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南宋皇太子,开局邂逅俏黄蓉》 第1章 大理无量山 【陛下娘娘们请进…… 南宋嘉定十三年。 盛夏! 大理无量山, 赵均扒开比人高的蕨类植物, 鞋底早已磨得露出脚趾,脚底板全是被碎石割出的血泡。 他仰头看了眼密不透风的树冠,又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 这已经是他在无量山里躲避追兵的第七天了。 赵均贴紧岩壁,右手捂住口鼻, 三息前, 他听见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里有金属摩擦声,是环首刀蹭过树皮的动静! “妈的,追了三个多月还没完!” 他牙缝里爆出一句粗口,双拳紧握。后背的旧伤被冷汗浸得发疼, 那是魂穿过来第二个月,在府中被刺客伤的,只差半寸就挑断了他的琵琶骨。 四个月前他一睁眼,莫名其妙,就成了南宋那个在登基之日被矫诏废除的倒霉蛋皇太子赵竑。 更倒霉的是,魂穿过来的他还没被立为皇太子。 好不容易理清了原主与后世自己的所有记忆,一天福没享到,就被一群黑衣人堵在屋里, 就差那么一丢丢,眼看就要命丧黄泉, 幸亏伴读内官舍命相救,给了自己一个逃跑的机会。 凭着后世在部队学的反侦察本事,他翻后墙、钻狗洞, 一路向西南狂奔,硬生生从临安逃到了大理无量山。 可这群狗娘养的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大宋境内官道设卡、所过客栈层层盘查, 无奈只能夜宿深山,他们却扮成山匪放火烧山,摆明了要把他弄死在半道! 直至进了大理境内, 方才有机会喘口气,可也仅仅只是闯了口气, 狗日的追兵就乔装打扮,继续深入大理境内,直追至无量山下, 不杀赵均,势不罢休。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 赵均屏住呼吸,身体像泥鳅般滑进岩缝, 是弓弦响动! 这群杂碎居然加带了弓箭手! 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钉进对面树干,箭羽还在嗡嗡震颤。 他甚至能闻到追兵身上的汗臭味,混合着劣质酒气,离他不足二十步! “在那边!石头缝里!” “放箭!别让这反贼跑了!” 密集的脚步声涌过来, 赵均无奈地笑了。 他反手扯掉破烂的外衫,露出里面用藤蔓捆紧的伤药,那是他用半块干粮跟山民换的。 后世侦察兵的本能让他瞬间判断出周边地形, 左侧是绝壁,右侧三十米有片乱石堆, 能制造声东击西的机会! “去你妈的!”赵均低骂一声, 抓起两块碎石狠狠砸向右侧灌木丛。 “那边!追!” 脚步声果然被骗走, 赵均趁机从岩缝里蹿出,像只受惊的山猫扑向乱石堆。脚掌踩在尖石上的剧痛根本顾不上, 稍不留神,每一秒都可能被一箭穿心! 直到躲进更深的密林, 确认追兵被甩开,他才瘫坐在腐叶堆里,胸口剧烈起伏。 逃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了,谁能想像这三个月赵均是怎么过来的, 从临安府到大理无量山, 三千里路, 赵均靠啃树皮、喝露水、挖陷阱, 硬生生从刀山火海里闯了出来。 可后世侦察兵的本事在这冷兵器时代除了逃跑屁用没有, 没有枪没有弹,没有热武器,只有野外生存的技能,让自己苟活到现在。 也多亏了赵皇子不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自小便练习太祖长拳,否则,这三千里路,得把他累死在半道。 “无量山洞……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他捶了下地面,拳头撞在石头上生疼, “段誉那个二愣子好像没把秘籍带走吧,若有了这两门神功,才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赵皇子记错了,段誉发现的不仅带走了,而且被他烧了。) 追兵像附骨之蛆,山匪见人就抢, 甚至有次他差点被两个农夫用锄头打死,就因为他多看了两眼他们晒的粮食。 在这个乱世, 没武功就是待宰的羔羊! 对, 无量山! 找到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赵均猛地扯掉草鞋,露出磨得血肉模糊的脚掌。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小包草药,狠狠摁在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敢哼一声。 “不跑了,再跑老子没被他们杀死,就先累死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狠劲, “三天时间找不到神功秘籍……就他妈跟这群杂碎同归于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赵均挣扎着站起来,调整呼吸,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风向东南,空气中湿度明显,前方三百米有溪流声,可以补充点水分但可能有埋伏。 赵均每一步都踏在落叶堆积最厚的地方, 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手掌始终按在腰间那把捡来的锈匕首上,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找不到秘籍?死定了! 所以必须找到!哪怕把这无量山翻过来,也得把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抠出来! 这是最后一把救命稻草。 赵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身影一闪,再次钻进密不透风的丛林, “找不到,我就得变成无量山第一具被饿死的穿越者了,真tm操蛋,好想躺平,好想芷伊妹妹的大白兔!” 赵均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灌木丛, 心里的怨念恨不得把老天爷都捅个大窟窿, “操!别的穿越者要么开局神装,要么系统叮一声绑定,老子呢?天崩开局。死老天,要让老子死,就别让老子觉醒后世的记忆。” 他咬着牙暗骂,语无伦次!树枝刮得脸生疼, “穿成个没权没势的倒霉蛋就算了,他瞄的,堂堂皇子在深宫内苑被刺客追杀,护卫,皇城司一个人都没见着,真他娘离了个大谱。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没睡过一次囫囵觉,这破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越想越气, 听追兵的脚步声已远去,他忍不住狠狠踹了脚旁边的老树,震得树上的枯叶哗哗往下掉,糊了他一脸。 “虎落平阳被犬欺,连棵破树都欺负老子!” 赵均抹了把脸, 眼角余光突然看向地面, 不对劲! 刚才踩过的地方,落叶下面似乎是空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刹那间失重! “我操,别!” 一声破骂卡在喉咙里, 赵均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撞在湿滑的岩壁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坠落的失重感让他心脏差点蹦出嗓子眼, 我这他妈是掉进悬崖了?! 老子还没找到北冥神功! 还没再见芷伊妹妹呢! 就这么死了? 不…… 大白兔…… 老子还要大白兔……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炸开,他下意识蜷缩身体,双手本能的护住头, “砰!” 重重一声闷响,赵均摔在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好像错了位。 预想中的粉身碎骨没到来,倒是一股呛人的霉味直冲鼻腔。 “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好半天才缓过劲,摸了摸身下,是堆腐烂的干草, 看样子掉进了废弃的山洞? 半晌, 他挣扎着坐起来, 借着从头顶洞口透进来的微弱阳光环顾四周。 这是个不算太深的山洞,岩壁上长满了青苔,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木箱,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等等! 赵均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废弃山洞?藏在深山里? 这他妈不是……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些木箱,手抖得厉害, 一把扯掉最上面那个箱子的烂锁。箱子里有不少金银珠宝,还有一叠已经泛黄的绸包, 赵均随手抽出,目光扫过开头几个大字, 瞬间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也……” 这…… 这是北冥神功的总纲, 真是踏破草鞋无觅处,得来费尽三个月的功夫, 他猛地抬头,视线落在山洞最深处。那里似乎立着个什么东西,被厚厚的蛛网蒙着。 赵均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扯掉蛛网。阳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照亮了那尊玉像。 白衣胜雪, 容颜绝世, 正是他在小说里见过无数次的, 神仙姐姐玉像! 玉像底座上,似乎还刻着几行小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均爆发出狂笑,笑得眼泪都飞出来了, 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震得草木灰飞扬。 系统?金手指? 去他妈的系统!去他娘的金手指! 老子靠自己的两条腿,硬生生熬到了这里! 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老子找到了! 那些追了老子三个月的狗杂碎, 那些想置老子于死地的官老爷们, 等着吧! 老子赵均, 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第2章 追我者死 赵均死死盯着绸包上的字, 心脏狂跳。 “是故本派武功,以积蓄内力为第一要义。 …… …… 是故内力为本,招数为末。” 他逐字念出声, 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他妈是真的!命不该绝,哈哈……哈哈,真有北冥神功!” 他再也顾不上浑身的伤痛,盘膝坐进腐烂的干草堆里,按照绸包上的图谱比划起来。 赵皇子别无长处,好在他博学多才,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配合后世的记忆,不过两个时辰,三十六卷北冥神功的口诀心法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可赵均不知道的是, 李秋水留在神像下的三十六卷因段誉认为让后人看到神仙姐姐的luoti,是对神仙姐姐的大不敬,已被他烧得一干二净, 而他找到的这一册,是无崖子雕刻玉像无聊时留下的残缺版, 虽有完整的凌波微步, 北冥神功三十六卷,却只注明了周身经脉穴位的吸化之法,少了存用之法, 更未注明修炼者需忘尽己学,若敌人内力远胜于己,则可能出现海水倒灌而入江河的情况。 接下来的半个月, 赵均把自己关在山洞里, 饿了就啃两口发霉的干粮,渴了就接洞口滴下的雨水, 所有精力都扑在练功上。 少了存用之法的北冥神功修炼速度快得惊人! 十五天, 三十六卷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尽数练成,全身上下百八十处穴位接触便可吸人内力, 赵均不禁扬扬得意,自己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想起金庸小说里的情节, “段誉因为有了北冥神功才能在短时间积累深厚的内力,为修习六脉神剑打下基础,可惜啊,六脉神剑已经失传!” 赵均脚尖一点,使出凌波微步,身形在山洞里拉出七道残影, 凌波微步暗合周易,每一步都踩在最刁钻的角度,既能躲避攻击,又能瞬间绕到敌人背后! 更无敌的是,没事跑跑步,既能锻炼身体,还能增强内力。 天下第二保命神器, 舍我其谁! 哪个轻功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 逍遥御风吗? 太过逆天都被金老爷子刷掉了…… 赵均有点得意忘形了, 只是他隐约记得书里写过,段誉吸人内力时总是手忙脚乱,吸完还会真气乱窜差点爆体。 可自己现在呢?“应该不会吧!段誉只学了两卷,有后遗症是可以理解的!” 赵均走到洞壁前,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心念一动, 右臂上的“曲池穴”爆发出一股强悍的吸力! “嗡……” 那块磨盘大的岩石竟被硬生生吸得脱离岩壁, “三十六卷都成了,应该不是段誉能比的吧!” “你个二愣子,放着神功不学,搞得现在老子摸石头过河,都不知道三十六卷北冥神功和你两卷有什么不同,吸多了会不会爆体?” 他猛地撤去吸力, 岩石“轰隆”一声砸在地上, 震得山洞簌簌掉灰。 “穿越者怎么可能是平庸之辈,大宋的皇位我要,江山美人我都要,” 赵均走到洞口,望着外面连绵的无量山,眼神里再没有一丝之前的狼狈,只剩下睥睨一切的锐利。 “琅嬛福地其他秘籍早被丁春秋李青萝洗劫一空,找也白找。若是能学到六脉神剑就好了,可惜啊,太可惜了。” “那些追了老子三个月的杂碎……北冥神功加凌波微步现在应该足够应对了!既然这里有凌波微步,那么少林寺的楞伽经里有九阳神功也是很合理的吧!” 他舔了舔嘴唇,眼角带着一抹嗜血的精光, “先找个机会试试,两卷和三十六卷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赵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身形一晃,使出凌波微步,整个人像道青烟般蹿出无量山洞。 以前是他躲着追兵跑,现在该轮到他,去找那些人增养一下感情了。 这一身北冥神功,正需要点养料来温养温养。 赵均刚钻出密林, 鼻尖就嗅到一股熟悉的汗酸味, 他嘴角一扬, 身形如鬼魅般隐入树后。 前方三十步外的山坳里, 七个穿着破烂麻衣的“山匪”正围着块石头歇脚。 领头那个“络腮胡”腰间鼓鼓囊囊, 虽用破布缠着, 却掩不住那熟悉的环首刀形状, 临安府禁军的制式佩刀! “他娘的,搜了十几天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刘观察使的赏银怕是拿不到了!” 一个瘦猴似的“山匪”啐了口唾沫, 露出手腕上隐约可见的刺青, 那是大宋边军的“保甲刺”!说句难听的,就是贼配军,好啊,竟然让这些刺配的厢军跑到大理境内,连禁军的配刀都带了出来,这刘观察使后面的人不简单! 好! 很好! 很好啊! 此仇不报非君子。 赵均眼底寒光一闪。 “正好,试试手。” 他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整个人像片落叶飘向山坳。脚踩在枯枝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谁?”络腮胡猛地抬头, 右手按向腰间。可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赵均的凌波微步! 只见赵均所过之处,,一道银光闪过,,匕首已划破喉咙, 那汉子惨叫声未出,环首刀“哐当”落地, 其余六人惊得魂飞魄散,慌忙抄起身边的砍刀木棍。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赵均笑了, 笑得露出白森森的牙。 他不退反进,左臂“天府穴”猛地爆发吸力! “啊!” 离得最近的两个“山匪”只觉一股巨力从对方胳膊上传来, 浑身力气像开闸的洪水般往外涌, 手里的刀脱手飞出, 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朝赵均扑去! 赵均一步踏出,正好落在两人中间, 左右肩窝“云门穴”同时发力! “咕噜咕噜……” 那两人像被扎破的皮球,瞬间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普通士兵,内功尚未摸到门槛,就被吸得一干二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剩下四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吓得腿肚子直打转,哪还敢上前? “妖术!这是妖术!” 瘦猴“山匪”转身就跑, 却见眼前人影一晃, 赵均已挡在他面前。 “跑?” 赵均指尖点向他胸口, “尝尝三十六卷北冥神功的厉害!” 指尖刚触到对方衣襟, 瘦猴就像被抽走了骨头, 双手无力垂下, 片刻软成一滩烂泥。 电光火石间,匕首寒光闪过, 四个同伴就变成了四具尸体, 这和遇到山精妖怪有什么区别。 最后三个“山匪”吓得跪地磕头, 裤裆已湿了大片。 赵均怎会停手, 身形在三人之间穿梭, 指尖连点。 不过三息功夫, 三个精壮汉子, 一身微薄内力尽数汇入赵均丹田, “一群废物,留着浪费粮食。” 他反手握住匕首, 一人再补一刀, 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就这点能耐,还敢追老子三个多月?”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是另一队搜山的“山匪”。 赵均舔了舔唇角,眼中嗜血的光芒更盛。 “来得正好,我的北冥神功已经迫不及待了。” (前期皇子的性格设定有些装逼,因为刚觉醒后世记忆不久,既有皇子的架子,还有后世的思想,可以理解为成长过渡期,后面会成长成为天下英雄归心的皇帝,让既得利益者放下身份,这条路很难,需要一个过程。) 第3章 女扮男装的小乞丐 赵均脚下一动,凌波微步踏出, 整个人如鬼魅般掠向声音来源处。 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粗嘎的呼喝, “老三那队怎么没动静?是不是找到了那小子?” “管他娘的,找到人咱们分三成赏银!” 赵均猫在古树后,借着浓密的枝叶打量来人。 好家伙,足足十五骑!为首的是个独眼龙, 腰间挎着柄刀身锈迹斑斑的朴刀,刀尖却磨得发亮。 赵均冷笑一声,“我的膻中云海早已饥渴难耐了。” 十五人? 正好当第二波“养料”! 他身形猛然下沉, 凌波微步踩着极其刁钻的角度绕到马队侧后方,前一刻还在离位,瞬息间身影已出现在坎位! “吁!” 独眼龙猛地勒住马, 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不对劲,刚才好像有影子晃过……” 话音未落,赵均已如鬼魅般贴到最后那匹马的马腹下!他猛地抬手,五指按在马夫后腰的“命门穴”上,北冥神功全力催动! “啊!有鬼……” 马夫连惨叫都没喊全,整个人像被抽干的麻袋瘫倒在马背上,一身蛮力连带着那点粗浅的内劲,全被赵均吸了个一干二净! 马匹受惊扬起前蹄,惊得整个马队乱作一团! “别装神弄鬼,什么人出来?” 独眼龙怒喝着拔刀,可视线刚扫过左侧,眼前就没了人影, 赵均早已借着马群混乱,潜到了坤位! “傻子,别东张西望,在这呢!” 赵均低喝一声,屈掌拍出三掌,三掌竟同时打在三匹不同战马的前腿关节处! 只见人影幻过, “唏……” 三匹战马同时栽倒,马上的汉子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爬起来就被赵均刺中心口!脚掌落下时,脚心的“涌泉穴”顺势吸走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独眼龙吓得魂飞魄散,挥刀就砍:“妖人休走!” 可他刀刚劈到一半,就见赵均身形一晃,竟在刀锋下拉出五道残影! “你的反应太慢了,没吃饭吗?”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独眼龙猛地回头,只看到赵均按在他咽喉上的匕首。 “你……” 一个“你”字没说完,他就感觉全身力气顺着喉咙往外涌,连眼珠子都差点被吸出来! 不过两息功夫,这位独眼龙就软成一摊烂泥,手里的朴刀“哐当”落地, 剩下的十一人彻底吓呆,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妖怪! 有的调转马头就跑,有的滚下马鞍跪地求饶。 赵均却没停手的意思, 有仇不报非君子,韭菜成熟了,现在是收割时刻? 他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时而指尖轻点,时而肩头微撞,全身上下的穴位轮番发力, 胸口“膻中穴”吸骑兵,膝盖“足三里”吸逃兵, 甚至连脚跟的“昆仑穴”都能黏住倒地的残兵!十五人在他手下撑不过半刻钟,最后一个“山匪”被吸光内力时,似乎连头发都白了半截! 赵均深吸一口气, “痛快!感觉现在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赵均仰头长啸,声音震得周围树叶簌簌掉落。 丹田内的内力翻涌不休,刚才那十五人的内力像是给干涸的河道注了股活水,浑身都透着股使不完的劲。 只是赵均并不知道,他所学的残缺版并不能把吸来的内力转成精纯的北冥真气。 各股内力在体内流窜,赵均学了三十六卷,虽不会像段誉一样吸多了就会走火入魔,但少了存用之法,终究没办法变成自己可以随心使用的内力,吸了再多,能发挥出来的威力也不到一两成。 他在无量山深处又兜了两圈, 连只飞鸟再没撞见, 看来那队弓箭手怕是早缩回大宋境内了。 “一群废物,追得紧,跑得更快!” 他嗤笑一声,拍了拍沾着草屑的衣襟,辨明方向往山下走去。 两日后,步日部的青石板路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个边陲小镇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飘着烤饼的香味,把赵均的馋虫全勾了出来。 “先找个酒楼,开个荤,再来坛烧刀子!想想就是美滋滋!” 他摸了摸怀里从琅环福地顺出来的金银,肚子饿得咕咕叫。 逃跑数月,总算能像个人样吃顿饱饭了! 刚走到街口那家挂着“迎客楼”牌子的酒楼前, 一阵喧哗突然传来。 “抓住那小叫花子!” “别让他跑了!偷了张爷的钱袋还想溜?” 街道上五个流里流气的泼皮正追着个瘦小的身影。 那小乞丐穿着件破烂的灰布衣,一身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像团鸟窝, 动作却灵活得像只猴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好几次都险些被抓住,又硬生生扭身躲开。 “臭乞丐,往哪跑!” 一个满脸横肉的泼皮伸手去抓她头发,却被小乞丐猛地矮身,照着膝盖就来了记狠踹! “点子扎手!打死他!” 泼皮疼得嗷嗷叫,小乞丐却已蹿到了赵均脚边,还冲他挤了挤眼睛,做了个鬼脸, 那眼神灵动得很,哪有半分乞儿的模样? 赵均看着他瘦削的身躯,手腕处肤白胜雪,宽大的衣衫也盖不住他身前的微微隆起, 比芷伊妹妹的小白兔更加晃眼, 连喉节都没有,分明就是女扮男装。 赵均挑了挑眉,寻思着:“原来是个妹子,那我可不能袖手旁观。” 那被踹的泼皮恼羞成怒, 顺手抄起旁边货郎的扁担就砸:“小杂种!敢躲?看老子不打断你的狗腿!” 小乞丐已顺势一滚,到了泼皮脚下,做了个鬼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当了狗腿子,看谁的美腿都像狗腿!” 扁担带着风声扫向小乞丐后背,这一下要是砸实了,瘦小的身躯不死也得残废。 “砰!” 眼看就要砸到小乞丐,赵均正准备出手,小乞丐却借着矮身的势头又滚到了三米开外, 蹲在货郎的糖人担子后冲泼皮做鬼脸:“傻大个,砸着自己脚没?” 赵均来了兴致,还是先不出手,要不再看看,这小乞丐蛮有意思的。 “你找死!” 横肉泼皮气得脸都紫了,提着扁担又要追,却被小乞丐灵活躲开, 她踩着货郎的板凳蹦到了酒肆的窗台,像只小狸猫似的蹲在窗沿上,还抓起块没吃完的干馒头砸向泼皮。 “呸!就你这笨样,还想抓我?” 小乞丐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脚下一滑似乎要摔下去,又猛地抓住窗边荡了个秋千,稳稳落在另一张桌子上, “来呀来呀,抓到我算你赢!” 五个泼皮被她耍得团团转,撞翻了豆腐摊,踩烂了菜篮子,引得摊主们骂声连连,却连小乞丐的衣角都没碰到。 赵均抱臂靠在酒楼柱子上,看得津津有味。 这丫头身轻如燕,看似杂乱无章地逃跑,实则身法灵动,不简单啊。 看着被砸坏的摊子,赵均心中不忍,还是悄悄地拿出些碎银子,在众人不知不觉中塞入了摊贩们的贴身布袋中。 第4章 我叫阿狗,你叫啥 赵均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他的凌波微步快如闪电,刚才使出,没有人发现,只当他一直倚在酒楼的柱子上。 “这丫头藏得很深啊。” 正想着,就见一个泼皮瞅准空子,伸手去捞小乞丐的脚踝。 那丫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脚腕突然往里一拧,竟顺着泼皮的力道往上一翻, 整个人踩着对方的胳膊蹿上了货棚顶上! “傻样!还敢偷袭!你这是遇上祖师爷了!” 她蹲在棚顶拍了拍灰,还故意把瓦片踩得哗啦啦响, “有本事上来抓我啊?小爷让你三招!” 那泼皮气得脸色通红,搬了张长凳就要往上爬,刚站上去就被小乞丐一脚踹翻, 她明明在三米外的棚顶,那一脚却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踹在长凳腿上!旁人根本没看到她出脚的方位,只有赵均看清了她的身法, “砰!”长凳翻了个底朝天,泼皮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啃了满嘴泥。 “哈哈哈,狗吃泥,笑死我了!” 小乞丐笑得前仰后合,脚下却没闲着,在棚顶上跑起来如履平地,偶尔还故意踩掉几片瓦,砸得追来的泼皮抱头鼠窜。 赵均看得清楚,她落脚时脚尖总是先点后碾,把体重分得恰到好处, “抓不到我吧?气死你气死你!” 小乞丐边跑边冲底下做鬼脸,忽然脚下一滑,眼看要从棚顶摔下来,却猛地蜷起身子,像个球似的滚了半圈,稳稳落在旁边的树杈上。 赵均忍不住低笑出声:“好身手。” 底下的泼皮们已经快疯了,却连小乞丐的影子都碰不到,反而被她耍得鼻青脸肿,引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小乞丐坐在树杈上,得意地晃着腿, 忽然朝靠在酒楼柱子上的赵均,冲他喊道:“喂!大个子,你看我厉害不?” 赵均抱臂挑眉:“还行,比那几个笨蛋强点。” “切,那是他们太蠢!”小乞丐撇撇嘴,像想起什么,冲他眨了眨眼,“要是你帮我打跑他们,我请你吃糖人!” 赵均刚才给摊主们塞碎银子的举动没有人发现,小乞丐也只是见他人影一闪,不过马上又回到了原地,就知道他的轻功肯定不简单。 赵均刚想说话,就见那领头的张爷不知从哪摸出根短棍,偷偷绕到树下,猛地往上一捅, “小心了!”赵均下意识低喝一声。 可话音未落,小乞丐已经像只松鼠似的蹿到更高的树枝上, 还冲张爷吐了吐舌头:“老不死的想阴我?没门!” 她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竟借着反弹力飞扑下来,直奔赵均而来! “那个谁,接住我!” 赵均挑眉,还真伸出了手。小乞丐稳稳落在他怀里, 扭头冲目瞪口呆的泼皮们做个鬼脸:“笨蛋们再不跑,小爷可要认真了!” 领头的张爷捂着肚子, 恶狠狠地瞪着她:“小杂种,别得意!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来呀来呀!” 小乞丐冲他勾勾手指,从赵均怀里跳下,脚下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正好踩在块松动的青石板上。 张爷被激怒了,嗷嗷叫着扑上来。 赵均识趣地让开身子,意味深长的看着小乞丐,就在张爷爪子快抓到小乞丐衣领的瞬间, 小丫头突然抬脚一踹,不是踹人,是踹那块青石板! “哗啦!” 石板猛地掀起,带着底下的泥水溅了张爷满脸!眼睛都睁不开,刚想抹脸,就被小乞丐瞅准机会,照着裤裆又来了记狠的, “嗷!” 张爷捂着下面蹦得三尺高,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剩下四个泼皮看傻了眼, 小乞丐却没停手,身形一晃就钻到他们中间,专挑膝盖、脚踝这些软地方下手。 “砰!” 一个泼皮被她绊得往前扑,正好撞在另一个人怀里,俩人手忙脚乱滚成一团。 “还有你!最可恶的家伙!” 小乞丐瞅准那个拿扁担的横肉汉,矮身钻到他胳肢窝下,抬手就挠!那汉子最怕痒,被挠得浑身发软, 扁担“哐当”掉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乞丐抄起扁担,照着屁股狠狠抽了一下! “啪!” 脆响传遍半条街,横肉汉疼得嗷嗷叫,转身就跑。 最后两个泼皮吓得腿肚子直打转,想跑又怕丢面子。 小乞丐却不给他俩犹豫的机会,抓起旁边货郎掉的烂菜叶,劈头盖脸就砸过去! “呸!给你们加点料!” 烂菜叶糊了俩人脸,黏糊糊的恶心死人。就在他们手忙脚乱擦脸的时候, 小乞丐已经绕到他们身后,猛地抬脚,一人屁股上来了一下。 “哎哟!” 俩汉子被踹飞摔出老远,正好撞进旁边的臭水沟里,溅起的污水把衣服都染成了黑黑的。 “哈哈哈!让你们看不起乞丐,小爷我可是丐帮四袋弟子!” 小乞丐笑得直不起腰,叉着腰冲他们喊, “下次遇到小爷,就不是掉臭水沟这么简单了!” 五个泼皮哪还敢多待? 张爷捂着裤裆,横肉汉揉着屁股,俩掉沟里的汉子满身腥臭,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口跑, 张爷边跑边放狠话:“小崽子!你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 小乞丐叉着腰站在街心, 冲着他们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有种别跑啊!再来十个小爷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捡起地上的石子,冲他们背影扔过去,正好砸中最后那个的后脑勺。 看着泼皮们屁滚尿流的背影,小丫头得意地拍了拍手,扭头冲赵均扬起下巴: “喂,大个子,你刚才怎么不帮忙?” 她歪着头问,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着破烂的衣角, “要是你早点帮忙,我还能少跑两圈呢!” 赵均挑眉:“我看你挺能打的?” “那是!” 小乞丐立刻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 赵均无言,这小丫头, 穿身男装就当别人看不出来了,想什么呢? 只听她说道: “看你浑身臭哄哄的,多久没洗澡了!” “彼此彼此!” “我不同,我是丐帮弟子,你该不会也是吧!” “你看我像乞丐?” “不是像,分明就是,当乞丐你得找个帮派啊,否则容易被人欺负!” “我也想啊,没路子呢!” “现在有了,小爷是丐帮四袋弟子,以后跟我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伸出小手,“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我叫阿狗,你叫啥名?” 第5章 不知者不罪 赵均看着她沾着泥的指尖,又瞥了眼她藏在破袖子里、偶尔露出的雪白手腕, 慢悠悠道:“在下赵均。” “赵均?” 小乞丐咂摸了两下,凑近两步,压低声音, “你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不像。是不是从大宋那边逃过来的?真不是乞丐?” 见赵均不说话,她又嘿嘿一笑, 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别紧张!你要是有难处,跟我说!咱丐帮中人最讲义气了!” 她说着拽住赵均的胳膊就往巷子走:“走!我请你吃糖人!刚才那几个笨蛋身上掉了两个铜板,够买两串了!” 赵均看着这小丫头明明个子才到他肩头,却一副大姐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糖人就免了,我请你吃酱牛肉。” “酱牛肉?” 小乞丐眼睛瞪得溜圆,吞了口唾沫,又猛地停住脚步,狐疑地打量赵均, “你有钱?我看你这衣服……比丐帮的污衣弟子还脏!” 赵均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去!” 小乞丐一把捂住赵均的手把银子塞回他怀里, 压低声音:“你疯了?在大街上亮银子!嫌那帮泼皮没追够?” 她拽着赵均就往迎客楼后门钻, 边跑边嘀咕:“从后门进!我们这身打扮要低调点!” “阿狗兄弟,你还懂低调呢?” “必须的,人店家开门做生意不容易,咱人好,要多为他人着想。惩恶扬善才是我丐帮弟子的本色!” 刚掀开后门的破棉帘,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店小二就横了过来,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甩, 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别脏了我们酒楼的地!” 阿狗仰头叉腰:“瞎了你的狗眼?没认出我阿狗?” 店小二上下打量她,又瞧了眼赵均那身破烂衣裳, 嗤笑:“阿狗?就算你是阿猫也不行!我们迎客楼做的是体面人生意,不是给要饭的开的!” 他说着就来推赵均:“赶紧滚!再不走喊护院了!” “你敢!” 阿狗猛地跳起来, 照着店小二的胳膊就咬了一口! “嗷!” 店小二疼得嗷嗷叫,甩手就要打。 赵均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并未用力, 那店小二已感觉胳膊像被铁钳夹住,疼得脸都白了。 “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吵架的。” 赵均声音平平,眼神里的冷意却让店小二心里发毛。阿狗趁机从怀里掏出那两个铜板, “啪”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看到没?我们有钱!要两斤酱牛肉,再来两碗米饭!” 店小二被赵均捏得动弹不得,嘴里却还硬气:“就俩铜板?还想吃酱牛肉?做梦!” 赵均不答,和这种小卡拉米计较,失了身份, 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随手扔在桌子上。银子砸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小二的眼睛瞬间直了,那碎银子少说也值三两!够点一桌子硬菜了! “这、这位爷……” 店小二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您们里面请!酱牛肉马上就来,再给您上坛上好的烧刀子?” 阿狗得意地冲他做了个鬼脸,拽着赵均就往里走:“算你识相!” 赵均松开手,淡淡道:“多上点肉,阿狗兄弟饿坏了。” 店小二点头哈腰:“哎哎!马上就来!” 看着他屁滚尿流跑向厨房的背影, 阿狗凑到赵均耳边,小声道:“我就说吧,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你这银子也太招摇了,下次换成铜板!要不,我帮你保管也成。” 赵均搂着阿狗的肩膀,故意用胳膊肘蹭了蹭她胸前,软乎乎的, 果然是丫头片子! “哎哟!” 阿狗像被烫到似的跳开,捂着胸口瞪他:“你干嘛?动手动脚的!” 赵均装作无辜,“没干嘛啊,走路怕阿狗兄弟摔着,扶一把嘛。” 阿狗狐疑地盯着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腾”地红了,抬手就要往他胳膊上拧, 手刚抬到半空,阿狗猛地顿住,对啊!她现在是“阿狗”,是个小叫花子,是男的! 要是真拧下去,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她眼珠子飞快一转,手顺势往下一落,改成了推赵均的胳膊,梗着脖子道: “谁、谁跟你称兄道弟!我是你前辈!在丐帮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喝奶呢!” 这话刚说完,她自己先心虚了, 哪来的丐帮?那不是刚才随口胡诌的吗? 赵均看她脸憋红红的,眼波流转间却尽是机灵劲,忍不住低笑出声:“行,阿狗前辈。那前辈是不是该先尝尝这酱牛肉?” “哼!算你识相!” 阿狗赶紧借着台阶下,转身就往桌子跑,故意把后背留给赵均,再待下去,她怕自己那点女儿家的窘迫全露馅了! 可刚跑到桌边,她又猛地回头,冲赵均扬了扬下巴:“还有啊!以后不许动手动脚!江湖规矩懂不懂?男男授受不亲!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说完“嗖”地坐下,假装没看见赵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只是耳根子那抹红,却怎么也藏不住。 赵均慢悠悠跟过来坐下,心里乐开了花,这丫头,还挺能装。 刚面对面坐下,阿狗就压低声音:“跟你说,这迎客楼的酱牛肉是步日部最好的,卤料里加了十八种香料,炖得酥烂,轻轻一抿就化,要是在大宋,想吃牛肉可不容易,” 大宋有严禁屠杀耕牛的法律,但民间吃牛肉的现象仍然存在,只是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官府对杀牛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法不责众,听之任之! 店小二端着个大盘子进来了,两斤酱牛肉堆得像座小山,旁边还有一坛酒、四个热菜,连米饭都盛得满满的。 “两位爷,您们的菜齐了!”店小二笑得龇牙咧嘴,“不够再喊小的!” “滚吧。”阿狗挥挥手,迫不及待夹起一片就往嘴里送。“还愣着干嘛?吃啊。” “阿狗兄弟,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赵均给她倒了杯酒,“尝尝这个,暖身子。” 阿狗摆摆手:“我不喝酒,醉了可不好!” 赵均没勉强,自己喝了口,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觉得这趟步日部没白来。 正吃着,阿狗突然停下筷子,耳朵动了动:“外面有动静。” 第6章 凌波微步 赵均也听见了,是刚才那几个泼皮的声音,在楼下咋咋呼呼地喊着要找“两个叫花子”。 “阴魂不散,还敢来?” 阿狗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被赵均一把拉住。 赵均夹起块牛肉慢悠悠地吃,“急什么,送上门的养料,不吃白不吃。” 阿狗没听懂“养料”是什么意思,却被赵均眼里的冷光吓了一跳, 这眼神,比爹爹生气时候的眼神还恐怖, 她突然觉得,这个叫赵均的大个子,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吃饱喝足才是人生第一大事?” 赵均夹起块牛肉慢悠悠地嚼着,眼皮都没抬, “对付这些混混,还用不上真功夫吧。” 身处闹市,又是一群泼皮无赖,根本没什么内功基础,还是低调些 , 赵均心里想着,“北冥神功自然是用不上,凌波微步倒是可以大展身手。” 阿狗正纳闷,楼下的喧哗已经冲到了楼梯口, 张爷带着十几个拎着木棍的壮汉,咋咋呼呼地堵在了酒楼门口。 “小杂种!可算逮着你了!”张爷唾沫横飞,“伙计们,给我打!往死里打!” 十几个壮汉嗷嗷叫着往里冲,木棍挥得呼呼作响。 赵均终于放下筷子,拉着阿狗往旁边轻轻一躲,看似随意的一步,却正好让开所有攻击的角度, 为首那壮汉的木棍“砰”地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飞。 “就这?也敢找事?怕不是找死!” 赵均嗤笑一声,脚下动了。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挪步的,只觉得眼前一花, 赵均的身影就像抹青烟,踏着六十四卦方位,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他没碰任何人,可那些壮汉的棍子却像长了眼睛似的,不是砸空就是打到自己人身上! “砰!” 一个壮汉一棍抡空,差点砸中同伴的脑袋,两人手忙脚乱撞在一起,滚成一团。 “你们瞎了,在这边!” 张爷急得跳脚,亲自举着棍子冲上来。 他刚靠近赵均三尺,赵均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横移半尺,正好让开棍子的轨迹。 张爷收势不及,一棍砸在门框上,震得虎口发麻,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人撞了个踉跄。 阿狗看得眼睛都直了,赵均的脚步太怪了!明明在狭窄的空间里,却像在空地上散步似的轻松, 每次都踩在最刁钻的缝隙里,十几个壮汉愣是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互相绊得东倒西歪。 “哎哟!我的腿!” “谁他妈踩我手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没一会儿功夫,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不是被同伴误伤,就是自己绊倒的。 赵均甚至还有闲心回头,冲阿狗眨了眨眼:“阿狗兄弟看清楚了?这身法不赖吧。” 赵均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绕到最后那个举棍的壮汉身后,抬手在他膝盖弯轻轻一推。 那汉子“哎哟”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棍子正好砸在前面张爷的屁股上。 “嗷!”张爷疼得蹦起来,回头就骂:“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却见赵均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张爷吓得腿肚子打转,又想跑,却被地上的人绊了一下,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剩下几个没倒下的壮汉,看着满地哀嚎的同伴,再看看气定神闲的赵均,手里的棍子都吓掉了。 “滚。” 赵均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那几个壮汉如蒙大赦,谁还敢碰赵均这个硬茬子,连滚带爬地拖着张爷就跑,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阿狗眼珠子瞪得浑圆,嘴巴大张, “这是什么身法?” 诡异至极。 她一直以为, 桃花岛的身法虽不能说天下第一,但世间也罕有敌手, 桃花岛的身法讲究“轻、灵、巧”, 可赵均这步法,不仅比桃花岛的更快,还带着股说不出的刁钻,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姿势,比她练过的“朝云横渡”还灵活! 这步法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一定要学会! 阿狗满脑子都是赵均那神乎其神的脚步。 赵均看着她这急不可耐的样子,故意逗她:“想学?” “想!做梦都想!”阿狗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那得看你表现了。” 赵均夹起块牛肉,慢悠悠地说, “先把这盘肉吃完再说。” 吃饱喝足后, 天色将晚, 赵均擦了擦手,朝小二的喊道: “一间上房。” 他倒想看看,这个小丫头能装到什么时候。 “等等!” 阿狗急忙跳过来,瞪着大眼睛, “赵大哥,咱俩得要两间房!” 赵均挑眉,故意逗她: “两个大男人挤一间怎么了?又不是没睡过破庙草堆,出门在外,省着点花。” 说着还伸手揽住阿狗的肩膀,却触到她微微僵硬的身子。 阿狗一把推开他的手,跳开两步,脏兮兮的脸上满是嫌弃: “我可不习惯和别人挤!再说了,” 她叉着腰,眼珠子一转, “你该不会是想占本少爷便宜吧?” “占你便宜?” 赵均被噎得哭笑不得,看着阿狗炸毛的模样,越想逗她。 他故意逼近两步,压低声音道: “你这小身板,瘦得跟麻杆似的,我能占你什么便宜?” 阿狗被他逼得后背抵上柜台,脖子一梗: “反正不行!大不了我睡马厩,也不和你一间!不不不,我不能睡马厩,我喊你一声赵大哥,你去睡马厩!”她气鼓鼓地拳头推着赵均后背。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赵均故作无奈地朝小二的摆摆手,“那就……再加一间上房。” 看着阿狗得意洋洋的背影,暗暗发笑,这小丫头,明明慌得很,还硬撑着嘴硬。 阿狗迈着大步往楼梯走,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这还差不多!赵大哥,可别忘了。你答应过要教我步法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第7章 留一手 翌日晨光透过雕花窗洒进客房,阿狗顶着鸡窝头拉开房门,忽见隔壁赵均推门而出,不禁张大了嘴巴。 昨日那个破衣烂衫的乞丐,此刻换上月白锦袍,腰间羊脂玉佩随步伐轻晃,墨发束于玉冠之下,眉眼间褪去疲态,贵气与英气交织,活脱脱从市井流民变作了世家公子。 “看傻了?” 赵均抬手弹了下她脑门,又晃了晃手中包袱, “给你的。” 阿狗狐疑地打开,里面是套崭新的月白劲装,还有块柔软的棉布帕子。她抱着衣服转身就往屋里钻,嘟囔着:“算你有点良心。” 半柱香后,阿狗磨磨蹭蹭走出来,刚洗过的头发松松挽成发髻,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脸颊旁。原本脏兮兮的小脸洗净后,露出粉雕玉琢的五官, 新衣服虽仍作少年打扮,却衬得身姿纤细灵动,举手投足间难掩出尘气质。 赵均忍不住调侃:“哟,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小仙童?” “要你管!” 两人刚相对坐下, 阿狗突然凑近赵均压低声音:“赵大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她指尖在桌上蘸了点茶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又在周围点了八个点:“你昨天那身法,是不是按这八卦方位走的?我看你躲棍子的时候,好几次落脚都在坎位和离位上,正好避开了他们的攻击角度。” 赵均挑眉:“阿狗兄弟,你还懂八卦?” “略懂略懂。”阿狗甜甜一笑,眼里却闪着精明的光,“我爹爹教过一点,说天地万物都逃不出八卦生克。可你那步法又不太一样,” 她站起身,学着昨天赵均横移躲棍的样子,脚腕往内一拧,却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 被赵均一把扶住。 “你看,”阿狗站稳后继续说,“按八卦步法,坎位之后该走艮位,可你昨天却直接跳到了乾位,正好卡在那壮汉挥棍的死角里,这不合常理啊!”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 “还有你贴着地面滑过去那下,明明该走震位,你却斜斜切进了巽位,角度比八卦步偏了三成,可就是这三成,让那大胡子的棍子怎么也够不着你!” 赵均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暗暗点头,这丫头是真聪明,只看了一遍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那你觉得,这步法厉害在哪?”他故意考她。 阿狗歪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快!比我见过的所有步法都快!第二,怪!不按常理出牌,让人猜不到下一步去哪!第三……” 她突然眼睛一亮, “是不是跟星象有关?我看你转身的时候,脚尖总对着北斗第七星的方向!” 赵均笑了:“有点意思。不过既不是八卦,也不是星象。” “那是啥?” 阿狗追问,身子都快凑到他怀里了。 赵均缓缓开口,“这步法叫凌波微步,按周易六十四卦方位变化,却又不拘泥于卦象,讲究动中取静,静中生动,刚才你说的偏三成,其实是根据对手的动作临时变的。” 他拿起筷子,在桌上画出几个卦象: “比如他挥棍时走离位属火,你就走坎位属水,正好相克;可要是他变招快,你就得跳到艮位,借土挡火,随机应变才是精髓。” 阿狗听得眼睛都直了,小手飞快在桌上跟着画:“我懂了!就像下棋,不光要看自己的棋路,还得算着对方的步数!” 她突然拍了下手,“难怪你每次都能躲得那么巧,原来是把对方的动作也算进去了!” 赵均点头:“差不多这个意思。” 阿狗却皱起眉头:“可六十四卦变化虽多,总有穷尽的时候吧?要是遇到比你快的人怎么办?” “问得好。”赵均眼里闪过一丝赞赏,“所以这步法最厉害的不是卦象,是气。 每一步都要配合内力流转,气行则步动,气止则步停,内力越深厚,步法就越灵动,别说比我快的,就是有千军万马,也未必拦得住。而且每踏遍一个周天,内息也随着转了一个周天。” 阿狗听得心潮澎湃,抓着赵均的胳膊晃:“赵大哥,那是不是每走一遍,内力便有一分进益?你教我好不好?我保证一学就会!” 赵均看着阿狗那急得快蹦起来的样子,心里暗笑,看来这丫头是真迷上凌波微步了。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不是我不肯教,”赵均拿起个糖糕塞到她手里,“这步法太耗心神,你现在年纪太小,学了容易走火入魔。” 这话半真半假。他压根没想过随便传人,谁知道这丫头来历深浅? 万一是哪个仇家派来的细作,学会了步法反过来对付他怎么办? 历史上赵竑身边的女人,不就是史弥远留在他身边的奸细。 侦察兵的本能让他对任何人都留着三分戒心,哪怕这丫头看着古灵精怪,不像坏人,甚至十分讨人喜欢。赵均也不得不留了分心思。 阿狗明知赵均是不愿教,把糖糕往桌上一放,叉着腰瞪他: “我才不小!我学功夫可快了!” 赵均忍不住看了看她胸前,确实不小,不过二世为人,他可得更加小心谨慎。 阿狗突然凑近,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我爹爹教我的功夫,我都是一学就会,比师兄师姐们强多了!” 赵均挑眉:“哦?你爹爹很厉害?” “那当然!”阿狗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捂住嘴,眼珠乱转,“反正……反正很厉害就是了!” 她才不会说爹是桃花岛主呢,这可是秘密! 赵均看她那小模样就觉得好笑,故意逗她:“再厉害,有凌波微步厉害?” “那……那不好说!” 阿狗梗着脖子,心里却在嘀咕,要是爹爹知道有这么厉害的步法,肯定也想见识见识。 她眼珠一转,拉起赵均的手就晃:“赵大哥,你就教我几招基础的嘛!不用六十四卦,就教我怎么躲棍子就行!以后遇到泼皮,我自己就能打跑他们,不用总麻烦你!” 软磨硬泡这招,她从小用到大,百试百灵。 赵均被她晃得没办法,心里却在盘算,这丫头身手不错,脑子又机灵,要是真能收为己用,倒是个好帮手。 可教功夫,在不知道她底细之前……还是太冒险。 赵均哪知道,眼前这丫头就是金老爷子笔下那个惊才绝艳的女诸葛黄蓉? 要是知道,别说几招基础,就是全套凌波微步,他也会倾囊相授。 凌波微步简直就是为黄蓉量身定做的,她聪明伶俐,精通奇门遁甲,周易术数,练功却从来下不得苦功,既使到了神雕后期,练过九阴真经的黄蓉内力也达不到一流水准。 凌波微步跑跑步就能提升内力,虽然提升的缓慢,奈何积少成多,假以时日也定可以跑出浑厚的内力。 若赵均能截胡郭靖,既便后来湖州之变黄袍加身失败,有桃花岛这层关系,存活下来的几率也大大提升, “行了行了,”赵均松口,“教你两招闪避的法子,能不能学会看你自己。” “真的?” 阿狗眼睛瞬间亮了,差点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 赵均赶紧按住她的脑袋:“坐着学。” 他拿起筷子,在桌上画出两个简单的方位: “记住,对方挥右拳时,你往他左后方跳,这个角度最刁钻……” 阿狗听得聚精会神,小手飞快在桌上跟着比划,嘴里还念念有词:“左后方……要跳三尺远……落地时脚尖得对着他的膝盖……” 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赵均突然觉得,真教这丫头两招倒也无妨。 反正他留了一手,真正的精髓,可没那么容易外传。 第8章 碧海潮生曲 阿狗正在桌上划着方位,嘴里念念有词。 忽然,一阵箫声顺着窗缝飘了进来。 那箫声初听时像海风拂过礁石,带着股清冽的凉意,可听着听着,阿狗的脸色变了,这调子、这转音, “碧海潮生曲,是爹爹找来了!” 手里的筷子不自觉地丢在地上。箫声刚飘进窗缝时, 赵均还没在意,只当是哪个江湖艺人在献艺。可看到阿狗那瞬间煞白的小脸,还有脱口而出的那声“碧海潮生曲”, 赵均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东邪黄药师的女儿…… 女扮男装…… 古灵精怪…… 还懂八卦易学…… 这他妈不是黄蓉是谁?! 金书第一美人, 金庸笔下女性智商天花板的黄蓉? 赵均心脏“砰砰”狂跳,看向阿狗的眼神彻底变了,难怪这丫头这么聪明,难怪她能一眼看出凌波微步的门道, 原来是她! 原书里她和郭靖要两年后才在张家口见面, 现在居然提前让我赵均遇上了? 截胡! 必须截胡! 郭大侠对不住了,这逆天的机缘我可不能让他溜走。 “爹爹?” 阿狗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得“哐当”响,小脸白得像纸。 赵均瞬间回神,强压着心里的激动,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黄药师就在城外! 那可是东邪! 五绝级别的大佬!自己虽然北冥神功大成,但吸的都是些小卡拉米的内力,真对上黄药师,纯属送菜! 而且黄药师是他觉醒后世记忆里最喜欢的金书人物,总不能去吸偶像的内力吧? 赵均却不知道,北冥神功遇到内力远胜自己之人,别说吸不动对方内力,若强行使用,还会出现江河倒流的情况。 赵均瞅着黄蓉慌了神的样子,故意装傻:“怎么了阿狗兄弟?这箫声难听?” “难不难听不重要!” 黄蓉抓过包袱就往门外冲,手忙脚乱差点撞上门框, “快走快走!再晚就被逮回去了!” “逮回去?谁啊?”赵均慢悠悠跟上,眼角却瞥着城外。 箫声陡然拔高,跟无数细针扎脑子一般,阿狗“哎哟”一声捂住耳朵,腿一软差点跪下。 赵均眼疾手快扶住她,偷偷渡过去一丝内力,却发现这箫声让自己也有些头晕脑胀,强撑着问道:“阿狗兄弟,怎么回事?这箫声还带攻击人的?” “别问了!是我爹爹!” 阿狗急得直跺脚, “我是偷跑出来的,被爹爹找到,回去非关我三年禁闭不可!” 赵均心里暗赞,黄药师果然名不虚传,这箫声可是群攻技能啊:“你爹爹这么凶?那确实得跑。往哪跑?我陪你。” “往北!他最讨厌风沙!” 阿狗拽着他就要往北门冲,“不行,爹爹聪明绝世,我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我们去沅州。” “沅州?”赵均挑眉,“你爹爹不是在城外吗?往沅州跑不是自投罗网?” “你懂个屁!”阿狗急得跳脚,小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爹爹最了解我,知道我怕他追,肯定以为我往北边躲!咱们反着来,往东走!他绝对想不到!” 她说着拽起赵均就往东门冲,脚步快得像阵风:“快走!爹爹一定会以为我继续往北,或者躲进大理皇宫,往东走,保证他找破头都找不到!” 赵均被她拽得踉跄两步,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丫头果然鬼主意多,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行,听你的。” 他故意放慢半拍,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嘴上却装作担心,“你爹爹人脉一定很广,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放心!” 阿狗拍着胸脯,从包袱里摸出块灰布往头上一蒙,只露出俩亮晶晶的眼睛, “我这易容术,亲娘来了都认不出!” 赵均看着她那滑稽模样,差点笑出声,这哪是易容,分明是掩耳盗铃。 两人刚冲到东门,就见守城的兵卒正在盘查,阿狗眼珠一转,拽着赵均拐进旁边的小巷:“走这边!我知道有个破庙,能直接出城!” 她带着赵均七拐八绕,在一处破庙后墙停下,墙角有个半人高的狗洞。 阿狗二话不说,蜷起身子就钻了过去,脑袋探出来冲他招手:“快点!别磨蹭!” 赵均看着那脏兮兮的洞口,嘴角抽了抽,跟金书第一美人钻狗洞,这体验也是没谁了。 他刚弯腰,就听阿狗压低声音喊: “快点!我好像又听见箫声了!” 赵均微微一笑,反正狗洞也不是第一次钻,跟着钻了出去。 刚站稳,就见阿狗已经拽着他往官道跑,嘴里还碎碎念:“都怪你!磨磨蹭蹭的,要是被我爹追上,我就……我就咬死你!” 赵均笑着任由她拽着,心里却在盘算,去沅州好啊,能跟黄蓉多待阵子,等混熟了,还怕截胡不成功? 他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软乎乎的像团棉花,忍不住悄悄捏了捏。 阿狗猛地回头瞪他:“你摸什么摸?再动手动脚我不客气了!” “阿狗兄弟,这不一直都是你拉着我跑的。” 赵均不松手,装作看风景,心里却美得冒泡, 黄蓉啊黄蓉,送到眼前的肥肉,老子要是让你跑了,可就枉为穿越者。 步日部到沅州城,最快也要三天路程。 赵均心里乐开了花, 三天时间, 你又是女扮男装, 来点咸猪手不过分吧, 拉拉扯扯, 再制造点特殊的气氛, 足够培养培养感情了吧? 再说, 这一路荒郊野岭的, 夜里肯定得露营。 到时候他“不小心”把篝火弄灭, 再“恰好”有野兽嚎叫, 这丫头要是怕了, 不得往他身边凑? 嘿嘿,想想都美滋滋。 “喂,阿狗兄弟,跑这么快干嘛?” 赵均放慢脚步,假装上气不接下气, “歇会儿,你爹爹又没长翅膀,追不上来的。” 黄蓉回头瞪他一眼,脸上有些疑惑, 赵均的身法武功远在自己之上,没理由跑这一会儿就不行了啊, 她额头上全是细汗,却咬着牙不肯停:“歇什么歇!我爹爹的碧海潮生曲能传得好远,刚才他肯定还没进城,要不然可得完蛋!” 第9章 我的偶像是东邪 两人脚不沾地跑了大半天,直到日头偏西,嗓子眼干得冒烟,才一头扎进片密林中瘫倒在地。 黄蓉扯掉头上的灰布,露出被汗水打湿的额发,贴在泛红的小脸上,胸口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呼……估摸着跑了百十里地了,这下爹爹应该找不到我了吧?” 赵均靠在树干上,假装累得不行, 黄蓉喘着粗气的画面不要太美, 赵均扔过去一个水囊,自己靠在树上假喘,眼睛却没离开她, 这丫头跑脱力了,鼻尖挂着汗珠,倒比平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虽是男装打扮,可也蔵不住妩媚动人的模样。 黄蓉猛灌几口水,坐直身子,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 “赵大哥,你听过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吗?哦对了,还有个中神通!” “中神通?”赵均挑眉,故意露出好奇,“前四位大名都听过,倒是这中神通,又是哪位?” “你连中神通都不知道?”黄蓉夸张地张大嘴, 小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那可是王重阳啊!论武功,比东邪西毒他们还厉害三分,当年华山论剑,就是他夺了天下第一的名头!” 她掰着手指头数得兴起:“东邪黄药师最聪明,琴棋书画奇门遁甲样样精通;西毒欧阳锋最狠,一肚子坏水;南帝段智兴慈悲心肠;北丐洪七公最爱吃,降龙十八掌天下闻名;中神通王重阳嘛……” 黄蓉皱起鼻子,似乎有点不服气,小声嘟囔:“周伯通说他武功最高,可我觉得,那是因为王重阳是他师兄,我爹爹要是全力以赴,未必会比他差!” 赵均心里偷笑,这丫头还挺护短,明着夸中神通,暗地里不忘捧亲爹。 “这么说来,你爹跟这些人是一个级别的?”他故意往套里引。 “那当然!”黄蓉梗着脖子,又捂住嘴,眼神躲闪,“我、我也是听江湖人说的……” 赵均看着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偷偷乐呵,却没表现出来。 “那你觉得,这五个人里,谁最不好惹?” 他抛出诱饵。黄蓉想都没想:“西毒!他最不讲道理,被他盯上基本没活路!” 她说着往赵均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不过我觉得,我爹爹发起火来,应该比西毒还吓人……” 赵均强忍着笑,故意板起脸:“那咱们更得跑快点了,万一被你那比西毒还吓人的爹追上……” “呸呸呸!” 黄蓉赶紧打断,小手在地上划了个叉, “不许说!我爹爹才追不上呢!” 她猛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走了走了!再赶两个时辰的路,争取到前面的镇子住店,我请你吃红烧肘子!” 黄蓉刚迈出两步,又突然停下,转过身看着赵均,小手握着衣角拧了拧: “赵大哥,那你觉得……东邪这个人怎么样?” 赵均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紧张,故意拖长了调子:“东邪啊……听说他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江湖上的人都骂他离经叛道,连孔圣人都敢骂,是个十足的怪人。” 黄蓉的脸“唰”地沉了下去,刚想反驳,就听赵均话锋一转:“但我觉得,这人挺对我胃口。” “啊?”黄蓉愣住了,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整天把礼教挂在嘴边,背地里男盗女娼的还少吗?” 赵均靠在树上, 语气带着点嘲讽, “倒是东邪,敢说敢做,活得坦坦荡荡。不把世俗规矩放在眼里怎么了?难道非得跟那些老顽固一样,窝在框框里装模作样才叫好人?” 他看着黄蓉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再说了,人家有离经叛道的资本,武功高,脑子灵,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凭什么要被那些酸儒的规矩捆着?换做是我,我也不搭理他们。” 黄蓉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夸她爹! 自己在桃花岛的时候一个人无聊,经常偷偷去找周伯通聊天,周伯通可是把爹爹贬得体无完肤。 出了桃花岛后,听到江湖中人谈起爹爹,无不是破口大骂, 哪有人像赵均这样,把爹爹的“离经叛道”说成坦坦荡荡? “你、你真这么想?” 她声音都有点发颤,小脸上写满了惊喜。 “当然。” 赵均挑眉,突然凑近她,似笑非笑地问, “话说回来,你对东邪这么上心,该不会……他就是你爹吧?” “胡说什么!” 黄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开两步,脸涨得通红,“我爹爹可是大英雄,跟东邪八竿子打不着!你可别瞎猜!不过,东邪是本公子的偶像,你对他的评价不错,英雄所见略同!” 她嘴上否认得厉害,心里却在打鼓, 赵均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暗笑,这丫头,嘴硬得很。 碧海潮生曲都出来了,她还想欲盖弥彰,真当我赵均是不知江湖事的小白痴。 他故意装作信了,摊摊手:“行,我不猜。那现在能走了吗?再不去,红烧肘子可真没了。” “走就走!” 黄蓉梗着脖子往前走,脚步却轻快了不少,嘴角偷偷往上扬,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跟她一样,觉得爹爹不是怪物啊。 赵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黄药师那等人物,放在这礼教森严的南宋,确实像个异类。 可在他眼里,那种不被世俗绑架、活出自我的洒脱,才是真性情。 能跟黄蓉一起跑路,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见偶像一面,这趟穿越,死了都值! 他快步跟上黄蓉,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喂,跑慢点!等会儿肘子钱你可别赖账!” 黄蓉回头瞪他,眼里反而带着点笑意,“放心,本公子有的是钱!” 第10章 声东击西 两人一路说说走走, 赵均捡着路边的树枝当教具, 从六十四卦方位讲到内力流转, 连脚腕该拧多少度、 膝盖该弯几分都细细道来, 从知道眼前的阿狗就是黄蓉开始, 再教她凌波微步根本不用藏着掖着。 黄蓉听一遍就能举一反三, 走两步就摸着了门道, 时不时还能指出赵均没说到的细节:“这里是不是该借点腰腹的劲儿?光靠腿力怕是快不起来。” 赵均听得心里直点头, 这悟性, 简直是为凌波微步量身定做的! 等月亮挂上树梢, 两人才摸进镇子。 黄蓉试着用刚学的步法绕开路边的石子, 身形果然轻快了不少, 忍不住回头冲赵均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赵大哥,我学得不慢吧?” “是是是,真厉害。” 赵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先找家客栈住下,明天接着教你变招。” 黄蓉刚要应声, 眼角突然瞥见旁边的包子铺, 门楣上的红灯笼歪歪扭扭挂着, 却连个守夜的伙计都没有。 “怪了。” 她皱起眉头, “这时候按理说正是酒馆热闹的时候,怎么连个人影都没?” 刚才两人心无旁骛, 经黄蓉这么一说, 赵均也觉出不对劲, 进镇时就觉得静得慌,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半个时辰别说人影了, 连狗叫都没一声, 整个镇子像被掏空了似的。 “去那边看看。”赵均握着黄蓉的手往街心走,脚步放轻了不少。 两人接连敲了四五家客栈的门, 门板敲得咚咚响, 里面却半点动静没有。 最后一家的门虚掩着, 黄蓉推开门探头进去, 屋里黑黢黢的, 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饭菜, 筷子扔得乱七八糟, 像是突然遭了什么变故。 “这怎么回事?” 黄蓉的声音有点发怵。 下意识往赵均身边靠了靠, “人呢?总不能集体失踪了吧?” 赵均没说话, 走到桌边摸了摸碗沿, 还有点余温, 说明人走了没多久。 他又掀开柜台后的布帘, 里面的钱箱敞着, 银子铜板撒了一地, 显然不是自愿离开的。 “不对劲。” 赵均压低声音, 拉着黄蓉退出门, “这镇子怕是出事了,”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哐当”一声, 像是有什么重物倒了。 黄蓉惊得一哆嗦, 握着赵均的手更紧了:“是什么声音?” 赵均探头一看, 眼里瞬间燃起凶光, 远处黑影端着弓箭, 排得整整齐齐, 正是无量山那帮追杀他的杂碎! 这已经是大宋境内, 想来自己刚过边境, 便被盯上了。 区区刘观察使可没这么大的能耐, 他现在很想知道, 追杀自己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刘正彦不过是个临安府观察使, 说白了就是皇帝跟前的跑腿官,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皇子, 更何况是在大宋境内动用弓箭手追杀! 这背后要是没人撑腰, 打死他都不信。 赵均心里早有盘算, 当今太子赵询虽然身子弱, 但毕竟还活着, 父皇也没说要换储君。 自己现在顶多算是个有点分量的皇子, 犯不着让人为了他冒这么大风险, 除非…… 对方要的根本不是他的命, 而是想借皇子遇刺搅乱朝局! 赵询与自己向来亲近, 要是知道自己在外面被追杀, 以他那病恹恹的性子, 保不齐会急火攻心加重病情。 到时候太子之位空悬, 那些盯着皇位的王爷们, 还有心怀不轨的大臣就能趁机动手了。 “来得正好。” 赵均活动着手腕, 北冥真气在丹田翻涌, 嘴角勾起冷笑, “在无量山被你们追得像丧家犬,现在……该让你们尝尝当养料的滋味了!” 就要往前冲, 却被黄蓉一把拽住。 “赵大哥,你傻啊!” 黄蓉瞪他一眼, 拽着他就往刚才那间虚掩的客栈钻去, “对面人多箭密,你冲出去是想当活靶子?” 黄蓉反手关上门, 迅速用桌子抵住, “他们箭法再厉害,总不能穿墙吧?跟我来!” 赵均本想直接出手, 干翻他们, 但现在好奇心起, 倒想看看传说中的女诸葛遇上这种事会如何应对。 黄蓉拉着赵均往二楼跑, 路过楼梯时突然停下, 指着墙角的柴堆: “赵大哥,把这个推下去!” 赵均虽不明所以, 看她眼神笃定, 还是照做了。 柴堆“哗啦”滚下楼, 正好堵在门口。 “他们要进来,就得先搬柴堆,这时候咱们……” 黄蓉指向二楼的窗户, 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从这儿跳出去,绕到他们背后!你的凌波微步快,趁他们搬柴堆的时候,摸过去偷袭他们,神不知鬼不觉!” 赵均眼睛一亮, 这招够阴! 比自己直接冲上去硬拼要稳妥多了! “行,听你的。” 他故意逗她, “我倒要看看阿狗军师怎么指挥。” 黄蓉小脸一扬, 拉着他摸到窗边。 楼下传来弓箭手的怒骂声, 夹杂着搬柴的响动。 “就是现在!” 黄蓉低喝一声, 率先跳了出去, 脚下踩着凌波微步, 像片叶子似的落在巷子里。 赵均紧随其后, 看着黄蓉熟练地在巷子里绕了个圈, 竟真的绕到了弓箭手的侧后方。 “左边第三个是领头的,先搞定他!” 黄蓉压低声音, 指着个背对着他们的黑影。 赵均点点头, 身影一晃就冲了过去。 那领头的弓箭手刚察觉不对, 就被赵均扣住了后颈。 北冥神功发动, 不过片刻, 那人就软倒在地, 连起身都成了奢望, 赵均再不留情, 一掌拍碎了他的天灵盖, 剩下的弓箭手顿时慌了神, 刚想转身放箭, 黄蓉突然在巷口大喊:“这边!往这边跑啦!” 弓箭手们下意识往巷口看去, 赵均趁机如法炮制, 三两下就吸干了剩下二十几人的内力。 看着满地软倒的弓箭手, 赵均忍不住冲黄蓉竖大拇指: “厉害啊阿狗兄弟,这招声东击西用得绝了!” 黄蓉得意地叉腰:“那是!对付这种脑子一根筋的,就得用巧劲!” 赵均心里暗笑, 这丫头不仅聪明, 还懂得扬长避短, 有这么个女诸葛在身边, 自己黄袍加身的存活几率又增加不少。 第11章 女装黄蓉 黄蓉看着满地软倒的弓箭手, 僵在原地, 口中喃喃低语着: “凌波微步?” 她眼睛越睁越大, 猛地抓住赵均的胳膊: “不对!这两门功夫……爹爹说早就失传了啊!” “失传?”赵均愣了一下,黄蓉这是想到什么了吗? “是啊!” 黄蓉一跺脚, “小时候爹爹跟我讲大理段皇爷的故事,说他的北冥神功能把别人的内力化为已用,可早在百年前随着段皇爷出家为僧就失传了,江湖上连秘籍残页都找不到!赵大哥,你怎么会?” 她上下打量着赵均, 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我就说凌波微步这名字好耳熟!现在才想起,爹爹当年提到凌波微步的时候,还惋惜说这么精妙的步法没有流传下来,太可惜了!赵大哥,你这是从哪学来的。” 赵均心里咯噔一下, 这才想起原着里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确实是段誉之后就没了传人, 难怪黄蓉这么震惊。 他含糊道,“在一处古洞里碰巧找到的,没想到真能练成。” “古洞?什么洞?”黄蓉眼睛瞬间亮了,抓着他的胳膊不放,“是不是藏着好多武功秘籍?快告诉我在哪!” 看着她那副好奇的样子, 赵均忍不住笑了:“ secret(秘密)。等你把凌波微步练到能躲过我的攻击,我再告诉你。” “又来这套!” 黄蓉气鼓鼓地松开手, 却还是忍不住嘀咕, “失传的功夫都能被你找到,你这人运气也太好了吧……” 她踢了踢地上的弓箭手, 突然抬头看向赵均, 眼神变得严肃: “这些人背后的人要是知道你会这两门失传的神功,肯定会疯了一样来抢!咱们得毁尸灭迹!” 赵均点头, 这丫头想得比他还远。 失传的绝学, 可比皇子身份更招人惦记。 一把火将地上弓箭手的尸体烧了个干干净净。 “走,找家客栈歇脚,明天一早再赶路。” 他拽着黄蓉往客栈里走, “今晚教你怎么用内力加快步法,保证让你练得比谁都快。” “这还差不多!”黄蓉拽着他就往二楼跑,“要是让爹爹知道我学会了凌波微步,非得惊得他下巴都掉了。” 一夜无话。 翌日! 天刚蒙蒙亮, 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赵均刚迈步出来, 就看见走廊下站着个人, 下意识抬眼, 下一秒,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卧槽! 作为穿到这个世界的穿越者, 赵均早就知道黄蓉是个绝色美女。 可他娘的, 谁能告诉他, 现实里的黄蓉居然能美到这种地步? 月白色的襦裙裹着少女纤细又不失曲线的身段, 乌发松松挽了个髻,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尤其是那双眼睛, 眼波流转间又娇又俏, 带着点未脱的野气, 笑起来时眼底像落了把星星, 晃得人眼花缭乱。 肌肤雪白, 所见之处竟无一点瑕疵。 前世见过的那些顶流女星、网红校花, 此刻在赵均眼里全都成了模糊的马赛克。 什么精修图、滤镜脸, 跟眼前这活生生的金书笔下第一美人比起来, 简直寡淡得像白开水!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人间绝色啊! 他喉结狠狠滚了滚, 赶紧掐了把自己的大腿, 强行压下眼底的震惊, 不行, 得装, 必须装! “这位姑娘是?” 赵均刻意放缓语气, 眉头微皱, 摆出一副全然陌生的神情, 目光在她身上恰到好处地停了停, 又迅速移开, 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在下赵均,不知姑娘芳名?” 黄蓉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差点笑出声, 手里还拎着赵均给她的那身男装, 故意板起脸, 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赵大哥,你装什么呢?我是阿狗啊。” “阿狗?”赵均“恍然大悟”, 随即又再皱起眉, 上下打量着她,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可阿狗是个少年郎……姑娘莫不是在说笑?” 他心里却在疯狂刷屏: “来了来了!黄蓉的小狡黠!这眼神,这神态,比书里写的带感一百倍!后世那些演技派在她面前,怕不是都得被秒成渣渣?” 黄蓉见他演得像模像样, 索性配合着叹了口气, 拎起手里的男装晃了晃:“出门在外,扮成男装方便些罢了。赵大哥,这阿狗的名字太难听,你以后叫我蓉儿吧。” “蓉儿?” 赵均默念一遍, 故意让语气里带上点温软, 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笑意, 妈的, 终于能叫这个名字了! 穿越者的福利这不就来了? 郭大侠, 对不住了, 蓉儿非我赵均莫属。 他抬眼看向黄蓉, 这次没再刻意躲闪目光。 晨光洒在她脸上, 那细腻的肌肤仿佛能掐出水来, 赵均强压下心头的波澜, 拱了拱手:“原来是蓉儿姑娘,之前多有失礼之处,还望蓉儿莫怪。” 黄蓉见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行了,别装了,再装我可要动手了!” 她说着扬起拳头, 却没什么威慑力, 反倒可爱的模样让人挪不开眼。 赵均心里暗叹一声, 这趟路, 值了! 赵均侧头看她, 晨光落在她发间, 更显得黄蓉娇俏动人:“蓉儿,我想直接北上嵩山,先去少林寺办件要紧事。” 赵均心里早已盘算清楚, 九阳神功还藏在少林寺的《楞伽经》里,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黄蓉听闻眼睛一亮:“少林寺?就是那个和尚扎堆的地方?听说那里的武僧可厉害了,咱们去那儿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赵均卖了个关子, 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妈的,时间不多了!” 赵询死后皇伯父立自己为太子, 可并不是什么权宜之计。 是真真正正的想把自己培养成下一任九五之尊。 可历史上的赵均不懂帝王之术, 皇后权臣都不喜欢他, 竟然在登基之日被史弥远矫诏踢下了皇位,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骨节分明的手, 这双手既能抚琴弄箫, 也能上马杀敌。 也正是这手好琴艺, 让他在一众宗室子弟里独得皇伯父青睐。 比起景献太子赵询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皇伯父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自己这股鲜活之气。 可一想到赵询那小子, 赵均眉头又皱紧了。 说什么肺痨病逝? 鬼才信! 去年重阳围猎, 那小子还能拉满三石弓, 一箭射穿奔鹿的脖颈, 怎么可能一年不到就油尽灯枯? 皇伯父的心意是真的, 可这深宫里的水太深。 五个月后就算坐上太子位, 没足够的实力, 照样是砧板上的肉。 北冥神功加凌波微步还不够保险, 只有再加上至阳至刚的九阳神功才能在接下来的明争暗斗中保持不败。 第12章 误入蛇阵 出了客栈, 镇上依然见不到一个行人, 赵均携着黄蓉转了大半天, 才在镇上的草料铺找到了两匹瘦马。 纵马而行, 两匹瘦马刚冲出镇口不远, 突然人立而起, 前蹄刨得尘土飞扬, “怎么回事?” 赵均勒紧缰绳, 跨下的马儿扬蹄惊鸣, 显然是吓破了胆。 黄蓉已飞身跃下地, 长靴刚沾着地面就猛地后跳, 指着前方叫道:“蛇!赵大哥林子里全是蛇!” 抬眼望去, 只见林中黑压压一片, 青鳞蛇盘成碗口粗的蛇柱直晃, 金环蛇吐着分叉信子在树上织成活网, 最吓人的是三条七彩毒蟒, 碗口粗的身子正随着一阵阴恻恻的骨笛声左右摇摆, “西毒欧阳峰?” 五个大字在赵均脑海中一闪而过。 脱口而出! 黄蓉秀眉微皱, “我们现在在湘西地界,西毒远在西域白驼山,瞧这阵势,倒更像是湘西五毒教的蛇阵!” 黄蓉迅速后退半步, 从靴筒摸出枚绣着桃花的香囊捏在手里, “这阵仗好像是在练手,看蛇群的走位还生涩,不是冲咱们来的。赵大哥,我们绕道而行吧!” 做为穿越者, 赵均对当下江湖的局势远不如黄蓉明朗, 他的印象中只有东邪西毒, 全真少林丐帮这些耳熟能详的大势力, 而真正的江湖, 远比书中更加复杂, 大小势力盘根错节, 黄蓉心里在飞快盘算, 爹爹说过五毒教的蛇阵分七十二变, 眼前这阵看着杂乱, 实则暗合五行, 比西毒的蛇阵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怪马儿惊成这样。 五毒教这路数真是邪门! 若不是他们除了玩毒其他高深武功都拿不出手, 但凡出个欧阳峰那样的狠角色, 这江湖格局早得被他们掀翻, 哪还轮得到全真丐帮这些门派霸占头把交椅? 赵均视线越过蛇群落在道旁老柳树下。 一个黑袍女子正斜倚树干, 指尖转着支白骨笛, 笛身上还嵌着几粒暗红的血珠。 面纱遮了她大半张脸, 只露出双卧蚕媚眼, 此刻正勾着嘴角冷笑, “何方宵小,擅闯本座练阵之地,胆子不小。” 女子的声音裹着股蛇腥气飘过来, 骨笛声骤然停住。 “惊了本座的蛇阵,这会想绕道,晚了!” 蛇群已经炸开了锅! 原本还算有序的蛇阵猛地竖起无数三角脑袋, 猩红的眼睛齐刷刷锁定两人, 信子吞吐的“嘶嘶”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均掌心悄然凝聚起北冥真气。 他能清晰感觉到丹田气海微微发烫, 那是这几天吸的小卡拉米的内力, 加起来也就七八年功力, 对付寻常武夫够用, 可碰上这种能驭百毒的硬茬, 实在有些没底。 三十六卷北冥神功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道皆可吸人内力, 可若对方内力远胜自己, 也有被反缷内力的危机, 这也是为什么赵均还要再寻九阳神功的原因, 并且北冥神功吸人内力, 前提是得近身啊! 凌波微步虽精妙无比, 可要在这万千蛇阵中靠近对方, 还是有些难度的, 最主要的是, 密密麻麻的毒蛇, 根本没有下脚之地,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能苟则苟, 活着才是王道, 没有绝对的把握, 好勇斗狠之事还是留给别人去吧! “姑娘,这是误会。” 他暗中拽了把黄蓉的衣袖, “我们无意打扰,惊扰之处还妄见谅。” 女子吹了声尖锐的口哨。 三条毒蟒猛地从蛇群里窜出, 张开的蛇口能吞下半个马头, 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 落在地上竟腐蚀出小坑! “想走?本座的孩儿们可不同意!” 女子指尖轻弹, 三枚银针带着破空之声疾射向黄蓉面门, 针尾还缠着细如发丝的红绳,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黄蓉足尖点地, 身形如柳絮般飘退, 同时从怀中摸出把铜钱捏在指间。 她腕花一转, 内力贯于指尖, 三枚铜钱带着呼啸声射出, 叮叮几声脆响, 银针全被打落。 黄蓉聪明无双, 练功却从不刻苦, 再难的招式一学就会, 内力却不高深, 胜在巧劲, 铜钱余势不减, 继续飞行, 精准钉在三条毒蟒七寸, 力道竟比寻常暗器还猛, 这正是桃花岛的弹指神通, 她平日玩闹时练的功夫, 时常钻研取巧, 此刻用出来竟恰到好处。 “噗通!” 三条毒蟒抽搐着倒地, 蛇血溅在地上冒起白烟。 女子眼神骤然变冷。 她就是觉得这两人闯入有趣, 本想逗弄一番, 可这丫头居然随手就杀了她的爱宠? 还是用这么随意的手法?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孩儿们,给我撕了他们!” 女子猛地加重笛音, 原本还算松散的蛇群突然像潮水般涌来, 密密麻麻的一片, 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蓉儿退后!” 赵均脚尖碾过地面石子, 借势射出。 可更多毒蛇从两侧草丛钻出来, 很快在两人周围织成道活墙。 赵均展开凌波微步在蛇阵中腾挪闪躲, 脚掌每次落地都精准踩在蛇头间隙, 踏出的步法暗合六十四卦方位。 但他越绕心越沉, 蛇群看似杂乱无章, 实则随着笛声不断变幻, 并且进退有序, 这些长虫毒物组成的阵法, 比之行军打仗的活人军阵更加棘手, 稍有不慎被毒物咬中, 就有全村吃席的风险, 冷血动物没有情感, 只听笛声, 既使前方同类的尸体已堆积如山, 它们也不会有半分迟疑。 蛇阵始终把两人困在三丈见方的圈子里。 “这娘们是在戏耍咱们!” 黄蓉低喊, 她盯着蛇群的流动轨迹, “她笛声变调了!蛇群在收缩,是要逼咱们自乱阵脚!” 她捏着石子的手冒出细汗, 弹指神通虽能打退近身的蛇, 可架不住数量太多, 指尖已有些发麻。 全身起满鸡皮疙瘩, 赵均几次想扑向柳树下的女子, 都被毒蛇舍命阻拦。 他借着蛇群的缝隙冲出半步, 立刻有七八条银环蛇像箭一样射来, 逼得他只能后退回原地。 只要能碰到那女人一下, 哪怕是指尖沾到衣角, 他都有把握吸走她几分功力! 可现在, 连靠近都是奢望。 虽身负两大神功, 却无用武之地, 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赵大哥,看东边!” 黄蓉突然指向左前方, 那里有条被蛇群忽略的浅沟, 沟里长着丛野艾草, 这玩意可是蛇类的克星! “我用石子打她右手!咱们一起突围出去!” 第13章 五毒教教主 “赵大哥,就是现在!” 黄蓉娇喝一声, 十数枚石子如暴雨般射向黑袍女子持笛的右手。 那女子眼神一凝, 手腕急转, 白骨笛在指间转出朵诡异的笛花, “叮叮当当”打飞大半石子, 却被最后一枚擦中手背, 笛声顿时走调。 “走!” 赵均抓住这刹那破绽, 猛地拽住黄蓉往东边疾冲。 蛇群因笛声错乱出现瞬间停滞, 两人踩着满地蛇尸扑进浅沟, 腥臭的蛇涎几乎溅到脸上。 恶心得几欲让人作呕, “快!点火!” 黄蓉蹲身薅起大把野艾草, 赵均早摸出火折子吹燃, 干燥的艾草遇火“噼啪”作响, 青灰色的浓烟裹着刺鼻的药味腾起, 像道无形的墙挡在沟边。 蛇群冲到沟沿猛地顿住, 三角脑袋在浓烟外疯狂晃动, 却没一条敢越雷池半步。 “呵……有点意思!” 柳树下的黑袍女子捂着发红的手背轻笑, 媚眼在浓烟后打量两人, “艾草?倒是有些小聪明。” 她指尖在白骨笛上轻轻敲着, “本座五毒教教主苏凝脂。你们两个,倒是比那些只会哭嚎的蠢货有趣多了。” 赵均把黄蓉护在身后, 掌心的北冥真气丝毫未散:“五毒教教主?用这等阴毒手段困杀路人,也不怕江湖同道耻笑!” “耻笑?”苏凝脂嗤笑一声, 指尖滑过笛身血珠, “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本座练阵碍着谁了?是你们自己撞上来,如今满地的宝贝尸体,这笔账该怎么算?” 黄蓉从赵均身后探出头, 扬着手里刚摘的艾草:“苏教主怕是忘了,是你的蛇先动手的。再说了,” 她突然把艾草往火里添了添, 浓烟更盛, “你的蛇阵看着唬人,连条沟都堵不住,继续斗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吧?” “哦?” 苏凝脂眉梢一挑, 卧蚕眼里闪过兴许玩味, “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你以为烧着艾草就能高枕无忧?这沟就这么点破地方,等你们柴尽烟灭,宝贝们一拥而上,你们又该如何保命?” “那也得看苏教主有没有耐心等下去。” 赵均声音平稳,丝毫不慌,“五毒教总坛离这儿不远吧?教主不在总坛理事,却在荒郊野岭练这种生涩蛇阵,莫非是教中出了什么变故,急需提升实力?” 赵均这话只是随口说说, 哪想到苏凝脂脸色“唰”地变了! 黑袍下的身子猛地绷紧, 那双勾人的媚眼瞬间火冒三丈:“臭小子,休要胡言乱语!” 赵均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被老子蒙对了? 看来五毒教内部一定有事, 黄蓉眼珠飞快一转, 立刻接话:“赵大哥也是随口猜的,苏教主何必动怒?不过话说回来,这蛇阵看着确实生涩,若不是急着练手,哪会选在这种人来人往的路边?苏教主一时半会也拿不下我俩,若继续僵持下去,难免让有心之人有机可乘。” 她手里的艾草往火里又添了一把, 浓烟直往苏凝脂那边飘去。 苏凝脂深吸一口气, 突然又笑了, “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你刚才使的可是弹指神通,黄药师是你什么人?” 她缓缓放下手, 手背的红痕在苍白皮肤下格外显眼, “罢了,跟你们两个小辈置气,倒显得本座没有气度。” 她脚尖轻轻一点, 黑袍在柳树枝桠间晃了晃:“今日算你们运气好,碰上个浅沟,捡了条活路。” 苏凝脂骨笛横在唇边, 却没再吹出声, “记住了,五毒教的账,迟早要跟你们算清楚。” 笛声没响, 围在沟边的蛇群却像接了命令, “嘶嘶”着往后退了半尺, 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路。 赵均和黄蓉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怎么?不敢走?” 苏凝脂挑眉, 语气轻挑,“还是怕本座设了陷阱?” “走就走!” 黄蓉拉着赵均站起身, 故意把烧得正旺的艾草捆往身后一背, “苏教主放心,我们记性好得很,迟早会回礼的!” 两人踩着蛇群让开的通道往外冲, 赵均路过柳树下时, 眼角余光看见苏凝脂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黑袍下的手在偷偷摩挲着腰间一块黝黑的令牌, “她教里肯定出事了!” 跑出老远, 黄蓉才压低声音, “那令牌是五毒教教主信物,五毒教多年未曾出过南强,堂堂教主当道练阵,八成是内部出了乱子!” 黄蓉停下脚步, 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三圈, 突然拽着赵均的胳膊:“赵大哥,你说五毒教总坛里现在是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赵均嘴角上扬:“管他乱不乱,跟咱们没关系。” 这话听着是劝黄蓉别多事, 眼底却藏着丝了然的笑意。 “怎么没关系?” 黄蓉压低声音,踮脚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你想啊,我刚看到他的令牌都缺了个角,又一个人在这,肯定是有人不服苏凝脂,说不定正窝里斗呢!这种时候咱们去瞧瞧,说不定能抓着她什么把柄,好报今日被围之仇!” 她拍了下手,眼睛亮得像两颗夜明珠, “就算抓不着把柄,看看五毒教的老巢长啥样也行啊!” 赵均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心里却在打别的算盘。 五毒教…… 虽偏安湘西, 但若真能掌控这股势力, 以后不管是对付朝中那些老狐狸, 还是江湖上的麻烦, 都是把锋利的暗刃。 尤其是这些玩毒的手段, 阴人最是好用, 比明刀明枪的军队方便多了。 他不动声色地瞧了眼黄蓉, 这丫头古灵精怪, 关键时候智计百出, 加上凌波微步, 就算有危险, 也定能平安无事。 “胡闹。”赵均装着板起脸,语气却松了三分,“五毒教是什么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真被他们逮着,有一百条命都不够赔。” “谁要硬闯了?” 黄蓉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瓷瓶, 拔开塞子晃了晃, 一股清苦的药味飘出来,“这是爹爹配的敛息散,撒一点在身上,蛇虫鼠蚁都闻不着咱们的味!咱们就远远绕着总坛走一圈,看看山势布局,再听听墙角,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她拽着赵均的袖子晃了晃, 语气带着点狡黠: “再说了,赵大哥你不好奇吗?苏凝脂那么狂,到底在怕什么?否则就凭五毒教教主这名头,她刚才都不能放我们离开,要是能弄明白这些,以后再遇上她,咱们不就占尽先机了?” 赵均心里冷笑, 先机? 老子要的是把五毒教这盘棋搅得更乱, 最好能趁机收服个人扶持上教主之位。 他故意沉脸:“好奇心会害死猫的。” “可咱们是人啊!” 黄蓉眨着大眼睛, 话锋一转,“再说了,赵大哥你不想知道江湖各大势力的底细吗?五毒教这种隐秘门派,平时花钱都买不到他们的消息,现在送上门的机会,难道要放过?” 赵均假装犹豫片刻, 终于“松口”:“就一圈,看完立刻走,不许靠近总坛半步。” “都听赵大哥的!” 黄蓉立刻笑得花枝招展, 那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赵均看得心头一颤, 好家伙, 就算是死。 若能和黄蓉死在一起, 也不枉来这南宋走一遭。 黄蓉拽着他就往东边的山坳跑,“快走快走,蜈蚣岭就在前面那片雾蒙蒙的山里,听说五毒教总坛藏在毒瘴后面,咱们得趁太阳下山前穿过瘴气带!” 赵均被她拉得踉跄, 嘴上哼了一声:“要是出了岔子,我可不管你。” 第14章 蜈蚣岭蓝小蝶 江湖?不过是另一个朝堂。只要是势力,就有裂痕。只要有裂痕,就能插进楔子。 蜈蚣岭的瘴气比二人想像中更加邪门!青灰色的雾气如影随形,黏糊糊往毛孔里钻。 两人进入蜈蚣岭才走不远,就觉得嗓子眼发甜,脑袋像被重锤砸过,浑身提不起一丝劲! “不好,这瘴气有毒!”黄蓉猛地按住腰间药囊,摸出颗莹润的九花玉露丸塞进嘴里。 药丸化开的瞬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头晕目眩的感觉确实减轻不少, 但那股子从肺腑里往外钻的阴冷感却半点没消。 “没用!”赵均也咬碎了一颗药丸,眉角拧成疙瘩, “这瘴气让人提不起一丝内力!宝花玉露丸能吊命,却解不了根!再往前挪十步,咱们就得躺这儿喂毒虫!” 话音刚落,浓雾里“哗啦”一声响,一条花斑巨蟒猛地窜了出来!这畜生比刚才在蛇阵里见的毒蟒还粗上一圈,鳞片上沾着瘴气凝结的黏液, 张开的血盆大口里,腥臭的口水混着雾气滴落, “赵大哥小心!” 黄蓉手心里捏满了石子, 心脏狂跳, 这距离太近了, 加上现在内力无法运转自如, 根本来不及展开身法! 赵均下意识将黄蓉往身后一拽, 北冥真气瞬间凝聚掌心, 胸口却因强自运气隐隐刺痛:“蓉儿退后!我来挡住它!” “没用的!这畜生裹着瘴气,硬拼只会中毒更深!” 黄蓉声音微微发颤, 死死盯着巨蟒的七寸,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脱身的法子。 赵均哪顾得上这些, 他知道现在退一步就是死:“既然没有退路,总不能站着被它吞了!” 他刚要出手, 就见巨蟒的三角眼突然锁定他, 尾巴像钢鞭一般横扫过来, 带起的劲风就刮得脸颊生疼! “就是现在!攻它下盘!” 黄蓉娇喝一声, 手里的石子如暴雨般射向巨蟒的腹部, 那是鳞片最薄弱的地方! 可因瘴气入体, 内力无法运转, 射出去的石头绵软无力, 对巨蟒造成的伤害几乎为零。 就在巨蟒的血口离赵均咽喉只剩三尺远时, 浓雾里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咄!” 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 声音不大, 却像惊雷似的炸在浓雾里! 赵均和黄蓉只觉眼前一花, 一道靛蓝色的身影已经挡在他们身前。 那是个穿着苗家短褂的少女, 手里没拿刀也没持剑, 就握着支系着红绳的竹笛, 腰间挂着个绣满银饰的香囊, 香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散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畜生, 在少女出现的瞬间, 竟猛地顿住了! 血盆大口缓缓合上, 尾巴也乖乖垂在地上, 三角眼里的凶光褪去不少, 少女转过身来, 靛蓝色的裙摆沾着些瘴气凝成的水珠, 一双眸子亮得像山涧里的清泉, 盯着赵均和黄蓉上下打量:“你们是啥子人?敢闯蜈蚣岭?” 她说话带着点苗疆口音, 年纪瞧着跟黄蓉不相上下, 论容貌, 确实不如黄蓉那般明艳照人, 黄蓉是春日里盛开的桃花,眼波流转间全是灵气,哪怕此刻脸色发白,也难掩那份娇俏; 而蓝小蝶更像山间的野兰花,眉眼清秀,皮肤是健康的蜜色,嘴唇却红得像刚摘的山莓,透着股未经雕琢的野性。 黄蓉见巨蟒没再攻击, 悄悄松了口气, 拱手道:“姑娘救命之恩,我们没齿难忘。在下黄蓉,这是我赵均赵大哥,我们是误入此地,并非有意擅闯。” 赵均也按捺住翻腾的气血, 沉声说道:“多谢姑娘出手。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蓝小蝶。” 少女晃了晃手里的竹笛, 红绳跟着摆动, “蜈蚣岭是我们五毒教的地盘,外人进来就是死路一条。幸好长老不在,你们俩命好,撞上的是我,否则现在已经成蛇粪了。” 她说得直白, 眼神里却没什么恶意, 反而带着点好奇, 尤其在黄蓉脸上多停留了片刻:“你长得真好看,跟画里的人似的。就是脸色太差,被瘴气熏着了吧?” 黄蓉听她语气缓和, 心念一转,笑道:“蓝姑娘过奖了,你才是英气呢。我们确实被这瘴气所困,内力都使不出来,刚才差点成了这大蟒蛇的点心。” 她故意示弱, 眼角却留意着蓝小蝶腰间的香囊, 那异香似乎能逼退瘴气, 刚才靠近时, 胸口的闷痛感都轻了些。 蓝小蝶“嗤”地笑了, 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算你们识相。这蚀心瘴是我们前任教主布下的,专克你们这些练内功的汉人。不过嘛……” 她忽然凑近两步, 香囊的香气更浓了, “亏得你们遇到的是本姑娘,送你们个活命的法子。往回走三里,有棵歪脖子老榕树,树洞里有解药。再往前闯,神仙也救不了你们了。” 赵均皱眉:“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回头。” 这话听着硬气, 他心里却早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就凭现在这软脚虾的状态, 往前闯? 怕不是没见到五毒教的山门, 就得先成了蜈蚣岭里毒虫的便饭。 但后退? 那更不可能。 他费了这么大劲混进蜈蚣岭, 可不是来观光的。 眼前这蓝小蝶, 年纪轻轻就能号令这般巨蟒, 腰间香囊更是能逼瘴气, 在教里绝不是普通角色。 刚才她说话时那股子傲气, 还有提到“前任教主”时的微妙语气, 分明是心高气傲, 又提到长老不在? 这话里的门道可深了去了! 五毒教这种地方, 向来是山头林立, 一个蜈蚣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能让长老亲自驻守, 可见是块要紧地界。 如今长老不在? 是被调走了, 还是……出事了? 他瞅着蓝小蝶, 回忆起她提到长老时, 嘴角那抹讥讽藏都藏不住, 眼底更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心高气傲的后辈, 对上掌权的长老, 本就容易针尖对麦芒。 现在长老不在, 偏偏让这么个半大的姑娘带着条巨蟒守在这儿, 说好听点是信任, 说难听点……怕是没人愿意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这就对了! 结合之前苏凝脂放他们离开时的反应, 五毒教指定是乱了套! 前任教主留下的瘴气, 现任长老各怀鬼胎, 连驻守要地的长老都能玩失踪…… 赵均嘴角差点勾起笑意, 强压着才没露出来。 这不就是天赐的机会? 他故意咳嗽两声, 声音里带上点恰到好处的疑惑:“蓝姑娘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手段,想必在教里极受看重。只是不知……为何这般重要的地方,会让姑娘独自驻守?” 这话像是在捧, 实则是往那道看不见的裂痕上再敲一锤子。 他笃定, 只要蓝小蝶接话, 就少不了漏出更多破绽。 果然, 蓝小蝶“哼”了一声, 竹笛往肩上一扛, 语气冲得很:“那些老家伙忙着争教主的位子,哪有空管这破地方?要不是我……” 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她瞪了赵均一眼,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扭头去摆弄腰间的银饰, 叮当声里全是不耐烦。 赵均心里却乐开了花。 争教主的位子? 果然! 他几乎能想象出五毒教里现在是何等鸡飞狗跳的景象。 长老们忙着内斗, 连门户都顾不上, 这不就是给他递刀子吗? 眼前这蓝小蝶, 有本事, 有傲气, 还对那些争权夺利的长老心生不满, 对自己和蓉儿敌意也不大, 若能趁机交好, 把她扶上教主之位…… 第15章 夫唱妇随,心照不宣 “争教主?” 黄蓉眼睛一亮, 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事, 故意拖长了调子, “五毒教不是有规矩,得按辈分来吗?那些长老们争来争去,就不怕坏了规矩?” 她这话问得直白, 眼角却飞快地瞟了赵均一眼, 赵均顺着话头叹气:“江湖上的事就是这样,一旦没了主心骨,再大的规矩也拦不住人心浮动。蓝姑娘能在这种时候守着蜈蚣岭,这份胆识可比那些只会窝里斗的长老强多了。” 这话捧得恰到好处, 既贬了长老, 又抬了蓝小蝶。 蓝小蝶果然被说动了, 脸颊微微泛红, 嘴上却不饶人:“那是自然!我蓝小蝶的本事,可不是那些只会倚老卖老的家伙能比的!” 她握紧竹笛, 竹笛上的红绳都绷直了, “要不是……要不是我资历尚浅,帮不上姨娘,哪轮得到他们蹦跶?” “资历浅怕什么?” 黄蓉悄悄凑近, 声音压得像说悄悄话,“我听说苗家儿女最看重本事,谁的蛊最毒、谁的药最灵,谁就该当这个家。那些长老要是真有能耐,怎么会让蜈蚣岭这么重要的地方没人管?” 这话正好戳在蓝小蝶心坎上, 她猛地抬头, 眼里的光芒亮得吓人:“你也觉得他们没本事?” “可不是嘛!” 黄蓉一拍大腿, 语气愤愤不平, “换作是我,要是有蓝姑娘你这般能号令巨蟒、克制瘴气的本事,早就把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家伙赶下台了!哪还轮得到他们在那争夺教主之位。” 赵均适时接话, 语气诚恳得像是在为蓝小蝶打抱不平:“蓉儿这话糙理不糙。蓝姑娘有这般手段,本就该身居高位。只是单凭姑娘一人怕也难成气候吧?” 蓝小蝶腮帮子一鼓, 手里的竹笛差点被捏变形:“我姨娘现在就是教主!” 这话喊得又急又响, 带着股子被人看轻的火气, 尾音都有点发颤。 黄蓉“呀”了一声, 故意露出惊叹:“妹妹的姨娘已经是教主了?那可太厉害了!想必妹妹在教中的地位也定是无人能及,刚才是我见识浅,说错话了,妹妹你别生气。” 她这副知错就改的模样, 让蓝小蝶的火气消了大半, 却还是梗着脖子:“我姨娘本事大得很,前任教主亲自传的位!只是……” 话说到一半, 她又蔫了下去, 脚尖在地上碾着小石子:“只是那些老家伙不承认罢了。” 赵均心头猛地一震, 教中长老不服, 苏凝脂镇不住场子? 这可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混乱! 他不动声色地追问:“既然是前任教主亲传,那些长老凭什么不服?” “凭他们脸皮厚!” 蓝小蝶咬着牙, 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他们说我姨娘是外姓人,没资格执掌五毒教!尤其是那个万长老,仗着自己辈分高,处处跟我姨娘作对,教里的库房、药圃,全被他把持着,连我姨娘想调点碧蚕蛊都得看他脸色!” 她猛地抬起头, 眼睛红通通的:“就说这蜈蚣岭,明明是教里的毒蛊培育地,多少宝贝藏在这儿!可万长老故意把驻守的人全调走,就等着我姨娘出事,好拿失职的罪名逼她退位!” 说到这儿, 她突然捂住嘴, 惊恐地看着赵均:“我……我怎么又说了这么多!” 黄蓉赶紧递上台阶, 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 语气亲昵得像亲姐妹:“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呀,那些长老也太欺负人了!妹妹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她偷偷给赵均使了个眼色, 机会来了! 赵均立刻接话,语气沉重:“是啊,身为教主却被架空,你姨娘想必也很难做。若是有人能帮她稳住蜈蚣岭,至少能堵住那些长老的攸攸之口。” 蓝小蝶眼睛倏地亮了, 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你们能帮我姨娘?” “能不能帮,得看蓝姑娘你信不信得过我们。” 赵均微微一笑, 话里留了三分余地, “总不能让万长老的算计得逞,对吧?” 蓝小蝶虽然整天与毒物为伍, 却天真无邪, 不知江湖险恶, 她攥紧竹笛, 脑子里显然在激烈挣扎。 黄蓉见状,又添了把火:“再说了,帮你姨娘稳住了位子,将来你在教里的地位还能低了?到时候那些长老见了你,还不得点头哈腰的?” 这话像是戳中了蓝小蝶的心, 她猛地一跺脚:“好!我信你们一次!不过你们要是敢骗我……” 她吹了声口哨, 那条花斑巨蟒立刻“嘶”地吐了吐信子, 阴冷的目光扫过赵均和黄蓉。 赵均和黄蓉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鱼儿,上钩了。 第16章 哄骗蓝小蝶 “妹妹放心,我们要是敢骗你,不用巨蟒动手,我自己先撞树去。” 黄蓉拍着胸脯保证, 反正撞树死不了, 还能顺便练练铁头功, 顺手还拧了赵均一把。 蓝小蝶握着竹笛的手松了又紧, 心里早已天人交战, 姨娘的教主地位并不稳, 该不该带他们进去。 她咬着牙,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良久才说道: “我带你们进去?” “不过你们不是教中之人,进去之后不能乱跑,一切听我的,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蓝小蝶眼珠转得飞快, 脑子里盘算着, 不带着他们, 自己的武功不一定能赶走他们, 带进去倒是一举两得, 既能监视这两人, 说不定真能让他们帮着对付万长老? 可万一被发现了…… 蓝小蝶偷瞄了眼旁边吐着信子的巨蟒,咬了咬牙:“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妹妹尽管说!别说三个,三十个我们都答应!” 黄蓉笑起来如春风拂面, 她没想到眼前的蓝小蝶这么好骗, 完全没有防人之心, “第一!” 蓝小蝶竖起一根手指, 语气严肃, “进了五毒教,必须听我的,不许乱闯!” “没问题!”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见到我姨娘,不许乱说话,更不能提万长老的事!” 赵均点头:“放心,我们懂得分寸。” 蓝小蝶逐磨着:“这两人也不知是敌是友,不如就吓吓他们,若他们知难而退,也省去不少麻烦,可若他们一心想进去,要是敢服下我的小虫子,想必不会生出坏心思。” “第三!”蓝小蝶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那个绣满银饰的香囊, 往两人面前一递, “这香囊里的药粉能暂时压制瘴气,但你们得先服下牵心蛊!要是敢耍花样,我动动念头,你们就会五脏六腑都像被虫子啃噬!” 她说着,从香囊里倒出两颗米粒大小的白色虫子,虫子在她掌心蠕动,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不过这就是普通的斗米虫,教中之人常拿了油炸就吃,根本不是什么牵心蛊。 黄蓉心里咯噔一下,好恶心,刚想开口,却被赵均用眼神制止了。 赵均盯着那虫子,那不就是云实树里常见的虫子吗,后世还有人串着烧烤, 心里想着:“不就是补充些蛋白质,纯天然无污染,大补!再说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还牵心蛊?从没听过这种虫子也能做成蛊的,试试吧,也好瞧瞧五毒教的深浅,若能得五毒教这把利刃,对我百利而无一害。” 他伸手接过虫子,毫不犹豫地扔进嘴里:“蓝姑娘既然信不过我们,这点诚意我们还是有的。” 黄蓉见状,别过脸去,这虫子比蛇还恶心,真要吞吗?要不然打进去算了。 “等等!” 赵均伸手,一把夺过黄蓉手里的虫子,指尖捏得那虫子“吱”地一声细响。 黄蓉咤异地看着他,赵大哥,你是真莽,服了你勒,你人可真好! “蓉儿前几日染了风寒,身子还虚着。” 赵均把虫子捏在掌心, “这蛊虫阴寒,怕是会伤了蓉儿的身子。她的份,我一并担了。” 听赵均这么一说,黄蓉心里咯噔一下,“赵大哥为何要对我这么好?我在桃花岛长大,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扮成小乞丐别人也是对我又追又骂,只有赵大哥不在乎我是什么身份。” 黄药师虽然把黄蓉当成掌上明珠,可他脾气古怪,又因为黄蓉长得越来越像亡妻冯衡, 黄药师对冯蘅思念极深,又因冯蘅因默写九阴真经而死,他总认为是自己害死爱妻,内心痛苦不已,面对黄蓉时又不善于表达父爱,常常对黄蓉冷漠批评,使得父女之间产生了隔阂,后来总是刻意得和黄蓉保持一定的距离。 黄蓉苦闷之下常常去找被爹爹囚禁在岛上的周伯通聊天,后来经常偷偷送美酒佳肴给周伯通,这让黄药师很不高兴,重重责骂了她一顿,黄蓉一气之下离开了桃花岛。 蓝小蝶眉头一挑:“你替她担?这牵心蛊可不是吃糖豆,多服一颗,发作时的痛苦要加倍万分!” 蓝小蝶也是信口开河, 说大话谁不会, 不过对赵均的好感倍增, 能帮自己挡刀的cp一定是好cp。 这个时候吃独食, 在蓝小蝶眼里倒成了男人的担当。 “无妨。” 赵均眼皮都没眨, 直接将另一只虫子一并扔进嘴里, 喉结滚动两下, 看得黄蓉心都跟着揪紧了。 赵大哥, 蓉儿还没想好要以身想许。 你不要这么勇啊! 出了事, 还得我照顾你。 “赵大哥!” 她张着口,眼眶有点微红,“你怎么……咦,好吃吗?” 口是心非是女人的专利, 担心也要装得若无其事, 赵均按住她的肩膀, 本皇子天命之子, 岂能被两只小虫子拿捏, 该苟的时候苟, 该表现的时候, 当仁不让, 谁让面前的是金书第一美人, 时间不多, 想追美女, 付出一点点小小的代价, 完全小儿科嘛。 “咱们还得靠蓝姑娘带路,别惹她不快。” 这话是说给黄蓉听的, 也是说给蓝小蝶听的。 蓝小蝶盯着赵均看了半晌, “嗤”地笑了:“看不出来,你倒是个护短的。行!既然你替她担着,我便信你一次!” 她从腰间摸出个小瓷瓶, 倒出些黄绿色的粉末, 往两人鼻尖一凑:“这先闻着,防障气,待会儿进了教中,别让人看出破绽!还有,你们的服饰一看就知道是汉人,得乔装打扮一下。” 粉末带着股奇异的草药味, 吸入鼻腔后, 黄蓉只觉浑身的毛孔都收紧了, 刚才被瘴气侵扰的闷痛感又轻了几分。 “走了!” 蓝小蝶转身, 拍了拍蟒头, “顺着这条道走,半个时辰就能到村子。记住了,到了地方,少看少问少说话!” 巨蟒在一片齐腰深的草丛前停下, 蓝小蝶从蟒背上跃下来, 扒开半人高的茅草, 露出后面藏着的一个竹筐。 “喏,换上!” 她扔出两套灰扑扑的苗家短褂, 布料粗糙不说, 还沾着些不知名的褐色污渍,“这是教里杂役穿的衣服。你们身材应该合身。” 黄蓉捏着衣角皱了皱眉, 这衣服摸着比丐帮的破麻袋还剌皮肤。 可看赵均已经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也只能隐在草丛后咬着牙换上。 谁知粗糙的布料刚穿上身, 竟衬得她肌肤胜雪。 苗家短褂收腰的设计, 恰好勾勒出黄蓉纤细的腰肢, 裙摆扫过脚踝时, 露出的小腿线条又细又直。 尤其是她本就灵动的眉眼, 配上这一身与气质截然不同的粗犷服饰, 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娇俏, 比穿华服时更显惊艳。 “嘶……” 黄蓉从草丛中走出来的时候, 蓝小蝶看得眼睛都直了, 手里的竹笛“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这……” 黄蓉被她看得不自在, 拢了拢衣襟:“怎么了?不合身吗?” “不是不合身!” 蓝小蝶直跺脚, 伸手就去扯黄蓉的头发, 把她原本整齐的发髻揉得乱糟糟, “你这模样太扎眼了!教里那些臭男人看到你这样,眼珠子都能瞪出来!不行不行,得再丑点!” 她抓过一把泥灰, 就往黄蓉脸上抹去。 可不能让你这么招摇过市, 否则我蓝小蝶五毒教教花地位不保, “哎!”黄蓉赶紧躲开,哭笑不得,“好妹妹,别抹泥啊,我自己来!” 她伸手在草丛里摸了两把, 往脸颊上胡乱蹭了蹭, 又故意把嘴角的泥灰抹开, 瞬间从娇俏少女变成了个灰头土脸的小丫头。 蓝小蝶凑近看了看, 还是觉得不对劲: “眼睛!你这双眼睛太亮了,闭着点!” 黄蓉无奈, 只能垂下眼帘, 故意做出怯生生的样子, 活脱脱一个受气的小杂役。 “这还差不多。” (五毒教,教中人自称五仙教,江湖人称五毒教,为避免混淆,后续一律称五毒教。) 第17章 五毒教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密林深处钻, 越往前走, 雾气越淡, 空气中那股草药混着腥甜的怪味却越来越浓。 “到了!”蓝小蝶停下脚步,扒开眼前最后一片挡路的芭蕉叶。 黄蓉和赵均探头一看, 夕阳的余晖正斜斜地洒在一片依山而建的吊脚楼群上, 竹楼层层叠叠, 楼与楼之间用竹桥连着, 桥边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条, 风一吹“哗啦”作响, 仔细一看, 布条上竟缠着不少干瘪的蛇蜕和蝎尾。 “那是我的住处。全村最靓的地方,” 蓝小蝶嘟着嘴, 指了指最高竹楼旁的小楼, “待会儿过吊桥的时候,千万别往下看,桥下养着水蛛,掉下去我可不负责的哦!” 蓝小蝶作张牙舞爪状, “没解药的!” 赵均故意吓得发抖, “蓝姑娘,牵心蛊都种下了,你可得护着我点。” “必须的!” 黄蓉把周围的布局默默记在心里:“那些来回走动的村民,都是教众?” “嗯,穿黑褂子的是李长老的人,红褂子的是万长老的嫡系弟子。” 蓝小蝶往两人身上又撒了把药粉, “跟紧我,别抬头,装成干活的杂役!” 她率先踏上最近的一座竹桥, 脚步轻快。 赵均赶紧拉着黄蓉跟上, 竹桥晃得厉害, 脚下的木板缝隙里能看到桥下黑漆漆的河水, 隐约有东西在水里“咕嘟咕嘟”冒泡。 “别看!”赵均按住黄蓉好奇的脑袋,强迫她往前看。 女孩子家家, 可不要被河里的大蜘蛛吓坏。 刚过了三座竹桥, 迎面走来两个穿黑褂子的教徒, 腰间挂着弯刀, 眼神凶巴巴地扫过来。 黄蓉努了努嘴, 毫不在意地扫视着周边的地势, 手指却悄悄摸到了藏在袖中的石子。 弹指神通蓄势待发。 “小蝶回来了。” 两个教徒看到蓝小蝶, 眼中凶光有所收敛, “嗯。” 蓝小蝶板着脸应了一声, 脚步没停, “这两个是我的杂役。” 教徒没有多问, 侧身让开了路。 直到走出老远, 黄蓉哼了一声, “刚才我好想打人……他们的样子欠收拾!” “我们是斯文人,矜持。” 赵均低声道, 蓝小蝶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别说话!前面就是万长老的地盘,他的人鼻子比狗还灵!” 暮色越来越浓, 竹楼里渐渐亮起了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 偶尔能看到竹楼缝隙里探出来的毒蛇脑袋, 终于, 蓝小蝶在一座不起眼的矮竹楼前停下: “你们先在这儿落脚,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顺便看看我姨娘回来没有。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否则,我可救不了你们!” 她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里面黑乎乎的, 只能看到堆着些破麻袋。 赵均拉着黄蓉闪身进去, 蓝小蝶离开不久。 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伴随着粗哑的笑骂声。 “听说了吗?万长老又从西域弄了批新货,说是要给教主送礼呢!” “嘿嘿,送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均和黄蓉对视一眼, 果然, 五毒教内部并不团结, 这万长老看来和苏凝脂不对付。 门轻轻掩上, 黄蓉拽着赵均蹲到麻袋堆后面, 压低声音:“万长老要给苏凝脂送礼?听他们的口气,就没安好心!” 赵均点头, 闻着黄蓉发间的芳香, 夹杂着草药的气味, 让他有些心神荡漾, 第18章 搜屋 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蓝小蝶压低的声音:“快开门!是我!” 拉开竹门。 蓝小蝶闪身进来, 手里提着个竹篮, 脸色有些发白: “出事了!万长老的人在搜查外来者,刚才有个姐姐就是因为多看了他们两眼,被当成细作抓了!” 她把竹篮往地上一放, 里面是两个干硬的窝头和一小袋水: “我姨娘还没回来,你们先垫垫肚子,我感觉今晚有事发生,你们可别给我添乱。” 黄蓉皱起眉头:“外面好像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赵均也听到了脚步声, 北冥真气凝聚掌中, 眼神锐利如鹰。 蓝小蝶也变了脸色, 飞快地吹灭了油灯:“快躲进麻袋堆后面!不要说话!” 三人刚藏好, 就听到门板被“砰砰”敲响, 一个粗嗓门吼道:“里面有人吗?万长老有令,挨屋搜查!” 赵均已准备随时出手, 感觉黄蓉的手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示意她别怕。 黄蓉哪里是害怕, 她现在可是刺激得很, 巴不得大闹一场, 只身独闯五毒教, 传出去江湖上谁能不知本姑娘大名, 赵大哥嘛, 他只是本姑娘的…… 啥也不是…… 蓝小蝶深吸一口气, 扬声道:“是我,小蝶!这是我的杂物间,有什么好搜的?” 门外的人似乎愣了一下, 语气缓和了些:“原来是蓝师妹,长老有令,不得不从,还请师妹行个方便。” “不方便!” 蓝小蝶语气强硬, “我这儿堆的都是炼制蛊虫的药材,碰乱了你们担待得起?而且我学艺不精,这些虫子要是不受控制爬到你们身上,那姨娘又要罚我了。” 门外的粗嗓门冷笑一声, 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蓝师妹这话就见外了,万长老有令,教中上下不论是谁的地盘都得搜!教主怪罪下来,我们一力承担。” “放肆!五毒教可不是姓万的,” 蓝小蝶声音一厉, 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骨笛上, “你们算什么东西?” 她虽是女子, 此刻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心其实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赵均躲在麻袋后, 悄悄捏了捏黄蓉的手心, 这蓝小蝶看着年纪不大, 在教中还是有点分量。 黄蓉回握了他一下, 指尖却更用力了些, 门外的人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权衡利弊。 过了半晌, 那粗嗓门才又开口, 语气却硬了不少: “蓝师妹息怒,听说你今日带了两名杂役进来,面生得很,万长老有令,说近日有外人潜入教中,要对教主不利。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蓝小蝶有些惊慌, 点子真硬, 要是被姨娘知道我带外人进教, 那可惨了, 又要罚我写百遍教规, 想想就可怕, 仍强自镇定, 压低声音对赵均和黄蓉道:“千万千万别出声!” 她扬声道:“教主是我的亲姨娘,我的人轮不到你们质疑,倒是万长老,好大的官威,好,要搜可以,但若是敢动我这里的东西,担心我扒了你们的皮!” “多谢蓝师妹通融!” 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竹门被推开一条缝, 两个穿红褂子的教徒挤了进来, 腰间的弯刀明晃晃的, 眼神在屋里扫来扫去。 赵均屏住呼吸, 握紧黄蓉的手, 北冥真气在掌心暗暗流转。 他能感觉到黄蓉蠢蠢欲动, 时刻准备着, 扬名立万。 那两个教徒显然没把蓝小蝶放在眼里,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麻袋堆, 其中一个抬脚就想踢过去:“师妹,这麻袋里装的什么?” “住手!” 蓝小蝶厉声喝止, 骨笛已经握在手中, “那是炼制子母蛊的蛊卵,碰坏了你们赔得起吗?没了这些蛊卵,再想炼子母蛊可要十年后了。” 两个教徒脸色一白, 讪讪地收回脚。 子母蛊的炼制法可是万长老最想得到的。 “那……我们就随便看看。” 另一个教徒眼珠一转, 目光落在墙角的阴影处,“蓝师妹,那角落藏着什么?” 赵均眼中杀意闪过, 那正是他们刚才藏身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把黄蓉往怀里带了带, 后背紧紧贴着麻袋, 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膈得他皮肤发麻。 黄蓉被他搂在怀里, 鼻尖撞在他胸口, 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香, 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赵大哥哪哪都好, 怎么就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呢, 我现在可不是你的阿狗兄弟了, 怎么还勾肩搭背的。 蓝小蝶挡在墙角前, 语气冰冷: “不过是些废弃的药渣,有什么好看的?” 她突然提高声音,“你们到底搜不搜?不搜就赶紧滚!” 两个教徒对视一眼, 不敢再僵持, 草草扫了几眼就退了出去:“既然没什么,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竹门“砰”地一声关上, 外面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确认人走远了, 蓝小蝶才松了口气, 手一软, 骨笛差点掉在地上。 “幸亏他们跑得快……” 黄蓉从赵均怀里挣出来, 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瞪了他一眼, “赵大哥,你刚才搂那么紧干什么?” 赵均摸了摸鼻子, “我这不是怕你被发现吗?”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 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再说,搂着蓉儿……挺舒服的。” “好啊!原来你是故意的!”黄蓉抬手就想打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两人的指尖相触, 都像被电了一下, 猛地缩回手。 蓝小蝶看在眼里,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情骂俏?那两个红褂子是万长老的心腹,刚才肯定没走远,我们得赶紧换地方!” 她指了指屋顶:“上面有个夹层,是我以前藏东西的地方,你们先躲上去!我等姨娘回来再做打算,他们好像不是只找奸细那般简单。” 赵均点头,一把将黄蓉打横抱起:“抓紧了!” “啊!你干什么!” 黄蓉惊呼一声, 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脸颊贴在他胸口, 能清晰地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 赵均嘿嘿一笑, 脚下发力, 纵身跃上横梁, 动作干脆利落。 他把黄蓉放下, 才发现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 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看得他心头荡漾。 “老色胚!” 黄蓉咬着牙骂了一句, 却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警惕地听着下面的动静。 竹楼夹层里, 赵均刚按住黄蓉蠢蠢欲动的手, 就看到一阵烟雾自外面渗透进来。 “好像是迷烟!” 赵均轻声说道,一只手摸出九花玉露丸往黄蓉嘴里塞。 这烟味太冲, 就是几十年的老烟枪, 吸一口估计也得躺板板! 明显是下了死劲的剂量! 黄蓉含住药丸, 眼睛瞪得圆圆的。 楼下竹门缝隙里, 隐约能看到去而复返的两个红褂子的身影, 正举着个冒烟的陶罐往屋里扇风。 “狗东西,敢阴我!” 蓝小蝶的怒喝从楼下传来, 紧接着是陶罐摔碎的脆响, “当我蓝小蝶是好欺负的么?” 赵均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人明着是找奸细, 难不成是专门针对苏凝脂的, 蓝小蝶有危险! 他刚想掀开夹层木板, 就被黄蓉死死拽住。 刚才我想上, 赵大哥你不让, 现在人家小姑娘发怒, 你凑什么热闹, 她指了指楼下晃动的人影, 又指了指那些在麻袋里乱爬的蛊虫, “赵大哥别冲动,咱们先静观其变!” 蓝小蝶我见犹怜, 赵大哥, 你可是搂过我肩膀的人, 老实点, 不要对别的小姑娘有坏心思。 不一会, 楼下传来一个声音, “师兄,麻袋里的不是子母蛊的蛊卵!” 另一个粗哑的狞笑响起:“蓝师妹,别挣扎了!你会的驱神术,我们都会,乖乖把子母蛊交出来,万长老说了,还能留你个全尸!” “做梦!” 蓝小蝶的声音带着喘息, 像是动了手, “那是姨娘留给我的东西,轮得到你们这群杂碎指手画脚?” “敬酒不吃吃罚酒!” 重物倒地的闷响传来, 紧接着是蓝小蝶的痛呼, “把她捆起来!先搜屋子,找不到子母蛊,就划破她的脸,让大家都瞧瞧,教中第一美人儿被划破脸是什么样的!” 第19章 乔装 “教主回来了!” 外面突然传来教徒的惊呼,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楼下两个红褂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怎、怎么这么快?”其中一个手忙脚乱地摸出块黑布,“快!把她嘴堵上!” 另一个赶紧解下腰带, 三两下就把蓝小蝶的嘴捆得结结实实, 又掏出银针往她脖颈处一扎, 正是哑穴! 蓝小蝶瞪圆了眼睛, 浑身动弹不得, 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藏哪儿?” “麻袋堆!快!” 几人拖着蓝小蝶往麻袋堆后面塞, 又扯了些破布盖住, 赵均在夹层里看得咬牙切齿, 蓝小蝶泪眼汪汪, 看得就让人心疼, 北冥真气在掌心翻涌, 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把这几个杂碎撕碎。 黄蓉按住他的胳膊, 指尖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压低声音: “再等等!他们人多!” 让你给我赵大哥吃虫子, 活该你受点苦。 一会楼下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七八个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红褂子头目。 “万长老有令,把蓝小蝶藏好了,切不可让她坏了今晚的大事!待处理完苏凝脂再慢慢逼问子母蛊不迟!” 头目嗓门低沉, 眼神在屋里扫来扫去。 “你们三个在这看着蓝小蝶,其余的人全部随我去总坛!” “是!”三个被指到的红褂子赶紧应着, 额头上全是冷汗。 头目又狠狠瞪了眼麻袋堆, 压低声音:“要是让她跑了,或者被教主的人发现,你们就等着喂水蛛吧!” “不敢!不敢!”三人连连点头。 头目这才满意,一挥手:“总坛那边还等着咱们撑场子,别让万长老等急了!” “走!” 其余七八个红褂子鱼贯而出, 脚步声“噔噔噔”地远去, 很快就没了动静。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三个留守教徒粗重的呼吸声。 “妈的,今晚这事要是成了,咱们哥三最少连升三级!” 其中一个搓着手, 眼神里满是贪婪,“到时候别说金银珠宝,就是教里的美人……” “闭嘴!” 另一个赶紧打断, 警惕地瞟了眼麻袋堆, “少他娘的做梦!先看好这丫头再说!万长老说了,子母蛊就在她身上,丢了咱们都得死!” “知道知道,” 那人悻悻地摸出腰间的水囊, 猛灌了一口, “不过说真的,你说万长老能成吗?那可是教主啊……” “废话!” 另一个啐了一口, “没把握的事,万长老能动手?听说他从西域弄了化功散,无色无味,只要沾一点,教主那身功夫就废了!” 躲在夹层里的赵均和黄蓉对视一眼, 赵均悄悄捏了捏黄蓉的手心, 示意她准备动手。 黄蓉点头, 指尖已经摸出了三枚石子, 眼神锐利地盯着下方三人。 “动手!” 赵均低喝一声, 北冥真气如潮水般涌遍全身, 双掌猛地往前一探! 楼下三个教徒刚察觉不对, 张嘴就要呼救, 赵均从夹层跃下, 双脚正好踩在两人胸口, 一手抚在另一人头顶, 如仙人抚顶, 长生是别想了, 长眠于地下吧! 北冥真气运转到极致, 一股无形的吸力传出, 三人浑身内力像决堤的洪水般往外涌去, 喉咙像是被堵住, 别说喊出声, 连气都喘不上来! “嗬……嗬……嗬!” 三人眼珠瞪得滚圆, 眼神里都是惊恐, 脸色从红涨变成惨白, 手里的弯刀齐齐“哐当”落地, 身体软软地往下滑。 不过三息功夫, 赵均就吸干了他们丹田内的所有内力! “扑通!” 三个教徒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在地上, 眼神涣散, 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只能徒劳地张着嘴, 呻吟都发不出来。 “好快,本姑娘都还没出手呢!”黄蓉也跳了下来,看着地上只剩半条命的教徒,“这北冥神功也太厉害了!” 赵均没工夫得意, 几步冲到麻袋堆前, 一把掀开破布:“蓝小蝶!” 蓝小蝶看到他, 眼睛瞬间红了, 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拼命扭动着身体。 赵均赶紧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又拔掉她脖子上的银针。 “咳……咳咳!” 蓝小蝶捂着脖子咳嗽, 声音嘶哑,“快!总坛那边……万长老要对姨娘动手了!” “慌什么!” 黄蓉一把按住六神无主的蓝小蝶, “现在冲进去就是给万长老送人头,得想个法子把水搅浑!” 蓝小蝶急得直跺脚, 手里的骨笛都快捏碎了: “还能想什么法子?总坛四周全是他们的人,我们的人都被提前支走了,现在总坛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赵均冷笑一声, 指了指地上三个瘫软的教徒: “苍蝇飞不进去,但自己人能进去。” 他三下五除二扒下其中一个的红褂子, 又从怀里摸出块炭块, 在脸上胡乱抹了几道。 “这招能行吗?”蓝小蝶一脸怀疑,声音都在发颤。 “长得也不丑啊,就是蠢死了!” 黄蓉一把拍开蓝小蝶乱晃的手, “他们忙着对付你姨娘,根本不会细看!” 她三两下扒下地上教徒的红褂子, 往蓝小蝶怀里一塞:“快换!你身材娇小,当姐姐的小跟班正好。” 黄蓉就不是一个吃亏的主, 进五毒教的时候自己像个小跟班, 这会机会来了, 乖乖地吧你! 又抓起另一件往自己身上套, 宽大的褂子罩住纤细的身子, 竟有种说不出的利落。 蓝小蝶还在发懵, 手里的骨笛都快捏碎了: “可、可大家都认得我……” “要不把脸划花咯,保证你娘来了都认不出!” 黄蓉往她脸上抹了把炭灰, 乌漆嘛黑的一片, 又扯乱她的头发, “小跟班就得乌漆嘛黑的样子!” 蓝小蝶被她按在铜镜前一照, 镜里的人影满脸黑灰, 头发像鸡窝, 换上宽松的衣服, 连身材都变了, 别说别人, 她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走了!” 赵均故意佝偻着背, 活脱脱一个仗势欺人的小头目, 他一把将黄蓉往蓝小蝶身边推, “你俩低着头走后面,少说话多喘气,越怂越像真的!别争,都是我的小跟班。” 第20章 吸了万长老40年内力 三人刚走到总坛外的石阶, 就撞见个摇摇晃晃的红褂子, 看样子喝了不少酒。 对方眯着眼扫过来, 舌头都捋不直:“你、你们怎、怎么从没见过……” 赵均抬脚就踹在他屁股上, 粗声粗气地骂: “喝傻了?老子刚从西域来的!万长老刚让押个奸细出去,耽误了老子们领赏,扒了你的皮!” 他信口胡诌, 那醉汉被踹得一个趔趄, 反倒嘿嘿笑起来: “西、西域来的兄弟啊……你们可是大功臣啊,进、进去吧,长老正高兴呢……” 刚进大殿, 就听见万长老的破锣嗓子在喊: “苏凝脂!别给脸不要脸!这化功散沾一点,你那身本事已经废了,识相的赶紧交出五毒令!否则,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蓝小蝶眼角余光一扫, 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大殿里哪还有半个姨娘的心腹? 全是万长老的红褂子亲信, 个个手按刀柄, 眼神凶戾。 更要命的是, 角落里还站着个穿紫袍的老者, 正是与万长老狼狈为奸的李长老! 陈长老与任长老事先已经被万长老支开了去。 “李长老,你倒是说句公道话!” 万长老看向紫袍老者, 语气带着刻意伪装的恭敬, “苏凝脂何德何能,她当教主五年来,教中兄弟可是吃不饱穿不暖啊!” 李长老捋着胡须, 眼神在苏凝脂身上转了圈, 慢悠悠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教主,您还是交出令牌吧。老夫做保,万长老定不会害您性命!都是自家人,不必为个虚职非得拼个你死我活!” “你们可真无耻!” 苏凝脂气得浑身发抖, 她早就知道两人心怀不轨, 可千防万防, 还是没想到他们能从西域弄来化功散, 导致自己苦心训练的蛇阵根本无用武之地, 此刻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黑袍下的手指已经泛出乌黑, 化功散不仅化去了内力, 还加了腐髓散, 这分明就是要至她于死地, 毒已入五脏六腑, 就算现在有解药, 也是神仙难救, 自己死无所谓, 就是可惜了小蝶这个乖孩子, 要早把他送出南强可就好了。 “教主看到没?” 万长老狞笑一声, 步步逼近苏凝脂, “连李长老都站在我这边,你还挣扎个什么劲?” 万长老正唾沫横飞地畅想未来, 李长老在一旁连连附和,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三个“红褂子”正悄悄挪动脚步。 