没什么。”
十四眨眨眼,又转回头看闹剧,只当是错觉。
她一直将寒恪的存在藏起来,生怕稍有不慎被居心叵测之人盯上,将他置于险地。但若是眼前这群人的话……或许自己没有担心的必要。
可尽管如此,还是需要谨慎——知道的人越少,寒恪就越安全。
当然,她不会如愿的。
“阿泽你又跑哪里——嗯?这位是……?”秦嘉南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目光直勾勾锁向寒恪。“妖?” 他慢悠悠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站在寒恪面前的十四,“有人可以向我解释一下么?”
十四嘴角抽了抽,“……”
救命,还有完没完了?
第163章 大白鹅
【壹】
“咚” 一声,十四直挺挺栽倒在床上,脸颊埋进蓬松的被子里,一声悠长的叹息从棉絮里透出来。
不行了,电量要耗尽了……
她侧过脸,看向立在桌边的人,“妖王大人且说说看,今日你怎么会突然如此?”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交叠的手臂紧了紧,“谁让你身边总围着一群人,本王想出来的机会都寻不着空。”
“那你应该先与我商量。”
“你会同意?”
“……难说。可你突然现身,也有点过于危险了。”
“哪来那么多危险?托你的福,本王也算是对那群人有些许了解,便稍微任性了一次。”他躺在十四身侧,锦被压出褶皱。
“原本打算只在姓江的小子面前露面,后面那几人倒是意外。”他直视着十四,“你还不知道吧?江旭那小鬼体内也有东西。方才那玩意儿竟在同我搭话——既被发现,本王自然要现身。”
不,妖王大人,我比你更早知晓。
十四抬眼佯装懵懂:“原来如此……” 随后似乎意识到什么,试探道:“不过方才听着,倒像是妖王大人觉得寂寞了?”
“胡言乱语。” 寒恪耳尖骤红,猛地侧过脸去:“本王多待在你身边,不过是要你记清自己的所属权。”
再说了,你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从契约生效那日起。
闻言,十四忽然埋在被子里笑,肩头抖得厉害。
寒恪挑眉:“笑什么?”
十四笑够了,才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
“……” 寒恪盯着她没作声,下一秒 “嘭” 地化出原型,毛茸茸的身躯将十四圈在怀中,尾巴扫过她鼻尖时带起细碎白毛:“难得那只笨狗不在,正好歇着,反正也无事可干。”
她指尖蹭着虎爪上的粉色肉垫,轻笑:“嗯,铜钱在陪阿云,他俩确实好久没凑一起了……”
话音未落,眼皮已缓缓垂下,鼻尖埋进暖融融的毛丛里,渐渐蜷进虎怀里睡熟了。
寒恪靛蓝色的瞳孔凝着她睡颜,毛茸茸的虎耳轻轻动了动,雪白的尾巴悄无声息地缠上她手腕,喉间溢出低沉的咕噜声——本就难得寻着契机现形,偏偏她周遭总绕着些叽叽喳喳的人影……这下好了,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往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身边了。
寒恪的灵体因时辰已至,消散退回识海的刹那,十四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她坐起身,垂眸理开微乱的鬓发,心想该去接铜钱了。
她推门时,正见杜云何牵着铜钱朝这边走来。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跟在后面。
嗯?梁宇师兄?
……
“梁宇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附近的任务刚结束,就想着早点赶过来,说不定能和你们一道回宗门。”
十四笑了笑,“李师姐若知道你来了,肯定会很高兴。”
他闻言挠了挠头,耳根微微发烫:“其实我第一时间便去见她了……”
“原来如此……”十四看到师兄这般模样,心中暗自偷笑:我磕的cp是真的。
梁宇见她神色,就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转移话题。“这次的任务路过枫棠镇,在芜泽客栈落脚时,店里的伙计听说我认识你,一直很热情地招待,还拉着我聊了许多有关你的事。”
十四脑海中浮现出张兄等人围着梁宇问长问短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辛苦师兄了。”
“临走时,他们拜托我把这些带给你。”梁宇将布包递过来,里面是几封信札,用靛蓝布条捆得整整齐齐,“说是给你的信。”
“信?”她接过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笺,满心都是期待与好奇 。
【贰】
十四与杜云何并膝坐在草地上,布包往膝间一摊,信笺便如白蝶般展开。
她小心翼翼展开第一封书信,一眼便认出贺掌柜的字迹——
? 见字如面,一切安好,勿念。
只是近来某人养了一只鹅在后院,整日伸长脖子叫个不停,甚是吵闹。你若得空尽早回来,也好趁它没把井水搅浑前宰了下酒,省得我瞧着心烦。
另:说定的每月两封信,这月才收到一封。若月底前见不着信,便从你存在我这儿的月钱里扣半贯—— 莫怪我没提醒。
谨记。?
十四翻开第二封,字迹略显潦草,但也能猜出这是来自谁的手笔——
? 十四见字好!这是我头一回提笔写信,满心话涌上来,反倒不知从何说起。
眼下客栈生意红火,老贺算账时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说起来,前段日子瞧见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白鹅,听刘婶说这品种最是肥美,当下就给拎回来了!
小家伙现在养在后院,食量惊人不说,性子更是霸道,见人路过就伸长脖子、扑腾着翅膀追,连老周送菜都得小心翼翼绕着走!铜钱若是在,指定能和它大战三百回合,胜负难分!老贺天天黑着脸说要宰了下酒,可我瞅着这鹅通人性得很,歪头看人时水汪汪的眼睛,实在舍不得动刀。
等你回来,咱们炖鹅还是留着给你当宠物养着玩,都随你定!
真想让你快点看到这个小家伙,说不定你一回来,它就乖乖蹲在你脚边了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十四都能想象出张兄抱着那只大白鹅向贺掌柜求情的场面了,定是非常有趣。
然后是第三封,墨迹里还沾着面粉。
林宋:? 一切安好。
近日刚琢磨出一道「荷香糟鹅」的新菜式,正想着后院那只见人就扑棱翅膀的大白鹅,用来入馔怕是再合适不过——当然,你想要其他菜式也可以,等你回来定夺。
不过,尽早回来,莫等那禽鸟养得羽翼渐丰,届时肉质变柴,可就浪费这么大一只鹅了。?
第四封。
小李:? 十四,你养的花快要到花期了,尽早回来还能赶上——后院那只白毛家伙,天天伸长脖子够着花枝啄花苞,赶它时扑棱得满院都是鹅毛,还赶都赶不走。
趁早回来吧!届时我会为你备好杀鹅的热水。?
第五封、第六封……
……
十四认认真真看着每一封寄给她的信件,纵使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话语,也让她看得津津有味。
杜云何见她反复摩挲信笺,轻声问:“阿四想回芜泽客栈看看?”
“一个月前才回了一趟。”
他摸了摸后脑勺,“所以有规定不能回去么?”
十四忽然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回。”
我要见那只大白鹅。
第164章 危机!
【壹】
“当然要回啊!”
陆和泽的大嗓门震得草叶都颤了颤,“群英盛典即将落幕,接下来的三日只是酒宴时间,多没劲!南哥晚点有任务,咱们也跟着搭把手,半道上就溜走。”
十四心里默默嘀咕:确定不是去添乱?
但提议确实很诱人,于是点头同意。
陆和泽刚张口 “云何你要一起去——”,杜云何已颔首给出肯定答案:“要去。”
他转头问周淮舟时,却见对方摇头:“恐怕不行了,父亲昨日传信,让我回去一趟。今日便是来道别的。”
“这么急?”陆拔高嗓音,“陪我们去芜泽客栈玩几日再走嘛!”
“我先回趟家。若是家中无要紧之事,我再去寻你们。”
“行。” 陆和泽拍他后背:“到时我们在客栈等你。”
……
正如陆和泽所料,秦嘉南与江旭组队前往目的地执行任务。
三人组在他们必经之路等候多时了。
秦嘉南看见陆和泽早带着人候在路口,似乎没有任何惊讶,只是淡淡问了一句:“这次还带上别人了?”
陆和泽摆摆手笑道:“放心,我们绝不捣乱,就是顺路送十四回趟家。” 身侧两人也乖乖点头。
秦嘉南余光扫过江旭,后者已径直跨步到十四身旁,刻意放软声线,眉梢染着笑意:“十四师妹要回芜泽客栈?”
十四点点头。
陆和泽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嗯……总觉得哪儿透着不对劲?
秦嘉南伸手揪住他后领,“走了。”
于是,原本两人的步履声,渐渐混入更多脚步声。
【贰】
青河镇接连出现离奇命案。
夜幕降临时,成千上万只幽冥鬼蝶从天而降,翅膀煽动间,紫黑色的蚀魂粉如浓雾般扩散。
村民们晨起时,总能发现有人僵坐在床榻上,面容安详却没了气息,七窍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紫黑色痕迹。更诡异的是,死者家中窗棂完好无损,唯有墙角散落着几片泛着磷光的蝶翼。
官府仵作查验后,发现死者魂魄尽失。
原来,这些鬼蝶受妖丹驱使,散播蚀魂粉让人陷入沉睡,随后吸食魂魄,收集足够的魂魄后,便会炼制 ? 化形丹 ?——化形丹会催生妖物,若放任不管,整个青河镇乃至周边州县都将沦为妖域。
……
十四刻意放慢脚步,陆和泽心领神会,慢悠悠落在队伍后方。
“情况如此严重,只靠江师兄他们,真能压制住鬼蝶吗?” 十四压低声音问。
“其实……原着后面会有一场小规模的妖潮大战,都是这化形丹惹的祸。”
“为什么?难道这次任务失败了?”
陆和泽摇摇头,“任务成功了——但鬼蝶的巢穴早已在三州八郡生根发芽!各地鬼蝶孵化进度不一,南哥他们毁掉的虽是最棘手的主巢,可毁掉一处又如何?其他巢穴的妖物照样会倾巢而出。”
见十四欲言又止,他说:“你是不是想问,为何不早点发现?” 不等回答,他皱眉继续道:“它们早有谋划,先是用迷踪香掩盖巢穴气息,让巡山弟子即便路过也会视而不见。再派出伪装成商人的妖物,收购市面上大部分的传讯工具,提前封锁消息。”
“再加上这次群英盛典转移了仙家宗门的注意力,他们忙着争夺灵脉归属、论剑排名,就算收到零星异动的消息,也只当是小打小闹。等他们意识到事情严重性时,光是调集人手就已经来不及了。”
“那除妖家族的人呢?”
“三大除妖家族,章家已被灭门,其余两家这个时间段也正处于内部夺权。这些妖物就是算准了,天底下能威胁到它们的势力,此刻都自顾不暇。”
“……”十四皱眉,看着前面三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江旭似有所觉,回头笑道:“怎么了?”
十四摇头,“没事。”
算了,这就是书中的剧情,只能……顺其自然吧。
杜云何凑过来,“阿四怎么了?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陆和泽打着哈哈转移话题,“我们在说到时候回到芜泽客栈要做些什么?”
“我知道。”杜云何脱口而出,“赚钱。”
陆和泽:“啊???”
【叁】
众人来到青河镇外的鬼蝶巢穴附近。
江旭握紧剑柄,指着前方翻涌的黑雾:“根据情报,再前进不到两公里,就是鬼蝶的巢穴了。” 他转头看向十四,目光温和却坚定,“十四师妹,里面太过危险,你不能再往前走了,留在这里等我们,好不好?”
“没错,我们速战速决,你守在这里更安全。”陆和泽说。
杜云何与秦嘉南也点点头。
十四当然是愉快地答应了,她心里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与其硬着头皮往前凑,拖累别人,还是乖乖待在一旁吧。
这时,她忽觉神识里面的寒恪在蠢蠢欲动。
“妖王大人也想要去?可以哦。”
这段时间妖王大人一直乖乖待在里面,确实够委屈他了——就算是猫咪,也是需要野外狩猎的。
寒恪听罢果然精神抖擞,迫不及待地冲出来,“好!那本王去玩会儿,小柿子你好好待在这里别乱跑。”
“知道啦。你们要小心,我等你们回来。”
……
目送众人离去,十四找了处隐蔽阴凉的地方盘腿坐下,拿出贺掌故他们寄来的书信。
嘿嘿再看一遍。
正当她看得入神,一旁玩闹的铜钱突然龇牙,十四皱眉唤道:“铜钱回来。”
草丛窸窣作响,她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不好的预感:不是吧?
她立刻将铜钱和书信一并收回缚灵囊,随后摸向身边的剑柄,起身慢慢往后倒退着远离,目光死死盯着颤动的草叶,剑身已出鞘寸许……
下一秒,草丛里突然弹出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它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歪头时毛团轻轻晃动,活似朵会动的云,模样人畜无害。
呃、虽然很可爱,不过小心为上,还是别招惹什么奇怪的东西为好。
退到三步开外时,十四转身疾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溜了溜了……
身边的景色逐渐发生变化,再定睛一看,她发现自己跑进一条巷子——潮湿的地面坑洼不平,积水中倒映着歪斜的路灯,空易拉罐被风推着撞向紧闭的卷帘门,回声空落落的。
身后还有一群人在追赶着她。
这个场景……
她陡然止步,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处于幻境之中。
啊——
这个情况,
真是糟糕透了。
第165章 崩塌的幻境
【壹】
我变回了陈莫。
准确地说,? 我 ? 回到了陈莫的身体。
当自身清醒认知处于幻境时,周遭景象便会随之变化——从湿冷的巷子到晚自习教室,连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老杨黑板上那道函数解题思路,都和记忆里重叠。
接着就是下课后,回到出租屋吃泡面的自己。
站在窗户前望向外面的自己。
……
这个幻境在不断复刻那个世界的画面,试图让我想起一些不悦的记忆——它想拿这些碎片困住我,可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眼神正一点点冷下来。
呵,谁会被镜中的虚影绊住脚呢?
但奇怪的是,它似乎对我进入书中世界那天晚上的记忆情有独钟?是错觉么?
果然,下一秒场景骤变。
我合眼躺在床上,脑中盘旋着课上那道函数题,就连一阵阵的头疼,也与那晚如出一辙。
忽听门外传来模糊的说话声……
嗯?
这也是我的记忆?
这时,似乎有一只手捂住我的耳朵。
? 不行哦,还不能想起来。?
忽而,幻境轰然崩塌,周围什么都没有。
陈莫向前走着走着,看到铜钱跑在她前方,她也跟着小跑起来,随后身边逐渐出现熟悉的身影。
“小柿子,本王要吃这个!”
“阿四,你在想什么?”
“十四,一起去玩啊!”
“财迷。”
“十四师妹。”
“十四!”
……
“哟,好久不见。”
一个如同噩梦般的声音响起,陈莫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贰】
阴影里漫出的寒气裹着令人作呕的熟悉感,当姚齐千那张脸从墨色中浮现时,她的指尖骤然攥紧,下意识退后半步。
“嗯?有意思,这里不是我们的世界吧?”姚齐千绕着她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人群时泛起冷笑,“啧啧,我们的小莫还是这么受欢迎,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都能认识那么多朋友……啊、我说错了,现在应该叫你? 十四 ?才对。”
陈莫缓缓抬起头,睫毛下淬着霜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哦呀?就是这个眼神——看垃圾的眼神。” 姚齐千弯下腰兴奋地笑起来,手指颤抖着抚过自己的嘴角,仿佛在回味某种极致的快感,“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啊……”
“新的世界、新的名字、新的身体,把自己裹得像块干净的糖纸,真是感人啊……”他突然停下笑声,喉间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我突然很好奇——他们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怪物吗?”
从刚刚开始,陈莫就觉得胃部翻涌如沸,喉间涌上浓烈的酸意。
好恶心——
这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密密麻麻地爬满神经。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好恶心!!!
她转身径直离开,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居然就这么走了,真是伤心。” 姚齐千拖长的尾音裹着黏腻的恶意,“不过,你怎么能从我身边逃掉呢?我都说有话想问你了。那么作为惩罚……”
空气突然凝固。
就像提线木偶被扯断丝线般,一具具熟悉的躯体直挺挺栽倒在地,浓稠的鲜血从身体往外冒,在地上汇聚成暗红的血泊漫至她脚边。
“哦呀,你的朋友们已经坏掉了,真是脆弱的玩偶!”
陈莫的目光凝滞地扫过横陈的躯体,昔日鲜活的面容覆着青灰死色,就这样空洞地仰望着她。她的眼底泛起微不可察的波动,如同投入石子的寒潭,涟漪尚未扩散便被强行压下。
“幻境……”她低声自语,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些景象不过是恐惧催生的幻影。
全部是假的。
视野开始出现细密的银白裂痕,类似冰面碎裂的轻响从四面八方渗来,这是幻境即将破碎的征兆。
这时,那个声音又在不断地说话了——
“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真的非常讨厌愚蠢的东西,所以你怎么会有一种 ?你能从我身边逃离? 的错觉呢?”
“不可以,我不会让你逃掉的。”
“你只能乖乖待在我们身边,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
“你可是我的宝物啊……”
闻言,十四的脚步骤然顿住,跟着是断断续续的笑,带着些许哭腔:“宝物?”
这是幻境,我是知道的……
对,我知道的。
“幸福?”她转过身时,动作慢得像生锈的钟摆,抬手捂住嘴,指缝里漏出的笑声突然变调,“呵呵呵呵幸福……”像在玩味什么天大的笑话。
手探进校服外套口袋,指尖果然摸到那截熟悉的金属,美工刻刀的金属柄在掌心泛着冷意,刀片开合的喀喀轻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一步,两步。
靴底碾过地面的黑潮,她朝他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我想要的,我得到的,都已经全部被你毁掉了……”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恨,也听不出痛,只有种近乎麻木的笃定。
说这话时,她离姚齐千已不过三尺,对方的脸还挂着那抹令人作呕的笑。
她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甚至没低头看握刀的手,腕骨已轻巧一转,刀刃便擦着他颈侧划过——没有预想中的阻力,只有像划开厚卡纸般的触感。
她的眼神始终没离开他的脸,瞳孔里映着那道正在渗血的红痕,唇角那抹病态的笑终于绷不住,裂成一道冰冷的弧度。
鲜血猛地喷溅开来,像朵骤然绽开的红罂粟,溅在她脸上、衣襟上,滚烫得灼人。
姚齐千捂住自己流血的脖子,指缝间涌出的血顺着指节往下淌,笑声从喉管破洞漏出来,“哈哈…… 哈哈哈哈……你逃不掉了哈哈哈……” 身影在血雾里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散在空气里。
破损的幻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脚踝猛地一沉,陈莫低头看去,那些青灰的手指从地底钻出,死死攥住她的脚踝,指缝间渗出的黑血在鞋面上晕开,如同绽开的腐烂花朵。
阴影里同时浮出三道身影,脸在朦胧中若隐若现,眨眼间便凝实成三个姚齐千,目光齐刷刷落在陈莫身上。
三个姚齐千同时开口——
“不会让你逃掉的。”
“我们是一家人。”
“你是我的宝物。”
……
陈莫猛地抬手捂住耳朵,指节用力到发白,几乎要将耳廓捏碎。可那三道声音像疯长的藤蔓,顺着指缝往脑子里钻。
吵死了。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瞳孔骤缩,她缓缓松开扣着耳廓的手,扯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眼睛无神地看着前方。
“去死。”
第166章 魇魇
【壹】
江旭一行人来到幽冥鬼蝶的巢穴。
幽冥鬼蝶巢穴外弥漫着腐臭的磷雾,洞口垂落的蛛网上,半透明蝶蛹泛着诡异的青白色,像裹着未成形的胎儿。洞穴深处,密密麻麻的蝶卵堆叠如小山,每颗卵壳上都浮现出扭曲的人脸,空洞的眼窝里渗出黑色黏液。
踏入巢穴的瞬间,江旭剑锋已划出银亮弧光,鬼蝶群尚未近身便被凌厉的剑气绞成齑粉,磷粉如星屑簌簌飘落,在地上灼烧出细小的焦痕。
寒恪掌心凝出寒气,霜花顺着石壁蔓延,触碰到鬼蝶翅膀的瞬间,冰晶咔嚓作响,蝶身碎裂坠地。
杜云何长剑直插卵堆,划开瞬间,黑液喷涌而出,卵壳里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
陆和泽一边挥剑将鬼蝶一只只斩落,一边笑道:“这比练剑还畅快!真好玩!”
秦嘉南掌风横扫,将扑来的鬼蝶震得倒飞出去,“阿泽不要掉以轻心。”随后旋身出剑,剑气如长虹贯日,穿透三只鬼蝶的腹部。
众人动作行云流水,刀光剑影交错间,鬼蝶还未施展毒刺便已折翼——洞穴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清喝,混着鬼蝶临死前的呜咽,他们仿若在这凶险之地,开一场肆意的猎杀盛宴。
然而,蝶卵孵化的速度快得惊人,刚被劈开的缝隙里,半成型的鬼蝶已带着湿黏的浆液破壳,翅尖还沾着卵膜便扑扇着冲来,转眼已是黑压压一片。
寒恪眼中闪过兴奋的光,指尖冰棱骤凝,扬声笑道:“让本王来——唔!”他忽然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一只漏网的鬼蝶直扑他面门,离他最近的陆和泽眼疾手快地横剑格挡,“你怎么了?” 剑身撞上蝶翼,震得他虎口发麻。
寒恪捂着心口,脸色骤变,方才的兴奋荡然无存,猛地抬头看向洞穴外,“小柿子出事了?!!”
!!!
这简短几个字如惊雷炸响。
众人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尽,只剩下骤然收紧的瞳孔和凝固的惊惶,洞穴里厮杀声戛然而止,唯有鬼蝶振翅的嗡鸣愈发刺耳。
寒恪猛地转身,“不行!本王要回去!” 说罢迅速消失在洞口方向。
“我也去!” 杜云何利落收剑,足尖一点便追了上去。
“等——!”陆和泽急欲追出,眼前突然弹出独属他的冷蓝光屏,机械音毫无起伏地响起。
【 警告!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进程试图强行调用权限接口 】
【 触发安全机制:启动进程拦截 】
【拦截失败:目标优先级异常】
【拦截失败!】
【拦截失败!】
……
光屏里的字符每闪烁一次,就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电流杂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
“去吧。” 秦嘉南替他挡开扑来的鬼蝶,“这里有我和江旭足够了。”
“好!你们一定要小心!” 陆和泽转身,长剑劈开拦路的蝶群,身影已掠向洞口。
洞穴内仅剩两人。
江旭猛地抬眼,原本沉稳的剑招骤然变得狠戾,“速战速决。”眼底翻涌的杀意混着焦躁,竟让周遭飞舞的鬼蝶都迟滞了半分,下一秒便被暴雨般的剑光绞成齑粉。
【贰】
当三人赶到时,见十四僵立如木偶,眼瞳空茫无物。
刚要上前,她身后突然浮出个青面獠牙的妖物,执其佩剑抵向颈间:“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众人立刻不敢动。
杜云何皱眉:“……魇魇。”
魇魇——此妖为阴邪之属,以生灵负面情绪为食。起初化作人畜无害的模样靠近目标,而后能引神识入幻,织就贴合人心结的迷障,待目标心神溃散,便趁机侵体夺舍,并吸食生命力致其枯竭。
寒恪周身寒气 “噼啪” 炸开,冰棱在脚边凝结成刺:“你要敢碰她一下,本王绝对要把你挫骨扬灰!”
陆和泽握紧剑柄,目光死死锁着魇魇抵在十四颈间的剑刃……
魇魇本没把握镇住这几个气息凌厉的家伙,只想虚张声势逼退来人。他故意将剑刃往十四颈间又压了压,看着那三人瞬间屏住呼吸的模样,尖利的獠牙间溢出低笑。
这人类,比它想的还要金贵。
陆和泽的声音压得极低,“寒恪你有办法让十四醒过来吗?”
“……心念传送没有反应。”寒恪周身的寒气凝得更重,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焦躁:“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魇魇嗤笑一声,“嗯?我?不过是让她在梦里见了个最不想见到的人。”忽然得意地歪头,“说起来比预想中要更费力,这家伙清醒得可怕,我还以为自己要失手了……”
三人脚尖刚微动,魇魇立刻将剑柄往下一压,剑刃瞬间陷进半分,十四颈间出现细小红痕。
“站住!” 它尖声厉喝,“退远至十米之外!”
“!!!”
寒恪指节捏得发白,还是攥紧拳往后挪了半步。陆和泽咬着牙,视线盯着在十四颈间的剑上,一步一沉地退向岩壁。杜云何扶着剑鞘,脚步依言后移……
魇魇盯着三人乖乖退后,直到确认他们再无动作,才缓缓松了松手腕。
魇魇松开十四,绕至她身前,看着三人紧绷的脸,眼底泛起贪婪的光,“再等片刻,这个人的身体是我的了!”
十四垂在身侧的手突然动了,唇齿间溢出细碎的声响。
“!” 魇魇惊觉不对,慌忙回头,然而颈间蓦地传来的锐痛让它浑身一僵。
什么!!
魇魇攥着的剑 “哐当” 落地,它捂着脖子踉跄后退,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绿幽幽的眼珠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她怎么可能醒过来!?
十四握着匕首的手静静垂在身侧,指缝间沾着的血还带着妖物的温热,顺着锋利的刃口一滴、两滴往下落。
魇魇捂着脖子的手渐渐失了力气,青面褪成死灰,躯体晃了晃,最终 “噗通” 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
三人震在原地,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四!!” 杜云何最先回过神,话音未落已提步冲上前,陆和泽紧随其后。
“等等!别过去!不对劲!” 寒恪厉声喝止,瞳孔骤然紧缩,心念传送依旧没有反应!!
两人猛地顿步回头,异口同声:“什么!”
十四猛地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耳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可下一秒,她又松开手,双臂缓缓垂落,脸上竟扯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们,从齿缝间挤出来两个字,又轻又冷——
“去死。”
第167章 幻境与现实
【壹】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四攥着匕首欺身上前,刃口直逼陆和泽咽喉。他慌忙后仰避开,刃口擦着他颈侧动脉掠过,让他汗毛倒竖——她竟真的下死手!
借着他还未站稳的空隙,她旋身一脚,狠狠踹在陆和泽胸口。
被打退的陆和泽后背撞在岩壁上,闷响里混着骨节酸麻,望着眼前眼神空洞、招招狠戾的十四,难以置信道:“为什么我们会和十四打起来?!”
“她的神识还困在幻境里!”寒恪说话间,十四的匕首已刺向他心口,寒恪避开,指间冰雾凝了又散,终究不敢真的伤她,只能一次次狼狈格挡。
陆和泽捂着发疼的胸口,急声反问:“可魇魇已经死了!”
“寻常情况下,魇魇一死,幻境自会崩塌。”寒恪避开横削而来的匕首,目光扫过十四毫无波澜的侧脸,“可现在这样看来,小柿子是自愿沉溺在幻境……也许在她眼里我们已经成了敌人。”
杜云何探手去抓十四的胳膊,指尖刚要触到她的衣袖,却被后者侧身滑开,稳稳落在丈外。他望着十四重新摆开的攻击架势,眉头紧锁,“阿四的反应很敏锐——我们收着劲的招式,在她眼里全是破绽。”
十四手腕一旋,匕首在她掌心转了个圈,刃口重新对准三人,空洞的眼神里,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再拖下去,小柿子的神识会被幻境彻底啃噬!”
“先想办法让她停下来!”
“但不能伤到阿四。”
三人对视一眼,点点头,随即动了起来。
寒恪的冰链刚缠上她脚踝,陆和泽的剑已封住她退路,杜云何从侧方伸手想夺她匕首——三人配合得密不透风,只求卸力,绝不肯真伤她。
十四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足尖勾住冰链猛地旋身,借着那股力道挣脱束缚。陆和泽的剑刚递到半途,就见她突然收了匕首,反手攥住锋利的剑刃。掌心皮肉被割开的瞬间,鲜血顺着剑纹往下淌,她却毫不在意,趁后者错愕收力时,膝盖狠狠顶在他小腹。
随即,她又扑向杜云何,匕首脱鞘而出,寒光直刺他心口。
杜云何的目光被她淌血的掌心牢牢吸住,那抹刺目的红让他指尖微颤,伸手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等他惊觉不对时,匕首已离自己心口不过寸许——
千钧一发之际,秦嘉南的剑横空扫来,“当” 地撞开匕首。
火花乍现,十四借势欺近,肘撞他持剑手腕,匕首反撩直取肋下空当。秦嘉南因这猝不及防的反戈,仓促回剑。
“叮” 的一声脆响,剑刃相撞的震力顺着手臂蔓延,他借势后跳卸力,握着剑的手微微发紧,虎口处还残留着相撞时的麻意。
这时,江旭已从背后快步靠近,攥住十四的手腕,声音发颤:“十四师妹你怎么了?”
陆和泽大声喊道:“是魇魇!十四的意识被困在幻境里面了!!!”
十四手腕被攥的刹那,猛地仰头,就在江旭偏头躲避的空当,那股撞来的势头突然一收。顺着发力的方向旋腕,掌心贴着他的指节内侧一滑,同时手肘微沉,借着江旭下意识收力的空隙,手腕已从他松脱的指缝间抽了出来。
不等他回神,十四已矮身旋到他身前,左手撑地,右腿直接踹向他下颌。江旭反应极快,后仰撤步躲开这一击。
十四借力后空翻拉开距离,落地后左手骤然扬起,那瞬间谁也没看清她手里多了什么,只听 “咻” 的锐响破空——
江旭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偏头,一枚铜钱擦着他颈侧飞掠而过,最后钉进身后老树,尾端震颤的弧度里,还沾着一丝极淡的血痕。
什么!?
众人脸上满是震惊,她居然还会这一手!
果断、干练,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借势攻防转换也快得惊人——从挣脱到踹击,再到这枚直取要害的铜钱,每一招都奔着最致命的地方去。
这份反应与决断,让秦嘉南不得不暗惊:“江旭,也许我们小看你这位师妹了。”
江旭没接话,指腹刚按上颈侧的灼痛处,就触到了温热的湿意。抬眼望去,十四已重新摆出战斗姿态,眼神依旧空茫,浑身却透着一股随时准备搏杀的警惕。
他望着她掌心那道被割开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心口一阵又酸又涩的钝痛蔓延开来……
【贰】
? 姚齐千 ?由一开始的三个,变成了五个。
陈莫的余光扫过那五张模糊的脸,又落回自己掌心——伤口处在流血,但没有半分痛感?
红色的血。
红色……?
混沌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道记忆碎片:方才缠斗时,好像瞥见谁的手腕缠着红绳?
那是我送的红绳?
? 姚齐千 ?手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个东西!?
陈莫的动作猛地一顿,掌心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脚下的血泊里,晕开一圈圈虚浮的红。
不对!!!
我被困在幻境里,那现实中的我现在在干什么?
思绪未及深想,两侧突然伸来数只手,将她牢牢束缚住。
“不能逃走!”
“不会让你逃掉的!”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幻境骤然出现裂缝,只剩下一个? 姚齐千 ?朝她走来。
……
现实中。
“阿四好像停下来了?”
“趁这个机会得赶快让十四清醒过来!”
江旭几乎是立刻上前,指尖凝起淡金色的微光,凝心术的气息如细雾般漫开,轻轻覆在十四眉心。其他人屏息看着,只见她紧绷的身体似乎柔和了些,眼神里翻涌的戾气淡了下去,连呼吸都平稳了些许。
众人都重重松了口气,“看来是起效了。”
就在这时——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陡然撕裂寂静。
十四手中的匕首深深扎进江旭的侧腹,又猛地抽了出来,带起的血珠溅在她手背上,顺着指缝往下淌……
“!!!”
秦嘉南等人脸色骤变,谁都没料到会有这猝不及防的一击。
江旭的身体一怔,指尖凝着的微光却未散,依旧稳稳覆在她眉心。凝心术的气息还在缓缓浸润,他甚至顾不上低头看那片迅速蔓延的血色,只是低声唤道:“没事了……十四师妹,看着我…… ”
混沌的眼底像被拭去的雾,一点点清明起来,直至江旭的模样清晰地映在她的眼里,瞳孔 “唰” 地放大。
“江……师兄?”
指尖的黏腻温热…… 是他的血?
一滴泪从十四的眼角滚下来,悄无声息,“是我又闯祸了,对吗……”
“不是的……” 看她那副泫然欲泣又强忍着的模样,江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下一秒,十四已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便往下跌去。
江旭心头一紧,顾不得侧腹的剧痛,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怀中人很轻,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额头抵着他胸口的那点温度,烫得真实。
“没事了……” 他低头,掌心轻轻托住她的后颈,手臂收紧,将怀中之人更紧地拥在怀里,“我们回去吧。”
第168章 当初的她
【壹】
芜泽客栈,打烊时间——
杜云何端着托盘缓步走来,白瓷碗里的清粥还冒着袅袅热气。
他刚踏进堂屋,原本各自闷坐的人影齐刷刷抬了头,目光聚在他身上。
迎着这些视线,杜云何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在客栈里蔓延开来。
果然还是不行。
陆和泽猛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这可怎么办!她把自己锁在房里,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
“别着急。”张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让她自己静静歇阵子吧。”
“张大哥你们是没瞧见十四昨天那模样——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陆和泽有些焦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那样可怕的事砸在她身上,现在指不定多崩溃呢,我都快担心死了!”
他话音刚落,客栈里又是陷入一片沉默。
每个人心里都明镜似的,陆和泽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可除了等,谁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贺掌柜与张兄对视一眼,眼底浮起几分无奈的笑意。
“虽未曾亲见昨日情形,但也能猜个大概。” 贺掌柜抬手摩挲着茶盏边缘,指腹蹭过冰凉的釉面,“不过你们或许弄错了一件事——她并非换了副模样,只是无意中让你们瞧见了她藏在里头的那一面。”
客栈里的沉默陡然变得凝重。
江旭往前倾了倾身,“您这话是何意?”
贺掌柜指尖仍在茶盏上打转,淡淡道:“你们该是很少见她露出负面情绪吧?寻常日子里,她纵有几分不悦,也不过是眉间轻蹙片刻,转脸便又平和如常。”他慢悠悠添了句,“可像昨日这般……你们怕是头一回见。”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众人都默了。
脑海里翻涌着关于十四的种种片段——记忆里的她,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温和得不见半分戾气。
正思忖间,一直沉默的杜云何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里:“或许……我见过一次。”
下一秒,所有目光 “唰” 地转向他,连贺掌柜都抬了抬眼,带着几分意外。
杜云何将那日在怀襄村的经历细细道来。
话音未落,陆和泽已是一脸惊讶:“竟有这事?我们怎么从没听过?”
江旭也皱着眉点头,显然也是头回知晓这段插曲。
贺掌柜始终静听着,待他说完才缓缓点头,指尖在茶盏上轻轻叩了叩:“那日,你受伤了,对么?”
杜云何颔首:“但只是小伤,不碍事的。”
“果然,只有遇上这种事,她才会有这般反应。”
众人脸上的困惑更重了,你看我我看你,眼底都浮着一团迷雾。
江旭的语气带着恳切:“贺掌柜,关于十四师妹的过往,您若是知道些什么,能否同我们说说?”
“她啊……”贺掌柜目光缓缓移向门外,沉默片刻,他才开口,“刚到芜泽那会儿,可不是如今你们见的这般模样。”
陆和泽忍不住追问:“那…… 她从前是怎样的?”
贺掌柜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端起茶盏抿了口凉透的茶,“就像人偶一样。”
【贰】
没错,宛如人偶似的。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身上有伤,血渍凝在衣上。瞧着是有几分可怜,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她太不像活人了,眼瞳死寂得像蒙尘的琉璃,半点光都没有。”
“最后还是给了她份活计。她干活利索,洗碗打杂、洒扫擦拭,收拾后院,样样做得又快又妥帖,确是个顶好的伙计。”
“她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平日里总拣着最靠里的角落待着,一张小凳能坐大半天,甚至很少与人搭话。浑身还裹着层警惕,竖起满身尖刺,把所有人都挡在千里之外。”
张兄有些得意:“说起来,这院里数着,她也就跟我搭话最多了吧。”末了他自己先泄了气,补了一句:“不过要真算起来,也是屈指可数。”
贺掌柜抬眼看向他,“茶凉了,去重新泡一壶。”
张兄乐呵乐呵应了声“哎”,端起茶壶,转身就往灶房去了。
待那脚步声远了些,贺掌柜才转回头,目光落回众人脸上,继续道:“我们做买卖的,可没那么多心思管她,只要活儿做得好,能搭上手,便足够了——至少起初,我是这么想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堂内静了片刻,才续上那句:“直到有一天……”
……
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客栈里人声鼎沸,伙计们往来穿梭,正忙着招呼满堂客人。
有一桌客人喝得面红耳赤,不知怎的起了火气,其中一个猛地拍向桌子,粗声粗气地吼:“小二!死了么!爷的酒呢?!”
“来喽客官!马上就来!”伙计连忙应着,手里的活儿却一时停不下来,终究慢了半拍。
只因这片刻的耽搁,那桌客人的骂声劈头盖脸砸下来,污言秽语像带了刺,扎得人耳朵疼。
张兄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赔着笑递上酒壶:“客官您息怒,今儿人多手忙,伙计们手脚慢了些,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这壶酒算小店送的,权当赔个不是。”
可那伙人根本不买账,连带着张兄一起骂了起来,言辞越发难听。
恰在这时,十四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热菜从后厨走出来,看了眼乱哄哄的场面,走到张兄身边时,声音还是平日那般平静:“张兄,这菜是哪桌的?”
“哎,你先回后院去。”张兄慌忙回头,脸上还僵着应付客人的笑,手却下意识挡在她身前,压低了声音急道,“这边有点乱,你别沾手,快回去。”
十四抬眼扫了扫那伙叫嚣的客人,又瞥了眼被围在中间的张兄,轻轻 “哦” 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随口应和,然后默默退后几步。
场面愈发混乱,推搡渐渐演变成了拳脚相向。
张兄被挤在中间,一边护着身后的小伙计,一边还在勉强赔笑周旋。
眼见连劝带拦都压不住那伙人的火气,贺掌柜只好亲自出面。他伸手想去分开扭打的人,“诸位客官,有事好商量,莫要动手……”
话音还悬在半空,一个醉醺醺的壮汉已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那力道又狠又急。贺掌柜没防备,被这一推,踉跄着往后倒,额头 “咚” 地一声重重磕在旁边的桌角上。
那声闷响在嘈杂的客栈里格外清晰,周遭霎时一静。
伤口不算深,但依然见血了。
第169章 怪物
【壹】
客栈里遇着醉酒闹事的客人,原是常有的事。
多半时候,只要陪着笑脸软下语气,再添壶酒、让几文钱,给足了台阶,那些借酒撒疯的也就顺坡下了,犯不着闹得太僵,毕竟生意还得做下去。
可总有那么些油盐不进的刺头,非得闹到鸡飞狗跳,那便只能请官差来评理了。
有伙计见势不妙悄悄溜出去,脚步飞快地往衙门方向去了。
“老贺你没事吧!!” 张兄又急又怒,指着那伙人骂道,“你们这群混蛋!光天化日之下敢动手伤人!”
那伙人见贺掌柜受了伤,反倒更嚣张,梗着脖子嚷道:“撞一下怎么了?谁让他自己不长眼,非要往跟前凑!”
贺掌柜按了按额角,指尖沾了血,声音仍尽量平和:“诸位何必动怒。真闹到衙门……对谁都不好。”
“你敢威胁老子!”
“怎敢。” 贺掌柜微微欠身,“小人开门做生意,只求安分赚钱,不想多生事端。”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那伙人的火气更盛了。
“安分赚钱?我看你是没安好心!” 一个醉汉拍着桌子站起来,酒气喷得老远,“今儿就冲你这话,这店也别想开了!!”
另一个人跟着踹了脚旁边的条凳,“还敢拿衙门压人?老子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
张兄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撸着袖子就要上前,被贺掌柜一把拉住,“诸位消消气,凡事总有商量的余地……”
“商量个屁!”醉汉吼着,抓起桌上的东西就往地上砸,“哐当”一声脆响,瓷片溅得到处都是。跟着又有人掀翻了桌子,盘碟碎裂声混着骂声,乱成一团。
这边正乱着,十四将手里的托盘放至一旁,走上前来,开口时声音依旧平平的:“贺掌柜,您流血了。”
“没事,” 贺掌柜朝她摆了摆手,“你先回后院去。”
“嗯。” 她应了一声,却没动。
下一秒,她慢慢弯腰,捡起地上一根断了的桌腿,朝那伙人走过去。
“喂,你个小丫头片子想干什——!”醉汉的呵斥刚起了个头。
“咚”的一声闷响。
第一个人倒下时,周围的喧闹都停了。
【贰】
张兄提着茶壶回来,壶嘴的热气氤氲了他眼底的神色:“那是我们头一回见她动手,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不过眨眼的功夫,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几人,就都滚在地上疼得蜷成一团,连叫骂的力气都没了。”
他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但是……”
但是她并没有停下来。
……
地上的人早就没了半分嚣张气焰,有的抱着胳膊直抽冷气,有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刚才叫嚣得最凶的那人,被她死死按在地上。后颈被膝盖顶着,脸贴在冰冷的地面,连抬一下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感受着背上那股不容反抗的重压。
十四俯身抓起旁边散落的一根竹筷,“刚才是用这只手推的,对么?”
“噗”地一声,筷子就从那人手背穿了过去,钉在地上。
“啊——!!”
她没理会那声惨叫,转身走向下一个人。那人吓得连滚带爬往后缩,嘴里胡乱喊着求饶的话。她慢悠悠地跟着,手里的桌腿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是你骂的 ‘不长眼’ ?”她问。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人!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放过我……” 男人涕泪横流,脸贴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得青肿也不敢停。
然而十四手里的木棍落下,一下,又一下。
贺掌柜的声音陡然响起,“十四住手!”
可她像没听见。
随手丢掉木棍,揪起离得最近那人的头发,狠狠往地面摁去。“咚”的一声,额头撞在坚硬的地上,那人闷哼一声,眼前瞬间发黑。
旁边有个没被打懵的想趁机爬起来溜走,他刚弓起身子,十四头也没回,反手一脚就踹在他侧脸。那力道又快又狠,那人“嗷”地一声,整个人撞在旁边的桌子上。
“我再说一遍,住——手!”贺掌柜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怒色。
十四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翻倒的桌椅,散落的盘碟碎片,还有地上那些蜷缩着呻吟的人,以及贺掌柜紧抿的嘴唇和眼底的失望。
那些方才还在看热闹的客人,此刻都僵在原地,看十四的眼神像看怪物。
她知道,自己闯祸了。
客栈里静得可怕,只有地上伤者压抑的抽气声。
她站在一片狼藉中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却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叁】
这时,几名官差提着刀冲了进来,腰间的铜铃随着急促的脚步叮当作响。
领队的郑捕头目光在地上的伤者与十四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贺掌柜身上,沉脸道:“贺掌柜,你家这伙计,得跟我们走一趟。”
“郑大人,她还是个孩子……”张兄忙把她往身后拉:“况且是这几人先动手砸店伤人,我家十四不过是自保罢了!”
贺掌柜望着十四,看了许久。
他转过身,对着郑大人深深鞠了一躬,“郑大人,此事确是这几位客人先寻衅滋事,在下额头的伤,还有在场的诸位都可以作证,劳烦大人秉公处理。只是十四年纪尚轻,下手不知轻重,惊扰了大人,是在下管教无方。”
说着又弯了弯腰,“我代她向大人赔罪,还请大人看在她年幼的份上,这次暂且饶过她……这个月的钱,在下定会双倍奉上。”
张兄连忙按着十四的头往下压,急声道:“快!向大人道歉!”
十四的下巴抵着胸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了出去:“对不起。”
郑捕头冷哼一声:“别以为你和李大人沾点交情,就能这般纵容!这次就算了……”他抬眼扫过十四,带着几分警告,“好好管教你家这伙计,就算是疯狗,也得有根链子拴着!”
“是,多谢大人宽宥。” 贺掌柜再次躬身,“恭送大人。”
官差押着地上那伙人离开后,贺掌柜只冷冷地瞥了十四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里院走去。
张兄知道他这是真动了气,叹了口气刚想追上去劝劝,衣角却被轻轻拉住了。他回头,看见十四仰着脸望着他,眼里没了方才动手时的狠劲,只剩孩童般茫然无措。
“贺掌柜…… 生气了。”
张兄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无奈笑道:“好啦,这次确实是你太过任性了。等会儿找个机会,跟老贺好好认个错。他那人你还不知道?心肠软着呢,不会真跟你计较的。”
第170章 错误
【壹】
夜色漫过客栈的檐角——
“对不起,贺掌柜,是我错了。”十四低头站在一旁。
贺掌柜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那轮圆月上,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坐吧。”
她依言坐下,膝盖并得紧紧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
“这种事情,你经常遇到吗?” 贺掌柜的视线没从月亮上移开,淡淡道:“今日动手的样子,看着很熟练。”
十四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你刚来时,身上新旧伤叠着……能让你伤成这样,是遇到什么棘手的对手了?”
十四飞快地摇了摇头,眼帘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像是想把自己缩成个影子。
“还是说,你已经习惯了和人打架?”
她依旧沉默,只有肩膀微微动了动。
“你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吧?”贺掌柜忽然转了话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笑过。”
“笑可以不是情绪,也可以是工具,用来伪装的工具。”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你得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藏好那些不该有的戾气。否则——”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她,一字一顿道:“这里不需要累赘。”
累赘……
这两个字像把生锈的刀,猛地捅进十四心里——她记得,在另外那个世界,也经常听到。
? 果然,无论哪个世界,我都是多余的、碍眼的存在,总是会把一切都搞砸。?
又要被丢下了吗?
她不知道。
“是……” 十四回答。
贺掌柜站起身,径直往里院走。
“老贺,” 一直候在附近的张兄忍不住追上去两步,压低了声音,“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居然对着那个孩子说这种话——”
贺掌柜脚步没停,却在跨进门槛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仍僵坐在原地的十四。他终是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
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将张兄的影子投在地上,他望着十四垂首的模样,抬脚走了过去。
“没事,那家伙嘴硬得很。”他轻轻拍了拍她后背,笑言道:“我们家十四多好啊,前日还帮我拾掇了后院的菜畦,又能干又懂事,谁看了不喜欢。”
十四依旧低着头,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进去,唯有 “不需要累赘”几个字,在脑子里反复盘旋,沉甸甸地坠在心上……
【贰】
那个孩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
第二天,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的脸上,出现了笑容。
不再是往日那种拒人千里的面无表情,而是见了谁都笑。对所有的人,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笑,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画上去的面具,精致,却毫无生气。
只有在她一个人时,那笑容才会悄悄褪去,恢复往日的平静——仿佛心里的什么东西被生生挖走了,只剩下个空荡荡的壳,一眨不眨,就这样看着远方,不悲,亦不喜。
她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
或许难以用言语表达,但很多时候看着她,我都不由自主地想,她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错误。
从前她面无表情,至少那是真实的。像块未经雕琢的石头,冷硬,却带着天然的棱角,是因为还没有什么能真正触碰到她冰封的内心。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听从自己的话,用一副标准的笑容,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她在一点点变成真正的人偶……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这个孩子总有一日会彻底坏掉。
……
有一天,我发现了只被遗弃的小狗,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我没多做什么,只是用破布裹着它,放在她每日必经之处。
果然,她抱着那只小狗回来了。
数日后,她抱着那只小狗站在我面前,小家伙已能睁开眼,黑琉璃似的眼珠转着。她脸上还挂着那副笑,嘴角弯得规规矩矩,眼里却有点慌,声音很轻,“贺掌柜,我能留下它么?”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似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紧接着,她笑了——
有点傻气,带着点松快,怯生生的笑。
那是我第一次,从这张脸上,看到了别的情绪。
于是,铜钱正式来到了我们身边。
【叁】
“铜钱的到来,让她的脸上逐渐有了其他的表情。再后来,她总往山上跑,眼里的光比从前亮了许多。我那时就猜,山上定有什么让她挂心的东西,不然怎会日日往那林子里钻……”
贺掌柜看向寒恪,指尖叩了叩桌面,声音里带着点了然的喟叹:“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她在山上遇到了……”
“一开始,她正如你说得那般,总是静静坐着,半天不动弹,不知道看什么。”寒恪接过话头,语调不高,“她答应本王,会经常来找我——于是,暂且每日期待着。突然有一天见不到了,结果后面又带着伤出现……”
“本王那时还在想,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无趣、弱小、脆弱——”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又放心不下的人类。”
堂内一时静了,众人皆沉默着,各怀心事在眼底翻涌。
贺掌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余光悄悄落在寒恪身上——
昨天,一行人将十四送回来时,他便晓得了眼前这人的真正身份。
在云岚镇,那个曾以? 寒格 ?之名,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们身边的人,其实是一只妖。
要说不惊讶,那是假的。活了大半辈子,鲜少遇到的妖魔精怪,竟真真切切站在眼前,还与那孩子走得这般近。
可奇了,心里头竟没多少怕。
难怪那孩子每日下山回来都那般雀跃。
难怪她有时会对着空处自语,说着说着便傻笑起来。
难怪突然要离开芜泽客栈,要去什么天罡门。
难怪那日花灯会,这个人出现得非常生硬,又离开得很是突兀。
难怪那孩子对他如此言听计从……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今想来,全有了答案。
那孩子从不是莽撞的性子,谁待她好,谁藏着坏,她心里跟揣着面明镜似的,亮堂得很。
纵是妖,能让她放在心上的,又能坏到哪里去?
左右,都是护着她的。
茶盏落桌,发出一声轻响,
“好了,闲话就到此。不必聚着空烦恼,干坐着也无济于事。”贺掌柜抬眼,朝后厨方向偏了偏头,声音里带了点打趣的意味:“各位还是想想今晚的菜肴吧,我可不想那孩子到时念叨我这掌柜的亏待了你们。”
第171章 等我回来
【壹】
夜色漫进窗棂时,带着些微的凉意。房间里没点灯,十四缩坐在床榻中央,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脑子,
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想,什么也不去想,她就这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看向前方——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门上响起两下轻叩。
“十四师妹,我可以进来么?”江旭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
片刻后,门锁 “喀拉” 一声轻响,江旭端着个白瓷碗推门进来,眉眼弯着笑意:“托张兄熬了一份粥,要不要尝一口?”
十四没应声。
他把粥放在桌上,转身轻轻带上门,月光被挡在门外,屋子里暗了些。“抱歉,我找贺掌柜他们讨了备用钥匙,擅自进来了……”
话说到一半,望见她裹在被子里小小一团的模样,剩下的话便堵在了喉咙里,眼底漫上一层化不开的心疼。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单膝蹲下来,笑意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哄劝:“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肚子不饿么?”
十四还是没动,像一个失了魂魄的木偶。
江旭伸出手,轻轻牵过她缠着布条的手,指尖碰着布料下的伤口:“这里……还疼么?”
她的眼珠终于转了转,却没看他的脸,目光直直落在他侧腹。
江旭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笑了笑,“我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珏——是前几日在群英盛典上得到的共生玉珏。他把玉放在她掌心,指尖轻轻合上她的手指,“试着把灵力放进去一点点。”
十四的目光还停留在他侧腹,像没回过神来,却听话地照做了。
蜷着的指尖极轻地动了动,一丝微弱的灵力淌进玉里,玉面立刻泛起层柔和的光,像落了点星光在上面。
光只亮了片刻便敛去,玉面复归温润的白,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江旭将其小心翼翼系在她颈间,红绳贴着颈侧,玉珏落定在锁骨处,带着微凉的滑意。
“借此物的共生之力,里面封了我的缠灵术。若是有危险之物靠近,它会保护你。”他再次牵起十四的手,“只要戴着它,我就能找到你。”
十四的手指蜷了蜷,没去碰那玉,也没说话。
他握着她受伤的手,慢慢凑近自己的脸颊,继而让她的掌心贴上他的侧脸,微微侧头,用脸颊蹭了蹭那点温度,“宗门有任务,南边有妖物作乱,我得去一趟。明日一早便走,所以不能陪着你了……”
他低下头,在她掌心印下一个极轻的吻,轻得像雪花落在手心上,转瞬即逝。抬眼时眉梢带着浅淡的笑意,“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好不好?”
十四的眼珠又动了动,很慢,像在理解他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江旭看着她这副懵懂又乖顺的模样,心疼混着说不清的软意漫上来。他没说话,只低头,又在她缠着布条的掌心亲了亲。
……
十四望着他拉开门,月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门合上的刹那,屋子里又落回寂静。
她低头,盯着锁骨间那枚玉珏,微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贰】
深夜的风带着露气,刮在脸上微凉。
十四打开门时,木轴吱呀的声响在寂静里荡开,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夜鸟,扑棱棱的翅膀声远了,院子又落回沉沉的静。
她坐在台阶上,就这样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单薄的身影被灰蒙蒙的天光拉得很长。
直到有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她才缓缓转过头。
贺掌柜在她身边坐下,望着天边那抹将亮未亮的鱼肚白,“这次把自己关在房门里的时间,比上一次要久……”
十四的目光重新落回天空,声音很轻,“贺掌柜,我还是没管住自己的情绪。”
“管不住就不管。”贺掌柜的话也平。
她微微摇头,“不行,会被贺掌柜您讨厌……也会被大家讨厌。”过了会儿,她才又开口,“贺掌柜,我是坏孩子么?”
贺掌柜看着她眼底下那圈青黑,“……是啊,是个不好好吃饭、觉也不肯好好睡,平白让人挂心的、任性的坏孩子。”
十四闷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贺掌柜,我不想被讨厌……要怎么办才好?”
贺掌柜弯腰捡起片枯树叶,在指尖转了转:“灶上温着粥。”
她顿了顿,“……?”
“去盛一碗。” 他把树叶丢开,“等喝了粥有力气,再琢磨这些没影子的事。”
十四没吭声。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是员工守则之一,身为客栈一员,自然要遵守。”
“……什么时候有这规定?”
“现在。”
“……贺掌柜您这是强词夺理。”
“没错。”他应得很是坦然。
十四似乎有些乏了,躺下蜷成一小团,望着院角那丛晃动的竹影:“贺掌柜,院子那只大鹅白日里一直在吵。”
“嗯,晚点宰了。”
“不宰。”
“好,那就不宰。”
“贺掌柜,我想加工钱。”
“免谈。”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没什么章法,想到哪句聊哪句。
说着说着,十四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均匀的呼吸声。贺掌柜起身回屋取了床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回原来的位置,抬头望着渐亮的天空……
清晨的雾刚散,江旭等人因任务在身,正准备前来道别,却一眼便瞧见睡得安稳的十四,还有守在旁边的贺掌柜。
陆和泽刚要惊呼出声,贺掌柜已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嘘——” 他声音压得极低,眼尾扫过熟睡的十四,“好不容易睡着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众人相视一笑,彼此交换个眼神。
铜钱摇着尾巴凑过来,挨着十四的手边躺下,团成个圆滚滚的毛球。
寒恪身形一晃,变回了威风凛凛的原型。他轻步上前,整个身子圈成个半圆,将十四牢牢护在中央。
江旭一行人颔首作别,贺掌柜轻轻点头应下,目光重新落回那团被守护的光景。
第172章 美色误人
【壹】
唔……好重。
十四感觉胸口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团暖乎乎的东西,睁眼时,正撞见一团蓬松的白毛——一只比猫咪大些的白虎?
这模样……迷你版妖王大人?
那团小东西耳朵抖了抖,睁眼望过来,眼里满是她的影子。
十四慢慢坐起身,试探着唤:“妖王大人?”
话音刚落,小白虎 “嗷呜” 一声扑上来,毛茸茸的肚皮直接贴住她的脸颊,声音带着熟悉的委屈:“小柿子你终于肯理我了!”
十四伸手把它扒开些,“妖王大人你怎么变小了?”
“这样维持灵体更久……”寒恪垂着耳朵,圆眼睛湿漉漉的,“小柿子对不起……是本王不好,我不该离开你身边的……”
嘶——这般毛茸茸的萌物,区区十四,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她指尖没忍住,轻轻按了按那软乎乎的耳朵尖,“妖王大人任何时候都是最好的,不用道歉。”
“真的?”
“当然。”十四笑着把他捞进怀里,低头埋进那片柔软的肚皮,鼻尖蹭过温热的绒毛,忍不住闷笑出声:“嘿嘿嘿,好软啊……”
寒恪抬起小爪子,肉垫软软地按在十四的脸颊上,把她推远了些。他昂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小柿子……我不想要其他的契约者了。”
“嗯?”十四的动作一顿,鼻尖还沾着几根雪白的绒毛,有些发愣地看着他。
“我只想要你做本王的契约者。”寒恪往前挪了挪,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鼻子凑过去,轻轻碰了碰十四的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可以么?”
十四没作声,震惊和欢喜搅在一起,竟让她一时忘了该怎么回应,只能怔怔地望着那双期待的眼睛。
“不行?” 寒恪见她没动静,大大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些委屈,尾巴尖蔫蔫地垂了下来,连带着脑袋都低了低,鼻尖却还轻轻挨着她的,没舍得移开。
就在这时,十四用鼻子轻轻回蹭了蹭他,“好啊。”
“!”寒恪瞬间支棱起耳朵,眼里炸开亮闪闪的光。
“不过……妖王大人能用心念传送和我说话么?”
“?”
“总觉得一只猫似的小家伙开口说人话,可爱度都下降了……”十四忍着笑,故作认真回答道。
寒恪的脸一黑,抬起爪子给了十四两下,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气性,随后挣开她的手,四爪并用跳下床。
落地的瞬间白光一闪,已化作身姿挺拔的少年,双臂环在胸前,语气又凶又傲:“让你随便摸本王最柔软的地方,你还敢得寸进尺?”
啧!
明明刚才还抱着自己的肚皮蹭个不停,现在倒嫌弃他说话了?
十四笑得嘿嘿直乐。
寒恪嘴上凶,藏在身后的尾巴却忍不住轻轻晃悠起来,他心里早乐开了花:
哼哼,果然还是栽在本王手里了。难得本王特意装这副乖巧模样,连最宝贝的肚皮都让你蹭了个够,费了这么大劲,还能拿不下你?
【贰】
门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 “吱呀” 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一群人挤在门口没站稳,全顺着门框倒了下去,叠成了人堆。
寒恪眼神一凛,方才还在身后欢快摇晃的尾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那点藏不住的笑意也敛得干干净净。
铜钱从人堆边蹿过,直愣愣扑向床边的十四,前爪扒着她的衣角,尾巴甩得像上了发条,几乎要扫出残影,喉咙里还 “呜呜” 地哼唧着,满是亲昵。
人堆里,贺掌柜最先爬起来,面不改色地捡起掉在地上的账簿,往自己脸上一挡,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张兄从人堆里挣出来,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十四你醒了,今天感觉如何?”
十四摸摸铜钱的脑袋,看向众人笑道:“让大家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还半趴在地上的林宋支着下巴,胳膊肘压在最底下那人的背上,“那吃点东西如何?”
“好啊。”十四爽快应道。
“好!那我立刻去准备!”张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指令,转身就往厨房冲,脚步都带了风。跑出去两步才想起回头喊,“小李子你倒是起来搭把手啊!”
被林宋压在最底下的伙计闷声嘟囔:“那你倒让林宋这家伙从我身上起开啊……”
林宋在人堆里抬手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慢悠悠地撑起身子:“哎哎,这就起,这就起。”说着还不忘往旁边挪了挪,给底下的人腾出点空隙。
十四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眼前这乱糟糟却又热热闹闹的光景,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
……
关在房里整整一天,粒米未进,也未曾合眼,又沉沉睡了一天一夜。
算下来,十四已有两天没沾过食物,醒来时腹中空得发慌,生理反应本能催生出的饥饿感格外强烈,胃口也跟着好了起来。
很快,在众人七手八脚的张罗下,一碗温热的肉粥、两碟清爽的小菜,还有刚蒸好的糖包被端到了桌上。
好几双眼睛围着她,张兄搓着手念叨 “慢点喝,刚熬好的”,小李子还在一旁数着 “这才第三碗,要不要再添点”,连贺掌柜都放下账簿,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
寒恪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直坐在她身边,仿佛生怕一眨眼,她又会陷入什么看不见的危险里。
直到看到她脸颊泛起血色,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亮,连吃相都带着股鲜活气,围在一旁的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回到岗位上忙活……
正这时,厨房门口猛地探出半个脑袋,林宋一手死死攥着大白鹅的脖子,另一只手拎着把亮闪闪的菜刀,“十四快来,水已经烧开了!”
被攥着的大白鹅扑棱着翅膀,脖子使劲往十四这边伸,圆溜溜的眼睛里像是含着泪,“嘎嘎” 叫得又急又惨,分明是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一个劲地朝她求救。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张兄最先反应过来,撸起袖子就朝他走:“嗯?林宋你这家伙又打我鹅的主意!”
林宋连忙把鹅往身后藏了藏,另一只手指着贺掌柜,理直气壮道:“不是我,是贺掌柜吩咐的。”
众人看向贺掌柜,连那只大白鹅都暂时停了扑腾,歪着脖子瞅他。
贺掌柜清了清嗓子,把账簿往桌上一放,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咳咳,今日天气不错,鹅汤火气重,那就先不杀了。”
第173章 如出一辙的声音
【壹】
五日后。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客栈门口。
陆和泽与杜云何一前一后跨进门,两人发丝凌乱,显然是刚结束一场硬仗,连休整的功夫都省了,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目光扫过大堂,一眼就落在十四身上,两人眼睛一亮,几乎是同时迈开步子,不由分说地就扑了过去。
于是,还没等十四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两人一左一右挤在中间。
“十四!!”
“阿四,我们回来了。”
“欢迎回来……” 十四挣扎着偏头,哭笑不得地抬手挡开两人,“但你们好重!”
话音刚落,客栈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周淮舟扶着门框,全然没了往日的矜贵模样,他喘着气喊道:“喂!都说了让你们等我一下了!”这位金枝玉叶的周家公子,怕是这辈子都没试过走这么长的路,此刻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站在原地半天缓不过劲。
他身后跟着的贴身侍从长福快步上前,手里还拎着个半开的包袱,低声劝道:“少爷您先歇息会……”
张兄本来正在擦拭柜台,闻声抬头,当看清周淮舟的模样时,惊得眼睛都直了,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就是那个浮烟城的那位周家公子吗?”他早就听说过周家公子的名号,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小客栈见到真人,一时间惊得舌头都打了结。
周淮舟点了点头,语气里还带着点赶路的疲惫:“这次来得匆忙,没带多少零钱。” 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沉甸甸的钱袋,“两间最好的上房,剩下的不用找了。”
钱袋砸在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沉甸甸的分量一看就装了不少银两。张兄拿起钱袋掂了掂,被那重量砸得心头一跳,他愣愣地打开一看,里面的银锭子晃得人眼晕。
半晌,他才猛地回过神,拽着旁边正拨算盘的贺掌柜,嘿嘿直笑:“老贺!老贺!我们发达了!”
贺掌柜瞥了眼钱袋,又看了眼周淮舟,眉毛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没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
十四费了些力气,从两人中间挣脱出一只手,朝周淮舟打招呼:“周少爷你怎么也来了?”
周淮舟缓过些劲,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十四,问道:“听陆和泽那家伙说,你受伤了?伤在哪儿了?严重不严重?”
十四推开陆和泽又要凑过来的脑袋,“一点皮外伤,早好了。”
周淮舟紧绷的肩膀倏地松开,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小小的客栈里,几人围着十四,你一言我一语地絮叨着,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裹着层暖融融的气息。
张兄在旁看得眉开眼笑,撞了撞贺掌柜的胳膊:“老贺,我瞅着…… 咱们这客栈,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新的一天,就在这混杂着吵嚷声与晨光的客栈里,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贰】
亥时三刻,夜色已浓。
十四伏在窗沿上,指尖摩挲着颈间的玉珏,心里头泛起嘀咕:那天晚上脑袋还有些懵懵的,竟就这么稀里糊涂收下了这物件。
然后江师兄好像……
那晚的记忆碎片突然冒出来,十四只觉指尖微微发烫,仿佛那天落在掌心的那个轻吻,余温至今未散。
她猛地低下头埋进臂弯里,耳根悄悄泛起热意。
唔……冷静点。
江师兄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头的波澜。抬手将玉珏举到月光底下,通透的玉质里浮着淡淡的光晕,落在指尖暖融融的,倒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定了些。
?借此物的共生之力,里面封了我的缠灵术。若是有危险之物靠近,它会保护你。?
江师兄总归是担心我的安危,才会将这样的宝物相赠,若是巴巴地还回去,好像也不妥?
罢了,既已厚着脸皮收下,便让它好好护着吧。只求永远用不上才好,那样才说明自己始终安全。
目光重新落回月亮上,她的思绪逐渐飘远……也不知江师兄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白日里,陆和泽他们已将情况说了个大概。这场由幽冥鬼蝶掀起的混乱,虽经主角团与各宗子弟奋力抗争,总算遏制住了不少势头,但代价实在太大——仙家子弟折损了许多,寻常百姓更是死伤无数。
眼下局势依旧混乱,江师兄他们还在前头忙着善后,处理那些棘手的烂摊子。
?等我回来,好不好??
江师兄那天晚上是这样说的。
她望着天边圆月,在心里默默祈愿:希望江师兄和苏禾师姐她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只是转念一想,又觉自己多此一举——他们可是主角团,有那伟大的主角光环在,自己的担心或许是多余的。
“小柿子你在想什么?” 寒恪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冒出来。
十四扭过头,眼里晃着点促狭的笑:“在想那日妖王大人故意装乖卖萌的样子。”
“给本王忘掉!不准再回想起来!” 寒恪的声线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炸毛。
“哈哈哈……” 十四笑得开怀,可笑着笑着,眼角却突然微微一凝。
等等,这句话有点耳熟?
好像有件要紧事,被这几日的纷乱岔开了——那日幻境之中,原本可以看到一些被我忽略的记忆,却有另一个声音横加阻拦。
? 不行哦,还不能想起来。?
那声音当时就觉得有些熟悉,这会儿细细一琢磨,不就是……
十四仰起脸望着墨蓝的夜空,嘴唇轻轻动了动,轻声念出:“A0619?”
四周一片寂静。
“你在那儿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寒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时候不早了,赶紧睡觉吧。” 话音刚落, “嘭” 地一下缩成了小猫般大小的白虎,一蹦就跳到了床上。
十四伸手想去拎他:“妖王大人你又跑到我的床上来了?”
寒恪灵活地一闪,躲开了她的手,理直气壮地说道:“这个房间里最好的床,自然是要给我享用的。”
十四无奈地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空气中却响起 “滋滋” 的声响,仿佛是对她刚才那个疑问迟来的回应。
一个带着明显机械感的声音响起,语调平稳,与一年前她初到这个世界时听到的,也和她在幻境中听到的如出一辙:
“我在。”
——第三卷 完——
第174章 球场上的少女
【壹】
市区篮球赛的日子越来越近,可附近的球场早就被人预约一空,我们只好转战另一处场地集训。
就在那片陌生的球场上,我注意到了一个女生。
她几乎天天都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目光却从没在我们的篮球上停留过,像是在看别的什么,又像是压根儿什么都没看,像幅被遗忘的静物画。
某天。
“这边!传给我!”
篮球应声入网。
“好耶!”
一阵欢呼中,篮球突然飞出场外,骨碌碌滚到那女生脚边。
“不好意思,麻烦帮我们扔过来行吗?”
她垂眼盯着那个跳动的篮球,我正琢磨着 “还是自己去捡吧”,那球却“嗖”地飞了过来,被我稳稳接住。
“同学,谢啦!”
……
我们练到汗水浸透球衣,她还在那儿坐着,像尊纹丝不动的雕像。
中场休息时,我拽过毛巾擦了把脸,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旁边的朋友,忍不住问:“你们认识那个女生吗?我看她这好几天都坐在那儿。”
队友都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随即齐刷刷地摇起头。
我没再追问,只是又看了她一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明明是暖融融的光斑,却好像融不进她周身那层淡淡的疏离里。
训练结束后,收拾东西时我回头望了她一眼,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是她能笑一笑,高兴一点就好了。
“橙子,走了!”队友在喊我。
“来了!”
第二天,我故意留到很晚。
队友们陆续离开,有人问:“你要单独练会儿?”
“嗯,投篮手感还差着点,多练练就手熟了。”
“行,别太晚了。”
……
篮球在掌心拍得砰砰响,我运着球来回折返,急停、起跳、投篮——篮球划出弧线,“唰” 地穿过篮网,空心入网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格外清晰。
我跑过去捡球,眼角的余光总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飘,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接下来,不管我是故意投出漂亮的空心球,还是佯装失误让球滚到她附近,她始终没动过,那双望着远方的眼睛里,好像盛着比暮色更沉的东西。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的路灯亮起。
抱着球站定,我看了眼腕表,已经比平时训练结束晚了快一个小时,可她还坐在那里,像和这片场地长在了一起。
我去自动售卖机买了两瓶水,走到她面前递过去,笑道:“同学,要喝点水吗?”
她抬眼看向我,却没接。
“啊、你肯定把我当坏人了吧?”我慌忙摆手解释,“这水是从售卖机里买的,我再去买一瓶,你可以看着我操作。”
我转身回到售卖机前,重新扫码付款,瓶身坠落在取货口的闷响里,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背上。可当我攥着新开封的水再递过去时,她还是没接。
蝉鸣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把空气里的尴尬拉得老长。
“我叫年澄,同学你呢?看你总在这儿坐着,家里人不会念叨吗?”
她没应声。
我挠挠头,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想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又想聊两句天气,话到嘴边却都卡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不唐突。
说起来,这么些日子,是真的没听过她发出一点声音。
难道是……不能开口?
她看着瘦瘦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宽大的校服裹在身上,领口处隐约能瞥见几道伤痕和淤青。
难道是被欺负了?
校园霸凌?!
正想着,她突然站起身离开,可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她就那样望着我,眼睛里盛着半明半暗的光,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贰】
第二天,她还是准时坐在老地方。只是我渐渐发现,她的目光偶尔会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但没停留多久又移开视线。
“砰!”篮球结结实实砸在我脸上,疼得我倒吸口凉气。
“橙子你发什么呆?”队友拍了我一把。
“啊…… 抱歉抱歉,走神了。”我揉着脸颊,余光瞥见她正望着我,我朝她笑了。
“你小子要是敢在比赛时走神,看我不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哈哈哈,哪能啊!”
训练结束,队友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空旷的球场只剩下我运球的回声,以及坐在长椅上的她。
我像昨天那样走到自动售卖机前,买了瓶水,走过去递向她:“同学,我请你喝水。”
她抬眼望过来,迟疑了几秒,终于伸手接了过去。
她接、接过去了!!!
我的内心雀跃不已,差点就要喊出声来!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
她说话了!!
嗯?原来她可以说话啊!!太好了!
我挠挠头,“嘿嘿不客气……我看你每天都在这里坐着,我——”
可话没说完,她已经站起身快步离开。
我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蔫:好吧,看来她不太想搭理我,我还是别打扰人家了。
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收拾东西,却见她刚走出不远,身后就跟着几个人,一看就来者不善。
“……”
我没多想,攥紧手里的篮球,拎起书包,悄悄跟了上去,果然在小巷口看到那伙人堵着她。
她背对着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想她肯定害怕极了。
这时,有人抬手就要推她,我心头一紧,抓起手里的篮球猛地砸了过去。
“谁他妈找死?!”
趁他们分神的空档,我几步冲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巷外跑。直到拐过两个路口,确认甩掉了那伙人,才扶着墙大口喘气。
“同学你没事吧?”我抹了把额角的汗,终于松了口气,“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就报警,然后往人多的地方跑,他们肯定不敢追。”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平静地开口:“你的篮球掉在那儿了。”
我这才猛地想起我的篮球,心里“咯噔”一下,可回头看了眼来路,随即摇摇头:“没事,现在回去太危险了,等他们走了我再回去找找,真找不着,就让我爸再买个新的。”
我冲她笑了笑,“只要你没事就好。”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想让她放松些,便提议请她吃东西:“你想吃点什么吗?我请客。”
她垂着眼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接着报出一家甜品店的名字。
“好!”我比了个 oK 的手势,“那我们走吧?”
她却摇摇头,“我在这里等你。”
“也行,那你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回来。”
第175章 小猫咪布丁
【壹】
我来到她指定的那家店门口,发现队伍排得不算短,看来味道确实不错。
站进队尾,望着前面攒动的人头,暗自庆幸她没跟来,不用陪着自己遭这份罪。
其实到现在还有点意外的。原以为她绝对会拒绝我请客的提议,结果却意外地非常爽快答应了。现在想起那瞬间的错愕与窃喜,嘴角还是忍不住悄悄往上扬了扬。
可这份轻快的心情没持续多久,排到队伍一半时,被店员告知她要的小猫咪布丁卖光了。
目光在价目表上滑过,正想问问她要换哪种,手刚探进裤袋摸向手机,动作却猛地顿住——对啊,我根本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抓了抓头发,索性转身往回走。
然而等我回到原地,却空无一人。
心头猛地一紧,我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转身往刚才那条窄巷跑。刚拐过街角,就看见她正抱着我的篮球往回走。
她看到我时,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抬手把篮球抛了过来:“你的篮球。”
“谢谢。”我稳稳接住,指腹蹭过球面粗糙的纹路,抬眼看向她时,瞥见她脸颊上沾着一丝血迹?
诶?血……?
“你受伤了!?”我下意识往前一步。
“嗯?”她抬手随意擦了擦,“不用在意,这不是我的血。”
她身上宽大的校服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点灰,像是刚和人动过手的样子。我刚想再往前走,她却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我抿了抿唇,把涌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了个话题:“你要的小猫咪布丁已经卖光了。”
她点点头,“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她知道……?
“那、要换成什么呢?”我追问。
“不用了。”她摇摇头,转身就要走,“你早点回家吧。”
“等一下,我——”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嘴唇一张一合,声音轻飘飘的:“还是不要靠近我这种人为好。”说完,她没再停留,转身走进了傍晚渐浓的暮色里。
我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手里的篮球沉甸甸的,心里忽然想通了什么。
她早就知道那家店会排起长队,所以特意支开我,好自己一个人折回那条巷子帮我拿球。也清楚小猫咪布丁会售罄,料到我会空手而归,所以一开始才那么轻易就点头应下。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真的等我带布丁回来。
我早该猜到的。
指尖攥紧了篮球的纹路,把球往额头上一抵,我为什么会这么迟钝?
啊——我果然就是个笨蛋。
【贰】
第二天训练结束,我直奔那家甜品店,成功买到了小猫咪布丁。
折返回到球场边,她果然还坐在老位置上。
当我将那份印着卡通猫爪的包装盒递到她面前时,她明显顿住了,偏过头小声说着:“我说过了,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要。”
“什么……?”她转过头,就这样疑惑地看着我,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
我往前递了递盒子,视线撞进她的眼底:“你昨天答应过我的,可不能反悔!”
她愣在那里,半天才回应:“……给你钱。”
我忍不住笑了,“昨天就说好了是我请客啊,哪有让客人掏钱的道理。”
她盯着那个印着猫爪的盒子看了几秒,终于还是慢慢抬起手,双手接了过去,“……谢谢。”
此刻,我心里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抱着球在旁边练投篮,余光里她小心翼翼拆开盒子,小勺在猫耳朵形状的奶油上轻轻戳了戳,半天没送进嘴里。那副手足无措又拘谨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在心里笑出声。
从那天起,我开始对她进行各种投喂,奶茶甜品小吃水果零食……
她起初总是拒绝。
可我只要把肩膀一塌,脑袋耷拉着,故意拖着调子哼哼:“特意绕去买的呢,不吃的话……”装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就会心软了。
她架不住我的软磨硬泡,最后总是轻轻接过,小声说句“谢谢”。
这招屡试不爽。
于是,我们渐渐熟络了起来——我练球累了,就坐在她旁边喝水,东拉西扯地说队里的趣事,吐槽教练新订的魔鬼训练计划,甚至讲我小时候把邻居家的狗惹急了被追着跑三条街的糗事。
她总是静静听着,偶尔“哦” 一声,或者轻轻点头。
她成了我训练时光里最恒定的背景:每天我在球场上跑跳、投篮时,她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株栽在角落的植物。
训练一结束,我便找各种理由找她去吃东西。她多半是拒绝的,但我总是耍赖性得假装听不到,自顾自地拉着她走,最后她总会拿我没办法,默默跟在我身边。
我想,我们成为了朋友。
只是她从不肯告知我她的名字。
“到底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她每次都只是摇摇头,然后低下头,安静地往嘴里送吃的。
算了,反正日子还长,总有一天,她会愿意告诉我的……
而且,现在这样也很好。
……
轩寂宗。
陆和泽从床上缓缓睁开眼,他坐起身,无意识地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梦到那个世界的事情了。
那天原本约好放学后去球场见她的,挑了好几天的、想要送她的礼物,当时也收到了取件码,结果自己却因为一场车祸,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明明答应要去见她的,现在自己失约了。她等不到我,大概会坐在那儿,对着空荡荡的球场发呆……
等回去了,一定要拉着她去尝遍各样吃食,好好赔罪不可。
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带着点熟悉的节奏。
“醒了吗?” 门外传来秦嘉南的声音。
陆和泽瞬间回神,忙不迭应道:“醒了醒了!”
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秦嘉南倚在门框上,“师父说今日要去天罡门一趟,阿泽你要不要一同去?”
“去!当然去!” 陆和泽像是被按了弹簧,腾地从床上弹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嘿嘿,又能找十四玩了!
对了!等回去了,一定要把十四介绍给她认识,总感觉这两人很是相似,绝对合得来!
第176章 第三位穿书者
【壹】
自芜泽客栈返回天罡门,倏忽已过半月有余。这段时间里,十四忙得脚不沾地地连轴转。
幽冥鬼蝶引起的那场骚动,让伤者络绎不绝地被送回山门,她所在的碧落轩成了后方最忙碌的地方——药炉从早烧到晚,药杵在石臼里捣得震天响,连带着指尖都染上了挥之不去的苦涩药香。
直到今日,药材的消耗总算跟上了需求,伤员的情况也渐趋平稳,她才得以有片刻闲暇。
她熟门熟路地溜到那片常去的树荫下,往柔软的草地上一躺,青草的潮气混着阳光的暖意漫上来,紧绷了半月的神经终于松快下来。
铜钱也在一旁欢腾地打转,尾巴扫得草叶沙沙响。
脑子刚放空片刻,那些被忙碌暂时压下的念头便涌了回来。
那日在芜泽,系统A0619回应了一句? 我在 ?后,便彻底没了动静。我后来也试着多次呼唤,但那天的声音再未响起过。
反倒是妖王大人见我经常对着空气喃喃自语“A0619”,忍不住问是什么意思。我只好说是随口编的,就糊弄了过去。
可真正萦绕在心头的,是A0619在那句? 我在 ?之后,还轻飘飘丢下的五个字——
? 远离陆和泽。?
为什么?
没有任何解释,就丢下这么一句像提醒又像警告的话,就没有后文了。
还有之前在幻境里,A0619那句? 不行哦,还不能想起来 ?……
看来我确实是遗失了一部分记忆,那到底是怎样一段记忆?我到底忘记了什么?会和陆和泽有关吗?
年澄……
在现实世界里,我有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吗?
十四凝神思索了许久,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检索,却始终没有这个名字的印象。
? 远离陆和泽 ?……通常来说,这样的警告,不就是在暗示对方的存在会对自己构成威胁?或是会成为阻碍自己前行的绊脚石?
换个角度想,我的存在会不会也对他造成不利?会不会我早已在无意间,挡了他回家的路?
但我什么都没做啊???
正思忖着,一个念头忽然窜出来——啊、 难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只能有一个人回去?
这种设定在不少小说里都见过,为了争夺唯一的回家名额,昔日伙伴反目成仇的戏码也不足为奇。
若仅仅是这个理由,倒也没什么。
当然是选择让陆和泽平安回去,答案简直毋庸置疑。
那么,该把这件事告诉他吗?告诉他“你可能对我有危险”,告诉他“我们或许该保持距离”。
他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先愣上半秒,那双总是亮闪闪的眼睛突然蒙上一层雾,像是没听懂似的追问“为什么啊”。等弄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估计会急的嗷嗷叫……
仅仅因为系统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就疏远他,未免太过荒唐。何况这系统本就疑点重重,向来语焉不详,谁知道这句警告背后藏着什么猫腻。
最重要的是,我可不想看到那家伙难过的样子。
唉——
反正他现在不在身边,先静观其变吧。或许过些时日,系统会再次出现,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又或许,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会慢慢拼凑出一些眉目来……
“十四!这里!看这里!”
清亮的声音带着熟悉的雀跃,从身后传来。十四转头看见陆和泽正向她跑来,朝着她用力挥手,阳光洒在他扬起的脸上,笑得晃眼。
……是幻觉吧?
十四眨了眨眼,再次望过去。
好吧,不是幻觉。
他真的来了。
【贰】
“你怎么会在这里?” 十四撑着草地坐起身。
陆和泽几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时带起一阵风,“来找你玩啊!”
十四挑眉:“说正事。”
他笑嘻嘻地应着,“我先给你看个东西。”指尖在虚空中一划,系统面板便在两人眼前展开。面板中央只有一行任务提示,格外醒目——【找出第三位穿书者。奖励点数:3000。】
陆和泽伸出手,先指了指自己:“一。”随即指尖转向十四:“二。”
不言而喻。
这个世界除了他们,还有第三个“外来者”,这正是任务的核心。
十四盯着那串“3000”的数字,皱眉问道:“之前你见过这么高奖励的任务吗?”
陆和泽摇头,指尖在面板上轻轻点了点:“头一回见。这是前些天突然冒出来的特殊任务,系统还特意提示我,最好找你一起商量。”
奖励点数往往与任务的重要性、难度直接挂钩。3000 点,足以说明这件事绝不简单——是因为牵扯甚广,关乎主线?还是寻找的过程极为艰难,甚至可能暗藏危险?又或者,两者皆是?
但不管怎么说,如此高额的奖励很难不让人心动。
十四心里默默盘算:有了这 3000 点数,加上陆和泽之前攒下的,距离他回家所需的一万点数,就能更近一大步了。
“十四,你说这人海茫茫的,这第三位穿书者,我们要如何寻找?”
“既然是和我们一样的人,若他也想回去,大概率会围绕主角团行动。毕竟江师兄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核心,线索多半藏在他们身边。这样一来,范围就小多了。”
“十四你简直太聪明了!”陆和泽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对了,”他收了笑意,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现在……还好吗?”
“你指什么?哦……是在说那件事?”十四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没事。”
“真的?”陆和泽往后一倒,干脆躺在了身后的草丛里,双手枕在脑后,“算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十四低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侧过头,“被我感动到了?”
“……白痴。”十四忍不住白了一眼。
“哈哈哈!”陆和泽低笑起来,坐起身时顺势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说真的,那时候我吓坏了……我们可是说好的,要一起回去,对吧?”
“嗯。” 十四轻轻应了一声。
心底那个声音再次浮现——? 远离陆和泽 ?。
远离他?
根本做不到。
关于系统预警的事…… 还是先不告诉他吧。
但有些事,或许可以试着问问。
“? 陈莫 ?……” 十四忽然开口,“这个名字,你在现实世界有听过吗?”
陆和泽认真想了想,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十四并不意外。也是,他怎么会认识那个世界的自己呢?
“没什么,就是忽然好奇,我们在现实世界是不是见过。”
“那我呢?” 陆和泽立刻追问,眼里带着一丝期待,“你有没有听过我的名字?其实我总觉得……对你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认识了很久。”
十四摇摇头。
“好吧。” 他虽有些失落,很快又笑起来,“不过没关系,不管以前认不认识,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嗯。”
第177章 自古竹马难敌天降
【壹】
“说回找第三个人的事。既然要盯着主角团,那得先想想,他们身边最近有没有人……”陆和泽正蹙眉沉思,忽然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看向十四。
十四很快便领会他的意思。
裴临。
玄骨阁掌门下的首席弟子。
此次代表玄骨阁而来,如今以客卿身份暂留天罡门一段时间。
还有一点,他是原书中女主苏禾的青梅竹马。
……
“我说……能不能别总拉我做这种事?”十四无奈叹气。
“不要。”陆和泽头也没回,指尖悄悄扒开身前的灌木丛,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的身影。
十四扶额,只想转身离开。
陆和泽直接拉住她,同时看着远处苏禾与裴临的动静。“你看他俩单独待着,到底在说什么……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许久未见,叙叙旧罢了。”
陆和泽惊讶的看向她,“你不知道吗?那家伙可是喜欢苏禾的。”
“苏禾师姐这么优秀,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十四回答得理所当然。
陆和泽想了想,觉得这话没什么毛病,便接着说道:“虽然他只是个男配,出场戏份不高,人气倒挺高。”
“为什么?”
“长得周正,实力又强,关键是对苏禾一往情深。”陆和泽掰着手指细数,“既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又有深情专一的品性,后面还总在暗处默默守护,简直是buff叠满。而且最初两人是互有好感的,可惜后来裴临去了玄骨阁,苏禾选了天罡门,就此分道扬镳——你也知道的,自古竹马难敌天降。”
“哦。”
“大概是这份意难平太戳人,cp党就特别爱磕这对。”陆和泽又补了句,“这场感情里还有个同病相怜的——江旭的青梅杨玥宁。后来作者大概是为了圆场,干脆把这两个凑成了一对。”
十四听得一阵默然,只淡淡“呃”了一声:“倒不必搞这种硬凑的配平文学。”
“哎,我也不懂这操作,可原着里就是这么写的。”陆和泽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他上手了!”
十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裴临不过是伸手拨开了苏禾发间沾着的落叶,不由得扶额:“……你的目的不是来确认他是不是第三个人吗?”
“好像是哦。”陆和泽挠了挠头,恍然道。
“……”十四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语塞。
“你打算如何测试?”她问。
“直接去问他。”
“有够简单粗暴的,但这样没问题吗?”
“没事,就算猜错了,大不了被系统判定故意破坏书中秩序,扣除10点数。”陆和泽指着那边的两人,“十四你要一起过去吗?”
“不要。”
“好吧,那我就一个人去了,你在这等我好消息。”说罢,他竟真的一骨碌站起身。
“嗯?”十四眼睁睁看着他大步流星走过去,往苏禾和裴临中间一站。她抬手捂住脸,指缝张开一道缝,忍不住往那边瞟。
这家伙是白痴吗?没瞧见那两人正聊得温和,就这么硬生生插进去,给我注意场合啊喂!
十四闭了闭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我要走了,现在就走。待会儿真要是闹了笑话,就当作不认识我吧。
这时,忽然感觉脖子上戴着的玉珏微微发烫,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已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双手从身后捧住她的脸,轻轻一抬,迫使她仰头对上自己的视线。
她猝不及防地向后仰起头,正对上江旭带笑的眼睛。
“十四师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呃啊——!!
是江师兄!
完蛋,被发现了!!
【贰】
十四像被惊到的小猫,后背倏地绷紧,肩膀都微微拱了起来,眼睛慌乱地瞟向别处,“我……”
救命!我要如何解释?
说自己躲在这儿偷窥?
她看向江旭,后者依旧笑着,尾音轻轻挑起来:“嗯?”
不不不!
绝对不能这么说!
“我……我就是路过。”她小声嘟囔着,慌忙从江旭的掌心挣脱出来,低头说道:“我、我还有事,先走了,江师兄再、再见……”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要走,脚步慌乱到同手同脚地前进。
江旭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不等陆公子?”
十四顿住脚,僵硬地回过头,抿着嘴没说话,只蹙着眉看向远处——那表情像是在懊恼自己忘了这茬。
就在这时,陆和泽被秦嘉南像拎小动物似的拎了过来,眼里藏着被当场抓包的窘迫,活像一只偷偷闯了祸又被逮住的大型犬。
……
众人就这么盯着他们,陆和泽与十四不自在地并排站定。
陆和泽干咳两声,率先打破沉默,对着裴临的方向抬手打招呼:“你好,我叫陆和泽。”
十四也跟着点点头,“你好,我叫十四。”
裴临颔首回应:“两位好,在下裴临。”
“那没什么事,我们就先不打扰了,你们聊,你们聊。”陆和泽说着,已经半拉半推地拽起十四往外走。十四挥手告辞,两人脚步匆匆,几乎是一溜烟就没了踪影,只留下站在原地的四人。
裴临转过头看向苏禾,略带疑惑地问:“他们是?”
“那位是我们宗门的十四师妹,心性单纯,是个很可爱的姑娘。”苏禾笑着解释,“另外一位,是嘉南的师弟。”
秦嘉南无奈地叹气,对裴临道:“不好意思,是阿泽莽撞了,给两位添麻烦了。”
江旭没说话,只是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轻轻一笑……
方才手掌贴上她脸颊的刹那,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他其实没想做什么,只是因共生玉珏的缘故隐约感知到她在附近,脚步便不受控地停了。等反应过来,手已经轻轻托住了她的脸,甚至能感受到她轻微的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
理智告诉他该松开,可目光撞进她瞳孔时,便再也移不开——她仰头看他,眼睛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心头忽然漾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
这样……好像也不错。
仗着她对自己这般毫无防备,我可以对你得寸进尺到什么程度呢?
于是,他产生了这样的念想,
这样的期待。
第178章 一年之期
【壹】
“怎么样?他是第三个人吗?”十四问。
陆和泽摇摇头:“不是。”
十四“哦”了一声,倒也没觉得意外,毕竟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关于这个任务,系统有线索提示吗?”
陆和泽摊开手无奈道:“完全没有。江旭身边有那么多人,我看只能找机会一个个试探过去。”
“你是想自己的点数清零?”
“哈哈开玩笑的啦,我哪敢那么莽撞。”
十四心里嘀咕了一句:你这还不算莽撞?
“不用那么麻烦,江师兄身边的人没有我们要找的。”
“你怎么知道?”陆和泽挑眉,眼里满是讶异。
“当初对你起疑心时,想着? 这个世界或许存在其他穿书者 ?的可能性,便花了些时间留意观察江师兄身边的人,算是基本可以排除。”
“好吧。”陆和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十四,你说咱们是不是得换个方向找?你我二人都是书中的小配角,甚至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说不定第三个人也藏在那些游离在主线剧情外的人里?”
“嗯,的确有这个可能。”她淡淡说道,“不过天罡门里的大部分人,也能划掉了。”
陆和泽满脸都是“这又是为何”的困惑:“?”
“之前膳食堂琢磨着添新菜,林师傅让帮忙试菜的我给取个名字,我便选了个只有咱们那个世界才会知道的名称。后来我特意留意过大家对这菜名的反应——大多是觉得新奇有趣,几乎没人露出半分熟稔或异样。所以我想,这些人大概是不用再费心思了。”
“原来如此……”陆和泽恍然大悟,随后有些惊讶,“真没想到你居然不动声色就做了这么多事?”
“因为有点在意,所以就去做了。”十四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因为在意……
陆和泽心里暗叹:她完全就是一个十足的行动派,心思缜密又利落,想到了就立刻着手去做,半点不拖沓。
他忽然想起还没和她熟络之前,就觉得这个人的直觉敏锐得惊人,如今看来,果然不是错觉。
陆和泽看向十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那接下来做什么?”
“既然任务没有时间期限,我们只需守株待兔即可。“十四将鬓角碎发别到耳后,继续说道:”半月后天罡门的入学测试要开始了,第三个人说不定就在新生里头,到时候我会留意的。”
“……”陆和泽张了张嘴,不由分说地按住十四的肩膀,力道带着点雀跃的晃动:“十四你真的厉害过头了吧!”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抬手拍开他的手,“别晃了,晃得我头晕。”
“我突然很好奇,你给那新菜起了个什么名?”
“一定要说吗?”
“当然,快说来听听。”
她沉默片刻,说道:“……旺旺仙贝。”
闻言,陆和泽愣了两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贰】
半月后,天罡门入学测试。
碧落轩按例要抽调人手协助,十四主动领了登记整理新生名册的差事。
她特意在登记簿显眼处画一些特殊符号,接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每一个上前登记的新生。
可直到结束,名册上的名字填了满满三页,那些符号始终没引出半分异样——新生们对此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只当是无关紧要的装饰。
看来这一批里,也没有要找的人。
心里算不上失落,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她抬眼望向攒动的人群,粗略数去,发觉今年的新生竟比去年多了。喧闹声里,少年们或兴奋攀谈,或紧张,或带着初来的新奇拘谨。
十四望着望着,恍然惊觉:原来已经过去一年了啊。
这时,杜云何走来。
“阿云,你怎么来了?”
“和师兄师姐们一同来执行任务,暗中护着这些新生。”
“这么说,当年我们试炼时,也有师兄师姐在暗处看着?”
“我也是近来才知晓。生命终究可贵,纵然是试炼,也不能真的放任危险近身。”
十四弯了弯眼,笔杆在掌心转了半圈:“什么嘛,当时大家还草木皆兵的,原来早有退路和保障。”语气里带着点恍然大悟的轻快。
杜云何点点头,站在她身旁望着人群,低声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
十四顿了顿,指尖在名册边缘轻轻划过,轻声说道:“嗯,阿云终于可以回去见师父了。”
“阿四,我已经向云无师父请示过了,过阵子要回落春谷,你可以陪我一起回去么?”杜云何望着她,“我一直想把你正式介绍给师父认识。”
十四点点头,“好啊,正好我也想去阿云家做客。”
陆和泽顿时笑开了,眼里满是雀跃。
十四只是望着他,心里转着别的念头:阿云会选择回到落春谷,还是继续留在天罡门呢?
算了,无论是哪个决定,于他而言,一定都是最好的选择。
……
不一会儿,沈潇潇和杨玥宁并肩走来。
远远就听见沈潇潇清亮的嗓音:“十四师妹!云何师弟!”她扬手招了招,“你们聚在这儿聊什么?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
“潇潇师姐,玥宁师姐。方才正想着说不定能见到两位师姐,结果现在就遇上了,自然高兴。”十四说道:“两位师姐昨日才结束任务回山,今日便又来忙新生的事,真是辛苦了。”
“辛苦什么!”潇潇摆摆手,语气爽朗,“保护同门本就是分内事,尤其这些新生初来乍到,更得多照看些。”
杨玥宁也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平静:“我知道碧落轩前阵子忙着制药救助伤员,也是这几日才稍闲些。其实大家都一样,不过是在用各自的方式护着山门罢了。”
十四笑着应道:“两位师姐说得是。”
话音刚落,唐家两兄弟也走了过来。
“什么事这么热闹?你们看上去很高兴啊!”唐明宇问道。
沈潇潇故意板起脸,扬了扬下巴:“不告诉你,这是我们女孩子的秘密。”
唐明宇指着杜云何,“那云师弟怎么也掺和在里头?他也算你们女子组一员?”
陆和泽往十四身边靠了靠,一本正经道:“我算阿四这边。”
唐明宇当即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故意咋呼:“好啊,你这家伙叛变了!”
众人皆笑起来。
一阵清风穿过,带着他们的笑声,轻轻掀动了案前的登记簿名册……
第179章 落春谷
【壹】
落春谷,谷口。
璃蓝师父远远望见来人,脸上即刻漾起热忱的笑,快步迎上前:“欢迎欢迎!十四姑娘可算到了!阿云那小子前日寄信回来,说你要过来,这几日我睁眼闭眼都惦记着,可把你盼来了!”
十四恭恭敬敬报上姓名:“前辈您好,我叫十四。”
“哎呀哎呀,十四姑娘快别多礼!”师父连忙摆手,随后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那眼神热切得仿佛要将人看透,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好奇与探究。
十四被这过于直白的热情视线扫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一旁的杜云何见状,赶紧伸手拉了拉师父的衣袖,“师父,你这样会吓到阿四的。”
师父这才回过神,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瞧我,老糊涂了!光顾着高兴,倒忘了分寸,让十四姑娘见笑了。”
这时,十四脚边的铜钱“汪”地叫了两声,小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扫着。
师父眼睛一亮,立刻不顾身份蹲下身,“哦!你就是信里提过的铜钱吧?果然是只讨喜的小家伙!”他伸出手,不住地揉着铜钱的脑袋,后者不仅没躲开,反而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他的掌心。
该说不说,这师徒俩倒真是像,连挼狗的动作和神情都如出一辙。
十四站在一旁,望着眼前这位笑意盈盈的长辈,心里暗忖:原来璃蓝师父是这样爽朗热忱的性子?往日听阿云偶尔提起,还以为是位不苟言笑的严师呢。
正想着,师父已站起身,笑问道:“我想……似乎还有一位小友同来?”
“!”十四看向杜云何,后者正望着她点了点头。
她随即笑了,说道:“是的,还有一位同伴。”
话音刚落,她的身侧的空气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寒恪的身影便在灵力波动中缓缓显现。
“他叫寒恪,是我的契约妖。前辈请放心,他不会在这里乱来的。”
寒恪抬眸扫了师父一眼,“本王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
师父哈哈一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不妨事,来者皆是客。”
十四忽然想起缚灵囊里的礼品,连忙取出双手捧着递过去,“初次登门拜访,也不知您喜欢什么,只备了一些寻常药材,还有几样路上瞧见的特色糕点蜜饯,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不成敬意,您别嫌弃。”
“你这孩子,人来了就好,还带这些做什么!”师父连忙接过,“平常阿云那孩子不善言辞,定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这做师父的,才该备份厚礼谢你才是。”
“不,阿云他很好。”十四立刻摇头,认真道:“他温柔又可靠,待我向来真诚。能将这样好的阿云抚养长大,我想一定是位极好的长辈,所以也一直想要亲眼见见您。”
她话说得恳切,眼里映着真切的敬意,倒让师父一时语塞,捧着礼盒的手微微收紧,心里暖烘烘的——难怪阿云会如此喜欢她,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啊……
他定了定神,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谢过十四姑娘了。不说这些客套话了,你们一路赶来定是累了,我先带你们进谷歇息。”
说着,他指尖凝起淡金色的灵力,轻轻拂过众人周身,连带着铜钱也沾了些微光。
杜云何在一旁解释道:“落春谷外围布有结界,只有被师父认可的人,才能进入。”
谷口那层若隐若现的光晕便缓缓退开,漫山遍野的繁花顺着山势铺展,露出一片繁花似锦的天地。
师父侧身抬手,“欢迎来到落春谷。”
【贰】
穿过结界,眼前的景象却出乎十四意料——与其说是秘境幽谷,不如说像个安静的小村落。
错落有致的木屋顺着缓坡排布,屋前屋后种着瓜果藤蔓,远处田埂上有人弯腰劳作,成片的稻禾在风里翻起绿浪。
“哟,谷主回来啦!”一个挎着竹篮的农妇路过,眼尖瞧见一行人,嗓门亮堂,“阿云也回来了?还带了客人?”
她这一声招呼,引得路上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十四和寒恪身上。
没等璃蓝师父开口,人群已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热络起来。
“阿云这孩子,一年不见竟蹿高了半头,瞧着更结实了!”
“在外头没受委屈吧?你师父前阵子还念叨,担心你怕被人欺负呢。”
“快给我们说说,这两位是你的朋友?”
杜云何点点头,“她是阿四,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十四被这阵仗吓得社恐发作,抬起手弱弱地挥了挥,“大、大家好……我叫十四。”
“哦!我知道你!”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说,“你就是阿云哥哥信里常提起的那位姐姐!”
这话一出,众人的好奇心更盛了。
师父笑着解围:“好了好了,大家先忙自己的,别围着了,再看下去,我们的客人可要被吓跑了。”
小女孩却不肯走,拉着十四的衣角仰起脸:“十四姐姐,今晚来我们家吃饭吧!我阿娘做的桂花糯米藕可好吃了!”
师父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小芩不行哦,这位姐姐早就答应来我家了,得先去我那儿尝尝我的手艺。”
小芩皱着鼻子想了想,只好松开手:“那好吧…… 十四姐姐,你下次一定要来我家玩!”
十四蹲下身,看着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心头的拘谨散了些,“嗯,谢谢你的邀请,下次一定去。”
“这才对嘛。”师父哈哈一笑,“走,回家!今天就让你们尝尝我的拿手菜!”
“我们来帮忙!”十四和杜云何几乎同时举手。
“好!”
于是,一行人便热热闹闹地往村子深处走去。
……
餐宴过后,杜云何提议带十四到处走走。
他带她看自己长大的那间小木屋,日常修炼的青石坪,藏着无数午休记忆的老槐树,偷懒躲清闲的篱笆角,最后带她爬上谷后的小山丘。
他站在山丘上,指着远处的田埂、近处的溪流,眼里满是细碎的光,把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细碎过往,一一摊开在十四面前。
璃蓝师父就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步子慢悠悠的。他没上前打扰,只是看着自家徒弟兴致勃勃地比划着、介绍着……
第180章 小小的鸟儿
【壹】
夜幕降临时,三人坐在草地上看星星。
寒恪变回了小小一只原形,蜷成一团毛茸茸的模样,安静地窝在十四怀里,尾巴尖偶尔轻轻扫过她的手腕。铜钱也没闲着,在追着几只发光的虫子跑,时不时“汪”叫两声,打破夜的宁静,又很快被风吹散在星光里。
璃蓝师父望着星空,忽然笑道:“阿云,你还是那么喜欢看星星。”
“一直都很喜欢。就算离开落春谷,每次抬头看到星星,还是会想起这里。也一直惦记着——总有一天,我要带阿四来这儿,和师父一起,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看星星。”杜云何满足地笑道:“现在,终于实现了。”
师父笑着看向十四:“十四姑娘,这小子定是老缠着你,让你陪他看星星吧?”
“师父!!”杜云何脸颊一热,急忙打断,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窘迫。
十四忍不住弯了弯眼,“我也喜欢看星星,所以没关系的。”
“那也别太纵容他。”师父故意逗他,“他有时候黏人得很。”
“师父别说了!”杜云何气呼呼地看着他。
“哟,还不让说了?” 师父挑眉。
十四望着这对师徒,忍不住轻笑出声,怀里的寒恪似被惊动,懒洋洋地打了个小哈欠,往她怀里又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酣睡。
星河在三人头顶静静流淌。
……
夜渐深沉,万物沉眠。
杜云何立在十四的房门前,“时候不早该歇息了。”
铜钱猛地跳起来扒住他的衣袖,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分明是还想邀请他继续玩耍。
趴在十四肩膀上的寒恪瞥了眼这只精力旺盛的傻狗,露出嫌弃的表情,那眼神像是在说:“哼哼,果然是只精力没处使的傻狗。”
杜云何伸手揉了揉铜钱的脑袋,轻声道:“乖,明天再陪你玩。”
“阿四晚安。”
“嗯,晚安。”十四笑着点头,轻轻合上了门。
屋内的安静还没持续片刻,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十四以为是杜云何想起什么事情折返回来,拉开门,却见璃蓝师父站在门外。
“叨扰十四姑娘歇息了?”他开口道。
十四摇摇头。
璃蓝师父笑了,“可否移步院中,陪我聊几句话?”
“好。”
【贰】
两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墙根虫鸣低低应和,倒衬得这夜愈发静了。
“那孩子第一次写信回来时,我着实意外,毕竟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璃蓝师父先开了口,声音轻缓,“后来才从信里知道,原是你的提议。也是那时,我第一次知道了你的存在。”
“再往后,信就勤了。信里絮絮叨叨写着他在外的经历,我也知道了那孩子到底过着怎么样的生活。”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上的纹路,语气里漫着回忆的暖意,“几乎每封信都有你的出现,看得多了,便忍不住好奇,盼望着能够见见你,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他抬眼,目光诚恳:“多谢你,成为他的朋友。”
“我也很感谢阿云能成为我的朋友。”
璃蓝师父闻言笑了,“或许你不明白,那孩子有多么珍视你……”
他继续说道:“也是前段时间,他又寄回了一封信。那是唯一上面没有提及你的,可字里行间全透着难过,他在陷入自我怀疑,我想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题。那孩子向来对自己的修炼、实力有十足的底气,从不会这样。我便猜到,症结大约在别的地方。”
“直到下一封信来,他字里行间又活泛起来,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雀跃,你的名字也跟着回来了。”
“我知道阿云很在意我。”十四说。
她将杜云何遇到程意棠那段缘由告知了璃蓝长老,告知他杜云何为何会难过,又为何会重展笑颜。
十四抬头望着远处的星河,声音里带着点认真的困惑:“我一直在想——这个人这么在意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好好回应他这份心意呢?”
虫鸣似乎静了一瞬。
璃蓝师父同样抬眼望着那片深邃的夜空,“你问该怎么回应?其实你已经在做了。”
“阿云自小在山上长大,练功、看书,日子过得像潭静水。我总想着,少年人该去更大的世界走一走,可他那时哪肯动,只是摇头。他守着我,守着落春谷,像把自己困在了透明的匣子里,安稳,却也孤单。”
“直到遇到了你——他在信中写你成为了他第一个朋友,写你在旁人误解他时站出来为他说话,带他去看花灯会,送他礼物保佑他平安,陪他下山做任务,陪他看星星,会记住他很多任性的要求,会因为他受伤而感到难过,会对他笑着说欢迎回来,会认真且耐心听他说话,会陪在他身边……”
你是他的星星。
“我原怕他困在这方天地,成了一只不敢展翅的鸟。如今看来,是你陪他看过了更广阔的天空……”璃蓝师父望着远处被月色浸成墨蓝的山影,语气里满是释然,“小小的鸟儿,终究要飞出困住它的樊笼,朝着心之所向的自由天地去。”
……
十四已经折返回屋子,璃蓝师父仍坐在石凳上,望着天边的星河若有所思。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阿云这是睡不着?”
杜云何立在阶前,闻言微微躬身:“师父,徒儿有话想和您说。”
璃蓝缓缓回头,打趣道:“瞧这模样,倒比当年第一次练剑时还严肃。我猜猜……是一年前那个约定?”
“是。师父当时说,只要徒儿外出试炼满一年,便可以自由选择是否留在落春谷。”
璃蓝师父望着他坚毅的眉眼,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藏着期许:“看来你心中已有答案了。”
杜云何郑重地点头,随即单膝跪在青石板上,双手抱拳抵在额前,动作利落而恭敬:“师父,徒儿想继续出门历练。”
夜露顺着廊檐滴落,在寂静里敲出清脆的响。
璃蓝望着跪在地上的少年——这早已不是一年前那个连山门都不愿踏出的孩子,而是羽翼渐硬的鹰,正盼着往更高的云端飞去。
第181章 离巢的鸟儿
【壹】
“师父,徒儿想继续出门历练。”
璃蓝师父望着杜云何,忽然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我说过的,无论阿云做什么选择,师父都会为你高兴。”
他将杜云何扶起,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肩头,说道:“你长大了,该往前走了……这落春谷虽好,却不该是困住你的地方。”
“不是的。”杜云何摇摇头,“徒儿从来不觉得落春谷是困住我的地方,以前不这样想,现在更不这样想。”
他想起这一年的种种,语气愈发郑重:“这一年的历练,我遇到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我见过被妖物摧残的村落、见过在恶妖爪下哭嚎的百姓,也看到师兄师姐们为护着受苦的人拼尽全力……”
他挺直脊梁,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与坚定:“徒儿也想成为那样的人,想和他们一起,让更多人能安稳过日子。”
“落春谷是我的家,是让我无比安心的地方,因为有师父在。总有一天,我会回到师父身边,回到这落春谷。”
璃蓝师父望着他眼里亮堂堂的光,听着这直白又滚烫的话,又想起了刚刚与某个人的对话。
……
“小小的鸟儿,终究要飞出困住它的樊笼,朝着心之所向的自由天地去。”
“不是哦……前辈才是不明白,阿云对您,对落春谷有多么得珍视。即便是我,也能察觉到他提起这谷中一草一木时的欢喜,就像在说世间最宝贝的东西。落春谷于他,从来不是樊笼,而是能让他安心在外的归宿,因为他知道无论走多远,这里都有前辈您在。您要是这么想,阿云知道了可是要难过的。”
……
此刻再看眼前的少年,璃蓝师父又忍不住用力揉了把他的头发,“你们两个……是串通好的吗?”
杜云何一脸茫然:“?”
“没什么。”璃蓝师父摆摆手,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这个决定有告诉十四姑娘了吗?”
杜云何摇摇头。
璃蓝师父眼尾弯起:“去告诉她吧,我想她会感到高兴的。”
杜云何点点头。
璃蓝师父忽然捂着心口,故意拖长了调子:“啊啊啊——看来某只黏人的小家伙要抛弃师父,被外面的人拐跑了,想想都好伤心啊……”
杜云何无奈地轻咳一声:“ 师父,别玩了。”
“哈哈哈。”璃蓝师父朗声笑起来,抬手在杜云何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眼底的笑意里裹着藏不住的欣慰。
阿云,看着你揣着这份心往前走,师父为你感到骄傲。
【贰】
十四在落春谷住了三日,谷中众人待她热忱。
日子过得轻快,转眼到了返程那天,谷口早已站满送行的人,手里的特产堆成小山,看得十四哭笑不得,这比她来时带的礼品还要多上好几倍。
“大家真的不用送了,回去吧。”她说。
脚边的铜钱仰头“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帮着劝,逗得众人都笑起来。
璃蓝师父站在队伍最前,叮嘱道:“路上当心,有空常回信。十四姑娘得闲了,也可以给我们捎几行字。”
“好,我会的。” 十四应着,与杜云一同挥手道别,转身踏上归途。
人群散去后,璃蓝师父独自登上谷后那座最高的山岗。山风拂动他的衣袍,他望着那两道渐渐缩小的身影,嘴角始终噙着浅淡的笑意。
“谷主。”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弟子抱拳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药园里那株? 紫华 ?不见了,看痕迹应当是? 她 ?取走的。”
“嗯。”
“弟子昨晚按谷主吩咐,守在十四姑娘屋子周围保护其安危,确实发现了? 她 ?的踪迹。此人一直盯着十四姑娘的屋子,但无任何异动,也未曾靠近屋子,稍作停留便离开了。”那人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懊恼,“弟子当时追了过去,却被她寻机逃脱,没想到……”
他依旧望着远山尽头的两个小点,过了片刻才轻轻叹气,“无妨,本就不是什么藏得住的东西。”
……
山路上。
“阿四昨晚真的感觉到有人在暗中观察?”
十四回想片刻,点头道:“嗯…… 准确说应该是两道视线。一道像是在暗处护着我,另一道就说不清了,但妖王大人捕捉到了气息。”
肩头的妖王大人懒洋洋地晃了晃尾巴,“嗯,是妖的气息,不过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师父的灵力遍布整个落春谷,有任何异动,师父都会知道的。”杜云何若有所思道:“昨晚师父教我调息时,有那么一瞬,指尖的灵力确实顿了半拍,当时只当是自己走神看错了。现在想来,倒像是他故意装作没察觉。”
“谷中出现妖物的气息,没问题吗?”十四问。
“谷中出现妖物并不奇怪。”杜云何坦然道,“师父说,妖也分善恶。偶尔会有性情温和的妖来拜访师父,师父待他们向来一视同仁,并无差别。”
十四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明了:难怪阿云面对妖物时,总觉得没那么抵触。
“师父向来有他的考量,他既然没说,定是有他的道理在。”杜云何继续说道:“而且,师父很强。”
既然作为徒儿本人都这么说了,十四也跟着放宽了心,笑着转开了话题:“说起来,阿云跟我说要一起回天罡门时,我还真挺意外的。”
杜云何反问:“阿四觉得我会留下来?”
“嗯,毕竟阿云是这么喜欢这里。”
“喜欢的。只是我现在有想要做的事情,需要出趟远门,但总会回来的……而且,我也很喜欢天罡门,喜欢和大家待在一起,喜欢待在阿四身边。”
他想了想,仿佛是怕这份心意没传达到,又补了句,“无论是师父还是阿四,我都最喜欢了。”
“……”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直白得让人没法接话。
正想着,手忽然被他轻轻握住。杜云何望着她,笑道:“那么接下来,请阿四继续待在我身边。”
? 阿云会选择回到落春谷,还是继续留在天罡门呢??
无论是哪个决定,于他而言,一定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选择,对十四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笑起来,眉眼弯了弯:
“嗯,请多指教。”
第182章 新人
【壹】
碧落轩近来添了些新人,确实是一件让人欢喜的事。人一多,这院子里也热闹了不少。
我也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成了他们口中的“师姐”。
可静下来细想,这一年来自己好像没什么像样的成长,实在担不起这声带着敬意的“师姐”。
偏偏李师姐还把这孩子托付给了我……
眼前的少女正望着我,一股等着我吩咐的认真劲儿。那目光落在身上,竟让我生出几分不自在来:我真的能当好这孩子的师姐吗?别到时候没教好她,反倒误了人家……
“十四师姐,我今天该做些什么?”
“诶?哦、那你先帮我把这些草药分分类吧,按照叶子的形状和根茎的颜色来分就好。”
说出口的瞬间,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生硬了些,便又补了句:“若是分不清的,随时来问我。”
少女立刻应声:“好的,十四师姐。”
看着她转身去忙活的背影,我悄悄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想:这孩子明明如此乖巧,这几天下来不论让她做什么都乖乖应下、认真去做,为什么其他师姐们说她难相处?而且我总觉得,以她的实力,不该只来我们这样的地方。
我听说,她原本有机会去更好的门派,却自己拒绝了,转而选了这里。
? 于韵 ?。
我记得她是叫这个名字来着,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于韵师妹,你为什么会选择碧落轩呢?” 我忍不住问她。
正蹲在药篓旁分拣草药的少女闻声抬起头,看着我说:“因为这里更悠闲?”
简单几个字,说得坦坦荡荡,倒让我一时语塞。
我原以为会听到些诸如“仰慕碧落轩的药术传承”或是“听闻此处风气淳朴”之类的话,却没想是这样直白的答案。
她见我没接话,又低下头去摆弄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草药,指尖捻过一片月心草的叶子,动作轻缓却利落。
“十四师姐也觉得我这是在浪费才能,对吗?”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我只是不想做太累的事。听说这里平日里没太多事要忙,其他门派要么太过忙碌,要么就得时时刻刻提着劲和妖物搏斗。有的门派甚至天不亮就得起来练剑,夜里还要背心法,听着就觉得累……”
她一边滔滔不绝地吐槽,一边将分好的月心草放进竹篮。“不过碌碌无为也挺无趣的。所以这里刚好,既能悠闲度日,又有那么一丝丝可能遇到有趣的事,就选这里了,没别的原因。”
我被她这话逗笑了,顺手帮她把分好的几株月心草归拢到一起:“那你倒是选对地方了,咱们这儿的日子确实大部分都自在得很。”
“不过来之前,我也担心过,要是遇到不好相处的人,就立刻离开。”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我,“还好,对方是十四师姐的话,感觉可以安心待下去。”
“谢谢你这么认可我。”我笑着回应,“那这样是不是就意味着——于韵师妹你不会离开了呢?”
她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低头轻轻说道:
“不知道。”
【贰】
“小于——!”
一声雀跃的呼唤突然响起,一个身影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欢脱地侧抱住于韵,“有没有想我啊?”
“好重。”于韵被她勒得微微蹙眉。
“嘿嘿。”少女笑着转头,瞧见一旁的十四,立刻扬起笑脸打招呼:“十四师姐好啊!”
“小晚师妹好。”十四应道。
陶小晚,同是今年碧落轩新来的弟子,凭着过人的制药天赋,如今已是直属于永怀真人的门下弟子。她和于韵交情似乎格外好,两人经常待在一起。
十四望着两人熟稔的模样,心里想:或许,这也是于韵愿意留在碧落轩的一个缘由吧。
“于韵师妹,你且在这儿分类整理,我先去趟千灵冢。”
“好的。”
“十四师姐是要去送饭?” 陶小晚问道。
十四点点头,“这周轮到我值日。”
“什么嘛,”陶小晚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嫌恶,“十四师姐不去送也无妨啊,那种东西直接死掉不是更好?”
那种东西……?
“死掉也好,活着也罢,不由我们说了算。对我而言,只是一份差事。”
陶小晚闻言笑起来,“也是。就这么让她死掉,未免太便宜了。”
十四没接话,只是回之以微笑。
一旁的于韵不知何时停了手,瞥了一眼陶小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
千灵冢。
时隔些时日再来,那位被囚于此的圣女池衔月,依旧倚坐在石榻边。
她听见动静望过来,锁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是你。”
十四有些意外,她竟记得自己?
将食盒放在石案上,推过去些许,只道:“请便。”随后转身走到角落,在那处老位置坐下,从缚灵囊摸出书卷。
先前几次来,锁链另一端的池衔月总是闭目静坐,食物放至凉透也未曾动过。可今日,她居然拿起了筷子,一点一点地夹着菜往嘴里送。
真是稀奇,这一次居然肯吃东西了,十四心里暗暗嘀咕。
下一秒。
“呸!真难吃。”
十四顿了顿,抬眼时正看见池衔月蹙着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默默低下头,继续翻看书页,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位圣女大人还真是挑剔。先前连碰都不肯碰,如今肯动筷子了,倒嫌起味道来。
不过自己确实也很清楚,给囚于此地的人备食,本就只求果腹,哪里会有什么讲究滋味的道理。
池衔月依旧一脸掩不住的嫌弃,却还是一口口往嘴里送着饭菜,咀嚼的动作慢而沉,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她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十四摊开的书页上。
“嗯?一些民间志怪,感觉挺有意思的。”十四指尖捻着书页边缘,“对了,我刚看到这页,记载了你家乡的一则故事——说你们那儿有虫祭,所有死去的人要经过万虫啃食才算圆满,这是真的吗?”