距离正好! 赵均眼神一凛, 脚尖轻点地面, 凌波微步瞬间发动! 身影像道鬼魅的影子, 在杂乱的人群中穿梭, 脚下步伐变幻莫测, 明明看着还在三丈外, 下一秒已到万长老身后! “就是现在!” 他指尖刚触碰到万长老的衣角, 北冥神功瞬间运转到极致! 一股无形的吸力猛地爆发, 这一步险之又险,万长老虽练的是下等内功,可少说也有40年功力,远高于他,稍有不惧就会造成内力倒泄。 赵均之前吸的都是些小卡拉米的内力,看着人数很多,实则杂而无根,所炼化成自己的北冥真气更是不到所吸内力的十分之一。 所幸万少老根本没有防备,当发现内力像开闸的洪水般往外涌时,已乱了分寸,想抽回手,却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 这功法太过邪乎,闻所未闻,他竟不敢运力对抗,等赵均吸的内力高于他残存的内力后,他再反坑已然来不及, “呃啊!” 万长老的笑声戛然而止, 感觉就像五脏六腑都被人往外拽, 疼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松手!给我松手!” 他疯了似的挥舞拳头, 往赵均脸上砸去, 可浑身力气正被飞速抽走, 拳头软得像棉花, 连赵均的头发丝都没碰到。 赵均死死贴着他的衣角, 只觉得一股浑厚的内力往自己丹田钻, 又猛又急, 他赶紧运转心法疏导, 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老东西的内力还挺霸道的, “妈的!吸死你个小杂种!” 万长老见拳头没用, 干脆用脚踹, 可刚抬起来就腿软, “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另一只手死死抠着地面, 指甲缝里全是木屑, 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该死的吸力。 “万兄!我来帮你!” 李长老急得眼冒红光, 挥刀就往赵均胳膊砍去。 “你的对手是我!” 黄蓉早就盯着他了, 身影一闪挡在前面, 手里三枚石子“嗖嗖嗖”弹出, 精准砸在李长老的刀背上! “当啷”一声, 弯刀被震得偏移半寸, 赵均趁机又吸走万长老三成内力。 “小丫头片子找死!” 李长老怒喝一声, 刀势更猛, 招招往黄蓉要害招呼。 可黄蓉身法灵动, 像只穿花蝴蝶, 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 手里的石子还时不时偷袭, 打得李长老手忙脚乱。 “拦住他们!” 殿内的红褂子们终于反应过来,举刀就往赵均砍去。 “你们都该死!” 蓝小蝶吹响骨笛, 笛声尖锐刺耳。 “簌簌簌!” 藏在殿柱缝隙、房梁暗处的毒蝎、蜈蚣疯狂涌出, 黑压压一片爬向红褂子们! “妈呀!是毒蛊!” “救命啊!” 教徒们片刻间就乱成一锅粥, 哪还顾得上砍人, 纷纷挥刀砍杀毒虫毒蝎, 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均这边, 万长老40多年的内力已经被吸走七成, 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只能徒劳地抓着自己的衣襟, 像条离水的鱼般喘息。 “老东西,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赵均冷笑一声, 左手加力, 右手猛然探出, “啪”地扣住万长老的手腕, 硬生生将他手臂折成两半! “不!” 万长老发出绝望的嘶吼, 浑身一软, 瘫倒在地, 眼里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知道, 自己完了。 内力全无, 纵然活着, 也只是个废人了。 40多年的苦修, 在这一刻, 都做了他人的嫁衣。 “万兄!” 李长老见状目眦欲裂, 招式越发狠辣, 却被黄蓉死死缠住, 连靠近半步都做不到。 “还打个屁!快跑啊!” 有教徒见势不妙, 顾不上毒蛊, 转身就往殿外冲。 “想跑?” 蓝小蝶笛声一转, 毒蛊们像接了命令, 齐刷刷转向逃兵, 将他们围在中间。 赵均一把将瘫软的万长老拽起来, 像拎小鸡似的提在手里, 朗声大喊:“叛徒已被我擒住!不想死的就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这话一出, 红褂子们面面相觑, 看着被捏在赵均手里的万长老, 又看了看满地毒蛊, 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李长老眼角抽搐, 瞅着万长老软成一滩烂泥, 哪还敢恋战? 知道大势已去, 虚晃一招逼退黄蓉, 转身就想从后窗溜走。 “蓉儿,帮我拖住他!” 赵均低喝一声, 盘膝坐下, 刚吸来的浑厚内力在丹田翻涌。 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万长老这四十年的功力果然霸道, 顺着经脉游走时竟带着灼痛感! 他赶紧凝神运转北冥真气, 将那股外力一点点捋顺, 融入自己的奇经八脉。 缺少了存用诀的北冥神功, 这吸来的几十年内力不出半月就会流失大半, 能真正转换成北冥真气的百不存一。 只是赵均还没有意识到。 第21章 北冥神功再展神威 “想跑?没门!” 黄蓉哪能让李长老逃了? 脚尖在供桌上一点, 身形像片柳叶般飘起, 手里又捏着三枚石子“嗖嗖嗖”破空而出, 精准砸向李长老的后心、膝盖和脚踝! “哎哟!” 李长老膝盖一麻, 差点从窗台上栽下去, 后心和脚踝也火辣辣地疼。 他回头怒视黄蓉, 眼里都快冒火了, 这小丫头片子功力明明远不如他, 却凭借诡异的身法立于不败之地。 “小贱人!有种别躲!” 李长老怒吼着挥刀劈去, 刀风凌厉, 眼看就要将黄蓉劈成两半。 可黄蓉脚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 身形陡然横移三尺, 像片被风吹动的柳叶, 堪堪躲过刀锋。 李长老的刀劈在空处, 震得他手臂发麻, 再看时, 黄蓉已经绕到他身后, 手里的石子又要甩出。 “你!”李长老又惊又怒,回身再劈,却又劈到一团空气。 黄蓉的凌波微步实在太诡异了, 脚步变幻莫测, 时而左, 时而右, 明明看着在眼前, 眨眼就到了身后。 李长老的功力明明能碾压她, 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气得哇哇大叫, 招式越来越乱。 “往哪跑?”黄蓉像只戏耍猎物的灵猫,总能在李长老要跳窗时拦住他,石子专打他的关节,不致命,却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李长老越打越心惊, 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丫头的步法太邪门了! 再拖下去, 万一那吸人内力的小子缓过劲来, 自己就真完了! 他猛地虚晃一刀, 转身就往大殿侧门冲去, 那里离后山最近, 只要冲出去, 凭他的脚力, 总能甩开这丫头! 可刚跑到侧门, 黄蓉就从房梁上跳下来, 正好落在他面前, 手里还多了根从供桌上掰下来的木条:“想走?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 “找死!”李长老彻底被激怒,拼尽全身功力挥刀砍去,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黄蓉却不硬接, 身子一矮, 像游鱼似的从他腋下钻过, 手里的木条“啪”地抽在他后腿弯上。 “咔嚓”一声脆响, 伴随着李长老的惨叫, 他的腿弯竟被抽得脱臼了! “扑通”一声, 李长老单膝跪地, 冷汗瞬间湿透了紫袍。 他看着黄蓉灵动的身影, 终于明白, 自己今天, 栽定了! 就在这时, 赵均的声音从大殿中央传来, 带着股刚猛的气势:“蓉儿,让我来!” 黄蓉身形一闪, 额头上已沁出冷汗, 她退到一旁。 李长老抬头望去, 只见赵均缓步走来, 周身气息比刚才浑厚了数倍, 眼神锐利如鹰, 显然已经将那四十年功力彻底化为己用! “你、你的功力……”李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连腿上的伤痛都忘了。 “托你们的福,刚升级。” 赵均咧嘴一笑, 抬手就是一掌。 这一掌平平无奇, 却带着沛然巨力, 李长老眼珠子都红了, 哪敢让赵均近身? 他嘶吼着举刀就砍, 刀风裹挟着毕生功力, 恨不得将赵均劈成两半, 万长老被吸干内力的惨状还在眼前, 这要是被他碰一下, 自己五十年功力不也白练了? “铛!” 刀锋结结实实砍在赵均肩头! 李长老心头一喜, 刚想再加把劲劈到底, 突然感觉丹田一阵剧痛, 不对劲! 自己的内力正顺着刀刃疯狂往外涌, 像开了闸的洪水, 直往赵均身上钻! “不!不可能!”李长老吓得魂飞魄散,想抽刀后退,可刀刃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死死粘在赵均肩头,怎么拔都拔不动! 赵均甚至没看他, 只是慢悠悠抬掌, 拍向他的胸口, 语气平淡:“忘记告诉你了,别碰我。” “呃啊!” 李长老感觉内力流失得更快了, 经脉里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 疼得他浑身抽搐, 他这才看清, 赵均肩头的衣服都没破, 自己的刀砍上去, 竟像砍在棉花上, 力道全被卸了, 手中的武器, 反倒成了内力外泄的通道! “邪门!太邪门了!”李长老彻底崩溃,拼了命想往后缩,可双腿像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内力顺着刀把往赵均身上流去,丹田一点点变空,眼前阵阵发黑。 黄蓉在一旁看得直咋舌, 捅了捅身边的蓝小蝶:“你看他那怂样,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蓝小蝶也看呆了, 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功夫……隔着兵器都能吸人内力?” 赵均默然加力, 李长老的内力比万长老的更精纯些, 炼化起来格外顺畅。 他甚至故意往前凑了凑, 让李长老退无可退, 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 送上门的功力, 不吸白不吸。 “少侠!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李长老终于撑不住了,双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求饶,“我愿意归顺!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求你别吸了!” 赵均正吸得畅快, 忽然感觉丹田隐隐发胀, 看来吸人内力这事不能操之过急, 还是要先把吸来的内力先炼成北冥真气, 他手腕一翻, 北冥神功骤然停下, 李长老顿时像被抽走了骨头, “扑通”一声瘫在地上, 浑身软得像滩烂泥, 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五十年功力去了七成, 虽比万长老好些, 可要再恢复之前的巅峰, 显然也是再无可能, 换句话说, 跟废人也差不远了。 “今天就饶你一命。” 赵均活动了一下微麻的肩头, 眼神扫过地上的李长老, 又指了指旁边彻底瘫死的万长老, “看清楚了,若再生异心,他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是是是!”李长老连滚带爬地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哪还有半点长老的架子,“不敢!再也不敢了!少侠饶命,我以后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赵均懒得跟他废话, 抬脚踢了踢他的屁股:“滚一边待着。” 李长老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挪到墙角, 缩成一团, 眼神里全是恐惧, 连看都不敢看赵均一眼, 黄蓉走过来,眼底闪着笑意:“行啊赵大哥,今天收获不小,一下子吸了俩长老的功力,要是一直这么吸下去,江湖上怕是没人敢跟你动手了。” “那正好,以后闯江湖,你负责出主意,我负责动手,绝配!”赵均故意往她身边凑了凑,肩膀蹭着她的胳膊。 黄蓉脸颊微红,拍开他的手:“谁跟你绝配?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第22章 教主死了 赵均正跟黄蓉说笑着, 苏凝脂眼见大势已定,再也强撑不住,身子一歪,噗通一声闷响,跌在地上。 “姨娘!” 蓝小蝶扑身上前,手指颤抖着探向苏凝脂的颈侧。指尖下的皮肤冰凉,那微弱的脉搏像风中残烛般跳了两下,竟彻底没了动静。 蓝小蝶哭得梨花带雨, 赵均心头一紧, 刚炼化的北冥真气在丹田翻涌,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指尖搭上苏凝脂的手腕。双掌按在苏凝脂背心,真气顺着经脉往里灌。可真气刚入苏凝脂体内,就像石沉大海,连点涟漪都没激起。 赵均脸色微变,再加上三分力, 苏凝脂却依旧双目紧闭,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没用的……”黄蓉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苏凝脂的眼皮。 她看得真切,那双眸子,此刻眼白泛着死灰,黑黢黢的瞳孔早已褪成惨白,连一丝生气都没剩下。 “她的心脉已被震断,早已是强弩之末。”黄蓉摇了摇头,“你这真气再强,也补不上她断了的生机。” “不可能!” 蓝小蝶猛地抬头,眼泪糊了满脸,死死瞪着黄蓉,“我姨娘只是中了化功散!怎么会断心脉?你胡说!” 她疯了似的摇头,手在苏凝脂身上胡乱摸索, 像是要找出能反驳的证据:“姨娘……不会的……一定是你们看错了!” 角落里突然传来怯怯的声音, 李长老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刚才教主强提内力,跟万长老硬对了两掌……” 蓝小蝶动作猛地一顿,转头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 李长老被她瞪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万长老早有准备,那两掌用了阴劲……教主本就中了毒,强行运功只会伤及心脉……我、我当时就在旁边,看得真切……” 这话像把重锤,狠狠砸在蓝小蝶心上。她想起刚才冲进大殿时,苏凝脂黑袍下渗出的血迹,想起姨娘说话时压抑的喘息, 原来那时,心脉就已经断了。 只是当时大局未定,她强撑着没有倒下, 其实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不……不会的……” 蓝小蝶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从小父母双亡,是姨娘把她拉扯大的, 这个世上,她只有姨娘一个亲人, 可如今,唯一的亲人倒在了眼前。 蓝小蝶像脱力般瘫坐在地, 怀里还紧紧抱着苏凝脂冰冷的手, “姨娘答应过我,要教我练最高阶的蛊术……她不会骗我的……不会的。” 赵均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黄蓉拉住了。 黄蓉轻轻摇头,示意他别说话,有些痛,只能自己熬过去。 大殿里静得可怕,只有蓝小蝶压抑的呜咽声,混着烛火噼啪的轻响, 蓝小蝶的哭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细碎的抽噎, 她蜷缩在苏凝脂身边,一遍遍地用脸颊蹭着姨娘冰冷的手。 那双手,曾经教她辨认毒草,教她吹骨笛引蛊,在她被教里的孩子欺负时,会轻轻揉着她的头发说“别怕,有姨娘在”。 可现在,这双手硬邦邦的,再也不会动了。 “姨娘……” 蓝小蝶把脸埋进苏凝脂的黑袍里, 那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香,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可这味道,以后再也闻不到了。 她想放声大哭,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苏凝脂冰冷的手背上, 又顺着指缝滑落在地,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红褂子教徒的脸,赵均和黄蓉的身影,甚至殿外的风声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渐渐失去温度的姨娘,和一颗像是被生生撕开的、空荡荡的心。 “你说过……要看着我炼成子母蛊的……”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的颤抖, “你说过……等处理完教里的事,就带我去山下看花灯的……”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那些没兑现的承诺, 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密密麻麻地疼。 她伸出手, 想去抚平姨娘皱着的眉头, 指尖刚碰到,却又猛地缩回, 她怕,怕这一碰,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最后,她再也撑不住,趴在苏凝脂身上,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浑身发抖,连肩膀都在剧烈地抽搐, 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在这一刻。 黄蓉不由得握紧赵均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她一开始怂恿赵均闯进来,不过是觉得好玩, 想看看这五毒教的热闹,甚至心里还偷偷琢磨过,要是能趁机捞点稀奇的蛊虫回去研究,倒也不算白来。 可此刻看着蓝小蝶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看着那姑娘死死抱着亲人冰冷的身体, 一遍遍地念叨着那些再也兑现不了的承诺, 黄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闷闷的发疼。 她见过江湖险恶,见过刀光剑影, 可这般赤裸裸的生离死别, 这般撕心裂肺的无助, 还是让她鼻尖一酸。 “原来……这就是失去亲人的滋味啊。” 她低声喃喃,下意识地往赵均身边靠了靠, 黄蓉自幼就没了母亲, 黄药师虽然疼她,却总爱钻研奇门遁甲,沉迷音卜星象,两人之间总是有些距离, 后来,岛上只剩下又聋又哑的仆人,还有那个被爹爹关着的周伯通,多数时候她都是自己跟自己玩。 那时候她总觉得,没娘也没什么大不了, 有爹爹护着,天塌下来都不怕。 可此刻看着蓝小蝶那副肝肠寸断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夜里发烧, 模模糊糊喊“娘”, 爹爹笨拙地给她喂药, 背过身去偷偷叹气的样子。 原来不是不疼, 是她从未真正懂过那份缺憾。 “赵大哥,” 她声音有点发哑,往赵均身边又靠了靠,几乎要贴到他胳膊上,“咱们……得帮她。” 第23章 教主之争 赵均眉头紧锁, 掌心的北冥真气隐隐发烫。 南疆蛊术诡谲莫测, 若是能握在手里, 将来对抗那些乱臣贼子时便是张奇兵。 而蓝小蝶这丫头, 性子纯良又带着股韧劲, 确实是自己心中五毒教教主的不二人选。 可眼下这局面, 苏凝脂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甚至连她自己都还未曾立稳脚根, 强扶蓝小蝶上位, 恐她威望不够, 难以服众。 “咳咳。” 赵均故意咳嗽两声, 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 蓝小蝶的哭声戛然而止, 通红的眼睛茫然望过来,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周围的教徒们也纷纷抬头, 眼神里有忌惮, 有疑惑, 还有几分看好戏的冷漠。 万长老已成废人, 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长老缩在角落战战兢兢; 陈长老任长老被支离总坛, 就算收到消息, 也鞭长莫及, 几个堂主互相使着眼色, 显然都在盘算着教主之位的归属。 “如今教主已死,教主之位,总不能空着吧?” 西侧一个满脸横肉的堂主突然开口, 声音粗哑, 他叫孙彪, 掌管青龙堂, 平日里就属他跟万长老走得近, 此刻见万长老成了废人, 反倒先跳了出来。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孙堂主说得是!教中不能一日无主,依我看,孙堂主在教中资历最深,不如暂代教主之位?” “张堂主这话就偏颇了!” 另一个瘦高个冷笑, “论资历,刑堂吴堂主入教比你早三年!要我说,该由德高望重之人主持大局才对!” 原本几人只是窃窃私语, 转眼就成了明目张胆的争执。 “我看你们都别争了!” 孙彪猛地一拍大腿, “苏教主刚走,咱们就该选个能镇住场子的!总不能让外人看咱们五毒教的笑话!” 他故意看了看赵均黄蓉二人, 言外之意, 这是他们教中之事, 外人不要过问。 显然, 在他们眼中, 赵均黄蓉和蓝小蝶是一伙的。 他怕赵均插手, 更不想被一个外人扶持的黄毛丫头骑在头上。 刑堂堂主吴奎立刻接话:“孙堂主所言极是!依我看,不如先由几位堂主轮流执掌教务,等陈、任二位长老回来再做定夺!” “轮流执掌?我看你是想趁机夺权吧!” “你又好到哪里去?万长老叛乱时,就属你躲得最快!” 争吵声越来越大, 唾沫星子横飞,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忌惮? 蓝小蝶抱着苏凝脂的尸体, 气得浑身发抖, 眼泪又涌了上来:“你们……你们怎能如此!姨娘尸骨未寒!” “蓝姑娘,不是我们无情。” 孙彪斜睨着她, 眼神里满是不屑, “教规就是教规,没本事的人即使上位,也终难服众!” “就是!” 吴奎阴恻恻地笑着, “若苏教主德才兼备,万长老又怎敢有异心?” 赵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群人吵得越来越凶, 孙彪和吴奎明里暗里都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根本就没有人把蓝小蝶放在眼里。 “看来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 赵均指尖的北冥真气翻涌得更厉害, “这五毒教的蛀虫太多,不狠狠清洗一遍,就算把蓝小蝶扶上去,也迟早被这群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已经在盘算, 要不就借着今天, 把孙彪、吴奎这几个跳得最欢的彻底废了, 留着他们, 就是给蓝小蝶埋雷。 就在这时, 一直没吭声的朱雀堂主殷千柔突然开口,“吵什么吵!都忘了教规了?” 她这一嗓子把众人镇住了, 孙彪和吴奎都停了嘴, 转头看向她。 殷千柔悄悄捏紧了袖口, 万长老叛乱时, 教主的心腹亲信被屠戮殆尽, 她藏在暗处才没被波及, 如今陈、任二位长老被支到外坛, 整个总坛就剩她一个真心向着苏教主和蓝小蝶的堂主。 “教主之位从来都是认五毒令的!” 殷千柔故意提高声音, 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蓝小蝶,“五毒令传给谁,谁就是教主!苏教主走得急,现在连五毒令在哪都不知道,你们争破头有什么用?” 这话既是说给孙彪等人听, 也是在给蓝小蝶提气, 没有五毒令, 这群人闹得再凶也名不正言不顺, 只要拖到陈、任二位长老回来, 总能有转机。 众人果然安静下来。 孙彪和吴奎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算计, 殷千柔这女人平时就跟苏教主走得近, 此刻说这话, 八成是想拖延时间! 吴奎眼睛一亮, 立刻接话:“殷堂主说得是!没有五毒令,谁也别想坐上教主之位!依我看,不如先派人搜寻五毒令的下落,找到之前,由咱们几位堂主共同理事!” “共同理事?我看你是想趁机把持教务吧!” 孙彪立刻反驳, 却也默认了五毒令为尊的说法。 他心里打得更精, 只要把“共同理事”的名头坐实, 等找到五毒令再抢过来也不迟! 殷千柔暗自咬牙, 这些老狐狸果然没那么好糊弄。 她悄悄往蓝小蝶身边挪了半步,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蝶,别慌,等陈长老他们回来……” 话没说完, 就被吴奎阴恻恻的声音打断:“蓝姑娘,你刚才抱着苏教主哭了半天,该不会是早就知道五毒令在哪吧?” 万长老费尽心思, 不过就是想得到五毒令和子母蛊, 子母蛊传给蓝小蝶众所周知, 若五毒令也给了她, 在陈任二位长老回来之前, 蓝小蝶决不能留。 蓝小蝶却像是没听见, 抱着苏凝脂冰冷的身体,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黑袍上, 哭声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我只要姨娘……谁要当教主谁当……” 殷千柔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心里更急了。 她知道蓝小蝶性子纯良, 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可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啊! 赵均黄蓉与蓝小蝶是一伙的, 现在有他们在, 众人投鼠忌器, 不敢擅动, 可两人终究是外人, 若他们离开, 蓝小蝶又该何去何从, 陈任二位长老回来之前, 凭自己朱雀堂, 根本护不住她。 “再拖一会儿……只要再几日,陈长老的人就该收到消息了……” 殷千柔深吸一口气, 正要开口再想个由头拖延, 却见黄蓉突然往前站了一步。 “几位堂主倒是好兴致。” 黄蓉笑得眉眼弯弯, 语气却带着刺,“苏教主刚闭眼,你们就把共同理事的章程都想好了?怎么,就这么笃定五毒令找不到?” 孙彪脸色一沉:“这位姑娘是什么意思?尚未请教高姓大名!” 第24章 五毒令 黄蓉何等聪明, 早已从众人的对话中猜到一二, 黄蓉咯咯一笑, 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本姑娘姓黄,单名一个蓉字。至于是什么意思……”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目光扫过孙彪和吴奎紧绷的脸, 像在看两个跳梁小丑:“意思就是,几位急着分赃的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你!” 孙彪气得脸红脖子粗, 却被黄蓉接下来的话噎得说不出话。 “苏教主待你们不薄吧?” 黄蓉慢悠悠地数着手指, “给你们堂主之位,结果呢?你们却助纣为虐,跟着姓万的图谋不轨,如今苏教主尸骨未寒,你们就忙着抢她的位置,连五毒令的下落都没摸清,就敢喊着共同理事,凭你们的所作所为,能留一条狗命已属大幸,竟还敢觊觎教主之位,当真是可笑至极。” 她这话又尖又利, 直戳孙彪等人的痛处。 不少教徒忍不住低下头, 自相残杀本就是见不得光, 多数教徒也只是被逼自保, 无奈站位。 黄蓉看在眼里, 心里冷笑。 她早从这些人的争执里听出了门道, 孙彪吴奎是想趁机夺权, 殷千柔则在拼命拖延, 而蓝小蝶这丫头, 纯粹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可怜虫。 本来她就是跟着赵均来看热闹的, 五毒教谁当教主, 关她屁事? 可看着蓝小蝶哭得抽噎不止, 抱着苏凝脂的尸体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股莫名的恻隐之心涌了上来。 “再说了,” 黄蓉话锋一转, 突然指向蓝小蝶,“你们怎么就笃定五毒令不在她身上?” 黄蓉指尖的动作顿了顿, 想起方才赵大哥吸李长老内力时的情景, 当时苏凝脂明明疼得嘴角溢血, 却仍死死盯着蓝小蝶, 手指在衣襟下悄悄动了动, 像是在按什么东西, 眼神里满是急切。 那会儿她只当是苏凝脂强撑着不肯示弱, 现在想来, 衣襟下应该藏着什么要给蓝小蝶的! 孙彪嗤笑:“黄姑娘说笑了,这黄毛丫头懂什么?” “哦?” 黄蓉挑眉, 走到蓝小蝶身边, 故意提高声音, “小蝶妹妹,你姨娘平时最疼你,有没有偷偷给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块硬硬的牌子?” 她一边说, 一边用手指悄悄碰了碰蓝小蝶的手背, 眼神里带着暗示。 蓝小蝶浑身一颤, 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她不懂黄蓉的意思, 只觉得这话像根针, 刺得她心口发疼, 姨娘给过她很多东西, 可现在, 什么都换不回姨娘的命了。 “我……我不知道……”她哽咽着摇头。 “是吗?” 黄蓉却不放弃, 伸手轻轻拂过苏凝脂的衣襟, “说不定你姨娘怕你受欺负,早就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你容易摸到的地方呢?比如……这里?” 她的指尖在苏凝脂胸口的位置顿了顿, 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这动作极快, 却被赵均看得一清二楚。 他眼神一动, 立刻配合着开口:“苏教主心思缜密,说不定真有安排。蓝姑娘,你仔细找找,别让某些人觉得你好欺负。” 今日, 这教主之位非蓝小蝶莫属, 不服的, 赵均一个都不准备放过。 殷千柔也反应过来, 赶紧帮腔: “是啊小蝶,你好好看看,说不定……说不定教主真给你留了东西。” 孙彪和吴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均的实力摆在那,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眼神死死盯着蓝小蝶的手, 恨不得冲上去把苏凝脂的尸体翻个底朝天。 蓝小蝶被几双眼睛看得发慌, 下意识地伸手按在姨娘胸口, 就在这时, 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藏在衣襟内侧的暗袋里。 她愣住了。 那触感……是块牌子? 黄蓉眼角余光瞥见蓝小蝶愣住的模样, 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她看似随意地转身, 裙摆扫过苏凝脂的尸体时, 手指快如闪电, 猛地探进那处暗袋, 果然摸到块冰凉坚硬的东西! “哎呀,这地上怎么这么多灰?” 黄蓉故作嫌弃地拍了拍裙角, 另一只手却在袖摆遮掩下, 将那块玄铁令牌塞进了蓝小蝶的衣襟里, 还悄悄捏了捏她的胳膊示意。 整个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孙彪和吴奎只看到她弯腰拍灰, 根本没察觉异样。 “小蝶妹妹,我记得你说过?” 黄蓉直起身, 笑得一脸无辜, “你姨娘生前曾给过你一块令牌,现在想来,那必然就是五毒令了吧,不如你拿出来让大伙都瞧瞧,让我也看看五毒教教主的令牌长啥样。” 蓝小蝶一愣, 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里, 指尖果然碰到块方方正正的硬物, 正是刚才在姨娘暗袋里摸到的那块! 她猛地抬头看向黄蓉, 眼里满是惊愕。 黄蓉却冲她眨了眨眼, 用口型无声地说:“拿出来。” “什么令牌?不可能!”孙彪的声音带着急切,眼睛死死盯着蓝小蝶的手。 赵均往前一步, 不动声色地挡住孙彪的视线:“想必苏教主早有安排,蓝姑娘,你就让大伙看看,那到底是不是五毒令?” 北冥真气的威压散开, 孙彪顿时觉得胸口发闷, 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蓝小蝶被这阵仗逼得心头一紧, 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 玄铁打造, 五条毒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不是五毒令又是什么! “果真是五毒令?教主竟然早把五毒令传给了蓝师妹!”有认得的教徒失声惊呼。 “不可能!”吴奎脸色惨白如纸,“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怎么不可能?” 黄蓉冷笑一声, 声音清亮,“苏教主早就把令牌传给小蝶妹妹了,只是没来得及明说!今日,我与赵大哥也是受苏教主相邀,本想看着她亲自立小蝶妹妹做副教主,却没想到你们这些叛徒,狼子野心,竟然敢造反!” 反正苏凝脂已死, 黄蓉所说真假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 五毒令真真切切地在蓝小蝶的手上。 殷千柔立刻跪地:“参见蓝教主!” 朱雀堂余下不多的教徒见状, 也纷纷跟着跪下。 其余教徒面面相觑, 看着蓝小蝶手里的五毒令, 又看看赵均冰冷的脸, 犹豫片刻后, 也陆陆续续跪了下去。 孙彪和吴奎站在原地, 像两根木桩子,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赵均眼神一厉:“怎么?两位堂主不服?” 第25章 制衡 赵均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孙彪和吴奎的脸。 “这两个老东西,留着就是祸害。” 他指尖的北冥真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今日不除,等我和蓉儿一走,他们必定会反扑,蓝小蝶心思单纯,难保不会步苏凝脂的后尘。” 可当赵均眼角余光扫过周围那些低头跪拜的教徒, 他又强行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念头。 “不行。” 赵均暗自摇头, “杀了他们容易,但这些教徒呢?他们本就对蓝小蝶心存疑虑,若是一下子把堂主都杀了,剩下的人要么惶恐不安,要么抱团抵触,五毒教怕是要彻底散架。这是把双刃剑,留着利远大于幤!” 他要的是一个能为己所用的五毒教, 而不是一个空壳子。 蓝小蝶需要这些人来维持教中运转, 需要时间来建立威信。 “得找个既除了根,又能震慑其他人的法子。” 赵均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这两个家伙刚才跳得最欢,手里肯定不干净,可用人之道,旨在于平衡各方势力,让他们相互制衡,” 一个主意在他心头渐渐成型。 赵均突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没半分暖意: “两位堂主不服?是觉得这五毒令是假的,还是觉得蓝姑娘不配?” 孙彪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吴奎却梗着脖子喊道:“她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当教主?就算有五毒令,也未必是苏教主自愿给的!教主临死时,可并未留下支言片语!” “哦?” 赵均挑眉, “你的意思是,这五毒令是蓝姑娘偷的?” “我没说……只是教主从未说过要传位于蓝小蝶,” 吴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却还是硬撑着, “就算教主让她暂时保管五毒令,她也绝不能服众!” “能不能服众,不是你说了算的。” 赵均的声音陡然转冷, “但你刚才说苏教主若德才兼备,万长老自然不敢有异心,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万长老叛乱,你们两个当时躲在何处?又做了些什么?还是在助纣为虐?若是以下犯上,又该当何罪!” 他步步紧逼, 气势越来越盛: “李长老,你来说说,叛乱之时,孙堂主和吴堂主在做什么?” 缩在角落的李长老吓得一哆嗦, 抬头看了看赵均冰冷的眼神, 又看了看孙彪和吴奎威胁的目光, 咬了咬牙喊道:“万长老动手时,孙堂主……孙堂主让手下按兵不动!吴堂主更是带着刑堂的人躲在后殿,直到万长老被制服才出来!” 赵均冷笑一声:“好一个坐山观虎斗,教中的各位英雄,听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推崇的德高望重之人!教主遇袭时缩头缩脑,教主刚死就忙着争权夺利,这种不忠不义之徒,留着何用?” 孙彪和吴奎脸色同时剧变, 孙彪指着李长老嘶吼:“你胡说!我那是在调兵遣将!” “调兵?” 赵均突然抬脚踹翻旁边的香案, 供品撒了满地,“万长老带着人血洗主殿时,你的人全守在库房门口!而且,沾了不少自己人的鲜血吧!” 这话像炸雷劈在孙彪头顶, 他顿时面如死灰。 以下犯上, 见死不救, 哪一条都是死罪。 赵均目光突然扫向全场, 声音陡然拔高:“李长老说得没错,可他漏了最重要的一点,当时在场的,何止他们两个缩头乌龟!” 满殿教徒猛地抬头, 眼里全是惊恐。 这是要算帐了吗? 赵均的手段他们都见识过, 若要动手, 在场无一人能敌。 “朱雀堂的兄弟,” 赵均突然看向左侧一列黑衣人,“你们死守偏殿护着蓝姑娘,苏教主在天有灵,都看在眼里。” 朱雀堂众人齐齐叩首, 额角抵着冰凉的地砖。 殷千柔暗暗庆幸, 没在万长老的威逼利诱下站错了队。 赵均话锋一转, 眼神如毒蛇般缠上其他人:“至于你们......” 他缓步走过人群, 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尖上,“万长老叛乱时,谁没帮着递过一把刀?谁没看着护教兄弟被围攻却转身溜走?”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呜咽, 有人已经瘫软在地。 “想杀你们,易如反掌。” 赵均突然抬手, 北冥真气化作一道气鞭, 啪地抽在旁边的立柱上, 碗口粗的柱子应声断裂, “但杀了你们,死去的兄弟也不可能复活。” 他俯身看着一个瑟瑟发抖的教徒:“苏教主待你们不薄吧?” 那教徒涕泪横流:“是......是我们鬼迷心窍......”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赵均提高声音,“万长老给的好处,三天内全交到朱雀堂!谁敢私藏,我让他尝尝被万毒噬心的滋味!” 吴奎突然疯了似的尖叫:“不能信他!他是想分化我们......” 话音未落, 赵均已出现在他面前, 五指成爪扣住他天灵盖:“你这种不知悔改的,留着才是祸害。” 咔嚓一声脆响, 吴奎脑袋软垂下去, 七窍淌出黑血。 孙彪吓得尿了裤子, 连滚带爬地磕头:“我交!我什么都交!求大侠饶命......” 赵均一脚把他踹开:“你和其他堂主,暂且留着狗命。但从今日起,你们手下的人全归朱雀堂调遣,敢有异议,刑堂堂主就是榜样!” 他走到蓝小蝶身边, 低声道:“这些人手上都沾着你姨娘的血,留着他们,既是让他们赎罪,也是让他们互相盯着。” 蓝小蝶握着五毒令的手微微颤抖, 说到底, 这些教众都是自己的父老乡亲, 若要以亲相论, 都可称为叔伯兄弟, 她根本不想杀人, 姨娘之死已成事实, 杀光他们也无济于事。 她用力点头:“我明白。” 赵均朗声道:“蓝教主仁慈,念在你们都是教中老人,既往不咎!但谁若再敢有异心......”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自己掂量掂量!” 满殿教徒齐齐叩首, “参见教主”, 只是那声音里, 一半是敬畏, 一半是藏不住的恐惧。 赵均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人是毒瘤, 却也是制衡蓝小蝶的棋子。 他要的从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五毒教, 而是一个既能为他所用, 又永远翻不了天的工具。 至于蓝小蝶...... 赵均瞥了眼身旁看似心无诚府的少女, 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人心这东西, 最是经不起考验。 等她真正尝到权力的滋味, 若还能如今天一般, 再说吧。 第26章 利刃 黄蓉指尖绕着发梢打了个圈, 那双慧黠的眸子在大殿里转了两圈, 嘴角含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这声参见教主喊得震天响, 可瞧瞧底下那些人, 额头贴着地砖, 肩膀却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 哪里有半分真心拥戴? 不过是碍于赵均的淫威, 以及吴奎七窍流血的死相太瘆人罢了。 她瞥向身旁的蓝小蝶, 这丫头脸白得像张纸, 浑身都在发颤。 黄蓉心里暗笑, 这哪是当教主的模样? 分明是被赶上架的鸭子, 连走路都怕踩疼了蚂蚁, 偏要被推到这吃人的权力场中央。 黄蓉轻轻碰了碰赵均的胳膊,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哼道:“赵大哥是否太心急了,小蝶妹妹根本不是那块料?” 赵均没说话, 眼神却往蓝小蝶那边飘了飘。 这丫头不想当教主又如何? 如今苏凝脂的尸体还没凉透, 五毒教群龙无首, 她握着五毒令, 又是苏凝脂的至亲, 若不能把权力握在手中, 唯有死路一条, 躲不掉的。 蓝小蝶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 怀里还残留着姨娘尸体的凉意,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血腥气, 可方才那些举着刀砍向姨娘的叔伯, 此刻正跪在地上, 参见教主的声音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耳朵, 荒诞得让她想笑, 眼眶却烫得厉害。 她根本不想当什么教主。 她只想守着姨娘在偏殿种毒草, 练那些不会伤人的蛊, 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可现在, 姨娘没了, 她被推到这高高的教主位上, 孙彪还在地上哆嗦, 李长老的惨叫声隐约传来, 万长老的废躯在角落瑟瑟发抖。 那些呼声里裹着的恐惧, 比蜈蚣岭里的瘴气还要呛人。 蓝小蝶攥紧五毒令, 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姨娘一心都想振兴五毒教, 如今她走了, 自己又怎能不继承她的遗志? 而且, 自己哪有选择的余地。 “参见......教主......” 底下的山呼声越来越低, 蓝小蝶猛地抬头, 撞进赵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只见他微微点头示意, 眼神里没有温度,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仿佛在说, 撑住。 蓝小蝶深吸一口气, 此刻, 赵均成了她唯一的主心骨, 她强稳住心神, 喉间涌上股腥甜。 抬手按住胸口, 五毒令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都......都起来吧。” 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姨娘走了......五毒教不能散。” 孙彪率先爬起来, 膝盖还在打颤, 脸上却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蓝教主说的是!有教主在,五毒教必定兴旺!” 其他人慌忙跟着附和, 声音里的恐惧淡了些, 多了几分看不透的复杂。 黄蓉在旁看得直挑眉, 悄悄对赵均道:“你看,被逼到份上,谁都能挤出两句场面话。” 赵均微微一笑, 目光落在蓝小蝶攥紧五毒令的手上。 那丫头指缝里渗出血珠, 却硬是没再发抖。 蓝小蝶看着底下或低头或抬眼的教众, 想起姨娘教她辨认毒草时说过的话:“越毒的东西越会藏,你不扎它一下,永远不知道它能有多狠。” 她缓缓抬手, 将五毒令举过头顶。 “万长老,论辈分,我得喊你一声叔公,但你带头叛逆,罪无可恕,今成废人,实属咎由自取,” 她扫视一眼满堂的红褂子, 眉头一皱, 这些人都是万长老的心腹, 若是逼得急了, 背水一战, 只会伤亡更大, 唯有先安抚好众人, 再分化他们的力量, 慢慢算这笔帐, “姑念万长老劳苦功高,且已自食恶果,就免其死罪,三天后,安葬姨娘,就让万长老亲自披麻戴孝,在姨娘坟前守孝三年。”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 却字字清晰, “这三天,谁要是敢再搞小动作......” 目光扫过吴奎的尸体, 又掠过孙彪惨白的脸, 最后落在那些缩着脖子的教徒身上。 “吴堂主就是例子。” 话音落, 满殿死寂。 蓝小蝶垂下手, 她别无选择。 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刑堂不能一日无主, 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 总得有人处理。 她的视线落在角落里一个汉子身上, 那是她的远房表哥, 名叫周猛, 只是蓝小蝶没有想到, 他也会跟着一起反对姨娘, 蓝小蝶目光如刀, 死死钉在周猛身上。 这张脸她从小看到大, 去年表哥还帮她在后山挖过断肠草, 此刻却缩在人群里, 脖颈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渍, 那绝不是他自己的。 周猛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本就心里有鬼, 腿一软就想再跪下, 却被蓝小蝶冷冷的声音钉在原地:“周猛。” 周猛脸都绿了,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蓝小蝶看似与世无争, 可他知道, 这个表妹要狠起来, 那手段可比苏凝脂还毒。 蓝小蝶抬高声音:“刑堂缺个堂主,就由你暂代。” 她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今日如果自己不接这教主之位, 教中叔伯兄弟依然会无休止的自相残杀, 而自己在赵均黄蓉离开后, 也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啥?” 周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孙彪更是惊得张大了嘴, 活像吞了只癞蛤蟆。 赵均看着这幕, 眉峰微挑。 让亲手参与叛乱的人执掌刑堂? 这丫头看着纯善, 却也有点手段。 用叛徒镇场子, 既能逼他卖命赎罪, 又能让其他人心生忌惮, 一石二鸟。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旁的蓝小蝶, 少女垂着眼帘, 侧脸在殿内微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有意思。 赵均指尖的北冥真气悄然敛去, 心里却打起了算盘。 这把刀够利,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为己所用。 “你在万长老手下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蓝小蝶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给你三天时间,把刑堂积案理清,三日之后,姨娘的葬礼上,我不想再看到还有人意图兴风作浪。” 她没说下去, 只是往吴奎的尸体那边偏了偏下巴。 周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噗通跪倒在地:“属下遵命!” 蓝小蝶没再看他, 转而看着赵均, 赵均对上她的眼神, 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这少女看似天真, 实则骨子里藏着股狠劲, 用得好了, 将来必是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刃。 只是......如何让她彻底忠心? 这倒是需要好好琢磨琢磨。 赵均的目光扫过那些仍在发抖的教徒, 又落回蓝小蝶的身影。 只有让她明白, 除了依附自己, 她别无选择。 黄蓉在旁瞧着他的神色, 轻轻嗤笑一声:“赵大哥,这丫头可比你想的聪明。” 赵均转头看她, “聪明才好,笨刀子可切不动硬骨头。” 第27章 矛盾的黄蓉 “殷堂主。” 蓝小蝶挺直胸膛, “教中杂事暂由你全权负责,即刻派人去追回外出的二位长老,传我令,三日内必须回堂,逾期不到,以叛教论处!” 殷堂主忙不迭应道:“属下遵命!” 蓝小蝶的视线又移向角落里的万长老, 那废躯还在抽搐, “把他拖下去,找个地方看管起来,三日后姨娘葬礼,再让他出来领罚。” 两个教徒立刻上前, 粗鲁地架起万长老往外拖。 老家伙疼得嘶吼, 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任由人拖拽着经过苏凝脂的尸身, 那狼狈的模样, 让蓝小蝶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都退下吧。” 她挥了挥手,声音低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总坛。” 众人如蒙大赦, 纷纷起身退去, 孙彪走在最后, 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蓝小蝶, 见她目光落在苏凝脂的尸身上, 神色哀伤, 又慌忙低下头, 快步离开了大殿。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偌大的大殿里, 只剩下蓝小蝶、赵均、黄蓉, 还有苏凝脂与吴奎冰冷的尸身。 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蓝小蝶再也支撑不住, 双腿一软, 跌坐在地。 她望着姨娘的尸体, 眼眶瞬间被泪水填满, 滚烫的泪珠争先恐后地滚落, 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也砸在她的手背上。 “姨娘……” 她再也忍不住, 低低地唤了一声, 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您醒醒啊……小蝶不想当什么教主,小蝶只想跟您一起种花草,练蛊虫……您说过,要帮小蝶寻个好人家。不再掺合这些事事非非,为什么言而无信!” 她颤抖着伸出手, 想要触碰姨娘的脸颊, 却又怕惊扰了她, 手在半空中停住, 泪水模糊了视线。 姨娘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凉, 那熟悉的温暖再也找不到了, 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赵大哥……” 蓝小蝶转过头, 现在她的心里, 赵均黄蓉再也不是误闭入教的外人,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赵均,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若不是你,我……我恐怕也见不到姨娘最后一面了……他们好狠的心,连姨娘都不放过……更不会让我活着!” 悲伤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教主的威严, 趴在尸体边, 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一声声, 充满了无助和痛苦。 赵均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眉头微皱, 却没有多说什么。 哭出来, 一切都会好的。 黄蓉轻轻叹了口气, 走上前, 拍了拍蓝小蝶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你现在哭也没用。江湖就是这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蓝小蝶哽咽着摇头, 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姨娘不在了,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好想杀光他们,但我不忍心。” 赵均蹲下身,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报仇未必非要见血。” 他指尖在她面前轻轻一弹, 一缕真气擦过她脸颊, 带着清冽的凉意:“把他们踩在脚下,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劳其力,用其命,比一刀杀了更解气。” 蓝小蝶哭声一滞, 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还有那两个被支走的长老,” 赵均话锋一转, 目光扫过殿门方向,“苏教主生前待他们不薄,他们忠于苏教主。可现在坐在教主位上的是你,不是你姨娘了。” 他屈起指节, 在她攥紧的五毒令上敲了敲:“忠心这东西最是廉价,遇着利益就得变味。他们回来后是跪你还是杀你,现在谁也说不准。” 蓝小蝶的嘴唇哆嗦着, 刚压下去的恐惧又冒了出来:“那......那我该怎么办?要不,赵大哥,处理好姨娘的后事,你们就带我离开这里,我真的不想当教主。” 黄蓉看着蓝小蝶哭得通红的眼睛, 心里其实也很不是滋味。 这丫头比自己还小, 突然没了唯一的亲人, 还被推到这吃人的位置上, 换成谁都扛不住。 她悄悄往赵均身边靠了靠, 想说句安慰的话, 却在听见蓝小蝶那句“带我离开”。 不由得喊出, “我们怎么可能带上你。” 话刚出口, 黄蓉就后悔了。 她慌忙别过脸, 不敢看蓝小蝶错愕的表情, 论理, 她该心疼这丫头, 可一想到真要让她跟在赵均身边, 心里那点不情愿就莫名其妙地跟野草似的疯长。 “江湖不是你想的那样,” 黄蓉深吸口气,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些, 可尾音还是带着点发紧, “风餐露宿是常事,刀光剑影更是家常便饭,你跟着我们不是送死吗?再说了,江湖流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你怎么能受得了。” 这话半真半假。 她知道蓝小蝶懂些蛊术, 身为五毒教之人, 怎么也有些保命的手段, 可话到嘴边, 就是想把人往外推。 反正蓝小蝶要去哪都行, 当不当教主也和她无关, 但是就是不能跟着她和赵大哥一起。 蓝小蝶被她说得愣住, 眼泪挂在睫毛上, 半晌才嗫嚅道:“我……我可以学……” “学?” 黄蓉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 眼角余光瞥见赵均看过来的眼神, 又慌忙压低了音量,“有些东西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再说了……” 她顿了顿,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赵均的衣袖, 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和赵大哥走惯了两个人的路,突然多个人,反倒束手束脚。” 说完又觉得愧疚, 偷偷瞄了眼蓝小蝶。 这姑娘生得清秀, 哭起来尤其惹人心疼, 若是真跟赵均朝夕相处, 保不齐…… 黄蓉不敢再想下去, 只能硬起心肠: “你留在这里才是正经事,守着你姨娘的心血,总比跟着我们颠沛流离强。” 赵均看着黄蓉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黄蓉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依赖自己了, 这可是好事。 顺着她的话对蓝小蝶道:“蓉儿说得是。你留在这里,才能让你姨娘安心。” 五毒教他是非得收到自己的势力之下, 此刻没有比蓝小蝶更合适的教主人选。 他也不急着离开, 至少得先让蓝小蝶坐稳这教主之位。 蓝小蝶看着黄蓉那双藏着纠结的眼睛, 又看了看赵均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神色, 终于低下头, 泪水砸在五毒令上, 晕开一小片湿痕。 黄蓉见她不说话了, 心里松了口气, 却又涌上点莫名的酸涩。 她悄悄拉了拉赵均的手,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嘟囔:“我是不是太凶了?” 赵均反手握住她的手, 指尖轻轻捏了捏:“不凶,正好。” 黄蓉抬头瞪他, 眼里却没什么火气, 反倒有点自己都说不清的庆幸。 她知道自己这样挺矛盾, 可让她眼睁睁看着蓝小蝶插进她和赵均之间, 她做不到。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下蓝小蝶压抑的抽泣声。 第28章 蓝小蝶归心 黄蓉正被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搅得有些心烦, 忽然脑子里“叮”地一声, 想起件要紧事。 她猛地凑近蓝小蝶, 刚才那点愧疚瞬间被抛到脑后, 语气带着点审视:“对了!你之前给赵大哥吃的什么牵心蛊,现在总该给解药了吧?” 当初刚进这五毒教, 这丫头就让赵大哥吃下了两只恶心的虫子, 说是什么牵心蛊, 敢乱闯就叫他肠穿肚烂。 蓝小蝶被问得一愣, 抽泣声都停了。 她抬起头, 泪痕未干的脸上慢慢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红晕,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那不是牵心蛊。” “嗯?”黄蓉挑眉,“你说什么?” 赵均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显然也想起了这事。 蓝小蝶的脸更红了, 头埋得更低:“就是……就是普通的小虫子,那个对身体无害的,平日里我们都炸着吃。那天看你们硬要往里闯,我又拦不住,只能……只能编个瞎话吓吓你们。” 她偷偷抬眼瞄了赵均一下, 见他没生气, 才大着胆子补充: “姨娘教过我,对付外人不能硬碰硬,先把人稳住再说。我想着……想着你们要是真不乱跑,过两天就再带你们离开,谁知道……就出了这么多事。” 黄蓉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才反应过来, 伸手就在蓝小蝶胳膊上拧了一把:“好你个小丫头片子!敢骗到我头上来了?还牵心蛊,我看你是胆子蛊!” 嘴上骂着, 心里那点疙瘩却突然散了。 难怪赵均半点事没有。 她偷偷看了眼赵均, 见他嘴角含着点笑意, 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也消了, 反倒觉得这丫头有点憨得可爱。 赵均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蓝小蝶的头顶:“原来如此。倒是委屈你这两只小虫子了,敢情还帮我补充一下蛋白质!” 蓝小蝶被他揉得一僵, 脸颊更烫了, 慌忙低下头: “赵大哥,对不起。” “罢了。” 赵均收回手, “也算歪打正着,现在该知道我和蓉儿可没什么坏心思了吧!” 黄蓉在旁哼了一声, 也没再追究, 只是嘀咕道:“算你运气好。” 大殿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蓝小蝶的抽泣声停了, 眼里虽还有红血丝, 却多了点活气。 她看着手里的五毒令, 又看了看赵均和黄蓉, 心里那点绝望渐渐被一点微弱的希望取代。 或许, 真的能撑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 慢慢站起身: “我……我去让人准备姨娘的后事。” 赵均点头:“去吧。我与蓉儿虽不是五毒教中之人,但若有人敢对你心怀不轨,我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蓝小蝶点点头, 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像是想起了什么, 连忙说道:“赵大哥,黄姐姐,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先住在总坛边上的小木屋吧。那里清静,平日里只有我和姨娘偶尔去歇脚,收拾得还算干净。” 她怕两人不答应, 又补充道:“离这里近,有什么事也好随时找你们。而且……而且我让人每日送些吃的过去,不会亏待你们的。” 黄蓉看向赵均, 见他没反对, 便哼了声:“算你有良心,不过,我可要吃好吃的。” 赵均笑着应道:“那就多谢小蝶了。” 蓝小蝶这才松了口气, 转身往外走, 她知道, 自己无法再回避, 很多事都要处理, 走到殿门口时又停下脚步, 转过身望着两人, 眼神里满是郑重。 “今日之事,”她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赵大哥和黄姐姐的恩情,小蝶一辈子都记在心里。将来若是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说完, 她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黄蓉看着她的背影, 撇撇嘴:“赵大哥,你说蓝小蝶能坐稳这教主之位吗。” 赵均揽住她的肩,往殿外走去:“稳不住也得稳,咱们既然来了,就帮帮她,走吧,去看看那小木屋怎么样。” “放开你的臭手,老色胚!”黄蓉嘟着嘴抗议,却没有推开赵均的手,任由他揽着。 第29章 灵前发难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小木屋就建在总坛边缘的竹林里, 两间屋子只隔了一堵薄薄的木墙, 夜里翻身时, 隔壁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几日赵均除了打坐调息, 余下的功夫几乎用来招惹黄蓉了。 机不可失, 时不再来, 不趁着这些日子促进一下两人的感情, 若日后黄蓉遇上郭靖, 那还得了。 …… 而黄蓉不知不觉间, 也越来越依赖赵均了, 少女心态的转变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 第三日, 教中之人皆披麻戴孝, 苏凝脂的葬礼就定在今日, 总坛内外白幡飘展, 气氛肃穆。 赵均和黄蓉也换了身素色衣裳, 站在人群后看着。 蓝小蝶一身孝服, 跪在灵前, 身形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就在仪式刚要开始时, 总坛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任长老和陈长老回来了!”有人低喊。 众人纷纷回头, 就见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之前被万长老支出去办事的两位长老。 两人身上还带着风尘, 看到灵堂时都是一愣, 随即快步上前, 对着灵位深深一拜, 眼眶泛红。 “苏教主……怎么会这样?” 任长老声音发颤, 转向蓝小蝶, “小蝶,到底出了什么事?” 蓝小蝶刚要开口, 旁边的陈长老却冷哼一声, 目光扫过蓝小蝶, 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们才离几日,总坛就出了这等大事!小蝶你年纪轻轻,怕是镇不住场子吧?” 这话一出,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任长老眉头一皱, 拉了陈长老一把: “佰雄兄,今日是苏教主的葬礼,有话稍后再说!” “稍后?” 陈长老甩开他的手, 语气更冲, “苏教主尸骨未寒,就让个黄毛丫头占着教主之位,传出去岂不让江湖笑掉大牙?我看呐,还是另选贤能才是正理!” 他这话明摆着是反对蓝小蝶接任教主, 不少教徒眼神闪烁, 显然也并不服蓝小蝶。 只是无人敢说, 现在陈长老出头, 自然也都跃跃欲试。 蓝小蝶眼神扫过骚动的人群, 心里虽然慌得一批, 但今天有可能发生的事, 她与赵均黄蓉早已商量好无数的对策, 她深吸口气, 面无表情, 忽然抬手。 周猛立刻会意, 上前一步, “哗啦”一声将怀里厚厚一叠纸摔在灵前。 惊得跪在灵前的万长老心惊肉跳, 他已经成了废人, 可求生的欲望却依然不减。 心里忐忑不安, 害怕蓝小蝶拿自己的人头祭奠死去的苏凝脂。 纸张堆叠得老高, 看着像座小山头, 最上面几张写着的名字和罪行清清楚楚, 谁私吞了教中财物, 谁暗中勾结过外敌, 谁偷偷克扣过弟兄们的月例, 密密麻麻记了个全。 “这是……” “我的名字怎么在上面?” “完了,我上个月那点事也被记下来了?” 教众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刚才还跟着陈长老起哄的几个立刻缩了脖子, 眼神躲闪。 谁在五毒教混日子没点黑历史? 此刻看着刑堂整理出的那堆罪证, 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陈长老脸色铁青, 他虽一直忠于苏凝脂, 可当年为了稳固地位, 也做过些不太光彩的事。 此刻看着那堆纸, 喉结滚动了两下, 刚才的嚣张气焰灭了大半。 蓝小蝶缓缓走到供桌前, 指尖轻轻拂过最上面那张纸,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里记着的,都是各位过去的事。” 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面如土灰的众人:“过去的,本座可以不追究。” 这话一出, 不少人明显松了口气, 却又不敢完全放松, 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但从今往后,” 蓝小蝶的声音陡然转厉,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再敢触犯教规,勾结外敌,中饱私囊……” 她猛地一拍桌子, 供桌上的纸堆都震了震:“休怪本座按规矩严惩不贷!” 