“假的。”
“果然是故事夸张了。”十四正要翻过这页,却听她又开了口。
“虫子是我们的神明。只有受全族敬仰的人离世,才能得以万虫送行,那是无上的荣誉,不是谁都配的。”
十四恍然点头,“看来写书的人也并不完全了解实情呢。”
石室里静了静,只有石壁渗水的滴答声。
过了片刻,十四忽然抬头,看着没动几口的饭菜,“……明天给你换一下吧。”不管怎么说,还是吃点像样的东西才好。
池衔月闻言动作一顿,没接话,只是夹了口菜送进嘴里,随即毫不犹豫地将食物吐进手边的空碟里。
十四:“……”
呃……这饭菜当真难吃到这个份上?
第183章 海葵的记忆
【壹】
十四拎着食盒往回走,碧落轩的门就在眼前,再走一会儿便到了。眼角余光瞥见个身影,脚步微顿,嗯?
那人是……裴临?
他出现在这里,总觉得有些不合情理。
这人站在两条岔路口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像是在研究什么深奥的学问。
十四心里想:不会吧……?
她走过去,轻声问:“裴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裴临闻声转过身,看到她时先是一喜,随即眉头紧锁,像是在脑海里翻找什么,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啊、你是那天的…… 陆姑娘?”
????
十四微怔,随即道:“不是,我叫十四。”
裴临恍然大悟,连忙欠了欠身,“抱歉抱歉,十四姑娘,是我记错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十四又问。
“我想去找苏苏,正在思考该走哪条路。”
苏苏?
应该说的就是苏禾师姐吧?
十四指着其中一条道路:“应该走这条。穿过一片竹林后,往左手边走会看到石阶,走完石阶再往右直走一段距离,应该就能找到苏禾师姐了。”
裴临顿悟,笑着说:“谢谢你,这位……”话说到一半又卡住,显然是又忘了名字。
?这人的记忆只有几秒么?
他难道是海葵吗?
“十四。”十四重复道。
“谢谢你,十四姑娘。”裴临笑了笑,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对了,那位陆公子是你的朋友吧?那天他好像问了我一个问题,具体是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他像是在努力回想那种微妙的感觉:“但这次的忘记,和往常不一样。不是印象模糊,更像是……”他斟酌着词句,“分明有那么一段记忆存在过,却突然‘咻’地一下,消失了。”
见十四没立刻回应,他又补充了一句,“或许是我没办法好好描述出来……可就是这样忽然‘咻’地或者‘啪’地一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因为出现违禁词,所以被系统直接抹除了记忆吗?
偏偏这件事本人倒记得如此清楚。
十四面上不动声色,只轻声反问:“嗯…… 所以,你其实是想知道,他那天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对吗?”
裴临点点头,“我问过苏苏,因为她当时也站在我身边,但她的情况和我一样。你是他的朋友,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既然想不起来,说不定本就是些不值当记挂的事。”她刻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不用在意,那家伙偶尔会冒出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他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最终似乎认同了:“我明白了。”说罢转身要走,还不忘向她告辞,“那么再见,十四姑娘。”
很好,这次记住我的名字了。
只是又忘记了另外一件事——只见他抬脚就往另一条错路上迈。
“你走错了。”十四提醒道。
裴临脚步一顿,看了看路,又转回头看了看她,“……抱歉。”
十四望着他转向正确方向的背影,心里嘀咕:是这样的吗?这个人是这样的人设吗?真是意外,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嘛……自己先入为主的想法也不对就是了。
总之,希望他可以顺利找到苏禾师姐吧。
【贰】
苏禾与杜云何持木剑切磋,数招后苏禾稳稳压制对方,点到即止。杜云何收剑行礼,略一点头便转身离开,心里已盘算着:该去找阿四了。
脚步声渐远,裴临这时才出现,像是刚找对地方。
苏禾看到裴临,略感到意外:“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呢。”
“途中遇到了你的小师妹,她有告诉我正确的方向。”
这家伙……记性不好的毛病从小到大都还是老样子。
“我说你,倒是给我好好记住路啊。”她忍不住念叨,“明明是很简单的路线吧?”
裴临却一脸坦然:“既然想不起来,说不定本就是些不值当记挂的事。”模仿着刚刚十四对他说的话。
“那你分得清什么是值当、什么是不值当吗?”
裴临摇摇头。
苏禾扶了扶额,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倒承认得理直气壮,这一点,倒是和小时候完全没差。
“苏苏……”裴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自然的亲昵,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啊啊啊——!”苏禾立刻打断,脸颊瞬间腾起热气,“说了别这样叫我……”
裴临一脸无辜:“为什么?明明是小时候你让我这样叫的。”他极其认真地补充:“而且……我不是被你买下来了吗?”
话没说完,苏禾已经红着脸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停停停!都是几岁的浑话了,谁、谁谁还记得那么清!!!”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由得想起那年桃花宴——那时她才四岁,跟着父亲去裴家赴宴。一进正厅就看见躲在裴伯父身后的裴临,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当即挣脱父亲的手冲过去,指着他仰着小脸大声宣告:“爹爹!这个人长得像画里的人!苏苏要买下他,让他天天陪我玩!”
满厅大人都被逗得笑起来。
见小裴临没说话,她就当他默认了,甚至叉着腰得意洋洋朝众人宣布“以后他就是苏苏的人啦!”
……
如今被这呆子翻出旧账,苏禾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有人把这种童言无忌的胡话记这么多年的!亏得还是这个转头就忘事的家伙,他是故意的吗?
抬眼瞪他时,语气里带着点羞恼的强硬,“快给我忘掉……听见没有?”
裴临眨了眨眼,轻轻将她的手拿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只低低应了声:“嗯。”
声音轻轻的,落在空气里,倒让苏禾听出蔫蔫的意味。
“苏伯父传信来,说他生病了,让你回去一趟。”裴临适时转了话头,“你打算何时启程?”
“八成又是想骗我回去陪他。上次说头疼,结果我回去时他正和你父亲下棋,精神好得很。”苏禾吐槽,想起父亲那点小心思就觉得好笑。
“我陪你回去。”
“你认得回家的路?别到时候我还得反过来找你。”
“我跟着你走就好了。”
“……”
苏禾心里只剩无言的吐槽:合着这家伙对认路这事是半点不挣扎啊?
第184章 当场抓包
【壹】
藏书阁。
江旭自那次带十四来过藏书阁后,便时不时会带她来这儿。
而十四自然是打心底里乐在其中——这里有很多她平常不曾接触到的书籍,是难得能全方位摄取知识的地方。她喜欢扎进书堆里,在文字信息里消磨时光。
有时江旭临时有事离开片刻,她便会拎上几本书,独自坐在角落静静品读。藏书阁里面的墨魑们渐渐与她熟络起来,总喜欢堆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看书。
这一次,也是如此。
十四正埋首在一卷讲述异兽习性的古籍里,她忽然听见一些响动,以为是江旭回来了,忙起身探出头:“江师兄,你回来……”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缩了回去,下一秒又规规矩矩地走出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碧落轩弟子十四,见过上卿长老。”
空气静了片刻。
上卿长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终是微微颔首,吐出一个轻不可闻的“嗯”字,便转身径直走向书架,再未多言。
十四却已感觉大事不妙。
她心里清楚,这藏书阁本就是内门弟子凭令牌才能踏入的地方,外门弟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自己能经常泡在这里,全是托了江师兄的好意。若是因此连累江师兄受罚,可如何是好?
她懊恼地想,自己真是太得意忘形了,只顾着贪恋这片知识的海洋,竟忘了这根本不是自己该来的地方,现在还被上卿长老逮了个正着!
十四悄悄退到一排书架后,借着书与书之间的缝隙打量上卿长老的神色,见他正坐在那里翻阅书籍,面上瞧不出什么波澜。
嗯……看上去好像没有生气?
可转念一想,这般大人物向来深藏不露,喜怒从不形于色,此刻看似平静,说不定心里早已动了怒,把她和江师兄的“罪状”掂量得明明白白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来了。
就算罚我打扫三个月山门也没问题的,请别惩罚江师兄。
念头刚落,更糟的猜想又冒了出来:不对!这事会不会严重到要把我逐出师门?!
脑海里甚至已经浮现出那番场景——上卿长老威严的声音响起:“弟子十四,罔顾门规,私闯藏书阁,今日起逐出天罡门,永世不得踏入山门半步!”
!!!
我什么都会做的,打扫山门可以,罚抄典籍也可以!
她拼命回忆着门规,试图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说起来,门规里好像也没明说外门弟子不准进藏书阁,只是这里向来只有内门弟子能凭令牌进入……我这顶多算是沾了江师兄的光?
可即便这样想着,她已经开始默默盘算着要回去收拾东西,随时准备卷铺盖走人了。
“你……”上卿长老忽然开口。
十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动物,猛地绷紧身子,脆生生应道:“是!弟子在!”
上卿长老看着她这副模样,顿了顿才道:“…… 左手边那本绿色封皮的书,给本座送过来。”
“好、好的!” 十四连忙应声,飞快找到那本书,轻手轻脚放在他身边,随即退开几步。
上卿长老看着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他清了清嗓子,又问:“是旭儿带你进来的?”
十四下意识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点头,是把江师兄供了出来;摇头,便是欺瞒长老。
最后在两难中,她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上卿长老:“……”
【贰】
江旭终于回来了。
他一进门,便看见十四正对着上卿长老站着,手里还捧着本厚厚的书,模样局促得很。
“嗯?师父?”江旭有些意外。
上卿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又落回了书页上。
十四见状,忙不迭地朝江旭投去求助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慌张,仿佛在无声呐喊:江师兄!我被发现了!怎么办?
江旭看着她这副模样,却只是笑着走过去,“我回来了。怎么了?一脸慌张的表情?”
十四在心里哀嚎:你是真看不出来我在慌什么吗?!我被上卿长老抓包了啊!私闯藏书阁,你要被连累受罚了,我说不定都要被逐出师门了啊!
可看着江旭依旧笑着,她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人类的悲欢大抵是不相通的。
江旭伸手从她怀里抽过那本书,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道:“傻站着做什么?继续做你喜欢的事情吧。”
十四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这样真的可以吗?”的茫然与不确定。她悄悄瞥了眼上卿长老,见他依旧垂眸翻书,并未反对,才迟疑着开口:“上卿长老,江师兄,弟子去那边找几本书看。”
得到后者的颔首示意后,她如蒙大赦,快步走到最远处的一排书架,选了个能勉强望见两人身影的角落。然而她哪里有心思看书?指尖捏着书脊,目光越过层层书册的缝隙,偷偷落在那边。
看了半晌,见江旭与上卿长老始终是平和交谈的模样——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既没有高声争执,也没有谁露出严肃的神色,十四悬着的心慢慢松了些。
好像…… 没那么糟?
至少看这情形,江师兄没被训斥,上卿长老也没有要立刻处置她的意思。
另一边,江旭看着脚下堆放的书籍,又瞥了眼远处缩在书架后面的十四,转向上卿长老,半开玩笑道:“师父,您可别欺负她啊……”
上卿长老面无表情:“没有。”
“骗人。”江旭挑眉,“师父明明自己动动手指就能拿到的书,偏要劳烦她跑一趟。”
后者被他堵得一噎,一时语塞,只是用眼神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挺维护她。”
江旭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笑道:“师父,她对于我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上卿长老:“……”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敛了神色,问道:“前两天你问的魂体虚弱之事,就是指她?”
江旭脸上的笑意淡去,“嗯,她的魂体确实比常人虚弱些,弟子暂时还查不出缘由。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寻些稳妥法子帮她调理。”
上卿长老指尖微动,只见最高一层书架上,一本封面泛黄、边角微卷的书札骤然脱离书堆,裹挟着细微的气流,轻飘飘地落在江旭面前。
江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伸手接过书札,拱手道:“多谢师父。”
第185章 花,要开了
【壹】
离开藏书阁的路上,江旭看十四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怎么了?”
“江师兄,上卿长老……他会责罚你吗?”
“应该不会?”
“那我要被逐出师门了?”
“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江旭被她这愁眉苦脸的样子逗乐了,“放心吧,师父没有生气,倒不如说他还挺待见你的。”
十四眼里满是“这怎么可能”的疑惑。
“师父说,他好久没有看到天赋如此平庸的弟子了。”
“……” 十四的嘴角僵了僵,江师兄你冷静点,这个不算待见的范畴吧???
“总之别想太多了。”江旭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你后天不是要去寿春山采药吗?虽说最近山上没有什么异常,但还是当心些。”
她抬手捂着被弹的地方,笑道:“好,我会当心的。”
……
寿春山的草木间还沾着晨露,十四摘下一株带着淡紫花苞的药草,指尖蹭过叶片上细密的绒毛,随手丢进身后的竹筐里。
一段时间没来,感觉这些草药生长的速度好像比往常更加慢了。
是这里的灵气变得越发稀薄的原因吗?
正琢磨着灵气的事,头顶忽然投下一片阴影,铜钱也朝着头顶吠叫了一声。她猛地抬头,就见苍坐在横枝上,就那样垂眸盯着她,像看什么既定猎物似的。
十四心里一咯噔,脚已经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逃跑的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硬生生按了回去。左右瞟了瞟,确认没第三个人影,她才仰着脖子,压低声音喊:“苍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下一秒,眼前风动,方才还在树上的人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十四惊得往后缩了半步,速度好快……!
苍像是没察觉她的惊讶,只淡淡开口:“二哥说你们近期缺草药,会来这里。所以我来找你了。”说罢,二话不说拉着她就离开。
“哎?”十四被拽得一个踉跄,踉跄着跟上他的脚步,满脑子都是懵的,“苍大人,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苍回头看她,“花,要开了。”
花?
什么花?这深山野林的,哪有什么花值得他特意来寻?她脸上写满了 “???”。
愣了半晌,她才想起什么,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苍大人的意思是……邀我去看花?”
苍点点头,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似乎在等她应下。
果然。
某次他临走前确实突兀地问过一句 “喜欢花吗”。当时她只当是随口一问,还觉得这人说话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原来是为了这个?
十四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竹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翻动草药。一团雪白的影子猛地从筐沿蹿起,精准地落在十四头顶,尾巴在她额前扫了扫,用一种与软萌外形截然不同的声音开口:“不行,小柿子不能跟你走。”
苍盯着那团白毛,眉头微蹙:“猫咪不要说话。”
“……” 寒恪浑身的白毛差点炸开——本王是百兽之王的老虎!是大妖!哪只眼瞧着像只会蹭腿撒娇的猫咪了?!
【贰】
十四被苍这声一本正经的“猫咪”逗得笑出声,腾出没被拉住的手,把那团气呼呼的毛球拽下来抱在怀里。她用指腹挠了挠寒恪的下巴,“都说多少次了,别总往我头顶爬,重死了。”
怀里的寒恪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却没再反驳,只是警惕地盯着苍。
十四这才转向苍,笑道:“苍大人,抱歉,我现在确实不能跟您走。”
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困惑,像是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拒绝:“花,不喜欢?”
十四轻轻摇了摇头,“苍大人,谢谢您特意来邀我,我真的很高兴。但我现在有任务在身,实在不能随便离开。若是回去晚了,师姐她们说不定会担心我,平白给大家添麻烦的。”
苍的脸上明显落了点情绪,没说话。
十四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想了想,提议道:“这样吧,一个月后,我请苍大人去看花好不好?”
苍仰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点急切的确认:“一个月后?”
“嗯。苍大人还记得我送你红绳的地方吗?”
苍点点头。
“那一个月后,苍大人就在那儿等我,我会去找你的。”
“一定?”他追问了一句。
说? 一定 ?什么的也太夸张了,谁知道一个月里会不会有什么突发的变故?可对上他这双过分认真的眼睛,倒也没能直接说出口。
转念一想,以他的身份,怕是从未被人违逆过,若是此刻不应下,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到时候麻烦的还是自己。
唉——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算了。
“嗯,我一定会去见苍大人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苍没再说什么,只是望着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快得像错觉。
风忽然起了,他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几步,随即化作一道残影,掠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只余下一阵带着清冽气息的风,还在原地轻轻打着旋。
“哼,装模作样。” 怀里的寒恪终于找回了说话的机会,语气里满是不屑,尾巴却悄悄缠上了十四的手腕,像是在宣告某种主权。
……
十四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一片开着米白碎花的草药,这是专治外伤的良药,只是此刻花苞初绽,还未到药力最盛的时候,便又小心地将泥土拢了回去。
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路边丛里开着些细碎的小蓝花。
? 花,要开了。?
那位苍大人特意邀她赏花,还挺意外的。
那样的大人物,也会对这种事感兴趣?
而且为什么是找自己?
不过,那位大人对我确实没什么恶意,这点还是能感觉到的。相反,他好像还挺“稀罕”自己?
类似小孩子很喜欢某个玩具的那种感觉。
十四摘了朵花,指尖捻着花瓣转了转,自己就这么轻易应下了,真的没问题吗?
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晚了,只能到时候乖乖去赴约了。
她将那朵小蓝花别在竹筐边缘,拎起竹筐往回走,风过时,花瓣轻轻摇曳……
第186章 愚钝之人
【壹】
本以为藏书阁的风波已平息,十四却没料到,江旭会再次将她领到这里,说是上卿长老要见她。
见我?
非也,怎么看都是要责罚于我。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江旭:“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我晚点回来接你。”
不用来接我了,怕是等不到江师兄你回来,我就已经被赶出去了。虽然十四很想这么说,但终究还是乖乖点头说“好”。
江旭转身离去,偌大的阁间里,便只剩下十四。
哦,还有上卿长老。
十四立在原地,看着依旧端坐于昨日那个位置上的上卿长老,心里已把各种责罚的可能性盘算了个遍。
然而,预想中的厉色与斥责迟迟未到,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以及若有似无的檀香。
这是…… 攻心之术?想用沉默一点点啃噬她的耐心,放大她的恐惧?
哼哼,这点伎俩对她可不管用。
可等了许久,上卿长老非但没提责罚之事,反倒像昨日那般,让她帮忙寻书、取书。
十四满心困惑,却也只能依言照做。
一本本典籍从书架上取下,在长老身前堆成了小山,直到书堆再也容不下更多,后者才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旁边坐下。
十四照做,阁间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索性拿起身旁的书翻了起来。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可看着看着,便被书中的内容渐渐入了迷。
全然没留意到,对面的长老早已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探究,静静看了许久。
她体内有只小家伙在不断用灵力滋养她孱弱的魂体……
以灵养魂,还与之结下血契。
这当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弟子?
他视线一转,落在十四腰间系着的缚灵囊,和她脖子上挂着的共生玉珏——那是旭儿的物件。再凝神细探,她身上还萦绕着旭儿的缠灵术。
看来,旭儿对她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得太久,十四忽然从书页间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
瞳仁是极浅的琉璃色,在藏书阁漫进来的微光里,像盛着碎落的星辰,流转着温润又深邃的光泽。
十四看得微怔,下意识便脱口而出:“长老,您的眼睛好漂亮……”
“……”
上卿长老显然没料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浅琉璃色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淡的波澜,稍纵即逝。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你体内的那个家伙……”
话音未落,十四脸上的懵懂瞬间褪去,眼神骤然一凛,警惕地盯着他,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上卿长老见她反应如此激烈,倒有些意外,眉峰微挑,“放心,我对他没兴趣。只要他安分守己,不伤及无辜,我便懒得过问。可若敢越界……”话语稍顿,他眸光微沉:“本座倒是不介意让他彻底消失。”
十四抿紧了唇,指尖悄悄攥起。她心里非常清楚,这话绝非虚言,以这个人的实力要杀寒恪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空气仿佛凝住,带着无形的压力。
【贰】
那句话落地后,那孩子的目光便牢牢钉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方才的话许是太重了些……
他刻意放松了声线:“只要他安分,活过本座也未可知。或许再过些年,本座便该消失了。”
“为什么?”
“这副皮囊不过是维持着年轻模样,实际本座已逾百岁,比寻常凡人多活了大半辈子。”
“所以……长老也会死掉吗?”
十四一直以为,像长老这样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该是与天地同寿的,就像小说里写的那些仙人,永远停留在最风光的模样,从不会有死亡这一说。
上卿长老用书敲了一下她脑袋,“……愚钝,是? 仙逝 ?。给本座注意修辞。”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说晨起的露、傍晚的霞,“即使再怎么挣扎,终究是凡胎,纵是修士,凡胎终有尽时。”
“……”
十四觉得这个话题有点过于沉重了,遂转移话题:“长老您平常会做些什么呢?”
“静坐,修炼,看书,守阵。”他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朱砂批注,语气没什么起伏。
“还有吗?”
“偶尔指导旭儿修炼。”
“那其他宗门的人会来拜访您吧?”她不依不饶。
“若非万分紧急的事,云无会替我处理。”
“那您岂不是很久没出过山门了?”
“山门内外,并无不同。”
“可是您一直待在山门,不想偶尔出去看看吗?”
上卿长老的指尖在书页上停了停,“本座年少时就一直在山外,早已看遍人间的景色了。”
“但是,时间在流动……您记忆里的人间,说不定早就换了新模样呢?”
上卿长老被她这么一问,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轻合上书籍。
下一秒,他周身忽然浮起细密的银丝。
它们细细密密地缠上来,绕着他的袖口、腰间,甚至在颈间轻轻搭出一道弧。线的另一端看不见头,隐没在藏经阁的梁柱间、窗外的护山大阵里,甚至缠绕着远处弟子们练功时扬起的衣角……
“责任、力量,这些终究会成为一份束缚。”他望着那些轻轻颤动的丝线,声音平静,却像带着千钧重量,“其他宗主如是,本座亦是。”
十四望着那些银丝,它们明明没有实质,却比最坚韧的玄铁锁链更让人窒息。
她忽然想起宗门祭典时,上卿长老立于高台之上的模样。那时他衣袂翻飞如流云,接受全宗弟子的叩拜,阳光落进他浅琉璃色的眸子里,像盛着整个宗门的光。
他守着这方天地,看云卷云舒过了百年,不是不想往更远的地方走,而是身后的脚印里,早已盘根错节地长满了需要庇护的根须。
这些银丝,既是守护的光,也是难脱的网。
风吹过窗棂,丝线跟着轻轻晃动,像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把他牢牢系在这片土地上。
“这听起来,真的是一件伟大的、让人打心底里敬重的……”十四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雪,“……同时又令人感到难过的事情呢。”
“……”
银丝渐渐变得透明,像被阳光融化的薄冰,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他垂着眸,望着空荡荡的指尖,那里仿佛还缠着千万根看不见的线,过了许久,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是么……”
藏书阁重新归于平静。
他目光扫过十四摊开的书页,落在那幅勾勒着繁复纹路的传送阵图上,语气平淡:“本座近来得闲,允你随我出山门。”
十四闻言抬头笑道:“不要。”拒绝得非常干脆。
上卿长老:“……”
啧。
第187章 无名
【壹】
藏书阁深处,那扇厚重的大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开启,换上便于出行衣物的上卿长老率先迈步而入,十四紧随其后。
“哇 ——”十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惊叹。
满室流光摇曳,无数符文如活物般在空中流转,各式奇珍异宝与天材地宝错落陈列,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地面上那片繁复交错的符文,隐隐透着磅礴灵力。
十四认出了什么,指着地面问道:“长老,这就是传送阵?”
她方才在藏书里见过相似的图谱。
后者微微颔首。
“长老,我也可以使用这个传送阵吗?”十四满眼向往,“那样出门可就太省事了。”
上卿长老抬手,手里突然出现一本古籍,敲了敲她的脑袋,“凭你现在的能耐,还远远做不到。”
目光扫过地面流转的符文,他解释道:“法阵开启需以强大灵力为引,使用者自身更得有与之匹配的力量根基。否则,一旦踏入阵中,便会被空间扭转时产生的力量撕成碎片。”
“故而从某种程度说,这也算得上禁术一类。即便法阵布设不算太难,能真正驾驭它的人,终究是寥寥无几。”
正说着,一柄长剑突然自穹顶符文暗影中窜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在靠近上卿长老时骤然放缓,稳稳悬停在他身侧。
剑鞘古朴,暗纹流转,虽未出鞘,已透着一股慑人的锋芒。
十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下,随即好奇地打量着那剑:“长老,这是您的佩剑?它有名字吗?”
长老淡淡嗯了一声,“? 无名 ?。”
“无名?”十四咀嚼着这个名字,歪头追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好记。”
十四:“……”
这理由简单得近乎敷衍,却偏偏让人无法反驳。
长老没再理会她的怔忪,抬手示意:“替本座拿好。”
十四连忙上前,双手接过那剑。入手便是一阵微凉,剑身比看上去要沉得多,沉甸甸的让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她低头瞅了瞅怀里的剑,心里默默嘀咕:好吧,合着自己不光是跟来长见识的,还顺带兼职拎行李的……
她顺手想塞进腰间的缚灵囊里,谁知那剑竟像生了根似的,任凭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仿佛在抗拒这狭小的空间。
十四眨了眨眼,又试了一次,依旧失败,“嗯?”
“不必管它。”上卿长老的声音从旁传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偶尔会任性。”
“嗯?”十四意识到什么,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所以、所以? 无名 ?是有意识的吗?”
上卿长老颔首,淡淡道:“吸纳了百年灵气,已生些许灵智。”
闻言,十四心里顿时掀起一阵波澜:哇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剑灵吗?竟真有这般神奇的存在!
她捧着剑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些,忽然生出几分好奇,下意识地轻轻握住剑柄,微微用力……
只听“噌”的一声轻响,一道寒光骤然出鞘,如月华倾泻,瞬间映亮了她的眼眸,连周遭的空气都似被这股凛冽剑气切割。
啊、一不小心就贸然拔出了……
还是别动长老的剑为好。
而且这位剑灵大人既已有了灵智,自己这般唐突,说不定会因此惹得他不快。她下意识对着那把剑低声说了句“抱歉”,像是在赔罪。
十四将剑刃缓缓推回鞘中,金属摩擦的轻响在安静的藏书阁里格外清晰。
一旁正调试法阵符文的上卿长老闻声抬眼,目光落在那柄剑上,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竟能拔出无名?
罢了。
这样倒省了一些功夫。
【贰】
法阵光华渐盛,长老唤她:“过来。”
十四抱着无名小跑过去,边跑边念叨:“长老,咱们就这么走了,会不会不太妥当?您自然无妨,可我还没跟梁师兄他们告假呢,而且江师兄说晚点要来接…… 嗷呜!”
话没说完,怀里的无名突然挣脱她的怀抱,不轻不重地敲在她脑门上,力道和方才长老用书敲她时很是相似。
“……?”十四懵了,捂着额头愣愣地看着悬浮在半空的剑。
剑在打我?
她瞅瞅那柄剑,又转头看向长老,后者却将目光移向别处。
虽说剑生了自主意识,可都说剑随主人性……
十四忽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衍生出了另一个“长老”吗!连教训人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长老轻咳一声,语气稍缓:“我已给旭儿和永怀留了讯息,这样总行了?”
十四立刻眉开眼笑,脸上的顾虑一扫而空:“谢谢长老!”
随着她踏入法阵范围,地面符文骤然亮起,流转的光芒如活物般攀附上两人的衣袂。一股磅礴的威压瞬间笼罩下来,压得十四呼吸一滞,怀里的无名自行缓缓出鞘寸许……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强大的灵力从剑身涌散,将十四稳稳包裹其中,方才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威压顿时烟消云散。
下一秒,周遭的光影剧烈扭曲,藏书阁的陈设如潮水般褪去。
待视野重新清晰时,十四呆呆地望着眼前陌生的景象,下意识抬起脚跺了跺地面,坚硬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真实得不像梦境。她猛地转头看向长老,眼睛亮得惊人:“长老您真的好厉害!”
长老瞥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 愚钝。”
十四却毫不在意,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真的有这种能瞬间跨越空间的法术!这要是放在现代,怕是能颠覆整个世界的交通格局吧?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空间系的能力都是让人趋之若鹜的香饽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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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
【关于永怀真人的疑惑】
永怀真人打开一封突如其来的信,见上面只写着「你的弟子我借用一下。」
???
谁被借用了?
次日发现队列里少了十四。
永怀真人(恍然大悟):“哦,是十四啊……”
【关于十四为何改变主意】
上卿长老:“若是陪本座出门,旭儿带你来藏书阁之事,本座便不再与他计较。”
其实自始至终,他都没打算追究这件事,只不过想拿话“吓唬”她罢了。
十四(毫不犹豫):“好的!”
上卿长老:“……”
啧。
【关于出发前的打包现场】
十四蹲在地上翻缚灵囊,书、锅碗瓢盆接连被掏出,上卿长老就站在三步外,负手看着她。
她摸出一个钱袋:“长老,钱得带上!”
上卿长老:“嗯。”
她又埋首摸索,直到从里面捞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自然是铜钱。
她举着铜钱,抬头笑得一脸灿烂:“长老,铜钱也得带上!”
小家伙似是听懂了,尾巴轻轻扫动,抖了抖耳朵,露出圆溜溜的眼睛,歪着脑袋看他……
上卿长老:“……随你。”
第188章 叨扰
【壹】
葬花泽。
上卿长老凝神缓步探勘四周,眉头微皱。
往日里纵是萧瑟,镇守此地的鹿蜀一族——那群生有鸟首豹尾、以歌声预警邪祟的灵族,他们的歌声也从不断歇,而今却荡然无存。
此地气息诡谲,就连虫鸣鸟啼都消失无踪,仿佛所有生灵都被凭空抹去。
可他并未收到任何有关此事的情报,只因近来传讯总透着一股刻意的平静,不免有些起疑,正好借此趟出山门的机会,亲自过来查看。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思忖着,见脚边一物,他勾手召来,那物件便自行飞到眼前——是块裹满泥土的残片。
……好脏。
他指尖微动,一股极淡的灵力拂过,残片上的泥垢便簌簌剥落。
残片上的纹路才显露出来:边缘刻着半朵琼花。更关键的是,这东西残留着一缕微弱却独特的灵力波动。
上卿长老:“……”
看来,要去一趟那个地方了。
他转过身,发现十四还在对某只小家伙解释来龙去脉。
十四突然被带到这气息不祥之地,身边又凭空多出一位强大存在,寒恪当即如临大敌,直接从她的神识里面冲出来。彼时他虎瞳圆睁,喉咙里滚着威胁的低鸣,眼睛死死锁着不远处的上卿长老,摆出十足的防御姿态,显然认定对方要对十四不利。
十四好说歹说,才让寒恪勉勉强强接受了现状,重新化回猫咪大小的原型被她抱在臂弯里。即便此刻被十四顺着毛,他依旧警惕地睨着长老,半点不肯松懈。
上卿长老无言望着这一幕——十四怀里抱着炸毛的大猫,脚边跟着摇尾的小狗。
“……”
他终是没忍住,沉声道:“走了,去下一个地方。”
十四一脸茫然:“诶?我们才刚到这儿没多久啊?”她扭头扫了圈死寂的四周,又补充道,“而且这地方根本没看见传送阵……”
“愚钝。”
话音未落,他已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上面用朱砂勾勒着繁复的阵纹,正是缩小版的临时传送阵图。符纸落地的瞬间,阵纹骤然亮起红光,在地面铺开半丈见方的光圈。
十四见状,蹲下身吹了声口哨,将铜钱收回缚灵囊。臂弯里的寒恪也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她眉心。她反手将无名剑背好,剑穗在身后轻轻晃了晃,随即小步跑到长老身边站定。
光圈光芒愈盛,十四身后的无名剑再次自行出鞘寸许,迸发的强大灵力将她密密护住。光芒吞噬二人身影,瞬息之间,原地已空无一人,只余下那道渐渐黯淡的阵纹。
【贰】
令十四意外的是,传送终点竟是她前不久曾来过的轩寂宗。
轩寂宗宗主——陆琰,亲自迎了他们,将人引至自己的书房。
房内书架高耸,墨香与陈年书卷的气息交织,透着沉稳肃穆。上卿长老与陆宗主分坐两侧的椅子上,十四则规规矩矩地站在长老身侧,十足一副侍从的模样。
“陆宗主,” 长老先开了口,“本座此次突然登门,叨扰之处,还望陆宗主见谅。”
陆宗主连忙摆手,笑意温和:“哪里哪里,论辈分您是长辈,‘叨扰’二字万万当不起。您这十几年深居宗门,晚辈想去拜访都得排着队,今日您肯亲自过来,才是轩寂宗的荣幸。”
“陆宗主言重了。”长老微微颔首,“你我皆为宗主,执掌一方宗门,本就无身份高低之别,这些虚礼就不必多讲了。”
站在一旁的十四悄悄抬眼,见陆宗主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想来是听进了这话,便知这阵寒暄,大约是要收尾了。
先前因群英盛典来过轩寂宗,却只在大典开幕时远远见过这位宗主一面,如今这般近距离观察还是头一遭——这位陆宗主看着温和和善,眉宇间带着股书卷气,连说话时的语调都平稳舒缓,让人瞧着便生不出拘谨来。
陆宗主寒暄几句后,目光自然地落到了十四身上,“这位小友看着面生,是前辈您的弟子?”
长老淡淡道:“她是永怀门下的。”
十四连忙点头,想起自己此刻的“侍从”身份,又怕失了礼数,忙躬身补充道:“晚辈十四,见过陆宗主。”
陆宗主闻言笑了笑,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随即目光转回长老身上,神色敛了几分:“不知前辈此次前来,是有什么要事?”
“一个月前,贵宗派人去过葬花泽,我想看看当时的记录。”
陆宗主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口中轻 “嗯?” 了一声,带着几分意外。但他并未追问缘由,随即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笑道:“既然前辈特意来问,想必是事出有因。稍等,我这就去取卷宗。”
陆宗主转身走向书架,指尖在一排排宗卷上略一拂过,很快停在标着 “外务丙册” 的格子前,伸手抽出一卷簿册。
他拿着簿册走回来时,十四很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双手平伸接过。
递接的间隙,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书桌,看见书案上被镇纸压住的一份文件——最边缘露出半角图纸,上面似乎画着交错的线条。她正想再多看两眼,下一秒陆宗主已随手拿起旁边的砚台,不偏不倚地压在了那处,动作自然得像是随手归置物件。
十四将簿册转呈给长老,而后退回原位垂手站好。抬眼时,正对上陆宗主望过来的目光,他依旧是那副和善的模样。
十四也连忙弯了弯眼,回以一个乖巧的笑。
……是错觉吗?
长老接过簿册,目光在几处记录上稍作停留,末了合上册子,眼中似有了然之色。他将簿册递还:“多谢陆宗主。”
陆宗主接过放回案上,眉宇间的疑惑却未散去:“前辈言重了。只是晚辈实在好奇,到底是葬花泽出了什么事,竟劳动前辈特意跑这一趟?还望前辈不吝赐教。”说着目光看向十四,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考量。
长老抬眼道:“没事,她留在这里无妨。”
十四自然注意到了陆宗主的视线,连忙躬身:“长老,我还是出去等您吧,正好也想在这儿附近走走。”
长老沉默片刻,应了声:“…… 嗯。”
十四应声退下,门轴轻转合拢,将屋子里的话音掩住。
第189章 普通弟子
【壹】
十四本想去寻陆和泽,却被告知他不在宗门,只得折返。
途中见几人行色匆匆,她赶紧侧身让路,暗自疑惑:出什么事了?
虽满心好奇,可担心这份好奇会惹来麻烦,更可能连累长老,便压下了念头。
其实,即便她想看,也没这个机会。
刚多望了那个方向两眼,就有人恰好出现,挡住了她的视线:“十四姑娘,上卿长老在找你。”
“好的。”
十四应声往回走,正好看见上卿长老和陆宗主开门出来。她脚步轻快地小跑上前,“长老!”
长老望着她笑着奔来的身影,嘴角极轻微地扬了扬,转瞬便恢复了平日的面无表情,对陆宗主道:“今日就到这里,我们先行告辞了。”
陆宗主应道:“好,前辈既有事在身,晚辈就不多留了。改日晚辈定当登门拜访。”
二人就此辞行离去。
路上,十四忍不住问:“长老,葬花泽出事之后,您就来这儿查看当时的记录,莫非是在怀疑陆宗主?”
上卿长老目视前方,脚步未停,淡淡道:“轩寂宗身为上宗之一,根基深厚,还不至于做这等授人以柄的事。况且以本座对陆琰的了解,他不会做这等事。”
“长老对陆宗主很了解吗?”
“有过几面之缘——当年本座初掌宗门时,陆琰常随他师父来我宗走动。算起来,当时他的年纪也差不多如你这般。”
“原来如此……” 十四说着,轻轻松了口气。
长老侧目看她:“怎么了?”
“我还以为长老觉得陆宗主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是来质问他的,还好不是这样。”
“为何会这么想?”
“要是陆宗主做了不好的事,陆和泽会难过的。”
“……”
两人继续往前走,上卿长老忽然问:“他是你的朋友?”
“嗯?长老说的是陆和泽吗?”十四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当即笑了笑,“嗯,他是我的朋友。”
“是么……”长老像是随口应了句,又像是在琢磨着什么,没继续接话。
“长老,那我们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长老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指尖在纸面轻轻一点,淡声道:“去找真正的罪魁祸首。”
“!”十四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符纸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随即消失在原地。
……
另一边,轩寂宗书房内。
陆琰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葬花泽的记录簿册。
先前拦住十四的侍卫正躬身回话:“宗主,那十四姑娘是少主在群英盛典上结识的朋友,看少主的样子,倒常乐意与她相处。她确是永怀真人的弟子,瞧着……像是位普通弟子?”
陆琰嘴角噙着笑,指尖在簿册上轻轻叩了叩:“普通弟子可近不了那位的身,更得不来那样的对待。”他思考片刻,摆了摆手:“罢了,她是谁也不相干,泽儿欢喜便好。”
转而看向侍卫,笑意更深了些:“他们下一站该是? 浔阳城 ?,你替我跑一趟,看看那边的动静。”
“是,宗主。”侍卫抱拳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陆琰从案下抽出那张被镇纸压着的图纸,盯着上面的内容,想起十四方才的模样,低声自语:“普通弟子么……”
话音落时,指尖已燃起一簇火苗,图纸在火光中蜷起,转瞬化作几缕轻烟。
【贰】
浔阳城,城主殿宇。
上卿长老言简意赅说明来意,而后殿内霎时陷入寂静。
两人静立殿中,殿上主位坐着的浔阳城城主——雾恂,就这样单手支着脑袋,一条玄色丝带严严实实遮着眼目,却丝毫不减那份迫人的威压。
他自高处斜睨而下,虽不见双目,两道无形的视线却似带着重量,沉沉压在长老与十四身上,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指尖轻叩着玉座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身侧玄甲将从按剑而立,甲片寒光与主位的气势交织,让整个大殿都浸在低气压里。
十四心里忍不住吐槽:长老,你也没告诉我,这次我们面对的是一城之主啊!!!
所以这位城主就是长老要找的幕后之人?
长老这是打算要直接摊牌?
会打起来吗?
会打起来的吧……
若真撕破脸,以对方城主的身份,殿外怕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真动手的话,长老神通广大,修为盖世,应付这些人应该不在话下。倒是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怕是第一个被劈成两半。
还好,情况没有往十四脑瓜子里预想得发展。
雾恂城主只是嗯了一声,淡淡道:“本王知道了。”随即起身,径直转身离开了殿宇,连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留下。
十四:???
她脸上的紧绷瞬间化作满脸错愕,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 “这就完了?”几个字脱口而出。
长老却像是早料到这般,开口道:“我们先在城中歇脚。”
十四:???
她更懵了,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可看着长老平静的反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剧情走向,怎么和自己脑补的刀光剑影差了十万八千里……?
两人落脚在城中一处酒楼,临窗的雅间正好能望见街景。
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菜肴,酱色的烧肉泛着油光,清蒸鱼的香气混着时蔬的清爽,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折腾了许久,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十四此刻满脑子都是 “终于能好好吃顿热乎的”。
然而上卿长老却始终未动碗筷,只是一味垂眸品茶。
“长老,请动筷吧,这酒楼的菜闻着很地道呢。”十四忍不住开口。
长老抬眸看了眼满桌菜肴,淡淡道:“本座已辟谷。”
十四想了想,拿起一旁的新筷子,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怂恿:“长老,您那么厉害,这点吃食对修为定然碍不了事,要不就稍微尝尝?”
说着,她夹起一块肥瘦均匀的烧肉,直接放进他空着的白瓷碗里。
长老垂眸看着碗里那块油亮的肉,没说话。
十四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快踩线了,手指悄悄蜷紧筷子,眼睛紧盯着长老的表情,只要他眉头一皱,自己立马道歉认错。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非要劝——她可以一个人吃饭,但不能接受自己埋头吃得香,坐在对面的对方却什么都不动,这场景实在别扭得很。
长老稍微皱眉,还没说什么,十四立马双手合掌,低头道歉:“对不起长老,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想让您陪我吃顿饭。”
长老:“……”
十四悄悄抬眼,见长老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
她顿时眉开眼笑,眼底漾起欣喜:“谢谢长老!”说着也连忙动筷,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呜呜呜,总算是能安心吃上这顿饭了。
第190章 歌声
【壹】
“长老,那位城主就是你要找的人吗?这事和他有关系?”
“与他本人不相干,和他身边的人有关。”
“长老为何如此笃定,莫非您对这位城主也很了解?”
“一般。”
“可连一城之主都牵扯进来,这事定然不简单。”十四夹起一块鱼肉,“鹿蜀一族突然人间蒸发,还牵涉人类势力,难道又是单方面围剿妖族?要是雾恂城主知道手下人对妖族做这种事,会不会为了顾全大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事压下去?”
“不会。”
“为什么?”
长老慢慢将嘴里的食物细嚼慢咽吞进肚子,端起茶盏浅饮一口,才慢悠悠开口:“因为他也是妖。”
“!!!”
这答案来得太突然,她惊得忘了吞咽,米粒瞬间卡了喉咙,咳得肩膀都抖起来,脸颊涨得通红,连眼泪都被逼出了眼角。
上卿长老指尖微抬,一道灵力裹着她身旁的汤碗,稳稳移到她面前。
十四慌忙端起喝了两口,总算顺了气。
“谢谢长老。” 她缓过劲,目光飘向窗外——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有说有笑,一派平和景象。她忍不住小声问:“那…… 这些住在城里的百姓知道吗?”
“这世间知晓此事的人,屈指可数。”
如此看来,长老以前一定和这位城主打过交道,两人早有旧渊源。
可一个妖放着妖族的地界不管,反倒来当人类城池的管理者…… 她越想越费解,又追问道:“莫非那位城主其实很喜欢人类?”
长老轻轻摇了摇头,“他既不在意人类,也对妖族没什么情感。”
“这样啊……”十四小声念叨着,心里的好奇反倒更甚:那就更加有意思了。
两人正吃着,楼下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身着玄甲的侍卫穿过酒楼大堂,径直走向他们。
十四一眼就认出,他们是城主雾恂身边的人。
为首的侍卫走到桌前,拱手行礼,“上卿长老,城主有请,还请您即刻随我等前往。”
十四心里咯噔一下:啊?居然来得这么快!我还没吃饱呢……她急得眼疾手快,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又往碗里扒了两口饭,囫囵着就往下咽。
上卿长老瞧着她这副蔫蔫又慌忙的模样,端起茶杯慢悠悠啜了口,“嗯,我知道了,本座稍后便去。”
这话明显是想给十四留些时间,可侍卫却没退让:“前辈,城主有令,务必即刻动身,还请您莫要让属下难做。”
长老像是没听见这话,只转头看向狼吞虎咽的十四,声音放轻了些:“慢点,别又噎着。”
侍卫:“……”
侍卫站在原地,看着一老一少一个气定神闲品茶、一个埋头速吃的画面,手都攥紧了腰间的剑柄,却不敢再催:毕竟这位大人物,他们可不敢真的得罪。
于是只好站在一旁候着,店内其他客人见此阵仗,纷纷忍不住频频侧目,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侍卫察觉到视线,转头狠狠瞪了一眼,那些客人立马缩回头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没一会儿,十四连吞带咽,终于吃光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抓起帕子擦了擦嘴,抬头道:“长老,我好了,咱们走吧!”
侍卫见终于能动身,暗暗松了口气,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做了个 “请” 的手势,“两位,这边请。”
【贰】
两人跟着侍卫穿过层层殿宇,再次来到城主雾恂面前。殿内烛火比先前更暗些,雾恂依旧支着主位,玄色丝带遮着眼目,只在侍卫进门时抬了抬下巴:“都退下。”
侍卫们抱拳应诺,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声响隔绝在外,殿内只剩他们三人。
许是知道了城主的妖族身份,十四再看雾恂时,忍不住多瞥了两眼。却没承想,对方像是精准捕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首朝她的方向转来。
十四赶紧移开目光。
雾恂没说什么,只起身道:“跟我来。”
十四看了一眼长老,见他点头,便紧随其后。
三人穿过殿后一条幽深的廊道,廊道两侧只挂着几盏昏暗的壁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霉味。走到尽头,是扇刻着繁复纹路的厚重石门,那里早已等候着一个人。
那守卫见雾恂走来,立刻躬身行礼,“城主大人,人就在里面。”
雾恂:“嗯。”
守卫上前推开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一处地牢。
地牢深处的石柱上,绑着个浑身是伤的身影。那人衣衫破碎不堪,裸露的手臂与脖颈处,爬着一片片泛着冷光的青黑色蛇鳞,尾椎骨处甚至垂着半截暗绿色的蛇尾,鳞片上还沾着新鲜血迹,显然受重伤没多久,约莫是刚被抓回地牢严刑逼问过。
她的双手被沉重的锁灵枷捆住,铁链一端固定在石柱顶端,将她的双臂吊在半空,每动一下,铁链便发出金属碰撞声。
十四看着那蛇鳞与蛇尾,心想:是妖啊……
听见脚步声,那被绑的妖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发丝下,一双猩红的眼死死盯着来人。脸上虽沾着血污,却依旧扯出抹带着嘲讽的冷笑,“别白费功夫了,你们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百煜大人的消息。”
百煜大人?
十四对这个陌生名字暗自琢磨:鹿蜀一族突然失踪的事,难道和这位 “百煜大人” 有关?
雾恂没接蛇妖的话,只是开口唤了一声:“若风。”
方才那位侍卫——若风,立刻领会:“是。”
他站定在蛇妖身前,而后口中缓缓溢出婉转的歌声。那是鹿蜀一族特有的曲调,温润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在阴冷的地牢里静静流淌。
蛇妖听到歌声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先前的狠劲瞬间被惊恐取代,“你是鹿蜀一族!?”身体剧烈挣扎起来,铁链撞得石柱嗡嗡作响:“别唱了!快停下!”
鹿蜀一族性情温和友善,其歌声却能窥探听者的记忆,甚至共享。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会被这歌声影响,像长老和雾恂城主这等灵力高深之人,自身灵识强大,足以筑起一道无形屏障,抵御歌声对记忆的侵扰;至于十四,在踏入地牢前,长老已悄然在她周身布下一层微光结界,有效阻隔了鹿蜀歌声的侵蚀。
歌声持续了盏茶功夫,若风才缓缓停下,转向雾恂躬身禀报:“城主大人,找到他了。”
雾恂:“嗯。”
第191章 这不是你的错
【壹】
通过蛇妖的记忆,十四等人终于摸清了此事的诸多细节。
策划这一切的,正是蛇妖口中的 “百煜大人”。
雾恂听完,只唤了一声:“竹砚。”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从他身后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现身,单膝跪地:“属下在。”
“务必将人抓住。”雾恂的指令简短明确。
“是!”竹砚应声起身,没有多余的动作,转身便隐入暗处。
一旁的十四目光扫过四周,又抬头看了一圈:这里连个像样的藏身之处都没有,刚刚那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
离开困住蛇妖的地牢后,上卿长老和雾恂城主似有要事商谈,前者便示意十四在原地等候。没多耽搁,两人便一同踏入另外一扇石门,厚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 “咔嗒” 声,将殿内的声响彻底隔绝。
门外只剩若风与十四,墙壁上的烛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场面一度很是沉默。
十四轻咳一声,率先开口:“那个……你好?我是十四。”
若风拱手行礼,“在下若风。姑娘有吩咐,尽管说。”
“不敢不敢!”十四连忙摆手,生怕折煞了对方。
“姑娘是上卿长老的弟子,若风自当待姑娘如上卿长老一般,绝不会有半分怠慢。”他的语气依旧郑重。
“你搞错了。”十四解释,指了指身后背着的剑,“我就是个帮长老拎行李、看剑的,不是他弟子。”
若风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又抬眼看向十四,缓声道:“上卿长老往日前来见城主,向来是独自前来。” 言下之意,十四能被长老带在身边,身份自然就不一般。
十四被他说得没法反驳,索性顺着话头道:“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问你问题,你可得如实回答,就像对长老那样认真。”
若风颔首:“是。”
十四歪着脑袋想了想:“刚刚雾恂城主听到‘百煜’这个名字,似乎并不惊讶,所以他到底是谁?”
“百煜大人是城主身边的副官。”若风回答道。
十四暗自嘀咕:原来是熟人作案。
她又追问:“那他也是妖吗?”
若风点点头,没再多说,空气安静了下来。
沉默了片刻,十四想起先前的疑问,又开口道:“你是鹿蜀一族,怎么会留在雾恂城主身边做事?”
“城主大人曾救过若风一命,若风愿誓死追随城主大人。”
“这样啊……”十四点点头,一时间没了新话题,两人又陷入一阵长长的沉默。
十四察觉到这份尴尬,“是不是你不喜欢聊天来着?”刮了刮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硬拉着你说,抱歉啊。”
若风摇摇头,嘴唇动了动,过了会儿才低声道:“…… 因为会忍不住发出歌声。”
十四:“?”
“歌声能探知记忆,没人喜欢被窥探心事——所以大家都不喜欢我们。”若风垂着眼,声音又轻了些:“我便尽量少开口。”
“啊、那倒是,毕竟这种能力太犯规了。”十四点点头,“不过这并不是鹿蜀一族的错。”
若风一怔,望着她,心想:这话,竟和城主大人曾安慰他的话格外相似。
没等他回神,身后的石门突然 “咔嗒” 一声被打开,上卿长老与雾恂城主并肩走了出来。
十四见状立刻朝长老迈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着若风笑道:“忘记说了,刚刚的歌声很好听。”
若风:“……”
他看着十四走到上卿长老身边,眼底亮着雀跃的光,连说话时都微微扬着嘴角的模样。
……是个温柔的人类呢。
【贰】
暮色还裹着些微亮,两人走进一家亮着灯的酒楼,挑了处临窗的安静座位。
十四记着上次的教训,趁店家还没上菜,赶紧开口:“长老,我有个疑问。”
上卿长老正端着茶盏抿了口,抬眼:“说。”
“雾恂城主是不是讨厌您啊?”
这话让长老眉梢猛地一抽,茶水差点呛进喉咙,缓了缓才道:“…… 曾经有点小过节。”
十四立刻亮了眼,满是期待地等着下文。
长老转头望向窗外夜色,“本座曾杀了他最重要之人。”
“!!!”
这哪是小过节?
十四追着问:“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百多年前,守着这座城的城主,也是位妖族,一位很喜欢人类的妖族。” 长老指尖轻轻蹭过杯沿,声音慢了半拍,“她名字叫鸢。”
他看着窗外初亮的街灯,目光似沉进旧时光,“我们三个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不知怎的,总爱凑在一块儿——有时在城头看孩童追纸鸢,有时分食一块桂花糕,也算度过了一段不错的日子。”
话音稍顿,他嘴角极淡地勾了下,那点笑意却快得像错觉,转瞬便压回平静,连眼神都淡了几分。
“直到有一天,鸢被邪祟侵染心智,杀了很多人类,也重伤了雾恂,最后清醒之际,祈求本座杀了她……”
长老回头静静看着十四,一字一句说得平静,仿佛在说旁人的事:“本座照办了。”
闻言,十四想了想,轻声问:“他们……是长老的朋友吗?”
“朋友么……或许确实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我们当年的关系。”
“那之后呢?”十四又问。
“雾恂伤愈后,成了这座城的新任城主,而本座则离开了,”长老垂眼盯着杯中的茶影,“他如今恨我,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十四静了片刻,才抬眼看向长老,“? 这不是你的错 ?——要是当年,有人这么对长老说就好了。”
长老指尖摩挲杯沿的动作顿住,垂着的眼睫颤了颤,杯里晃荡的茶影也跟着晃了晃。他没立刻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那片晃动的水光,看着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过了好一会儿,十四才听见长老的声音响起,“……这话,本座倒是头一回听。”
哪怕是应了鸢的祈求,哪怕亲手挥剑是为了阻止她再伤更多人,可 “亲手结束朋友性命” 这个事实,像根细刺,百年来始终扎在他心里,拔不掉,也化不开。
这全部归咎于当年的自己太弱了,若是自己更强一点就好了。
若是当时有别的办法净化邪祟就好了。
若是鸢没有开口祈求自己就好了。
若是雾恂能懂他当时的痛苦就好了。
若是……当年有人告诉自己一句 “你没做错”,仅仅是这几个字就好了。
……
他轻轻将茶杯举到唇边,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点淡淡的茶香,顺着心口往下淌。
罢了,现在听到,也不错。
第192章 还给我
【壹】
“两位客官,您的菜来咯~请慢用!”
店小二麻利地摆上碗筷,热气腾腾的菜很快铺满了桌面。
嘿嘿,这次终于能好好吃一顿了。
十四眼睛亮了亮,拿起筷子就夹了块刚出锅的酥肉,嚼得眉眼都弯了。长老也难得松了松神色,慢慢夹了口青菜,桌间只剩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两人安安静静吃了小半会儿,十四碗里的饭都下去了小半,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雾恂城主的侍卫推门进来,目光直直落在长老身上。
十四:“……”
啧。
这位城主也太会挑时候了,绝对是故意的吧。
长老放下筷子,取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地对十四说:“你在这里慢慢吃,本座暂且离开一会儿。”
“长老等等我——”十四连忙端起碗,扒拉着往嘴里塞了两大口饭。
长老看着她这急慌慌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总不能让你连着两次,都没能好好吃上一顿饭吧?”稍顿片刻,他又开口,“本座很快会回来的。”
十四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碗放回桌上,小声应道:“…… 好吧。”
长老没再多说,转身跟着侍卫走了。
十四一个人继续慢慢吃着,可直到桌上的菜渐渐少了,碗里的饭见了底,最后只剩空碟和凉透的茶盏,都没等到长老回来。
明明说,很快就会回来的。
十四放下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看来长老也会有撒谎的时候呢……
走出酒楼时,此刻街面正值热闹,她望着来往的人流,忽然心生一计:在去找长老之前,干脆给他带点吃食过去好了。
于是,她就这样牵着铜钱,慢悠悠地走着,目光在街边的铺子间打转,琢磨着该买些什么。
嗯……长老好像不怎么喜欢吃甜的东西。
正盘算着,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十四担心人多铜钱容易走丢,便想把它抱起来。
这时,一个人猛地从后面撞过来,她被迫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险些摔倒。
“对不住对不住!我、我没看路,您没事吧?”撞她的人连声道歉。
十四稳住身形,刚要抬头说 “没事”,目光忍不住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这人的样子实在奇怪,瞳孔像蒙着层灰雾,表情也木愣愣的,连道歉时嘴角的弧度都透着僵硬,活像被人扯着线的木偶。
可还没等她细想,那人像是突然晃过神,瞳孔里的雾散了些,他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地打量四周:“哎?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要去城西送东西吗……”说着,也没再多停留,皱着眉转身挤进人群,很快没了踪影。
十四站在原地,心里忽然升起一阵莫名的不安。她下意识低头,往脚边看去——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攥在手里的狗绳松松垮垮垂着,绳尾空荡荡的。
咦?
不见了。
为什么?
【贰】
是谁!
十四的目光在人群里扫得又急又凶,像要把每个路过的人都盯出个洞来。旁人被这眼神扫到,都下意识往后缩,没人敢靠近半分。
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
把铜钱还给我!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就在这时,人群尽头一个裹着深黑斗篷的身影撞进视线:斗篷的兜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半张脸,怀里鼓着一团软乎乎的影子。
许是察觉到十四的目光,那人猛地回头,四目相对的瞬间,身子明显一僵,下一秒便转身逃走。
十四:“!!!”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伸手就扒拉开挡路的行人,眼里只剩那个越跑越远的黑色背影。
可那人极会钻空子,专往人堆里躲,身影在攒动的人头里时隐时现,眼看就要追不上。
十四脚下猛地发力,直接纵身翻上了屋顶。她一边追,一边目光死死盯着下方街巷,连眨眼都不敢,生怕漏了那黑影。
“这姑娘怎么往房上跑?”
“怕不是追贼?”
街上行人纷纷停了脚,一圈人仰着脖子,倒像看场热闹似的。
……
那抹黑影拐进了僻静的巷子。
许是怀里的药效过了,铜钱忽然动了动,小鼻子蹭了蹭陌生的衣襟,没闻见十四的气味,顿时慌了。它爪子乱蹬,喉咙里滚出 “呜呜” 的急叫,身子扭着要往外挣。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那人低声哄着,手却更紧地箍住铜钱,眼睛还不停往后瞟,显然在留意十四的踪迹。
就在这时,铜钱突然昂起头,朝天上 “汪” 了一声。
“嗯?”那人皱眉抬头 —— 只见屋顶上跃下一道人影!
十四趁那人惊惶失神的瞬间,软绳飞出圈住铜钱的身体,手腕轻扬将其抛向空中,同时反身一脚踹向黑衣人侧脑,后者闪避不及,直接被打飞。
足尖刚沾地面,十四旋即纵身跃起,稳稳接住下落的铜钱。落地旋身间,已将铜钱紧抱入怀安抚顺毛,下巴蹭了蹭它的脑袋,柔声道:“乖,没事了。”
可这温柔不过转瞬。
十四抬眼,眼神骤然转冷,牢牢盯着那人。
那人缓过神,仍惦记着抢回铜钱,猛地扑来。然而根本不是十四的对手,不到一两招的功夫,十四侧身避开,抬腿扫踢,一记狠踹结结实实落在她腹间。
“咚” 的一声,那人被踹得撞向巷壁,又顺着墙面滑下,踉跄着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捂着腹部闷哼不止,嘴角渐渐渗出血迹。
不等其喘息,剑尖已抵在她颈间。
冰冷的剑身贴着皮肤,那人仰头,黑色兜帽滑落,散乱的发丝垂落肩头,十四得以看清她的面容,
十四垂着眼,瞳孔里没半点光,冷冷问道:“你是谁?”
“十四姑娘,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话音刚落,短促的痛呼骤然炸开。
十四手腕没半分犹豫,猛地一转,剑尖 “噗” 地扎进她肩膀,鲜血瞬间浸湿衣料。她的手腕仍抵着力道,剑身在伤口里微微沉了沉,又重复一遍:“啧,我在问——你、是、谁?”
地上的人疼得浑身发颤,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夏攸。”
夏攸仰头望着居高临下的十四,想起这几日跟踪时,对方明明是和善模样,与此刻眼底的冰冷判若两人。
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第193章 我需要你的帮助
【壹】
“喂,刚刚撞我的人,是你在搞鬼?”
十四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目光死死锁在夏攸身上。
夏攸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硬撑着点头:“是…… 是我控制了他。”
“居然敢打铜钱的主意,是想死么?”
“不是的!我不会伤害它,我——”夏攸急着辩解,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肩头的剑瞬间又深了半分,她倒抽一口冷气,“嘶…… 我只是想求十四姑娘你…… 帮个忙。”
“你认识我?”
“是的。” 夏攸咬着牙,冷汗浸湿了衣领,“我还知道您和上卿长老来这儿,是为了查葬花泽的事。可这事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其实——”
不等她说完,十四突然皱眉收剑,剑刃抽出时带起一串血珠。“你找错人了,”她语气没半分松动,“我帮不了你,也不想帮。”
“你们天罡门不是一向以助人为本吗?为什么不能帮我!”夏攸急得声音发颤,带着几分质问。
十四闻言“噗嗤” 笑了,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她挑眉睨着夏攸,“喂,你还真敢说出这种话啊。”
夏攸彻底僵在原地,随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咚” 地一声将脑袋磕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肩头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我求您…… 求求您帮我。”
十四垂着眼,看着她跪地祈求的狼狈模样,没有任何反应。
可夏攸没停,额头一下下砸在地面,声音渐渐裹了哭腔:“我求您…… 求求您帮我…… 就这一次,求您了……”她仰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鲜血混着眼泪往下淌,糊得脸颊一片狼藉,“求您了……”
十四:“……”
她抓了抓脑袋,啧,居然来这一招……
沉默了好一会儿,十四才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情愿的妥协:“你需要我做什么?姑且听你说几句就是了。”
夏攸闻言,眼里瞬间亮了,立马止住哭腔笑起来:“谢谢您!”她飞快擦掉脸上的眼泪和血渍,眼神变得急切又坚定:“我想求您帮我救救百煜大人。”
十四没应下,也没拒绝,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知道他是什么吗?”
“我知道。”夏攸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十四接着问:“那你又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她的声音低了些,“至少…… 至少留下他的性命。”
“这次的事件是妖族之间的事,最好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所以长老并不打算做些什么。”十四把话说得明了,“雾恂城主虽说也不能随意插足其他种族的纷争,但毕竟是他身边的人,稍微干涉几分倒有理由,可也只能到这一步了。”
说到这里,十四的目光落在夏攸腰间的令牌上,又问:“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帮他?明明是人类,还是隶属于那个除妖家族的夏家……”
不等夏攸开口,十四又补了句,“据我所知,百煜的弟弟就是死在夏家手里,他近期也反过来杀了不少你们夏家的人。”
当然,这件事也是从那只蛇妖的记忆里大致了解的。
“那么你帮助他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因为……” 夏攸的声音开始发颤,原本强撑的挺直脊背慢慢垮下来,目光一点点崩溃,眼泪不受控地砸在冰冷的砖面上,“那个人的弟弟,是被我杀死的。”
十四:“……”
【贰】
夏攸并非夏家主脉,只是旁支里最不起眼的其中一员。
和族中那些提起妖兽就满眼嫌恶、动辄喊打喊杀的人不同,她打小就觉得妖兽未必都是恶的,甚至偷偷盼着能和它们做朋友。
机缘巧合下,她在浔阳城遇到了乐然——百煜的弟弟。
两人从起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分享彼此的趣事,一来二去,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后来夏攸总说城外的山林好看,缠着乐然同去。乐然起初还有些犹豫,毕竟妖族在人间行走本就需谨慎,可架不住她再三邀请,更念着两人的情谊,终究还是松了口,跟着她出了浔阳城。
可夏攸忘了,族人对妖兽的恶意早已刻进骨子里。
出城不久他们便被族人撞见,乐然虽有妖力,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当场被抓。
夏攸见过违背家族的下场,更怕自己反抗会让乐然遭更残忍对待。最终,她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那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回头望她时满是不解与恐惧。
直到第二天,天还没亮,夏攸终于鼓起勇气,绕着柴房的后窗偷偷摸过去。她满心盼着能看到乐然的身影,却只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
夏攸垂着头,眼泪砸在地上:“仅仅不到四个时辰…… 不到四个时辰啊……”她声音发颤,悔意像针似的扎着喉咙,“我应该更早一点去救他的……”
十四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夏攸颤抖的肩头。
巷子里的风卷着碎叶掠过,只衬得夏攸的呜咽声,愈发清晰。
就在这时,一枚深褐色的丹药“嗒” 地一声砸在地上,滚到夏攸眼前。
夏攸抬头,眼里还蒙着泪雾,满是茫然。
“毒药。”十四的语气非常平淡,“没有解药的话,不到两个时辰就会毒发身亡。想让我帮你,就得先把它吃了——”
不等十四说完,夏攸已经伸手拿起那颗丹药,毫不犹豫地吃下了。
十四:“……”
她盯着夏攸毫无惧色的侧脸,直言:“第一,我答应陪你救人。但最后是否成功,还不能保证。第二,你找错人了。我的实力一般,一旦过程中有什么不妥,我随时会退出。第三,从现在起,把你知道的所有事,全部告诉我。”
说罢她又补了一句,“不过鉴于时间紧迫,有话边走边说。”
另一边,城主殿宇内。
雕花窗棂滤进浅淡的天光,落在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间。
雾恂落下一枚白棋:“自己不便介入,倒让徒弟去蹚浑水,当真好利用。”
“她不是我的徒弟。”长老捻起黑棋,落子声清脆,“况且若非某人搅局,本座本该和她好好用顿膳食。”
雾恂闻言挑眉:“你修为早至辟谷,还需执着这口凡食?”
长老默了默,声音比平日软了些:“……偶尔尝尝,也没什么。”
雾恂:“……”
第194章 憎恨
【壹】
十四跟着夏攸来到百煜的藏身之地,竟离之前那座地牢不远。
好吧,毕竟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等她们赶到时,地上躺着几具妖族的身影,细看便知:有的是城主的人,另一些腰间挂着琼花令牌,该是百煜的手下。
夏攸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我们还是来晚了。”
“嗯。”十四语气平静,“毕竟雾恂城主早派人来缉拿他了。”
夏攸眼底满是惊色——他们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可她没工夫细想,转身就往东侧跑,只匆匆丢下一句:“十四姑娘!附近有我提过的地道,鹿蜀一族就在下面,请您去救他们出来!”
“喂——”
十四来不及阻拦,看着她的背影跑远,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就丢下自己跑了?自己不是来帮她救百煜的吗?
无奈的叹气声轻落:“算了。”
目光扫过地上横躺的人影,她下意识去查探那些人的鼻息——触到微弱却平稳的气流时,又翻了翻他们的眼皮,见瞳孔反应正常,看来只是被打晕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松了一口气。
按夏攸方才的提示,十四果然在不远处找到地道入口。在入口处站了片刻,最后还是进去了。
夏攸说过,百煜擅机关,地道里定布满陷阱。可十四一路走来,却见那些机关全被人破坏了。
显然,有比她更早进来的人。
想到这里,她的手不自觉按向腰间的剑柄,脚步放缓,不由得警惕起来。
走到一间宽阔的屋子,四壁与地面布满各式符文,微光在纹路间流转。十四脚步一顿,见屋内已有道身影正凝视符文,不由得出声:“若风?”
对面的人闻声抬眼,看清是她,快步走上前,疑惑道:“十四姑娘,你为何在此处?”
“说来话长,我是被人带到这儿来的。”她简单带过缘由,问道:“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雾恂城主不是安排其他人来处理吗?”
“此事牵扯甚广,城主大人不便介入。虽已让竹砚他们来抓捕百煜大人,但事关我族,虽不善武斗,也想尽力。”若风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万幸,族人已救出,安置妥当。”
十四闻言,笑着点头:“是吗?那就真的太好了。”
说罢,她也抬步上前,目光落在屋内的符文与器物上,细细观察起来。
这些蜿蜒流转的符文,应该就是夏攸路上提过的九转涅盘阵的一部分……
乐然死后,夏攸便投奔了百煜,一心想赎罪,也因此知晓了不少隐秘——比如说,百煜想靠这九转涅盘阵,复活自己的弟弟。
而所需的关键 “原材料”,正是鹿蜀一族。
十四悄悄瞥了眼身侧的若风,想起了方才夏攸说得那个传闻。
传闻中,记忆是灵魂的具象,拥有探知记忆能力的鹿蜀一族,其血液能聚魂,是复活亡者的关键。
可这逆天之举,世间从未有人做成过。
即便如此,鹿蜀一族还是难逃厄运。他们被大规模抓捕,沦为复活实验的祭品;就算实验无果,族人的探知能力也会被强行利用。
更有传闻说,他们的血肉能让使用者实力大增。
一堆真假难辨的传闻,将这个小小的种族,喜欢歌唱的种族,拖进了灭顶之灾里。
【贰】
或许是十四的视线逗留过久,若风终是抬眼望过来,像是早猜透了她心中盘旋的传闻,轻声问道:“传闻是假的。若在下这样说,十四姑娘会信?”
十四点点头。
若风垂眸,语气更轻:“若是大家都像十四姑娘这样就好了。”
十四:“……”
她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刚刚你提到百煜大人,之前在地牢也是这般称呼——他对你们一族做了那样的事,你为何还称他‘大人’?你……不憎恨他吗?”
若风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偏开,落在满墙符文上,声音缓而轻:“大概是,那个人也曾对我们这个小族,施过援手吧……”
“鹿蜀一族曾以为,歌声是独有的恩赐,却引来了屠刀与锁链。
? 鹿蜀歌声可探知记忆 ?——有人为此开始对我们追捕,猎杀。
族人反抗,最后还是被抓、被杀。
百煜大人研出一种药,可让鹿蜀一族暂时失却声音,待来日我们有足够力量自保,再以解药复声。
于是,为了活下去,凡是新生的族人,亦是已能引吭高歌的族人,都选择了舍弃曾视若珍宝的声音。
? 鹿蜀之躯可令亡者复活 ?——不知从何处疯传的谣言,越来越多的人循着传闻而来,追捕与猎杀比往日更甚。
假的。
我们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又怎么能逆转生死,让亡者归来?
族人反抗,最后还是被抓、被献祭。
族中人数日渐稀少,我们寻得雾恂城主与上卿长老庇护,他们在葬花泽布下结界御敌。
于是,为了活下去,族人从此留在葬花泽的迷雾里,半步不敢踏出这片被结界庇护的土地,都选择了舍弃自由。
?鹿蜀血肉可以让使用者实力大增 ?——新的谣言又出现了,瞬间引来了更密集的追捕与猎杀。
假的。
我们的血肉与寻常妖族并无二致,哪有增强的效用?
族人反抗,最后还是被抓、被吃掉。
猎杀者偏信 “灵力越高的鹿蜀,效果越好”,四处搜寻灵力强盛的族人。恐惧如阴云笼罩整个族群,为了不成为下一个 “腹中之物”,只能停下修炼的脚步,任由体内的灵力停滞不前。
于是,为了活下去,族人敛去所有锋芒,都选择了舍弃反抗的力量。”
若风的指尖贴着墙上的符文慢慢游走,指腹蹭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像是在触摸一段段破碎的过往。
“人类也好,其他妖族也罢,都在对我们做同样的事……明明声音,自由,反抗的力量,都已经舍弃掉了。即便如此,族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地没了。”
“比起憎恨谁,我们更想先好好活下去。”他顿了顿,指尖停在符文的缺口处,“可好像无论放弃什么,大家都不肯放过我们。”
话音落时,若风慢慢转过身,看着十四,嘴角试着往上扬,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若风的话像小石子,在十四心里砸出沉甸甸的闷响。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实质的忙,也解不开鹿蜀一族的困局,那些 “我会帮你” 的承诺说出来太轻飘,反倒像敷衍。
沉默了片刻,她想把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氛围轻轻拨开,故意用带着点调侃的语气笑道:“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看来你还是很喜欢和我聊天的嘛。”
若风一怔,喉间的哽咽堵得发紧,忙咬唇强忍,缓缓偏过头,避开十四的目光。
“才没有。”
第195章 灵音洗礼
【壹】
“十四姑娘,你方才说,是有人请你救百煜大人?”
“嗯,只是我好像来晚了一步。”十四正捧着一本刚找到的手记,上面还有琼花印章,想来该是百煜的物品。她一边翻阅,一边说:“原本想着来解救鹿蜀一族,可你的族人已然脱险,我倒没真帮上什么忙。”
书页上绘着的皆是精妙绝伦的机关制造图谱,每一处线条都标注得细致入微,连机关触发的原理都附了简要注解。
这个人好厉害……
“多谢姑娘为族人而来。” 若风拱手致谢,语气诚恳。
“不不不,你太客气了。” 十四连忙抬起头摆手,“我什么都没做。”
若风浅浅一笑,“百煜大人还未被抓住,此刻竹砚他们应当还在附近追捕。”
十四心想:那我…… 是不是还要继续去救他?
正思忖着,她又拿起另外一本小册子。她翻开,开篇第一行字是:“鹿蜀一族,性温善,声如美玉,可安人心,探记忆。”
往后翻去,里面竟全是关于鹿蜀一族的观察记录。看字迹,和之前那本机关制造手记上的字迹,分明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十四抬头看向若风,“那个百煜大人…… 似乎在观察你们?”
若风垂了垂眼,轻轻点头:“……嗯。在葬花泽,百煜大人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算是一方管理者。不过他从没对族人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至少在我看到的范围内。”
听若风这么说,十四继续又翻了几页,有的页面写着“鹿蜀一族修为本就偏柔,可借晨露凝气,能助修为稳步提升”。
有的地方记着 “针对族人羽翼易受创的问题,可制轻质铜丝护羽甲,内衬用云丝绒,既防刮又不压身”,连铜丝的粗细、编织的密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有几页专门列着草药清单,“治羽翼伤口用紫蕊草捣敷,伴蜜饮可减痛感”,“族中幼崽不喜苦药,可将疗伤的青禾草混在枫糖糕中喂食……”
十四:“……”
这字里行间全是对鹿蜀的关照,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伤害这个族群的人,如今却变成被追捕的局面。
夏攸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自从失去弟弟,这个人便开始研究逆转生死的秘术。
她继续翻阅下去,书页上的内容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先前那种细致的呵护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冰冷的记录。
“取鹿蜀族血三钱,与凝神草同煮,试治旧伤无效,证其无治疗之效,更无复活死者之能……”
“与当归、白薇搭配,无效。”
“与雪莲、灵芝同熬,无效。”
“与断肠草、曼陀罗混用,无效。”
……
一页纸上,“无效” 二字反复出现,字迹依旧工整,可字里行间的态度,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在书写,只把鹿蜀的血当作普通的实验材料。
下一页出现了 “九转涅盘阵” 的记载 —— 图谱上画满了修改的痕迹,线条叠加、批注潦草,而下方一行小字写着 “此阵可引灵力控死物”。
这不就是僵尸……?十四心里暗自吐槽自己脑洞太大了。
再翻一页,纸上只有孤零零四个字,“肉身、记忆” 被红笔圈在一起,圆圈外画了好几道问号。
【贰】
中间空了好几页空白,直到某页才又见字迹,“初见时,他正处于极度恐惧崩溃,身边散落着几具尸体。不知为何,尸体的部分记忆竟闯入我的脑海,可转瞬便消散了。”
“他” 是谁?
十四心里疑惑。
“多次实验确认,鹿蜀在绝望时,歌声会触发记忆共享,且对死物亦有效。负面情绪越浓烈,共享效果越彻底,但歌者也越易神识崩溃,轻则昏迷,重则沦为无魂活物。”
“多数鹿蜀撑不了多久,进程总是被迫中断。”
最后一段话,像是思考许久才写下的结论,却带着不确定的试探:“若要将记忆完整共享至另一具身体,需极强的歌声灵力支撑。经过‘灵音洗礼’的鹿蜀,灵力远胜同族…… 受过此礼的他,或许能完成?”
十四盯着 “灵音洗礼” 四个字,眉头皱起,不自觉念出了声。
话音刚落,若风恰好听见,向她解释道:“这是我族继任新族长时,必须接受的仪式。”
“那如今鹿蜀族族长是?”
若风垂眸,随即抬头轻轻笑了笑,坦然道:“……正是在下。”
“!!!”十四颇为惊讶,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之人看着少年感十足的鹿蜀,竟是一族之长。
缓过神,她急忙追问:“可以告诉我,之前被解救出来的族人,当时情况怎么样吗?”
“族人并无大碍。”
十四闻言心中一紧,可没等她细问,一道银光突然从暗处飞射而来!
来不及反应,一枚细小的银针扎进若风的肩膀。
若风脸色骤变,下意识想运气逼出银针,却发现体内灵力滞涩。
是那枚银针?!
没等他稳住身形,脚下地面忽然裂开,碎石簌簌下坠,一道暗缝瞬间张开。若风身体不受控地往下坠,视线里清晰映出十四扑过来伸手的模样,但来不及了。
他没有慌乱,也没喊出声,只是对着她轻轻笑了一下,转瞬便被暗缝里的黑暗吞了去。
“……”
十四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向正缓缓合拢的口子,犹豫不过片刻,深吸一口气也纵身跳了下去。
下一秒,裂缝彻底闭合,屋内余响渐渐消散,最后归于寂静。
……
另一边,上卿长老和雾恂城主仍在棋局对弈。
“你还当真放心那孩子,不怕她遇到危险?”雾恂落下一枚白棋,“人类的性命,可是比瓷瓶还脆弱,稍不留意就碎了。”
上卿长老指尖的黑棋迟迟未落,视线落在棋盘上被白棋压制的一片区域,“这世上,所有的生命都脆弱无比。”
雾恂城主用一声沉默代替回应。
上卿长老终于落下黑棋,勉强守住一角后,才缓缓开口:“无名在她身边。”
雾恂城主握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无名?
那剑有灵识,旁人稍近便会显露锋芒,如今竟肯随一个 “旁人” 走?
他压下惊讶,目光扫过棋盘,随即支着脑袋,嘴角勾着调侃的笑意:“今日你的棋路,不似往常。”
上卿长老:“……”
第196章 故友重逢
【壹】
“这下面居然还有这么大的空间……”
十四抬眼望着眼前纵横交错的通道与开阔的暗室,忍不住惊叹。
– 掉下来的是别人,你跟着跳下来做甚?
下一秒,寒恪的声音直接在她神识里响起,带着明显的不快。
“失误失误,脚滑了一下,就不小心也掉下来了。”
– 行,既然是‘不小心’下来的,那就再‘不小心’上去。
寒恪显然没打算顺着她的话走,暗自腹诽,这人类莫不是天生来气自己的?要是遇到危险受伤了可如何是好?
十四指了指头顶早已闭合的洞口,“眼下上面的洞口都封死了,不如顺便找到若风,再一起出去吧。”
– 啧,我就知道。
“妖王大人别生气了,就帮我找找若风的位置嘛,你看这些通道岔路口这么多,我根本不知道往哪走。”说着,她还格外认真地强调:“妖王大人,我现在很需要你。”
寒恪轻哼一声,“行了,本王知道了。” 凝神感知了片刻,道:“不行。这里满是其他妖族的气息,乱得很,本王没办法分辨出他的位置。”
“其他妖族的气息?” 十四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这里离地牢很近,说不定现在掉下来的地方,也是地牢的一部分?那这里很可能关押着其他妖族。”
– 不过有个地方例外——那处的灵力异常强盛,比周围的气息都要突出。
“那便去看看,说不定和若风有关,或是能找到出去的线索。”
十四循着寒恪指导的方向找到那处,眼前却只有平整的岩石地面,空无一物。
– 不对,那股灵力不在这一层,在地底下。
“底下?难道这下面还有一层空间?”十四踩了踩地面,刚用了点力,脚下的岩石便发出轻响,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一道石阶——台阶黑漆漆的,一路向下延伸进漆黑里,望不见尽头。
要下去吗?
感觉……有点危险啊。
犹豫间,脚还是先一步踏上了台阶。可刚踩稳一两阶,身后的洞口便重新闭合,瞬间将仅存的微光彻底隔绝在外。
十四:“……”
她无奈地摸出火折,“嚓”地引燃,橘色火光勉强照亮身前两步路。循着台阶往下走,发现这段路比预想中要短得多,不过几十步便踏上了平整的地面。
刚站定,眼前骤然亮了起来。
头顶、墙角嵌满了夜明珠,数以万计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暗处照得如白昼般。
而光芒最盛的中央,立着一棵参天大树,虬结的枝干向上延伸,几乎要触到顶部的岩石,满树绿叶在珠光下泛着鲜活光泽,明明困于地底,却透着股能冲破地底束缚的、撼人的生命力。
只是……
这树上竟吊着一个男子。
准确说,该是只鸟妖。
他身后的翅膀向两侧展开,与双手一同被藤蔓紧紧缠绕,整个人微微垂着头,耳羽遮住了眼睛。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贰】
十四放轻脚步走近两步,目光在那轮廓上打了个转,他和雾恂城主有几分像……
这时,缠绕的藤蔓忽然动了动,耳羽缓缓掀开,那人慢慢睁开眼,一双锐利的眼睛俯视着十四,满是冷意。
紧接着,无数泛着寒光的羽毛凭空出现,直扑十四面门!十四下意识拔剑欲挡,寒恪的身影骤然显现,挡在她身前,挥手便将羽毛尽数挡下,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好久不见,果然是你——小小鸟。”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 十四看得一脸茫然:“妖王大人认识他?”
“你也见过的。” 寒恪指着他,“他就是雾恂。”
“啊?雾恂城主?他怎么会在这里?”
“严格来说,只是他的分身,本体不在此处。先前见他时,便觉气息熟悉,如今这模样,倒让本王想起来了。”他看向雾恂,语气带了几分打趣,“多年不见,你倒是成长了不少,想当年,你还只是只毛都没齐的雏鸟。”
雾恂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扫过寒恪,又落在十四身上,眼底冷光一闪,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些:“倒是你,多年不见,竟沦落到与人类结契,困于其体内——真是愚蠢。是谁当年在我面前说,绝不肯和人类有半分瓜葛的?”
寒恪耳尖微热,连忙轻咳一声掩饰,语气硬邦邦地顶回去:“咳……此一时非彼一时。”
“呵。” 雾恂一声冷笑,缠绕翅膀的藤蔓骤然绷直,无数泛着幽光的羽刃凭空炸开,比先前更烈的攻势直扑两人!寒恪忙凝起灵力护盾,虽将羽刃尽数挡下,但略显吃力。
雾恂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嘲讽更甚:“蠢货,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只雏鸟?何况凭你困于人类体内的状态,即便我只是分身,你也未必敌得过。”
寒恪撤去护盾,指尖还残留着灵力波动,语气里带了丝无奈:“这么多年过去,说话还是这么难听啊……不过倒也可以试试,毕竟本王可从没输给过你。”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没十足把握:自己被封印的这些年里,眼前人却一直在变强,早不是当年那只比试时总被他压一头的小小鸟,而是突破到妖王境界的强者了。
“哦?”雾恂尾音轻轻一挑,显然是被这 “从没输过”的话激起了战意。
这时,十四身后的无名突然 “铮” 地出鞘,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冲向雾恂。
雾恂震惊,抬手召出无数羽毛,瞬间凝成一柄羽剑抵挡。
两柄剑在半空对峙了片刻,羽剑因灵力碰撞微微震颤,终究崩散成漫天碎羽飘落。无名折转方向,飞在十四面前轻轻颤动,剑身泛着细碎流光,像是在示意她握住。
十四迟疑着抬手,指尖刚触到剑柄,剑身便骤然迸发清透气流,向四周扩散开来——头顶的参天大树簌簌落下叶子,连缠在雾恂身上的藤蔓都跟着晃了晃。
雾恂望着握剑的十四,眼底满是诧异:“……”
仿佛是被这股气流拂去了遮蔽,十四忽然发现这棵大树的盘结树根间,竟裹着一位女子。
她容貌清丽,长发松松垂落,双目轻阖,面色平静得像是陷入了沉睡,在杂乱的树根间显得格外醒目。
十四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紧,心头忽然浮起个念头:既然在此处的是雾恂城主,那这位女子会不会就是长老曾提及的前任城主?
那位……曾与长老、雾恂城主三人互为朋友,却早已故去的——
鸢?
第197章 旁观者
【壹】
城主殿宇内。
雾恂指尖夹着白棋,将棋子重重落盘,声响打破殿内静滞,“真是意外,? 无名 ?竟愿意让那孩子握在手里。”
上卿长老将黑棋落于棋面,指尖刚离棋子,便低低应道:“嗯,本座也颇为意外。”
雾恂:“……”
……
雾恂望着十四,语气平淡无波:“罢了,本王不予计较,你们尽快离开。”
“多谢城主大人。”十四将剑归鞘,她刚要躬身续道 “那我们就告退……”,目光却忽然被殿宇顶部吸引——原本沉寂的咒文竟泛起淡光,正循着某种轨迹缓缓流转。
她凝眸细辨,很快认出那些纹路与百煜的九转涅盘阵极为相似,可细看之下又觉粗糙,更像是未经改良的基础版本,远不及百煜所布的那般完善。
心头莫名浮起一丝疑虑,她脱口问道:“城主大人是旁观者吗?”
雾恂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了,“怎么?你要对本王说教?”
“不,只是有些意外,所以想确认一下。”
此刻再细想,百煜是雾恂城主的手下,他所做的这些事情,即便雾恂城主不能知晓每一处细节,也怎会毫不知情?或许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百煜那九转涅盘阵真能成了,那位在他心头早已逝去的重要之人,便有了重归人世的可能。
从方才那本小册子得知:百煜的目标不是那些鹿蜀族人,他们不过是引饵,真正要找的,是受过灵音洗礼的若风。
那么,雾恂城主难道也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
十四没直接问出口,转而提及了另事:“城主大人,若风告诉我,您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是为了报答这份恩情,才一直侍奉在您身边。”
“是报恩,亦是交易。”
“?”十四困惑,显然没懂这 “交易” 的含义。
“说起来,本王倒真佩服他——被自己的子民背刺抛弃后,居然还肯为那群人费心着想。”
背刺抛弃?
这四个字让十四心头一震,忙追问,“城主大人,这件事可以告诉我吗?”
“哦?他没和你说?”缠绕的藤蔓褪去,身后的翅膀轻轻扇动着,他稳稳落于地面,“当年鹿蜀一族听了谗言,说只要献上他们的王,就能饶全族性命。为了活命,他们自然把刚继任新王的若风,亲手交了出去。”
“呵,那群蠢货,这都信。”他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丝讥诮,“听闻若风被捉后,日日遭尽折磨,还被当成实验的活物。本王那日和百煜处理一些事情,正巧撞见他——心情算佳,便顺手救了一回。”
回忆翻涌时,雾恂记得,当时的若风极度恐惧,精神都快崩了,在地上爬着过来,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角。脸上沾着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刚被本王斩杀的妖溅上的。
他就那么把额头死死抵在地面,诚恳祈求着:
? 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
雾恂清楚记得,这个人说的不是? 我 ?,
而是? 我们 ?。
真是愚蠢。
【贰】
“本王没闲心救无关族群。不过——” 雾恂指尖微收,又很快松开,“一个王向我俯首称臣,为我所用,这倒也不错。”
“在葬花泽给鹿蜀族设结界、派兵驻守,已是仁慈……至于他们能不能活,全凭天命。”
闻言,十四张了张嘴却没寻到合适的话,末了只是换另外的话题:“城主大人,我找不到若风了,请您帮帮我。”
雾恂沉默片刻,回头看向被树根裹着的女子,终是叹气,“本王分身无法离开这里。”话音落,一片羽毛飘到十四眼前,“跟着它,能找着若风。”
“多谢城主大人。”十四伸手接住羽毛,没来由得问了一句,“城主大人,您现在还在讨厌长老吗?”
“……不知道。”
“这回答倒有些意外。” 十四笑了笑,“我还以为您会干脆说‘是’呢。”
她的目光望向被树根裹着的沉睡女子,声音轻了些:“那天你们失去的,不只是她,还有彼此。本是该留在身边、并肩走下去的朋友,最后却把对方弄丢了……”
“擅自离开的人不是我。”
抛弃我们的人,也不是我。
“当年的事,我并不觉得是长老的错。他也并非故意要走,只是在害怕您会讨厌他——唯独这一点,您当然可以埋怨他擅自做主……其实当年想留住长老,直接把您的想法告诉他就好了。”
十四提议道:“等眼下这事儿了结了,长老、您,还有我,我们三人一起好好吃顿便饭吧?城主大人您若碍于面子,那么到时就由我来邀请好了。”
雾恂:“……”
“死亡是不可逆转的,逆天而行或许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吧。若有法子不会有人牺牲,也不会有人失去什么,便能让重要之人重新活过来——”十四笑道:“要是找到那种方法就好了。”
说罢,她招手告辞,转身跟着漂浮的羽毛渐渐远去。
雾恂立在原地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缓缓走到树下坐下,后背轻靠树干,抬头望向头顶交错的枝丫……
是啊,要是真有那种法子就好了。
……
十四循着羽毛指引的方向快步前行,最后抵达某处,羽毛忽的停在半空,不再移动。
眼前立着一扇巨大的石门,她仔细搜寻,但没找到半点开门的机关。俯身贴上门板轻敲,指腹传来的厚重触感让她皱了皱眉:……感觉这扇门的很结实。
别无他法,只能试着强行破开了。
十四反手抽剑,手腕翻转蓄力,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劈石门。
可石门连道痕迹都没留下,依旧纹丝不动。
“……”
这时,寒恪跳出来,扬声道:“让本王来试试!” 说罢,他掌心凝起一团泛着冷光的灵力,狠狠拍向石门。
可那灵力刚触到门板,便像被吸走般瞬间消散,石门依旧毫无反应。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望向纹丝不动的石门,“……”
“这破门就是克本王!上面肯定有专门吸收妖族灵力的法阵!”
“哦,毕竟这里是关押妖族的地牢,布下这种法阵倒也正常。”
十四正想凝神换招再试,脑中忽的灵光一闪。
她取下背后的无名,“无名大人,我需要您的帮助。”
话音刚落,剑身突然发出一阵清晰的嗡嗡震动,紧接着自动出鞘,银亮的剑身在半空盘旋一圈,稳稳停回十四面前。
十四握住剑柄,体内灵力顺着手臂注入剑身,再次蓄力挥向石门。
剑光劈落的瞬间,石门起初仍纹丝不动,可片刻后,一道细微的裂纹蔓延开来。随即厚重的石门便轰然碎开,碎石块噼里啪啦滚落一地,扬起阵阵烟尘。
成功了!
第198章 清心铃
【壹】
若风缓缓睁开眼睛,混沌的视野逐渐清晰。
这里是何处?
他撑着地面起身,抬头望向头顶,方才自己是从上方坠落,此刻却毫无裂痕。
不知十四姑娘处境如何,她是否也落入了此地?不能让她身陷险境,得先去找到她。
可这空间如密不透风的囚笼,壁垒浑然一体,连出口痕迹都无。若风凝聚灵力拍向壁垒,灵力竟被直接吞噬。他又接连尝试了数次,皆毫无波澜。
灵力的徒劳消耗让他心头愈发焦躁,一些被刻意遗忘的、阴暗的回忆悄然翻涌上来,让他莫名地心慌。
就在这时,几缕极轻的声音隐隐传入耳中。
鹿蜀一族天生对声音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若风立刻屏息凝神,循着声音仔细分辨来源。很快,他便认了出来—— 那是族人的歌声,可歌声里没有半分清亮与欢快,满是恐惧的颤抖,像是濒死之前最后的呜咽。
若风心中一凛,当即运转灵力,在周身筑起无形屏障,抵御歌声侵蚀。
然而,就在屏障刚刚稳固的瞬间,他忽然感到体内灵力一阵滞涩:是方才插入他体内的那枚银针!竟在此时再次发作,干扰着他的灵力流转。
屏障随即出现细微的裂痕。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那些原本被阻挡在屏障外的歌声,疯狂地涌入他的大脑。紧接着,一幅幅陌生的画面、一段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开始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族人痛苦蜷缩的身影、绝境中徒劳的挣扎,还有那穿透耳膜的绝望哭喊与无助哀嚎,尽数砸向他的意识。
他捂着头,快停下来!
腰间悬挂的铃铛忽然轻轻颤动起来,发出一串清脆而坚定的 “叮铃” 声。这铃声不疾不徐,试图在扰乱那绝望歌声。
若风低头,目光落在那枚铃铛上,缓缓勾出一抹淡笑。
那是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物件,是他视若性命的珍宝。
? 风儿,这是清心铃,把它带在身边,正如我们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可惜这份温暖没能支撑太久。清心铃的铃声虽能暂时干扰歌声,却终究势单力薄,无法彻底抵挡那铺天盖地的侵蚀。
更多陌生的记忆汹涌地钻入他的脑海,族人们的痛苦与哀嚎愈发清晰,不断撕扯着他的情绪。与此同时,那歌声将他深埋在心底的、属于自己的记忆也一并唤醒。
画面闪回幼时,那日阳光正好,他张开双臂朝不远处的身影扑去,声音清脆得像林间的雀鸣:“父亲!母亲!陪风儿玩嘛!”
父亲爽朗的笑声与母亲温柔的应答交织在一起:“好好好~”
接着,画面骤然切换,是昏暗的密林,是急促的脚步声,是族人脸上掩不住的惊慌。他们在逃跑,在躲避着不知来自何方的追杀。母亲蹲下身,轻轻摸着他的头,“风儿别怕,我们会没事的。”
他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小声问道:“母亲,父亲为什么还没回来?”
“你的父亲在保护我们的族人,” 母亲的眼中满是骄傲,“他是最勇敢、最棒的王。”
“昨日见父亲似是乏累。” 他伸出小小的手,比划着,“等风儿长大了,就能帮父亲了!”
母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将他搂进怀里:“我们的风儿不用那么快长大,只要能快快乐乐的,就够了。”
“只要和父亲母亲在一起,风儿就会觉得快乐!”
记忆的画面在此刻戛然而止,下一秒,便是铺天盖地的血色。
那是一场惨烈的围剿,父亲与母亲并肩站在族人前方,拼尽全力与敌人厮杀。最终,敌人的尸体倒了一地,可他们也耗尽了所有力气,浑身是伤地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
父亲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头,“风儿…… 对不起……答应父亲…… 你要好好活下去…… 风儿可以做到的,对吧?”
母亲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抚摸他的脸颊,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滚烫而冰凉:“我的风儿…… 神明啊…… 求您…… 唯独这个孩子…… 请让他…… 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吧……”
“不要!我不要!” 小若风扑在他们身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小手紧紧攥着他们染血的衣角,“父亲!母亲!风儿好害怕!风儿以后会乖乖听话的!求你们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画面再次跳转。
他身着鹿蜀族族长的服饰,立于族中最高祭台,面对所有族人,举起右手,明明他的年龄在族中尚是少年,神情却远超年龄的坚定:“若风在此立誓,毕生奉献一切,守护鹿蜀每一位族人,愿我族福泽延绵,永世安康!”
他望着台下的族人,在心中默默念道:父亲、母亲,孩儿已经长大了,从今往后,由我来保护鹿蜀一族。请你们保佑孩儿,保佑我们的族人。
【贰】
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那些被强行唤醒的痛苦过往、那些涌入脑海的陌生记忆,此刻似尖刀在脑中狂搅,他疼得几欲昏厥。
这时,数道泛着冷光的锁链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窜出,缠上若风的四肢与躯干,冰冷的金属瞬间勒紧,将他牢牢捆在原地。突如其来的束缚让他瞳孔骤缩,心底的慌乱瞬间冲破防线——当年被擒遭虐时,亦是这般!
“不……!不要!”尘封的噩梦被狠狠撕开,若风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与抗拒,“我绝对不要再回到那个地方!”
绝对不要!!!
他拼了命地挣扎,体内残存的灵力疯了似的冲撞着锁链,可任凭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反倒随着他的挣扎越收越紧。
忽然,又有一条锁链突然蜿蜒而来,精准勾住他腰间悬挂的清心铃。“叮铃” 一声脆响,那绳结已断,陪伴多年的铃铛瞬间落入了黑暗之中。
若风瞳孔一震,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极致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不顾锁链勒出的血痕,奋力朝着铃铛消失的方向伸出手:“不!不要!”
“不要!唯独那个不行!那是只属于我的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冷静与坚定荡然无存,只剩下撕心裂肺的恳求,“求求了,什么都可以拿走,唯独它,不要夺走!”
可他的恳求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苍白,锁链依旧冰冷,铃铛的踪迹早已不见。
最后一点支撑轰然倒塌,若风的精神彻底垮了。
他停下了所有挣扎,原本亮着光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烛火,只剩下灰蒙蒙的死寂。他无力地垂着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满是疲惫与绝望,“我已经累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族人也好,我也罢,都无所谓了。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干脆……”
全部消失好了。
第199章 报答我吧
【壹】
记忆里,幼时的他依偎在母亲怀里,脑袋轻轻抵着母亲温热的掌心,小声问:“母亲,若是有一天,风儿很难过该如何……”
母亲指尖温柔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笑着回答:“那便去做风儿喜欢的事,让自己重新快乐起来。”
“喜欢的事……” 小小的他皱着眉,声音里藏着失落,“风儿喜欢唱歌,可大家好像都很讨厌这个。”
“傻孩子,” 母亲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语气坚定,“风儿只管做自己喜欢的就好,不必在意旁人。”
……
是啊,母亲……我喜欢唱歌。
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父亲、母亲……我好想你们…… 为什么要把风儿一个人丢下……”
话音落,一道歌声从他喉间溢出。
那歌声裹着化不开的绝望,每一个音符都浸着悲伤,轻得像要随风散了,又重得让人窒息,仿佛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倾诉。
就在歌声响起的刹那,四周墙壁上原本黯淡的符文骤然亮起,金色的光纹如活过来般飞速流转。若风的歌声、他体内残存的灵力,竟被这些符文源源不断地吸收,一丝丝、一缕缕,融入那闪烁的光纹之中……
忽然,那道坚硬的墙壁出现细微声响,紧接着 “轰隆” 一声巨响,墙体倒塌,一个大洞赫然出现,将外头稀薄的光亮拽进满室灰暗。
若风停下歌声,缓缓回头——尘土弥漫的光影里,一道身影正朝他快步跑来,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在满室的灰暗里格外耀眼,宛若神明降临。
“你果然在这里,找到你了!”
十四的声音穿透尘土,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若风怔怔地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只觉得是濒死前的幻觉。可即便知道是假的,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抬起手,一点一点朝着那片温暖的光芒伸去……
十四抬手挥剑,凌厉的剑气直劈向墙上闪烁的符文。符文被骤然斩断,流转的金光瞬间黯淡,吸收灵力的异动戛然而止。她又旋身挥剑,几道剑光闪过,捆住若风的锁链应声而断。
失去支撑的若风身体直直往前倒了下去,十四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伸手接住他。
呼——
“你没事……”
可话才说了一半,她的声音猛地卡住,她看到若风那双曾含着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连半分生气都寻不到。
心猛地一沉:该死,还是来晚了。
【贰】
正当十四在思考要如何唤醒对方时,雾恂城主赠予的那枚引路羽毛飘了过来,羽毛在空中轻轻一转,化作一道灵力钻进若风眉心。后者眼神里似有微光闪动,总算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
“…… 消失…… 消失就好了……” 若风的声音轻得像呢喃。
“……?”十四有些没理解这话的含义。
正疑惑时,她的目光扫过角落,忽然瞥见一枚铃铛,……那好像是若风身上的。她当即抬手,指尖凝起一丝灵力轻轻一引,铃铛 “叮铃” 一声飞到她掌心。
响声刚落,若风的眼睛又轻轻动了下,多了几分焦点。
她把铃铛放在他掌心,“这是你的东西吧?之前见你一直带在身上的。”
若风的视线缓缓垂落,落在掌心那枚熟悉的铃铛上,“清心铃,我的……”
他眼底的灰蒙散了些,接着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人脸上,迟疑了片刻,“…… 十四,姑娘?”
十四急切点点头,“是我。”
若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又有些恍惚,“…… 幻觉?”
“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哦。”十四笑道。
“为什么,救我……我,消失就好了……”
“……”
十四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捧着若风的脸:“听着,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那真是遗憾,现在不可能实现了。因为我找到你了,你不会消失,我更不会让你消失。你要是想问理由,我可以告诉你——没有理由。没办法,我就是这种任性的人,遇到我,你就当运气不好吧。”
“雾恂城主救过你,你便会报答他。现在我也救了你,所以你也来报答我吧,比如……活下去如何?”
“……不要。”
“不——行,”十四故意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这可不是要求,是命令哦。”
那个笑容鲜活又明亮,实在太过耀眼,让人无法挪开视线。若风的眼神骤然清明了几分,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伸手,将十四紧紧抱在怀里。
“!”十四霎时僵住,连动都不敢动。
“我,很害怕。”他的声音开始有了明显的情绪,但因为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言语依旧不连贯,“我,不想被捉,不想被,继续折磨,不想回去,那个地方……我,不想死。”
“那么,请你活下去吧。”十四说。
“我会,听话的……”若风收紧手臂,语气带着恳求和惶恐,“相对的,请不要,丢下我……”
“好,我答应你。”
得到回应的刹那,细碎的哭声闷闷传来,连肩膀都跟着微微发抖,环着她的手臂又收得更紧,像是怕一松劲就会失去,嘴里反复呢喃着“别丢下我”。
十四没再说话,也没挪动半分,只是安静地任由他这般。
唉——
良久,若风止住了哭泣。他缓缓抬起头,眼尾还沾着未干的湿痕,眼眶泛着红,就这样直直盯着十四。
……呃,不行了。多被他这样盯一秒,都觉得心脏在隐隐作痛。
她赶紧移开目光,摸出一根红绳串好铃铛,递过去让他重新系好。见他将铃铛重新系回腰间,银铃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才松了口气,扫了眼四周残留的符文微光,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
若风点点头。
往后十四走一步,若风便跟一步,目光始终牢牢落在她的背影上,像怕稍不注意人就会消失。
十四察觉到身后那道黏得很紧的视线,脚步微顿,……是意识还没完全回来,所以才这么依赖人吗?
算了,先出去要紧。
可望着头顶严丝合缝的岩石,她又犯了难:不过现在要怎么上去?
下一秒,十四笑了笑,瞥向身后的? 无名 ?,心里已有了主意。
与其费心找什么机关,倒不如直接用武力解决来得快。
可念头刚落,又生出顾虑:等等,这么随意砸开个洞,万一上面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岂不是会破坏到什么?毕竟现在连这地下的方位都摸不清,冒然动手总觉得不妥。
若风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领着她走到一处位置,指向头顶的岩石,“这里,安全,可以。”
“好,就选这儿。”
第200章 失而复得
【壹】
时间回到十四和夏攸分开之后——
夏攸第一时间赶往地牢,只为营救那只被擒的蛇妖,红玉。
她最擅长的? 锁神术 ?,能够不伤及皮肉,只以灵力缠住对方识海,像用无形的丝线捆住意识。被控制者不会疼痛,甚至感觉不到异常,唯有身体会暂时脱离掌控,乖乖任人摆布。
然而,此术受范围与人数所限,且仅对精神力薄弱之辈有效,一旦控术失败,便会反噬自身。
她短暂控制住守卫,几乎没费多少波折,便成功将红玉解救出来。
红玉刚挣开身上的束缚,转身就要对被控制的守卫下死手。
“不要!” 夏攸急忙上前阻拦。
红玉动作骤然顿住,下一秒猛地反手扣住她的脖颈,将人举了起来。猩红竖瞳里翻涌着戾气,冰冷的声音满是怒火:“喂,你以为眼下这副局面,到底是谁造成的!”
夏攸被掐得喘不过气,只能艰难挤出三个字:“对…… 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倒说得轻巧。”她语气里满是讥讽,可目光扫过夏攸肩头渗血的伤口时,动作还是顿了半秒。最终只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将人往旁边一甩,冷声道:“以后再找你算账!他们已经找到百煜大人了,赶紧跟上,得去给大人增援!”
夏攸摔在地上,捂着脖颈剧烈地干咳了几声,好不容易才顺过气。她没敢多耽搁,撑着地面急忙起身,打晕守卫后跟上红玉的脚步。
……
她们很快找到百煜,他正与雾恂城主麾下以竹砚为首的四名侍卫缠斗,虽不落下风,力气却已耗损不少。
“大人!” 红玉纵身加入战局,局面顿时倒向己方。
竹砚见红玉现身先是震惊,随即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夏攸,神色复杂。
片刻后,三名侍卫相继倒地,只剩竹砚单膝撑剑勉强支撑。
百煜收剑而立,说:“别再挣扎了,同为城主下属,也算同僚,我不想伤你们。” 竹砚瞥了眼身旁昏迷的同伴,终是松开剑柄,垂首不再反抗。
“如大人所料,那位已落入陷阱。”红玉上前禀报,百煜微微颔首。
鲜少有人知道若风是鹿蜀族族长——早在之前,雾恂城主便故意散布 “鹿蜀族长已死” 的消息,再将活着的若风囚于身边、藏进地牢,极少让他接触外界。
既为方便肆意利用,也为掩盖其身份以避祸。
百煜算准雾恂会派若风探寻自己的下落,便特意在红玉的记忆里埋下 “族人活路” 的线索。他笃定,只要若风探查红玉的记忆,定会看见这些刻意准备的内容,也必然会主动前来。
他太清楚,什么能真正动摇若风。
一旁的夏攸似乎不太知情,忍不住轻声开口:“大人……”
“你不必知道。” 百煜冷声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肩头渗血的伤口上,语气多了几分审视,“倒是你,没给我做多余的事吧?”
夏攸垂着头,指尖下意识按了按仍在发疼的肩膀,低声应:“…… 没有。” 她隐瞒了自己把十四牵扯进来的事。
百煜冷哼,警告道:“最好如你所说。”
【贰】
百煜走到一处位置,像是启动了什么机关,随即地面便传来低沉的震动,砖石缓缓向两侧分开,一座祭台逐渐显现。祭台表面刻满繁复纹路,中心赫然是九转涅盘阵的图腾,而阵眼处静静躺着的,正是他沉睡已久的弟弟乐然。
他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乐然额前的碎发,声音里藏着压抑许久的期待:“乐乐,再等等,哥哥这就接你回来。”目光扫过地面,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祭台下方,正是囚禁若风的密室,只要那个人彻底落入局中……
忽然,地面的法阵泛起微光,纹路顺着砖石缓缓转动。百煜迅速退到一旁,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死死盯着阵眼处的乐然,指尖不自觉攥紧。
随着法阵光芒愈发浓烈,可阵中之人没有丝毫动静。等待的每一刻都像被拉长,在场的人几乎都屏住呼吸,视线齐刷刷锁在祭台中央,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乐然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那细微的动作瞬间揪紧了所有人的心。
紧接着,他那双沉寂了不知多少日夜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他撑着冰冷的祭台,身体还带着刚苏醒的虚弱,一点点坐起身,迷茫地望了望四周,看见不远处的百煜时,哑着嗓子唤了声:“哥哥……?”
“乐乐!” 百煜猛地冲过去,一把将人紧紧抱住,积压的情绪瞬间崩溃,“你终于醒了!哥哥还以为……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别再离开我了……”
乐然抬手回抱他,嘴角露出浅淡的笑:“…… 哥哥。”
一旁的红玉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色也柔和下来,眼底泛起笑意:终于……百煜大人,真是太好了呢。
夏攸则捂着嘴,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苏醒的乐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缓缓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真的成功了……”
她撑着地面踉踉跄跄起身,快步跑到乐然身边,小心翼翼地攥住他的衣角,反复哽咽着道歉:“乐乐对不起,对不起……全部都是我的错,你也不会……”
“小攸?” 乐然认出了她,笑着转向百煜,“哥哥,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认识的那位人类朋友,她叫…… 叫……” 话到嘴边,他突然顿住,眉头轻轻蹙起,像是被什么卡住了记忆。
“哥哥!记忆……!这不是我记忆……”他的头开始痛起来,满是恐慌,“这些人的记忆为什么会在我的脑子里!!哥哥我好害怕!”
“哥哥在这里,别怕!”百煜急忙安抚。
可痛感瞬间加剧,乐然双手猛地死死捂住脑袋,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痛苦的闷哼从喉间溢出,很快变成撕心裂肺的嘶吼:“啊啊啊啊啊啊!好痛!”
“乐乐!你怎么了!” 百煜心猛地一揪,“乐乐你看着我!别吓哥哥……”
夏攸也慌了神,但不敢进一步触碰,声音发颤:“乐乐你怎么了……”
乐然像是完全听不到两人的呼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里不断溢出破碎的求救声:“……哥哥救我!救我!他们……要杀我!小攸…… 小攸救我!哥哥救我!啊啊啊啊!!救我!!”
那些本该随死亡封存的濒死记忆,此刻却随着复活的意识一同复苏。刀刃划破皮肤的刺痛、周遭狰狞的面孔、自己当时的绝望无助…… 所有细节都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将他再一次拖回那场绝望的劫难里。
极致的混乱里,他的嘶吼突然戛然而止。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目光涣散地落在自己的双手上,怔怔地盯着掌心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
“哥哥……我……不是死了吗?”
第201章 长枪
【壹】
“哥哥……我……不是死了吗?”
乐然的声音还裹着茫然,却像针一样戳进百煜心里。他再次将人紧紧抱住,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不是的!哥哥把你救回来了…… 你现在回家了,再也不会有事了!”
“哥哥在这里!” 百煜收紧手臂,语气坚定却藏着慌乱,“无论是乐乐脑子里那些不属于你的记忆,还是别的什么,哥哥都会帮你…… 我……”
虽然这样说着,但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为了复活乐然,他明知歌声可能有让其他记忆共享到这具身体的可能性,以及还会唤醒濒死的痛苦,可日日夜夜守着冰冷躯体的煎熬、太想让弟弟回来的执念,早压过了对副作用的顾虑。
如今看着乐然痛苦的模样,心疼得像被揪着,只能把人抱得更紧,“对不起,乐乐…… 哥哥真的好想你……原谅哥哥……”
他反复呢喃着:“没事的,很快就会没事的,哥哥保证……再稍微忍耐一下,哥哥一定会想办法的,一定……”
怀里的人起初还在轻轻发抖,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乐然将脸埋在百煜的衣襟上,没再发出痛苦的声响,只有指尖轻轻攥着百煜的衣袖,像是终于从混乱的记忆里挣脱出一丝清明,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开口:“哥哥……对不起。”
他知道哥哥是因为什么在痛苦,知道哥哥是因为什么,才赌上了一切。
可这份难得的平静没持续多久,破空声突然尖锐地响起!一把长枪直直射向相拥的两人,夏攸和红玉几乎是本能地闪身向前。夏攸抬手抽出腰间别着的短匕,红玉则凝力于掌,两人一匕一掌交错相护,“铛” 的一声闷响震得空气微颤,长枪被硬生生弹开。
“找到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时,被打退的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被一只手稳稳握住。
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不远处,衣袂上还沾着未散的风尘。夏攸看清来人,瞳孔骤然一缩,连握着匕首的手都顿住了 ——其中站在前面的女子,一身素白劲装衬得身姿挺拔,正是夏家家主的独女,也是整个夏家默认的下任家主,夏一凝!
夏一凝的目光扫过众人,很快便落在夏攸腰间那块刻着夏家徽记的腰牌上,眉梢微微挑起:“哦?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藏着一个叛徒。”
夏攸没作任何辩解,瞥了一眼重新活过来的乐然,默默将短匕握得更紧。
这一次,哪怕赌上自己的性命……
【贰】
即便夏攸与红玉合力,在夏一凝的长枪下也完全不是对手。她的枪法又快又狠,枪尖裹着的气劲能震得人手腕发麻,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掐住两人的破绽,逼得他们只能缩着防线被动格挡。
直到竹砚拔剑支援,三人总算形成对峙之势,可还没等他们调整气息,夏一凝身边的同伴便加入战局。
这下局势彻底一边倒——夏一凝本身战力就极强,长枪舞得密不透风;另一人则侧攻牵制,剑风与枪影配合得毫无缝隙,连半分喘息的空隙都不给。
三人联手仍难敌,只能背抵着百煜与乐然,勉强撑着防线。
而百煜此刻浑然不顾身前的危机,只是不断地平复乐然刚从痛苦里缓过来的情绪,哪怕身前枪刀交锋的声响越来越近,也没分心去管。
红玉喘着气,余光扫过身旁的竹砚,声音里带着几分似讽似疑:“没想到你居然会帮我们?”
“城主大人吩咐,要活捉百煜,不能让他在这里折损。”竹砚说。
红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吗?但愿你能成功。”
这话刚落,夏一凝突然收了枪势,在她掌心一转,长枪尖斜指三人,银亮的枪身在光下泛着冷光。她抬眼扫过挡在前方的三人,“凭你们,还想护得住?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
沉默里,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接下对方的突袭。
可就在这时,百煜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不、不要!乐乐!不要这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乐然的身体竟开始浮现细碎的光纹,淡金色的光点从裂缝中溢出,似乎是这具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法阵的灵力,早已到了溃散的边缘。
百煜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渡向乐然,想堵住那些不断溢出的光点,可完全没有作用。“可恶!为什么不起作用!为什么!不要!乐乐你别离开哥哥!”
乐然看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半分恐惧。他抬起手,想去碰百煜的脸颊,指尖在触到之前化作了光点。
他望着百煜,眼底盛着释然的笑意,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停下来吧哥哥,别再为了我难过,也别再为了我困住自己……只是,能再见到哥哥,真的太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彻底碎裂,漫天光点在空气中晃了晃,便消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留的痕迹都没留下。
“乐乐——!!” 百煜疯了似的伸手去抓,掌心却只捞到一片空茫。他跪坐在地上,双手反复拢着空气,像是想把那些消散的光点重新聚起来,眼泪砸在地上,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嘶吼:“不要!乐乐不要走!哥哥还没带你回家…… 不要离开哥哥!”
“乐乐!”夏攸望着乐然消散的方向痛苦呼喊,心脏像被反复撕扯,脑海里全是刚才乐然还虚弱对她笑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他刚刚已经活过来了啊……
众人沉默着,唯有夏一凝皱紧眉,提枪就朝众人冲来。之前还留着几分余地的攻击彻底收了,每一招都往要害戳,显然是要速战速决。
夏攸还陷在悲痛里毫无战意,仅凭红玉和竹砚两人,根本扛不住夏一凝这全力以赴的猛攻,片刻就被击溃,负伤倒在地上。
解决完两人,夏一凝转眸看向百煜,枪尖贴着地面缓缓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一步步朝百煜走近,声音冷得像冰:“好了,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红玉捂着流血的伤口,艰难抬头看向百煜,声音虚弱却急切:“大人快逃……”
夏一凝的同伴跨步上前,抬脚就朝红玉的头狠狠踩下,将其脸按在地面,眼底瞬间漫上狠戾,“还顾着别人?先担心你自己吧。在杀我们同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另一边,夏一凝眼神一厉,长枪直刺百煜。
可百煜还陷在失去弟弟的崩溃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不停呢喃着 “乐乐…… 乐乐……”,对即将到来的致命一击毫不在意。
夏攸猛地回神,看着那直刺而来的枪尖,几乎没有犹豫,冲上前硬生生挡在百煜身前。
第202章 对不起
【壹】
夏攸突然挡在百煜身前,这让夏一凝满是意外—— 她完全没料到夏攸竟会豁出性命护着妖物。
念及同出一族,她不愿伤夏攸性命,慌忙急收长枪,可先前刺出的力道已尽,枪尖还是擦过夏攸的手臂,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涌出,万幸未及要害。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帮妖物?你是被蛊惑了吗?” 夏一凝皱紧眉。
夏攸摇了摇头,没作半句解释,只是将百煜彻底挡在身后,并让其赶紧离开,自己会掩护他。
可百煜忽然扑上前,一把将她按在地上,手掌死死掐住她的脖颈,眼底翻涌着疯狂的红,嘶吼着质问:“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
“看吧。” 夏一凝冷嗤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妖物本性就是如此,你舍命护他,他不感激半分,反倒要取你性命,真是恶劣至极!”
百煜根本没听她说话,目光死死盯着夏攸,掐着她脖颈的手又紧了几分,“既然现在能救我,为什么那时不站出来救乐乐!为什么!为什么不救他!全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
夏攸被掐得呼吸困难,脸色涨得通红,却没有半句辩解,只是艰难地张着嘴,反复呢喃:“对不起……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 百煜猛地嘶吼,“我也能跟你说对不起!你把我的弟弟还给我啊!!我求求你…… 把乐乐还给我啊……” 说到最后,那嘶吼竟弱成了破碎的恳求,带着泣音。
这话像重锤砸在夏攸心上,泪水混着喘不上气的呜咽滚落,她一边哭一边哽咽着,把 “对不起” 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对不起……对不起……”
百煜松了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随即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哈哈哈哈……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把你们这些人类全杀了的!!人类都该死!都去死!去死!”
“真是可惜,该去死的应该是你。”说罢,夏一凝提枪直刺。
百煜直接迎了上去,可夏一凝的枪法本就刁钻,再加上她与同伴的默契配合,刀枪交错间封死他所有退路,即便百煜实力不弱,在两人夹击下渐渐力不从心,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
夏攸见状,不顾手臂伤口的剧痛,握紧手中武器就冲上前从旁牵制,为百煜争取喘息的机会。
这举动彻底惹恼了夏一凝,她看向夏攸的眼神彻底没了半分同族情分,显然耐心已耗到尽头:“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便送你一程。”
她手腕猛地一转,长枪骤然调转方向,径直朝夏攸心口扎去。
夏攸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方才又不小心扯动了肩膀的旧伤,此刻连握武器的手都在发颤。前有长枪夺命,侧有利剑相逼,但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这算是对我的惩罚吗?