话音刚落, 她抓起桌上的火折子“嚓”一声点燃, 直接按在了那堆罪证上。 火苗“腾”地窜起, 迅速舔舐着纸张, 黑色的灰烬打着旋儿飘起, 很快就将那座“罪证”烧了个干干净净。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蓝小蝶才转过身, 冷冷看向跪在灵前的万长老和战战兢兢的李长老。 整个灵堂鸦雀无声,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教众们彻底蔫了, 看向蓝小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陈长老眼珠子一转, 瞥见人群后的赵均和黄蓉, 突然拔高了声音:“好一个勾结外敌!蓝小蝶,你敢说你这教主之位来得干净?” 他伸手指向赵均和黄蓉, 唾沫星子横飞:“谁不知道这两个是外人!前几日吴奎怎么死的,大家心里都有数!若不是这两人帮你撑腰,就凭你一个黄毛丫头,能镇住谁?这算什么?引狼入室,借外人之手把持我五毒教吗?” 这话像根毒刺, 瞬间扎进不少教徒心里。 是啊, 赵均那手捏爆人头的狠劲谁没看见? 若不是他, 蓝小蝶早已死了不下百次, 这算什么? 堂堂五毒教教主要靠外人才能苟全性命, 这传出去, 五毒教还要不要混! 人群里又开始窃窃私语。 蓝小蝶脸色微沉, 刚要开口, 黄蓉却先往前迈了一步, 抱着胳膊冷笑:“这话倒是有意思,合着有人不服新教主,跳出来搞事,我们帮着说句公道话,就成新教主勾结外敌了?” 她眼神扫过陈长老:“还是说,你觉得只有像你这样,趁着苏教主刚走就跳出来夺权,才算是忠心?” “你!”陈长老被噎得说不出话。 “老夫从无夺权之心,只是蓝小蝶根本没资格当教主。” 赵均往前一步, 目光扫过满场教徒, 声音不高不低, 却清晰地撞进每个人耳朵里:“陈长老这话,怕是忘了苏教主的恩情。” 他顿了顿, 视线落在灵位上, 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我与蓉儿,并非不请自来,而是苏教主生前亲自请来的帮手。” 这话一出, 全场哗然。 陈长老更是瞪眼:“胡说!苏教主何时请过外人?” “就在她去后山练习蛇阵那几日。” 赵均淡淡道, “苏教主早已察觉教中有人心怀不轨,暗中培植势力意图叛乱,只是一直隐忍未发。” 他看向蓝小蝶, 眼神温和了些:“我虽非五毒教中人,却向来敬重苏教主义薄云天,她既有嘱托,我自然不会推辞。只是苏教主特意吩咐,让我们先暗中护住小蝶姑娘,不到万不得已不必现身。” 说到这里, 赵均的声音沉了几分: “谁知我们护着小蝶来到总坛时,苏教主却已遭了毒手……” 这话合情合理, 尤其是“练习蛇阵”“暗中护着小蝶”这些细节, 听起来半点不像假的。 教众们面面相觑, 难怪这两个外人能穿过重重毒障, 原来苏教主早有安排! 陈长老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你……你胡编乱造!谁能作证?” “我能。” 殷千柔突然开口, “苏教主去后山那几日,回来时曾提到过,朱雀堂不少姐妹都可以作证。” 殷千柔这话自然是无中生友, 她是坚定不移地支持蓝小蝶的, 不为别的, 只因她也是苏凝脂从小养到大的, 养育之恩, 无以为报。 她说到这里哽咽住, 却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任长老猛地看向陈长老, 眼神锐利如刀:“佰雄兄!苏教主待你我不薄,无论蓝教主是否够格,她都是五毒令的传人,你我就不该对蓝教主有异议。” 第30章 剑拔弩张 陈长老这话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 万长老那群心腹顿时炸了锅。 几十个教徒猛地挺直腰杆, 手按在腰间毒囊上, 眼神凶狠地盯着陈长老蓝小蝶等人。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万长老要是死了, 他们这些爪牙一个也跑不了。 只要蓝小蝶敢说处死万长老, 他们就一齐发难, 大不了玉石俱焚,鱼死网破。 蓝小蝶看着这群目露凶光的教徒,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恨万长老入骨, 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可她不能。 赵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记住,制衡才是王道。万长老的人是把刀,陈长老和任长老也是把刀,你得让这几把刀互相盯着,谁也不敢先动。一旦有一把刀断了,剩下的那把就该砍向你了。” 深吸一口气, 蓝小蝶突然冷笑一声:“陈长老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目光扫过万长老的那群心腹, 声音陡然提高:“谁说本座要杀万长老了?本座既然说过,只要万长老披麻戴孝,就免了死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万长老已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不死, 留着他, 比杀了更有价值, 李长老虽然只剩下三层功力, 却也不敢再对蓝小蝶发难, 蓝小蝶这话一落地, 灵堂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万长老的那群心腹先是一愣, 随即眼里的凶光褪了大半, 只要蓝小蝶不追究, 那他们这些人是不是也能喘口气? 手虽没从毒囊上挪开, 却明显松了劲。 陈长老却急了,往前一步就要骂:“你简直胡闹!” 他身后几个心腹也跟着往前站, 眼神不善地瞪着万长老的人, 这要是真留着万长老, 将来岂不是给自己留祸患? 两边人马顿时又剑拔弩张, 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对方脸上。 “都给我住口!” 一声厉喝突然炸响, 任长老猛地直起腰板, 花白的胡子都气得发抖。 他看看左边摩拳擦掌的陈长老一系, 又瞅瞅右边眼神警惕的万长老旧部, 最后目光落在蓝小蝶身上, 沉声道:“你们非要把五毒教拆了才甘心吗?” 陈长老梗着脖子:“平生兄,这丫头分明是……” “够了!” 任长老打断他, 声音陡然拔高,“蓝教主既已说既往不咎,便是给了所有人活路!万长老犯下滔天大罪,教主都能容他,你们这些人还有什么不满?” 他往前两步, 挡在蓝小蝶身前, 环视全场: “苏教主尸骨未寒,教中就闹成这样,传出去只会被江湖耻笑!唯今之计,只有齐心协力拥护蓝教主,五毒教才有活路!” 说到这儿, 他猛地一拍胸脯, 声音掷地有声:“从今日起,谁不服蓝教主,便是与我任平生为敌!我这条老命虽不值钱,却也敢跟乱臣贼子拼一拼!” 这话像块巨石砸进水里, 瞬间镇住了场子。 任长老在教中威望极高, 他这态度一亮明, 陈长老的人顿时蔫了一半, 真要跟任长老撕破脸, 他们讨不到好。 万长老的人也面面相觑, 心里那点鱼死网破的念头彻底歇了, 连任长老都站队了, 他们再闹就是自寻死路。 陈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看看任长老坚定的眼神, 又瞅瞅蓝小蝶平静无波的脸,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张了张嘴, 最后狠狠一跺脚, 没再说话。 蓝小蝶看着任长老宽厚的背影, 心里一暖, 往前一步朗声道:“任长老深明大义,本座记在心里。” 她目光扫过全场, 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万长老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就在教中安心养老吧。其他人各司其职,谁敢再私下串联生事,本座定不轻饶。” 她顿了顿, 指尖划过灵前的供桌, 那坚硬的木头竟被划出一道浅痕:“休怪本座用教规说话!” 这话里的狠劲, 谁都听得出来。 陈长老的人垂了头, 万长老的人缩了脖子, 再没人敢吱声。 任长老这才松了口气, 对着蓝小蝶拱手:“请教主主持葬礼,告慰苏教主在天之灵。” 蓝小蝶点头, 转身对着灵位深深一拜。 烛火摇曳中, 她的身影虽单薄, 却第一次透出了教主该有的底气。 人群后, 黄蓉偷偷拽了拽赵均的袖子, 小声道:“这任老头倒是个明白人。” 赵均低笑, 捏了捏她的手心:“靠人不如靠己,我想传一套功夫给小蝶,好让她有自保之力?蓉儿,你说是传北冥神功,还是凌波微步好呢?” 黄蓉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眼刀子飞过去:“你少来!什么传功,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 她往灵堂前瞟了眼蓝小蝶单薄的背影, 轻哼了声:“小蝶妹妹才多大?你就敢把这等神功往外传?我看你是惦记着人家小姑娘,老色胚!” 赵均疼得嘶了声, 哭笑不得地揉着胳膊:“你这醋坛子怎么说翻就翻?我是看她根基不稳,手里没点真本事,坐不稳教主之位。” “那也轮不到你瞎操心!”黄蓉梗着脖子,“还有,什么叫醋坛子,你再乱说我捏死你!” 赵均故意叹了口气,摊开手:“可我就会这两样啊。要不……你露两手?你桃花岛的功夫那么多,随便挑一样传给她,都比我这俩靠谱。” “我才不!”黄蓉嘴硬道,“教徒弟多累啊,再说了,凭什么要我费心?” 嘴上这么说, 她却忍不住琢磨起来, 蓝小蝶那丫头是挺可怜的, 手里没点保命的功夫确实不行。 桃花岛的玉箫剑法灵动, 倒是挺适合她的…… 赵均看她眼神闪烁, 就知道她动心了, 低笑一声凑过去:“要不这样,你教她几招基础的防身术,我给你打下手?端茶倒水都行。” “谁要你打下手!”黄蓉脸一红,抬手推开他的脑袋,“老色胚,离我远点!这事……我再想想!” 黄蓉眼珠子一转, 突然凑近赵均, 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点狡黠:“想让我教她也成……” 第31章 尸横遍野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看着赵均一脸期待, 才慢悠悠补了句:“除非你把那北冥神功传给我。” 赵均一听, 会心一笑:“蓉儿要练,我自然乐意教的!” 黄蓉仰头哼了声,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这还差不多!” 灵堂内悼文声渐沉, 送灵虫爬过地砖的窸窣声隐约可闻。 赵均见蓝小蝶已完全接手仪式, 任长老在旁垂首提点, 两侧教众虽仍有拘谨, 却再无之前剑拔弩张的戾气, 五毒教的规矩, 二人上过香后, 已不便再留在这里。 他刚要拉黄蓉退开, 身后忽然传来轻响, 两个身着赤红短打的教徒走上前来, 腰间令牌刻着展翅朱雀纹, 是朱雀堂的人。 为首者拱手道:“赵大侠,黄女侠,任长老有令,葬礼需依古法行事,外客不便久留灵堂。朱雀堂已备好木室,请二位暂回歇息。” 黄蓉挑眉看了眼灵堂深处那些爬动的送灵虫, 下意识往赵均身边靠了靠, 低声道:“正好,这虫子看得我头皮发麻。” 跟着朱雀堂教众转身, 穿过回廊时, 能听见灵堂方向飘来断续的铜铃声, 那是五毒教“镇魂铃”, 每响一声, 便要往逝者灵前添一撮特制的药粉, 据说能安神定魂, 防山野精怪惊扰。 赵均瞥了眼身旁的黄蓉, 见她正盯着廊柱上盘着的木雕蛇纹出神, 便低声道:“五毒教葬礼规矩多,尤其是教主丧仪,从净灵、镇魂到最后的封棺,都得由本教核心子弟经手,连旁支都不能沾手,更别说外人了。” “难怪刚才那朱雀堂的人说话客客气气,眼神却跟防贼似的。” 黄蓉撇撇嘴, 指尖在冰凉的廊柱上划了下, “不过这木室倒也清净,待着还挺舒服。” 说话间已到木室门口, 引路的教众推开门便躬身退下, 临走前还特意道:“二位若有吩咐,只需叩响门边铜环,朱雀堂自会有人应承。” 门“吱呀”合上, 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黄蓉往竹榻上一坐, 抓起上午没吃完的野果抛了抛:“这下倒好,成了笼中鸟了。” 赵均走到窗边, 推开条缝往外看, 只见院墙外影影绰绰有教徒走动, 他回头笑道:“入乡随俗。你想啊,五毒教历代教主的葬礼都藏着不少秘辛,比如棺木里要放哪种毒草防腐,封墓时要布什么毒虫阵护陵,这些都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赵均走到竹榻边坐下:“既然你想学,那正好趁这功夫,我先给你讲讲北冥神功的入门心法。” 黄蓉眼睛一亮, 立刻坐直了身子, 刚才那点不自在瞬间抛到脑后:“赵大哥,你真好!” 赵均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入门先练气感,你试着……”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将心法口诀拆解开来, 连带着运气的法门都细细讲了一遍。 黄蓉冰雪聪明, 一点就透, 很快就跟着赵均的指点尝试运气。 两人一个讲得认真, 一个学得专注, 木室里只剩下低声的交谈和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镇魂铃声渐渐远了, 连时间都仿佛过得快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 黄蓉忽然长舒一口气, 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这心法看着简单,练起来倒真费劲儿。” 黄蓉聪明伶俐, 一点就通, 可偏偏她心思繁多, 无法静下心来。 心法只说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偏偏运气的时候却总是分心打岔, 大半天下来无所寸进。 她抬眼一看, 才发现窗外早已漆黑一片, 只有几颗疏星挂在天上, “居然这么晚了?北冥神功一点都不好玩,还是凌波微步有趣!” 赵均刚想说话, 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 木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两人都是一愣, 抬头看去, 只见殷千柔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头发散乱, 衣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最吓人的是她的左手, 袖子已经被血浸透, 手腕处血肉模糊, 看那样子, 骨头怕是都断了! “殷姑娘?!” 黄蓉猛地站起来, 脸色都变了,“怎么回事?谁伤了你?” 殷千柔浑身都在发抖, 嘴唇哆嗦着,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是……是湘西四鬼!” 她话刚说完, 就眼前一黑, 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 赵均眼疾手快, 一把将她扶住, 探了探她的脉搏, 眉头紧锁:“失血太多,得赶紧处理伤口!” 黄蓉也顾不上别的, 立刻翻出随身携带的宝花玉露丸和干净布条:“快把她扶到榻上!” 赵均将殷千柔平放在竹榻上, 撕开她受伤的衣袖, 倒抽一口凉气, 那伤口又深又狠, 显然是被利器生生劈砍所致, 若非她躲闪及时, 整条胳膊怕是都保不住了。 “蓉儿,拿火折子来!”赵均沉声道,“必须先止血,不然她撑不了多久!” 赵均手起刀落, 割下自己的衣襟蘸了金疮药, 死死按住殷千柔的伤口。 黄蓉撬开她的嘴塞了颗宝花玉露丸, 又用布条层层缠紧伤处, 动作一气呵成。 “血暂时止住了,能不能撑住看她自己。” 黄蓉抹了把汗, 猛然惊起,“不好,赵大哥,小蝶还在灵堂!” 两人刚出木房不远, 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缩, 总坛石板路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 万长老的心腹、陈长老的人混杂在一起, 有的被吸干了血, 皮肤皱得像干树皮; 有的心口塌陷, 显然是被巨力震死的。 “往灵堂去!”赵均低喝着拽住黄蓉,脚下发力冲过尸堆。 灵堂门口, 李长老趴在地上, 后心一个血洞还在渗血; 万长老被钉在门柱上, 胸口插着柄锈刀, 眼睛瞪得滚圆。 门槛边, 任长老靠着柱子斜坐, 胸口插着半截断剑, 气息微弱得像要随时断绝。 “任长老!”赵均冲过去扶他,渡入内力。 任长老咳嗽着吐出黑血, 眼睛勉强睁开条缝, 看到他们便抓住赵均的衣袖, 声音细若游丝:“四鬼……抓了教主……” “什么?” 黄蓉心头一紧, “他们抓小蝶做什么?” “子……子母蛊……”任长老喘得像破风箱,“能控人心……四鬼要这个……陈长老引的路……” 第32章 追踪 任长老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抬起, 指向灵堂后墙的方向, “往……往后山祭坛……他们要逼教主……交出子母蛊……” 他抓着赵均衣袖的手突然用力, 眼里迸出最后一丝光亮: “赵大侠……黄女侠……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出教主……老朽今后任凭二位差遣……求求你们了……” 话音未落, 他的手便软了下去, 头歪向一边, 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吊着口气。 赵均按住他的肩膀, 沉声道:“任长老放心,我们定会把小蝶救回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撑住,这里需要你主持残局。” 两人刚要动身, 旁边又传来微弱的呻吟, 一个断了腿的朱雀堂教徒挣扎着爬过来, 嘶哑道:“后……后山祭坛有瘴气……我这里有药,可保两位大侠无碍!” 赵均接过教徒递来的药囊, 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 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灰褐色药饼, 散发着刺鼻的草药味。 黄蓉一把伸手抢了过去, 捏了一小块凑到鼻尖闻了闻, 点头道:“是解瘴气的好东西,含在舌下就行。” 她飞快分了两块塞进自己和赵均嘴里, 又把剩下的药饼仔细包好揣进怀里, 这才看向那教徒:“湘西四鬼是什么来头?听着倒是凶。” 教徒疼得额头冒汗, 嘶声道:“他们……他们是南疆的煞星!铁尸石勇刀枪不入,力大无穷;鬼影莫无常神出鬼没,如影似魅;飞猴乘风能飞天遁地;血煞无常最吓人,专喝人血,被他盯上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赵均和黄蓉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四鬼听着就不是善茬, 偏偏在中原从未听过名号, 显然是常年盘踞南疆的狠角色。 “他们走了多久?”赵均追问。 “刚……刚走不到一炷香!” “走!”赵均当机立断,拽着黄蓉就往后山冲,“一炷香时间,他们带了小蝶走不快!” 刚冲进林子, 黄蓉就停住脚步, 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 只见泥地上有几个杂乱的脚印, 其中一个足印深陷, 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显然是蓝小蝶留下的; 不远处的草叶上有一道极淡的擦痕, 像是被什么轻飘飘的东西扫过, 黄蓉指尖拂过那痕迹, 眼神一凛:“是小蝶,她经过的地方总会留下点细碎的粉末,这点我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黄蓉直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忽然看向赵均, 眼神里带着点犹豫:“赵大哥,你说……咱们这趟值得吗?” 赵均脚步一顿, 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黄蓉并不懂赵均的心思, 只当赵均这么上心是看上了蓝小蝶, 心里总是有些不是滋味。 “你想啊,” 黄蓉往密林深处瞥了眼, 声音压低了些, “咱们跟蓝小蝶不过是萍水相逢,这湘西四鬼听着就跟恶鬼似的,刀枪不入的,还有喝人血的……真要对上了,指不定得掉层皮。” 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语气里带着点犹豫:“五毒教的事本就复杂,子母蛊更是邪门玩意儿,咱们犯不着为了个刚认识的姑娘,把自己陷入险地吧?” 赵均看着她眼里那点藏不住的别扭, 忽然笑了,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小脑袋瓜,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黄蓉拍开他的手,嘴硬道:“谁胡思乱想了?我就是实话实说!” 赵均收了笑,语气沉了沉:“不瞒蓉儿,五毒教的势力对我很重要。” 黄蓉一愣,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顿时竖起耳朵。 “你也知道,江湖上暗流涌动,光靠咱们单打独斗,迟早要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赵均望着密林深处,声音压低了些,“五毒教在南疆经营多年,人脉、毒物、还有防不胜防的蛊术……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根基。要是能帮小蝶稳住局面,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股助力。” 他转头看向黄蓉, 眼神坦诚: “我救她,有几分是不忍看她一个小姑娘被欺负,更多的是看重五毒教这块地盘。蓉儿,但在我心里,蓝小蝶加上整个五毒教都比不上你一丝。若蓉儿要在此刻退缩,我们便不再管她,直接北上少林吧!” 赵均不想在黄蓉面前说慌, 五毒教是他往后的部署的重要棋子, 但在黄蓉面前, 这棋子也可以放弃不要。 黄蓉听完这话, 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心里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她伸手在赵均胳膊上拧了一把, 力道却轻得像挠痒:“谁要退缩了?我就是……就是随口问问!” 嘴上这么说, 脚步却已迈了出去, 蹲下身飞快地在地上扒拉:“你看这草叶上的粉末,小蝶应该是趁他们不注意故意撒的,想给咱们留线索呢。这丫头看着柔弱,倒挺机灵。” 赵均笑着跟上, 见她耳根都红透了, 故意逗她:“哦?那咱们还追不追?要是蓉儿觉得不值当,咱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追!怎么不追!”黄蓉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棒子在地上一顿,“五毒教的地盘也好,小蝶妹妹也罢,既然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了……” 她偷偷瞟了赵均一眼,声音软了点,“你都把话说这份上了,我还能不支持你吗?” 她眼珠一转, 忽然凑近了些, 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不过话说回来,等救了小蝶,五毒教那些好东西,可得先紧着我挑。还有,以后你有什么打算要提前知会我,不准让我猜来猜去。” 赵均被她逗乐了:“行,蓉儿想知道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倒不用,都说了就没意思了。” 黄蓉嘴上客气, 眼里却亮闪闪的, 显然是动了心思。 她指着前方一道被踩断的藤蔓:“往这边走,脚印越来越深,小蝶应该是被他们拽得更紧了。” 两人加快脚步,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空气中的瘴气渐渐浓了起来, 带着股甜腻的怪味, 好在舌下的药饼起了作用, 倒也没觉得难受。 “前面有动静。”赵均突然按住黄蓉的肩膀,示意她停下。 第33章 遁地飞猴 黄蓉被赵均按得一僵, 下意识屏住呼吸。 周遭静得邪门, 连鸟兽虫鸣都没了, 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呜呜”声, 黄蓉往下扫了眼, 月光透过树枝照在地上, 那片黑黢黢的泥土看着就不对劲, “赵大哥,这里安静得可怕!” 她声音压得极低, 指尖悄悄摸向腰间匕首。 赵均没说话, 只从地上捡起块小石子, 屈指弹向斜前方那片黑土。 “噗……” 石子落地, 像砸进了棉花里, 悄无声息就陷了进去。 紧接着, 那处泥土开始冒泡, 泛出腥臭的绿沫子, 连旁边的草根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了。 黄蓉倒抽口凉气:“是腐沼!” 这玩意儿在南疆最是阴毒, 表面看着跟普通泥地没差, 底下全是化骨的瘴气和烂泥, 人踩上去眨眼就能被吞得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小心!” 赵均的喊声刚劈碎风声, 脚下腐沼突然“噗”地炸开团黑泥! 一道黑影裹着腥气猛地窜起, 直扑黄蓉后心! 这变故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眼看着黄蓉避无可避, 赵均情急之下, 一掌拍出, 这一掌裹挟着北冥真气, 刚猛中带着股吸扯之力, 本想逼那黑影变招。 可黑影就像提前算好了轨迹, 身子猛地一拧, 竟贴着掌风边缘滑了过去! 角度刁钻到极致, 恰好避开北冥真气的吸力范围。 “糟了!” 赵均心头一沉, 他的凌波微步虽快, 可黑影离黄蓉太近, 这电光火石间根本来不及二次救援。 眼看那黑影的指尖就要触到黄蓉后心, 指尖寒光晃得人眼晕, “嗤啦!” 黄蓉来不急反应, 全凭本能使出刚学会不久的凌波微步, 身形如同风中陀螺猛地旋开, 明明看着避不开的角度, 却像泥鳅般从黑影臂弯下钻了出去。 衣袂扫过黑影的手腕, 带起一阵风, 险之又险! “凌波微步!” 赵均又惊又喜。 北冥神功心法黄蓉即使已经倒背如流, 可她却是怎么也学不会, 可凌波微步明明比北冥神功更难掌握, 黄蓉却一看就会, 黑影也愣了一下, 尖声道:“小娃子,有点意思!” 他一击不中, 毫不停留, 身形一晃便要再次扑上。 “你的对手是我!” 赵均怒喝一声, 凌波微步全力展开, 身影如鬼魅般拦在黑影面前。 掌风直逼黑影面门:“藏头露尾的鼠辈,敢伤我蓉儿,找死!” 黑影被掌风逼得后退半步, 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他的脸, 脸色青白, 双眼凹陷, 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正是湘西四鬼里的“飞猴”! “桀桀……” 飞猴怪笑两声, 身形突然变得模糊, “两个细皮嫩肉的,血煞看到定然兴奋不己。” 话音未落, 他整个人竟钻入了地下,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烟。 周遭又陷入死寂,连风都像是被掐断了喉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黄蓉手心沁出冷汗, 下意识攥紧了赵均的手腕, 指尖都掐进了他的肉里:“赵大哥,那到底是什么鬼功夫?说钻地就钻地,跟土行孙似的,连点响动都没了!” 她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就算她见多识广, 也从未听过有追能遁入地底, 她不住往脚下瞟去, 仿佛那黑黢黢的腐沼随时会再窜出个人来,“这要是冷不丁再从脚底下冒出来……太可怕了吧!” “别怕。”赵均反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来, 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他出来时总会有动静。咱们听着脚下的声响就行。” 他目光扫过四周, 眉头拧成个疙瘩: “刚才教徒只说飞猴乘风能飞天遁地,没说他还会这等土遁术。看来这湘西四鬼比咱们想的更棘手。” 黄蓉深吸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珠一转突然道:“不对啊,他要是真能在地里来去自如,刚才何必距我们那么远出来?直接从脚底偷袭不更方便?” 赵均一愣,随即点头:“你说得对。要么这土遁术有局限,比如只能在特定地方用;要么就是他在等帮手。” “帮手?”黄蓉心里一紧,“我们已经暴露了,敌在暗,我们在明,赵大哥我们要赶紧离开这片林子,只有到空旷之地才能更安全!” 两人执手小心翼翼地走着, 忽然左侧三丈外的一棵老槐树突然“咔嚓”一声断了! 不是被风吹断, 而是从树干中间齐齐裂开, 断口处还沾着暗红色的粘液, 腥气扑鼻! “咚……” 断裂的树干砸在地上, 溅起一片腐沼黑泥。 泥点落在旁边的石头上, “滋滋”冒起白烟。 “在树上!” 赵均猛地抬掌, 北冥真气化作一道气墙挡在两人身前。 果然, 一道黑影从断树的树洞里窜了出来, 手里不知何时拎了根缠着毒藤的短棍, 当头砸向赵均天灵盖! 这黑影动作快得像道闪电, 正是刚才钻地而去的飞猴! “来得好!” 赵均不闪不避, 左手紧扣黄蓉手腕将她往身后一带, 右手凝聚真气, 迎着短棍就拍了上去。 “嘭!” 掌棍相交, 飞猴只觉如触电般, 内力顺着短棍急泄而出, “好邪门的小子。” 飞猴暗叹一声, 短棍脱手飞出, “噔噔噔”连退三步, 踩得腐沼边缘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飞猴怪叫一声, 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有点意思,难怪敢管五毒教的闲事!” 赵均护着黄蓉, 警惕地扫视四周:“把小蝶交出来,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桀桀……交人?” 飞猴突然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等血煞吸干她的血,说不定能剩下根骨头给你玩玩!” “找死!” 赵均怒喝一声, 凌波微步展开, 瞬间欺近飞猴身前, 掌风如网般罩了过去。 他这掌法看似刚猛, 实则暗藏北冥真气的吸扯之力, 只要沾到对方衣衫, 就能卸去其大半力道。 可飞猴身法也极其诡异, 像只真正的猴子在林间腾挪, 时而跃上断树, 时而踏过腐沼边缘的石块, 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掌风。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他每次落脚, 脚下的泥土都会微微下陷, 仿佛随时能再次钻进去。 “赵大哥小心!他在拖时间!” 黄蓉喊道,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枚铜钱, 屈指一弹就射向飞猴的脚踝。 铜钱破空声尖锐, 逼得飞猴不得不提气闪避。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 赵均眼神一凛, 掌风突然变向, 放弃攻击上盘, 转而拍向飞猴的膝盖! 这一掌角度刁钻, 正是飞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噗!” 结结实实印在膝盖上! 飞猴发出一声惨叫, 左腿瞬间软了下去, 整个人踉跄着差点栽进腐沼里。 只是落下的片刻, 一阵白烟升腾, 飞猴再次不见踪影。 第34章 鬼影莫无常 两人掌心都攥出了汗水, 背靠背缓步前行,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双耳捕捉着周遭任何一丝异动。 腐沼的腥臭味渐渐淡了些, 可那股被暗处眼睛盯着的感觉却丝毫未减。 “已经走了快一炷香,飞猴没再冒头。” 黄蓉压低声音, 眼神扫过两旁黑黢黢的树影, “该不会真被刚才那一掌打怕了?” 赵均摇头, 北冥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 感知着四周气流变化:“湘西四鬼既然能在南强横行无忌,没那么容易退缩。说不定……是换了人盯着。” 又行了数百米 头顶突然掠过一阵风。 不是自然风, 是带着破空声的劲风。 两人同时抬头, 就见一只巴掌大的蝙蝠正展开翅膀, 倒悬在前方三丈外的枝头。 那蝙蝠眼睛红得像血, 死死盯着他们, 嘴角竟还挂着丝暗红的血渍。 “不对劲!”黄蓉心头一紧,“南疆的蝙蝠哪有这么大?而且这时候不该出来觅食!” 赵均眼神骤凝, 刚想提醒小心, 那蝙蝠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翅膀猛地一拍, 竟化作一道黑影直扑下来! 不对! 是人影! 那黑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借着蝙蝠的掩护, 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指尖带着比飞猴更凛冽的寒意, 直取赵均咽喉! “蓉儿,站我身后!” 赵均怒喝一声, 猛地护着黄蓉侧身急退。 “嗤啦!” 黑影的指尖擦着赵均脖颈划过, 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他一击不中, 身形不停, 像片落叶般贴着地面滑行, 瞬间绕到黄蓉身后, 爪风直袭她后心! 这身法比刚才的飞猴快了何止一倍! 简直就像影子附骨随行, 根本看不清招式变换!, “小心!”赵均双目赤红, 整个人如陀螺般旋向黄蓉, 用后背硬生生挡向那爪风。 “铛!” 爪尖撞在赵均背上, 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他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道涌入体内, 震得气血翻涌, 忍不住闷哼一声。 黑影似乎也已知道赵均能吸人内力, 一击即中后, 飘然后退! 与两人再度拉开距离! “赵大哥!” 黄蓉又惊又怒, 反手抽出腰间匕首, 借着转身的力道狠狠飞向黑影腰侧。 可黑影像背后长了眼睛, 身子猛地一拧, 如同没有骨头般弯折成诡异的角度, 险之又险地避开匕首, 同时手腕一翻, 身形再次调转, 爪尖改袭黄蓉手腕。 “好快!” 黄蓉心头剧震, 刚学会的凌波微步本能发动, 身形在毫厘之间错开。 可莫无常的影子仿佛黏在了她身上, 她退一步, 对方就跟一步, 爪风始终笼罩着她周身要害, 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蓉儿,别离我太远!” 赵均强忍着后背剧痛, 双掌齐出, 北冥真气化作两道气浪, 逼着黑影暂缓攻势。 黄蓉左手往怀里一摸, 数枚铜钱带着破空声射向黑影面门。 可对方身法太鬼魅, 身影一晃就避开了所有铜钱, 甚至借着铜钱飞过的间隙, 又欺近了半尺! “桀桀……两个一起去死,省得麻烦。” 黑影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 让人头皮发麻。 他身影突然一分二, 一分攻向赵均, 一分缠向黄蓉, 竟使出了类似分身术的诡异步法! “是残影!”赵均瞬间识破,“攻左实右!” 他瞅准那道攻向左路的残影, 一掌拍出。 果然, 那残影如同烟雾般消散, 而真正的黑影已绕到右侧, 爪风直指黄蓉肩头! 黄蓉反应极快, 借着赵均提醒的空档, 脚下凌波微步踏出个刁钻的弧线, 险险避开。 可衣袖还是被爪尖划破, 幸好随身穿着爹爹给的软猬甲。 否则被这一爪抓实, 肩膀就废了。 黑影见状, 攻势更猛, 身影在两人之间穿梭不定, 时而在树上, 时而在地面, 甚至能贴着树干横着滑行, 每一次出现都带着致命的杀招。 赵均越打越心惊, 这黑影的身法简直违背常理, 根本捕捉不到轨迹。 他早以为凌波微步天下无敌, 可在这特定的环境下, 却被这黑影戏弄得毫无脾气。 他的北冥真气虽强, 可对方根本不与你接触也是白搭, 反而因为频繁催动, 体内吸收来的内力消耗极快。 这件事解决, 少林寺之行看来迟疑不得分毫。 “这样下去不行!” 赵均急喝, “蓉儿,找机会用火折子!把这片竹林引燃,否则我们有可能折在这里了。” “好!” 黄蓉当机立断, 摸出火折子攥在手心, 拇指已经顶住了火石, 只要一擦, 就能点燃随身携带的火绒。 这林子落叶厚, 又是干燥的南风天, 真要烧起来, 管他什么鬼影飞猴, 都得先顾着逃命! 可就在火折子即将擦燃的瞬间, “噗!” 脚下突然炸开个土坑! 一道黑影裹着泥屑猛地窜起, 手里还攥着半截毒藤, 直抽黄蓉握着火折子的手腕! 正是消失许久的飞猴! 他膝盖上还缠着破布, 显然刚才那一掌没白挨, 可眼神里的狠劲却更盛了! “卑鄙!” 黄蓉手腕急转, 火折子险险避过毒藤, 可点燃的机会也被打断。 她反手一拳砸向飞猴面门, 拳风里还带着桃花岛的弹指神通巧劲。 飞猴怪笑一声, 不闪不避, 硬生生受了这拳, 借着反震之力往后一仰, 竟又要钻回土里! “想跑?” 赵均早有防备, 北冥真气凝聚掌心, 瞅准飞猴后腰就是一掌拍去。 这一掌含着吸扯之力, 就是要逼他现身硬接! “嘭!” 掌力结结实实印在飞猴背上, 打得他喷出一口黑血, 却也借着这股力道弹向侧面的古树, 手脚并用像只真猴子般窜上树杈, 手里突然多了把淬毒的飞镖, “嗖嗖”两声射向黄蓉! “莫老鬼,干掉那个小子!” 而另一边, 莫无常见飞猴缠住黄蓉, 眼神一厉, 身影再次化作残影, 爪风直取赵均胸口! 他竟想趁着赵均对付飞猴的空档, 下死手! “等你很久了!” 赵均不躲不闪, 运起北冥神功, 准备硬接下莫无常这一爪。 第35章 湘西四鬼 莫无常眼中精光乍现, 盯着赵均胸前的膻中穴, 喉间发出桀桀怪笑。 膻中穴乃人身死穴, 就算是大罗金仙, 正面受他这一爪, 也要非死即伤。 莫无常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画面, 赵均捂着胸口倒下, 脸上凝固着不敢置信的痛苦, 而他会踩着这小子的尸体, 去帮飞猴收拾那个靓丫头。 那丫头可比五毒教那个挂名教主勾人得多! “死吧!” 莫无常低吼一声, 爪风陡然加快, 指尖泛出的乌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狠狠抓向赵均膻中穴! 就在爪尖离皮肉只剩寸许时, 赵均突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惧意, 只有藏不住的狡黠。 “你上当了!” “什么?”莫无常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想收招, 却发现爪风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道锁住, 根本撤不回来! 莫无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这幽冥爪练了三十年, 专破内家罡气, 就算是金钟罩铁布衫, 也能一爪掏个窟窿! 可眼下…… 指尖刚触到赵均膻中穴, 一股比之前掌力强十倍的吸力猛地炸开! 像有个无底洞在疯狂拉扯他的内力, 顺着爪尖“嗖嗖”往里灌, 连带着他的气血都快被吸得翻涌逆流! “怎……怎么可能?” 莫无常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 满脸都是见了鬼的惊恐。 膻中穴是死穴啊! 是任谁都得拼死护住的要害! 哪有人连膻中穴也能吸人内力? 这小子根本不是人啊! 他想抽回手, 可爪子像被磁石吸住, 纹丝不动。 内力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 丹田像被刀割般疼, 原本灵动的身形瞬间变得僵硬, “不……不可能!” 莫无常疯了似的嘶吼, 另一只手掏出淬毒的骨针, 狠狠扎向赵均小腹, 想逼他松劲。 可赵均像没事人一样, 左手闪电般抓住他的手腕, 膻中穴的吸力反而更强了! “啊……大哥二哥,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咻……!” 破空声比风声更锐! 一柄车轮大的巨斧裹着劲风, 从竹林深处呼啸飞出, 斧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直劈赵均天灵盖! 这斧力沉得吓人, 沿途的竹子被扫得“咔嚓”断裂, 空气都被劈开一道气浪, “这是是铁尸石勇!” 黄蓉惊喝一声, 教徒说过, 铁尸石勇的兵器就是柄开山斧, 刀枪不入, 力能扛鼎! 赵均面不改色, 左手仍死死钳着莫无常, 右手想回防已来不及! 那就只好让你们自相残杀了。 千钧一发之际, 他猛地拧身, 将莫无常的身子往头顶一挡! “噗嗤!” 巨斧带着万钧之力劈下, 正砍在莫无常后背! 莫无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身子就被劈得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撞在树上滑落在地, 已没了声息。 而赵均借着这挡格的瞬间, 脚下凌波微步踏出, 险之又险地避开斧刃余威, 反手一掌拍向巨斧! “嘭!” 掌力发出闷响。 就见个身高近丈的壮汉从竹林走出, 青黑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他右手还在滴血, 眼神凶戾得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小杂种,杀我三弟,拿命来!” 石勇嘶吼着, 砂锅大的拳头带着破风声砸来! 拳头上青黑色的皮肤紧绷, 筋肉虬结, 看着就像两块烧红的精铁。 “来得好!” 赵均不退反进,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掌心对准石勇拳头, 他倒要试试, 这刀枪不入的身子, 能不能挡住内力被吸的滋味! “嘭!” 双拳相撞, 震得周遭竹叶簌簌掉落! 赵均只觉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巨力涌来, 掌心的吸扯之力竟如同泥牛入海, 别说吸内力, 连对方拳头上的力道都卸不掉分毫! “怎么可能?!” 赵均心头剧震。 他分明感觉到, 石勇体内空荡荡的, 丹田处连一丝内力波动都没有! 这壮汉根本没练过内功, 全凭一身横练外功硬抗! 北冥神功专吸内力, 遇上这种纯靠肉身强横的对手, 竟成了摆设! “找死!” 石勇见他愣神, 另一只拳头已如铁锤般砸向赵均胸口! 这一拳太快, 赵均刚想撤掌闪避, 拳风已至! “噗!” 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赵均只觉胸口像被巨石碾过, 气血瞬间翻涌, 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咚”地撞在竹树上, 喉头一甜, 喷出一口鲜血! 也亏得他吸了万长老李长老的几十年内力, 虽然他们的内力并不精纯, 转化成北冥真气后却也能在关键时刻护住丹田, 否则这一拳就能让之前的赵均见了阎王。 “赵大哥!” 黄蓉吓得魂飞魄散, 手里匕首脱手飞出, 直取石勇后心。 可石勇仿佛背后长眼, 反手一抓, 竟硬生生将匕首攥在手里! “咔嚓”一声, 精铁匕首竟被他捏成了废铁! “小丫头片子,也敢偷袭?” 石勇转过身, 青黑色的脸上露出狰狞笑意, 一步步走向黄蓉, “先宰了这小子,再扒了你的皮!” “二弟,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血定是甜的,留给大哥尝尝鲜。” 阴恻恻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从赵均背后传来。 赵均浑身一僵, 猛地回头, 只见一道瘦高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 那身影穿着件青衫, 上面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渍, 头发乱糟糟地垂着, 遮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截惨白的脖颈, 上面青筋暴起, 像蚯蚓般蠕动。 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 瞳仁是浑浊的暗红色, 眼白却白得像纸, 此刻正死死盯着赵均, 嘴角微微咧开, 露出两排尖细的牙齿, 牙缝里还塞着暗红的肉丝! “血煞无常!” 赵均心头一沉, 这货看着哪像人, 分明就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 血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一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 脚下都留下个沾着血渍的脚印,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闻着就让人作呕。 “小杂种,吸了老三的内力,倒是壮实了不少。” 血煞的声音忽高忽低, “可惜啊,遇上我,你的内力再好,也得变成我的补品。” 他张开双臂, 青衫滑落, 露出胸口密密麻麻的血洞! 那些血洞还在微微起伏, 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皮下钻动, 看得人头皮发麻! 第36章 洪七公 “想动我赵大哥,先过我这关!” 黄蓉银牙一咬, 脚下凌波微步踏出, 身形如穿花蝴蝶般绕到赵均身前, 弹指神通直攻石勇面门。 她知道硬拼不行, 只能用巧劲拖延。 赵均趁机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翻腾的气血, 眼神一凛, 北冥神功对石勇无效, 那就只能用速度拖垮他们! “走!” 他拽着黄蓉的手, 两人同时催动凌波微步, 身影瞬间化作两道残影, 在竹林间穿梭不定。 此时湘西四鬼已在明处, 再不用像之间一样小心异异, 处处提防。 “哪里跑!” 石勇怒吼着追上来, 沉重的身躯撞得竹子“噼啪”作响, 可他速度再快, 也跟不上凌波微步的精妙转折, 往往差半步就能抓到, 却被两人一个旋身轻松避开。 血煞则像道幽魂, 飘在后面紧追不舍, 暗红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两人, 喉咙里“嗬嗬”作响, 时不时甩出几道血雾, 却总被赵均提前预判, 拉着黄蓉险之又险地躲开。 更麻烦的是树上的飞猴! 这孙子不知何时爬上了竹梢, 借着枝叶掩护, 时不时扔下毒镖、泼出毒液, 虽伤不到人, 却总在关键时刻干扰两人的步法。 三鬼一前一后, 左堵右截, 把竹林搅得鸡飞狗跳。 赵均的步法沉稳精妙, 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找到生路; 黄蓉则灵动刁钻, 像只受惊的小鹿, 看似险象环生, 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攻击。 两人背靠背呼应, 时而分进合击, 时而交叉换位, 把偌大的竹林变成了自家后院, 任凭三鬼如何狂攻, 就是碰不到他们半片衣角。 “妈的!这俩小杂种是泥鳅变的!” 飞猴在树上急得跳脚, 又一枚毒镖扔空, 砸中石勇的脑袋, 却竟然伤不到他的皮毛。 “四弟,你搞什么鬼,看准了再出手。” 石勇气得哇哇大叫, 拳头砸断了几十根竹子, 他这身横练外功虽强, 却耗力巨大, 哪禁得住这般无休止的追逐? 血煞也渐渐没了耐心, 血雾甩得越来越急, 胸口的血洞蠕动得更厉害, 可始终沾不到两人的边。 “一起上!先干掉那个小子!” 血煞嘶吼一声, 身影猛地加速, 竟不惜耗费精血, 速度陡然快了三分, 直扑赵均后心! 石勇和飞猴立刻会意, 一个正面强攻, 一个从侧面偷袭, 三鬼攻势瞬间拧成一股绳, 把赵均的退路压缩到极致! “好个湘西四鬼!约了老叫花子比武,竟敢跑到这来欺负几个小辈,让我好找啊!” 一声炸雷似的喝骂突然从竹林外传来, 震得竹叶哗哗乱掉! 三鬼脸色同时一变, 攻势顿时一滞。 赵均和黄蓉趁机跳出包围圈, 循声望去…… 就见个破衣烂衫的老乞丐, 握着个酒葫芦, 背着根青竹棒, 一手啃着鸡腿从林子里晃了出来。 他头发乱糟糟像个鸡窝, 脸上全是褶子,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扫过三鬼时, 带着股说不出的威压。 “老叫花子!” 血煞的声音都变了调,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 “好小子,追我们追到这来了!” 老乞丐“嘿嘿”一笑, 灌了口酒, 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 “老叫花子跟你们约在黑风崖,左等右等不见人,猜着你们准是又在哪耍阴招,果然没猜错!” 他目光落在赵均和黄蓉身上, 见两人虽有些狼狈却没大碍, 才瞪向三鬼: “石勇,你这一身横练算是白瞎了,竟对个后生晚辈下死手;血煞,你吸人精血的勾当越发没底线了;还有你这猴崽子,躲树上扔阴招,要不要脸?” 飞猴在树上缩了缩脖子, 哪敢顶嘴, 这老乞丐可是能一巴掌拍死一头猛虎的主, 他们四鬼在湘西无敌手, 可碰上这老叫花子, 只有逃命的份, 否则也不用费尽心思抢夺五毒教的子母蛊了。 石勇却梗着脖子道:“老叫花,我们的约定尚在明日,你一言九鼎,该不会现在就对我们出手吧!” 黄蓉目光落在老乞丐手上,猛地一怔,那只握着酒葫芦的手,赫然只有四根手指! 心头“咯噔”一下,九指神丐,北丐洪七公! 桃花岛上,周伯通给她讲了许多岛外的故事,提起江湖群雄,总说同为五绝的老叫花子为人最是正直,虽然武功不如师兄王重阳,可人品就连师兄也是敬佩不已。 一手降龙十八掌威震天下,可是贪吃成性,神龙见首不见尾。 只是……当年五绝华山论剑,争夺九阴真经,爹爹和他关系到底如何? 是敌是友?却未曾可知。 黄蓉偷偷打量着老乞丐,见他正大大咧咧地灌着酒,脸上满是不羁, 她咬了咬唇,没敢直接认破,只是往老乞丐身边凑了凑,声音甜软了几分:“老爷爷,您真好,刚才可多亏了您呢。” 老乞丐“嘿嘿”一笑,刮了下她的鼻子:“小丫头片子,嘴倒挺甜。你爹没教你,见了长辈要懂规矩?” 黄蓉眼珠一转,故意装傻:“爹爹教过呀,说见了厉害的前辈要恭敬。可我看老爷爷您一点都不像厉害的人,倒像……像村里卖糖葫芦的老爷爷。” “你这丫头!”老乞丐被逗得哈哈大笑,酒葫芦都差点掉地上,“老乞丐什么时候成了卖糖葫芦的,好你个鬼灵精,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话一出,黄蓉心里顿时有了底,看来爹爹和他关系还不赖!至少两人没有私怨, 她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甜了: “老爷爷,您认识我爹爹?” “岂止认识,” 老乞丐哼了一声,语气却带着笑意, “你爹那老怪物,当年跟我抢叫花鸡,还没抢过我呢!” 赵均身为穿越者,自然知道眼前的老乞丐就是传说中的北丐洪七公。 强压下脸上的激动, 北丐洪七公!这可是武侠世界里响当当的顶尖大佬, 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为人更是义薄云天! 他总算明白为啥三鬼吓得跟孙子似的,有这位在,别说三个鬼,就是再来十个,也得跪! “原来是洪老前辈!” 赵均赶紧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晚辈赵均,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第37章 降龙十八掌 赵均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 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穿越到这武侠世界, 他总觉得自己开了上帝视角, 北冥神功加凌波微步, 就算现在还不及五绝, 可也应该不会相差太远。 这会见了洪七公, 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天真。 这老乞丐啥都没干, 就往那一站, 嘴里啃着鸡腿, 浑身上下没半点刻意展露的气势, 可湘西四鬼那伙在南疆横着走的狠角色, 愣是吓得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连句硬气话都不敢多说。 其内力的雄厚, 他根本看不透深浅。 赵均暗自苦笑, 自己这点能耐, 在五绝面前, 怕是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北冥神功再厉害, 吸的也只是些二三流货色的内力; 凌波微步再精妙, 遇上降龙十八掌那种刚猛无俦的功夫, 估计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他以前还妄想过, 把北冥神功练到极致, 是不是就能赶上扫地僧那种境界了? 现在看来, 纯属白日做梦。 如果没有其他奇遇, 就算能练到顶, 撑死了也达不到天龙里李秋水那水准, 遇上真正的武学天花板, 依然不够看。 “小子,发什么呆?” 洪七公见他愣着不动, 咧嘴一笑, “难不成被老叫花子的名头吓着了?” 赵均赶紧收敛心神, 拱手道:“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觉得能得前辈出手相助,实属万幸。” “万幸个屁。” 洪七公摆了摆手, 把啃剩的鸡骨头往后一扔, 正好砸在一棵竹子上, “要不是看这丫头机灵,又跟黄老邪那老怪物沾亲带故,老叫花子才懒得多管闲事。” 他话锋一转, 眼睛眯了眯: “不过你这小子也算有种,挨了铁尸那蠢货一拳还能站着,是块好料子。” 赵均心里一动, 听这意思, 洪七公似乎对自己还不算太反感? “前辈谬赞。” “少跟我来这套虚头巴脑的。” 洪七公不耐烦地挥挥手, “苗强那小丫头在竹林后面,赶紧去救人,救完了人,老叫花子还有事问你。” “是!” 赵均不敢怠慢, 赶紧和黄蓉对视一眼。 而三鬼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 不敢阻拦。 赵均和黄蓉刚穿过最后一片竹林, 就见地上躺着道纤细身影, 正是蓝小蝶! 她脸色惨白, 衣衫上沾着血迹, 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此刻双目紧闭, 气息微弱。 “小蝶!” 黄蓉惊呼着冲过去, 探了探她的鼻息, 松了口气, “还好,伤得不重,只是被打晕了!” 赵均赶紧蹲下身, 刚想运起北冥真气帮她顺气, 身后突然炸响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嗷……!” 那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砸下, 带着沛然莫御的刚猛力道, 震得四周石屑簌簌掉落, 连地面都跟着晃了三晃! 两人猛地回头, 就见远处竹林上空卷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无数翠竹像被狂风扫过般齐齐折断, 断口平整如削! “是降龙十八掌!” 赵均心脏狂跳, 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这等威势, 比他想象中还要恐怖百倍! 思虑间, 就见几道黑影从竹林里倒飞出来, “砰砰砰”砸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正是刚才与自己纠缠的湘西三鬼! 血煞胸前的血洞被震得血肉模糊, 嘴里嗬嗬冒着血沫; 石勇青黑色的硬皮裂开数道口子, 像块被打碎的顽石; 飞猴更惨, 直接摔在地上身首异处, 死状凄惨。 紧接着, 洪七公的身影慢悠悠从竹林里晃出来, 手里还拎着那半壶酒, 仿佛刚才那声惊天龙吟只是打了个哈欠。 “两个小娃娃,救人快点!” 洪七公远远喊了一声, 抬脚把试图爬起来的石勇踹回地上, “这几个废物在南强横行霸道,杀人无数,老叫花子今天就替天行道了!” 赵均看着云淡风轻的老乞丐, 再看看地上半死不活的三鬼, 喉咙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五绝的实力? 一招就搞定了? 自己的北冥神功在五绝面前, 莫说吸他们内力, 只需一招, 他们就能让自己爆体而亡。 心头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原以为开了上帝视角, 利用北冥神功就能走捷径, 原来都是自己异想天开, 遇上势均力敌的还能稳稳碾压, 可真遇到相差悬殊的对手, 只能靠凌波微步保命了。 他不敢耽搁, 赶紧对黄蓉道: “先带小蝶离开这里!” 两人小心翼翼地扶起蓝小蝶, 洪七公看着赵均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咧嘴一笑, 喝了口酒道:“你这吸内力的功夫,老叫花子倒也听过几分。” 赵均一愣:“前辈知道北冥神功?” “北冥神功?” 洪七公咂咂嘴, 回忆起往事, “年少时听传功的小和尚说过,他说百年前有个逍遥派,就有这么门功夫,能把别人的内力抢到自己身上,短期内就能内力暴涨,听着倒是唬人。” 他顿了顿, 眼神沉了沉: “可那和尚说了,这功夫看着厉害,终究是取巧。吸来的内力就算炼化成所谓的北冥真气,也像是借来的粮食,看着仓廪实,却不如自己种出来的扎实。真遇上顶尖高手,拼的可不是内力多寡,是精纯!是根基!” 赵均心头一震, 这话竟和他自己刚才的想法不谋而合。 段誉吸了那么多高手的内力, 只是让练习六脉神剑有了足够的内力, 临敌之际甚本都是靠着凌波微步和六脉神剑, 只有在吸了鸠摩智数十年精纯的内力后, 才能稳稳地跻身顶尖高手之境。 可那也是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 才有那般奇遇。 若非鸠摩智走火入魔, 又怎么能轻易让段誉吸走全身功力。 再说了, 丁春秋的化功大法也是北冥神功的改版, 可在面对上真正的顶尖高手时, 却根本无用武之地。 说到底, 打铁还需自身硬, 赵均脑子里“嗡”的一声, 洪七公的话像钥匙, 猛地打开了记忆深处的闸门。 那些熬夜看的武侠小说剧情, 此刻清晰得像刚翻过的书页。 逍遥派那俩老怪物!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 哪个不是把北冥神功练到了极致? 可翻遍全书, 这俩人斗了一辈子, 从缥缈峰打到西夏皇宫, 什么时候用过北冥神功去吸对方内力? 没有! 天山童姥靠的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返老还童后一身功力霸道无匹, 生死符更是练到了出神入化, 随手一弹就能让人生不如死。 李秋水呢? 小无相功模拟天下武学, 白虹掌力阴柔诡谲, 打起架来招式精妙得让人眼花缭乱, 哪次不是靠这些硬功夫跟童姥死磕? 她们俩要是想用北冥神功吸人内力, 以那俩的手段, 江湖上多少高手得被吸成废人? 可人家偏不! 就像洪七公说的, 真正的顶尖高手, 拼的根本不是内力多寡。 而是内力精纯! 李秋水和童姥斗了几十年, 比的是招式精妙, 是功力精纯, 是临敌经验, 甚至是那点女人间的小心思。 北冥神功在她们手里, 更像是一门打底的内功, 是让她们能驾驭那些霸道武功的根基, 而不是用来投机取巧的吸星大法。 赵均脑子里跟炸了锅似的, 更多念头翻涌上来! 还有张无忌! 那小子九阳神功大成后, 内力浑厚得堪称天下第一, 连张三丰那样的泰山北斗都得点头说声佩服。 可结果呢? 光明顶上, 被周芷若持倚天剑一剑, 直接捅了个透心凉! 后来在武当山, 遇上赵敏带来的几个家仆, 最后还是要靠张三丰临时传功, 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 光有一身浑厚内力, 顶个屁用! 心思不够缜密防不住阴招, 照样得吃大亏, 甚至丢掉性命! 洪七公刚才那番话, 此刻听来更如惊雷, 顶尖高手比拼, 从来不是看内力多寡, 拼的是精纯, 是根基, 更是临敌时的应变, 是招式的炉火纯青! 张无忌的内力够强了吧? 可他性子优柔寡断, 实战经验比起老江湖差了太远, 多少次都差点栽在实力不如他的人手里。 再看眼前的洪七公, 降龙十八掌练到了骨子里, 一招一式都透着千锤百炼的精纯, 加上走南闯北几十年, 什么阴招损招没见识过? 收拾湘西三鬼这等货色, 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赵均越想越心惊, 后背上竟沁出一层冷汗。 自己先前真是太想当然了! 总以为凭着北冥神功吸够内力, 就能在江湖上横着走, 如今看来, 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就算真吸成张无忌那般内力怪物, 照样可能阴沟里翻船,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嘿,臭小子,脸色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洪七公见他愣在那儿, 又灌了口酒, 咧嘴笑道,“被老叫花子说中痛处了?” 赵均猛地回过神, 看向洪七公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的敬畏中, 更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信服。 “前辈说得是,晚辈先前确实钻了牛角尖。” 他深吸一口气, 语气诚恳,“内力再强,没有相配的招式和经验,终究只是个空有蛮力的傻子。” 他心里想着: “而吸来的内力,就算能全转化成北冥真气,可原先内力的主人功力也有高低之分,加之修练的内功各不相同,真正成为自己的北冥真气十不存一。” 黄蓉在一旁扶着蓝小蝶, 闻言连连点头, 大眼睛里闪着光:“赵大哥这话在理!就像我爹爹,桃花岛的功夫哪样不是精益求精?哪怕内力稍逊,靠着精巧招式也能周旋到底。” 赵均狠狠点头。 黄药师! 这又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五绝之中, 黄药师的内力未必是最顶尖的, 但论及招式精妙、奇门遁甲之术, 谁能比得上? 五绝除去王重阳, 其余四人若生死之战, 最有可能活到最后的就是黄药师或者欧阳峰! 这一刻, 赵均心里那点想靠北冥神功走捷径的侥幸, 彻底烟消云散了。 吸内力或许能走得快些, 但绝不能当成唯一的依仗! 招式、经验、心境…… 这些东西, 一样都不能少! 赵均又想着, 洪七公所说的传功小和尚, 大概率就是练了唯我独尊功返老还童的虚竹, 虚竹当年受乔峰所托, 要把降龙二十八掌传给丐帮后人, 让这门神功不至于自乔峰而失传, 后来虚竹把二十八掌简化成十八掌, 虽少了十掌。 威力却更胜降龙二十八掌。 而后来洪七公之所以又把降龙十八掌传给郭靖, 开始好像是因为黄蓉菜做得好, 可真正的真相是他看中郭靖这个人, 憨厚老实, 心存大义。 赵均此刻脑海中飞速打转, 该如何才能让洪七公收自己为弟子, 让洪七公心甘情愿的把这刚猛无双的降龙十八掌传给自己。 第38章 好自为之 蓝小蝶睫毛颤了颤, 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黄蓉关切的脸, 还有赵均略带焦急的神情。 “蓉姐姐……赵大哥……” 她声音虚弱, 看到两人都在, 紧绷的神经一松, 眼眶顿时红了,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别怕别怕,没事了。”黄蓉赵均连忙按住要起身的她,柔声道,“多亏了洪老前辈。” 蓝小蝶这才注意到不远处那个叼着酒瓶的老乞丐, 还有地上躺着的湘西三鬼惨状, 小脸一白, 下意识往黄蓉身后缩了缩。 洪七公瞥了她一眼,哼了声:“五毒教虽然行事诡异,可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你这小丫头,很好!只是往后不容易唉!” 他说这话的意思是, 五毒教在历任教主的管教之下, 虽然人人与毒物为伍, 却并未干出伤天害理的事, 对蓝小蝶的人品也是肯定的态度, 可是, 她这性格恐怕压制不住下面的教众, 任由其自生自灭, 恐怕五毒教会多生事端, 若让阴险之人得了教主之位, 也有为祸武林的风险。 赵均黄蓉自然听出了洪七公的言外之意。 黄蓉眼睛一转, 悄悄拽了拽赵均的袖子, 又给蓝小蝶使了个安心的眼色, 随即脸上堆起甜笑, 凑到洪七公跟前: “七公您真是火眼金睛!小蝶妹妹心肠最软了,五毒教在她的领导下必然比以往更加安分守已,只是小蝶妹妹这身手恐怕有点……。” 赵均见状立刻附合,拱手道:“蓉儿说的是。小蝶心地纯良,只是武功尚浅,如今湘西三鬼虽除,可江湖险恶,五毒教内部怕是也有不服管教之辈,她这教主之位坐得未必安稳。” 他这话明里暗里都在往“求指点”上引。 若能得洪七公传个一招半势, 可比自己一个人摸索有用得多。 蓝小蝶听得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声道:“我……我……。” 却不知说些什么! 黄蓉赶紧帮腔:“可不是嘛!七公您老江湖,见多识广,要是能点拨小蝶两招,哪怕只是些粗浅的防身功夫,也能让她在教里立住脚不是?” 谁知洪七公“嗤”地笑了声, 猛灌一口酒, 酒液顺着胡须往下滴, 眼神却陡然锐利起来:“点拨?老叫花子可没那闲心。” 他斜睨着蓝小蝶, 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认真: “五毒教与中原武林井水不犯河水,真要是哪天没了规矩,教里出了作奸犯科的败类,或是这丫头镇不住场子,让那些毒虫猛兽般的教众祸乱江湖……” 说到这儿, 他顿了顿, 手里的酒瓶“啪”地磕在旁边石头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倒也简单。” 洪七公咧嘴一笑, 露出两排黄牙, 语气轻描淡写,“老叫花子顺手就把这教派给端了。” 这话一出, 蓝小蝶吓得“啊”了一声, 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抓着黄蓉衣袖的手都在发抖。 黄蓉也愣了愣, 没料到这老乞丐居然来这么一句, 刚想再说点什么, 却被洪七公一个眼神制止了。 “小丫头别怕。” 洪七公又灌了口酒, 语气缓和了些, “老叫花子说话直,却也分得清好歹。只要你们守着本分,谁吃饱了撑的去招惹五毒教?” 他话锋一转, 看向赵均:“至于学武,江湖上的路哪有那么多捷径?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是先把自己的性子磨硬实了再说。” 赵均心里透亮, 这是明着说没传功的打算了。 他看了眼吓得不轻的蓝小蝶, 拱手道:“前辈教训的是,是晚辈心急了。” 黄蓉眼珠转了转, 知道再求也没用, 索性换了副笑脸:“七公说的是!是我们太冒失了。正好附近山泉清甜,我去给您打些来下酒?再摘些野果,保管新鲜!” 洪七公摆了摆手:“不必了,老叫花子还有事要办。” 他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你们好自为之,别让老叫花子真有机会再来南疆做客。” 话音未落, 身影已如柳絮般飘出数丈,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好自为之”在林中回响, 很快就消失在竹林深处。 蓝小蝶这才松了口气, 腿一软差点坐下, 眼眶红红的:“蓉姐姐,洪老前辈他……他真的会……” “傻丫头,他那是吓唬你呢!” 黄蓉赶紧扶住她, 嗔道,“七公前辈最是正直,要是真瞧不上你,刚才就不会出手救你了。他呀,是想让你硬气起来,别总这么胆小!” 赵均也点头:“蓉儿说得对。他那句顺手端了,就是在逼你成长。五毒教的未来,终究还得靠你自己。” 黄蓉扶着蓝小蝶坐稳, 忽然提高了嗓门, 像是故意说给什么人听:“赵大哥,你闻没闻到?东边林子飘来股香味儿,像是野蜂蜜混着松果香!” 她眼睛瞟着洪七公消失的方向, 手在蓝小蝶胳膊上轻轻捏了捏, 继续嚷嚷:“不久前我在桃花岛琢磨出个新吃法,把野蜂蜜涂在刚烤好的麂子肉上,再裹上新鲜的芭蕉叶焖一炷香,那肉嫩得能掐出水,甜丝丝的还带着点焦香,配着山泉酿的米酒……” “咕咚。” 不知从哪传来声轻响, 细听又像是风吹竹叶的动静。 黄蓉心里暗笑, 嗓门更高了: “可惜啊,这麂子得是清晨刚打回来的,肉才最鲜。还有南边山坳里的紫灵芝,这时候采正好,炖鸡汤能鲜掉眉毛,就是洗的时候得用山泉水慢慢冲,不然沾了土腥味就可惜了……” 赵均立刻会意, 配合着接话:“听着就馋人,等小蝶好点,咱们去找找?” “找什么找!” 黄蓉故意白了他一眼, 语气却带着几分俏皮, “这种精细活哪能随便找?那野蜂蜜得是岩缝里的,采的时候还得防着大野蜂,烤麂子肉的火候更是差一点都不行……” 她拉长了调子, 顿了顿, 耳朵却竖得老高。 林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再没别的动静。 蓝小蝶被说得咽了咽口水,小声问:“蓉姐姐,真有那么好吃吗?” “那可不!” 黄蓉这才收回目光, 拍了拍她的手, 语气恢复了正常, “等你伤好了,我做给你和赵大哥尝尝。七公前辈怕是真走远了,也是,他老人家大忙人,哪能总惦记着这些吃食。” 第39章 斗酒僧 躲在暗处最能看透人心! 竹林深处, 洪七公靠着棵老竹, 眼睛却没离开外面那三人。 他压根就没走远。 刚才黄蓉那番话, 明着是说给赵均听, 实则句句都往他耳朵里钻。 这丫头精得跟猴儿似的, 怕是早猜出他没走。 “北冥神功……”洪七公咂咂嘴,心里犯起嘀咕。 早年听那传功的小和尚提过, 说是小和尚, 其实更是自己的授业恩师, 洪七公嚼着草茎, 眼神飘远了。 那年他才不到二十, 整天琢磨着哪的烧鸡最入味, 压根没想过当什么帮主。 可那天, 石帮主突然把他叫到破庙, “洪七,收拾收拾,跟我上少林寺。” 他叼着的鸡骨头都掉了:“帮主,咱讨饭的跟和尚凑啥热闹?他们那素斋淡出鸟来……” “少废话!”石帮主眼一瞪,“去学乔帮主留下的降龙二十八掌!这功夫自乔帮主离去后就没传下来,如今只有少林寺的那位高人知道了。” 他当时就懵了。 降龙二十八掌! 丐帮帮主才能学的镇派神功, 自第九任帮主乔峰后就已失传, 也从降龙二十八掌的失传开始, 丐帮从当初的江湖第一大派, 沦为二三流门派, 短短数十年间就换了七八个帮主, 想起自己上少林那时, 丐帮已传至第十七代石帮主, …… …… 后来听起小和尚谈起北冥神功 , 洪七公至今依然记忆犹新。 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练会这北冥神功岂非天下无敌! 小和尚摇头, 捡起地上石头, 又指了指旁边的小溪: “北冥神功就像这溪涧,能容四方流水,可要是水流太急,溪床又不结实,迟早会冲垮堤岸。” 那时的他没听懂, 只盯着素饼:“那到底厉害不厉害?” “厉害是厉害,” 小和尚叹了口气, “可最忌心术不正。你想啊,要是见谁都想吸他内力,跟见谁都想抢他银子有何区别?时间长了,自己的心就先黑了,吸来的内力再多,也只会变成害了自己的毒。” 他似懂非懂,又问:“那要是好人练了呢?” “好人练了,” 小和尚摸了摸他的头, 手上的温度暖烘烘的, “就该知道哪些水该收,哪些水该拒。就像这小溪,只纳清泉,不存浊流,才能长长久久。” 后来他才知道, 那小和尚竟是灵鹫宫的尊主, 早已经100多岁了, 更是帮丐帮把降龙掌法精简成十八掌的大恩人。 洪七学成降龙十八掌下山前最后见过他一面, 那一次, 小和尚和另一位大理来的老和尚斗酒, 当初的场面, 洪七公到死都忘不掉。 嵩山深处的青石坪, 古松遮天蔽日, 风过处松涛如吼, 却盖不住少年洪七粗重的喘息。 他攥着怀里用油纸包好的糕点, 站在巨石后, 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忘了呼吸。 青石上坐着两人。 左边是他熟识的“小和尚”, 其实早该称老和尚了, 只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僧衣、总带着点憨笑的脸, 让少年洪七总改不了口。 此刻他正对着对面的人摆手, 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三弟,你这酒……太烈了。” 对面那人, 才是真让洪七公心头打颤的。 须发皆白, 白得像初雪覆在头顶, 可那张脸却不见多少皱纹, 尤其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穿件半旧的灰僧袍, 手里拎着个物件, 洪七公活了二十年, 走南闯北见过的酒葫芦、酒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却再也没见过这样的“酒瓶”。 那玩意儿通体莹白, 竟像是用整块暖玉雕成的, 雕的是天龙吸水的纹样, 龙鳞一片一片清晰可见, 阳光照在上面, 玉里仿佛有流光打转。 最奇的是瓶口, 竟嵌着颗鸽卵大的夜明珠, 虽在白日, 也隐隐透着温润的光。 “这叫醉仙壶,” 白发老僧此刻正笑眯眯地晃着玉瓶,“当年在大理,段家传下来的玩意儿,装不得别的,就配装这状元红。二哥尝尝?” 玉瓶倾斜, 琥珀色的酒液流入小和尚面前的粗瓷碗, 不过浅浅一口, 却香气四溢, 清冽中带着醇厚, 竟比洪七公闻过的所有佳酿都醉人。 他在石头后使劲吸了吸鼻子, 心里直骂娘:娘的,和尚喝的酒都这么讲究? 小和尚被那香气勾得咽了口唾沫, 端起碗抿了抿, 顿时皱起眉头, 脸涨得通红:“辣!比灵鹫宫的烧刀子还辣!” 老和尚哈哈大笑, 笑声朗朗如钟:“当年二哥在西夏冰窖里,喝我带去的梅子酒,可不是这副模样。怎么,当了几十年尊主,酒量反倒退了?” “出家人……少喝酒为妙。” 小和尚挠着头憨笑, 可眼神却瞟着那玉瓶, 显然是没喝够。 少年洪七正看得入神, 忽听老和尚话锋一转: “说起来,上次你说降龙掌法精简后更得神韵,我倒想瞧瞧,与大哥的掌法相比,更有何精妙之处。” 话音未落, 小和尚还没应声, 老和尚已随手将醉仙壶往青石上一放。 那玉瓶看着金贵无比, 落在石头上却悄无声息, 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道托着。 紧接着, 老和尚身形微动。 洪七只觉眼前一花, 刚才还坐着的白发老僧, 竟已飘到坪中, 足尖点在一片落叶上, 那叶子竟纹丝不动。 他没摆架势, 只是随意站着, 可周围的风好像都绕着他走, 松针落得再密, 也沾不到他僧袍半分。 “来试试?”老和尚笑道。 小和尚也不含糊, 起身时僧袍一拂, 青石上的粗瓷碗“嗖”地飞起, 稳稳落在他手里。 他将碗往旁边石台上一放, 双掌缓缓抬起, 掌心隐有白光流转:“三弟小心了。” 话音落, 小和尚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可洪七却看得头皮发麻。 小和尚的掌法看似缓慢, 每一招拍出, 都像有座山压过来, 空气被挤得“嗡嗡”作响, 地上的碎石子竟自动往他掌风里滚。 那是降龙十八掌的架子, 却比洪七练的刚猛中多了层圆融, 仿佛能把天下所有力道都兜住、化去。 老和尚不退反进, 身形飘忽不定, 明明看着在左边, 下一刻却出现在右边, 指尖在小和尚掌风缝隙里点动, 快得只留下残影。 洪七看得眼睛都快花了, 那指法灵动至极, 又像是无形的剑法, 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同时出招, 却又处处透着一股温润, 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没有气劲炸裂, 没有碎石纷飞, 可洪七却觉得胸口发闷, 仿佛有座无形的山压在心头。 他看得到小和尚的掌风如何裹住老和尚, 却又被老和尚的指尖轻轻拨开; 看得到老和尚的指影如何绕着小和尚游走, 却总被小和尚的掌势稳稳圈住。 那不是打斗, 更像是一场舞蹈。 两人的身影在青石坪上忽聚忽散, 衣袂翻飞如流云, 偶尔掌指相触, 只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随即又各自化开。 忽然, 小和尚一声低喝, 双掌合抱, 竟是降龙十八掌里的“亢龙有悔”。 这一掌拍出, 洪七只觉周遭的风都停了, 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 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压向老和尚。 第40章 斗酒僧2 老和尚只是微微一笑, 身形陡然一折, 竟像是没了骨头般, 顺着掌风滑了过去, 同时指尖一点, 正中小和尚手腕上的脉门。 小和尚掌势一顿, 随即哈哈一笑, 收了掌: “服了服了,三弟这凌波微步和六脉神剑,还是这么难缠。” 老和尚也停下脚步, 捋着白须笑道: “二哥就莫取笑三弟了,这精简的掌法才是真厉害,至刚中带着至柔,比当年大哥所使的少了三分霸道,多了七分生机,好!好!好!” 两人相视一笑, 仿佛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切磋, 不过是孩童玩闹。 洪七在石头后僵得像块木头, 手里的糕点早就掉在了地上。 洪七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大哥?二哥?三弟? 这称呼砸进他耳朵里, 比刚才那掌风指影还让他发懵。 能让灵鹫宫尊主称呼三弟, 能让这白发老僧喊二哥, 那“大哥”又是谁? 难不成是…… 他不敢想下去, 只觉得后背直冒冷汗, 正愣神间, 就见老和尚(他此刻已隐约猜到这老僧是谁)弯腰拾起那只暖玉“醉仙壶”, 晃了晃, 笑道:“二哥掌法精进,小弟该敬二哥三杯!” 小和尚连连摆手:“出家人忌酒,再说你这壶里的酒太烈……” “少来这套!”老和尚眼睛一瞪, “当年在雁门关外,大哥喝得最多,你我紧随其后,哪次不是醉到日上三竿?怎么,做了这么多年的尊主,就忘了当年的酒约?” 小和尚被他说得小脸一红,挠了挠头:“那……就一杯?” “三杯!”老和尚不容分说, 又从怀里摸出个物件, 这次洪七看得更清了, 竟是只翡翠酒杯, 绿得像一汪春水, 杯沿还镶着金边, 一看就价值连城。 他往翡翠杯里倒了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绿玉映衬下, 美得晃眼。 小和尚瞅着那杯酒, 喉结动了动, 终究没再推辞, 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好!” 老和尚喝彩一声, 自己也举起醉仙壶, 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大口, 咂咂嘴, “痛快!想当年大哥总说,这江湖啊,没了好酒,跟没了刀的侠客一样,没滋没味。” 小和尚闻言, 眼神也飘远了, 喃喃道:“大哥若是还在,见了你这融合了六脉神剑精髓的一阳指,一定也会啧啧称奇。” “不说这个!” 老和尚摆摆手,又给小和尚满上,“再来!” 这一次, 小和尚没再犹豫, 仰头又是一杯。 两杯酒下肚, 他脸颊泛红, 眼神却亮了起来, 竟主动端起杯子:“三弟,再满上!” 老和尚哈哈一笑, 抬手就倒。 那醉仙壶看着不大, 倒了一杯又一杯, 壶身竟不见丝毫变轻, 仿佛里面装着一条酒河。 洪七在石头后看得直咋舌? 即使几十年后的今日, 见多识广的洪七公对当日所见依然如梦似幻, 不敢置信。 更绝的还在后面。 小和尚喝到第三杯, 忽然按住杯子, 笑道:“光我喝可不行,三弟也得陪我。” 说着, 他伸手往旁边溪涧里一指, 一道水流“嗖”地飞起, 竟在空中凝成一只水做的酒杯, 稳稳落在他手里。 他又对着水杯吹了口气, 杯壁瞬间结了层薄冰, 晶莹剔透。 “二哥这天山六阳掌竟能用到这份上?” 老和尚眼睛一亮, 也不示弱, 屈指一弹, 醉仙壶里飞出三滴酒液, 在空中滴溜溜一转, 竟化作三只极小的酒鸟, 扑棱着翅膀飞到小和尚面前, 叽叽喳喳像是在劝酒。 少年洪七看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小和尚笑着抓起那只冰杯, 往溪涧一招, 又是一道水流注入杯中, 他举杯道:“我这清泉酿,不比你的状元红差,三弟尝尝?” 老和尚也不接冰杯, 只是对着那三只酒鸟吹了声口哨, 鸟儿竟齐齐冲向冰杯, 将杯中的清水啄了个干净, 随即化作三道酒线, 飞回醉仙壶里。 “还是二哥的酒烈!” 老和尚大笑, 又倒了一杯, “不过二哥这手化水为杯,比当年在西夏皇宫里冻住湖水时,更显精妙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一边喝酒一边切磋起“玩酒”的功夫。 小和尚能用掌风催开山间野菊, 让花瓣落入酒杯, 酿出带着花香的酒; 老和尚则能弹指间让酒液在空中画出各式花样, 时而化作天龙虚影, 时而凝成山川名剑, 最后才稳稳落回杯中, 一滴不洒。 到后来, 两人竟比起了谁喝得快。 小和尚端着冰杯, 杯中清水眨眼间就变成了酒, 他仰头便饮, 喉结滚动, 杯空如也; 老和尚则举起醉仙壶, 壶嘴对准嘴巴, 那酒像是长了腿, “嗖嗖”往喉咙里钻, 看得少年洪七眼花缭乱。 最让他惊掉下巴的是, 两人喝了足有四个时辰, 直至黄昏, 夕阳西下, 地上连个酒渍都没留下, 老和尚喝的酒, 竟被他用内力蒸成了水汽, 顺着指缝飘走了; 小和尚更绝, 酒入喉后, 竟从头顶冒出丝丝白气, 带着酒香味儿, 转眼就散在风里。 “痛快!” 最后, 老和尚将醉仙壶往怀里一揣, 拍了拍肚子, “多少年没这么喝了,二哥的功夫,还是这么让人佩服。” 小和尚也笑着抹了抹嘴角:“三弟也一样,这六脉神剑和凌波微步,怕是江湖上再无人能及了。” 老和尚哈哈一笑:“只是大理段氏再无六脉神剑的传承了,只有这改良后的一阳指!” 两人相视一笑, 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尘土, 少年洪七这才回过神, 慌忙往石头后缩了缩, 心脏“砰砰”直跳。 他一天看得太入迷, 四个时辰, 连大气都忘了喘, 此刻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他看着那两道身影慢悠悠往密林深处飘然离去, 一个须发皆白, 一个僧衣朴素, 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只有小和尚若有若无的声音从苍穹之上传来:“江山代有才人出,丐帮曾经是天下第一大帮,往后也不可坠了名头。” 第41章 蛇肉 多年后, 洪七公成了江湖上响当当的九指神丐, 喝遍了天下好酒, 却总觉得没一杯能比得上当年在少林寺后山, 隔着巨石闻到的那缕酒香。 后来再次见到老和尚的功夫, 是在华山绝顶之上, 可段皇爷的一阳指与老和尚相比, 就如烛火之光见烈日骄阳, 就算是王重阳, 那老道士一手先天功出神入化, 夺得华山论剑的天下第一。 和时至今日降龙十八掌大成的自己, 若遇上那两道身影, 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境界, 力道收发由心, 招式圆融无碍, 仿佛天地都在陪着他们动。 自己的降龙十八掌此时刚猛无双, 天下少有敌手, 可功力越深, 对当初两个和尚的切磋就更加心惊。 “娘的……” 洪七公咂咂嘴, 摸了摸肚子, “早知道当年就该冲出去,求他们赏口那玉瓶里的酒喝……” 风过竹林, 沙沙作响, 像是在笑他这老叫花子, 到了这把年纪, 惦记的还是当年那口没喝到的酒。 对方总让他叫小和尚, 说什么辈分乱了无所谓, 心正就行。 而后来, 就再无小和尚的音训。 如今想起这些往事, 洪七公看了眼外面的赵均。 这小子身负北冥神功, 还有那老和尚的凌波微步, 莫非也是传自于他们? 若真是他们的弟子, 人品自是不必怀疑, 可要是并非如此…… 他又看了看蹦蹦跳跳跟赵均拌嘴的黄蓉, 嘴角撇了撇。 洪七公最担心的还是黄蓉。 这丫头可塑性极强, 鬼主意多, 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可也正因为太聪明, 一旦走了歪路, 那麻烦就大了去了。 洪七公往嘴里灌了口酒, 酒液辣得喉咙发烫, 心里头却在逐磨着。 “要说黄老邪那老怪物……啧,性子是真拧巴! 可真论起来, 那老东西还算有点谱。 说白了, 黄老邪是邪, 却邪得有底线。 什么该干, 什么不该碰, 心里跟装了杆秤似的, 怎么也不失为一代宗师, 就算脾气臭, 也从不以强欺弱, 更不屑干那些伤天害理之事。 可黄蓉这丫头…… 洪七公眉头又拧成个疙瘩, 再灌了口酒。 这小妮子, 比她爹精十倍! 随便一个主意就能把人绕得找不着北。 第一次见她就用几块碎银子把当铺老板耍得团团转, 那机灵劲儿, 这要是走正道, 将来绝对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可万一…… 被带坏了呢? 洪七公打了个哆嗦, 酒都醒了大半。 这丫头要是学坏了, 那可比黄老邪可怕多了! 黄老邪顶多自己窝在桃花岛疾世愤俗, 她要是动了歪心思, 凭着那脑子, 再耍点手段, 怕是能把整个江湖搅成一锅粥! 用不了仨月, 江湖上就得血流成河! 赵均正蹲在地上给蓝小蝶包扎伤口, 动作看着挺细心。 可谁知道他骨子里啥样? 身怀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这俩功夫要是用在歪道上, 那还得了? 黄蓉瞅着竹林深处, 睫毛颤了颤, 心里头跟揣了只小狐狸似的转个不停。 “七公肯定没走!” 她暗暗拧了拧赵均的胳膊, 用眼神示意, 心想: “洪七公是什么人物?一辈子最见不得腌臜事,五毒教群龙无首,教中之人若趁机兴风作浪,凭他们用毒的手段,必然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再说了, 老叫花子此生最看重的就是人品。 躲在暗处才看得清谁是君子, 谁是小人, 想必他不亲眼瞧明白小蝶妹妹的人品, 绝对不会轻易挪窝。” 黄蓉往竹林里瞟了眼, 竹子随风飘扬, 却安静的可怕。 赵均身为穿越者, 更是了解洪七公的秉性, 现在, 他也不急着北上少林, 九阳神功势在必得, 可遇上了洪七公, 能得他指点一二, 必将受用无穷。 本来是想让黄蓉教蓝小蝶些桃花岛的功夫防身, 此时也断了这个念头, 凭黄蓉的机灵劲, 和她在金书中的绝顶厨艺, 定能让洪七公传个一招半式, 不过好像有些遗憾, 和黄蓉相处这么久了, 竟然还没尝过她的厨艺, 这次, 可得拖洪七公的福了。 “天都黑透了,” 黄蓉眼珠一转, 往四周瞅了瞅, 故意提高了嗓门, “这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今晚怕是得在这儿凑合一宿了!” 赵均心里清楚, 这丫头肯定是有别的打算, 当下配合着点头:“确实,小蝶伤还没好,夜里赶路太危险。” 蓝小蝶也跟着点头, 她性子纯良, 没多想, 只惦记着周围的毒虫: “这里蛇虫多,不过有我在,倒不用担心了。” “哎等等!”黄蓉摸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小蝶妹妹,这可就是你的拿手好戏了,能不能……引几条蛇来?” 蓝小蝶一愣:“引蛇?做什么?” “当然是吃啊!” 黄蓉拍了下手, 笑得狡黠,“蛇肉烤着吃最香了,外焦里嫩,撒点盐巴就能鲜掉舌头!再说了,咱们现在缺吃的,现成的野味不用白不用!” 赵均听得眼皮跳了跳, 这黄蓉, 为了钓洪七公出来, 连蛇肉都想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 他还真没吃过烤蛇肉, 更没尝过黄蓉的手艺, 心里竟有点期待。 蓝小蝶犹豫了下, 但看黄蓉兴致勃勃的样子, 又不好扫她的兴, 便点了点头:“那……我试试吧。” 说着, 她从腰间摸出个小竹筒, 倒出些粉末在手心搓了搓, 然后往竹林深处走去。 没过片刻, 就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几条手臂粗的青蛇竟乖乖地跟着她爬了回来, 脑袋微微抬起, 看着倒有几分温顺。 “不愧是玩蛇的,厉害啊!”赵均忍不住赞了句。 黄蓉已经捡了些干柴堆好, 用火折子点着, 火苗“噼啪”蹿起来, 映得她小脸通红:“小蝶妹妹真厉害!看我的!” 她利落地找了根削尖的木棍, 挑着蛇头按住, 手起刀落就把蛇皮剥了, 动作干净利落, 处理干净的蛇肉被切成段, 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黄蓉不知从哪儿摸出些盐巴和香料, 时不时撒上一点, 很快, 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飘了出来, 混着烟火气, 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嗤……” 竹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虽然快得像错觉, 但赵均和黄蓉都对视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老叫花子果然在! 黄蓉故意把烤得最焦香的一段举起来, 用鼻子使劲嗅了嗅, 夸张地喊:“哇!好香啊!赵大哥,小蝶妹妹,快来尝尝!” 她递了一串给蓝小蝶, 又塞给赵均一串, 自己拿起一串咬了一大口, 眯着眼睛直咂嘴:“嗯!外酥里嫩,这味道,比我爹爹桃花岛的烤兔肉还香!可惜就是材料有限,要不然更加美味!” 赵均咬了一口, 确实鲜嫩多汁, 带着烟火气和淡淡的香料味, 黄蓉简单的处理, 却比后世所吃过的烧烤味道还好。 按理说, 这个时代, 调料匮乏, 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后世的烧烤, 可黄蓉这手艺, 果真名不虚传, 难怪能把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都骗到手。 “咳咳……” 终于, 竹林里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 洪七公的身影慢悠悠晃了出来, 眼睛直勾勾盯着火堆上剩下的蛇肉, 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小丫头片子,烤东西居然不喊老叫花子,太不够意思了吧?” 黄蓉早等着他呢, 立刻笑着递过去一串:“七公,这不是怕您老人家看不上蛇肉嘛!快尝尝,我特意多烤了几串!” 洪七公一把抢过, 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含糊不清地说:“谁说老叫花子看不上?只要是好东西,管它是什么肉!嗯……不错不错,比那什么酒楼里的厨子烤得强多了!” 他吃得兴起, 又拿起酒壶灌了口酒, 眼神扫过赵均和蓝小蝶, 见两人都安安静静吃着, 没什么小动作, 眉头悄悄舒展了些。 第42章 老和尚的传人? 黄蓉正啃着蛇肉, 忽然笑嘻嘻开口:“七公,说起来,我跟赵大哥早就想见见您了!” 洪七公嘴里塞满肉, 含混地“唔”了一声。 “江湖上谁不念叨九指神丐的威风?” 黄蓉把声音提得亮亮的, “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双,打遍天下难逢敌手!还有您老品菜的本事,一碗阳春面都能尝出十八般滋味,这能耐,整个江湖独一份!” 赵均赶紧跟上:“可不是嘛!晚辈常听人说,洪老前辈您不仅武功盖世,更是义薄云天,今日能遇上您老人家,真是晚辈天大的福气!” 洪七公被哄得眉开眼笑, 捋着胡子嘿嘿直乐:“你们俩小娃娃,嘴巴倒比蜜还甜。黄老邪心比天高,小丫头这话要让他听到,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黄蓉吐了吐舌头, 心里暗自嘀咕着:“爹爹天下无敌,才舍不得跟蓉儿一般计较。” 洪七公灌了口酒, 眼神忽然落在赵均身上, 慢悠悠道,“小子,你叫赵均是吧?” “正是晚辈。”赵均心头一紧,知道该来的来了。 “你那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洪七公咂了咂嘴, 眼神带着探究,“你可知道它们的来历?” 他没有明着问赵均的师承, 江湖中既然早已没了老和尚的事迹, 想必也是他无心踏足江湖, 本不该再打听, 但是赵均这两门神功传承于谁却又至关重要, 只能旁敲侧击! 赵均心里早有准备, 挺直腰杆, 朗声道:“晚辈略有耳闻!这两门功夫,都出自百年前的逍遥派!” 洪七公眉毛一挑:“哦?可否细说。” “北冥神功乃是逍遥派祖师逍遥子所创,” 赵均侃侃而谈, 把记忆里的内容倒了出来, “《庄子》逍遥游有云: …… …… 犹之北冥,大舟小舟无不载,大鱼小鱼无不容。 北冥神功讲究吸人内力化为己用, 但并非蛮力强夺, 而是需以特定心法引导, 将他人内力炼化为北冥真气, 只是修炼时需心无杂念, 否则极易走火入魔。” 他顿了顿, 接着说:“至于凌波微步,更是神妙!它脱胎于《周易》六十四卦,步法踏在卦象方位之上,不仅快如闪电,更能借天地之气卸力闪避,哪怕被数十高手围攻,也能于缝隙中游走,堪称轻功中的巅峰!” …… 洪七公听到一半就愣住了, 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赵均竟说得如此详细, 手里的酒壶停在半空。 这细节, 就差将修炼心法和盘托出了, 这小子, 看似城府颇深, 怎会如此不知轻重! 洪七公没再追问,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准没错了! 这小子的功夫, 十有八九就是当年那个老和尚一脉传下来的! 他说的细节, 连小和尚都没有告诉过自己, 除了亲传弟子, 谁能说得这么透彻? 他灌了口酒, 酒液入喉都带着股热乎劲儿。 好!好! 肯定是老和尚的传人, 人品定然差不了! 这么一来, 倒不用担心这小子把黄蓉带歪了…… 只是江湖险恶, 这么容易信任他人, 是取祸之道! 洪七公看着赵均, 眼神柔和了不少, 甚至带了点长辈看晚辈的期许:“行,你这小子有点意思。既然懂这些,那这两门功夫,可别用歪了!” 赵均身为穿越者, 洪七公是何等人物自然是心知肚明, 他故意说得这么详细, 甚至把北冥神功的大纲都说了出来, 本来就是故意为之, 赵均赶紧点头:“晚辈绝不敢仗着功夫为非作歹!” 黄蓉赶紧又递上一串烤蛇肉:“七公,您快尝尝这个!我特意多烤了会儿,皮更焦了!” 洪七公接过就啃, 心里却盘算开了。 老和尚的传人啊…… 当年没喝到那口酒是遗憾, 如今遇上他的传人, 若能多照拂照拂, 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不过, 人心难测, 还是要多观察一段时间…… “如今的大宋, 外有强敌虎视眈眈, 内有奸臣当道民不聊生。 若江湖再起风波, 汉人百姓再难有生存之地。 可如若这小子是可塑之才, 凭这两门神功再加上降龙十八掌, 定能让丐帮再回巅峰,” 篝火噼啪作响, 映得众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赵均看着洪七公明显缓和的神色, 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这关, 应该算是过了! 第43章 练歪了 洪七公啃着蛇肉, 眼睛却没离开赵均。 这小子刚才露的那手北冥神功, 看着是那么回事, 可总觉得差点味道。 他脑子里转开了, 当年见过的那老和尚, 以及传功的小和尚, 那俩的内力简直不是人能有的! 隔着十丈远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墙, 举手投足间天地都跟着变色, 两人的北冥真气精纯无匹, 若是靠吸人内力就能达到那种高度, 那这门神功也太恐怖了, 可谈到北冥神功小和尚话里话外都是不可随意吸人内力, 这里头肯定有说道! 可任何神功, 既使再高深, 练到一定层度也会遇上瓶颈, 就像那降龙十八掌, 前面的十掌还好说, 肯下力气就能练会。 但最后几掌, 天赋根骨不佳, 练到老死也摸不着门, 甚至有可能走火入魔, 半身不遂! 北冥神功估计也逃不过这个理儿。 靠吸人内力, 入门肯定快, 三下五除二就能有模有样。 可真要往深了练, 到了瓶颈那步…… 嘿嘿, 没那个天赋根骨, 吸再多也是白搭! 老和尚那境界, 绝对不是光靠“吸”就能堆出来的。 准是跨过了那道坎, 把吸来的杂七杂八全炼干净了, 才能那么纯。 可这坎在哪儿? 怎么跨过去? 还得看自个儿的本事。 有的人天生就是练这个的料, 一点就透; 有的人呢, 练一辈子也就那样, 死活跨不过去。 洪七公眯着眼瞅着赵均, 这小子机灵, 功夫也不算孬, 可到底能不能跨过那道坎? 他“呸”地吐出块骨头, 突然冲赵均招手:“小子,过来!” 赵均一愣, 赶紧挪过去。 洪七公伸出手指头, 在他胳膊上戳了戳: “你这内力,跟菜市场似的,啥都有。知道为啥不?” 赵均若有所思, 从见过降龙十八掌的威力后, 他一直在反思, 段誉刚开始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 甚至在天龙寺之时还险些走火入魔,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天生不爱习武导致的吗? 显然不是, “想必是吸得太杂了吧!。” 赵均话音刚落, 洪七公眼睛猛地一瞪, 手里的蛇骨头“啪”地丢在地上。 “算你小子有点脑子!” 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 搓了搓, “光想没用,来!给老叫花子使使劲,用你那北冥神功,往我身上吸!” 赵均吓了一跳:“洪老前辈,这……恐怕不妥!” 赵均心里也有猜想, 北冥神功绝对是金书的顶级神功, 可要真正练到精深, 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化功大法和吸星大法都是北冥神功的改良版, 那两门功法的入门就简单粗暴得多, “少废话!”洪七公把胳膊一伸,袖子捋到肩膀,露出满是老茧的胳膊,“让你吸就吸!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啥叫真内力!” 黄蓉也想开开眼, 这门神功自己无论如何都学不会, 若真遇到顶尖高手, 到底能发挥出多少实力, 她又有些怕洪七公的内力太过高深, 反而震伤了赵均,“七公,这太危险了吧?万一……” “没万一!”洪七公一摆手,眼神盯着赵均,“不敢?还是怕露怯?” 激将法! 赵均心里清楚, 可事到如今, 只能硬着头皮上。 也刚好利用洪七公来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想, 他深吸一口气, 双手按在洪七公胳膊上, 咬着牙低喝一声,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刹那间, 赵均感觉掌心像开了个漩涡, 疯狂往回牵引。 可洪七公的胳膊跟铁铸似的, 内力稳如泰山, 别说吸了, 连一丝一毫都没动! “再加把劲!你没吃饭啊?”洪七公哼了一声。 赵均脸憋得通红, 额头上青筋直冒, 丹田的真气跟疯了似的往外涌, 想撬动那座“内力大山”。 可对方的内力就像扎根在地里的老树根, 纹丝不动不说, 反而隐隐有股反震的力道, 推着他的真气往回倒灌! “唔!”赵均喉咙一甜,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停!”洪七公猛地抽回胳膊。 赵均踉跄着后退几步, 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脸色白得像纸。 洪七公甩了甩胳膊, 嘴角撇了撇: “瞧见没?你这北冥神功,就像个破筛子,看着能装东西,实则漏洞百出!小子,欲速则不达!” 他指着赵均:“老叫花子这胳膊上的内力,就搁在这儿让你吸,你能吸走半分不?不是我吹,就你这杂七杂八的真气,再多也白搭!” 赵均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自己吸那些江湖杂鱼还行, 遇上这种内力精纯到骨子里的顶尖高手, 北冥神功几乎成了摆设! 不是北冥神功不行, 而是自己根基不稳, 拔苗助长, 终难登大雅之堂, “前辈教训的是。” 赵均低下头, 张无忌的九阳神功也是练了五年多, 而自己修炼还不到一个月, 就想凭着吸来的杂七杂八的内力, 幻想一举成为顶尖高手, 果真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洪七公突然叹了口气, 语气缓了点: “也不全怪你。以老叫花子看来,北冥神功入门容易,想练好难如登天。你吸得太杂,又没人好好指点,没走火入魔就算运气了。” 他抓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脖子:“小子,想不想知道那道坎在哪儿?” 赵均猛地抬头, 眼睛亮得吓人:“想!求洪前辈指点!” 洪七公嘿嘿一笑, 指了指他的脑袋: “先把你这脑子里的歪念头扔了!北冥神功不是抢来的,是炼出来的!从明天起,给我扎马步、练吐纳,啥也别想,先把底子磨扎实了!” 黄蓉一听, 立刻笑道: “我就知道七公最好了!赵大哥,还不快谢谢七公!” 赵均刚要说话, 洪七公却竖起耳朵, 往西边瞅了瞅:“嗯?有脚步声!还不少!” 第44章 欧阳克 西边的林子哗啦作响, 紧接着是几个女子娇滴滴的笑声, 听得人骨头酥麻。 “哟,这荒郊野岭的,倒有好酒好肉,真是巧了!” 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摇着折扇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七八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侍女, 一个个身段妖娆, 眼神勾人。 那公子哥嘴角含着笑, 可当目光扫过那老叫花子手里的绿竹棒, 还有他右手那截空荡荡的指节时, 公子哥手里的扇子“咔哒”一声差点捏断! 绿竹棒! 九根手指! 是九指神丐洪七公?! 他心里咯噔一下, 心中暗呼不好。 公子哥赶紧收了杀气, 脸上堆起假笑, 刚想开口套话, 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洪七公身后的黄蓉。 就这一眼,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月光下, 那姑娘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俏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公子哥阅女无数, 却从没见过这般灵动娇俏的姑娘, 手里的折扇忘了摇, 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姑娘,我要定了! “这位……老前辈,” 他咽了口唾沫, 眼神黏在黄蓉身上, “在下欧阳克,路过此地,不知老前辈在此,多有打扰。” 洪七公早把他那点心思看在眼里, 故意把黄蓉往身后拉了拉, 没好气道: “你姓欧阳?到南强来是想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欧阳克笑了笑, 视线转向角落里的蓝小蝶, 眼神冷了几分: “实不相瞒,在下是来找这位小姑娘的。” 他盯着蓝小蝶道, “教里出了乱子,我受朋友所托,带她回去处理后事。” 洪七公哪会信他这套, 冷哼一声: “你朋友?我看是你自己没安好心!” 五毒教与毒物为伍, 与西毒倒是同道中人, 洪七公也没有怀疑五毒教和白驼山的关系, 但是现在, 蓝小蝶是新任教主, 这丫头看似柔弱无刚, 五毒教又值生死存亡之际, 若能让五毒教在这丫头手中走上正道, 也不失为武林之福。 否则, 动手灭人全族, 总是有伤天和。 欧阳克脸上的笑淡了些:“老前辈说笑了,在下与五毒教素有交情,总不能看着他们教内动荡不管。” 他话里滴水不漏, 既没暴露自己的算计, 又把来意说得冠冕堂皇。 “我不认识你!”蓝小蝶突然开口,声音发颤,“姨娘也从来没见过你们!” 欧阳克眼神沉了沉, 却没动怒, 只看向洪七公: “老前辈,这是五毒教内部的事,咱们外人插手不太好。再说……” 他话锋一转, 意有所指: “南强最近不太平,有些来路不明的高手在附近晃悠,小姑娘一个人在外,怕是不安全。” 洪七公哪听不出弦外之音, 把绿竹棒往地上一顿: “老叫花子今天就护着她了,有本事你动一个试试!” 欧阳克盯着洪七公, 心里飞快盘算。 硬拼肯定讨不到好, 可就这么走了, 不仅子母蛊没影, 还错过了那俏姑娘, 实在不甘心。 欧阳克眼珠子一转, 突然收起折扇, 对着洪七公拱手作揖, 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老前辈既然这么说,晚辈哪敢不信?只是看您这绿竹棒,还有这气度……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九指神丐洪七公前辈吧?” 他特意把“九指神丐”四个字喊得响亮, 又往前凑了半步, 腆着脸道:“家叔与前辈可是老朋友了。论辈分,晚辈该喊您一声世伯,侄儿有礼了!” 这声“世伯”喊得那叫一个顺溜, 明着是套近乎, 实际是在告诉洪七公, 你是成名的老前辈, 自然不能以大欺小。 洪七公眼皮都没抬, 心里冷笑: “这小白脸倒是和老毒物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心眼!” 欧阳克见他没否认, 心里更有底了, 接着道: “世伯您老侠义无双,在江湖上那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晚辈虽不成器,却也知道江湖规矩——您老人家身份尊贵,总不能仗着辈分高、功夫强,就对我们这些晚辈动手吧?” 这话阴得很! 他怕洪七公装糊涂, 故意再点破, 让洪七公找不到动手的借口。 洪七公哪会被他绕进去, “呸”地吐了口唾沫: “少跟老叫花子来这套!什么世伯侄儿的,我跟你那便宜叔叔没半毛钱关系!” 他把绿竹棒往地上一顿, 火星子溅起来老高: “老叫花子从不欺负晚辈,但谁要是不长眼想在我面前耍花招,管他是谁的种,照打不误!” 欧阳克脸上的笑僵了僵, 心里暗骂老东西油盐不进, 嘴上却依旧客气: “世伯说笑了,晚辈哪敢耍花招?只是这小姑娘毕竟是五毒教的人,您强行护着,传出去怕是对您的名声不好,江湖人要说您老为了个小丫头,插手别派内务呢?” 他就是要逼着洪七公表态, 最好是让这老叫花子碍于名声, 主动放手! 黄蓉从洪七公身后蹦出来, 双手叉腰, 大眼睛骨碌碌一转, 脆生生道:“你这公子哥好不讲道理!什么叫强行护着?小蝶妹妹明明怕你怕得要死,你非说要带她走,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她话锋一转, 故意歪着头问: “再说了,江湖规矩也没说不许帮人啊!七公爷爷行侠仗义,救个人怎么就坏名声了?我看你是想颠倒黑白,故意给七公爷爷扣帽子!” 欧阳克被她堵得一愣, 刚想辩解, 赵均适时开口, 语气平静却带着股子冷意: “欧阳公子口口声声说讲规矩,可看你这架势,带这么多侍女在荒郊野岭找一个小姑娘,难道就是江湖规矩?”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那些眼神勾人的侍女: “还是说,白驼山的规矩,就是仗着人多势众,强抢民女?” 赵均又怎么会不知道欧阳克的为人, 顺着黄蓉的话就开始故说八道, 蓝小蝶是他的人, 不管欧阳克安的什么心, 蓝小蝶往后都不许和白驼山有来往, 今天, 赵均就要把这条路堵死! 第45章 交手 欧阳克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刚摆出来, 洪七公嘿了一声,手里的绿竹棒往地上一拄。“小毒物,光耍嘴皮子没意思。” 他斜着眼瞅着欧阳克,又扫了眼赵均, “老叫花子今天就不插手,让我这晚辈陪你过几招。” 赵均一愣,随即明白了, 洪七公这是想看看自己的真本事! 而赵均此时也很想知道,他与欧阳克的差距有多大,戓者说凭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是否能打败欧阳克。 欧阳克脸上的奸笑一闪即逝,洪七公不出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对付这小子,他自信一只手就够了! 既能教训这碍眼的家伙,又能在那俏姑娘面前露一手,简直完美! 欧阳克立刻收了折扇,故作惊讶地拱手: “世伯这是说哪里话?晚辈不是来找茬的,但世伯吩咐,晚辈又不得不从,那就点到为止,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嘴上这么说,脚却往前挪了半步,摆出了随时要打的架势。 “少废话!” 洪七公把赵均往前一推,“小子,露两手给老叫花子看看!别光会躲,拿出点真本事!” 赵均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下手腕。 除了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他只有后世学过格斗技巧,以及宋室代代相传的太祖长拳。 赵均脚下一点,凌波微步瞬间展开, 这步法飘忽不定,看得欧阳克眉头一皱,这小子身法倒是不错! 下一秒,赵均突然一个矮身,不是江湖上常见的闪避招式,反倒像街头混混打架似的,贴着地面滑到欧阳克腿边,手肘猛地往他膝盖撞去! “哼,旁门左道!” 欧阳克冷哼一声,提腿就踹。 赵均早有准备,借着滑势猛地拧身,躲开踹来的脚,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抓不是打,而是用后世格斗里的擒拿手法,扣向欧阳克的脚踝! 这一下又快又刁钻,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欧阳克没防备,竟被他抓了个正着! “找死!”欧阳克怒喝一声,内力猛地往脚上一涌。 就在这时,赵均掌心暗运北冥神功! 两股力道刚接触,欧阳克就感觉脚脖子像被电打了似的,一股麻意顺着腿往上窜,内力竟不受控制地往赵均掌心里流去! “这是什么功夫,太邪门了!” 欧阳克一惊,猛地抬脚后退,同时另一只手成爪,带着劲风抓向赵均面门,逼他放手! 赵均只觉得一股浑厚内力涌来,体内内力似乎有倒流之像,丹田中的北冥真气瞬间被冲散! “果然有点难办!”赵均此时还不知道北冥神功遇到比自身内力强太多的对手,根本吸不动,只道欧阳克练的蛤蟆功能逆转经脉,所以导致内力回流。 他心里暗惊,不敢硬接,忙撤了北冥神功,借着凌波微步的巧劲,身子一转,险险避开爪风。 两人一触即分,都后退了两步。 欧阳克揉了揉脚踝,眼神惊疑不定,刚才那瞬间的吸力,跟化功散有点像,却又更诡异!这小子练的什么邪功? 赵均也暗自咋舌。 欧阳克脸上的轻蔑淡了些,折扇唰地打开,““有点意思。再来!” 他攻势更猛,灵蛇掌幻化出数道掌影,招招不离赵均要害。 赵均不再硬碰,全靠凌波微步游走,时不时用格斗技巧偷袭,要么突然矮身撞腰,要么伸脚绊腿,甚至还会用胳膊肘顶对方肋下,配合着几乎无敌的凌波微步,这种打法就有点耍赖了。 欧阳克被他这无赖打法弄得火冒三丈,却偏偏抓不住他的影子。好几次掌风都要沾到赵均了,却被他用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躲开,顺带还被偷袭一下, 虽然不疼,却格外憋屈。 “只会躲吗?” 欧阳克怒吼一声,猛地变招,掌风陡然加快,封锁了赵均所有退路。 赵均眼神一凝,一个侧翻,险险避开正面掌风,同时左手再次按向欧阳克的胳膊,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又是这招!” 欧阳克早有防备,手腕一翻,内力瞬间爆发,一股刚猛的力道震向赵均掌心! “麻!” 赵均只觉得掌心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北冥真气直接溃散,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噔噔噔”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嘴角溢出一丝血。 欧阳克对北冥神功心生忌惮,在被赵均北冥神功接触到的一刻,急忙撤回内力,若非如此,赵均必然身受重伤。 正因内力回撤,他反而被自身内力震得气血翻涌,皱着眉看向赵均: “你这功夫,倒是阴毒!” 洪七公突然开口:“行了,差不多了。” 他看着赵均,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根本没正经学过正经掌法剑法, 一味凭着步法和那野路子打法跟欧阳克周旋,看来老和尚只是传他两门神功,却并未教他其它任何功法,这倒挺符合那老和尚的性子。 洪七公把绿竹棒往地上一顿, “小毒物,没看出来?这小子虽没什么精妙的武功,野路子却多,还全在点子上,你想轻松拿下他,还嫩了点!” 漠七公自然看出了欧阳克的忌惮,故意这么说。 欧阳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说中心事,仍嘴硬道:“世伯说笑了,晚辈只是不想伤了他。” 心里却把赵均恨得牙痒痒,这小子的步法和那邪门功夫太恶心,跟条泥鳅似的滑不溜手,刚才若不是自己得叔父真传,险些就着了他的道! 赵均擦了擦嘴角的血,心里却没多少沮丧。虽然被震飞了,可他清楚,自己能在欧阳克手下撑这么久,全靠凌波微步和那几下出其不意的格斗技巧。尤其是北冥神功,哪怕只能吸到一丝内力,也让对方忌惮三分。同时更坚信洪七公之前对北冥神功的点评, 看来,精深的内力,还是要靠自己的基本功。 “洪前辈,我没事。” 他微喘着气道。黄蓉早就跑了过来,掏出帕子给他擦脸,瞪着欧阳克骂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说好点到为止,下手这么重!” 欧阳克听黄蓉开口,哪怕是骂人,都觉得那声音脆生生的, 比他身后侍女们的娇嗔好听百倍, 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脸上竟露出几分痴笑:“姑娘误会了,我与这位兄弟只是切磋,绝无伤人之意。”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神又黏在黄蓉身上, “姑娘若是心疼,我这里有上好的疗伤药,效果极好,不如……” “谁要你的破烂药!” 黄蓉把帕子一收,往赵均身后一站, “本姑奶奶的药比你的好一百倍!” 欧阳克碰了一鼻子灰,却不恼,反而觉得这姑娘凶巴巴的样子更俏了, 心里那点对赵均的恨意,全被想把黄蓉弄到手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对着洪七公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世伯,既然切磋完了,晚辈就不打扰了。改日若有机会,定再来拜访世伯和……这位姑娘。” 洪七公呸了一声:“别让我再看见你,晦气!” 第46章 逍遥游 欧阳克的人影彻底消失在林子里, 洪七公才转过身, 眼神在蓝小蝶脸上打了个转, 欧阳克的出现, 让他下定决心要传蓝小蝶功夫, 但对于赵均, 却还始终有些放心不下, “小子,功夫是把双刃剑,练好了能行侠仗义,练歪了就是祸根。” 他捡起地上的蛇骨头, 慢悠悠剔着肉, “五毒教不能与白驼山为伍!这丫头是块好苗子!” 赵均看着洪七公若有似无地盯着自己, 自然知道洪七公对自己还不放心。 也知道这是绕不开的坎, 沉默片刻, 低声道:“洪前辈,晚辈还有个名字,或许您听过……赵贵和。” “赵贵和……” 洪七公剔肉的手顿了顿, 抬眼瞅他, 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又低下头, 继续跟蛇骨头较劲, 嘴里嘟囔着, “哦,这名字倒是有点印象。” 他没再多问, 也没点破那层窗户纸, 可脸上的紧绷劲儿明显松了。 当今大宋的皇子, 就算化名在外, 那身份摆在那儿。 皇家子弟或许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可真要学了顶尖功夫去祸害武林? 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当今大宋只剩下半壁江山, 北边被金狗占了去, 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皇室子弟就算再不济, 也该知道眼下的难处。 洪七公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年靖康之耻, 二帝被掳, 多少忠良惨死, 这口气, 武林中人都憋着, 皇室子弟更该记着。 赵贵和这小子要是真敢学了功夫祸害武林, 先不说江湖上的英雄不答应, 怕是连他自己祖宗的牌位都对不起。 国难当头, 哪还有心思窝里斗? 再说了, 能在这种时候化名出来历练, 没躲在江南的温柔乡里享福, 就冲这一点, 也坏不到哪儿去。 大宋太需要一位硬气的官家来主持大局了。 黄蓉和蓝小蝶却没听过, 也并不在意, 叫什么名字, 不还都是自己的赵大哥。 洪七公把最后一点蛇肉啃干净, 骨头一扔, 拍了拍手上的油: “行,赵贵和是吧?老叫花子不管你以前叫啥,往后学功夫,就得守老叫花子的规矩。” 他指了指蓝小蝶: “这丫头,你得护着。五毒教要是能往正道上走,也是南疆百姓的福气。” 又看向赵均, 眼神严肃了些: “你的北冥神功,往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许随便吸人内力,杂而不纯,自取其辱!” 赵均赶紧点头:“晚辈记下了。” 洪七公这才咧嘴一笑, 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也不在意。 “说到轻功,你小子那凌波微步确实有两下子,称得上天下无双了,论精妙,比老叫花子这逍遥游还胜半分。” 他抹了把嘴, 突然对蓝小蝶招手, “丫头,看好了!老叫花子这逍遥游虽比不得凌波微步,却胜在稳当省力,最适合保命!” 话音刚落, 洪七公身形一晃, 像片落叶似的飘了出去, 脚在篝火旁的石子上一点, 整个人竟贴着地面滑出丈许远, 带起一阵风, 吹得火星子噼啪乱溅。 他没停, 身形再转, 绕着几棵大树转了个圈, 脚不沾地, 衣袂飘飘, 看着慢悠悠的, 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转完一圈回到原地, 气都没喘一口, 仿佛只是抬了抬腿。 “瞧见没?” 洪七公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逍遥游,讲究的是借势发力,顺风顺水,遇到强敌打不过,凭着这功夫溜之大吉,保准没人能追上!” 蓝小蝶看得眼睛发直,使劲点头:“前辈好厉害!” “厉害啥,比起赵小子那凌波微步,还是差点意思。” 洪七公哈哈一笑, 又看向赵均, “你的根基不稳,今晚就开始扎马步吧!” 赵均心里一喜, 知道洪七公已有传功的打算, 赶紧拱手:“谢七公!” 现在再喊洪老前辈就显得太生蔬了。 黄蓉在一旁看得手痒, 拉着洪七公的袖子晃:“七公七公,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你这丫头,就知道凑热闹!” 洪七公被她晃得没辙, 刮了下她的鼻子, “还记得你之前说过的,桃花岛有种麂子肉的新吃法?用蜂蜜腌了再烤,外焦里嫩的?” 黄蓉眼睛瞬间亮了, 看来七公还是忘不了吃, 这就好办多了, 拍手道:“对对对!那法子是我新琢磨的,用桃花蜜腌上一天,烤的时候刷上香油,咬一口能流油呢!” “那还等啥?” 洪七公舔了舔嘴唇, 刚才啃蛇肉的油腻劲儿顿时没了, “等把这俩小子丫头的功夫捋顺了,你得给老叫花子露一手!要是做得好吃,别说逍遥游,就是打狗棒法的入门招式,我都传你两招!” “真的?” 黄蓉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一言为定!到时候保证让七公吃了还想吃!” 蓝小蝶在一旁听得直咽口水, 她长在五毒教, 哪听过这么新奇的吃法, 忍不住小声问:“蓉姐姐,那……那麂子肉,好吃吗?” “好吃极了!”黄蓉拉过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讲起来,“比蛇肉香多了,一点腥味都没有,烤得金黄金黄的……” 洪七公猛地把绿竹棒往地上一顿, “咚”的一声, 吓得蓝小蝶赶紧收了话头, 眼巴巴地看着他。 “蓝丫头,别光顾着听吃的!” 洪七公板起脸, “想学逍遥游保命,就得下苦功!现在就和赵均小子去扎马步,站稳了才有资格学别的!” 蓝小蝶赶紧点头, 依葫芦画瓢地跟着洪七公的样子,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膝盖弯曲下沉, 双手平举在胸前。 可刚站没一会儿, 腿就开始打颤, 身子晃得像风中的小草。 “稳住!腰挺直了!” 洪七公拿着绿竹棒在她腿上敲了一下, “这才哪到哪?就想偷懒?等欧阳克那小白脸回头找来,你这三脚猫功夫,够他塞牙缝的吗?” 这话一出, 蓝小蝶咬了咬牙, 硬是把晃悠的身子稳住了, 额头上很快冒出细密的汗珠。 赵均也早已扎好了马步, 虽然腿也酸, 但比起蓝小蝶要稳得多, 毕竟穿越之前也扎过不少, 只是那时候的训练强度与现在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黄蓉在一旁看得手痒, 也学着样子扎起来, 还冲赵均挤眉弄眼:“赵大哥,你看我站得标不标准?” 洪七公哼了一声:“你也别得意,扎不稳照样挨棍子!” 洪七公背着手来回踱步, 时不时用绿竹棒敲敲这个的腿, 拍拍那个的背, 嘴里念叨着: “坚持住!功夫这东西,没别的窍门,就是一个熬!熬过去了,往后才能少吃亏!” 蓝小蝶咬着嘴唇, 心里想着洪七公的话, 想着五毒教的惨状, 硬是没再晃一下。 第47章 潜龙勿用 一晃三天过去, 林子深处的空地上, 黄蓉身形轻快得像只花蝴蝶, 踩着逍遥游的步法绕着树干转圈, 时不时还故意在蓝小蝶面前晃悠, 气得蓝小蝶咬牙跺脚, 她这三天练得腿都快断了, 却还是没把逍遥游的精髓吃透, 每次想加速都差点摔个狗吃屎。 赵均倒是稳扎稳打, 从第一天扎马步撑不过一个时辰, 到现在能直挺挺站满三个时辰, 额头上的汗珠子掉得再凶, 膝盖都不带打颤的。 这天傍晚, 洪七公把绿竹棒往地上一拄,冲赵均使了个眼色: “小子,跟我来。” 赵均心里一动, 赶紧跟上。 洪七公带着他往林子深处走了百十米, 直到离黄蓉和蓝小蝶的声音远远的, 才停下脚步, 转过身盯着他。 “这三天看下来,你小子倒是能熬,心性还行。” 洪七公摸了摸胡子, 突然沉声道,“今日,老叫花子便传你降龙十八掌的第一掌——潜龙勿用。” 赵均眼睛猛地瞪圆, 心脏“砰砰”狂跳, 来了, 终于来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 降龙十八掌! 终于要传给老子了。 “但你得先答应老叫花子一个条件。” 洪七公眼神严肃得很, “这掌法是丐帮的压箱底功夫,绝不能外传,哪怕是你那个机灵得像猴儿的蓉丫头,也不能透半个字!你做得到吗?” 赵均深吸一口气, 郑重地点头:“七公放心!晚辈以性命担保,绝不外传!”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想当初看书, 洪七公传郭靖降龙十八掌的时候也有这么一说。 洪七公这才咧嘴一笑, 往后退了两步, 摆出架势: “看好了!这潜龙勿用,讲究的是藏势蓄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后劲无穷,就像龙潜深渊,不出则已,一出就得石破天惊!” 话音落, 他猛地沉腰, 右掌缓缓推出, 动作不快, 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这一掌牵引着, 隐隐有风雷之声。 “记住这发力的法门,从丹田运气,经肩过肘,聚于掌心……” 洪七公一边演示一边讲解, 每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赵均看得目不转睛, 把每个动作、每句口诀都刻在脑子里, 连大气都不敢喘。 夕阳透过树叶洒下来, 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隐约传来黄蓉和蓝小蝶的笑闹声, 黄蓉聪明无双, 自然知道七公单独拉着赵大哥所为何事。 黄蓉眼珠一转, 拉着还在练步法的蓝小蝶往旁边的石头上一坐, 嘴上哼着小曲儿, 耳朵却支棱着听远处的动静。 “小蝶妹妹,你说七公这会儿在教赵大哥啥厉害功夫呢?” 她晃着脚丫子, 笑得一脸狡黠。 蓝小蝶摇摇头, 额头上还挂着汗: “不知道……但肯定很厉害,赵大哥练得那么认真。” 黄蓉偷偷撇嘴,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能让七公避开她们单独传授的, 除了那套响当当的降龙十八掌还能有啥? 不过她半点不眼红。 当初缠着七公学功夫, 本就是想让他多指点赵均几分。 现在七公肯传他压箱底的本事, 那不是正合心意? 赵大哥学会了, 跟她学会了有啥区别? 将来真遇上事了, 他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吃亏? 再说了, 那降龙十八掌看着就费劲, 一招一式都得拼力气, 哪有逍遥游来得轻巧? 她黄蓉才不遭那罪呢! “练你的吧。” 黄蓉推了推蓝小蝶, “等你学会了逍遥游,回头我带你去掏蜂巢,保准比现在练得有意思。” 蓝小蝶眼睛一亮, 赶紧又练了起来。 黄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 心里偷着乐, 赵大哥学他的硬功夫, 自己练自己的轻巧步法, 分工明确, 完美! 远处, 洪七公的喝声隐约传来, 黄蓉听得真切,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黄蓉见蓝小蝶踩着逍遥游的步子绕树走了两圈, 虽然还有点磕磕绊绊, 但总算没再摔跤, 眼里那股子急劲儿也淡了些。 她突然拍了下手, 凑过去笑眯眯道: “小蝶妹妹,你这逍遥游算是入门了,要不要姐姐再教你两招好玩的?” 蓝小蝶一愣:“啥好玩的?” “你看这个!” 黄蓉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手腕一转, 树枝在夕阳下划出道清亮的弧线, “这叫玉箫剑法,既能防身,又好看,比傻站着练步法有意思多了!” 说着, 她握着树枝比划起来, 时而如流萤绕花, 树枝轻点树干, 留下个个浅痕; 时而又像灵蛇出洞, 树枝带起一阵风, 扫得树叶簌簌落下。 “你瞧,这招叫山外清音,看着慢,实则能卸开敌人的力道……” 黄蓉边演示边讲解, 声音清脆, 动作灵动, 看得蓝小蝶眼睛都直了。 她长在五毒教, 接触的都是毒虫毒功, 哪见过这么好看的功夫? 顿时忘了累, 拉着黄蓉的袖子直晃: “蓉姐姐,我要学!我要学这个!” “想学啊?” 黄蓉故意逗她, “那得答应姐姐,以后得陪我去掏鸟蛋!” 蓝小蝶脸一红, 咬着嘴唇点头: “我……我,只要能学这个,我啥都答应!” 黄蓉笑得更欢了, 把树枝塞到她手里:“乖,先握稳了,姐姐教你第一式……” 远处林子里, 洪七公正教赵均练掌法, 隐约听见这边的笑闹声, 忍不住撇嘴: “这丫头,自己不学好,倒教别人瞎折腾。” 赵均练得满头大汗, 闻言忍不住大笑, 黄蓉这性子, 走到哪都能折腾出点花样来。 不过有她带着蓝小蝶, 倒省了不少心。 第48章 欧阳峰 四人回到五毒教, 蓝小蝶安排好教中事务, 便与洪七公几人在后山林子习武练剑。 一晃半个月过去, 晨雾裹着林子, 洪七公拄着绿竹棒站在老槐树下, 眯着眼瞧不远处的赵均。 那小子正练潜龙勿用, 右掌推出, 掌力拍在树干上, 没见树皮破, 树芯里却隐隐传“嗡嗡”震颤。 洪七公暗暗叫好, 就这进度, 换旁人得练几个月, 赵均倒好, 半个月不到, 不仅招式滚瓜烂熟, 连“藏势蓄力”的窍门都摸透了, 天赋确实没得说。 可越是这样, 越不能松懈。 天赋越好之人, 往往越容易半途而废, 总觉得招式学会了就万事大吉, 可功夫哪是这么简单? 就说这潜龙勿用, 看着就一招推掌, 可真要论威力, 不同的人使出, 差得远了去了! 他年轻时见过不少天赋高的同道, 招式耍得花哨无比, 学习功夫比谁都快, 可一遇上挫折, 要么折戟沉沙, 要么一蹶不振, 就是没沉下心性, 没懂“同样招式,不同人使,天差地别”的道理! 都认为自己才是天之骄子, 洪七公摸了摸胡子, 故意把绿竹棒往地上“笃”地一戳, 声音提得老高: “小子,停了!你这掌看着像模像样,实则慌得很!内劲刚聚到掌心就急着发,跟没烧开的水似的,能有啥后劲?” 赵均收了掌, 抹着汗过来, 眼神里没半分不满, 语气平稳:“七公,那我该怎么调整?” 看着这小子沉稳的模样, 洪七公心里暗暗点头, 面上却更严肃:“怎么调?慢!再慢!从丹田运气到掌心,每一寸经脉都得让内劲踩实了,别跟赶投胎似的!今天你就练慢推掌,啥时候能把这掌推得跟老龟爬似的,还能让树干芯子发颤,再说别的!” 洪七公这是故意磨他。 赵均天赋太好, 学东西太快, 性子难免藏着点急功近利的苗头, 降龙十八掌讲究的是“稳”和“沉”, 要是心性浮了, 就算把十八掌都学全了, 也只是个花架子, 成不了大器。 洪七公正琢磨着, 鼻子先一步嗅到了香味, 黄蓉端着陶碗, 挎着布包跑了过来, 老远就喊:“七公!今天给您做了蜂蜜烤兔腿,还有野枣焖的杂粮饭,快尝尝!” 布包一打开, 油滋滋的兔腿冒着热气, 甜香混着肉香直往洪七公鼻子里钻。 这半个月, 黄蓉的心思他哪能不懂? 知道他故意压着赵均, 怕他磨得太狠, 天天变着法儿做美食, 昨天是野栗子炖山鸡, 前天是裹泥烤的鲜鱼, 连下雨天都能挖野薯蒸软了裹松仁, 把他的胃吊得足足的。 “丫头有心了!” 洪七公也不客套, 抓过兔腿就啃, 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也顾不上擦,“嗯!比昨天的菌子汤强十倍!” 黄蓉笑着递过竹筒饭:“您爱吃就好,明天我再去林子里找找,看能不能打着山雀,给您做个香烤雀儿!” 不远处, 蓝小蝶踩着逍遥游的步法绕着树跑, 身形轻快得像阵风, 手里的树枝还时不时划出道弧线, 正是黄蓉教的玉箫剑法, 动作又快又狠, 再没了当初磕磕绊绊的模样。 她见洪七公吃得香, 也跑过来, 凑到黄蓉身边小声问:“蓉姐姐,赵大哥都练得这么好了,七公为啥还不让他学新招呀?” 这话刚好飘到洪七公耳朵里, 他嚼着兔肉, 慢悠悠开口:“小屁娃懂啥?练功夫跟熬汤一个理,火急了熬不出味儿!他这掌看着熟了,实则还差火候,不磨到骨子里,将来遇上硬茬,哭都来不及!” 赵均这时也练完了慢推掌, 走过来时, 额角的汗比刚才多了些, 却没半句怨言, 重生前的赵均吊儿郎当, 而现在开了上帝视角的他比谁都稳, 投七公所好, 才能混得风生水起, 只问道:“七公,您看我刚才那几遍,是不是比之前稳了点?” 洪七公斜了他一眼, 故意泼冷水:“稳了点?还差得远!明天接着练,啥时候你推掌的时候,能让这老槐树叶不动,只震得地下的草晃,我再教你下一招。” 老槐树叶轻, 地下的草扎根深, 要做到“叶不动草晃”, 得把掌力收放控制到极致, 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 但他就是要这么要求, 磨掉赵均心里那点“天赋好就能快”的念头, 更绝了他用北冥神功走捷径的想法, 让他沉下心, 把根基扎得比磐石还稳。 赵均也不反驳,只郑重点头:“好,七公,我明天接着练。” 洪七公看着他的背影, 又咬了口兔腿, 心里偷偷乐, 这小子, 心性是真不错, 再磨上些日子, 将来定能把降龙十八掌的威风打出来。 美中不足的是, 他是个皇子, 总不能让大宋的皇子当这乞丐头, 唉! 头疼! 一晃又是十来天, 林子里的晨露都快把老槐树的根泡软了, 洪七公早就想离开南强, 只是又舍不得黄蓉顿顿不一样的美食, 赵均的“慢推掌”也终于练到了家。 这天清晨, 他扎着马步站在树前, 右掌缓缓推出, 动作慢得跟老龟爬似的, 指尖刚碰到树皮, 树芯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再看地上, 老槐树的叶子纹丝不动, 树根周围的青草却“唰”地往两边倒, 连泥土里都渗出了细细的裂纹! 洪七公拄着绿竹棒站在一旁, 胡子都翘了起来, 心里头直点头: 这小子总算把“收劲”的窍门吃透了!可面上还是端着,绿竹棒“笃”地戳了戳地:“勉强算你过关,等啥时候……” 话还没说完, 林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 刺得人耳朵疼:“世伯!多日不见,您老这是把五毒教当成自家了不成?” 洪七公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往声音来处一瞪:“欧阳克这小畜生,还敢找上门!” 赵均也收了掌, 眼神一凛, 这一次再对上欧阳克, 他自信单凭潜龙勿用这一掌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蓝小蝶也听黄蓉说过, 欧阳克是西毒欧阳峰的侄子, 苏凝脂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这次怕更是来者不善。 果然, 话音刚落, 十几道身影就从树后绕了出来。 前头的是欧阳克, 穿着锦袍, 摇着扇子, 一脸轻佻; 十个侍女后头跟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 脸上刻满皱纹, 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 手里还盘着一条通体漆黑的蛇, 正是老熟人欧阳峰! “七兄,别来无恙?” 欧阳峰目光扫过赵均, 又落到洪七公身上, “降龙十八掌?恭喜七兄收了个好徒弟!” 欧阳峰刚往前挪了半步, 洪七公立马皱紧眉头, 绿竹棒“笃”地戳在两人中间, 像是划了道无形的界线, 语气冰冷:“老毒物,站远点!你身上这股子蛇腥气,闻着就倒胃口,别脏了老叫花子的地界!” 欧阳峰脚步一顿, 面色平静, 手里的黑蛇却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怒意, 嘶嘶声更响了。 他盯着那根绿竹棒, 嘴角勾起一抹阴笑:“七兄这是怕了?怕我身上的毒沾到你?还是怕我跟你靠得近了,看穿你这降龙十八掌的破绽?” 第49章 关门弟子 洪七公听得这话, 当即就笑了, 绿竹棒往地上重重一敲, 震得周围草叶乱晃: “怕?老叫花子这辈子就不知道怕字咋写!你那点毒伎俩,老子闭着眼都能破!” 欧阳峰缓缓点头, 心下暗暗合计, 自己与洪七公伯仲之间, 千百招内难分胜负, 克儿能拖住老叫花的徒弟, 十个侍女拿下另外两个女娃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那个小丫头使的是桃花岛的功夫, 却不得不防。 看那眉宇间的模样, 像, 真像! 我与老叫花子本就不和, 若为了子母蛊再与药兄为敌, 却甚不划算。 可是千里迢迢来到此处, 若空手而归, 传出去, 又会有人说西毒怕了臭乞丐! 他眼神像毒蛇盯着猎物似的锁着蓝小蝶:“七兄,这是我白驼山跟五毒教的事,与你无关。你把人交出来,咱们今天井水不犯河水,我让克儿给你赔个不是。” 他手中蛇杖顿了顿, 盘于杖上的黑蛇猛地抬起头, 毒信子几乎要碰到身前的草叶:“你我都是老朋友了,不该为了个小小的五毒教大动干戈!” “放你娘的屁!” 洪七公当场就炸了, 五毒教的存亡他本不是很关心, 但既然老毒物势在必得, 就一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这档子事, 老叫花子就非管不可了。 绿竹棒一横挡在蓝小蝶身前, “蓝丫头现在是老叫花子的关门弟子,你白驼山想抢人?先问问我手中的打狗棒答不答应!再说了,五毒教的事轮得到你插手?滚回你的白驼山去,老叫花看到老毒物这食欲都没了!” “啊”!蓝小蝶听洪七公说自己是他的关门弟子, 又惊又喜, 之前多次要拜师, 洪七公传功却拒绝收徒, 蓝小蝶这声惊呼, 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她眼睛瞪得老大, 盯着洪七公的背影, 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七、七公!您……您说我是您的关门弟子?” 洪七公不自觉地摸了摸胡子, “喊什么喊!老叫花子看你这半个月练功还算用心,玉箫剑法也学得有模有样,总不能看着你被老毒物抓走!暂时收你当弟子,省得你被人欺负了没人撑腰!” 这话听着糙, 可蓝小蝶心里比蜜还甜。 之前她软磨硬泡, 洪七公要么说“丫头片子耐不住练掌的苦”, 要么说“老叫花子不收女徒弟”, 今天居然主动认了她! 她鼻子一酸, 差点哭出来, 赶紧往前凑了两步, 脆生生喊了一句:“师父!” 黄蓉在一旁看得直乐, 偷偷捅了捅蓝小蝶的胳膊, 小声打趣:“这下好了,以后你就是小乞丐,看欧阳老毒物还敢不敢随便欺负你!” 欧阳峰的脸彻底黑了, 手里的黑蛇嘶嘶狂吐信子, 连声音都冷了几分:“七兄!你故意跟我作对是吧?” “我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收谁当徒弟轮得到你管?” 洪七公梗着脖子, 绿竹棒往地上一戳, “现在蓝丫头是老叫花子徒弟,赵小子黄丫头都算老叫花子的徒弟,你要动他们,就是跟老叫花子为敌!老毒物,来,咱松松筋骨,比划比划!” 欧阳峰盯着洪七公横在身前的绿竹棒, 指节攥紧蛇杖, 心中暗暗合计: “不行, 不能硬拼! 我与老叫花子斗上便难分高下, 若力道下得猛了, 恐伤及池鱼, 那黄丫头眉眼间全是药兄的影子, 真要是动手时没留神伤了她, 以药兄的性子, 怕是要提着玉箫追我到天涯海角, 眼下还没摸清九阴真经的下落, 绝不能再树这么个强敌。 还有克儿! 要是让老叫花子瞅着空子伤了克儿, 我这一脉岂不是要断了根?” 不如…… 让小辈们先试试手?” 欧阳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半个月前克儿险胜赵均, 却差点被那吸内力的邪功坑了, 来南强之前早把破法教给克儿了: 只要赵均再敢用那邪功吸人内力, 克儿就把毒粉藏在内力里送过去, 片刻间便能侵入肺腑, 到时再让老叫花子拿子母蛊来换取解药救他爱徒, 如此, 是为上上之策, 想到这儿, 欧阳峰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蛇杖往地上一戳, 黑蛇“嗖”地缩了回去:“七兄别急着动手!咱俩知根知底,打个几天几夜也难分胜负。不如让小辈们切磋切磋?我家克儿前阵子跟赵小子没分出胜负,正好让他们再比一场,也让咱们看看年轻人的功夫!” 他故意顿了顿, 目光扫过脸色平静的赵均, “放心,点到为止,绝不伤人性命,当然,要是有人自己练了邪功,不小心栽了跟头,那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洪七公何等精明, 一听就知道老毒物没安好心, 刚要开口反驳, 欧阳克已从后面跳出来, 折扇一摇, 满脸倨傲:“赵兄,上次你只会一味逃跑,这次咱们光明正大比一场!你敢不敢?” 赵均心里直骂娘, “靠!这欧阳克是没长脑子还是故意找茬?一天到晚就想着出风头,有种干洪七公啊!指名道姓要和老子单挑。老子有把握赢你也不想动手啊!生命诚可贵,何必自作孽!”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不行不行,苟住!欧阳峰就在旁边盯着,肯定没安好心,万一我一冲动接了招,指不定掉进什么陷阱里。小命最重要,跟欧阳克硬拼纯属脑子进水!” 他脸上却半点没露怯, 反而扯出个淡笑, 慢悠悠抱了抱拳:“欧阳兄说笑了,轻功身法也是手段不是,又何来逃跑之说?只是我近日练掌略有感悟,正想找机会稳固根基,实在没空陪欧阳兄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要不我们一掌定胜负?如何?” 不用凌波微步, 他没有必胜欧阳克的把握, 这些天练“潜龙勿用”早已经能做到后发先至, 可威力到底如何, 却不得而知, 正好借欧阳克这小子试试手! 第50章 对掌 赵均脑子里过了一遍西毒还没逆练九阴真经前的武功, 蛤蟆功, 西毒的看家本领, 五绝之首的王重阳也没有一击必破的把握, 当初王重阳感觉自己死期将近, 千里迢迢到大理找到南帝, 以道家顶尖绝学“先天功”为筹码, 与南帝段皇爷达成功法互换, 习得段氏秘传的“一阳指”。 王重阳返回终南山重阳宫后, 随即对外宣称圆寂。 他让弟子将自己的“遗体”装入棺木, 并故意将《九阴真经》摆放在棺中, 以此作为诱饵, 引诱觊觎真经已久的欧阳锋上钩。 出其不意之下才破了欧阳峰的蛤蟆功, 而这时候的欧阳克, 还未完全练成蛤蟆功, 并且因为沉迷女色, 导致内力虚浮, 若他用神陀雪山掌与自己对掌, 自己刚猛无双的降龙十八掌正好是阴寒雪山掌的天然克星。 怕就怕欧阳克这个龟儿子耍什么阴谋诡计, 就对一掌, 绝不能多, “对掌?” 欧阳克听到这话, 先是愣了愣,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 折扇“唰”地展开, 遮住半张脸, 只露双带着轻蔑的眼睛:“赵兄倒是有胆量,不过你确定,要跟我比掌?” 上次交手时就看出来了, 这小子内力杂而不纯, 打法却无赖得很, 仗着身法灵活纠缠。 也就那吸人内功的邪功有点麻烦, 不过叔父早传了破法, 只要防着点就行。 虽说他刚学了降龙十八掌, 只是这短短半个月, 又如何比得上我二十多年的苦练。 呵呵! 比掌, 我欧阳克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怎么?欧阳兄不敢比?”赵均嘴角上扬,眉头微挑,就怕这龟儿子耍花样,必须把话说死,“大家都很忙,打打杀杀耗时费力,多没意思?一掌分胜负,多一下都不算数,” 欧阳克折扇一收, 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着, 眼神却不由得又看向赵均身旁的黄蓉, 见黄蓉压根没正眼看自己, 满眼都是赵均, 心里顿时窜起股火。 “有何不敢?” 欧阳克冷哼一声, 右手缓缓抬起, 掌心泛起层白霜, 阴寒的气息瞬间散开,“不过世伯,咱有言再先,一掌定胜负,若你的好徒儿输了,就把五毒教那丫头交给我们。” “比掌就比掌,费什么话,我的徒儿什么时候能当成赌注了,” 洪七公“哼”了一声, 络腮胡子直抖, “老叫花子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想比就亮掌,再敢扯旁的,先吃我一棒!” 欧阳锋双眼微闭, 却把场中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桃花岛那丫头满眼都是姓赵的小子, 克儿看她的眼神也像看到了猎物, 而自己的蛤蟆功自被王重阳破功以来, 到现在也只恢复了七八成, 五毒教的子母蛊对自己的蛇阵只是锦上添花, 也并不是非要不可, 欧阳锋暂时不想为这点小事与桃花岛撕破脸。 洪七公突然跳出来护短, 把局面搅得更加剑拔弩张, 欧阳锋反倒沉住了气。 他扫了眼场中对峙的两人, 心里飞快盘算: 赵均内力杂而不纯,降龙掌刚学半个月,撑死了是个花架子;克儿虽沉迷女色,可神陀雪山掌练了二十余年,还有自己传的破邪功法子,单论掌力,未必会输。 再者, 真要自己出面硬刚洪七公, 反倒容易伤了元气。 不如顺坡下驴, 让他们比这一掌, 赢了, 既能抢回点面子, 五毒教那丫头倒也无关紧要; 输了, 也只是克儿学艺不精, 正好借这机会让克儿长点记性。 想到这, 欧阳锋冷哼一声, 声音不高不低, 却刚好让全场人听见:“既然七兄都发话了,那就按你们的规矩来。一掌定胜负,输了的,认栽便是。” 欧阳锋话音刚落, 黄蓉立马往前跳了一步, 小手叉腰, 脆生生喊道:“等等!西毒西毒,诡计多端,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耍诈?要比掌就得先约法三章!” 她自信赵均比掌一定能赢过欧阳克, 但是总感觉西毒若无必胜的把握, 绝不会轻易答应, 光明正大的比试, 赵大哥就算比不过, 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可欧阳克如果使诈用毒, 却是防不胜防, 黄蓉的话一出, 欧阳克脸上的冷意瞬间散了, 反倒堆起满脸殷勤的笑容, 折扇“唰”地又收了, 语气软了八度:“黄姑娘放心,我怎么会跟赵兄耍诈?咱们都是江湖儿女,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若我侥幸胜了,黄姑娘可愿告知芳名!” 他往前凑了两步, 眼神黏在黄蓉身上, 连声音都放轻了:“黄姑娘有什么规矩尽管说,别说三条,就算三十条,我都依你。只要黄姑娘满意,怎么都成。” 欧阳克这话刚落, 欧阳锋眼皮终于抬了下, 目光在黄蓉身上扫过。 这黄丫头眉眼间带着股机灵劲儿, 一看就是黄药师和冯衡的种。 要是克儿真能把她娶到手, 那桃花岛的奇门遁甲、弹指神通, 比那五毒教的子母蛊可值钱多了! 他心里飞快盘算: 现在跟桃花岛撕破脸不值当,要是能借着这事儿,让克儿跟黄丫头搭上线,将来再上门提亲,既能拉拢黄药师,又能让克儿收收心,倒是两全其美。 想到这, 欧阳锋原本冷硬的脸色缓了几分, 淡淡开口:“克儿说得对,江湖比试,讲究公平。黄丫头有什么规矩,尽管提。” 黄蓉却半点不领情, 往后退了半步躲远些, 眉头皱着, 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对掌时谁也不许躲,必须实打实接招;第二,身上的毒粉、暗器全交出来,让旁人看管;第三,对掌后谁退得远谁输,敢装摔耍赖也算输!” “依你!” 欧阳克想都没想就应了, 还不忘继续献殷勤, “黄姑娘考虑得周全,我这就把毒器都拿出来,绝不让你疑心!” 说着就把腰间毒囊、扇骨里的毒针全掏了, 递到侍女手里时, 还笑容满面地看着黄蓉,“这样黄姑娘总放心了吧?” 黄蓉没搭话, 转头看向赵均, 小声叮嘱:“赵大哥,等会儿别留力,我盯着他们,一有不对劲就喊!输赢不重要,保护好自己!” 赵均看着黄蓉担忧的模样, 心里一暖,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笑着点头:“放心,我有数。” 刚搭上洪七公这条大腿, 要是为了争一口气把西毒彻底得罪死, 纯属脑子进水。 苟着才是王道, 保住自己, 将来才有机会拿江山、抱美人。 “欧阳兄,规矩都定好了,该亮掌了吧?” 赵均转头看向欧阳克, 语气平淡, 掌心已经悄悄凝起内劲, 欧阳克见黄蓉没理自己, 心里有点憋屈, 可想到只要赢了这掌, 说不定能让黄姑娘另眼相看, 立马打起精神, 右手抬起, 比之前多了几分风度, “赵兄!当心了,” 洪七公在旁看得不耐烦, 打狗棒往地上一戳: “磨磨蹭蹭的!老叫花子数三声,你们同时出掌,谁也不许耍花招!一……二……三!” “三”字刚落, 赵均猛地催劲, 潜龙勿用的刚猛气劲瞬间炸开, 带着隐隐龙吟直扑欧阳克; 欧阳克也不含糊, 神陀雪山掌的阴寒掌风裹着刺骨寒意迎了上去! 第51章 险胜 “嘭!” 两掌相撞的瞬间, 巨响震得周围尘土飞扬, 空气里刚猛与阴寒的劲气疯狂对冲, 连旁边的树枝都被掀得噼啪作响! 赵均只觉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掌心往经脉里钻, 北冥真气和降龙掌的刚猛劲气瞬间涌上去对冲, 可欧阳克二十多年的精纯内功确实难缠, 两股力道撞在一起, 他像被重锤砸中, 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手臂发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再看欧阳克, 他咬牙撑着, 只往后退了一步, 脸上刚露出得意的笑, 刚想开口喊“你输了”, 喉咙却突然一甜, 一口鲜血“噗”地喷了出来, 顺着嘴角往下流淌。 “怎么可能……” 欧阳克捂着胸口, 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他明明退得更近, 怎么反而会受了内伤? 洪七公哈哈一笑, “小毒物,愿赌服输,你们可以滚了。” 欧阳锋眉头一皱, 这一掌他早已看出, 赵均那“潜龙勿用”刚猛无双, 可后劲还不足, 只要稍退两步卸力, 压根伤不到欧阳克。 偏偏欧阳克这蠢货, 为了在黄蓉面前撑面子, 非要硬扛着只退一步, 把那股反噬劲气全吃进了体内, 这不受伤才怪! “克儿,我们走吧!” 欧阳锋也是一代宗师, 虽然为人狠毒, 却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纠缠, 声音不大, 却足够让欧阳克听见。 欧阳克脸色惨白,捂着胸口还想辩解:“叔父,我……我只是没料到他掌力藏着后招……” “没料到?” 欧阳锋打断他, 话气不善, 眼神里满是关怀,“刚猛掌力最忌硬扛,退一步卸力的道理都不懂,白练了二十年武功!” 这话跟巴掌似的抽在欧阳克脸上, 他涨红了脸,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自己本来立于不败之地, 刚才满脑子都是赢了让黄蓉另眼相看, 现在想想, 确实蠢得可笑。 洪七公看得乐了, 拄着打狗棒调侃:“老毒物,你这侄子倒是好面子,可惜脑子不够用!输了就认栽,别在这磨磨蹭蹭的,老叫花子看着心烦!” 欧阳锋狠狠瞪了眼洪七公, 又扫了眼赵均, 这小子看似莽撞, 实则掌法用得刁钻, 连克儿的性子都摸透了, 倒有点意思。 这种人才, 有机会就要斩草除根, 免得让他成长起来, 坏了自己的大事。 他没再多说, 伸手拽住还想挣扎的欧阳克, 冷声道:“走!” 欧阳锋拽着欧阳克的手腕, 十个白衣侍女紧随其后, 林间枝叶茂密, 十二人身影灵活得很, 白衣在树影间一闪, 就没了大半。 欧阳克被拽得踉跄, 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不服气, 却被侍女们稳稳架住, 脚步半点没慢。 不过眨眼的功夫, 那片白影就彻底钻进了林子最深处, 连衣角都看不见了, 只余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黄蓉探头探脑往林子深处看了看,撇了撇嘴:“跑得倒快,跟耗子躲猫似的!” 赵均揉了揉还在发麻的胳膊, 心里却没放松, 欧阳锋刚才那记带着杀意的眼神, 他看得真切。 这老毒物现在撤退, 保不准以后会找机会报复, 得更小心才行。 洪七公倒是没多想, 拄着打狗棒走到赵均身边, 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小子!这一掌赢得漂亮!那小毒物吃了亏,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来南强惹事了!” 黄蓉盯着林子深处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连一点白影都瞧不见, 才猛地转头抓住赵均的胳膊, 小手攥得紧紧的, 语气里满是关心:“赵大哥!你快让我看看,刚才有没有伤着?” 说着就伸手去摸赵均的手臂, 指尖碰到他还没完全缓过来的肌肉, 见赵均下意识皱了下眉, 立马放轻了力道, 眼眶都有点红:“都怪我刚才没拦着,早知道小毒物那么蠢硬扛,你也不用拼这么狠……” 赵均心里一暖, 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没事,就是有点麻,缓会儿就好。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旁边的蓝小蝶早按捺不住, 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赵大哥你太厉害了!刚才那掌嘭的一下,直接把坏蛋打得吐血,看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 模仿着刚才对掌的样子, 赵均赢了, 比她自己赢了还更开心。 洪七公笑着笑着, 突然叹了口气, 手里的打狗棒在地上敲了敲, 语气沉了几分: “不过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老叫花子在南疆待得够久了,该走了。” 这话一出, 蓝小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抓着赵均胳膊的手又紧了紧: “师父,您要去哪呀?不再多留几天吗?” 洪七公摸了摸络腮胡, 眼神望向林子深处, 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老毒物出了白驼山,这江湖怕是要再起风浪了。我得去看看,免得他暗地里搞鬼,祸害更多人。” 他转头看向赵均, 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心性不错,沉住气,将来前途无量。” 黄蓉一听洪七公要走, 立马松开赵均的胳膊, 跑到洪七公跟前, 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语气带着撒娇的劲儿:“七公!您不能走啊!赵大哥才跟您学了一招潜龙勿用,这降龙十八掌才刚入门,怎么够呢!” 她生怕洪七公不答应, 又急忙补充: “您看赵大哥多有天赋,刚才那掌打得多好!您再留几天,多教他几招,等他把降龙掌练熟了,以后还能帮您对付老毒物呢!” 赵均也跟着开口, 语气诚恳: “七公,晚辈确实才刚摸着降龙掌的门道,要是您能多指点几日,晚辈感激不尽。” 他心里也清楚, 多学一招就多一分自保能力, 尤其是在欧阳锋可能报复的情况下, 洪七公的指点太重要了。 蓝小蝶也帮腔, 拉着洪七公的另一只袖子:“师父!您就再留几天嘛!我和蓉姐姐给您烤最香的叫花鸡,还去采南疆最甜的野果!” 洪七公被三个小辈缠得没办法, 捋着胡子笑骂:“你们这三个丫头小子,倒是会合伙绑架老叫花子!” 他顿了顿, 看了眼赵均认真的模样, 又瞧了瞧黄蓉期待的眼神, 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看在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老叫花子就再留三天!这三天里,我把见龙在田的诀窍教给你,能不能学会,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黄蓉一听, 立马笑开了花, 松开袖子蹦了蹦:“太好了!谢谢七公!我这就去给您准备叫花鸡!” 赵均也松了口气,连忙拱手:“多谢七公成全!晚辈一定好好学!” 洪七公摆了摆手,故作不满:“别忙着谢!这三天里,老叫花子每天要三只叫花鸡,少一只都不行!” 蓝小蝶立马接话:“包在我身上!我跟蓉儿姐姐一起去抓鸡,保证让师父吃得满意!” 第52章 见龙在田 只有三天, 黄蓉很识趣的支开了蓝小蝶, 让洪七公有更多的时间指导赵均降龙十八掌, 看着二女说说笑笑地向五毒教走去, 赵均赶紧收了心思, 跟着洪七公到了林间空地上。 老叫花子也不废话, 一脚踩在块青石上, 右臂缓缓抬起, 掌心朝下虚按:“见龙在田比潜龙勿用多了三分卸力巧劲,你看好了!” 掌风骤起, 却没潜龙勿用时的刚猛, 反倒像流水绕石般, 贴着空气划出道弧线, 落在旁边的歪脖子树上。 “嘭”的一声轻响, 树干晃了晃, 没断也没裂, 树皮上却印了个浅掌印。 “这掌要柔中带刚,就像你跟人推手,先顺着对方力道走,等他卸力的瞬间,再把劲气打出去。” 洪七公收回手, 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运气时别全聚在掌心,要让内息顺着经脉绕小臂走一圈,记住这股缠劲。” 赵均照着样子抬手, 北冥真气凝聚于掌心, 掌风刚猛有余, 却柔劲不足。 他试着调整内息, 结果真气一时岔了道, 胳膊一阵酸麻, 忍不住“嘶”了一声。 “急什么?” 洪七公敲了敲他的胳膊, “老叫花子练这招时,还被小和尚罚着推了半个月磨盘呢!你的内力过于繁杂,先把内息抒顺再说。” 接下来两天, 赵均几乎泡在了空地上。 白天跟着洪七公练掌法运气, 晚上就自己琢磨“缠劲”的诀窍。 他的天赋悟性皆是上乘, 只是体内北冥真气有数十种之多, 看着浑厚, 却只有万长老、李长老那两股稍强些, 虽说都转化成了北冥真气, 没出现互相排斥的乱象, 可运转起来总有些滞涩, 尤其练“见龙在田”这种要柔劲缠劲的掌法, 刚猛真气一冲, 柔劲立马就散了。 “小子,发什么呆?” 洪七公啃着黄蓉早上送来的叫花鸡, 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内息又乱了?” 赵均点头, 抬手又试了一次, 掌风拍在树干上, 还是“嘭”的一声闷响, 树皮裂了道缝, 掌印却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叹了口气:“七公,我体内真气太杂,运转时总跟不上缠劲的路子。” 洪七公抹了把嘴:“贪多嚼不烂,老叫花子观察你好些天了,你的北冥神功是顶级功法,只是你体内的真气无法融会贯通,关键是把杂的拧成一股绳。” 他走到赵均身边, 伸手按在他的小臂上,“你试着把真气往我手指这儿聚,慢着点,别用蛮力。” 赵均依言运气, 刚想把北冥真气往小臂涌, 就被洪七公按住:“停!不是让你硬推,是让真气绕着经脉走,就像水绕着石头流,不是直接撞上去!” 指尖传来一股温和的力道, 顺着赵均的经脉慢慢游走。 赵均心里一动, 试着让体内那几十股细碎真气跟着这股力道转, 刚开始还磕磕绊绊, 可随着洪七公的力道引导, 那些原本散乱的真气竟慢慢缠在了一起, 像拧成了一根细麻绳。 “对,就是这感觉!” 洪七公眼睛一亮, 猛地收回手, “再试试出掌!” 赵均深吸一口气, 内息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这一次, 那些杂糅的真气虽然还无法完全融合, 却没再乱冲, 绕着小臂走了一圈, 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气劲。 他看准树干, 轻轻推出, “见龙在田!” 掌风掠过空气, 没了之前的刚猛爆裂, 反倒带着股黏劲, “嘭”的一声落在树上。 这一次, 树干没裂, 树皮上却印出个清晰的掌印, “多谢七公指点!” 赵均感觉如此运气之下, 体内真气能用出的十不存一, 却能够控制自如。 洪七公看着那清晰的掌印, 又扫了眼赵均紧绷的肩头, 伸手在他胳膊上敲了一下:“小子,别光顾着高兴,你以为这就成了?” 赵均明白, 刚要开口, 就听洪七公接着道:“你现在能用出缠劲,是靠我刚才引着真气走,可真到了实战,谁给你引?再说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十成内力只使出一成,这跟拿着金元宝当石头扔有啥区别?” 他蹲下身, 捡起块小石子, 往远处一抛, 石子“嗖”地钻进草丛: “北冥神功是好东西,就像这石子要是换成金锭,扔出去力道肯定更大。可你现在手里的金锭是碎的,凑在一起看着沉,真要用的时候,还不如一块整的石头顺手。” 赵均摸着胳膊, 若有所思, 洪七公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叫花子当年练降龙掌,一招亢龙有悔就对着瀑布拍了三个月,直到掌风能把水流拍断,才算摸着门道。” 看着赵均的模样, 语气沉了沉:“你小子天赋是够,可最大的毛病就是……内力来得太简单!” 他伸手指了指赵均的胸口,“北冥神功一吸,别人几十年苦修的内力就成了你的,可后遗症也明显。那些内力没经过你自己打磨,就像刚从矿里挖出来的铁,满是杂质,看着多,却炼不出好钢。” 赵均猛地挺直脊背, 双手抱拳, 语气格外郑重:“七公教诲,晚辈定当刻在心里!往后不管是打磨内力,还是练降龙掌,都绝不再贪快求省事!” 他本想喊师父, 但洪七公明确告诉过他, 自己收下蓝小蝶本是权宜之计, 但你和蓉儿以后再说! 洪七公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劲儿, 捋着胡子笑了:“你小子能听进去就好。行了,老叫花子该走了,再晚些,指不定又被什么事绊住脚。” 他说着就背上酒葫芦, 打狗棒往肩上一搭, 脚步已经往林外挪了。 赵均连忙上前一步:“七公,您不再和蓉儿打个招呼?她今早还说要给您烤最后一只叫花鸡,现在说不定正往这儿赶呢!” 洪七公脚步顿了顿, 嘴角抽了抽, 又很快摆了摆手:“不了不了!” 他压低声音, 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那丫头太讨人喜,嘴又甜,要是见了面,她再抱着我袖子撒娇,说什么七公再留一天,旁边蓝丫头再跟着帮腔,老叫花子心一软,再整点好吃的,岂不是又走不了了?” 赵均看着他那副“怕被缠住”的模样, 忍不住笑了。 “可蓉儿要是知道您不告而别,肯定会难过的。” 洪七公叹了口气, “老叫花子也想收你和蓉儿为徒,只是你的身份,将来老叫花子总不能让你当个乞丐头头。至于蓉儿,她那性子,练不了降龙十八掌的!” 赵均狡黠一笑, “七公,您不是还有一棒打狗棒法,我看蓉儿最适合不过了!” 第53章 皇城司 洪七公一听这话, 眼睛瞪得滚圆, 抬手就用打狗棒敲了下赵均的脑袋:“好你个小子!跟蓉儿学坏了是吧?还知道一唱一和算计老叫花子!” 嘴上虽骂着, 可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的确有把打狗棒法传给蓝小蝶或者黄蓉的想法,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让黄蓉去当丐帮的下任帮主, 那丫头未必会同意, 手里的打狗棒转了个圈, 又轻轻戳了戳赵均的胳膊:“打狗棒法是丐帮镇帮之宝,哪能随便传?再说那丫头鬼主意多,真学会了,指不定用棒子敲多少人的脑袋,到时候还得老叫花子替她擦屁股!” 他话音刚落, 身形猛地一晃, 像阵风似的往后退了两步, 原本站着的地方只余下一片落叶。 就见洪七公的身影在林间一闪, 踩着树干轻轻一点, 整个人就往林外飘去, 动作快得只剩道残影。 “小子!打狗棒法的事……你别跟蓉儿瞎嚷嚷!” 远处传来洪七公的声音, “还有,好好练掌!下次见面,老叫花子要检查你见龙在田的火候!” 话音渐远, 再看林间, 哪还有洪七公的影子?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像是在回应着他的话。 赵均站在原地, 手里还残留着刚才被打狗棒敲过的轻麻感, “赵大哥!七公呢?我烤了他最爱的蜂蜜叫花鸡!” 一柱香后, 黄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她提着食盒跑得飞快, 蓝小蝶抱着陶罐跟在后面, 两人脸上满是期待。 可到了空地一看, 只有赵均站在那儿, 哪有洪七公的踪迹? 黄蓉的脚步猛地顿住, 手里的食盒晃了晃, 蜂蜜的甜香飘出来, 却没了之前的欢喜劲儿。 她皱着眉走到赵均跟前, “七公真走了?连我烤的蜂蜜叫花鸡都没尝一口?” 她心里其实更在意的是, 赵均降龙十八掌才学了两掌, 万一遇上欧阳锋那老毒物, 这两掌哪够。 自己还有好多法子能留住七公, 可他偏偏不告而别, 她轻“哼”了一声, 明显有些不满。 赵均对黄蓉这些小心思, 自然一清二楚, 心里又好笑又了然, 这丫头嘴上怨七公不告而别, 实则全是担心他武功不够, 应付不了欧阳锋。 他伸手把食盒往黄蓉手里推了推, 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别生气了,我们在南强耽搁太久了,也该继续北上了!”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 这几天跟着洪七公练掌, 体内杂糅的北冥真气总让他没底, 只有早点拿到少林寺藏经阁里的九阳神功! 才是当务之急。 五毒教能对蓝小蝶教主之位造成威胁的人几乎已死伤怠尽, 她又学会了逍遥游和玉箫剑法, 只要不是顶尖高手, 她已经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赵均看向蓝小蝶, 语气沉了几分, “小蝶妹妹,欧阳锋要是去而复返,你千万别硬拼!” 蓝小蝶握着陶罐的手紧了紧, 眼神却没了之前的怯懦, 反倒透着股教主的底气:“赵大哥放心!我现在学会了逍遥游和玉箫剑法,他要是真来了,我先带着教众躲进后山的密道,那密道只有我知道,他找不到的!况且,现在教中的叛徒都已清除干净,没人带路,他们不可能轻易进得了总坛!” 赵均点头,又叮嘱:“还有,要是实在应付不了,就往临安方向去,记住,保命最重要!” 蓝小蝶用力“嗯”了一声, 眼眶却有点红,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银哨子, 递到赵均手里:“这是五毒教的传讯哨,吹三声短、一声长,你和蓉姐姐再来南强就吹这个。要是你们遇到危险,只要我能收到消息,就算拼了命也会去帮你们!” 赵均接过哨子, 入手冰凉, 却带着沉甸甸的心意, 他攥紧哨子:“好,我收着。你在教里也要好好的,等我和蓉儿从少林寺回来,就来看你,” 三天后, 夕阳西斜时, 赵均和黄蓉终于踏进了荆州地界。 城门内人来人往, 叫卖声、马蹄声混在一起, 比南疆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黄蓉眼睛早被街边的糖画摊勾住, 拉着赵均的袖子晃了晃:“赵大哥,咱们先找家客栈歇脚,我听说荆州的酱肘子特别有名,晚上咱们去尝尝!” 赵均笑着点头, 目光扫过街边的客栈招牌, 最后选了家看起来干净的“悦来客栈”。 刚进门, 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上来: “客官里边请!是打尖还是住店?” “两间上房,再备一桌上好的酒菜,要你们这儿的酱肘子。” 黄蓉抢先开口, 熟门熟路地报出菜名, 还不忘补充,“多放辣,再给我们来壶热茶!” 店小二应着去了, 两人跟着伙计上了二楼。 进了房间, 赵均刚把包袱放下, 楼下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店小二带着哭腔的求饶:“各位爷!小的这就清人,千万别砸东西啊!” 黄蓉耳朵尖, 立马凑到窗边往下瞅, 刚想开口骂, 就被赵均一把拉了回来。 “别出声!” 赵均眼神凝重, 盯着楼下那群黑衣汉子,“这些人不是普通恶霸。” 黄蓉被他拉着, 也仔细往下看, 只见十几个黑衣汉子穿着统一劲装, 腰间隐约露着银色令牌, 清退客人时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连走路都踩着相同的步幅, 透着股常人没有的肃杀气。 “赵大哥知道他们?”黄蓉刚想问,就见赵均轻轻点头,语气肯定:“是皇城司的人。” “皇城司?” 黄蓉瞪大眼, “不在深宫内苑呆着,他们跑荆州干什么?” 赵均拉着她轻轻关紧窗户, 还特意用桌子抵了抵:“皇城司行事向来隐秘,不会平白无故清退客栈。你没看见他们腰间的令牌吗?比普通皇城司的令牌多了道金边,应该是专管江湖事务的暗探。” 皇城司虽是皇帝的亲从, 直属于皇帝, 不受三衙辖制, 但他此时却不知道这些人是敌是友, 他想起之前被禁军追杀的日子, 连逃到大理都没能摆脱, 那些追兵乔装改扮, 手段狠辣, 可他至今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黄蓉也收起了之前的雀跃, 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在房间里吧?咱们的酱肘子还没吃呢!” “先等!” 赵均拉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远离窗户, “他们刚清完客人,肯定在布置什么,现在出去就是撞在枪口。咱们先看看他们的动静,要是他们只是等个人、办点事就走,咱们就等他们离开再换客栈。要是他们盯着这客栈不走……” 他顿了顿,又瞥了眼黄蓉腰间的软猬甲:“咱们就从后院翻墙走,荆州这么大,总能找到别的地方歇脚。” 在没有分清是敌是友之前, 他不想贸然动手, 这些人不同于三衙禁军, 两人刚说完, 楼下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还有人压低声音汇报:“押班大人,客栈前后门都守住了,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第54章 押班小林子 赵均指尖捏着窗纸, 刚挑开一道缝, 就见那押班太监背着手, 慢悠悠往二楼走来。 他穿绣暗纹的黑官服, 身形比寻常汉子纤细, 脸上虽无血色, 眼神却透着股沉稳, 扫过二楼房间时, 目光在赵均这扇门上多停了两秒。 “不对,他们不像在等人。” 赵均心里一紧, 赶紧收回手, 拉着黄蓉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的目标,好像是我。” 黄蓉刚要张嘴问, 就听见脚步声顺着楼梯上来, 停在房门外。 紧接着, 门上被轻轻敲了三下, 那押班太监尖细却不刺耳的声音传了进来, 带着几分客气:“房内可是贵和公子?许久不见,可否开门一叙。” 赵均听见“贵和公子”四个字, 心里暗叫不好, 指尖的窗纸都差点捏破, 这押班不仅认识他, 还叫出了他的本名! 皇城司的人以后用处良多, 若是来擒自己的, 倒是进退两难了。 他盯着房门, 眉头拧成疙瘩, 脑海里飞速回想, 这张脸明明看着眼熟, 可就是想不起是谁。 无论来人是敌是友, 都不能视而不见。 赵均压低声音对黄蓉说道,“这些人都是宦官,蓉儿,待会开门见机行事。” 黄蓉瞪大眼, 拉着他的袖子小声喊:“啥,都是太监?赵大哥你……你果真是皇室的人?” 赵均没工夫细解释, 只是快速整理了下衣襟, 才伸手慢慢拉开房门。 门外的押班太监见门开了, 原本尖细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对着赵均拱手行礼:“内臣见过公子。” 赵均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终于有了印象, 这不是当年在后宫御花园里, 跟着淑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小林子吗?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贴身太监, 没想到现在竟成了皇城司的押班。 “小林子?” 赵均试探着叫了一声。 小林子眼睛立马亮了, 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腰弯得更低了: “公子果然好记性!内臣当年在淑妃娘娘身边当差,有幸见过公子几面,公子的模样,内臣至今没忘!” 赵均松了口气, 至少是认识的人, 总比面对陌生人强。 他侧身让开:“人多眼杂,进屋谈吧。” 小林子跟着进屋, 目光飞快扫过站在赵均身后的黄蓉, 见她穿着灵动, 婉如天仙下凡, 眼神里带着警惕, 也没多问, 只对着赵均躬身道:“公子这些日子在外受苦了,陛下总念叨您,说您突然离京,连个口信都没留,派了好几拨人寻您,都没消息。老天有眼,让内臣遇着您了!” 赵均坐下, 直奔主题:“小林子,我问你,我离京后,遭禁军追杀,一路从临安逃到大理,这事父皇知道吗?” 小林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他抬头看了眼赵均, 又快速低下头, 声音压得更低:“公子,这事…… 刘观察使畏罪自杀,陛下已经知晓,并已经让皇城司彻查,务必找出慕后中人。” 赵均坐在椅子上, 指尖摩挲着桌沿, 皇城司插手都还没揪出慕后之人, 要么是查到不敢说, 要么就是皇城司也有人参与此事? 目光直直盯着小林子。 他看了半天, 小林子始终低着头, 侧脸紧绷, 眼睫垂得低低的, 根本看不出半分情绪, 是紧张? 是心虚? 还是单纯的恭敬? 赵均完全猜不透, 只觉得这宫里来的人, 心思比江湖上的老狐狸还深。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黄蓉站在赵均身后, 也察觉到气氛不对, 眼神警惕地盯着房门外。 若有异动, 自己即刻出手! 过了好一会儿, 小林子才慢慢抬起头, 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恭敬, 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公子,如今总算找到您,内臣已经让人快马加鞭给陛下传信了。陛下要是知道您平安,肯定高兴坏了,还请公子跟我们回宫,也好让陛下放心。” “回宫?” 赵均终于开口, 声音没什么起伏, “就这么空着手回去?追杀我的人还没找出,要是再遭人暗算,谁来保我?” 小林子立马道:“公子放心!这次内臣带了五十名皇城司精锐,都是陛下亲选的死士,刀山火海都能替公子挡着!而且宫里已经布控好了,只要公子回去,陛下会让皇城司日夜守在您的住处,绝不让任何人伤您分毫!” 赵均手指在桌沿上顿了顿, 心里自有盘算。 皇城司的人似乎可以相信, 毕竟是父皇亲选的人, 那么要杀自己的人, 在朝中定然手眼通天, 并且此事牵连太广, 以至于皇城司的人也不敢轻易把他揪出水面, 史弥远? 这个时候他对我的敌意应该没这么强, 甚至还有把宝押在我身上的打算。 那会是谁? …… 是谁好像并不重要, 自己没有真正实力之前, 即使知道是谁, 也无能为力, 能够动用禁军追杀当朝皇子的人, 就算查到他身上, 最终也最能杀些替死鬼罢了。 唯今之际, 只能潜龙勿用,见机行事了, 赵均现在满脑子都是少林寺的九阳神功, 有了这门功夫, 别说应对宫里的危机, 就算遇上欧阳锋也多几分底气。 更别提他还记着历史记载, 景献太子赵询也快要领盒饭了。 赵询的死说是急病, 实则处处透着古怪, 说不定就跟追杀他的幕后黑手有关。 这时候回宫, 是把自己扔进了龙潭虎穴, 连护身的本事都没有, 就算被立为皇太子, 也终将为他人做嫁衣。 打铁还需自身硬, “回宫的事,再等等。” 赵均抬眼, 语气斩钉截铁,“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小林子脸色微变, “公子,您有什么事比回宫见陛下还重要?陛下日思夜想,您要是不肯……” “我需要北上东京一趟。” 赵均没等他说完就开口, 目光扫过小林子, “烦请禀告父皇,贵和定会平安归去,不用担心。” “北上?” 小林子声音都尖了几分, 猛地抬头盯着赵均, 脸色比之前更白, “公子!北边现在可是金人的地盘啊!那些金人凶得很,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您去那干什么?这要是出点事,内臣怎么跟陛下交代!”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明显有些急了: “公子您就算不想回宫,也不能往金人地界跑啊!咱们去江南、去蜀地都行,哪怕岭南也比去北边强!” 赵均看着小林子的模样, 没说话, 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体内真气悄然运转, 右手微微抬起, 掌心凝着一股沉稳的力道, 正是洪七公教他的“见龙在田”。 “砰!” 赵均抬手对着旁边的木桌轻轻一按, 掌风裹挟着黏劲落在桌面上, 看似没用力, 可下一秒, 那结实的木桌竟“咔嚓”一声, 四条桌腿齐齐断裂, 桌面却完好无损地落在地上。 黄蓉在后面看得眼睛一亮, 赵大哥这掌法, 比之前又熟练了不少! 第55章 露一手 小林子微微一惊, 盯着地上断腿的木桌, 脸色从白转青, 又从青转沉。 他可不是普通太监, 能当上皇城司的押班, 都是宫中数一数二的好手, 江湖上二三流好手的路数, 他一眼就能看穿。 赵均这一掌看着轻, 实则力道收放自如, 柔劲裹着刚劲, 既断了桌腿又不伤桌面, 这份对内力的掌控力, 自己也能做到, 但却无法像他这样轻描淡写, “公子……您这掌法……” 小林子声音满是难以置信, 心中早已番起惊天骇浪, “数月前公子离京时,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怎么才过这么些日子,就有了这般能耐?陛下让我请公子回宫,可公子不愿回宫,又不能用强,如何是好!” 赵均心里早有准备, 他也不想为难皇城司的人, 这些人以后都该成为自己的助力, 而非敌人, 于是淡淡道:“离京后遭追杀,侥幸遇到一位江湖前辈,他看我可怜,便传了我些保命的本事。这就是前辈所授。” 他没提洪七公的名字, 也没说要上少林的事, 宫里人多口杂, 多一句不如少一句。 “父皇只是让你们寻我下落,如今我并无危险,也有自保之力,最迟三个月,我一定会回去。” 小林子听完“三个月之约”, 眉头还是没松, 往前凑了两步, 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公子虽有本事,可北边毕竟是金人地界,凶险难测。不如让内臣带着皇城司的弟兄跟着您?万一遇着麻烦,也好有个照应,以防不测!” 这话一出, 黄蓉先皱了眉, 五十个穿黑官服的太监跟着, 走到哪都扎眼, 怕是刚进金人地界就被盯上了! 赵均也摇了摇头, 语气坚定: “不行。人多眼杂,你们跟着去,反倒不妙,说不定还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顿了顿, 又道:“我和蓉儿只是普通江湖人,低调行事,反而安全。” 小林子急得直搓手, 却也知道赵均说得在理, 皇城司的人身份特殊, 在大宋境内还好, 到了金人地界, 纵有通天之力也无处使。 可他要是不跟着, 又实在不放心。 纠结了半天, 小林子在原地转了两圈, 手指绞着官服下摆, 突然停下脚步, 眼神变得格外坚定:“公子,您不愿回宫,皇城司的弟兄也确实不适合去金人地界添乱,那不如……就内臣一个人跟着您!” 赵均没有拒绝, 自己确实该培养些亲信了, 小林子又急忙补充:“公子您放心!内臣这就换身普通布衣,扮成您的随从,绝不给您添麻烦!要是真遇着危险,内臣苦修三十年的功夫也能挡一挡,总比您和这位姑娘两个人应对强!” 他又看了看黄蓉,“内臣知道您担心人多眼杂,可内臣就一个人,嘴严腿快,还能帮您打理些杂事,买马、找客栈、探路,这些活内臣都熟!您要是不带着内臣,内臣回去也没法跟陛下交代!” 黄蓉在旁边听着, 悄悄拉了拉赵均的袖子, 小声嘀咕:“这人看着倒还算靠谱,要是真扮成随从,倒也不扎眼,还能帮咱们搭把手。” 之前蓝小蝶要跟着他们时, 她心里老大不乐意, 蓝小蝶模样娇俏, 又对赵均百般依赖, 万一日子久了生出别的心思怎么办? 可小林子不一样, 他是个太监, 压根没这方面的顾虑, 又是皇城司的人, 若在大宋境内再遇追兵, 让他前去周旋, 反而能省下不少麻烦事。 “既然蓉儿也觉得可行,那你就跟着吧。” 赵均看向小林子, 语气缓和了些, “但你记住,到了北边,一切都得听我的。不许暴露身份,不许多管闲事,更不许给我惹麻烦。” 小林子见赵均答应, 立马躬身行礼:“多谢公子!内臣……小人保证,绝不给您添半点乱!” 他说着就转身要去换衣服, 走了两步又回头, 指着门外道:“小人这就吩咐下去,让皇城司的弟兄随时策应,再换身布衣来见您!最多一刻钟!” “去吧。” 赵均点头。 “今晚我们在此歇息,明日一早出发!” 小林子得了准话, 躬身应了声“是”, 转身快步下楼。 没一会儿, 楼下就传来他压低的吩咐声, 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 皇城司的人该是撤了。 赵均走到窗边, 挑着窗纸往下看, 只见小林子正领着一群黑衣汉子往外走, 路过客栈老板时, 还特意停了停, 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板连连点头, 脸上满是恭敬, 等皇城司的人彻底走光, 客栈大堂一会又热闹起来。 店小二端着茶壶跑前跑后, 对着刚被赶出去又回来的客人赔笑着解释:“让各位客官受惊了!刚才是官爷办案,现在没事了,大家放心吃喝!” 黄蓉也凑到窗边, 看着楼下的热闹劲儿, 笑着说:“这下好了,没人围着咱们了,晚上终于能好好吃顿酱肘子了!”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店小二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茶走了进来, 脸上的笑容比之前热情了十倍: “两位贵客,这是小店刚做的桂花糕,还有新沏的雨前龙井,您二位尝尝!” 他说着就把点心和茶放在桌上, 还一个劲儿地鞠躬:“您二位有任何吩咐,尽管叫小的,小的随叫随到!晚上的酱肘子,掌柜的已经让后厨加急做了,保证是您二位爱吃的口味!” 赵均淡淡回应:“辛苦你了,下去吧。” “哎!好嘞!” 店小二应得干脆, 又躬了躬身才退出去, 关门时都轻手轻脚的, 生怕惊扰了他们。 店小二一走, 房间里只剩两人, 这么些日子紧绷的神经, 终于在遇上皇城司的人后, 稍微放松了些, 花前月下, 美人在前。 赵均一改平日的严肃模样, 故意开始对黄蓉动手动脚。 当赵均的手抚过黄蓉的脸颊。 “你!” 黄蓉猛地往后缩了缩, 脸颊“唰”地红透, 挑眉瞪他, 心里直犯嘀咕:赵大哥今天怎么回事?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顶多跟她斗斗嘴,现在居然动手动脚的,跟那些街边耍流氓的老色胚有什么两样! 赵均见她炸毛的模样, 笑得更欢, 指尖还故意晃了晃, 带着点得逞的坏劲:“急什么?帮蓉儿擦个嘴而已,又没占你便宜。” “你嘴长脸上!” 黄蓉伸手拍开他的手, 抓起一块糕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再动手动脚,晚上酱肘子我一个人吃!” …… …… 第56章 先下手为强 赵均嘴角上扬, 他一想占占便宜, 二是想试试黄蓉的反应。 这些日子两人并肩赶路, 黄蓉表现得也有些依赖自己, 而且处处为自己着想, 可终究没个准话, 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若到手的蓉儿飞了, 那可真要愧掉肠子。 见黄蓉又羞又气, 满脸通红, 却没真的动怒, 赵均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只要不让郭靖那小子横插一脚, 自己在黄蓉心中的地位应该是稳了, 不过, 为防万一, 还是要…… 先下手为强! 绝不能让郭靖那小子有可乘之机, 这注定的cp, 月老的红线, 今天就一刀给他干断。 赵均故意凑过去, “别气嘛,我就是瞧蓉儿嘴角沾了糕屑,怕你被人笑话。” “我自己能看见!” 黄蓉别过脸, 可耳尖还是红得发烫。 她心里其实一点都不反感, 赵均的手掌暖暖的, 刚才碰到脸颊时, 她甚至能感觉到心头小鹿乱撞。 可女孩子家的矜持摆在这, 哪能让他这么轻易就得逞? 赵均见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 更觉得有趣, 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那我下次提前跟你说?蓉儿,你嘴角有糕屑,我帮你擦了好不好?” “你!” 黄蓉被他逗得转过头, 瞪他的眼神故意变得更凶, “老色胚!以前你可正经得很,感情都是装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赵均看着她泛红的脸颊, 语气认真了些, “以前咱们是刚认识的朋友,现在……咱们是共患难的……,不一样。” 这话一出, 黄蓉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赶紧低下头, 假装去拿桌上的茶杯, 指尖微微发颤。 她知道赵均话里有话, 可偏偏不说出口, 小声嘟囔:“反正你就是不能随便动手动脚……不然我可生气了!” “蓉儿生气的样子更美!” “去你的,滚蛋!” …… …… 这一夜, 小林子早已回到客栈, 很识趣的没有打扰赵均黄蓉二人。 翌日巳时, 赵均伸了个懒腰, 刚推开门, 就见黄蓉红着脸从隔壁房间出来,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身上换了件淡粉色的流光裙, 看着比昨天又娇俏了几分。 “醒了?” 赵均笑着迎上去, 故意调侃,“昨晚没被我这个老色胚气到睡不着吧?” “你还说!” 黄蓉伸手捶了他一下, 脸颊又红了, 可眼底却没半分怒气, 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再胡说,我今天就回桃花岛,让你自己赶路!” “可别啊,我错了还不行?” 赵均赶紧告饶, “小林子肯定备了早饭,咱们快去吃,吃完好出发。” 两人刚走到楼下, 就见小林子穿着灰布短打, 正指挥着店小二把行李往马车上搬。 客栈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马是健壮的枣红马, 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公子,黄姑娘,你们醒了!” 小林子见两人下来, 立马迎上去, 躬身道,“小人一早去马市挑了马车和马,还让后厨做了肉包子和豆浆,您二位先吃,吃完咱们就能出发。” 他说着就引着两人往大堂角落的桌子走, 桌上摆着一笼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豆浆, 香气扑鼻。 黄蓉眼睛一亮, 拿起一个包子就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 “还是林大哥你贴心!比某些人强多了!” 她知道小林子是太监, 可在宫外行事, 也得顾着他的尊严, 之前在房间里听他说要跟着当随从, 又看他对赵均恭敬又尽心, 以后北上路上少不了要靠他周旋, 总不能让人家觉得自己被轻看了。 赵均笑着坐下, 拿起一个包子, 一边吃一边问: “路线规划好了吗?咱们先往哪走?” “小人已经打听好了。” 小林子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指着上面的路线说, “咱们先往襄阳走,过淮河,上南阳,而后再到东京,路上都是官道,马车走起来快,能省去不少麻烦。” 赵均接过地图看了看, 之前逃出临安之时, 为躲追兵, 走的都是无人小道, 如今皇城司已介入, 想杀自己的人也得投鼠忌器, 他们敢在官道动手更好, 否则线索难寻, 这个仇还真不好报。 有小林子在身边, 皇城司的人自然不会真被遣回宫中, 这些事小林子自会安排妥当, 赵均也不想多问, 点头道:“好,就按这个路线走。吃完早饭,咱们立马出发,争取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县城。” “哎!” 小林子应得干脆, 又给两人添了碗豆浆, “马车上还备了干粮和水,路上要是饿了,随时能吃。小人还带了些伤药和驱虫的草药,以防万一。” 没一会儿, 三人就吃完了早饭。 小林子把剩下的包子打包放进马车, 又检查了一遍行李, 确认没问题后, 才扶着黄蓉上了马车, 再对赵均躬身道:“公子,您请上车,咱们这就出发!” 赵均点点头, 掀开车帘钻进马车。 车厢里铺着柔软的棉垫, 还放着一个小几, 上面摆着茶水, 看着十分舒适。 “没想到这马车还挺舒服。” 黄蓉靠在棉垫上, 笑着说,“比咱们之前骑马走路可强多了!” 赵均在她身边坐下, 掀开一点车帘往外看, 小林子已经跳上了车夫的位置, 甩了个清脆的响鞭, 枣红马嘶鸣一声, 马车缓缓驶离客栈, 朝着北边的方向而去。 车轮滚滚, 赵均坐了没一会儿, 就故意往黄蓉身边凑了凑, 肩膀轻轻蹭到她的胳膊。 见黄蓉没躲开, 他胆子更大了些, 伸手悄悄碰了碰她放在腿上的手。 “你又干嘛!” 黄蓉手一缩, 瞪了他一眼, 脸颊却又红了。 “没干嘛啊。” 赵均装无辜, 手指又往她发间凑, 帮她把一缕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耳垂, “就是看你头发乱了,帮你理理。” “我自己能理!” 黄蓉拍开他的手, 车厢里就他们两人, 外面只有小林子赶车的声音, 赵均的小动作让她心跳又开始加速, 可偏偏舍不得真的推开他。 赵均见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 笑得更坏了, 干脆往她身边靠得更近, “蓉儿,你是不是贴身穿着软猬甲,让我瞧瞧!” “我还藏着匕首呢,赵大哥想不想试试它利不利!” “女孩子家,身藏利器总是不好的!我收着吧!” “防着就是赵大哥这样的老色胚……” “……” “……” 第57章 有心无力 马车轱辘转了两个多时辰, 日头斜斜挂在西边, 远处终于显出片矮矮的房屋轮廓, 木牌上“小河镇”三个字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小林子猛地勒住马车, 低声说道:“公子,到小河镇地界了,这地方盘据的势力青竹帮,朝廷也头疼得很!” 赵均掀开车帘, 一眼就看见镇口站着四个腰挎弯刀的汉子, 粗布短打外罩着青布马甲, 眼神跟盯猎物似的扫过过往行人。 他长叹口气, 暗暗摇头, 大宋这江山, 竟已散成这样? 连个小小镇子, 朝廷都鞭长莫及? 不过心中片刻便已经了然, 纵观上下五千年的历史, 两宋的经济可以说是封建社会的天花板, 民生却两极分化最为严重, 两宋的农民起义也是历朝历代最多的。 “青竹帮是什么路数?”赵均探出头,小声问。 “本地的地头蛇,靠收商队保护费过日子,当地押司,都监,教头多是青竹帮的人。” 小林子指了指远处的荒坡, “之前占山为王,朝廷招安后,便盘距此处,干起了这些勾当,只要不造反,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去交涉吧,别暴露身份。” 赵均沉声道, 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奈。 大宋重文轻武, 文官集团对于造反的态度简单粗暴, “优先镇压,辅以招安。” 赵均一定要改变这种现状,苍生之苦,朝廷之过,可自己虽为皇子,却无权无势,随时还有被权臣废了的可能,如今只能先卧薪尝胆。 小林子揣着碎银子刚下车, 赵均就靠在车厢软垫上, 望着窗外土坯墙的破屋叹气。 黄蓉见他脸色深沉, 凑过来小声问:“赵大哥,你怎么了?不就是个青竹帮吗,五毒教咱都闯过了,还怕他们不成。” “我不是愁青竹帮。” 赵均指了指街边啃着树皮的孩子, 声音发沉, “你看这镇子,房子漏着顶,百姓穿得跟乞丐似的,可临安城里呢?文官们顿顿山珍海味,朱门酒肉臭……这就是咱们大宋的国富民穷!” 黄蓉愣了愣, 想起之前跟爹爹在江南看到的场景, 官府收税时, 把百姓的粮食抢得精光, 可运粮船却一艘艘往临安送, 说是“供朝廷用度”, 实则多被贪官克扣。 “可……可朝廷不是挺有钱的吗?”黄蓉不解。 “钱是有,都进了文官和士绅的口袋!” 赵均握紧了拳头, “大宋重文轻武,文官集团把持朝政,他们兼并土地不纳税,还借着收赋税征劳役的由头,把百姓刮得一干二净。我离开临安,一路上遇上不少流民,他们就是因为田被官府占了,税交不起,才不得不逃荒!更有甚者,落草为寇!” 正说着, 就听见镇口传来争执声。 两人掀帘一看, 是个老农推着小车想进镇, 青竹帮的汉子拦着要“过路费”, 老农哭着说:“我就卖点菜换点米,哪有钱啊!” 汉子一脚踹翻小车, 菜叶撒了一地。 黄蓉看得火起, 刚要下车, 小林子已经小跑回来:“黄姑娘莫冲动!咱们不出手,他们还有条活路,若是管了这事,他们怕是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哼。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灭了青竹帮!” 黄蓉气得满脸通红, 赵均却按住她的手, 长叹口气: “蓉儿,我们先进镇,静观其变吧!” 赵均指尖能感觉到黄蓉心里的火气, 他比黄蓉更恼火, 可这大宋的地界上,青竹帮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除非把贪腐集团连根拔起。 “蓉儿,你看那老农。” 赵均朝镇口努了努嘴, 老农正蹲在地上捡着烂菜叶, 眼泪混着泥土往脸上淌, 青竹帮的汉子还在一旁骂骂咧咧。 “咱们今天灭了这几个,明天镇上还会冒出来‘黄竹帮’‘紫竹帮’。你以为他们是天生的恶人?三个月前我在淮南见过一个寨主,原是种了二十亩地的农户,官府征粮把他的存粮全拉走了,老婆孩子饿死了,他才被逼着上了山。” 黄蓉的手顿了顿, 眼里的怒火更甚, “可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人?” “不是眼睁睁看着。我一定要让天下百姓,人人有衣穿,个个有饭吃,但是,现在我还无能为力!” 赵均靠回车厢, 望着窗外漏顶的土坯房, 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庙堂之上,多少禽兽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养着一班地头蛇搜刮百姓的钱财,这并非个例,要改变现状,唯有自上而下……改革,变法,首先要把权利握在手中。” 黄蓉恨恨地踢了一脚赵均, 听见“自上而下改革”这话, 鼻子里先轻哼了一声, 可眼角看见那老农捡菜叶时佝偻的背影, 心里的火气倒像被浇了瓢冷水, 慢慢沉了下去。 她不是不懂赵均的道理, 只是这道理听着太憋屈, 明明看见恶人逞凶, 却要忍着不打; 明明知道百姓在受苦, 却只能先“静观其变”。 方才看见青竹帮汉子踹翻菜车时, 她脑子里早闪过十几种收拾他们的法子, 可小林子一句“管了这事他们见不着明天太阳”, 再加上赵均说的“灭了青竹帮还有黄竹帮”, 倒让她那股冲劲卡在了喉咙里。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 可赵大哥是大宋的皇子,他看的是整个天下, 她偷偷瞄了眼赵均,见他望着窗外破屋出神, 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心里又软了几分。 她想起从前跟爹爹在江湖上, 见着不平事只管动手,哪管什么后续? 可赵均说的对,一时的快意恩仇,改变不了这个世道, 黄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她可不管什么朝廷大宋,就算是天皇老子惹她不爽,她也敢拔剑抽了它的筋, 但现在, 赵大哥是大宋皇子, 她能理解他心中的无力感, “行吧,你对!不过赵大哥,如果真改变不了,咱们就退一步,浪迹江湖……蓉儿陪着你……”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人心是世上最复杂的东西,黄蓉只想和爱的人在一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赵均是皇子, 爹爹最讨厌的就是世俗朝廷的那一套? 我们会有结果吗? 赵均心里又沉又堵。 他想起父皇在宫里唉声叹气, 常说国库空虚, 可年年岁币却一车一车的送给北边金人,三年前刚断了岁币,金虏就挥军南下, 这天子称侄,换来的太平盛世, 是多少百姓骨血筑成的虚假繁荣。 这大宋的弊端,就像附骨之疽, 文官贪、武将弱、百姓苦, 可又能如何?朝廷只想偏安一隅, 文官们大喊着“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 赵均恨不得杀光他们,可历史上的自己,不就是因为未登大位就锋芒毕露,口无遮拦,导致史弥远矫诏之时,朝堂之上竟无一位大臣敢为自己说话。 如今,上天让自己觉醒了后世记忆,知道了历史走向,那么同样的事就绝不能再发生。 唯有增强实力,明着自污,暗中培养亲信,让文官集团掉以轻心,让史弥远认为自己登基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只有这样,才有希望改变这个世道。 大宋从来不缺英雄好汉,大宋缺的是一位硬气的天子,缺的是一个心怀苍生的皇帝。 “先进镇吧。” 赵均强压下火气, “今晚歇脚时,小林子你去打听下,青竹帮的底细,我都要知道。” 大势未成,有心无力,只能以待天时! 当然, 既是皇子,现在也是江湖儿女, 遇上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为祸一方的恶魔,又岂能让他们一直盘距在这鱼肉百姓, 现在不能出手,是除恶务尽,若斩草不除根,只会害了眼前老农的性命。 第58章 夜探青竹帮 赵均看着坐在车驾前的小林子, 他掌管着负责皇城司搜集江湖情报的暗探, 这青竹帮的底细, 他能知道多少? “小林子。”赵均忽然开口。 “青竹帮都是些什么人?” 小林子手一顿, 随即恭声应道: “青竹帮现在的帮主叫周虎,曾是附近山头的匪首,使一柄开山鬼头刀,有万夫不当之勇,三年前朝廷招安时,得了个镇边巡检的虚职。” 小林子继续驱着马车,又道, “这周虎手下有三个头目,二当家李彪,之前盘距汉江一带,打家劫舍,水下功夫最是了得,三当家张耗子,人如其名,最会见风使舵,招安后授了都监之职;还有个四当家,是个女的,名唤柳娘,听说轻功极好,专管帮里的暗事,很少有人见过她真容。” 赵均黄蓉心有灵犀, 两人相视一笑。 “赵大哥,要不咱们……” “夜探青竹帮!” “知我者,赵大哥也!” 马车轱辘又转了一柱香的时间, 终于停在镇上一家不起眼的“云来客栈”门口。 小林子先跳下车, 掀开车帘:“公子,黄姑娘,这家客栈慕后老板是自己人,安全得很。” 赵均扶着黄蓉下车, 刚进客栈大堂, 掌柜就满脸堆笑迎上来:“几位客官,要几间房?” “三间上房,再备些吃食送到房里。” 赵均丢出一锭银子, 眼神示意小林子办事。 小林子心领神会, 腰跨长剑,转身往外走:“公子,小人先去探探风,半个时辰后回来复命。” 赵均点头: “切勿打草惊蛇!” “是。” 等饭菜端进房, 黄蓉早就按捺不住, 扒拉了两口米饭就道:“赵大哥,等林大哥回来天都黑透了?要不咱们先出去转转?” “坐一天马车不累吗?好不容易把小林子支走,咱们是不是该培养一下感情了。” “老色胚,越来越不正经了。” “不是赵大哥不正经,而是蓉儿太美了。” “滚……” 一个时辰后, 房门被轻轻推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是小林子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一身青灰衣袍沾了些夜露, 发髻却依旧梳得整整齐齐, 进屋后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才抬眼看向赵均, 声音平稳无波:“公子,黄姑娘,青竹帮那边的动静摸清了。” 黄蓉正倚在窗边看街景, 闻言回头; 赵均则放下手中把玩的黄蓉随身携带的匕首, 两人目光同时落在小林子身上。 “说。” 赵均只吐了一个字, 小林子上前两步, 刻意压低了声线, 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今晚戌时,青竹帮所有头目都会聚在周府聚义厅。小人打听到,周虎近日得了一批紧俏货,今晚是要当着众头目分赃,连极少露面的四当家柳娘,也被传了帖子,必会到场。” “紧俏货?” 黄蓉挑眉,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能让周虎摆这么大阵仗,是什么好东西?” 小林子微微摇头, 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却依旧保持着沉稳:“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小人远远瞧见有辆黑篷马车从侧门进了周府,连送水的杂役都要搜身。另外,聚义厅周围明哨暗哨加起来足有百人,个个配着弯刀,连屋顶都有人值守。” 赵均指尖敲着窗沿, 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越是藏着掖着,越说明那东西见不得光。正好,咱们今晚就去周府走一趟。” 黄蓉立刻来了精神, 伸手抢过赵均手中的匕首。 小林子适时开口:“公子放心,奴才已安排妥当。周府后厨每晚戌初会收新鲜菜蔬,届时可扮成杂役混进去。只是聚义厅守卫过密,进去后需委屈公子和黄姑娘端茶送水。” “无妨。” 赵均点头, “现在离戌时还有半个时辰,先歇片刻,养足精神。” 小林子躬身应下, 从随身的青布包袱里先取出两件叠得整齐的软甲, 软甲用玄色细布包裹, 边缘绣着不易察觉的暗纹, 入手轻薄却能摸到内里细密的钢片, “这是工部特制的贴身软甲,水火不侵,寻常刀刃砍不透,公子和黄姑娘先换上,以防万一。” 