夏攸心里掠过这个念头,看着那抹寒光迎面而来,她缓缓闭上双眼……
“轰 ——”
一声爆破骤然炸响,紧接着,一道银芒破空疾飞,“当” 的一声脆响,重重撞开夏一凝刺向心口的长枪。强劲余波将双方震得连连后退,本就满身伤痕的夏攸更是站立不稳,整个人被气浪掀得往后飞出去,手中短刃脱力滑落。
就在她以为要重重摔在地上时,一道身影跃起,将她稳稳接住。
“看来赶上了呢。”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夏攸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带着点发颤的鼻音:“十四姑娘……”
【贰】
十四横抱着夏攸,足尖轻轻点地,轻松落地。
而方才撞飞长枪、斜插在地上的长剑嗡嗡震动起来,紧接着腾空而起朝十四飞来。只听“咔” 的一声轻响,长剑稳稳归鞘,剑鸣渐歇,归于沉寂。
不远处的百煜原本还在留意夏一凝二人的动静,余光瞥见那把剑时,瞳孔骤然收缩—— ? 无名 ? !
世间稍有年岁的妖,就没有不知道上卿长老名讳的,更没人敢忘了这把剑。哪怕从未亲眼见过,也该听过那句传遍妖界的话:这剑握在世间最强的人类手里,剑身上的威压,能让修行百年的妖物心生忌惮。
他绝不会认错。
自己追随城主多年,接待来访的上卿长老几次,也曾见过这把剑几回。他仅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见过剑出鞘一回。
今天,是第二次。
那位素来不管外界闲事、一闭关就沉下心不闻不问的上卿长老,难道也来了?上一次见到他本人,分明还是十年前城主府的那场议事,此后便只听闻他又闭关了,再没露过面。
他只隐约听城主提过,前两年上卿长老破例收了个弟子,除此之外,上卿长老身边再没听过有其他能碰这把剑的人。
自己跟着城主处理过不少妖界与人间的往来事务,却从没听过天罡门有这么号人物。
这个人类到底是谁?
……
十四将夏攸放下,目光扫过她身上的伤,“怎么一会儿功夫不见,你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了?”
“十四姑娘…… 都是我的错…… 乐乐他、他……我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夏攸的声音抖得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话还没说完,十四抬手便将两颗药丸送进她嘴里。
“抱歉,我不太理解你的话。”十四没给她继续沉浸情绪的时间,“总之先把解药咽了,否则你身上的毒该发作了。另一颗有疗伤功效,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安顿好夏攸,十四才转头看向一旁的百煜——从刚刚开始,这个人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这边。她开口:“你就是那位百煜大人吧?”
听见十四的问话,百煜忽然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事到如今,居然还在在意她是谁?
那把剑也好,这个人类的身份也罢,现在都不重要了。
对,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那个,早就不在了。
他收回落在剑上的目光,抬眼看向十四,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只余下一片冷硬的排斥,直言道:“我讨厌人类。”
十四闻言,倒没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随意地摊了摊手,“好吧。”
她没再跟百煜纠缠态度,毕竟现在不是眼下要解决的,可不是 “讨厌谁” 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十四转回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夏一凝与程意棠身上,抬手作揖行了个简洁的礼,声音平稳:“两位初次见面,我叫十四。”
夏一凝握着长枪的手臂绷得笔直,枪尖始终对着十四的方向,视线扫过她身上的装束,问:“你是天罡门的人……”
十四点点头。
“雁和郡夏家,夏一凝。” 夏一凝也报出自己的名号,握枪的手收了收,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十四听见 “夏家” 二字时,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夏家?莫非是那个除妖家族的夏家吗?
还有夏一凝…… 好像之前听师姐她们闲聊时提过一嘴,夏家这一代有个天赋卓绝的接班人,好像就叫这个名字。据说年纪轻轻就已经能独当一面,斩过不少厉害的妖物。
怎么偏偏遇上这号人物?
这下麻烦了。
第203章 温柔之人
【壹】
城主殿。
落子声轻响,最后一枚白棋稳稳落于棋盘之上,这场对弈终是尘埃落定 —— 白方胜。
棋盘旁,雾恂城主收回落子的手,面上不见波澜,只抬眼看向对面,淡淡报出两人数年的对局记录:“一百一十五胜,一百零二负。”
上卿长老倒无半分气馁,只轻声叹道:“看来本座这棋艺,仍需再下些苦功才行。”
不知从何时起,两人总爱在此对弈消遣,棋盘上的黑白子换了一茬又一茬,算下来,始终是雾恂略胜一筹。
上卿长老起身拂了拂衣袍,先前的棋意收尽,语气转而郑重:“好了,今日这局也下得尽兴。人齐了,本座该去接人了。”
雾恂闻言,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一敲,语气带着点揶揄:“哦?现在才想起担心她的安危?某人不是笃定有‘无名’在侧,便没什么可惧的么?”
“本座答应她会尽快回去,如今耽搁太久,怕是要被她埋怨了。”
……
另一边。
“那么天罡门的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夏一凝握枪的手紧了紧,语气里满是审视,“亦是说,这是天罡门的意思?”
若天罡门要插手,这事便不再是简单的私怨,牵扯只会更大。
十四连忙摇了摇头,“不,出现在这里只是个小小意外。如若真要做什么,一切仅代表我个人行为,和天罡门无关。”
夏一凝闻言,眉峰微挑,目光扫过十四身后的夏攸,又落回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质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保这里的人,仅凭你自己?”
十四:“……”
当然不是!我完全做不到的!
现在直接转身走行不行?可刚才都枪也挡了,人也救了,半只脚都踩进这摊事里了,现在说自己只是路过误拦,应该没人会信吧?
更让她犯愁的是:要是因为自己这事,让夏家跟天罡门结了梁子,或是给自己惹来什么麻烦,那可就真得不偿失了。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心里却早已经 “一脸安详去世”: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心软,现在好了,不仅把自己搭进来,还可能捅出更大的篓子,这算哪门子帮忙啊!
这时,夏一凝身旁的同伴忽然开口,“你…… 认识一个叫杜云何的人吗?”
夏一凝侧头看她,语气带着疑惑:“小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眼下正事还没解决,提不相干的人未免突兀。
那人指尖悄悄攥紧了衣摆,避开夏一凝的目光,声音轻了些:“不,没什么。”
十四听见 “杜云何” 的名字,同样有些疑惑,“你是说阿云吗?不过怎么会突然提到他……”话到嘴边,她猛地顿住,刚刚夏一凝叫她 “小棠”?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圈,某段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
十四眼神骤然一沉,原本平和的目光陡然添了几分锋芒,直直盯着对方,语气也冷了些:“你是……程意棠?”
对方的僵滞,直接印证了她的话。
“? 你根本不配拥有朋友 ? ,”十四语气变得更冷,字字清晰,“这句话,原封不动还你。”
程意棠闻言浑身一僵,缓缓抬头看向十四。
其实从 “十四” 这个名字落入耳中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这人——这个名字,再加上天罡门的身份,让她有了几分猜测,此刻彻底落定。
程意棠心里忍不住自嘲:竟会在这里遇到……
杜云何说,十四是个温柔的人。
温柔的人,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吗?
这样藏着冷意、让人发怵的眼神。
【贰】
程意棠的反应都被夏一凝看在眼里,但后者没有追问。
比起两人之间不明的纠葛,显然有更要紧的事等着处置。她用眼神示意程意棠先搁置此事,随即转回头继续应对眼前的局面。
“我并非蛮横之辈,目标只有这群妖物,以及你身旁的那个叛徒。”夏一凝看向十四,又添了一句:“你若不想死,就退开。”
这话刚落,十四还没来得及权衡,百煜已经攥着妖力冲了上去。
“找死。” 夏一凝眼神一厉,手中长枪 “铮” 地抖开枪花,直迎上去。
可他哪里是夏一凝的对手,不过两招就落了下风。夏攸见状也想上前帮忙,却被十四一把拉住:“不行,你的伤还没好。”
“百煜大人被压制住了,这样很危险!” 夏攸急得想挣开。
“嗯,我知道。” 十四指尖扣着夏攸的手腕没松,“让那位大人吃点苦头也好——他现在满脑子戾气,正需要借机冷静。”
“对方是冲着性命来的!再拖下去会出事的!”
“所以你更不能去,你去了,不过是多送一条命。”
说话间,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场中,视线紧紧锁着夏一凝手中的长枪,心里暗自盘算:那把长枪太棘手了……
她转头看向夏攸:“方才你控制旁人的路数,可以再用一次?”
“不行,对方的精神力高于我,我控不住她。”
“不是控她,是控那位大人。他现在情绪极端紧绷,精神防线反而最容易突破。”
夏攸攥紧了手,“我、我不知道能不能…… 我从没控过他……”
“你要救他,就必须做到。”十四的语气没有丝毫余地。
夏攸咬了咬牙,终是点头:“……好!” 说罢开始凝神蓄力。
夏一凝见百煜踉跄着露了破绽,长枪骤然提速,枪尖直刺百煜的脖颈。百煜心头一凛,刚要躲闪,却察觉腰侧一紧,垂眸便见粗麻绳缠在身上。下一秒,自己便冷不防得被一股力道拽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夏一凝的长枪刺空,枪尖钉进旁边的地面,溅起细碎石子。
百煜踉跄落地,还没缓过神,抬头见绳子另一端攥在十四手里,眼里满是错愕。他顾不上追问缘由,转身便想冲回战局,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拽住,脑子还想着扑上去,身体却迟滞了半拍。
“该死!我的身体怎么……” 他猛地顿住,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瞪向夏攸,喝问:“是你搞的鬼?!”
夏攸被他的眼神看得一缩,但还是攥紧了拳,不肯退让:“…… 抱歉,我不能再让你上前了。”
她本就实力不足,精神力也够不上完全控住百煜,此刻只能咬牙用灵力勉强控住他的肢体,可撑不了多久。
百煜怒火更盛,挣了挣被牵制的身体,额角青筋直跳:“谁让你多事了!!” 他越是用力挣,身上那股无形的束缚就越明显,连指尖都开始发僵。
夏攸始终没吭声,只凝力将束缚收得更牢。
第204章 警告
【壹】
十四将绳子收回,叮嘱夏攸:“好了,把他看好——”
话音未落,颈间的共生玉珏骤然泛起温润白光。几乎同时,她余光瞥见枪尖直刺而来,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猛地向侧后方闪避,同时反手拔出腰间配剑,仓促间横剑格挡。
“叮 ——!”
剑枪相撞迸出火星,可未等十四稳住力道,手中长剑竟从中间断裂!!
枪尖去势未减,十四来不及多想,当即抬掌便要徒手接下这致命一击。就在这时,共生玉珏迸发灵力,在她身前织成层层护罩,先一步挡在掌前。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凛冽的寒气从她体内涌出来——不过瞬息,便凝成一道厚实冰墙,枪尖扎进冰墙,瞬间被冻得纹丝不动。寒气未歇,顺势沿着枪身飞速扩散,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
夏一凝脸色骤变,立即运起灵力震碎枪身冰层。可她尚未松口气,一股更凶猛的灵力已迎面扑来。只觉浑身一麻,她整个人被狠狠掀飞,踉跄着向后退了足足数丈远。最终,她猛地将长枪戳向地面,枪尖深深扎进泥土,借这股支撑力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凝你没事吧!” 程意棠见状,快步冲上前扶住她。
夏一凝摇了摇头,指尖攥紧枪杆,低声道:“我没事。” 手臂在不住地颤抖,那股灼热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小臂。方才那股灵力的力道太过霸道,若不是自己反应快,恐怕此刻早已受伤。
强悍的灵力,能瞬间冻住长枪的寒气,还有她脖子上的那个东西……这个人,到底藏着多少底牌?
另一边,十四也有些意外,垂眸看着仍泛着微光的共生玉珏,指尖轻轻碰了碰,像是在安抚。
夏攸连忙问道:“十四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你别分心。”十四回应。
– 妖王大人,刚才多谢了。
– 小柿子放本王出去!本王要杀了她,竟敢对你动手!
寒恪的声音立刻在神识里炸开,震得十四太阳穴嗡嗡发疼。
– 别说那么恐怖的话嘛。她的身份不一般,我们不能随意动她,否则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这时,她背后的? 无名 ?突然自行出鞘,剑身带着凛冽的剑气,径直朝着夏一凝飞射而去。
这剑势快得超乎想象,夏一凝刚察觉到危险,握着长枪的手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力格挡,枪杆已被无名剑的刃身狠狠扫中。
一股震得人骨头发麻的力道顺着枪杆蔓延,她虎口瞬间传来刺痛,握枪的力气骤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程意棠见状连忙上前,从身后稳稳抵住她的后背,才勉强让她停下退势。
而? 无名 ?丝毫没有停顿,贴着枪身滑过,直接削断了长枪上缠绕的红缨,红色的丝线在空中飘散。随后,剑身悬在半空中,剑尖依旧对准夏一凝,冷冽的剑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夏一凝知道自己处境危险,忙推开程意棠:“你离远点!”
她挥枪横扫,想借着枪杆的长度逼退剑身,可? 无名 ?像是能预判她的每一个动作,剑势始终牢牢压制着她,连半点反击的机会都不给。她只能被动躲闪,急促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动作渐渐跟不上剑的速度。
终于,「无名」像是玩腻了,猛地发力撞向枪身——夏一凝再也握不住,长枪脱手飞出,重重砸在远处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等她从失械的怔忡中回神,「无名」已骤然停在她颈前,剑尖离咽喉不过半寸。
【贰】
“一凝!!”
程意棠惊呼着想上前,却被夏一凝抬手制止:“别过来!”
她能清晰感觉到,剑身上的力量远超寻常兵器,像是带着某种压制性的威慑,这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存在。
这把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名」没有继续进攻,剑刃贴着她的侧颈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随后剑身调转方向,飞回十四身前悬停,周身散发出强劲的灵力波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更像一种警告。
指尖触到颈间仍发凉的皮肤,那股熟悉的压迫感让夏一凝心头一沉:是刚刚那股灵力!
十四站在原地,暗自捏了把汗:事情显然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
她悄悄抬眼,果然对上夏一凝满是探究与敌意的目光,那眼神比之前更凶狠了几分,像是要将她彻底看穿。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呃、我就是个小角色,不值一提。”
夏一凝显然不信,目光落在「无名」上,又问:“那把剑的名字是?”
可不能把长老的剑暴露出去,于是便这样回答:“他只是一把普通的剑,没什么特别的。”
“……”
空气安静下来,周围众人的表情都变得十分微妙,眼神里明晃晃写着 “不信”。百煜更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那眼神仿佛在说 “这种谎话也敢说”。毕竟方才「无名」展现的威力,跟 “普通” 二字连边都沾不上。
没等十四找补圆谎,「无名」突然动了。剑柄直直朝着她的额头敲来,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明显的 “不满”。
十四吃痛地捂住额头,连忙改口:“好的,我错了。您不是普通的剑,您是天底下最厉害、最独一无二的兵器。”
听到这话,「无名」的剑身轻轻颤了颤,像是满意了一般,周身的灵力波动都柔和了不少。
十四揉着微微发疼的额头,暗自腹诽:没想到这把剑也喜欢听顺耳话,稍微夸两句就开心了,还真是好哄……
和妖王大人一样。
这一人一剑的互动落在众人眼里,更添疑惑——谁都瞧得明白,这剑绝非普通兵器,它分明已有了自主意识。
天底下能诞生灵智的兵器极为稀少,通常都是经过漫长岁月的洗礼,在特殊的机缘巧合下才会形成。而能成为这类神兵主人的人,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在这世上皆是响当当的人物,寻常修士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天罡门恰好就有那么一位人物……
念及此处,众人看向十四的眼神愈发复杂,这人到底与那位长老是什么关系?是亲传弟子?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
“诸位在此争执,倒是热闹。”
忽有声音传来,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有两人并肩而来。
来者正是雾恂城主和上卿长老。
第205章 调查
【壹】
雾恂城主与上卿长老一出现,场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竹砚捂着伤口,强撑着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愧疚:“城主大人,属下办事不力,未能完成您交代的任务,还请大人责罚。”
雾恂城主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退下吧。”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百煜,后者连忙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竹砚起身侍立在雾恂身侧,余光悄悄瞥了一眼雾恂身边的上卿长老。
夏一凝与程意棠对视一眼,上前见礼:“晚辈夏一凝(程意棠),见过城主大人。”
雾恂城主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夏一凝望着面生的上卿长老,觉得此人气度不凡,与雾恂并肩而立时,也丝毫不见逊色,绝非普通修士,可她从未见过这号人物。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前辈是……”
她自然不知道,上卿长老已十年未曾下山,常年在天罡门闭关修行,很多年轻小辈只听过他的名号,却根本不识其样貌。
而上卿长老也没打算暴露身份,闻言只是抬手指了指身旁的雾恂,语气轻描淡写:“旧友。”
雾恂城主立刻拆台:“不熟。”
夏一凝:“……”
场面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她只能干咳一声,不再纠结两人的关系,直入正题:“城主大人,晚辈此次前来,是为请教族中子弟遇害之事——前段时间我族三人不幸遇害,根据我们查到的线索,此事与您手下的百煜有关,还望城主大人能给我们一个说法。”
雾恂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他的命如何?”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各有各的反应。
竹砚抬头看向雾恂,显然没料到城主会如此干脆。
夏一凝更是满脸意外,她本以为雾恂会为百煜辩解几句,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种话。
倒在地上的红玉瞪大双眼,嘴里反复嘟囔着:“不要…… ” 声音微弱却带着绝望,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夏攸更是直接跪在地上,不断对着雾恂磕头,带着哭腔求情:“城主大人不要!求您饶百煜大人一命!” 她又慌忙转头看向十四,眼神里满是哀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十四姑娘…… 求您帮帮忙,替百煜大人求求情……”
十四微微皱眉,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忍。可她清楚这件事的轻重,雾恂城主的决定已是最直接的了断。最后,她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沉默地别开了眼。
夏攸知道再也没有希望,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又朝着雾恂磕了个响头,哽咽着说:“求您饶百煜大人一命!我愿意替他死!”
雾恂却始终面色淡漠,未作回应,只缓缓看向百煜。百煜与他对视一眼,当即会意,未加犹豫也无辩解,微微低头,语气平静如回应日常任务:“属下遵命。”
话音落下,他周身缓缓散发出一股淡青色的灵力,那灵力带着一种寂灭的气息。
? 灵解归尘 ? —— 是一种妖物才会使用的自杀术式,一旦发动便不可逆转,肉身与神魂都会彻底消散,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贰】
红玉颤颤巍巍地撑着地面起身,手臂还在不停发抖,脚步虚浮地朝着百煜走去。
她走到了百煜面前,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大人,对不起…… 我太没用了,什么都帮不到您……”
此刻,原本束缚着百煜的? 锁神术 ? 因夏攸方才情绪激动、灵力剧烈波动,已自行解除了。他抬手轻轻摸了摸红玉的头,带着一丝温柔与安抚:“不,你做得很好。”
红玉再也忍不住,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不是大人的错!明明是那群人类先做出那种事情!为什么最后要死的是大人!为什么!”
她猛地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大人,我们一起逃走吧!无论去哪里都可以!红玉绝对会一直保护大人,至死都不会离开!您要是死了,红玉也陪您一起死!”
百煜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红玉的额头上,轻声说:“红玉,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只是这次…… 要留你独自一人了。” 他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快而准地点在红玉的后颈。
红玉的身体瞬间一软,抓着衣襟的手无力垂下,眼里的百煜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出 “大人”,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最后,她缓缓闭上双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彻底失去了意识。
百煜紧紧抱着怀中的红玉,怀里的人温热的呼吸还贴在他的衣襟上,可他知道,再过不久,自己就连这份温热都无法再触碰了。
夏攸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跪在百煜身边,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哽咽着不停道歉,满是绝望的自责。
夏一凝看着眼前的场景,沉默片刻后,上前对雾恂拱手道:“城主大人,此次事件让晚辈察觉,您身边已被妖物渗透,日后还请多加小心。往后若是有除妖或其他需要协助的地方,我夏家愿合作尽绵薄之力。”
十四在一旁听得纳闷,随即反应过来:对哦,夏一凝她们并不知道,雾恂城主也是妖。
雾恂微微点头:“有劳了。”
夏一凝见事情已有定论,也不再多留,再次拱手行礼:“那么晚辈就先行告辞了。” 说着,便转身示意程意棠准备离开。
“两位请等一下。”
就在两人转身之际,十四突然开口叫住了她们。
夏一凝止步回头:“?”
十四快走到她面前,“夏姑娘,请问您对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是知情的吗?”
夏一凝眼神微动,沉默片刻后如实道:“没有。”
十四又说:“既如此,可否请您回去后稍微调查一番?”
“你是说我错了?”夏一凝皱眉,“我虽未深究缘由,但此事有族人亲眼所见,他动手杀人是事实,绝非我凭空捏造。如果你是想替他开脱,让我放过他,那便免了。”
“不,您误会了。”十四摇头,“我不质疑您的做法,也不为他辩解,只是希望您能对整件事有所了解,比如他们杀人的动机。”
“动机?” 夏一凝低声重复了一遍,心里下意识冒出 “这些妖物生性恶劣,杀人本就不需要理由” 的念头——在她的认知里,妖与人向来势不两立,妖物作恶似乎是天经地义。
但望着十四认真坚定的眼神,终究没将话说出口。
她的目光越过十四,落在不远处的百煜身上,想起方才种种,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我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的。”
十四闻言,轻声道:“谢谢。”
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程意棠,“阿云认识你很高兴,只是他还不太擅长与人相处,有时会过于迟钝,没法及时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你有话不妨直说,不该用那种话伤他 —— 他更习惯直接的方式。”
程意棠眼神躲闪,没作回应,只是催促着夏一凝离开。
随后,两人便走了。
第206章 “那么,永别了”
【壹】
夏一凝和程意棠走后没一会儿,一道身影突然从旁侧树林冲出来,快步跑到十四面前。不等她反应,就伸出手臂牢牢抱住了她。
十四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无奈又带些笑意问:“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在原地等我去找你吗?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等了好久,你没来,担心你,来保护你。” 若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手臂仍紧圈着她。
十四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笑道:“谢谢,不过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另一边,百煜轻轻将红玉放在地上,指尖轻轻拂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耳边,夏攸的道歉声从未停歇,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要将人淹没。
“即便你说再多对不起,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百煜站起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夏攸,“但我也不要你死。带着这份日复一日的愧疚,给我好好活下去吧,活得越久越好——这才是对你的惩罚。”
夏攸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哽咽着,声音沙哑:“是……”
百煜看着她,语气终于软了几分,带着最后的托付:“请帮我照顾好红玉,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夏攸用力点头,额头抵在地面上,声音坚定:“属下以性命起誓,从今往后,哪怕粉身碎骨,我也绝对会保护好红玉大人!”
百煜闻言,轻轻说道:“谢谢。” 说完便转过身,朝着雾恂走去。
在雾恂面前站定后,他缓缓单膝跪下,背脊依旧挺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城主……”
雾恂垂眸看着他,缓缓开口:“百煜,你这次任性过头了。”
“属下给城主添麻烦了……” 他继续说道:“只是红玉从头到尾都只是听从属下的命令,她没有任何过错,还请城主对她网开一面,饶她一命。”
雾恂沉默了片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良久,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嗯。”
得到答复,百煜对着雾恂深深叩首,“多谢城主……属下不会再给城主添麻烦了,永远都不会。” 这句话,像是承诺,更像是最后的告别。
雾恂看着他叩首的模样,终究只是轻轻点点头,没再多言。
随后,百煜缓缓起身,转身一步步走向十四。
走到近前,他的目光落在十四身旁的若风身上,看着少年紧紧抓着十四衣袖、眼神依赖的模样,轻声问道:“是你救了他吗?”
十四点头。
视线转移到若风脸上,可若风只是茫然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熟悉,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他的意识还没完全回来,部分记忆暂时记不起来了,所以现在不认识你。” 十四在一旁解释道:“或许等他再恢复一段时间,记忆会慢慢回来。”
百煜张了张嘴,原本想和若风说声道歉,可话到嘴边,却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对他做出那样的事情,如今居然也想着用一句轻飘飘的 “对不起” 来弥补,这和那些伤害了别人,只想用一句道歉潦草收尾、妄图减轻自己愧疚的人类,又有什么区别?
他忽然就理解了夏攸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地向自己道歉时的心情。原来当过错太大,连自己都觉得无法弥补时,一句 “对不起” 竟如此苍白,连自己都觉得可笑,更遑论让对方原谅。
他苦笑一声,目光诚恳地看着若风:“你可以永远也不原谅我。只是对你所做的一切,我真的非常对不起 —— 这句话或许没有用,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 若风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那双眼睛里漾开了一缕极轻的颤动,似有什么在心底悄然松动。
【贰】
百煜的目光从若风身上移开,看着十四,“为什么最后要对那两人提出那样的请求?这对你好像没什么好处,反而可能让夏家记挂着你,平添麻烦。”
“只是想这样做,仅此而已。” 十四脱口答道。
百煜闻言,没再追问,又说:“我杀人的动机……事到如今,这个也无所谓了吧,毕竟在人类眼里,妖天生就是恶的。”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他忽然说起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其实我并不讨厌人类,反而挺喜欢和他们相处的。在浔阳城和人类一起生活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了清晨的叫卖声、傍晚的烟火气,连街角茶馆老板的唠叨都觉得亲切……”
“以前我还救过不少人类。” 他缓缓仰头看向缀满星辰的夜空,夜色里的星光落在他眼底,却没映出多少光亮,“说起来,夏家那几位被我杀掉的人,当年也是我从妖兽嘴里救下来的。”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很是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十四站在一旁,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不知道他是在后悔当年的善意,还是在哀叹命运的捉弄,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百煜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是啊,偏偏是那些人……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我有些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他的灵力已经开始不稳,周身萦绕的淡青色光芒渐渐变得稀薄,像是随时会融入夜色里。
十四看着他虚化的身影,“那么就好好睡一觉吧,睡着了,就不用再被这些事困扰了。”
“你叫十四对吗?” 百煜忽然问。
十四点头,声音轻缓:“对。”
他嘴角弯了弯,眼神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很好记的名字。”
十四轻轻 “嗯” 了一声,道:“谢谢。”
“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百煜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呢喃,“感觉能和你成为朋友,留下一段不错的回忆。”
“嗯,要是早点遇到就好了。” 十四的声音也低了几分。
“那么,永别了。”
“嗯,再见。”
百煜的身体化作点点青光,像萤火虫般围绕着转了几圈,随后便缓缓升空,融入了漫天星辰中。最后那一刻,他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终于放下所有执念,得到了真正的解脱。
乐乐,哥哥终于要见到你了。
这一次,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永远。
第207章 和好
【壹】
一切尘埃落定,山林间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十四望着百煜消失的方向静立片刻,才转身朝着上卿长老的方向走去。刚走没几步,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她脚步一软,直直地向前倒去。
上卿长老早就在留意她的状态,见状立刻上前牵住她,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低头看着她,眉头微蹙,“受伤了?”
“没有,? 无名 ?一直在保护我。” 十四摇了摇头,仰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明亮的笑,“? 无名 ?实在是太帅了!”
悬浮在她身侧的? 无名 ?轻轻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的夸赞。
长老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一本正经:“那是本座的剑。”
“我知道,” 十四笑得更欢了,“所以我这是在沾长老的光,借了长老的威风呢!”
笑着笑着,她伸手轻轻拽了拽长老的衣袖,头微微垂下,“长老,你食言了。之前说好要早些回来陪我吃饭的,结果我等了好久,菜都被我吃光了。”
“是本座食言了。”
“我原谅长老了。” 听到道歉,十四立刻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期待,“但长老要重新陪我好好吃一顿,不能再中途离开。”
长老轻轻点头,语气郑重:“好,从头到尾,完完整整,绝不离开。”
听到这话,十四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很淡,没撑几秒就被涌上来的疲惫压下去,长老看着她这副蔫蔫的模样,轻声问道:“累了?”
“嗯……” 十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今天发生了好多事,一直没停下来过…… 而且现在天早就黑透了,本来就该睡觉了。”
“那便好好歇息。”
十四摇摇头,伸手揪住了站在一旁的雾恂的衣摆,“雾恂城主,陪我们吃一顿便饭吧。之前您的分身虽然没明说‘可以’,但我感觉他是愿意的。”
雾恂看着被攥住的衣料,语气虽然冷淡,但没有直接挣开:“他没有答应你。”
“是的,我知道。” 十四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也开始不停打架,手指没松开,“那……您现在答应我就好啦……”
她的头轻轻晃了晃,显然已经快撑不住了,却还在执着于这个小小的请求。
若风快步跑过来,“请把她,给我吧。她太累了,我送她,回去睡觉。”
长老看着几乎要睡过去的十四,轻轻点了点头。
若风小心地伸出手,俯身将十四横抱起来,她几乎是立刻就放松下来,疲惫地闭上双眼。即便这样,她的手依旧没放开雾恂的衣服,嘴里还在含糊地说着:“雾恂城主…… 请您陪我们吃饭吧…… 请您与长老……和好吧……”
话音渐弱,直至终于沉沉睡去。
雾恂盯着若风怀里的十四,冷不丁朝上卿长老开口:“……这个孩子,你是在哪里捡到的?”
“不,是旭儿找到的。”
“把她给我吧。”
“不可。”
雾恂被拒绝得干脆,低低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爽。
【贰】
十四在一片柔软的被褥里醒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发现若风正趴在床沿,睡得很轻,显然是一直在守着她。
许是她的动作惊动了对方,若风几乎在她坐起身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眼底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惺忪,看到她醒了,瞬间亮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伸手抱她,手臂都已经抬到了半空,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作猛地僵住,飞快地将手收回到身后,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十四姑娘,你终于醒了!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
十四摇摇头,“没事了,睡了一觉感觉浑身都松快了。” 说着,她上下打量了若风一番,见他眼神清明、说话条理清晰,和之前混沌模样截然不同,“对了,你已经没事了?意识全部回来了?”
若风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在下已经没事了。多亏城主大人和上卿长老相助,当然还有您。”
“那太好了。” 十四松了口气,随即四处看了看,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又问道,“长老呢?他没在附近吗?”
“上卿长老在书房,正与城主大人谈论事情,似乎是在说昨天的事。”
“这样啊……” 十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想再问些什么,就注意到若风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疑惑地歪了歪头:“嗯?怎么了?你一直看着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其实在下是想请您陪我去一个地方。” 若风如实回答,眼神变得有些期待,手指在身后不自觉地绞了绞。“但…… 但不知道您现在愿不愿意,也担心您身体还没恢复……”
他的话还没说完,十四就立刻点头,脱口而出:“好啊。”
得到肯定答复后,若风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那我们现在就走。”
……
两人出了房间,若风熟门熟路地带着十四往百煜的住所走,最后来到院子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前。
石壁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异样。若风掏出一张图纸,对照着上面的图示,在石壁上按了几下。
随着一声轻响,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座黑漆漆的暗室入口。若风点燃提前准备好的火把,率先走了进去,十四紧随其后。
暗室里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暗器与器械,并且其上面都刻着一朵清晰的琼花印记,显然这些全是百煜亲手制作的。
“我被红玉记忆里的内容吸引 —— 百煜大人手里有拯救鹿蜀一族的方法,能解我们族里世代的困境。我一时心急,便循着线索找了过去,只找到了这张图纸。” 说着,他将图纸递到十四面前,“至于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十四接过轻轻展开,上面是手绘的暗室机关图。
若风从一旁的石柜里翻出一叠卷着的图纸,十四走过去,两人一起看。
借着摇曳的火光能看清,这些图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暗器的制作方法与使用方式,从毒剂调配的比例到器械组装的细节,每一步都写得极其详细,还附着精准的剖面图,图文并茂,一目了然。
甚至每张图纸下方还附着 “试验记录”,标注着某次调整后暗器的射程、威力变化。
十四看得眼睛都亮了,心里忍不住惊叹:这得花费多少心思啊……每一个数据、每一处细节,都看得出来绘制者极为细心,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两人正看得入神,忽然注意到其中一卷卷得最紧实的图纸里,夹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十四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抽出来,轻声读道:“若是你能看到这些字句……”
第208章 脆弱的族群
【壹】
若是你能看到这些字句,便说明你尚在人世—— 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可与此同时,它也印证了我的失败。
我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为了自己的私欲,亲手破坏着,毁灭着他人所珍视的一切。可从做下决定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回头路。
或许有人会说我们太极端,会追问为何要这样固执。哪有那么多复杂的缘由?其实不过几个字就能说清:我只是想再一次见到乐乐。
你曾问我,鹿蜀一族的存在,是不是本身就是个错误?
那时我没有回答,并非刻意回避,而是连我自己,都找不到一个能说服你的答案。
“鹿蜀族族长” 这个称呼,从一开始就给了你太多不必要的责任,也让族人对你抱了太重的期待。可这份期待,本不该只由你一人扛着。
你知道吗?我曾经一直觉得人类是无比脆弱的族群 —— 没有强悍的体魄,没有特殊的天赋,连寿命都短得像春日的花期,匆匆数十年就要走向终点。
真正与人类接触后,发现他们极其矛盾:既会为了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也能为了素不相识的人付出性命;既脆弱到一场风寒就能击倒,又坚韧到能在废墟里重建家园。
可越是接触,我越发看清这个族群真正的强大之处。
我曾见一群人类被凶猛的野兽围困在山洞里。洞口两名守卫已倒下,幸存者仅持简陋石斧与火把,却无一人退缩。他们紧紧相依,将老弱护在中间,有人举火把逼退野兽,有人握石斧寻机反击,即便手臂抓伤、脚踝咬伤,也死死攥住武器不放。
最后,他们竟真的把比自己强壮数倍的野兽赶跑了。
人类并非天生的强者,却最懂 “抗争” 之重。他们知道自身脆弱、对手强悍,可更知道,一旦妥协,就意味着失去家园、亲人以及活下去的可能。故纵使面对天灾人祸、百倍强敌,他们仍攥尽可用之物拼力反抗,只求多赢一次、多活一天,绝不轻输。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未停下让自己变强的脚步:将石头磨成工具,用木材搭建房屋,把金属锻造成武器,甚至从自然规律中摸索技巧,让风为他们送信,让火为他们御寒,让河水为他们灌溉田地。
人类格外擅长运用工具,寻常物件在他们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 哪怕是一根细小的针、一块普通的木片,经过巧妙设计,都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们还会把自己摸索出的技巧、造出的工具分享给同伴。
一个人学会了制作弓箭,就教给整个部落。
一群人掌握了耕种的方法,就把种子带到更远的地方。
就像一滴水汇入溪流,一条溪流融入江河,单个的人类或许渺小,可当他们凝聚在一起,便形成一股都难以撼动的力量。
懂得借由工具弥补自身短板,懂得在脆弱中寻找生存的可能,或许正是这个看似弱小的族群,能在这片土地上绵延千年、生生不息的原因之一。
人类尚且能凭着这份智慧与韧性,在劣势里闯出一条生路,鹿蜀一族又为何不能呢?
你们鹿蜀一族本就不擅长武斗,不用勉强自己硬碰硬,可以用工具来填补这份空缺,用智慧为族人辟出一条生路。
我从人类那儿学了不少暗器造法,如今这屋里所有暗器的图纸与技法,都藏在暗格里。我知道这些或许远不足以帮你们族人渡过难关,但仍想把它们留给你,盼能聊尽绵薄之力。
至于接下来我要对你做的一切,我没有任何辩解的话,唯有一句 “对不起”。
“…… 百煜。” 十四轻声念出落款,抬头看向若风。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化作了默契,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对未来的期许,也藏着对这份特殊礼物的珍视。
【贰】
书房内。
上卿长老:“若风的存在恐已暴露,且意外证实了他确实有将人‘ 复活 ’的可能性,消息传开定会引来更多人觊觎,往后你需多当心。”
雾恂支着脑袋靠在椅背上,“早该解决了那躲在暗处偷看的小细作,省得现在留着祸患。”
“不可。”上卿长老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若当场动手太惹眼,落人口实还招记恨,徒增麻烦。”
雾恂挑了挑眉,语气里裹着玩笑的意味:“这么说倒成了烫手山芋?不如干脆将他送你那去,正好让你那清净地热闹热闹。”
“本座倒是不介意。” 上卿长老将杯子放回杯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权当帮城主大人分担压力。”
雾恂没料到他接得这么痛快,片刻后才低低啧了一声:对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显得他方才的玩笑像是多余的。
书房里的沉默没持续太久,上卿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比先前低了些,“当年是本座错了,不该擅自一人离开。等反应过来时,你已拒我于门外。”
雾恂身形微顿,眼上系着的丝带掩去眼底情绪。他偏过头,声音极轻:“本王也有不对。” 没人知晓,他当年早察觉对方要走,心里明明想开口留住,最终却只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远去。
末了,他刻意抬高些音量,像是故意要让对方听得清楚,“但总归你的错更大。”
两人不约而同朝对方瞥去,目光刚触到便又移开,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
笑意还未散,上卿长老已转了话头:“对了,你那枚由神凰血炼的绝品固魂丹,可借本座一用?”
“借?可有归还之说?”
上卿长老没直接答,只低头浅啜了口茶,已然默认了 “有借无还” 的意思。
雾恂看着他这副笃定自己会松口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无奈 —— 合着自己这枚稀有丹药,在对方眼里倒像是随手能拿的寻常物件。
他忽然回过味来:方才那番难得的软话,莫不是为了铺垫,好顺理成章要走这宝贝?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绵长的叹息:“哦,那你真是够厚脸皮的。” 放眼望去,也就这个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 “抢” 他的东西。
上卿长老既没接话,也没反驳。
雾恂忽然问:“是给那孩子用的?”
后者未多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
另一边,轩寂宗某间书房内。
陆琰正听着暗卫低声汇报这两日的见闻,桩桩件件都交代得清晰明了,无一疏漏。
待暗卫退下,房门轻轻合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琰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关键信息。随即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内容,嘴角轻扬。
“倒真是撞破了些有意思的事。”
第209章 红色
【壹】
影域深处。
一黑衣人单膝跪地,头颅低垂,仿佛融入了周遭的黑暗,只等着前方一众魔族的问话。
铻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下方的黑衣人,沉声开口:“回来了?”
黑衣人微微抬头,揭下兜帽露出面容,语气恭敬道:“是,属下竹砚,参见各位大人。”
随后,竹砚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此行的见闻。
待他汇报完毕,“哎呀呀 ——” 一道轻佻的声音率先响起。
刍摇着扇子,语气里满是失望:“难得还以为会发生有趣的事情,特意把这阵法给他,想着能看场好戏,结果一个个这么没用,死得比蝼蚁还快,真是扫兴。”
竹砚取出一卷图纸,双手捧着递上前,“这是百煜改进后的最终版九转涅盘阵图纸,请大人过目。”
刍接过,草草扫了两眼,便觉得没了兴致,随手将图纸扔向一旁的铻,“这种枯燥的东西,我可没耐心看。”
铻脸色瞬间黑沉下来,狠狠瞪了刍一眼。
刍用手中的扇子挡住半张脸,假装没看到铻的不满,试图蒙混过关。
就在这时,石殿最高处的一团浓郁黑气突然涌动起来,“那个人,这次也出现了吗?”
“禀君上,是的。而且……那个人的身边还跟着一名少女。那少女不仅与他同行,甚至能使用? 无名 ?,绝非普通随从,定是不简单。”
“名字?”
“此人的名字为十四。” 竹砚恭敬应答,可这话刚出口,石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铻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向刍的方向……
刍摇着扇子的手停住了,嘴角原本的戏谑淡了下去,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一直闭目养神的纹,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竹砚身上。钧则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兴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消息。
竹砚:“?”
怎么回事?为何这个名字让他们有这么大的反应?
突然,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竹砚,问道:“十四她有提到我吗?” 那眼神紧紧锁在竹砚身上,似乎想从他口中听到更多关于十四的消息。
“…… 属下从未听到她提及任何关于大人的事。”
苍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算了,反正也很快再见到她了。”
“那家伙都做了什么?” 钧的声音插了进来。
“似乎在救人……这次未引发混乱,或许也有她从中干预的一部分原因。”
“救人?”钧瞬间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明明自己都弱得要命,还敢去管别人的死活,那家伙是疯了吗?”
竹砚心里满是问号,重点难道不是她破坏了计划吗?
钧没察觉到他的困惑,又补充道,“这家伙可别擅自死了!她的命只能是我的,只有我能杀她!”
竹砚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这些人对十四的态度简直可以用诡异一词来形容 —— 完全没人在意 “任务失败”,反而一门心思围着十四这个人类打转。
一直沉默的铻终于忍无可忍,眉头拧成一团,冷声开口打断:“竹砚,你退下。”
“是,大人。” 竹砚低头应道,起身时视线无意间扫过苍手腕的那一抹红色。
这红绳……?
他记得,那个少女手腕上也有。
小白大人颈间常系着的,不也是这般红?
就连刍大人从不离手的那把折扇,扇柄下悬着的扇穗编着精巧的酢浆草结,也是同色的艳。
是与鲜血如出一辙的颜色,却又不一样。
这温软的红,落在这些人身上,怪异,违和,格格不入。
竹砚敛了目光,压下思绪,躬身轻步退去,很快没入阴影。
而他们口中谈及的十四,如今正在因为某件事而神色凝重地思考着……
【贰】
十四望着眼前满满一桌琳琅满目的菜肴,呃…… 是不是,太过丰盛了些?
原本只是想着寻个地方,随便吃顿简单的便饭,可眼下的光景,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以及,这桌宴席的另一位主角还未登场 —— 雾恂城主尚在处理城中事务,需稍晚才能过来。
眼下偌大的屋子,只有她和上卿长老两人围坐一起。
长老自始至终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茶,偶尔垂眸时,会伸手摸摸身边的铜钱。
铜钱像是早摸清了长老的习惯,见那只手抬起,直接支棱着身子站起来,扑到他的膝头,主动将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任由对方顺着毛摩挲,一副惬意享受的模样。
十四盯着这一幕,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这家伙,如今是越发大胆了。
她的叹气声刚落,一直静立在身后的若风便有了动作。他屈膝蹲下身,抬头轻声问道:“怎么了?是菜不合胃口,还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觉得…… 有点太隆重了。” 说着,她又看向若风,“而且你真的不一起坐下来吗?不用一直站着侍奉我,你不需要这样做。”
若风闻言摇摇头,“不,能够侍奉您是在下的荣幸。您不必为在下费心,不是旁人要求,是在下自己想这样做,我只要能站在您身边,便足够了。”
十四原本想再说些什么,一只鸟儿忽然扑棱着翅膀飞来,落在她面前的桌面。
她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这只鸟……体型小小一只,圆滚滚的身子像颗饱满的绒球,浑身羽毛蓬松柔软,连喙尖都带着几分憨态,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那模样软萌又讨喜,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若风看到鸟的瞬间脸色微变,挑了挑眉,似乎想提醒什么,可看到十四已经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鸟的绒毛,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只默默移开了视线。
“好可爱的肥啾……好软啊……” 十四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指尖轻轻顺着鸟儿的羽毛梳理,只觉得触感软乎乎的,和铜钱的毛是全然不同的细腻,让她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那鸟儿任由她摸了好一会儿,忽然振翅飞起,径直落在了主位,也就是雾恂城主该坐的那张椅子上。
下一瞬,羽毛褪去,光影流转间,原本小小的鸟儿化作了熟悉的身影,雾恂身着常服,静静望着还维持着摸鸟姿势的十四。
指尖的柔软触感仿佛还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揉了半天的 “肥啾” 是谁,十四当场石化在原地,“……”
上卿长老端着茶杯,眼底藏着明显的笑意,却还在故作镇定地抿了口茶。
若风也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去,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在偷笑。
不一会儿,红玉和夏攸并肩走了进来。两人方才一直帮雾恂处理堆积的事务,此刻刚忙完赶来,比先行一步的雾恂晚了些。
她们一进门看到屋里奇怪的氛围,不禁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疑惑。
第210章 好久不见
【壹】
十四与上卿长老并肩走出城门,身后一行人还站在原地,目光一路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两人走上山道。
十四走在前面,嘴里轻轻哼着不成调的调子,似乎心情极好。
上卿长老跟在她身后,听着那欢快的调子,便开口问道:“今日心情为何这般好?”
“为何……” 她认真想了想,随即回头笑道:“我好像也不知道。”
这两日,十四看得很清楚,红玉和夏攸总算从先前的沉郁里振作起来,尤其是红玉,眼底早已没了先前的颓丧与茫然,多了几分沉稳与坚定。
毕竟,逝者已矣,生者总要继续往前走。
如今红玉已正式接替百煜的职位,留在雾恂手下继续做事。她不仅接过了百煜生前未尽的城中事务,更主动扛起了保护鹿蜀一族的责任 —— 那是百煜曾牵挂许久的事,现在也成了她心头重要的念想。
夏攸则主动留下辅佐她,两人相互扶持。
而若风也顺理成章加入其中。
至此,以红玉为首的三人组正式成立,往后便一同为城中事、为鹿蜀一族的安稳并肩奔走。
这样,很好。
……
“长老,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上卿长老刚要开口回应,林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声。
“十四!”
嗯?好像有人在叫自己?
十四循声转头,四下张望却没看到任何人影。
正疑惑时,那道声音又急切地响了起来,还带着几分雀跃的调子:“十四!上面!看上面!”
顺着声音抬头,只见一只大纸鸢正摇摇晃晃从天空往下落,纸鸢的骨架似乎有些松动,飞得歪歪扭扭。
她刚要纳闷这纸鸢的来历,目光突然定住 —— 纸鸢摇摇欲坠的骨架上,正趴着一道橙红色的小身影。毛茸茸的爪子紧紧抓着竹骨,尾巴被风吹得像朵飘动的小绒花……
七月?!!
十四又惊又喜,下意识朝天空伸出手臂。
下一秒,那团软乎乎的小家伙没扑进她怀里,反而 “咚” 地一下撞在了她的额头上,带着从高空落下的冲劲。
“唔……!” 十四被撞得闷哼一声,脑袋一阵发懵,身体没站稳,连带着七月一起失去平衡往后倒。
就在两人快要重重摔在地上时,一道灵力从身侧传来,轻轻托住了他们的身体,减缓了下坠的力道,最终慢悠悠地落在了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贰】
十四撑着地面坐起来,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额头,“谢谢上老……”
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小狐狸就凑到了她眼前,圆溜溜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尾巴欢快地晃着,声音里满是雀跃:“十四十四!你有没有想我啊!想我了吗?想了吗?快说快说!!”
“想想想。”看着凑近的毛茸茸的脸,十四忍不住捏住他肉乎乎的脸颊,指尖触到蓬松的绒毛,笑着调侃:“嗯哼?一段时间不见,七月你又胖了?”
七月立刻晃着尾巴反驳,语气里满是骄傲:“才不是胖!是我长大了!”
铜钱也凑了过来,小脑袋凑到七月身边轻轻嗅了嗅,随即欢快地摇起了尾巴,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显然也是认出来了。
“小铜钱你也想我了对不对!” 说着用爪子环住铜钱的脖子,毛茸茸的脸颊贴在它的脑袋上蹭了蹭,“我也超级想你的!”
一时间,两小只的尾巴在身后摇得更欢了。
这……这个画面也太棒了吧!!!
十四盯着眼前蹭来蹭去的两小只,感觉心都要被萌化了,忍不住在心里大声呐喊:啊啊啊——!!实在是可爱到让人想把它们都搂进怀里揉个够!
人类就是要靠这种软乎乎的小可爱才能活下去啊!!
目光落回七月亮晶晶的眼睛,见他还沉浸在重逢的欢喜里,不知为何,十四心头忽然掠过百煜兄弟的身影。她轻轻抚过七月柔软的头顶,声音放得轻缓:“七月,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绝对要保护好自己。”
“嗯?” 七月眨了眨眼,虽然没太明白十四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却还是乐呵呵地应着:“别担心,我最近变强了!哥哥和良莠哥都这么说的!我还会继续变得更厉害,到时候不光能保护哥哥,还能保护你!等我足够强了,你就跟我们一起生活吧!还有小铜钱,我们一起在山谷里玩,我还能给你们摘最甜的野果子!”
“好啊,我很期待。” 十四忍不住胡乱揉了一通,把他的毛揉得有些蓬松凌乱。后者也不恼,反而舒服地往她掌心蹭了蹭。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瞥见十四身旁一直静立的身影,好奇地从十四怀里探出头,“十四,这个人是谁?”
“他是我们宗门的上卿长老。” 十四笑着介绍,又转头对上卿长老说:“长老,这是七月。”
“长老?” 七月从十四怀里跳出来,围着上卿长老转了两圈,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一会儿用爪子轻轻碰了碰长老的衣服,一会儿又仰着头看他的脸,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玩意儿。
上卿长老站在原地,任由这团橙红色的小团子围着自己转来转去,眼底难得多了几分无奈,默不作声。
随后七月化为人形,狐耳和尾巴没藏住,显然化形还生涩。“长老你好!我叫七月,是十四的朋友!”
长老垂眸看向他支棱着的耳朵和晃来晃去的尾巴,轻轻点了点头:“嗯。”
“七月,怎么就你一个人?十月哥和良莠哥呢?”十四起身,拍掉身上的落叶,“该不会又是你偷偷跑出来的吧?”
“才不是!哥哥他们也跟过来了,就是走得太慢!” 七月否认,指着地上歪斜的大纸鸢,“我从上面看见你,就抓着良莠哥给我做的纸鸢先下来了!”
十四抬手劈了下他的脑袋,无奈道:“不许做这种危险的事。”
“唔……”七月捂着脑袋刚要撒娇,远处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十月略带焦急的呼喊:“七月!都说了别随便乱跑 ——”
话音骤停,十月看清前方的人,声音猛地拔高,满是惊喜:“十四姑娘!!” 他立刻加快脚步跑过来,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十四姑娘,你真的在这里!”
跟在后面的良莠也愣了一瞬,随即快步跟上,温和一笑对她拱手道:“十四姑娘,好久不见。”
十四回以笑容:“大家,好久不见。”
第211章 神明画像
【壹】
“看吧哥哥!我可没骗你!” 七月蹦到十月身边邀功,语气满是得意,“我就说十四一定在附近,七月的鼻子可灵了!”
十月顺着他的话哄道:“好好好,七月最厉害。”
而良莠的目光一直落在上卿长老身上,神色谨慎,问道:“十四姑娘,这位是?”
不等十四开口,七月就抢先回答:“我知道!十四说这是她们宗门的长老!”
十月闻言脸色微变,下意识将七月往身后护了护,良莠也往前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身前,警惕地望着上卿长老。
“嗯?哥哥,你们怎么了?” 七月被十月护在身后,好奇地探出头。他完全没察觉空气中悄然变化的气氛,尾巴还在轻轻晃着。
可十月和良莠心里再清楚不过,人族宗门对妖族的偏见根深蒂固,一位身份尊贵的人族强者突然出现在面前,任谁都会心生警惕,生怕会有意外。
十四见状,连忙上前半步,对着两人安抚道:“没事的,长老不会做什么的,相信我。”
十月与良莠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戒备渐渐褪去,悄悄松了口气。他们信赖十四,只要是她说的话,两人都会无条件相信。
十月松开护着七月的手,随即与良莠一同上前半步,对着长老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在下十月,见过前辈。”
“良莠,见过前辈。” 良莠也跟着颔首,语气虽仍有几分克制,却已没了最初的戒备。
上卿长老望着两人,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随即恢复沉静,淡淡应道:“嗯。”
既意外于十四对自己那份近乎信誓旦旦的信任,笃定自己不会伤害身边的妖族少年,这份信任来得直白又坚定。更惊讶于这两位妖族少年,从最初的紧绷戒备,到此刻的恭敬平和,甚至主动躬身见礼,这般转变仅仅源于她一句简单的话。
这种事,简直匪夷所思……
他的目光不自觉飘向十四,只见她正揉捏着七月的耳朵,后者乖乖任由她动作,半点不闹。而十月与良莠站在一旁,望向十四的眼神里,也是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信赖。
可眼前这一切,于十四而言,又似本就该如此 —— 她坦然接受着信任,也自然地给予信任。
念及此,他心底渐渐清明:不,也许匪夷所思的,是她。
……
“十四,你要不要来我们家做客?”
十月也跟着七月附和:“对啊十四姑娘,好不容易见面,先来我们住处歇脚吧,也让我们招待你一番。”
十四有些心动,却又犹豫起来:“但是……” 十四看向上卿长老,心想:这样会不会耽误长老的行程?
随着她的目光,七月、十月和良莠也齐齐看向长老,三双眼睛里满是期盼,仿佛都在等他点头。
长老被这齐刷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语气难得松快些:“…… 先前不是说要出来好好走走?”
“!” 十四瞬间明白了长老的意思,露出惊喜的表情。
“好耶!” 七月立刻拉着十四的手,“走走走,十四你跟我来,我们家附近有好多好看的花!”
十月见状,兴致勃勃地补充:“好,今日高兴,便由我来下厨,给大家露一手!”
话音刚落,七月和良莠突然僵住,两人飞快对视一眼,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十四一脸茫然:“?”
【贰】
两人跟着七月他们往住处走,拐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一间原木搭建的小木屋渐渐显露出来,屋顶还铺着层层叠叠的干草,屋前的空地上还开垦了一小块菜园,种着些许蔬菜。
“到啦!这就是我们现在住的地方!” 七月率先跑到木屋前,拍着门板得意道,“是良莠哥亲手建的,他照着山下刘大婶家屋子搭的,比之前住的山洞暖和多啦!”
“刘大婶?”
十月向十四解释:“是山脚下村落的一户人家。之前我们下山找食物时,碰巧帮她解决了点麻烦,后来就稍微熟络起来了。我们有时会帮她干些农活,她也会教我们种菜、编竹筐这些本事。”
“听着是个很好的人呢。”
“嗯,是个心善的人类。” 十月点头应道,“前阵子还给我们送了些红薯干,十四姑娘要尝尝看吗?味道还不错。”
十四点头说好。走进木屋,目光率先被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吸引,她盯着看了两秒,眼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良莠见状,心头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
良莠给上卿长老和十四各倒了碗温水,随后乖乖退到一边,屋里的气氛彻底静了下来。此刻,良莠、十月和七月三人并排站在十四面前,像做错事等待批评的孩子,就等着她 “发落”。
十四沉默地拿着画看了半晌,终于开口,额角隐隐跳着:“我说……这个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七月一脸天真地回答:“刘大婶家也挂着这样的神明画像,她平日里会烧香祭拜,说这样神明会保佑他们。” 说着,他指着良莠补充道:“良莠哥说十四比神明还厉害,便提议把你画上去,我和哥哥都觉得好,就一起动手画了!”
良莠:“……” 头垂得快碰到胸口了。
坐在一旁的上卿长老看着这乌龙场面,用袖子掩了掩嘴角,生怕笑出声来。
十四的眼角抽得更厉害了,盯着画像暗自腹诽:先不说把她当神明祭拜这事多离谱,单说这画技……
嗯,用 “抽象” 来形容都算是客气的了。
要不是旁边特意标注了自己的名字,她根本看不出画的是个人。
也不能说人家完全没用心 —— 起码有鼻子有脸,虽然五官错位得离谱。头发也是有的,就几根潦草的墨线,四肢也很完整,就是数了数,一只手画了六根手指,一只脚居然有七根脚趾……
算了,重点不在这里。
她压下心里的吐槽,把目光转向良莠,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良莠哥,不打算说明一下?”
良莠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低的:“…… 请十四姑娘责罚,是在下擅自做主。”
十四叹气:“我不是神明,只是个普通凡人。”
“可是……” 良莠抬头,眼里带着点急切,像要辩解什么。
十四怕他纠结,直接打断:“总之,禁止把我当神明看待。” 话落,她忽然想起姚岳曾解释 ? 降娄大人 ? 的含义,于是又补了句,“我也不是你的降娄大人。”
良莠顿了顿,随即低下头应道:“是……”
十月和七月对视一眼,也低下头,木屋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十四看着三人蔫蔫的模样,心里软了软:就这么失落吗?
唉——
他们到底也只是三只单纯的狐狸,自己刚才那样直接否定,说不定真会让他们难过。
还是好好说明一下吧。
“……你们心中的神明,是怎么样的?”
第212章 食物
【壹】
“遇到天灾人祸、求而不得的事,人类需要一个 ‘对象’ 来承载心愿,这就是神明存在的意义。”
十四怕三人听不懂,又举了些简单的例子:“拜财神求生意兴隆,拜月老求姻缘,拜龙王求风调雨顺 —— 说到底,人类都是抱着 ‘请你帮忙’ 的想法,希望神明能听见自己的心愿,帮自己解决难题。”
“人类心里的神明,大多是虚无的寄托,是一种信仰,甚至是故事里编出来的形象。而我明明就这样站在你们面前,不是故事里的虚影,是真实存在的人。”
“那么,为什么要像对神明那样向我祈祷呢?只要站在我身边就好了。”
这番话落进三人心里,像投了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七月往前挪了半步,“十四!刚刚那句话非常、非常……”
“非常?”
“非常……” 心里明明满是触动,却找不到能准确形容的词语,最后他干脆直白道:“非常喜欢!”
“十四姑娘,我还有个问题,人类不会把身边的人当成神明吗?” 十月问。
“很少会。” 十四摇摇头,“因为对人类来说,能陪着护着自己的,不是要仰望的神明,是心里重要的人。”
七月没完全听懂,但捕捉到 “重要的人” 几个字,尾巴又悄悄晃了起来:“十四也是我们心里的重要之人!非常非常重要!”
十月和良莠对此也非常认同地点点头。
“哈哈,谢谢。” 十四忽然想到了什么,“说起来……人类世界还有一种东西,叫全家福。”
“全家福?” 三人异口同声地反问,眼里满是好奇,连上卿长老都悄悄抬了抬眼。
“对。” 十四点头,“这幅画里,不仅要把我画进去,还要把你们三个都画上去。它不图‘保佑’,也不求‘庇护’,只记录 ‘重要之人在一起’ 的画面。”
“!” 七月直接拽住十月的胳膊,“哥哥!七月要画全家福!现在!”
十月笑着应下:“好,这个任务就交给七月,哥哥去下厨,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七月顿了顿,“…… 哥哥还是陪七月一起画画吧!”
良莠见状急忙上前,顺着话头接:“对对对,十月你就陪七月画画,下厨的事交给我就行,我熟!”
十月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七月不懂事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糊涂?难得十四姑娘来拜访,我怎么能只顾着陪七月玩,失了待客的礼数?”
良莠只好屈服:“好的。”
……
十四坐在七月身边,看着他在纸上涂涂画画,问:“七月,十月哥平时下厨的次数多吗?”
“不算少,但我和良莠哥都尽量不让哥哥下厨。” 七月头也不抬地直白说道,“因为哥哥做的东西很难吃。”
十四:“……” 她默默站起身,想着去厨房搭把手救个场:“我去帮忙,多个人也快些。”
“去吧去吧!” 七月挥挥手,满脑子都是全家福。
结果刚走到厨房门口,她就被十月拦住。他系着围裙,袖子卷到小臂,满脸自信:“十四姑娘歇着就好,剩下的就交给我和良莠。今天我还准备了招牌秘密菜色,保准你尝鲜!”
十四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厨房里头正择菜的良莠,对方对上她的视线,慌忙移开目光,择菜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
她心里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七月身边,刚坐下,就见他举着画纸递到她眼前,“十四你看!我已经基本画完啦!连小铜钱和十四的长老都被我画进去了!”
十四凑过去一看,果不其然,还是熟悉的抽象风格。
她忍不住扶额,心里无奈又好笑:这对笨蛋狐狸兄弟……
一旁闭目养神的长老也顺着动静瞥了眼画纸,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默默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贰】
最后一道菜被十月端上桌,稳稳放在中间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良莠做好的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瞬间被它那 “独特” 的气场压制下去。
“都怪你添乱!明明说好我掌勺,你偏要凑过来‘帮忙’,递错调料又碰歪锅铲,害得我手忙脚乱,最后只赶制出这一道招牌菜!” 十月对着良莠抱怨,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良莠双手合十连连认错:“是是是,都怪我笨手笨脚,下次一定不打扰你。”
十月轻 “哼” 一声,转眼换上热情的神色,“十四姑娘,快动筷尝尝!这可是我最拿手的 ‘秘制炖肉’ !”
盘子里的东西黑乎乎一团,边缘还泛着焦糊的印记,连原本该有的食材形状都看不清。
十四暗自安慰自己:或许只是卖相不佳,就像榴莲或臭豆腐,闻着不讨喜,实际吃起来却意外没那么糟糕……?
这么想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盯着那块 “不明物体” 看了两秒,忽然转向一旁的长老,把 “肉” 放进他碗里,脸上堆起笑容:“长老您先请。”
上卿长老:“……” 他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沉默两秒,还是拿起了筷子。
长老夹起那道菜放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下一秒,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桌子上。
众人:“……”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长老又缓缓坐起身,从怀里掏出手帕,仔仔细细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开口:“嗯,味道很特别,不太符合活人的口味。”
众人:“……”
十月浑然不觉,疑惑道:“嗯?是不合长老胃口吗?十四姑娘你尝尝看!”
十四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顶着十月满是期待的目光,又对上良莠和七月写满担忧的眼神,硬着头皮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味蕾被奇特的味道冲击,她强忍着皱眉的冲动,弱弱举起大拇指:“嗯,煮法非常大胆……”
“真的吗?” 十月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往她碗里添了一大勺,“那多吃一点!”
十四看着碗里堆起的 “秘制炖肉”,嘴角抽搐,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下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等从七月家告辞时,天色已近黄昏。
十四手里攥着十月塞的几块红薯干,边走边嚼着,试图用甜味驱散舌尖残留的怪异味道。那道菜的冲击感实在太强了,眼前仿佛还飘着那黑乎乎的影子。
身旁的长老忽然轻咳一声,说:“那种食物还是少接触一点,太危险了。”
“哈哈,长老也会开玩笑呢。”
“本座没在开玩笑。”
“……好的。”
看来十月那道 “秘制炖肉” 的杀伤力,连长老都没能免疫。
“长老,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去拜访某位朋友。”
第213章 噩梦
【壹】
玄骨阁,一处藏于山坳间的小宗门。
长老驻足门前,对守门弟子道:“本座要见你们听雪阁主。”
守卫刚要应声转身通报,一道清润婉转的女声已从里面悠悠传来:“让他们进来吧。”
“是,阁主。” 守卫闻声躬身应下,侧身引着两人入内。
穿过栽满修竹的庭院与青石板小径,两人最终来到一处雅致的院落。十四抬眼望去,只见石桌旁正静坐着一位美人,一身素雅衣袍衬得气质清冷又优雅。
“阁主,属下告退。” 守卫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出院落将空间留给三人。
“稀客啊……” 听雪阁主提起石桌上的白瓷茶壶,茶水顺着壶嘴缓缓注入三只青瓷茶杯,茶香随热气袅袅升腾。她看向缓步走来的长老,笑意浅浅:“算算日子,你已有十年没来我这里,今日怎么有空登门?”
“刚好路过。” 长老语气平淡,径直走到石桌一侧的石凳上坐下。
十四乖乖站在长老身旁,心里悄悄嘀咕:明明是特意来拜访的……
阁主笑而不语,目光转而落在十四身上,饶有兴致地问:“怎么,又收了个徒弟?”
十四连忙欠身行礼,“晚辈十四见过阁主大人。您误会了,我并非长老的徒弟,只是跟着长老同行的临时随从。”
临时随从?
阁主挑了挑眉,目光在十四和长老之间不着痕迹地转了个圈,那眼神里藏着几分洞悉的意味,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既然来了便是客,坐下喝杯茶吧。这可是今年刚采的新茶,灵气蕴足,错过可惜。”
十四正想开口拒绝,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就被阁主含笑的问话堵了回去:“要拒绝我吗?”
十四:“……” 她瞬间卡了壳,扭头看向身旁的长老。
长老端着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嗯,拒绝也无妨。”
阁主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调侃:“真是过分呢……” 她把目光重新落回十四身上,笑意盈盈地追问,“那么你的回答呢?”
十四看着阁主眼底的笑意,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多谢阁主大人美意。” 说罢,才小心翼翼地在石凳上坐下。
阁主见十四落座,将另一杯茶推到十四面前,“尝尝看,定不会让你失望。”
十四依言端起茶杯,浅酌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如何?我没骗你吧?” 阁主见她这副模样,带着几分得意似的询问。
十四笑道:“嗯,很好喝。”
阁主舒心笑了笑,瞥了眼身旁神色淡然的长老,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十四:“陪这家伙同行很无趣吧?整天一副冷脸,对待后辈也总是 ‘嗯、好、可以’ 之类的敷衍话,半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十四盯着杯底沉浮的茶叶,回想这几日行程,缓缓道:“我觉得很有意思 —— 见了不少事,也认识了些新朋友,是一段不错的经历。” 说罢,她抬眼笑了笑:“倒不如说有点庆幸,还好长老当时邀请我与其同行,不然也喝不上这杯茶了。”
阁主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先是一怔,随即笑道:“这样啊……” 趁着端茶抿饮的动作,她再次偷偷瞥了眼上卿长老,对方只是微微侧目不语,神色间藏着几分愉悦。
【贰】
罗青栩慢悠悠走进庭院,瞥见石桌旁的两个陌生身影,浑身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在廊柱后只敢探出头张望。
当她看清其中一人时,紧绷的神情瞬间松弛下来,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在原地放轻声音唤了句:“……十四。”
三人闻声同时望过去,罗青栩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吓得一哆嗦,慌忙缩了回去。
十四:“……”
在长老说要来玄骨阁时,她就隐约猜到或许能遇到罗青栩,没想到真的碰上了。
又过了会儿,廊柱后慢慢探出半个身子,罗青栩望着十四,眼里满是期待,可视线触及十四身旁那位面色冷峻的长老时,心头的怯意又冒了出来,脚步钉在原地,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
十四见状开口:“我可否与罗姑娘说说话?”
阁主略感意外,点头应允:“自然可以。”
长老也微微点头。
得到许可,十四快步走到廊柱边,罗青栩顿时喜上眉梢,转头看向阁主,“师父,我……”
阁主笑着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尽管去。
罗青栩心领神会,朝两人远远行了一礼,便拉着十四匆匆走向一旁的秋千架。
“十四,你怎会在此处?”
“长老特意来拜访阁主,我跟着一起来的。” 十四笑着答道,“铜钱也跟着我来了。” 打开腰间的缚灵囊,铜钱从囊口蹦了出来,扑到她怀里,亲昵地蹭着她的衣襟。
“!” 罗青栩眼睛一亮,伸手轻轻揉了揉铜钱毛茸茸的脑袋,柔软的触感让她笑意更深。
石桌旁,阁主收回落在徒弟身上的目光,脸上带着几分欣慰与感慨:“栩儿能露出这样鲜活的表情,看来是认识的朋友。”
“这么多年,她还是老样子。”
阁主脸上掠过一丝怅然,叹道:“没办法,那种事换作谁都会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何况当年她还那么小。最近两年倒是有好转,在熟人面前能稍微放松些,但出门还是要把自己裹在布里才安心。”
“你保护过度了。” 长老直言不讳。
阁主沉默片刻,抬手拂去杯沿的茶沫,“我知道……可每次瞧见她怯生生缩在一旁的模样,就忍不住想把她护在羽翼下,生怕她再受半分委屈。” 她声音低了些,“有时也清楚这样不对,可就是狠不下心,如何忍心……”
阁主望着秋千架旁那抹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当年罗青栩的村落遭遇百年不遇的旱灾,田地颗粒无收,最终竟演变成人相食的惨剧。
年幼的罗青栩躲在柴房的缝隙里,亲眼目睹了家人被饥民吞噬的惨状。双手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那血腥的画面如同烙印,永远刻在了她的心底。寻到她时,她正蜷缩在角落,用一块肮脏的破布死死裹住身体,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那段过往,是罗青栩挥之不去的噩梦。
第214章 销蚀
【壹】
“说吧,今日登门我玄骨阁,究竟所为何事?”
上卿长老沉默片刻,终是开口:“…… 玉仙凝心花。”
“原来打的是我这株花的主意。” 听雪阁主眉梢微挑,目光掠向远处正与罗青栩闲谈的十四,语气似笑非笑地补了句:“你素来不是会随意携旁人同行的性子。”
“带着她,行事更便。” 长老硬邦邦地辩解。
“十四……” 阁主的视线始终在十四身上,“栩儿前些日子倒是跟我提过这个名字。有趣的是,栩儿曾为她卜过一卦,你可知结果?”
她收回落在十四身上的目光,转头直视长老,方才那份漫不经心的玩味彻底消散,沉声道:“卦象之上,一片虚无。”
长老眉头骤然蹙起,沉默着未发一言,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手中的茶杯。
阁主屈指轻弹,一缕莹白微光掠向桌案,十四方才饮过的那杯残茶起了异动,杯中茶水挣脱杯盏束缚,化作一汪澄澈的水团悬浮而起。
灵力牵引着水团循着某种玄妙轨迹流转盘旋,似在勾勒探寻着什么,可片刻后,水团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光影破碎间,竟化作点点水珠簌簌坠落,最终消散无踪,未留下丝毫有用的痕迹。
“……” 长老神色愈发凝重。
玄骨阁的占卜之能素来冠绝天下,听雪阁主在此道上更是造诣精深,从无失手,如今却对一个后辈束手无策,实乃前所未有,此事本身便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别说栩儿,我也是头回遇此情况。这孩子的命途,竟能完全避开天道推演。” 话音稍顿,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紧蹙着摇头:“不对,并非简单的避开,更像是被刻意藏了起来……”
“好像有什么在刻意阻止我们窥探 —— 它与我们所知的修行体系截然不同,不像是这片大陆该有的东西,更像是超越了我们现有认知的存在,带着一种全然陌生的法则气息。” 阁主抬眼直视上卿长老,语气凝重:“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
长老垂眸看着茶杯中晃动的涟漪,神色复杂难辨,“……本座唯一知晓的,是她如今归属于我天罡门,这一点毋庸置疑。”
阁主闻言,轻声叹道:“依我之见,正是那股异数之力,正日夜销蚀她的魂体。这般境况下,我这 ‘玉仙凝心花 ’,于她而言亦是杯水车薪。用不了多久,这孩子……”
这朵 “花” ,终将耗尽生机,彻底枯萎。
院子另一角的秋千架旁,十四正陪着罗青栩逗弄铜钱,小家伙在两人之间欢快地蹦来跳去,时不时发出软糯的呜咽声与两人的浅笑交织,在庭院中轻轻回荡,一派岁月静好。
长老的目光缓缓移向那方,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就在此时,十四似是有所察觉,蓦地回头望来,恰好对上长老的视线,脸上漾开一抹灿烂无比的笑容,纯粹又明媚。
长老眸色微动,“……”
【贰】
道别之际,罗青栩躲在听雪阁主身后,只探出半张脸轻轻挥手道别。
阁主对十四笑道:“有空常来,玄骨阁随时欢迎你。不过下次别带这老古板了,没劲得很,你一个人来便好。”
十四:“阁主嘴上这么说,方才明明也很开心的。”
阁主顿了顿,故作懊恼道:“…… 哎呀,居然被你看穿了。”
长老冷笑一声:“呵。”
阁主立刻回敬:“呵。”
而后,二人踏上归途。
上卿长老一路沉默,方才在玄骨阁与听雪阁主的谈话仍在脑中盘旋。
? 对了,栩儿说当时她还为另外一人占卜,对方的卦象同样很是奇特混乱,那人好像是…… ?
“本座没记错的话,你说过与轩寂宗那小辈交情不浅?” 长老突兀地开口问道。
“陆和泽?” 十四闻言脚步微顿,心中掠过一丝讶异 —— 为何会突然提及他?她斟酌着措辞回道:“交情不浅…… 嗯,或许算不上那般深厚,但确实还不错。”
“为何会与他走近?”
“什么为何?” 十四一时没能跟上他的思路。
“为何结交于他?”
“为何……” 十四依旧抓不住长老的重点,心头满是疑惑,喃喃自语:“为何……” 她思索片刻,像是终于寻到了恰当的措辞,“啊、就是这个!物以类聚?或许某一点上,我们是一样的,唯有我们二人。”
比如,我们两个人都是穿书者。
是冒牌货。
“ ‘唯有我们二人’ ……” 长老缓缓重复着这句话,侧眸看向身侧的少女,后者只是浅浅一笑,并未多做解释。
他收回目光,转而望向远方,连绵的山峦在暮色中晕开模糊的轮廓,心中的疑云渐渐汇聚成清晰的轮廓 —— 这 “一样” 之处,定是超越此界认知的隐秘,而这份隐秘,正以一种他尚未完全洞悉的方式,将她与那个少年紧密相连。
有且仅有,唯有他们二人,旁人无从窥探,无法介入。
……有意思。
另一边,十四悄悄瞄了长老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望向道旁摇曳的狗尾巴草。
方才——
她正和罗青栩在玄骨阁的庭院里闲谈,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察觉到石桌方向忽然安静下来,转头望去时,恰好对上长老的目光,便递了个浅笑当作招呼。
“十四?” 罗青栩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没什么,你继续。” 十四回过神,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的人,心里却多了几分在意。石桌旁那两人的气氛实在反常,长老脸上更是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凝重。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们这般严肃?
此刻身旁仍在沉思的长老,又在思考些什么?
说起来,道别时她留意到,自己的茶杯残留着一缕陌生的灵力,那气息不是长老的。再联想到长老突然提及陆和泽与自己的关系,莫非他们当时的谈话,其实与自己有关?
我,陆和泽,长老,听雪阁主……听雪阁主,罗青栩的师父,罗青栩……
啊、我记起来了。
若要将这些人串联起来,唯有那件事能说得通。
难道是罗青栩那次占卜的事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虽说自己向来不信占卜这类玄乎的东西,可这个世界与书外世界终究是不一样的,即便真能从中窥探到些什么也不算太奇怪。
那么,长老如今到底知晓了多少?
关于我和陆和泽的秘密,长老从那位阁主口中又了解到什么?
真是的,反倒让我也好奇起来了。
第215章 随口一提
【壹】
藏书阁深处静谧无声,唯有地面的传送阵忽然迸发出光纹,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两道身影凭空浮现,正是结束行程返回天罡门的上卿长老与十四。
早已等候在旁的江旭立刻迎了上来,“师父,十四师妹,你们回来了。”
“江师兄,我们回来了。” 十四的声音带着归来的雀跃。
江旭笑着应下,转头对上卿长老躬身说道:“师父,时候不早了,我送十四师妹回去休息。”
十四闻言,立刻对着上卿长老挥手:“长老再见。”
上卿长老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只静静目送两人离开。
不多时,江旭便将十四送到了住处。夜色渐浓,庭院里的草木在月光下映出淡淡影子。
两人站在门前,江旭的目光落在她颈间系着的共生玉珏上,松了口气般说道:“看来那时候,它有在好好发挥作用。”
“是的,那个时候…… 等等?” 十四忽然反应过来,“江师兄怎么会知道?”
“我之前跟你提过的。” 江旭解释道:“我在它上面附了缠灵术,能感知它的状态。”
“感觉有种被监视了的感觉。” 十四小声嘀咕了一句。
江旭心里忽然一紧,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眼神不敢从十四脸上移开,追问的话轻轻落下来:“那……你讨厌这样吗?”
“倒也说不上是讨厌……” 十四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见江旭忽然微微俯身,将额头轻轻靠在了她的头顶。带着他体温的触感很轻,却像羽毛似的扫过心尖,让她顿时卡壳了:“……”
?
嗯???
“平安归来便好,我一直在担心你……” 他的声音落下,紧接着便迅速直起身,神色瞧着与平日无异,仿佛刚才的亲近只是无意之举,随即开口:“十四师妹好生歇息,我先回师父那儿复命。”
十四还没完全从那瞬间的亲近里回过神,只当江师兄是因为自己此前遇险,才格外担心,便顺着他的话轻轻点了点头,没多想别的。
江旭转身离去,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步履轻快。
返回藏书阁时,上卿长老已静坐等候。
“师父。” 江旭躬身行礼。
长老缓缓抬眼,目光掠过他,开门见山:“你对那孩子,究竟了解多少?” 随后,他将玄骨阁之行的经过简单道来。
江旭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长老说完,眼底已带了几分决绝:“徒儿对十四师妹的过往知之甚少,但无论那力量源自何方,暗中觊觎者有多强悍,我都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 长老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说道:“先解决眼前的事。”
“师父此前给我的书札,上面记载的 ? 翠林之心 ? 这几日我已尽数参透,且布置妥善。”
长老递给江旭一个锦盒,他双手接过。轻轻启开,内中静卧着一枚绝品固魂丹,旁侧衬着一株玉仙凝心花,皆是世间可遇不可求的稀世之物。
“炼化后,融入法阵之中,可增其稳固。” 长老说。
江旭垂眸望着盒中珍品,抬眸望向长老时,眼底闪过几分意外,随即笑道:“看来这几日师父与十四师妹相处得颇为舒心。”
长老闻言一噎,并不反驳:“……”
【贰】
翌日。
十四找到了于韵,后者正在分拣整理草药,时不时打个哈欠,显然是觉得有些无聊。
十四唤了她一声,于韵抬眼看清来人后,耷拉的嘴角微微上扬,倦意淡了些:“十四师姐,你回来了。”
“刚去见了梁宇师兄,都听他说了 —— 这几天多亏你帮着打理这些,辛苦了。接下来的活儿我来接手,后面几天要是有需要搭手的,也尽管使唤我。”
“没事,原本也只是顺手的事情。”
“顺手也该谢的。” 十四笑了笑,然后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这是谢礼,请收下吧。”
于韵的目光落在油纸包上,沉默了两秒才伸手接过。
十四见她只捧着油纸包不说话,问道:“嗯?不喜欢吗?前段时间有听到你说想吃这个,难道是我记错了?”
“没有。” 于韵摇头,拆开油纸,里面是几块烤得金黄的姜饼,边缘带着淡淡的焦香,甜香混着姜的辛暖气息瞬间散开。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目光不自觉瞥向身旁的十四,对方正专注地低头码放草药,利落又认真。
那不过是某次闲聊时,随口抱怨了句这里的点心单调,提了句偶尔想吃带姜味的东西,那样一句随口的话,这个人竟然记住了……
于韵捏起一块完整的姜饼,往十四嘴边递去,“十四师姐也尝尝,很好吃的。”
对方那近乎 “投喂” 的动作,十四显然不擅长应对这种亲近的举动,慌忙往后缩了缩脖颈,伸手接过姜饼,“……谢谢。”
于韵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样子,心里暗暗想着:这个人好有趣。
“不用谢,本来就是师姐特意带的。” 于韵收回手,自己又拿起一块慢慢嚼着,语气轻松,“而且一起吃才香嘛。”
“说得也是。” 十四捏着姜饼,低头咬了一口。
嚼着姜饼,于韵问道:“十四师姐这几天去哪了?永怀真人只说,你被一位行事随性的前辈带去出任务了。”
“行事随性?” 十四闻言,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上卿长老那副看着冷淡疏离,实则偶尔只是在发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这么说,倒也不算错。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跟着那位前辈,当了几天临时随从而已。”
“临时随从?” 于韵有些意外,“可你看起来似乎挺高兴的样子?”
“因为路上遇到了不少新鲜事,还认识了几个有意思的人,挺有趣的。”
于韵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片刻后轻声道:“十四师姐其实很想下山吧?待在这山上,日复一日都是一样的景致,确实挺无趣的。”
“为什么会这么想?” 十四反问。
“就是感觉……”
十四忽然笑了,“我现在看起来,真的那么高兴?”
于韵点了点头。
“那大概是因为,在和你聊天的缘故。” 十四补充道:“即便只是坐着说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我也觉得很有意思。”
于韵捏着姜饼的指尖顿了顿,“……十四师姐,你这样很容易被欺负的。”
“那么,你要欺负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在说这个事实。”
“哈哈,开玩笑的。” 十四敛了敛笑意,“别担心,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
于韵哦了一声,嘴里慢慢嚼着剩下的姜饼。
第216章 天才
【壹】
十四早就听闻,陶小晚在制药一道上天赋异禀,门派同辈中几乎无人能及。
或许是因陶小晚常来寻于韵结伴,而十四又常与于韵一同处理门派杂务,一来二去,也渐渐对她熟络了些。
今日的陶小晚,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
“太好了!我终于做出来了!小于!十四师姐!快随我来!” 她声音雀跃,不由分说地一手挽住一人,语气急切又神秘,“我有好东西要给你们看,保管让你们大吃一惊!”
于是,她就这般将两人带至平日钻研的地方。
十四知晓宗门圈养着一些妖物,研制特定药物时,便会用他们做实验。但这并非她的工作范畴,因此几乎从未踏足此地。
虽早有耳闻,但实际亲眼见到时还是被震惊到了。
地面上赫然堆叠着几具妖物的尸体,早已没了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混着药草的苦涩,酿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味道。
幸存的妖物被粗重的锁链牢牢缚在墙角,脖颈、四肢都锁着铁镣,拖拽的痕迹在地面划出深深的刻痕。他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浑身伤痕累累,原本该带着野性的眼眸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直直地望着闯入的三人。
为了防止这些妖物自杀,会定期给他们喂下特制丹药,断了他们自我了结的可能。
世人印象中的妖物残暴凶狠、杀人不眨眼,可若见过此地的景象,或许便会明白,所谓的 “善恶” 与 “强弱”,会在这片囚笼里彻底颠倒。
这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早已互换。
于韵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蹙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又默默闭上了嘴。
陶小晚毫不在意这压抑的氛围,径直拖出一只蜷缩的妖物。那妖物发出微弱的呜咽声,浑身颤抖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掐住他的下巴,让其吞下了一粒漆黑的丹药。
不过片刻,那只妖物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显然承受着极致的疼痛,没过多久便僵直在地,一动不动。
“看吧!这就是我最新的成果!” 陶小晚脸上满是得意,举起手中的药瓶晃了晃,“只针对妖物的特效药,吃下或触碰到皮肤,都会让他们疼痛无比,生不如死!”
她将丹药碾碎涂在匕首上,随手朝着另一只妖物的身上插去。那妖物瞬间发出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惨叫,翻滚着倒地,痛苦不已。
“有了这个,普通人也能反抗妖物了!” 她转头看向十四和于韵,语气带着邀功般的期待:“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说着便要去拖第三只妖物,准备再演示一次。
十四忽然上前一步,手臂横在中间,挡住了她的动作。
空气瞬间安静。
陶小晚的动作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十四开口:“……实验材料很珍贵不是吗?”
陶小晚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随即又笑了起来,收回手:“也是,这些材料确实珍贵……不过十四师姐别担心,我还不会让它们就这么容易死掉。” 她抬脚狠狠踹了踹身旁刚倒下的妖物,那妖物闷哼一声,身体微弱地抽搐了一下,显然还吊着一口气。
十四只是露出一副标准的笑容,没再多说一个字。
【贰】
“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于韵的声音打破了僵局,“还有不少工作等着处理。”
“是 ——” 陶小晚拖长语调,随手拍了拍衣摆,仿佛沾染了什么污秽,“这种令人作呕的地方,确实没必要多待,走吧。”
三人转身离去,十四走在最后,脚步微顿,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回头扫了一眼。
那两只妖物瘫在地上,沾着血污的身体微弱抽搐 —— 他们确实还活着,可这份苟延残喘,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坠入了另一种更无边际的地狱?
被铁链锁住四肢,失去所有挣扎的力气,被强迫吞下不知名的丹药,在无尽的恐惧与痛苦中,日复一日等着未知的结局。
所以,若风你当初也曾受过这样的对待吗?
这样一想,你居然在那样的处境里撑到最后,真的很厉害……
? 你真的,远比想象中更了不起。?
下次见面的时候,想要亲口对你说出这句话。
十四收回目光,脚步重新跟上前面两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模样。
……
十四与于韵一同处理工作中——
“十四师姐方才被吓到了?” 于韵在一旁翻晒草药,率先提及方才的事,“小晚一碰到妖物相关的事,就会变得异常执着。”
“原来如此,大概了解了。” 十四坐在案前筛滤药粉,瓷勺过筛的沙沙声均匀持续。
于韵起身走到储物架旁,取下一个空陶罐,转身放在十四手边:“她最重要的人,是被妖物害死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和她一样。”
“但你,似乎没有那么恨。”
于韵沉默片刻,平静说道:“我曾被妖物救过。”
十四筛药的动作未停,只是安静听着。
“明明该恨透所有妖物,可偏偏被自己憎恨的存在救了一命……为什么要救我呢?” 于韵自嘲地笑了笑,“两边都觉得麻烦,索性就维持现在这样了。”
“是怎么样的妖物?” 十四问了一句。
于韵摇了摇头:“那个人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模样,也从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救下我便离开了。后来偶尔见到妖物,也会特意多留意几分,可完全找不到。” 她想了想,补充道:“印象里,就只剩一个模糊的图案。”
“图案?”
于韵在案几上用指尖轻轻勾勒起来,线条简单却隐约能看出花的形态,“具体的轮廓记不太清了,似乎是一朵花?”
十四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转瞬归于平静。下一秒,她抬眼望向于韵,唇边漾开一抹浅笑,语气如常:“…… 希望能找到那个人呢。”
“不,这样便好。” 于韵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真要是找到了,反倒会纠结如何是好。”
十四只是笑着点头,重新专注于筛药,长长的睫毛垂得更低,把眸底所有情绪都掩了个严实。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图案,
那朵花……
百煜大人。
细白的药粉簌簌落入罐中,悄无声息的,像心底某处被一层细沙轻轻盖住,淡淡的,沉沉地落在那里,压得人没法忽略。
要告诉于韵师妹吗?
告诉她,那个人……
再也找不到了。
第217章 明主暗辅
【壹】
– 为什么本王要这样做!
“为了不被盯上。” 十四手里捧着一筐草药,“陶师妹对妖物的态度很抵触,那种纯粹的执念最麻烦,也最危险。所以妖王大人往后出来的时机得更慎重,至少要减少频率。”
– 啊啊!!气死本王了!
显然寒恪炸毛了。
– 小柿子我们回去吧!
十四下意识反问:“回哪里?”
– 回芜泽!这里到处是限制,本王想出来透口气都要偷偷摸摸,实在是受够了!
“当初说要来这里的可是妖王大人,现在这么快就腻了?“
– 当初是为了找其他契约者,现在本王有你了,不需要别人!留在这里毫无意义,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十四语气带着安抚:“是是是,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 那要什么时候?
寒恪的声音蔫蔫的,似乎还有些委屈。
“我也不知道呢。” 十四的声音轻了些,“或许不会太久。”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药房门口。
屋内,李燕霏正低头拿着本子记录,听见动静回头瞥了她一眼,眉头微蹙,语气淡淡:“太慢了。”
十四忙应了声 “抱歉”,脚下加快脚步,将筐里的草药一一取出,摆放到对应的药架上。
身后的李燕霏放下笔,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开口:“你见到了?”
十四转头疑惑地 “嗯?” 了一声,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陶小晚带你去的那个地方。” 李燕霏语气平静,“我当时路过,碰巧看到你们进去了。说实话,我一直不太喜欢她。”
她直接袒露了对陶小晚的不喜,“那家伙……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怪,但看着就让人不爽。你往后还是离她远一点好,别跟她走太近。”
“师姐是在担心我吗?”
李燕霏顿了顿,立刻别开目光,否认道:“不是。”
“多谢师姐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十四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继续整理剩下的草药,话锋一转:“我听梁宇师兄说,师姐过几天要回家一趟?”
“嗯,家中有人过几日诞辰……”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像是觉得多说无益,“算了,和你说这个干什么。” 她合上手中的本子,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对了,颖儿今晚多煮了一些汤,你想来便来吧。”
十四愣了愣,有些意外 —— 这还是李燕霏第一次主动邀请自己。她随即爽快应道:“啊,我要去。”
李燕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应了声 “哦”,假装专注于手头的事,小声叮嘱道:“别忘记了。”
【贰】
戌时。
十四应邀前往院中凉亭,发现桌面整齐摆放的碗筷,竟足足有五副。
往日相聚,不过是李师姐、颖儿师姐、梁宇师兄与自己四人,这多出来的一副,让她心头泛起疑惑。
正琢磨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你在做什么?”
十四肩头微顿,转头便看见李鹤霄抱胸站在不远处。她定了定神,语气平静:“…… 请不要随意出现在别人身后,会吓到对方的。”
“哦。” 李鹤霄应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但你没被吓到,不是吗?”
十四:“……”
原来多出来的那副碗筷,是为他准备的。
“你是来接李师姐的?”
“自然。” 李鹤霄嘴角勾起浅笑,语气轻快了些,“阿姐总算肯陪我回家了。”
“是因为家中诞辰的事情,才会答应的吧。”
李鹤霄笑意更深,挑眉不语,那神情分明在说 “你后面的话很多余”。
十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道:“我先去厨房帮忙。”
她迈步往厨房方向走,没走两步,便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回头一看,李鹤霄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双手负在身后,神色坦然得像在散步。
十四:“……”
“阿姐原本是不想回去,毕竟是那个人的诞辰。” 身后的人突然开口。
“那为何会改变主意?”
“是我求的,阿姐向来对我心软。”
“……你有东西想给李师姐看?”
“不然呢?”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坏笑,“我就是想让阿姐亲眼看看,那个人在诞辰宴上颜面尽失的模样,让她心里痛快。”
那模样,似乎已经筹划了一场不大不小的 “报复”,就等着最重要的观众入席,亲眼见证这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还不够。” 十四忽然抛出一句,脚步没停又补了句:“玩一把大的如何?”
李鹤霄挑眉,“?”
十四停步转头:“让师姐坐你的位置。”
李鹤霄瞬间顿在原地,错愕道:“你认真的?”
“家主之位就是最大的权力。” 十四语气平稳,“就算是个傀儡家主,也有几分旁人不敢轻易冒犯的仰仗,说话也能多几分分量,这本身就是对自己的保护。”
她重新迈步往前走, “一直等着别人来拯救,可是很被动的。你的核心诉求是护她周全,与其让她躲在你的羽翼下,不如把权柄递到她手里,你们姐弟俩并肩战斗,总比你单打独斗稳妥。”
李鹤霄脸上的错愕渐渐褪去,他沉默着跟上两步,“我倒是不介意把位置让给阿姐,原本我就没什么兴趣,做这一切本就是为了保护阿姐……” 显然被这个大胆的提议勾起了兴趣,他开始认真权衡,“只是阿姐性子软、修为尚浅,家里那些老东西未必会服她。”
“这不正是你目前正在做的事情,也是身为 ? 影子 ? 的你的责任,不是吗?” 十四回头笑道:“谁若是不同意,就让他们乖乖闭嘴好了。”
“你在暗处掌权,有足够的实力震慑众人,帮她扫清不服的声音。师姐在明面上坐镇,握着名正言顺的权柄,借着家主身份慢慢培养自己的人脉势力。” 十四逻辑清晰,“就算她暂时没实力,有你撑着,没人敢真的欺辱她。”
李鹤霄思索片刻,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的顾虑尽数散去,“确实,这种脏活累活我最拿手。” 他看向十四,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与欣赏,“真是意外,你居然能毫不犹豫说出这样的话。”
十四摊了摊手,“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罢了……而且,莫非你觉得我是什么大善人?”
“……” 李鹤霄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前方厨房的方向,“只怕阿姐未必会同意。”
此时两人已快到厨房,晚风里飘来淡淡的菜香,远远便能望见颖儿师姐正低头切菜,李燕霏在一旁剥着蒜,梁宇师兄则在灶台边帮忙添柴,几人偶尔低声说笑,氛围热闹又温馨。
“那就说服她好了。” 十四语气笃定,快步朝着厨房走去,“我来帮忙了!”
颖儿头也不抬地打趣道:“好慢!”
十四笑着致歉:“抱歉抱歉,是先做完手上的活才赶过来的,现在立刻来。”
李鹤霄:“……”
他看着十四自然融入众人的模样,再想到她方才那番提议,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
果然,同类总能轻易发现同类。
第218章 得失
【壹】
“什么?我来当家主??”
李燕霏刚把饭菜送进嘴里,听到某人爆炸性发言后猛地呛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小姐慢点慢点!” 颖儿坐在她身旁,见状立刻伸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打。梁宇也迅速起身,端过一杯温水,快步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递到她手边,“先喝口水润润喉,缓缓再说话,别呛坏了。”
李燕霏接过,抿了两大口温水,又断断续续咳了几声,总算顺过了气。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李鹤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又急又坚决:“不行!这也太荒唐了!家主的位置绝对要霄儿坐上才对!他的实力在族里是顶尖的,谁都比不上,只有他坐这个位置才名正言顺!我怎么能行?”
“阿姐……” 李鹤霄欲言又止。
十四撑着下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笑:“这不是挺好的吗?师姐当上家主,以后我说不定还能沾沾光。”
“别开这种玩笑!我怎么可能做得到那种事……”
“师姐不想做吗?” 十四打断她,眼神直直望过来。
李燕霏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筷子,心底有个压抑了太久、几乎快要沉寂的声音在呐喊:我想做啊!
怎么不想?
从小到大,她看着弟弟凭借实力被族中长辈追捧,看着那些手握权柄的人说话时的底气与从容,更亲眼见着母亲在世时因没有实权而处处受制的委屈。她何尝不渴望能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话语权,能挺直腰杆,保护好弟弟,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人,而不是永远躲在别人的羽翼下。
可这份渴望被她藏了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
她低头避开十四的目光,低声道:“总之,我是不可能的。”
“一个人单方面扛下所有保护,久了总会累的。师姐也不想,永远只做被保护的一方吧?” 十四的声音平静却戳心,带着点毫不客气的直白,“师姐,你现在的表情明明写着:? 我想做 ?。”
颖儿看着她:“小姐……”
梁宇也静静望着她,没有多言。
李燕霏抿紧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沉默在凉亭里蔓延。
十四悄悄瞥向李鹤霄,递去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目光微微偏移,像是在挣扎纠结,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撒娇意味,软声道:“阿姐,帮帮我吧……”
这一声软糯的呼唤,瞬间击溃了李燕霏最后的防线。
“试试如何?” 十四立刻乘胜追击,眼底闪着笑意。
李燕霏别过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总之…… 我试试看就是了。”
话音刚落,十四和李鹤霄飞快对视一眼,悄悄交换了个 “大功告成” 的眼神。
“我会一直支持小姐的!” 颖儿立刻举起手,语气坚定又雀跃,满眼都是对李燕霏的信任。
梁宇也跟着点头,“尽管去做吧,有我们在。”
“好了,师姐你现在有四票了,我们都站你这边。” 十四说。
李燕霏愣了愣,随即失笑道:“这种也算吗?”
“哈哈,总之先算上就是了。”
“好啦好啦,别再谈这种事情了。” 李燕霏脸颊微红,连忙转移话题,“菜都要凉了,先吃饭吃饭!”
“好!” 众人齐声应和。
李燕霏低头扒着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那株压抑多年的小苗终得雨露,悄悄冒芽……
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说不定,她也能成为别人的依靠呢。
【贰】
提议让李燕霏当家主,并非十四的一时兴起。
此前她早已留了心,后续又借着闲聊旁敲侧击,一点点摸清了李燕霏的心思 —— 她骨子里有底线与傲气,绝不可能一直甘于人下,做个只能被保护的人。
这份骄傲是她的软肋,也是可以撬动她的支点。
以李燕霏的性子,只要把选择明明白白摆到她面前,让她从被动接受保护,转变为手握权柄的保护者,再借着众人的支持推波助澜 “强迫” 一下,她答应的概率极大。
当然,其中不乏利弊。
家主之位固然伴随着质疑、觊觎、压力与未知的牺牲,但反复权衡后,她依旧觉得利大于弊。
这些风险,恰好能成为李燕霏证明自身价值的试金石,契合她的骄傲。而权柄带来的底气与资源,又能让她真正挺直腰杆,不再因实力不足被轻视,从根源上维护了她的自尊。
假以时日,她终将摆脱沉寂,重新成为他人仰望的存在。
只是,十四也清楚,此事成败仍是未知:或许能一路顺遂坐稳家主之位,或许会在半路折戟沉沙。
她只是向李燕霏抛出一个可能性,既想给这位师姐一个重启人生的契机,更想规避两个人走向最坏的结局。
没错,从得知这对姐弟双双殒命的既定结局起,十四已经在思考了。
她在赌。
赌这份看似冒险的提议,能为他们撬开一条生路。赌这对姐弟或许能在某个关键节点活下来,而非走向死亡。
可这场赌局,注定伴随着无法回避的代价 —— 剧情将彻底改写。
十四与陆和泽确认过的系统规则:剧情偏离会触发实时扣除点数,扣除数值与偏离程度直接挂钩,且后续若偏差持续扩大,还会叠加扣点。
唯独这个是最为头疼的。
她不愿让陆和泽为这场赌局买单。
剧情一旦发生偏离,系统会引导陆和泽做出纠正行动,若自己开口劝说,那家伙大概率会认同她的想法选择放弃,心甘情愿承受扣分……
这件事必须跟他说清楚,毫无隐瞒,不能让他稀里糊涂地蒙受损失。
还有,要尽快找出 ? 第三位穿书者 ?,帮陆和泽拿到巨额奖励点数。往后还要加快节奏,凑齐所需的全部点数,让他安全脱离这个世界。
……只能这样来弥补他了,十四在心里默默想。
正梳理着后续要对接的线索,她的目光忽然扫过不远处 —— 李鹤霄和颖儿躲在阴影里,身子微微前倾,正认真盯着某个方向,那模样似乎是在偷窥什么。
十四:“……”
于是乎,她也凑了过去。
夜色朦胧,某个角落整整齐齐探出三个脑袋,目光一致投向同一个方向……
第219章 吃瓜组
【壹】
庭院中,李燕霏正仰头望着月亮,梁宇静静站在她身侧,月光洒在两人身上,衬得氛围格外柔和。
“你好像很高兴。” 梁宇的声音先打破了宁静。
李燕霏侧过头,耳尖悄悄泛红,避开他的视线:“有吗?”
“你以为我们认识了多久?” 梁宇低笑一声,眼底满是了然。
李燕霏轻哼一声,转回头盯紧月亮,小声嘀咕:“不过区区十年……”。
“是啊,整整十年了……” 梁宇的声音慢下来,像在细数过往。
沉默漫开时,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良久,李燕霏才终于开口:“…… 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去试试吧,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
“要是我失败了呢?” 她眉尖蹙起,惶然之色浮上脸庞,“情况会不会比现在更糟?族里人会怎么嚼舌根?那些盯着我的人,会不会趁机针对发难?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我依旧在你身边。”
李燕霏望着他认真的眼眸,喉间微微发紧。半晌,她抬起手,拳头敲打在他胸口,低头小声道:“记住你当初对我的承诺——无论发生什么,绝不离开我的身边……”
“嗯,从来没忘过。” 梁宇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又坚定:“一辈子作数。”
李燕霏心里一软,偷偷抬眼瞥了他一眼,见他仍凝望着自己,耳尖微红,又轻敲他几下,嘟囔着:“敢离开你就死定了。”
角落里的吃瓜三人组,反应各异。
十四眼神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内心暗忖:哎呀,一不小心吃了波狗粮。
颖儿攥着拳,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那个家伙,我才一会儿没盯着,居然敢牵小姐的手!!”
李鹤霄脸色黑沉沉的,周身气压骤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阴恻恻的:“果然还是把他的手砍了比较稳妥。阿姐或许会生气,但没关系,她最疼我,迟早会原谅我的。”
十四瞥了眼身边两人杀气腾腾的模样,心里默默汗颜:这两个人没问题吗?
正想着,就见梁宇微微倾身,手臂抬起,似乎要拥抱李燕霏。
颖儿瞬间炸毛,低喝一声:“啊!他要对小姐不利!”
话音未落,她和李鹤霄已像两道疾风冲了出去,一左一右拦在李燕霏身前,眼神警惕地瞪着梁宇,活像两只护主的小兽,对着入侵者龇牙咧嘴。
梁宇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反倒带着点司空见惯的无奈,默默收回手。
李燕霏被突然冲出来的两人吓了一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窘地往后退了半步:“什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又偷偷躲在哪里偷听?”
她的目光扫到慢悠悠跟出来的十四,追问更显急切:“还有你!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十四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场面,眼底藏着笑意,慢悠悠开口:“从一开始就开始看啦,从头听到尾,一个字都没落下哦。”
这话一出,李燕霏的脸颊红得更甚,连耳尖都透着滚烫的粉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梁宇也难得褪去几分沉稳,耳尖泛起淡淡的红,眼神不自觉地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贰】
李鹤霄和颖儿一左一右护着李燕霏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瞟向身后的梁宇,眼神满是警惕。李燕霏被夹在中间,脸颊红晕未褪,只能低头快步前行,假装无视身后动静。
梁宇和十四跟在后面,步伐不急不缓,与前面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望着前方那两道紧绷又戒备的身影,梁宇轻轻叹气,无奈摇头。
十四将这画面看在眼里,觉得实在有趣。
“十四师妹,今天谢谢你。” 梁宇侧头轻声道,语气真诚。
十四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很快反应过来,知道他说的是提议让李燕霏当家主的事,便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客气。”
梁宇笑了笑,目光越过前方的人影,落在最中间那个低头疾行的背影上,眼神渐渐变得悠远,像是飘向了那些与李燕霏相伴的漫长岁月里。
相识十年,他太懂她的骄傲。
若是熟人劝说,哪怕是真心认可,在她看来也不过是怜悯与安慰,而非对她能力的真正接纳。这份 “被施舍” 的感觉会刺痛她的自尊,让她下意识竖起高墙,断然拒绝。
事实上,这样的情况早已发生过。
他们的劝说,早已陷入 “越劝越抵触” 的死循环 —— 越是熟悉的人,越难让她卸下 “被同情” 的防备。
可也正因为这份深入骨髓的骄傲,她不仅防着熟人的 “怜悯”,更将所有试图向她靠近的外来者,都挡在了心墙之外。
而十四的出现,才让这胶着的局面有了松动。
作为局外人,她与李燕霏无过往牵绊,陌生身份带来的客观视角,让她的提议显得客观又纯粹。这样的 “外来推力”,不会让李燕霏觉得是被怜悯,反而更像对她自身价值的认可,自然少了许多心理抵触。
更难得的是,她精准击中李燕霏 “想保护他人、想证明自己” 的核心诉求,让这场僵持许久的劝说,终于有了成功的可能。
……
十四踏着夜色走回住处,远远地,便见江旭立在自己房门外。
她小跑过去,“江师兄,你是来找我的吗?”
江旭笑着点点头,没多言语,直接把手里捧着的一堆零食糕点往她怀里塞 —— 各色点心堆叠着,几乎要垒成小山。
“…… 够了够了,江师兄,我真的拿不下了。” 十四被这架势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赶紧用胳膊拢了拢,生怕糕点掉下来。
江旭闻言,立刻停了手。
十四捧着这堆吃食,低头看了眼,又抬头冲他笑道:“江师兄,这些太破费了,我用银钱还你吧。”
江旭也笑,“不用,你身上的银钱若是不够用,我的都给你。”
十四摇摇头,脸上漾起一抹得意的笑,“嘿嘿,不用啦,我现在有钱了。”
“是么?” 江旭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话锋微微一转:“明日有空吗?”
十四歪头想了想,认真回道:“嗯…… 如果不出意外,正常申时之后便可自由活动。”
江旭点点头,语气比刚才郑重了些,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那之后的时间留给我吧。”
“是有什么事情吗?”
江旭看着她,轻轻 “嗯” 了一声,“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
表情有点严肃…… 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好。”
第220章 喜欢
【壹】
《山海经》记载:“洞野之山,上有赤树,青叶赤华,名曰若木。”
“这就是若木?”
十四望着眼前遮天蔽日的古树,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青碧的叶片层层叠叠,缝隙间漏下的光斑碎在地上。
江旭站在她身侧,“正是。此树已存活四千年,蕴含着磅礴且纯净的灵力,是宗门灵力最盛之地。”
他望着若木苍劲的枝干,心里清晰明了:上古法阵 ? 翠林之心 ?,需借极致纯粹的天地灵力方能开启,纵观整个宗门,唯有这若木之下,最为合适。
“确实,本王感觉这里非常舒适。” 寒恪的声音突然响起,下一秒就从十四眉心里跑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惬意,“灵力又浓又纯,待着浑身都舒坦。”
伏圭也从江旭身体里显现,自带一股矜贵清冷的气场。他瞥了眼四周浓郁的灵力,淡淡开口:“自然,这里算是天罡门的‘泉眼’。”
说罢,他找了块灵力汇聚的空地盘膝打坐,双眼微阖,气息渐渐平稳,余光悄悄落在十四身上。
这等门派重地,本不是这女娃娃能随意踏入的地方。若是被心怀不轨之辈沾染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真是想不通,江旭和那个上卿为何对她如此纵容随意?
更何况江旭自己,身上的隐患、未解的谜团一堆,尚且自顾不暇,如今只要关乎这女娃娃的事,便一门心思全扑在她身上。
难道,是被什么邪术蛊惑到这地步了?
人类这种生物,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心思就乱了分寸,真是…… 无法理解。
正想着,他察觉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只见十四看了他几眼,移开视线,过了会儿又看过来,反复几次。
伏圭:“……” 他索性闭上眼睛。
耐不住这若有似无的目光,他悄悄睁开一只眼,发现十四竟不知何时挪近了些,正一脸好奇地盯着他打量。
伏圭:“……”
忍了忍,他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伏圭大人…… 你是龙吧?”
伏圭挑眉,“?”
十四的眼珠子直勾勾跟着他头上的龙角和身后的龙尾移动:“人类对龙这种生物非常喜欢,我本人也特别感兴趣,所以……”
一直在不远处忙活准备法阵的江旭,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插话:“可以摸哦。”
“诶!真的吗?!” 十四猛地转头看向江旭,眼里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
“喂喂喂!本尊可什么都没说!” 伏圭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不满,“本尊可是活了上千年的尊贵龙族,岂容凡人随意触碰!”
“是是是。” 江旭笑着应下,“但难得有机会,就满足她嘛。”
伏圭瞪了一眼江旭,心里简直无语极了,什么叫难得有机会???
他转回头,看着十四那双满是期待、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硬气莫名松了松,偏过头故意不看她,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妥协道:“看在江旭的份上,就一下。”
十四立刻点头如捣蒜:“是!谢谢伏圭大人!”
【贰】
十四跪坐在伏圭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摸上他的龙角,忍不住小声惊叹:“哦!原来是这样的感觉,硬硬的,还带着点温凉。” 眼神里满是新奇,又轻轻摩挲了两下。
伏圭:“……”
摸完龙角,十四的目光又落在他的龙尾上,犹豫了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捧起来,轻轻抓了抓,语气更惊喜了:“哦!是肉肉的感觉,还软软的。”
伏圭:“……”
正捧着龙尾琢磨,十四盯着那鳞片下的肌理,突然冒出一句:“不知道传说中龙肉是什么味道?”
伏圭:“……”
瞬间,伏圭的脸黑得像锅底,周身的气压都降了下来。没等十四反应过来,龙尾猛地一卷,将她牢牢圈住,往后拉开半尺距离,径直举到了半空 —— 那模样,显然是怕她再冒出什么离谱的念头。
十四被圈在龙尾里,晃晃悠悠悬在半空,不仅不慌,反而笑得眉眼弯弯,“喜欢。”
中国人对龙,真的没有什么抵抗力,是刻进 dNA 里的喜欢。
伏圭:“……”
那点憋在胸口的怒气,被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戳得不上不下,他看着十四的眼睛,心里忍不住腹诽:这凡人…… 是傻子吗?
正低头摆放法阵灵材的江旭,动作蓦地一顿,那声雀跃的 “喜欢” 听得真切,只觉心口漫开莫名闷意。他没抬头,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将手里的养神芝攥得微紧,又很快松开,“……”
“不行!小柿子你不能选他!” 寒恪突然冲过来,硬生生将自己挤到两人中间,瞪着伏圭炸毛道:“快松开她,她是我的!”
伏圭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蠢货。” 说着,便将十四稳稳放在了地上,松开尾巴。
寒恪梗着脖子:“什么!有本事跟我比试一场!”
“走。” 伏圭言简意赅,转身就走。寒恪立马跟上,还不忘回头冲十四喊一句:“小柿子等我回来!”
十四站在原地,一脸茫然:“诶?怎么突然就说要动手?”
江旭走到她身边,“别担心,由他们去吧。伏圭性子冷,难得有人陪他闹,看得出来他也挺高兴,会有分寸的。”
十四仍顾虑:“可在这里动手,动静肯定不小,要是被宗门里的人发现他们的存在就麻烦了,周遭的景致也会被打斗波及破坏。”
“放心,伏圭有? 界域 ?。”
十四反应过来:对哦,伏圭是全大陆唯一一个拥有? 界域 ?的妖,那是只属于他的独有能力。
这空间无形无迹,隐蔽性极强,外界几乎无法探测到空间的位置和内部情况,只有被拉入的人才能感知其存在。而且被拉进那方空间后,就不能随意出来,要么得伏圭点头同意,要么就得拥有远超于他的实力,打败他才行。
念及此,十四倒是有点担心妖王大人了 —— 设定里说伏圭是全书最强的妖,实力已达妖皇级别,妖王大人对上他,没问题么……
这时,江旭轻咳一声,目光落在十四身上,“刚刚你说的? 喜欢 ?是什么意思?你对伏圭……”
“啊,说? 喜欢 ?或许不太准确…… ” 十四抬手刮刮脸,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坦诚,“伏圭大人不是龙吗?不觉得龙这种生物神秘又强大,特别让人有好感吗?”
江旭看着她坦荡的眼神,追问了一句:“因为他是龙?”
十四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因为是龙。”
江旭沉默了下,低声应道:“这样啊……”
原来,只是对龙的好奇。
他心里不免悄悄松了口气,甚至有丝淡淡的窃喜:太好了,不是那种喜欢……
可这窃喜刚浮起,江旭就偏过脸,抬手掩住嘴,指腹压住唇角未收的笑意,忽然意识到 —— 自己竟会为这个暗自庆幸,这般心思实在有点卑鄙。
十四见他突然扭头捂嘴,半天不发一语,有些困惑:“?”
第221章 在乎与不在乎
【贰】
两人盘腿坐在? 翠林之心 ?中,相对而坐。
江旭:“手给我。”
十四抬手迎了上去,掌心与他的掌心轻轻相抵。
“法阵的灵力过于强大,你的身体还无法直接承受。我会作为媒介,帮你一点点引导适应。” 江旭解释,掌心微微用力稳住相抵的手,又轻声叮嘱,“不要排斥我的灵力。”
“好。” 十四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力从掌心缓缓渡来,顺着相触的地方,悄悄漫进自己体内。
她的目光掠过阵中那些珍稀草药,赤血莲、养魂芝、千年雪参、玉仙凝心草……每一株都是古籍里郑重记载的宝贝,价值连城。
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对面的江旭身上,心头萦绕着一个疑问:江师兄为何,要为自己做到这般地步?
……
来此之前,江旭已将前因后果大略告知了她。
她的魂体相较于常人,更为虚弱,具体原因暂且不明。
一直以来,都是寒恪的灵力在默默滋养着她破败的魂体,更因为血契的羁绊,她就像一株寄生于宿主的菟丝子,肆无忌惮地汲取着寒恪的灵力,甚至是他的生命力。
随着时间推移,魂体的缺口越来越大,所需的灵力也愈发磅礴,久而久之,即便是寒恪那般深厚的灵力,也将难以弥补这巨大的消耗,反而可能因此丢掉性命。
当时听到这些话,十四的心里久久不能平复。
自己珍视的妖王大人,那个一直护着她、让她有所依的存在,正被自己一点点蚕食,而她竟对此一无所知。
如果有一天,妖王大人真的因为她而消失了,自己该怎么办?
她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不在乎魂体为何会虚弱至此,她只在乎妖王大人的安危。
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解除血契,甚至解除自己与妖王大人之间所有的契约。
立刻,
马上。
她想立刻斩断这伤害他的纽带,想让他摆脱自己这个累赘,哪怕代价是自己死亡也无所谓。
当然,遭到了后者强烈的反对,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江师兄,你对血契了解吗?”
江旭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情绪复杂,坦诚地摇了摇头:“不,不怎么了解。”
十四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牵起一抹浅浅的笑,那笑意很淡,落在眼底便散了。她微微低头,目光投向地面,眼神空茫茫地落着,没有焦点。
—— 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对,全部都是我的错。
要是我死……
“!” 忽然额前一沉,有温热的触感轻轻压了过来,猝不及防地打断了她的失神,将她从翻涌的负面情绪里拽出了一瞬。
江旭微微俯身,额头与她相抵,认真道:“相信我,我会帮你的。”
十四一怔,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他,空茫的眼神渐渐聚了点微光,良久才回应道:“……嗯。”
灵力徐徐不疾地淌进她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游走,让她逐渐放松下来。她闭上眼睛,意识像被温水漫过,一点点沉下去,最终陷入一片无边的安宁之中。
江旭早有准备,伸手接住向前倒来的身体,顺势将她拢进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随后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她。
起身后念叨了几句晦涩的咒文,下一秒,十四的身体便缓缓脱离他的怀抱,如一片羽毛般轻柔漂浮起来,最终稳稳悬在法阵中央,被周遭流转的灵气静静包裹。
【贰】
「翠林之心」是上古流传的生命灵阵,需以九种至阳至纯的珍稀灵草为引,按九宫位排布,方能开启 “聚灵” 之境。
江旭已帮十四完成 “引脉”,如今法阵正式进入最后的 “融养” 阶段。
若木感应到法阵灵波,粗壮的枝干缓缓震颤,原本舒展的虬曲树枝轻柔摆动,朝着十四悬浮的方向缓缓伸展而来。无数翠绿树叶从伸展的枝丫上簌簌飘落,盘旋着、环绕着十四周身,将她护在其中。
灵力不再是无序涌动,而是在某种牵引下,从四面八方的草木间、土壤里、空气里汇聚而来,最终尽数涌向十四,整个空间浸在温柔又磅礴的生机里,每一寸草木都在为她的魂体滋养而呼应。
此阵的核心,在于借势 —— 非借人力,而是借天地自然的生息之力。
天地之力借若木入阵,将草木生机、地脉灵气、天光灵韵尽数纳入阵中,一同灌养受术者魂体,修补魂体缺口。
与此同时,江旭取出那枚由神凰血炼制的绝品固魂丹。
丹药离手后,便飘向空中漂浮的十四,周身汇聚的磅礴灵力似有感应,纷纷涌至丹药周遭,将其层层包裹。不过片刻,丹药便在灵气的浸润下渐渐消融,化作一缕灵流,顺着十四的呼吸、周身的灵窍,一点点融入她的身体里。
江旭抬头静静望着空中漂浮的十四……
他当然知道十四在想什么:她心里装着的,定然全是怎么解除那道血契的想法。
且不说他确实不知道解除血契的具体方法,可说实话,就算知道,他也并不想帮她。
早在藏书阁时,他就留意到十四翻找的多是些与妖兽结契相关的典籍。后来知晓寒恪的存在,他便一下子懂了她的动机 —— 恐怕从那时起,她就已经在琢磨着解除这份契约了。
血契于她而言,更像一层保护壳,既能借着寒恪的灵力护住她虚弱的魂体,又能成为保障她安危的最后一道防线。
在他找到能彻底解决她魂体虚弱问题的办法之前,他不想就这样解除这份血契。
是的,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自私。
若是让十四知道他的真实心思,知道他为了让她活下去,宁愿看着寒恪被不断消耗,甚至面临性命之忧,她一定会对自己彻底失望,那双眼睛里,恐怕再也不会有半分信任,甚至会生出厌恶来。
可他不在乎。
比起被她失望、被她厌恶,他更怕的是眼睁睁看着她从这世间消失。
只要能让她平平安安地活着,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
“十四师妹,我不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开的。”
第222章 被迫中断
【壹】
这会儿,寒恪和伏圭已经打完架回来了。
伏圭依旧衣袂整洁,气息平稳,不见丝毫狼狈。反观寒恪,就窘迫了些许 —— 浑身虎毛乱糟糟地翘着,还沾着些草屑和尘土。
他一路快步跑过来,身形一晃便化为人形,急声问道:“小柿子怎么样了?”
江旭的目光始终落在阵中漂浮的十四身上,淡淡应道:“嗯,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这些灵力正在修复她的魂体。”
寒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十四状态安稳,不自觉松了口气。
江旭转头看他,眼神带着探究:“妖王大人一直在十四师妹体内,从来没发现什么不妥?”