黄蓉拿起软甲掂了掂, 虽不如自己贴身的软猬甲, 却也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有了这宝贝, 就不要担心赵大哥受刀伤了, 免得软猬甲给他, 他老是拒绝。 眼中闪过惊喜:“林大哥想得真周到,这软甲看着轻便,防护却不含糊。” 小林子只是躬身:“分内之事,公子和黄姑娘安危要紧。” 赵均接过软甲,指尖拂过暗纹:“还有别的安排?” 小林子又从怀中掏出两个布包, 里面各裹着一把三寸短刃, 刀刃泛着冷光, 却磨得极为趁手。 黄蓉接过布包, 忍不住赞了句:“有林大哥在,真省了不少心思。” 小林子只是淡淡躬身, 没再多言, 黄蓉随身携带的匕首削铁如泥, 自己根本用不上这种短刃, 这其实都是给赵均准备的。 在他看来, 这些本就是分内之事, 半个时辰后,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三人换上粗布杂役服, 脸上抹了层薄灰, 小林子还特意将赵均和黄蓉的袖口、裤脚扎紧, 避免露出破绽。 跟着送菜的老伙头到了周府后门, 两个守卫立刻横刀拦住。 “老伙头,那三人是谁?今晚府里有大事,闲人勿近!” 守卫嗓门粗哑, 眼神警惕地扫过来。 老伙头刚要开口, 小林子抢先一步上前, 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 手上悄悄递过去一锭金子。 “官爷通融下,后厨等着菜开席呢,老伙头一个人忙不过来,特意吩咐我们过来打下手的。” 他说话时语气平和, 眼神却不卑不亢, 反倒让守卫少了几分警惕。 守卫掂了掂金子, 又掀开车帘看了眼满车的蔬菜, 挥了挥手:“进去吧,别瞎逛!” “哎,谢官爷!” 小林子应着, 三人上前帮老伙头推起板车, 眼角却悄悄留意着周围, 院墙高筑, 灯笼高悬, 每十步就有一个守卫, 连墙角的阴影里都闪着明晃晃的刀影。 第59章 光明右使 刚踏进厨房, 水汽混着饭菜香就扑面而来。 灶台前几个伙夫正忙得脚不沾地, 铁锅翻炒声、水壶沸腾声吵成一片。 老伙头领着三人往里走, 冲掌勺的胖厨子喊:“王师傅,这三位是我远房亲戚,您说厨房忙不过来,我特意喊来搭把手!” 王师傅颠着锅, 头也不回地叹道:“你们可算来了!突然说有贵客,帮主又不让请外面的人,就咱们这几个人,洗菜切菜端盘子,忙得脚都要飞了!” 他指了指墙角的菜筐,“两位小哥,麻烦你们先把这筐青菜洗了,根须得择干净,贵客吃的不能有半点差池!” 黄蓉挽起袖子, 抓起一把青菜就往水槽边跑: “好勒,保证洗得比你脸还干净!” 小林子跟着上前, 两人配合着择菜洗菜, 水珠溅在粗布伙计服上, 倒真像那么回事。 老伙头又从灶台上拎起两壶烫好的黄酒, 塞给赵均:“侄啊,你先把这酒送进聚义厅,就说后厨刚温好的。记住,脚步轻点,别扰了帮主和贵客说话。” 赵均接过酒壶,点头应道:“好勒,叔。” 他理了理身上的伙计服, 端着酒壶往厨房外走。 路过水槽时, 他冲小林子和黄蓉递了个眼色, 自己先去探探聚义厅的底, 两人在厨房稳住。 黄蓉一边洗菜, 一边用眼角留意着厨房众人的动静。 王师傅正埋头炒着一盘红烧肉, 另一个伙夫在旁边切着葱姜,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异样。 黄蓉凑到小林子耳边, 压低声音:“等会儿咱们也以送菜的名义进去,我也想瞧瞧紧俏货是啥好东西!” 小林子点头, 赵均端着酒壶往正院走, 刚转过月亮门, 就见聚义厅四周的回廊上, 十几个护卫来回巡逻, 腰间弯刀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他刻意放慢脚步, 低着头往前走。 “等等,例行检查!” 两个守卫横刀拦住他, 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 赵均赶紧堆笑, 把酒壶往前递了递:“官爷,后厨的,给帮主和贵客送温好的黄酒。” 守卫凑过来闻了闻酒壶口的香气, 轻尝了一口, 又掀了掀他的伙计服下摆, 才侧身推开半扇厅门, 提醒道:“进去吧,机灵点,否则折了性命可怨不得我等!” 赵均应声进去, 厅内的气氛并不似宴席般轻松, 相反, 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正中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 满脸络腮胡, 正是青竹帮帮主周虎。 他左手边摆着三张交椅, 只坐了两人: 一个身材瘦小, 脸上时刻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正是张耗子。 另一个满脸横肉, 眼神凶狠, 不用想也知道是李彪。 而柳娘的座椅却空着。 右侧单独放着一张梨花木椅, 坐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一身暗红锦袍, 袖口绣着红色火焰纹, 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 举手投足间透着股说不出的风雅。 “帮主,后厨刚温好的黄酒。” 赵均故意放低声音, 弯腰把酒壶放在周虎和锦袍年轻人中间的桌上。 趁机飞快扫了一眼, 桌角堆着个盖着黑布的木架, 无法看出内里藏了些什么。 赵均刚要退走, 张耗子突然从椅子上探过身, 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盯着他, 脸上笑容满面: “你这小子面生得很啊!后厨的杂役我都认得,怎么从没见过你?” 赵均早有准备, 面上却故意装出怯生生的样子, 搓着手道:“回当家的,小的叫大牛,是老伙头的远房侄子。今天厨房实在忙不过来,叔临时喊我来搭把手。” 张耗子盯着他看了几秒, 咧嘴一笑, 露出黄牙:“原来如此!也是,今天贵客至,后厨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他冲周虎抬了抬下巴,“帮主,既然这小子来了,正好让他在这儿添茶倒酒,省得咱们喊来喊去麻烦。” 张耗子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心里早有盘算: 府上跟着多年的下人, 忠心耿耿, 杀了难免可惜, 还容易让人察觉异样; 这新来的“大牛”没根没底, 就算事后处理了, 也没人会过问, 留着正好使唤。 周虎抬眼扫了赵均一眼, 语气随意:“行,那就留下吧。” 赵均心中窃喜, 正愁找不到借口, 这不正好! 立刻摆出一副机灵样, 端起酒壶就往周虎杯里添酒:“帮主放心,小的保证把您和贵客伺候得妥妥帖帖!” 他眼观六路, 先给周虎满上, 又快步走到右侧的锦袍年轻人身边。 周虎端起酒杯, 冲锦袍年轻人举了举:“丁右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老夫先敬你一杯!” 丁右使嘴角勾了勾, 没起身, 只轻轻碰了下酒杯, 声音慢悠悠的: “周帮主客气了。” 他抬眼扫过厅内, 话里带话,“听说周帮主三年前受了招安,还能调动这般硬货,倒是比朝中那些官员利索多了。” 周虎哈哈一笑, 端着酒杯抿了口: “丁右使说笑了!老夫虽挂着个巡检的虚职,可江湖上的路子没断。这批货是我托了三个朋友,从西边借出来的,寻常人还真拿不到。” 他故意顿了顿, “只要丁右使的黄金到位,往后再有这样的好货,老夫第一个还想着您明教!” 张耗子在旁边凑趣, 端着酒杯冲丁右使举了举:“丁右使,我们帮主最讲信义!您这次满意了,往后咱们合作的日子长着呢!若明教要是用得上青竹帮的地方,水里火里,咱绝不皱一下眉!” 客套话谁不会说, 不过就利益交易, 明教正好需要这样的人, 丁右使声音冷硬:“张当家倒是爽快,只是不知这批货……真像周帮主说的那般好?” 周虎哈哈一笑, 随即拍了拍桌子: “丁右使放心!我周虎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从不做以次充好的勾当!这五十副冷锻瘊子甲,你随便挑一副,硬弓射、弯刀砍,要是破了半点皮,我分文不取!” 丁右使点点头, “周帮主的名声,我自然信。只是事关明教大事,谨慎些总是好的。并且这批货还需劳烦众弟兄送到洞庭湖!” “自会有弟兄接应,事成之日,还有重谢!” 第60章 一字电剑 明教? 光明右使? 现在是嘉定十三年, 王宗石、余五婆的明教起义, 早已过去几十年了, 之后明教残余要么躲进深山, 要么混入市井, 这十几年压根没半点动静, 怎么突然冒出来个丁右使? 赵均心头盘算着, 脸上却不动声色, “按时间算, 距离张三枪领着明教在赣闽粤一带造反, 也就剩六七年光景! 现在的明教教主, 难道已经是张三枪了? 那明教的镇教神功, 乾坤大挪移他练到了几层? 明教的教义平等均富完全没有毛病, 可人人都是自私的, 既便是后世最伟大的社会也无法实现平等均富。 吃不饱穿不暖之际,都想化身屠龙少年,一旦大权在握,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况且,真正把脑袋别在裤儿里造反的,有几个是真心为了天下百姓, 无非都是为了功名利禄,江山美人, 明教历朝历代, 都是造反专业户, 我是大宋皇子, 明教与我定然不死不休, 而且教中高手如云, 要想得到乾坤大挪移可不容易。” 他定了定神, 偷偷抬眼扫向丁右使, 见对方正看着自己, 赵均心头咯噔一下, 暗叫不好, “刚才想太多分神了,可不要让他们起了疑心。” 手里的酒壶不自觉一顿, 却稳得没晃半分, 赵均立马挤出满脸堆笑, 腰弯得更低了: “丁右使,小的刚瞧您锦袍上沾了点灰,想着要不要帮您拂掉,没敢擅自惊扰。” 他这话半真半假, 既解释了偷看的缘由, 又透着股机灵劲儿。 说着还往前凑了半步, 手指虚虚悬在丁右使袖口旁, 眼神里满是“您吩咐我就动”的恭顺。 丁右使挑了挑眉, 从赵均进入聚义厅开始, 他就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个自称大牛的杂役, 脚步沉稳, 呼吸平顺, 他早就看出他不是个普通人, 穷文富武, 谁家普通人饭都吃不饱的年代, 还有机缘学习内功, 堂堂明教光明右使, 一字电剑丁冲, 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那不是白混了, 若不是明教这些年低调行事, 教中高手都隐于市井山林, 这天下谁敢不知一字电剑的大名。 丁冲嘴角勾出点冷笑:“倒是个会看眼色的。学过功夫?” 赵均一愣, 虚悬的手指僵了半秒, 随即若无其事的说道:“右使大人明察!小的那点底子,是老家武馆学的粗浅把式,也就平日扛货时能稳当点,哪敢在您跟前称功夫!” 他边说边悄悄调整呼吸, 心里把肠子都悔青了, 还是缺少江湖经验, 刚才就该故意晃两下酒壶, 装成没见过世面的怂样, 也不至于被看出破绽! 丁右使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圈, 目光像钩子似的锁在他脸上:“扛货能练出脚下生根的稳劲?倒是不容易。江湖人人称我明教为魔教,见了我明教中人,尚且不卑不亢,你小子前途无量!” 说话间, 丁右使长剑已经出鞘,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的剑, 这一剑又快又狠, 寒光骤起的瞬间, 赵均头皮发麻, 什么鬼, 一言不和就要人老命, 剧本也不是这么玩的吧! 赵均根本来不及细想, 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双脚脚尖在青砖上飞快一点, 整个人猛地向斜后方飘出三尺, “嗯?好一个粗浅把式!” 丁右使有些意外, 握剑的手微微一顿。 他这一字电剑出剑极快, 一般高手就算有所准备, 也难以躲开这一剑, 一个普通的杂役, 居然能避开? 周虎更是心惊, 丁右使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这一剑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躲开的, 张耗子,李彪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愣在当地。 赵均落地时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 若非凌波微步, 自己已然命丧当场。 他知道这下藏不住了, 对方那柄剑, 刚才的寒光扫过脸颊时, 他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凉意。 “好身法?” 丁右使双掌拍得啪啪响, 冷笑一声, 手腕轻抖, 长剑再次化作一道银芒, 直刺赵均心口,“小小杂役,竟有着这般轻功,看来你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 剑风扑面, 赵均不敢怠慢, 连忙踏动步法, 左躲右闪。 周虎反应过来, 抽出鬼头大刀, 正欲上前, 丁右使的声音冷冷地传到他的耳中, “周帮主觉得我连一个杂役也拿不下吗?” 丁右使手腕翻转, 长剑化作漫天银影, 每一道剑光都锁着赵均的要害, 空气中剑气纵横, 刮得人脸颊生疼。 “唰!唰!唰!” 剑光贴着赵均的耳边掠过, 他甚至能听见剑刃划破空气的锐响,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不敢有半分停顿, 双脚在青砖上飞快点动, 凌波微步的残影在屋里飘来飘去, 堪堪避开每一次致命攻击。 周虎握着鬼头大刀站在一旁, 看得眼皮直跳, 丁右使的一字电剑本就以快闻名, 此刻更是快到了极致, 可那杂役的轻功竟也邪门, 每次都像提前预判了剑路, 擦着剑光就躲了过去, 这要是换了自己, 早就被戳成筛子了! 张耗子和李彪更是吓得腿软, 一字电剑丁冲的威名谁人不知, 自己在他剑下一招都走不了, 两人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喘, 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翻飞的人影和剑光, “小子,你到底是谁?” 丁右使越打越心惊, 也越打越恼火。 一个无名杂役, 竟能凭着一套轻功在他剑下撑这么久, 传出去简直丢尽了光明右使的脸面! 他猛地沉腰发力, 长剑突然变快, 一道剑光直劈赵均面门, 剑势比之前狠了数倍! 赵均只觉面门一阵刺痛, 几缕长发飘落在地。 “好快的剑。” 脑子里刹那间闪过无数念头, 丁右使出剑不仅快, 剑气纵横间更是夹杂着浑厚的内劲, 自己的内力远不如他, 北冥神功不敢犯险, 剑招太密, 一靠近就有被戳穿的风险。 “拼了!” 他咬牙低喝一声, 不再只顾着躲, 猛地沉下身子, 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 内力顺着手臂涌向掌心, 正是他练得滚瓜烂熟的降龙十八掌第一式, 潜龙勿用! “轰!” 赵均双掌往前一送, “潜龙勿用”的刚猛掌风瞬间炸开, 带着降龙掌独有的沉雄气劲, 直撞丁右使的剑气! “嘭!” 气劲相撞的刹那, 丁右使大吃一惊, 握着剑柄的手竟微微发麻, 这掌力好霸道! 他心里暗惊: 这是降龙十八掌?不愧是天下第一掌法,即便只是初窥门径,也有这般威势! 若这小子内力再精纯几分, 能把降龙掌的威力发挥出来, 自己还真未必能接得住, 怕是要折了“一字电剑”的威名! 可眼下赵均的内力终究不纯, 掌风刚猛有余, 后劲却不足。 丁右使很快稳住身形, 手腕翻转, 一股浑厚内力顺着剑身涌出, 硬生生压过掌风, 朝着赵均反扑而去! “噗!” 赵均只觉一股巨力撞在胸口, 幸好提前穿了护甲, 没有被洞穿身体, 整个人却被震得连退七八步, 后背重重撞在木柱上,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染红了胸前半片衣衫。 丁右使冷笑一声, 脚下轻轻一点, 身影如箭般追来, 长剑直指赵均心口, 剑气比之前更凌厉, “好一个降龙十八掌,果然名不虚传!” 第61章 旗鼓相当 赵均喉间腥甜翻涌, 眼见剑尖寒芒已至咽喉, 他拼着内伤撕裂的剧痛, 双足在木柱上猛地一蹬, 凌波微步的精妙步法在此刻被逼到极致。 堪堪避开咽喉要害, 却听得“嗤啦”一声, 左肩剧痛瞬间传来, 丁冲的长剑竟刺穿内甲, 深深刺入他肩头, 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淌下, 染红了半边衣袖。 丁冲剑势不停, 手腕翻转间, 长剑已从赵均肩头抽出, 借着前冲之势凌空旋身, 衣袂带起凌厉劲风。 他目光冷厉, 手腕再抖, 长剑化作一道银弧横扫而出, 剑气贴着青砖擦过, 竟劈出浅浅一道剑痕, 硬生生封死了赵均所有后退之路。 “还想躲?” 丁冲冷哼声落, 剑风已逼得赵均呼吸一滞。 赵均后背抵着墙角, 退无可退, 肩头伤口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内力更是如乱絮般难以凝聚。 他知道此刻再退便是死路, 索性双目一凝, 强提最后一口丹田真气, 左手死死按住流血的肩头, 右手掌心陡生沉雄气劲, 手臂如弓般向后蓄力, 正是降龙十八掌第二式“见龙在田”! “喝!” 赵均低喝出声, 右掌带着破风之势猛然推出。 这一掌虽因内伤折损了三成威力, 却仍有降龙掌独有的刚猛底蕴, 掌风如浪般卷向丁冲扫来的剑刃。 丁冲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这小子重伤之下竟还能出掌, 他不慌不忙, 手腕微沉, 长剑在掌风间灵巧一旋, 竟想借着剑势挑飞赵均的手臂。 可“见龙在田”最擅以柔克刚、借势反击, 赵均掌心真气陡变, 原本刚猛的掌风突然一收, 随即猛地转向, 避开剑刃直取丁冲心口。 “轰!” 丁冲身经百战, 忽得腾空而起, 这全力的一击, 却并未击中丁冲, 聚义厅里降龙十八掌的龙吟声刚炸响, (独一无二的音响) 小林子手中的菜刀“当啷”砸在案板上, 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厨房, 门口两个守卫正垮着长剑闲聊, 没看清眼前人影晃动, 小林子已踩着门槛跃到两人身前。 左手扣住左侧守卫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守卫惨叫还没出口, 小林子右手已夺过长剑, 剑刃横抹, 一道血线瞬间飙出, 守卫直挺挺倒在地上。 右侧守卫来不及反应, 小林子长剑从下往上斜挑, “噗”的一声刺穿对方心口。 前后不过三息, 两个守卫已没了声息, 他连剑上的血都没擦, 提着剑就往聚义厅冲, 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闪身,夺剑,杀人一气呵成, 此刻, 黄蓉才反应过来, “林大哥,等等我!” 紧随其后。 聚义厅门前的守卫喽啰还在探头往里看, 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小林子已抬脚猛踹, “砰!” 厚重的木门被踹得轰然敞开, 木屑飞溅间, 正见丁右使的长剑寒光闪烁, 剑尖离赵均咽喉只剩寸许! 赵均胸口剧痛, 心中叫苦不迭, 暗想着这就要阴沟里翻船了, 早知道就再苟一点, 活着才有江山美人! 眼看所有的退路都被剑气覆盖, 准备拼死一搏之际, 耳边响起小林子的声音: “你的对手是我。” 小林子的声音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 反而透着股彻骨的阴森, 声音未到人已先至, 长剑直刺丁右使后心。 丁右使察觉背后劲风, 不得不收剑回防, “当”的一声, 两剑相撞, 火星四溅。 赵均趁机往后急退, 捂着胸口喘着粗气, 看着小林子的身影又惊又喜, 他知道小林子会武功, 却不知他的剑法早已出神入化, 此刻小林子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眼神里的阴狠, 让周虎等身经百战之人也不禁胆寒。 丁右使被打断攻势, 也不动怒, 似笑非笑地看着小林子:“阁下剑法不错,不知师承何人?” “能杀你的人。” 小林子冷声道, “是吗?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丁右使冷笑一声, 手腕猛地一抖, 长剑化作数道银芒, 正是“一字电剑”的精髓! 剑尖擦着小林子的剑脊掠过, 直刺他的面门, 小林子却不闪不避, 身影骤然矮了半尺, 长剑贴着地面横扫, 剑尖直指丁右使的脚踝。 这一剑快得离谱, 后发先至, 竟比丁右使的剑还抢先半分, 出剑的角度诡异刁钻, 丁右使暗道一声好剑法, 连忙提气往后飘出三尺, 堪堪避开剑锋。 可还没站稳, 小林子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追来, 长剑上下翻飞, 时而刺咽喉, 时而挑手腕, 招招都往要害扎, 剑影密得像一张网, 把丁右使的退路全锁死了! 丁右使身经百战, 刚对上赵均时尚未使出全力, 此时却不得不用心应对, “唰!唰!唰!” 聚义厅里只剩两道残影交织, 剑刃相撞的脆响不绝于耳。 赵均捂着胸肉, 只觉心头气血上下翻滚, 却移不开眼晴, 小林子的剑太快了, 快到只能看见一道寒光, 丁右使的“一字电剑”也不含糊, 每一剑都能精准挡在要害前, 两人竟是半斤八两! 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周虎握着鬼头大刀的手都在冒汗, 他活了大半辈子, 从没见过这么快的剑。 小林子的剑法邪门得很, 明明看着破绽百出, 可等你想攻过去, 剑尖已经抵到你眼前; 丁右使的剑则既快又稳, 内力浑厚, 每挡一剑都带着一股巨力, 震得空气中似乎都泛着电光。 “噗!” 小林子突然变招, 长剑猛地刺向丁右使的左肩。 丁右使下意识举剑去挡, 却没料到小林子的手腕竟能诡异翻转, 剑刃擦着他的剑身划过, 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血痕! “好剑法!” 丁右使又惊又怒, 体内内力猛地爆发, 长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手腕翻转, 长剑突然变得重若千斤, 每一剑劈出都带着浑厚的内劲, 硬生生把小林子的剑压得往下沉。 小林子的剑法虽快, 可内力远不如丁右使, 渐渐有些吃力, 额角渗出冷汗, 握剑的手也开始发颤。 这时, 黄蓉也终于摆脱了外面的守卫冲进了聚义厅, 一眼就看到了赵均面色苍白, 捂着胸口, 嘴角渗出鲜血, 心中一紧, “不好,赵大哥受伤了,” 黄蓉根本没心思看厅中的争斗, 一颗心都悬在赵均身上。 小林子知道丁冲内力远在自己之上, 此时与他战个旗鼓相当完全依赖凌励无匹的剑招, 可惜, 这剑法自己剑招未学全, 心法更未融会贯通, 百招之后必败无疑, “黄姑娘,速带公子离开!” 小林子一声暴喝, 招招拼命, 剑刃擦着丁右使的剑锋硬劈, 火星溅在他脸上都浑然不觉。 丁冲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又退了半步,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看来那个杂役大牛身份不简单, 随即冷笑: “垂死挣扎罢了!周帮主,还不拿下他们!” 黄蓉哪敢耽搁, 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均, 急声道:“赵大哥,我们先走!” 黄蓉扶住赵均的刹那, 他再也忍不住, 喉咙一甜,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周虎这才反应过来, 藏甲三副, 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聚义厅整整五十副冷锻瘊子甲, 今日之事要是泄露出去, 朝廷必会再次大军压境, 到时候想求招安便再无可能。 “别让他们跑了。” 周虎嘶吼着挥刀扑上, 鬼头刀带着破风声直劈黄蓉后背。 黄蓉只顾着扶赵均, 根本没察觉身后杀机, 眼看刀锋就要落在她肩上, 一道寒光从斜侧刺来, 正是小林子拼着被丁冲剑锋划开小臂, 硬刺出的一剑, 堪堪挡开了周虎的鬼头大刀。 “当!”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小林子不顾小臂上的疼痛, 旋身上前, 一边拦住周虎, 一边与丁冲周旋。 而聚义厅角落的八仙桌下, 张耗子正死死捂着嘴, 浑身发抖。 他本就不是舞刀弄枪的料, 平日里靠耍嘴皮子给周虎出谋划策, 刚才见二当家李彪被剑气刺中, 他早已吓得屎尿直流。 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 他偷偷从桌布缝隙往外看, 正瞧见小林子一剑挑飞帮主的鬼头大刀, 张耗子吓得赶紧缩回头, 双手合十默念:“别看见我,千万别看见我……我就是个混饭吃的。” 第62章 魅姫柳娘 黄蓉扶着赵均往后退时, 脚下踩到个软乎乎的东西, 还伴着一声压抑的痛哼。 她低头一瞧, 桌布下竟露出半只沾满尘土的手, 赵均胸口如巨石压身, 若非小林子事先准备的护甲, 早已命丧当场, 可即便胸膛没被洞穿, 也受了极重的内伤, 要不是求生的意志支持着他, 早就在丁冲那一剑下站不起来了。 根本等不到小林子冲进聚义厅。 赵均受伤后又用尽全力使出见龙在田, 降龙十八掌本就十分损耗内力, 那一掌过后, 身体就像被抽干一样, 连凌波微步也无法踏出。 (凌波微步踏遍一个周天,可以增进内力,但无法恢复内力,而且赵均就像被吸干内力一样,捡来的便宜内力还是差了点意思。练功和泡妞一样,欲速则不达) 这会儿被绊得一个趔趄, 黄蓉也跟着晃了晃, 心头火气瞬间冒了上来。 她反手从腰间摸出短刃, “唰”地掀开桌布, 冰凉的刀刃直接架在了张耗子脖子上。 “起来!要想活命,就带我们出去!” 黄蓉的声音又冷又急, 刀刃压得张耗子脖颈划出了血痕, “敢耍花样,我现在就割了你的喉咙!” 张耗子吓得魂飞魄散, 眼泪鼻涕当场就下来了: “别、别杀我!” 手足无措地对外面的护卫喊着: “都闪开。” 外面的护卫早已严阵以待, 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要不是帮主吩咐过, 今日没有命令擅进聚义厅者杀无赦, 他们早就杀向厅内的赵均黄蓉了。 看着三当家被挟持出聚义厅, 投鼠忌器又不敢上前。 聚义厅中央, 小林子的长剑舞得只剩一道寒光, 他的剑法只有进攻、没有防守, 原以为夜探青竹帮风险都在可控之中, 却没想到半道杀出个明教光明右使, 导致公子深陷险境, 这一切都是自己情报不准之过, 若公子不能安会离开, 自己百死莫赎, 此刻借着不要命的疯劲, 更是把“快、狠、绝”三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一对二竟然还不落下风。 “你这剑法……不对劲!” 丁冲终于察觉出异常, 小林子的剑招根本不避破绽, 每一剑都奔着同归于尽去, 剑尖始终锁着他的咽喉, 逼得他只能连连回防, 半点腾挪的余地都没有。 周虎更惨, 鬼头刀刚劈到半空, 小林子的剑就已经抵到了他面门。 他只能慌忙收刀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 虎口震得发麻, 刀身都被震得歪了歪。 “这小子的剑怎么这么邪门!” 周虎怒吼着, 想绕开小林子去拦黄蓉, 可刚挪步, 小腿就被剑尖划开一道血口, 疼得他差点跪下去。 丁冲和周虎被缠得死死的, 只能眼睁睁看着黄蓉等人一步步走出厅门, 连喊护卫的空当都没有, 只要他们敢分神, 小林子那把不要命的剑, 就会立刻扎进他们的要害! 这他妈奔着同归于尽的打法谁受得了。 黄蓉一手扶着赵均, 一手刀架着张耗子, 不多时就退到了周府大门口, 大门刚推开半扇, 黄蓉扶着赵均的手突然一顿, 门口逆光立着道纤影, 月白襦裙裹着玲珑身段, 乌黑长发垂到腰际, 张耗子眼尖, 瞅见那身影的瞬间, 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嘶喊:“柳娘!快救我!” 他声音又尖又颤, 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 黄蓉短刃死死抵在他的脖子:“再动一下,我先撕了你!” 天早黑透了, 周府门口两盏灯笼的光昏昏沉沉, 勉强照出门口那道纤影。 她缓缓转过身, 唇角先勾出一抹软笑, 眼波流转间, 连灯笼的光都似柔和了几分。 黄蓉心里警铃大作, 握着短刃的手更紧了, 柳娘目光落在黄蓉和赵均身上, 声音酥麻入骨:“两位哥哥,瞧着年纪不大,怎么下手这么狠?” 现在天黑, 柳娘竟然没看出黄蓉是女扮男装。 张耗子被短刃抵着脖子, 脑袋被迫仰着, 嘴里“哼哼唧唧”地直抽气, 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连话都说不完整:“柳、柳娘……快、快救我……” 柳娘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随即又堆起软媚的笑容, 那笑容似有魔力一般, 让人看了心神荡漾, 眼波流转间, 声音甜得发腻: “花前月下,小哥哥握着刀子多煞风景?不如把刀放下,咱们好好聊聊?” 她说着, 突然抬手扯了扯领口的系带, 原本就宽松的月白襦裙瞬间往下滑了一些, 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晃得人眼晕。 黄蓉警惕地看着她, 赵均本就受了重伤, 被柳娘这副模样晃得心神一乱。 柳娘往前又迈了半步, 裙摆轻轻扫过地面, 姿态勾人至极:“夜深了,外面风大,小哥哥还不快过来?” 她一边说, 一边挺了挺胸, 月白襦裙下高耸的山峰呼之欲出。 赵均意识朦胧中只觉眼前晃过一片莹白, 日思夜想的蓉儿竟主动敞了衣衫朝自己走来? 那身段玲珑剔透, 凹凸有致, 腰肢一折便似乎能掐出水来, 胸前沟壑在暖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突突直跳的心尖上。 他晃了晃发沉的脑袋, 不对。 蓉儿还是个少女, 说话时会抿着唇转着大眼睛, 被他多看两眼都要红透耳根, 矜持害羞, 可此刻走来的全然不同, 浑身上下透着成熟的气息, “小哥哥,起风了,冷……” 赵均本就呕过几口血, 胸口如大石压着, 此刻见了这景象, 听着这酥麻的声音, 一股热流猛地从丹田直冲上天灵盖, 鼻腔里瞬间涌出温热的液体, 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洇开点点暗红。 口中不禁喃喃自语: “蓉儿,好美,我受不了!” 扶着他的真黄蓉心猛地一沉。 赵大哥的眼神直勾勾的, 落在对面那敞熊露如的女人身上, 全然没了平日的清明, 倒像被勾走了三魂七魄。 他嘴角还在渗着血, 脸色惨白得吓人, 却拼了命要挣开自己的手, 脚步踉跄着往对面挪去, 嘴里喊的竟然还是自己的名字! 顿感不妙, 对面的女人又抬了抬下巴, 纤长的手指勾了勾, 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的棉线, 缠得人骨头都酥:“哥哥,快过来呀……” 那尾音拖得长长的, 裹着说不出的媚意, 黄蓉暗自咬牙, 若不是自己女扮男装, 恐怕也受不了她这酥麻入骨的声音。 “……蓉儿,我来了!” 赵均用力甩开黄蓉的手, 双眼闪着野兽的精光, 这会的他哪里像受重伤的人, 浑身上下充满了爱的力量, 一拳干爆一架飞机都不在话下! 第63章 逃跑 “赵大哥!你清醒点!她不是我!” 黄蓉气得肺都要炸了, 伸手就去拽赵均的胳膊。 明明刚还需要馋扶着的重伤之人, 这会比打了肾上腺素还猛, 黄蓉心头一紧: “赵大哥明明伤得都走不动路了,这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不行,柳娘肯定擅长摄心术之类的功法,否则赵大哥怎会突然胡言乱语。” 黄蓉没有猜错, 柳娘还有一个外号, 江湖人称媚姫, 这也是很少有人见过她真容的原因, 温柔乡英雄冢, 见过她真容的男人, 大多都成了媚姫裙下亡魂。 色字头上一把刀,刮骨吸髓把魂销。 死在刀光剑影下的人,无不是含恨而终, 亡于媚姫之手的王子少爷,却是真正的荣登极乐。 “好一个勾魂的母罗刹,” 黄蓉把张耗子往柳娘身前踹去, 柳娘微微一惊,眼波里多了丝诧异。 她凝眸看向女扮男装的黄蓉,不禁挑了挑眉,心头不解: “倒是奇了,我这媚魂术对着臭男人从未失手,这小崽子倒是个例外?” “小哥哥如此不通风情,可是会伤了柳娘的心啊!” 她没看出小哥哥是个少女, 不仅是少女, 还是个倾国倾城, 回眸一笑, 便能让天下多少臭男人为之癫狂的少女。 在这个小哥哥面前, 再厉害的媚魂术也得黯然失色。 否则, 她根本不会诧异。 黄蓉才不与她费话, 身后追兵一直碍于手上的张耗子不敢动手, 林大哥以一敌二, 为自己和赵均换来逃跑之机, 多耽搁一分, 林大哥就多十分危险, 在张耗子踉跄着奔向柳娘的时候, 黄蓉脚踏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身影已掠过张耗子身侧, 手中短刃寒光一闪, 直刺柳娘心口! 明明前一刻还在丈外, 下一秒已至柳娘近前, 看得旁人眼花缭乱。 柳娘惊觉劲风扑面, 忙敛去脸上媚态, 侧身避过短刃, 她除了媚魂术, 最擅长的便是轻功, 采yang补yin必不可少的神技。 可桃花岛的轻功已是上乘, 黄蓉更有神鬼莫测的凌波微步, 柳娘的轻功虽好, 在黄蓉眼里, 还是太慢了。 玉箫剑法的“山外清音”使出, 这剑法本是黄药师所创, 轻灵中藏着七分刁钻, 此刻被她用来牵制, 恰好让柳娘无法闪避, 柳娘被逼得退无可退, 咬牙将双掌聚起内力, 朝着黄蓉心口硬推过去! 可她掌风刚起, 黄蓉的短刃已贴着她手腕擦过, 寒光扫过脸颊时, 柳娘只觉一阵刺痛, 抬手一摸, 满手都是温热的血。 “啊!” 柳娘惊呼出声, 老娘可是靠脸吃饭的, 王八羔子竟敢砸老娘饭碗, 这如何能忍。 脸上那层勾人的媚态瞬间化成愤怒的地狱修罗。 “兔崽子,老娘要把你碎尸万段!” 黄蓉哪会给她反扑的机会, 脚下凌波微步一转, 绕到柳娘身后, 柳娘除了媚魂术和轻功, 手上真没多少硬功夫, 遇上黄蓉这神出鬼没的步法, 连轻功也被压制得死死的! 一时间只有招架之功, 毫无还手之力, 张耗子早已趁机爬出周府, 远离这是非之地, 保命才是耗子的看家本领。 从媚魂术中清醒的赵均, 如被缷了全身精力, 噗地又吐出一口鲜血。 “小的们,还杵着干什么!” 柳娘急得破了音, 朝着刚才还投鼠忌器的护卫们吼道, “把这俩不知死活的小子给老娘千刀万剐!谁先砍了那兔崽子,老娘重重有赏!” 黄蓉不敢恋战, 背起赵均, 脚下凌波微步一错, 身子像片羽毛斜斜飘向大门, 身后护卫劈来的大刀“哐当”砍在门柱上, 火星子溅了半尺高, 连她的衣角都没挨着。 “想跑?没那么容易!” 领头护卫怒吼着挺枪直刺, 枪尖带着劲风扎向黄蓉后心。 黄蓉头也不回, 左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整个人突然横向滑出三尺远, 刚好避开枪尖。 那长枪“噗嗤”扎进旁边的砖墙, 护卫拔了两下都没拔出来, 急得满脸通红。 “赵大哥,你给我撑住!不准睡!” 黄蓉咬着牙, 她的招式用之不尽, 可内力却平平无奇, 背上的人越来越沉, 她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却不敢放慢脚步。 只见她身影忽左忽右, 一会儿贴着墙根滑过, 一会儿踩着路边的石墩跃起, 明明看着就在眼前, 可护卫们的刀枪怎么都劈不到、刺不着。 有个护卫急了, 挥着大刀追上来, 眼看就要砍到赵均的腿。 黄蓉猛地旋身, 凌波微步使出“踏雪无痕”的诀窍, 脚尖在那护卫刀背上轻轻一点, 借着反力往后飘出丈远, 顺带还把那护卫绊得一个趔趄, 差点摔个狗啃泥。 “拦住他们!别让这俩小崽子跑了!” 柳娘的声音从府里传出来, 更多护卫涌了出来, 手里的刀枪把路都堵满了, 寒光闪闪的刃口对着黄蓉, 要把她围个水泄不通。 黄蓉眼神一凛, 突然往人群最密的地方冲去。 护卫们没料到她这么大胆, 慌忙举刀去拦, 可黄蓉的身影在刀光剑影里钻来钻去, 像条灵活的鱼, 左边有人砍来, 她往右边闪; 右边有人刺来, 她往左边避, 连带着背上的赵均, 都没被兵器碰到半分。 “砰!”一个护卫的大刀没劈中黄蓉, 反而砍中了同伴的胳膊, 疼得那同伴惨叫出声。 人群顿时乱了阵脚, 黄蓉趁机踩着凌波微步, “嗖”地一下钻出包围圈, 夜已深, 街上早无人影, 黄蓉背着赵均往镇外的方向奔去。 身后的喊杀声还在追着, 可黄蓉的身影越来越远, 护卫们望着她飘忽不定的步法, 只能干着急, 这小子的轻功也太邪门了, 怎么追都追不上! “驾!驾!” 身后马蹄声起, 黄蓉回头一瞅, 二三十个护卫骑着高头大马, 长枪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眨眼就拉近了距离。 她脚下的凌波微步本是奇功, 按常理踏完一个周天, 内力便能顺势流转加深, 可此刻背上压着赵均, 每一步都像拖着块千斤石, 别说借力增劲, 连正常步法都快撑不住了。 双腿发颤, 脚尖点地时连力气都使不均, 原本该轻盈飘移的身影, 此刻竟带了几分踉跄。 “蓉儿……放我下来,这样,我们……谁也逃不了!” 赵均攸攸醒来, 头昏眼花, 蒙眬中, 他看着黄蓉后背被自己鲜血浸透的衣衫, 鬓角汗湿的发丝贴在俏脸上, 心疼不已。 “胡说什么!” 黄蓉喘着粗气, 脚下却不敢停。 刚想踏步往左闪, 避开身后甩来的铁链, 可内力实在跟不上, 凌波微步慢了半拍, 铁链擦着她胳膊划过, 幸亏软猬甲贴身穿着, 否则必然皮开肉绽。 “赵大哥,坚持住,蓉儿一定可以摆脱追兵的,你睁大眼睛看着蓉儿,不准睡!” 第64章 冯铁匠 “我自有办法周旋,蓉儿,你快走!” 赵均心里感激不已, 能让黄蓉对自己这样, 死又何俱, 他也想苟着, 但又怎么忍心让黄蓉因为自己陷入险境, 想挣扎, 却浑身无力, 心里已暗暗发誓, 若有幸不死,逃出生天, “明教,青竹帮,今日之仇,他日定要百倍奉还。” 看着黄蓉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你内力本就浅,背着我……你连一个周天都踏不完!” 黄蓉确实感觉丹田发空, 每踏一步都要咬牙硬撑, 原本该顺畅通达的内力, 此刻像堵了石子的溪流, 断断续续。 刚想再提气加速, 身后马蹄声逼近, 一个护卫骑马追到侧边, 长枪疾刺! 枪尖寒光直逼赵均后腰, 黄蓉心头一紧, 再往空旷的镇外跑, 骑兵追得更快,根本是自寻死路! “赵大哥抱紧我!” 她低喝一声, 收住往镇外的脚步, 脚下凌波微步猛地一转, 朝着镇中的酒肆方向冲去。 凌波微步本是暗合周易六十四卦的奇功, 最适合在街巷间, 借着地势流转, 不仅不耗内力, 还能让丹田之气顺势增进。 可此刻背上压着赵均, 每一步都像在拉扯着经脉, 原本该顺滑的内力流转, 硬生生被扯断。 她脚尖点在青石板上, 本该轻盈飘移的身影, 竟带了几分沉重, 连绕过路边空摊时, 都险些撞翻。 “还想躲?” 骑马的护卫见她变向, 立刻勒马转弯, 长枪再次刺来, 枪尖擦着酒肆的木柱划过, “砰”的一声戳进旁边的粮袋, 米粒撒了一地。 黄蓉踩着满地米粒, 借着酒肆门口的幌子做掩护, 身子一矮, 凌波微步踏向“坎”位, 刚好避开身后劈来的长刀。 可这一步踏得太急, 背上的赵均晃了一下, 她自己也闷哼一声, 丹田处传来一阵空虚。 赵均声音发颤,“这步法本是借力的,背着我反倒成了累赘,蓉儿快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你能躲过长枪?” 黄蓉喘着粗气, 说话间又踏“离”位, 绕到杀猪的案台后, 躲开护卫扫来的铁链。 铁链“哐当”砸在案台上, 案板碎了一地, 她能清晰感觉到, 每踏一个卦位, 内力不仅没增进, 反而像被抽走一丝, 原本该循环的周天, 此刻连半圈都走不完。 “包围上!别让她跑了!” 又有两个骑马的护卫赶过来, 身后是一群舞着大刀的青竹帮帮众, 把酒肆巷子堵了大半。 黄蓉眼神一凛, 突然抱着赵均往旁边的窄巷钻, 可刚进巷子, 前面就是举着刀的青竹帮帮众。 黄蓉咬着牙, 将赵均往身后护了护, 右手悄悄扣住三枚石子, “好小子,现在看你再往哪跑!” 青竹帮带头的壮汉狞笑着挥刀, 刀刃划破夜风, 直劈黄蓉面门。 黄蓉脚下踉跄着往后退, 丹田空虚得发疼, 凌波微步根本踏不完整。 眼看刀要劈到眼前, 她猛地抬手, 三枚石子顺着指尖飞出, 正是桃花岛的弹指神通! “咻咻咻”三声, 石子精准撞在刀背上, “当”的一声脆响, 壮汉手里的长刀竟被打飞出去, 插在旁边的土墙上, 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好小子,还有点本事!” 壮汉又惊又怒, 招呼着手下,“一起上!把他们剁成肉酱!” 七八把刀同时劈来, 黄蓉顾不上喘息, 左掌一扬, 落英神剑掌的“回光拂柳”顺势展开。 掌风虽弱, 却带着几分刁钻灵动, “啪”的一声拍在一人手腕上, 那人吃痛, 长刀“哐当”落地。 可她内力本就耗尽, 这一掌使出, 胸口顿时一阵发闷, 差点吐出血来。 心中有些绝望, “赵大哥,都怪蓉儿平日偷懒,今天我们可真要死在此处了!” “蓉儿,别管我,你自己走,他们追不上你的。” “说什么傻话,能和赵大哥死在一块,蓉儿无悔!” 就在这时, 斜对面铁匠铺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木门开启时, 露出一根磨得发亮的铁拐。 随后就是铁匠握着一把烧得通红的铁钳, 他满身铁屑, 脸上还沾着炉灰, 手里的铁钳冒着热气, 往巷子里一站, 大吼一声:“住手!” 竟自带一股威慑力。 追兵们被他吓了一跳, 青竹帮的壮汉皱眉, 冯铁匠打出来的兵器远近闻名, 帮中诸多兵器都是出自他手, 也算是熟人了, 青竹帮追杀江湖人士已是司空见惯的常事, 平时冯铁匠看到都是视而不见, 何以今日要多管闲事? “冯瘸子,这事跟你没关系,不要自找麻烦!” “我的铺子门口,容不得你们撒野!”冯铁匠眼神一沉,目光落在黄蓉刚才使出掌法的手上,心里已然有数。 落英神剑掌,弹指神通, 凭这两项绝技, 就不能坐视不理。 他举起烧红的铁钳, 往旁边的石板地上一戳, “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吓得靠近的两个帮众连忙后退。 冯铁匠缓缓抬起铁钳。 钳口的热气蒸腾而上, 把他额前的白发都烘得微卷。 他在小河镇打铁多年, 青竹帮勾结官府、欺压百姓的事见得不少, 以前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刚才黄蓉那手弹指神通、落英神剑掌, 却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震得他再也坐不住。 那是桃花岛的功夫! “你们要动这两个少侠,先过我这关。” 冯铁匠的声音不高, 却透着不可置疑的霸气。 壮汉被他的气势逼得一愣, 随即恼羞成怒, 挥刀就往他断腿砍去, 他料定这瘸子躲不开! 可冯铁匠虽瘸, 身手却没废。 他猛地将铁拐往地上一撑, 身子借着反力往斜里飘出半尺, 刚好避开刀锋。 同时右手铁钳往前一送, 通红的钳口直逼壮汉手腕。 壮汉吓得慌忙收刀, 却还是慢了半拍, 衣袖被钳口燎得冒烟, 胳膊上瞬间起了片红肿。 “上!一起上!” 壮汉又惊又怒, 这冯铁匠真是不识好歹, 平日里兄弟们在镇上对他多有照顾, 今日竟然恩将仇报。 招呼着手下围上来。 冯铁匠拄着铁拐, 在人群中辗转腾挪, 他的步法不如残废前灵活, 可铁钳和铁拐却舞得密不透风: 铁钳挡刀, 能烫得帮众惨叫着撒手; 铁拐扫腿, 专挑对方下盘招呼。 没一会儿, 就有十几个帮众捂着伤处倒在地上。 第65章 铁匠铺地窖 冯铁匠铁钳横扫, 逼退身前两个帮众, 余光见黄蓉还背着赵均愣在原地, 当即喝道:“少侠别愣着!还不进去!” 黄蓉这才回过神, 又有三个帮众举刀冲了过来, 直扑两人后路。 冯铁匠见状, 猛地将铁拐往地上一跺, 借力腾空而起, 他在空中旋身, 烧红的铁钳狠狠砸在最前面帮众的刀背上, “当”的一声巨响, 那帮众虎口震裂, 长刀脱手飞出。 “快走!这里有我!” 冯铁匠挡在巷口, 铁钳再次扬起, 逼得剩下的帮众不敢上前。 黄蓉咬了咬牙, 背着赵均, 踉跄着冲进铁匠铺。 刚跨过门槛, 就听身后传来“咻”的破风声, 竟是青竹帮的壮汉掷出短刀, 直刺赵均后心! “小心!” 冯铁匠的声音紧随其后。 他左脚在门槛上一点, 虽只有右腿发力, 却像阵风似的掠进铺内, 烧红的铁钳精准夹住短刀刀柄, “哐当”一声将刀甩在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 他右手猛地拽住门闩, 厚重的木门“砰”地合拢, 刚好将追来的帮众隔在门外。 “插紧门!”冯铁匠喘着气, 指了指门后两根手腕粗的铁闩。 黄蓉连忙放下赵均, 双手用力将铁闩插进卡槽, 又搬过旁边的铁砧顶在门后, 这才松了口气。 门外顿时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青竹帮壮汉的怒吼穿透门板:“冯瘸子!开门!你再不开门,我们就放火烧了你的铺子!” 冯铁匠冷笑一声, 走到铺子深处, 弯腰掀开地上一块带铁环的石板, 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窖入口: “别理他们,这门是实心铁木包铁,烧不坏。两位少侠快进暗阁,下面有疗伤的草药和水。” 黄蓉探头一看, 地窖里铺着干草, 还隐约能看到角落里放着的药罐。 她看着冯铁匠拄着拐杖的断腿, 隐约猜出了此人的身份,但现在赵大哥危在旦夕,还不是相认的时候:“冯大叔,您也一起进来!外面太危险了!” “我得在上面盯着。” 冯铁匠摇了摇头, 拿起墙角一把磨得锃亮的斩铁刀, “他们要是真敢放火,我就用这刀劈了他们!你们在下面躲好,等天亮了,我再送你们出去。小小青竹帮的人,还奈何不了老铁匠。” 他顿了顿, 又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递给黄蓉: “里面是金疮药,这位少侠伤重,先给他敷上。暗阁里有通风口,别担心闷得慌。” 黄蓉接过布包,眼眶有些发热:“冯大叔,您……” “快下去吧!”冯铁匠打断她, 推着两人往地窖口走, “这门顶不了多久了,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黄蓉不再多言, 扶着赵均小心翼翼地走进暗阁。 冯铁匠待两人下去后, 重新盖好石板, 又搬来铁砧压在上面, 随后走到门边, 握着斩铁刀, 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 刚进暗阁, 黄蓉还没来得及铺好干草, 赵均身子突然一软, 双眼一闭, 直直往地上倒去。 黄蓉惊得连忙伸手扶住他, 触手处尽是滚烫的温度, “赵大哥!赵大哥你不能睡!” 黄蓉急得声音发颤, 手忙脚乱地将他平放在干草堆上, 伸手探向他的鼻息, 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每一次起伏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想起冯铁匠递来的布包, 慌忙打开, 里面是一罐黄褐色的金疮药, 还裹着几块干净的布条。 赵均左肩的伤口触目惊心, 更严重的还是内伤, 黄蓉不敢耽搁, 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莹白瓷瓶, 拔开塞子倒出两粒九花玉露丸, 这药丸是桃花岛秘制, 丸身泛着淡淡清香, 她扶起赵均, 用指尖轻轻撬开他紧抿的牙关, 将药丸送进他舌下, 又俯身对着他唇间轻吹了口气, 助他吞咽。 待药丸入喉, 随即解开赵均染血的外衫。 他左肩的伤口狰狞可怖, 血污早已和皮肉粘连, 边缘还沾着尘土草屑。 黄蓉咬开火折子, 点亮地窖墙角的油灯, 小心翼翼用布巾蘸了旁边陶罐里的清水, 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脏物。 每擦一下, 赵均的身子就会无意识地抽搐,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黄蓉的心也跟着揪紧, 动作愈发轻柔。 脏污清理干净后, 她打开冯铁匠给的金疮药, 一股浓重的药味散开。 这药膏呈深褐色, 质地浓稠, 她用指尖挑出适量, 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刚一碰到皮肉, 赵均便闷哼一声, 睫毛剧烈颤抖。 “赵大哥忍忍,敷了药就好了。” 黄蓉轻声安抚, 飞快地用干净布条将伤口层层包扎扎实, 又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虽仍虚弱, 却比刚才稳了些, 九花玉露丸不愧是神药已然起效。 黄蓉内力早已用尽, 做完这一切, 再也支持不住, 无力地躺在赵均身侧, 上气不接下气, 她现在不想运气调息, 只想躺平, 这样逃命太累了。 江湖不仅是打打杀杀, 还有人情世故, “轰!” 木门崩裂, 青竹帮众涌进铺内, 见只有冯铁匠拄刀而立, 为首壮汉怒喝:“人呢?藏哪了!” 冯铁匠冷笑:“就老铁匠一个,哪来旁人?” 壮汉见后窗敞着, 似乎有踩过的痕迹, 窗沿还挂着片染血衣角。 “哼,冯瘸子,此事我等定然禀告帮主,” 挥手道:“追!别让他们跑了!” 冯铁匠并不答话。 只要那俩小子无事, 任凭这帮人折腾也没用。 青竹帮也就敢欺负百姓, 想取他性命, 还差得远。 大不了此处不留人, 自有留人处, 换个地方重开铁匠铺便是, 没什么好怕的。 追兵声渐远, 冯铁匠先将崩裂的木门虚掩, 又扫净地上脚印, 才俯身移开铁砧、掀开石板。 地窖内油灯亮着, 目光扫过赵均, 见他脸色惨白如纸, 胸口起伏微弱。 他伸手探向赵均后心, 指尖只触到一片虚软, 无内力流转的温热, 丹田处更是空空荡荡, 竟似从未学过内功。 冯铁匠叹了口气, 这般毫无根基,内伤便更难扛。 见黄蓉疲惫睡去的模样, 不忍吵醒她, 遂坐在赵均身侧, 将自身微薄却扎实的内力凝于掌心, 轻轻按在其心口。 暖流缓慢渗入, 冯铁匠掌心刚触到赵均心口, 便觉不对, 自身那点微薄内力, 竟像被一股无形吸力牵引, 顺着赵均经脉往他体内涌去, 丝毫由不得自己掌控。 他心头一惊, 已觉丹田那点微薄内力在飞速流失, 额角冒出冷汗。 可见赵均惨白如纸的脸、微弱起伏的胸口, 他反倒咬了咬牙, 非但没想撤手, 反而凝起全身气力, 往掌心再催几分内力。 北冥神功本就有疗伤奇效, 当自身内力因激战、重伤耗尽时, 可吸收他人内力并转化为北冥真气, 这股内力刚入赵均体内, 便被北冥神功自发引向丹田, 瞬间转化为温润的北冥真气。 真气顺着经脉游走, 一边填补赵均此前耗空的内力, 一边梳理他受损淤堵的脉络。 竟不知不觉中让赵均的奇经八脉更加畅通无阻。 黄蓉被声响惊醒, 见冯铁匠脸色发白、身子发颤, 心头一紧, 过去想扶冯铁匠, 指尖刚碰到他胳膊, 便觉一股强劲吸力顺着指尖传来, 她本就内力耗尽, 仅存的几分气劲瞬间被扯走, 连带着冯铁匠体内最后一点内力, 也像被抽走的水流般, 尽数涌向赵均。 两人齐齐身子一软, 瘫坐在干草上, 丹田空空如也,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黄蓉惊得声音发颤:“这是赵大哥的北冥神功?” 赵均忽然轻哼一声, 眼睫颤了颤, 缓缓睁开双眼。 他撑着坐起身, 只觉丹田处北冥真气充盈流转, 此前吸来的各路繁杂内力, 竟在奇经八脉通畅后, 被自发梳理得精纯凝练, 连胸口的内伤也轻了大半。 他看向脸色惨白的两人, 瞬间明白缘由, 第66章 黄蓉北冥功成 赵均忙撑着干草踉跄起身, 不顾自身刚恢复的虚弱, 第一时间伸手去扶黄蓉, 愧疚漫上心头:“蓉儿,冯大叔,都怪我!是我体内北冥神功失控,才吸走了你们的内力。” 黄蓉顺势靠在他臂弯里, 气息微弱, 却先反过来安抚他:“赵大哥,蓉儿没事,就是有点脱力……你没事蓉儿就安心了。” 她顿了顿, 想起自己练北冥神功时的困境, 若有所思, “只是方才被吸力牵扯时,我忽然想起,先前练你教的北冥神功,每次练到‘贮于气海’这步,胸口就像塞了团烈火,又闷又疼。” “感觉两股气在经脉里撞得厉害,好几次都觉得经脉要炸开,好怕走火入魔,只能作罢。” 赵均搂着黄蓉的手一紧, 眉头拧成疙瘩:“不对啊蓉儿,我练这功法时,从来没过这种情况!为什么你之前不与我细说!” 黄蓉眉头一挑:“才不要和你说,赵大哥能练成,蓉儿练不成,传出去,蓉儿多没面子!” 赵均得到这卷是无涯子在雕刻玉像时无聊时留下的, 没注明练功风险, 赵均当初自然不知道要先缷去自身内力才能练,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我想起来了!我练的时候,丹田空空如也,半分内力都没有!哪来的两股气相撞?” 冯铁匠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插嘴道: “少侠这么一说还真是!方才我探你丹田,也是空的。” 黄蓉眼睛瞪圆,无力地抬头看向赵均:“这么说,不是我笨?是因为我有桃花岛内力在身?” 赵均忙搀扶起黄蓉, “要不,蓉儿,你再试试?” 黄蓉被赵均扶着坐直, 虽身子还有些疲软, 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试就试!如今丹田空空,正好按心法走一遍看看!” 她深吸一口气, 凝神静气, 指尖先抵在拇指少商穴, 这是手太阴肺经的起始处, 也是北冥神功取力的关键穴。 往日有桃花岛内力时, 刚触此穴便觉气脉滞涩, 可此刻指尖轻按, 竟只有一片通透。 顺着心法口诀, 她引气从少商穴往云门穴走, 再转至两乳间的膻中穴(任脉要穴,) 膻中是贮力的根本。 气劲游走时, 不再有半分冲撞, 只像细流汇入洼地, 稳稳往气海汇去, 半个时辰后, 黄蓉猛地睁眼, “成了!” 她惊喜地拽了拽赵均的衣袖,“手太阴经走少商,再入任脉膻中,竟真的畅通无阻!” 赵均松了口气, “这才对!心法本就说手太阴、任脉是根基,也许是先前旧内力堵了经脉,如今空空荡荡,自然顺畅。” 赵均经这半个时辰的运气调息, 胸口虽然依然隐隐作痛, 北冥真气游过奇经八脉却感觉比受伤前还畅快, 他曾一度对北冥神功失去信心, 内力比自己高的吸不了, 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吸光了真正能转化成自身北冥真气的又百不存一。 今日见识了北冥神功这疗伤奇效, 又觉得自己行了。 大不了就经常跑跑, 以凌波微步来积蓄内力, 也不是不可以。 他见黄蓉第一卷也是最重要的一卷功成, 比自己神功大成还高兴:“蓉儿,我渡点内力给你,你按心法试着炼化,正好熟悉下北冥神功。” 他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北冥真气, 缓缓渡入黄蓉任脉中。 这股气劲刚入她体内, 黄蓉便依着心法, 引着气劲先过拇指少商穴, 再顺手太阴肺经往膻中穴走, 不过片刻, 她只觉丹田微微发热, 那缕真气在气海里打了个转, 化作纯粹的北冥真气, 稳稳贮存在气海中。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黄蓉便睁开眼, 惊喜地抬头:“赵大哥!成了!你渡来的内力,我炼成自己的了!” 祸兮福所倚, 黄蓉先前未卸尽桃花岛内力时, 她强练北冥神功便屡屡气劲冲撞, 轻则胸口灼痛、内力紊乱, 重则险些走火入魔; 如今神功初成, 本需寻内力相近高手吸功填补气海, 这步原是凶险万分, 自身无自保力, 目标弱则无用、强则易遭反噬, 还得精准把控手太阴肺经与任脉的取贮节奏。 万幸的是, 赵均自愿渡给她的, 本就是纯粹的北冥真气, 不仅无需她冒险寻外人, 还完美契合心法, 无形中帮她避开了这第二重险境。 赵均看着黄蓉眼底的雀跃, 心里却没放下一旁的冯铁匠, 他瘫坐在干草上, 脸色仍有些发白, 显然是没了内力后身子虚得厉害。 自己向来“有仇必报、有恩倍还”, 俯身对冯铁匠抱拳道:“大叔,今日您为我二人舍了内力,这份恩情,赵均没齿难忘。” 冯铁匠愣了愣, 忙摆手笑道:“少侠说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哪当得恩情二字?” 从二人对话中得知黄蓉是女儿身, 再结合黄蓉十五六岁的年纪, 他已猜出黄蓉就是恩师的掌上明珠, 可是却不能相认, 单就这个身份, 别说让他内力尽失, 就是要了自己这条命,冯铁匠也无怨无悔。 “大叔我练的北冥神功,是偶然寻得的机缘,您为我失了苦练的内力。索性就把心法口传给您,也能报您今日的救命之恩。” 冯铁匠闻言,连忙摆手,“不可不可!少侠这份机缘太贵重,万万不可!” 他垂着眼, 救他们本就是想报当年恩师的教养之恩, 可这话又不能明说, 只能含糊道,“我护着你们,本就是心甘情愿,哪能要少侠的神功心法?” 黄蓉盯着冯铁匠的左腿, 眼神微动, 轻声开口:“冯师兄,你左腿残疾,是当年在桃花岛落下的吧?” “冯师兄”三个字一出口, 冯铁匠浑身一震, 猛地抬头看向黄蓉, 眼眶瞬间红了, 声音都在发颤:“师……大小姐,您……您认出我了?” 她本想喊师妹, 转念一想, 自己早被逐出师门, 如何再敢以桃花岛弟子自居。 他这些年隐姓埋名, 断腿后更是刻意遮掩, 从没敢在外人面前提过半句桃花岛的事, 没想到竟被黄蓉一眼识破。 黄蓉见他反应, 心里彻底有了底, 柔声道:“小时候常听爹爹说,他最小的弟子,性子最执拗,左腿还被他失手打折过。爹爹常为此懊悔不已,方才听你说话的语气,又看你护着我们时的模样,倒像极了爹爹说的冯师兄。” 冯铁匠再也忍不住, 老泪纵横, 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不肖弟子冯默风,拜见大小姐!当年被逐出师门后,弟子不敢再提桃花岛,也不敢认您,还望大小姐恕罪!” “冯师兄快别多礼!” 黄蓉连忙扶住他, 眼眶也红了,“是我该谢师兄才对,若不是师兄,我和赵大哥怕是难脱险境。” 赵均在旁听得真切, 这才明白冯铁匠拼死相护的缘由, 想起神雕中冯默风的悲惨遭遇, 更是同情。 “原来冯大叔是蓉儿的师兄!这下更该传您心法了,您为救我舍了内力,我传您神功,既是报恩,也是缘分!” 冯默风抹了把泪, 望着黄蓉, 又看了看赵均, 终于不再推辞, 重重点头:“好!那便听大小姐和赵少侠的!往后只要大小姐有用得着不肖弟子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67章 冯默风的机缘 冯默风天赋平平, 一天时间过去, 仍未掌握手太阴脉经要诀。 赵均见冯默风额角冒出冷汗, 拇指反复按压少商穴却始终引不出气感, 经这一次受伤,他对北冥神功有了更深的理解, 想起北冥神功心法里的要义, 轻声开口:“冯大叔,你错在用劲了。心法有云,世人练功皆自云门至少商,咱们逍是返其道而行之,偏要自少商至云门,不能硬催内力,而是顺气而引。” 他说着伸出自己的手, 指尖轻抵冯默风的少商穴, “虚而不浮,柔而不弱,就像用指尖沾取茶水,不是捏,不是按,是让穴位自己引着气劲催动。你先前的习惯要改,总想着用丹田劲推气,反倒违了北冥神功以空纳气的根本。” 冯默风听得一怔, 连忙松开紧绷的指劲, 照着赵均的样子, 指尖轻轻搭在少商穴上。 可刚一凝神, 还是忍不住想催劲, 气感刚冒头就散了, 他急得捶了下膝盖:“还是不行……脑子里越想顺,手就越不听使唤。” 黄蓉在旁轻声补充, 语气里带着自己练功的经验:“冯师兄,心法里说北冥有水,非由自生,你如今丹田空空,本就是练北冥的好底子,偏要生搬硬凑。你试试别想引气,就默念少商为始,气随念走,让气感跟着口诀走,不是你去找气,是气来找你。” 冯默风闭着眼, 把硬催气的念头抛开, 只反复默念心法口诀。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 他忽然浑身一轻, 指尖少商穴处传来一缕极淡的凉意, 好家伙,气感终于来了! 他刚想激动, 又想起赵均说的“不疾不徐”, 连忙稳住心神, 跟着那缕凉意慢慢往云门穴引。 可气劲刚走到肘弯处, 忽然顿住了, 冯默风脸色一紧:“又堵了!这里像是有疙瘩似的,气过不去……” 赵均指尖点在他肘弯的尺泽穴上, 语气笃定:“定是你当年断腿时,经脉受了牵连。北冥神功最忌强冲,你试着把气感往回退半寸,再顺着我渡给你的真气走。” 赵均指尖凝起一缕极柔的北冥真气, 缓缓渡入冯默风的尺泽穴。 轻轻裹住冯默风滞涩的气感, 慢慢往云门穴带。 冯默风屏住呼吸, 跟着那股温和的气劲, 终于感觉到气感顺畅地过了肘弯, 一路往上, 稳稳汇入了膻中穴。 等气劲落进气海时, 冯默风猛地睁眼, 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通了!赵少侠,大小姐,手太阴肺经……我真的走通了!” 赵均见冯默风气息渐稳, 便缓缓抬手, 掌心贴向他的掌心, 语气沉稳:“冯大叔,你且放松,我渡真气时,你顺着心法引气入穴,若觉经脉发胀便立刻说。” 话音落, 一缕温润的北冥真气从赵均掌心溢出, 缓缓涌入冯默风体内。 这真气与冯默风先前练的硬功内力截然不同, 手太阴肺经的每一处滞涩都被轻轻揉开, 一路顺畅地往气海淌去。 冯默风凝神把控, 只觉气海处的暖意越来越浓, 起初像揣了团暖玉,后来竟慢慢胀成了温热的气团。 他不敢分心,依着心法反复引气, 让赵均渡来的真气与自己刚走通的气脉相融。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 他忽然浑身一震,胸口膻中穴像是被填满的布袋,气海更是胀得发沉,连呼吸都带着股浑厚的气感, 忙急声道:“赵少侠!停!真……真气装不下了!” 赵均立刻收了掌, 见冯默风睁眼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便笑着问道:“感觉如何?” 冯默风猛地握紧拳头, 只觉掌心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道, 这力道不似从前练硬功时的刚猛, 却更浑厚绵长, 顺着手臂流转时, 连多年未愈的左腿经脉都泛起暖意。 他下意识运气试探,指尖竟隐隐有真气外溢, 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发颤:“这……这内力……比我之前,竟要深厚数倍有余!” 冯默风被逐出师门的时候十二岁, 是黄药师六大弟子中年龄最小的, 如今三十不到,却已白发苍苍, 他入门时间短,学到的东西不多, 所以在被逐出师门时,武功是最低的, 黄药师也因此只打折了他的左腿, 而没有像其他弟子一样挑断脚筋。 冯默风声音发哑,抬手抹了把眼角, “当年……我离开桃花岛时十二岁,大小姐你才刚满月。” 黄蓉鼻尖发酸,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冯师兄,当年爹爹是气急攻心才迁怒你们,这些年他常对着你们的旧物叹气,总说默风年纪最小,当年不该对他那般狠。他心里一直还认你们是弟子!” 冯默风却轻轻摇头, 眼神里满是敬重与惶恐:“大小姐,师父的心思我不敢猜。当年我学艺不精,没能看好真经,本就该受罚。如今能再沾着桃花岛的边,能护着大小姐,我已经知足了,不敢再奢求弟子的名分。” 赵均先前一直以为冯默风最少四五十岁, 哪曾想才三十不到, 再喊他冯大叔太不妥当, 于是改了称呼道:“冯大哥,往事已矣,莫再纠结,如今你已练成神功第一卷,” “咱们趁气脉通畅,一起练化真气。” 赵均说着, 率先凝神引气, “将真气引过少商,再经膻中入气海。” 黄蓉也坐下,如今她的内力也远胜从前, 冯默风依言运功,三人气息相和,干草堆旁只剩真气流转的轻响。 三个时辰后, 又已经到了巳时, 三人在地窖已呆了将近二十个时辰, 冯默风忽然收了功,手掌轻轻落在膝盖上,看向黄蓉时, 眼神里满是歉疚:“大小姐,您一定饿坏了。先前一门心思跟着练化真气,竟忘了时辰,是我疏忽了。” 他说着撑着膝盖起身, 左腿虽仍有些不便, 却比先前稳了不少:“我这就上去拿些吃食,,再去街上切些酱肉,咱们垫垫肚子。” 黄蓉闻言,连忙起身:“那劳烦冯大哥了!对了,我们一起去青竹帮的还有位林大哥,劳烦您顺带打听下他的消息。” 冯默风脚步一顿,重重点头: “大小姐放心,我去拿吃食时,会打听打听青竹帮的动静,定把林少侠的消息打探清楚。你们在窖里等着,我快去快回,若有异常,我会学三声布谷叫示警。” 第68章 西门大官人 一个时辰后, 地窖入口被轻轻掀开, 冯默风踉跄着进来, 脸色阴晴不定, 手里的酱肉油纸包递给黄蓉。 “大小姐、赵少侠,咱不必躲在地窖了,” 黄蓉道:“是有林大哥的消息吗?” 冯默风道:“昨晚追杀你们的周府人,还有青竹帮那些人,全没了!” 赵均和黄蓉对视一眼,心头一震。“冯大哥说清楚,怎么回事?” 冯默风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周府一百多口,加上镇上跟青竹帮有关联的,总共九百多人,一夜之间全被杀得一干二净!我偷偷去瞧过,那些人伤口都一样,几乎是一剑封喉,手法又快又狠,就是之前追着你们的那些人,一个活口都没剩下!” 黄蓉有些不可思议:“难道是林大哥动的手?只要林大哥没事我就放心了。死多少人都与我不相干。” 冯默风道:“没人知道,只是镇上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青竹帮的人已死,倒省了我们不少麻烦,就是不知林大哥现在身在何处!” “小林子定然也在寻你我下落,周府必然会有他留下的线索,去看看便知!” 三人刚出冯铁匠铺, 就听到街角传来木棍砸骨的闷响, 混着老人的痛哼。 转过巷口, 青石板路围了圈看热闹的镇民, 中央一个锦袍八字胡男人正抬脚踹向蜷缩在地的老者。 两个家丁手握木棍左右而立, 被打老者灰布衫沾着泥点, 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手里却紧攥着掉落在地的竹编蛇笼, 笼中青蛇不安扭动; 旁边一穿粗布裙的少女, 容貌端丽, 肤色极白, 想扑过去护着老人, 却被家丁拽住胳膊, 她发髻散乱, 露在外面的手腕印着红痕。用力挣扎着, 没哭嚎,只紧咬着下唇,眼里的恨意似要吞没一切,却又无能为力,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锦袍男人是本镇富户西门大官人, 他吐了口唾沫又扬起一巴掌, “本官人看上你孙女是她福气,你倒敢拦?今天不打断你腿,老不死的东西,你不知道小河镇谁说了算!” 少女含泪咬牙:“西门棠,要打就打我!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西门大官人嗤笑,脚蹬在老人脸上, “现在小河镇,我西门棠就是王法!昨天周府、青竹帮九百多人全没了,现在谁还敢跟我作对?” 赵均拨开人群:“哦?小河镇的王法,是抢人孙女还打人家爷爷?” 西门大官人转头见是个杂役打扮的少年, 后面跟着的是铁匠铺的冯瘸子, 不屑一笑, “我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管本官人的闲事,冯瘸子,这人该不会是你家亲戚吧,和你没两样,穷酸得很啊!” 冯默风在小河镇隐姓埋名,从未显露过真功夫, 因一手好铁匠活,镇上人都敬他三分,又瞧他是个瘸子,不像有能耐惹事的,黑白两道自然不会找他麻烦。 冯默风直接无视西门棠,对着赵均黄蓉说道:“西门大官人,镇上药材铺的东家,自小混迹江湖,一手袈裟伏魔功在小河镇一带,几无敌手,其身手尚在周虎之上,青竹帮在的时候倒也低调,” 黄蓉闻言,嗤之以鼻,大声道:“果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西门棠脸色不善:“臭小子,你说谁是猴子。” “这还用问,西门大官人,你要是不跳脚,谁知道你是猴子呀?