寒恪眼神闪躲,语气透着明显的心虚:“…… 本王也不了解你们人类,还以为你们本来就都这样。毕竟人类的身体看着就脆弱,其他的方面是不是也……”
江旭:“……”
一旁的伏圭瞥了寒恪一眼,语气平淡却满是嫌弃:“蠢货。”
“你说谁蠢货呢!” 寒恪立刻炸毛,可想到自己理亏,又悻悻收了声,嘟囔道,“总之往后本王会注意!大不了用本王的生命力撑着她,只要小柿子没事。”
江旭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那样的话,她会难过得哭出来的。”
寒恪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急切地追问:“那、那本王要怎么做?”
他绝对不想看到小柿子哭,一点都不想!
江旭正想说什么,身下的法阵突然剧烈异动,灵光骤然暴涨,又在瞬间戛然而止。他眼疾手快,稳稳接住从空中坠落的十四,眉头紧紧蹙起,神色沉凝。
寒恪反应也极快,急匆匆冲到两人身边,耳朵绷得笔直,声音里满是惊慌:“怎么回事!小柿子怎么了?她没事吧!”
江旭仔细感受着十四魂体的状态,片刻后才抬眼,沉声道:“她没事,但 ? 翠林之心 ? 被迫中止了。”
“什么?” 寒恪猛地瞪大眼,虎耳微微颤抖,满是不敢置信。一旁的伏圭也难得变了神色,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震惊。
这等强度的法阵,竟能在完好无损的状态下被强行中断,实在诡异。
“法阵确实起了作用,只是没能进行到最后。” 江旭语气凝重地补充道:“大概率是那股藏在她体内的不明力量在搞鬼,那个东西……在阻止我们修复她的魂体。”
“她体内到底是什么东西?” 寒恪咬牙切齿,周身又开始弥漫起凶戾的气息,“竟然敢这么折腾她!”
江旭缓缓摇头,“就连师父那样的修为,也无法参透那股力量的来历。”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十四,神色稍缓,“所幸我们也不算全然失败,她的魂体虽没有完全修复,至少已有细微好转。”
只是效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理想。
看来那股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可恶!到底是哪个混蛋,把她害成这样!” 寒恪一拳砸在旁边的地面上,震起一片尘土,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愤怒。“为什么啊…… 这家伙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啊……”
另外两人皆沉默不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甸甸的压抑。
【贰】
江旭:“妖王大人,你一直寄身于十四师妹体内,可知她身上那股力量的来历?”
寒恪:“本王认识小柿子,也不过一年光景 —— 她的过往,本王一概不知。她从来不会提及自己的过去,甚至可以说极少提及有关自身的事情,这一点你应当也深有体会。”
“……”
“不过,本王日日伴在她身边,总归比你们多知晓些事。之前有一次,经不住本王执意追问,她终究松了口,告诉了本王一件事,一件或许只有本王知道的事情。” 寒恪的语气里掺了几分自豪。
“?”
“ ? 十四 ? ,并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江旭瞳孔骤缩,惊道:“!”
“她告诉本王,? 云乔 ? 才是她真正的名字……不过奇怪的是,”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困惑道:“她当时说的是,这具身体真正的名字是「云乔」。本王到现在,也没太懂她这句话的意思。”
江旭闻言瞳孔仍凝着惊色,心头一沉:? 这具身体真正的名字 ?……这话的意思,难道是……
念头刚起,沉睡的十四忽然动了动,眼睫轻颤着缓缓睁开眼。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转到她身上。
江旭见她醒来,将方才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以及她魂体修复的情况。
她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直到江旭讲完,才点点头语气平静地说:“原来如此,大概了解了。” 稍顿片刻,看向江旭,笑道:“总之,我们算是成功了对吧?”
“!” 江旭微微一怔,垂眸看向地面,“不,不算……是我的能力不够……”
“可情况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就是成功了。” 十四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即舒爽地喟叹一声:“啊 —— 感觉好多了。” 她转回头,看向江旭的眼神明亮又温暖,笑意真切:“江师兄,谢谢你。”
江旭心头微暖,却被更沉的内疚压着:“……”
寒恪则直接捧着十四的脸,左右上下仔细查看,声音里满是焦灼:“小柿子你没事吧?身体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十四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真的没事,妖王大人别担心。”
“十四师妹,你对体内那股力量可有什么印象?” 江旭问。
十四仔细回想,随后摇摇头:“没有。”
“我知道了。” 江旭看着她,安抚道:“别担心,我会找到破解之法的。”
十四迎上他的目光,笑着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笑意还挂在脸上,思绪已在心里铺展开 ——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没有半点关于那股不明力量的线索。以及就连江旭和上卿长老都无法参透的存在,看来常规的力量溯源、典籍查阅之路是定然走不通了,只能彻底换个方向去思考。
也许,和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有关……?
莫非是在排斥我?
若是这样的话,或许陆和泽知道些什么。
没再多纠结,她心里已有了主意:得尽快寻个机会和陆和泽见一面,好好问一问,这事不能一直没有头绪,总得有个突破口才好。
感觉……
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223章 支线任务
【壹】
“什么!?”
陆和泽的惊呼声陡然炸响。
十四被这突如其来的音量刺得耳膜发疼,慌忙抬手捂住耳朵,皱着眉道:“声音太大了……”
陆和泽立刻围上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语气急促:“其他方面呢?有没有哪里受伤?还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真的没事吗?”
“没事,一切都很正常。”
“还说正常!” 陆和泽眉头一沉,“要不是情况严重,你是不是又打算瞒着我?”
“冤枉啊陆大少爷,我也是刚知道这事。而且情况还没到严重的地步,你别这么紧张。”
“真的?” 陆和泽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当然。”
陆和泽定定看了她几秒,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弛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一道虚拟屏幕凭空出现,指尖在上面快速点动着,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念叨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就不能多依赖别人一点吗……”
显然,这话是说给十四听的。
重要性……
他说的,是指我吗?
十四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 她从没想过自己于谁而言,会有 “重要” 这样的分量。
“ 对了。” 陆和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停下指尖的动作,看向十四,“我记得,你的系统编号是A0619?”
十四回过神,点点头。
陆和泽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下,将 “A0619” 这个编号输了进去。屏幕的光标闪烁了几下,没过多久就有了响应,只是弹出的并非他预想中的信息,而是一行醒目的红色提示。
【权限等级不足,当前权限为 β 级,目标数据需 a 级及以上权限访问,是否消耗点数发起临时权限提升申请?】
陆和泽毫不犹豫地点击了 “是”。
下一秒,新的提示弹了出来:【权限提升申请驳回】。
“……” 陆和泽盯着终端界面上的提示沉默两秒,嫌弃道:“我就知道,这破系统关键时候从来掉链子,一点用都没有。”
十四探过头,看着屏幕上的红色提示,脸上露出困惑:“这种情况是?”
“应该是目标数据的访问权限阈值太高,我的权限还无法查看。” 陆和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你这系统是 A 开头的编号,我的都 N 开头了。之前我的系统跟我介绍过,A 字头属于初代部署的系统序列,比常规系统层级高多了。”
“看来十四你的系统大有来头。” 他说着,眼睛亮了亮,对十四期待道:“你说,会不会是那种开挂级别的?就是那种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候能爆发金手指的那种?”
十四听着他的猜测,无奈地摇了摇头:“再开挂现在也用不了,它完全不出现。”
“也是。” 陆和泽的期待瞬间淡了些,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话锋一转,“不过你之前说,你对来这之前的记忆完全不记得了……无论是你的系统不出现,还是你魂体虚弱的问题,会不会都和这段记忆有关联?”
十四思考了片刻,随即摇摇头。
“那么,是不是要先让你想起这段记忆?说不定想起之后,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十四再一次摇摇头:“不知道。”
就在这时,陆和泽面前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一道新的提示框弹了出来,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支线任务触发:寻找遗失的记忆片段】
【任务描述:帮助目标主体(Id:十四)找回穿越前遗失的记忆片段】
【任务奖励:20 点数】
十四:“???”
【贰】
陆和泽刚开始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十四解释道:“这个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及的,通过支线触发的任务。有时候聊着天、遇到点什么事,都有可能触发这种任务。”
“这样都可以吗?” 十四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任务还能以这种方式出现。
“是啊,偶尔会弹出这些,但不会强制性要求接受,接不接都看自己意愿。” 陆和泽一边说着,一边点击了 “接受” 按钮。
屏幕上的任务提示一闪,变成了【任务已接受,可在任务面板查看详情】。
十四:“……”
陆和泽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这种任务大部分我都是会接受的,毕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况且,这是和你有关的任务,就算没有点数奖励,我也会帮你找回记忆的。”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会试着回忆一下,可完全想不起来。而且每次一想,头还会疼。”
“头疼?” 陆和泽立刻紧张起来,语气都提了几分,“很疼吗?以后别勉强自己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 他放缓了语气,“还有我在呢,我会帮你一起找线索。实在不行,我们就慢慢等,总会有办法的。”
“嗯。”
陆和泽重新看向虚拟屏幕,手指在上面滑动,找到刚刚接下的支线任务,“我看看任务面板里有没有什么提示,比如有没有线索指引之类的……”
然而,界面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 “x” 符号,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或提示。
他试着刷新了一下,依旧没有变化。
陆和泽看着那个 “x”,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点困惑:“这个是什么意思?是 No?还是一个叉号标志?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十四也凑过来看,同样看不懂这个 “x” 代表着什么。
两人一起盯着那个 “x” 看了半天,交换了一个茫然的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陆和泽抓了抓头发,有些无奈:“不行,完全没头绪。” 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并没有太多沮丧,反而眼神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不过没关系,就算没有系统提示,我们也可以自己找线索。你的记忆,我们一定能找回来的!”
十四看着他充满信心的样子,轻轻点点头:“嗯……不过这事先放一放,我有别的事想跟你说。”
陆和泽:“?”
第224章 锚点
【壹】
十四将提议李燕霏当家主的前因后果,从自己的考量,到可能引发剧情变动带来的后果,认真地向陆和泽道来,没有半点隐瞒。
陆和泽没插话,就安安静静地听着,等她全部说完,才一脸淡定地回答:“好的。”
“……” 十四眉头蹙起,忍不住提高了点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急切,“你真的反应过来了吗?这可不是小事,剧情一旦乱了,很可能会影响你回家这件事。”
“说过很多遍了,是‘ 我们 ’,为什么总是把你自己排除在外?” 陆和泽看着她,“你是觉得,我会因为这事生你的气?”
“毕竟是我在擅自做主。”
陆和泽摇摇头,“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仔仔细细,也认认真真想过了。我的回答是 —— 我同意,也打心底里认可你的决定。” 他嘴角弯起,笑道:“你不觉得你这个提议,是个很酷的决定吗?”
“……”
“而且,你是在担心我,对不对?感觉……” 陆和泽望着她这副模样,笑意更深,“很高兴。”
十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看着他,直截了当道:“你绝对是白痴。”
陆和泽立刻叫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委屈:“诶!好过分!为什么啊!” 他扑上前侧抱住十四的脖子,脑袋在她头上蹭来蹭去,“我这么认真听你说话,还一直站你这边……”
十四抬手将他的脑袋推开些,问道:“对了,前几天你跑哪里去了?”
“嗯?那会儿我和南哥下山去了,还顺道去了趟周淮舟家。” 他说着,眼睛弯了弯,“我听父亲说了,前几天你来我们宗门了,是专门来找我玩的?”
“想什么呢?只是顺路的。”
“好好好,顺路。” 他嘴上应着,脑袋又不自觉地凑过去。“过两天,主角团要去醉魂岭,解决一只盘踞在那儿的妖王。”
“所以这就是你今日来这儿的目的?”
“嘿嘿,算是吧。” 陆和泽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我软磨硬泡了好一阵,南哥总算松口肯带上我了。十四,你要不要一起去?听说醉魂岭那儿的风景不错,云雾漫山的时候,跟踩在仙境里似的。”
醉魂岭离天罡门甚远,来回至少十日,再加上逗留时间,前后得小半个月。
十四心里飞快盘算了一圈,她和那位苍大人的约定,已经只剩不到十日的时间,若是跟着去了醉魂岭,行程必然会被耽搁,到时候误了约定,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况且她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去了不仅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因为实力不济拖后腿,让大家分心照顾,纯属添乱。
“我就不去了。”
“也好,反正这次剧情也有点危险。”
十四闻言皱眉,“嗯?危险?”
“对啊,按原书剧情走,南哥会受重伤。”
“发生了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主角团目前的实力对付一只妖王应该绰绰有余,就算棘手,也不至于谈得上 “危险”。
“是遇到意外了。” 陆和泽叹了口气,解释道,“这次不只是妖王那么简单,他们还会撞上魔君手下的一名魔将。那魔将实力极强,比妖王厉害多了,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和魔将层面的敌人接触。”
“那位魔将的名字是?”
陆和泽皱着眉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道:“好像是叫钧。”
“……”
是那位钧大人啊……
【贰】
“那你打算如何做?”
“正好云何和周淮舟最近闲着没事,我打算把他们也拉去醉魂岭,多些人多些力量。” 陆和泽语气里满是自信,觉得这主意再稳妥不过。
“他们是和此次剧情无关的人员吧?你把他们带过去,不会出现什么错乱?”
陆和泽摇摇头:“我已经慢慢摸透了这里的规则 —— 无需严格按照原书剧情一板一眼复刻,核心是要抓住 ‘ 关键触发点 ’ 。这世界的剧情线像有个 ? 锚点 ?,只要不偏离锚点、顺利触发关键节点,中间的过程有微调也无妨。”
“当然奖励机制也和剧情贴合度挂钩,” 他补充道,“越贴近原书剧情走向,完成事件后拿到的点数奖励就越丰厚。但只要触发了核心锚点,哪怕过程改得再多,也能拿到基础奖励,不会彻底判定失败。”
他将话题拉回此次事件,“就拿这次南哥受伤来说,原书里的剧情是重伤,但深究规则就会发现,‘ 受伤 ’才是这个节点的核心条件,至于受伤程度是皮外伤、重伤,还是濒死,都不影响锚点触发。”
“所以我得跟过去帮南哥,在不破坏锚点的前提下,尽量减轻他的伤势,可不能让他真像原书里那样惨。”
“看来他对你很重要。” 十四语气直白。
“诶?嗯……” 陆和泽刮刮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没办法,毕竟他是我师兄,总不能看着他受伤。” 说着抬手挠了挠后颈,“何况我来到这个世界,最先认识的是他,和他相处的时间也最久,他对我很照顾,不是亲哥都胜似亲哥了,我不能不管。”
十四没再多说,只是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翌日。
天刚亮,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刚结束任务的杜云何,与从家族驻地策马赶来的周淮舟,几乎同时抵达十四的院落。
杜云何快步走到十四跟前,语气满是急切:“阿四!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淮舟细细打量了一番十四,确认她气色尚可后才开口:“需要补身体的药材,我已让人从家里加急捎来,都是上等的,你不用操心。”
“?” 十四眉梢微挑,视线越过两人,径直投向他们身后慢悠悠走来的陆和泽,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又和这两个人说什么了?
陆和泽摊了摊手,“我就随口提了句,说你最近身体看着有些虚弱。”
十四心底轻叹了口气,眼下自己的身体确实有异常,但具体是什么问题暂时还不清楚。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只会让他们跟着瞎紧张,平白添了牵挂和焦虑。
可要是硬说 “没事”,这两人只会觉得她在硬撑逞强,反而追问得更紧。好在陆和泽没把话说透,留了余地。她干脆顺着这个台阶,找个无关痛痒的理由应付过去 —— 毕竟,她还不想把这件事复杂化。
“我没事,不过是近来睡得少了些罢了。”
杜云何清楚她睡眠浅的毛病,一点动静都容易醒,他立刻接过话头,关切道:“是之前我给你的茯眠草用光了?”
十四顺着他的话头点点头,笑道:“嗯,用得差不多了。”
听到这个答案,杜云何明显松了口气,“用完了同我说一声即可,我那儿还有不少,回头给你送来。”
“好。”
“那我也让人给你捎些安神养眠的东西过来。” 周淮舟脸上的担忧也淡了些。
十四弯眼笑起来,打趣道:“哈哈,周少爷对我真好,那我可就却之不恭,安心收下了。”
陆和泽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默默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又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人忽悠过去了。
第225章 替班
【壹】
“真的可以吗?”
说这话的人,是与十四同批进碧落轩的宗门弟子。
十四笑道:“没关系。前几日轮值打扫药房的那天,我刚好不在宗门,梁宇师兄说是你跟我换班,辛苦你了。”
那人仍有些过意不去,“可我只替你轮值一次,你却要替我送饭整整三天……” 说着说着,语气里多了些怨气,“老实说,我真不喜欢这差事 —— 居然要给那种家伙送饭。我们好心给她吃的,她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趾高气扬、出言不逊,想想就火大。”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吐槽:“还得在那阴沉沉的地方跟她待上一段时间,简直是煎熬!对了,反正那家伙多半不会吃我们的东西,到时不用跟她耗着,让她稍微饿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压低声音补了句,“不会被人发现的,大家都这么做。”
十四静静听着,等她吐槽完,说:“没关系,我很擅长发呆。”
那人脸上掠过一丝心虚,含糊应了声:“哦…… 这样啊。”
十四忽然弯了弯眼,语气温温的:“不过谢谢你的提议,我受用了。”
那人一愣,有些意外,下意识抬手刮了刮脸,语气也松快了些,“是吗?没什么,就是随口跟你提一句……” 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什么嘛,这个人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不好相处。
十四看着她,笑意不减。
……
十四拎着食盒,走在通往千灵冢的路。
寒恪的声音在十四耳边缠缠绵绵念个不停,满是不耐的吐槽:“哼,方才那个人类的心思,简直藏都藏不住。明着抱怨,实则不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偷懒,扯什么 ‘ 大家都这么做 ’ ,不过是给自己的投机取巧找遮羞布罢了。”
可这也就算了,人类的虚伪投机,他见得多了,本懒得置喙。更让他不爽的是,那人分明是想打小柿子的主意!拿 “大家都这样” 当幌子,无非是有意无意想把小柿子也拖进来,让她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小柿子你倒好,还跟她客客气气的,特意给她找台阶下。”
“毕竟她并没有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没有给我带来恶意,不是吗?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故意戳破,徒增不快。”
寒恪知道十四心里有数,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耳边的念叨渐渐歇了,只剩林间枯枝簌簌作响,伴着十四慢悠悠的脚步声,往千灵冢深处走去。
【贰】
千灵冢的关押处阴冷潮湿,十四刚踏进去,一道冷冷的声音便砸了过来:“滚。”
十四脚步未停,踩着潮湿的石板稳步上前,直至站在被铁链牢牢锁住手脚的池衔月身前,感慨道:“难怪她们说跟你打交道觉得不爽,你的情绪也太明显了。”
池衔月抬眼,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眸子锐利如刃,扫过十四的脸时顿了顿:“……是你?我记得最近轮值的不是你。”
“哦,换班了。接下来三天都是我轮值,请多关照了。” 十四说着,将食盒往她能触及的范围挪了挪。掀开盖子,里面的饭菜比往常丰盛不少,香气在阴冷的空间里悄悄散开。“看,今天给你换了份口味。”
池衔月的目光落在那份格外丰富的饭菜上,抬眼时眼神依旧带着戒备,“你想做什么?”
“哎呀,别这么警惕嘛。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十四笑了笑,语气坦然:“不过我确实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池衔月盯着食盒里冒着热气的饭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俯身拿起筷子。她始终维持着跪坐的姿势,端着碗,夹菜的动作很慢,送入口中后也只是缓缓咀嚼。
十四在她对面的石地上盘腿坐下,手肘撑着膝盖,下巴搁在掌心,唇角始终勾着淡淡的笑,静静地看着她吃。等她慢慢咽下几口饭菜,才轻声问道:“嘿嘿,味道还不错吧?”
池衔月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碗中食物。等她大半碗饭见了底,才突然冒出一句:“……说吧。”
十四眼睛一亮,立刻从缚灵囊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你对上面的法阵图案有了解吗?”
池衔月的目光落在纸上,抬眼看向十四,眉峰微蹙:“为什么要找我?你该知道,我没理由帮你。”
“因为你很擅长这个。” 十四说得坦然又理所当然,丝毫没被她的冷淡影响,“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想找找相关的线索,于是想到了你 —— 比起毫无目标地翻找典籍,我觉得问你显然会更快一些。”
池衔月放下筷子,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的戒备淡了些,反倒浮起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有人说过,你很奇怪吗?”
“或许有吧,可我忘记了。” 十四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无所谓,指尖重新点回纸上的线条,“完整的法阵我并不知道,只是偶然瞥见了一小部分。因为有点在意,正好又过来替班,就想来问问你。”
是的,这张图纸上复刻的,正是那天她在陆琰书房里,不经意间瞧见的、被镇纸覆盖住的图案一角。
就这一小角纹路,看着没什么特别,可不知怎么的,总让她心里惦记着。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就是单纯有点在意。
“这些是我凭借记忆画下来的,细节可能有点误差,但大致轮廓和关键纹路应该不会错。”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对自己的记忆还是很有自信的。”
池衔月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语气平淡无波:“我也不一定能看出来什么。”
“没关系。” 十四笑得依旧轻松,没有半分强求的意思,“能看出一点是一点,就算看不出来也不打紧。”
池衔月没再说话,夹起一筷子饭菜送入口中,继续慢慢地进食。
她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纸,落在那些歪扭却依稀见得章法的纹路里。咀嚼的动作偶尔停顿片刻,眉头微蹙,似是被某个关键节点绊住了思绪。
十四察觉到她的专注,悄悄往前挪了挪身子,将纸又往她那边递了递,确保她能看清每一处线条,自己则安静地陪在对面,唇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第226 夺舍
【壹】
千灵冢。
石牢里阴冷的湿气顺着石壁往下淌,在地面积成细小的水洼。
池衔月吃完最后一口饭菜,将筷子整齐搁在食盒边缘,抬眼看向十四说道:“整个图案不完整,我无法判断全貌,但这上面的纹路,和我们粤疆的 ? 归魂鉴 ? 有点相似。”
“ ? 归魂鉴 ? ?”
“你听说过 ‘ 寄魂 ’ 吗?用你们中原人的说法就是 —— 夺舍。”
十四顿时一怔。
池衔月没等她回应,从其手中抽走了那张纸。“在我们粤疆,若有人突然性情大变,言行举止与往日判若两人,便会被疑心是遭了献舍。”
“被夺舍的人,会模仿原主的言行举止,骗过所有熟悉他的人。这时族中长辈会布下 ? 归魂鉴 ?,试着将身体里那个异样的存在祛除,让原主的魂魄归位。”
见十四始终沉默不语,脸色凝重,池衔月又补充道:“这法阵需以三种至阴之物为引,阵眼处刻上原主的生辰八字。且此阵凶险异常,稍有一点差池,灼烧异魂的同时,也会反噬原主的生机。”
十四缓缓回过神,良久才吐出一句:“…… 原来如此。”
池衔月:“不过也不能断定就是 ? 归魂鉴 ? ,毕竟这图纸残缺不全,上面还掺杂着其他法阵的影子,只能算略有相似。”
“嗯。” 十四点点头,将图纸折好,塞进腰间缚灵囊,“不管怎么说,多谢你的讲解,帮了我大忙。” 她收拾好地上的食盒,起身时轻轻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
“你……” 池衔月突然开口,“明天还会来?”
“?当然。我和你说过了,接下来的两日也都是我值日。”
池衔月闻言,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十四盯着她闭目的模样,心里满是不解:“??”
她想了想,也没多问,只留下一句 “明天见”,便转身抬步离开。
好一会儿,池衔月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穿过昏暗的光,望向十四渐渐走远的方向。
……
返程路寂静无声,两旁古木枝桠交错遮天,投下斑驳黑影,风穿过叶隙,只留下细碎的沙沙声。
十四一路走着,反复回味着池衔月的话。
其实仔细想想,身为一宗之主,陆琰的书房里藏着些法阵古籍,本就合情合理,实属正常。
可让十四心头萦绕不去的,是那天在书房的情景:她不过匆匆一瞥,陆琰便不动声色地用砚台压住了图案,那瞬间的刻意掩藏,太过反常,很难不让人在意。
为什么陆宗主的房间里,会出现疑似 ? 归魂鉴 ? 的法阵?
寄魂、夺舍…… 这些字眼在脑海中盘旋,若是换作其他任何一位宗主,她或许听过便罢,不会再多费心思琢磨。
可为什么偏偏是陆宗主,
偏偏是陆和泽的父亲。
难道……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底渐渐清晰,让她脚步都慢了几分。
对啊,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她居然一直忽略了!
最不该被漏掉的,就是那最基本的常理 —— 她为什么会默认,一个父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这个被她下意识略过的前提,此刻像惊雷般在脑海炸开,之前那些隐约的违和感,瞬间串成了完整的线,让她心头猛地一震。
正想得入神,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前传来:“十四姑娘。”
十四抬眼,见秦嘉南正朝她走来。
【贰】
两人并肩沿着石径往回走,秦嘉南注意到十四手中提着的食盒,问道:“十四姑娘这是刚从何处回来?”
十四闻言,抬手将食盒轻轻晃了晃,“刚刚给关押的人送饭回来。”
“是给那位粤疆圣女送饭?” 秦嘉南略一思忖便猜到了。
十四点点头,见秦嘉南一路相陪,却迟迟未说来意,便主动开口问:“秦公子可是有什么事找我?”
“在下其实是想来找阿泽的。思来想去,他最有可能在你这里,便先来寻你。没成想,正巧在路上遇到了。”
“?” 她与陆和泽虽算相熟,但也不至于让秦嘉南这般笃定他会在自己这儿。
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秦嘉南笑着解释:“十四姑娘有所不知,他每次来天罡门第一件事,便是嚷嚷着要来寻你。” 他顿了顿,说道:“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十四听完,没接话,只是抛出了一个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 为什么秦公子你总是在找陆和泽呢?你似乎总在刻意留意他的去向。”
秦嘉南闻言,刚要抬步的动作陡然微缓,看向脚下凹凸不平的石阶,低声道:“不留意的话,那个人就会跑到我不知道的地方,会找不到的。”
石径上只剩两人的脚步声,沉默蔓延了片刻。
十四斟酌着措辞,终究还是决定开口,“秦公子,如果我接下来的话说错了,或者有什么冒犯之处,我先向你道歉……”
秦嘉南:“?”
“你和陆宗主……是已经知晓了吗?” 她顿了顿,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随后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知晓此刻的陆和泽,并非当初你们相识的那个陆和泽。”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嘉南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十四已往前走了几步,察觉到身后的停滞,才缓缓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看向他。
两人之间仅仅不到十步之遥的距离,彼此的神色都看得格外真切。
只见秦嘉南眼底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惊色,那惊悸不过转瞬,片刻后便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又过了几秒,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唇边勾起一抹浅淡却释然的笑,轻声道:“果然……”
他侧过头,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平复翻涌的心绪,声音轻缓而低沉:“从刚开始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十四姑娘太过敏锐了 —— 你好像总能注意到旁人忽略的细节。虽然心里清楚,若是你的话,迟早会察觉到这件事……”
“但还是很意外,竟会这样快。” 他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十四,眼底的波澜已然散尽,只剩下全然的坦然,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背负的千斤枷锁。
他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得近乎轻飘飘:
“嗯,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第227章 他到底是谁?
【壹】
我从小就被宗主收养,他待我如亲生一般,这份恩情,我始终铭记于心,也越发尊敬他。
阿泽是宗主的独子,是轩寂宗集于万般宠爱的小少主,我自小看着他长大,待他便如自己的亲弟弟一般,事事都想着护他周全。
他格外粘我,从小到大几乎都跟在我身边,朝夕相伴的岁月里,早已亲如亲兄弟。
一年多前,妖物突然大举入侵轩寂宗,宗门上下陷入一片混乱。偏偏那时我在外执行任务,没能第一时间赶回,没能护住阿泽 —— 他受了重伤,昏迷了许久。
等我日夜兼程赶回,守在阿泽床前。看着他缓缓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刚要涌上心头的欣喜,却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猛地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窖。
十四姑娘曾说,两个完完全全不同的人,作为最亲密无间的人,要察觉身体里的灵魂非本人,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是的,她说的没错。
从他醒来,第一次看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阿泽。
他的眼神里没有往日的依赖与亲昵,只有一片茫然,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眼神,像个闯入者,对周遭的一切都透着疏离。
他是谁?
最初,我怀疑阿泽是被什么邪祟上身,或是遭了歹人夺舍,目的是对宗主、对轩寂宗不利。我翻遍了宗门的古籍典籍,试过了无数驱邪探祟的方法,可无论怎么试探,都查不出任何被夺舍的迹象。
但我心里无比清楚,眼前这具熟悉的躯壳里,藏着的是一个陌生的灵魂。
于是,我开始暗中留意他的一举一动,时刻将他放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我限制他的自由,不让他随意行动,既是怕他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情,也是怕他惹出无法挽回的祸端。
让我意外的是,他对此并没有感到不满,而是很平静地接受了 —— 平日里要么待在自己的院落里,要么就在宗门范围内慢悠悠地闲逛,偶尔遇到弟子打招呼,也会礼貌回应。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经常看到他对着空气低声说话,说出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词语,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举动,此外我并没有发现任何他想要伤害他人的行为。
相反,他透着一股纯粹的善良。
渐渐地,我对他放下了一部分警惕,观察的初衷,也从防备变成了好奇。
他记得所有的人和事,能准确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说出过往的种种细节,可他偏偏忘记了这具身体所承载的感情。他就像一个旁观者,只是被动接收了记忆,却从未真正拥有过那些喜怒哀乐。
我看得出来,他在很努力地扮演阿泽原本的样子。模仿他的字迹,模仿他的行为举止,甚至模仿他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贴合着所有人对 ? 陆和泽 ? 的认知,仿佛在完成一项既定的任务。
可两个人终究是两个人,无论模仿得多么逼真,骨子里的差异终究无法掩盖。
真正的阿泽喜静,性子偏内敛,遇事总爱躲在我身后。可现在的他,要活跃得多,爱说爱笑,甚至会主动去尝试一些阿泽从前绝不会碰的事情。他们对待事物的观点、处理问题的方式,都有着天壤之别。
因为偶尔他会在旁人面前露出破绽,所以为了不引人怀疑,也为了他的安全,我依旧没放松对他的看管,尽量让他待在我能触及的范围里,减少他与外人接触露馅的可能。
而日复一日地留意他、照看他,不知不觉间,这件事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
【贰】
在旁无一人的时候,他便会卸下所有伪装,恢复成他原本的样子。
那是一种与阿泽截然不同的生机勃勃,带着一股无所畏惧的韧劲,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鲜活、热烈、无拘无束,那是阿泽从未有过的模样,透着一股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生命力。
越是这样近距离地留意他,就越是能清晰地察觉到他与阿泽的区别,也越是忍不住去关注他本身。他的善良、他的笨拙、他偶尔流露出的迷茫与孤独,都让我无法真正将他当成威胁。
可与此同时,心底的声音也在不断提醒着我:真正的阿泽已经不在了,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占据了他躯壳的陌生人。
……他真的是危险的吗?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翻来覆去,纠结了无数个日夜。
很多次,我都想直接问他:“你到底是谁?”
看着他那双干净又带着茫然的眼睛,那些质问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怎么也问不出口。
正如我能轻易看穿他不是阿泽,宗主和宗主夫人自然也早已察觉。那是他们亲手捧在掌心长大、日夜陪伴了十余年的孩子,那份血脉相连的熟悉与默契,怎会被一具相似的躯壳蒙蔽?
宗主夫人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异常,想要质问他,甚至想要……
杀了他。
那一日,宗主夫人眼神里翻涌着痛苦、愤怒与恨意,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一遍遍嘶吼:“那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泽儿!!他不是!!!”
可最终,她还是被宗主拦住了。
作为一位父亲,他需要? 陆和泽 ?。
他无法承受再次失去儿子的痛苦,哪怕这只是一个虚假的存在。
轩寂宗需要? 陆和泽 ?。
作为明定的少主,是宗门上下寄予厚望的未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而我,也需要? 陆和泽 ?。
作为师兄,我没能护住真正的阿泽,这份愧疚像枷锁一样捆着我,而眼前这个 “阿泽” 的存在,仿佛给了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还能继续践行护他周全的承诺。
至于他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似乎也变得无所谓了。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可他不是阿泽。
无论如何,真正的陆和泽已经不在了。
既然如此,即便是假扮的也好,即便是个陌生的灵魂也罢,我只希望他能继续留在我身边 —— 以? 陆和泽 ?的身份。
每每生出这样的想法,我都会觉得自己疯了。
明明知道他是假的,明明清楚真正的阿泽已经不在了,却还是贪恋这份虚假的存在,甚至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样荒谬的现状。
我想,我大概真的是疯了。
第228章 一样的
【壹】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路途已行至大半,碧落轩的飞檐翘角在苍翠林木间隐约可见。
十四:“所以那时在安愿村,你才会问我那个问题?”
秦嘉南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对于他的反应,十四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不由得低叹一声。
彼时在安愿村,秦嘉南的提问曾让她隐约疑惑,可那时她对此刻的真相一无所知,只当他是为张生等人的遭遇而感伤,才会有那般追问。
如今知晓了陆和泽的秘密,也明白了秦嘉南早已洞悉一切,再回头细品那时他的神色与语气,才后知后觉地拼凑出他当时的意图。
那个时候,他在求助。
十四想到这里,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身旁的秦嘉南。
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是用怎样的心情来看向现在的陆和泽呢?
“既然你说,陆和泽的母亲早已看出了端倪,甚至想…… 那么,后来呢?”
“宗主担心夫人被悲痛冲昏头脑,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便将她安置在静室,想让她平复心绪。自那以后,夫人一直闭关不出,不准任何人靠近,哪怕宗主亲自前去探望,她也始终不愿相见。”
末了,他补充道,“当然,我们对外只声称夫人是潜心闭关修炼,对毫不知情的阿泽,也是这样告知的。他至今还以为,夫人只是沉浸于修行,不愿被外界打扰。”
“这样啊……”
她想起以前陆和泽跟自己提起过原身母亲,说的也是 “闭关修炼”。那时他还解释,原书中的剧情本就是原身母亲因无法接受原身的死亡,精神濒临崩溃,最终选择闭门不出,从此与外界隔绝。
如今看来,最终的结果虽是殊途同归,但其中的缘由,却有着细微差异。
不过…… 十四的思绪忽然拐了个弯,心底冒出几分疑惑:他们几人既已知晓陆和泽并非原装,系统居然完全没察觉到这件事?
难道是因为,这种知晓并非源于陆和泽主动坦白,而是秦嘉南、陆宗主他们凭借自己的观察、自己的判断得出的结论,这本质上是角色自身的意志觉醒,而非外力介入,所以系统无法干涉,也无法判定为剧情偏离?
更何况,他们知晓了真相,但没有选择戳破,反而不约而同地缄口不言,默默守护着这个秘密。
剧情依旧在朝着既定的方向推进,没有出现太大的偏差。
可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十四心头掠过一丝隐忧。
系统这般 “默许”,是真的不会引发后续的连锁反应,还是在暗中酝酿着更大的变数?这些被刻意维系的平静,会不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崩塌,掀起无法预料的波澜?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此刻想再多也无济于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贰】
“十四姑娘,秦某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秦嘉南忽然开口。
“请说。”
“你和阿泽……是一样的吗?”
“一样?” 十四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挑眉反问,“你为何会有这样的疑问?我们之间并无深交,按道理说,你不该怀疑到我身上才是。”
“因为阿泽很信任你。” 秦嘉南的语气平静,“他在任何人面前,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模仿与拘谨,生怕露出破绽。可唯独在你身边时,他是最放松的,仿佛无需伪装,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或许是直觉吧。有时看着你,就像看见阿泽一样,总觉得你们遥不可及,就好像不属于这里……”
十四静静地与他对视,沉默了片刻,化作一声轻叹,语气坦然:“你的直觉是对的。”
秦嘉南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印证了长久以来的猜测,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可以告诉我,你们的目的吗?” 他紧接着问道。
“目的?”
十四立刻明白过来,秦嘉南大抵是将他们的存在视作了带有某种企图的闯入者。也是,当一个陌生的灵魂占据了自己熟悉之人的躯壳,任谁都会生出疑虑与防备。
“秦公子多虑了,我们并无恶意,更不会伤害你们。至少陆和泽,他绝不会对你不利。” 她顿了顿,继续说:“他只是想要回家。”
“回家……” 秦嘉南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又轻声问道,“那是我找不到,也抵达不了的地方,对吗?”
十四轻轻 “嗯” 了一声,“那是一个你们无法理解的地方,是完全不同于这里的世界。”
秦嘉南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望着远方,眉头微蹙,似乎在竭力想象那个遥远而陌生的世界。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十四姑娘也会回去?”
“或许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毕竟我不属于这里。”
……
两人并肩前行,沉默在其间蔓延,却并不凝滞。
直到站在碧落轩的门口,秦嘉南才停下脚步,望着十四,说道:“十四姑娘,秦某可否请求一件事?”
“?”
还没等秦嘉南再说下去,远处就传来了陆和泽兴高采烈的呼喊:“十四!南哥!” 少年挥着手,脚步轻快地朝着两人跑来。
秦嘉南看着那道跑近的身影,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补完了未尽的话:“方才那番谈话,请不要告知阿泽。”
十四:“……”
陆和泽跑到了两人跟前,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随即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们的表情看着有点严肃啊……”
秦嘉南看向十四。
“没什么。” 十四没有看向秦嘉南,而是径直迎上陆和泽的目光,无奈道:“只是因为某人乱跑,秦公子以为你在我这里,便来找我打听你的下落。”
秦嘉南闻言,眼底的紧绷悄然松弛,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陆和泽听了嘿嘿一笑,脸上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挠了挠头解释道:“我刚刚去找云何玩去了,聊得忘了时辰。” 他往前凑近了些,“对了对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
话头一开,他便噼里啪啦停不下来。
第229章 招惹
【壹】
周日一大早,我闭着眼睛在枕边摸了半天,才终于捞到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我下意识眯了眯眼,指尖在输入框里飞快敲打,在群里炸鱼:“@全体成员 兄弟们醒了没?太阳都要晒屁股了!别忘了今天的训练,谁迟到谁请全队喝水!”
末了,立刻甩上 “奥特曼举篮球发射光线 .JpG” 表情包。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 “叮咚” 作响不停,屏幕上的表情包已经刷了满满一屏。
我笑着收回手机,猛地掀开被子下床,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卫生间快速洗漱。吃完早餐后,抓起沙发上的书包,把手机揣进运动裤口袋。
“老妈,我和浩哥他们练球去了!”
老妈叮嘱道:“注意安全,别打太疯了,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知道啦!” 我扬了扬手,没等老妈回应,就转身往楼下冲。
阳光正好,我沿着熟悉的小路往球场走,当走到那条连接主干道和球场的僻静小路时,两个身影突然从拐角处钻了出来,一左一右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们我见过。
是之前围堵她的那伙人。
其中一个黄头发的家伙嬉皮笑脸地搭上我的肩膀,我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他牢牢按住。“喂,小兄弟,我们好好聊聊呗?”
旁边戴帽子的家伙则盯着我,双臂抱胸挡在侧方,摆明了防止我逃跑。
我盯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好啊。” 与此同时,手伸进口袋里,摸到手机后快速按动几下。
他们见我答应得痛快,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一左一右地 “护送” 着我往更深的巷子里走。
巷子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堆放着废弃的纸箱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走到巷子中段,还有两个人在等着,一人靠在墙上抽烟,另一人手里捏着瓶矿泉水。
“人带来了。” 黄毛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立刻警惕地扫视四周,心里盘算着如果待会儿他们动手,我该往哪个方向跑,或者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
突然,有什么东西朝我面门飞来。
“嘶 —— !”
我来不及躲闪,额角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尖锐的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等缓过神来,才看见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在地上骨碌碌滚着,最后停在墙角积灰的纸箱旁。
丢瓶子的男人笑了笑,眼神里的轻蔑和挑衅毫不掩饰。他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慢悠悠开口:“小子,我请你喝水啊。”
黄毛立刻凑上来附和,语气带着威胁:“小子记住了,以后别总爱逞英雄,多管闲事!”
我没说话,走到角落捡起那瓶水,手臂一扬,“哐当” 一声,矿泉水精准砸进巷子口的垃圾桶。
对面几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黄毛脸色 “唰” 地沉了下来,“嘿,你小子还挺横!” 他上前一步,猛地夺过我手里的篮球丢向远处,篮球撞在墙上发出沉闷声响。
帽子男紧随其后抢过书包,兜底一翻,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
【贰】
黄毛拿起我的学生证,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语气里充满了讥讽:“育才高中?啧啧,名牌学校的大少爷啊。看你这身行头,细皮嫩肉的,养尊处优惯了吧?何必凑我们的浑水,自讨没趣?”
“大叔,你们搞清楚,是你们这些人先来招惹我们这些祖国的花朵,不是我主动凑上来的。”
“祖国的花朵?”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这小少爷勉强能算一个,那家伙可绝对不是。”
“你们又想对她做什么?” 我立刻皱紧了眉头,“再敢找她麻烦,她完全可以报警的。”
“报警?” 几人轰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刺耳又嚣张,“她?报警?小子,看你跟她挺熟的样子,难道现在还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等待着下文。
黄毛见我不吭声,以为我被镇住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上前一步扬着下巴道:“我告诉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欠了我们的钱,我们找她要,合情合理。”
“她欠你们多少?” 我立刻追问,“几百?还是几千?我替她还,但你们必须保证,以后再也不许找她任何麻烦。”
我的话刚落,巷子里就响起更响亮的哄笑。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他说替那家伙还钱?” 黄毛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帽子男也跟着起哄:“喂,你们说这小子该不会是个傻子吧?为了个不相干的人上赶着替人还债,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怕不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丢水男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大少爷,看着挺有钱啊,我最近也手头紧,不然你也发发善心,顺带帮帮我呗?”
他们的笑声依旧没半分收敛。
我:“……”
抽烟男吐掉烟蒂,用脚尖在地上碾了碾,“小子,我劝你以后别轻易说这种话。”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瞬间压过了巷子里的哄笑:“小朋友,你很仗义……”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缓步走来。
他径直走到我身旁站定,个子很高,身形挺拔如松,即便并肩而立,也能感受到他高出一截的压迫感。他侧过头,目光就这样自上而下俯视着我,“也很天真。”
原本笑得东倒西歪的几人见状,瞬间收敛了所有嚣张气焰,齐齐躬身恭敬喊道:“俞哥!”
“谁允许你们对他出手的?”
这一句话,让原本噤声的几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惹那个丫头倒无所谓,要是打她身边人的主意 ——”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黄毛他们,我甚至能感觉到那视线里的寒意,“你们是想找死吗?”
说着,他转头看向抽烟男,“王恒,他们是新人不懂规矩,你也不知道?”
黄毛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小声辩解,“可是俞哥,之前就是这小子坏了我们的好事!恒哥他只是……”
他斜睨了黄毛一眼,后者的话戛然而止,“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二遍。”
我站在原地,看见几人张了张嘴,脸上满是不甘,但没一个敢再出声。抽烟男率先低下头,其他人也跟着缩着脖子退到墙角,连视线都不敢往这边落。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第230章 转移报复
【壹】
风衣男蹲下身,将地上散落的东西捡进书包拉好拉链。
他起身将书包递给我,手里捏着我的学生证,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开口问:“年这个姓氏可不常见,年盛是你的什么人?”
我接过书包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回答:“他是我爸。”
话音刚落,刚才还满脸不服的几人瞬间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惊讶。
“原来如此。” 风衣男没露半分诧异,依旧平静开口:“这帮人都是粗莽性子,不懂规矩,不过有一点他们说得对,你还是离这种事远些为好。”
我刚张了张嘴想追问,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几声洪亮的大喝:“喂!都围在这儿干什么!警察!全都别动!”
黄毛猛地转头看向我,声音都变了调:“你居然报警了?!”
我掏出手机晃了晃,“大叔,都21 世纪了,报警不是很正常?我怎么知道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说着转向巷口,正要抬手指认,“警察叔叔,就是这些人想要使用暴力手段……”
看清来人的脸时,后半句话陡然卡住,我惊声道:“小舅?小川哥?”
小舅皱着眉跑过来,“橙子?你怎么在这里?这么说就是你报的警?”
他立刻侧身挡在我身前,目光扫过黄毛几人,沉声道:“几位想对一个孩子做什么?” 说话时,他的视线落在风衣男身上,看样子两人似乎是认识的?
风衣男摊了摊手,“我们只是和他友好地聊了几句。”
我立刻否认:“不是的,我被威胁了。” 说着抬手直指自己的额头,“他们还拿东西砸我。”
风衣男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黄毛几人,脸色沉了沉,没吭声。那群人被他一看,立刻心虚地错开视线,不敢抬头。
小舅的目光落在我额角,眉头皱得更紧,“额角都有淤青了。” 随即掏出警官证亮在众人面前,“市局刑侦队的。对未成年人动手,涉嫌寻衅滋事,各位麻烦跟我回警局配合调查。小川。”
小川哥立刻应声:“好的,队长。” 说罢打开执法记录仪,红色指示灯一亮,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原地站好,配合核查。”
黄毛几人闻言熟练地抱头蹲在地上。
风衣男双手举到胸前做出投降的样子,笑眯眯道:“小朋友,这件事是我们不对,可否给我们一个赔偿调解的机会?没必要闹到警局。”
我抬眼看向他,伸手指向黄毛那群人,“好啊,那让他们对我诚恳地低头道歉。”
“你!” 黄毛几人刚想反驳,被风衣男狠狠瞪回去,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那群人被他一瞪,顿时没了脾气,不情不愿地低下头,闷声向我道了歉。
道完歉,黄毛几人如蒙大赦,匆匆忙忙地溜出了巷口。
风衣男没急着跟上,他一边缓步往巷口走,一边背对着我扬手挥了挥,声音隔着几步的距离传过来,“小朋友,给你一个忠告 —— 别再靠近她了,她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贰】
“小舅,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刚在附近查个案子,局里说这一片有人报警,我离得近,就顺道过来看看情况。” 小舅话锋一转,“你大周末的不在家待着,跑这犄角旮旯来干嘛?”
“我今天跟浩哥他们约了篮球训练啊。”
“哦对,你过段时间还有篮球比赛。” 小舅这才恍然,接着就把话题拉了回来:“那你怎么跟那伙人扯上关系了?”
一旁的小川哥捡起篮球,递到我手上。
“谢谢小川哥。” 我接过来,转头跟小舅解释,“不是我凑上去的,是他们先盯上我的。”
小舅眉头猛地皱紧,连珠炮似的追问:“盯上你?怎么回事?最近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刚刚那家伙让你别接近谁?你到底跟什么人接触过?”
“最近我……” 话刚到嘴边,我突然顿住,转而反问:“小舅,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是一群危险分子。别打岔,赶紧回答我的问题。”
我往后缩了缩脖子,嘟囔着抱怨:“哎呀小舅,你别用审犯人的架势问我啊,我都快被你吓着了。”
小舅抬手弹了我一个脑瓜崩,“少跟我耍滑头,我嗓门都没提,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摸了摸刚被弹过的脑门,“还能咋回事?前阵子撞见他们欺负一个女生,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呗。”
我只挑了最直白的缘由实话实说,至于她身上那些说不清的异常,终究还是没提。
小川哥道:“队长,照这情况看,橙子是因为帮人解围得罪了他们,这伙人怀恨在心,就把矛头对准他了。”
小舅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时,小舅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快步走到一旁接起,“喂,马局?有新的证据出现了?好,我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他刚转过身,我立刻上前一步,推着小舅的胳膊催道:“小舅你们快回去吧,我真没事了。”
小舅看着我,语气严肃又认真:“橙子,挺身而出值得肯定,我为你感到骄傲。但我也必须提醒你,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只有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你的帮助才有意义,明白我的意思吗?”
说着,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奈的调侃:“我姐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你要是有个好歹,她不得天天叨叨我?”
我撇撇嘴,小声嘟囔:“什么叫我妈唯一的宝贝儿子,我不也是小舅你唯一的侄子吗?明明小舅你也担心我,还嘴硬。”
小舅抬手又轻轻弹了我一下脑门,“知道就好,所以更得把自己保护好,别让我和你爸妈操心。”
“知道啦!对了小舅,我的比赛你到时可得来啊。”
小舅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满口答应:“好好好,到时我请个假,专门去给你捧场。”
我立马咧嘴笑开,转头看向小川哥:“嘿嘿,小川哥到时也一起过来呗。”
小川哥点点头,“好,我到时跟队长一块儿去。” 说完,他转向小舅,“队长,我们该走了。”
“好。” 小舅又板起脸叮嘱我,语气里满是不放心:“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手机得一直保持开机在线,真要是遇上危险,第一时间……”
我没等他说完就抢过话头,熟门熟路地接:“有危险第一时间报警获取专业支援,时刻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不逞强对峙,不依赖个人的侥幸,借力规避风险,最大程度降低伤害 —— 小舅,你这些话我都快倒背如流了!”
小舅被我抢白得又气又笑,语气松快了不少:“行啊你小子,还学会截我的话了。那我就先走了,你赶紧去找朋友们汇合,到了地方记得在手机上给我报个平安,听见没?”
“好。”
小舅这才放心地点点头,两人并肩转身,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里。
他们刚走没几步,我兜里的手机轻轻振动了一下。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浩哥发来的消息:“人呢?”
我敲了几个字回过去:“快到了,马上!”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揣回兜,朝着和朋友们约好的球场方向快步走去。
第231章 把她拉过来
【壹】
我快步赶到球场,邱浩他们已经在场地边等着了,见我过来,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
邱浩率先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橙子你怎么回事?出门最早,结果来得最晚……” 说着,他的目光扫到我的额头,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你头上这淤青怎么回事?”
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就是出门太兴奋了,没看路,一头撞电线杆上了,小伤而已,不碍事。”
我没有说实话。
果然,他们听了都笑起来,拍着我的肩膀打趣:“你小子能不能长点心?下次走路看路,别净顾着傻乐!”
没人再揪着淤青的事追问,话题很快就翻了篇,有人已经拎着球喊:“别唠了别唠了,赶紧的,分边开打!”
大家闹哄哄地往球场中间走,我跟着人群挪动脚步,目光不自觉飘向球场边的长椅 —— 那是她总坐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
我心里清楚,她从来不会来早,总要等下午太阳快落山,把天边染成橘色的时候,才会慢悠悠出现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声不响的。
等她来了,要不要问问?
……
转眼到了黄昏,球队的训练也结束了,和朋友们拍着肩膀道过别,我照旧留了下来,一个人在场地上加练。
目光扫向场边,她已经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了。
这是近一个月里,刻进习惯里的画面。
我运着球继续练着,篮球在掌心一下下弹撞着地面,心里也一遍遍琢磨着早上那件事。
那些人嘴里说的 “欠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能笃定,她绝对不是那种会欠债不还的人。
听那群人的语气,想来这笔金额早就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
可她为什么会借这么大一笔数目?是家里遇上了变故,还是有别的隐情?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我将球掷向篮筐,篮球擦着篮网落进筐内,又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我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场边她的方向 —— 她坐在那里,视线落向远处的暮色,安安静静的。
所以……她是因为这件事,才会常常不经意间露出那样落寞又疲惫的表情吗?
场边的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原本落向暮色的视线倏地转过来,直直撞进我的目光里。她顿了顿,随即朝我牵了牵嘴角,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淡得要融进沉下来的天色里。
我张了张嘴,但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贰】
我扒拉了下刘海,把额角的淤青遮了个严实,抱着篮球朝场边的她走去,步子还是和往常一样慢悠悠的。
刚走到她跟前,她抬眼扫过来,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你的额头……”
怎么还是被发现了?明明都用刘海挡得严严实实的,她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立马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就是走路没留神撞电线杆上了,就一点小淤青,早不疼了。” 然后赶紧岔开话题,“嘿嘿,你看我今天的三分球,命中率是不是比上次高了?”
她没接话,只是安静看着我,半晌才轻声说:“投29 个进了 17 个,比平常早近一小时就结束练球了…… 你有心事?”
我被她问得猝不及防,一时语塞:“……” 还是那么敏锐。
我定定望着她,心底攒着满肚子的疑问,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股没来由的直觉漫上来,只觉得一旦我开口打探她的事,这个人就再也不会出现在这片球场了。
正是因为我对她的过往一无所知,她才会一直留在这里。这份 “不问” 是我们之间最隐秘的默契,一旦被打破,她定然会彻底从这里消失。
篮球赛临近,我不能分心影响备赛,更怕贸然追问会让她猝不及防地消失,索性就先保持现状,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变。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笑道:“没事,就是今天比往常更早饿了。走走走,我们去吃东西!”
说着,我随手抓起一旁的书包,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腕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着:“你今天想吃什么?”
“吃你喜欢的就好。”
“怎么总是吃我喜欢的?不行,这次必须选你想吃的。”
“我想吃你想吃的。”
我被这话噎得脚步一顿,“好,这可是你说的!我今天攒了一长串想吃的,从烤串到甜品,你得全部吃完,一口都不许剩!”
“呃……” 她猛地抬眼一怔,嘴角微微往下撇,露出懊恼又无措的模样。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憋了半天的笑意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脚步也不自觉放慢了些,带着点打趣的轻快:“这下知道后悔啦?晚咯。”
“你要回家吃饭的,在那之前不能吃太多。” 声音里带着点着急,像是怕我真的逼她吃一肚子东西。
“好像是哦。” 我故意拖长了语调,眉梢挑了挑,装出一副煞有介事的为难模样,“那怎么办…… 干脆我的份到时也给你吧。”
“诶!?” 她猛地停下脚步,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语气里的慌张几乎要溢出来。沉默了两秒,她说道:“……我想吃冰淇淋。”
“嗯?” 我微微俯低身子凑近她,装作没听清的样子,“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 她抬眼看了看我,声音比刚才稍大了些,“我想吃冰淇淋。”
“好啊,” 我憋着笑应下来,“那我们这次就不吃烤串甜品了,吃冰淇淋。”
她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重新攥住她的手腕往前走,她一如往常,任由我带着她走向任何地方。
啊——
不管了。
管她背后藏着什么说不清的危险、什么绕不开的麻烦,我做不到放任她孤身一人。
等半个月后的篮球赛结束,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到那时,一定要找她把所有事都问个明白。
她若想躲,我就顺着这座城市纵横交错的街巷去找,总有一天能把她堵个正着。
要是她不肯说,那我大不了去求小舅,让他帮我查清楚,那些人究竟和她有怎样的牵扯,她到底遇上了什么事。
什么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简直幼稚得可笑。
我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们头顶同一片天空,脚踏同一段柏油路,喝着同一座城市的水,走在同一条社会主义道路,哪来的什么两个世界?
更何况…… 就算真的隔着所谓的 “两个世界”,又如何?
那就把她拉过来,站到我的世界里就好了。
第232章 界限
【壹】
某条逼仄的小巷里,几个人影缩在阴影里,语气里满是烦躁。
黄毛啐了口唾沫,声音里满是恼恨:“可恶,那小子居然给我报警了!害得我们差点栽进去!”
风衣男倚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早就说了,别节外生枝。”
“还不是那小子多管闲事!” 黄毛梗着脖子辩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我们本来就只想稍微吓唬吓唬他……”
“稍微吓唬吓唬?”
轻飘飘的几个字突然从几人身后传来,惊得他们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
少女站在巷尾的光影交界处,帽檐压得很低,目光直直望过来。
黄毛几人对上她的眼神,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脱口而出的话里满是错愕:“怎、怎么是你!”
“所以,他头上的淤青是你们弄的……”
她把肩上的书包往墙角一放,又摘下扣在头上的帽子搁在上面,抬眼朝他们咧嘴笑一下。
下一秒,人便猛地朝着几人冲了过去!
很快,巷子里便只剩此起彼伏的闷哼和倒地的声响。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个人,全被揍得瘫在地上,捂着伤处蜷缩成一团,连撑着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一直在旁边插兜看戏的风衣男,看着眼前这副光景,慢悠悠吹了声口哨,跟着拍了拍手,称赞道:“精彩~”
她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旋即落回地上几人身上,冷声道:“谁动的手?”
地上的丢水男猛地一怔,吓得脸色发白,心虚地挪开视线,手忙脚乱地扒着地面想往巷口溜。她一眼就捕捉到他的反应,抬脚便径直朝他走了过去,身影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罩住。
丢水男瞬间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撑着地面爬起来,跪倒在地求饶道:“等等!求你放过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垂眼睨着跪地的人,抬脚踩在他的脸上,往下压了压,“喂,需要我在你的额头上开个口吗?”
丢水男身子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不…… 不!求你,放过我……”
她低笑一声,正要动手,手腕突然被风衣男扣住。
“……放手。”
风衣男没松手,开口道:“差不多够了吧。”
她眼珠子斜斜一转,冷睨着他……下一秒,手腕猛地一翻,借着巧劲便挣开了他的钳制,跟着径直朝他挥拳。后者早有防备,侧身堪堪避开,却也被逼得不得不抬手格挡,两人瞬间缠斗起来。
不过短短一两招,她瞅准空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脸上。
“?!!”
地上的小弟们全都惊得瞪圆了眼,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敢对俞哥动手,满脸不敢置信,连大气都不敢出。
风衣男被这一拳揍得往后踉跄退了两步,站稳后抬手抹了把嘴角,舌尖顶了顶被砸中的脸颊,反倒笑了:“身手倒是越来越利索了。” 说完,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慢悠悠补了句,“这下消气了?”
她没应声,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周身的低气压还没完全散去。
【贰】
风衣男依旧笑眯眯的,一副打圆场的模样:“冷静点冷静点,都是自己人,犯不着把事儿搞复杂。”
“闭嘴。”
“看来还在气头上,也能理解。” 风衣男也不恼,甚至还揉了揉被揍过的脸颊,弯腰蹲下身,一把揪住最前面那名男子的头发,将人狠狠拽得抬起头,“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他指尖又加了几分劲,眼神扫过地上缩成一团的几人:“各位,道个歉吧。”
那群人像是得了赦令,忙不迭地磕头作揖,七嘴八舌地求饶道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是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她只是无动于衷地盯着他们。
“好了,他们不守规矩,动了不该动的人,现在也得到教训了。” 风衣男利落地站起身,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语气沉了几分,“可要是你不守规矩呢?”
她没应声,抬眼直勾勾地看向他,眸子里没半分怯意。
“我听说,你最近连着好几次都拒了 ‘工作’ ?” 他语气缓了些,甚至轻轻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也难怪他们敢借着这个由头找你麻烦 —— 你看,连你的朋友都不小心跟着受了牵连。”
“你这样,我们会很伤脑筋的。” 他摸了摸下巴,追问一句,“所以,你要怎么做?”
她静了几秒,终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知道了。” 说罢转身走向墙边,拎起书包往肩上一搭,撂下一句 “地址发我手机”,便抬脚要走。
风衣男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出声喊住:“这样真的好吗?那个人和我们这些人,从头到尾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别让自己陷进去……”
她脚步倏地顿住,背对着他应道:“我知道。” 声音轻飘飘的,“不会太久的,我会从他的生活里退出来。在那之前,我只是想多待一会儿……”
她有想要看到的东西。
“工作……我会按照你们说的去做。” 她重新戴上帽子,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侧过脸斜睨着风衣男,语气骤然冷硬,和方才判若两人:“所以,管好你的人。”
风衣男耸耸肩,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行,随你。”
直到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他才敛了笑,视线扫过地上哼哼唧唧的几人,挑眉道:“现在知道那丫头的厉害了吧?”
众人忙不迭点头,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风衣男望向她离去的方向,巷口的光与巷内的暗交汇成一道无形的界限。
真的可以那么简单就离开吗?
见过那样澄澈到近乎不真实的世界,感受过片刻的温柔,还能无动于衷地缩回这片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那种东西,太灼人,太晃眼,是他们这类人碰都不敢碰的东西,可她不仅碰了,还偷偷攥住了片刻。
真是……
可怜。
沉默几秒,他自嘲般笑了笑,轻声道:“算了,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双手插回风衣口袋,他慢悠悠地朝反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进巷内沉沉的阴影里。
——第四卷 完——
第233章 扇穗
【壹】
影域。
“哎呀呀,今日怎么静悄悄的?” 刍摇着手中折扇,缓步从暗影中走出来,随口问道:“苍崽和老四呢?”
话音落下,无一人理会他的问话。
刍也不恼,瞬间凑到纹的身边,用折扇轻轻给他扇了扇风,“嗯?怎么不理人?” 后者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身边的刍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转了个身,又摇着扇子凑到铻的身边,“小铻铻,你总不至于也不理我吧?”
铻缓缓睁开眼,眼神冷冽地瞥了他一下,只吐出一个字:“滚。”
刍立刻收了折扇往后退半步,手捂心口摆出夸张的受伤模样,调子拖得老长:“哎呀呀,好无情!” 他转了个圈,又凑到趴在一旁的小白跟前。
“小白啊小白,看来你和我一样,都被人抛下咯。” 他摸了摸小白的大脑袋,后者似是听懂了,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喉咙里滚出低沉浑厚的呜咽声。
刍当即又嗷嗷叫唤起来,“啊 —— 这日子也太无聊了!”
铻闭了闭眼,被他吵得没了耐心,耐着性子冷冷道:“无聊便去醉魂岭跑一趟腿。”
“不要,那不是老四前些天吵着闹着非去不可的差事?”
“他和苍出去了。”
“难得啊,他居然会抛下这种事情,该不会是找到比跑腿更好玩的事情了?” 刍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们去找小十四了?”
两人没有回应,也没有否认。
刍沉默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双手一摊,“为什么我要被禁止和她见面?他们想去便去,你们倒是一点都不拦着,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铻闻言,嗤笑讥讽道:“公平?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可笑,开始拾掇人类那套令人作呕的论调了?为什么不准你接触她,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再和那个人类牵扯,你迟早连自己的身份都记不清了。”
刍摇着折扇笑道:“哎呀呀,铻你这话说得可就严重了。怎么会呢?我永远都是君上最忠诚的手下,这一点,从来没变过啊。”
“呵,是么?”
就在这时,刍折扇末端的扇穗突然无风自动,轻轻晃了晃后,径直飘向纹的方向,稳稳落在了他摊开的掌心。
“那是我的东西,” 刍脸上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沉得发黑,“还给我。”
空气中的气息骤然紧绷,剑拔弩张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周遭的光影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纹指尖摩挲那枚扇穗 —— 那是个用红线编织的酢浆草结,绳结收尾处还透着点不规整的毛边。他抬眼看向刍,没说一个字,却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显然,那个亲手编了这枚草结送他的人类,对他而言,早已不是可以随意处置、无关紧要的存在了。
【贰】
指尖松开,扇穗又重新落回刍的掌心。
“真是难看。” 纹淡淡开口,嘲讽道:“居然会为了一个人类,露出那样的表情。”
刍握紧扇穗,指腹轻轻蹭过那粗糙的毛边,没有接话,“……”
他怎会不懂对方话里的戳穿与讥诮?
自那日认清,自己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杀她的事实后,他便主动选择了远离。强压下探寻她踪迹的冲动,克制住想要相见的念想,将所有不合时宜的心绪都死死按捺。
一直都在忍耐中,
忍耐,忍耐,忍耐 ——
人类的寿数不过数十载春秋,于他们这般拥有漫长生命的存在而言,不过是白驹过隙的一瞬。待她走完这短暂的一生,这份不受掌控的牵绊大抵便会随风而散,届时,这般煎熬的烦恼或许便能烟消云散。
那人类,太危险了……
简直就是天生克他的劫数,是他漫长岁月里,第一次出现的不确定性。
“你们太低估她了……” 刍攥紧掌心的扇穗,淡淡道:“若你们只觉得我会栽在她手里,那迟早会为放任那两人接触她这件事,追悔莫及。”
周围陷入短暂的死寂,另外两人皆一言不发。
片刻后,刍松开了攥紧的手指,又换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闲散:“哎呀呀,反正闲着也是无事,我就替老四跑一趟腿吧。”
“跑什么腿?”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正是他口中的老四。
原本伏地的小白看到立于钧身侧的苍,立刻支棱起耳朵,庞大的身躯猛地弹起,蹬着厚爪冲到苍身边,低头用硕大的脑袋蹭着他。
苍抬手轻摸它的脑袋,目光扫过在场三人,说:“我们回来了。”
刍刚要接话,“哎呀呀,回来了?都去哪……”
话音骤然戛然而止,他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僵住,瞳孔猛地缩小,方才松开的扇穗又被他死死攥紧。一旁的纹与铻也察觉到异样,眉头微微蹙起,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凝。
此刻,赫然弥漫着一股绝对不该出现的气息。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钧身后,只见他的背脊微侧,一个脑袋缓缓探了出来,带着几分局促与讪讪,试探着挥了挥手:“大家好……?”
刍:“!!!”
下一秒,猛地往前踏出一步,“你们疯了?!谁让你们把她带到这来的?!” 他气极反笑,眼底满是复杂的焦躁,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是人类!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你们居然还把她带进来 ——”
“刍,冷静。”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怒吼。
刍浑身一怔,其余人也齐齐顿住动作,小白立刻俯身趴下,偌大的身躯贴紧地面。众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单膝跪地,头颅微垂,语气恭敬道:“参见君上。”
气氛瞬间变得肃穆凝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 十四犹豫了几秒,抬手抱拳行礼:“在下十四,见过君上大人。”
那道声音的主人并未立刻回应。
十四悄悄抬眼一瞥,只见那高台之上,原本盘踞的浓黑阴影正缓缓凝聚、塑形,渐渐勾勒出修长挺拔的人影,端坐于王座之上。
那人影隐在淡淡的黑雾里,看不清具体容貌,但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没有多做停留,仅一瞬便收回目光,依旧保持着抱拳行礼的姿态。
“人类?”
王座上的人影终于开口,“倒是稀奇,还从未有人类踏足过这里。”
“其实……” 十四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轻轻举到肩侧,“关于我出现在这里的缘由,是可以解释的。”
“哦?说说看。”
第234章 伞下
【壹】
天忽然飘起了雨丝,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就织成了细密的雨帘,空气里浸着微凉的湿意。
十四撑开油纸伞,伞面微微倾斜,遮住大半身影。
寒恪化为只有巴掌大的原型,扒在十四发顶 —— 他这会儿打了个哈欠,圆乎乎的下巴往她发顶一搁,眼皮慢悠悠耷拉下来,一副快要睡过去的模样。
没一会儿,他大概是睡迷糊了,一只手不小心松了劲,身体往下滑了半寸,吓得瞬间清醒,另一只爪子死死揪住十四的发丝,还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十四脚步没停,只抬手绕到脑后,托住他滑下来的身体。
寒恪借着这一点托力,忙不迭把松开的肉垫手重新扣紧,稳稳扒住属于自己的 “专属宝座”。他小脑袋轻轻晃了晃,确认不会再滑下去才安分下来。
刚稳住身形没两分钟,寒恪就开始嘟囔,“小柿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恐怕不行。” 十四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已经约好了。”
“这有什么。” 寒恪被摸得舒服,顺势把脑袋往她掌心蹭了蹭,“对面可是魔族,他们才不会在乎这种轻飘飘的约定呢,没准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既然如此,更要去核实下。” 稍作停顿,又补了句:“如果对方忘了的话,那也没什么。”
寒恪半晌没出声,只听得见雨丝打在伞面上的沙沙声。
过了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好吧。” 说罢,便不再嘟囔,就这么悠哉扒在十四脑袋上,身子蜷得更稳了些,尾巴在身后慢悠悠一晃一晃。
雨,似乎变大了……
十四踩着湿漉漉的路面前行,终于抵达约定的地方,抬眼却撞见意料之外的画面 —— 苍和钧就那样站在雨里,静静伫立等候着。
!
她心头一怔,下意识加快脚步。
雨下苍和钧闻声抬眼,目光落在朝自己跑来的身影上,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波澜,只是静静看着她越跑越近。
她来到两人面前,把油纸伞往他们头顶倾斜,将两人都罩在伞下,避免他们被雨水淋到。
可她刚站稳,钧便立刻退到了伞沿外,径直站在雨里,眉头微蹙,目光直直地盯着十四,像是不理解她的举动。
十四:“?”
她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后退是为何。
而趴在十四头顶的寒恪,这会儿早没了之前的慵懒,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苍和钧两人,生怕这两个魔族要对十四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可惜他这副警惕的模样,苍和钧根本没放在心上,径直无视了这只巴掌大的小毛球。
十四压下心头的疑惑,先开口问道:“两位大人怎么不找个避雨的地方等我?”
“你说过在这里等你。” 苍淡淡开口,略一思索又道,“而且我并不会被雨淋到。” 说着直接站出了伞外,像是在证明自己的话。
她仔细打量两人周身,只见雨滴落至两人身前半寸,便像撞上了无形的屏障,轻轻弹开后瞬间消散,两人的衣摆、发丝依旧干爽,仿佛穿着一件看不见的雨衣。
心里暗自惊叹:这是怎么做到的?
【贰】
十四看着两人周身无形的屏障,弯唇笑道:“好厉害。” 她依旧把油纸伞往苍那边倾斜,将雨幕隔绝在外,“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
苍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担心?”
“因为在我眼里,不管怎么看,两位大人都像是直接站在大雨里淋着,” 十四无奈地笑了笑,“感觉没办法视而不见。”
苍闻言沉默了片刻,眸色微动,像是在琢磨她话里的意思。他没再多问,也没多做解释,只淡淡道:“那这样好了。”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屏障便悄然散去。
雨水瞬间打在他的发梢与衣摆,他却毫不在意,随即主动往前半步,挨到了十四的伞下。原本疏离清冷的距离骤然拉近,一双大大的眼睛澄澈又直白地定定看着她,歪头问道:“躲雨?”
十四举着伞的动作顿了顿,“……”
明明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魔族大人,这样乖乖站在伞下的模样,怎么有点…… 可爱?
头顶的寒恪早就炸了毛,见状更是不满地 “哼” 了一声,身体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无声抗议:离小柿子远点!
十四察觉到头顶的小动静,轻轻摸了摸寒恪的柔软绒毛安抚。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寒恪的怒气才稍稍平复,却依旧圆睁着眼睛,警惕地瞪着苍,尾巴快速甩动了两下,没半点放松。
而一旁的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皱得更紧了。
十四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举着伞的手微微收紧,迟疑着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钧大人,这是……?”
钧没应声,依旧维持着那副冷硬的模样,眼神牢牢锁在她身上。
十四被盯得实在没办法,只好换了个话题,“钧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按道理你此刻该在醉魂岭和主角团碰面,大打一场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剧情又出问题了?
“哼!” 钧终于开了口,“在哪里是我的自由,还轮不到你一个人类来置喙。”
“四哥说想要来的,便一起来了。” 苍回答道。
钧立刻否认:“谁说我想来的!”
苍:“四哥说的。”
钧:“……”
十四:“……” 默默在心里嘀咕,这两位魔族大人的相处模式,还挺有意思的。
“钧大人晚些可有什么计划?比如要去哪里之类的?”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就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大人当我没说好了。”
钧没再接话,只是冷哼一声。
十四望着钧站在雨里的身影,虽然知道他不怕淋雨,可在她视角里,就是一个人顶着大雨和自己对话,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她没多想,举着伞的手不自觉往前偏了一点点,伞沿悄悄往钧那边挪了些,想把他更多地罩进无雨的范围里。
钧的目光落在递到眼前的伞沿上:“……”
这一次,他没有往后退。
于是,一柄小小的油纸伞下,挤着三个人。
第235章 扑空
【壹】
小小的油纸伞本就逼仄,此刻挤了三个人,更是显得格外局促。
苍在左,钧在右,十四被稳稳夹在中间 —— 左右两侧都是气场极强的魔族大人,存在感浓烈到几乎让人忽略耳边的雨声。
苍似乎对这拥挤的距离毫无不适,依旧用那双大大的眼睛盯着十四,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事。
钧则浑身紧绷,眉头微蹙,满是不自在。他往外侧了侧身体,试图和身边的人类拉开距离,可伞面就这么点地方,无论怎么挪,终究还是挨得极近。
头顶的寒恪也没闲着,脑袋左右转个不停,眼睛先是瞪了瞪左边的苍,又调转方向,狠狠剜了眼右边的钧,毛茸茸的尾巴悄悄竖起来,时刻戒备着两人可能对十四不利。
十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举着伞,最后实在扛不住这沉默到几乎凝固的尴尬氛围,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自己还有一把备用伞,“那个…… 两位大人,好像我还有一把伞。”
说着,她稳住高举的伞,腾出一只手从缚灵囊里摸出另一把油纸伞。
她撑开伞面,将伞递向左侧的苍,“苍大人,请用。”
苍:“……”
他接过伞,没多犹豫,转手就塞给了旁边的钧。接着跑到了十四的伞下,往她身边挨了挨,淡淡道:“一起。”
钧举着刚到手的伞,愣在原地:“……”
他看着伞下的两人,又抬头看向自己头顶这把崭新的油纸伞,忽然觉得有些不爽。下一秒,一股魔气骤然从他周身爆发开来!
没等十四反应过来,苍已经将她往自己身后轻轻一带,同时抬手布下一层淡淡的魔力屏障,笼罩住十四和她高举的伞,隔绝了魔气的冲击,连伞沿的雨珠都没晃一下。
而钧手里的油纸伞,随着 “咔嚓” 一声脆响,伞骨瞬间被震得粉碎,脆弱的伞面撕裂成几片,随着雨水飘落在地,成了一堆没用的残骸。
十四:“……” 眼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了一下,心里只剩麻木的哀嚎:我的伞……
这场景太过熟悉,她想起之前也是这般,自己的面具在他手里毫无征兆地碎了。
钧面无表情地随手丢掉手中的伞柄残骸,抬步就往十四的方向走近一步。十四心里一紧,以为他要连自己手里这把仅剩的伞也毁掉,身体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钧见状,眉头蹙得更紧,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顿时黑脸:“你怕我?”
“我怕大人连我手里这把仅剩的伞,也一起毁了。”
毕竟前有面具无辜遭殃,后有油纸伞瞬间碎成残骸,她实在是担心,自己这最后一把遮雨工具也不能幸免于难。
钧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语气硬邦邦的:“…… 不会。”
“哦。” 十四应了一声,见他没再发作,轻轻牵住他衣袖的一角,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笑道:“那大人只好继续和我们一起挤一下了。”
钧只是看着她,不说话,不抗拒,任由她的力道牵引着,从雨幕中走进了她的伞下空间……
【贰】
雨,已经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湿润草木气息,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三人走了一段时间,脚下的泥路渐渐变得干爽,钧显然没了耐心,催促道:“喂!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
“嗯……图纸上标的就是这方向,应该快到了。” 十四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那不是什么规整地图,而是一张好心路人随手画的简易图纸。线条歪歪扭扭,只草草标注了大致方向和 “矮坡”“老槐树” 这类模糊地标。
她领着两人拐过一道矮坡,眼前豁然开朗 —— 一片开阔的田野铺展开来,风一吹,青嫩的枝叶连片晃动,漾起层层绿浪,只是不见预想中的缤纷色彩。
十四停下脚步,举着那张简易图纸反复对照着周遭景象,“按理说就是这附近了…… 之前听张兄提起,这一带藏着一片药田,种的都是能入药的花卉,开起来五颜六色的。”
然而现实是,田野里只长着密密麻麻的青绿色花茎,顶端顶着小小的、紧紧闭合的花苞,别说绽放,连半点要开的迹象都没有。
众人齐刷刷的目光落在身上,十四:“……”
她盯着那些紧闭的花苞,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我们来的时机不对,看样子还不是开花的季节。”
大家可以原地解散了,虽然十四很想这么说,可对上苍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是!
不能心软!
“事已至此,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来。” 她避开苍的目光,试探道:“所以这次…… 就这么算了?”
苍闻言,脑袋立刻微微低下,整个人都透着股蔫蔫的失落感。
十四:啊、这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模样,简直和铜钱没讨到肉干时一模一样……
而钧一听 “就这么算了”,当即皱紧了眉,心里满是不爽 —— 自己居然会乖乖跟着这个人类翻坡绕路,做这种 “看花” 的无聊事,甚至还稍微期待起来,结果等来一片没开的花苞,简直荒唐又可笑。
他冷着眼扫过那片药田,青嫩的花茎顶着紧闭的花苞,在他眼里格外碍眼。
干脆,把那种东西也毁了吧。
十四察觉到他周身泛起的冷冽气息,心里咯噔一下,刚冒出来的 “不能心软” 的念头瞬间被危机感冲散。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安抚钧,苍又猛地抬起头,往前凑近了半步,近距离盯着她的眼睛,目光专注又执着,像是在无声抗议 “不想就这么结束”。
后者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赶紧偏开眼睛,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哈哈,这也没办法……”
苍:盯——
十四:“……”
果然还是败下阵来,长长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只能实行其他方案了。” 话音刚落,她就见苍眼里瞬间亮了起来。
那模样,莫名觉得像是看到了一只耳朵唰地立起来、尾巴都要摇起来的狗……?
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急促地追问:“其他方案?”
一旁的钧微微挑眉,方才的不耐与戾气悄然平复。他倒是生出几分好奇,这个人类这次又要搞什么名堂。
十四抬手比了个 “嘘” 的手势,脸上露出狡黠的笑,
“嘿嘿,暂且是秘密。”
第236章 蝼蚁
【壹】
三人驻足夙洲城下。
十四望着巍峨的城门,心想:哼哼,时隔多日再来,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我了。
她想起上次和阿云他们同来,兜里空空如也,攥着最后几文钱精打细算,险些就要身无分文睡大街。如今再临,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只是这次,身边跟着的是两位极度危险又不安分的主,应该…… 不会出乱子吧?
几人踏入夙洲城,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十四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担心两人一时兴起闹出什么事端,刻意带着他们在街边摊位间穿梭。
她一边讲解人类世界的新奇玩意儿,一边留意着两人的神色,想尽办法转移他们对周遭人群的关注,暗自祈祷这一路能顺顺利利,别出什么岔子。
逛到街角,忽然瞥见前方围了一圈人,喝彩声此起彼伏。走近一看,原来是杂技艺人们在表演,一个个惊险又精彩的动作引得围观者阵阵叫好。
可没看几眼,钧就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没意思。这么简单就能做到的事,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围着看?”
“大人觉得普通,是因为您能力出众。但对他们来说,每一个动作都要付出时间和努力,练上成千上百遍才能做到。”
钧嗤笑一声,“耗这么大功夫,就为了这般博旁人一笑、让人消遣?”
十四闻言淡淡笑了笑,没再多辩,望着台上仍在卖力表演的人,轻声道:“这并不奇怪,大家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
钧眉头皱了皱,显然没法理解这种生存方式,也没了再看的兴致,冷声道:“哼,走吧。”
十四摸出几枚铜钱放在一旁的赏钱罐里,随即带众人换了个地方。
逛着逛着,十四发现苍的目光停在了一处竹编摊位上,似乎有些好奇。
十四立刻会意,快步走上前,挑了个竹编的小蚂蚱,付了钱后快步回到苍身边,将东西递到他面前,笑道:“大人是对这些竹编有兴趣?”
苍接过竹编蚂蚱,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眼神里的好奇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钧则显得兴致缺缺,目光掠过其他摊位,“这些东西,既无力量,又无用处,有什么可看的?” 话虽如此,他也没中途离开,只是跟在十四身后,眼神时不时扫过往来的人群,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是是是。” 十四在糕点摊买了一包山楂糕,递到钧面前,“大人尝尝看,是您第一次吃的那个酸酸甜甜的东西。”
钧盯着那包红彤彤的糕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没吭声。脑海里忽然闪过些零碎的片段 —— 当初就是这玩意,才让他着了她的道,没直接动手杀她。
“大人喜欢红色的东西吧?”
钧:“……” 末了,他冷哼一声,“错了,我更喜欢血的味道。”
他伸手夺了过来,抬手一倒,将满满一包山楂糕全部送进嘴里,三两口就咽了下去。
十四:“……”
深渊巨口……?
– 小柿子,本王也饿了。
“等会儿找个吃饭的地方,届时妖王大人再出来。”
– 好。
【贰】
几人正往饭馆的方向走,巷口忽然转出一行人,为首的正是赵府的赵老爷。
因为之前良莠的事情,她和这位赵老爷打过交道,此刻一眼就认了出来。后者似乎对十四也颇有印象,“嗯?你不是之前那个谁吗?”
他眯着眼打量了她片刻,很快勾起了记忆,调侃道:“小姑娘,这次又想来买下哪只妖奴?钱可带够?”
十四笑道:“大人说笑了。”
赵老爷的目光顺势扫过十四身后的两人,疑惑道:“怎么不见你之前带的那几只?这两位又是你新收的妖奴…… 唔!!” 他突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双手死死捂住脖子,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他身边的仆人吓得脸色发青,连忙围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赵老爷,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惊慌地喊着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钧站在十四身后,垂眸冷冷睨着赵老爷挣扎扭曲的模样,宛如在看一只乱爬的蝼蚁,心情甚是愉悦。
十四忙从兜里摸出刚买的山楂糕,转身就往钧嘴里塞,脸上强装着笑意打圆场:“哈哈,大人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钧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口酸甜,皱着眉头,“……” 周身那股慑人的气息瞬间消散了。
十四上前扶住还在发抖的赵老爷,指尖悄悄凝了丝灵力探过去安抚,“赵大人您没事吧?”
赵老爷惊魂未定地捂着脖子,声音都带着颤:“方、方才好像感觉自己的脖子和身体在往两边扯…… 要、要要被扯断了!”
“赵大人想必是近来劳累过度,身体有些不适了,还是多多回府休息为好。”
赵老爷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本想再追问方才的怪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十四身后的钧 —— 那双眸子依旧冷得骇人,像蛰伏的凶兽般透着噬人的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心头一凛,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浑身一个哆嗦,连忙摆手:“来、来人,扶我回府!”
仆人们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还在发颤的赵老爷。
十四:“赵大人请保重。”
赵老爷被扶着转身,脚步都有些虚浮,却还是回头看了眼十四,“你这小姑娘性子讨喜,我挺待见的。若是在这城中不够银两周转,可托人捎个话,我借你一二。”
十四愣了愣,没承想他会说这话,笑道:“多谢赵大人。那我可就记下了,有需要肯定第一时间叨扰您。”
赵老爷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被仆人们搀扶着渐渐离去,背影仍带着几分方才的余悸。
十四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钧大人,您不能这样做。”
钧挑眉,冷哼一声:“我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哦,那您自个儿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十四语气平淡,说完便不再看他,转头对身旁的苍略一点头,两人迈步离去。
苍走了两步,侧头看向身后僵着的钧,淡淡道:“四哥,你被讨厌了。”
钧:“……”
第237章 说书
【壹】
钧盯着前方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刻意落后几步,既不搭话,也不靠近,只梗着脖子死死盯着十四的后背。
人类本就卑贱,不过是随手教训了个碍眼的东西,她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他抿了抿唇,舌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山楂糕的酸甜,那味道突兀又清晰……
那个人类,她真的打算就这么不理自己了?
他停下脚步,前方的两人丝毫没有察觉,依旧稳步前行,身影渐渐远去,完全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一股莫名的烦躁瞬间席卷而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抓挠。
啊、心情超级不爽。
他阴沉着脸扫视了一圈周遭熙攘的人群,若是把他们全杀了,她总该停下脚步,回头看自己一眼了吧?
念头刚起,周身的杀意便汹涌而出,黑气在指尖缠绕盘旋,他正欲抬手 ——
“钧大人。”
“!”
他浑身一僵,指尖的黑气瞬间凝在半空,猛地抬头望去。
十四正站在不远处,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表情似乎带着几分催促。苍站在她身旁,目光平静地落在钧身上,显然已察觉到方才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意。
“钧大人,你再不走快点,待会儿人越来越多,我可就要找不到你了。”
“……”
心头的暴戾像是被戳破的气泡,散得无影无踪。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两人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蛮横,却没了方才的戾气:“……喂,我现在很不爽。”
十四心里默默腹诽:说得你好像之前什么时候爽过一样。
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轻轻 “哦” 了一声,“那大人现在是在生气么?”
生气?
我在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在生气的人不是你么?
越想越乱,他只能死死瞪着十四,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
十四看着他这副 “明明不爽却不知道怎么说” 的模样,心里了然 —— 这人果然在闹别扭。她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若是气我没等你,那我跟大人说声抱歉。”
“还有呢?”
“还有?”
“那个人类说出那样的话,我也要当作没关系么?”
“那样的话?” 十四顿了顿,转瞬反应过来:“他说的话确实对大人不敬,大概率是因为之前那件事,便误以为大人也是其中之一。” 她眉眼弯弯笑道:“不过,确实是我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抱歉。”
“……” 钧心底的不爽瞬间褪了大半,可依旧拉着冷脸,不肯先松口服软。
“但是,” 十四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大人用那样极端的法子处置他,也不妥。这件事我们各有不妥,算扯平了,如何?”
“哼!”
【贰】
天已经黑了。
四人走出饭馆,腹中都填得满满当当,显然都吃得尽兴。十四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顿饭吃得心力交瘁 —— 方才那顿饭简直是场 “渡劫”,要同时顾着三位祖宗的脾性,耗的精力比处理一堆繁杂事务还多。
没走几步,衣袖忽然被轻轻拉了一下。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张八仙桌摆在场中,桌后坐着位身着青衫的说书人,面前放着醒木和折扇,桌旁挂着 “醒世评书” 的小幡。周遭已经围了不少人,说书人的声音浑厚又抑扬顿挫,正透过人群飘过来:“列位看官,且听我细细道来 —— ”
十四立刻会意,笑着问:“苍大人想去看看吗?”
苍点点头。
钧挑眉,语气不耐:“又是这些无聊的玩意儿。”
“就当是饭后消遣呗,走了走了。” 十四说。
一行四人没费多大功夫,便挤到了布幔外围,顺着人群的缝隙往里望,很快融入了人群里。
……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折扇轻摇,声调缓缓铺开:“话说前朝江南有座青峰山,山下住着个郎中詹青,为人温厚,行医救人分文不取,是个难得的善士。
“一日詹青上山采珍药,误闯妖界结界,撞见三只受伤的妖怪 —— 青毛山魈黑风、白衣狐妖素月、憨直石怪磐石。本是人妖殊途,该是刀兵相见,可詹青见它们伤势惨重、毫无恶意,竟动了恻隐之心,取出随身金疮药悉心救治。”
“这一治就是半月,詹青每日上山送药换药,还带来干粮泉水。半月相处,妖怪们感念其恩,邀他常来山中做客,詹青也瞧透它们并非作恶之辈,一来二去,竟成了莫逆之交。”
“詹青带着妖怪们看遍烟火人间,教它们识五谷、辨善恶。妖怪们则护他周全,黑风为他寻深山奇药,素月用幻术替他避祸,磐石驮着他翻山越岭出诊。”
“往后三十余载,人间岁月匆匆过。” 说书人稍作停顿,醒木轻敲桌面,语气添了几分怅然:“可凡人寿命有限,詹青渐渐须发皆白,身子骨一日弱过一日,眼瞧着便要寿终正寝。”
“三只妖怪急红了眼,想起传闻九天瑶池有仙药,能活死人、肉白骨,当下决意闯仙界求药。”
话音刚落,醒木猛地一拍 —— 啪!
说书人拱手笑道:“列位客官,故事到这儿便了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周遭观众虽有不舍,却也只能纷纷喝彩散去。
苍听得入了迷,追着问:“后面呢?它们求到仙药了吗?詹青活下来了吗?”
十四正想回应,却见身旁的寒恪和钧都投来了目光,显然也被这戛然而止的剧情牵动了心神。
瞧着三人这模样,她笑着解释:“后面的故事要等下次才能听到了,他们故意在节骨眼上收尾,就是为了让听众心里痒痒,下回还愿意来凑这个热闹。”
苍闻言面露失落,另外两人亦蹙起眉,难掩怅然。
十四见状失笑,连忙哄道:“好啦好啦,我来想办法,你们站在这里别动,别乱跑。”
说着,她转身走向正在收拾家伙的说书人,低声说了几句,很快折返回来,眉眼弯弯笑道:“搞定了。”
原本要散场的说书人又重新落座,帮手们麻利整理好场地。此刻,先前围拢的路人早已散去,周遭尚无新的听众聚拢,场中只剩十四四人,成了一场独属于他们的说书表演。
“列位客官,承蒙厚爱,今日便为几位续上这《青峰山妖友记》的后续……”
第238章 打铁花
【壹】
“书接上回,话说黑风、素月、磐石三位妖友,为救恩人詹青,毅然闯上天庭求药,这一路艰险重重,步步皆是生死关!”
“行至流沙河,那憨直的磐石二话不说,化作一块丈宽石板,让二人踏身而过,自己被水怪咬得遍体鳞伤。穿迷雾森林,素月以狐族心头血破阵,待幻境消散,她鬓发霜白,往日灵动的眼眸也失了大半光彩。遇金刚力士拦路,黑风自废三百年道行,以本命妖丹相搏,硬生生闯开一条血路。”
“就这般,三人闯过九九八十一难,磨尽了妖力,耗尽了修为,浑身是伤,也磨不掉那份赤诚。瑶池仙子感其忠义,怜悯之下赐下一枚仙药,晶莹剔透,光华流转,正是那活死人、肉白骨的至宝。”
“归心似箭的三人驾妖风日夜兼程,却忘了天上一日,凡间一年!仙界不过几日耽搁,凡间已是十载光阴。”
“待它们赶回青峰山脚下,昔日炊烟袅袅的村落早已变迁,詹青那间熟悉的小屋破败荒芜,蛛网遍布,院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再也不见往日的烟火气。它们拉住一位过路老农追问,才知詹青十年前便已过世,葬在村后山坡。”
“三人跌跌撞撞赶到坟前,荒草萋萋的土丘前,孤零零的墓碑上 ‘ 詹青之墓 ’ 四个字刺得它们心口发疼。素月捂面痛哭,磐石捶地哀嚎,黑风捧着那枚晶莹的仙药,老泪纵横 —— 这能活死人的至宝,终究没赶过时光的脚步。”
“列位客官,故事到这儿便了了。” 说书人缓缓合上折扇,语气沉缓又耐人寻味:“仙药虽能续寿元,却续不了岁月,妖怪虽有千年寿,也敌不过阴阳相隔。这世间最遗憾的,莫过于拼尽全力奔赴,终究错过了彼此。”
故事落幕,十四摸出一串铜钱,递过去笑道:“多谢几位,故事很精彩。”
说书人接过铜钱,掂了掂,脸上堆起真切的笑意,连忙拱手道:“多谢客官捧场!那我们先行一步,日后有缘再会。” 说罢,一行人麻利收拾好家当,很快便消失在巷尾。
十四回头,望着仍陷在沉默里的三人。
“……”
就这么喜欢这个故事么?
她轻咳一声,“那个……我想我们该走了?”
十四带着三人跃至一处高屋的屋檐上坐下,恰好能俯瞰整条街巷的灯火。
寒恪身形一晃,再次化作小小一只,轻盈地跳进十四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好,“小柿子,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另外两人也齐齐看向她。
十四顺了顺寒恪背上的软毛,说道:“当然是为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此行的目的…… 赏花?那怎么跑到屋檐上,而且这大晚上的,能有什么花?”
“这里的视角或许更好些,能看得更全。” 她望向街巷尽头渐渐聚拢的人影,“至于这花,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贰】
很快,街巷尽头传来一阵喧闹,不少路人循着声响聚拢过去,渐渐围出一片热闹的人影。
不多时,便见几道赤红的火光骤然亮起,有人手持炽热的铁水,奋力一扬,“哗 ——” 的一声,万千炽热的光点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里炸开,如金菊怒放,似星子坠落,瞬间将天幕照得亮如白昼。
是打铁花。
屋檐上的四人皆沉了声,连呼吸都似被这极致的绚烂攥住。滚烫的铁水被一次次扬起、击打,炸开成团簇的星火,光点簌簌下坠,像漫天流萤奔赴人间。
苍望着漫天炸开的星火,“这是什么?”
“打铁花。” 十四轻声解释道:“一种诞生于火焰之中,在幽深黑暗中绽放得更显耀眼的「花」。”
“来的路上,偶然听到有人说这里会有打铁花表演,就稍微记住了……太好了,这次总算没扑空。”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间,她侧过头望向身旁两人,笑道:“还不错吧?”
两人的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一时都晃了神 ——
她笑着,那抹笑意与漫天炸开的打铁花几乎融为一体,绚烂夺目,
而又转瞬即逝。
「花」一次又一次冲上夜空,照亮黑暗,可每一次绽放都短促得让人猝不及防,转瞬便归于沉寂。当最后一簇光点彻底消散,周遭的黑暗似乎比先前更浓、更沉,仿佛刚才的璀璨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寒恪窝在十四怀里,目光不再追随打铁花,反而盯着她的眼睛,看她望着漫天星火,眼底偶尔闪过与火光同频的亮,转瞬又随着铁花的熄灭悄悄暗下去。
这个人,偶尔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明媚的笑意挂在唇角,明明笑着,眼底却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热闹的铁花在她头顶绽放,噼啪作响,周遭的人或惊叹或低语,而她像被一层无形的膜裹着,身处喧嚣,又隔绝于喧嚣之外。
这样的她,总是会让他忍不住心慌。
他在害怕。
害怕她就像这极致绚烂的铁花,拼尽全力在黑暗中绽放过后,下一秒就会和漫天星火一起,悄无声息地消融在无边夜色里,任凭他怎么找,都再也寻不到半分痕迹。
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地缠了上来,轻轻圈住她的手腕,感受着她脉搏平稳的跳动 —— 她还在,真真切切地在他身边。
十四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头看了看他,指尖温柔地抚过他的头顶,笑意依旧,眼角眉梢都浸着暖光。
果然,我还是喜欢她笑起来的模样。
寒恪往她怀里缩了缩,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每天都如今日这般就好了,玩得尽心,吃得尽兴,窝在这个人的怀里,看眼前绚烂的「花」,感受她掌心的温度。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么想着的我,无论是此刻被火光映着、尾巴紧紧缠着她手腕的我,还是多年后在无数个深夜里回想这一幕的我,都止不住地后悔 —— 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她?
要是能再早一点,再早一点出现在这个人身边就好了。
要是时间不再往前走,永远停在这段日子就好了。
这样的话,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
我就不会失去这个人了。
第239章 拿捏
【壹】
几人沿着街巷找客栈,十四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客栈 —— 正是上次来过的那家。
门口的伙计抬头迎客,看到十四时顿了顿,随即露出熟稔的笑:“客官~ 需要住店么?” 得到肯定后,他又问:“这次您也是要一间房么?”
他一边招呼,心里一边嘀咕:这位客官倒是有意思,上次来就跟着一堆人,热热闹闹的,这次也是这般,只是同行的人全换了新面孔。
十四听着他话里的 “也”,眼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她盯着伙计那副 “我都懂,不用多说” 的表情,心里默默叹气:这个人绝对是对自己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算了,一间房也好,自己能盯着他们,省得夜里闹出什么幺蛾子,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
伙计端着两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进来,“客官,这是您要的两床被子。”
“谢谢。” 十四伸手接过,又摸出一些铜钱递过去当小费。
伙计眼睛一亮,连忙接了,脸上的笑意更殷勤了:“多谢客官!没什么事的话,小的就不打扰您歇息了,您好生安睡。”
十四颔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夜里若是有什么事,务必先敲门喊我,得到回应后再进来。” 她实在是担心,万一有人冒冒失失闯进来,保不齐会被那两位大人当成不速之客,恐有性命之忧……
伙计没多想,只当是客官讲究规矩,连忙点头应下:“好嘞客官!小的记着了,绝对不擅自打扰!” 他躬了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十四抱着被子,一眼就看见钧早已占了房间里唯一一张床的位置。他往床沿一坐,姿态闲适,还抬眼冲她挑了挑眉,眼底那点 “这床归我” 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也没打算争,转身将被子往旁边干净的榻上铺好,“苍大人,今晚只能委屈您跟我挤挤这榻了。” 这榻也算宽,两人绰绰有余。
“没事,上次也是这样。” 苍说。
十四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上次在芜泽时,也是这般临时凑活。
她从行囊里掏出铜钱的窝铺好 —— 这是她每次出门必带的物件。铜钱立刻颠颠跑过去,围着小窝转了两圈,满意地蜷了进去。
寒恪也麻利地钻进铺好的被褥里,蜷成一团,打着长长的哈欠:“小柿子,本王有些困了。”
“嗯,睡吧。”
夜色渐深,房间里已经熄了烛火,只剩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微光。
苍平躺着,盖着自己的被子,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随后又侧过头,望着身侧的十四,说:“和上次,有些不一样。”
裹着另一床被子的十四,闻言睁开眼睛也转过头,轻声问:“哪里不一样?”
苍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这次旁边的人是你。”
十四琢磨着他是魔族,一定是不喜欢和人类同榻。她没多纠结,抱着自己的被子往旁侧挪了挪,“我在旁边太碍眼了对吧?我挪远点儿。”
刚挪了半寸,被子就被苍伸手攥住了,“不是,我更喜欢现在这样。”
十四愣了愣,随即弯起唇角,“是吗?那就好。”
周遭又恢复了安静,黑暗将整个房间裹了起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轻缓。
不知过了多久,苍悄悄睁开眼,看向身旁熟睡的脸。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人类这样安然地躺在自己身边。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四哥,她也会变成詹青吗?”
轻声的问句在黑暗中响起,窝在十四被窝里的寒恪缓缓睁开眼睛,瞳仁在暗夜中缩成细窄一线。
黑暗里,钧也应声睁眼,沉默片刻后才低声回应:“不知道。”
“……” 寒恪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贴近十四的身体,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他闭上眼睛,清晰听着颈动脉里一下一下沉稳跳动的脉搏,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贰】
翌日,一行人便收拾妥当出了城。
“好了,该是道别的时候了,两位大人再见。” 十四刚转身道别,后领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揪住,硬生生拽了回来。她踉跄了一下,回头就看见钧皱着眉,“你要去哪里?”
“?行程结束,我自然是离开。”
“谁说你可以走的?”
“……?”
“给我放开她——” 寒恪立马跳出来,然而苍的动作更快,一道淡黑的气息瞬间将他裹住,四肢被束缚得无法动弹,嘴巴也被严严实实捂住,只能呜呜直叫。
钧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聒噪。” 他抬眼给苍递了个赞许的眼神,示意他做得好。
“别别别!” 十四连忙摆手,“大人,请千万别伤害他!”
“不会伤害他的。” 苍几乎是立刻开口否定 —— 他不想被十四讨厌。
听到这话,十四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大人,先放开我吧,有话咱们慢慢说。” 钧放开她后,她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珏……方才竟然没有反应。
是这玉珏觉得,他们不会伤害我吗?
定了定神,她抬眼看向两人,问道:“两位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跟我们回影域一趟。” 钧双手抱胸,“我们也有东西想给你看。”
“不要。”
回答地非常干脆。
钧脸上的表情一僵,顿了顿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 十四重复了一遍,“我一个人类去那个地方,只会死。”
“不会。” 钧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霸道,“我还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你可是要死在我手里的。”
“要是那位君上大人下命令,让大人您杀我,您也会拒绝,并且保证我的生命安全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钧的气焰。他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 —— 君上的命令,他确实无法违抗,更没法做出这样的保证。
沉默片刻,他才梗着脖子道:“君上才不会在意你这种弱小的人类,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
一旁的苍也跟着点头,说:“我也会保护你。”
十四看着两人,一时没说话。她觉得这两个人实在过于天真,他们根本不知道,一个毫无依仗的人类闯入魔族腹地,意味着怎样的危险。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钧见她迟迟不应,语气沉了沉,“第一,乖乖跟我走。第二,被我绑着走。”
十四:“……”
还有第三个选择么?
“啧。” 钧没耐心再跟她周旋,直接指向被束缚着的寒恪,威胁道:“再不答应,我就杀了他。”
“那我选第一个。”
钧立刻露出得意的表情,心想还好这个人类软肋多,容易拿捏。
第240章 利益最大化
【壹】
“于是,我就这样跟着两位大人回来了。”
十四说完,王座之上的人影开口说道:“很有意思的故事。” 他轻轻叩了叩王座的扶手,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那么,就到此为止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明白 —— 这人类的性命,到此刻便该终结了。
刍反应最快,立刻上前:“君上,属下这就把这个人类扔出去,绝不会在这里碍您的眼。”
“不必多此一举,就地诛杀便可。” 君上的声音平静,目光淡淡扫向刍,威严不容置喙:“这件事交由你办,刍。”
“!!”刍顿时一怔,立刻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君上!人类卑贱,死在此处只会污秽这里,属下恳请带她离开处置……!” 回应他的,是骤然席卷而来的磅礴威压。
那股力量如同万丈泰山轰然压下,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即便如此,刍仍旧咬牙开口道:“请君上成全……”
下一秒,鲜血飞溅。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十四瞳孔骤缩:“!!!”
其余众人脸色皆齐齐一变。
钧和苍见状,两人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头颅低垂至胸前。钧率先开口,“君上,她不过是区区一个人类,杀她易如反掌,不急于这一时半刻,还请君上三思!”
苍紧随其后:“请君上收回成命!”
话音刚落,两人只觉得后背骤然一沉,仿佛有千斤重物压下,脚下的地面直接凹陷下去,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那具滚落在地的无头尸体,脖颈处的鲜血停止流淌,断口处泛起淡淡的幽光。那颗头颅 “嗖” 地一下飞回脖颈,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不见半点血痕。
身体一颤,刍再次睁开眼,“……君上,此人既无威胁,杀之无益,仍请您收回成命。”
“怎么,一个个都敢违逆本座?” 王座之上,那人目光如寒刃扫过三人,一字一顿道:“本座既能赐你们生路,也能让你们挫骨扬灰。”
三人皆沉默不语。
一旁的十四望着跪地的三人,心底暗自叹气: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才说不要啊……
她摸了摸怀里的寒恪,随后将他放在地上,用心念传音:“妖王大人,接下来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待在原地别动,更不许动用血契的力量,听明白了吗?否则,我会不理你的。”
寒恪猛地瞪大眼,爪子死死扒住她的裤脚,急声回传:“小柿子你要做什么!”
“在找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办法。”
十四取下脖子上的玉珏,套在他的脖颈间,轻声笑道:“相信我。”
【贰】
十四走上前,再次行礼:“君上大人。”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三人震惊的神色。
刍急得连忙伸手,想将她拉回身边,被十四侧身避开了。那只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径直朝王座方向又迈了两步。
“即便是刃口顿了的工具,用了这些年,至少也算趁手称手,就这么直接丢弃,未免太过可惜。” 十四语气平稳:“君上何至于,为我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类,毁了三把还算能用的利刃?”
“况且,何必如此麻烦?”
十四径直抽出匕首,说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 “抱歉”,接着手腕一翻,利刃已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腕间蜿蜒流淌,滴落在地……
王座上,君上支着脑袋,眼帘微抬俯视而下,淡淡开口:“嚯,不错的画面。”
“对吧?” 她抬眸笑了笑,看向王座之人,“比起瞬间消亡,看着生命一点点在流逝,果然这样会更有意思吧?”
君上:“……”
“等等!” 地上三人吃惊,下意识便要扑上前,却被王座散出的威压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柿子不要!!” 寒恪急得浑身炸毛,不顾一切要冲过来。两人之间的血契瞬间触发,一缕灵气凝成的血色丝线凭空显现,一端缠在十四腕间伤口处,另一端系在他手上。
十四望着他,沉声道:“妖王大人,听话 —— 这是命令。”
“!!” 寒恪动作骤僵,瞳孔缩成针尖,满是惶恐无措。他咬牙压下血契灵力,血色丝线未散,只是光芒黯淡,轻轻颤动。
十四转回头,匕首缓缓抬起,冰凉刃口贴上脖颈,语气平静得诡异:“接下来,这里如何?” 细小红丝已顺着刃口悄然渗出,与腕间的血相映。
寒恪彻底慌了,“不、不不不要……”
君上沉默片刻,周身凛冽的威压渐渐收敛些许,看着十四手腕不断涌出的血,又扫过她脖颈上渗出的红丝,终于开口:“你倒有几分胆识。”
“胆识谈不上,” 十四语气平淡,“反正今日迟早是死,能自己选条路走,起码不算糟糕。”
君上闻言,并未接话,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 他倒要看看这个人类,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
十四勾了勾唇,忽然问道:“我在想,君上大人此刻在琢磨什么?您看着不像是对手下格外上心的人,又怎么会真的在意他们的想法?”
“哦?” 君上挑眉。
“让身边的一切都物尽其用、利益最大化,这样不就够了?” 说这话时,腕间伤口的血还在不停直流,“若能让他们心里有牵挂、行事有顾忌,再偶尔给些甜头,底下人自然更肯卖命,乖乖听话。”
血不断滴落在地面,在身前积成一小片暗沉的红。她却浑不在意,抬眸直视王座,语气平淡却笃定:“您觉得这几个人不听话,那便用我来当筹码约束他们好了。”
闻言,王座之上的人突然挑眉朗声大笑:“有意思!难怪他们一个个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这小鬼的通透与狠劲,比那些只会盲从或反抗的蠢货有趣多了。
十四对此只是笑笑。
君上笑声渐歇,指尖叩了叩王座扶手,“嗯……本座想起来了,你就是那时跟在那个老家伙身边的小鬼吧?”
十四:“?”
老家伙?
她心头打了个问号,飞快在脑海中搜寻 —— 上一次跟着的、能称得上 “老” 的人,应该只有上卿长老了吧?
所以这个人是在说长老吗?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君上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低笑了一声,没再多做解释,语气骤然转淡,“罢了,来者便是客。既然难得闯到这儿来,就多留几天吧。”
说罢,王座之上的黑影瞬间消散无踪,只余下殿内未散的凛冽气息,和十四掌心不断滴落的血,在地面晕开越来越大的痕迹。
十四放下抵在脖子上的匕首,缓缓转过身,憨憨笑道:“嘿嘿……好像成功了?”
话音未落,众人都快步围拢了上来。
第241章 应激
【壹】
十四一坐下便卸了力,顺势往小白温热柔软的皮毛上一靠。
“小柿子你疯了吗!!为什么总是做这种事!”
寒恪的声音陡然炸在耳边,看着她腕间的血还在不断渗着,脖颈处细小红丝顺着肌肤往下淌,一点点染红了领口,焦灼与后怕交织着,几乎让他是吼出来的:“你在想什么啊!!”
疯了,她真的疯了!怎么敢拿自己的命赌?怎么敢这么轻飘飘地把生死不当回事?
“哈哈……” 十四干笑两声,“妖王大人,你声音太大了,震得我脑袋晕乎乎的。”
“你!” 寒恪被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堵得语塞,胸腔里急怒翻涌,又气又疼。
他气呼呼地摘下玉珏,将其重新系回她的脖颈间。玉珏一回到她身上,丝丝缕缕的灵力顺着脖颈漫开,一路涌向她腕间的伤口。
与此同时,血色丝线凭空浮现,如活物般轻轻一旋,再次缠上两人手腕。
“妖王大人,别用血契,会耗损你的生命力。” 十四开口阻拦:“这种伤口应该不算太严重,用灵力慢慢修复就够了。”
寒恪完全不理会,血契的光芒反而愈发炽盛,映得他眼底情绪翻涌更烈。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又急又沉,“不用你管我!!凭什么你说什么我都要听?我做什么都不行!你知道我有多害怕……”
“失去你” 三个字卡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化作眼底深深的惶恐。明明只要她能好好的,别再拿自己的命冒险,即便耗光灵力,折损性命,他也心甘情愿。
他别过脸,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委屈:“算了,反正你也不会在意。”
血契的力量依旧源源不断涌向十四的腕间和颈处,伤口处的血迹渐渐凝固、褪去,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在两处留下淡淡的红痕。
十四静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 对不起,妖王大人。”
寒恪的肩膀颤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别和我说对不起啊……”
这时,钧朝十四走近一步,刚开口唤道:“喂,人类 ——”
“别再靠近她!!!” 寒恪浑身紧绷如弦,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紧绷的应激状态,“都是因为你们才让她 —— 唔!!” 后半句指责刚要冲出口,十四担心会激化冲突惹恼对方,当即飞快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转头冲钧笑得轻快:“哈哈,钧大人想说什么?”
钧看着寒恪的模样,眉头微蹙,淡淡道:“…… 没什么。”
“真的么?”
“就,就是……” 钧抓了抓头发,眼神不自觉瞟向十四腕间的浅红痕,话到嘴边又卡住,明显欲言又止,“就是你……”
“你没事了?” 苍立刻上前半步接话,顺势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语气难掩担心:“十四,你没事了么?”
“什么叫没事!!” 寒恪猛地挣开十四的手,变回小小一只,浑身毛发炸立,“你们没看到她受伤流血了吗!之前还大言不惭说不会让她受伤!结果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到吗!!”
他在责怪对方,也在质问自己。
十四吓得连忙扑上去抱住炸毛的他,一边顺着脊背安抚,一边转头赔笑圆场:“抱歉抱歉,妖王大人这是气糊涂了,随口发泄几句,两位大人别介意。”
意外的是,对于寒恪的出言不逊,钧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贰】
钧盯着十四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带你离开这里。”
十四怀里的寒恪弓着脊背,耳尖绷得笔直,尾巴尖急促地扫来扫去,对着空气低吼龇牙。她轻轻顺着他竖起的绒毛,抬眸望向钧,说:“不是说有东西想要给我看吗?我可不想平白遭了这罪,结果什么都没有看到。”
钧顿了顿,吐出三个字:“…… 跟我来。”
十四抱着寒恪跟了上去,苍默契地紧随其后,小白也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队伍末尾。
走了没几步,十四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去 —— 只见刍还站在最初的地方,自始至终默默望着她的方向,没说过一句话。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转身折返,伸手一把拉起他笑道:“刍大人也一起来吧,钧大人要带我看的东西,总感觉会很有意思。”
刍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没有挣脱,只是沉默地任由她拉着,跟在她身后。
十四拉着刍追上前面两人,还不忘给另外两人留下一句:“铻大人、纹大人,那么我们先走了。”
铻和纹听见这话,没作任何回应,只眼角的余光朝对方瞥了一眼,随即又各自收回目光,静静看着几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
钧带她登上一处地势高耸的崖边。
站在这里,眼前铺展开一整片无边无际的火红花海,花瓣层层叠叠簇拥着,风一吹便掀起红色浪涛,在昏暗的天幕下翻涌,艳得夺目,烈得灼人。
“!” 十四瞳孔微微放大,震撼不已。她先前早已先入为主,认定影域该是终年阴沉、寸草不生的死寂模样,从没想过这里藏着这样绚烂到极致的景致。
钧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她眼底的开心直白又鲜活,倒映着连片的红,尽数落入他的眼中。他没言语,只转回头,与她一同望着翻涌的花海,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我可以下去看看吗?” 半晌,十四才回过神,转头望向他,语气里藏不住几分雀跃与期待。
钧闻言侧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眼底的期盼,随即重新落回花海深处,那片红色浪涛似乎翻涌得更烈了些,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行。”
“?” 十四疑惑地看向他。
他的神色不像是单纯的拒绝,更像是在顾虑什么。
算了,也许是下面有未知的危险,或是有不能触碰的禁忌,十四这么想着,便没再追问。
没过多久,某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十四循着声音方向望去,几乎是同一时间, “唰” 地一声,一把撑开的扇子挡住了她的视线。
“别看。” 刍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他微微侧身,用肩背挡住了十四可能侧望的角度。
十四顿了顿,没应声,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扇面。等她抬手拨开扇子,身侧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 钧不知何时已然离去。
风从崖下卷上来,带着花海的味道吹了过来。
花香里裹着一丝异样的黏腻感,
这个气味好像……
血?
第242章 是高兴的
【壹】
“钧大人去哪里了?”
苍言简意赅:“玩。”
“玩……?”
这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是正经的玩乐,总觉得透着一股子不对劲的味道。
十四正兀自腹诽着,没留意到刍朝苍递了个隐晦的眼神。苍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十四,说:“十四,我要离开一会儿,等我回来。”
“诶?好。” 十四下意识应下,还没来得及多问半句,苍跳上小白的身上,随即化作一道残影,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霎时只剩下她和刍两人。
空气静了几秒,刍率先迈步,声音低沉:“跟我来。”
十四连忙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她总觉得此刻的氛围透着股说不出的紧绷,毕竟往日见惯了他摇着扇子,吊儿郎当打趣的模样,这般面色沉凝、一言不发的刍,倒是有些不习惯。
“刍大人,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刍闻言,侧头斜睨了她一眼,揶揄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包天,居然敢跟他们来这里。”
十四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毕竟被那样威胁了。”
刍没再接话,沉默了几秒,手腕轻轻一转,扇子应声展开,挡在脸侧半遮半掩,只露出一双弯起的眼尾。再抬眼时,方才的凝重神色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身子微微侧过来,勾着嘴角戏谑道:“哎呀呀,你突然冒出来,我还以为你要折在这儿呢,结果连我们君上都能让你糊弄住。”
这话一出,十四顿时觉得熟悉的感觉回来了,否认道:“在那位大人眼里,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罢了。况且,我只是将自己的生死,与几位大人的价值捆绑在一起,算不得什么糊弄。”
“哎呀呀,真是个坏心眼的家伙,亏我还白白担心来着。” 他故作惋惜地啧了两声,扇子摇得更欢了。
“嗯。” 十四抬眼看向他,平静道:“第一次看到刍大人露出那样的表情。”
刍没有接话。
“但是,请不要再做那种事情了,” 十四的声音轻了些,“刍大人您真的会死的。”
十四不得不承认,在看到那颗头颅落地的瞬间,她是真的在害怕,怕眼前这个人,就那样彻底消失。
她其实从来都不想任何人,因为自己死掉。
刍终于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你也真的会死。”
“可我只是一个人类,不是么?”
一句轻飘飘的话,堵住了所有的辩解。
刍没再开口,手里的扇子不知何时停了晃动,扇柄上系着的酢浆草结轻轻晃着,在风里打了个旋儿,又静静悬着。
是啊,你只是一个人类,是我最厌恶的存在。
所以,说自己疯了也不为过。
【贰】
两人继续并肩走着,十四的视线落下去,看见他扇子底端垂着的那枚酢浆草结,是上次自己送给他的小物件。
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还留着。
“来的路上还在想,或许会见到刍大人,结果真的遇到了。”
“很讨厌吧?” 他慢悠悠地转着扇子,调侃道:“想来小十四是不愿撞见我这种魔物的。”
“我也以为自己会对你避之不及……” 十四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坦诚道:“结果瞧见大人的时候,好像…… 还是有点高兴的。”
“……” 刍忽然停步,转扇子的动作倏地一顿,竟难得地哑了声,只余下一段意味不明的停顿。
他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明明该是厌恶的、该是敬而远之的,这个人类却偏偏说,见到他是高兴的。
他抬手用撑开的扇子遮住大半张脸,而后微微偏过头,将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波澜,尽数掩在了扇面之后,不露分毫。
十四:“?”
是自己说错话了吗?
半晌,扇子缓缓落下,他垂着眼,轻叹一声:“真是败给你了。”
十四更懵了:“?”
“啊啊 —— 真想把你吃掉。”
“呃!魔族还会吃人吗?”
“当然,最开始倒是吃过一回,人类的灵力确实干净充沛。可那味道…… ” 他思考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糟糕的体验,眉头微蹙:“啧,简直恶心透顶,后来就再也没碰过了。”
十四一听这话,心都提了起来,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被当成食物啃了,连忙说:“我的灵力那么稀薄,吃起来肯定一点都不好吃!”
刍被她这句直白的话逗得笑出来,他上前两步,故意凑近了些,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脖颈上,看着她慌张的眼神,勾唇道:“不,我就是要吃你。”
十四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我真的不好吃的……”
心底的小人儿已经开始团团转了:他要咬我吗?
刍看着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肩膀微微耸动着,拼命憋着笑,连握着扇柄的指尖都因为忍笑而微微发紧。他故意板着脸,慢悠悠揶揄道:“哎呀呀?好不好吃,总得尝过才知道。”
“……” 十四认真思索了几秒,讨价还价道:“那等养肥一点再吃?”
刍闻言,再也绷不住那副故作严肃的样子,笑出声来。他一边笑,一边连连点头,“哈哈哈哈好,养肥些再吃,养肥些好,养肥些好……”
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十四心里想。
……
“所以,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原本我是打算送你离开这里的,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刍慢悠悠补全后半句,“自然是得把你关起来,好好养肥了才行。”
十四:“……”
刍收回逗弄的心思,轻唤一声:“婴涂。”
声音落下不过须臾,一道身影便应声现出身形。
婴涂俯身半跪,姿态恭谨:“属下在。”
“看好她,我去处理些事。” 刍垂眸睨着他,透着一股慑人的威压,“她若有分毫差错,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属下遵命。”
刍转身欲走,转念一想又停下动作,把自己的扇子塞到她手里,“替我保管好,别弄丢了,我会回来找你要的。”
“哦。”
刍离开后,十四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婴涂,心想:这下,就剩自己和这个人了。
犹豫了半晌,十四主动开口搭话:“哈哈、你好,我叫十四。”
下一秒,婴涂朝她俯身半跪,垂首回应道:“在下婴涂,见过十四殿下。”
十四手里的扇子差点没拿稳,整个人都懵了,“???”
殿下???
自己什么时候成 “殿下” 了?
第243章 渊源
【壹】
“那个…… 你搞错了,我不是什么殿下。”
“您是主人看重的人,称呼您为殿下,并不为过。”
十四扶额,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心里忍不住腹诽:这是什么歪理逻辑?这样也能随便安个 “殿下” 的名头?
她想再辩解两句,可看着对方那副一本正经、半点不像是在说笑的模样,终究还是悻悻地闭了嘴。算了算了,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叫着就叫着吧。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殿下唤我婴涂即可。”
婴涂…… 这个名字感觉有点印象,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不用对我这般拘束,你先起来吧。”
“多谢殿下。” 婴涂这才缓缓起身,负手立在她身侧,淡淡道:“主人嘱咐我要照看好殿下。”
“哦,是担心我跑掉吧?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这地方看着就处处透着危险,自己要是真敢乱闯,指不定撞上什么可怕的东西,平白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你知道刍大人他们是去做什么吗?”
他们一个个相继离开,看样子是有什么非同小可的大事等着他们去处置吧?
婴涂垂着眸,语气恭敬道:“属下不敢过问主人的事情。”
“好吧。”
十四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重新将目光落回眼前这片望不到边际的花海。
好一会儿的寂静后,婴涂忽然开口,“殿下若是想近观这片花海,属下可以陪同前往。”
十四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婉拒道:“不用。钧大人之前说了不可以下去,估计是底下不太安全,我就在这儿看看就好。”
婴涂闻言,声音淡了些:“下方并无危险,只是……”
最后的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像是刻意隐去了后半句。
十四没听清,微微侧过头:“嗯?只是什么?”
婴涂却敛了眉眼间的那一丝松动,垂首恭敬地回道:“没什么。”
“嗯。”
“殿下与主人他们关系似乎很熟?”
“嗯……不算熟吧。”
婴涂的目光落向十四怀里的小家伙,“属下和殿下身边的这位,倒是有些渊源。”
十四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怀里托着的寒恪,又抬眼看向婴涂,意外道:“嗯?你认识妖王大人?”
“以前的旧识罢了。只是有些意外,居然在这里又见面了。”
十四立刻转头问道:“妖王大人,你们认识?”
寒恪的竖瞳缩了缩,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干脆把头扭向一边,装作没听见。
婴涂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从前我们常常切磋。” 最后还特意慢悠悠补充了一句:“当然,属下还从未输过。”
寒恪:“……”
这家伙居然当着小柿子的面,把本王从前那些狼狈事抖搂出来!
十四闻言,肩头微微耸动,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妖王大人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啊啊啊 —— !! ” 寒恪立刻挥舞着爪子嗷嗷叫:“你都知道了还笑!当年这家伙在妖兽榜稳坐前十!本王才第十九,打不过很正常的好吧!”
婴涂浅浅一笑,不紧不慢道:“如今,我已是第四。”
寒恪:“……”
十四笑得更欢了,肩膀都跟着轻轻颤抖。
寒恪又气又窘,张嘴就咬住了她的衣袖以示不满,毛茸茸的脸颊鼓成一团,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气死本王了!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故意的!不就是排名高了点吗,有什么好得意的!偏偏要在小柿子面前说,害得本王颜面尽失!
婴涂立在一旁,望着一人一猫嬉闹的模样,眸光倏地暗了暗,他缄默着,随即侧过脸,将视线移开了。
【贰】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朱雀对吧?”
婴涂闻言微滞,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缓缓点了下头。
“不过……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婴涂静了几秒,良久,才低声开口,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属下也想知道。” 末了,甚至还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又添了一句,“为什么呢?”
“……”
十四看着他,看着他唇边那抹浮于表面的笑意,心里隐隐就有了答案。
朱雀,上古妖兽之一。
本该是居于一方、身份尊崇的存在,要么隐于秘境,要么守着自己的地界,不应该出现在这片魔气缭绕的土地,更不该用 “属下” 这种带着枷锁感的称呼,把自己困在这不属于他的地方。
她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询问,那轻飘飘的几个字,实在是唐突又残忍。
寒恪正咬着十四的衣袖,他松了口,下巴一抬,语气里满是不屑:“哼,实力再强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任人差遣的下场。”
闻言,婴涂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一瞬便被死死压下,终究缄默无言。
下一秒,寒恪的脑袋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妖王大人,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寒恪被捶得闷哼一声,捂着后脑勺别过脸,嘴角一撇,满是不屑地冷哼:“嘁。”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婴涂主动开口,仿佛方才那句嘲讽根本没入他的耳:“没关系的,殿下。”
“当然有关系,” 十四立刻蹙起眉,认真道:“是我们失言在先。”
说罢,她伸手捏住寒恪的脸颊,指尖微微用力,逼着他转过头来,“妖王大人,快给婴涂道歉。”
僵持了半晌,寒恪终于败下阵来,极不情愿地侧过头,飞快地瞥了婴涂一眼,声音低得像蚊子嗡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对不起。”
“妖王大人,要更认真一点。”
“小柿子……” 寒恪立刻放软了声调,向她递上肉垫爪子,企图靠卖萌蒙混过关。
可惜十四根本不为所动,斩钉截铁:“不行。”
“嘁。” 寒恪悻悻地收回爪子,磨磨蹭蹭地抬眼看向婴涂,脸上那点别扭的神情还没散去,可声音真切了不少:“对不起,刚刚的话是我不对。我承认你确实很强,所以不想被你比下去,才说那混账话的。”
其实话刚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他并非是想嘲讽婴涂,只是不想在十四面前,被任何人比下去。
婴涂静静听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 “嗯” 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第244章 飞至高空
【壹】
“殿下,属下知晓一处观景更佳的地方,能将这片花海尽收眼底,可要属下带您过去?”
十四想了想,认为还是原地等候那几位大人归来更稳妥些,便打算开口拒绝。
就在这时,婴涂冷不防遭袭,整个人径直飞出去,重重撞在巨石上。他闷哼一声,缓缓滑落在地,嘴角已然溢出暗红的血迹。
“喂,你想带她去哪里?”
高空之上,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声音落下。
钧与苍并肩立在云层之下,衣袂被风猎猎吹动,正一步步踏着虚空降落。
十四看着倒地的婴涂,下意识便要上前,可脚步才抬,就被一股力道往后扯,硬生生拽到了钧的身边。
“钧大人你在做什么!”
钧没有回答十四的问题,只扫了她一眼,随即望向挣扎起身的婴涂,冷声道:“别做多余的事,低等贱种。”
婴涂撑着地面艰难爬起,胸口剧烈起伏,咳嗽声断断续续,血从指缝间渗出,在掌心晕开一片,触目惊心。
“滚。” 钧连多余的眼神都吝于施舍,“别在这儿碍眼。”
婴涂垂首敛目,应道:“是。” 他抬眼看向十四,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而后,他撑着身子站稳,踉跄着转过身,拖着受伤的身子,默默离去。
“钧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 ”十四刚蹙着眉问出口,话音还未落地,身体忽然一轻,整个人竟骤然离地。钧俯身,单手揽住十四的膝弯,将她打横扛在肩头。
十四:“???”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连错愕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摆好。不等她彻底反应过来,只觉身下的人足尖轻轻一点,便裹挟着她腾空而起,高速冲向天际。
“哇啊啊啊啊 ——!” 十四惊呼:“这又是哪一出啊!!”
耳边只有风声猎猎作响,衣袂翻飞的声响混着急速攀升的失重感,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风势似乎渐渐平缓,耳畔才传来钧的声音:“睁开眼睛。”
十四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慢慢睁开了一只眼。
下一秒,她便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怔住。
方才在地面上,她站在高处远眺过这片花海时,入目不过是一片连绵的红。可此刻悬在高空,视线无遮无拦地铺展下去 —— 漫山遍野的红,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天与地的交界线。风掠过花海时,掀起的不是一簇一簇的涟漪,而是整片整片的、如同波涛般的起伏。
高空俯瞰和高处眺望,这根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震撼。
紧接着,一股眩晕感裹挟着高空的凉意涌来,她下意识往下瞥了一眼,好高……
她猛地屏住呼吸,慌忙收回视线,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钧大人,请不要突然做这种事!”
十四急得语速都快了几分,“从科学角度来说,人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被带至高空,心脏需要在短时间内超负荷运转,血压会骤升、心率会飙快,再加上高空缺氧和气压变化,影响心肺的气体交换效率,这完全是一场严峻的生理负荷考验!”
钧听得脑壳疼,叽里呱啦的一大堆,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玩意儿?
“用我能听懂的话,再说一遍。”
“……我会死的。”
钧闻言先是一怔,显然没跟上这断崖式的逻辑跳跃,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直接笑了出来。
【贰】
“钧大人,我想去那边。”
十四指着一同飞在天空的小白,苍就骑在它宽阔的背上。
她觉得,那边会更安全一些。
钧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苍和小白,没说话,也没拒绝。下一秒,十四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已被他带着瞬移到了小白的背上。
有了落脚点,十四的心跳倒也渐渐平复下来。
“十四,这里。” 苍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十四依言坐下。
于是,小白驮着三人,悠然地在高空穿行……
远处的山峦隐在淡淡的魔气薄雾中,身下的花海无边无际,一直铺展到天际线的尽头。十四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影域的辽阔,它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浩瀚得多,一眼望去,竟看不到边界。
不过,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大人说过,会带我离开的,对吧?”
姑且先确认一下。
钧皱眉,“急什么。”
十四听对方这么说,就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离开这里了。
唉 ——
算了。
“大人,您是不是还有什么任务没完成?”
“你指的是醉魂岭的事?” 钧的目光在十四脸上转了一圈,“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去醉魂岭的?”
十四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不知道啊,是大人您刚刚亲口告诉我的。”
钧:“?”
他盯着十四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脑海中回放了一遍刚才的对话,随后反应过来 —— 又被这个人类套话了。
“随便找个人替我去一趟就是了。”
这可不行,这段剧情里,要和主角团对上的关键人物是你,十四心想。
你的参与,会让陆和泽得到的点数变得更多。
“大人,能让您亲自接手的任务,必然非同小可,唯有您能胜任。毕竟,您可是最强的。” 她刻意加重了 “最强” 两个字。
“闲着无事,顺手接的。”
“……”
看出来了,你是真的很闲。
“不过后面一句,我很喜欢。” 钧被她捧得心情大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倒也不是不能去。”
十四连忙附和:“那大人快去完成任务吧,别耽误了。”
“你是在赶我走?”
“哈哈,怎么会?” 十四干笑两声,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最好不是。” 钧转向苍,嘱咐道:“苍,看好她。在我回来之前,别让她跑掉了。”
苍点点头。
十四心里暗暗叫苦:好好好,刍大人也好,这个人也好,怎么一个个都想把我关起来?
钧一走,苍就开口了:“十四,你不喜欢这里吗?”
呃,恐怕没有几个正常人类会喜欢待在这种魔气充裕、危机四伏的地方吧?就算这里有这么一片花海,也难以让人安心。
十四思考了片刻,索性直接躺下,身体陷在柔软的皮毛里。抬头望着这片由魔气凝聚而成的,泛着淡淡紫光的天空,轻声说道:
“倒也谈不上不喜欢……”
第245章 秘密花园
【壹】
“苍大人,您平常在影域会做什么?”
苍想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说:“没有要做的。大部分都待在二哥他们身边,还有小白。”
十四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感觉苍大人很喜欢刍大人呢。” 她看得出来,他对刍大人很是听话,平日里也经常跟在其身边。
“喜欢?那是什么?” 苍闻言,脸上浮现出纯粹的困惑,显然是第一次接触这个陌生的词语,一时无从理解。“是二哥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小白也是他带回来的。”
“这样啊…… ”十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问:“苍大人在这里多长时间了?”
“八年前,我就来到这里了。” 苍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回想:“来这里之前的记忆都不记得了。”
“哥哥们不允许我离开影域,也不允许我和外界的人接触,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他们身边。最近君上同意我可以自由行动,可除了任务以外,我没有想去的地方,也没有想做的事情,所以还是常常跟着二哥。”
十四听着,心想:真是个没半点防备心的诚实孩子,就这样将自己的事情全说出来了。
难怪第一次见面时,自己能说出 “苍” 这个名字,刍大人会惊讶 —— 他们把苍藏得这样严实,竟还有除他们之外的第三者知道了他的存在。
这也恰好解释了,为什么外界的宗门典籍里,始终只记载着世间有四位魔将,从未提及第五位的名字。
不过转念一想,短短用了八年时光,便能达到如今的境界,苍大人说不定是个天才。
刍大人他们这般费尽心力地将他隐匿,莫不是担心这位天才大人,会被旁人轻易拐走?
十四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苍,苍大人的性子也不算恶劣,外表乖巧的模样,看起来……确实容易跟着别人跑的样子呢。
“但是最近,我也有想要做的事情。” 苍忽然开口。
“嗯?比如?”
“听书很有意思,打铁花很有意思,竹编很有意思,” 他语速不快,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认真,“下雨时一起躲雨很有意思,挤在塌上休息很有意思。”
“……”
这不就是前两天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
苍偏过头,定定地看向十四,“一起飞在天空,也很有意思。”
闻言,十四笑道:“这世间,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呢。”
“那你会陪我吗?”
“我?” 十四有些意外地重复了一遍,
“嗯,我想要你陪我做这种事情。”
十四一时间接不上话。
对方的眼神太过澄澈,语气太过坦诚,那份不加掩饰的期盼,让她连一句委婉的推托都找不到由头。
她知道,自己恐怕没办法说出他想要听到的话。
就在这窘迫的沉默里,她的目光无意间向下一落,忽然注意到花海的深处,有一片区域与周围的绚烂截然不同。那里没有铺天盖地的红色,反倒晕染着些别样的色彩,在一片浓烈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边是?”
苍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说:“那是三哥的领地。”
【贰】
两人缓缓落在纹的领地。
脚下并非想象中荒芜诡谲的景象,反倒像一片规整雅致的种植园。
她想起书中关于这位大人的设定 —— 他痴迷于培育和研究各类植物,只是这些植物,皆是稀有又危险的存在。
十四的目光扫过丛丛草木,忽然定在一株通体莹白的植株上。那植株的叶片薄如蝉翼,脉络间似有流光微动,瞧着便非同凡品。
她蹲下身,口中喃喃自语:“这里居然也有这个?”
这东西的习性她曾在古籍上见过,生长条件苛刻得很,不仅要极寒极润的冻土培育,还得日日以精纯灵力浇灌滋养,稍有不慎便会枯萎凋亡。
可这地方…… 她环顾四周,空气里隐约浮动着魔气的凛冽气息,这株植株竟能长得这般生机勃勃,叶片舒展,不见半分颓态。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视线刚收回,又被不远处一株开着黑紫色花瓣的植物攫住,是只在古籍孤本里见过记载的剧毒品种。紧接着,又是几株只在古籍插图里惊鸿一瞥的稀有植株。
她忍不住站起身,围着这片种植园转来转去,眼底满是难掩的惊叹:这个!
这个!!
还有这个!!
她越看越惊喜,这片被魔气笼罩的土地上,竟密密麻麻种着大半本书里记载的稀有又危险的花草。明明该是阴森诡谲的地方,此刻在她眼里,像一座藏满了奇珍异宝的秘密花园。
就在她看得入神时,头顶忽然落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一道冷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你在做什么?”
十四心头一凛,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站在面前的人,衣袂间染着草木与魔气交织的气息,正是纹。
她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躬身行礼:“纹大人。”
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目光直直落在一旁的苍身上,沉声道:“为什么把她带到这里?你该知道,我不喜欢其他人踏入我的领地 —— 更何况,她还是个人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周遭的草木都似有一瞬的凝滞。
苍往前挪了半步,将十四往身后挡了挡,“方才在天上,十四看到了这里。我想带她下来看看,看完就走,不会打扰三哥的。”
闻言,十四忙不迭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看?” 纹冷笑一声,“我的东西,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看的。”
他身侧几株黑紫色的花草便簌簌地收起了花瓣,叶片微微蜷曲,像是在附和主人的不悦。
十四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排斥,微微俯身凑近苍的耳朵,低声说:“苍大人,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苍微微皱眉,“可是……”
明明是想让她好好看看的,是想让她开心的。
后者只是笑了笑,半点委屈和不快都没有,眉眼弯弯的,仿佛在说 “没事的”。
苍看着她的笑容,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转向纹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三哥,我们先走了。” 说着,便带着十四离开。
纹自然也察觉到苍的情绪,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心里叹了一口气,“站住,我的领地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十四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神经,他是想杀了自己吗?
苍更是下意识地将她往身后又护了护,手臂挡在她身前,眉头重新皱了起来,做好了应对变故的准备。
“……” 纹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往花园深处走,只丢下一句冷硬的话:“一刻钟。敢碰坏这里一株草,你们俩都别想离开这里。”
苍和十四先是一怔,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品出这话里的门道,方才的紧张戒备褪去,两人相视一笑。
第246章 种子
【壹】
十四的目光在园子里流连,忍不住在心底惊叹 —— 这些奇植,每一种拎出去,都是寻常人听都没听过的稀罕物,竟被这个人齐齐养在这一方天地里,活得这般肆意鲜活。
视线定格在其中的一株植株上,茎干纤细如银丝,顶端托着一朵淡金色的小花,花瓣层叠如缕,似玉非玉,似绒非绒,在微凉的风里轻轻颤动。
是千岁缕。
她曾在古籍残卷里见过零星记载,此物堪称世间最稀有的奇花之一。
稀有,并非因它有起死回生的神效,恰恰相反,它的药用价值微乎其微,入药不过能稍缓皮肉肿痛,于疗伤治症毫无大用。
真正让它罕见的,是那堪称苛刻的生长周期。
整整五百年,方才抽芽,再历五百年,始得开花,从破土到绽蕊,要耗去一千年的光阴。
漫长到近乎无望的等待,再加上乏善可陈的实用价值,使得世人对它鲜有问津,连记载它的典籍都寥寥无几,更别说亲眼得见了。
没想到,自己竟能在这里,见到这株活生生的千岁缕。
感觉有些好运。
“纹大人,这些全是您养的吗?”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负手而立的纹,不加掩饰的赞叹道,“感觉好厉害。”
连千岁缕这样的稀罕物都能养得这般好,他到底在这片园子里倾注了多少心思。
纹眼皮都没抬,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别和我一副很熟的样子。”
十四:“……”
唉 ——
这时,她看到一朵盛放的花的花蕊上,正蠕动着一只小虫子。那虫子慢吞吞蜷在花蕊间,看着不起眼,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异样。
纹察觉到她的目光胶着在那里,“知道它是什么吗?”
十四摇摇头。
他掀了掀眼皮,目光掠过那只虫子,说道:“千机蛊。”
千机蛊?
十四很快就想起来,巫山一族的千机蛊?
就是之前那场巫蛊之祸里那只蛊虫?当时的事件报告,她有听江师兄提及过,此蛊在祸乱平息后便下落不明,没想到,竟然藏在这里。
这么一想,当时那枚由千机蛊催化而生的魔种,应该也是出自这个人之手……
她看了眼纹,后者像是早就在等她这道目光,嗤笑道:“怎么?很意外?”
十四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说道:“不,没什么好意外的,危险的东西就应该待在危险的地方。”
纹指尖摩挲花瓣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问:“那你呢?站在危险的地方,算不算危险的东西?”
十四闻言,歪头看向别处,唇角带起一点弧度,“算是?”
不知怎的,纹的心情颇为愉悦,“嚯 ——”
“!” 十四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又无意间流露出另一面……
啧。
她蹲下身,打量着泥土里交错生长的脉络,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个念头,犹豫了一会儿,仰起脸看向纹,期待道:“纹大人,我可以在这里种一点东西么?”
纹言简意赅地回绝:“不可以。”
十四应了一声 “哦”,有些蔫蔫的,又低下头继续观察着这些植物。
“…… 要种什么?”
闻言,十四立刻抬头,笑道:“夜见花。”
纹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路边野花。”
是是是,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花草,名字也普通得很,跟这园子里动辄要耗上百年光阴的稀罕物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十四心里默默应和着。
“那…… 可以么?”
“不可以。”
好吧,两次干脆的拒绝,看来是真没希望了。
苍挨着她蹲下,问道:“十四,你为什么想要种它?”
“嗯……” 十四抬了抬眼,目光掠过满园的奇珍异草,轻声道:“因为想要看到它在这里开花的样子。”
苍听完,也仰头看向纹,“三哥,可以么?”
纹闻言,睨了眼自家这个向来寡言少语的弟弟,一而再再而三帮着一个人类说话,实在有些没眼看 —— 这都被这个人类迷惑成什么样了?
十四与苍对视一秒,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随即仰着头看着纹,再一次开口:“可以么?”
“……”
纹没应声,目光从两人殷切的脸上扫过,没说行,也没再说不行,倒像是默许了。
【贰】
十四掏出一枚夜见花种子,用手扒开土壤,把种子放了进去,又仔细地将周围的土拢回来盖好。
纹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能活?”
“不知道。” 十四看着刚埋好种子的地方,轻声道:“这种花的适应能力很强,对生长环境向来不挑剔,在诸多环境中皆可扎根生长,也不需要刻意养护。不过……” 在这种魔气萦绕的地方,她就不好断言了。
片刻后,她仰头看向纹,笑了笑:“要是能在这儿好好扎根,长出花来,就好了。”
纹:“……”
十四站起身,抬手拍拍手掌上的泥土,心里默默想着:可无论这颗种子开花与否,自己是看不到的了。毕竟若能顺利脱身,这般危机四伏的魔族地界,她不可能再主动踏足此地。
倒是可以请苍大人帮忙留意一二,等到下一次见面时,便可询问。
可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又觉得哪里不妥 —— 但是 …… 苍大人会愿意替她惦记一株毫不起眼的花?
更让她觉得不对劲的是,方才在心里盘算着拜托苍留意花的情况时,竟顺理成章地觉得 “我们以后还会见面”。
我是在期待么?
感觉自己的想法有点……
奇怪。
纹将她这番纠结的神色尽收眼底,没多做理会,只嫌这两人杵在眼前碍眼,冷声开口:“时间到了。”
十四回过神,微微躬身行礼,“今日多谢纹大人通融,见识了不少难得一见的奇珍,我们这就先行告退。”
苍也跟着点点头。
纹:“……”
他没应声,目光落在十四微微低下的头顶,看不出情绪,就那么定定地看着。
“?” 十四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心里满是疑惑,只当这位魔族大人是在无声地瞪着自己,催促自己赶紧离开。
两人翻身跃上小白的背,后者载着他们扶摇直上,朝着天际飞去。
园子里重归寂静,魔气在草木间无声游走。
纹瞥了一眼那处微微隆起的地方,十四埋下的种子就藏在底下。指尖微动,一缕黑气悄然缠上指腹,只需微微一送,便能将那粒微不足道的种子化为齑粉。
可他就那么垂着眸,目光落在那处小小的土包上,一动不动地看了两秒。
「要是能在这儿好好扎根,长出花来,就好了。」
纹:“……”
算了,反正放着不管,也会自己死掉的。
旋即,指尖的黑气褪去,他没再多看一眼,转身隐入了园子深处。
第247章 困意
【壹】
苍带着十四迈步而入,“大哥,你找我?”
铻垂眸专注于处理着案上的事务,他头也未抬:“西侧结界有异状,你去一趟。必要时,直接全部清理。”
苍点点头。
“苍大人,我也一起。” 十四紧随其后,脚步刚要跟上。
“站住。”
声音落下的瞬间,十四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笼罩下来,身体像是被锁链缚住,硬生生定在原地,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苍猛地回头,“大哥?”
“她留在这里。”
“可是……” 视线在十四和铻之间来回逡巡,苍有些放心不下留十四一人在此。
“怎么?连我都信不过?”
直到这时,铻才终于放下手中的笔,缓缓抬眼望过来,视线掠过十四,最后落在苍身上时,“还是说,你确定要让她跟着你去?”
那尾音轻轻一扬,像是在提醒苍什么。
苍顿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十四:“十四,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十四心里把拒绝的话转了千百遍,但不敢直接表露,只能扯出个勉强的笑,点了点头。
苍离开后,只剩下十四和铻两人。
那股禁锢着她的力量并未立刻消散,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束缚才缓缓退去,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她悄悄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十四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铻一眼。对方依旧垂着眼,正专注地翻看案上的竹简,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势。
只要我不做什么,这个人应该不会直接杀了我,大概?
她抬头盯着殿顶繁复的纹饰,试图转移注意力,可站了片刻,实在觉得无趣,又不敢随便走动惊扰了铻,便挪到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从缚灵囊中抱出了铜钱。
小家伙刚探出头,想发出叫唤,十四立刻竖起手指,压低声音说:“嘘 —— 乖一点,别出声。”
铜钱似是听懂了,往她掌心蹭了蹭,只轻轻摇晃着尾巴,没再发出半点声响。十四松了口气,又摸出备好的肉脯,一点点喂给它。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两人各占一隅,互不干扰,倒也相安无事。
十四抬头望过去,铻正对着一幅摊开的舆图凝神细看。不过片刻,对方忽然抬眼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赶紧挪开目光。
铻:“……”
既没有追问,也没有流露不悦,只是淡淡一瞥,又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回案上的舆图。
十四正暗自平复心绪,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动了动 —— 小家伙大概是吃饱了,又觉得窝在怀里太过无趣,趁十四分神的间隙,顺着她的膝盖悄悄溜了下去,径直朝着铻的案边跑去。
“!” 十四心头一紧,慌忙伸手去抓,却已经晚了。
小家伙动作极快,转眼就跑到了铻的案边,仰着脑袋抬起两只前爪,就要去够那案几边缘。
十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铜钱捞回怀里。她干笑着看向铻,后背的冷汗一层层渗出来:“哈、哈哈…… 它有点闹腾。”
她抬手给了铜钱脑袋一下,懵逼不伤脑。
铜钱立刻老实了。
铻:“……”
“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说完,她抱着铜钱,蹑手蹑脚地想溜回角落。
“过来。”
“是!” 十四浑身一僵,条件反射般立正,后背瞬间汗流浃背。她磨磨蹭蹭地转过身,一步一挪地朝着案前走过去,心里把各种糟糕的后果都想了一遍。
要完要完……
【贰】
十四跪坐在案几一侧,脊背绷得笔直,对面的人仍在低头专注自己的事情,全然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这个人在原着中出场很晚,前期的人物设定里,作者没有明确写出他的性格,也没有其他相关信息。十四对他的认知,仅限于见过的人物立绘和名字。
可以说,几位魔将之中,唯独对他,是彻头彻尾的一无所知。
仔细回忆起来,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想杀了自己 —— 第一次在芜泽客栈见面,他便动了杀心。到目前为止,和自己说过的话,也仅限于 “过来”、“站住” 这两句。
从每次短暂照面时他的表情来看,应该是那种沉着冷静、严肃不苟言笑,背后却藏着冷血残忍的智慧型角色?
啊,一不小心又开始下意识分析对方的性格了。
十四连忙掐断这危险的念头,腰背挺得更直了些,依旧谨慎地跪坐着。她心里天马行空,面上却维持着纹丝不动的恭顺。
对方始终没什么动静,她反倒乐意这样的安静。没准安静着安静着,他的气就消了,或许等他心情好了,还能大发慈悲,放自己一命。
两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
最初的紧绷在漫长的安静里渐渐消散,十四悄悄放松了脊背,双手托腮,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对面的铻。
他竟一直在处理这些文书?身为魔将之首,每日都要埋首于这堆文件里吗?她的目光扫过旁边堆叠如山的文书,心头冒出一连串的疑问。
魔族也要处理这些繁琐的事务?
他们需要管理什么?
人口?领地?资源?
在她的认知里,魔族本该是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存在,没有规矩束缚,更没有这些程序上的条条框框才对。
感觉……
有点困了。
她趴在案上,将脸埋进手臂间,只露出一双眼睛。
来到这里后,她一整天都处在高度紧张中,生怕一个不慎就惹恼这些人。如今这难得的平静,竟让她生出了一丝可以稍微放松的错觉。更何况一整天的疲惫累积,身体的生物钟也在拼命提醒她,该休息了。
可是,自己要是真的睡着了,会死的吧?
绝对会死的。
她看着眼前的人,心底又冒出新的念头:这个人居然一点都不困吗?一直专注于那么长时间,完全没有疲惫感,魔族的身体真是厉害啊……
十四的睫毛颤了颤,残存的理智在困意里苦苦挣扎。
集中注意力,集中,集中……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意识却还是一点点往下沉。就在即将坠入黑暗的前一秒,她猛地惊醒,肩膀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啊,差点睡着了。
她慌忙抬眼去看对面的人,恰好对上铻投来的一瞥。那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刻,便又落回了面前的文书上,没说一个字。
为了转移困意,十四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了旁边堆叠的典籍上。
她发现这个人看的东西很是庞杂,上至剑阵图谱,法阵原理,下至毒虫妖兽详解,甚至还会涉猎管理之术,医药典籍,连星象推演的占星奇书都有。
十四在心里悄悄惊叹,目光顺着书堆慢慢下移,最底层的书被上方的典籍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书脊,书名赫然映入眼帘 ——《魔尊大人万万岁》。
嗯?
十四怀疑自己是困得出现了幻觉,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看着那几个浮夸的烫金大字,反复辨认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真的没眼花。
嗯???
第248章 千纸鹤
【壹】
《魔尊大人万万岁》—— 她曾从张兄口中听过一嘴,是一本民间爽文话本。
书里讲的是一位魔族少年,凭借着逆天的运气和无人能敌的武力一路开挂打脸,收服无数忠心耿耿的手下,最终一统三界成为魔尊。
全书的核心就是一个字:爽。
而这本被压在最底层的书,书脊烫金被磨掉了一些,显然被人翻阅过好几遍。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本书?
铻察觉到十四正盯着书堆出神,循着她的目光瞥了眼那本书,待他将视线转回十四身上时,刚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眼。
四目相对,一室静默。
铻沉默片刻,率先移开目光,淡淡道:“……不是困了么?”
啊、这个人这个人在转移话题,还在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一想到这位魔将之首,平日里埋首各类高深典籍,私下也会一本正经地反复翻看这本书,那画面感瞬间就冒了出来。
什么嘛,居然是这样的人设?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忍不住埋下头,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偷偷憋笑。
铻:“……”
糟了!不能太得意忘形,万一惹他不高兴就完了。
十四赶紧收住笑意,重新抬起头,只从臂弯上方露出一双眼睛,眼尾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轻轻唤了声:“铻大人……”
铻抬眼看她。
她却只是笑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铻也没再说什么,目光落回面前的文书上,继续看他的东西,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十四心头的那点雀跃渐渐平复,脑子也清醒了些,胆子竟也跟着大了几分。她看到一张写满符文的纸,那上面的符文扭曲缠绕,只当是一张没用的草稿。
她指着那张纸,她试探着开口:“大人,这张纸我可以用吗?”
铻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开口拒绝,十四便当他是默许了。她拿起那张纸,三折两折,最后折成了一只小巧的千纸鹤,轻轻摆在桌面一角。
刚放定,铻的视线便淡淡扫了过来。
“这个,叫千纸鹤。” 她解释道。
铻重复了一遍,“千纸鹤?”
十四点点头,戳了戳千纸鹤的翅膀:“它飞不走,也不吵闹,就让它在这儿待着,陪大人看书。” 这话当然是随口说笑。
铻没接话。
她伏在案上,下巴抵着胳膊,盯着那只素白的千纸鹤,又补充了一句:“若是红纸折的,便更好了。”
“?”
“因为红色的千纸鹤看着更吉祥?” 她笑了笑,“不过金色也不错,感觉会更招财呢。”
铻:“……”
他指尖微动,一道黑气悄然缠上那只千纸鹤。下一秒,原本静立在桌上的纸鹤竟倏地振翅,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在两人之间盘旋了一圈。
“!” 十四的眼睛亮了,看着那只飞在空中的千纸鹤,随即转头看向铻,笑得眉眼弯弯:“大人好厉害。”
就在她笑起来的那一刻,铻的指尖僵了一瞬,黑气的流转也跟着顿了顿,那只千纸鹤立刻失了平衡,掉回桌面。他敛了目光,从她灿烂的笑脸上移开,落回书页的空白处。
【贰】
纹迈步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伏在案上的十四。她脸颊贴着手臂,呼吸轻浅,似乎是已经睡着了,而铻面无表情地看着案上的文书。
纹睨了眼睡得毫无防备的十四,视线落回铻身上,说道:“那件事,可以准备了。”
铻头也不抬,笔尖未停:“还需多久?”
“一个月。”
“太久。”
“那就半个月。”
铻这才轻应了一声:“嗯。”
这时,或许是两人的对话惊扰了浅眠的十四,她动了动,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纹大人…… 嗯?”
一朵白色小花凭空凝现,倏地悬停在她眼前。
花……?
香气悄然漫入鼻腔,她顿感有些不妙,但已经来不及反抗,刚抬起的头无力地垂下,眼睛半睁半阖间,又重重伏回案上,彻底陷入了酣眠。
纹的目光掠过十四手边,看到那三只千纸鹤 —— 素白、嫣红、鎏金三色,整整齐齐地挨在一起,其上还残留着一缕微弱且熟悉的魔气。
他挑了挑眉,看向铻,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揶揄:“你还挺会哄小孩。”
铻:“……”
纹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把她带走吧。” 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免了,别想把麻烦丢给我。”
铻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书,抬手按了按眉心,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这个人类,我有点应付不过来……”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刍他们会对这个人类束手无策 —— 她的言行举止完全超出预判,全是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瞥了一眼伏在案上酣眠的十四,“……她需要休息。”
“影域没有那种地方。”
“你的领地最为合适。”
纹停下脚步,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正想开口反驳,另一个声音已先一步在殿中响起。
“哦?竟还有铻会感到为难的事,真是稀奇。”
纹与铻心头一凛,恭敬齐声:“参见君上。”
那声音的主人,原本只是一道模糊的黑影,瞬息之间黑影便迅速凝实,化作一道挺拔修长的人影。他缓步走向案前,最终停在十四身边,垂眸凝视着她安稳沉睡的模样,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下一刻,他缓缓抬起手,朝着十四的方向探去。
铻&纹:“……”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十四的刹那,她颈间的共生玉珏突然亮起微光,紧接着便剧烈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显然是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反应。
铻开口道:“君上,这枚玉珏碍事,是否需要毁掉?”
君上嗤笑一声,“你们没发现么?除了这枚玉珏,她身上还藏着更难缠的东西……”
两人凝神探查,气息微凝。片刻后,铻垂首沉声道:“…… 是那个人的气息。”
另一边,天罡门藏书阁深处。
闭目静坐调息的上卿长老,缓缓睁开了眼睛,抬首看向悬在头顶的无名,“你也感觉到了么?”
无名应声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有人,动了那孩子的护身符印……”
第249章 不错的东西
【壹】
天罡门藏书阁。
一张人形纸片,轻飘飘地从书架缝隙间飘来,停在上卿长老面前。
“找到她,把她带回来。”
小纸人点点头,悠悠飘向殿中的传送阵,刚一踏入,便被阵法之力裹挟着离开了。
没过多久,上卿长老眉头微蹙 —— 纸人的气息已然彻底消失。
他心底了然,这纸人虽是寻常纸张所制,可凭他的修为驱动,也绝非泛泛之辈能轻易毁去。
“看来对方来者不善。”
无名震颤得愈发激烈,随即直接飞到他身前,
上卿长老望着躁动的无名剑,缓缓摇头,“世间万物,生死皆有定数。本座既为宗主,便不能因她一人,置整个宗门于不顾。”
无名似是不满这番话,在藏书阁内盘旋乱飞,剑鸣声声急切,满是焦灼之意。
“胡闹。”
他心里轻轻叹气,偏偏这时,旭儿不在宗门。
啧。
……
君上把玩着手中被禁锢的纸人,眼底尽是玩味:“瞧,这才刚说完,后脚就有人按捺不住,追过来了。”
铻&纹:“……”
君上的视线缓缓下移,看着沉睡的十四,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这样一个平庸无奇的凡人,竟值得如此层层布防、倾力护持。” 他轻笑一声,“看来,钧他们这次,带回来了一个不错的东西。”
他指尖微微发力,那被禁锢的纸人便瞬间碎裂成齑粉。
铻瞥了一眼酣睡的十四,垂首请示:“君上,这个人类……要杀了么?”
君上指尖捻着纸人碎屑,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嗯?铻,你对她下得了手?”
纹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侧的铻,只见后者垂着眸,一脸平静道:“君上旨意,属下自当全力奉行,绝无异议。”
君上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免了。好歹是本座点头留下的人,姑且算她是影域的客人。” 三只千纸鹤振翅飞起,盘旋在他摊开的掌心之上,“吉祥和招财……”
他抬眼,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身侧垂首而立的铻,勾唇轻笑,慢悠悠道:“听起来还不错,不是么?”
“……” 铻沉默着,没有应声。
片刻后,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扑棱了两下翅膀,轻飘飘地飞回了原处,安静落在十四的手边。
铻缓缓抬眼,静静望着仍在酣眠的十四,眸色晦暗不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在思索何事。
【贰】
十四悠悠转醒时,只觉四周一片漆黑。
这里是……?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又馥郁的花香,倒不像是阴冷之地。
她正想问寒恪,身侧突然漏进一缕微光。紧接着,光线越来越亮,十四这才惊觉 —— 自己竟然躺在一朵巨大的花心里。
随着花瓣缓缓展开,环顾四周,目之所及皆是形态各异的奇花,开得肆意而绚烂。
这风格,应该是纹大人的地方。
果不其然,她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纹正安静地躺在另一朵花中。
十四小心翼翼地跳下花,轻手轻脚地挪到纹的身边。
纹静静躺着,眉眼舒展,被柔软的花瓣与缤纷的花朵环绕,与周围的景致融为一体,仿佛天生就该生长在这里。
望着这画面,脑海中不由得蹦出 “睡美人” 这个词。这个人确实长得美型到极致,就算是个反派,这张脸也足够让他收获无数读者的喜欢了吧?
“你在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躺在花中的人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十四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干笑两声:“哈哈、我在等大人醒过来。”
纹闻言,缓缓起身,垂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散开的紫发如朦胧的烟霞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他眉眼愈发慵懒随性,又带着几分妖异的美。
十四悄悄移开视线,心里嘀咕道:…… 这个人也太好看了吧。
就在这时,周围的细小藤蔓忽然轻轻晃动起来,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缓缓缠上他的发梢,灵巧地将发丝分缕、穿插、编织,动作轻柔又熟练地编织着发辫。
呜哇,还可以这样?
她原本以为,这般精致繁复的发型,定是这个人每日亲手打理的。毕竟设定里提到过,他极为珍视自己的头发,旁人根本碰不得,结果是这般打理的。
不过,这些植物本就是他一手养出来的,倒也没什么问题。
藤蔓还在有条不紊地帮纹整理衣袍,将每一处褶皱都抚平。纹抬眼,淡淡看向一旁安静等候的十四,“……”
一株嫩绿的藤蔓从旁边的花丛中探出来,径直伸到十四身边,勾起了她垂在肩头的发丝。后者立刻警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了那突如其来的触碰,眼底满是戒备。
纹:“别乱动。”
“什么?” 就在她疑惑之际,那株藤蔓已经不由分说地开始摆弄她的头发,周围又围过来几株细小的藤蔓,一起替她打理起头发来。
在芜泽客栈时,贺掌柜和张兄偶尔会心血来潮,给她编些简单的麻花辫。后来到了天罡门,自从跟李师姐她们关系稍微熟稔之后,更是常被颖儿师姐抓去,摆弄出各种发型样式。
而她自己,一直都是随便扎个马尾应付了事。
可现在,竟是这些植物在摆弄她的头发,总让她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纹大人就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压下心头的别扭,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藤蔓在她头上灵活地穿梭。
不过片刻,打理就结束了。
她悄悄松了口气,刚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就听对方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换。” 于是,那些藤蔓立刻动作起来,熟练地拆解掉刚编好的发型,重新开始打理。
十四:“……”
她嘴角微微一抽,继续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任由这些不知疲倦的植物来回折腾。
就这样拆了编、编了拆,足足更换了三四个发型后,才终于等到纹的目光在她头上停留片刻,缓缓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嗯,还算顺眼。”
呼 ——
终于结束了。
第250章 关押
【壹】
两人刚踏入殿中,便见苍早已归来,正垂首向铻汇报着事务。
他听到动静回头,看清来人是十四,当即快步走上前,“十四。”
“苍大人,你回来了。”
苍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新换的发型上时,眨了眨眼,一直盯着。
呃……难道是很奇怪么?
不过自己看不到就是了。
没过片刻,刍毫无预兆地现身,几乎是贴着她的眼前停下。他直接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高高提起,垂眸盯着那只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捏弄着她的指节,开口时语气带着惯有的热络:“哎呀呀,小十四,我回来了。”
“……刍大人,请您不要突然出现,人类的心脏可是很脆弱的。”
刍低笑一声,凑近了些,追问道:“想我没想?”
十四抽回手,笑眯眯道:“真是遗憾,回答是 —— 没有。”
“真是个坏心眼的家伙~ ” 刍捂着心口,夸张地作痛心状,身体还顺势晃了晃,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打击,“居然说出这么让人伤心的话,我的心都要碎了…… 嗯?这个发型?”
十四双手掌心朝上,像迎宾般朝着纹的方向一伸,解释道:“是纹大人的花帮我打理的。”
“嚯 —— ” 刍熟稔地搭住了纹的肩膀,“原来是花在帮忙呢……”
纹:“……”
他极其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拍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被纹毫不留情地拍开手,刍也不恼,反而挑眉一笑,目光在十四的发间与纹的冷脸之间打了个转,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这花的眼光,倒是和主人一模一样的好。”
纹闻言,瞪了他一眼。
刍见状,只是无所谓地双手一摊,识趣地没再继续逗弄。
就在气氛稍缓时,一旁沉默的铻开口道:“刍,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哎呀呀,铻交代的事,自然是顺利完成了,计划一切正常。”
十四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头暗忖:这群人又在密谋什么?
铻没再多言,缓缓站起身,“那就现在开始准备吧。”
“诶 ——” 刍立刻拉长了调子,拖腔带调地抱怨,“我才刚回来,好歹让我歇口气啊。”
铻侧眸瞥他一眼,“有问题?”
“是是是……” 刍两手一摊,顺势转向十四,懒洋洋地问道,“那小十四怎么办?”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十四。
十四默默举起手,“那个…… 其实可以不用管我的,我就待在这里,什么也不会做的。”
铻闻言,一脸平静道:“嗯,那就把她关起来。”
“???”
这时,一个身影缓缓走来,状态很是诡异,面色是毫无生气的青灰,眼神空洞,仿佛是只剩躯壳在动的空壳之物。
铻淡淡下令:“带她下去,看好她。”
那人点点头,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是,主人。” 随即转向十四,依旧是毫无起伏的语气,“跟我来。”
“请等一下。” 十四想起什么,从缚灵囊取出扇子,“刍大人,你的扇子。”
“哎呀呀,再帮我保管一会儿。”
“不要,” 十四把扇子硬塞到他手里,态度难得坚决,“大人还是自己拿着吧。” 她转向众人微微颔首:“几位大人,那我走了。” 说罢,转身跟着壹号离去。
刍盯着她跟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脸上的散漫彻底敛去,沉声道:“那只儡仆……应该还没调教完成,没问题么?”
铻:“目前而言,他是最合格的成品。”
刍收回目光,“好吧,毕竟铻都这么说了。”
【贰】
“我叫十四。” 十四照例做起自我介绍,“你的名字是?”
“壹号。”
壹号?这名字听着像什么代号。
“那个……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总觉得这张脸格外熟悉,可任她怎么想,都想不起半点交集。
“我,不认识你。”
“好吧。” 十四讪讪地应了一声,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这时,寒恪的声音直接在她神识中响起:「小柿子,别在他身上费心思。他不是人…… 更准确地说,他不是活着的人。」
十四心头一震,「啊?怎么回事?」
「他身上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应是死后被人以某种秘术逆转了生死。」
「死而复生?」
她顿时想到了百煜 —— 那个在浔阳城,拼尽一切也要让弟弟死而复生的人。
「不,他身上虽有浔阳城那九转涅盘阵的气息,却与百煜所求的截然不同。这并非理想中那种魂体归位、完完整整的死而复生,而是仅留形骸的残次品。 」
「……」
九转涅盘阵?
九转涅盘阵的气息为何会出现在他身上?这是否意味着,百煜大人在浔阳城的所作所为,自始至终都在这些人的掌控之中?他们到底是旁观者,是观察者,还是……那幕后推波助澜的搅局者?
「他既无记忆留存,魂灵本源更是消散殆尽,不过是具维持着生机的空壳罢了。」寒恪继续补充着关键的信息,「自主意识尚存,内心却空无一物,无喜无悲,无思无念,只会遵循一件事 —— 主人之命,绝对服从。」
十四望着壹号的背影,「……也就是说,他原本也是活生生的人类,对么?」
「嗯。」
「原来如此,没想到妖王大人竟懂得这么多。」
「……」
寒恪立刻跳出来,庞大身躯直起身,十四甚至来不及抬头,他那覆着厚密绒毛的巨大虎首便猛地低伏下来,血盆大口精准咬住她的头顶,抗议道:“别小看本王!”
“好好好,妖王大人天资卓绝,博闻强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哼!” 虎首微微震动,带着十足的傲娇。
“妖王大人,再不松口,我要被你吃掉了。”
“……”
壹号带着十四沿石阶往下走,尽头是一处地牢。
“进去。”
十四依言踏入,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再回头看那牢门,竟是几根粗木随意拼搭的栅栏,缝隙宽得能容人侧身自如进出,堪称地牢界的反面教材。
还有那个锁是怎么回事?分明就是虚挂在门扣上,连锁芯都没插,轻轻一扯就能掉下来。
喂喂喂,这可是牢房啊!能不能尊重一下它的本职工作啊!
第251章 你对谁都是这般么?
【壹】
寒恪愤愤不平道:“他们居然把你关在这种破地方!”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当然可以随意处置我。不过这样反倒更好,伴君如伴虎,如今没了旁人盯着,我行事也不用处处顾虑了。”
寒恪立刻揪着关键词较起真来,“什么伴君如伴虎?你不喜欢老虎?”
“我喜欢的是妖王大人这只老虎。”
寒恪满意地点点头,虎首骄傲地昂了昂,“这还差不多!你只能喜欢本王这一只老虎,其他老虎想都别想。当然,除了本王,其他任何物种也休想入你的眼!”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逗他:“那 —— 我们家铜钱怎么办?”
寒恪纠结了片刻,最终极不情愿地哼了一声,嘴硬道:“那只傻狗…… 就破例一次吧。”
十四乘胜追击,又故作认真地追问道:“那七月他们呢?”
“当然不行!” 寒恪想也不想,立刻炸毛回绝,语气斩钉截铁,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那三只家伙可没那傻狗的待遇!”
十四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见好就收,笑意盈盈地妥协:“好吧,妖王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眼下,还有个更迫切的问题需要解决。”
“?”
“我饿了。”
自从被带到影域,她便时刻提心吊胆,周旋于这群危险人物之间,根本无暇他顾,更别提顾及口腹之欲。脑海里只想着要给铜钱喂些肉脯,别让它饿着,倒把自己给忘了。
“本王早便嘱咐过你,让你多少吃些!你倒好,半点没进自己肚子,全便宜那只傻狗了!”
“铜钱还在长身体,哪能饿着。”
寒恪脑袋一偏,翻出个清晰的白眼,一副嫌弃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里腹诽着:下次干脆直接把吃食硬喂进她嘴里!
……
十四寻了块平整的石面,用灵力拂去地面的灰尘与碎石屑。她先从缚灵囊中摸出一方布垫铺好,紧接着又掏出一套小巧玲珑的灶架 —— 这可是她特意拜托张兄找人定制的工具,拆合自如,精巧又实用。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稳固的简易小灶台便搭好了,随即取出那口小锅,架在灶架之上。
牢门外的壹号静静盯着她这一通忙活:“……”
十四对上他的视线,起身走到牢门前,“可以给我一些柴火吗?”
“这里没有柴火。”
失算了!
十四心里哀嚎一声,飞快扫了一圈四周,目光最后精准锁定在眼前这道粗木栅栏门上,“那…… 这个门,我可以砍一根来用吗?”
“……”
这沉默在十四看来就是默许!
她立刻在栅栏门上挑了一根,伸手敲了两下,目光转向寒恪。后者会意,不过两三下,那根栅栏就被完整地切割下来,旋即手腕轻转,灵力化刃,将其劈成数段适合生火的木柴。
一直静立不动的壹号突然动了,他看向身后幽深的黑暗,随即抬脚,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远了。
“嗯?怎么走了?”
难道是实在没眼看我这光明正大的 “强盗行为” ?
壹号刚没入黑暗,下一秒,一道新的身影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来人停在牢门外,目光在十四手中的木柴与栅栏门上的缺口间转了一圈,眉峰微挑,语气饶有兴味:“你这是在做什么?”
十四眼神飘忽,略显底气不足:“呃……就地取柴?”
【贰】
柴火噼啪作响,十四守在锅边,等着水烧开。
那人就立在不远处,身形挺拔,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十四:“……”
怎么又换了个人看管?这是轮着班来盯我不成?
她仰头看向对方,“你是铻大人派过来的?”
那人挑了挑眉,“铻?”
随即,他便低低地笑了起来,慢悠悠地应道:“没错,铻…… 铻大人特意嘱咐我,来看住你。”
十四闻言,看了眼锅里渐渐升温的水,语气平静:“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宴枭。”
十四笑了笑:“是个好听的名字。” 她抬眼再度看向他,语气笃定,“放心,我不会跑的。”
宴枭目光扫过即将沸腾的锅,又落回十四身上,“你就这么安安稳稳待着,不怕他们哪天突然心血来潮,取了你的性命?”
“怕啊,怎么不怕。可我也打不过他们,除了走一步算一步,还能有什么法子?” 说话间,她已从缚灵囊里又掏出一块布垫,往一旁的空位铺展平整,而后仰头看他:“要一起么?”
“……” 宴枭沉默了几秒,迈开步子走了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锅里的水很快沸腾起来,十四从缚灵囊拿出自己的食材存货 —— 各色菌菇、新鲜蔬菜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块寒恪用冰系妖力封冻的鲜肉。
她用灵力快速处理着食材往锅里丢,心底忍不住得意地嘀咕:哼哼,还好我有缚灵囊,这下可饿不着我了。
宴枭坐在一旁,将她暗自得意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寒恪小小一团窝在十四腿间,偷偷瞟着宴枭:怎么回事?和刚刚那个壹号不同,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锅里的水再度沸腾,咕嘟咕嘟地翻着热气。
十四手持木勺轻轻搅动,待食材翻滚均匀,便撒入备好的调料,随手搅了几下,一锅热气腾腾的汤食总算大功告成。
她拿出碗筷,盛了一碗,递到宴枭面前,“给。”
“……” 宴枭垂眸看了眼那碗热气氤氲的汤,沉默不语。
“?”
他终于开口:“不用了。”
“好吧,那可真可惜。” 十四收回碗,低头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汤,随口嘀咕:“难道是里面有你不喜欢的食材?”
“不是。”
“又或者是因为这副身体,不能吃人类的食物?”
宴枭没接她的话,反而定定地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对谁都是这般么?”
“嗯?” 十四舀起一勺肉块送入口中,细细咽下后,才抬眼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却像是突然失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只淡淡转了话头:“没什么。”
十四:“……”
她没再追问,只是认认真真地,一口一口吃完了碗里的食物。待最后一口咽下,她才放下碗筷,抬眼看向身旁的人,轻声道:“真的不尝尝看吗?”
她稍作停顿,浅浅一笑,清晰地唤道:
“君上大人。”
寒恪:“?!”
宴枭闻言微顿,随即噗嗤一笑,“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第252章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壹】
“说说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君上大人是特别的。”
“哦?”
“您并不适合扮演屈居人下的模样。久居上位的人,和常人是不一样的 —— 从您出现的那一刻起,即便刻意收敛,眼神里的绝对自信,言语间不经意流露的唯我独尊,还有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掌控,都藏不住那份截然不同的气场。”
她话音稍顿,目光扫过君上的身形,补充道:“顺带一提,您此刻的坐姿,也是一副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姿态。”
君上:“……”
十四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询问您是否为铻大人所派,您提及铻大人时,虽用了敬称,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那不是下属对上级的态度。可这地方,能这般毫无顾忌,且有资格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唯有君上大人您了。”
“再者,您问我 ‘你对谁都是这般么’ —— 岂不就意味着,您清楚我对其他人的态度?这么说来,您其实认识我。”
君上闻言,低笑出声:“聪明的小东西。”
“多谢夸奖。”
“那怎么不早揭穿我?”
“纵有诸多疑点,我也需百分百确定才行动。” 十四坦然道:“我不会去做完全没有把握的事情。”
君上挑眉:“这么说,那日你在我面前以性命相赌,也是有十足把握的?”
十四执起汤勺,又为自己盛了一碗汤食,“算不得十足把握,但至少有几分胜算。毕竟,那三位大人似乎没办法对我视而不见,我便顺势稍微利用了一下。”
君上嗤笑一声,赞许道:“还是个自信狂妄的小鬼。”
十四也笑了,垂眸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热气,轻声道:“当然,如果可以,我并不想这样做。” 她想了想,抬眸问道:“君上大人,真的不来一碗吗?”
君上睨她一眼,“…… 你倒是挺执着。”
“那是自然。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君上大人若吃了我的东西,没准心情一好,我还能多活些时日。”
君上听罢,并未多言,似是被她这份直白的求生欲逗乐了,“倒是头一次见有人敢用一碗食物,来换自己的性命。”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将汤端来。
十四眼睛一亮,半点不拖沓,立刻新盛了一碗,恭敬递过去,“君上大人,请用。”
君上接过,浅尝了一口。汤味鲜醇,入口温润,竟比他想象中要好上许多。他挑了挑眉,看向眼巴巴求评价的十四,说道:“手艺倒还不错。”
她立刻顺杆爬,笑得眉眼弯弯:“多谢盛赞,君上大人若是喜欢,可以再来一碗。”
君上:“……”
【贰】
“君上大人委身于这具身体,是想向我试探什么吗?事先说明,天罡门那些机密我可是一概不知道的,我发誓!” 十四说着,还煞有介事地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诚恳。
君上:“……”
他叹气道:“什么委身?真是失礼。这具身体,可是货真价实的初代之躯。”
“真的?那岂不是至少千年岁龄?可看着很年轻……”
十四的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打了个转,明明是少年的模样,结果是千年老古董的身体……?
呃……
僵尸?
君上被她那副打量稀罕物的眼神看得眼角抽了抽,淡淡道:“这有何稀奇。那个老家伙活了几百年,不也还在人世。”
“老家伙?” 十四很快想起来,看着君上认真道,“君上大人,您这是第二次说这个词了。所以您指的是上卿长老?但您搞错了,我们长老才一百多岁。”
君上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像是没跟上她的思路:“一百多岁?谁?”
“我们上卿长老。”
“…… 他告诉你的?”
十四点点头。
“那个老家伙,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难道不是?”
“他三百年前,也曾见过铻他们几个。”
“三百年前……” 十四低声重复,恍然道:“那岂不是说,我们长老已经至少三百多岁了?”
“是。”
“所以,长老骗了我。” 她反应过来,眼神里掠过一丝恍然,“他活得比我想象中要久得多。”
“嗯。” 君上淡淡应了声,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嫌弃,“这老家伙,怕是还能活很久,真是碍眼。”
十四沉默着,想起之前长老曾和她说,再过几年,他便会死掉。
不,是仙逝。
这个也是骗我的吧?
“这样啊……” 十四嘿嘿一笑,轻声道:“太好了。”
君上:“……”
沉默片刻,他支着脑袋,视线落在十四身上,“你又是怎么和那个老家伙相识的?”
“嗯……” 十四细细回忆着,开口道:“我在藏书阁遇到了长老。我是外门弟子,托江师兄的福才得以入内,结果被长老发现了。我不想连累江师兄受罚,也不想被赶出宗门,便应下做长老的临时侍从,陪他下山走了一趟。”
君上听着,心底暗自腹诽:这算什么惩罚?笑话。一个外门弟子而已,随手处置了便是。那老家伙明明是把这小鬼当成宝贝,特意找了个由头带在身边罢了。
“护身符印,你可曾听过?” 他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十四一脸茫然,“什么?”
“不,没什么。”
看来,她不知道自己身上有那老家伙的护身符印。
他睨了十四一眼……或许,可以拿这小鬼去做筹码,逼那老家伙妥协。
后者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眼里满是疑惑:“?”
君上对上她的目光,别开脸,打消了方才的念头:罢了,本座还没沦落到,要靠这么个连自己被护着都不知道的小鬼来达成目的的地步。
而一直窝在十四腿间的寒恪,全程都处于懵逼状态,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它简直不敢相信 —— 十四居然能和这个气场骇人的家伙,平安无事地聊了这么久???
小柿子,你…… 你到底知不知道眼前这人有多危险啊!
它的目光太过灼热,纵使压得极低,还是被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君上淡淡抬眼,朝它看了过来,后者浑身一僵,忙不迭地低下头,将脑袋埋进十四的腿弯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君上的目光在它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去,转而淡淡道:“…… 有人来了。”
十四正欲开口,眼前的人影便如同雾气般消散在原地,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不过片刻,脚步声由远及近,婴涂的身影便出现在视野中。
他在十四面前单膝半跪,垂首恭敬道:
“殿下。”
第253章 伤口与花瓣
【壹】
十四开门见山:“是刍大人让你来看着我的?”
“回殿下,是的。” 婴涂颔首,语气恭敬:“主人让我来保护您。”
十四 “哦” 了一声,心底暗道:这个语气没错了。
婴涂的目光落在那道残缺的牢门,又移到旁边烧得正旺的火苗,“殿下?”
十四抬手刮了刮脸颊,讪讪地笑了笑:“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她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语气轻快了些,“过来坐。”
婴涂微一迟疑,还是依言落座。看着那只空碗,方才有人来过这里……
正思忖间,一碗热腾腾的东西忽然递到了他眼前。婴涂下意识抬手接住,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才后知后觉地一怔,语气带着几分讶然:“嗯?殿下您这是?”
十四笑道:“尝尝看?”
婴涂捧着碗,垂眸看着里面氤氲的热气,一时没作声,似乎在权衡什么。
“不吃吗?” 十四见他没动静,干脆直接追问。
婴涂这才抬眼,浅浅一笑:“多谢殿下。”
“对了,有点烫,你先放凉些再吃。” 十四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里面的食材要是有你不喜欢的,或是有什么忌口不能吃的,要说出来。”
婴涂捧着碗的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殿下,您真的很特别。”
“?”
婴涂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垂眸,小心翼翼地浅尝了一口。温热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先是一怔,随即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他放下勺子,语气里多了几分由衷的赞叹:“殿下,味道很好。”
“喜欢就好。” 十四点点头,自己也端起碗扒了一口。
两人便这样安静地吃着,火苗噼啪作响,热气袅袅升腾,气氛平和。
婴涂看着那副简易灶架上,忍不住开口好奇问道:“殿下,您怎会随身带着这东西?”
“我偶尔下山,难免遇到没银子,或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备着这些锅碗瓢盆,再带点食材调料,好歹能煮口热的。”
也是受了第一次和阿云下山的启发。
“对了,你知道刍大人他们最近在忙些什么?这两日瞧着,他们像是有要紧事。”
“殿下,主人他们应是在筹备君上复活之事。每至封印松动之期,正是助君上逐步复苏的关键时候,故此这几日才会这般忙碌。”
十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轻声应道:“这样啊……”
方才那位君上大人,还悠哉悠哉地跑来这儿。自己的复活大事就在眼前,本人倒是半点不着急,这是笃定属下们能把一切都办妥帖?
不过话说回来,这都到了关键时候,钧大人还把我带回来,就不怕我坏了他们的计划吗?
虽然,我什么都做不到就是了。
【贰】
婴涂放下空碗,看向十四,“殿下,晚点可否陪属下去一处地方?”
“你这可是第三次邀请我了,果然是真有什么事想要告诉我吧?”
“那殿下,是如何想的?”
“不,算了。” 十四摇摇头,“要是被刍大人他们发现你带我乱跑,指不定又要对你不利,就像上次那样。”
“殿下……”
婴涂刚想开口,被十四打断了,她的目光落在他额角,问道:“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不碍事的,殿下。”
十四没再多说,将一瓶丹药递到他面前:“把这个吃下去,对你的伤口恢复有好处。”
婴涂看着那枚丹药,“殿下这是……”
“放心,这是专门针对妖族的疗伤药,不会伤了你。” 她刻意装出几分强硬的架势,“把它吃下去,这是命令。”
婴涂闻言笑了笑,“是,谨遵殿下旨意。” 接过药瓶,倒出丹药送入口中。
十四看着他咽下去的动作,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 她走到婴涂面前,示意他微微低头。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露出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喃喃自语:“钧大人也真是的,下手未免太重了……”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婴涂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却没有躲开,只是抬眸定定地望着十四,眼底里满满当当,全是她的影子。
十四端详着伤口,轻叹道:“怕是要留疤了。”
婴涂张了张嘴,最后又抿嘴不语,只微微垂首,把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藏好,避开了她的视线。
十四瞧他这副沉默模样,只当他是在为留疤烦心 —— 这般清俊的一张脸,添道疤总归是可惜的。她安抚道:“没事没事,你头发垂下来正好能挡住。而且就算露出来也没什么,反倒看着更帅气、更有威严了。”
婴涂闻言笑了一下,“殿下这是…… 喜欢我的脸?”
“嗯,是很好看。” 十四答得坦荡直白。
听到这句话之后,婴涂怔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般,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低头笑出了声音,落在空气里轻飘飘的,
殿下,不要对我这样好。
我会动摇的。
我怕我会舍不得,舍不得把你……
杀了。
突然,婴涂猛地睁大眼睛,脸色煞白,他死死捂住胸口,身体一软跪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弓起脊背,额头抵着地面,粗重的喘息声里夹杂着压抑的闷哼,额角冷汗涔涔。
十四惊声脱口:“你怎么了?”
“殿、殿…… 殿下,我没事。” 他咬着牙撑地起身:“对不起殿下……属下要失陪一下。” 说罢,踉跄着往外走。
才走几步,他的背影便晃了晃,险些栽倒。
十四下意识迈步上前,被他抬手拦住。
他回过头,脸上扯出一个笑,“殿下,我没事。”
话音落,他便转回去,一手紧紧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墙根踉跄前行,指腹擦过粗糙的砖纹,留下几道浅痕,人已头也不回地拐进了转角。
“……”
到底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吃了我给的东西?可我分明没下毒,那丹药也是专门治疗妖族的,对他该是无害的才对。
正胡思乱想间,视线忽然扫过地面 ——
是花瓣。
是之前那片望不到边际的花海里面的花瓣。
几片血红色的花瓣,零落地散在地面。
她可以肯定,在婴涂出现之前,这里绝没有这东西。
这花瓣,是何时出现的?
第254章 咬一口
【壹】
「小柿子你要做什么?」
十四脚步没停,回答道:“当然是要去找婴涂。”
「……管他做什么。」
“我没法确定,他变成这样是不是和我有关,我不能放任不管。”
「那肯定和你没关系啊!你又没对他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光影倏地从十四的眉心窜出,化作人形落在她身侧。寒恪皱着眉头,“再说你就这么跑出来,要是那些人折返,发现你不在了怎么办?”
“放心,我们速战速决,尽快找到婴涂。” 十四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视线往下一落,再次发现几片血红色的花瓣。
又是这些花瓣。
十四循着花瓣的踪迹往前追,可跑出一段路,那断断续续的花瓣突然就断了踪迹。陌生的林木遮天蔽日,岔路纵横交错,她对这里的地形一无所知,心知若是盲目乱闯,非但找不到婴涂,反而还可能会让自己身陷囹圄。
“妖王大人,帮我。”
寒恪嗷嗷抱怨两声,一脸不情愿,可还是乖乖屏气凝神,将妖力散开,仔细搜寻婴涂留下的踪迹。
片刻后,他皱眉道:“怎么回事?”
“怎么了?”
“这方圆百里全是妖气,遍地都是妖物的气息,乱得搅成一团。” 寒恪收回妖力,“寻常地界的妖气再杂,也各有归属,可这里所有的气息都缠在一处,根本辨不清源头。”
“影域与别处不同,本就是妖物,邪魔之气聚集的地方。或许,这才是它该有的样子?”
“不知道……只是说不清为何,这些气息总让人心里发闷,说不出的怪异。” 他转头看向十四,“小柿子,别管那家伙了,这地方不对劲,本王不同意让你继续涉险。”
共生玉珏也生出异动,显然是触了周遭邪气有了反应。十四指尖轻抵玉珏,心里掂量着 —— 她与婴涂,终究没熟到要为了他,让妖王大人身陷险境的地步。
十四点头,“好,我们回去。”
就在这时,寒恪耳尖倏然动了动,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十四拽到自己身后护住,另一只手瞬间运起妖力,掌心迎着扑来的黑影接了上去。
妖力碰撞的气浪瞬间扩散开来,黑影直接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寒恪收回手掌,眉梢一挑,语气里满是不屑:“不堪一击。”
那东西忽然动了动,跟着便腾地一下直挺挺站起,阴恻恻地看着两人,鼻尖轻轻翕动着嗅探,转瞬便盯住十四,哑声低喃:“人类……?” 嘴角咧开一道古怪的笑,似乎更兴奋了。
可他却没立刻动作,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十四,像是在打量猎物。寒恪眸色骤沉,抬眼睨着那人,护在十四身侧的手臂收得更紧,周身冷冽的妖力已悄然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周遭忽然响起细碎的响动,下一秒,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的林影里扑了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小柿子,待在本王身边,绝对不要离开。” 他扫了眼围拢过来的一众黑影,“仗着人多?正好,本王好久没痛快打一架了!”
十四即刻凝神戒备,“妖王大人,不能大意。”
“好。” 寒恪应声干脆,掌心冰寒愈凝,已然蓄势。
一片阴影骤然压下,两人同时抬眼,见一团更庞大的黑影自空坠落,直砸向二人所在之处。
寒恪正伸手要揽住十四,猝不及防被一只手猛力推开。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懵愣愣爆出一声软乎乎的 “喵呜?”,顺着那股力道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十四只觉身体一轻便离了地,回过神时,已被人横抱在怀间旋身掠开,避开了黑影的扑击。
轰然一声闷响,那团黑影重重砸在二人方才立着的地方,地面震出一道浅坑,飞溅的碎石裹着阴寒气浪直扑而来,却被抱着她的人用周身气劲挡了个严实。
【贰】
寒恪忙不迭爬起来,满头满脸的灰,目光慌慌的先寻着十四,看清抱她的人时,那点懵怔瞬间散了,炸着声喊:“是你!”
“婴涂?” 十四抬眼望向抱着自己的人,诧异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才是应该要问,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 婴涂扫了一眼周遭蠢蠢欲动的黑影,“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话落便抱着十四转身疾掠。
“嗯?!” 寒恪猛地回神,当即提气追上去,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喂!你要带小柿子去哪!”
……
寒恪边跑边回头瞥了眼追兵,看见黑影越追越近,尾巴似的甩不掉,“这些家伙都是冲你来的?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婴涂抱着十四,身形稳得如踏平地,平静地说道:“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是你们。”
“嗯?我们?” 寒恪有些费解,“为何是我们?”
“你们是这里的闯入者,这地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来过新客了。”
“新客就非得赶尽杀绝?”
“不,” 婴涂侧眸瞥了眼身后穷追不舍的黑影,沉声道:“他们更想被你们杀了。”
“???”
寒恪和十四闻言皆是一脸怔然,摸不透这话里的深意,而婴涂也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愿。
许是觉出方才的话太过沉肃,婴涂稍作思考,改口扯了句轻缓的话圆场:“又或者是你们的气息,于他们而言太过美味。” 他低头看向怀中人,添了一句,“尤其是殿下。”
这话一出,十四回忆起先前刍想要吃掉自己的说法,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来由得问了一句:“妖王大人,你偶尔……也会想要吃掉我么?”
她的话倒把两人给整懵了,寒恪先炸了声,“什么?吃你?本王怎么可能干这种事!虽说你闻着是挺香的…… 不对!这都什么跟什么!”
十四忍不住笑出声来。
寒恪一眼瞧破,又气又无奈:“好啊,你又逗本王!”
“怎么会?我可是很认真地在好奇。”
“哦。” 寒恪敷衍道:“那下次你给本王咬一口。”
“不要。”
婴涂抱着十四,瞧着二人这般拌嘴,又觉怀里的人在轻轻颤抖,原是逗弄得逞,正埋在他怀里悄悄憋笑。后者发现他目光灼灼,一直盯着自己,抬眸仰头望他,笑问:“怎么了?”
“…… 没什么。”
殿下,你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种人,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第255章 计划不通
【壹】
“喂!有点不对劲……” 寒恪注意到两侧影影绰绰,那些黑影正从树影石缝里源源不断涌出来,“这些东西怎么越来越多了!”
婴涂回答他:“因为某人大张旗鼓地散发妖力,所以把他们惊动了。”
寒恪听出他话里的指责,当即炸毛,骂骂咧咧回嘴:“你以为本王乐意?还不是因为小柿子要找你这家伙!”
婴涂脚步微顿,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轻声道:“殿下是为了找我?”
“嗯。” 十四点点头,“你方才脸色不对,就那样匆匆跑开,我有点担心你。”
“担心你” 三个字轻飘飘落进耳里,婴涂身形猛地一滞,脚下微乱,踉跄了半步,竟直接停了下来。
“喂!你怎么突然停了?” 寒恪回头,看到身后追来的东西也跟着停了,正探着头好奇打量。
十四问他:“你怎么了?”
婴涂垂眸,看了眼怀间攥着自己衣襟的人,轻声道:“……没事。只是我这种人,不值得殿下这般记挂的。”
还没等十四回应,寒恪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你行不行?要是摔着小柿子,我跟你没完!” 他直接去揽十四的腰,想把人抢过来自己抱,“把她给我。”
婴涂下意识收臂将人往怀里护,攥着不肯松手,“……”
寒恪挑眉,有些诧异:“?”
二人当即较上劲,竟像孩童抢东西一般拉扯起来。十四被夹在中间,身子左摇右晃,忽而偏向婴涂,忽而又被寒恪扯向另一边,进退不得。
十四:“……”
她抬手梆梆两下,各给两人脑袋一拳,无奈叹气:“早说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两人听话乖乖松了手。
寒恪揉着被敲的脑袋,一脸不服地嘟囔:“凭什么本王也要被打?”
婴涂没应声,只怔怔抬手摸了摸被敲的地方,跟着便笑了起来。
寒恪凑到十四身边嘀咕:“小柿子,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把他给打傻了?”
“我用的力道,跟打妖王大人那下应该是一样的。”
寒恪闻言琢磨两秒,点头附和:“这样的话,还真有这个可能。”
十四:“……”
她望着前方立着的那群人,问道:“他们怎么都不敢前进了?”
婴涂解释着:“这里是铻大人的地界,未经允许,旁人禁止闯入。”
“说起来我们何必逃?” 寒恪抱臂而立,眉梢挑着几分傲气,“就这些人,以你我的实力,还不足为惧吧。”
“嗯,他们算不得什么威胁……可这里是影域,魔气会助他们,而压制你。况且盯上你们的也不只是这一拨,一旦动手,必然引来更多围堵。” 婴涂看向十四,目光沉沉:“到那时,你能保证在围剿之下,游刃有余地护着殿下全身而退?”
寒恪也转头看向十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你方才不是说,他们巴不得被我们杀了?那索性乖乖站着,让本王一个个解决就是。”
“他们做不到。”
【贰】
“在这里,他们必须无休止地战斗,不分地点,不分时辰,也不分敌我…… 直至死亡。” 婴涂顿了顿,他垂着眸,目光空洞地落向地面,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擅自求死,是不被允许的权利。”
十四闻言,望着那片攒动的黑影,思考这番话的深意。
寒恪听得一头雾水,“那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就站在这干站着,等他们自己走?”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往前走 —— 去你想带我去的地方,婴涂。”
婴涂闻言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波澜,抬眸看着十四。
“你这一路引着我们逃,不正是想带我们去你想去的地方?”
“殿下…… 发现了?”
“感觉是这样。” 她淡淡应道。
心底悄然轻叹:他到底是要让自己看见什么,才会这般执着,先前几番相邀被拒,如今仍费尽心思引着自己过来。
十四支着下巴望向身前交错的前路,随手朝一侧指了指,“接下来……走这边?” 说罢,抬步便要往前。
婴涂忽然伸手拉住她,“……殿下,不要去。”
十四脚步顿住,侧头看他,“想要我去的是你,此刻又为何拦着?”
婴涂垂着头,头发遮了眉眼,始终沉默不语,只是执拗地拉着她,不肯让她再继续往前走。
好一会儿,才艰涩地开口:“殿下,我…… 唔!” 话未说完,心口又是一阵熟悉的剧痛。
“你怎么了?”
他这模样和方才如出一辙,定然是身体出了什么异样。
“没、没事…… 等会儿就好了。”
这时,远处合围的黑影转身离开,没入黑暗之中。
寒恪有些疑惑,“他们就这么走了?”
婴涂顿感不妙,拽着十四就要走,“…… 快逃!”
可一切都晚了 ——
一群儡仆骤然从暗处扑出,堵在了他们的退路上。
寒恪把十四拉回自己身边护着,转头问婴涂:“你不是说这里不能随便进?”
“他们本就是守着这里的儡仆,未经允许旁人不得入内,如今我们就是那擅闯的「旁人」。” 婴涂看着前方逼近的儡仆,“这下麻烦了。”
“那只能直接动手了。” 寒恪正要凝力,脸色骤变:“怎么回事?我的力量使不出来了!”
“此地自蕴锢灵结界,无令擅闯者,一切外力皆会被结界封禁,只能以最原始的肉身与本能,和这些无痛无觉的儡仆展开一场不死不休的厮杀。”
“这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狩猎……” 寒恪心头火气翻涌,怒视着婴涂,“你早知道这里这么凶险,还把我们往这儿引!”
婴涂没说话。
十四问:“这结界的弱点是什么?”
“逃离结界范围、摧毁结界核心,或者……杀掉所有儡仆。”
“全部杀掉,做得到么……” 寒恪根本不敢保证在这般境地下,能护着十四安然脱身。他握紧她的手,“第一个方法最可行,从这儿直接冲出去,最省事。”
婴涂攥起拳头,也默认了这最直接的选择。
只可惜这冲出去的方向,早被儡仆层层叠叠围得密不透风,甚至又从各处涌来好几拨,彻底堵死了路。
三人:“……”
最靠前的一只儡仆已气势汹汹冲了过来,寒恪二话不说俯身扛起十四,拧身就往反方向猛跑,“计划有变!此路不通,先绕!”
婴涂紧随其后,脚步疾捷地跟了上去。
第256章 进退两难
【壹】
三人一路疾奔,一路解决追上来的儡仆,那群追赶者在身后织成密不透风的凶险网,步步紧逼。
寒恪单手扛着十四,左避右闪间挥拳砸翻近身的儡仆,婴涂跟在侧后,负责解决从斜侧扑来的儡仆。两人配合着边退边清,可儡仆依旧前仆后继,杀之不尽。
十四伏在寒恪肩头,“妖王大人,把我放下来吧,我也能打。”
寒恪头也不回,余光瞥见右侧扑来的身影,侧身避开的同时,拳头狠狠砸在那儡仆的头颅上,使其直挺挺倒飞出去。他掌心扣着十四膝弯的力道紧了紧,语气不容置喙:“不行,现在太危险!”
正奔逃间,前方道路忽然分出两条岔路。
婴涂指向一侧:“这边!”
寒恪侧目瞪他,语气里满是戒备:“上次就被你引到这锢灵结界里,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又想把我们往更凶险的地方带?”
“相信我!”
“妖王大人,” 十四连忙拽了拽寒恪的衣领,轻声劝道,“眼下他最清楚这里的情况,与其在这耗着纠结,不如再信他一次。”
身后儡仆的脚步声愈发迫近,寒恪烦躁地啧了一声,满心不耐却又别无选择,终究还是往婴涂指的方向冲去。
又奔出一段距离,婴涂的脚步忽然踉跄起来,额角冷汗直淌,气息也变得粗重不均,不过片刻便被身后追来的儡仆缠上,层层围在了中间。
“妖王大人,婴涂有些不对劲!”
寒恪回头瞥了一眼,见婴涂被逼得连连后退,肩头已添了道血痕,低骂一声:“关键时候搞什么!”
“妖王大人!”
寒恪烦躁地低吼一声,脚下猛地刹住:“真是的!知道了知道了!” 他俯身放下十四,语气急切又满是顾虑:“小柿子,在这里等我,我速去速回!”
话音落,人已旋身冲回战圈,利落清开围堵的儡仆,与婴涂背靠背相抵,挑眉嗤道:“结果还是要本王出手救你。”
婴涂拭去唇角淡血,“……谢了。”
“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之后若你想知道,我会告诉你。”
“希望到时我还会感兴趣吧。”
“呵。”
险局一解,二人便急着往十四那边赶。
恰在此时,两只儡仆陡然从十四身后的暗影里猛扑而出,寒恪和婴涂瞬间心头骤缩,几乎同时破口而出 ——
“小柿子后面!!”
“殿下!!”
可下一秒,十四的动作比他们的喊声更快 —— 她旋身一记侧踢,踹在最前那具儡仆的头颅上,那儡仆受了猛力,竟直挺挺被踹飞出去。
她身形灵巧一偏,又躲开另外一只儡仆的扑击,反手扣住其手腕猛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骨裂,随即借着巧劲顺势一带将人撂倒在地,抬脚重重踩住对方膝盖窝,让其无法发力撑地,再也爬不起来。
十四眼底的狠戾,在转头对上寒恪和婴涂时倏然敛去,换了副模样,歪头茫然道:“怎么了?”
二人相视无言,齐齐哑了声:“……”
【贰】
可肉身终究扛不住术法的缠缚,那些儡仆很快反应过来,纷纷与她拉开距离,捏诀结印用术法缠向她。
寒恪见状,顷刻间化出白虎原身,猛地上前一口叼住十四的衣领将她甩到自己背上,又衔住婴涂,四蹄蹬地猛冲而去。
四条腿的奔逃,终究是比两条腿快上太多。
一路奔逃,前路陡然断绝,三人竟被逼至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边,崖下云雾翻涌,望不见底。
寒恪猛地刹住脚步,放下婴涂,朝他怒声喝道:“婴涂!你又骗我们!!”
“不,这里就是结界的边缘!只要从这里离开……”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三人都心照不宣 —— 这般深不见底的悬崖,纵身跃下,哪里是什么逃离,分明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婴涂与寒恪回身,与围上来的儡仆以命相拼。
十四站在崖边,垂眸往谷底望了下去,云雾翻涌的谷底空茫一片,连半点能缓冲的东西都看不见。
……好高。
寒恪一爪拍飞近身的儡仆,同时朝婴涂喊:“你是朱雀!不是会飞吗?!带我们飞下去!”
婴涂闻言身形一滞,这刹那的晃神,便被身侧儡仆抓住破绽,一掌结结实实打在他心口。
“喂!” 寒恪一爪逼退身前儡仆,转头急喊,“你没事……!!!” 可就在这时,寒恪身影陡然消失。
因灵力源头被封禁,这具身体早已撑至极限,回到了十四的身体里。
这下糟了。
崖边只剩二人直面儡仆的猛攻,婴涂始终将十四护在身后,所有攻势都由他率先接下,拼杀间身上的伤口越添越多。
十四被他这般过度护着,连出手的余地都没有,心头又急又无奈,咂舌道:“我自己能应付!你别总替我挡,这般分神只会让你送命!”
婴涂目光盯着逼近的儡仆,执拗道:“只要殿下没事就好。”
侧后忽有儡仆偷袭,婴涂正缠斗身前之敌,根本来不及回身应对。十四旋身掠至他身侧,利落挡下攻势并逼退对手,“我说了,我可以做到。”
婴涂不再多言,唯有一句叮嘱:“……好,请殿下务必要小心。”
于是,二人开始并肩配合迎敌,可婴涂本就带伤在身,几番缠斗后,他渐渐气力不支,难以招架,最后被数道攻势合力击中,身体向后飞掠,坠向悬崖。
!!!
身体骤然失重的瞬间,他一眼望见崖边那道僵凝的身影,转瞬便被翻涌的云雾彻底吞没。心头猛地揪紧 —— 他若就这么坠下去,独留殿下一人,她该怎么办?
殿下……
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些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
可他,被抓住了。
那股力道攥着他的腕骨,硬生生将他从下坠的边缘扯了回来,悬在半空。
他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向上望,十四的身影清晰落进眼底,“殿下……?!”
十四一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另一手紧攥剑柄,剑刃扎进石壁没入大半,被两人的重量拽着滑磨数尺才堪堪停住,总算勉强稳住了两人悬坠的身子。
她微松肩头,稍稍舒了口气。
“真是危险啊……”
第257章 我的殿下
【壹】
儡仆守在崖边静立半晌,见二人悬在崖壁上再无动静,转身渐渐散去了。
“殿下,您为何要这样做?”
“谁知道呢,这会儿妖王大人还在我脑子里叨叨训我。” 十四无奈叹一声,“再说我一个人在上面,也撑不了多久的。”
“……对不起,殿下。”
十四没接这话,只是看了眼周遭冷峭的崖壁,开口问:“接下来要怎么办?”
“主人很快会发现您不在,定会寻来的,那时您便安全了。”
十四轻轻 “嗯” 了一声,“但愿刍大人他们能早点发现。”
剑刃抵着石壁,被坠力扯着一寸寸下滑,石屑簌簌掉落,坠入崖下的雾霭中没了踪影 —— 这柄剑,扛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婴涂看向十四握剑的手,手腕绷得发紧仍止不住微微颤抖,指腹紧扣剑柄被磨得一片红,那抹红刺得他心口发紧。
“殿下,松手吧。”
十四选择无视,只冷硬撂下两个字:“闭嘴。”
听着这强硬的语气,他笑了笑,就那样静静看着十四,声音温软:“殿下,您喜欢天空么?”
“我好想带殿下飞起来,只要您吩咐,飞到哪里都可以。” 他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黑,“但是,果然还是做不到的啊……”
“为什么?”
婴涂慢慢抬头望向十四,嘴角挤出一丝苦笑,轻声道:“殿下,其实我的翅膀,早就被折断了。”
十四猛地顿住,满是不敢置信:“你说…… 什么?”
能折了上古妖兽朱雀的翅膀,有能力对他下这般狠手的人……
“……是刍大人他们做的?”
婴涂只是笑笑,一言未发。
下一秒,他的手主动开始松劲,十四心头一沉,猛地扣紧掌心,“不要!别放开!” 她用尽全力攥着,可婴涂的手还是固执地、一点点挣开了她的力道,最后彻底从她掌心抽离。
婴涂望着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落下一句轻缓的诀别:
“殿下,请一定要平安活下来。”
十四凝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方才攥紧的掌心空落落的,喉咙堵得发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要放开我的手?
为什么……?
她松开手,跳了下去。
一只本应翱翔的鸟,被生生折断了翅膀,再也飞不起来,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
毕竟她不是那只鸟,也不会飞。
【贰】
婴涂朝着无尽黑暗坠去,涣散的视线在混沌里慢慢凝出一点轮廓 —— 恍惚间有个身影,像一只拼尽气力振翅的小鸟,正朝着他的方向冲来。
“!!!”
当他看清那只逆着黑暗扑来的小鸟,顿时瞳孔骤缩,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勒紧,失声惊喊:“殿下,您在干什么!!!”
“我以殿下的名义命令你,把手给我!”
“殿下你疯了吗!” 婴涂的声音发颤,眼底翻涌着惊惶与疼惜,“为何要做这种事!!”
“拜你所赐,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害我不得不做这种事!” 她拼尽全力探着手臂,指尖在风里颤着往前伸:“把手给我!!”
“殿下……”
他喉间发哽,指尖蜷了蜷,终究还是抬手一点一点朝她伸了过去。
指尖相触的刹那,十四猛地发力,牢牢攥住了婴涂的手腕,“你知道么?这个世界上,也有不会飞的鸟。”
话音落,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问他:“但是,那个时候…… 很痛吧?”
婴涂闻言,眼底瞬间漫上湿意,眼眶烫得发疼,那层死死裹住自己的硬壳,在这一句轻问里碎得彻底。他紧咬下唇,硬生生憋住翻涌的情绪,声音哑得近乎听不清:“殿下,您…… 太温柔了。”
十四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不要再放开我的手了,区区下属,就得乖乖听从我的命令。”
“遵命,殿下。”
下一刻,手里的机关轻响,钢索骤然弹射而出,寒芒疾掠,尖端利钩狠狠扎进崖壁石壁,死死嵌牢。
骤然急停的惯性猛冲而来,两人身形一顿,那股冲力顺着钢索反震在握机关的手上,掌面猛地擦过冷硬金属,皮肉瞬间被磨破,鲜血当即流出,顺着指缝往下淌。
“唔!!!”
巨大的疼痛几乎让十四晕厥过去,但手依旧紧紧抓着婴涂的手腕,半点不肯松。
“殿下!!!”
婴涂惊声嘶吼,温热的血珠滴落,砸在他的脸颊,那点滚烫让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下……”
十四咬牙硬扛着疼痛,嘴角硬是扯出一抹笑,气息发颤却故作轻松:“方才跳下来时忽然想起这东西,是前一段时间才拿到的小玩意,没想到派上用场了。这点血没什么的,就是刚刚那一下…… 手臂怕是脱臼了,所以撑不了太久。”
“殿下,我、我错了……对不起……”
十四强撑着涣散的意识,看着他泛红的眼尾,语气软下来,“别哭啊…… 我可一点都应付不来这种场面。”
“听我说,我们还挺幸运的 —— 看到底下那棵树了吗?坠下去多半会先撞上它,借着树缓冲一下,再滑坠一段就能落地。若地面平整,没什么尖刺硬物,这高度说不定能活下来,就是会摔得很痛……” 她的声音渐渐虚飘,眼前开始发昏,“我能做的,也就到这了。”
“接下来,你可要好好接住我了……”
她的意识彻底沉落,抓着机关的手便无力地松了开来。而在那一秒,婴涂拼尽全身力气猛扑上前,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他将她的头按在自己心口,双臂紧紧圈住,把人完完全全护在怀中。
两人重重撞上那棵树,枝桠断裂的脆响伴着剧痛传来,婴涂闷哼一声,却只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跟着一同坠向地面,落地后又接连滚了数圈,他始终弓着脊背,将十四牢牢护在身下,直到翻滚的势头彻底停住,依旧保持着紧抱的姿势,不肯松开。
他们活了下来。
“殿下……”
婴涂看着昏迷中的十四,指尖轻抵她颈侧,触到那平稳的脉搏,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轻轻将她揽紧在怀。
殿下,我该拿您如何是好?
温柔,又强势。
纯粹,又莽撞。
为什么殿下您要抓住我的手?
为什么要这般义无反顾地救我?
为什么事到如今,您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十四的额头。
殿下,
喜欢,真的好喜欢您。
“我的殿下。”
第258章 我不会帮你
【壹】
踏出结界,凝滞的灵力重新活络起来。
寒恪身形刚现,一道赤红丝线从他腕间缠出,绕上十四的手腕,将两人的气息紧紧相牵。十四掌心被磨得血肉模糊,血契相牵,那刺骨的疼顺着红丝直抵他心口。
他心疼得紧,脸色霎时沉了。
婴涂有些意外,“血契?没想到你竟会……” 说着抬手想去碰十四,寒恪陡然妖力外放,劲风带着锐意狠狠挥开他的手,冷声道:“别碰她。”
婴涂脸颊当即被划开一道细口,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让她伤成这样,险些丢命,这结果你满意了?”
婴涂语塞,垂首闷声:“我……”
磨破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末了只留一道浅浅红痕,须臾便消弭无踪。寒恪打横将她抱起,臂弯护得紧实,斜睨着婴涂沉声道:“不管你在图谋什么,别再打她的主意。”
说罢转身便走,婴涂立在原地未动,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起,始终缄默着,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忽有妖兽从暗处猛窜而出,见了寒恪竟亢奋地直扑过来,未及近身,一道冰刃骤然破空,径直将其拦腰斩断,鲜血瞬间喷溅在地,染红一片。
那妖兽落地时,庞大的身躯还在颤抖,可脸上却是全然的雀跃,眼睛半睁着,像是带着如愿以偿的欢喜。
寒恪嫌恶地蹙眉,冷嗤一声:“阴魂不散的东西。”
他刚抬步要走,脚步忽然顿住,抱着十四的手臂下意识收紧,目光盯在那具妖兽尸体上,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连带着几分怔愣的茫然,低低喃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它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转头看向婴涂,“骗人的吧?”
“就是你看到的这般。” 婴涂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不然你以为,这地方是什么世外桃源?”
寒恪心头巨震,一时哑口无言。
片刻后,他似乎顿悟了一些前因后果,低头看着怀中的十四,“…… 你从一开始,就想要让她看见这些?”
婴涂点头,“但现在,我后悔了 —— 殿下本就该永远这般纯粹美好,不必知晓这些多余的事。事到如今,你也不愿让她知道了,不是吗?”
他一语戳破彼此心照不宣的念头。
寒恪啧了一声,直盯着婴涂逼问:“别绕弯子,把话讲清楚。这里的一切究竟怎么回事,你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以及你到底想干什么?”
婴涂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道:“我若把一切说清楚,你会帮我吗?”
寒恪:“……”
【贰】
听完婴涂的阐述,寒恪垂眸沉默片刻,“当年你突然杳无音讯,我寻遍四方都不见踪迹,原来是……”
“你在找我?”
“嗯,找了你很久。直到有一日,半路撞上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人类修士,被他困在一处山洞之中。”
他望着怀中呼吸浅促的人,眼底掠过恍惚,像是在回想那段漫长的岁月:“好久好久…… 久到记不清日夜,久到有时候,连自己为什么被困在那里,都快想不起来了。”
话音一顿,那点怅惘被温柔缓缓化开,声线也软了几分:“最后,她出现了。”
“若是换作从前的我,这种事定然一口应下,绝无半分迟疑。” 他静了静,视线重新落回婴涂身上,说道:“可现在,不一样了。”
“如你所见,我与她的血契已缔结,命脉相连,生死同系。” 寒恪将十四往怀里拢了拢,“这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如她这般的人。即便有,我也不会选择,除她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了。”
“我已经找到了此生唯一想做的事 —— 守在这个人身边,护她周全,哪怕要豁出性命,也甘之如饴。正因如此,我不能把自己置于未知的危机里,更不能让自己出事。这条命,早已由不得我随意挥霍,是只属于她的。”
他的余生,早就只够容下一个人的周全了。
“所以,我不会帮你。”
婴涂低低笑了一声,“就知道会是这般答复,原本也猜到了…… ”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低喃着说的,“你当真好福气。”
这时,十四醒过来了。
寒恪急切问道:“小柿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妖王大人,先放我下来。”
双脚落地后,十四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道原本淌血的伤口已经不见了。她又缓缓抬臂活动了两下,原本脱臼的关节也已归位,只是动时还带着一丝轻微的酸胀。
寒恪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可有伤到别处?”
十四抬眸望他,眉头微蹙:“妖王大人,你又擅自动用血契了。先前不是再三叮嘱过,不许这般随意使用的吗?”
“不许?” 寒恪有些不爽,“你是想让我眼睁睁瞧着你受伤,就这么干站着什么都不做?”
十四瞧出他这是要炸毛的架势,哪里还敢多说半句,只能顺着他的话安抚,“我知道妖王大人是担心我,可我同样也很担心妖王大人。”
这话落进耳里,寒恪心头的那点不爽霎时烟消云散,心情大好,“你别管这些,只管乖乖听本王的就行。”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瞥见了一旁静默的婴涂,便转向他,轻声问道:“你没事了吗?”
婴涂往前走近两步,望着十四:“殿下……”
十四:“嗯?”
婴涂半跪于地,执起十四的手,虔诚又郑重道:“我想要做殿下的契约妖。”
“啊??”
十四还没从错愕中回过神,寒恪已是瞬间炸毛。他扬手狠狠拍开婴涂的手,急喊:“不行!她是我的!!” 长臂一伸,将十四护在身后往后急退两步,对着婴涂挥手驱赶:“去去去!离远点!”
婴涂站起身,朝着十四的方向,淡淡笑了笑。
“你、你你笑什么?小柿子不许看!” 寒恪慌得一把捂住十四的眼睛,转头瞪着婴涂低吼,“婴涂,我救了你,你就这么恩将仇报,来抢我的小柿子?!”
“一码归一码。我感激你救我性命,可对殿下,我只是公平竞争。我有自信,能比你更好地保护殿下。”
“你!!” 寒恪被噎得双目圆睁,对着婴涂气鼓鼓地呲牙哈气,威慑十足。结果转眼就泄了底气,慌慌张张低下头,巴巴地追问:“小柿子,你已经有我了,肯定不会再找其他人的,对吧?”
“当然。” 十四抬手轻轻拿掉他捂在眼上的手,笑道:“我有妖王大人就够了。”
寒恪闻言眼睛倏地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看向婴涂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 “看吧,她说有我就够了”,方才炸毛的戾气全化作了得意洋洋。
“……” 婴涂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挺胸扬眉的样子,隐约觉得,有条看不见的尾巴,在他身后甩得正起劲。
第259章 说,想我
【壹】
“婴涂,你不需要做我的契约妖,我有妖王大人就足够了。”
寒恪昂首挺胸,连连点头附和,“没错没错!”
他攥住十四的手腕,红色的血契丝线缠缠绕绕地浮出来,他得意洋洋地冲婴涂扬眉:“瞧见没?这就是我们的契约,任何人都代替不了。”
十四被他这副炫耀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却也由着他去,没说什么。
婴涂望着那抹赤红的丝线,开口问道:“殿下是嫌弃我吗?”
十四闻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无奈道:“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
“那殿下就是应允了?” 婴涂有些期待,“无论是寻常契约,还是血契,属下都能与殿下缔结。”
十四的头更疼了,揉着眉心叹气:“…… 我也没这么说过。”
婴涂眼底的光暗了暗,语气有些失落:“殿下总是拒绝我呢。” 可话音未落,他又弯起唇角,笑意浅浅的:“没关系的殿下,我会一直等你的,等你觉得这只妖腻了……”
“你闭嘴!” 寒恪猛地打断他,笃定道:“她才不会对本王腻!”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霎时涌起一股电光火石般的较劲氛围。
十四长长叹了口气,
唉 ——
累了。
正想歇口气,鼻尖忽然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嗯?这味道…… 是从哪儿飘来的?
她循着气味扫了眼,才发现身侧开着一大片血红的花。
这花倒是无处不在,难不成是影域独有的景致?
她刚想迈步凑近,手腕被人一把牵住。寒恪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语气嚣张又得意:“忘了告诉你,小柿子喜欢毛茸茸的,你没戏的!”
说着,便把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塞到十四手边,一脸 “快来 rua 我” 的邀功相。
婴涂看着那团晃眼的白毛,径直走近十四,微微俯身,目光直勾勾落在十四脸上,声音带着点蛊惑:“殿下也喜欢我的脸,对吧?”
寒恪一看这架势,虎尾唰地一下绷紧,赶紧将十四挡得更严实,连声驱赶:“凑这么近做什么?退!退!退!”
十四被他护在身后,无奈地扶了扶额,心里默默叹气:这俩家伙怎么还没消停?
“那个……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想想怎么离开这里?”
此话一出,原本还针锋相对的两人果然瞬间消停,齐刷刷看向她。
三人排排站在原地,仰头望着这高不见顶的周遭,空气一时安静下来。直至远处的天幕里,钻出一个小小的黑点,随着它渐渐靠近,轮廓愈来愈清晰……
一只雪翅灵鸢穿云而来,宽阔的羽翼之上,立着一人。
是壹号!
十四连忙招手:“我们在这里!”
不等灵鸢靠近地面,壹号便纵身跃下,稳稳落地。那雪翅灵鸢紧跟着收拢双翼,盘旋着降落在一旁。
壹号看向十四,说:“主人有令,将你拘押,哪里都不能去。” 随即伸手便要去抓十四,寒恪几乎是本能地抬爪,拍开他的手。
十四:“?”
“……” 壹号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视线扫过身侧的寒恪与婴涂,“凡妨碍主人命令者,一律抹除。”
话音未落,他杀气腾起,身旁灵鸢尖啸一声,亦振翅相向。寒恪与婴涂毫无惧色,各自凝神戒备,只待动手。
【贰】
寒恪侧头冲婴涂抬了抬下巴,“这只儡仆到底什么来头?”
“这儡仆来此不足一年,我与他素无交集,底细难辨。铻大人手下本就有不少能用的儡仆,可这一只,是最完美的成品,绝非易与之辈,别大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了?”
婴涂闻言冷哼,瞥他一眼:“要是你在这个地方待上一阵,我敢保证,你早疯了。”
寒恪语塞。
在双方动手之际,十四突然举起手:“等等!” 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其实我不太理解,你们为什么要打起来?” 她看向壹号,直言道:“我们跟你回去。”
“小柿子?” 寒恪愕然。
“嗯?” 十四一脸困惑,“我们不就是想平安离开这里?既然如此,跟着他回去不就好了?”
寒恪想了想,“好像…… 也是这么个理?”
于是二人一左一右护着十四,一同踏上灵鸢脊背。灵鸢长唳一声,振翅腾空,朝着天际飞去。然而并未往地牢方向,而是落于那座曾来过的主殿前,几人翻身下鸢,随壹号入内。
此时刍等人皆已在场,似是静候了片刻。十四目光扫过众人,心想:看来他们先前忙活的事,已经完成了。
壹号垂首躬身:“主人,人已带回。”
“嗯,退下。”
壹号应声退去。
铻抬眸望向十四,淡淡开口:“我的领地,好玩么?”
十四:“……”
果然,他都知道了。
苍快步朝她走去:“十四,你回来了。”
十四笑着点点头。
刍也上前一步,挑眉轻笑:“哎呀呀,怎么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
婴涂当即屈膝跪地,垂首道:“属下无能,未能护好殿下。”
“殿下?” 刍眉峰一挑,觉得这称呼颇有意思,斜瞥了眼婴涂,随即转眸看向十四,玩味道:“小十四你说,这无用的东西,该怎么处置?”
十四笑眯眯应着:“无用的东西,自然是直接丢掉啦。”
“哦?”
“刍大人若是丢了,我便顺手捡回来。毕竟勤俭节约,物尽其用,可是人界的优良传统美德之一。”
刍闻声笑了:“伶牙俐齿。”
“所以,要丢么?”
“不,再用段时间。”
十四摊摊手,表示惋惜:“好吧,那可太遗憾了。”
话锋一转,她随口问道:“钧大人好像还没回来?”
刍打趣着接话:“怎么,想他了?”
闻言,十四心底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可能,自然是盼着他快些回来,守诺带我离开这地方罢了。
当然,这句话不能直接说出来。
十四:“别这么说,若是钧大人听见,一个人类平白无故说出想念他这种话,怕是要做噩梦的。”
“噩梦?听着还不错?”
冷不丁的一声,钧的声音猝然响起,不知何时回来了。
他几步走到十四面前,微微俯身盯着她:“那便说来听听,我倒想试试什么是噩梦。”
“……说什么?”
“说,想我。”
第260章 云纹守御
【壹】
醉魂岭山脚下的客栈厢房里,烛火摇曳。
秦嘉南正准备熄烛入睡,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节奏轻快,一听便知是谁。他起身开门,门外果然站着陆和泽,怀里紧紧抱着个暗红色锦盒,笑得一脸灿烂。
“南哥,是我!”
没等秦嘉南应声,陆和泽就侧身溜进房间,将锦盒放在桌面,“南哥,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嗯。” 秦嘉南应了一声,关上房门走了过来。
陆和泽立刻打开锦盒。盒内铺着一层雪白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软甲,料子泛着玉似的温润光泽,上面绣着的云纹丝丝缕缕,繁复精巧,看着雅致又不凡。
秦嘉南一眼认出:“云纹守御?”
这是用天蚕丝混着玄铁线织就的软甲,寻常刀剑砍上去,连道浅痕都留不下。且穿在身上轻若无物,纵是腾挪翻转、御剑缠斗,也半点不碍施展。
陆和泽点点头,脸上满是邀功的神色:“是我好不容易拿到的宝贝!你穿在身上,有什么危险也能替你挡一挡!”
“你从哪里弄来的?”
“拍卖会啊!” 陆和泽想也不想就答了。
“那天和周家少爷一起出门,就是去拍卖会?”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又问:“你哪里来的银两?”
“呃……” 陆和泽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眼神也飘了飘,强撑着面子道:“我作为堂堂轩寂宗的少主,还是有些银两的。”
“哦?” 秦嘉南挑了挑眉,“你的月例银两早就被宗主扣下了,每月的支出也都是我在严格管控。根据我对你日常花销的了解,可不记得你能拿出买下这软甲的银两。”
陆和泽的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心虚得不行。
秦嘉南往前倾了倾身,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嗯?要对我说谎吗?”
“没有没有!” 陆和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炸毛,慌忙摆手,声音都带了点急,“其实…… 其实就是找周少爷借了一笔银两!”
秦嘉南没说话,依旧维持着微笑。
那笑容落在陆和泽眼里,让他心里直发毛:别笑了别笑了!南哥你这样笑起来比罚我抄一百遍门规还恐怖!
秦嘉南终于收了笑,无奈地扶额叹气 —— 怎么才一会儿没看住他,他就敢背着自己跑去跟人借钱了?
“借了多少?”
“…… 一千两。” 陆和泽小声道。
话音刚落,秦嘉南就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长本事了,堂堂轩寂宗的少主,居然跑去和别人借钱。”
“唔…… 南哥泥别生气……” 陆和泽的脸颊被捏得鼓了起来,说话都含糊不清,只能可怜巴巴地讨饶,“窝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秦嘉南松开手,无奈道:“以后不要这样,缺钱了可以找我要,何必去欠外人的人情。”
陆和泽揉了揉被捏得微红的脸颊,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看着少年这副乖乖认错的模样,秦嘉南在心里盘算着:任务结束后,得尽快让人备上一千两的银票送到周府去,这份人情债,是万万不能留的。
他知道阿泽和周淮舟是朋友,寻常吃喝玩乐的往来没什么要紧,可牵扯到银钱交易,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阿泽是轩寂宗少主,他的身份特殊,一言一行都牵扯着宗门的立场与颜面,怎么能轻易欠下外世家的人情?
周淮舟或许本心不坏,一千两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可掷的闲钱,借钱给阿泽想来也只是出于朋友情分。
可秦嘉南太清楚世家之间的门道了 —— 周家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谁能保证这份借出去的银子,日后不会被当成拿捏阿泽,牵制轩寂宗的由头?
阿泽心思单纯,根本没考虑到人情背后的弯弯绕绕,自己得替他把这些风险挡在前面,把隐患掐灭在萌芽里。
【贰】
“南哥你是没瞧见那拍卖会,那场面可太热闹了!” 陆和泽眉飞色舞地说起来,“里面全是宝贝!什么上古符篆、奇珍异草,摆了满满一屋子!托周少爷的福,我也算开了回眼界!”
秦嘉南将软甲从锦盒里取了出来,“我们宗门的宝贝也不少,论起品阶,比这拍卖会上的寻常物件只高不低。”
陆和泽挠了挠头:“话是这么说,但父亲管得严,根本不准我随意进藏室。”
“藏室里有不少危险品,不让你进,只是担心你毛手毛脚,不小心被戾气所伤。” 说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陆和泽伸开双臂。
陆和泽没多想,下意识地就把胳膊张了开来,嘴里还在喋喋不休:“我知道,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这云纹守御真的难得 —— 哎?南哥! ” 他突然回过神来,慌忙伸手去扒拉身上的软甲,“你怎么把它穿我身上?”
“别动。” 秦嘉南按住他作乱的手,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有条不紊地替他系着带子。
“我这是给你的!” 陆和泽急得身体乱晃,“它真的对你有用!我皮糙肉厚的,用不着这个!”
“我知道。” 秦嘉南终于给他系好了最后一个结,并替他理了理被蹭乱的衣领,“不用担心我,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
“这一次,真的会很危险!”
你会受重伤的!陆和泽真想直接这么告诉他。
秦嘉南看着他这副急得快要跳脚的模样,反问他:“所以,你才执意跟过来,对吗?”
“对啊!多个人,也好有个照应嘛!”
秦嘉南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着他的头发,安抚道:“谢谢。不过我会保护好自己,同样的,你也不能出事。”
陆和泽闻言,也咧嘴笑了起来:“当然!我们谁都不会有事!我也不会让南哥你出事的!”
他低头看着穿在自己身上的软甲 —— 明天,就是要对上那魔头的时候了。
南哥身手那么好,修为又高,肯定能顺顺利利的,一定不要受太重的伤啊……
刚在心里默念,他就猛地皱了皱眉,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不行不行!这不是明晃晃立 flag 嘛!越想什么越会来什么!
得换个反向的!
他赶紧转了念头,那…… 南哥肯定会受重伤?
念头刚冒出来,陆和泽就吓得一哆嗦,慌忙在心里摆手:呸呸呸!这哪是反向 flag,这分明是在咒南哥!
他纠结得眉峰都拧在了一起,最后干脆用力晃了晃脑袋,仿佛要将那些晦气的念头晃出去:不想了不想了!反正有自己在,就算真遇上危险,也一定能护着南哥!
第261章 消失
【壹】
翌日。
众人合力围杀妖王,陆和泽守在战场外围密林,全神戒备着原着里必定会现身的魔将。
他清楚,以主角团的实力,对付这只妖王绰绰有余,自己唯一的任务,就是盯紧这个最大的变数。
时间一点点过去,妖王嘶吼渐弱,浑身是伤,眼看便要败亡,可那名理应出现的魔将,却始终没有半点踪影。他纵身跃上最高的古树,极目远眺。
四面八方静悄悄的,唯有战场中央传来持续的打斗之声,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异常。
不对劲。
原着明明记载,魔将会在妖王落入下风时准时出现,横空插手。可现在妖王都快被斩杀了,那人依旧毫无动静。
是剧情再一次偏离了轨迹?
还是这次同行的人比原着更多,合力斩杀妖王的速度太快,那魔头根本还没来得及赶到这里?
越想越纳闷,他忍不住小声抱怨一句:“大魔头你搞什么,怎么还不出现?”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飘来一声嗤笑。
“嗯?你是在找我吗?”
陆和泽浑身骤然一僵,猛地抬头 —— 只见他方才念叨的大魔头,正悠闲地坐在更高处的枝桠上,单手支着下颌,一双眼睛危险地盯着他。
来了!!!
他心脏狂跳,来不及细想,转身就要往树下跳,想尽快和主角团会合。可魔将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身影一闪便如鬼魅般截在他面前。
“你要逃去哪里?”
冰冷的声音刚落下,陆和泽只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下一秒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地面上,鲜血从嘴里流了出来。
他捂着胸口蜷缩在地,疼得浑身发抖,身上的软甲已震得碎裂。
好恐怖的实力……
若不是这件云纹守御替他挡了大半力道,刚才那一击,自己必死无疑!
钧落地,瞥了他一眼,略带意外:“嗯?居然没能一击毙命?”
视线落在他碎裂的软甲上,轻笑一声,语气森寒:“倒是穿了件不错的宝贝。不过没关系,下一击,你就可以死了。”
他微微倾身,“脑袋,手臂,腿脚 —— 你想先选哪个?”
陆和泽脑子一片混沌,根本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只怔怔茫然接了一句:“…… 脑袋?”
钧眼中凶光乍现,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舌尖轻舔过唇角:“好啊。那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陆和泽心头骤惊:“!!!”
可就在这一瞬,数道凌厉剑光裹挟着磅礴灵力,直朝钧疾射而来。可后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抬手随意一挥,那些攻击便尽数挡下了。
烟尘散尽,江旭、秦嘉南、苏禾、裴临、周淮舟、杜云何终于赶到。众人立刻将陆和泽护在身后,各自祭出武器,灵力涌动间,摆出了戒备的战斗姿态。
【贰】
钧望着围拢而来的众人,非但毫无惧色,反而有些兴奋:“不错的灵力反应,看来今天运气不错,撞上这么多上好的猎物。”
秦嘉南俯身扶住陆和泽,急切问道:“阿泽,你怎么样?”
陆和泽闷咳两声,摇头:“南哥,我没事……大家小心,他是魔将,实力极强!”
“魔将?!”
众人脸色骤变,失声震惊。
钧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为什么你也认得我?”
除了那家伙之外,竟然还有人类能一眼看穿他的身份。
秦嘉南见陆和泽伤得这般重,再抬眼望向钧时,脸色沉得吓人,杀意与怒意在眼底疯狂翻涌,当即拔剑便直冲而上。
钧轻松挡下这一击,略显失望地轻啧一声:“就这种程度?至少要 ——”
身影骤然一闪,瞬间欺近秦嘉南身前,五指成爪,直掏心口要害。秦嘉南险避要害,仍被对方一脚狠狠踹中胸膛,整个人骤然倒飞出去。
“这种程度,才够看啊。” 钧冷笑。
江旭快步上前,抵住秦嘉南后背稳住他,“嘉南,冷静点。这家伙,比我们以往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强。”
秦嘉南望着自己不住颤抖的手,沉默片刻,攥紧拳,点了点头。
钧有些不耐烦,手里抛掷着一物件,“喂喂喂,别一个个来,一起上,我赶时间。”
裴临一眼认出:“是解厄古印。”
那正是能解开上古封印,破除天地禁制,唤醒被镇压禁忌之力的至宝。
“云渺宗的解厄古印?” 苏禾沉声道:“为何会在你手上?”
“自然是杀了几只蝼蚁,顺手抢来的。” 钧指尖轻转古印,“怎么?想从我手里夺回去?做得到的话,饶你们一命也不是不可以。”
周身骤然散发出一股恐怖气息,磅礴威压轰然铺开,在场每一个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强大。
江旭耳畔忽然响起伏圭凝重的声音:「江旭,此人绝非你们能抗衡…… 立刻撤,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他紧攥剑柄,“……”
不远处,那只奄奄一息的妖王见众人无暇顾及自己,挣扎着起身,颤巍巍地想要趁机逃离。
一道漆黑锐芒无声掠过 —— 妖王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头颅便被直接斩落,身体紧接着从正中被劈成左右两半,滚烫鲜血轰然喷溅,当场毙命。
“我有说过,你可以走了?”
那颗头颅凌空飞起,稳稳落在钧掌心。
他低低笑了一声,手腕猛然发力,将头颅砸向江旭等人。众人脸色骤变,急忙齐齐横剑格挡,才勉强卸去那股狂暴冲击力,手臂却被震得发麻。
下一瞬,头颅轰然爆裂,血雾与碎肉轰然炸开,鲜血溅满每个人的脸颊、衣襟与眉眼。
众人僵立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眼前这人,是彻头彻尾的、来自深渊爬出的恶鬼。
理智告诉他们,此刻该逃,必须逃!
逃跑?
已经来不及了。
江旭抹掉脸上的血,缓缓握紧剑……
其余人也缓过神来,虽仍被那股深渊般的威压压得心头发紧,却齐齐握紧了手中武器,无人言语。
钧眼中泛起兴奋的光:“有意思,这样才有意思!陪我玩个尽兴吧!” 身形一动,径直朝众人扑杀而来。
可就在他逼近江旭的瞬间 ——
眼前骤然一空。
众人也在同一瞬凭空消失,原地空空如也。
钧扑空了,垂眸望着空无一物的掌心,“嗯?消失了?”
第262章 猫抓老鼠
【壹】
钧环视四周空荡荡的山林,掌心凝起浓郁黑气,猛地拍向地面!
“嘭 ——”
一声沉闷巨响,地面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浓稠如墨的魔气从裂缝中汹涌而出,向四方蔓延。很快,魔气触碰到一层无形的壁垒,被硬生生挡回。
“空间?”
钧眼底微亮,瞬间了然,“好玩。”
魔气开始源源不断地释放,气息充斥每一寸角落,一点点填满整个封闭空间。
“咔嚓……咔嚓 ——”
清脆的碎裂声自空间各处响起。
下一刻,不堪重负的壁垒轰然崩碎,魔气瞬间冲破束缚,席卷四方。虚假的景致彻底褪去,钧重新回到了真实的山林间,可前方早已空无一人。
“慢慢逃,等我追上你们的时候,我会一个一个,把你们撕碎。”
另一边,众人正不顾一切奔逃,林间风声呼啸。
“前辈的界域,真的能困住那尊魔头吗?” 苏禾问。
“界域只是拖延一时,根本困不住他,他随时都会追上来,我们必须趁现在 ——” 伏圭的话还没说完,脸色一变,停在了原地。
江旭立刻察觉不对,回身扶住他:“你怎么样了?”
“界域…… 界域被毁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界域被强行摧毁的反噬之力,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几乎要搅碎五脏六腑。“快、快跑…… 他要追上来了……”
“先回到我的身体里。” 江旭道。
“回去?”
一道冷笑随即而来。
不等两人反应,伏圭的身体被猛地向后扯飞出去。
噗嗤 ——
一只染着黑气的手,毫无阻碍地从他腹部狠狠穿透,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
众人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江旭目眦欲裂,直接拔剑冲了上去。
钧见状,嗤笑一声,随手甩开贯穿伏圭的手,身形一晃便迎面而上。他先是击退江旭,转瞬又出现在正要接住伏圭的秦嘉南与苏禾面前,将其打飞。
他就这样抓着伏圭的头发一路拖拽,戏谑道:“放心,我还没打算让他死。这可是世间罕见拥有空间的妖兽,抓回去,慢慢玩才有意思。”
“至于你们,” 他抬眼扫过一众惊魂未定的人,“都得死。”
被硬生生拽着头发拖行,伏圭只能被迫仰头,脖颈绷得发僵。腹部伤口血流不止,剧痛不断侵蚀着他,意识也在一片昏黑中渐渐模糊……
【贰】
一番缠斗过后,山林间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闷哼与粗重喘息,几人浑身是伤,依旧咬牙强撑着不肯倒下。
钧没有一击毙命的意思,只是像猫捉老鼠一般,拿捏着分寸。看着他们一次次拼尽最后力气扑上来,又一次又一次轻飘飘地将他们狠狠击倒。
不杀,不放,也不让他们有半点翻盘的机会。
他就是要这样慢慢折磨,亲眼看着他们眼底的希望一点点熄灭,看着那抹逐渐被绝望吞噬的神情。
陆和泽倒在地上,脑子有点乱。
怎么回事?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魔头的状态,完全不对啊。
原着里明明写着,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反派,戏耍猎物时向来不尽全力,甚至会故意说废话、留破绽,就等着主角团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爆发反杀。
江旭会被逼出体内那股深藏的力量,而他最后栽在 “话多+轻敌” 上,灰溜溜落荒而逃。
可现在,他是还在玩,还在戏耍,没直接下死手 —— 但他的玩法变了!
没有废话,没有破绽,没有任何让他们蓄力、爆发的余地,每一次压制都狠得恰到好处,既留着他们的命,又把他们逼到了绝境。
这根本不是原着里那种留着余地的戏耍,这是堵死所有后路的戏耍!
钧讥讽道:“真没意思,连让我多玩一会儿的价值都没有。还有什么招数,一并拿出来,我没时间陪你们玩。”
没时间?
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在说自己时间紧,到底是急着去做什么?!
陆和泽心头警铃大作:如果连他的戏耍都变得这么不留情面,那这场猫鼠游戏,他们恐怕连反杀的机会都等不到了。
这时,钧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对了,你!” 指着江旭:“把那股藏着的力量,使出来。”
江旭闻言一怔,脸色变了。
他只犹豫了刹那,眼神便彻底坚定下来。
下一秒,体内魔气轰然暴涨,再也不压抑那股潜藏的力量!原本暗沉的剑锋被漆黑魔气层层缠绕,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嗡鸣,一股远超此前的磅礴威压席卷而出,直冲云霄。
那股阴冷、暴戾、带着不祥气息的魔气一散开来,除了陆和泽之外,其余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骇然。
为什么江旭体内会有魔气?!
看向江旭的眼神里,震惊、错愕、不敢置信,最后全都化作了一层冰冷的隔阂与戒备。
江旭沉默着。
被疏远,被戒备,被当成异类 —— 从决定当众动用这股力量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有了准备。
可是,心脏还是会感到疼痛。
握剑的手在轻轻颤抖,果然…… 还是会害怕。
害怕被抛弃,害怕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怪物,更害怕害怕自己存在本身,就是一场错误。
是不是不该暴露?是不是就这样放弃更好?
恍惚之间,他脑海里轻轻掠过一个身影。
「江师兄。」
就这一念。
摇摇欲坠的心,突然就稳了。
没问题的。
就算所有人都把他当作魔物,
就算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疏远他、戒备他……
也没关系。
有一个人,一定会接受这样的自己。
他的世界里,只要有那一个人就够了。
只要那个人还相信他,接受他,他就不算一无所有。
江旭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颤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再收紧,直到将剑柄牢牢攥在掌心。他抬眼望去,目光只剩一片坚定 —— 就算要动用这遭人唾弃的力量,他也要护住身后每一个人,直至死亡。
……
江旭和钧再次交锋,黑色剑光交织成网,凌厉之势竟逼得钧脸色微沉,不得不认真应对。
秦嘉南见状,立刻提剑冲上前,加入战斗。
其余人对视一眼,也陆续强撑着伤势起身,从四面合围而上,形成夹击之势。
第263章 任务完成
【壹】
江旭在众人的配合下,凭借对自身魔气入微至极的掌控,闪转腾挪,步步紧逼,甚至抓住破绽,一剑划破了大魔头的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钧瞥了一眼渗血的伤口,冷笑着:“有点意思。”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真格。
魔气骤然暴涨,钧身形闪动,不过瞬息之间,便将其余众人彻底击溃,瘫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紧接着他欺身至江旭面前,速度快得让后者根本无从闪避。他侧身避开刺来的剑锋,单手猛地扣住江旭的头颅,重重砸向地面。
“砰 ——!!”
一声沉闷的巨响,碎石崩裂,鲜血瞬间从江旭额角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钧兴奋得狂笑不止:“同源的力量,你驾驭得还不错。可惜,还远远不够!”
随即而来的是第二下,
第三下。
江旭的意识在一次次猛烈的撞击下出现短暂空白,紧握着剑柄的手无力松开。钧顺势夺过他的剑,剑锋径直刺入了他的心口。
“江旭 ——!!”
众人目眦欲裂,失声惊呼。
江旭瞳孔骤缩,伸手死死抓住刀刃,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
钧见状冷笑一声,抬脚踩在刀柄之上,重重一碾。
噗嗤一声,长剑贯穿了身体。
“你够强了。” 钧居高临下,不屑道:“只可惜,在我面前,再强的蝼蚁,也依旧是蝼蚁。”
伤口血流不止,染红了身下的尘土。
江旭的视线一点点暗下去,只剩手指还在微弱地抽动……
“还有其他招么?” 钧伸了个懒腰,显然是觉得有些腻了,“罢了,也差不多玩够该回去了。”
再耽搁下去,万一那家伙趁着我不在跑了,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是时候该把你们一个个拆掉……” 他轻声呢喃,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无比有趣的事,眼睛亮起兴奋的光:“啊、我突然有一个绝妙的想法。”
他缓缓扫过地上动弹不得的众人,“我把你们每个人身上都取下一部分,再重新拼成一个‘人’ 。他的心,你的手,这人的脚……”
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带着几分病态的愉悦:“呵呵呵…… 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极了。”
“那么首先,该用谁的脑袋好一点?”
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慢悠悠游移,像是在挑选最合心意的零件,“这可不太好办,人选太多了。”
陆和泽望着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江旭,暗道不妙!
太不妙了!
这种绝境,别说反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魔头,再这么下去,他们所有人,都要活生生葬送在这里!
正想着,那道冰冷的视线忽然转了过来,不偏不倚,直直与他撞了个正着。
钧眼睛猛地一亮,唇角轻轻勾起愉悦的笑:“对了,我说过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的 —— 就选你吧。”
一股劲风扑面而来,陆和泽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已被死死钳制,身形一轻,整个人被凌空高高举起。
诶?
“阿泽!!!”
秦嘉南目眦欲裂,失声痛呼。
【贰】
“喂,哭出声来。”
钧指尖一收紧,便听到陆和泽的喉骨发出轻响,“你看,你的朋友们,都在看着你呢。”
窒息感涌上来,陆和泽的脸涨得通红,四肢在空中徒劳地乱蹬挣扎。
“放开…… 放开他……”
秦嘉南浑身是伤,鲜血糊满了半边脸颊,他撑着剑艰难地爬起身,拖着剑一步一步朝陆和泽的方向挪。
“碍事的蝼蚁。” 钧头也不回,反手一道凌厉魔气横扫而出。
秦嘉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滑落在地。可他仍不死心,指尖抠着泥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寸寸朝着陆和泽的方向爬去。
“放、放…… 开…… 他……”
陆和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里愧疚不已:南哥,对不起…… 我根本保护不了你,反而还让你为了我,拼到这般绝境。
破系统,快点想想办法啊!再不出手,我们几个今天全都要交代在这儿,主角团直接团灭清零啊!!!
颈间的力道不断收紧,陆和泽的意识一点点涣散,耳边的声响越来越模糊,只剩本能地死死扒着钧扼住他的那只手。
救命……
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掐着脖子的力道,竟忽然松了。
钧注意到陆和泽的手腕,那里系着一道红绳。
嗯?
这绳结……和那家伙手上系着的,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是和她有关联的人。
他的视线飞快扫过地上众人,这边一个,那边一个,竟都系着同款红绳。
若是把这些人全都杀了,割下头颅带回去。我倒想亲眼看看,那家伙见到这一幕,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呵呵,大概会哭出来吧。
哭……?
他微微一怔,像是被什么画面刺了一下,又立刻皱起眉,嫌恶地啧了一声。
算了。
那家伙哭起来的样子,一定丑死了。
钧松开手,陆和泽便摔在地上,不停地呛咳。
他支着下巴思忖片刻,忽然改了主意:
不对,我何必杀了这群废物?留着这些人,反倒能让那家伙欠我一个人情,正好逼她留在影域,乖乖听我摆布。
这个主意,简直妙极了!
他嗤笑一声,心情莫名畅快了不少。
垂眸睨着地上濒死的众人,语气带着不屑:“算你们命大,今日我心情尚可,便暂且留你们一条贱命。”
“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话音一落,他人已不见踪影。
陆和泽意识涣散,朦胧中见秦嘉南满面血迹,挣扎着朝他爬来,声音哽咽发颤:“阿泽…… 不要…… 求求你,别睡过去……”
陆和泽用尽残存力气,指尖颤巍巍抬起,想要触到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南哥……”
这时,他恍惚瞥见一张轻飘飘的人形纸片,飞到了江旭身旁。
那是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眼前忽然弹出一块半透明屏幕,系统的声音径直灌入脑海:
【主角团与关键反派 “钧” 首次正面交锋】完成度 100%,奖励点数 + 200;
【主角 “江旭” 核心秘密暴露】完成度 100%,奖励点数 + 200;
【角色 “秦嘉南” 达成重伤状态】完成度 100%,奖励点数 + 200;
原本停留在 4919 的点数飞速跳动,红色数字一路攀升,最终定格在 5519。
【恭喜用户完成本轮任务,后续任务已自动解锁,请持续推进剧情线。】
一行提示闪过之后,屏幕与系统的声音同时消失了。
陆和泽:“……”
……狗系统,你大爷的!
眼前一黑,他彻底晕了过去。
第264章 贪婪
【壹】
时间线拉回影域。
“……说什么?”
“说,想我。”
十四闻言,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可她脸上依旧维持着恭谨,错开话题:“钧大人,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怎么?想趁我不在,偷偷逃走?”
“怎么会?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等您回来。”
“算你识相。”
十四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这次出去,大人可有遇到什么人?”
这话问出口,她的心已经悄悄提了起来 —— 想从他嘴里,撬出一些关于陆和泽他们的消息。
“你又知道了什么?” 他倾身靠近,露出一抹危险的坏笑,“我还真遇上几个人类。”
他抓起十四的手腕,看着那道红绳,“其中就有人和你系着一样的东西,被我…… 全部,杀掉了。”
闻言,十四整个人定在原地,望着他衣间沾着的点点血迹,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瞬间失了神采,哑声呢喃:“……你说什么?”
周围的目光也齐刷刷投了过来。
钧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烦躁。他别开眼,语气松了些:“骗你的,我没杀他们。这下高兴了?”
十四眼底稍稍动了一下,脸色依旧沉重。她紧紧抿着唇,不再看他,只挣了挣被攥住的手腕,声音冷而淡:“放开我。”
“我都说没杀他们了,你还在生气什么?”
十四低着头,只重复两个字:“放开。”
钧啧了一声,不耐烦地甩开了她的手。
「你这种存在,死掉就好了。」
“你这种存在……” 可话到嘴边,最后那几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剩一片滞涩。她咬牙压下那股情绪,沉声道:“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 钧眸色一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气笑出声:“不可能!你以为我会轻易放你走?”
“你说过的。”
“怎么?” 钧向前一步,逼近她,语气冰冷,“你还真把魔族的话当真了?”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十四转身便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
“我要离开这里。”
钧嗤笑一声,“没有我,你根本走不出这里!”
“与你无关。”
钧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十四面前,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厉声低吼:“你说什么!”
寒恪周身寒气骤然炸开,目眦欲裂,怒声嘶吼着直接扑上前:“放开她!!”
“四哥你要干什么!” 苍急喝,也紧跟着冲上前。
“滚开!”
钧一声低喝,狂暴威压轰然席卷开来。
寒恪当即被那股力量压制,踉跄着险些跪倒在地。苍虽并未受多大波及,却也被那铺天盖地的怒意隔绝在外,无法轻易靠近。
他知道,四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钧!” 刍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警告。
钧充耳不闻,随即察觉到一股力量在暗中冲撞阻拦。他眼神一冷,直盯十四颈间那枚碍事的玉珏,抬手想要直接毁了这护主之物。
十四拍开他的手,“别碰它。”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钧心底的怒火。
戾气翻涌,掐着她脖颈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以为我真不会杀你?!”
“那就杀了我,别犹豫……”
“你!!!”
【贰】
“你想死,我便如你所愿!”
可他刚放完狠话,对上十四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眼,心口竟莫名一紧。
最终,他还是松了手。
“怎么可能让你就这么轻易死去。” 他一字一顿道:“我会先将你在乎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杀光。再把他们的头颅、四肢,一一拆下来,摆在你面前。我要看着你一点点崩溃,牢牢铭记 —— 你打心底里厌恶的魔族,究竟是何等模样。”
“忘了告诉你,我虽没直接杀了他们,可不代表他们能活着回去。说不定现在,早就变成一堆冰冷的尸体了。”
十四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沉默地转身,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苍想要追上去,却被刍一把按住肩膀。
刍轻轻摇了摇头。
钧双拳紧握,死死盯着她离去的方向。
众人就那样望着她的身影,一步步走远,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
十四走到高处,坐下。
身前是悬崖,崖下是火海般的红色花海,漫山遍野,一路烧到天边。
她不说话,只静静看着。
“小柿子,你要做什么?此处崖边太过危险,快往后坐回去一些。”
“没事的。”
寒恪蜷进她怀里,毛茸茸的身子贴着她,仰起头望着她,轻声问:“小柿子,你现在在想什么?”
十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妖王大人…… 觉得我是一个贪婪的人么?”
寒恪几乎是立刻反驳:“你?贪婪?”
这两个字,怎么也和她搭不上边。
“本王倒希望你真的贪婪些。”
十四淡淡一笑,伸手顺了顺他柔软的皮毛,目光遥遥落向花海。
没过多久,婴涂缓步走来,静静立在十四身侧。
“我可以坐在殿下身边吗?”
十四没有应声。
婴涂也不再多问,只安静地在她身旁坐下,轻声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十四淡淡道:“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婴涂看着寡言少语的她,他轻轻闭眼,再睁眼时满是认真:“殿下,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
“你要怎么做?”
“时机未到,还不能告诉殿下。”
十四目光微转,略看他一眼,又落回前方,“若会让你涉险,便不必如此。”
婴涂闻言,轻轻笑了笑。
崖底的风吹过来,卷着几片花瓣飘来。十四伸出手,一片赤红花瓣落在手心,“我一直很好奇,这里的花,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印象里,从未有古籍记载过,有哪种花木能在魔气弥漫的绝地,开得如此繁盛。
婴涂眼底掠过一丝异样,低声道:“……山野间寻常开的花而已。”
寒恪静静注视着婴涂片刻,而后缓缓移开视线,一言不发。
十四望着掌心那片赤红花瓣,“我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没有名字。”
十四微怔,抬眸看向婴涂,眼底带着一丝不解。
竟然没有名字?
她瞧出婴涂神色间的闪躲,心知他有所隐瞒,却没有再逼问,轻轻一吹,花瓣从她手心翩然飘走。
这时,身后猛地炸开一声巨响,三人齐齐回头。
两只伤痕累累的妖兽早已拼至油尽灯枯,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它们没有再挣扎,只是空洞地望着天际,安然等待死亡降临。
很快,它们便彻底没了生息。
可下一秒,死寂的身躯竟轻轻一动。婴涂与寒恪脸色骤变,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 —— 寒恪立刻伸手捂住十四的眼睛,婴涂也同时横臂挡在她身前,遮住前方一切。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十四瞳孔骤缩,心底一片惊悸与寒意:
“刚刚那是…… 什么?”
第265章 真相
【壹】
十四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底只剩那诡异骇人的画面。
明明已被遮住大半视线,方才那一幕却已深深烙进眼底 ——
冰冷的妖兽躯体上,纤细的花茎自血肉中缓缓破出,在死寂的躯壳上悄然舒展,花瓣层层绽放,开出与崖间别无二致的艳色花朵。
一滴血凝在花瓣尖端,沉甸甸悬了片刻,终是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尸身之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十四怔怔望着那朵染血的花,满是不敢置信:“为什么这些花会、会从……”
寒恪与婴涂相视一眼,心知此事,再也瞒不下去了。
“小柿子,我们先离开这里。” 寒恪上前半步,挡在她与那血腥景象之间,不愿让她再盯着这一幕。
可十四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把攥住了婴涂的衣襟,“你一直以来,就是想让我看到这些?”
“殿下,我其实……” 被她这样的眼神盯着,婴涂竟不知如何回答。
“回答我。”
婴涂错开她的眼神,沉默了片刻,似在挣扎,最终缓缓低下头,低声道:“……是。”
十四一顿,视线从婴涂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具尸体之上,看着那朵在血肉之上静静盛开的花。
“那花,到底是什么?”
……
魔族喜杀戮,殒命于他们手中的生灵早已不计其数。
而其中,当属钧最甚。
他向来好战, 弱者在他眼中连蝼蚁都不如,杀之不过是随手清理。唯有强者,才能勾起他一丝兴致,肆意折辱,慢慢虐杀,享受那绝望挣扎的快感。
久而久之,连这点乐趣都淡了。
他厌倦了单方面的屠戮,干脆换了一种玩法 —— 不再亲自出手斩杀强者,而是将他们一一擒来,困在这片影域之中。
铻布下禁术,断了所有人自尽的生路,又以结界封死所有逃离的可能。
在这里,他们只有自相残杀。
胜者苟延残喘,败者尸骨无存。
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从中养出一个更强大、更值得虐杀的玩物。
在这里,只有两件事 ——
杀死对方,或是被对方杀死。
也只有两种人 ——
拼了命想活下去的人,和只求一死的人。
可连死亡的选择权,都从不曾属于他们。
若是想要自我了结,便会被强行催动力量,身体不再属于自己,所有力量被逼至极限,只能在无休止的厮杀中死去,绝不允许这般无趣地落幕。
这里容不下平静的死亡。
厮杀,挣扎,拼尽一切变强,好不容易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成为最强大的那一个,最终也只能迎来被虐杀的结局。
旧者亡,新者入。
养强,杀之;
再养,再杀。
这种事情,已经持续了整整几百年,从未有过尽头。
【贰】
没有终结,没有意义,希望在一点点腐烂,消散。
这里的一切,都在缓慢地死去。
漫山遍野,尽是层层叠叠的尸体,可这触目惊心的景象,落在纹的眼里,只是一片不堪入目的丑陋。
后来,他们被强行种下了花种。
只要肉身尚存一息,那花种会安安静静蛰伏在体内,无声无息。
一旦身死,花种会在刹那间疯长,从心脏中硬生生破开,在冰冷的尸身上肆无忌惮地盛开。
花会一点点吞掉宿主的全部,灵力、血肉、骸骨,将一切化为己用。待养分耗尽,便同那具早已空无一物的躯壳一起,慢慢枯萎凋零,最终归于尘土。
他们对这花恨之入骨,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期盼,自己也能化作那样一朵花。
只有这样,才能从这永无止境的杀戮中,求得一场真正的解脱。
生于血肉,开在命绝之时。
人死了,花便开。
妖艳的花自心口破体而出,躯壳成了坟,繁花作了祭,一场无人知晓的葬礼,就此落成。
一朵叠着一朵,一片连着一片。
赤红的花瓣漫过尸骸,覆满整片荒芜荒野,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红色花海。
……
十四静静听完那番话,半晌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轻声重复:“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她早该想到的。
早该想到,这片死寂之地里,为什么会凭空生出这样一片花海。
早该想到,钧不让她靠近那片花海的理由。
“我啊…… 从心底里,一直觉得那些花很好看。” 她还在笑,只是眼神却在一点点变冷,“哈哈……我真是,蠢得可以。”
一旁的寒恪与婴涂看在眼里,心疼不已。
“殿下……”
寒恪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不是的,这并不是你的错。”
十四轻轻挣开,沉默着往前走去。
“小柿子,你要去哪里?” 寒恪急忙追上去,不忘回头催促婴涂:“我们走了,快点跟上 ——”
话未说完,他看见婴涂仍站在原地,目光沉沉望向远方,那副决绝而肃穆的模样,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你真的决定要这样做了?”
婴涂只是淡淡一笑,看着前方独自前行的十四,平静道:“你该去殿下身边了,别让她一个人。”
寒恪沉默无言,只狠狠一咬牙,转身便追了上去:“小柿子,等等我。”
……
十四一路默然往回走,没走多久,便迎面撞见钧一行人走来。
钧看到她回来,几步上前,“怎么?发现没有我,你根本跑不掉,所以乖乖回来求我了?”
十四一声不吭。
钧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她还在和自己置气,烦躁地啧了一声。
冷战,真没意思。
他稍稍放软了语气,妥协道:“只要你再陪我一段时间,我就送你离开,说话算话。”
十四依旧沉默。
钧的耐心瞬间被磨掉大半,忍不住提高声音:“你到底要怎么样!连话都不肯跟我说了吗!”
十四终于缓缓抬眼,看向他,轻轻开口:“……花。”
“花?”
钧愣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得意,只当她是终于肯低头,主动找话跟他和好,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什么嘛,原来是想看花了。”
他自然地拉起十四的手,“好,我带你去看。”
十四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自己被他牵着往前走。
苍一直盯着十四的神情,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凑近刍低声道:“二哥,十四…… 好像有点不对劲。”
刍垂着眼,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
第266章 不正常
【壹】
钧再一次带着十四,回到了当时一同看花的那处高地。
山风掠过漫山遍野的花浪,一如从前。
他以为眼前人会像上次那样,眼底泛起浅浅的光亮,哪怕只是片刻的欢喜。可十四只是漠然地望着前方,眼神空茫,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那过分的平静,让钧隐隐觉出了不对劲。
“我可以下去看看?”
十四忽然开口,再一次提出了那个曾被他驳回的请求。
钧同样是再次拒绝,“若你只是想换个视角,不如我带你飞到天上看看?和上次一样,从高处看会更清楚。”
她沉默片刻,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这些花…… 有名字吗?”
“名字?” 钧望着漫山繁花,随口答道:“没有。”
“不是没有名字。” 脚步一点点向前挪动,十四走向悬崖最边缘。她停下,转过身,静静望着他。
“喂!那里危险,快回来。” 钧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拉住她。
十四恍若未闻,只轻声自语道:“这里的花,每一朵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名字。”
一句话落下,钧脸色骤变:“…… 你都知道了?”
“我应该早点知道的。”
然后,轻轻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一空,向下坠落。
“!!!”
钧几乎是本能地跟着纵身跃下,一把抓住她,半空中打横抱起,气息一凝,便这般悬在了风里。
他瞪着她,带着怒意:“你是疯了吗!?”
十四望着下方漫山花海,轻声问:“我也会成为那里的一朵么?”
“你就那么想死?” 钧咬牙,“我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
“那为什么要救我?”
钧一噎,竟答不上来,只冷硬开口:“好,既然你那么想看,我就如你所愿。”
他携着她掠向花海,轻轻落地。
风卷过花瓣,层层翻涌之下,底下的真相便毫无遮掩地裸露出来。
十四怔怔立在原地,望着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 ——
尸骸层层相压,未腐朽的肢体扭曲交错,白骨森然列列。花根自躯骸间穿绕而出,缠骨而生,盘结在尸堆之上。红色的花肆意铺展,白色的骨交错纵横,两种极致的颜色交织在一起,盛放与腐朽共生,艳丽与死寂相拥。
是哦,是这样没错。
依照这个世界的既定走向,他们只是主角团最终要斩杀,以达成 hE 结局的反派角色。
残忍暴戾,嗜血成性,心狠手辣,为祸世间,双手沾满鲜血。
反派,就是这样的存在。
也是这本书,从一开始就写好的设定。
为什么我会忘记这种事情?
是因为近来与他们相处的片刻安稳,那些偶尔轻松,偶尔平静,偶尔可以被称作愉快的瞬间,让我下意识忘了他们本该是什么模样吗?
这真是……
糟糕透了。
【贰】
钧望着十四僵立不动的身影,眉头蹙起。
他带这个人类回影域,不过是想让她看看这里独有的 “绚烂”,从未打算让她靠近。因为他知道,一旦被她发现,就会……
“现在,你想看的也看到了 ——” 话未说完,钧的目光一锐,看着忽然拔剑指向自己的十四,冷声道:“你想杀了我?”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始终沉默旁观的刍一行人,此刻皆无言地望着这一幕。
“我们是敌人,不是么?” 长剑直指钧,十四轻声道:“我想杀你,才是正常的想法。”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钧直接迈步,朝着剑尖一步步走近。
十四静静看着他靠近,片刻沉默后,缓缓垂下了持剑的手,低头不语。
钧见状,心口莫名掠过一丝轻喜,开口问道:“怎么?又不想杀我了?”
“我杀不了你,也…… 不会是我动手。”
“哦?那谁会来取我性命?”
十四没有抬头,只轻轻一句:“那些对我重要的人,我不想让你杀了他们。”
钧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刺:“我知道,你不过是希望我们这些你厌恶的魔族,全都去死罢了。”
“我也不想你们死掉。”
“什么……?” 钧一时怔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我不会死的。能杀我的人,还根本不存在 ——”
“你会死的!”
书中的剧情,就是这样写的。
“我都说了,我不会……” 钧的话戛然而止,望着她无比认真的眼神,声音微微发紧:“你为什么…… 不想我们死?”
“因为我不正常。”
!
钧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危险。
“你们杀了别人,终有一日,也会落得被他人斩杀的结局。身为与魔族对立的人类,斩妖除魔才是正道,是我本该去做的事。可我…… 已经变得不正常了。”
这个人类,太危险了。
“无论哪一边,我都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眼前 —— 我不想江师兄他们死,也不想钧大人你们死掉。”
不能再听下去了。
必须立刻离开。
“为什么就不能,” 十四抬眸望着他,眼底微微发涩,问道:“都活着呢?”
糟了,
已经跑不掉了。
钧张了张口,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大步走到十四面前,垂眸看她说道:“真是贪婪的人类。”
“这样…… 不可以么?”
“不,没什么不可以的。”
自诞生于世以来,千年之间,入耳皆是杀伐与覆灭之语,有谁说过不想他们死这般类似的话?
为什么你要说出这种话?
这样一来,我不就再也无法对你下手了?
他轻轻牵起十四的手,指尖触到的温度,比他预想中要暖得多 ——
原来活着的东西…… 这么烫。
“我答应你,只要你还活着,我便可以不杀他们。” 钧收紧指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但你,要留在这里。”
“后面这一句,我可以拒绝么?”
钧冷着脸,语气却没半分威慑力:“别得寸进尺。”
十四笑眯眯道:“我于大人而言,似乎比您想象中更为重要,所以稍微得寸进尺一些,也不是不行的吧?”
他闻言笑了,认命般回答道:“好像的确如你所言。”
一旁的众人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下悄然一松。
苍径直上前,走到了两人身边。
纹斜睨刍一眼,“钧已经完全被这个人类动摇了,你究竟招惹了什么东西回来?”
刍摊了摊手:“哎呀呀,确实是我的错。初见之时,我也未曾想到,她会是这般危险的存在。”
纹转而望向十四,随口调侃:“莫非,她是人类用来对付我们的什么手段?”
“若真是那样,可就麻烦了啊。”
“……”
第267章 异动
【壹】
纹静静看着那三人,只觉得这般温和融洽的气氛,让他有些别扭。
“…… 真是一群傻子。”
他懒得多看,转身便要离开。
可才迈出两步,他忽然皱眉望向远处,那个方向……是破除君上封印的法阵所在。
其他人也相继察觉到了异常。
唯独十四还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余下众人的神色都渐渐凝重起来,当即朝那个方向赶去。
钧不放心十四一个人留在原地,干脆直接将人扛在肩上,一同前往。
等他们赶到时,发现婴涂正站在法阵中央,试图夺取阵眼之物 ——解厄古印。此时四周八根灵柱,已有一根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毁坏。
众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钧将十四往苍身边一送,眼神冷冷看向婴涂,“卑贱的东西,你好大的胆子!” 说完,他便独自冲了上去。
“等等!” 十四想上前阻止,她知道钧一定会杀了婴涂。可才刚迈步,漆黑藤蔓猛地破土而出,将她圈缚在原地。
纹淡淡开口:“不想受伤的话,别乱跑。”
“可是 …… 唔!” 藤蔓直接捂住她的嘴,将后半句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太吵。”
纹收回视线,再度漠然望向场中。
刍走到十四身边,摇着扇子轻轻给她扇风,语气轻佻又悠闲:“哎呀呀,别担心。解决这种东西,钧一个人就足够了。”
十四想说话,却被藤蔓捂着嘴,只能发出呜呜声。
众人皆在一旁静观,本以为胜负毫无悬念。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婴涂竟能一次又一次勉强接住钧的攻击。
婴涂再度硬接下钧一击,已是负伤在身。
钧:“近千年蛰伏,你倒是藏得够深,实力也长进了不少。”
婴涂:“可惜,还杀不了大人。”
“呵,你那点隐藏的实力,也只够你多撑这几息,也配谈杀我?”
“大人试试便知。”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骤然涌出大批妖兽,朝着钧与众人扑杀而来。
“既然找死,那今日,便一个不留。”
钧抬手擒住冲至身前的身影,稍一发力,便干脆利落地折断了对方脖颈。身躯刚一落地,便有花枝从血肉中破体而出,赤红花瓣肆意绽放。
刍轻摇折扇,偏头瞥向身侧的苍,淡淡吩咐:“苍崽,清场。”
苍点头,凛冽冻气顷刻间铺天盖地压下,大片妖兽瞬间冻结成冰,下一瞬便崩解碎裂,冰碴与血雾漫天纷飞。
众人以十四为中心结成防线,神色从容,出手却凌厉至极,招招致命。
妖兽本就强悍,攻势凶猛,可在他们面前,仍显得不堪一击。只是后者前仆后继,杀之不尽,尸身开花不止,花朵顺着战场疯长,与血腥味混在一起,愈发繁盛。
十四望着满地尸身与疯长的血色繁花,心头一阵发紧。
“呜呜 ——!”
她拼命想要说话,刍见状,手中折扇锋刃一掠,斩断了她口中的束缚。
“停下来!!!”
可他们仿佛杀得尽兴,全然没有停手的意思。
十四一把抓住刍,拔高声音又喊了一遍:“停下来!刍大人!!”
刍脸上原本愉悦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又换上那副无奈的语气,轻轻叹道:“哎呀呀,真不该让你看见这些。”
其余人的动作也明显放缓,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他们是冲你们来的,是被控制了?”
刍摊了摊手,“看着倒不像是被操控,更像是抱着必死之心,专程来杀我们的。”
不是被人操控,又偏偏在这一刻大规模集结,那这一切必定和婴涂接下来想要做什么有关。
十四朝着婴涂高声喊道:“婴涂,停下来!他们在不断死去!这样下去,包括你在内,全都会死的!他们还想活下去的吧!你也想活下去的吧!”
“殿下放心,” 婴涂借着兽群围攻的空隙,堪堪在钧身上留下一道伤,头也不回笃定道:“很快,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什么?”
没过多久,纹忽然捂住心口,蹙眉望向那些在血色中摇曳的花朵。
这些花……不对劲。
【贰】
影域之中,几乎遍布这种赤红之花。
万千花朵彼此勾连,织成一张笼罩天地的巨网,脉络交错,密如蛛网。
而此花,尽由纹掌控。
无论花开何处,那一方之地的动静,皆会尽数传至他的心神之中。
当然,缺点也很明显。
“你知道吗?” 婴涂冷冷道:“这一天,我们已经等了整整几百年。”
他看向那片翻涌的血色花海,笑意愈深,眼底也愈是冰冷:“每一只妖兽吞下的花种里,都藏着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一丝朱雀血。我自然清楚,你能感知到所有花种的状态,为了不被你察觉,我只能一丝一丝、一点一点……”
万千妖兽吞入花种,万万千千花朵次第绽放。
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从未停歇。
“在这一日到来之前,不断地忍耐,忍耐……” 他忽然低低笑了出来,“呵、呵呵呵…… 终于要结束了。”
话音刚落,纹心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整片花海随之剧烈异动,疯狂吞噬着他身上的力量,花朵疯长蔓延,藤蔓缠绕而上,将他整个人慢慢裹住,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本源之力。
甚至部分花藤竟朝着十四的方向疯缠而来!刍眼疾手快,带她迅速后撤,避开那道来势汹汹的缠绕。可两人还未站稳,十四挣开他的手,朝着被藤蔓死死裹挟的纹冲了过去。
刍:“!”
十四边跑边摸出一只小瓶,瓶中盛着克制草木的药粉。她扬手将药瓶朝前掷去,紧接着一剑凌空劈碎,瓷瓶碎裂,淡色药粉簌簌散开。
那些花藤一沾到药粉,如同被被火灼伤一般,簌簌向后退避,紧缠的枝蔓也一层层松解开。
她趁机上前用力一拽,将纹从花海之中拉了出来。
“纹大人,你没事吧?”
纹垂眸,看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想起方才她不顾一切朝自己奔来的模样。沉默片刻,说:“……头发,乱了。”
十四误以为他在说他自己,抬眼看向他的头发,认真道:“没乱,还是很好看的。”
纹一时无语,“白痴。”
嗯?
我又说错了什么?
“三哥。” 苍已然清理完大半妖兽,身形一纵回到他们身边,神色担忧地望着纹。
纹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方才那会儿,我已暂时切断与这些东西的联结。”
十四一听,“啊?这么说,就算我不帮忙,大人自己也能解决?”
“差不多是这样。” 刍用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往后别再这么冒失冲上去了,就这么担心那家伙?”
十四当即反驳:“我没有乱来,是有准备才行动的。”
至于后面那句,要不要也反驳一下?
她瞥了眼纹,发现对方也正望着自己,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纹收回目光,转而望向远处的婴涂,
“逼我主动切断联结…… 这或许,也是他的计划。”
第268章 朱华祭
【壹】
婴涂与钧的激战,终以婴涂惨败落幕。
他身受重创,气息微弱,周遭并肩作战的妖兽早已尽数殒命,遍地死寂。
钧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你们这些低等贱种,就算拼尽一切,赔上性命,也不过让我短暂狼狈。而我会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婴涂咳出一口血,低低笑了起来:“呵…… 能让你狼狈一时,便已值得。更何况,我们这些 ‘低等贱种’ 给你们的回敬…… 才刚刚开始。”
钧闻言咂舌,满脸不耐与鄙夷,正要出手给婴涂最后一击,手臂却突兀一滞,僵在半空难以动弹。
几道诡异莫名的符文,不知何时已悄然缠上他的肢体,正一点点收紧,禁锢。
与此同时,刍等人也陷入了相同的境地。
唯独十四,安然无恙。
“这是什么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拿刀柄去触碰那些符文,刀柄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仿佛什么都没有碰到。
婴涂挣扎起身,口中念动无人知晓的秘语,音节错落,如一段古老而沉重的韵律。
他一边喃喃吟诵,一边拖着重伤的身躯,一步步走向高处。
立于高处,婴涂收了吟唱,拿出夺到的解厄古印,灵力一催注入其中,而后闭目轻声祷念。
钧怒声咆哮:“卑鄙的贱种!居然敢碰我抢回来的东西!我必让你挫骨扬灰!” 可任凭他如何叫嚷,身上的符文束缚非但没有松动,反而越收越紧,将他禁锢在原地。
片刻之后,婴涂缓缓睁开双眼,那枚沉寂的解厄古印被唤醒。
解厄古印自他掌心徐徐浮起,悬于空中震颤,一遍又一遍地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共鸣。
婴涂再度开口吟唱。
这一次的韵律,比方才更显苍凉悲切。
足下与周遭的花海似有灵性,跟着那晦涩韵律一同震颤,与他同声共振。花瓣无风自舞,整片花潮随着吟唱缓缓吐纳,天地万物皆寂,唯余这肃穆神秘的回响。
“他在做什么?” 十四心头无端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一旁的铻望着眼前异象,很快明白了一切:“是朱华祭。”
“朱华祭?”
……
朱雀乃上古灵禽,其血天生至阳,可驱邪,镇煞,辟魔,净秽。
朱雀一族独有的古老祭仪,名为 —— 朱华祭。
此祭,可诛魔。
以朱雀血至阳之力为祭引,血脉所至,皆为祭场,邪秽尽除,万魔辟易。
十四:“听上去并非凶邪之术…… 那么这场祭祀,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铻:“影域遍开朱雀血染之花,也就意味着整片影域,都化作了朱华祭的祭场。此等磅礴之力,绝非他一人所能承载。”
“我明白了。” 十四望向婴涂所在的方向,“他会死。”
【贰】
大地深处涌出千万道朱红圣芒,顺着大地肆意蔓延,彼此交织、缠绕、流淌,缓缓勾勒出一幅巨大的朱雀图腾。
苍穹被染成一片温暖而威严的赤金之色,云层翻涌,如神鸟展翼,遮蔽整片天际。
虚空之中,无数古老而玄奥的祭文浮现,随着吟唱的韵律流转,盘旋,排列……
刍等人身上的符文骤然生辉,宛若活物般腾挪游走,紧束其身。
刍:“哎呀呀,情况有点不妙啊,不想个办法?”
“如此浩大的祭祀,非他一人可久持,更何况不过是只油尽灯枯的雀鸟。” 铻冷眼望着这一切,平静道:“如今解厄古印已失,灵柱又毁其一,用以解封君上的法阵已废。可这场朱华祭催生的力量,足以松动君上一层封印,我自会善加利用。”
“好吧,各位都听见了,接下来都忍着点。小十四,你找个安全地方待着,别被卷进去……!!” 刍一转头,才发现人早就没影了,十四正朝着婴涂跑去。
众人神色一凛。
钧被缚在原地,只得奋力伸手,急声喝道:“回来!!”
十四无视身后呼声,只一心向前跑。
「小柿子你要做什么!」
“阻止他。”
「这是他自己决意要做的事!你拦不住他,也已经来不及了!」
十四脚步微顿:“…… 看来妖王大人早就知道了。”
「我、我不是有意要瞒你……」
“解释的话,稍后再说。”
……
婴涂立于高处,以他为中心,狂暴的风压疯狂席卷四方,化作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让人寸步难近。
他俯瞰着下方众人在剧痛中挣扎,面露难色。
看着他们被力量碾压,却又无力反抗的样子,那种将一切掌控于掌心,将这群人狠狠踩在脚下的快感,让他心底无比畅快。
“呵呵,呵呵呵——”
“婴涂。”
婴涂一怔,缓缓回头,眸色一紧:“殿下,你在做什么?”
十四正顶着风压,一步一步艰难地朝他走近,“那你又在做什么?”
“殿下不要过来,你会受伤的。”
婴涂取出一根赤色羽毛,那羽毛似有灵性,一离掌心便径直飘到十四身旁。
“待朱华祭彻底开启,此地便会陷入短暂魔气紊乱,通往外界之路会暂时打开。届时那群人无暇顾及于殿下,殿下跟着它,便能平安离去。”
“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走?”
婴涂轻轻摇头。
“你不是说,想要做我的契约妖?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十四朝他伸出手,“过来。”
婴涂望着那只伸来的手,眼底情绪复杂难辨,半晌才低低一笑,哑声道:“殿下真是狡猾…… 竟用这般诱人的理由,来动摇我。”
“但是不行哦,已经来不及了。” 婴涂望着漫山遍野的花海,自报身份:“吾名婴涂,镇守炎丘的朱雀。”
“此地近万殒命妖兽,皆是我炎丘子民。他们已长眠于此,为王之人,断无弃之而去的道理。”
“王当给子民一个交代,亦当带他们归家。”
十四不解,问:“归家?”
“引渡亡魂,才是朱华祭真正的本源之用。以朱雀血为祭引,为亡魂开道,解亡魂之困,令其安然归寂,复返天地本源。”
十四垂眸沉默片刻,轻声道:“……我知道了,去完成你想做的事情吧。”
婴涂浅浅一笑,旋即单膝跪地,一手按在心口,垂首郑重一礼:
“遵命,我的殿下。”
第269章 魂归故土
【壹】
最近,我总能从那些人口中,断断续续听见一个陌生的名字。
那群向来冷血淡漠,视万物为草芥的东西,居然会对一个区区人类如此上心?
我实在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才能让这群麻木不仁的家伙,一遍遍挂在嘴边,这般念念不忘。
他们偶尔提起与那个人类的过往,提起她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内容零散,却被他们反复说起,我就这样静静听着……
在影域,一切皆是死物。
包括自己。
不过是一具勉强喘着气的空壳,心早已死去,灵魂残破不堪 —— 活着,与死物无异。
就连那些激烈的厮杀、嘶吼、碰撞,也不过是死物之间无谓的相互消耗。
没有任何意义。
从最初的零星提及,到后来的刻意牵挂,那个人类在他们心中日渐重要,我对她的好奇,也跟着疯长。
我常常在想象,那个人类说话的语气、神情、笑容,想象她会用怎样的眼神看向他们,会用怎样的声调开口,会是怎样的面容。
越想,越觉得她不可思议。
她,是真正的「活物」。
啊 ——
真想,亲眼见一见那个人类。
可这终究是奢望。
被囚禁于此的我,与外界自由活着的她,是两个永远不会相交的世界。
相见,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直到那一天,我真的见到她了。
她毫无征兆地,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并非我幻想中那般模样,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类,却让我难以移开目光。
“你好,我叫十四。”
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属下婴涂,见过十四殿下。”
终于见到你了,殿下。
终于,可以杀掉你了。
……
此刻,婴涂就这样望着眼前的十四。
她顶着扑面而来的风压,一脸担忧地看过来。
初见时,他从未想过,不过短短相逢,眼前这个人,竟会变得对自己如此重要。
他轻轻笑了笑。
“殿下,我一直都在期待着与您相见。”
十四:“?”
下一刻,婴涂在原地缓缓抬臂,翩然起舞。
那是祭祀之舞。
花海似被唤醒,亿万花瓣无风自起,漫天飞旋,如同一场盛大的花雨。
花瓣循着舞步的韵律起落翻飞,环绕着婴涂轻旋不散,在他身后凝作一对赤色羽翼徐徐振翅,仿佛他早已失去的翅膀,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自花海之上,无数花瓣连绵相衔,一片叠着一片,一缕缠一缕,凝作一条宽阔盛大的繁花之路,扶摇直上,穿云破雾,通往遥不可及的天穹深处。
仿若神迹的景象映在她眼中,十四被这一幕深深震撼,怔怔望着那道起舞的身影。
婴涂缓缓收势,舞步停歇,转而低声吟唱。
那歌声低沉温和,带着遥远古老的圣洁与安宁,轻轻飘散,一点点漫过风,漫过花海,漫过整片天地。
万千莹亮光点从繁花深处缓缓浮升,明明灭灭,如同漂泊已久的孤魂在此刻被唤醒。它们沿着繁花织成的通天道路,成群相伴,悠悠向上,一路流光点点,渐行渐远,没入云海深处……
【贰】
正望着眼前盛景怔怔失神的十四,心口忽然一阵尖锐刺痛。
“呃!”
她低低痛呼一声,下意识紧紧捂住心口,耳畔旋即掠过那道令人不安的电流雪花噪声,沙沙滋啦。
剧痛与杂音来得突兀,去得也突兀。
那异响只片刻便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不适感褪去,十四指尖仍抵着心口,皱眉思索:又是这个声音……到底是偶然出现,还是说存在某种触发条件?
「小柿子你怎么了?」
寒恪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她的异样,急切问道。
十四回过神,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笑着掩饰:“没事,只是这一幕太过震撼,心跳得有些厉害。”
抬眼望去,远处的刍等人都在强忍着痛楚。
她静立原地,一语不发。
忽然,吟唱戛然中断,咳血声骤起。
十四慌忙转头,只见婴涂已然到了极限 ——
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身后那双花瓣羽翼正慢慢凋零。心脏处裂开一道深口,那朵猩红的花,正缓缓从血肉之中钻出来。
他体内的花种,正在一点点吞噬着他。
吟唱一停,魂灵便齐齐顿在半空,只稍作喘息,婴涂强撑着再度开口。
祭祀重新运转,魂灵继续朝着苍穹飞升。
停下,再唱。
停下,再唱。
一遍又一遍,直到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直到影域所有亡魂,尽数飞向天际,彻底离开。
直到他再也唱不出来。
心脏处的花在血肉间茁壮盛放,他的身体已开始渐渐消散……
婴涂转头看向十四,满眼都是无措与委屈,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殿下,你说…… 他们都安然离开了么?有没有谁被落下?会不会…… 有人来不及走掉,被留在这里?若是那样……我、我该怎么办……”
那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十四快步上前,踮脚轻轻捧住他的脸,“好了,已经可以了……婴涂,你做得很好。你的子民,还有这里万千妖兽,一定全都顺利离开了,一个都没有落下。”
“如果说谁被落下了,那便只有你。” 她看着他已消散大半的下半身,轻声道:“王,你的子民,正等着你回去。”
眼泪终于从婴涂涣散的眼眶里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她捧着他脸颊的手背上。
“殿下…… 你总是这样,真是让人伤脑筋。”
身体在一点点化为光点,他微微前倾,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能遇见殿下,是婴涂此生最大的荣幸。”
“我也是,很高兴遇到你。”
“殿下……再见。”
婴涂在她掌心彻底化作细碎光尘,随风散去。
朱华祭再无维系之力,刹那间归于沉寂,四野无声。
下一瞬,无形气浪骤然炸开,寒恪已然现身,伸手紧紧抱住十四。紧随而来的冲击力将两人掀飞,他护着她,在地上重重翻滚,直至停下。
寒恪急急看向她:“小柿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十四轻轻摇头。
那条繁花铺就的长路早已崩裂,花瓣被卷上高空,又纷纷扬扬落下,在触地前随风消散。
她静静望着空荡荡的天空,望着那些消散的花瓣,开口道:“妖王大人,我好像有点难过。”
寒恪顿了顿,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抱紧,轻声安抚:“没事了,那家伙……只是回家了。”
第270章 七日之期
【壹】
“哎呀呀,这朱华祭倒是好用得很。”
刍慢悠悠摇着扇,望着荒芜狼藉的地面,繁花尽散。他淡淡一笑:“多亏了它,君上的封印,已经松动了。”
早在祭祀开启之初,铻、刍、纹三人便已暗中开阵,截吞朱华祭外泄的浩瀚灵气并加以转化。待祭典彻底失控爆破之际,又将残余力量全部吸纳,尽数引向镇压君上的主封印,冲击那道禁锢千载的桎梏。
成效远超预期,封印壁垒已被震出清晰裂痕,接下来只需静待阵法自行运转,无需三人再出手干预。
“好了,这儿没我事了吧?”
刍折扇一收,抬扇指向不远处的十四,笑眯眯道:“我先去找小十四了。”
不等另外两人多说一句,他已转身走远,只留下铻和纹一脸无语。
刍晃悠到十四身边时,钧与苍早已守在一旁,两人皆是垂首沉默,神色黯淡,一言不发。
他看得一脸茫然,半点没察觉气氛不对劲。
“小十四,我来啦 ——”
他刚笑眯眯开口,话都没说完。
十四一句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冷不丁砸在他脸上。
“诶?”
刍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整个人立刻蔫了下去,光芒全无,和旁边那两人一模一样。
于是,等铻和纹处理完收尾事宜走过来时,一眼便看见三具蔫巴巴,僵在原地的 “雕像”。
铻:“……”
纹:“……”
啧,三个白痴。
纹看着十四的神情,又注意到她掌心紧攥的那根羽毛。他移开目光,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或许…… 能让他重新活过来。”
闻言,十四眼睛骤然一亮,立刻上前一步,看向纹:“真的么?”
“涅盘不灭,是朱雀一族独有的天赋。”
“可这一切,全系于一根心翎 —— 它们生来便有此翎,由本命精血所化,承载神魂与记忆,以你们人类的理解来说,那便是心脏。”
“一旦失去心翎,便是彻底湮灭,再无复活可能。” 纹看着她,“而他的心翎,现在就在你手上。”
十四低头看着手中的心翎,心脏……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就只打算用来,给我引路?
“要怎么做,才能复活他?”
纹瞥了一眼她掌心的心翎:“有了这枚心翎,剩下的,就简单多了。”
十四刚觉得事情有了转机,就听见后者语气一转,“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对我,可半点好处都没有。”
她想了想,默默拿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举到他眼前。
纹垂眸看了一眼,没说话,神色无动于衷。
十四将身上仅剩的点心零食全都掏出来,一样样挨个递到他面前,可对方依旧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又摸出一叠整齐的银票,同样举到他眼前,眼巴巴望着他,像是把自己全部的家底都亮了出来。
这一次,纹只觉眼角突突跳了两下:“……”
十四见这些都没用,收回手思忖片刻,才抬头看向他,“那纹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
“那您是答应了?” 十四听出他话里的余地,立刻凑上前眼巴巴央求:“大人,请您帮帮忙吧。”
被她这般直勾勾望着,纹偏开脸,语气淡淡:“结果如何,我无法保证。”
“嗯!多谢纹大人!”
“……”
【贰】
纹正着手准备,刍悄然走近,压低声音打趣:“有那根心翎在,复活那雀鸟并非难事,可也要赔上不少你亲手培育的稀有仙药灵草,代价不小。我在想,你向来把这些东西当宝贝,怎会轻易点头?”
纹懒得跟他多言,只丢了一句:“我不答应,某人也会替我答应,顺便把东西抢走,巴巴地去帮她。”
刍一时无言以对,莫名有些心虚。
这时,不明真相的十四快步走了过来,一本正经地将刍轻轻推走:“刍大人,不要打扰纹大人工作。”
“哎呀呀,我也能帮忙的……”
十四听见 “帮忙” 二字,立刻停下动作转头望向纹,认真等着他的意思。
纹笑眯眯说道:“不需要。”
刍:“……”
于是,他就这么被十四毫不留情地推走了。
经过一番努力,心翎褪去了羽毛形态,在半空悠然一转,凝聚成一枚莹白小巧的蛋,缓缓落进十四摊开的掌心。
“纹大人,它、它变成蛋了?”
蛋壳纤薄莹透,隐约能看见里面一个微弱却鲜活的生命,正轻轻搏动着。
十四小心翼翼捧着那枚蛋,脸颊轻轻蹭了蹭温热的蛋壳,“太好了……”
随即又仰起脸,朝纹嘿嘿一笑:“纹大人,谢谢你。”
“……” 纹看着她一脸呆呆傻傻,满心欢喜的模样,淡淡开口:“别高兴太早,它尚未安稳,需留在此地温养一段时日,方能破壳。”
“需要多久?”
一旁忽然伸来一根青藤,轻轻绕了几圈,将那枚蛋层层裹紧,护得严实。
“七日。”
十四一听,脑瓜子飞快地转起来,在心里默默算起了日子 —— 她原本就耽误了返回天罡门的时日,如今还要再留七日,这么一算,回去等着挨训就是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小事,真正让她挂心的,是想尽快回去确认江师兄等人的安危,想知道他们是否安好,伤势究竟如何。
十四稍一思索,不再绕弯子,索性将心里最在意的事直接说了出来:“我想知道江师兄他们目前的情况。”
纹眉梢一挑,语气淡淡嫌弃:“你倒是半点不客气。”
“哎呀呀,这又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 刍伸手随意搭住铻的肩膀,笑得一脸笃定,“铻肯定会有办法的。”
铻的脸一下子黑了,嫌恶地将他推开,眼神里满是无语,却并未出言拒绝。
事实也正如刍所言,铻的确是有办法的。
第二天,那个所谓的 “办法”,就真真切切出现在了十四面前。
她见到了竹砚。
嗯???
——————小剧场——————
众人围坐闲谈,十四并未在旁。
刍:“当真需要七日?”
纹:“…… 三日,倒也可以。”
众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钧:“那怎么不把时间说得更长点?”
纹:“时间越久,越容易被她察觉。那家伙的脑子,可比你的好用多了。”
其他人不约而同望向不远处正专心给铜钱喂食的十四,又回头看了看钧,齐齐点头,一脸深以为然。
钧:“……”
第271章 保密
【壹】
他怎么会在这里?
十四上一次见到竹砚,是在浔阳城。
那时他站在雾恂城主身侧,两人连半句交谈都不曾有过,连萍水相逢都谈不上。
没料到,竟会在这样的地方,再度遇见。
竹砚将一摞典籍轻轻放在铻的桌案上,十四一眼便瞥见其中一本,书名竟是《诸天万界唯吾独尊》?
呃……
好像终于知道,铻大人看的那种书是从哪儿来的了。
竹砚向铻禀明诸事,待对方颔首允他退下,便躬身行礼退去。转身之际,他的目光在十四身上微一停留,旋即抬步继续向外走去。
刍拿扇子轻轻点了下十四的脑袋,笑眯眯道:“去吧,你想知道的事情,他会告诉你。”
十四闻言,快步追了上去。
竹砚并未走远,显然也是有意等她。他停在不远处,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安静地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着她走近。
可等十四真站到他面前,两人反倒都僵住了。他们就这般静静站着,双双沉默,谁都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什么,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看他方才向铻大人禀报的样子,再加上出现在这里,想来应是铻大人麾下之人。
十四心里忽然一明:难怪那位君上大人会得知她与上卿长老同行,多半是与眼前这人有关。
她看向竹砚,不知道他做的这些事,雾恂城主是否知晓?
还有,他在浔阳城究竟有何目的?
会不会危及城主等人?
竹砚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开口道:“别多想,我并未做过对城主大人不利之事,只是奉命在浔阳城暗中监视,传递情报,必要时推波助澜罢了。”
暗中监视?推波助澜?
“莫非那个时候,百煜大人那件事也是……”
竹砚只是沉默,没有否认。
这反应印证了她的猜测,十四心里了然 —— 果然,那件事也有这群人的份。
她又问:“雾恂城主知道你……在这里?”
“城主大人不知情。” 竹砚顿了顿,又淡淡补了两字,“暂时。”
他略看她一眼,淡淡问道:“你在这里的事,天罡门的人知道?”
“不知道。”
十四稍一停顿,也学着他方才的语气,补了两个字:“暂时。”
话音一落,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
不对!
十四忽然回过神 ——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他才对。
“江师兄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已被上卿尊者救回,目前并无性命之忧。”
得知众人暂无性命之忧,十四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地,再想到出手相救的是上卿长老,她更是彻底安下心来。
竹砚继续说着:“只是此次事件非同小可,伤者皆是各宗天骄、世家至宝,如今动静闹得极大,再加上钧大人的存在暴露,仙门各派无不重视,此刻多半已经齐聚商议对策了。”
十四清楚此事已经闹大,可一想到各宗掌门争论不休的场面,再联想到上卿长老置身其中,看似肃穆端坐,实则早已悄悄发呆的模样,便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若是场面太过喧闹,那人定会暗自不耐烦,在心里默默咂舌。
那画面,她几乎不用多想,便能清清楚楚地脑补出来。
【贰】
“对了,雾恂城主他们近来如何?”
机会难得,十四顺势又问起别处的事,“若风、夏攸,还有红玉姐,大家近来可好?”
“一切安好。” 竹砚答道,“红玉与夏攸已完全接手百煜昔日的职责,如今是城主大人身边得力之人,城中大小事宜皆能处理妥当,城主大人自然轻松不少。”
“城主大人过几日,有意前往天罡门拜访上卿尊者…… 这是头一回。”
十四闻言,心中暗道:那位城主大人竟会主动前来拜访,长老若是知晓,定会十分欣喜。
“那若风呢?他最近怎么样?”
“不怎么样。在暗器制作方面似乎颇有天赋,对于百煜留下的物件,完全沉浸在其中了。” 竹砚语气平淡,紧接着又嫌弃似地说了一句:“感觉有点烦人。”
十四满脸不解:“啊?”
“经常把 ‘十四姑娘’ 挂在嘴边,烦人。”
“总是一副干劲满满,对一切都满怀期待的样子,烦人。”
“做事太过认真,烦人。”
“总挂着笑,看着又呆又蠢,烦人。”
他就这么面无表情,一句接一句地吐槽,十四站在一旁,听得彻底傻眼。
末了,竹砚别开眼,略显别扭地丢下一句:“不过……比起之前死气沉沉的模样,那家伙现在这副样子,更顺眼。”
十四忍不住笑了出来。
什么嘛,原来这个人是嘴硬又傲娇的性子。
竹砚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视线微微一错开,生硬转开话题:“十四大人这几日又在做什么?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十四大人?
这声 “十四大人” 来得太过正式,让十四有些不习惯。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确实,不管从哪方面看,我出现在这里并不合理?会来到这儿,也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
“不打算离开?”
十四摇摇头,“还要在此稍作停留几日,我还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竹砚轻叹一声,起身告辞:“既然大人没有别的想问,我就先告辞了。”
“嗯,谢谢你带来的消息。” 十四轻笑道:“麻烦你了。”
“……”
他刚要离开,忽然停住脚步,“十四大人,我可否冒昧请求一事?”
“嗯?莫非是想让我替你保密?”
竹砚没料到她竟一下子就猜中,无奈轻笑,语气带着小小的迟疑:“我其实,还挺喜欢待在浔阳城的。所以关于我出现在这里一事,关于我的身份,还请不要告知城主大人。”
“我会保密的。”
他笑了,“多谢。”
竹砚瞥了一眼十四手腕上系着的红绳,略一沉吟,语气认真:“希望下一次和十四大人见面时,不是在这样危险的地方……这里不适合你。” 说罢,身影一纵,便消失不见。
他离去前的那一眼,被十四注意到了。
她望着竹砚离去的方向,指尖抚过腕上的红绳,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绳结。
不合适么……?
心底泛起一声自问,随即又被自己按了下去。
这是当然的吧。
这时,她听到刍等人呼唤她的声音。
她轻吸一口气,敛去所有纷乱心绪,抬眸时已恢复平日的平静淡然:
“来了。”
第272章 谈话
【壹】
秦嘉南从一片混沌里猛地睁开眼,意识尚未清晰,那道名字已先于理智冲口而出。
“阿泽!!!”
四周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他仓皇地打量四周,视线在陌生的空间里慌乱游走,空荡荡的视野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里是哪里?
阿泽…… 他在哪儿?
秦嘉南强撑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一声声急切地唤着那个名字。
“阿泽!陆和泽!你在哪里!”
得不到任何回应,他愈发惶恐。
昏迷前的画面挥之不去,恐惧从心底疯长,一点点攥紧他的心脏,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陆!和!泽!”
嘶吼刚落,一道熟悉又带着慌乱的声音响起 ——
“南哥?”
秦嘉南猛地抬头。
看到陆和泽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
陆和泽见他不顾伤势,心都提了起来,连忙上前劝阻:“等等!南哥,你伤还没痊愈——” 劝阻的话才出口一半,秦嘉南已经不管不顾地抱紧了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他的名字:“阿泽…… 阿泽……”
“这不是幻觉,对不对?” 他埋在陆和泽肩头,声音发颤:“你还活着,还在我身边,对不对?”
他收紧手臂,害怕一松手,陆和泽就会彻底消失在眼前。
陆和泽回抱住他,一下下拍着他的背顺气,轻声安抚:“不是幻觉,我还在,我们都还活着。”
秦嘉南用力抱着他,连指尖都在发抖,真切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与呼吸……是暖的,会动的,阿泽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他紧紧抱着人,喃喃不休,翻来覆去,只有 “太好了” 这三个字。
……
情绪渐渐平复,秦嘉南缓缓松开陆和泽,抬眼扫了一圈四周,“阿泽,你可知我们现在身在何处?”
“这里是天罡门。”
“天罡门?”
陆和泽点点头,“是天罡门的上卿长老救了我们。”
这时,他口中的上卿长老缓步走来,淡淡开口:“醒了?”
秦嘉南连忙收敛神色,对着来人郑重躬身一礼,“晚辈秦嘉南,乃轩寂宗大弟子。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保全我与师弟性命。前辈大恩,晚辈铭记于心,日后前辈若有任何差遣,晚辈必竭尽全力,以报救命之恩。”
“无妨,举手之劳。”
上卿长老略一颔首,继而缓缓道:“你们的宗主,也来了。”
“师父?”
“是真的,父亲也在这里。” 陆和泽笑道:“南哥,你既已醒来,快去见见父亲,也好让他安心。”
秦嘉南想了想,说:“阿泽,你先去见师父,我稍后便跟上。我还有些事,想向前辈请教确认。”
“那我陪你。”
方才秦嘉南情绪那般不稳,他实在放心不下。
“我没事的。” 秦嘉南看出他的担忧,“我很快便去找你。”
“…… 好吧。” 陆和泽迟疑片刻,终是答应了。
【贰】
“前辈,不知其他人伤势如何?”
“性命无碍。”
听到这话,秦嘉南悬着的心稍稍一落,随即他又立刻想起一人,“那…… 江旭他如何了?”
“性命已是无忧,只是伤势颇为严重,需静养一段时日。”
秦嘉南松了口气,却又立刻蹙眉,神色纠结不安,几番欲言又止。
长老瞧出他心中顾虑,直截了当地点破:“你是想问旭儿体内的魔气?”
秦嘉南面露惊色:“前辈早已知晓?”
“他是本座的徒儿,他的情况,本座自然心中有数。”
“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秦嘉南低声问出口,其实心底早已隐隐有了答案。
上卿长老静静看他一眼,直言不讳:“如你所想,是货真价实的魔气。”
一语落下,秦嘉南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
“那魔气早已与他相融共生,再难剥离。至于来源,至今仍是未知。” 上卿长老接着问道:“他先前已有一次失控,此番事发之时,情况如何?”
“他并未失控,反倒像是主动接受了那股力量。”
“看来,他已经懂得如何驾驭它了。”
“前辈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也没有……” 他轻声吐出最后两字:“厌憎。”
上卿长老移开目光,稍顷复又望向他,淡淡问道:“你要与他从此对立,不死不休,直至杀了他?”
秦嘉南攥紧了拳,用力摇头。
“那便是从此陌路,再不相干?”
秦嘉南再度摇了摇头,茫然道:“晚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分不清究竟怎么做,才是对的。”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人,“前辈是如何想的?”
“他是本座一手教出来的孩子,本座向来满意。”
言语间,尽是对弟子的骄傲。
“此事非他所愿,心中的迷茫与恐惧远胜你我任何人,虽竭力谋求方法,却终究事与愿违。若他日入魔为祸,本座会亲自动手 —— 这是那孩子与本座之间的约定。”
“如今,他已然能稳住这股力量,甚至将它化为己用。” 他淡淡一笑,语气里满是笃定:“做得很好。”
“晚辈原以为,凡为人者,对魔气自当心存忌惮,可我……心里却做不到那般排斥。” 秦嘉南顿了顿,依旧陷在自己的矛盾里:“我甚至无法确定,这是本心使然,还是因他是同伴,我才失了立场。若换作无关之人,我是否还能这般……我想不明白。”
长老听着他心底的挣扎,缓缓开口:“你不必急着给自己一个定论,更不必逼自己站在任何一边。你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是非正邪,立场情义,该信、该疑、该远、该近,当由你心定,由你眼辨,由你自己抉择。”
“你只需看清自己的心,看清眼前之人。”
“心之所向,行之所至。
守住你心中的道,便已是最无愧的立场。”
秦嘉南垂眸静听,心底那团缠绕许久的纷乱,像是被人轻轻拨开一线,却又没有立刻明朗,只余下一片沉缓的静。
他没有立刻释然,却也不再那般逼仄不安。
良久,他才轻轻躬身,诚恳道:“多谢前辈点拨。”
……
另一边,陆和泽一见到陆琰,立马飞扑进他怀里。
“父亲!泽儿差点就死了!您都不知道,当时多危险 ——”
陆琰被他扑得一个趔趄,连忙扶住他,又无奈又心疼:“休要胡言,现在不是好好的?那日听闻消息,可把我吓得不轻,回去让袁叔给你好好滋补一番。”
“好!” 陆和泽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脸笑道:“对了,南哥刚刚也醒了。”
“这次又给嘉南添乱了是不是?” 陆琰轻扯他的脸颊,满眼都是纵容,“小心下次他不带你下山玩了。”
“不怕,有父亲替我撑腰!” 陆和泽嘿嘿一笑,一副理直气壮又赖皮的模样。
他非常清楚,陆琰是真的疼他,宠他,把他当成命根子。
可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是真正的 “陆和泽”。
他迟早要走的。
等他真的离开了,这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父亲,就要真的面对失去孩子的锥心之痛。
对不起……
他在心里轻轻默念。
我,也想回到我真正的爸爸妈妈身边。
第273章 想见她
【壹】
秘境之中,江旭虚悬于半空,灵雾如纱缠裹周身,一缕缕精纯灵气循脉而入,静静温养着他受损的经脉。
上卿长老行至他身旁,掌心轻轻覆在江旭心口,闭目凝神,温和的灵力自他掌心缓缓透出,与秘境之力相融相合,以双重灵气为他疗伤。
一段时间后,上卿长老睁开双目,江旭也从疗伤状态中醒来,一同睁开了眼睛。
“师父,我 —— 唔!”
江旭刚一动,心脏一阵钝痛,忍不住闷哼出声,脸色愈显苍白。
“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不要乱动。”
江旭乖乖躺好,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师父,是你救了我们吗?”
“嗯。”
“师父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本座在你心脉留有一道护身符印。” 上卿长老淡淡解释着:“平日蛰伏不显,遇致命之危便会护你。符印异动,本座即刻感知,纸人会循着气息找到你们,传送归来。”
江旭心中恍然,原来是这般。
难怪那一瞬间,他依稀感觉到了师父的灵力。
“师父,嘉南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虽伤重,却未伤及根本。” 上卿眉头紧蹙,“倒是你,心脏被贯穿,若非护身符印保你性命,你早已身死。”
江旭全然没在意自己的伤势,慢慢坐起身,垂首低声道:“师父,他们都看见了…… 从今往后,他们是不是都会厌恶我、避开我?我是不是,要被丢下了?”
上卿长老望着他低垂的发顶,心底轻轻一叹 —— 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此事于你于他们,都需要时间,去接纳一切可能。”
江旭鼻尖微酸,委屈又不甘,却硬是仰起脸,努力笑着,声音发颤:“师父,我这次真的控制住了那股力量……没有伤害到他们,我真的有在努力……”
上卿长老抬手,掌心覆在他的发顶,轻声道:“嗯,你做得很好。”
江旭闻言眼眶微热,沉默低下头,指尖用力攥紧了上卿长老的衣袖,哑声道:
“师父…… 我想见十四师妹。”
片刻沉默。
上卿长老屈指在他额间轻敲一记,语气似嗔似怪:“才夸你一句,就敢对为师提要求了?”
他并未对江旭提及,十四身上的护身符印记早已碎去,连他遣出的纸人亦遭损毁,线索彻底中断,那孩子如今安危如何,他无从知晓。
“先把伤养好,你这般模样,如何去见她?”
江旭想到十四见了他这副样子定会担忧,遂应下:“好,那便劳烦师父,暂且替我隐瞒一阵子。”
上卿长老只淡淡丢来三个字:“看心情。”
江旭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贰】
“于姑娘!”
一声爽朗的呼唤传来,于韵回头,便见陆和泽正朝她招手,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她瞧着三人模样,便知是来找十四师姐,索性直言相告:“十四师姐十天前下山了,尚未归来。”
陆和泽闻言,顿时有些失落,碎碎念道:“怎么回事?先前是十四来轩寂宗寻不到我,现在是我找她找不着,真是风水轮流转。”
“阿四是要去何处?” 杜云何开口问道。
于韵摇摇头:“只听她说,是去赴约。”
赴约?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周淮舟又问:“财迷可有说过大概归期?”
于韵仔细回想了片刻,说:“依她所言,短则十日,多亦不过半月,算来这一两天便该回来了。”
杜云何点了点头,“多谢于师妹。若是阿四归来,还请代为转告,我们想见她。”
而此刻,被人心心念念的十四,正被一件棘手之事困扰着 ——
“请再演示一遍,拜托了!”
十四对着眼前那株藤蔓双手合掌,一脸认真地请求。
纹看着她,略带几分嫌弃:“你是白痴么?已经是第二遍了。”
她讪讪地刮了刮脸颊,底气明显弱了半截:“这次绝对没问题,大概?”
纤细的藤条慢悠悠地摆动,将编辫的手法重新演示了一遍。十四目不转睛地望着,紧跟着小心翼翼捧起纹的发丝,一步一步仔细照着做。
一番折腾后总算顺利完成,她长长松了口气,“纹大人,好了。”
“…… 你确定?”
十四左右打量片刻,终于发现问题:“呃,好像歪了一点点……”
她刚要伸手再调整,就被钧一把拉到身边。
“时间到,这家伙现在归我了。”
话音刚落,十四便被人直接一把扛在了肩上。
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就被带着飞快地掠了出去。
等到再次稳稳落地时,十四只觉得脑袋一阵晕乎乎的,好一会儿才从刚才那阵急促的移动里缓过神来。
其余众人也紧随其后,一同抵达了此处。
“昨天说好的切磋,可以开始了。”
钧兴致高昂,显而易见早就等不及了。
十四默默往后退开一段距离,慢悠悠地活动着身体,迎接接下来的比试。
「小柿子,你真要跟他动手?」
寒恪显然十分不赞同。
「嗯,毕竟答应了。」
她说得轻松,心里却早已默默叫苦,昨天被钧念叨得招架不住才答应比试,本以为他转眼就忘,谁知道这家伙记这么牢,还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扛过来了。
「但是对方可是那种家伙!」
「所以才会有所限制,不是么?」
当然,二人实力云泥之别,不加任何约束的话,这场比试根本没有意义。
「……那你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受伤。」
「好。」
十四提前约法三章:“钧大人,昨天说好了,你不许使用魔气。”
钧爽快应下,“放心,我不会动用任何力量。你可以全力施展灵力,想怎么打都随你。”
刍在一旁慢悠悠补充:“哎呀呀,即便如此,魔族的身体依旧占绝对优势。要和小十四较量,就得把你的体质压到人类相当的水平。”
钧对此并无异议,一枚丹药即刻飞至,他抬手一握,干脆利落地送入嘴中。
十四见状,认真开口:“既然如此,为了公平,我也不使用灵力。”
钧眼底一亮,兴致更浓:“哦?看来你很有自信。”
“算是有一点吧。”
钧对此甚是满意,“很好,那便开始吧。”
第274章 开始吧
【壹】
“开始吧。”
钧已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十四也已经准备就绪了,“我会全力以赴的。”
钧不再多言,直接朝她攻了过来。
眼看就要近身,十四忽然开口叫停:“等一下!”
“?”
钧脚下猛地刹住,攻势戛然而止。
“在我们那儿,切磋之前,要先握手以示敬意。”
钧轻啧一声:“真是麻烦。” 嘴上抱怨着,手还是伸了过去。
十四伸出手,指尖相触刹那忽然坏坏一笑,一把将他拽过,趁对方重心不稳,一记漂亮的过肩摔直接把人摔在地上。
钧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躺在那儿一脸茫然:“???”
旁边众人看呆了一瞬,随即全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刍拍手叫好:“小十四,干得不错!”
钧翻身而起,又气又笑:“好啊,居然玩这套!”
十四顺势后撤,拉开一段安全距离,笑眯眯道:“钧大人真是天真,对手的话,怎么能全信呢?”
钧反倒越发起兴,“待会儿可别哭着向我求饶。”
十四歪头一笑,反问道:“那我要是哭着求饶,钧大人会心软放过我吗?”
“可能会吧。”
说罢,钧再次攻了上去,两人即刻缠斗起来。
让众人意外的是,十四竟丝毫不处劣势,与钧打得有来有回,她的表现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刍望着场中缠斗的身影,“哎呀呀,小十四这眼神……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决斗中了。”
“拳脚功夫不弱,反应敏锐,出手也足够果决。” 铻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认可,“看得出来,这个人类实战经验相当丰富。”
“十四好厉害。” 苍也忍不住惊叹,眼底满是意外。
纹淡淡开口:“不过,钧那家伙明显在留手,是怕把她弄坏?再怎么说,她终究是人类的身躯。”
“这般束手束脚,可是会输的哦。”
刍眼珠一转,忽然生出个坏主意。他指尖一弹,一块小石子悄无声息地朝钧飞了过去,正好撞在他发力的瞬间。
钧猝不及防,动作一滞,当场露出了破绽。
十四眼神一利,瞬间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纵身一脚狠狠踹出,钧慌忙双臂交叉抵挡,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他顿时太阳穴突突直跳,回头冲刍喝道:“喂!别来捣乱!”
数招过后,钧心生计谋,故意虚晃一招露出破绽。
就在十四的拳头即将击中他时,钧身上的魔气骤然一涌,直接把场外的刍强行拽入场中,化作自己的挡箭牌。
刍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懵了:“嗯???”
下一秒,那记拳头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身上。
十四:“……”
完蛋了。
【贰】
十四乖乖跪坐在刍面前,一脸诚恳地哄着:“刍大人别生气了,您是魔族,我这点力度,应该伤不到您的。”
“哦,就因为我是魔族,小十四就打算这么随便敷衍我吗?”
十四被问得瞬间哑口无言,心里一虚:“是我错了。”
“我生气了。” 刍别过脸,强忍着笑意,装出一副闹别扭的样子。
“别气别气……”
十四连忙拿起他的扇子,凑到跟前,一下一下给他扇着风,“这只是一场意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别管这家伙,谁让他非要捣乱。” 钧抱臂站在一旁,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活该。”
刍扯了一下嘴角,朝他挑衅道:“哎呀呀,看你打得这么不尽兴的样子,换我来陪你打?”
“正好,就现在吧。” 钧一口应下。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电光火石,一触即发。
苍快步跑到十四身旁,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十四,接下来该陪我玩了,今天我们做什么?”
十四想了一会儿,拿出纸笔,在纸上画出大致形状,将画纸递过去,说:“昨天我们学了冰雕,今天就来做一个滑梯吧。”
“滑梯?” 苍歪了歪头。
十四耐心讲解,苍便按她的指示凝冰成形,再以精妙控制力细细修整。不多时,一座高耸而宽阔的冰滑梯缓缓成形,看上去极为壮观。
望着成品,十四对苍予以称赞,紧接着又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流线形小船,仔细讲解制作要点,尤其叮嘱底部光滑度要做到极致。
苍照着她的要求,很快便将那艘流线形小船做了出来。
十四让苍先行入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将铜钱抱在怀里。寒恪则化作小小的一只,趴在她肩膀上。
三双眼睛齐齐望向她,安静又好奇,都在等着她的下一步。
“3——2——”
十四笑着倒数,尾音落下时,一缕灵力在船尾轻轻一送……
小船顺着滑道飞驰而下,疾风迎面扑来。
铜钱窝在十四怀里,耳朵被风吹得向后贴去,一点也不害怕,反倒兴奋地微微晃着尾巴。寒恪的小爪子抓着她的衣服,软软贴在她肩上。
一路风驰电掣,小船带着众人稳稳冲到底部,最后缓缓停了下来。
十四只觉得,心底像是被风吹得轻轻敞亮起来,心情也跟着明朗了几分。
这种畅快的感觉,其实她一直都很想试试。
只是不知,他们是否也觉得有趣?
苍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寒恪也变成了一只炸毛小猫,全都懵乎乎地僵着。只片刻工夫,两双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喊:
“再来一次!!”
十四忍不住笑了。
看来,是喜欢的。
于是他们又滑了一次。
可就在他们准备滑第三轮时,原本在别处缠斗的刍和钧,竟一路打到了这边。
刍一个不慎,把钧甩了过来。
钧重重撞在滑道上,冰屑飞溅,滑道裂出几道口子,边缘也塌了一块。
苍看着损坏的滑梯,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刍和钧立刻停手,暗道不妙。
“二哥,四哥……” 苍看着两人,微微歪头,平静道:“你们就不能稍微安分些?”
两人心里一下子就虚了,齐齐哑然。
于是,三人打了起来。
钧唯恐天下不乱,立刻高声向纹告状:“纹!刍这家伙刚才毁了你一株花!就是那朵黑底红边的!”
刍额角渗出几滴冷汗,“喂喂……我是不小心的,说起来那还不是因为你。”
纹脸色瞬间一沉,冷冷开口:“你们两个死定了。”
转眼间,四人扭打在一起,场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十四望着混战的几人,“呃……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
铻淡淡道:“无妨,一贯如此。”
十四:“……”
有点担心魔族的未来。
哦,他们好像也没有未来。
第275章 争夺
【壹】
这几日,十四一直留意着那枚蛋的变化,同时周旋于诸多事务之中。
她会与钧切磋比试。
与苍一同凿完冰雕,便顺势躺在小白毛茸茸的身上,安心休憩。
跟着刍在影域四处游荡,美其名曰探险,实则就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一边跟着藤蔓学习为纹打理好看的发型,一边帮纹打下手,观察并记录植物的生长状况。
最闲适的,可能就是陪着铻看书,她安静地坐在一旁,也一同翻阅着书卷。
……
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的小事。
形形色色的点滴交织在一起,拼凑出的日常,或者可以用 “充实” 这一类词汇来形容。虽然十四并不讨厌这样的日常,但也会因种种缘由,让她偶尔陷入困扰之中。
就比如现在。
她正处于被 “五马分尸” 的状态里。
双臂被两股力道往左右两边扯。
一侧的人拽着她胳膊,“来和我切磋一番!”
另一侧的人也不肯松劲,“书。”
她的左半边身子还缠着一人:“十四,陪我玩。”
右腿也被藤蔓牢牢缠缚,“今日要去记录那株碎玉青。”
刍从背后勾住她的脖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笑眯眯道:“哎呀呀,今天我们去影域哪里逛比较好?”
四面八方的力道同时拉扯,十四僵在中间,只觉得下一秒就要被这群人拆成好几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满脸生无可恋,心底只剩一句叹息:累了。
所幸 “分尸” 失败了,因为那位君上大人忽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黑气缓缓凝成人形,露出的面容十四并不陌生 —— 正是她曾在地牢之中见过的宴枭模样。
众人瞬间敛去嬉闹,齐齐垂首恭唤他的名讳。可无人肯松开十四,反倒下意识地攥得更紧,生怕自己手里这讨喜的玩物,稍一松手就会被君上彻底毁掉。
宴枭扯了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冷嘲,这群人的心思,他岂能不知?
偏偏始作俑者,此刻正向他投来求助的眼神。
宴枭:“……”
他抱手淡淡瞥向众人:“看来本座近来,是太过纵容你们了。”
众人心头一凛,唯恐触怒君上让十四死得更快,动作迟缓地松开了手。十四堪堪松了口气,腰身忽被擒住,下一刻已落至宴枭的身旁。
十四茫然抬眼:“?”
众人望着被擒住的十四,满心焦灼,但不敢妄动。
“该做什么,需要本座提醒?”
话落,便带着十四一同凭空消失了。
刍下意识抬步欲追,被铻伸手拦住:“君上并未动怒,此刻妄动,只会将那个人类推入死境。”
刍眉头紧蹙,折扇被握得咯吱作响,一言不发。
其余人亦缄默不语。
【贰】
宴枭携十四回到了他的王殿,周身缠绕的黑气徐徐敛去,消散在静谧的空气里。
十四躬身行礼,“多谢君上大人解救。”
他高踞王座之上,斜睨她一眼:“本座可没有做那种多余的事。”
“君上大人所言极是,能得以脱身,全凭您的威严。”
后者被她这太过坦荡的顺从堵得一时无言。
“君上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宴枭轻叩王座扶手,片刻后支着脑袋,淡淡吩咐:“过来。”
十四快步上前,双手举于胸前攥拳,一脸认真地望着他:“君上大人需要捶背么?最近与钧大人比试败北,就会这样做。”
他微一挑眉,“……倒是会寻些乐子。”
见他将抵着脑袋的手落回扶手,十四即刻会意,挪过一方石凳坐下,先是轻手轻脚地捶打两下,见他并无不悦,才渐渐加了力度。
宴枭瞧着她垂头专注捶打自己右臂的模样,没来由地觉得几分有趣。定定看了她半晌,开口道:“小鬼,你这阵子,倒是把影域闹得一团糟。”
“一团糟?” 十四动作微顿,茫然抬眼。
“那只雀鸟,不是做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吗?” 宴枭似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旧事,“朱华寂…… 本座也近千年未曾见过了。”
十四有些诧异,明明他当日并未出现,却对此事一清二楚。
可一想到这里是他的地盘,又觉得本该如此。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心中生出另一重揣测 —— 那日发生的变故,或许自始至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君上大人当时为何不加以阻止?那般动静,说不定会扰了您的大事。”
“若是连一只雀鸟都摆不平,铻他们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十四低声应道:“原来如此。”
宴枭凝眸审视着她,缓缓开口:“待那雀鸟复生,你若是离开,那群家伙的心恐怕都跟着你走了。”
十四心生危机感,连忙摆手:“刍大人他们向来敬重君上大人,我只是个玩物罢了。”
他嗤笑一声,“慌什么?那几个家伙,说不定根本不舍得放你离开。”
“但我们约定好了。”
“约定?那是人类才会遵守的东西。”
“……就算真如君上大人所言,我也做不了什么。” 十四弯眼笑了笑,坦然道:“所以,先选择相信好了。”
宴枭没说话,只是移开了视线。
向他们展露笑容,无非是为了俯身讨好,谋求活命 —— 这种怀揣着明确目的的神情,辨别起来毫不费力。
那些毫无目的的表情,反倒更让人心生好奇。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
越是想要弄清原委,就越容易落入莫名的纠葛之中。
刍他们几个大抵便是如此,才会一次次被这个人类牵动心神,步步深陷。
这是最麻烦的。
片刻的沉默后,宴枭抛出一句:“……小鬼,要不要加入我们?”
“不要。” 十四脱口而出。
“……”
这小鬼,在某些方面,也是够狂妄的。
“魔族为天下势力所不容,这是既定事实。时刻陷在厮杀与周旋里,光是想想就觉得麻烦……” 十四停下动作,望着他,认认真真地说:“我讨厌麻烦的事情。”
宴枭闻言微怔,下一秒就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小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以为她会论正邪,谈立场,结果只得到一句 “讨厌麻烦”。
天下纷争,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桩麻烦的事情。
十四见他发笑,不解其意,只垂首继续捶手。
为什么会笑……?
第276章 价值
【壹】
“小鬼,你在天罡门都做些什么?”
十四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他:“打探情报?”
此话一出,倒把宴枭逗笑了,问道:“你有打探的价值?”
十四一噎,感觉被小瞧了……
可她无从辩驳,毕竟,这也的确是事实。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采药制药,听师门授课,抽空修炼,去膳食堂帮林师傅调配菜品滋味。” 她细细数着日子里的点滴,“傍晚牵着铜钱散步消食,偶尔同阿云到坡上看星星,江师兄时常带我去藏书阁看书,若是碰到长老也在,免不了被他逮着去搬书寻籍……”
说着说着,十四自己都感到意外。她原以为没什么能说的,却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且远未说完。真要细细讲起来,怕是能聊上大半天。
原来在不知不觉里,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早就把她的日常填得满满当当,让日子变得如此有趣。
她笑着收尾:“总之,都只是些普通的事情而已。”
“嗯,听着便很无趣。” 宴枭淡淡评价。
“没关系。我只是个小人物,小人物只要过好小人物的生活就好了。” 替他捶了许久,十四觉得手有些发酸,困意也跟着上来了。
难道是陪着刍他们玩闹了好几日,身体一直高耗能运转的缘故?最近总是轻易就犯困。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她勉强提起几分精神,问道:“君上大人会觉得无聊吗?”
“无聊?”
“嗯。您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会不会偶尔觉得寂寞呢?”
“不懂你说的那是什么感觉。” 他瞧出十四的困惫,捶打的力道也弱了下去,“……也从未有过这般想法。”
“没有感觉会不会更轻松些?” 十四停了手,困意涌上来,脑袋有些晕沉沉的,就这么迷迷糊糊俯身趴了下去,低语道:“一旦有了这种情绪,就会冒出更多乱七八糟的心思,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手臂骤然传来的柔软重量,让宴枭有刹那的怔然。他看着眼前困意朦胧的人,凝望片刻,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你感到寂寞了?”
“以前…… 大概是有过那样的感觉吧。” 十四轻轻扯了扯嘴角,更像一声苦笑:“感觉……会坏掉的……”
坏掉?
他回头一看,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
心里无奈又好笑:这小鬼,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他轻叹一声,空着的那只手搭在另一侧扶手上,支着脑袋,静静看向枕着他手臂安然熟睡的人。
无礼的小鬼,要杀了么?
然而就在宴枭注视之下,十四的身体竟凭空消失了,只瞬息又复归原处,快得仿若错觉。
嗯?
他微微皱眉,分明未察觉到一丝灵力波动,也探不到任何异样力量。可方才那刹那,手臂上的重量确确实实消失了……
不是错觉。
这小鬼,刚刚真的消失了一瞬。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十四的额头……并非虚浮之影,是实实在在的实体。
那诡异的一幕,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纹缓步走近,恭敬垂首道:“君上。”
【贰】
时间稍稍往前推移。
众人围聚一处,钧与苍双双探头探脑,朝十四的方向频频望去。
“君上好像在同那个人类交谈?” 钧压低声音,语气有几分难以置信,“君上看起来…… 似乎并未动怒?应当不会取她性命?”
刍抬手按了按眉心,心绪纷乱:“太危险了,她随时可能因为一句话惹怒君上丧命,我要把她带回来。”
铻当即拦道:“喂,你这般样子上前,非但救不了她,反而会触怒君上。”
刍脚步骤然一顿,心底也清楚,自己此刻这般焦躁的模样,确实只会让君上更加不悦。
一直默默留意着那边动静的苍,回过头说:“十四好像睡着了。”
众人闻言齐齐望了过去,皆是倒抽一口冷气 ——
她竟胆大至此,就这般毫无顾忌地枕着君上的手臂,睡得安稳!
可……君上竟无半点愠色?
即便如此,他们也无法确信君上的耐心是否只是一时兴致,更无人能断言,这份兴致又能维持到何时。
“我去吧。” 苍主动请行,“君上对我,向来温和些。”
铻摇了摇头:“你心中所想全然外露,君上一看便知你意欲何为。”
钧立刻自告奋勇,“那我去。”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朝他投去一抹 “你更不行” 的眼神。
钧不满地啧了一声。
纹叹气一声,径直迈步上前,平静开口:“我来吧,正好有一事,需向君上禀报。”
……
纹将事由细细禀明,宴枭静听不语,视线间或轻落于十四身上,片刻后又移开。
“……如上述所言,此前我们商定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纹话音落下,便垂手静立,静待宴枭示下。
宴枭淡淡应了一声,“别让本座失望,后果,你们清楚。”
“遵命。”
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熟睡的十四,若无其事道:“君上,恳请将这人类交予属下处置,绝不让她扰了君上的清净。”
宴枭没有应声,只定定望着十四。
不远处,刍等人隐于暗处观望,都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静滞许久,君上终是低应了一声:“嗯。”
众人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谢君上。” 纹垂首躬身。
几道青碧藤蔓自暗处蔓延而出,轻绕十四腰身,平稳地将人送了过来。纹伸手接住,怀中之人气息均匀,仍在酣眠。
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再度躬身:“君上,属下先行告退。” 说罢,转身抱着十四,徐徐迈步向外走去。
只是未行几步,就被叫停了。
“等一下。”
纹步子一顿,指尖下意识收紧,回身垂首道:“君上还有另外的吩咐?”
宴枭斜睨了一眼暗处潜藏的身影,视线转而落回十四身上,淡淡开口:“你们与这个人类,近来倒是相处得颇为融洽?”
“这个人类,尚有可供取乐把玩的价值。” 纹回答。
“价值?” 他唇角微勾,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所以才哄骗她,那雀鸟需七日方能复生?”
“……是。”
宴枭凝望着他,片刻后道:“退下吧。”
纹应声离开。
第277章 一百年后
【壹】
小白静静卧着,十四伏在它身上深眠,呼吸平稳。
众人围在一旁,无声看着这安然的画面。
“喂,醒醒了。”
钧伸手戳了戳十四的脸颊,那触感让他一愣,只觉得手感意外地好,索性直接捏了起来,神情新奇又带着几分放肆。
寒恪直接挥开他作乱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的警告:“她睡得正沉,别吵醒她,不然你会看到很可怕的模样。”
这是他亲身经历的教训。
曾有一回,他执意将她从沉睡中拉起,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冷冰冰的脸,连说话的语气都冷得让人发怵。
钧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挑眉追问:“哦?能有多可怕?”
寒恪再度挡开他的手,“都说了,让她好好休息。”
钧不屑嗤笑,语气倨傲:“区区一只小妖,也敢来命令我?”
两人火药味十足。
被钧几番折腾,又被周遭争执声搅扰,原本酣眠的十四,慢慢睁开了眼。
“吵死了。”
她坐起身,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昨日,我陪你们玩够了吧……现在又想做什么?是接着玩,还是让我死,哪一个?”
四下无人应声。
她不耐地啧了一声,抬眼冷声逼问:“为什么不说话?”
仍旧无人作答,众人看着她此刻的模样,听着她冰冷的话语,满脸尽是难以置信 —— 眼前这人,与往日判若两人,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
这时,她的眼前再度浮现出那朵熟悉的花影,花香漫过鼻尖,十四往后倒去,就此陷入沉眠。
纹低斥一声,“蠢货,别再做多余的事情。”
“嘁。” 钧不满地嗤了一声,终究还是安分了下来。
……
“小柿子最近是不是睡得太过频繁了?” 寒恪压低了声音,神色间带着担忧:“难道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他虽不明所以,但能清晰感觉到,十四体内的灵力正以远超寻常的速度在消耗。
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哎呀呀,莫非是近来总陪着我们玩闹,身体太过劳累了?”
刍口中说得轻松,心底却也暗藏着几分隐忧。
铻也跟着道出了自己的猜测:“又或许是她在此地滞留过久,说到底她只是个普通人类,长久身处魔气如此浓重的地界,本就难以承受。”
“也就是说,这个人类…… 快要坏掉了?”
钧冷不丁这般开口,顿时招来众人冰冷的目光,他立刻闭紧了嘴。
“明日就是第七日了,等她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苍轻声道。
众人皆是默然,心中也这般盼着。
约莫两个时辰过后,十四醒了过来。
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问道:“方才你们找我,是需要我做什么?”
无人应答,只静静望着她。
“怎么了?” 她笑着歪了歪头,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说话?”
众人:“……”
明明是一字不差的话语,前后气场却天差地别。
【贰】
他们携着十四登上高坡,放眼望去,天际晕开一片温柔又辽阔的紫。
那紫色自天际深处漫染开来,深浅交织,如梦似幻,像是被暮色晕染的绸缎,轻柔地覆于天地之间。
四野寂然,唯余风声浩荡。
晚风掠过苍茫山坡,携来微凉的气息,所有心绪都在这盛大的紫色天幕中,变得柔软安宁。
“好漂亮……”
十四情不自禁轻声呢喃,眼底浮漾着层层紫韵,整片浩瀚苍穹都落进了她的眼眸里。
“如何?” 钧瞧着她眼底的动容,不免得意地挑了挑眉:“你们人类总对这些无用的景致格外执着,未免太可怜了。”
“明明是你们带我来这儿的,倒说起这种话来了呢。”
钧被堵得无话可说,别扭地偏开脸冷哼一声。
“你别理四哥。” 苍轻轻靠过来,“我们只是觉着,你会喜欢这里。”
十四正要开口说喜欢,可念及过往的前车之鉴,些许不安漫上心头。
“这是怎么形成的?莫非又是……” 那片血色花海浮现在脑海,她不由蹙起眉:“若真是那样,我会觉得非常讨厌。”
钧一听便急了:“当然不是!具体缘由我不清楚,你尽管问他们!”
刍笑眯眯地开口:“哎呀呀,小十四你尽管安心便是,不会有你厌恶的事情发生。也许是此地魔气蕴积的缘故,大概百年便会出现一回这样的奇景,一般持续两三个时辰左右。”
魔气蕴积?
真的是这样吗?
在现实世界,在特定的气象和光照条件下,天空中出现紫色的色调,或者局部紫色区域是有可能的。
可是要形成如今这样整片均匀的紫色天幕,需要整个大气层的光学性质极度均一且特定,这在动态变化的大气中几乎无法实现。
可瞧他们的神情,又不像是在骗我。
更何况这里是小说中的修仙世界,现在才拿现实世界的逻辑去推敲,会不会太迟了些?
“能亲眼目睹这百年一遇的奇景,说不定我真的很幸运呢。” 十四展颜而笑,“我很喜欢,谢谢。”
那抹笑容澄澈又耀眼,一时间无人言语,众人静静看着她,仿佛整片紫色天幕的流光,都为之逊色几分。
十四躺倒在身后的坡地上,望着天际绚烂的景色,轻声叹道:“只能维持两三个时辰左右……真是可惜。”
钧随口接道:“这有什么,一百年后你不是也可以看 ——”
话语在半途戛然而止。
他意识到了什么。
其余人,也在刹那间心领神会。
对于他们这些岁月绵长的存在而言,这般盛景从不是什么稀罕之物。漫长岁月早已让他们对此司空见惯,兴致来时便看上一眼,无趣了便置之不理,从未将其放在心上,更不知珍贵为何物。
可对这个人类而言,或许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这是第一次,对人类寿命的短暂,生出了实感。
“一百年后,再来看一次吧。”
钧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无端说出这样一句话。
四周瞬间静了下来。
十四愣了一下,紧接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钧有些恼地抓着头发,“该死……为什么你是一个人类?”
“人类也不错啊。”
她静静躺着,望向天际。
零星微光悄然亮起,那片紫色天幕正缓缓消散,露出夜的漆黑。
“一百年后……” 十四伸出手,朝着天空轻轻虚握,轻声呢喃: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要不要试试稍微努努力,活到那一天呢?”
第278章 重生与道别
【壹】
第七日。
众人围聚在那颗被温养了七日的蛋旁。
十四站在靠前的位置,安安静静望着纹完成最后的收尾,收回所有温养的力量。
没过多久,一声轻脆的裂响陡然传来。
蛋壳顶端裂出细密纹路,缓缓延伸,一小块蛋壳簌簌剥落,十四屏息窥向其中。
一只小小的朱雀雏鸟,将稚嫩的翅膀紧紧收拢在身侧,蜷缩于蛋壳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凝望着十四。
少顷,雏鸟慢慢展开翅膀,扑棱着小小的羽翼,仰头一声清越啼鸣,振翅朝着高空飞去。
清风拂过雏鸟渺小的身影,托起那轻盈的身躯,扶摇而上,越飞越高,越飞越稳。
飞鸟的身形在不断变大,翅膀愈展愈阔,羽翼日渐丰沛遒劲。待那对宽大华丽的羽翼完全长成,便徐徐收拢,紧紧裹住身躯,静悬于半空,寂然不动。
下一瞬,敛合的赤羽双翼缓缓张开,羽翎分明,流光溢彩,炽烈而肃穆的朱雀气势弥漫开来。
赤羽掩映之下,一道身影卓然而立,正是众人熟悉的容颜。
“婴涂。”
十四轻声唤道。
婴涂慢慢睁开双眼,眼底赤芒微绽,随即敛翼而下,直直朝着十四飞掠而来。
…… 呃,怎么感觉,他是冲自己来的?
十四望着他来势汹汹地掠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俯身横抱而起,紧接着双翼一展,携着她一同翱翔而去。
“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寒恪在底下急得嗷嗷叫嚷。
风拂过耳畔,二人便这般向着远方飞去。
十四看着那双羽翼,笑道:“太好了,你的翅膀回来了。”
婴涂莞尔一笑,低头深深望着她:“殿下,我终于能带着您飞翔了。”
两人御风飞掠一程,终是折返而来,稳稳落地后,婴涂小心翼翼地将十四轻轻放下。
他牵起十四的手,单膝跪地,将额头轻抵她的手背,虔诚道:
“殿下,昔日身为炎丘之主的朱雀,已不复存在。
从今往后,婴涂仅为殿下一人所有。
上天下地,凡您所愿,我必生死相随,永世不渝。
生为殿下,死亦为殿下,身体、性命与灵魂,皆归殿下支配。
我将一切奉上,永不背离。”
十四听着他这般沉重至极的誓言,不由得有些头大,“不用这样的,你好好活着就行。总而言之……”
“欢迎回来,婴涂。”
她说着,眉眼弯起,朝他浅浅一笑。
婴涂牢牢握住她的手,眼中唯有她的笑颜,连声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与悸动:
“殿下,我回来了。”
【贰】
“感觉如何?身子可有不适?”
“承蒙殿下关心,我已无恙。” 婴涂抓着十四的手不放,眼底满是黏糊糊的依恋:“只是实力不及往昔,即便如此,我也会拼尽一切护殿下周全。”
十四望着眼前黏着自己不放的人,心底隐隐觉得,他复活之后,与往日似乎不太一样了?
是挣脱了往日的枷锁所致,还是…… 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寒恪脸色沉得厉害,上前一把拍开他的手,“我说你差不多够了!”
婴涂抬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你在嫉妒,殿下现在关心的人是我?”
“什么!你说本王嫉妒?”
寒恪被他一句话精准戳中,当即气得炸毛。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火花四溅,针锋相对,谁也不肯示弱。
十四在心底暗暗长叹一声,无奈开口:“你们两个怎么又 ——”
话说一半被钧打断了,他可不想看到十四被旁人缠扰,全然将自己晾在一旁,开口道:“喂,你要走了吗?”
没想到婴涂语气骤然一冷,态度无比强硬:“殿下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什么?”
反应过来的钧当即怒不可遏:“你是想再死一回?还是说,这双翅膀还想再被折断一次?”
婴涂虽清楚自己胜算渺茫,却依旧目光灼灼地迎上对方,分毫不让。
“行了,都别闹了。”
十四伸手横在两人之间,看向钧:“钧大人,您答应过我,不会再对他轻易动手。” 她又转头望向婴涂,“还有你,好不容易才重获新生,难道想再一次消失?”
“对不起殿下,是我一时失了分寸。” 婴涂低声认错,“为了能留在殿下身边,我本该再多忍耐一些才是。”
“好了,如今事情已了,我也该离开了。” 十四指着婴涂,望向众人说道:“这个人我也要带走,可以吗?”
刍笑吟吟道:“哎呀呀,小十四都这般开口了,我怎么好拒绝。”
苍点点头,表示可以。
钧不屑地嗤了一声:“一只破鸟,谁稀罕。”
剩下两人沉默以对,没有异议。
十四笑着拍板:“好,那就是全票通过。”
……
待十四与众人道别后,婴涂俯身靠近,伸手便要将她抱起。
“等等。”
“殿下,怎么了?”
十四环顾了一圈四周,忽然扬声朝着虚空大喊:“君上大人!君上大人!我要走了!”
众人脸色一变,满脸震惊。
刍从身后掩住她的嘴,无奈又微急:“小十四别闹,惊动君上你就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小鬼,这般大呼小叫,是特意来告知本座你要走了?”
君上,骤然降临。
“君上大人,您果然听到了。”
十四挪开刍的手,快步奔了过去,仰着脸道:“君上大人,我要离开这里了。”
“那又如何?”
“这里是君上大人的地盘,我想着离开前,总归要好好跟您打声招呼才是,所以我现在是来同您告别的。”
“……”
君上只是看了她片刻,什么也没说,再次隐没不见。
十四折回婴涂身边,后者单手将她揽抱而起。
“我走了。”
十四挥着手,朝他们道了拜拜。
下一刻,翅膀一展,二人乘风而去。
众人就这般望着,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拜拜?那是什么意思?” 苍问道。
“哎呀呀,也许是人类特有的道别说辞吧。” 刍摇着折扇,低低一叹:“也不知下次见面,会是何时。”
“这有何难?下次直接把她再拐来一趟便是,我没记错的话,她就在天罡门吧?” 钧挑眉不以为意道:
“那地方,我们有办法进得去,不是吗?”
第279章 非常明显的情绪
【壹】
眼看便要进入天罡门的范围。
“婴涂,就在这里放下我吧。天罡门的结界对妖类有所压制,你靠得太近会有危险,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行。”
“遵命,殿下。”
婴涂应声,敛翼缓缓落于地面,轻轻将十四放下。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十四问他。
“既然无法留在殿下身边,便先回炎丘一趟,我已离开那里太久了。”
“嗯,回去看看吧。”
婴涂温然一笑,轻声追问:“殿下当真不需要属下陪着?只要殿下开口,属下便哪里都不去,只守在殿下身边。”
寒恪揽住十四往后退几步,笃定道:“当然不需要!她有我就够了,你赶紧回你的炎丘。”
“我会先回炎丘…… 如今的我太过弱小,必须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只有这样,我才有站在殿下身边的资格,护殿下周全。”
婴涂望着十四,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殿下,可否赠属下一物,以作念想?”
十四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能赠予他的东西。她迟疑着抬起手腕,露出那根细细的红绳,“嗯…… 这个,可以吗?”
婴涂直接朝她伸出了手。
十四取出另外一根红绳,轻轻缠绕在他的手腕上,“这并非什么贵重之物,也没有什么特殊作用,只是一件寻常礼物。”
系好后,她仰头笑问:“它和你翅膀的颜色很像,会喜欢么?”
“只要是殿下赠予的,于我而言就是世间最好的。” 婴涂垂眸望着腕间红绳,眼底满是珍视:“多谢殿下,属下万分喜欢。”
其实他最想要的就是这个。
他知道,殿下腕间系着这样一根红绳,寒恪的手上也有。
如今,他也有了。
这便意味着 ——
至少,他也能拥有一丝站在殿下身边的可能了。
婴涂抬手,将系着红绳的手腕轻轻凑到脸颊,温顺地蹭了蹭,低低呢喃:“这样,就好像殿下一直都在我身边……”
十四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有些汗颜,讪讪笑道:“哈哈…… 我想,应该没有那个寓意的。”
寒恪嫌弃地白了一眼。
“那么作为交换。” 婴涂取出一根羽翎,递至十四面前,“殿下,请收下这个。”
“这是?”
那羽毛的模样,与此前的心翎并不相同。
“是属下的翼羽。”
十四暗自松了口气,低声道:“我还以为你又要将心翎交予我。”
“属下固然也可将心翎赠予殿下,只是心翎傍身,于我修行精进大有裨益。当然,若是殿下开口,莫说区区心翎,便是属下这条命,也任凭殿下取走。”
十四慌忙推辞,连连摇头:“不不不,这个就好,这个就好。”
“我会努力变强,早日回到殿下身边。在此之前,便让它替我陪伴殿下左右。” 婴涂神色郑重,轻声道:“殿下,请等我。”
十四不知该如何回应,反倒一旁的寒恪急得脱口而出:“谁要等你!”
婴涂只淡淡一笑,振翼高飞,转身翩然离开。
【贰】
一番别离过后,十四终是回到了天罡门。
这一趟归途,比原先预定的计划,足足晚了好几日。
偏院之中,于韵正安静地分拣,研磨药粉。一时不慎,手臂扫过身侧,那只细颈药瓶当即歪倒。
瓶身倾斜,眼看就要摔落在地,一只手及时伸来,稳稳将它接住。
“十四师姐,你回来了?”
于韵抬眼望见来人,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意外。
十四轻轻将药瓶放回原处,抬眼望向她,依旧带着那抹浅淡的笑意,只是语气里藏着几分迟来的歉意:“抱歉,路上耽搁了些事,我回来晚了。”
于韵摇摇头,随后提醒道:“对了,云何师兄他们一直都在等你归来。”
“好,我这就过去,我也正要找他们。” 说罢,脚步便已匆匆迈开。
于韵看着十四急切的样子,略感意外。
在她眼里,十四向来是笑意浅浅,从容不迫,极少将情绪轻易摆在脸上。好像不管遇上什么,都能轻描淡写,全然不放在心上。
但现在,她在焦急。
非常明显的情绪。
于韵提高了些许声音,朝着那匆匆背影唤道:“十四师姐,他们说很想见到你。”
听到身后的声音,十四顿了一下,再回头时,眼底已染上笑意:
“我也是,想要立刻见到他们。”
……
十四一路快步前行,行至半路,迎面撞见了李燕霏和梁宇二人。
“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还以为 ——” 李燕霏上前正要与她说话,可十四不过对着二人匆匆一礼,连片刻停留都没有,继续往前跑去。
“等等!你要去哪儿?!”
“抱歉!” 十四一心往前赶,连头都未回,只扬声丢下一句:“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看着那道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李燕霏无奈扶额,叹声道:“倒是头一回见她如此急切,想必是去找杜云何那群人了。”
梁宇笑着开口:“她平安归来,这下你也可以安心了。”
她下意识便要否认心底的担忧,可话在喉间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偏过头去,小声别扭道:“毕竟好不容易才熟络起来,她若是一声不吭就消失…… 我、我当然会感到困扰。”
“是啊,好不容易才成为了朋友。”
梁宇轻轻一笑,伸手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她。
“!”
李燕霏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烫,又羞又恼地小声开口:“谁允许你牵我的手了!” 话虽如此,她却并未收回手,只是安静地被他握着。
梁宇看着她这副别扭又可爱的模样,只弯着眼,温和地笑。
谁料才相握短短片刻,就见颖儿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奔来,眼神带着几分吓人的急切。
李燕霏和梁宇几乎是同时收回手,连忙松开了手。
颖儿几步上前,一把将李燕霏拉到自己身后,又往后退开一段距离,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警惕又护食地盯着梁宇。
梁宇看着这架势,无奈地抬手捂了捂脸,轻轻叹了口气。
李燕霏瞧着两人这般模样,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颖儿一愣,疑惑地回头望向她,满脸不解:“小姐?您在笑什么?”
李燕霏没有应声,只是兀自笑着。
这般平静又温暖的岁月,为什么…… 之前一直都没有好好注意到呢?
第280章 闲谈
【壹】
十四匆匆前行,远远便望见了朝这边走来的陆和泽、杜云何与周淮舟三人。
彼此看见的刹那,几人眼里都骤然一亮,步子迈得更急,恨不得一瞬便跨到彼此面前。
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的三人,齐齐朝着十四扑了过来,紧紧抱作一团。
无人开口,也无需言语。
他们只知道,此刻能这样实实在在地相拥,确认彼此都还好好活着,便是世间最珍贵的事。
十四艰难地从几人怀里腾出右手,高高举过头顶,笑着开口:“我饿了,谁要跟我去膳食堂?”
陆和泽立刻把手举得老高,连声喊:“我!我!我!”
杜云何也连忙跟上,乖乖举手:“还有我。”
周淮舟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两人实在幼稚得要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咋咋呼呼。
可手还是很诚实地抬了起来:“加我一个。”
四人一路欢声笑语,朝着膳食堂走去。
……
膳食堂内,林师傅望着围坐一桌的四人,见他们边吃边高谈阔论,心里不由感慨道:还是年轻好啊……
这边,陆和泽正兴致勃勃地讲着那天与钧苦战的惊险场面,话里话外早已添了不少戏。
“你再吹就没边了。”
周淮舟淡淡吐槽了一句,显然听不下去陆和泽越编越离谱的说辞。
陆和泽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笑得一脸得意:“这么一说才够有意思嘛,不然平铺直叙的,多没劲儿。”
林师傅端着几碟小菜走过来,“可不是嘛,小伙子,我在旁边听着都替你们揪心。不过能平平安安回来,还能坐一块儿热热闹闹说笑,比什么都强。”
说着,他放下几碟新鲜小菜,推到他们面前,笑道:“来,尝尝这个,犒劳犒劳咱们勇敢的小家伙们。”
四人连忙齐声向林师傅道了谢。
林师傅摆了摆手,又转头看向十四,“十四你可算回来了。正好我过两天要琢磨几道新菜,缺个帮衬的,到时候你可得来给我搭把手。”
十四应道:“好。”
“行,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聊,慢慢吃。” 林师傅笑着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忙去了。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话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毫无章法。
只是这份闲谈并未持续太久,就被匆匆而来的人打断了。
周淮舟的贴身近侍长福快步走近,垂首低声禀道:“少爷,老爷找您。”
“知道了,我等会儿过去。” 周淮舟应道。
长福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老爷吩咐,让您即刻过去。”
周淮舟眉头微蹙,沉默不语。
陆和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快去吧,别让伯父久等了,我们也聊得差不多了。”
十四与杜云何对视一眼,也一同轻轻点头附和。
周淮舟望着十四,片刻后才应下:“…… 好。”
他起身离开,长福立刻紧随其后。
望着周淮舟离去的方向,十四心头泛起一丝疑惑。
周少爷刚才那样子…… 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贰】
“周少爷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十四还是把心里的疑虑说了出来。
陆和泽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我悄悄跟上去看看。” 他伸手一把揽过杜云何:“云何,跟我来。”
杜云何有些犹豫,小声迟疑:“我们这么跟过去,真的没问题吗?万一被他发现,说不定会生气的。”
陆和泽说得理所当然:“周少爷是我们朋友,他现在心情不好,我们当然要关心。要是换成十四,你也打算不管吗?”
十四心想:为什么要扯到我身上?
杜云何一听这话,当即认真点头:“我明白了。”
陆和泽笑着戳穿他:“可以啊你,只要扯上十四,你马上就明白了。”
“不需要我一起?” 十四开口问道。
陆和泽笑着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信:“你刚回来,先好好歇着。剩下的交给我们,让你见识见识我陆大侦探的实力。”
“侦探?” 杜云何歪头,表示不解:“那是什么?”
“哎呀,别管那么多,反正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陆和泽怕他追问,赶紧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
“那你们小心一点,别被发现了。” 十四认真叮嘱道:“查清楚之后,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两人齐声应下,便一同离开了。
十四走出膳食堂,静静望着天空。
方才从陆和泽那里大致得知了众人的状况 —— 大家都已脱离危险,伤势也在慢慢恢复,唯独江师兄仍在治疗,情况不明。
只是心中再担忧,以她外门弟子的身份,也根本无法入内探望。
哎——
但愿江师兄能早日痊愈。
当下还是先去找于师妹,确认这段时间积压的工作进度,再抓紧补上。
她走着走着,忽然有一张人形纸片轻飘飘地飞到了眼前。
这是什么?
十四下意识往后退去,可那张纸片竟径直朝她飘来,“啪” 一下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下一秒,眼前景象扭曲变换,她已然置身于一片熟悉的场景之中。
十四扫了一眼四周的陈设,又低头看向脚下的传送法阵。
嗯?
这里…… 不就是藏书阁?
贴在她额头的纸片飘离,朝着前方飞去,最终轻轻落在了一只手中。
那人自光影之中缓步走出,十四看清来人,当即惊喜出声:“长老!”
她快步奔了过去,无名当即从上卿长老身侧飞离,朝她飞来,绕着她缓缓盘旋,相随左右。
“无名大人!”
上卿长老静静望着她跑来,暗自凝神探查 —— 她体内的护身符印确实已彻底消散,所幸周身并无明显外伤,看上去性命无碍。
只是…… 魂体较之先前,又磨损了几分,气息也弱了些许。
十四走到他面前,担忧地开口:“长老,江师兄情况如何?”
见他久久不语,只是看着自己,她又迟疑着轻唤了一声:“长老?”
上卿长老抬手,以手刀轻轻敲了敲她的头顶,淡淡道:“愚钝。有本座在,你慌什么?”
十四捂着脑袋,仰起脸笑得乖巧,眼巴巴望着他:“长老,我想见江师兄。”
上卿长老:“……”
啧。
一个两个,全是这副模样。
他转身而去,十四心领神会,默默跟在他身后。
第281章 坦白
【壹】
上卿长老携十四来到江旭疗养之处。
十四远远看过去,江旭正处于治疗中,神情安然,瞧着并无大碍。
纵然早已听闻他平安无事,可只有亲眼确认,她才真正放下心来。
她不止一次在心里庆幸,主角光环这种东西,真是再好不过了。
“旭儿的安危你既已放心,” 上卿长老淡淡开口,“现在,该说说你的事了。”
“?”
“这几日,跑哪里去了?”
十四心里一慌,连忙干笑两声掩饰:“哈哈,长老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别装糊涂。”
“……一定要说么?”
“一定。”
十四在心里反复掂量,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说,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犹豫着开口:“长老,那您听完之后,能不能不要生气啊?”
“怎么?闯祸了?”
“应该没闯祸…… 吧?”
“那便说来听听。”
“其实我……”
十四简明扼要地讲出了自己这几日的经历,为了让长老能理清前因后果,她连自己是如何与那几位魔族相识、相交的经过,也一并简要道来。
当然,那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与不便言说的隐秘,她都巧妙略去。
上卿长老听着听着,眼角一阵抽跳,几乎十四说的每一句话都超出他预料。待她全数说完,他一时无言,显然颇为意外。
只身一人深入魔族腹地,竟能全身而退,甚至还与那些魔族相处得颇为和睦?
这等事,简直闻所未闻。
放眼整个娅尔大陆,恐怕也就只有她一人了。
天罡门怎么收了这么个小鬼?
人界怎么诞生出了这么个小鬼?
上卿长老抬手,像敲木鱼似的,一下下不轻不重地敲在她的头上。
你究竟还要吸引多少人?
人?妖?魔?
怎么哪哪都有你?
你还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多少次?
说起来,当真能由着她继续和那些人往来下去?
可强行干涉,终究不妥。
……不,都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能放任不管了吧?
“长老,您生气了吗?”
十四偏头躲开他的敲打,悄悄抬眼打量他的神色。
“从今往后,每隔一段时日来我这里,如实汇报你的一切动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本座吩咐,你照做就是。”
“哦,好吧。”
上卿长老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 暂且观望,若有变故,再行介入。
可也正是这一番对话,让他更清晰地察觉到十四的 “异常”。
他静静看着眼前人,忽然开口:
“你心里,会把自己排在第几位?”
“自己?为什么要排进去?” 十四歪了歪头,仿佛觉得这问题很奇怪,“我……有那个价值么?”
没错,就是这样。
这个人之所以无所畏惧,敢与那些人这般周旋往来,全然是因为她从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她不保护自己,不在意自己,不珍惜自己,从根源上就彻底缺失了自我。
如同一具空壳,徒有躯壳,内里空空如也,连 “自己是否值得被珍视” 这样的念头,都从未在她心中存在过。
这份过于平静的漠然,远比任何偏激与痛苦,更让人心惊。
这是她最大的残缺。
这种状态,很危险。
【贰】
“你需多珍视自己的性命。”
上卿长老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你方才所言之事,稍有差池,他人一念变卦,你便再也回不来。你心中珍视之人,会因你的离去而痛彻心扉,若换作是你,怎么会不难过?”
“难过?” 十四想了想,笑道:“不要紧,我没那么重要,他们很快就会把我忘掉的。”
“……真是残忍啊。” 他沉声开口,“他们那般待你,你却还觉得,他们根本不在乎你?”
十四陷入沉默,许久才轻轻开口:“我不知道…… 所以我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
上卿长老点点头。
“错误的……” 她低声喃喃,似是忽然想通了什么,“那只要大家都不在意我,我死了就不会有人难过,就不会犯错了。”
“……”
上卿长老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有些头疼。
这小鬼完全听不进去。
罢了,这般根深蒂固的念头,想让她一时半刻改过来,并非易事。
日后先慢慢引导吧。
“只是…… 如果大家都不再在意我……” 十四的眼神黯淡下去,垂着脑袋,低声道:“我会很难过。”
难过是让人非常不舒服的情绪。
她不喜欢。
长老闻言稍稍松了口气,总算还有点正常反应。
“正因如此,你才更该爱惜自己。”
“但是比起让大家难过,果然还是这样更好。” 十四很快扬起脸,神色又恢复平静,笑道:“只要他们都能高兴,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
不行,他真要被这小鬼气死了。
十四轻轻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倦意。
又来了,这种奇怪的疲惫感。
“长老,那没什么事的话…… 我就先走了……”
然而,她浑身力气像是被缓缓抽干,身体一软便往后倒去。
上卿长老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眉头微蹙。
“长老…… 不知道为什么…… 最近总觉得好疲惫……”
“这几日玩累了?”
十四摇摇头,眼神有些茫然:“我感觉…… 不太对劲……”
话音刚落,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睡去。
上卿长老俯身将十四轻轻抱起,转身步入藏室。
他刚踏入,脚下与四周的隐秘法阵便同时亮起,淡金色的纹路顺着地面、墙壁蔓延开来,形成层层叠叠的光阵。
室内陈列的诸多天材地宝似受阵法感召,齐齐浮于半空,朝她簇拥而至。
精纯浑厚的灵力自宝物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汇入十四的体内。
可没过片刻,法阵流转的灵光与宝物溢出的光华骤然一滞,停了下来。
“……”
果然如旭儿所言,有什么东西在硬生生阻断她的魂体修复……
她,正在一点点枯萎。
——————小剧场——————
十四:“长老,关于您的年纪…… 您好像骗了我。”
上卿长老(别过脸):“啧。”
真是意外,长老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十四:“对了,您知道,什么是护身符印吗?”
上卿长老:“…… 不知道。”
啊、这个人绝对知道。
第282章 舍弃
【壹】
藏书阁。
地面铺着软垫,上卿长老正席地而坐,面前铺陈着诸多古籍卷宗,十四在旁蜷着身子安然沉睡。
几只墨螭围在她身边,其中一只独眼墨螭更是慢悠悠浮到她额前,圆溜溜的独眼眨了眨,细小的触手带着试探,轻轻戳了戳她温热的脸颊。
下一瞬,它像是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懵懂地抬起头,直直对上了上卿长老的目光。
一人一墨螭就这般对望着:“……”
上卿长老伸手,轻轻一弹,直接将这只捣乱的小家伙弹了开去。
独眼墨螭 “咻” 地被弹飞,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又蔫蔫地爬起来,飘回十四身边安安静静守着,再不敢伸出触手胡闹。
自此,四下再无声响,一派宁静。
不多时,云无长老缓步走近,“宗主,各家宗主已在大殿等候,只等您前往议事。”
上卿长老目光未离卷宗,淡淡开口:“你代我主持即可。”
“是。”
意料之中的回答,他素来知晓,自家宗主向来不喜出席此类场面。
他抬眼,目光落在一旁安睡的十四身上…… 这身衣饰虽是本门弟子装束,模样却十分眼生。
“宗主,这孩子是?”
“一个愚钝得让人头疼的小鬼罢了,不必在意。”
云无长老不再深究,转而换了另外的话题:“那些孩子的伤势异于寻常,绝非寻常魔族手笔,只怕魔族那几位,已然再度苏醒。”
“那群魔将已全数苏醒,且这一次,还多了一位。”
云无长老脸色微变,“多了一位?”
上卿长老颔首,语气冷肃:“他们已经开始暗中行动了,那魔君的第一层封印,也已被解开。”
后者闻言惊色更甚,惊骇之余,也满心不解,不知宗主从何得来这般消息。
“如此一来,这片大陆恐将再遭浩劫。” 云无长老长叹一声,面色凝重:“是否先与各宗门商议伏魔法阵之事,提早布防,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十四微微蹙眉,似是梦到了什么可怖之事,神情不安。
上卿长老放下卷宗,抬手轻抵她的眉心,缓缓渡入一丝温和灵气。
她紧皱的眉峰慢慢平复,神色也安稳了下来。
收回指尖灵气,他看向云无长老,开口道:“嗯,此事交由你全权定夺。”
“好。”
云无长老应声退下。
他离开不久,十四忽然惊醒,猛地坐起身。
她按着额头,呼吸微促,似乎还陷在方才噩梦的余悸里,浑身都带着未散的惊惧。
“梦到不愉快的事情了?” 上卿长老问道。
“…… 长老,我做了个很可怕的梦,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好像闯了祸,到最后……大家全都不记得我了。”
他轻声叹了口气,“一个小鬼罢了,能闯多大的祸。”
“谁知道呢……” 十四小声嘟囔,依旧满心不安。
他看着她惶然不安的模样,说:“既然如此,往后便一直待在此处,自然不会再有这些担忧。”
十四立刻抬起头,笑眯眯地拒绝道:“不要。”
上卿长老:“……”
啧。
【贰】
走出藏书阁,十四明显觉得精神好了不少,先前的疲惫消散大半,灵力在体内运转得也比之前通畅许多。
她抬手在眼前轻轻舒展,再缓缓握紧,反复感受着体内顺畅流转的灵力,心里嘀咕着:果然是长老对我做了什么吧?
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道谢。
寒恪自她神识中跑了出来,凑到她身边嗅了嗅,嗯?怎么这么多陌生的灵力?
“小柿子,你怎么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不小心睡着了。”
又睡着了?
寒恪不禁皱起了眉。
十四走着走着,忽然轻声问道:“妖王大人,我对你来说…… 是不重要的吧?”
寒恪闻言一顿,慌忙别开眼,耳尖微微发烫,强装出一副冷淡傲娇的模样,语气生硬又结巴:“当、当然!不过是区区一个仆人而已……”
—— 你最重要。
十四听完,反而轻轻笑了笑,眉眼间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副释然的模样。
“这样就好……” 她垂眸低低呢喃了一句,“所以,可以轻易舍弃掉的吧……”
这本是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小声自语,可对拥有灵敏虎耳的寒恪来说,却字字清晰,一字不落地砸进他耳里。
寒恪顿时僵在原地,只觉心口一紧。
诶?
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露出这种一脸轻松的表情?
我说你不重要,你不该难过一下?或是反驳我?让我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看法啊!
舍弃……?
什么意思?
你要舍弃我?
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
寒恪彻底慌了,伸手想去攥住她的手,想问个清楚,却被另一道声音却猝不及防地插了进来。
“十四!”
陆和泽三人匆匆朝这边跑了过来。
周淮舟跑得比另外两人都快,几步就冲到十四面前,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肩膀,“财迷,我是你的朋友,对吧?”
他神色焦灼,像是在迫切确认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当然。”
十四一眼就注意到他脸上不对劲,像是被人打过,忍不住担忧地开口:“周少爷,你的脸怎么 ——”
“那你会一直跟我做朋友的,对吧?”
不等她把话说完,周淮舟就迫不及待地继续追问。
?
十四觉得他有点怪怪的,朝他身后的两人望去,用眼神悄悄询问:他这是怎么了?
可视线刚落,就被周淮舟伸手掰回了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不回答?你肯定会选我的,对吧?”
她虽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可看他这般不安,决定先认真回答:“我答应过周少爷,会一直做你的朋友。往后会因何事,我们会分开?”
周淮舟听见这话,喉间微微发涩,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肩头,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嗯,不会分开的,会一直在一起。”
她抬眼望向陆和泽二人,对方皆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笃定神情。
方才只是匆匆扫过一眼,此刻仔细望去,才看清陆和泽脸上,同样留有被人打过的痕迹。
十四:“……”
看来,是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寒恪立在身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方才那一下伸手落空,他攥了攥空着的手,望向被人依靠着的十四,心底越发焦躁不安。
小柿子,你刚刚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283章 放弃
【壹】
两个时辰前。
周淮舟在膳食堂与众人分开,前去面见父亲。
迎仙院 —— 天罡门专为接待世家贵客所设的院落,清幽雅致。
周淮舟一进门,就看到周朗清负手而立,另一只手执剪,正修剪着一株价值连城的灵植。
“父亲,您找我?”
“舟儿来了……为父听闻,你近来与两人交好。一位是轩寂宗少主,另一位则是落春谷传人,上届天罡门招录中最为出众的弟子。”
他满意地点头:“看来舟儿,已经懂得审时度势,为周家铺就前路了。”
周淮舟心头猛地一沉,顿感不妙。
果然,周朗清转过身,脸上笑意温和,“只是剩下那一位,怕是不太相称。”
他不必明说,周淮舟也懂。
父亲指的,正是那个出身普通,毫无背景,不过是天罡门一介外门弟子的十四。
周淮舟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目光轻轻垂下,“……父亲,她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 周朗清脸上的笑意淡去,“舟儿,我早同你说过,并非什么人都能做你的朋友。尤其是那些出身低微之人,你今日待他再好,他日也难免因羡生妒,到头来反会负你。
当然世人皆这般,但至少那些世家子弟,与他们相交,至少你能有所获益。”
“父亲,她不一样。”
“不一样?”
“我能感觉到,她待我是真心的,并非父亲为我挑选的那些 ‘朋友’。”
“真心?何其可笑。” 周朗清一声冷笑,语气里尽是淡漠与嘲讽:“你怎知她不是冲着你周家少主的身份与背景而来?”
周淮舟急声开口:“不会的,她不会的!”
“那你敢保证,若你无权无势,只是个普通人,她也会与你相交?”
周淮舟垂着脑袋,用力抿紧嘴唇,低声喃喃:“她会的…… 她说过,会一直做我的朋友。”
周朗清见他这副模样,眉头一蹙:“看来你已经被那人彻底蛊惑了。”
他语气一沉,不容置喙:“即刻与她断了往来,否则 ——”
锋利的剪子骤然用力,那株灵植枝断叶裂,当场毁去。
周淮舟一怔,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惶,“父亲不要!不要伤害她!求您!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曾经对他好的人,真心待他的人,哪一个不是被父亲用手段逼走?
他怕,怕这一次,又和从前一样。
周朗清缓缓放下剪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一声低叹:“舟儿,为父这般做,皆是为你,你总有一日会理解。”
周淮舟眼神空茫,怔怔立在原地静了许久,才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
“…… 是,我会照做。”
又来了。
又是这样。
……明明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都算了吧,无所谓了,我放弃了。
我再也不想要什么朋友了。
全都是我不好,所以……
我全部都放弃掉好了。
【贰】
周淮舟独自一人魂不守舍地往前走,长福默默跟在身后,看着少爷这副模样,心中不忍:“少爷……”
他怎会不知道,少爷是何等真心实意地待那位十四姑娘。
少爷同十四姑娘在一处时,眉眼皆是光亮,鲜活又明朗,那是发自心底的欢喜。
可如今……
周淮舟脚步未停,语气冷硬伤人:“滚开,别跟着我。”
长福只得作罢,不敢再上前惊扰,却也终究放心不下,只远远地跟在后面,默默守着。
……
周淮舟行至树下,树影微动,忽然有两人纵身落地。
“原来你烦恼的,就是这个。”
“陆和泽?” 他看向一旁的杜云何,声音微沉,“…… 你们在跟踪我?”
“只是见你情绪不对,放心不下,才跟过来看看。” 陆和泽摊了摊手,目光直直望着他,“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真要听你父亲的话,放弃和十四做朋友?”
周淮舟喉间一紧,轻声道:“……我只是在保护她。”
“保护?你这也算保护?” 陆和泽陡然提高声音,“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把她推得远远的?”
“不然呢?难不成要我把她留在身边,看着她被我父亲针对,被刁难,被伤害?” 周淮舟哑声笑了笑,自嘲道:“反正我什么都不是,她会和我来往,也不过是因为我的钱……”
他话还没说完,陆和泽已是一拳直接砸在他脸上。
“你还真敢说啊!”
陆和泽攥着拳,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怒火,“你真以为十四是冲着你的钱才和你做朋友?你就是这么想她的?!”
周淮舟被那一拳打得偏过头,唇角渗出血丝。
他抬手擦去血迹,低低笑了一声,随即攥住陆和泽的衣襟,两人当即扭打在一处。
杜云何连忙上前想将两人分开。
远处的长福见状,也慌忙快步奔了过来。
“你明明知道十四根本不是图你的钱!为什么要这样说她!”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就是知道她是真心的,我才不甘心放弃啊!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啊!!”
“这是你和你父亲的事,是你们周家的破事!你自己解决不了,就别把她扯进来,更别用 ‘为她好’ 当借口,掩盖你的懦弱和逃避!”
“先放弃的不是我!!以前那些人,被父亲一威逼利诱就走了!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放弃了!可换谁都会怕,离开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一直都知道的啊!!”
“现在先放弃是你!!”
两人越打越凶,杜云何和长福拼命上前拉架,可两人都拼了狠劲,怎么扯都扯不开,谁也不肯先松手。
“我只是想在她被伤害之前,先放开她而已!”
“呵,说得真好听。你就是不想再被人抛弃,才抢先一步推开她,还敢说全是为她好!”
周淮舟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索性破罐子破摔:“对!我就是怕再被丢下!我就是自私!所以我活该被她丢下!活该被你们唾弃!”
陆和泽望着他的眼睛,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周淮舟你……”
“你又知道我的什么!” 周淮舟红着眼哑声吼道,“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对!我就是不知道!那你告诉我啊!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做!” 陆和泽揪着他的衣服,认真道:“别忘了,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们!”
“……”
一阵沉默过后,两人松开彼此,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
周淮舟看着天空,轻声道:“我……想一直留在你们身边。”
“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 陆和泽撑着起身,随意伸了个懒腰,立刻疼得龇牙咧嘴,“啊、疼疼疼……”
杜云何轻轻点头:“我也是,从来没想过,会有和你不再是朋友的那一天。”
两人朝他伸出了手。
“突然说这种话,真是肉麻……” 周淮舟伸手握住他们的手,被两人一同拉了起来。
三人拳头相碰,相视一笑。
“可财迷她……会不会选择放弃我?”
“那就去找到她,确认她的想法。” 陆和泽提议道。
现在,立刻。
三人二话不说,一路跑着去见十四。
第284章 开出你的条件
【壹】
三人围坐在一起,正低头商量着对策。
“不是说帮我想办法吗?到底有没有头绪?”
“不行,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陆和泽蔫蔫地趴在桌上,侧头望向杜云何,“云何,你有办法吗?”
杜云何摇摇头。
随即而来,就是两人的长叹一声。
“这件事,真的不打算让阿四知道?”
“不行不行,她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难过的。”
“可我们现在,好像没有办法能改变周伯父的想法。”
“在他眼里,我们大概就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陆和泽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只手无聊地划着桌面,“但小孩也有小孩自己的想法和坚持……”
这时,长福匆匆赶来。
“少爷,方才老爷派人把十四姑娘请过去了。”
“什么?!”
陆和泽一听这话,猛地拍桌站起身,“才一天都不到,你家老头下手也太快了吧!”
“这里毕竟是天罡门,父亲不会在这种地方乱来。”
周淮舟嘴上笃定,神色却满是忧心忡忡。
“你家老头想对十四做什么?” 陆和泽直接放话,“我先把话撂这,要是敢伤害十四,我一定跟他没完!”
杜云何也跟着点头,眼神认真:“若是对阿四不利,我也不会客气的。”
周淮舟握紧拳,“我也绝不会让父亲伤害她。”
担心十四安危,几人不再多言,快步赶了过去。
……
另一边,十四已被人请了过去。
她看见一人负手而立,似乎是在等她。
待那人转过身来,十四凭相貌大致确定,此人应是周淮舟的父亲。
她微微拱手,礼数周全:“晚辈十四,见过周伯父。”
可对方半点客套也无,直接开门见山,不带半分客气:“开出你的条件,从此离开舟儿。”
???
这场景她在现实里的电视剧,还有那些霸总文里见得太多了 —— 男主家世显赫,家中长辈瞧不上与他身份差距悬殊的女主,便亲自出面,开出条件让她离开。
就是这么老套又常见的剧情。
所以,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想来想去,能和那些故事里对上的,也就只有性别了吧?
哦,还有阶级差距。
这么一琢磨,昨日周淮舟那反常的情绪,还有陆和泽他们含糊其辞,对自己有所隐瞒的事情,想必就是这个了。
…… 周少爷那份不安的理由,找到了。
十四看着眼前的人,语气平和:“伯父,我想您对我有些误会。我和周少爷做朋友是——”
“不必绕弯子。” 周朗清毫不客气地截断她的话,眉眼间尽是不耐,“说吧,要多少钱?”
十四轻轻叹了口气,立刻换了一抹标准又得体的微笑,“不如,周家一半的财力?”
“什么?”
周朗清微怔,脸色缓缓沉下,眼底掠过一丝讥讽,“倒是我小看了你的贪心……到底是市井小民出身,半点规矩分寸都没有。”
“伯父,说话别这么难听嘛。”
十四脸上笑意不变,半点不恼:“周少爷对我可是大方得很。”
她取出盟契与玄铁令牌,抬眼笑得纯良无害:“您看,有这两样东西,整个周家的财力我都能随意取用。如今我只开口要一半,真的算很亏了。”
她微微歪头,故作无奈地弯了弯眼:
“没办法,谁让我心地善良呢。”
【贰】
望着那两件信物,周朗清嗤笑一声,“能哄得舟儿交出这等物件,你倒是有些手段。他心性单纯,才会被你轻易蒙骗。”
十四一手环在胸前,另一手拿着玄铁令牌,用令牌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淡淡开口:“嗯……周少爷的确单纯,可伯父一口一个 ‘蒙骗’,是不是对我偏见太深了?”
周朗清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冷冷开口:“看来,你是完全不打算放过我儿了。”
“放?我为什么要放?先伸手的人是周少爷,那么在他亲口承认不需要我之前,我不会放手。” 十四迎上他的目光,“伯父才是,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舟儿年轻,容易被一些小恩小惠蒙蔽,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若你不识相,继续缠着他,我不介意让你,或是你身边的人付出代价…… 甚至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对我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周朗清看着她,提醒道:“枫堂镇那家芜泽客栈,你应该比我清楚。”
话音刚落,十四骤然近身上前。
周朗清只觉腹部一紧,被尖锐之物抵住。目光下移,便见十四握着短刀抵在他腹间。
方才还眉眼带笑的十四,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眼神骤然变得阴鸷慑人,一字一句沉声道:“伯父,请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
短刀依旧稳稳抵在周朗清腹间,刀刃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
“大人!!”
守在附近的侍卫见状大惊,齐齐拔刀出鞘,冲上前来。
周朗清抬手一压,示意众人不得妄动。
“……你在威胁我?”
他看着十四,心中惊涛暗涌,万万没料到她竟会做出这般大胆的举动。
十四忽然低笑一声,利落收回短刀,脚尖一点轻盈地往后跃开。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慢悠悠道:“放心,就算真捅进去,也不会立刻死掉的。”
随即指着自己的脖子,“至少得是这里。” 说着歪头一笑,轻飘飘地补了句:“或者…… 心脏?”
周朗清:“……”
原来是一个疯子。
那群侍卫随即上前,将十四团团围住。
「小柿子,本王能把这群人都杀了吗?」
「不可以哦,妖王大人,这里可是天罡门,不能打架的。」
「若是他们敢伤你,本王管他是什么地方。」
「安心啦,不会有事的。」
“伯父,这里是天罡门,您就算要杀我,也请注意场合。”
“区区外门弟子,死上一两个又算得了什么?我周家赔礼道歉几句,便算了结。”
“确实,伯父这话不无道理。”
十四轻叹一声:“伯父,其实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妨碍周少爷?”
“妨碍?”
“周少爷想要,那就让他得到。”
她眨了眨眼,笑得格外乖巧:“无论是伯父你,还是周家的一切,存在的意义不就仅此而已吗?”
第285章 想要的东西
【壹】
“伯父,您真的有在好好看着周少爷吗?”
周朗清面色微沉,缄默不语。
“周家富可敌国,权倾一方,而周家少主,仅此一人。到头来,你们连周少爷真正想要的,都给不了吗?” 十四轻声笑道:“伯父,这是您的失职哦。”
“您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周少爷将来执掌周家?既如此,周家的一切都该以他为先,为他所用 —— 权力也好,自由也罢,或是别的什么,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周家就该俯首听命,好好将其奉上。”
“舟儿年纪尚轻,分辨不清利弊,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要替他剔除些别有用心之人与无用之物。”
“伯父真是用心良苦,什么都替周少爷安排好了。只是伯父有没有想过,您打算活多久?若有朝一日您不在了,谁来继续替他筛选?难道要他自己做主?那可太危险了。”
她依旧笑得眉眼弯弯,提醒道:“万一再遇上我这种别有用心又无用之人,伯父您在天之灵,恐怕要急得团团转了呢。”
周朗清脸色沉了几分,眼底寒意渐深:“我活着一日,便会护他一日。”
“伯父真的以为,这是为他好吗?您所谓的筛选,不过是把您想要的一切,强加于他。”
“我如何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十四轻轻叹了一声:“伯父,您真的看不见吗?您的想法、安排与筛选,正在一点点否定他,所以即便是那样意气风发的周少爷,也会变得怯懦自卑……他明明,可以更耀眼,更自信。”
她抬眼,静静望着周朗清,语气轻而有力:“周淮舟,他本就该光芒万丈。”
周朗清闻言一怔,心头微震,神色有了一丝松动。
他从未想过,竟有人比他更坚定、更彻底地,这般全然肯定自己的儿子。
“周家的一切未来都是周少爷的,这些会成为他的底气与利器,而不是束缚他的枷锁。周家真正该做的,是为他兜底,托着他向上,而非拦在他身前,挡住他的路。”
“伯父,您不妨退后一步,让周少爷自己向前走。站在他身后,无论跌倒还是哭泣,请您好好看着他,看着他变得更强大,更加耀眼。”
周朗清沉默地看着十四,指尖微微收紧,先前的强硬与冷漠,已然淡去不少。
良久,他终是轻叹一声,“舟儿真心待你,你若日后做出半分背叛他的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十四背手微微一笑,字字清晰:“若真有那一天,您直接杀掉我就好了。”
周朗清:“……”
真是个疯子。
周朗清抬手示意围住十四的侍卫退下,就在这时,周淮舟三人已快步上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三人误以为他要下令动手,当即做好了战斗准备。
陆和泽厉声喝斥:“老头,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杜云何拔剑戒备,严阵以待。
周淮舟站在最前,长剑直指自己父亲,握剑的手不住颤抖,“父亲,我……我果然还是做不到,我不能放弃她。”
【贰】
“父亲,舟儿根本不想用剑对着您……”
周淮舟低着头,看着自己控制不住发抖的手,连带着剑尖也跟着晃个不停,几乎要握不稳。“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从来、从来都没想过要忤逆您啊……”
“父亲您不是说过,只要是舟儿想要的东西,您就会给我吗?”
他猛地抬高声音,带着崩溃的情绪嘶吼出声:
“那么就把她给我啊——!!”
这声嘶吼让周朗清身形一顿,望着颤抖的儿子,只觉一阵难言的错愕与心疼翻涌上来,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十四察觉他情绪不稳,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周少爷,冷静点。”
周淮舟愣了一瞬,怔怔回头望向十四,声音抖得厉害:“我不会让父亲伤害你,更不会让他动你的家人,所以……不要放弃我……”
他眼里全是害怕,看向她时,只剩恳切的哀求。
“……” 十四握着他手臂的手微微用力。
又来了。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你本该是更耀眼的模样才对。
“我既然答应做周少爷的朋友,就绝不会食言。” 她笑了笑,“何况周少爷很好,我才舍不得放弃呢。就算对我没信心,也应该对自己更自信一点才是。”
“……财迷。”
周淮舟喉间微哽,慌乱的眼神慢慢安定下来,眼眶微微发热,连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很快看回来,带着一点委屈又安心的神色。
陆和泽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笑着拍了拍:“还有我们呢!”
杜云何也跟着点点头。
周淮舟:“……”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周朗清,握剑的手不再有半分颤抖,手腕轻转,剑已入鞘:“父亲,舟儿已经决定了。就算舍弃其他朋友也没关系 ——”
他抓起十四的手,认真道:“我只要这家伙,” 另一只手同时拽住另外两人的衣襟,“只要这三个人就足够了!”
“舟儿无论如何都想要这三个人!”
“得到他们,就是我最大的利益!”
三人被他拽得紧紧靠在一处,彼此对望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周朗清沉默须臾,终是松了口:“……今年你的生辰宴,带他们一同来吧。”
周淮舟愣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会这么顺利,眼中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都轻快了几分:“父亲!您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如今你心意已决,为父还能不依你?”
“多谢父亲!!”
“其实伯父原本就没打算为难我,是你们太过担心啦。还有陆和泽你,方才有些失礼了,要向伯父好好道歉。” 十四说着,伸手就按住他的脑袋往下压。
陆和泽立马乖乖低头:“对不起伯父,刚才不该叫您 ‘老头’ 的。” 说完又仰起脸嘿嘿一笑,“伯父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对吧?”
周朗清:“……”
杜云何收剑躬身,正色道:“方才晚辈一时情急,冒犯伯父,还请恕罪。”
“无妨,少年意气,不必放在心上。” 周朗清看着几人相依的模样,“舟儿他……”
陆和泽立刻拍着胸脯接话:“伯父放心,周少爷就交给我们了!”
周淮舟白了他一眼,抬手就是一肘击:“喂,谁要交给你了?”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差点哭鼻子说要跟我们在一起。”
“陆和泽……” 周淮舟脸一黑,直接拔剑便朝他砍去,“你去死吧!”
杜云何早已见怪不怪,伸手熟练地将十四往身旁一拉,淡定围观。
两人你追我砍,打打闹闹,不多时几人便笑作一团,一派和睦欢愉之景。
第286章 城主光临
【壹】
人形纸片再一次将十四带到上卿长老面前。
那会儿她正给铜钱顺毛,便连它一同被带到了这里。
十四刚一松手,小家伙立马撒开腿,追着墨魑满屋子乱窜,玩得不亦乐乎。
“长 —— 老 ——”
十四拖声抗议道:“我最近没下山,昨天也好好汇报过了,连三餐吃啥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今日又召,是否稍显频繁了些?”
“本座让你来,你便来,不准抗议。”
“是是是,长老说了算。那今天,需要我汇报些什么?”
“今日无需汇报。”
上卿长老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十四一脸懵圈,赶紧小步跟在身后,铜钱紧随其后。
二人出了藏书阁,一路行至另一处开阔的院落。
四周佳木葱茏,廊檐雅致,庭院疏朗大气,透着清寂雅静,不似寻常殿宇那般肃穆,反倒随处皆是起居陈设,一看便是有人长久居住的地方。
这里该不会是长老的居所吧?
十四悄悄抬眼瞥了身旁的长老一眼,不过长老带我来此,究竟有何事?
檐下的风铃叮铃轻响。
十四跟着上卿长老步入屋内,转过一道素色屏风,便见雾恂正坐在榻上望着窗外,面前摆着一盘未竟的棋局,似已等候多时。
他微微转头,目光看向十四。
“雾恂城主!”
十四脚步轻快地凑上前,笑得一脸灿烂:“城主是来找长老的吗?”
“本王为何要找他?”
“那城主来这儿是……?”
“……无事,闲的。”
上卿长老走至一旁,在棋盘另一侧落座,“也说不定,是想来见见某个小鬼的。”
十四歪着脑袋想了想,立刻笑道:“我也想见雾恂城主。”
雾恂听了,嘴角轻轻上扬:“最近跑哪里玩去了?”
“就下山晃了一圈,刚回来没几天。”
她刚答完,看见竹砚端着茶盘走了过来,盘上三杯清茶热气轻袅,淡淡茶香漫开。
“长老,他们是客人,哪有让客人亲自奉茶的道理。” 十四急急伸手想去接茶盘,却被竹砚轻轻摇头婉拒了。
雾恂支着下巴,瞧着这一幕,说道:“既然来了,自然要喝称心的茶。竹砚泡茶的手艺,旁人比不得。”
竹砚闻言微微欠身,“城主大人言重了。”
上卿长老看向十四,一副 “你看,便是这般” 的表情。
竹砚将两杯茶分别放在长老与雾恂面前,跟着拿起最后一杯,递到十四跟前,“十四大人,请用茶。”
“诶?这杯是给我的?” 十四连忙摆手推辞,“不行不行,这杯应该留给你喝才对。”
“这杯原本就是给十四大人的。”
原本就是给我的?
这么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来这里?
十四下意识转头看向长老,想让他帮忙说句话圆场,然而后者已端起茶盏,正和雾恂城主研究着眼前棋局,完全没理会这边。
竹砚静静看着她,手稳稳举着茶杯,也没有收回手的意思。
“谢谢。”
她最终还是双手接过,小口细细品了一口。茶汤清润回甘,滋味确实绝佳。她眼睛一亮,满足地叹道:“嗯,果然很好喝。”
竹砚见她喜欢,浅浅一笑:“您喜欢就好。”
长老与雾恂余光瞥向这边,相视一笑,依旧落子观棋。
【贰】
上卿长老与雾恂城主临桌对弈,棋子落盘清脆,声声轻响。
十四立在长老身侧观棋,竹砚则侍立城主身旁。
她本就不通棋艺,看不多时便觉无趣,目光频频飘向窗外 —— 庭院里风轻日暖,还有一架秋千,在风里轻轻晃着,看着便觉闲适。
片刻后,她轻轻戳了戳长老的肩膀,小声道:“长老,我可以去那边玩一会儿吗?”
得了应允,十四立刻躬身一礼,转身轻快走开。
……
十四来到院中的秋千架旁,抱着铜钱坐于板上,自己轻轻蹬着地面,让秋千慢悠悠地晃了起来。
她一边荡着,一边打量着四周景致。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透过窗棂,望见屋内对弈的长老与雾恂城主,竹砚依旧立在一旁,身姿端正。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长老的院落,感觉……
好大。
而且,很安静。
一段时间后,竹砚也缓缓走过来,行至秋千旁,“所幸大人平安归来,再好不过。”
十四停下秋千,抬头一笑:“我没事的。”
说着往旁侧挪了挪位置,“要一起么?”
“……不必了。”
他绕到秋千后面,扶住绳索慢慢推着她荡起。迟疑了片刻,他还是压着声问了出来:“婴涂他……”
十四朝屋内长老的方向望了一眼,轻声答道:“他已重获新生,返回炎丘了。”
竹砚没说话。
十四忽然想起一事,回头看他:“对了,我把之前那段时间的事,都跟长老说了。”
竹砚推着秋千的手微微一顿,语气里难掩讶异:“大人说出来了?”
“嗯,说了。” 十四点点头,“但你放心,关于你的事,我当然守着约定,未曾透露半句。”
“谢谢。”
其实他从未怀疑过她的承诺,真正令他讶异的是另一件事 —— 那位长老得知一切之后,竟似若无其事,依旧这般把她留在身旁。
还是说……正是因为知晓了一切,才故意将她留在身旁,就近监视?
不管是何理由,这都只能说明,她于那位上卿长老而言,已经不是能随意处置的存在了。
这可真是令人震惊。
另一边。
“听闻,你那宝贝徒儿前些日子遇上魔族,险些丢了性命,现下如何了?”
上卿长老落下一棋子,“心脉受损,再休养一两日,便可无碍。”
雾恂望着窗外的两道身影,转了话头:“他们二人,何时这般熟稔了?”
“兴许是方才相处片刻,关系就近了。”
雾恂注视十四半晌,稍稍皱眉:“先前那枚固魂丹,竟只撑了短短两月便耗尽……那孩子,真的没问题吗?”
上卿长老并未作答。
“那之后你去了玄骨阁寻听雪,她可有看出些什么?”
长老目光落在秋千上的身影上,平静开口:“听雪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未来的痕迹。”
雾恂惊色一闪而逝,看向十四,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 看来你捡到了个相当有意思的存在。”
长老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她的魂体耗损得这般厉害,这般下去,怕是要耗费不少奇珍异宝才能维系。”
“天罡门尚有余力,不至于为此窘迫。”
“怕就怕如今尚能以外物勉强维系,可若迟迟寻不到根源,终有一日连这些外物也再无半点用处。” 雾恂神色肃然,提醒道:“既然寻常法子行不通,何不试试那个?”
“你是说……”
“嗯,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恐怕你心里,也早就动过这个念头了。”
长老半晌未语,末了轻叹一声:
“但愿并非你我所想的那般。”
第287章 回信
【壹】
竹砚自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十四面前:“这是那家伙托我转交,想要送给大人的。”
那家伙……?
十四伸手接过,问道:“是若风?”
竹砚点点头。
“那家伙原本是想亲自来见大人的,只是这两日身体不适,被城主勒令留在府中休息了。”
“他怎么了?” 十四一听,立刻担忧起来:“没事吧?”
“没事,就是缺觉罢了。这家伙最近一直不眠不休地工作,红玉她们已经强行把人摁去休息了。”
十四心头一松,伸手将包裹拆开 ——
里面竟是一套形制精巧的袖箭,底下压着一封折痕整齐的信。
竹砚望着那套袖箭,“这是他照着图纸改良的新物件,威力比从前更胜几分,身形小巧却极为致命。他说,此物留给大人防身自保最为妥当,连使用的图解都一并备好了。”
十四拿起那份手写的讲解,一笔一画都写得极为详尽,看得出来是用心整理过的。
“从选材、做工,到机括灵敏度,甚至外观样式,他都尽力做到了极致,绝非寻常批量打造的器物可比。” 竹砚语气平淡,却还是补了句,“这般精工细作的,他只打造了两套,另一套,已是献给了城主大人。”
十四端详着手中这套袖箭,暂且不说威力与机巧,单是那通体流转的细腻纹路,便足以窥见其工艺之精 —— 不似杀伐兵器,反倒更像一件精心雕琢的工艺品。
就连箭矢本身,也都刻着别致的暗纹。
“一定用了不少时间吧?”
“谁知道那家伙磨磨蹭蹭弄了多久,反正成品倒还算看得过去。”
竹砚说完,自己都似觉这话口是心非,轻咳一声掩饰住异样,一副 “我才没有在夸他” 的表情。
十四将那封信拆开封口,将信拿出。
谁知这信竟折了好几叠,她刚一展开,便簌簌往下垂落,一直垂到地面。通篇皆是细密工整的文字,写得满满当当。
啊,好长……
竹砚在旁淡淡提醒:“不过是那家伙的任性之举,里头多半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大人粗略扫上一眼即可。”
十四摇摇头,问道:“你与雾恂城主,此番在天罡门还会停留多久?”
“预计明日亥时,会离开。”
“那我得趁你们尚未离开,把这封信仔细看完,再写好回信,劳烦你帮忙捎回去了。” 她低头盘算着,自言自语:“时间好像不算太充裕,明天的活儿也不能耽误,那就……今晚稍微熬个夜吧。”
“……大人你太过纵容那家伙了。”
“没关系的,这并非什么勉强的事。” 十四笑了笑,“况且若风收到了回信,说不定会很高兴。”
竹砚在心底默默嗤了一声:呵,何止是高兴,估计都直接乐疯了。
说不定会攥着信纸反反复复看无数遍,一字一句都要细细咀嚼,到最后还要小心翼翼收起来,当成稀世珍宝似的好好供养,半点都舍不得弄脏弄皱。
嗯,是那家伙会做出来的事情。
【贰】
等到雾恂城主和竹砚返程之后,便发生了这样的事 ——
若风一得知竹砚归来,立刻便寻了过去,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样怎么样!十四大人近来可好?她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瘦了?”
紧接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早知道会这样,我就算爬,也该爬去见十四大人一面的。”
竹砚一脸无语,毫不留情地吐槽:“你要是真爬过去,大人只会被你吓一跳。”
若风顿时蔫了下去,整个人都黯淡了。
“好想见到十四大人……”
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问道:“对了,大人她喜欢我送的那套袖箭吗?”
不等竹砚回复,他又自顾自抱头懊恼起来,“我做得还是太差了……十四大人收到的时候,说不定根本不会喜欢……”
竹砚本想故意捉弄他几句,谎称十四大人并不喜欢那件礼物,可眼见若风这般自我否定,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家伙一沾到那位大人的事,就变得格外不自信。
“「这份礼物我收下了,我非常喜欢,谢谢」
—— 这是大人的原话,特意嘱咐我,一字不差地转告给你。”
竹砚如实转述。
听到这话,若风眼中立刻闪烁起光芒,满心释然:“太好了,大人她喜欢……”
竹砚:“……”
「届时劳烦你务必将我的原话转告若风,不然他难免会胡思乱想,担忧自己做得不好,变得不自信。」
不愧是那位大人,连这一点都预料到了。
“对了,还有一封大人给你的回信。” 竹砚将信递了过去。
“回信?你、你说什么?!”
竹砚嘴角微抽,只觉得耳膜都微微震动:声音好大……
此后几日,若风捧着那封回信翻来覆去地看,早已将内容背得滚瓜烂熟,一字不遗。平日里更是逮着人就念叨不休,满心欢喜藏都藏不住。
“十四大人有在认真读了我的信!我在信里提的每一件事,她全都一一回复了!”
“她还特意夸了我三次!三次!”
“还有那套袖箭,她都专门用了十五个字来夸赞!”
若风一脸沉醉又无比认真地望着远方,郑重其事地喃喃自语:“不愧是十四大人……”
顿了顿,他眼神发亮,无比虔诚地补上一句:
“简直就是神明。”
……
红玉:“那家伙没事吧?”
竹砚:“怎么会有事?他这会儿正沉醉在那位大人的恩泽里呢。”
夏攸:“我看若风最近一直抱着十四姑娘写给他的信,看得非常入迷。”
三人凑在一处,低声窃窃私语着。
他们抬头便见若风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快步跑来。
三人对视一眼,莫名心虚地闭了嘴。
可他跑到近前,只是对着红玉和夏攸一本正经道:“两位好,近来可还安好?”
两人满脸问号。
???
不是天天都见面吗?怎么突然这般客气……
若风笑着解释:“信上十四大人说,让我代她向二位问好。”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一片微妙的沉默。
红玉抬手捂脸,心里默默叹气 —— 啊…… 这家伙没救了。
夏攸听了,忍不住转过身去,偷偷笑个不停。
竹砚满脸写着嫌弃与无奈,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烦。
第288章 那么就这样说好了
【壹】
昨晚为若风写回信时来了兴致,十四便索性今晚也一并动笔,把要寄给贺掌柜他们的信件也一口气写完了。
写完之后,她将所有信笺一一封好,只等明日寄出。
她起身走到一处软垫坐下,铜钱慢悠悠走过来,乖乖蹲坐在她面前。
十四将铜钱搂到身前,对着它圆乎乎的脑袋就是一通猛吸,手也不安分地顺着毛来回乱挼。
—— 啊,也太可爱了。
寒恪慵懒地窝在十四的床上,一双虎目半睁半阖,时不时抬眼瞥向她,看她在做些什么。
“妖王大人,我的床都要被你的毛占领了。”
寒恪:“……”
他近来正处在掉毛期。
虎大爷充耳不闻,反而故意舒展身子,抖落一地软毛,飘得到处都是。
十四自然不敢拿这位祖宗怎么样,只好默默转回头,专心吸着怀里另一只祖宗。
小家伙乖乖任她蹭抱,耳朵软乎乎向后贴着,主动往她怀里靠,喉间发出满足的低哼,尾巴在后面慢悠悠地晃着,模样十分舒坦。
整个人都被治愈得舒坦又愉悦,十四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
长老说,江师兄这两日便会好转。
也不知究竟恢复得如何了,但愿他能彻底痊愈,一如往昔。
江师兄怎么说也是主角,必有气运护身,定会平安无事的。
她把脸埋进铜钱厚实柔软的毛里,轻声嘟囔:“铜钱,你说是吧?”
就在这时,她颈间的玉珏忽然微微发烫。
嗯?
这是有危险预警,还是……
十四回过神,起身开门。
门一拉开,江旭就站在眼前,他手还举着,正要敲门。
“江师兄你……”
她才刚开口,江旭已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将她紧紧抱了个满怀。
“终于,见到你了。”
十四愣了一下,有些不敢轻易乱动,“江师兄,你怎么过来了?伤势…… 不要紧吗?”
原本想说已经没事了,可江旭转念一想,又临时改口:“有点痛。”
十四闻言立刻皱起眉,担忧道:“那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我才刚来,十四师妹就要赶我走?”
“当然不是。”
江旭笑了笑,“那可以让我这样靠一会儿吗?好像痛得有些站不稳了。”
十四刚一点头,他便顺势收紧手臂,整个人都压了过去,将人牢牢圈在怀里,半点不肯松开。
蜷在床上的虎大爷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只默默无语:“……”
只有十四还在真心实意地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 连身为男主的江师兄都撑不住说痛了,可见伤势肯定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太多了。
……钧大人,你真的下手太狠了!
【贰】
两人并肩坐在软垫上,江旭微微侧着身,紧紧挨着十四。
铜钱闹得欢,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扑,半点也不肯安分。江旭笑着,伸手揉了揉铜钱的脑袋,任由它扑上来舔来舔去。
十四担心会碰着江旭的伤口,伸手一把按住它的脑袋,“好啦好啦,江师兄要被你扑倒了。”
铜钱甩着尾巴,转而对着十四一顿舔,等玩够了才安分下来,往她身上一趴,脑袋舒服地枕在她腿上。
“十四师妹方才在做什么?”
“我在给贺掌柜他们写信。”
江旭轻轻牵起她的手,像平日那般,指腹慢悠悠地摩挲着她的指尖,继续问道:“那白日在忙些什么?”
“和往常一样,做些简单的草药归整。”
“昨日呢?”
江旭就这么淡淡地问着,一句接着一句,事无巨细地打探着她这几日的一切 —— 她近日做了什么、吃过什么、见过谁,都要由她亲口说与他听。
十四虽隐隐觉得他问得太过详尽,略感奇怪,可念及他一向待自己友善,并非恶人,也就放下戒备,一一回了他的问话。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这般任由他追问下去,迟早会问及她下山那段时日的事,到时可就没法轻松搪塞过去了。
眼下她还不打算让江旭知晓。
于是她很快将话题转至他身上,“那么江师兄呢?你伤得这么重,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想知道更多关于江师兄的事情。”
其实她早已从陆和泽等人那里听过事情始末,所幸这话题也的确如她所想般好用。
江旭静静看了她片刻,随即轻笑一声,缓缓说起那日的情形。不同于陆和泽当初的长篇大论,他只寥寥数语,便轻描淡写地讲完了。
“……就这样,他们全都看见了。”
他平静地叙述着,视线一刻未离开过十四,专注地捕捉着她脸上的每一丝反应。
十四垂眸,心中思索着:即便早就听过始末,换个视角讲述,感触也会有差异……看来原书剧情已经推进到新节点,关乎主角团的抉择了。
瞧着十四若有所思的模样,江旭勾了勾唇角,轻声开口:“其实我有一件事,想请十四师妹相助。”
“?”
“这些时日我反复思量,” 江旭缓缓开口,“我不想再一个人承担,也不想一个人惶恐。与其把这个秘密一直藏在心底,瞒着所有人,最后闹到彼此猜忌,不如把事情摊开说清楚,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之前始终不敢坦诚,只因惧怕秘密一旦被人知晓,人人都会疏远厌弃我,再无一人愿意留在我身旁。”
他执起十四的手,缓缓抬至身前,指尖轻拢,目光在她手背上稍作停留,随即看着她,眼底带着不安与期盼:“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对吗?”
—— 你会留在我身边的,对吗?
十四心里也觉得这般未尝不可。若是一直遮掩隐瞒,矛盾只会暗中滋生,等真正瞒不住的那天,局面只会更加糟糕。
她点了点头,“那需要我做些什么?”
“待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江旭脱口而出。
十四微微一怔,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帮你撑撑场面是吧?”
独自一人向众人坦白,难免会紧张害怕,多个人陪着,总归会安心许多。
显然并非出于这个缘故,可顺着这个说法往下接,倒也恰到好处。江旭顺势点了点头,“若是让我独自一人去面对,十四师妹当真忍心?”
他稍稍前倾身子,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步步引导:“所以,你会陪着我的,对不对?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
十四被他这般看着,总觉得他这话里好像藏着点别的意味,可一时又想不通究竟是什么。
她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好。”
江旭俯身往她身上靠过去,侧脸贴着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轻声道:“那么就这样说好了。”
你要一直待在我的身边。
第289章 说出来了
【壹】
翌日。
江旭直接将众人聚在了一处。
十四瞧着眼前阵仗,忍不住在心底感慨:这行动力,满分。
陆和泽一脸茫然,悄悄把十四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他这是要做什么?”
十四简单同他说了昨夜江旭的打算。
陆和泽有些吃惊,声音更轻了:“啊?这么快就要摊牌?他们…… 未必能接受得了吧。”
十四看了江旭一眼,又扫过在场众人,轻声问:“原书里,是否有江旭坦白这一段情节?”
“印象里好像有这个情节的,只是按原书的时间线,应该更靠后才对……” 陆和泽想了想,补了一句:“我也不敢打包票。”
“要不要向你的系统确认一遍?”
陆和泽闻言,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其实我正想找机会跟你说的…… 那个系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一直都没反应。”
十四皱了皱眉,“发生了什么?”
“具体情况,我找时间再和你细说。”
十四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场中,“现在这局面,就算想阻止江师兄坦白,怕是也已经来不及了。”
“是啊,看他们的反应就明白了,也就唐明宇他们三个那天没在场,不知道情况,剩下的人多半都猜到江旭要做什么了。”
陆和泽说着叹了声,一脸深有体会:“这种事早点摊开也好,一个人闷在心里太难受了。我之前揣着秘密都快憋疯了,太懂这种无人倾诉的滋味了。”
他又往十四身边凑了凑,贴得更近,悄悄笑道:“幸好我还有你。”
十四笑了笑,视线一转,望向苏禾的方向。
苏禾低着头,刘海挡在眼前,整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十四大致能猜到她的心思 —— 她知道苏禾对于江旭的事情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一直刻意回避,假装那些异样从未存在。
一旦江旭亲口说出一切,那些她早有预感却不愿相信的事实,就再也没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这时,周淮舟和杜云何也一并凑了过来。
周淮舟:“你们俩在这儿嘀咕什么呢?”
陆和泽贼笑一声:“嘿嘿,当然是提前打探内幕消息啦。”
周淮舟淡淡哼了一声。
【贰】
江旭的目光落定在十四身上,迈步走过来,朝她伸出了手。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旁边的陆和泽更是一头雾水,瞅瞅江旭,又瞅瞅十四,满脸写满疑惑。
十四也有点懵:“?”
说好只是陪同,怎么还要牵手……?
站在一旁陪着他,应该就够了吧?
“江师兄,我……”
她刚想开口推脱,就看到江旭眼中的光骤然黯淡,那点显而易见的失落,让她终究没能说出后半句。
……算了。
十四心底长叹一声,还是将手递了过去,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江旭抬眼一笑,紧紧握住。
众人望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场面一时静得格外微妙。
江旭稍稍平复了心绪,才郑重地开口,一字一句,慢慢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十四能清晰地感觉到江旭的状态。
江师兄的手……有些冷。
是太过紧张了吗?
还是说,
他在害怕?
她的手被他紧紧握着,哪怕只是极轻微地动一下,也会被他握得更牢。尤其是说到关键之处,他掌心的力道会不自觉地又加重几分。
十四:“……”
每到这种时候,她都会轻轻回握一下,希望能稍稍安抚江旭心底的不安。
江旭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她,她便迎上他的目光,浅浅一笑。
仅此一瞬,暖意漫进心口,让他凭空生出了更大的勇气。
……
终于,他说完了。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江旭轻轻吁了口气,“接下来是你们的选择,无论是什么,我都接受。”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各异,四下鸦雀无声。
沈潇潇脸色一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旭:“怎么会这样…… 江师兄,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你身上真的……”
唐明宇皱着眉,沉声道:“这还用问?肯定是真的!他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在心里快速回想过往的种种细节,那些从前觉得怪异的举动,如今竟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恶,偏偏是这样的缘由……
唐明宇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怎、怎么会这样?” 沈潇潇身子微僵,对魔与生俱来的忌惮,让她不由地往后退开半步,手搭在武器上。正邪之念横在心头,让她既不忍又不安,眼中满是挣扎:“江师兄,我们……真的可以选择相信你吗?”
江旭眼底掠过一丝黯然,看着她退开的动作,只淡淡苦笑:“愿不愿意信我,都由潇潇决定。”
“虽然这事想都不敢想……可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们的同伴。” 唐明宇面色凝重,心里又乱又慌,只想抓住一个能安心的答案:“你方才说能控制那股力量,是真的,对不对?”
江旭点头,却又顿了顿,如实补上两个字:“暂时。”
“暂时” 两个字,像一根细刺,让他们刚刚松动的戒备,又悄悄提了起来。
唐明宇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发哑:“江旭,如果我说…… 我不想和你成为敌人,你信吗?”
沈潇潇连忙跟上,“我、我也是,不想和江师兄变成敌人!” 她下意识转向一旁的杨玥宁,像是想抓住一点认同,“宁姐姐,你……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杨玥宁始终低着头,手死死攥紧,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消化江旭身怀魔气的事实,整个人陷在巨大的震惊中。
直到被潇潇一问,才恍惚回神,声音发飘:“我、我不知道。”
江旭望着始终低头躲闪的她,心头轻轻一沉。
两人自幼一同长大,相伴最久,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无措慌乱,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愧疚 —— 是他的缘故,才让她陷入这般两难的境地。
而在愧疚之下,他也不得不承认,心里藏着一点小小的失落。
可下一瞬又释然了。
没有斥骂,没有拔剑,更没有立刻将他视作异类,已经比他预想的好太多。
他本就不该奢望更多。
江旭缓缓闭了闭眼,等再次睁开,所有情绪都已沉淀,只余下一片淡然。
第290章 逃离
【壹】
周淮舟、杜云何、陆和泽三人并肩站在一处,正认真商议着立场。
杜云何:“我和江旭师兄也算有过不少交集,依我对他的了解,我选择相信他。”
陆和泽点点头,“我也相信他。”
心里偷偷补了一句:毕竟是男主,肯定站他这边啊。
周淮舟:“既然你们都信他,财迷也站他那边,那我也暂且信一回好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陆和泽劝道。
“自己的想法……” 周淮舟沉吟片刻,“我跟他不熟,难下定论,暂且观望吧。”
陆和泽凑到秦嘉南耳边,悄悄问道:“南哥,你怎么想?”
秦嘉南对他笑了笑,转而看向江旭:“我本以为,你会一直把这件事藏在心底,或是等到再也瞒不住时才说。今日这般坦诚,确实有些意外。”
视线微移,看向一旁与江旭并肩的十四。
是因为有她在你身边吗?
……幸好,你不是一个人。
秦嘉南神色一肃,认真看向江旭:“江旭,我相信你。你与上卿前辈的约定,也算我一个吧。”
江旭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心头一暖,轻声道:“……谢谢。”
“约定?什么约定?” 陆和泽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我也想知道。” 唐明宇跟着附和。
秦嘉南语气平静,只简洁二字:“秘密。”
陆和泽立刻垮起脸,“诶 —— 南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看着众人一派坦然接受的模样,苏禾心头像压了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她颤声开口:“……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能这么轻易就接受?他身体里…… 可是魔气啊!它会吞噬心智,让人变成怪物啊!” 想到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她语气痛苦又混乱:“那是我们一直以来,以性命相搏、誓死清除的存在啊!”
“但、但是…… 他是江师兄啊。” 沈潇潇被苏禾突如其来的尖锐模样吓得往后缩了缩,“苏姐姐,你、你怎么了……”
“那东西有多恐怖,你们明明都知道啊!那些死在魔物手里的人, 你们都忘了吗!” 苏禾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瞪着江旭,声音陡然拔高,“那种能毁掉一切的东西,根本就不该活在世上!”
众人脸色骤变,一片死寂。
不要,
快停下来,
不想说出这样的话。
“你这种存在,死掉就好了!”
这句话像利刃扎进江旭的心口,眼中光彩尽失,一片灰暗。
“你们凭什么这么轻易接受……” 苏禾的情绪几近崩溃,字字都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还是说……”
不要,
闭嘴,
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
“还是说,你们能说得如此毫不在意,是因为……”
停不下来,
谁来……
阻止我。
“死的人不是你们的家人——”
“苏禾师姐!!”
十四一声急喊。
苏禾顿时回过神,才发觉裴临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沉默地摇了摇头。
她浑身一僵,瞬间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心口一阵抽痛,低声道了句对不起,转身匆匆离去。
“苏苏 ——!”
裴临刚开口,就看到十四从他身旁一闪而过,追着苏禾的身影而去。
他当即也抬步追了上去。
【贰】
十四追上了苏禾。
“别过来!”
苏禾忽然转身,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十四,“我不想伤害你!”
十四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地、慢慢地往前走。
“我说了不要过来!” 苏禾情绪有些激动,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用力,“为什么还要靠近!为什么要追过来!为什么要管我这种人……”
“因为你在难过。”
十四在离剑尖只剩寸许的地方停下,抬眸望着她,声音轻,却格外清晰笃定:“我没办法视而不见。”
“!”
苏禾蓦然一滞,心底最后一丝防线彻底碎裂。
长剑哐当落地,她捂着脸,肩膀剧烈起伏,满是自责地喃喃:“……对不起,我居然对你们说出那种话……我就是个糟糕透顶的人……”
“苏禾师姐才不糟糕。”
十四俯身拾起长剑,递到她面前,“我以前就说过吧,苏禾师姐一直都是很了不起,很帅气的存在。”
“简直在闪闪发光。” 她笑了笑,“就算是现在,我也还是这么觉得。”
苏禾抬眼看她。
十四看向其他方向,静静说着:“苏禾师姐在痛苦,在愤怒,在恐惧,这一切全都是真实的,不是无理取闹。” 她轻轻点头,“嗯,这就是苏禾师姐现在的情绪。”
苏禾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是,不可以哦。”
十四转回头看着苏禾,眼神认真又温和:“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也不用勉强自己,立刻去接受什么、放下什么。”
“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
哪怕很久之后,苏禾师姐还是做不到,也没关系。”
听得心头一动,鼻尖微酸,苏禾不再克制,伸手抱住了眼前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十四猝不及防被抱住,愣了愣才轻声安慰:“若是所有事情都完全顺着自己的心意来,那样才奇怪吧?”
“…… 十四师妹是怎么想的?你既然站在江旭那边,自然是希望旁人都如你一般接纳他吧?”
“心里是这么希望没错,但不行的话也没办法。江师兄既选择坦诚,肯定早就想到会有各种反应了吧?要是指望所有人都坦然接受,那他想得也太美了吧?”
苏禾被她最后这句话逗得一乐,缓缓松开了怀抱,“我…… 真的可以吗?”
“没问题的,因为苏禾师姐很强大。”
十四浅浅一笑,“而且,苏禾师姐不是一个人哦。” 她侧身让开视线,裴临正脚步急促地朝这边奔来,一下子落入了苏禾的眼中。
裴临快步走到她面前,担忧道:“苏苏,你没事吧?”
苏禾盯着他半晌,忍不住吐槽:“…… 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找到我,明明是路痴。”
他认真思考了一小会儿,然后摇摇头,一脸诚恳地回答:“不知道。”
“我问你,你对江旭是怎么想的?”
“苏苏憎恨他,那我也憎恨他好了。”
“那我要是不憎恨他呢?”
“那我也不恨。” 他几乎不假思索。
苏禾又无奈又好笑,“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总跟着我做什么。”
“苏苏好没道理。明明是你先前想让大家一起站在你这边,我顺着你说了,你反倒嫌我没主见。” 裴临轻轻叹了口气,“所以苏苏想要我怎么做呢?”
“……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那就做你现在想做的。”
“可万一我的决定是错的呢?”
裴临再次认真思考,依旧是摇头认真道:“不知道。”
苏禾:“……”
十四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模样,只觉得这场景颇为有趣,便安静地没有作声。
第291章 道歉
【壹】
“苏姐姐!”
沈潇潇一头扎进苏禾怀里,仰头大哭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苏姐姐,对不起…… 我们没有忘记那些人,也没有想无视苏姐姐的痛苦…… 我们真的不想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咬着唇,哭声里带着委屈:“潇潇也害怕……可我只是想大家还能像以前一样好好的……苏姐姐,你别因为这个就讨厌潇潇……”
“不是的,是我的错…… 我不该对大家说那么过分的话。” 苏禾伸手擦去沈潇潇脸上的泪,鼻尖发酸,语气软了下来,“我怎么可能会讨厌潇潇呢?”
沈潇潇望着苏禾,眼眶还是红的,积攒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又因为她的话满心欢喜,随即更紧地抱住苏禾,声音带着哭腔的雀跃:“苏姐姐 ——!”
苏禾温柔地摸着她的头,眼底满是心疼与歉意。
她松开潇潇,转过身,对着围在身旁的众人认认真真躬身一礼:“对不起,方才是我太过冲动,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让大家为难了。”
众人彼此对望一眼,脸上紧绷的神色渐渐化开,不约而同露出释然的笑意。
站在稍远处的江旭,望着那群紧紧围聚在一起的人,心底悄然泛起一丝落寞。原本他也该是人群中的一员,可如今这般处境,终究还是不便过去。
十四静静退到他身侧,同他一起望着远处的人群,轻声道:“没关系,只是暂时离得远了些。终有一日,你会再次与他们并肩站在一起。”
说完,侧头朝他浅浅一笑。
江旭唇角微扬,也跟着笑了笑。
两人就这般沉默站着。
没过一会儿,江旭伸手,指尖轻轻勾住了十四的指尖。
十四懵了一下,歪头看他:“?”
可身旁人面色如常,一脸平静地看着前方。
十四也没再多想,只安静地任由那指尖勾着,不再言语。
裴临将两人这无声的互动看在眼里,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苏禾。后者正同身旁人轻声交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与其对视,很快便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有些事,得好好说清楚。
苏禾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清明,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江旭。”
她看向江旭,先前的戾气已然散去几分:“刚才的话,我向你道歉。”
“你愿意将这些坦白出来,想必仍将我们视作可以信任的同伴。只是对不起,我做不到毫无芥蒂地信任你,可也不会彻底站在你的对立面。
你既然说过,如今这般并非你所愿,也能压制那股力量,那就用今后的时日,证明给我们看吧。”
江旭颇为意外地看向苏禾,沉默一瞬才轻轻笑开:
“我明白了。”
【贰】
午后。
十四正与于韵一同处理工作。
于韵:“十四师姐,我听闻今日晚膳有炙鸡,分量不多,我们到时早些过去吧。”
十四笑着应下:“嗯。”
两人便接着忙活手头的事。
不多时,于韵轻轻戳了戳她,眼神往门口瞟了瞟。
十四抬头望去,就看见杨玥宁站在那儿,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杨玥宁看到十四望了过来,下意识偏开视线,目光落在别处。犹豫了几秒,才又缓缓转过头,一步步朝她走近。
她停在十四面前,开口道:“十四师妹。”
“玥宁师姐是来找我的?”
她点点头,看向于韵。
于韵立刻会意,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了。
一时间,原地只剩下她们两人。
十四觉得气氛莫名严肃,心里暗暗嘀咕:玥宁师姐这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同自己说吗?
她将手头的事暂搁一边,指了指身旁空位:“玥宁师姐请坐。”
杨玥宁在她身旁坐下,几番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十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只觉得气氛越发奇怪。
嗯?
所以发生了什么?
十四想找个由头搭话缓和气氛,便道:“玥宁师姐,请帮我拿下你左手边的草药。”
杨玥宁心不在焉,随手把旁边一个小药罐递了过去。
十四看着手里的东西:“……”
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果然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玥宁师姐来找我,是想问有关江师兄的事情?”
杨玥宁顿了一下,轻轻点了下头,眼神有些闪躲地问道:“十四师妹,对于阿旭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呢?”
十四心里一松:终于开口说话了。
“玥宁师姐指的是江师兄体内的魔气?”
杨玥宁闻言,只是垂着眼,没有作声。
十四想了想,认真说道:“感觉江师兄会很辛苦。”
杨玥宁抬眼看向她,嘴唇微颤,终究还是说了出口:“可是那是魔气啊…… 人类,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十四听出了她话里的言外之意,故意一本正经地开口:“原来如此,玥宁师姐是想杀了江师兄。”
杨玥宁当即急了:“怎、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为什么?”
“因为他是阿旭啊……” 杨玥宁咬着唇,强压着情绪,一字一句都在抗拒现实,“他不可能是魔,他、他…… 他怎么会是那种东西……”
“万一他就是呢?玥宁师姐会杀了他吗?” 十四一脸纯良地望着她,仿佛真的只是在认真提问,“江师兄说不定,会心甘情愿地让你们杀了他哦。”
杨玥宁被这问题问得心头一紧,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抬眼直视她:“…… 十四师妹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啊,被发现了。” 十四笑了笑,略带歉意道:“抱歉抱歉,因为玥宁师姐的反应很有意思。”
平时总是温柔又淡定的师姐,只有说到江师兄的时候,才会这么藏不住情绪呢。
她也不再打趣,认真地望着杨玥宁:“关于江师兄的事,玥宁师姐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那么来找我,是需要确认什么呢?”
杨玥宁沉默了好一会儿,迟疑再三,终于还是说了出口:
“我想要信任阿旭,可我做不到……你为什么能对他这般笃定,又是如何做到的?”
十四一时默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没法告诉对方,自己是站在上帝视角,知道江旭值得全然信任。说到底,她们的立场与认知,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这是,不公平的。
亲手推翻自己的认知去相信另一个可能,真的需要很大勇气。
玥宁师姐会如此茫然,一点都不奇怪。
十四别过头,目光落向别处。
若是抛开这层外因不谈,自己依旧选择信任江旭的理由,或许还有一个。
那就是……
“因为,与我无关。”
第292章 跨服聊天
【壹】
“因为……什么?”
杨玥宁看着中途停住话语的十四,出声追问。
「因为,与我无关。」
虽然想这样回答,但说出来之后,说不定会被讨厌呢。
哈哈,还是就此打住吧。
十四淡淡勾了下唇角,重新斟酌了回答:“因为…… 江师兄很强,那股力量他完全可以掌控克制,所以我愿意相信他。”
听见十四太过绝对的回答,杨玥宁下意识便要开口反驳,想说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但话至嘴边,又默默吞了回去。
她缓缓垂下眼,目光落向别处,语声极轻:
“难怪阿旭会选择你。”
这话落进耳中,十四只当对方说的是江旭那日寻她,一同坦白秘密的事。
“大概是因为我知晓了他的秘密,身边多个人帮忙撑撑场面,他也好鼓足勇气吧。”
杨玥宁定定看了她片刻,轻声开口:“…… 比起我们,阿旭似乎更愿意信任你。明明,我们同他相识相伴的时日,要长久得多。”
“或许是因为太过熟稔,才会处处有所顾虑。反倒是不算熟识的人,才更容易卸下防备,说出藏在心底的事。”
“为什么……” 杨玥宁压下心底的酸涩,语气藏着难以掩饰的不甘:“陪在他身边最久的人明明是我,为什么要把目光一次次放在旁人身上?”
十四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刮了刮侧脸,心底默然感慨:呃,这确实是个无解的难题。
自古青梅难敌天降,苏禾又是身为原着既定女主,天生带着主角光环加持。哪怕杨玥宁与江旭一同长大,性情样貌皆是拔尖出众,万般情深抵不过天命偏爱,终究只能默默退场,落得一身遗憾。
不过话说回来……我记得原书,是后宫文来着?
玥宁师姐,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吧……?
“哈哈,感情的事我完全不懂。” 十四讪讪一笑,不太敢深聊这个话题,含糊委婉道:“如果是让自己觉得痛苦的话,直接放弃掉会不会更好?”
起码自己绝对不会想要陷入这种情爱纠葛里。
光是稍稍想象一下,就只觉得麻烦又折腾。
“放弃?” 杨玥宁攥紧衣袖,垂头咬着唇,嗓音闷闷的:“我不想放弃……我对阿旭的心意,完全不输于其他人啊。”
十四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心里暗道:这些话,当面说给江师兄本人,兴许会合适许多。
“十四师妹……你也和我一样,不想放弃的吧?”
十四闻言一懵,完全没跟上思绪,呆呆道:“啊?放弃?我…… 要放弃什么?”
杨玥宁避开她的目光,迟迟没有应声。
十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些错愕:“等等,难道玥宁师姐你从一开始,说的就是…… 我?”
杨玥宁沉默着,没有反驳。
十四眼角微微抽了抽:“……”
搞了半天,原来两人从头到尾都在跨服聊天,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贰】
“玥宁师姐你搞错了,我跟江师兄就是普通同门情谊。”
十四赶紧开口澄清误会,心里暗自叫苦:呵呵,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会出大问题的。
“…… 你不喜欢阿旭?”
“我的确觉得江师兄很好,喜欢……应该也是有的?” 十四认真分辨着心底的情绪,如实答道:“但和师姐心里的那种喜欢,肯定不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 杨玥宁思考片刻,循着自己切身的心意与感受,开口发问:“那你看到阿旭,会觉得高兴吗?”
十四迟疑了下,点头:“会。”
“希望他开心吗?”
“希望。”
“想和他待在一起吗?”
“想……?”
一连串简单的问句砸下来,直接把十四问懵了。
呃…… 难道我对江师兄,真的是玥宁师姐说的那种喜欢?
可细细一想,我对妖王大人、陆和泽、阿云他们,还有身边好些人,向来都是这般心思。
见到他们便会心生欢喜,盼着他们事事顺心,也乐意同他们待在一处。
那这么说,我岂不是同时喜欢上了好多人?
十四彻底原地宕机,脑子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的吧。
杨玥宁看着她,轻声又问:“那…… 你想和他成亲吗?”
“不想。”
十四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当即摇头。
一口否决过后,十四莫名松了口气,暗自放下心来。
杨玥宁听罢有些意外,眼中闪过些许欣然,却很快皱起眉,“但我能感觉到,阿旭对你……很在意。”
因为她的目光从来都紧紧追着江旭,故而比谁都清楚,他的视线,究竟常常落在哪个人身上。
她看向眼前的十四,神色平静下藏着怅然。
不知何时起,只要这个人出现,阿旭的眼里,就再容不下旁人。
“一定是误会。” 十四双手交叉,再次反驳:“在意也分很多种。同伴交好、恋人倾心、亲人牵挂,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无关情爱与血缘的羁绊。我和江师兄,不过是最寻常的同门之谊。”
见她说得这般认真笃定,杨玥宁慢慢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为避免误会加深,十四给杨玥宁斟上清茶,顺势转移话题:“倒是玥宁师姐,你似乎很清楚自己的心意。”
话题猝不及防落到自身,杨玥宁身子一僵,耳尖悄然泛红,面上泛起局促,神色腼腆,不敢轻易接话。
“心里的想法,总该好好坦诚,亲口说给那个人听才是。” 十四给自己也斟了杯茶,慢悠悠喝着,循循善诱道:“不妨直白讲清楚,让对方明白,玥宁师姐心里,究竟对他藏着怎样的心思?”
闻言,杨玥宁脸色红得愈发厉害,眼神躲闪,浑身都透着窘迫与慌乱。
十四端着茶杯,静静打量满脸绯红的杨玥宁。
好有趣。
这时,寒恪的声音在十四脑海里突兀响起。
「这个人类的心思,本王一目了然。」
十四有些惊讶,万万没想到寒恪还懂人类的情爱之事。
「一点都不复杂。」
寒恪淡淡定论,「依本王之见,她对江旭的心思,无非就是 ——」
他毫无起伏,直白说出两个字:
「交配。」
“咳咳!咳 ——!”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辞闯入脑海,十四瞬间失神,茶水呛入喉间,克制不住地轻咳不止。
不明所以的杨玥宁面露担忧,连忙焦急问道:“你怎么了?还好吗?有没有事?”
十四缓了缓气息,勉强压下喉间的不适,仓促摆了摆手:“没、没事…… 就是不小心呛到了。”
「妖王大人,您这间歇性的独到见解,还是暂时打住为好。」
「……嘁。」
第293章 颈侧的触碰
【壹】
藏书阁。
“……事情就是这样。”
江旭将昨日向众人坦白的完整经过,细致地一一道来。
话音落定,他能感觉到心头的巨石轻了些,微微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低声感慨:“还好,他们的反应比我一开始预料得要好。”
上卿长老垂眸静听,自始至终神色未变,待他说完,才淡淡 “嗯” 了一声,算是回应。
仙家宗门视魔气为邪祟、禁忌、原罪。
身染魔气,轻则被排挤、废去修为,重则被宗门镇压、诛杀。
此番江旭向身边同伴坦白实情,众人已然立下约定,严守口风,绝不外泄半分。他信得过同伴的心性与承诺,却挡不住世事无常,意外丛生。
牵扯之人越多,变数便越大,潜藏的变数与危机也就成倍叠加。
此事一旦泄露,必将引来各大仙家宗门与天下修士的目光与礼法桎梏。待到众人了解实情,知晓上卿长老明知徒弟身负魔气,却一直私自庇护,隐瞒实情,难免会有叵测之徒伺机寻衅,生出诸多变数与祸事。
纵使师父身为一宗之主,修为深不可测,可压下一时风浪,却难堵天下悠悠众口,更无法悖逆天下修士共守的正道礼法。
“师父,您容许徒儿这般任性,真的没关系吗?”
虽说坦白一事早已提前禀明,征得师父应允才付诸行动,这份偏爱与信任,让他心怀感念,亦生出重重顾虑与不安。
江旭心里清楚,一旦事发,连累的不止师父一人,甚至整个天罡门的安稳与存续。
“唯一的徒儿既已开口,本座岂会不许。”
上卿长老淡淡开口,“我的徒儿,大可随心而为。惟愿你道心不移,行止无憾,无愧于我,无愧信你之人,无愧天下苍生。”
一番话落,江旭心头酸涩交织。
他垂眸俯首,语气坚定道:“徒儿谨记,定不负所托。”
上卿长老点点头,静静望着自家徒儿。
他未曾料到,这孩子竟会主动选择坦诚一切,直面过往桎梏。
抛却逃避之心,不再自困枷锁,这般蜕变与勇气,意料之外,万般慰藉。
浅浅一笑过后,神色归于肃穆,上卿长老徐徐开口:“只是,你未免太过于依赖那孩子了?”
江旭即刻听懂师父言下之意,眉眼微弯,笑得平静又笃定。
“这有何不可呢?
反正 ——
我不会让她离开我身边的。”
上卿长老:“……”
嗯,是该寻个闲暇,给这孩子也做做思想工作了。
【贰】
落日熔金,暮色漫开。
又到了十四每日例行遛狗的时辰。
她拽着牵引绳,任由铜钱慢悠悠晃荡,闲散散步。
目视前方,那些同杨玥宁聊过的零星片段,断断续续于心头闪过。
「…… 你不喜欢阿旭?」
为什么会这样问我?
怎会生出这般误会?
十四心头困惑,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忽而,她望见江旭朝自己走来,脑中再度响起那番对话。
不知为何,在他靠近的一刻,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江旭陡然怔住,脸色微沉,周身气压骤降。
他大跨步上前,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极力收敛眼底的阴翳,强行按捺住心底汹涌的惶恐与不安,定定看着她:“……为什么要躲开我?”
十四一时语塞,无从作答,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方才退缩的缘由。
看着江旭深受打击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愧疚。
寻不出合适的解释,只好硬着头皮扯出一抹笑意,含糊道:“哈哈,我没有躲开啊。”
江旭:“……”
他伸手将她紧紧抱住,力道远比往日沉重,脑袋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呢喃出极轻的一句:“不要躲开我……”
江旭贴着颈间说话,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让她感觉有些痒痒的……
十四动了动身子,谁知只是轻微的挣扎,江旭却像是怕她逃走般,立刻收紧手臂,抱得愈发紧实。
她只好不再乱动,生怕再刺激到他。
啊,果然刚才打击到他了。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该后退 ——
嗯?!!
江旭轻轻拨开她垂在颈侧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江师兄,等——!”
下一瞬,他吻了上去。
“!!!”
等、等等等等???
这人…… 到底在做什么?
十四浑身僵住,姿势一动不动,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彻底宕机,脑子一片空白。
须臾,颈侧间那温热的触感消散。
江旭直起身,静静看着她。
十四全然还处在状况之外,迟迟回不过神。
咦?!
什、什什什么……?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脖子被……??
她怔怔眨了眨眼,茫然看向眼前的江旭:“江师兄,你难道是在…… 生气?”
“没有。”
十四默默在心里判定:嗯,这语气,是在生气没错。
“可以先放开我?”
江旭沉默片刻,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
十四立刻往后微缩半步,垂眸避开他的注视,一只手不自觉地捂住方才被触碰亲吻过的颈侧,残留的温热触感隐隐发烫。
她指尖微微发紧,小声讷讷道:“…… 没生气就好。”
江旭看着她的动作,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面上倏地一热,仓促抬手遮脸,声音细若蚊呐:“…… 抱歉。”
他透过指缝,悄悄偷觑着十四。
见她依旧愣愣怔怔,深陷错愕之中,江旭唇角微扬,只觉得好生可爱。
江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残留的窘迫与悸动,神色渐渐平复,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他稍稍往前凑近些许,十四瞬间警惕起来,双手紧紧捂住脖子,微微后仰闪躲,克制住后退的冲动,生怕再度惹得对方不悦。
瞧着她这副如惊弓之鸟般炸毛设防的模样,江旭心底忍不住泛起愉悦。他伸手将人重新揽进怀中,下巴抵着发顶轻蹭,笑意温软:“今日,要去藏书阁么?”
十四身躯绷得笔直,双手仍紧紧捂着脖子,不敢轻易放下来。
她尚且还在为方才越界的举动茫然,满心困惑未消。只是看书的念想占了上风,那些微妙的不对劲、模模糊糊的异样察觉,也就被她随手搁置一旁。
“……嗯,要去。”
江旭笑了,环着她的手臂微收。
不行哦。
别想躲开我。
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
第294章 不响应的系统
【壹】
“总算,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陆和泽安然倚躺在树洞之中,浑身松懈下来,舒心地轻叹了一声。
二人来到往日时常相聚的树洞,洞内空间宽大,足够二人惬意休憩躺卧。
铜钱在树洞外肆意闲逛撒欢,时而追逐乱舞的小虫,时而低头扒拉泥土,自在又闹腾。
“好了,讲讲吧。”
十四收回远眺的目光,不再去看四处嬉闹的铜钱,开口道:“你说的系统没反应,具体是什么情况?”
陆和泽坐直身子,调出悬浮的系统面板。
“界面倒是能正常打开,存档信息也都完好无损,就是系统直接装死失联,我怎么喊都没反应。” 他戳了戳面板顶部的那行系统提示,“你看,就只有这个东西。”
【服务器连接异常,全域维护中,预计剩余恢复时间:94:06:28】
十四扫了眼上面的时长,“差不多还要四天才能恢复。”
陆和泽撇撇嘴,无奈吐槽道:“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怪事,真不知道这破系统又在抽什么风。”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我受伤醒过来,就发现变成这样了。至于是我醒来之后才出的问题,还是我昏迷的时候就已经发生,我也说不准。”
十四想起那日突兀的声音,开口问道:“十二天前,你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
“类似于电子设备出故障时,发出的那种滋滋啦啦的雪花噪音。”
“十二天前……” 陆和泽低头回想,抬手挠了挠头,讪然一笑:“那时候,我应该还在昏迷着呢。”
随即他满脸纳闷:“话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其实十二天前,我就听见了那种电流滋滋声。”
十四皱着眉思索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之前对比过,你的系统每次莫名出现状况,都刚好对应我听见异响的时间段。”
陆和泽豁然醒悟:“怪不得!所以你当初一再确认我系统异常的时段,早在那时,你就在留意这件事了?”
十四点点头,“这次也是,我又听到了那阵异响,而你的系统,也恰好凑巧出了问题。”
陆和泽努力顺着线索思索,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只要那个怪声一出现,我的系统就会出问题?照你所说,那是电子故障类的杂音,可这个世界根本不该存在这种东西……”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等等!难道那声音,本身就是系统故障产生的动静?”
十四点头认可:“所以我怀疑,是出了某种状况,一并扰乱了你我双方的系统。”
陆和泽皱起眉,一头雾水:“可你的系统根本用不了,等同于没有系统,怎么还会传出这种异响?”
“我一直在想…… 也许我的系统就在我的身边,之所以无法唤醒,应该是缺少对应的条件。”
“条件?”
十四摇摇头,“只可惜,我想不起来了。”
“会不会,藏在你丢失的那段记忆里?”
“很有可能。不过……” 十四稍稍迟疑,最终还是选择坦白:“那天,系统回应我了。”
陆和泽讶异:“什么时候的事?”
“你还记得幽冥鬼蝶那件事吗?就在你们平息事件后,折返芜泽客栈的那个夜晚。” 十四回想道:“我只是试着唤了一声,意外得到了回应。”
“那…… 系统对你说了什么?”
十四静静望着他,忽而轻笑一声:“什么都没说,只是应答了一声,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好吧。” 陆和泽并未多想。
十四的笑容依旧,不再言语。
心底清晰回响着系统那句告诫 ——
「远离陆和泽。」
现在还不能告诉他。
短暂的沉默过后,十四敛去心绪,语气平静地忽然问道:“能把你的任务页面打开,给我看一下吗?”
陆和泽虽有疑惑,但没有多问,直接调出了任务页面。
【贰】
任务页面展开,十四目光落于光幕,示意他切换至支线任务那一栏。
陆和泽立刻切换,当视线落上去时,一眼就注意到,某条支线任务发生了变化。
协助十四恢复记忆的支线任务,奖励点数竟然直接翻倍了!!
“怎么会这样?”
陆和泽又惊又懵,立马扭头看向十四,后者对此毫不在意,一副早就猜到会这样的模样。
“别这么惊讶嘛。” 十四浅笑着开口,“你之前也说过的吧?奖励点数会随着事态影响发生改变的。”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和泽皱紧眉头,“这任务刚冒出来时,我想着刚好能帮你恢复记忆,压根没多想别的。”
他盯着面板上翻倍的奖励,“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全都是问题。按理来说,你那段空白记忆与主线剧情本就毫无关联,这个任务本就是剧情之外的衍生产物。
它不该出现,奖励更不该无端翻倍……
这一切,太奇怪了。”
十四看着他,心想:看来,他已经察觉到这件事的违和之处了。
陆和泽盯着依旧淡定的十四,喉结微动,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难道…… 你从一开始就察觉到这里面的问题了?”
十四没有否认。
陆和泽的心莫名一沉,语气闷闷的,带着失落:“为什么不告诉我?我…… 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么?”
“不是这样的。”
十四立刻开口否认,轻叹一声,满是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只是目前掌握的信息有限,贸然判断太过草率。等我把一切捋顺,彻底确认清楚,一定会告诉你的。”
陆和泽抿了抿唇,问道:“诚意呢?”
“诚意?”
“你心里一定还藏着别的想法。” 他定定看着十四,眼神执拗又认真,“就算只是胡思乱想也好,说给我听。”
“……”
“我不像你那么聪明,也没有你心思缜密,很多事情都是后知后觉。” 陆和泽伸手牵住十四,“但我一定会努力跟上你,也会拼尽全力去帮你。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所以别什么都不告诉我,别把我排除在外。”
十四闻言,不由得轻轻笑了。
十四一笑,陆和泽反倒莫名局促起来,抬手刮了刮脸颊,片刻后,也傻乎乎地嘿嘿笑了起来。
“咳,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
十四轻咳一声,神色恢复认真:“正如你所说,我的那段记忆游离在剧情之外,根本不该衍生出任何相关任务。
可它还是出现了。
抛开所有复杂的疑点,结论很简单 —— 你的系统在引导你,帮我恢复那段空白的记忆。”
“但是……为什么?”
“背后的目的暂时无从定论,但可以确定的是,我的记忆里,一定藏着某种东西。”
陆和泽面露忧色,“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万一这段记忆,会伤害到你怎么办?”
十四摇了摇头,“也有可能是我过度揣测了。而且,系统选择以任务形式引导你协助,恰恰说明系统暂无直接干预的能力,主动权仍在我这边。至于恢复记忆,本身也不能算是坏事,毕竟那是属于我的东西。”
即便她说得轻松,陆和泽还是没法完全放下担忧,只希望一切真的能如她所说那样安稳无事。
陆和泽的想法全然写在脸上,十四知道对方还在为自己忧心。
想了想,她主动开口寻求帮助:“我推测点数还会继续变化,可以帮我留意一下吗?”
“没问题,全都交给我!”
被她主动需要,陆和泽眼神瞬间亮了几分,认真应下:“只要点数出现任何变动,我都立刻告诉你!”
十四看着陆和泽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笑了。
“嗯,靠你了。”
事实上,除却方才所说的,她心里还藏着层层更深的推测。
陆和泽的系统执着于我的记忆,而我的系统截然相悖,让我远离陆和泽恐怕就是不想让我恢复记忆。
两方系统各执一端,目的是什么?
陆和泽的系统,会不会是想通过我的记忆,追查我的系统?
若是这样,很多事情就都想通了。
那陆和泽的系统,于我而言,究竟是什么?
……敌人?
我来到这个世界,又是需要做什么?
算了。
无论双方系统如何博弈,重要的只有一件事情 ——
绝对要让陆和泽平安离开。
——第五卷 完——
第295章 死亡的小鸟
【壹】
很小的时候,大概两岁左右,陈莫就懵懵懂懂知道了 ——
母亲一点也不喜欢她。
无论多么努力展露笑容讨好,还是害怕委屈地哭泣,全部都会被无视。
母亲很少待在家里。
她会提前备好一日的食物,随即锁上门外出,一整天不见踪影,直到天黑才会回来。
陈莫每天都透过门缝看着母亲离开,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只剩她一人。
一开始,她还会在屋子里到处走动,探索每一处角落。
日复一日,新鲜感慢慢耗尽,她渐渐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一个人躺在地上,不停地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心里空空的,什么也不想做,也没有事情可做。
没有任何人陪她。
只能一个人玩,
一直,
一直……
后来,她看着母亲的动作,学会打开电视,也学会了切换频道。
那些不断闪烁的光影,短暂填补了无人相伴的漫长白昼。
只是那些无休止的人声与画面太过嘈杂,很快就磨尽了她仅有的兴致,片刻新鲜过后,就腻了。
有一天,母亲忽然递给她一本绘本。
纸页间印着精致插画,还有浅显简短的文字。
陈莫彻底被书中五彩斑斓的图画深深吸引,她看不懂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符号,只能依靠画面,隐约读懂藏在其中的故事。
她一遍遍反复翻阅,爱不释手。
偶然间看见电视上的字符,与绘本上的文字一模一样,她就跟着小声念。起初是含糊的音节,久而久之,已经能够磕磕绊绊,断断续续地读出完整字句。
哪怕完全理解不了文字背后的意思。
从那天起,她的世界里多了一个新的游戏。
母亲偶尔会带回来几本绘本。
陈莫靠着它们,自己看懂了不少故事,慢慢学会认字读书。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和那些不会说话的绘本。
书本里的世界很大,有会飞的鲸鱼,有住在云朵上的国王,有能听懂动物语言的少年…… 她在那些故事里,找到了一个可以躲藏的安全角落。
她曾鼓起勇气,趁着母亲在家,小声朗读绘本里的内容,想要引起注意。
但母亲从来不会看她一眼,始终无动于衷。
原来,这样的东西,母亲也不喜欢啊……
陈莫低下头,默默合上书页,将绘本安静抱在怀中。
【贰】
偶然的一天,她在绘本上看见了 “死亡” 二字。
配图里,是一只囚于笼中的鸟儿,孤零零躺在笼底,身上沾着一大片红色。
旁边的文字解释,那红红的东西,叫做血。
陈莫不懂,也无从理解。
那日,母亲给陈莫准备的饭菜,少了许多。
肚子饿得难受,母亲还没回家,陈莫决定自己找吃的。
她踩着矮凳费力拉开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又在厨房里翻箱倒柜,终于摸到了一包饼干。
可她年纪太小,力气微薄,无论她怎么撕,怎么扯,那个包装袋都纹丝不动。
她想起母亲的剪刀,连忙跑到房间翻了出来。平时常看见母亲拿它剪开各样物品,年幼的她理所当然地觉得,这就是打开包装袋的办法。
这是她头一回用剪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拿、怎么用力。手忙脚乱之下划到了自己,鲜血顺着指尖慢慢流了下来。
看着手上红红的液体不停往下流,擦干净了,很快又会冒出来,她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疼痛的感觉,让她开始大哭起来。
好痛。
好痛。
好痛。
哭声断断续续,止也止不住。
没过多久,母亲回来了。
她看见陈莫划破流血的手指,又注意到旁边的剪刀和饼干,不用多想,她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听见陈莫没完没了的哭声,母亲只觉满心烦躁。
母亲板着脸训斥,怪她不听话,责怪她擅自乱动危险的剪刀。
“你想死吗!!”
陈莫吓得浑身发抖,缩着身子,不停开口跟母亲道歉。
瞧着那伤口浅显,造不成什么伤害,母亲便懒得理会,径直走进厨房给她弄点吃的。
食物端出来时,陈莫依旧趴在地上不停发抖落泪。
她面无表情把饭菜放在桌上,半点不予理睬,转身坐到沙发上,自顾自打开电视,不再看她一眼。
或许是伤口没那么疼了,又或许是哭得没了力气,陈莫撑着地面站起身,用袖子擦掉眼泪。她踩着小板凳爬上餐椅,乖乖坐好,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稍微用力,指尖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她眼眶一热,又想哭。
可肚子空空的,实在太饿了。
她只好憋着哭声,眼泪一滴滴往下掉,小口小口吃着东西,把眼泪和饭菜一起吃进肚子里……
晚上,陈莫蜷躺在床上,看着手指上已经凝固的血痂,悄悄松了口气,有点开心。
它终于不流了。
她忽然想起白天翻看的绘本,想起那只满身都是红色,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的小鸟。
原来,这就是血。
母亲那句「你想死吗」的怒吼,此刻在她小小的脑袋里,慢慢有了答案 ——
流血,就代表着死亡。
陈莫盯着手上的伤口看了许久,眼皮越来越沉,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终于明白,死亡是红色的,
会很疼。
她,一点也不喜欢。
……
碧落轩,十四的居所。
十四睁开眼,发现寒恪这只黏人大猫正伏在她身上,毛茸茸的虎头深深埋在她颈间,睡得安稳。
她撑着身子坐起,身上的 “重物” 没了支撑,顺着被褥,一骨碌滚到了旁边。
寒恪懵懂晃了晃脑袋,睡意未消,含糊问道:“嗯?天亮了吗?”
十四伸手一捞,将寒恪拢回身边。
随即低下头,整张脸埋进寒恪蓬松柔软的虎腹绒毛里。
???
寒恪脑袋昏沉发懵,意识还陷在睡意里,迷迷糊糊一头雾水。
虽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却只觉得腹间暖暖的很舒服,尾巴一下一下慢悠悠轻轻晃扫,喉间发出低低的满足轻哼。
十四半睁一只眼,视线放空落在自己的指尖。
梦里那段糟糕的过往再度翻涌上来,沉沉压在心口。
“……”
啧。
重新闭上眼,沉溺在毛茸茸的温软之中,敛去心头翻涌的阴霾,一点点平复心绪。
第296章 缩短的距离
【壹】
“十四 ——!”
正埋首于窗前处理繁杂事务的十四闻声抬头,就见陆和泽趴在窗沿,笑意爽朗。
“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十四停下手中的事,笑道:“身体已经没关系了吗?”
“那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早就好啦。”
陆和泽翻窗跃进屋内,在她桌前站定,“你是不知道,自打我回轩寂宗之后,父亲直接把我丢给袁叔看管,日日逼着我进补各种珍稀药膳灵材。
你快看,我脸都吃圆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着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一脸苦巴巴的无奈。
看着他捏着脸抱怨的样子,十四有些忍俊不禁。
陆和泽坐到十四身旁的椅子,俯身趴在桌面上,开始诉苦:“十四你听我说,最近南哥下山总是不带我,太过分了!”
十四专心誊写着草药记录,慢悠悠答复道:“是被上次的变故吓到了吧?重要的师弟险些丧命在自己眼前,心有余悸,自然不敢再让你参与凶险之事。”
陆和泽立刻不服气地鼓了鼓脸,“可是上次的事根本不怪南哥啊!况且最后我也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即便如此,当时的惶恐与后怕,不会轻易散去。”
陆和泽皱着眉认真想了想,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干脆摆出一副摆烂模样:“我不管,那我只能找你玩了。”
“嗯,可以哦。”
十四点点头,“不过最近工作量增加了不少,我会很忙,你要比往常多等我一阵子。”
陆和泽咧嘴嘿嘿一笑,全然不在意:“没关系,你只管忙你的就好。我就在一旁陪着你,若是有力所能及的活儿,我也能搭把手帮忙。”
十四抬眸看他,眼底带着笑意打趣道:“那正好,我可要好好薅一薅你的劳动力了。”
他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嬉皮笑脸道:“好呀好呀!随便压榨,我什么都能做!打杂、跑腿、干活都行,任由你差遣。”
十四失笑摇头,不再逗趣,低头重新专注于手中的记录整理。
“说起来,你工作量一下子变多…… 是到时需要去找那位李燕霏吗?” 陆和泽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问道。
“嗯,李师姐前些日子回无暮府,梁宇师兄也跟着一起。师姐临走前,托我代为打理一些简易事务,恰逢药草生发之期,育苗的差事不能耽搁。我已定好时日休假下山,所以必须提前处理完后续工作,免得后面事情堆在一起。”
“她这次回去,应该是要参与家主之位的争夺了吧?我想跟着你一同前往。”
“嗯?”
“你想啊,抢家主之位这种事,想想就很有意思。万一她真的成功了,剧情就会产生偏离了,我正好跟着过去,好好观测后续的变化。”
十四想了想,此事牵扯剧情变化,也关乎陆和泽的利弊得失。于情于理,他都该清楚前因后果,一同前往反倒更为合适。
“好。”
她点点头,起身迈步走出屋门,来到院落之中。
今日阳光正好,暖融融洒在院落里。
十四走到晾晒药草的木架旁,逐一检视每株茎叶状态,适时挪位避开烈阳直晒,防止药性耗损,仔细分辨药性是否完好留存。
“十四师妹!!”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外传来。
她回过头,就看见沈潇潇在不远处冲自己挥手,苏禾和杨玥宁紧随在她身后,一同走来。
【贰】
自从一个月前江旭坦白秘密后,说不清是何缘由,苏禾几人与十四的距离莫名拉近了许多。往日不过是平淡疏淡的同门之交,如今却时常结伴前来小院,闲话叙旧,小坐相伴。
也正因如此,十四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变得忙碌起来,日子被各式各样的人和事填得满满当当。
虽然,她也不讨厌就是了。
“这次的任务也顺利结束,平安而归,师姐们辛苦了。”
沈潇潇快步凑上前,“嘿嘿,多亏我们齐心协力,才一路顺顺利利!”
“那就好,能平安顺利归来,真是太好了呢。” 十四笑道。
苏禾莞尔,平和地看向十四。
杨玥宁站在一旁,也跟着淡淡一笑。
这时,陆和泽从屋内走出来,开口道:“各位好久不见。”
苏禾瞧见陆和泽,对他时常到访早已习以为常,语气平平:“陆公子。”
沈潇潇好奇眨了眨眼,“陆公子怎么突然来我们天罡门了?”
“父亲前来贵宗议事,我闲着也无事,索性一同过来,找十四玩会儿。” 陆和泽挠挠头,又看向众人问道:“对了,云何回来了没有?”
“云何师弟和明宇外出执行任务,尚未归来,需明日才返程。” 苏禾回答道。
“果然还没回来。” 陆和泽一脸了然,“不然的话,他这会儿定然早就过来寻十四了。”
沈潇潇看向十四,眉眼发亮:“十四师妹,想不想听我们这次外出任务的经过?你肯定也想知道的,对不对?”
十四望着她兴致盎然的模样,顺着她的话应道:“嗯,我想知道。”
一旁的陆和泽顿时也来了兴致,附和道:“我也想听一听。”
苏禾适时开口提醒,“十四师妹还要处理门派工作,不宜久扰。”
杨玥宁点点头,“嗯,不必迁就,直接拒绝就好。”
沈潇潇自知不便耽搁对方,即刻泄了劲头,腮帮子微微鼓起,低声应道:“好吧……”
十四摇了摇头,“没关系,稍作闲聊片刻,不碍事的。”
一听这话,方才还蔫蔫的人瞬间满血复活,眼里泛着光亮,满心期待地看向十四。
苏禾与杨玥宁相视一眼,只得无奈一笑,不再多做阻拦。
众人围坐下来,沈潇潇絮絮叨叨说着任务中的趣闻,专挑要紧好玩的内容简短来讲,不敢多做拖沓,余下几人适时搭上一两句话,气氛悠然闲适。
……
不远处,于韵和陶小晚正巧路过,远远望见几人围在一处言笑晏晏,不由停下脚步。
陶小晚望着人群里的十四,轻声感慨:“那位十四师姐……真是备受众人喜欢。”
于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莞尔浅笑:“嗯,十四师姐是个很好的人。”
陶小晚余光掠过她的笑意,目光落回远处的十四,抿紧唇角,声音淡了几分:
“这样啊……”
第297章 第二次
【壹】
十四低头整理着今日的收尾事宜。
永怀真人倏然现身,静坐一旁不言不语,只安然坐在一侧,望着埋头工作的十四。
感应到生人气息驻足落座,她停下笔。起身躬身行过一礼,礼成之后静静坐回,专心处理着手头事务。
就这样,一室沉静无言,一静一忙,彼此互不打扰。
“近来倒是愈发忙碌了。”
安静相伴许久,永怀真人淡淡出声:“无端接下旁人的差事,将自己桎梏于冗杂琐事之中,当真无碍?”
十四笔下未停,头也未抬,轻声应道:“没关系,这些事并不算繁杂棘手,不过是多耗费些许时辰罢了。真人大可放心,我自己的课业与差事,一样都不会落下。”
稍顿,她又淡淡补了一句:“况且李师姐会按劳予我酬劳,总归不是白白辛苦一场。”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永怀真人默然片刻,望着伏案的十四,语调沉缓发问:“…… 我听闻,霏儿此番回无暮府争夺家主之位,是你的主意。我想知道,你为何要这般做?”
“这个想法的确是我提出的,可最终做出抉择的人,不是我。更何况,这般行事,又有何不可?”
“你这般做,无异于将她推向无尽纷争与危险里。”
十四笔尖一顿,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嗯?我还以为真人不会过问这些。早前师姐便说过,您早已决然斩断和无暮府的一切牵连,包括她们姐弟二人,也与你再无半点瓜葛。
结果现在,又出面说着这般忧心忡忡的话?”
收拾好手边事务,合上书册,她眉眼微弯,轻声道:“真是多余呢。”
闻言,永怀真人指尖微蜷,周身气息骤然沉了几分。
“多余?”
“真人现在是以何种立场来责问我?是天罡门的永怀真人,还是以师姐亲舅舅的身份?” 十四神色平静,笑意浅淡:“倘若是前者,此事与真人无关,不必挂心。
至于后者…… 您觉得呢?”
良久的沉默。
他素来清楚十四心思深沉,暗藏机锋,可今日这番话,才真正撕开表象,让他正面窥见她骨子里的冷硬与清醒。
轻吁一口气,淡然道:“你远比我想象中,要锋利得多。”
十四闻言收敛了话里的锐意,“我知道真人其实是想保护李师姐,所以才会把她放在碧落轩。”
“李师姐在无暮府本就无人在意,孤立无援,满心期盼能从您这里得到半点倚靠,然而您刻意与她划清界限,从不肯好好教她、开导她,对她不闻不问。
可您又做不到真的放手不管,只能悄悄把她圈在碧落轩,隔绝所有伤害。
看似是庇佑,实则是把她困在原地,没有依靠,没有安抚,没有人教她如何自处。
长期活在被漠视、被推开的处境里,那份深埋心底的自卑与惶恐无处安放,害怕被抛弃,被无视,于是她只能竖起满身棱角,变得蛮横、骄纵、无理取闹。
您彻底把她养偏了。”
永怀真人无言以对,他确实很早就察觉霏儿心性上的偏离,但他依旧选择缄默,选择回避。
“真人不会觉得遗憾吗?” 十四看向窗外流云,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落下,再转过脸看向他,郑重道:
“这是第二次了。”
永怀真人一怔,这句轻飘飘的话,撕开了他刻意封存多年的伤疤。
【贰】
他这辈子最痛的遗憾,便是没能护住自己的妹妹。
昔日眼睁睁看她在冷眼与忽视里耗尽半生,郁郁落幕,所以他恨透了无暮府的薄情,狠下心断绝一切往来。
可命运弄人,霏儿成了第二个她。
一样的无人在意,一样的敏感自卑,一样被周遭的冷漠逼出满身棱角。
他深谙无暮府留给霏儿的疮疤有多深,也清楚自己的漠视,是在往她的伤口上层层叠加寒意。
他清楚这般漠视与疏离,会将一个人拖入怎样不见底的深渊,又该怎样一点点摧垮人心。
他清楚悲剧的模样,
明明什么都清楚,却偏偏,什么都不做。
本该是最能拉李燕霏一把的人,却任由旧日的悲剧在眼前重演。
若是当真无心,大可狠绝到底,彻底放手,断了所有牵扯。可他既做不到彻底置之不理,也不愿放下心结悉心引导,这种不上不下,优柔寡断的态度,最是耗人。
“你这家伙……” 永怀真人的眼神逐渐变冷,“还真是可怕。”
“可怕?”
十四歪了歪头,语气轻悠悠的:“哈哈,被毫不留情地说了呢。”
永怀真人:“……”
“说回最初的问题好了。真人您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答案其实很简单哦。” 十四垂着眼,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轻飘飘说道:“我啊……只是想看看李师姐原来的模样。”
她支着下巴,眸光浅淡,静静笑望着永怀真人。
“真人也想看到的吧?
那个骄傲自信,闪闪发光的李燕霏。”
听闻此言,永怀真人沉默片刻,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平静的笑。
原来,竟是这般简单的事情。
我居然忘记了。
永怀真人:“你果然很可怕。”
十四笑而不语。
他缓缓起身,抬步朝外走去,语气淡淡:“既然这么有力气同我辩驳,伶牙俐齿,那今日的课业与任务,便翻倍好了。”
十四一噎,当即控诉道:“…… 真人,您这分明是在报复。”
“别忘了,在碧落轩,向来是我说了算。”
“规矩之外,不合情理的吩咐,有权予以拒绝 —— 这个,也是碧落轩的门规之一呢。”
闻言,永怀真人微顿,被她堵得一时无言。
没想到反倒被自家晚辈用门中规矩拿捏,算是彻底败给她了。
“罢了,不逗你了,原本也只是玩笑打趣。” 他收起打趣之意,人已迈步向外,声音遥遥传来:“好生歇息,别把自己累倒了,那两个人现在还需要你的吧?”
“……哦。”
十四俯身,额头轻轻靠在微凉的桌案上,回想起方才与永怀真人的对话。
……好像,有些话说得太过了。
幽幽长叹一声,目光落向窗外烂漫晚霞,天际澄明,霞色烂漫,夜里应当会放晴。
今日和阿云约好一同看星星来着。
星星,
会有的吧。
第298章 幸福
【壹】
半个月后。
十四和于韵站在药架前,细细清点各处药草存量。
翻看往期账目细细核对,发觉近日药草消耗远超往日。好在从前便早早囤货预备,眼下库存尚且宽裕,不必忧心短缺。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几名弟子的窃窃私语。
“不过仗着是真人亲传弟子,趁真人外出无人管束,就肆意使唤我们,行事蛮横无理。”
“日日逼着我们上交草药,稍有怠慢便摆脸色,谁受得了这般折腾。”
“说到底只是她一己私下调配试药,凭什么次次差遣我们跑腿采药、备料?”
“不过略通丹术,便目中无人,未免太过自负。”
“她纵有几分炼药天资,终究只是碧落轩门下,难不成真以为,能凌驾一众同门之上?”
“还有她身边那个叫于韵的,真搞不懂她,好好的偏偏和陶小晚走得近,还屡屡暗中偏护于她。”
“谁晓得呢,听闻二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旧识。想来物以类聚,怕是早就沆瀣一气了……”
细碎的嘲讽与非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院内。
十四心里有些无奈:喂喂喂,要吐槽议论也就罢了,好歹找个没人的偏僻地方藏着说。近在一墙之隔,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吗?
她侧目,看向一旁默然伫立的于韵。
于韵垂眸沉思良久,才抬起头露出为难的苦笑:“最近……小晚不断申领药材,一心闭门试药,从不停歇,大家心里都积攒了不少怨气。”
十四点点头,对于这件事,她或多或少早有听闻,心中大致有数。
“你好像有些累了,先好好歇息。” 她看向一旁堆放的药材,“这些东西,我帮你送过去。”
于韵摇摇头,抿了抿唇似在纠结,终究还是轻轻点头,“嗯,劳烦十四师姐了。”
……
十四提着一堆药材走进陶小晚的专属药房。
淡淡的药香漫溢开来,安静的屋内,自成一方狭小孤寂的天地。
陶小晚正沉心摆弄药草与丹方,听见脚步声渐近,她头也未抬,语气淡漠不耐,先入为主认定是送药的同门:“你们迟到了,下次别再拖沓。”
往日送来药材的人,总要免不了低声埋怨几句,今日却静得出奇。
她疑惑抬眼,才看见十四正默默将药材整齐摆放在指定位置。
“……十四师姐?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十四笑道:“来给你送药材啊。”
陶小晚眸光微冷,淡淡嗤了声:“定是她们心底不乐意,不愿往我这边跑,才推了师姐你来。没关系,那群人背地里怎么嚼舌根,怎么议论我,我都无所谓。”
十四闻言只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待将东西安置妥当,才从容开口:“对了,我听于韵师妹说,你近来一直在高强度闭门炼药,身体没问题吗?”
“没关系,炼药是我唯一会做的事。这具身体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只想要所有妖魔从世间彻底消失,” 她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阴郁与偏执,“那些污秽之物,全部都去死才好。”
看着她眼底浓烈的恨意与执念,十四轻声低喃:“…… 原来如此。”
【贰】
药房里药雾沉沉,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十四师姐,你大概从来没有失去过重要之人吧?”
“……”
“也是,像十四师姐这般被幸福包围着的人,又怎会懂那种撕心裂肺的滋味?”
“被幸福包围着……?”
“难道不是吗?谁不喜欢温柔和善的你?
小于依赖你、信赖你,就连曾经针对你的李燕霏,也一改往日态度。
你的身边从来热闹簇拥,被善意包裹。即便是云端之上的人物 —— 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贵胄、宗门天骄,也甘愿围在你身侧,与你交好。”
“谁都围着你转,喜欢你,关心你,你理所当然拥有一切温暖和偏爱,万事顺遂,多令人艳羡。”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又扭曲的弧度,眼间阴晦密布,满是不甘:“可我呢?我只求护住我唯一珍视之人……这般微不足道的心愿,都无法实现。”
陶小晚的每一句话清晰落进耳中,十四后知后觉,发现这位陶师妹对自己的怨怼与芥蒂还挺多的。
“陶师妹的幸福是什么?”
陶小晚冷然一笑,“呵,幸福?
哥哥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只要有哥哥在,我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她的脸上所有情绪尽数褪去,眼眸一寸寸变得空洞,“可那份独属于我的幸福,再也不会回来了。”
十四垂着眼帘,轻声慢语:“或许真如你所言,现在的我被幸福簇拥着,所遇皆良人,身边尽是珍视之人……”
说着说着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这样啊……怪不得来到这个世界后,开心的日子总是数不胜数。
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感觉。”
听见她这般轻描淡写的醒悟,再对上她从容恬淡的浅笑,陶小晚脸色骤然一沉,冷声道:“什么……?难道你从头到尾,都从未意识到过?”
十四犹豫地点了点头:“好像是这样……”
闻言,陶小晚紧握拳头,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
她心口阵阵发闷,只觉得荒谬又讽刺:这个人拥有我梦寐以求的一切安稳与偏爱,一切都唾手可得,结果对她来说,居然现在才懂什么是幸福?
开什么玩笑!
“我无法理解,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 十四忆起过往旧事,缓缓开口:“或许是因为在此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不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是重要的,应该也没有那样的存在。”
“什么?”
陶小晚忽然抬头,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十四,“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有十五年?不,或许还要更久一些……” 十四轻轻一笑,平静道:“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陶师妹口中的幸福,从前无从体会,也难以明白。”
这句轻飘飘的话落下,陶小晚彻底愣住。
方才满心的怒火、不甘与讽刺,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我想我该走了,就不打扰陶师妹工作了。” 十四笑了笑,轻声祝愿道:“愿陶师妹往后,能再度遇见重要之人,再一次得到幸福。”
话音落下,默然转身离开。
陶小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望着十四一步步走远。
十五年,甚至更久……
漫长又孤寂的岁月,就这样被这个人轻描淡写一语带过。
她一直怨十四身在福中不知福,到头来才知晓,那些她原以为唾手可得的幸福,竟是对方第一次拥有的东西。
而且,即便如此,那个人依旧还会露出那样平静的表情。
啊 ——
真是可怜的十四师姐。
但是没关系,
接下来……
我,会一直注视着你的。
第299章 我出发了
【壹】
“十四师姐,那日你和小晚碰面,你们有聊什么吗?”
“呃……好像也没谈什么特别的。”
十四心底默默补了一句:只不过,那个人倒是直白地,好好表达了一番对自己的不满。
“但是那天之后,小晚好像变了不少,不再一味勉强自己闭门炼药,整个人缓和了许多,而且……” 于韵话说一半,顿了顿,最终还是摇头:“不,没什么。”
十四浅笑不语,心底了然。
她大概猜得到于韵欲言又止的内容。
最近,那位陶师妹总会冷不丁出现在各处角落,一言不发,直直盯着自己。
那种毫无遮掩,长久停留的视线,如同被监视的感觉,怎么说呢?
……非常不喜欢。
为了避免被心思敏锐的陶小晚察觉到寒恪的存在,十四只能约束妖王大人切勿轻易现身,导致妖王大人对陶小晚的抵触与不满,日渐加深。
唉——
等返程归来,还是得当面找她聊聊,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后,十四简单嘱咐完下山后要拜托于韵的琐事,浅聊数句,二人便作别分开。
于韵目送她离去,越想越觉得古怪。
小晚往日对十四师姐颇多疏离抵触,近来却会主动问及她的近况。明明表现出好奇,又不肯主动靠近,只会躲在角落静静盯着。
以小晚的性情,断然不会是羞怯怯于接近。
于韵满腹困惑,末了又自我宽慰 —— 古怪归古怪,可这般转变,也算一桩好事……?
她刚转过身子,就看到陶小晚走来。
“十四师姐方才在这儿?”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陶小晚小声嘀咕:“居然这么快就跑掉了……”
“小晚,你若是想见十四师姐,不如直接走到她面前,大大方方露面才对。”
陶小晚勾了勾唇,随口打趣:“说不定,是我害羞了呢。”
于韵一语戳破:“……才不是害羞吧。”
“好吧好吧,反正瞒不过小于。” 陶小晚收敛玩笑,语气浅淡悠远:“长达十五年的空白,正在被慢慢填补,难免会让人格外在意。”
“十五年的空白?” 于韵蹙眉,全然不懂。
被一问,陶小晚疑惑地看向于韵,很快便反应过来,轻描淡写地带过:“没什么,随口胡言罢了。”
“……哦。”
陶小晚目视前方,心情忽然愉悦起来。
哈哈,这样啊……
十四师姐,看来那段漫长的过往,你从未对旁人提及过呢。
真有意思。
【贰】
另一边,十四同于韵分开后,被上卿长老的人形纸片带到了藏书阁。
上卿长老望着站在传送阵中的十四,淡淡开口:“竟然提出用本座的传送阵代步下山,你倒是一点不客气。”
十四摊了摊手,笑得一脸坦然:“常言道物尽其用嘛,这么好的法阵放着不用多可惜。况且借长老的法阵代步,既能省时赶路,也能早点办完事情,回来见长老呀。”
他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淡淡道:“花言巧语。”
十四捂着被弹的额头,幽幽道:“长老心里明明很乐意听我这么说的。”
这时,剑光一闪,「无名」破空飞来,绕着十四不停打转,摆明了想跟着她一同下山。
不等十四反应,「无名」直接挤落她腰间的佩剑,取而代之,俨然一副鸠占鹊巢之势。
上卿长老:“……”
被挤落在地的佩剑:……
同为剑,何苦为难剑啊。
十四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俯身拾起自己的配剑,把赖在自己身上的「无名」取下来,哄道:“不行哦,无名大人。你要留在这里,镇守山门,保护长老才行。”
「无名」剑身微微震颤,出鞘寸许,似有执拗之意。
“别担心,我又不是去做危险的事,很快就会回来的。”
无名闻言敛锋收刃,凌空一转,翩然落回上卿长老身侧安分待着。
“跟旭儿他们都道别好了?”
十四点点头,“大家这几日陆续下山出任务,我都提前一一好好道过别了。”
“此行下山,是以无暮府为主?”
“嗯,和李师姐她们约好了,要好好见证那一幕才行。”
上卿长老浅浅一笑,开口道:“永怀休假临行回无暮府前,他跟我说,你那天把他好生数落了一顿。”
十四尴尬地刮了刮脸,小声辩解:“呃,这真的是误会……”
想起当时的情景,她不由得有些底气不足,低头应道:“我知道了,等见到真人,我会好好跟他道歉的。”
“本座几时说要你去道歉了?他为此事郁结许久,反倒被你这般推了一把。无论如何,凝滞已久的关系总算有了流转之机。”
心头的忐忑一下子散了大半,十四仰头笑了起来,“那等我回来,就把山下的事都细细说给长老听。”
“好。”
上卿长老视线掠过十四脖子上的共生玉珏,抬手隔空一引,一件物件凌空掠来,落在十四掌心。
十四捧着物件,疑惑道:“这是?”
“安隅佩,能护你周全之物。”
十四低头看着掌心玉佩,“长老,我真的只是稍微离开天罡门一会儿而已,您太过于夸张……” 一抬头见长老正静静看着自己,只得无奈叹气:“好好好,我收下便是。”
说罢,在上卿长老的注视下,细心将玉佩妥帖系在腰间玉带之上。
上卿长老微微颔首。他心里清楚,这孩子每回离山都免不了被人惦记觊觎,自是要早早替她设防,稳妥护佑。
他又取出一道符箓递给十四,正色叮嘱道:“紧握此符,切勿松开。一旦脱手,法阵之力反噬,于你凶险万分。”
十四认真点了点头。
指尖引动传送阵,阵纹流光渐起。
他定定看着十四,缓缓开口:“保护好你自己。无暮府内里纷争繁杂,世家之间的牵扯纠葛,别把自己深陷其中,免得牵连受伤。还有……”
十四闻言微微歪头,眼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
上卿长老再次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轻声道:“早些回来。”
十四愣了愣,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静静望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嗯,我出发了。”
第300章 阶下囚
【壹】
“真的?你要替我去值班?”
“嗯,一直都在麻烦你们帮我采药,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那可太谢谢你了,其实你也是为了除掉那些妖怪,咱们同门本来就该互相帮衬,我还正愁……”
那人还在絮絮叨叨往下说着,陶小晚压根没耐心听,直接转身就走。
……吵死了。
千灵冢内,被锁链禁锢的池衔月,一如既往抬着头,神情放空,呆呆望着虚空。
静谧之中,身后突兀响起一道陌生的语声:
“终于见到你了。”
她闻声稍稍侧过眼,淡淡睨了来人一眼,发现是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便没再多放在心上,兀自收回目光,继续怔怔发呆。
除了十四,其余来人无论是谁,她都一概漠然置之,懒得理会半分。
陶小晚放下手中食盒,开口道:“来,今天的饭菜挺不错的。”
见池衔月压根不搭理自己,陶小晚冷笑几声,骤然伸手扣住她下颌,强硬地把食物往她嘴里塞:“呵呵,怎么能不吃东西,这样下去身体可扛不住的。”
池衔月被这般蛮横对待,顿时怒火中烧,拼命挣扎抗拒,死死闭紧嘴巴不肯妥协。
饭菜撒了一地,全都白白浪费了。
陶小晚当即冷下脸,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语气阴恻恻的:“别给脸不要脸。”
池衔月彻底被激怒,怒视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陶小晚立刻换上一副笑意盈盈的表情:“做什么?当然是给你送饭吃。”
池衔月心里十分清楚,平日里来给她送饭的,除了十四,旁人皆是冷眼相待,心底轻视厌弃。
唯独眼前这人截然不同,她能清晰感应到对方彻骨的恨意,那是恨不得将自己挫骨扬灰、生吞活剥的怨恨。
池衔月冷冷盯着她:“我认识你吗?”
陶小晚缓缓凑近她耳边,低声私语了几句。
池衔月当即就明白了一切。
“哈哈哈哈 —— !原来如此!”
她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嘲讽道:“怎么,特意寻到我跟前,是想来报仇?无所谓,想杀我,直接动手便是。”
陶小晚面色顿时阴沉下来,旋即又勾起一抹冷笑:“杀了你?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紧接着,她开始疯狂强喂池衔月进食。饭菜撒落到地上,直接捡起来,连泥带土混着脏污,一股脑强行塞进对方嘴里。
而后,取出几枚丹药,强行掰开她的嘴,逼着她硬生生吞咽下去。
这般折腾之下,池衔月胃里翻江倒海,不停反胃干呕,将强行塞入口中的污秽食物全都呕了干净,可那些丹药早已咽入腹中。
见池衔月吐得狼狈不堪,陶小晚冷眼站在一旁,面上挂着假笑,拿出手帕仔细擦拭双手,随后将其扔在池衔月脸上,语气嫌恶:
“污秽之物。”
【贰】
没一会儿药效开始发作,池衔月只觉得腹中猛地一阵翻搅,像是有无数利刃在腹中绞割,接着浑身经脉都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蜷缩,脸色惨白失色,额上渗出层层冷汗,气息紊乱浮动,浑身都被剧痛缠得难以自持。
“你…… 你到底对我…… 做了什么……!”
陶小晚心情大好,嗤笑出声:“传闻粤疆圣女自幼与毒虫为伍,体内蛊虫盘踞,听着实在可怜。我便好心帮圣女驱驱体内的虫子,” 她蹲下身,狠狠扯住池衔月的头发,“这般恩情,你理当好好感念才是。”
池衔月强忍着剧痛,声音发颤:“你就不怕旁人知晓,你对我做的这些事吗?”
“怕?呵,简直可笑。” 陶小晚笑得肆意。
“就算对你做尽一切,旁人也只会叫好,视你为祸端除之后快。你现在只是无人在意的阶下囚,早就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女了。”
“不,就算还是圣女又如何?我来天罡门,本就知晓你被囚禁在此地。”
“你那愚蠢的父亲,做得最明智的选择,便是以整个粤疆为筹码保住你的性命。不然你若早早死了,我又该去哪里寻你、日日折磨你?”
“折磨我?你以为我……我、我会……让你得逞……”
池衔月只觉嗓音越来越干涩晦涩,发声越发吃力,心底瞬间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陶小晚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虽无人把你放在眼里,可为了省去日后不必要的麻烦,我绝不会给你半分开口诉说的机会。察觉到了吗?你的声音,已经快发不出来了。”
“?!”
池衔月语声渐弱,每一字都格外费力,艰难骂道:“……你这个……疯子。”
“疯?”
陶小晚将池衔月甩在地上,抬脚重重碾住她的脸,眼底寒意森森:“到底是谁,害得我失去了最珍视的哥哥?”
药效仍在体内肆虐,五脏六腑阵阵绞痛如裂。池衔月咬牙用力,勉强挤出两个含糊的字:“……十四……”
她心里笃定,只要等到十四来到这里,定然能察觉自己的异样。
“十四?” 陶小晚故作恍然,轻笑一声,“哦,你是指十四师姐?倒也没错,十四师姐敏锐过人,就算你说不出话,也很快会发现不对劲,甚至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
只可惜,她昨日已经下山去了。”
顿了顿,语气阴恻恻道:“而且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十四师姐的任期已结束。往后送饭的,都换成我们这一届弟子轮值。也就是说,就算她日后归来,你也再也见不到她了。”
陶小晚的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灭了池衔月最后的念想。
“区区一个污秽之物,也敢惦记十四师姐?” 陶小晚说着,一脚踹向池衔月的小腹。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蜷缩在地的池衔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已然没了继续戏弄的兴致。
更何况,若是不小心折磨死了,反倒没了长久消遣的乐趣。
她提起食盒,转身向外走去,“今天就到这里,我还会再来的。这次废了你的声音,下次又该玩些什么好?是让你看不见,还是听不见?”
回头瞥了一眼地上狼狈的人,笑道:“真是令人期待呢。”
池衔月在剧痛里徒劳挣扎,望着陶小晚的背影慢慢走远,心底只剩屈辱和无力。
好痛,
好痛,
好痛 ——!!
纵使极力想发出声音,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心里无意识一遍遍,呼唤着那个永远不会回应的人:
姐姐,救我……
第301章 狸猫换太子
【壹】
芜泽客栈。
“哎,十四你可算回来了,好些日子没见你回枫堂了!可得常回来呀,这样你们家贺掌柜,才能像这几天一样心情舒坦,也舍得给我们多添些酒水小菜。”
十四端着菜,回头笑着接话:“那您可要常来芜泽捧场才是,我们贺掌柜平日里好心情可多着呢。”
贺掌柜脸上挂着熟稔的待客笑意,附和道:“正是这个理。诸位若天天来小店光顾,我自是心生欢喜,届时薄赠酒水小菜,又有何妨。”
满座客人听得都乐了,纷纷笑着附和打趣起来。
店内人声鼎沸,伙计穿梭往来忙着上菜添茶,客人们围坐一桌边吃边闲聊说笑。
喧闹间,几句飘来的闲话落进十四耳中,不由得让她心生在意。
“…… 兰泽那件事听说了吗?林家跟曹家那门亲事终究还是出事了!曹大少惨死,林大小姐反倒平安无事。”
“定是那诅咒应验了。这半年来,但凡有办婚嫁喜宴,当晚准出事。新郎官暴亡,新妇无故失踪,这都已经是第三桩了!只是此番林大小姐得以保全,倒是出人意料。”
“哪是什么诅咒,依我看就是妖物作乱!”
“听说曹家原本打算请仙家子弟查妖邪底细,奈何林家执意于良辰吉日完婚,不肯拖延,觉着请个方士设坛做场法事,就能镇住邪气。到头来依旧祸事临门,婚事就此作罢,两家彻底结怨,曹家日日上门追责,闹得满城风雨。”
“不管怎么说,好歹林大小姐活下来了,总比前两桩双双出事要好些。”
“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人往四周扫了一眼,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倒是听说,林家不过是以狸猫换太子之计,瞒天过海罢了。”
“狸猫换太子?那这狸猫是?”
“听说是她最亲近的那个贴身侍女……”
“这话当真可靠?”
“嘘 —— 真假虽无从确论,但有人亲眼看到当时……”
几人把头凑得更近,后续话语融在喧闹里,再也听不清。
店中宾客络绎不绝,十四忙于张罗待客,没法驻足细听始末,可方才听闻的这段传闻,已然暗暗铭记于心。
……
店铺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总算落了个清静。
十四拖着酸软的身子趴在柜台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木面,蔫蔫地叹着气:“贺掌柜,今天好忙啊,我都快要累垮了。”
指尖拨弄着算盘噼啪作响,贺掌柜抬眼看向十四,素来少见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只觉格外难得。
心底暗叹,不由莞尔一笑。
张兄往柜台一靠,仰面长叹一声:“是啊,这么辛苦,该给我们加工钱了吧……”
贺掌柜当即收起笑容,投去一记白眼,心里直吐槽这家伙太过于多余了。
抓起记账本,砰砰砰就往他头上敲。
林宋扒着后厨门框探出头,大嗓门喊:“张守林赶紧过来帮忙!还想不想开饭了?少在那偷懒!”
小李子凑在旁边,晃着菜刀笑眯眯:“守林哥快干活啦,偷懒可是要被我们孤立没饭吃的。”
张兄没辙地垮下肩:“…… 哎,来了来了。”
十四站起来打算去搭把手:“我也一起帮忙。”
张兄伸手按住她:“你乖乖在这歇着就好。难得回来一趟,还被某人抓着忙了一整天,简直是压榨虐待…… 哎呦!”
话音未落,脑门又挨了一记。
贺掌柜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一脸 “你再乱说试试” 的神情。
张兄立马闭了嘴,委屈巴巴不敢再多言。
林宋和小李子看得乐呵极了,一脸幸灾乐祸。
【贰】
入夜,灯火亮起。
寒恪早已坐在饭桌前翘首以盼,紧挨在十四身侧,盯着一桌子好菜,眼睛都看直了。铜钱在一旁自顾埋头干饭,吃得津津有味,尾巴闲不住,时不时左右晃荡着。
林宋端着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菜出来,几人这才坐定。
寒恪一眼锁定盘中那只色泽红亮的烧鸡腿,“本王就要吃这个!” 说着就伸手要去抓。
“妖王大人。” 十四舀着米饭,逐一分给在座众人,“不能这么没有礼貌,我可是好好教过你怎么做的。”
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耳朵抖了两下,寒恪看了一眼十四,又盯着烧鸡腿,悻悻收回手。他转头看向最有话语权的贺掌柜,眼巴巴开口道:“本王想吃这个,可以吗?”
贺掌柜:“……”
得到对方的点头示意,寒恪立马抓起烧鸡腿,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张兄凑到十四耳边,小声调侃:“你教他的,就是学会撒娇卖萌?”
十四心底直呼冤枉,明明教的是好好吃饭,谁料妖王大人倒好,把平日里对着自己的那一套,直接用到贺掌柜身上了。
她摇头叹气。
张兄笑了笑,看着寒恪头顶那对随着咀嚼一动一动的耳朵,低声感慨:“不过真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天,我们竟能像这样围坐一桌,安然同吃一顿饭。”
小李子也满眼好奇地盯着那对轻轻晃动的耳朵,“妖王大人,晚点可以给我摸一下吗?看着手感真好。”
寒恪正吃得心满意足,心情好得不得了,立刻大方豪爽应下:“给你摸一下也不是不行!”
林宋也跟着凑热闹:“我从没亲眼见过真老虎,更别说摸了,我也想试一试。”
寒恪咬着鸡腿,一脸洋洋自得地点头,安然享受他人围着他夸赞的感觉,尾巴都快要翘起来。
甚至还主动把脑袋往小李子那边凑了凑,架子十足道:“都行都行,排好队。看在你们这么诚心膜拜的份上,本王就大发慈悲,让你们感受一下王者的威严。”
给点甜头就能把自己哄开心,顺着毛摸两下就找不着北。
十四看得无奈扶额,小声喃喃自语:“怎么会有这么一只傲娇又爱面子、单纯又好哄的老虎?”
贺掌柜一边用膳,一边慢悠悠开口:“还不是某人太惯着,把他宠成这副模样。”
十四无从辩驳,低头自顾自扒起饭来。
贺掌柜正用着膳,刚吃完的铜钱凑过来,把嘴筒子搁在他腿上。他顺手夹了块肉投喂,随口闲话般问道:“大白喂了没?”
大白,是他们养在后院的那只大白鹅。
小李子回道:“喂了喂了,不然这会儿指不定伸着脖子叫唤呢。”
一桌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边吃边唠,这场晚宴也就这般温温馨馨地继续着。
第302章 失踪的人
【壹】
翌日黄昏,残阳铺城。
十四静静站在城门之下,抬头望着那块刻有 “兰泽” 二字的牌匾。
她在心里感慨道:哈哈,好久没来这个地方了,算下来也有一年多了吧。
「我们特意提前离开芜泽,不是前往无暮府吗?怎么拐到这儿来了?」
寒恪有些不解。
“不着急,和李师姐她们赴约的时间还来得及。在此之前,我有件事需要确认。”
听十四这么一说,寒恪不免有些惋惜。他本来还美滋滋想着,在芜泽再多逗留两日,踏踏实实多吃几顿好吃的。
「小柿子,你需要确认什么?还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十四笑道:“这里是 ‘我’ 以前生活的地方哦。”
!
寒恪立马来了兴致,毕竟是十四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自然勾起了他满满的好奇心。
十四进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了间客栈落脚安顿。
等到夜深人静,她换上一身黑衣,扣上兜帽遮住整张脸庞,又戴上面具,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客栈。
「小柿子,你要去哪里?」
寒恪极少见到十四这般模样,上一回还是她和钧结伴追查通缉犯,一心想要换取赏金时,便是这般打扮,不露半点真容。
此刻的她,和平日里温柔的模样截然不同,寒恪心里清楚,她今夜定是另有要事要办。
“妖王大人等会儿就知道了。”
十四笑着回了一句,不再细说,借着夜色掩护穿行于寂静街巷之间。
不多时就抵达了林府,门外站着值守侍卫,戒备森严。十四早有预料,她绕开正门寻了处无人之地,利落翻越院墙悄无声息潜入宅邸。
她凭着旧日记忆,避开夜里巡逻的下人,熟门熟路摸到目标院落。纵身跃上屋顶,悄悄挪开一片瓦片往下查看,只见房中空空荡荡,四下无人。
未多停留,又辗转移步至另一处院落之中。
夜色静谧,一名男子正手持灯笼巡视,忽然发现角落藏着一道黑影,立马提高了音量呵斥:“谁躲在那儿?!”
黑影动了动,十四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黑衣束身,兜帽遮去头部轮廓,脸上覆着面具彻底掩去容颜,周身无一处可辨模样,唯有一双眼眸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男子看清面具的刹那,吓得魂都快飞了,如同撞见阴间恶鬼一般,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十四一步步朝他走近,男子慌慌张张转身想要爬着逃走,可刚爬出去没两步,十四就已站到他面前,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男子吓得浑身筛糠,哆哆嗦嗦抬起脑袋,一看到那张面具差点直接吓晕过去,赶紧将头埋得极低,声音颤颤巍巍:“大、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嗯?
这个人类的反应……
寒恪一眼看出不对劲,开口问道:「小柿子,他是谁?」
「没什么,是以前认识的人。」
【贰】
十四静静看着跪在地上,埋着头瑟瑟发抖的男子,思绪微微飘远,一时间有些失神。
没错,是以前认识的人。
因为这个人就是,林府的常管家。
此人向来心胸狭隘,性情暴戾刻薄,平日里在府中仗着身份作威作福,稍有不顺心便肆意打骂,苛待底下一众下人。
从前原主身在林府,没少受他百般刁难与欺凌。
而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平白无故挨了他两记耳光,大冷天直接被泼了一身冷水,还被狠狠踹了两下。
这些事,她可是全都好好记着呢。
最开始,十四还以为自己身处梦境,只当眼前一切皆是幻梦,对此全然不以为意。当得知并非是梦境,她怎么可能会就此作罢。
而且,要十倍奉还。
当天晚上,芜泽客栈落闸打烊,十四就悄悄溜出客栈,直奔林府。
借着原主留存的过往记忆,她对常管家平日里独行闲逛的路线了然于心。待瞅准四下无人的绝佳时机,就立刻上前用粗布麻袋罩住常管家的头,没有半句多余言语,当即施以拳脚教训。
完事之后,又折返回芜泽客栈。
十四不想暴露自己,免得对方查到芜泽客栈找上门来,给贺掌柜他们惹来麻烦。
几番思量过后,拿出自己辛苦攒下的钱,购置一身黑色夜行衣和面具。有了这身行头,夜间行事愈发顺手,省去往对方头上套麻袋的功夫,遇上人就能直接动手。
自那以后,每到芜泽客栈闭门歇业,十四便换上夜行衣戴好面具,将自己遮掩得密不透风,趁夜色偷偷外出。寻到常管家就是一顿教训,全程一言不发,打完立刻抽身离开。
这般暗中行事,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再后来,十四在芜泽客栈当众动手一事发生,她心里愈发不安,生怕自己夜里外出打人的事也被贺掌柜他们察觉,从而讨厌这样的自己。于是她渐渐减少夜里外出的次数,到最后干脆就此收手。
此番时隔多日再次回到林府,只因前日听闻客人闲谈,得知林府有侍女失踪。听闻是林大小姐身边之人,十四第一时间便联想到铃儿,遂动身前来一探究竟。
她方才专程去铃儿的住处查看,屋内空无一人,本来打算找这个人打探消息,没想到对方依旧这般惧怕自己。
看样子是之前被自己收拾狠了,不小心留下心理阴影了。
回想当初屡次教训他的往事,又想到后来自己扮作安稳乖巧之人生活的时日,十四心底不由得心生感慨。
哈哈,这么一看,自己也成长了不少嘛。
至少现在的自己,可是一个会对别人展示微笑的 “乖孩子”。
不过,我都摆出这般友善的表情了,居然还是害怕我吗……?
真是过分呢。
……哦,忘了自己戴着面具,他看不到。
十四轻叹一声。
算了,那就没必要做这些无用的表情了。
她不再纠结常管家的反应,拿出纸笔写下内容,而后打响手指,示意对方抬眼看向自己。
常管家战战兢兢仰起脸,十四举着纸张展现在他眼前。
纸上只有一行字迹 ——
林家与曹家大婚那日,失踪的人是谁?
第303章 情报
【壹】
常管家双膝瘫软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住地面,心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恐惧。
这张面具,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这个人,终究还是再次出现了。
约莫一年多前的夜里,他如常在府内巡行,忽然头上一暗被东西罩住,接踵而至便是一阵拳脚相加。
往后的日子里,无端的殴打接连不断,来人行踪诡秘,每次寻到他,一言不发便是一顿教训,完事之后悄无声息离去,不留半点痕迹。
他报了官府,可衙门里的那群饭桶,查来查去没有半分线索,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起初他只当是平日里与人结下仇怨,心底恨意翻涌,暗中咬牙发誓,一旦查到行凶之人,定要狠狠报复,将对方腿骨打断方才解气。
心有不甘的他暗中谋划,先是私底下召集了两三个帮手,特意埋伏在路上等候,打算伺机出手反制,谁知一行人在对方面前不堪一击,轻轻松松便被尽数打倒在地。
不肯罢休的他又不惜花费重金,请来一众身手尚可的武夫撑腰,满心以为这下定然能够扳回一局,可他终究还是太低估了此人的实力。那群花钱请来的帮手,依旧被对方毫不留情地狠狠教训,毫无还手之力。
根本就是个如同怪物一般的存在。
某日夜里教训完他之后,特意留下一本薄薄手札,里面清清楚楚记载着他多年以来在林家暗中贪墨银两、私吞财物的罪证。
常管家吓得魂飞魄散,心知这是赤裸裸的警告,自己的把柄早已掌握在对方手里,自此他彻底落入被动,再无半分反抗的底气。
从那天起,漫漫长夜彻底沦为他的噩梦。
每到入夜时分,他便坐立难安,满心惴惴不得安宁。
对方每一回现身,都如今日这般 —— 一身黑衣,兜帽压顶,面上覆着那副令他胆寒的面具。纵使看不清全貌,仅那一双外露的眼眸,便足以让他心底发凉,惊惧不已。
而且任凭他躲在何处,最后都能被找到。无论如何苦苦哀求,拿出钱财求饶讨好,可那人自始至终沉默不语,下手更是半分情面都不留。
最开始几乎每晚都来,单方面的惩戒日复一日,险些将他逼至崩溃。常管家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处得罪了这尊煞神。
往后到出现的次数慢慢变少,很快就彻底消失不见。
他暗自窃喜,只当这位煞神终于肯放过自己,日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想着能安安稳稳度日了。
结果时隔许久,这个人再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他内心惶恐难安,不敢想象接下来还要承受多久的煎熬。脊背发凉冷汗涔涔,只敢偷偷抬眼打量,入目便是对方举着一纸文字,其上写着:
林家与曹家大婚那日,失踪的人是谁?
【贰】
“大、大人,您这话从何说起…… 根、根本没有人失踪啊。”
常管家目光躲闪游离,明显心怀隐瞒,可十四沉沉的目光压来,吓得他浑身一僵,再不敢半句欺瞒,急忙开口:“是、是一位侍女不见了。”
十四执笔写下问话,写罢将纸面朝向他。
『那个侍女是谁?』
(注:为隐藏身份,避免声音暴露,十四全程以纸笔沟通,其话语统一用标注区分。)
“一个叫玲儿的下人。”
……居然真的是铃儿。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何时何地?』
常管家连连摇头,面露为难:“小人不清楚……”
察觉到对方眼底浓浓的不信任,又急忙辩解:“小人句句属实!大婚当日宾客满堂,小人身为府中管家,里外事务全都要经手打理,哪里还有余力去留意一个下人的动向。”
“何况她身为大小姐贴身侍女,大婚之日本该寸步不离守在主子身旁,谁能料到会不见了。”
说着他满心怨怼,语气刻薄地埋怨起来:“早不见晚不见,偏挑这种紧要关头不见人影,府里一堆杂事没人接手,净给我添乱惹麻烦,实在是个低贱的东 —— ”
一纸字迹突然出现在眼前:
『闭嘴。』
常管家心头一慌,知晓已然惹得对方心生不悦,吓得瞬间噤声,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听闻这是第三起祸事,前两桩你了解多少?』
常管家立刻来了精神,“大人您算是问对人了。小人打理林府多年,人脉消息都广,市井流言、坊间秘事没有我探听不到的。前面两桩案子和眼下这事别无二致,专挑洞房深夜动手,结局无一例外,男子惨死,女子下落不明。”
『传言可能是妖物所为,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头一桩案子出事那会儿,正好有个打更的路过那边,仓促间瞧见个浑身沾满鲜血的东西,抱着新娘子掠上屋顶,一下子就消失了。”
“而且大人您要是亲眼见过死者模样,就会明白的了。那般死状绝非人类能够做到,衙门众人全都心知肚明,谁都不敢沾手,没人愿意揽下这份麻烦。”
『既然疑心是妖物作祟,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求助于仙门百家?』
“头一回出事,谁都只当是寻常命案,根本没人放在心上,直到第二桩接连发生,方才察觉其中诡异。还有就是,大人您把某些事情想的过于简单了。”
“先前出事的都是布衣平民,无权无势,就算有心求助仙门,也是处处受阻,难以被重视。大多时候都是一桩桩祸事接连发生,死伤越来越多,事情闹得声势浩大了,上边那些有能耐的人,才会真正上心出手管一管。”
十四没有否认,深知对方所言不假,这般境况向来真实存在。
平民百姓人轻言微,发出的求助向来容易被忽视,很难传到真正能做主的人耳中。等到各地求助文书层层递送至仙门百家,往往事态早已恶化,酿成不少祸事。
再加上修行之士本就为数不多,天地辽阔祸事遍地,纵使有心,也断然无法顾及每一处角落。
可在她看来,主角团一行人以及阿云,平日里下山处理妖邪事端,已经算得上十分紧凑频繁了。
天罡门其余同门,大抵皆是这般劳碌不休。
不止天罡门,放眼偌大世间仙门各派,也一定有许多心系苍生,四处奔波平定祸乱的人。
至少,她不想这群人被世人误会。
十四提笔写下一行话,转而展示到他面前:
『即便如此,一旦察觉妖邪作祟,务必尽早告知仙门百家。他们中的很多人,一直都在为了保护你们而努力着。』
“大人……”
常管家目光定定落在字句上,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尊煞神,似乎并非自己所想的那般凶戾无情。
只是心底依旧犯着嘀咕,既然心怀这般仁善,又为何会平白无故对自己动手?
难不成,是单纯看自己不顺眼?
第304章 酬劳
【壹】
『当晚可有人看见什么异常之处,或者可疑人物出现?』
常管家摇头,“那时候正是洞房之时。大人您也清楚,这般场合人人都懂规矩避嫌,没人敢贸然靠近新房一带…… 结果还是出事了。”
『明知有隐患,为何不肯延后婚期?听闻曹家有暂缓婚事的打算。』
常管家面露迟疑,欲言又止:“这……”
『说。』
“大人别误会!并非小人有意隐瞒,实在是内里实情我们下人无从得知。主子们如何安排,我们只能奉命行事。”
他抬手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费解:“要说奇怪也真挺奇怪的,从前小姐对这门亲事万般抵触,到头来反倒松口应下,甚至还主动盼着婚事早些办妥。”
常管家感慨一声,继续说道:“想来也是身不由己罢了,何况早已到了这般年岁,女子迟迟不成亲,又能有什么出路,本就该早早觅得良人婚配……”
『迂腐。』
不等对方言语,十四又提笔另写一纸,再次递了过去。
『多事。』
常管家看着接连两张纸上的字,顿时哑口无言。
『近来可有谁家筹办婚事?』
“如今城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谁还敢在这风口浪尖之上大张旗鼓操办婚嫁之事。” 说罢又忍不住多嘴问道:“大人莫非是要出面插手此事?”
『话太多了。』
常管家:“……”
十四细细琢磨,既然玲儿是林大小姐的贴身侍女,她失踪之际,那位林大小姐很有可能是最后见过她的人。
再加上心中本就对不少疑点颇为在意,权衡过后,决定亲自面见林大小姐。
『明晚亥时,我要见林大小姐。』
常管家闻言一惊,慌忙戒备:“大、大人想对我们小姐做些什么?”
『不会伤害她的,只是聊聊。』
“话虽如此,可您要我把大小姐请到这儿来,小人实在不知该如何办妥……”
『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十四抬手正要去取物件,不料这一举动被对方误以为她要动手,慌忙缩作一团,连连讨饶:“小、小人会想办法的!大人饶命!”
十四:“……”
她心里无奈叹了口气,将一串铜钱丢在他跟前,提笔写下二字递了过去。
『酬劳。』
随即,她慢慢往后退开几步,轻身翻上屋顶,借着夜色迅速离去。
常管家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看向对方离去的方向满脸疑惑,这回竟安然无事,反倒还大方给了银钱,实在出人意料。
摸着后脑勺百思不解,暗自感慨,属实是个让人摸不透的主儿。
【贰】
次日清晨,十四与寒恪坐在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用早膳。
位置视野极好,十四一边进食,一边留意打量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坐她对面的寒恪吃得正香,目光落在她的衣着装扮上,迟疑着开口:“小柿子,你这身打扮……”
十四心中早有打算。
从前身为云乔时久居林府,虽极少在外露面,但万一途中撞见林府的人被认出,徒添诸多纷扰。她无心在此久留,不愿节外生枝,索性换上一身偏英气的中性装束,又取薄纱遮住边眼睛,掩藏原本的容貌。
她随手把刘海撩至脑后,露出整张利落眉眼,笑着抬眼问道:“哈哈,怎么样?”
!
寒恪骤然一怔,视线慌乱躲闪,语气拘谨不已:“还行……”
……好,
好帅气。
唇角不自觉上扬,他低头咬下一口软糯蒸糕,悄悄抬眼望向对面的人。
二人吃完东西,走出客栈。
“小柿子,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先去前两处出事的地方转转,说不定能摸到什么线索,找到他们口中的那只妖物。”
“你其实是想找到那个叫玲儿的人类,对吧?”
“找到玲儿确实是我的首要目的,可若是力所能及,顺势了结这场事端倒也不错。”
寒恪攥着十四的手慢慢前行,饶有兴致打量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小店,瞧见新奇玩意儿便多看两眼,随口闲谈道:“话说回来,陆和泽那小子不是说要跟你一块儿来的?”
“妖王大人忘了吗?他早前特意捎来书信,说有事要处理,晚个两三天就赶来同我们碰面。何况我们本就先行启程,妖王大人还要再等几日才能见到他哦。”
寒恪面露几分嫌弃,“…… 谁想见他了。”
十四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人牵着手一前一后,慢悠悠走在人群里,俨然只是结伴闲逛市井罢了。
前方传来吆喝声,商贩逢人就热情招揽,卖力推销自家货物,只是他们售卖的商品有些特殊,是妖奴。
来往路人途经摊位时,商贩都会卖力上前吆喝推销,可大多路人要么兴致寥寥随口回绝,要么径直视而不见,匆匆走远。
贩卖妖族奴仆的行当虽早已成型,可在寻常百姓眼中,妖族终究是异族。若是寻常人类奴仆,花钱买下尚可随意差遣管束,可妖族生性难测,谁也不敢笃定日后不会生出变故、招惹祸端。
普通人家素来求安稳度日,压根不愿耗费钱财去冒这份未知风险。这般买下妖奴蓄养驱使的行径,向来只是达官显贵、富家子弟才会热衷的消遣与玩乐。
十四没想到,连这种地方都有人做起了贩卖妖奴的营生。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那笼中的妖奴一直盯着自己这边看。
哈哈,不可能的吧。
走在前头的寒恪,同样将眼前这一幕看在眼里。
许是妖族之间天生的气息相通,那名妖奴隔着人潮,直直望向了他,目光里藏着难言的期盼。
寒恪:“……”
同为妖族,亲眼看见同族被当成货物明码标价贩卖,寒恪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然而身处人族地界,他不想因一时意气冲动行事,给十四招来无端麻烦。只好狠心错开视线,紧牵着十四的手,步履匆匆掠过摊位,不敢有半分停留。
十四清晰感受到那只牵着自己的手猛地收紧,她沉默不语,已然察觉到寒恪心底的压抑与不痛快。
二人路过摊前,果不其然也被商贩拦了下来,热情卖力地极力推销。
寒恪一言不发,只默默攥着十四的手想要径直离开,十四笑着出声婉拒:“谢谢,我们不需要。”
刚抬脚往前迈出一步,垂落的衣摆忽然被扯住。
十四侧目朝下看去,视线余光里,只见笼中伸出来一只手,正攥着她的衣摆。
她转过脸抬脚继续往前走,身后衣摆传来的拉扯感顿时重了些许,似乎不想让她就此离开。
十四:“……”
一前一后双双停住脚步,寒恪回过身看向十四,而后视线下移,落在那只紧抓衣衫下摆,不肯松开的手上,心底百感交集。
十四心中无奈,默默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第305章 夏夜流萤
【壹】
商贩眼瞅着妖奴缠着十四,连忙趁热打铁开口:“客官您瞧瞧,这小东西旁人一概不理,偏偏拉住您不肯松手,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机缘,天意如此,何不顺势买下带走?”
十四眼底掠过一丝狡黠,似笑非笑道:“既然是天意,那不如顺水推舟,直接送我可好?”
商贩脸色微微一尬,急忙赔笑:“哎,客官这话哪能这么说!缘分归缘分,生意归生意,天意虽注定相逢,可这物件终究是有本钱的呀!二十两银子,客官便能将它带走!”
“二十两?”
十四的目光在妖奴身上逡巡一圈,随后笑眯眯地朝商贩开口:“瞧着倒是收拾得干净体面,可身上深浅不一的淤青藏不住,身形又这般瘦弱,粗重活计压根做不来。
再者妖族食量本就比常人更大,我买下之后,还得额外花费不少银钱供养,着实算不得划算。”
她轻挑眉眼,一语戳破实情:“再说他这般干净模样,想必也是你刻意将他梳洗装扮一番,只为了好转手售卖,若是任由他狼狈脏乱,哪里会有人愿意多看一眼。”
说罢,指向不远处客栈二楼,直言道:“我方才就在那楼上用餐,从落座到吃完过来,足足近一个时辰,见你在此售卖许久,路过之人不少,却无一人问津,可见这物件实在难寻买主啊。”
商贩被她说得无言以对,额角顿时冒出细密冷汗,脸上的热情笑意早就僵住,心里暗自懊恼遇上这般精明通透的主儿。
十四神色从容,接着缓缓说道:“说到底我愿意停下脚步,可不是信了你那套天赐机缘的说辞,纯粹是他生得一副好相貌,于我来说还算值得考量。
至于价钱,自然也绝不可能是你方才说的这个数。”
商贩抹了把冷汗,局促问道:“不知客官心里什么价位?”
十四双手半举,五指全数张开,笑眯眯道:“十两。凑上你说的缘分,再算上他这张脸,已经是我能给到的最大让步,你若是不肯接受,我转头就走。”
商贩硬着头皮辩解:“可这妖族奴仆本就稀少,实属难得……”
十四眉眼含笑,从容收回一根手指,双手比划的价钱直接降到九两。
商贩顿时卡壳,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隐晦提点:“客官也知晓他模样生得好,其实这妖奴除去干活之外,还能做些贴身侍奉的用处……”
话说到一半含糊停下,余下那些不堪入耳的龌龊心思不言而喻。
十四面上笑意分毫未改,又收回一根手指。
商贩见状急了,还想再斟酌说辞抬价:“可是……”
眼看她就要再收第三根手指,价钱还要往下压,商贩再也不敢多言,连忙咬牙妥协:“好好好!八两!就八两卖给您了!”
一番讨价还价就此作罢,二人最终敲定,以八两银子顺利成交。
【贰】
敲定八两银子成交后,十四忽然想起什么事情,开口问道:“对了,他体内是不是被喂了蚀心香?”
当初良莠哥那件事情,全凭机缘巧合,意外从姚大人那里换来解药才得以安稳。
这一次,她可没有解药了。
商贩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摇头道:“哪用得上这些手段。只有那些性情暴戾、攻击性极强的妖族,才会特意喂药压制,靠解药拿捏行事。像他这般温顺安分的,犯不着花冤枉钱置办那些管控的药。”
十四闻言松了一口气。
狭小的笼子被打开,妖奴蜷起瘦弱的身躯,小心翼翼从里面慢慢爬出来,跪伏在地,指尖紧抓着十四的衣摆不肯放开。
商贩收好了银两,推着空笼子急匆匆转身离去,生怕十四回过神来反悔这笔买卖。
妖奴跪在地面,垂着头不敢抬眼,乖乖等候着新主人差遣。
十四缓缓蹲下身,那妖奴立刻受惊般往后缩成一团,抬手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双眼死死闭紧,身子止不住簌簌发抖。
十四望着他这副模样,一时沉默无言。
……这个应激反应,你到底被他们打了多少次?
片刻后,她放缓语调,轻轻问道:“不是你主动抓着我不肯松开的吗?为什么现在这般怕我,是对我失望了?”
妖奴慌乱摇头,不敢睁眼,浑身还透着难以平复的恐惧。
“那就试着好好看着我。”
听见这话,他犹豫了片刻,才慢慢放下护住自己的双手,小心翼翼睁开眼,目光怯生生一点点移过去,清清楚楚看见对方正朝着自己笑。
心底忽然一阵恍惚,他就这样怔怔凝望着十四,只觉那个笑容太过夺目。
感觉,
好耀眼。
“我叫十四,你呢?”
他定定看着眼前人,抿了抿唇,细声回道:
“萤。”
不等十四应声,他又低声补上一句:“就只是夏夜里一只小小的虫子,萤。”
听完他的话,十四笑了出来:“可那只小小的虫子,在夜里散着微光,感觉很漂亮呢。”
萤抬眼直直望着她,一言不发。
“萤……” 她轻声念着,而后笑道:“我倒是很喜欢,无论是夏夜流萤,还是你的名字。”
闻言,萤眼底浮起点点微光,沉默须臾,小声嗫嚅唤道:“主人……”
“萤,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
萤心头一震,方才亮起来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僵在原地望着她,满是茫然:“诶?”
十四站起身来,“那么,再见了。”
话音落罢,她和寒恪转身准备离去。
萤心底慌乱不已,立刻伸手揪住十四的衣角,仰头望着人,不安道:“主人,您要去哪里……”
十四回头对上他的视线,认真解释道:“萤,我说你自由了,意思就是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任人驱使的妖奴,也不用跟着我。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寒恪抱着胳膊轻点脑袋,随口搭腔:“去哪做什么都随你心意,算你走运碰上我们,可得好好惜着这份自由。”
“……不要。”
“嗯?” 寒恪愣神片刻,回过神皱眉看向他,“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萤不要什么自由,萤想跟着主人。”
望着萤楚楚可怜的模样,十四深知不能心软,态度略显强硬出言拒绝:“不行,你不能跟着我。”
萤大受打击,喉间哽咽难言,带着委屈低声哀求:“主人求求您…… 不要……”
十四别开视线,强迫自己狠下心。
萤紧紧攥住十四的衣角不肯松开,眼泪顺着脸颊簌簌落下,声音泣不成声,满是无助:“主人……”
街上人来人往,来往路人频频投来好奇目光,场面格外惹眼。
十四看着泪眼婆娑紧抓自己衣角的萤,半是无奈,半是心软,终究松了口:“好吧。”
第306章 主人是世间最好的主人
【壹】
十四和寒恪走在前面,萤一言不发,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街市之上行人愈发拥挤,萤缩着身子满心惶恐,十分惧怕周遭人群,心慌之下越发局促,渐渐跟不上脚步,不知不觉便和前方二人拉开了距离。
十四也有意加快步伐,希望借此和萤分开,好让他知难而退,不再执意相随。
她心里清楚,只要看不到对方委屈哭泣的模样,自己就不会轻易动摇心软。
双方的距离愈发遥远,萤焦急不已,慌忙提步快步追赶,细声弱弱地呼喊主人,只盼前面的人能稍稍驻足等等自己。
十四借着余光瞥见萤在人潮里艰难穿行,视线自始至终紧紧追着自己的身影,几番挣扎过后,轻叹了一声停下脚步。
萤见她停下,眼底顿时染上欣喜,急忙挤过人群走到十四身前,小声唤道:“主人……”
看着眼前这般拘谨怯懦的萤,十四心中暗自感慨,明明个头比自己高出不少,却总是习惯性缩着身子,混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瘦小单薄。
十四想了想,决定先带他去吃些东西。
“跟我来。”
萤立刻跟了上去,十四放慢速度,顺着他的节奏慢慢走。他紧紧跟牢,不敢有半分松懈,唯恐再度被远远落下。
一路慢行至街头小面摊,十四给他点了一碗满满当当的卤肉汤面。
热气腾腾的肉面端上桌来,萤始终侍立一旁不肯就坐,十四好说歹说才让他勉强坐下。他有些局促不安,低着头抿紧唇,半点也不肯动口开吃。
“怎么不吃?是没有胃口,还是不合你的口味?”
萤用力摇着头,脑袋垂得更低,两手死死攥着衣角微微发抖。长久身为妖奴,早已习惯尊卑有别,这般和主人同席而坐,实在让他觉得万分逾矩,心底满是局促惶恐。
十四歪头思索一番,支着下巴随口说道:“我向来有个规矩,想留在我身边,就得吃下我赠予的食物。”
寒恪侧目看向她,二人在神识里说着悄悄话。
「嗯?本王怎么没听说过?」
「哈哈,瞎编的嘛。」
「……」
她侧过脸,佯装面露惋惜:“真是遗憾,看来我被拒绝了呢。”
萤听罢连连摇头,立刻端起碗筷大口进食。
或许是腹中早已饥馁难耐,又或许是害怕被主人就此舍弃,萤不顾面食滚烫,只顾匆匆吞咽。
这般急切吃法,十四不免忧心他肠胃不适,叮嘱道:“慢些吃,当心呛着。不必这般仓促,吃得太快,我都没法同你说话了。”
萤乖乖放缓进食速度,小口咀嚼着,目光直直望向十四,静静等着她发话。
十四伸手指向身侧的寒恪,向萤介绍道:“我正式介绍一下,他叫寒恪,是我的契约妖。”
眼里满是羡慕,萤乖巧点头问好:“寒恪大人好,我是萤。”
寒恪盯了他一会儿,只是哦了一声。
十四放出铜钱,轻轻抚着它的脑袋介绍:“这是铜钱。”
小家伙凑近萤细细嗅探,歪着脑袋打量对方。
萤再次乖巧点头问好:“铜钱大人好,我是萤。”
十四忍不住笑了,“不用这么客气,它应该很喜欢你,你可以跟它互动玩耍。”
萤轻轻点头,怯生生看向铜钱,小心翼翼地俯身凑近,猝不及防被它舔了一下,他慌忙直起身子,眼底带着一丝错愕。
整个人慌张得不行,说话都磕磕绊绊:“主、主人……铜钱大人它、它……”
十四唇角绷得紧紧,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贰】
一碗面尽数下肚,就连碗中残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十四询问是否还想吃别的,萤摇了摇头。
“把这个吃了。”
十四掏出一枚丹药递过去,他接过当即入口咽下。
“你不问问我给你吃的是什么?”
“主人让我吃,我便吃。”
“万一是毒药呢?”
“也吃。”
十四笑了笑,解释道:“这是能帮你滋养伤势的丹药。”
说罢便起身开口:“我们走吧。”
付过银两,随即融进热闹街市人群里。
依旧是寒恪牵着十四走在前方,萤紧紧跟在后头。十四时不时回头留意,生怕他被人群冲散,最后干脆朝他伸出手,笑道:“这样的话,就不会走散了。”
萤愣了愣神,眼眶倏然发酸,怔怔望着伸出的手,而后小心翼翼抬手,轻轻搭上她的掌心。
脚步不停向前挪动,目光始终追随着前方背影,掌心相触的暖意漫遍全身,萤小声唤道:“主人……”
“嗯?怎么了?”
“萤虽没了妖力,可粗活重活都能干,饭量也不大。家中杂务都能交给我来打理,生火做饭也很熟练,主人要萤做什么,萤全都会去做的…… 所以,您可以放心留下我,绝不会让您有所损失的。”
十四一眼看破萤的心事,笑着出言安抚:“你是在意先前我和那个商贩的谈话吗?别放在心上,那不过是议价的说辞而已。虽说花了八两将萤买下,但萤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远不止于此?”
“当然,怎么可能只是八两。” 稍作思考,十四笑着说道:“应该是很多很多,数都数不清的那种。”
“很多很多……数都数不清……” 萤重复着她的话,带着期许轻声询问:“在主人眼里,萤是这样的吗?”
“嗯。”
“那主人说喜欢萤的容貌,也是用来做交易的说辞吗?”
“这句话是真的。我想要压低价格成交,可一味压价容易被拒绝,那个人不一定会把你卖给我。主动说出偏爱你的样貌,让他判定我有购买意愿,以此当作诱饵将对方稳住,才能顺利将你买下。”
萤眼底流露出由衷的钦佩:“主人……”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因为萤觉得,主人会是一个好主人。”
十四面露疑惑:“嗯?那时你并不认识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
萤望着她,笑道:“萤的直觉。”
十四不再刨根问底,转而开口问他:“那…… 现在的我,有没有契合你的期待?”
萤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主人很好!”
“很好很好,数都数不清的那种。” 他模仿着方才十四的话语复述,紧跟着笃定坦言:“毫无疑问,主人是世间最好的主人。”
闻言,十四唇角微扬:“是吗?那就太好了。”
第307章 请,买下我吧
【壹】
第一次看见主人时,她正坐在客栈二楼临窗的位置用膳。
妖类之间独有的气息牵引,让我立刻就能感应出来 —— 没错,在她对面坐着的人,
是一只妖。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只妖没有像我一样,被囚禁在牢笼之内?
为什么那两个人可以这样坐在一起,惬意吃喝闲谈?
为什么那只妖看起来如此高兴?
为什么……
我不可以?
就在这时,主人转过脸来,目光遥遥相望,我们的视线似乎对上了。
她忽然笑了起来。
我知道她不是在对我笑,估计是看到别的东西,或是心情不错才笑的。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 ——
如果这个人,能把我买下来就好了。
那两人吃完便离开了客栈,一路说说笑笑闲逛,我的目光始终追着他们,心里盼着能朝我这边走来。
结果,她真的朝这边走过来了。
不管选择的结果是正确,还是错误,我都不想让这个人离开。
当那个身影慢慢靠近,又要从我身边掠过时,我伸出了手,死死抓住了那一线生机。
不要离开。
请,买下我吧。
我的心,是如此告诉我的。
……
此刻,萤低头看着十四牵着自己的手,目光缓缓移向她的背影,内心无比满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主人……”
“嗯?”
“您受伤了吗?您的眼睛……”
“啊,那个只是装饰啦,因为各种原因。”
“这样啊……” 身后传来少年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轻叹。
十四忍不住回头,看着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打趣道:“感觉松了一口气?”
“是的。” 萤点点头,认真道:“主人受伤的话,萤会非常非常伤心的。萤希望主人平安。”
“哈哈,多谢。”十四笑了笑,“萤也一样,要平平安安才行,绝对不要让自己受伤了,知道吗?”
“萤知道了。”
“对了,还不知道萤是什么妖?”
“雪豹。”
“雪豹?!” 十四一听,眼睛瞬间都亮了,“就是那种有着毛茸茸大尾巴的雪豹?”
萤闻言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确认十四的喜好。随即他乖乖点了点头,试探着小声说道:“是的……那个,尾巴可以给主人玩。”
“耳朵也要!”
“是,全部都可以。” 萤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主动往前凑了凑,一副任由处置的乖巧模样。
一直走在前方的寒恪听得一脸黑线,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吐槽:“小柿子,你又来了?真是见一只喜欢一只?”
十四有些心虚地干笑两声,试图为自己辩解:“哈哈,毕竟那样的尾巴毛茸茸的……超级大的……”
寒恪就这样盯着她。
十四在他的死亡凝视下底气越来越弱,最后只能默默别开目光。
……可恶,绝对要摸到那只尾巴!
【贰】
三人来到第二处事发之地,但这边的情况与方才的第一处相比,基本如出一辙。
十四照例向周边的知情人打听了一番,可惜收获寥寥。当时官府已经介入勘查过,再加上时日已久,现场可供追踪的蛛丝马迹早就没了。
街坊们倒是热情,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可说出来的话却真假难辨。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当时看见了 “半人高的黑影”,有人则绘声绘色地描述凶手 “身高八尺,青面獠牙”,还有人直言是 “深山里的伥鬼”。
十四耐着性子听了一通,剔除掉那些添油加醋的怪力乱神,剩下的信息基本和常管家此前供述的内容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出事的两户人家没有任何关联,可以确认是随机作案。
两起案件全都发生在大婚当夜,满堂宾客无一伤亡,唯独新婚夫妇双双出事,作案手法也完全相同 —— 男子毙命,女子失踪。
由此可见,凶手的目标很明确,绝非滥杀。
可有一个疑问:既然凶手蓄意行凶,为何偏偏留了女子性命,将人带走,而非一并斩杀?
如果动机源于对人类的极端仇视,理应不分男女一律屠戮才对。
若排除凶手对女子心存怜悯的可能性,是否可以大胆揣测,其恨意全然针对男子。这么看的话,凶手是女性的可能性会更高吗?
十四很快推翻了自己的假设。
不,男性也不能排除。
倘若执念太深,目睹心上人嫁作他人之妇,恨意与妒意交织,痛下杀手之余,更将怨气撒向所有新婚夫妇,这番缘由也说得通。
思绪转了一圈,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说到底,最关键在于动机二字。
摒除妖物以此为乐的可能,这一连串行径,一定有什么理由。
为何要专挑新婚之人下手?
十四一路走一路琢磨,婚嫁、执念、生死、怨憎在脑海中反复交织。她忽然停下脚步,一个大胆猜想油然而生:难道在那之前,还有一位死者?
那个死者是……人类?
纷乱的思绪慢慢拼凑,虽未明朗,却已有了方向。
十四立刻着手打听,重点问询此地半年前发生的所有红白喜事。
市井婚丧向来传播最广,最易追溯,她很快搜罗来一众见闻。筛去寻常生老病死、寿终正寝的事例,其中一桩命案,让她有些在意。
这桩旧案与眼下两起大婚夜凶案截然不同 —— 当时是男子失踪,女子身亡,二人并非新婚眷属,只是亲戚关系。
受害者身份,作案场景全然不同,可都出现一死一失踪的结果,只是男女遭遇恰好相反。再结合案发时间,十四有理由推测此事绝非偶然,大抵就是整件祸事的开端。
……总之,先去调查一下。
梳理完线索,十四动身前往那处旧案发生之地。
城外郊野有一间屋舍,位置偏僻安静,附近没几户人家,与别处房舍也隔有一段距离。房屋样貌朴素,院墙和庭院都收拾得干净整洁,瞧着十分舒心。
铜钱在院里来回跑动,十四让萤留在一旁照看,而后与寒恪一同缓缓推开房门。
进门便闻到一阵闷沉的霉味,房梁与墙角缠绕着细密蛛网,各类器物上也积了不少灰尘。十四目光扫过全屋,屋内物件摆放有序,从日用物件看得出屋主是男子。
整间屋子凝固在往日的状态里,没有慌乱挪移的痕迹,昭示着这里的生活,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第308章 银杏叶
【壹】
根据此前打探到的消息,这间屋子的主人名叫柳在华。
他自幼体弱,常年受病痛缠身。父母老来得子,对他百般疼惜,多年来不惜耗费心力,倾尽所有将他抚养成人。
柳在华品性温良,待人谦和有礼,侍奉双亲极尽孝心。
待到二老年事已高,相继离世后,他便独自守着这处小屋,日子过得平淡悠然。平日甚少与人往来,一众亲戚里,唯有一位远房表妹算是亲近,每年会登门一两回,而这位表妹,正是此番命案里的死者。
这桩命案发生在郊外,听闻当年官府并未深入追查,查问几句便搁置下来。附近住户感念柳在华往日的温和善意,于心不忍,帮忙粗略清理了屋内。
脚下踩踏的木板缝隙间仍留着些许血迹,时隔半年,已然凝干变色。
十四蹲下身,正要伸手去触碰,便被寒恪一把捞起,口中连连嘟囔:“别碰,脏死了脏死了。”
她只得作罢,走向一旁堆叠的药罐。因为与草药打交道日久,即便罐中药材受潮发霉,十四也能大致辨出药性 —— 这些药材都是用来调理沉疴重症的。
目光一转,她瞥见枕头下露出册子一角,抽出来翻阅,里面记录的都是医治寻常小病的配伍药方。再往后翻了几页,一片银杏叶夹在书页里,叶面鲜亮如初,半点不见枯萎痕迹。
鲜亮的色彩在素净纸页间格外扎眼。
十四拿起这片银杏叶仔细端详,默然不语。
银杏,有着长寿安康的寓意,也会被当作祈愿病体痊愈的信物。屋主人久病缠身,把叶子夹在药方册中,是在寄托心中所愿吗?
……不对。
回想起来,先前另外两处出事的地方,同样出现过银杏叶。当时只当是普通落叶,见叶片不曾枯萎,便以为是刚飘落不久,并未放在心上。
再看眼前这本册子,书页紧紧相贴,墨迹彼此浸染,显然已经许久无人翻阅。由此可见,这片银杏叶不是近期才夹入,大概率是半年前,尚在人世的屋主亲手放进去的。
时隔半年,叶片依旧鲜亮如初,毫无衰败之态,实在不合常理。
寒恪伸手握住她捏着银杏叶的手,往自己鼻前凑近嗅闻,瞳孔立时竖成细缝。
“妖王大人,你察觉到什么了?”
“嗯…… 这气息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寒恪略一思索,答道。
十四心想,既然妖王大人能感知到这股气息,看来此物确实不对劲。
这叶片会是那妖物的吗?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屋主莫非与那妖物认识?
“接下来做什么?” 寒恪问。
“我去问问附近的住户打探下情况,他们在此居住已久,应当多少了解这位屋主。”
寒恪闻言长长叹了口气:“还要继续?忙活整整一天,太无聊了。不如早些回去,陪本王睡觉吧。”
“妖王大人是累了吗?那就回我体内休息吧。”
寒恪心中无奈,他只是担心十四累着,想找个由头让她歇一歇,偏偏这人不知疲倦,一门心思追查线索。
认真过头了吧?
更何况,难得能这样无拘无束陪着她,他才不肯回去。
比起寄身其中,他更喜欢待在她身边。
寒恪将下巴搁在她头顶,沉默一瞬,缓缓开口:“…… 不用,这样就好。”
十四仰头望着他,笑道:“那就劳烦妖王大人再多陪我一会儿啦。”
寒恪傲娇地轻哼一声。
【贰】
寒恪望向窗外,看着正和铜钱嬉闹的萤,忽然开口:“小柿子,你真的打算把那家伙带在身边?”
“妖王大人说的是萤?” 十四低头翻着册子,一边试图从中找出新线索,一边应声答道:“我的确想这么做,可惜行不通,天罡门暂不接纳妖奴。”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应允让他跟着?”
“萤的情况特殊,长期遭受暴力与苛待,心境和精神早已磨损。突然重获自由,反倒无所适从,所以才会本能地依附于我。就这样放他独自离开,我有些放心不下,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我打算暂且将他带在身边,慢慢陪伴引导,等他的心稍微平静下来,就有勇气去思考更多的可能性了。”
“……对那家伙那么好,小心他赖着不肯走了。”
“哈哈,妖王大人是在闹别扭?是不喜欢萤吗?”
头顶传来一声轻哼,寒恪依旧枕着她的头顶,慢悠悠开口:“不,本王对他无感。”
只是偶尔,会觉得那家伙可怜罢了。
不过是短暂相伴,分离已是定局。体会到被人珍视的温暖,最后仍要独自离开,不觉得可怜吗?
寒恪暗自庆幸,多亏自己先一步遇见了她,以契约将彼此牵绊,方能长伴不离。否则自己也会像萤一般,相伴短短时日,最后依旧会被她安排离开。
不,倘若真到那时,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赖在她身边不走。
想着,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莫名的笑声从上方传来,十四微微仰头,有些困惑:“?”
就在这时,萤从门外探进脑袋,小声唤道:“主人……”
“萤?怎么了?”
“萤、萤能进来吗?” 萤心中忐忑,指尖攥着门框,始终不敢迈步。心知主人眼下有正事要忙,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进来吧。”
得到应允,萤顿时喜上眉梢,快步小跑上前站定。他将双手背在身后,低头踌躇片刻,才缓缓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朵花递了过来。
“花很漂亮…… 想送给主人。”
他垂着脑袋,不敢抬眼去看,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主人并不喜欢这份礼物。
十四愣了一瞬,伸手轻轻接过花朵。目光落在花瓣上,莞尔一笑:“谢谢,我很喜欢。”
听到肯定的答复,萤立刻抬起头,脸上满是欢喜,欣喜之下,毛茸茸的耳朵与尾巴也随着好心情一同显露出来,轻轻晃动着。
十四眼睛都看直了,视线黏着那条又大又厚实的尾巴,喃喃出声:“尾、尾巴……”
大尾巴!
寒恪满脸黑线,幽幽地盯着萤。
呵呵,又是送花,又特意亮出大尾巴,你这家伙分明是来 “勾引” 小柿子的吧?
萤对上他的视线,耳尖轻轻动了动,局促地低下头挠了挠脸颊,伸手又递出一朵花:“这朵是给寒恪大人的。”
寒恪脸上的黑线一扫而空,看着递到眼前的花,静默片刻伸手接过,淡淡应了声:“…… 哦。”
萤攥紧衣角,退后两步躬身告辞,脚步匆匆往外走:“那萤先去陪铜钱大人了。”
刚出门,他急慌慌的声音便飘了进来:“啊、铜钱大人别再刨土了,会弄脏您的毛!”
二人望着门口,又瞧了瞧手里的花,相视一笑。
第309章 埋伏
【壹】
十四在向周边住户打探情报,寒恪与萤留在原地等候。
萤蹲在地上,一点点擦净铜钱脏兮兮的爪子。
寒恪斜着眼瞥向小狗,满脸嫌弃:“你这家伙,是想要吃土?”
铜钱像是听出了调侃,偏过头斜眼瞅着他,模样颇是不服气。
“寒恪大人别这么说,铜钱大人只是爱玩。” 萤开口维护。
“你别太惯着它了。” 寒恪抱起胳膊,脑海里浮现出往日的画面,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小柿子平日里可不会纵容,这家伙要是任性啃咬物件时,少不了挨上几下。”
萤悄悄抬眼望向远处的十四,好奇问道:“寒恪大人,主人在做什么?”
“她在调查一些事情。”
望着十四认真专注的模样,萤眼中满是仰慕:“主人看起来好厉害。”
寒恪望着前方身影,冷不丁开口:“你…… 想一直留在她身边?”
萤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用力点头,认真道:“是的,萤想留在主人身边。好不容易才得到主人应允留下来,萤一定要卖力做事,让主人知道萤是有用的,这样就不会被赶走了。”
“……”
环着手臂的姿势微微松动,寒恪转头看向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安静站着,没再说话。
“寒恪大人,您和主人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因为您实力强大,主人才会与您缔结契约?”
被这般夸赞,寒恪眉眼一扬,心底泛起几分得意,坦然应道:“那是自然。”
萤仰起脸,目光里满是敬佩,“萤也想变得像您一样厉害,这样就可以保护主人了。” 紧接着又缓缓低头,眼神里夹杂着一丝黯然,小声感慨:“真好啊,您这般强大,一定不会被主人轻易丢弃的,萤也想……”
寒恪闻言愣了一下,视线牢牢锁着远处的身影,脸上的得意荡然无存,原本轻快的语调沉了下去:“…… 当然。”
「所以,可以轻易舍弃掉的吧……」
一个多月前的对话再次浮现脑海,那句没弄懂的话,一直搁在他心上。
是啊,那天那句话,还没找小柿子问清楚。
为何迟迟不去问个明白?
我到底在害怕得到怎样的答案?
寒恪:“……”
萤抬头看到寒恪冷下来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身份低微,本就不该这般不知分寸,缠着寒恪大人絮絮叨叨说一大堆话,实在是太过于得意忘形了。
要是惹寒恪大人生气了,主人也会讨厌自己的。
他越想越不安,立刻垂下头颅,闭上嘴,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敢再开口。
心事重重,两人都陷在低落里,一言不发。
忙着打探消息的十四,视线不经意偏向等候的两人,见二人皆是一脸沉郁,心中泛起疑惑。
嗯?
他俩这是怎么了?
【贰】
待十四收集完情报归来,两人也早已平复了情绪。
“查到情况了?” 寒恪问道。
“嗯,大致有头绪了。” 十四应声,“今夜前去拜访林大小姐,看看能否挖出其他线索。”
……
入夜亥时,十四再次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隐去样貌身形,趁着夜色赶往林府。
她抵达约定之处,四下空空荡荡,寂静得有些反常。
未等片刻,潜藏在周遭的人影突然窜出,脚步急促,径直朝这边围拢过来。
十四目光一转,看着躲在人群后方的常管家。对方不敢与她对视,见他眼神闪躲,一副心虚模样,她暗自叹了口气,已然明白几分。
「他竟敢设局埋伏你?!这群人可以全都杀了吧。」
寒恪的语气透着明显的不悦。
「哈哈,这可不行,会把事情闹大的。」
三名打手齐齐扑来,十四从容躲开近身攻击,同步抬手回击,毫不慌乱。
没过多久就结束了打斗,十四揪着最后一人的衣襟,视线扫过对面人群。众人畏于身手不敢上前,齐刷刷挽弓搭箭,拉满弓弦对准她。
「现在,是他们想把事情闹大!」
寒恪有些按捺不住,恨不得直接出来,将这些人彻底解决。
「没关系,我来解决就好。」
眼见箭矢对准自己,十四不慌不忙,将擒住的人挡在身前作为肉盾,同时指尖一弹,朝暗处角落飞速掷出一枚铜钱。
不多时,角落里便传来一道声音。
“不必动手了。”
众人闻言,纷纷放下弓箭。
人影自暗处走出,右臂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正是方才那枚铜钱飞掠时划破的。
十四当然认得此人,昔日作为云乔居于林府,这张脸几乎每天都能看到,眼前人正是林府千金 —— 林馨文。
林馨文捏着那枚铜钱,已然明白,对方早就发现了她的藏身之处,这一记飞掷分明是借物示警,邀她现身。
她弹指送回铜钱,十四将挟持之人甩到一边,抬手接下。
随即拿出纸笔,提笔写下一行字:
『初次见面就动手,不太好吧?小姐。』
(注:为隐藏身份,避免声音暴露,十四全程以纸笔沟通,其话语统一用标注区分。)
林馨文挑眉回道:“哦?深夜擅闯他人宅邸,我们动手并无不妥。真要追究起来,我报官拿你,更是合情合理。”
『无妨,小姐尽管派人报官。只是官差到来之前,还请说说大婚当日的经过。』
林馨文脸色一沉:“我有权保持沉默。”
『当然。既然小姐不愿相告,那我先行离开。』
十四转身正要离开,身后传来话语:“林府之地,岂容你说来就来,说走便走?”
林馨文见对方驻足停步,挥笔落字后转过身。纸上赫然写着:
『若我执意要离开,你又能怎样?』
面具遮去了她的面容,看不到丝毫表情,但林馨文从对方冷漠的眼神里,看到其毫不掩饰的笃定与自信。
呵,真是个狂妄又自大的家伙。
林馨文抬手示意身旁众人退下。常管家面露忧色,上前欲言又止:“小姐……”
“不必多言。” 林馨文打断他,“她不会把我怎么样。再者,若她真要是动手,你们也未必拦得住。”
常管家不敢再多言语,只得领着一众下人躬身退去,将场地留给二人。
十四提笔在纸上添了几笔,勾勒出一个微笑的模样,随即将纸张举在面具前,以纸上笑容代己作答。
林馨文:“……”
第310章 唯一被逼迫的人
【壹】
林馨文走向凉亭,十四紧随其后。
二人先后坐下,隔桌相对。
“常管家告诉我,你要见我?” 林馨文问道。
『我想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馨文扫过纸上文字,抬眸直视对方:“在此之前,我倒想问问,你为何执意追查此事?是曹家派你来,想借机揪出我们林家的把柄吗?”
『我与曹家毫无瓜葛,此举仅出于一己之念。』
“一己之念?” 林馨文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唇角微勾:“那我反倒更好奇你的真正目的了。”
『你回答我想知道的,我也会告诉你想要知道的。』
“我明白了。说吧,你想问些什么?”
『常管家所言,与你互换身份的人是铃儿。你为何选中她?是在利用她吗?』
林馨文没料到对方开口就是这个问题,坦然答道:“谈不上利用,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交易?』
“父亲执意安排我的婚事,我无从反抗。铃儿的声音和我颇为相似,只要不多言语,便可蒙混过关。于是我寻她交易,以千两白银和自由为酬,请她替我完成这场婚事。”
十四低头思索。
“别误会,此事是征得铃儿本人同意的,我从未胁迫于人。毕竟强人所难,最易生出变故。” 林馨文淡淡开口,“这样做,既顺了父亲心意,也成全了她,两全其美。”
『你们是如何交换的?』
“抵达曹府新房后,我让铃儿先躲进陪嫁木箱里。算准时机,趁对方在外待客无暇顾及内室,我们互换衣物,我便顺利脱身。”
“洞房吉时一到,曹大公子便进了屋。我躲在外面,时刻提防着变故,但屋内一直毫无动静。没过多久,就见一道人影抱着铃儿,从屋顶翩然遁走。我进屋查看时,才发现曹大公子已经死在了房中。”
她述说最后一句时,她嘴角压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可有看清那人样貌?』
林馨文摇了摇头:“对方动作太快,再者夜色昏暗,根本辨不清模样。”
十四想了想,又问:『那天夜里,你可有见到银杏叶?』
“银杏叶?” 林馨文仔细回忆一番,开口道:“这么说来,好像确实见过一片银杏叶飘下来,只是我并未放在心上,想来次日也该被下人清扫掉了。”
“你这么问,难不成那人身份和银杏叶有关?”
『有这个可能性。』
紧接着,十四又提笔写下新的疑问:『那你当日,是如何向众人解释自己并未失踪的?』
“进屋时,房中陈设完好,唯独遍地鲜血刺眼。于是我将房间弄乱,又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随后仓皇跑出去求救。我佯装受惊过度的模样,对外只说,夫君为救我,独力御敌,拼死让我逃了出来。”
林馨文轻声一笑,眼底藏着冷意:“如何?这般说辞,不觉得格外感人?”
十四静静凝视着她片刻,落笔发问:『执意驳回婚事延期的提议,坚持如期举办婚礼,是你的主意吗?』
闻言,林馨文眼底掠过一丝细微变化,坦然承认:“没错。我不惜花费重金压下坊间舆论,淡化其中诡异蹊跷之处,确保婚宴顺利举行。”
果然是这样。
刻意压住流言,让婚期如期举行,等待那只妖物的如约而至,伺机在大婚当夜……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林馨文瞬间敛了笑意,冷冰冰盯住十四:“……”
【贰】
“这门婚事非我所愿,既然父亲这么想让我嫁入曹家,我便权当尽一份孝道。铃儿也是自愿与我交易,我未曾逼迫任何人。” 林馨文神色平静,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从头到尾,唯一被逼迫的人,是我。”
短暂的沉默漫延开来。
十四执起笔,落下辞别之言:『多谢如实相告,就此别过。』
随即收笔合纸,准备离开。
“我以为你会说点什么。” 林馨文忽然开口。
十四抬眼与她对视片刻,重新铺开笔墨,书写道:『我不是官府的人,无权定你的罪。你做的一切,也与我无关。』
林馨文低笑一声,笑意浮在面上,藏着落空的失意,开口诘问:“呵,那还真是冷漠。既然与你无关,何苦专程追查此事?”
『你以自身变故扰乱视线,旁人皆聚焦于你,见你安然无恙,便忽视了真正失踪的人。』
“你要做什么?”
『找到她,生死不论。』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你认识她?”
『认识。』
“……没想到,她竟会结识你这号人物。”
『现在,我也认识你了。』
林馨文愣了愣,笑起来:“原来如此……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抱歉,暂时不便告知。』
“明白了。” 她点点头,神色并无不悦,“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换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并非林小姐,没法切身权衡你的处境,更无权指点你的选择。或许我的建言对你来说,也只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傲慢,故而我无法回答。』
每个人的选择都捆绑着过往经历、利害牵绊与隐秘苦衷,随口一句 “要是换作我,就会怎样怎样”,潜意识里默认自己的选择更明智、处事更周全,下意识站在旁观者的高位俯视当事人。
说话人往往不自知,轻飘飘的劝慰与说教,落在深陷泥潭的人身上,是不谙疾苦的傲慢。
林馨文闻言微怔,指尖轻轻收拢,片刻后低眉浅笑,“这样啊……”
她单手托住下颌,眸光饶有兴致落在十四身上,“怎么办,我对你好像越来越感兴趣了,真的不考虑告诉我你的名字?”
十四摇摇头,脚步缓缓后撤,纵身掠上屋顶,远远投来一眼,转身悄然远去。
林馨文望着十四消失的方向,静默良久,扬声道:“常管家。”
躲在一旁待命的常管家慌忙小跑上前,扑通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小姐饶命!小人是被逼无奈,才把这人带到您跟前。”
显然,林馨文并非要追究这件事情,而是问他是否认识对方。
“不认识。” 常管家用力摇头,“只知此人对我充满敌意。”
“哦?”
于是,常管家索性把自己挨过的打全盘说出。
林馨文听罢莞尔,心里暗道:想不到这人如此有趣。
“常管家好好琢磨琢磨,平日里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管家连连摇头:“小人向来安分守己,从不敢与人结仇惹怨。”
林馨文一声冷笑:“呵。”
还真说得出口啊。
此人没来由敌视常管家,又知晓铃儿,会不会从前在府中待过?
她当即吩咐:“去整理一份府中人员异动名册,重点排查往日与铃儿有过往来之人。”
“是,小姐。”
第311章 借刀杀人
【壹】
「小柿子……」
“嗯?”
「方才那女人的话本王琢磨明白了,她执意如期筹办婚宴,摆明是想引诱那妖物现身,借其之手杀掉曹家新郎,说白了就是借刀杀人。」
“妖王大人真聪明。”
「那还用说。只是本王想不通,若想要那人的性命,直接一刀杀了便是,何苦绕这么一大圈?」
“哈哈,有些事情就是这般弯弯绕绕,人类可是很复杂的生物哦。”
寒恪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接着问:「接下来该作何打算?从那人类口中所得信息有限,唯一确定的,就是所有出事地点都留有银杏叶。」
“没关系,此行本意是查实身份互换之事,到底是玲儿心甘情愿的,还是受人逼迫,这才是我最想要知道的。”
「可眼下,我们要如何找寻那妖物?」
“嗯……我大概知道对方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的?」
“只是推测而已,尚无十足把握,明天过去碰碰运气吧。”
神识静默片刻,寒恪唤她:
「小柿子。」
“嗯?”
「本王一直很好奇,你这颗脑袋究竟是如何长的?感觉很好用。」
十四闻言低笑一声,“妖王大人是在夸我么?”
「……才没有。」寒恪嘴硬,连忙转移话题:「你快和本王讲讲你的推测。」
“其实……”
夜色渐深,另一边的客栈客房里。
自从十四出门,萤就一直乖乖坐在地面。铜钱闹腾片刻后也安静下来,趴在他身侧。两只小家伙就这样寸步不移,像两尊小门神似的守在门口。
萤抱着自己厚实的大尾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门,等待那扇门被推开,等待他的主人归来。
不多时房顶微响,十四轻巧地翻窗落进屋内。
听到动静的萤耳朵动了动,转头望见来人摘下面具,掀开兜帽,露出了熟悉的面容。他的双眼瞬间迸发出光亮,匆匆撑身站起,尾巴欢快不住摇晃。
主人回来了!!
铜钱兴冲冲直扑过去。
十四蹲在地上,搂着凑过来的铜钱,在毛茸茸的脑门上亲了两口,“嗯?是吵醒了你吗?”
她抬眼望向萤,眉眼带笑:“萤也是,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休息?”
萤晃了晃脑袋,认认真真回话:“萤不累,萤要等着主人回来。”
十四无奈一笑,起身伸出手:“萤,过来。”
萤满心欢喜迈步上前,主动将尾巴搁在十四掌心。
“!!!”
十四瞬间惊喜到手微微发颤,整张脸都漾着如愿以偿的笑容。
萤一心挂念她的安危,“主人有没有受伤?”
十四顺势把整条厚实大尾巴搂在怀中,侧脸埋在绒毛间来回蹭动,一脸心满意足地嘿嘿傻笑:“我没事。”
萤松了口气,望着爱不释手的十四,耳根微热,慢慢埋低脑袋凑过去,主动奉上双耳:“…… 主人,耳朵也可以。”
十四立马左右开弓,揉着萤软乎乎的耳朵,又顺蓬松长尾,玩得不亦乐乎。
床榻上的寒恪侧身躺卧,手肘撑枕托住头颅,直勾勾盯着她,一言不发。沉甸甸的幽怨扑面而来,十四莫名后背发紧,悄悄冒了薄汗。
她慌忙收回手,干笑着圆场:“哈、哈哈,时候不早了,也该休息了。”
【贰】
夜深人静,萤独自躺在另一张床上,眼珠子亮晶晶盯着十四,半点睡意全无。
偷偷爬下床,他踮着脚尖悄悄下地,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跪坐在地板上,脑袋搭在床沿静静看着熟睡的十四。
寒恪化作一只猫儿般大小的小老虎,四肢舒展摊开,整只直挺挺趴伏在十四身上沉沉安睡,一身虎毛蓬松厚实。铜钱的小窝挨着床沿,小家伙也蜷在窝里睡得安稳。
萤守在一侧,望着床上熟睡的人,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主人,萤最喜欢你了。
随后,他慢慢翘起自己那条大尾巴,轻轻放进十四摊开的手心里,而后倚在床边,安心闭眼休憩……
不知不觉间,天光已悄然漫进窗内。
十四一觉醒来,只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微微睁眼,发现依旧是寒恪四仰八叉地趴伏在她身上,活脱脱就是一只胖冬瓜。
还是长毛的 “虎皮冬瓜”。
她下意识攥了攥掌心,指尖触到了一团绵软的绒毛。
嗯?
她迷迷糊糊地看过去,正对上萤那双灼灼的目光。
十四:“……”
她费力地拨开身上那四条摊开的 “虎皮冬瓜”,坐起身来。看着眼前满眼期待的萤,随手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笑道:“萤,早安。”
听到这声问候,萤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笑意盈盈地回应道:“主人,早安。”
……
三人用完早膳离开客栈,循着十四梳理的线索一路行至万枯山。
行至半山山道,十四停下脚步,解下腰间上卿长老所赐的安隅佩,递到萤面前:“拿着它,陪铜钱待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她心想,既然长老说这物件能护我周全,想来护佑旁人也不在话下,总不至于像江师兄赠予的共生玉珏那般,灵力绑定自身,唯独只能护着她一人。
前路深入山林吉凶未定,带着萤难免需要分心牵挂其安危,不如将他留在原地,安稳无忧才是上策。
萤有些不安,眼巴巴望着十四,“主人要去做危险的事情?萤也能帮忙,让萤陪在主人身边吧。”
“不行,萤要留在这里。” 十四摇头回绝,“我办完事就立刻回来,在此期间,安隅佩交由你来保管,铜钱也需要你来保护,这是我给萤的第一个任务。”
说罢,她眉眼弯起,轻声诱劝道:“萤会听我的话的,对吧?”
萤小心翼翼地捧过安隅佩,像是接过了什么稀世珍宝般紧紧贴在胸口。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朝她点点头:“萤明白了!”
十四安心一笑,转身与寒恪并肩向着深山腹地走去。
两人的背影很快被浓密的林木吞没,只留下萤和铜钱独自站在原地。山风穿林而过,带起一阵微凉的沙沙声,萤将怀里的玉佩抱得更紧了些。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正仰头望着自己的铜钱,轻声安抚道:“铜钱大人别怕,我们在这里等主人回来。”
第312章 不要说多余的事情
【壹】
万枯山。
浓荫蔽日,二人顺着崎岖山径向内深入,寒恪侧头看向身旁的十四,说道:“按小柿子你的推测,那家伙应当就藏在这座山里了。”
“嗯。” 十四应了一声,环顾周遭林木,“我打听过,这方圆百里内,只有这座山里生有银杏树。而且,我也向柳在华住处附近的邻居核实过了,在他失踪前,几乎天天往这儿跑。”
“天天往山里跑?” 寒恪挑了挑眉,“他就这么闲?”
“我想,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他这般执着。”
寒恪看着前方的林径,忽然想起过往,装作随口闲聊:“…… 本王记得你以前也经常往玄枫山上跑,为什么?” 话刚出口,目光就下意识瞟向十四面庞。
十四脚步微顿,略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她便展颜一笑,回答道:“因为,我想要见到妖王大人。”
——至于顺便狩猎赚点外快的事,还是不说为妙。
听到想要的答案,寒恪只觉得心底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说不出的舒坦。他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拼命想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就这么离不开本王吗?真是拿你没办法。”
十四笑了笑,适时将话题拉回追查的正事上:“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判断失误,我就只能放弃这条线索,另做打算了。”
这时,寒恪的神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微微仰起头,鼻尖微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极其细微的波动。片刻后,他笃定地开口:“你应该猜的没错,因为本王已经感觉到那股气息了。”
“哦?看来我们已经进入对方的活动范围了,” 十四立刻提高警觉,“接下来要小心行事。”
两人默契地放慢了脚步,向着林子更深处走去。
起初,脚下只是零星散落着一两片银杏叶,随着步伐深入,那金黄的色彩就渐渐漫延开来。
直到穿过一片低垂的枝蔓,一棵巨大的古银杏赫然闯入眼帘。
繁茂的枝叶如同一把巨大的金色华盖,满地皆是如碎金般铺陈的落叶。一位女子正静静地倚靠在树干上,双目紧闭,似乎陷入了沉睡。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发梢与肩头,整个画面静谧得近乎唯美。
然而,在这幅绝美的画卷旁,却突兀地横陈着三个被粗壮枝条死死缠绕的人类。她们像破布娃娃般被吊在半空,头颅无力地垂着,显然早已失去了意识。
十四的目光扫过那几人,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张脸,正是她要找的玲儿。
她稍稍往前迈出半步,想要靠近查看。
就在这一瞬,树下那名原本闭目熟睡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朝两人看过来。
十四停在原地,寒恪感知到敌意,跨步挡在她身前,抬眼与对方目光对峙:“新婚当夜戕杀新郎,掳走新娘的,是你?”
女子无意作答,慢悠悠撑着树干起身,直勾勾地盯着十四,眉眼覆满阴翳,眼底压着愤懑与嫌恶。
“居然是你们。”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贰】
居然?
十四在心里打了个问号,“我们认识吗?”
她还没琢磨明白,寒恪便开口:“怪不得闻着气息似曾相识,原来是你。”
十四转头诧异:“嗯?妖王大人认识她?”
寒恪摇摇头,“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和杜云何回落春谷的时候吗?本王当时说还有一股气息在窥伺我们,就是她。” 说罢,他冷冷看向那女子:“喂,那个时候,你想要做什么?”
十四颇感意外,万万没想到兜兜转转,竟会在这深山银杏树下意外相逢。
那道目光锋芒逼人,她能清楚感受到那女子对自己抱有很大的敌意。
“血契……”
女子再次开口,视线越过寒恪看向十四,语气带着诘责,“是你欺骗了他吗?”
十四愣了一下,满脸茫然:“什么……?”
什么意思?
女子的脸色愈发阴沉,咬牙切齿地逼近半步:“假意靠近,谎话连篇……当我们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给你们的时候,转眼就被你们随手踩在脚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背叛我们!为什么要招惹我们!!”
她的声音颤抖着,低声重复着 “不可原谅”,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喃喃自语道:“血契这样的契约……这样的契约……怎么能让你们玷污……”
十四一头雾水,心底连连纳闷:喂喂,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低,“……要解除……绝对要解除你们的血契。”
“什么?”
十四捕捉到了关键的字眼,原本疑惑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了一步,迫不及待地追问:“你是说你可以解除血契?可以告诉我,要怎么做 ——!”
话还没说完,寒恪直接伸手捂住了十四的耳朵,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随即,他抬眸冷冷睨向那名女子,语气像是结了冰:“喂,不要说多余的事情。”
再看向十四时,寒恪脸上的冷厉瞬间褪去,他松开手,眼神一下子缓和下来,轻声叮嘱:“小柿子,不要听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十四想了想,应声道:“……好。”
女子望着眼前一幕,恍然间勾出尘封旧事,她紧咬下唇,神色郁沉。
寒恪的目光重新落回女子身上,沉声勒令:“把那些人类放了。本王念在同为妖族,可以不杀你。”
女子却似失了魂,视线始终黏在十四身上,苍白的嘴巴不停念叨着什么,听不清字句。
“神神叨叨的。” 寒恪一脸嫌弃地移开目光。
下一秒,女子突然直逼而来。
寒恪抬手一划,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无数尖锐的冰锥破土而出,层层叠叠横亘前路,硬生生截停她的攻势。女子躯身顷刻碎裂,化作银杏碎叶簌簌落地。
未几,十四脚边的银杏叶迅速聚拢,再次凝聚成了那名女子的模样,伸手就想擒住十四!
共生玉珏微光乍现,瞬间撑起屏障,挡住了这番奇袭。
女子被震退落地,站稳身形后,目光锁定了那块碍事的玉珏。
“你找死!” 寒恪怒火翻涌,神色森然可怖。
不待十四应声,凛冽寒气四散奔涌,厚重坚实的冰墙以十四为中心轰然升起,迅速封顶合拢,将她完完全全地保护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里。
随即他身形掠出,直袭女子,二人瞬间战作一团。
第313章 一叶障目
【壹】
胜负高下一目了然。
纵然借银杏催生出无数分身,齐齐合围猛攻,声势滔天,却根本奈何不得寒恪。
寒恪抬手就是大范围术法铺开,漫天冰刃破空疾射,密密麻麻笼罩整片空域,精准迎上所有分身。冰刃毫不留情地穿透一具具分身,将其瞬间冰冻,寸寸炸裂,重新变回了一地残破的银杏叶。
女子身受重创,捂着嘴巴不停咳血,鲜血从手指头缝流出来,原本明艳的衣物被血色洇得狼藉斑驳,仍兀自低低呢喃:“没关系……我一定会救你。”
寒恪闻言心头火气骤起,不耐咂舌:“啧,没完没了的吵死了。张口闭口谈相救,本王何时说过需要你来拯救?你又打算拯救我的什么?说到底,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替本王做决定。”
女子置若罔闻,只一遍遍重复话语。
寒恪没耐心继续纠缠,刚打算动手拿下对方,女子忽然停下了呢喃,抬起头开口道:“我的修为虽不及你,但这儿是我的地方。”
说罢,她从掏出一面刻满繁复铭文的铜镜,轻声念道:
“一叶障目。”
叶片应声而动,漫天银杏翻飞交织,弥覆四方,自成一方秘境。
十四隔着冰壁望去,赫然见寒恪双目骤然失了神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心头一紧,急呼:“妖王大人!”
很快,四周的冰墙尽数消融。
她快步奔至寒恪身旁,连声呼唤,对方却始终毫无回应。转头看向女子,目光森冷,一字一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此物是万花镜,可引人入幻境。” 女子气息愈发微弱,伤势加剧之下,口中不断有鲜血溢出,“执念越深,便越难挣脱…… 再辅以我的术法,足以将他困在心域之中。”
“接下来……我会解开你们之间的血契。” 她看着满脸担心的十四,慢慢开口:“你好像很在乎他,果然你们是不一样的?这份心意是真的吗?是我做错了吗?”
眼中带着期许,等候对方回应。
十四起初怒目相视,可这一连串追问让她心生疑窦,迟疑着开口:“…… 倘若我说是,你会如何?”
女子神色松动,顿时软了态度:“既然如此,我便不该解开你们的血契。”
十四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时,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女子见状,也由衷地笑了:“果然,你们之间是真心相待……”
然而不等她说完,十四陡然转了语气,“本来还担心你会碍事呢,一直说着要解开血契,真是吓我一跳。” 说着松了一口气,“要是没了这血契,我可是会很头疼的。”
女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什么……”
【贰】
“你怕是不知道,想要博取妖王大人的信任有多容易。”
十四慢悠悠开口,“不过随口说几句软语甜言,他便心甘情愿将一片真心捧到我面前,主动与我缔结了血契。有他在,就能替我卖命,为我挡下所有伤害,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护,真是傻得可怜。”
她挑眉问道,“我说,你们妖族都这么单纯的?干脆等哪天他派不上用场了,我再寻别的妖兽,略加哄骗,想来对方也会乖乖立契听命的吧?”
十四歪了歪头,摆出几分苦恼的神色:“就是不知道运气好不好,但愿下一个,也能和他一样单纯就好了。”
女子怔怔望着十四,片刻后突然低头笑起来,笑声嘶哑又凄厉,笑着笑着,眼眶便红了。她死死攥紧双拳,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痛心,方才那点迟疑与期盼荡然无存。
“……好一个单纯可欺。” 她胸口剧烈起伏,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我竟天真到以为你尚有半分真心,以为他终究没有错付…… 原来自始至终,你都只把他当成利用的工具!把妖族的赤诚心意,视作可以随意玩弄的筹码!”
“你们人类总是这样!!!”
伴随着一声泣血的怒吼,她一步步逼上前,周身杏叶虚影翻涌,术法之力隐隐迸发:“我绝不会再任由你继续算计他、伤害他!今日我拼尽一身修为与性命,也定要解开这道血契,救他脱离你的掌控!”
“哦?要如何做到?” 十四挑了挑眉,笑着捏住脖子上的玉珏,“有它在,一切带有敌意的攻击都会被挡下,你现在连靠近我都做不到,又能如何?”
“带有敌意的攻击?” 女子略一思索,脑中瞬间有了对策,“那就换一种方式。”
她单手掐诀,纤风乍起,柔而不锐,轻轻缠绕在系着玉珏的绳线上,捻动、拉扯着绳结。
“!”
十四急忙抬手去握玉珏,终究还是迟了。须臾之间,绳结松开,玉珏被风卷至远处。
她瞥了一眼远处的玉珏,心中暗道:还挺聪明的嘛。
女子抬眼,沉声说道:“现在,可以了。”
十四抱着双臂,开口道:“可以什么?可以杀我?你别忘了 —— 血契共生,我活他便活,我死他先亡。你口口声声要救他,难不成要让他赴死?”
女子目光凛凛,字字掷地有声:“我自有办法救他,也会彻底解除你们的血契,然后…… 再亲手杀了你。”
女子指尖引动术法,万花镜应声运转。这件法器本就极耗修为与生机,术法运转的瞬间,虚弱感席卷全身,她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十四看着她透支自身的模样,淡淡开口:“不惜把自己折腾到这般地步也要执意而为,这是何苦?”
女子喘息几声,语气坚定不移:“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嚯 ——” 十四唇角弧度加深,低头轻轻笑了出来,顺势拉开架势,目光在对方虚弱的身形上扫过,“但是现在的你,未必是我的对手哦。”
十四即刻出手攻了上去。
女子一心要稳住万花镜,大半灵力被术法牵制,只能分出零星灵力仓促格挡。顾此失彼之下,又身负伤势,没撑过几招,就被一击扫倒在地。
十四正要迈步上前,忽然眼前重影连连,脑袋昏沉得厉害。她按住额头,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居然是毒……”
地上的女子见状,艰难地撑起半边身子,唇角勾起一抹虚弱却释然的笑:“终于发现了吗?”
毒性发作极快,十四双膝一弯跪倒在地,随后向前倒伏下去。她侧着头,视线落在女子身上,在陷入昏迷前低声呢喃了几句。
女子望着伏倒的身影,意识也在一点点沉沦,最终也陷入了深眠。
术法终止,万花镜落地,风掠过空地,四下归于一片沉寂。
第314章 滚出去
【壹】
女子的意识踏入一片朦胧晦暗的心域。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沉闷压抑的气息四下弥漫。她目标明确,一路直行,直赴心域最深处,想要找到能够击溃十四的记忆。
行至心域尽头,一道大门赫然立在眼前,粗壮的锁链层层盘绕,将门扇牢牢捆缚。
她一眼便知,门后必定藏着十四刻意封存,绝不愿回首的过往。
她上前运力尝试强行破门,可石门纹丝不动,任凭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正当她束手无策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小小的人影。那是个年幼的孩童,双臂紧抱着怀中物件,脑袋深深抵在膝头,整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模样。
不等她回过神,对方忽然抬头,一双眼眸空洞无神,不见半点光彩。
女子心头一怔,只觉得处处透着怪异。
—— 这孩子是谁?
她起初以为是幼年的十四,可仔细端详,对方的眉眼轮廓与如今的十四截然不同。再加上那一身样式古怪、从未见过的服饰,更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谁?”
空洞的双眼直直盯着女子,小女孩歪了歪头,嘴角僵僵地勾起,笑容毫无暖意:“我?我叫陈莫。”
陈莫……?
女子在心底反复默念这个名字,脑中一片茫然,是谁?
正怔神间,小女孩突然起身朝女子跑来,女子本能地心生戒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静静地打量着对方。
小女孩在她面前站定,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绘本,仰起脸说道:“姐姐,你好漂亮,就好像绘本里面的人物一样。”
女子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警惕地看着这个举止诡异的孩子。
“姐姐为什么不说话?”
见她沉默不语,小女孩将绘本收回到怀里,自顾自开口:“姐姐是想进到那扇门里面去吗?”
不等女子作答,她立刻摇头:“不行哦。之前有个坏家伙进去过,后来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所以我得守在这里看好门。”
说着,她又往前挪了一小步,眼中泛起好奇:“对了,姐姐刚才用的力量,是魔法吗?姐姐难道是魔法师?就和绘本里画的一样!”
魔法?魔法师?
女子依旧无法理解小女孩的话。
“可这里是我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魔法师也不可以进去。所以,请姐姐……”
稚气的声线戛然而止,小女孩脸色一沉,眼神和语气一并冷了下来:
“滚出去。”
噗嗤一声,利刃穿透心口。
女子这才发觉身后有人,对方抽出血迹斑斑的利器,神情阴鸷地盯着她。
又来一个?
她强忍着痛楚侧目打量,来人的衣装同样怪异,绝非这个世界所有。再看眉眼轮廓,分明就是眼前孩童长大之后的模样,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已然褪去稚气。
女子踉跄着跌落在地。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静静立在原地,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就这般冷冷地俯瞰着倒地之人。
【贰】
“!!!”
被强行驱逐出心域的瞬间,女子猛地睁开双眼。
猛烈的反噬顺着经脉重创了她本就虚弱的身躯,气息愈发紊乱微弱,喉间一甜,当即呕出一口鲜血。
这时,十四也缓缓睁眼苏醒。
她站起身来,移步拾起落地的玉珏,重新将其系于颈间。“说起来,我以前也碰到过这种幻境术法。那一回,不小心让外物窥见了某些记忆,继而衍生出一些我不想看到的东西。”
“虽然知道是幻象,可因为实在是太过于生气了……” 她指尖摩挲着玉珏,眼神暗了下去,低声续道:“结果发生了很不好的事。”
“为了避免再发生同样的事,我就给自己设下暗示 —— 但凡再有什么东西,想要触碰那段过往,就会被挡在外面。” 十四看向虚弱的女子,微微一笑:“看样子,还是我的精神力更胜一筹。”
女子气息羸弱,抬手拭去嘴角血迹,抬眸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你的识海心域之内,会有其他人存在?”
“哦?你看到了什么?”
“…… 一个唤作陈莫的孩童,穿着十分古怪,还有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这样啊……”
十四眼底掠过一丝异样,很快归于平静,淡淡道:“不用在意,那两人没必要介绍,你只需要知道,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就够了。”
说着,她主动开口自报身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十四。你的名字是?”
女子怔了怔,迟疑片刻,回答道:“…… 杏。”
“杏,很好听的名字。”
杏蹙眉:“你明明中了毒,为何一点事都没有?”
“啊,你说这个啊。” 十四迈步走到玲儿跟前,伸手搭上对方颈侧探查脉搏,同时解释道:
“我刚到这里,就留意到四周丛生的植物。形貌混迹于寻常软瘴草之间,所以容易被人忽视,其实本名为醉尘草。其花粉带有麻痹毒素,长时间吸入虽不会伤及性命,但也能让人陷入昏迷,从而失去行动能力。”
“于是,在倒地昏迷过去之前,我偷偷吃下了解毒的丹药。”
确认玲儿尚有气息,她松了口气,拔剑斩断捆缚住她的藤蔓,将其抱至一旁妥善安置。
杏:“你很了解这些……”
十四:“辨认各类草药毒卉,其实我还蛮擅长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依次检查另外两人的状态,挥剑解开束缚,挨个将人抱到同一处安置好。
杏望着十四全程从容不迫的模样,回想方才的种种,越想越心生蹊跷,蹙眉质问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不是专程前来杀我的?”
“我没想过要杀你。原本只想直接将你擒拿,但你说的话让我有些在意,就稍微调整了策略。”
“什么……?”
十四起身朝她步步逼近,“那么……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在大婚之夜杀害新郎,掳走新娘?” 寒光一闪,长剑架在杏的脖颈处,友好提醒道:“不要对我撒谎哦。”
杏:“……”
就在此刻,十四察觉到自己手腕处浮现一缕赤色丝线,光影摇曳、若隐若现。
“看来,你确实在帮我解除血契。”
杏皱起眉头,一时难解其意,怔愣片刻后,所有细节骤然串联在一起,她猛地回过神,声音陡然拔高:“你在利用我!”
“利用?一直说着要解除血契的人是你,不是吗?” 十四歪着头,笑得一脸无辜,“我只是顺手成全了你。”
杏:这个女人!!!
第315章 说出我的名字
【壹】
“你在骗我!”
杏盯着那枚挂在十四脖颈的玉珏,“你故意泄露这东西的破绽,只想利用我解开血契!先前那些说辞全是假话,你根本不可能不在意他!”
十四笑道:“当然,妖王大人是最重要的。我一直都想解开血契,方才还怕你半途作罢,就顺势推了你一程。”
杏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这么做……” 十四重复了一遍这句问话,随即手腕一翻,将手中长剑猛地掷出。
利刃深深扎入古杏树干,外层树皮应声崩裂剥落,树身破开一道豁口,一具躯体静静袒露其中。那人双目轻阖,神态安然,仿佛只是安然睡熟,可十四感知不到其气息。
也就是说,这个人已经死了。
明明生机早已断绝,可整片区域的灵力却没有四散流走,反倒聚拢过来,一股接一股钻进躯体之中,像是拼尽一切撑着某样即将崩塌的事物。
杏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戾气瞬间炸开,目光凶狠地刺向十四,牙关紧咬:“你!!!”
“看你的反应,果然这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正如妖王大人于我,是很重要的存在……”
“呵呵呵……”
杏垂着头,肩头微微发颤,唇角硬生生扯出一道冷笑,“少自作多情胡乱揣测,他于我……毫无意义。”
“……”
十四静静注视着她,片刻后缓缓开口:“好吧,是我失言了。我之所以借你的手,只因若由我主动相求解开血契,妖王大人必定会抗拒,说不定还会生我的气。
我可不想被妖王大人讨厌,所以这个坏人,就麻烦你来做好了。”
杏愣住了。
那股憋在胸口,几乎要把她逼疯的愤怒,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散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甚至有些高兴。
或许是她终于确认了 —— 这个人对寒恪的真心,绝非伪装。
“说起来,你是怎么做到的?代价是什么?” 十四问她。
杏缄默片刻,才徐徐作答:“血契会使缔约双方命数相连,生死与共,唯有妖兽心甘情愿才能缔结,以本心为纽带,一生仅此一次。”
“此契系于双方本心,任一缔约者心神覆灭,便可破契。”
“我本想摧垮你的心神,令你万念俱灰,心生死意,借此解开血契。奈何你精神力强横至极,术法根本侵入不了你的心域。术法失去原定目标,被迫易主而行,恐怕……”
杏的话令十四顿感不安。
就在这时,腕间缠缚的灵丝猝然崩断,化作细碎流光消散干净。
血契断了。
紧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震彻四方:
“不 ——!!!”
十四心头一惊,急忙转头,汹涌狂暴的灵力自寒恪周身冲天迸发,威势席卷周遭。
凛冽寒气四下疯狂扩散,冰晶顺着地面飞速蔓延,转瞬便竖起连片冰棱。十四当即凝起灵力抬手格挡,可这股凶戾至极的力量在触碰到她时,竟全然没有半点冲击。
寒气不停向外扩张,短短片刻,方圆十公里尽数沦为冻土冰域,草木丘壑、走兽生灵,悉数被坚冰封锢固化。
身后的杏靠着十四遮挡,侥幸躲开了冰封。
【贰】
抬手防御的动作僵在半空,十四担忧地盯着垂头喃喃自语的寒恪。
怎么回事?妖王大人的力量怎么会……
她侧头扫向一旁的杏,对方已无心对峙,目光牢牢黏在树干内嵌的那具躯体上,神色忧虑重重。树干上插着十四的佩剑,剑身附着她的气息,挡住了四下蔓延的寒气,让这一小块地方同样免于冰封。
十四声调一沉,冷冷道:“你究竟让妖王大人看到了什么?”
“不是我让他看到了什么,是他不想看到什么……” 杏回道。
十四抬脚就要朝寒恪走去,杏下意识伸手将其拉住:“喂,别过去,现在太过危险。”
臂腕处传来往后拉扯的力道,十四脚步一顿,低头望向紧拽着自己的那只手。
“没关系的。”
她轻声开口:“我听到了,妖王大人在叫我的名字。”
说罢挣开牵制,跑向寒恪,临近时及时收住脚步,不敢贸然凑近,出声呼喊:“妖王大人!”
寒恪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朝她看过来,目光涣散迷离。
心口阵阵发紧,十四勉强稳住语气,“妖王大人,好好看着我,说出我的名字。”
寒恪怔怔看了她半晌,语声恍惚:“……小柿子?”
“没错,是我。”
十四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寒恪还能认出自己。
寒恪有些不可置信:“……真的是你?”
“是我。”
得到确切的回应,寒恪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向她,力道之凶猛,直接带着两人踉跄跌坐落地。他紧紧抱着十四,不肯撒手,一遍遍地低声忏悔。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任性,不跟你争抢床铺,也不会总缠着你索要各种吃食。我什么都愿意做,不会惹你生气,也一定会变强!求求你别丢下我!求求你……”
……
另一边,乖乖留守等候的萤耳朵猛地竖起来动了动,远方一阵阵剧烈震动伴着狂暴的灵力波动层层扩散,清晰传进耳中。
是主人的方向!
萤心急如焚,抬脚便要循着动静赶过去,脚步刚抬,又记起十四临走前特意叮嘱过,让他留在此处,不许擅自乱跑。
脚步硬生生顿住,焦灼不安缠上心头,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犹豫再三,他蹲下身询问铜钱:“铜钱大人,主人那边好像出事了。萤想去找主人,但萤要是乱跑的话,主人说不定会生气的。即便如此,萤也不能让主人有危险……”
话音稍顿,眼神带着恳求:“铜钱大人一定也和萤一样忧心主人,对不对?”
铜钱歪着脑袋打量他,像是在认真理解萤的话。
萤取出那枚安隅佩,递到铜钱面前。安隅佩仍残留着十四的味道,铜钱低头嗅了嗅,似乎彻底明白了萤的意思,仰起头,清亮地汪了一声。
“铜钱大人也赞同对吧!” 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满脸欢喜,“那我们去找主人吧!”
话音刚落,铜钱已然撒开四肢,朝着十四离去的方向飞奔而出,萤紧随其后快步追了上去。
第316章 我后悔了
【壹】
“一叶障目。”
叶片应声而动,漫天银杏翻飞交织,弥覆四方,自成一方秘境。
寒恪看着这动静,心里嫌弃着:什么无聊的把戏。
他未曾动用全力,几招便轻松击溃整片结界。秘境消散之际,杏的身体也化作漫天杏叶,随风消弭殆尽。
“本王从一开始,就给过你机会了。”
寒恪转身回到十四身边,抬手一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道厚重冰墙顷刻消融不见。
他微微扬起下巴,一脸邀功得意道:“你看,本王三两下就解决了。”
预想中的夸奖并未到来,十四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去。
“你要去哪儿?”
寒恪伸手去拉,却抓了个空。
十四的身影越走越远。
寒恪立刻抬脚追了上去,声音带着仓促的慌张:“等一下!小柿子你要去哪里?等等我!”
可无论他怎么快步追赶,却始终追不上那道背影。心底愈发慌乱,带着几分无措:“你到底要去哪里?!别走这么快,等等我!”
就在他焦灼不已时,十四停下了脚步。
寒恪瞬间松了口气,立马又端起架子,气鼓鼓地抱怨道:“真是的,再这样吓本王,我可要生气了。”
满心欢喜正要上前,两人之间仅有两步之隔,前方人忽然开口。
“所以,可以轻易舍弃掉的吧?”
又是这句话。
寒恪心脏骤然揪紧,他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他紧紧抓着她,终于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话问出口:“小柿子,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什么可以轻易舍弃掉?”
“要舍弃的,当然是妖王大人。”
“……什么?”
“我不需要没有用处的东西。”
寒恪愣住,看着十四冷漠又陌生的眼神,声音都带上了颤:“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本王真的生气了。”
“生气?为什么?应该生气的人,难道不是我?”
“什么意思?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任性贪吃,事事都要我迁就,甚至还同我争抢床铺……” 十四一桩桩数落着他的不是。
寒恪低声重复着这些词:“任性……贪吃……抢床铺……”
“而且——”
十四微微歪着脑袋,看着他:“妖王大人不是说过会保护我?那为什么,我总是一次又一次受伤?”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无误地扎进了寒恪最柔软、也最致命的地方。
是啊,他说过会保护她。
【贰】
“我……”
寒恪有些无措,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不是的,他想说他愿意把命给她,只求她不要离开自己。
“你看,我又受伤了。”
话音刚落,鲜血便从她衣衫之下缓缓渗出,一点点晕染开来,看得寒恪心神俱震。
他瞬间方寸大乱,慌忙伸手想去按住流血的伤口,声音都乱了调:“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受的伤?伤在哪了?别怕,我、我会……”
他拼命催动灵力想要止血,可那些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的力量,此刻却像是不受控制般四散溃逃。
“妖王大人真的有在好好保护我吗?”
“不是的!我……” 寒恪慌忙想要解释,可看到十四眼中的失望,所有说辞一下子堵在咽喉。
“还是说,妖王大人其实根本保护不了我,” 十四缓缓后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从头到尾都是个弱者。”
停顿片刻,她落下最终的判词:“我后悔了。”
闻言,寒恪怔怔失语,喃喃错愕:“什么……?”
“我应该去找比妖王大人更强的妖兽缔结契约的,譬如……婴涂。”
婴涂陡然现身,伸手相邀:“承蒙殿下垂青,能成为殿下的契约妖,荣幸之至。”
十四迈步走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寒恪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冲上前攥紧她的手腕,语声颤抖:“不行……小柿子,你不可以选他,我才是你的契约妖……”
“你太弱了。”
“殿下说的没错。” 婴涂也在身旁附和,“而且说到底,你并非是殿下的唯一选择。当初不过是机缘巧合先遇上了你,换作别的妖兽,殿下照样会缔结契约。任何人都能顶替你,你从来算不上特殊,更没有资格留在殿下身边。”
“不是的!小柿子你说过,我对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明明说过的……”
寒恪牢牢攥住她的手不放,“我一定会拼命精进修为,用不了多久就能变强!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求求你了,别松手,不要选择别人!”
“太慢了。” 十四抽回手,搭在了婴涂手掌上。
寒恪急忙夺回她的手,苦苦央求:“小柿子别这样!你听我说!给我一点时间就好,我肯定能超过婴涂!我会比他强的!相信我!求求你相信我!”
“那就等你真正变强之后再来找我。” 她抬眼扫了寒恪一眼,淡淡道:“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
寒恪脸色一瞬惨白,拼命摇头抗拒这番话:“不,不是的……不要……不是这样的,我对你有用的……”
心绪几近崩塌,他眼中光亮一点点熄灭,片刻后又瞪大双眼,拼命抓住最后的筹码:“对!还有血契!我们之间缔结了血契!只要我活着,庇护就不会中断,直至我身死魂消!这样一来,我就不是毫无用处了,对吧?”
血色丝线从两人手腕显现,一圈圈缠绕住彼此,轻轻摇曳飘荡,猩红微光忽明忽暗。
十四反问他:“若是没有血契呢?”
“诶?” 寒恪浑身一震,声音发颤,只剩徒劳的哀求:“不……不要……求求你……”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
十四抓住丝线,眼底一片平静,没有半分留恋:
“寒恪,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话音轻飘飘落入耳里,寒恪觉得胸腔里像是被瞬间挖空了一块,空空落落,什么都感觉不到。
啪 ——!
维系二人羁绊的血契红线应声崩断。
“不 ——!!!”
寒恪目光涣散失神,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随着那根线一起断裂了,碎成无数片,散落在冰冷的风里。
不要。
第317章 你不选我,我就去死
【壹】
寒恪用力抱紧十四,不肯松手。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任性,不跟你争抢床铺,也不会总缠着你索要各种吃食。我什么都愿意做,不会惹你生气,也一定会变强!求求你别丢下我!求求你……”
十四抬手轻拍他颤抖的脊背,安抚道:“妖王大人,没事的。你方才在幻境里看见的一切,全都只是虚假幻觉,不是真的。”
“……幻觉?”
寒恪茫然怔住,环着她的手臂下意识松了些许,尚存一丝侥幸,当即引动血脉想要唤出羁绊彼此的血契。
什么都没有出现。
他能真切感知到,那份牢牢牵绊二人的血契,彻彻底底消散无踪。
没了……?
没了!
不是幻觉!
这一切根本不是幻觉!
血契真的不在了!
慌乱彻底吞噬理智,他心神大乱,脑海里只剩下无休止的恐慌盘旋。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寒恪重新牢牢抱紧十四,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哀求道:“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就算没有血契,我也还有用处的!我一定会变强的!你不可以不要我!!”
他又慌忙松开些许怀抱,颤抖着捉住十四的手腕,贴向自己毛茸茸的耳朵,“对了,你说过很喜欢摸我的耳朵,对吧?现在尽管摸,想摸多长时间都可以……”
十四瞧出他的情绪失控,想要安抚:“等等,妖王大人你先冷静 ——”
“为什么不摸我的耳朵?”
预想中的抚摸迟迟没有动静,寒恪心慌加剧,再次抱着人不肯放开:“为什么不摸?是不喜欢我的耳朵了吗?难道你更喜欢萤那种?我的毛也很软的…… 不要,求求你……摸摸我……”
「寒恪,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不需要我……?
不可以,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怎么可以!
无数慌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心底的空洞急剧扩张,数种情绪撕扯绞缠在一起,快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放软声音苦苦哀求:“我真的会乖乖听话,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别抛下我,求求你了……”
话音一落,又自我苛责:“一定是我太过任性、处处惹你烦心,你才打算不要我,对不对?我错了我错了,我会听话的,再也不任性……你别不要我……”
“不要走,我不能没有你……你不能不要我……我是你的契约妖啊,我是你的啊……”
短暂的软弱过后,语气陡然强硬,“没有血契我也能留在你身边!我是你的契约妖,从来都是!你休想推开我,我绝不允许!”
强硬不过片刻,又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不要走……”
下一刻再度用力抱紧,偏执占据所有理智:“我不会让你跑掉的!你是我的!是我的!!”
他时而低声哽咽哀求,时而喃喃脆弱自语,转瞬又骤然强硬禁锢,片刻后又惶恐不安,情绪反复无常。
十四心知,他紧绷的精神早已抵达承受极限,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她几次抬手轻拍他的后背,同时试着开口解释安抚,奈何他内心被不安彻底裹挟封闭,无论她说什么,统统被他心底汹涌的绝望吞没,一句也听不进。
【贰】
寒恪抱得极紧,哪怕十四只是轻轻挣动一下,他就会愈发收紧拥抱,生怕她下一刻就会离开他身边。
十四不由得想起自己那时,当初那件事给予她的打击太过深重,这么久她都下意识避开相关念想,可眼下此情此景,过往的感受清晰重现。
那时候的我,也像妖王大人现在这样吗?
妖王大人,你在幻境里究竟目睹了什么,让你如此紧抓着我不肯松开?
让你不安的原因,是我吗?
“妖王大人,我不会跑掉的,先冷静一点……”
可劝慰的话语无法穿透寒恪紧闭的心防,他埋在她肩头,不停碎碎念:“不要离开我,不要选择别人……”
就在这时,萤携着铜钱急匆匆奔来。
远远瞧见坐在地面的两人,寒恪整个人将十四牢牢圈在怀中,只能看到其后背。即便隔着距离,萤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其危险,仿佛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野兽。
“主人!寒恪大人他……” 萤有些担忧,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其他妖物气息的靠近,瞬间触动了寒恪紧绷的神经。他突然抬起头,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如临大敌 —— 任何试图靠近十四的人,此刻在他心里都成了抢夺她的威胁。
“离她远点!她是我的!!”
伴随着一声低吼,体内妖力不受控制汹涌炸开,地面冰棱飞速滋长,朝着萤与铜钱的方向蔓延而去。
十四脸色骤变,急声呼喊:“妖王大人不要!”
萤见状不妙,立刻飞扑上去前抱住铜钱,双眼闭紧等候冲击。良久没有半点痛感落下,他缓缓睁眼,才发觉是身上那枚安隅佩替他们挡下了攻击。
萤长长舒出一口气,心神稍定。
十四见状,也松了一口气,轻声吩咐:“萤,带着铜钱离远一些,不要靠近。妖王大人现在……心情有些不好,先让他稍微冷静下来。”
萤点点头,慢慢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原地坐下,铜钱挨着他并排蹲坐,两双眼睛就这样盯着十四和寒恪。
十四的目光忍不住朝萤那边瞥去,心底仍有些放心不下,心想:这般远的距离,再加上长老的安隅佩庇护,应当不会有事的……
“!”
这时,寒恪猛地捧住她的脸,力道强硬地扳正她的头,阻断她望向别处的视线,让她只能看着自己。
“为什么要看向其他人?”
寒恪已经彻底陷入了崩溃,眼神空洞无神,喃喃道:“我才是与你缔结契约的妖……你怎么可以把视线落在别人身上?你不可以选择别人,你只能选择我。”
他微微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轻轻说出如同诅咒一般的话:
“你不选我,我就去死。”
第318章 你,不需要我了吗?
【壹】
我后悔了。
我不应该让她去天罡门,不应该让她离开枫堂镇。
这样的话,她就不会遇见除我之外的任何妖兽,不会把目光分给旁人,也就不会生出舍弃我的心思,更不可能有人将她从我的身边抢走。
我应该把她藏起来的。
藏在玄枫山最深处,藏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洞穴里。
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她就只会看着我,只属于我一人。
我会做她此生唯一的契约妖,自始至终,别无其他。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
「……你并非是殿下的唯一选择。当初不过是机缘巧合先遇上了你,换作别的妖兽,殿下照样会缔结契约。任何人都能顶替你……」
我不是她唯一的选择?
……没关系,那就让我,成为她唯一的选择好了。
只要除掉那些靠近她、被她留意到的妖,一个个,全部都……
这样,就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了。
“妖王……大人……”
呵呵,我应该早点这么做的。
早就该这么做了啊……
“……妖王大人……”
把他们都杀光,你就只能是我的了。
没错,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妖王大人!!!”
嘹亮的喊声陡然闯入他的思绪,紧随而来,一记重重的头槌直直砸在他面门。
方才还翻涌着屠戮旁人的戾气忽然收住,眼底总算透出一点清醒,寒恪茫然无措地抬眼,看向撞醒自己的人。
“妖王大人,稍微清醒些了么?”
他终于听见了十四的声音。
“……小柿子?”
十四心中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他总算有了回应,正要倾诉担忧:“方才我同你说了许多话,你全然没有反应,我很担心你,你……”
话语戛然而止。
眼神骤然放空,整个人僵在原地。
诶?
哭了……?
妖王大人,在哭。
眼泪从寒恪眼角滑落,他似乎自己都没有察觉,只是看着十四,拼命压下哽咽:“你的契约妖不是我,这样也可以吗?待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这样也可以吗?但我做不到,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了……”
“我对你,已经不重要了吗?”
涩哑的声音哽在喉咙,模糊不清。
“你,不需要我了吗?”
这话问出口,眼泪更是大颗大颗落下,止也止不住。
十四久久缄默,心口密密麻麻泛着疼,一声苦笑漫出来:“……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可是会很难过的。”
“妖王大人,看着我。”
十四捧起寒恪的脸,一字一句认真发问:“告诉我,你是谁的契约妖?”
“…… 我是你的契约妖。”
“嗯,你是我的契约妖,我也是妖王大人的契约者。”
十四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声音柔软安稳:“妖王大人是最重要的,是独一无二的。我不止一次在庆幸,和我缔结契约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
妖王大人选择的是我,真是太好了。
能够遇到妖王大人,真是太好了。”
寒恪眼眶通红,泪水总算慢慢停住。他抬手覆住十四替自己擦泪的手,依旧有些不安地问:“……即便现在的我没有婴涂强大?”
“婴涂?” 十四立刻明白他的顾虑,笑道:“当然,无论旁人是谁,我永远只会选择妖王大人。我的契约妖,过去、现在、未来,永远都只会是妖王大人。”
寒恪垂着眼,小声求证:“真的?”
“若是有一天,我说出舍弃妖王大人,或者否定妖王大人之类的话,就让那个「我」下地狱吧。”
“!”
寒恪猛地收紧扣着她手腕的手,眼眶又泛起潮热,“不要!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待在我身边。”
十四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贰】
心中汹涌的不安散去,寒恪侧头将脸颊贴在十四掌心蹭了蹭,小声呢喃:“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你所见到的那个我,这样说了?”
“嗯,说了。”
“这样啊……” 十四淡淡一声轻叹,“真是过分呢,居然拒绝妖王大人这么可爱又帅气的毛茸茸。”
寒恪眉眼舒展,低低笑出声:“哈哈,你在说什么啊……”
“当然是偷偷藏起妖王大人所有小零食,趁毛茸茸的妖王大人犯困迷糊时,凑上去蹭个尽兴。不,哪怕妖王大人清醒的时候,也要强行抱在怀里摸个够,这才是我会对你做的。”
十四说得兴致勃勃,念叨着:“摸耳朵、揉尾巴、捏肉垫……对了,埋进软软的肚子里贴着也不错。”
寒恪被这番直白的话逗笑,伸手将人抱紧,脑袋靠在她肩头,带点无奈的笑:“你是变态吗……”
十四得意扬了扬语调:“哼哼,没办法,妖王大人绝对跑不掉了。”
“可怕……” 寒恪笑着往她颈间靠了靠,毛茸茸的耳朵蹭着十四的脖子。
他靠在她怀里,心头仍残留幻境带来的恍惚,低声问道:“现在也是幻觉吗?到底哪一边才是真实的?”
“那妖王大人心底期盼的是哪边?”
寒恪半点迟疑都没有,斩钉截铁地答:“现在。”
十四不由得笑了,伸手再次捧起寒恪的脸颊,认真看着他:
“妖王大人,请把你的人生全部给我吧。”
在我死掉之前。
闻言,寒恪瞳中盛满光亮,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真是的,你没有本王果然不行啊……”
“是的,我没有妖王大人不行。”
心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寒恪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一颗心雀跃得快要炸开,简直高兴得要命。
不,是我没有你不行。
他缓缓俯身凑近,鼻尖轻轻蹭过十四的鼻尖,随即收紧怀抱把人抱紧,埋在她肩头叮嘱:“不准,你再离开我。”
十四抬手轻轻回抱,温声宽慰:“可是,我一直都在妖王大人身边,哪里都没有去啊。”
寒恪抱着她,只顾埋在她肩头,一个劲儿傻乎乎地笑。
“本王还想听。”
“听什么?”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全部。”
十四随口调侃:“哈哈,那干脆以后每一天,我都讲一遍给你听?”
寒恪眼睛一亮:“可以!”
“……我只是开个玩笑。”
“不行!就这么决定了。”
“诶——”
第319章 心脏
【壹】
待寒恪的情绪彻底安稳,萤终于安心松了口气。
全程静默旁观的杏,久久无言。
一场跌宕心绪落幕,寒恪灵力透支重新回到了十四的神识之中。
十四站起身,走向玲儿她们身旁,解救出被冰封的三人,探查每个人的状态,确认全员安然无恙,而后移步古银杏树下取回佩剑。
她看着眼前的男子,身体嵌在古树的纹路之间,血肉似与木身相融。掌心轻拢一株小花,神情平和安详,栖于树内,长久沉睡。
十四仔细观察那株花,嗯……好像是叫紫华?
古籍有言,紫华以吸纳灵力为生,可护持身旁器物百年甚至千年不朽,不腐不毁。
但是,好奇怪。
这人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心脏的位置依旧有微弱的律动?
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杏,再落回嵌在古杏中手握紫华的男子,十四心头几番思量,问道:“…… 你做的一切,是因为他吗?这个叫柳在华的人。”
杏闻言一怔。
“关于你对他的执念,我可以将其归为一种叫爱的东西吗?”
杏立刻反驳:“不是!我恨他!”
“恨?” 十四走向她,“莫非是他负了你?为此你才由爱生恨,四处拆散世间新婚夫妻?”
杏冷笑一声,“废话真多,动手便是。”
剑光一闪,十四手中的剑直接刺入她心脏的位置。
“我说过了,我不是来杀你的。”
杏垂眼看向胸前长剑,嗤笑:“剑都刺穿我的心口,竟还能说出这种话,呵呵。”
十四淡淡一笑,抽回剑:“我只是在确认,你的心脏是否寄存在那人身上?”
视线掠过杏胸前创口,那里早已空空荡荡。她轻声说道:“看来,的确如此。”
是的,柳在华体内跳动的,是属于杏的心脏。
杏沉默了片刻,轻呵一声,满是无奈:“太过聪明的人,实在惹人生厌。”
“好吧,那惹人厌的我就先走了,你就在这儿,慢慢等自己消亡就好。”说罢,十四转身离开。
灵力从杏体内源源不断四散游离,不受半点控制,她的身子已然虚软无力。
她将妖心寄放于柳在华体内,依靠林间循环不息的灵力,再加上那株紫华,得以维系生机。妖躯异于凡人,虽不至于失心即亡,可根基残缺,本就活不长久。
也就是说,杏的消亡就早已注定,今日所有事端,不过是将终点提前。
方才寒恪剧烈的灵力波动彻底搅乱此地的灵流,她又频频动用银杏术法耗损本源。失去灵力温养的紫华功效尽失,寄存在外的妖心会迅速枯萎,心脉一断,她便会归于虚无。
十四抬眼望向树身里的柳在华,心想若是杏消散了,这具躯体也会随之朽烂,最终落得一同赴死的结局。
口口声声说恨他,为何还要做出这样的事?
连自己的心都剖出来……
主动舍弃自由绵长的寿命,把余生生死和对方牢牢绑死 —— 这般困住自己的选择,真的有意义?
算了,纵使难以理解,那也是别人的选择,与自己无关就是了。
十四移开视线,刚抬步,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十分可笑?”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人,迟迟没有回头。
“这并不可笑,只是觉得可惜。你明明有机会好好活下去,拥有很长很长的一生。”
银杏,可是一种很长寿的植物啊。
【贰】
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
他坐在银杏树下,膝头摊着一卷书,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我一时起了捉弄的心思,抬手拂落大把银杏叶,叶片悠悠飘下,落在他身上与书页间。他抬头望见我,怔愣片刻,竟慌慌张张转身跑远。
那时的我就在想,人类果真胆小。
往后他几乎日日都来,一来二去,我们渐渐熟稔。
每一日都翘首等候他的身影,一心想看见他的笑容,不知不觉间,他所有的情绪,都能左右我的悲欢。
人类似乎将这种情感称之为「心悦」。
我心悦于他,他说他也倾心于我。
他许诺,待时机成熟便迎娶我,往后余生,岁岁欢愉,永不分离。
我便一心一意,静静等候他兑现诺言。
奈何人类的身体孱弱,他自幼体弱多病,时常不能如约前来。
人类,真是太过脆弱。
眼见他一日比一日虚弱,我寻遍山野灵药,可收效寥寥,半点无法稳住他的病根。万般无措之下,我与他缔结血契,日日以自身灵力温养他经脉,他的气色才渐渐好转。
血契既定,自此寿命相共,生死相系。
彼时心中窃喜,以为相守之愿终能成真。
然而温存相伴不过短短一段岁月,一日他忽然寻来,开口便道自己将要迎娶旁人,往后再也不会踏足这片林子,与我不复相见。
我心中万般困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明明为了他……
他直言,自始至终,都知晓血契的玄机。
从前种种温柔亲近,皆是刻意逢迎,只为博取我的信任与真心,好让我心甘情愿与他缔结血契。借我的妖力摆脱病疾,借我的寿元,换一场凡人难求的长生。
他的目的已得偿所愿,无需再与我继续纠缠下去,让我离他越远越好,不要去打扰他往后的日子。
任凭我如何苦苦哀求,他都未曾有半分动容,执意要与我别离。
我不相信他会这样对我!
我不相信!
一连等候数日,都等不到他前来,思念与绝望快要将我折磨疯了,我偷偷下山寻他。
循着他的气息,加上从前他讲过的住处细节,我寻到了他家门前。恰在此时,他和一名女子从屋内走出来,两人言笑晏晏,那般欢愉刺眼。
原来,他真的在骗我。
我赌上所有真心与余生,换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待我温柔是假,心悦于我是假,许诺娶我是假,那些相伴一生的誓言,也全都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全是假的。
他费尽心机骗我结下血契,却想抛下我,与佳人安稳相守,共度余生?
呵呵……
做梦。
心中恨意难平,等我回过神,掌心早已沾满淋漓鲜血,方才那个笑语嫣然的女子,被我亲手杀了。
他抱着那女子尸身,满目悲恸绝望,昔日看向我时万般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失望,开口叫我立刻离开。
我承受不住他这般冰冷失望的目光。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绝望,维系着我们二人的血契羁绊,也随之崩裂。
意识恍惚间,我的手,已经贯穿了他的心脏。
第320章 尘埃落定
【壹】
“你杀掉的那名女子,只是柳在华的表妹,那日不过恰好登门探望。”
听完杏讲完前因种种,十四回头告知其真相,对方听闻此言,神色平静如常。
十四望着她,开口问道:“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冷静下来后,我看到了那孩子手臂上的疤。在华曾同我说过,年少时他受过一位晚辈搭救,那人身上便留有这样一道伤痕。”
“那你也应该察觉到了,那个人对你说的理由,简直漏洞百出。” 十四点破其中蹊跷,“倘若他当真只是想要利用你,完全可以一直伪装深情,让你继续对他死心塌地。如此,他不仅能活,还能享受一个妖的倾慕,何乐而不为?”
杏一言不发,沉默便是答复。
她垂头盯着心口的伤口,眼前又浮现那日画面 —— 她的手穿透柳在华的心脏,他却只缓缓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泪水,唇角牵起一抹虚弱苦笑,气息微弱地低语:
“杏,别哭……对不起,让你这般难过,还连累无辜之人卷进你我之间……是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对不起……对不起……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而后,那个声音再也没有了动静。
……
“一切都已经晚了。”
杏抬起头看着十四,眼底空空荡荡,平静的语调里透出浓重绝望:
“我杀了一个无辜的人类,也亲手杀了在华。”
十四皱起眉:“那你又为何迁怒旁人,对一众新婚夫妻下手?”
“恨?嫉妒?……我不知道。” 她喃喃低语,“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那天起,这具身体里……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十四:“……”
杏费力撑着身子缓缓站起,轻声道:“多谢你来阻止我,都结束了。” 她静静看着十四,“他……你的妖王大人很幸运,能遇见你这样的人类。”
十四摇头:“不,是我很幸运,能够遇见他。”
杏垂眸片刻,再抬眼时,脸上浮起一抹转瞬即逝的轻笑。
她转过身,一步一虚浮地走向柳在华。“那些被我伤害的人类,我知晓一句道歉换不回他们的性命,可我除此以外,再无别的能拿出来赎罪。真的……对不起……”
杏的轮廓一点点变得通透,灵力化作细碎光点缓缓剥离躯体,即便如此,她依旧拖着残破的躯壳,执拗地朝那人走去。
“人类的情感,是如此的美好,又是如此的恐怖……” 她喃喃着,“拥有了人类情感的我,这颗心竟变得如此丑陋不堪……”
“若有来世……” 她已经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了,眼里也彻底失了神采,“我愿化作清风,化作冷雨,化作这天地间任意一个无名渺小的生灵……再也不要修炼成人类了……”
似是预知大限将至,杏望着近在咫尺的柳在华,急切地伸出手,拼尽最后残存的力气想要触碰他的脸。
「在华……」
“我再也不要……爱上人类了。”
指尖即将要触碰到柳在华的瞬间,那只手先一步化作星点飞散,紧接着,整个人顺着风势轻轻消融。
光影散尽,那位名为杏的妖,世间再无其存在。
十四静静立在原地,望着那片虚无的空地,久久沉默。
风吹古银杏,落叶簌簌而下。
漫天黄叶纷飞间,十四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在掌心的叶子。
【贰】
冻住整片林地的寒冰不断化开,被冰雪封存的一切在慢慢回归原本模样。
十四垂眸盯着手中的银杏叶,又抬眼望着银杏树,没有说话。
萤匆匆奔来,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主人……”
十四缓缓合拢手掌,温然一笑:“萤,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嗯?”
二人将柳在华葬于银杏树下。
立在简陋坟茔前,十四把那片银杏叶轻轻放在坟头,尘缘爱恨,至此落定。
“若有来世,萤会想要继续做一只妖吗?” 她忽然抛出一问。
萤想了想,开口说道:“那萤能不能做一只强大的雪豹妖?这样的话,萤就可以保护主人,待在主人的身边,也能把耳朵和尾巴都给主人玩。”
十四闻言笑了。
萤看到她笑,也跟着笑起来,只是很快又蔫了下去:“可那个时候,萤还能再遇见主人吗?若是见不到,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十四转头看向他,心底感慨:明明才相伴短短不到两日,他居然说出这般沉重的话……
“不会没有意义,萤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哪怕再也遇不到我。”
萤顿时泪眼汪汪:“主人…… 是不想再遇见萤了吗?”
“不是这个意思。” 十四轻轻叹了口气,旋即笑道:“那务必让我和萤遇见。”
萤立刻精神起来,脆声应道:“是!请一定要让萤遇见主人!”
十四笑了笑,就此打住话题:“好了,接下来得准备让她们醒过来了。”
她转头望向不远处静静躺着的铃儿三人,又嘱咐身旁的萤:“萤,你等会儿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萤点点头。
……
昏迷的三人缓缓苏醒,费力地睁开双眼时,入目的是一片金黄银杏。
她们撑坐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便看见树下一道身影,兜帽覆首,假面掩容,周身裹得严严实实。
确认三人清醒过来,十四迈步朝她们走近。
劫后余惊未消,面对这完全看不清容貌的陌生身影,三人心生怯畏,慌忙往后缩去,连声乞求饶命。
十四:“……”
碍于身份不能开口,她执笔落字,将纸张送至三人眼前:
『别怕,现在你们安全了。』
(注:为隐藏身份,避免声音暴露,十四全程以纸笔沟通,其话语统一用标注区分。)
三人望着纸上文字,彼此对视一眼,铃儿率先怯怯开口:“是、是您救了我们?”
十四提笔写下一行字递过去:『恰巧途经此地,顺手救下。』
她们心头惶恐渐散,终于明白是眼前之人救了深陷险境的自己,连连诚恳道谢。道谢过后,她们仍有些恍惚,目光茫然环视山林,四下打量这片地方。
『这里是万枯山,不宜久留,你们早些下山归家。』
几人看完文字,不敢片刻耽搁,拜谢过后便寻路下山。行出几步,偶尔会忍不住回头,遥遥望向树下那道沉默的蒙面身影。
等三人身影隐入密林深处,十四回头望了一眼银杏古树,旋即抬步跟了上去。
第321章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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