毕竟猴子见了人,才爱扯着嗓子耍威风呢。” 围观百姓对欺男霸女这些事,早已司空见惯,听黄蓉说西门大官人是猴子,想笑却又憋着不敢笑。 西门棠气得脸涨成猪肝色:“你敢骂我!” “骂你?”黄蓉挑眉,指了指地上的老人,“我只说猴子称霸王,可没说你,你是这小河镇的王法,总不至于连猴子的行径都要认吧?” 围观人群里终于憋不住传出几声低笑, 西门棠更怒,扬手就要动手打人。 黄蓉往赵均身后一躲,声音更亮:“哟,这就要动手了?看来不单是猴子,还是只没教养的野猴子呢!” “小的们!给我上!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往死里打!”西门棠嘶吼着甩袖,两个家丁立刻举着木棍朝赵均和黄蓉扑来,木棍带风砸向二人面门。 黄蓉从赵均身后探出头,故意拔高声音:“西门大官人这是急着让手下当猴崽子?打不过就喊人,比街头抢糖的顽童还没出息!” 赵均不退反进, 侧身避开一棍, 反手扣住家丁手腕, 轻轻一拧便夺下木棍。 黄蓉拍着手笑:“哎哟,西门大官人养的猴崽子也太不禁打了!连根棍子都握不住,这王法的脸面,怕是要丢尽咯!” 西门棠见赵均夺棍动作行云流水, 眼里先是一惊, 随即闪过丝狠笑, 搓着手往前走了两步:“好啊,原来藏着功夫!我还当是哪来的穷酸敢多管闲事,正好,本官人不仅怜香惜玉,拳脚也略知一二,许久没找人松松筋骨了!” 赵均掂了掂手中木棍,“我还当山中野猴只会张牙舞爪,原来还会些拳脚,怕是你这拳脚,只够欺负欺负老人家。” 西门棠眼睛一瞪,拍着胸脯狂傲道:“小子挺狂妄的!周帮主在世时,见了我都得礼让三分!若不是我一心盯着药材铺的生意,早把这小河镇的江湖事管遍了!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功夫!”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 穿粗布衫的汉子低声跟同伴念叨:“这少年看着是有些功夫,可西门大官人自小习武,真动真格的,怕要吃亏啊!” 旁边挎着菜篮的妇人赶紧拉住自家孩子,眉头皱得紧紧的:“哎哟,这小哥太莽撞了!这顿打可少不了!” “可惜了这好少年,怎么偏要管大官人的闲事?我看悬,大伙往后退退,别待会儿遭殃!” 连被家丁拽着的少女, 都忘了挣扎, 眼里的怨恨夹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紧张。 百姓轻声细语的话飘进西门棠耳朵, 他更得意, 狞笑着:“听见没?都知道你不是本大官人对手!识相的就跪下求饶,本大官人今天心情好,可不与你计较!” 黄蓉抹了抹鼻子:“赵大哥,揍他丫的,让大官人知道为什么猴子的屁股别样红!” 第69章 袈裟伏魔功 西门棠狞笑声未落, 双掌已带着劲风劈出, 袈裟伏魔功的“劈山式”, 掌风沉猛, 他见赵均站在原地不躲不闪, 嘴角笑意更浓。 围观百姓吓得纷纷捂眼, 那穿粗布衫的汉子急得跺脚:“傻小子怎么不躲啊!” 挎菜篮的妇人更是别过脸,连声道“要出人命了”。 被家丁拽着的少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忘了挣扎,嘶声大喊:“少侠小心!” 可就在掌尖即将触到赵均衣襟的刹那, 赵均脚尖突然在青石板上一点, 凌波微步骤然展开! 他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滑出半尺, 恰好避开掌风, 西门棠这势大力沉的一掌, 竟结结实实拍在了空处。 西门棠一掌劈空, 掌心撞在青石板上, 青石板应声而裂, 他猛地旋身, 宽大的锦袍如被狂风掀起, 双臂张开如雄鹰展翅, 竟是袈裟伏魔功里的“袈裟罩顶”, 这招以袍袖为障, 既能遮蔽对手视线, 又能趁隙递出阴掌, 端的是刚柔并济。 “躲?我看你能躲到何时!”西门棠嘶吼着步步紧逼, 袍袖翻飞间,掌风如密雨般扫向赵均周身要害。 每一招都带着沉猛力道,青石板上的尘土被掌风卷得漫天飞舞, 围观百姓下意识又退了几步,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那穿粗布衫的汉子握紧了拳头,低声急道:“这掌法太狠了,光躲哪行啊!” 赵均却依旧不慌不忙, 凌波微步的精妙在他脚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脚尖每一次点地都轻如鸿毛, 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一击: 西门棠左掌刚擦着他肩头掠过, 他已借着掌风余劲向后滑出三尺; 右掌又至时, 他身形陡然下沉, 竟从西门棠腋下钻过, 衣袂带起的风还拂动了对方的袍角。 这般闪避看得围观者心惊肉跳。 少女双手死死攥着裙摆, 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眼里的怨恨早已变成了紧张, 赵均的每一次移动都险到极致, 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掌风扫中, 可他总能像一片柳叶般, 顺着掌风的轨迹巧妙错开。 西门棠越打越急, 袈裟伏魔功本就讲究以力压人、速战速决, 可赵均的明明就在眼前, 任他攻势再猛, 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猛地变招, 双手在胸前结印, 随即双掌向前一推, 竟是压箱底的“魔焰焚天”, 这招将内力灌注掌心, 掌风带着灼热气浪, 范围比之前的招式大了数倍, 几乎封死了赵均所有闪避的方向。 “这次看你怎么躲!”西门棠眼中闪过狠厉,掌风呼啸着罩向赵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赵均突然脚尖点地, 身形骤然拔高, 凌波微步中的“踏雪无痕”被他施展开来, 整个人竟如飘在半空的柳絮, 堪堪避开了灼热的掌风。 掌风擦着他的靴底掠过, 地面的青石板被震得碎屑纷飞。 西门棠的身手绝对可以称霸一方, 但与前日的光明右使丁冲相比却如星星之火见皓月星空, 赵均即使不用别的神功, 单就凌波微步,西门棠也无法伤他分毫。 落地时, 赵均已退到巷口的老槐树下, 身姿翩然如谪仙临凡。 凌波微步施展开来,足尖点地轻似鸿羽,衣袂翻飞间竟带起几分仙气, 恰应了曹子建《洛神赋》中“罗袜生尘”的意境。 他立在斑驳树影下, 气息平稳如初, 仿佛方才那场惊险闪避, 不过是闲庭信步般从容。 被家丁抓着的少女,竟看得有些痴了。 反观西门棠,连续催动刚猛招式,内力消耗极大,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八字胡往下滴,锦袍也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只会躲的鼠辈!有本事跟我正面打!” 西门棠气急败坏地怒吼,又要上前。 赵均却淡淡开口:“你的功法,掌掌沉猛却处处破绽,若我想反击,你早已输了无数次。”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在西门棠头上, 他愣了愣,打死可以,打脸不行,随即更怒, 赵均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袈裟伏魔功力道刚猛,招式大开大合,可一旦被对手摸清节奏,极易被找到破绽。 曾祖父西门庆就是在打完袈裟伏魔功还未拿下武松,而被武松反杀在狮子楼下, 也正因为曾祖父的死,祖父被迫离家避难,历经三代,才又在这小河镇扎稳了脚根。 而赵均的凌波微步, 恰好是这种刚猛掌法的克星。 西门棠心里清楚,再打下去只会更狼狈,可眼角扫过围观百姓的目光,有看热闹的、有嘲讽的, 更重要的是秦姑娘眼里对自己从未有过那痴痴的神情,眼神的对象就是自己一时拿不下的臭小子,退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少逞口舌之快!” “你若真有本事,便别躲,接我这招罗汉撞钟!”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来吧!” 赵均眸色微沉,不再如先前般飘忽闪避。 待西门棠的“罗汉撞钟”带着沉猛掌风撞来,那掌势如奔雷,锦袍都被内力鼓得猎猎作响, 他突然沉肩坠肘,周身气息陡变。 只见他身形微弓,如潜龙蛰伏于渊,右拳缓缓收至腰侧,竟将西门棠掌风裹挟的气流都引向自身。 围观百姓看得一愣,那穿粗布衫的汉子喃喃:“他终于要还手了?” 西门棠见他不再躲,心头狂喜,用出全力,誓要将这让自己丢尽脸面的小子一掌重创。 可就在掌尖距赵均胸口不足半尺时,赵均猛地一声低喝,收在腰侧的右拳骤然轰出, “潜龙在渊”的后劲如潮水般迸发,拳风裹挟着破空锐响,正中西门棠掌心。 “砰!” 两力相撞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西门棠只觉一股霸道掌力顺着掌心涌来,手臂瞬间发麻,整个人如遭重锤,蹬蹬蹬连退数步,最后“噗通”一声坐在地上,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赵均收掌而立,依旧站在老槐树下。 少女看得眼睛发亮,先前攥紧裙摆的手也缓缓松开,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意。 围观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叹,那挎菜篮的妇人也松了口气,笑着道:“这小哥不仅会躲,拳头更硬!” 西门棠跌在地上,望着赵均的眼神满是惊惧与不甘,却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知道,今日不仅输了武功,更在全镇人面前丢尽了西门家的脸面。 第70章 捕蛇女秦南琴 眼见大官人被打倒在地,家丁竟不敢上前, 少女猛地一挣, 手腕从家丁放松的手里挣脱, 她没去扶地上呻吟的爷爷, 反倒踉跄着扑向一旁的蛇笼, 抽出爷爷上山捕蛇时防身用的短匕。 此刻西门棠瘫在地上,嘴角鲜血淋漓, 正撑着胳膊想爬起,见她冲来,眼中满是哀伤:“秦姑娘,我对你是真……” 话没说完, 秦南琴已握着短匕冲到他面前,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懦,只剩满脸的狠厉与决绝, 她早见惯了西门棠的恶行,王阿婆的儿子就是被他逼得投了河,今日若非有赵均出手相救,她宁死也不会相从。 如今有机会除了这祸害,绝不能手软。 “你害了多少人,今日该还了!”她大喊一声,手起刀落,短匕直刺西门棠心口。 西门棠心如死灰,无力地闭上双眼,匕刃已没入要害。 少女拔出短匕,指尖沾了血也不在意,反倒抬手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珠,眼神里没有杀完人的慌乱,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冷然。 她明知此举可能带来无尽的麻烦,却半点不后悔。 转头看向赵均,没有多余的感谢,只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坚定:“多谢少侠出手相救,这恶贼早该杀了。我秦南琴恩怨分明,今日之恩,日后必报。” 说完才快步走到爷爷身边,小心将他扶起,动作轻柔,与方才刺出短匕时的狠劲判若两人。 她的狠厉只对恶人, 先前抓她的家丁吓得魂飞魄散, “不好!大官人死了,快去告诉老夫人。”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杀起人来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连黄蓉也露出了意想不到的神情,这个秦南琴性子可真烈。 “秦南琴!”赵均若有所思,好熟悉的名字。看到黄蓉吃惊的眼神后突然恍然大悟: “这可是神雕大侠杨过的亲生母亲啊。 在神雕一书中,黄蓉第一眼见到杨过就对杨过有着深深的敌意,因为杨康死于她的软猬甲下,而书中没有写的最根本原因,其实是因为杨过是秦南琴的儿子。 赵均眼见秦南琴这波神操作, 才知道杨过那种桀骜叛逆的性格, 根本就是从他娘这儿遗传的! 杨过自小对谁都充满敌意, 想当初杨过在桃花岛,郭芙给他个果子都能当成挑衅,对谁都带刺,现在一看,跟秦南琴这会儿对恶人狠、对旁人的提防,简直如出一辙! 直到古墓遇见了小龙女,杨过对她可谓是言听计从,正因为小龙女与其生母秦南琴长相有几分相似之处。” 赵均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以捕蛇为生的女子, 未拭尽的血珠沾在颊边, 反倒衬得那双眼更加明亮, 眉如远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驯的俊俏; 鼻梁秀挺,唇色偏淡,紧抿时是拒人千里之外般寒冷, 与爷爷轻语时,又添了丝少女的温柔。 她穿一身粗布裙,难掩身姿的纤秀,尤其是抬手扶爷爷时,腕间线条利落,倒像枝带刺的白梅,艳得有风骨,美得不显刻意。 黄蓉见秦南琴扶着爷爷正要迈步,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秦姐姐且慢。” 她见秦南琴的模样比自己稍微年长些,便称她为姐姐。 秦南琴眼里的黄蓉现在是个少年杂役打扮,按道理喊自己秦姐姐并没有错,只是不知为何,秦南琴对这声秦姐姐听得很不舒服, 她闻声回头, 眉梢仍凝着未散的冷意, 握着短匕的手紧了紧, 眼底多了丝戒备, 方才黄蓉虽出言讽刺过西门棠,赵均出手教训西门棠,可秦南琴依然对他们一行心存戒备。 “请问这位少侠还有事吗?” 黄蓉目光扫过地上西门棠的尸身,又落回秦南琴沾血的脸颊,“你杀了西门大官人,他们可得来找你麻烦了。” 秦南琴扶着爷爷的手顿了顿, 秦老汉也忍不住轻咳两声,露出几分担忧,脸色如枯木树枝,无一丝血色,。 可秦南琴眼底的决绝并未淡去, 她垂眸看了看爷爷,再抬眼时,语气依旧坚定:“多谢少侠提醒。今日就是不杀他,他也不会给我活路。麻烦我早料到了,大不了带着爷爷往深山里躲。” “秦姐姐!”黄蓉又唤了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小袋碎银,递了过去,“这银子你拿着,路上买些干粮,也能少些窘迫。” 秦南琴看着那袋银子,眼神动了动,却没伸手去接:“少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秦南琴虽穷,却不白受旁人恩惠。今日你提醒我,这份情我也记着,银子就不必了。” 黄蓉初次见面,不知道秦南琴的性格,赵均可心知肚明,他扶着黄蓉的肩头,轻摇了摇头。 秦南琴刚扶着爷爷走出两步,忽觉臂弯里的力道骤然一沉, 秦老汉喉间发出一阵急促的喘息,紧接着一口暗红的血沫从嘴角溢出,身子一软,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爷爷!”秦南琴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去扶,指尖触到爷爷冰凉的手,心瞬间揪紧。 爷爷年纪本就大了,先前被家丁推搡殴打,已然受了伤。 秦老汉靠在孙女怀里,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颤巍巍地抬手指了指秦南琴, 又指了指与黄蓉并肩的赵均,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分声音,眼中满是牵挂与担忧。 秦南琴紧紧抱着爷爷,方才杀西门棠时的狠厉早已褪去,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 她抬手拭去爷爷嘴角的血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爷爷,您撑住,咱们这就去找大夫,您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黄蓉和赵均见状,也快步上前。 黄蓉蹲下身探了探秦老汉的脉搏,眉头不由得拧紧:“秦大爷竟被打出了内伤,西门棠下手太狠了。” 刚取出九花玉露丸给秦老汉服下, 一辆马车缓缓行来,到众人近前停下, 驾车的不是别人,正是几人要找的小林子。 小林子勒住僵绳:“公子!黄姑娘!可算找着你们了!” 第71章 不愿带我偏要上 黄蓉见到小林子,面露喜色,“林大哥,太好了,我们正准备去找你呢!” 小林子跳下马车,先给赵均行了个礼,“公子,是小的疏忽,让您受惊了!” 夜探青竹帮,风险预估失误。丁冲突然出现在周府,皇城司的眼线竟然毫无察觉,险些害死了赵均,小林子一直自责不已,万幸赵均没事,否则真是百死莫赎! 之前带来的50名皇城司亲从为低调行事,远远跟在镇外,没有进镇,经此一事后小林子又做了另外部属,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赵均拍了拍他的肩膀,喜形于色:“小林子,你来得太及时了!” 小林子再次出现,说明皇城司的其它兄弟定然也已经进入镇中, 与丁冲一战,赵均此时更迫切地想要得到九阳神功,一刻都不想再耽搁。 可秦南琴杀了西门棠,西门家的人怎会善罢甘休,自己一行人若在此处周旋,又要耗费不少时日。 甩手不管,让秦南琴自生自灭,又于心不忍。 赵均覆耳轻声对小林子道:“着皇城司的弟兄查一查西门家,若有作奸犯科,依国法论处,” 又指了指秦南琴爷孙, “这两人也是苦命人,留下一两位兄弟照料,莫被恶人害了性命。” “是,公子。”小林子轻声应道。 黄蓉近在咫尺,二人的细语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赵均这样安排最妥当不过。 她很同情秦南琴的遭遇,也很想帮助她,可若让秦南琴爷俩与自己同行,与赵大哥朝夕相处,黄蓉打心底又不愿意。 黄蓉见秦南琴性格刚烈,偏偏又天生丽质,这样的女人,最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和保护欲, 若赵大哥这个老色胚起了坏心思,或者秦南琴无意中也喜欢上赵大哥,那可不妙。 她转身对冯默风道:“冯师兄,林大哥安然无恙,我们也该离开小河镇了。” 黄蓉走到秦南琴身边:“秦姐姐,你别太担心。秦爷爷只是受了些许内伤,没有性命之忧,方才喂了他九花玉露丸,接下来好好休息调养就成。”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身旁的冯默风,补充道:“冯师兄也懂些疗伤的门道,接下来会留下帮衬。要是西门家的人敢来寻事,或是你爷俩有其他需要,尽管跟他说,他会帮你们摆平的。” 秦南琴目光落在黄蓉的喉咙上,没有喉节,先前没细察,听到小林子喊她黄姑娘,再看对方眉眼间,才恍然大悟,眼前这“少年”竟是女儿身。 她没接黄蓉的安抚话,反倒抬眼直直看向她的眼睛,“原来你是妹妹。只是我杀了西门大官人,这小河镇是待不下去了。你们既要出城,不如顺路把我们也带上?” 她开始并没想过要与赵均等人同行,但听得黄蓉话里话外好像都担心自己与她同行一般, 又见黄蓉与赵均关系亲密无间,故意出言试探。 黄蓉愣了愣,方才她还拒了银子,此刻竟主动要同行,倒出乎预料。 秦南琴瞧出黄蓉眼底的迟疑,神情多了些被拒时的执拗,心里想着:“我本不想有求于你们,可你看不起我,我就偏要跟着你。” 秦南琴再没等黄蓉开口,便俯身小心翼翼将爷爷扶起。 她身形纤瘦,刚勾住老人的胳膊,身子就晃了晃, 秦老汉虽瘦,可受伤后浑身瘫软,压得她细弱的肩膀微微下沉。 她咬着唇把秦老汉半架起来,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粗布衣袖被汗水浸出浅痕,却没回头看黄蓉赵均一眼,径直朝马车挪去。 没有赵均的允许,小林子正上前要拦着:“姑娘,这……” 话没说完, 就见赵均轻轻摇了摇头。 赵均有着后世的记忆,他太懂秦南琴的性子了, 这少女心思缜密,行事果决,性格刚烈, 方才若蓉儿主动请她上车,她定要梗着脖子拒绝; 可蓉儿迟疑的这片刻,反倒激出了她性格的偏执。 果然, 秦南琴听到小林子的话,头也没回,踉跄着又挪了几步,终于到了马车旁,却因力气不足,没法将秦老汉扶上车辕。 黄蓉见秦南琴这副“不请自来”的模样,心头顿时窜起几分火气。 自己好心留冯师兄照料、给她指条安稳路,她倒好,偏要凑上来添乱,这般拧巴的性子实在让人不痛快。 可火气刚冒头,又见她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半架着秦老汉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那点气又软了下去。 她咬了咬唇,终究没说出“不准上车”的话。 赵均心中思量着: “蓉儿聪明机智,善良侠义,对待感情深情执着,可性格终究亦正亦邪, 皇位未稳之际,我的心里非蓉儿一人莫属,在感情这事上多起风波,只会浪费精力,若因此而让赵昀(yun)登上皇位,我的死期至矣,那么一切都将成空。 皇子婚姻多由不得自己做主,但无论如何也得为蓉儿争个正室之位,有她在,丐帮,桃花岛甚至是周伯通一灯等势力都可为我所用。 虽说武林势力在朝廷大军之下都是乌合之众,可人家单兵作战实力强,黄药师又精通排兵布阵奇门遁甲之术,要想让他为我出力,只能从蓉儿下手了,况且,朝廷争斗,不就是把敌人变得少少的,朋友变得多多的。” 秦南琴也是个苦命的女人,赵均现在满脑子都是九阳神功,对她并无别的想法。 终是朝小林子递了个眼色, “小林子,搭把手。” “轻点扶秦大爷,别碰着他伤处。” 秦南琴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些,却没回头道谢,只咬着牙与小林子,一点点将爷爷挪进了马车。 赵均黄蓉二人与冯默风道别后,也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刚要动,之前抓着秦南琴的家丁冲了出来,他脸都白了,手还在抖,却张开胳膊拦在车头,声音发颤:“不……不能走!你们杀了大官人,得等老夫人来!” 他方才一直缩在人群里看着,腿都吓软了,哪敢上前? 可眼见小林子扬起马鞭,同伴回府中报信良久,老夫人的人还没到,要是让凶手跑了,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只能硬着头皮冲出来。 小林子立马勒住缰绳,瞪眼道:“不想死的让开!” 第72章 招风的树,惹祸的根 家丁吓得往后缩了缩,却还是没挪步,结结巴巴:“我……我们老夫人马上到!你们不能带凶手走!” 小林子没立刻动手,转头朝马车方向拱了拱手:“公子,这家丁拦路不让走,您看如何处置?” 车帘微动,赵均的声音平稳传出:“不必与他纠缠,交给弟兄们处理便是。西门一家但凡有作奸犯科的地方,一律依国法惩办,莫让他们逍遥法外,也莫冤枉一个良善之人。” 至于西门棠,在赵均心里,当街强抢民女,与后世的人贩子何异,其罪当诛,死不足惜。 “是!”小林子应得干脆,随即打了个响指。 人群里忽然走出两个穿着寻常布衣的汉子,一左一右架住拦路家丁的胳膊。 家丁挣扎着喊道:“放开我!你们是什么人,老夫人不会饶了你们的!” 可没等他喊几声,就被架着往巷子里拖,很快没了踪影。 小林子不再耽搁,扬鞭喝道:“驾!” 马儿嘶鸣一声,马车轱辘滚滚向前,转眼就驶出了小河镇。 黄蓉再也忍不住问道:“林大哥,昨晚一夜之间青竹帮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小林子驾着车,声音混着风声缓缓传进车厢:“回黄姑娘的话,确实是小人带亲从们干的,可惜不曾寻见四当家柳娘,丁冲也已不在青竹帮。未能除恶务尽,实在遗憾!” “驾……” “回禀公子,小的已让亲从们追查明教的线索,这么多年,明教几乎了无音讯,如今光明右使出现在大宋境内,必然有所图谋!” 赵均的声音沉了沉:“丁冲那一剑,我记着。这笔账,必须亲手跟他算。明教之事暂且搁后,当务之急是先入河南府,我到登封有急事,此事十万火急。” 小林子现在还不知赵均非要北上所为何事,但主子有令,却不得不从。 小林子握紧僵绳,心里琢磨着: 如今宋金隔淮水划界,北边早是虏人天下。公子要往北去,身份半分都露不得,好在两国对江湖人约束本就小些。 他侧头朝车厢回话:“公子,过淮河前得换个靠得住的身份。北边汾阳帮依附金虏,帮着虏人做事,在河南府一带吃得开。咱们就扮成汾阳帮的人。” 车厢里传来赵均沉稳的声音:“就依你。过了淮河,言行要像足汾阳帮依附北虏的做派,莫露半分破绽。” “是!”小林子应下,手腕轻扬,马鞭在半空打了个脆响,马儿嘶鸣着加快脚步, 小林子又将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才接着朝车厢回话:“公子,咱们这一路走襄阳最稳妥,襄阳是大宋北边要地,往邓州去一路畅通,亲从们也有人在襄阳相熟。到了襄阳,小的就让人把汾阳帮的腰牌备好,连帮里常穿的灰布短打、系腰的铜扣都备齐。” “从襄阳往北过邓州,就是金虏的地界了,那处渡口的虏人兵卒,素来认汾阳帮的牌子,只要咱们说辞对得上,通关不难。过了邓州再往西北走陆路,经汝州时多歇一晚,避开那边的盘查高峰,算下来,半个月光景就能到登封。” 他抬手抹了把风刮在脸上的尘土,“汝州到登封的路虽偏,却少有人查问,汾阳帮在汝州有个分舵,咱们路过时提一嘴分舵主的名号,还能借个方便,免得走冤枉路。” 车厢里静了片刻,赵均的声音传出,依旧沉稳:“路线规划得周全,到了襄阳,让弟兄们准备妥当,莫要再出岔子。襄阳,我也正好去会会故人!” “公子放心!” 小林子应得响亮,手腕再扬,马鞭“啪”地落在马背上,马儿蹄声加快, “入了襄阳,在襄阳歇息一晚,小的自去安排,绝不耽搁行程!” 秦南琴上车后就半蹲在爷爷身旁,他们从来没有坐过马车,害怕昏迷的爷爷受不了马车颠簸之苦,双手紧紧扶着他的胳膊。 她打小在岭南的山窝里长大,跟着爷爷靠捕蛇过活,什么样的险路都走过, 可此刻马车每颠簸一下,她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爷爷手臂的伤还渗着血,那是今天为护着她,被西门棠的人用柴棍砸的, 她又将车座下的布毯拉过来,小心盖在爷爷身上,指尖划过爷爷手背的老茧。 至于小林子和赵均说的襄阳、登封,说的什么汾阳帮、金虏,她半句也没听进去。 从岭南逃出来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就因为邻村那对夫妇见她长得俊俏,想强纳她做妾,她不肯,被他们纠集人砸了蛇笼,爷孙俩连夜揣着半袋蛇药就逃,一路北上到了江陵府小河镇,才安稳了不到一年,又发生了同样的事,如今又要跑路。 穷人家里的姑娘生得俏,从来不是福气,是招风的树、惹祸的根。 秦南琴无数次都想用刀子划了自己这张脸,这张脸给她一家带来太多麻烦,夜深人静之时,她常常羡慕那些姿色平平的姑娘。 黄蓉虽然同情秦南琴在小河镇的遭遇,可她不请自上的做法,让黄蓉心中膈应不爽,反正秦老汉也死不了,索性不理秦南琴,让她感觉无趣后便会自行离开。 忽然,马车碾过一道深沟,车身猛地一颠,秦老汉喉间溢出一声轻咳。 秦南琴忙俯下身,手掌轻轻按在爷爷的伤处旁,声音压得极低,“爷爷,不疼,咱再忍忍……到了地方,我就给您煮蛇汤补身子,很快就会好的……” 她眼眶热得发疼,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黄蓉将车帘边的薄帘往旁拨了拨,目光落在前头驾车的小林子身上, 清脆的声音带着点好奇传出去:“林大哥,先前在周府,见你拦着丁冲周虎两人,以一敌二竟半点不落下风,你那剑法看着让人眼花缭乱,没想到你武功这么高呢!” 小林子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侧头朝车厢笑了笑,“黄姑娘过奖了,不过是在刀光剑影里练出的保命本事,哪算什么高深武功。” “那林大哥可否告知这剑法叫什么名字,蓉儿好奇着呢?如果蓉儿的剑法也有林大哥那般高深,以后行走江湖可威风八面了。” 第73章 葵花神功 回想起小林子的剑法,招式迅捷诡异,出手突兀,剑招速度奇幻莫测, “欲练此功,挥刀自宫!”八个大字出现在赵均脑海。 修练这门功法,男人要自宫断绝修炼时因功法特性引发的“阳气过盛,欲火焚身的问题”。那如果是女性修炼,是否就可以避免这些问题呢? 赵均也生出几分疑惑,小林子修炼的会不会是这门神功?他索性开口相试,对黄蓉说道:“小林子这剑法,想必蓉儿是无法修炼的!” 黄蓉不服:“赵大哥,你又小看蓉儿,蓉儿能不能练成,关键看林大哥愿不愿意传授蓉儿。” 小林子闻言,“公子所言不虚,小人这剑法,公子与黄姑娘都无法修炼。即使练了剑招,也无用。” “林大哥,你这么说蓉儿可不服气了!” “小林子,你这功法是不是叫葵花宝典。” “公子,此功法尚无名字,不过葵花一词倒也贴切。” “葵花?”黄蓉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轻捻,显然在心中暗自琢磨着: “葵花是雌雄同株,林大哥是……太监……不男不女、不阴不阳,倒是暗合了葵花雌雄同株的特点。” 想到此处黄蓉恍然大悟,难怪林大哥说自己和赵大哥都无法修炼,可为何只有太监才能练呢? 黄蓉眸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转向小林子:“只是我瞧这剑法好快,怎么偏偏我和赵大哥就练不得?难不成这剑法还挑人不成?” 小林子垂首低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声音压得更低:“这功法最关键之处便在第一步,稍有差迟便非死即伤,小人也是早年没了牵绊,才能勉强入门。” 黄蓉心里早有定论,此刻听他这般说,更印证了先前的猜想,却故意拖长了语调:“没了牵绊?林大哥这话倒稀奇,难不成要像葵花那样,不分阴阳才成?” 小林子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终究只是含糊应道:“黄姑娘心思玲珑,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是这其中苦楚,非亲历者不能懂,公子与姑娘还是莫要深究为好。” 黄蓉见他话里藏着避讳,心中已然全然明了,便不再追问,只笑着打了个圆场:“原来如此,倒是我好奇心太重了。林大哥莫要见怪,蓉儿给你赔不是了。” 小林子见黄蓉不再追问,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低声道了句“公子与黄姑娘通透”, 天色渐晚, 小林子抬眼看了看天空,“公子,再行一个时辰就到了石桥驿,咱石桥驿歇息一晚,明日经丽阳驿过宜城,天黑就差不多能到襄阳。” 赵均闻言掀开车帘抬眼望了望天色,只见夕阳已沉至山巅,余晖将天边染得泛红, 便点头应道:“也好,赶了快半天路,马匹也该歇脚了,就依小林子的,到石桥驿再歇息。” 车厢里, 秦南琴正挨着爷爷靠着,指尖还轻轻按着秦老汉的手腕,忽觉老人手指动了, 秦老汉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秦南琴当即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爷爷!您终于醒了!” 秦老汉喉间动了动,靠在铺着软垫的车厢壁上, 目光看向围过来的赵均与黄蓉,气息虽弱却还算平稳:“多谢……恩公出手……相救。” 秦南琴扶着他的肩,“爷爷马车颠簸,您先躺好!” 又转向赵均,眼底终于浮出一丝笑容, “多谢赵恩公,黄妹妹,爷爷终于醒了!” 这半天秦南琴一直皱着眉头,牵挂着爷爷的伤势,又见赵均黄蓉有说有笑令人好生羡慕, 对他俩的戒备之心也渐渐放下。 赵均坐在对面,点头道:“九花玉露丸能补气血、缓内伤,秦大爷本就伤得不重,只是年纪大了耗不起,歇够了自然就醒了。” 黄蓉也凑过来,笑着打趣:“您老可算醒了,一会儿到石桥驿,秦姐姐说要给您熬蛇汤呢。” 又过了一个时辰, 马车轱辘碾过石桥驿外的青石板,发出“咯噔”一声轻响,小林子勒住缰绳,掀开车帘道:“公子,黄姑娘,到了。” 赵均先下车,又回身扶黄蓉,车厢里秦南琴已小心扶着秦老汉起身,老人虽仍需人搀,气色却比昏迷时好了不少。 几人刚进大堂,掌柜的就笑着迎上来:“客官可是要打尖住店?刚炖好的萝卜炖羊肉,要不要来一锅?” 赵均应道:“掌柜的,来四间上房,有什么好的吃食,都上来吧!” 秦南琴惦记着给爷爷熬蛇汤,闻言道:“掌柜的,劳烦借后厨一用,我想给爷爷炖点汤。” 掌柜爽快应了:“姑娘尽管用,柴火调料都现成的。” 黄蓉拉着赵均坐在桌边,先要了壶热茶,笑道:“奔波半天,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赵均端着茶盏,目光扫过驿馆里的客人,大多是行商打扮,低声聊着各地物价,角落里两个镖师模样的汉子正大口吃着面,倒也安稳。 不多时,秦南琴端着一砂锅蛇汤从后厨出来,汤色清亮,飘着几片葱花。 她先盛了一碗给秦老汉,又给赵均黄蓉和小林子各端来一碗:“赵恩公,黄妹妹,林大哥,你们也尝尝,这蛇是先前在山里逮的,能补身子。” 黄蓉尝了一口,鲜得眯起眼:“秦姐姐好手艺!比酒楼里的还鲜。” 秦老汉喝了一口,望着窗外叹道:“若非南琴这孩子……我们祖孙也到不了这儿。” 赵均和黄蓉对视一眼, 秦老汉又缓缓道:“我们从岭南逃出来,一路向北,定居小河镇之前,没有在一个地方呆过一个月,” 赵均看了看秦南琴,虽然打扮简单,可皮肤特别白,身姿挺拔,容貌秀丽,若非自己先见了黄蓉,也会对她心动不已。 黄蓉的美鲜活灵动,眼波流转全是娇俏机灵, 秦南琴则是冷的,肤白如霜、眉眼疏离,安静又孤绝,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 秦南琴眼圈微红:“爷爷,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真的会好吗?秦南琴口中这么说,心中也没底, 这些年,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 第74章 一起练功 饭后众人各自回房, 赵均正准备盘膝打坐练功,门外突然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他起身开门,见黄蓉站在门外,神色有些凝重。 “赵大哥,方便进来聊聊吗?” 黄蓉侧身进屋,不等赵均开口,便直言道: “我总觉得秦姐姐爷孙跟着咱们不是办法,你想啊,秦大爷伤还没好,经不起长途奔波,咱们要去登封,路上多有不便,得商量商量,把他们安置在哪才好,总不能一直带着他们走。” 赵均闻言一笑,随即坐在桌边,“我也考虑过这事,只是眼下他们爷孙无依无靠,又无自保能力,若随便找个地方安置,怕是再遇麻烦。” 黄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月色,声音压低了些:“可咱们带着他们,一来要分心照看,二来……” 她怕秦南琴和赵大哥日久生情愫,但这种话又如何说得出口,思虑片刻说道: “秦姐姐性子太倔,你先前也瞧见了,她护着秦爷爷时那股子不低头的劲儿,路上真遇着事,怕不是要硬扛,反倒给咱们添更多麻烦。” 赵均倒没多想,只顺着她的话点头:“她是倔,可也是护着爷爷。不过蓉儿说得对,她这性子,独自在外容易吃亏,更得找个安稳地方安置。明日到襄阳,定要寻个妥帖住处,再跟她把话说透。” 黄蓉见他听进去了,才松了口气,又故意叹道:“可不是嘛!咱们又不能护她一辈子,她要是总这么倔,往后可怎么好?” 嘴上替秦南琴担忧,心里却暗自盘算,得尽快把他们安置好,免得夜长梦多。 黄蓉见赵均答应下来,松了口气,让赵均早些休息,转身欲回自己房间。 “蓉儿,你来找我,这就走了,不再聊聊吗?” “夜深了,孤男寡女的,有啥好聊,我才不愿和你这老色胚呆在一块,免得你又动手动脚。” 赵均见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黄蓉身子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想抬手推开他,可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襟,又悄悄收了回去。 她能闻到赵均身上淡淡的清香,是皇室专用的龙涎香,暖得让人安心。 “你……你干什么!”黄蓉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耳根却红透了,“快放开,要是被人瞧见……” “怕什么?”赵均收紧手臂,关上房门,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笑意, “咱们你情我愿,光明正大,难不成还怕人说闲话?再说了,夜里风大,让你多待会儿,暖和些再走。” 秦南琴的出现,让黄蓉有了危机感,赵均心知肚明,正是拿下黄蓉的好时机,免得日后夜长梦多。 黄蓉没再挣扎,只轻轻哼了一声:“就你嘴甜!我看你就是想耍无赖,还找这么多借口。” 身子却不自觉悄悄往他怀里缩了缩,她心里其实也盼着能多待片刻。 过了一会儿,黄蓉才轻轻推了推他:“好了好了,明日还得找住处,你要是没精神,我可不管。” 赵均哪会真放她走,手臂反而收得更紧,“明日的事明日说,眼下我只知道,舍不得让蓉儿走。” 黄蓉身子又是一僵,后颈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痒得她心尖发颤。 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细若蚊吟的嘟囔:“你……你别得寸进尺。” 赵均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嘴角勾出笑意:“我怎么算得寸进尺?方才是谁说我老色胚,这罪名今日我就要做实了!” 他故意放缓语调,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腰侧,“再说了,你心里若真不愿,方才早推开我了,哪会乖乖待在我怀里?” 这话戳中了黄蓉的心思,她脸颊更烫,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只是怕你夜里练功分心,才没跟你计较!” 嘴上硬撑着,身子却更软地靠在他怀里。 赵均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蓉儿听听,我这心都为你乱了,哪还有心思练功?不如……你再陪我坐会儿,说说话也好。” 他拉着她往床边走,顺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着她的腰,不让她有半点挣脱的余地。 “你……你放开我,这样成何体统!”黄蓉声音发颤,眼神却不敢看他。 赵均却不管,下巴抵在她颈窝,轻声笑道:“什么体统?我与自己心悦的姑娘亲近,天经地义。再说了,也就你这般口是心非,嘴上嫌我,身子却比谁都诚实。” 他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腕,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你看,你心跳得这么快,还说不想陪我?” 黄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咬着唇,任由他抱着。 心里的慌乱渐渐被一种陌生的暖意取代,她从未被人这般亲近过,赵均的霸道里藏着细心,让她既羞又慌,却又舍不得推开。 过了好一会儿,黄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好了好了,算你赢了还不行?可你也别太过分,要是被秦姐姐他们听见动静,我……我可饶不了你!” 赵均见她服软,眼底笑意更浓,在她耳边低语:“放心,我有分寸。只是今日若放你走了,我夜里怕是真要睡不着了。” 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嗯……蓉儿,我们一起练功吧!” 那声“嗯”带着几分哄诱,黄蓉心里最后一点抗拒也没了,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任由自己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整个人都变得心猿意马。 原来被人这般珍视着,是这般让人安心的滋味。 赵均见她松了口,眼底笑意更深,“既然不走,不如陪我一同修习内功?此功需你我二人内力相引,对你我都有裨益。” 黄蓉心头一动,虽有些羞赧,却还是点了点头。 起初,那股内力刚入体时,疼得黄蓉眉头骤蹙,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她强忍着没叫出声,只闷哼了一声,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这疼比练兰花拂穴手时的酸胀更甚,却又带着种奇异的牵引感。 “忍一忍,刚开始都这样。”赵均察觉到她的紧绷,声音放得更柔,刻意放缓内力流转的速度,“跟着我的气息走,别抗拒。” 黄蓉依言调整呼吸,试着将自己的内力与他的气流相融。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经脉里的痛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酥麻感,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温水漫过四肢,又带着些微的痒意。 她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攥着衣角的手也松了些,鼻尖溢出细碎的喘息。 又过片刻,那股麻意化作暖流,在经脉里缓缓游走,所到之处,白日赶路的疲惫尽数消散,连先前因担忧秦南琴而生的郁结也淡了。 黄蓉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从未有过的舒坦感从心底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微微仰头,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那声音又软又轻,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娇憨,在安静的房里格外清晰。 黄蓉自己也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爆红,忙咬住唇想掩饰,可体内的舒坦感却越来越浓,鼻尖的喘息也渐渐重了些,偶尔还是会泄出一两声细碎的轻哼。 赵均听得心头一荡,内力险些乱了节奏。 他强压着心绪,却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力道,在她脉门处轻轻摩挲:“别急着忍,顺其自然就好。” 黄蓉哪里还顾得上害羞,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那股暖流在丹田处汇聚,又缓缓散开,连带着赵均身上的龙涎香都似融入了气息里,让她昏昏欲醉。 她微微阖着眼,睫毛轻颤,嘴角不自觉勾起浅淡的弧度,偶尔泄出的轻哼,也多了几分放松的惬意。 直到一轮功法运转完毕,赵均收回内力,黄蓉还沉浸在那股舒坦感里,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她睁开眼,见赵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脸颊更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你……让我出这么大的糗。” “这算什么糗?”赵均伸手替她擦去额角的细汗,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修习功法本就该顺应本心,再说……蓉儿方才的样子,很好看。” 这话让黄蓉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慌忙别开眼,却忍不住悄悄往他身边凑了凑。 …… 第75章 襄阳城下 这一夜,除了小林子,谁都没有睡好! 天刚蒙蒙亮,秦南琴就守在灶房里忙活。铁锅里熬着一大锅蛇汤。 待汤熬得浓稠,她喊了院中的小林子,又盛了一碗端进房,小心扶起秦老汉,一勺勺喂他喝下。 也许是蛇汤养人,又服了九花玉露丸,秦老汉呼吸比昨日顺畅了不少,脸上的蜡黄淡了些,连说话都有了力气, 小林子过来见房中秦老汉精神不错,笑着道:“秦老伯看着好多了,这一路定能安稳些!” 说罢又转向秦南琴,压低了声音, “秦姑娘,一切都备妥了。只是公子和黄姑娘昨夜怕是歇得迟,这会儿估计还没醒,我先去镇上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若公子醒了,请他稍等片刻。” 秦南琴点点头,声音依旧清淡:“有劳林大哥了。” 二人未曾说完,赵均却已推门而出。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锦袍,整个人贵气十足。 “小林子,随便收拾下,准备出发,争取日头下山前赶到襄阳!” 秦南琴本是垂首擦着汤碗,听见动静抬眼的瞬间,呼吸蓦地一滞。往日里冷若冰霜的脸庞,不受控地漫上一层薄红。 里屋的秦老汉听得声响,连忙下床,先看了眼孙女泛红的耳尖,又扫过隔壁的房门,开口道:“南琴,恩公醒了,快给恩公盛碗热汤,晨起喝着暖身。” 秦南琴对赵均已完全缷下了防备之心,秦老汉伤好了大半,说话也不再吃力,千恩万谢,几人一通寒暄,待准备就绪,黄蓉却还不曾下楼。 此时正值初秋,风携着丝丝凉意。 “蓉儿,打扮好了吧,该出发了!” 屋内静了一瞬,随后传来黄蓉的回应:“知道啦,均哥哥你别再催了。” 回应之后,半晌楼梯口却依旧不见人影。院中的马车上,秦南琴已扶着秦老汉坐稳。 又过得一柱香,二楼的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黄蓉身着浅粉色的衣衫,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下楼梯。 她今日换上了女装,将头发松松挽起,插着一支精巧的银簪,脸上带着一抹红晕,低垂的眼眸不敢看向赵均,脚步也透着几分不自在。 赵均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包袱,调侃道:“蓉儿,今日怎么这么慢?莫不是舍不得离开这驿站?” 黄蓉轻哼一声,拍开他的手:“才不是呢,我……我只是在找我那只翠玉镯子,找了好一会儿。” 黄蓉说着,便转身走向马车,手刚搭上帘布,赵均已先一步替她掀开。 她垂着头弯腰上车,浅粉色裙摆随动作轻轻扬起, 车内的秦南琴本在替爷爷理着膝上的薄毯,抬眼见黄蓉的瞬间,指尖蓦地一顿,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 她历来是人群焦点,一张美貌容颜走到哪都引得目光追随,可也正因这份出众,平添了无数扰人心绪的麻烦,让她时常气恼不已。 今日瞧见黄蓉换上女装的模样,她心中竟不由自主地轻叹了一声:“世上竟还有如此好看的女人,也难怪恩公待她这般不同。他们两情相悦、眼里藏不住欢喜的模样,倒真让人好生羡慕。” 一路黄蓉都靠在赵均肩头小憩,待到襄阳城下已是申时。 赵均望着夕阳下绵延的襄阳城墙,指尖轻轻叩了叩车窗,对驾车的小林子道:“瞧这城墙,历经战火仍这般巍峨厚重,倒比传闻中更显气派。” 小林子勒住马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着接话:“公子说得是!先前我等一路所到之处,哪有这般安稳景象。不过咱们能看见这繁华,全靠京湖制置使赵方大人。” 赵均挑眉,目光掠过城内热闹的街市,“赵大人外能御敌、内能安民,不愧为我大宋国之柱石。” 小林子语气里满是敬佩:“公子,三年前金虏南侵时,您力主抗战,可满朝文武全吵着要议和,亏得有赵方大人!他与公子一心,在朝上力排众议,后来更是当机立断,调孟宗政将军统领三军守着襄阳,硬生生把来势汹汹的金虏,拦在了城外头!可也因此得罪了枢密使史弥远。” 史弥远是对金国主和的核心人物,一直担任右丞相兼枢密使一职 ,权倾朝野。 赵均指尖一顿,掀开车帘看向小林子问道:“听说史弥远有个侄子,近来在何处任职?” 小林子点头应道:“公子消息灵通!史弥远这侄子叫史嵩之,去年刚中了进士,如今调去光化军做司户参军。离咱们眼前的襄阳不远。” “哦?光化军……” 赵均眉梢微挑,目光掠过城外连绵的田垄, “既是史弥远的亲侄,却去了边地做个司户参军,倒不像是他一贯培植亲信的路数。你可知这史嵩之性子如何?” 小林子压低声音:“这就难说了!史嵩之看着沉敛,做事还算利落,可毕竟背靠史弥远,谁也摸不准他的心思。不过好在光化军离襄阳近,赵方大人在这一带威望极高,就算史嵩之有什么想法,想来也不敢轻易折腾。” “可若他们要对赵方大人不利呢?小林子,我感觉你似乎有事瞒着我!” 后世记忆中的赵方,在史嵩之到任两年多后突发疾病而亡,而那时也是自己和史弥远彻府闹翻之际,赵方的死,间接导致自己登基之日被史弥远废除,朝中竟无一人敢言。 小林子脸色微变,沉思片刻:“有这可能,赵方大人在襄阳掌兵多年,连金虏都怕他三分,如今史弥远要把京湖兵权拢到自己手里,赵大人不肯松劲,本就碍了人家的路。皇城司行监察百官之责,也发现了文臣武将明争暗斗,可陛下为了安朝臣的心,直接收了我等行动之权……”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小林子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把“史嵩之到任后,连襄阳那边的军报都要先过史府”的话说出口。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赵均,让他早日回归宫庭。至于赵方还是史弥远这些人的争斗,并不在他职责之内。 小林子说得委婉,赵均自然明白,“进城吧,待会你去准备汾阳帮的装扮,我去见见赵大人,还有那个小子……” 第76章 赵葵 马车碾过襄阳城门前的官道,猛地一顿,黄蓉睫毛颤了颤,从混沌的睡意里醒过来。 她鼻尖还沾着赵均衣上淡淡的龙涎香,睁眼时视线蒙着层水汽,下意识往温热的怀里又蹭了蹭,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烫了起来。 “醒了?”赵均低头看她,指尖轻轻拂去她鬓边散乱的发丝,语气里带着点笑意,“睡了一路,口水都要把我衣襟打湿了。” 黄蓉慌忙直起身,手背胡乱擦了擦嘴角,却见赵均眼底满是戏耍,才知是被逗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下:“均哥哥就会取笑我!谁让马车晃着这么舒服,又……又有你靠着。” 后半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秦南琴低头不语,秦老汉倒是不自觉笑了起来:“恩公与黄姑娘郎才女貌,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句话说得黄蓉脸色更红,而秦南琴肩头轻轻一颤,再无反应。 赵均不置可否,语气温和:“秦大爷,如今到了襄阳,这里比沿途安稳许多,您和南琴姑娘可有什么打算?” 秦老汉先长长舒了口气,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恍惚:“说句实在话,我和南琴这一路逃过来,早就没了准主意,襄阳城大,咱们祖孙俩人生地不熟,往后的日子还得慢慢摸索。” 他的确没有任何主意,一路逃命,所到之处都无爷孙俩的容身之处。缓了口气又说道: “南琴这丫头,到哪都是祸事,可再怎么样,也总比在小河镇丢了性命好!那日若不是恩公和黄姑娘及时出现,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被西门大官人给打死了,南琴她……” 话说到动情处,老人声音微微发颤,忍不住抬手抹了把眼角。 秦南琴轻轻扶住爷爷的胳膊,低声道:“爷爷,别再说了。”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 赵均见秦老汉情绪激动,伸手轻拍老人手背安抚:“秦大爷莫忧心,既到了襄阳,便有安稳日子过。赵方大人是体恤百姓的好官,我稍后去见他时,会托付他照拂你们祖孙,往后在这城里,没人再敢欺辱你们。” 秦老汉闻言,忙拉着秦南琴就要下跪道谢,赵均连忙扶住:“秦大爷快起,举手之劳罢了。” 秦南琴也跟着抬眼,看向赵均的目光里,除了感激,还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进城后,寻了一处客栈暂时安顿,小林子停好马车就出门准备北上登封需要的东西。 酉时的襄阳城已浸在暮色里,沿街灯笼次第亮起。 赵均牵着黄蓉的手走在街尾,黄蓉声音里带着点打趣。 “均哥哥这临时去见赵大人,连个信都没递,万一卫兵拦着不让进,咱们可就成笑话了。” 赵均捏了捏她的手心:“想来我也快两年没有见过赵世伯了,要是没认出我,咱们还真有可能被扫地出门。”赵均自然说的是玩笑话。 说话间,制置使府的朱漆大门已在前方显现,两尊石狮在灯笼光下透着威严。 守门的两名卫兵见二人走近,当即上前一步,手按腰间佩刀:“来者何人?此乃制置使府,不可随意靠近!” 当下金宋两国大战没有,小战不断,边境时有摩擦,金国曾派出数波刺客刺杀赵方,皆未成功,守卫见是生面孔,自然凶神恶煞! 黄蓉刚要开口,赵均已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却透着沉稳:“劳烦通传赵大人,就说有故人后辈前来拜访。” 卫兵对视一眼,见赵均虽衣着素雅,却气度不凡,黄蓉更似天仙临凡,便松了些戒心。 其中一人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通报一声,若大人不见,还请速速离去,莫要纠缠。” 赵均牵着黄蓉的手立在府前,目光掠过街对面的酒旗,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棕红战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将军身披轻便皮甲,甲胄边缘还沾着些尘土,显然是刚从城外军营回来。 那将军勒住缰绳,马蹄在府门前的石阶旁堪堪停住,动作利落得很。 赵均目光一凝,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马上那人生得浓眉大眼,身形挺拔,眉宇间依稀有赵方的英气,正是赵方的次子赵葵。 曾经患难与共的兄弟,如今虽隔了两年,赵葵都已至中年,可那股爽朗英气却半点未变。 “赵葵,我兄弟!”赵均轻声对黄蓉说了句,不等她回应,便抬步上前。 此时赵葵刚翻身下马,正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抬头见有人走近,眼神瞬间多了几分警惕,直到看清赵均的模样,才愣了愣,随即欣喜若狂:“赵贵和,我没看错?还真是你小子!” 赵均被这声“赵贵和”唤得心头一热,快步上前拍了拍赵葵的肩膀,眼底笑意里多了几分暖意:“两年不见,你这嗓门倒是半点没改,还是这么风风火火,敢情这文人上马还别有一番威武啊!” 赵葵却没像往常那般接话,反而伸手握住他的胳膊,力道带着几分急切,声音也沉了些:“你小子!这半年多死哪了?听说你失踪了,消息传到襄阳时,老头子急得焦头烂额,连着好几夜没合眼!” 他顿了顿,指尖摸着甲胄上的铜扣,语气里满是无奈:“那阵子金虏频频在随州边境挑衅,襄阳守军连轴转,老头子根本走不开,只能偷偷派了三波人去临安附近寻你,却连半点踪迹都没找着。我还以为……” 他喉结动了动,把后半句“再也见不到你了”咽了回去,只重重拍了拍赵均的背,“没想到你竟突然出现在这儿!太好了,老头子看到你一定开心坏了!” 赵均听着这话,心头泛起一阵酸涩:“让你们担心了。” 赵葵松了口气,又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没事怎么不先捎个信?知不知道老头子每次看军报间隙,都要念叨你几句?快,进府,咱喝几杯……唉,可恶,今日不能饮酒,咱好好寒喧寒喧!” 他目光落在身旁的黄蓉身上,瞳孔猛地一震,指着赵均:“赵贵和,你小子,这位姑娘是?” “这是蓉儿,你将来的嫂子。”赵均侧身牵过黄蓉的手。 “去你的,就知道占我便宜,当初就不该救你!” “后悔,现在可来不及了!” “赵贵和,请认清现实,老子比你大十几岁!” “我是皇子,将来至少也是王爷,你喊声大哥不吃亏!” 第77章 紧急军情 赵葵被“皇子”二字噎了一下,随即笑骂着捶了赵均胳膊一拳:“好你个赵贵和,现在就会拿身份压我!” 黄蓉听得“噗嗤”一笑,三人说说笑笑往府里走。 穿过栽着老槐的庭院时,正遇上从正厅迎出来的赵方,他刚听卫兵说“故人后辈”来访,本还在疑惑,远远见着赵均的身影,手里的战报“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脚步都快了几分。 “贵和殿下?”赵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快步上前,目光落在赵均脸上,仔细打量了片刻,眼眶竟微微泛红,“真的是你!你这孩子,失踪这么久,可知我……” 赵均如今尚无爵位,朝中大臣都直呼其名,喊贵和殿下的唯有赵方一人。 赵方伸手抓住赵均的胳膊,像是要确认眼前人是真的回来了。 赵均眼眶也有些泛红:“世伯,是我,贵和平安无事!” 赵均生父赵希瞿与赵方是生死之交,结拜兄弟,赵葵和赵均相差15岁,两人虽未正式结拜,却也以兄弟相称。 赵葵在旁笑道:“爹,我就说您见着他准高兴!方才我在门口撞见他,也吓了一跳呢!” 赵方这才回过神,狠狠瞪了赵葵一眼:“就你话多!何时才能如你大哥一样,让我省省心。” 随即又转向赵均,语气软了下来,“快,进厅坐!我这就命人备茶,可得好好跟我说说,这半年多到底去了哪里,有没有受委屈?” 他拉着赵均往正厅走,路过黄蓉时,才注意到这个貌美如花的姑娘,脚步顿了顿,看向赵均:“这位姑娘是?” “爹,这是黄蓉姑娘,” 赵均牵着黄蓉上前,语气郑重,“世伯,这是我想携手一生的人。” 大宋皇室娶妻不论贫富,皇子婚姻虽多有政治联姻,也容易受到朝廷和大臣的干预,可真宗年间始定的“宗室婚姻不问阀阅”之制,终究为真心留了几分余地。 赵方点了点头:“只要贵和殿下喜欢,我这把老骨头必为殿下拼死周旋!” 黄蓉脸颊微红,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脆:“民女黄蓉,见过赵大人。” 他刚引着二人往正厅走,脚步忽然一顿,转头看向赵葵,语气陡然沉了些:“你今日本该在枣阳军营巡查,怎么突然回府?可是边境出了急事?” 赵葵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猛地一拍脑袋:“哎哟!光顾着高兴,倒把天大的事忘了!爹,探子来报,金虏骑兵三千余人,午时已过淮河,最多五日就该到襄阳附近!” “什么?金虏又来了!” 赵方手里的茶盏晃了晃,眉头紧锁,沉思片刻,转身对侍从喝令, “传令下去,明日酉时,所有参将、幕僚即刻到知府衙门议事,若有迟误,以军法论处!另外,速派斥候再探北军动向,每隔一个时辰回报一次,不得有误!” 又回头看向赵均,语气满是歉意,“贵和殿下,今日怕是……” 赵均不等赵方说完,便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语气沉定:“世伯,国事为重。蒙古与金虏在北边对峙,金虏此时只派少量骑兵犯境,想必是要在我京湖防线掠夺一番,逼我大宋续缴岁币!” 赵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赞许,抚着胡须点头:“殿下所言极是!金虏近年被蒙古人连番打击,国库空虚,此次三千骑兵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是虚张声势,若我军应对得当,正好挫其锐气!只是……” 他话锋微顿,目光落在赵均身上,带着几分顾虑,“殿下,襄阳乃是前线,殿下千金之躯,不可在此涉险,明日,我便派人护送殿下返回临安。” “世伯此言差矣。” 赵均打断他,语气坚定, “贵和既到襄阳,就该与襄阳军民共进退,我若此时退回临安,岂不成了贪生怕死的宗室子弟?且金虏此番来犯,打的是逼缴岁币的主意,若见我大宋宗室临阵避走,只会更觉我京湖软弱可欺,届时不仅襄阳守军士气受挫,朝堂之上主和之声将会更甚从前!” 他抬手拂过袖口,目光扫过厅外暮色中的城郭:“再者,我流落江湖半年,也见了不少民间疾苦,江南士族夜夜笙歌,贫寒百姓却衣不蔽体、忍饥受寒,百姓之苦,实我皇室之过,如今我在襄阳,正好碰上金虏南犯,便没道理躲在后方,眼睁睁看着战火再烧到这襄阳城下。明日议事,我想留在衙中旁听。请赵大人成全。” 赵均不称世伯,改称赵大人,表明这是国事而非私事! 赵方望着他眼中毫不退缩的神情,想起故友赵希瞿当年的模样,喉结动了动,思索着: “ 大宋从来不缺能征善战之将,缺的是一位立志中兴,力挽狂澜的官家,若贵和殿下心怀大志,实为大宋之福!” 他最终长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好!罢了,我便不劝殿下退走。明日议事,殿下且在旁坐着,若有想法,尽管开口。” 一旁的黄蓉也轻声附和:“赵大人放心,民女虽不懂国事,愿与均哥哥一同进退,绝不让他轻易涉险。况且我懂些药理与机关小巧,若真有紧急情况,或许还能帮上些小忙。” 赵方看向黄蓉,见眼神透着机灵沉稳,不似普通百姓,想必是江湖中人,不禁点了点头:“有黄姑娘在旁照料殿下起居,我也能宽心些。只是眼下军情紧急,茶是来不及细品了,殿下与黄姑娘且先在偏厅歇息,晚些时候,我让人送些吃食过去。” 赵均拱手:“世伯不必费心,我已在城中客栈订了住处,眼下军情要紧,您专心处置军务便是,不必为我二人多费精力。” 赵方闻言,脚步稍顿,眉头微皱:“客栈终究人多眼杂,如今金虏将至,必会人心惶惶,保不齐有细作混在其中。殿下身份特殊,住在外头终究不妥。” 他略一沉吟,转头对侍从吩咐,“去把东厢房的听竹轩收拾出来,添置些干净被褥与常用之物,让贵和殿下与黄姑娘住在此处,我院中守卫严密,比客栈安全百倍,也方便随时议事。” 不等赵均推辞,赵方又道:“你莫要再拒,这不是客气的时候。你是希瞿之后,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战事当头,让你住得安稳,我才能更专心应对金虏。” 赵均见他语气坚决,又念及确实需避人耳目,便不再坚持,躬身应道:“既如此,便叨扰世伯了。客栈中还有两人,本想请世伯帮忙照看……” 赵方连忙道:“莫说区区两人,只要是殿下的人,多少都能住下!” 黄蓉行礼道谢:“多谢赵大人。” 赵方摆了摆手,又叮嘱了句“夜里若有动静,只管喊院中的卫兵”,便提着灯,快步往后院书房去了。 第78章 小林子愿效死命 赵均黄蓉刚到客栈,小林子早已回到客栈等侯多时。 见到二人小林子躬身道:“公子,登封之行恐要落空,拒暗线来报,金虏已封了边境!” 赵均点了点头:“此事我已知晓!” 小林子心中松了一口气,公子执意北上涉险,自己劝不住,如今正好,金人封了边境,可趁势劝公子返回临安。如此一来,自己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公子,北上已然无望,不如暂回临安。” “不可,我在朝中历来主战,如今金虏来袭,我身在襄阳,若逃之夭夭,必会引来非议。” “可公子毕竟是千金之躯……” “小林子,别再说什么千金之躯了。” 赵均声音沉了沉,“我和你一样,都是爹娘生养的血肉之躯,和城门口啃冷馍的百姓也没两样,不过是投生时多了点运气,生在了赵家。” “如今战火将起,百姓能往南逃,你若想走,我也绝不会拦着。可我不能,我占了这份幸运,就得扛着对应的担子。” 赵均上前一步,手掌轻轻落在小林子胳膊上,那力道却比往日任何一次都沉: “这一路,是你护着我闯过风风雨雨,早不是护卫那么简单了。在我心里,小林子是同我共闯江湖的兄弟……若连兄弟间都要分什么高低,我这‘公子’,当得还有什么滋味?” 秦南琴刚从厨房端着洗脚水出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赵均话音落时,那股子坦荡热忱让她心头猛地一漾:“恩公和那些只知享乐的纨绔子弟,真是半点都不一样。他心里,莫非真觉得自己和我们这些寻常百姓没什么不同?” 她想着这一路的光景,赵均从未露过半分皇子的矜贵,对爷爷更是礼敬周全、关怀备至。 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又怎么会掺半分虚假? 小林子被这番话撞得心头滚烫,眼眶霎时就红了。 他是个太监,即便如今当上了皇城司押班,旁人面上敬畏,背地里却少不了鄙夷。 他自己也总因这身份暗自自卑,觉得这辈子都缺了些什么。 可赵均不同,他是金尊玉贵的皇子,这一路却从未有过半分轻视; 就连黄蓉,也始终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林大哥”。 小林子喉结滚了滚,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化作带着哽咽的一句:“公子……” 他猛地屈膝,却被赵均伸手稳稳扶住。 “说了,是兄弟。往后即使在宫中,也别再行这些虚礼。” 黄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抹浅笑。“林大哥,我也一直把你当大哥,亲大哥!你以后别再黄姑娘长黄姑娘短了,多见外!” 小林子喉结又滚了滚。 他望着赵均稳稳托住自己胳膊的手,又看向黄蓉带笑的脸。 从入宫起,见惯了冷眼与轻视,从没想过有朝一日,金尊玉贵的皇子会把他当兄弟,聪慧过人的黄姑娘会认他作大哥。 他悄悄攥紧了拳,在心里重重发誓: 往后余生,赵均和黄蓉,便是他性命相托的主子。哪怕刀山火海,只要二人一声令下,他绝无半分迟疑。 “公子,蓉妹妹……”小林子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却满是坚定,“小的都听二位的。” 他认了黄蓉,却不敢真与赵均称兄道弟,主子可以提,内臣却不敢认。 赵均上前握紧小林子双手,又转头看向廊下还端着洗脚水的秦南琴,语气温和,“秦姑娘,劳烦你和秦大爷收拾下随身物件,咱们今夜就搬去制置使府,那里住着也安稳些。” 秦南琴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告诉爷爷。” 次日巳时,襄阳知府衙门,早已聚满了身着官袍与铠甲的身影。 金兵三千骑兵过淮河的消息,一夜之间已传遍襄阳军政要地。 孟宗政一身玄色铠甲,手按腰间佩剑,眉头紧锁地站在石阶旁,身旁的扈再兴正压低声音道:“金虏这时候来犯,分明是蒙古在北边压着他们,想从咱们这儿抢点好处补亏空!只是三千骑兵来势虽急,却没带攻城器械,倒像是来试探的。” 陈祥在一旁点头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怒:“哼,这些年岁币喂得他们胃口越来越大!若此次再退让,往后怕是要得寸进尺!” 另一边,史嵩之穿着青色官袍,手里握着一卷文书,正与赵范低声交谈:“赵将军,依你看,此次金军的主攻方向会是襄阳城,还是周边的枣阳、随州?” 赵范刚从枣阳军营赶回,脸色尚带着风尘,沉声道:“不好说,金虏向来善绕后突袭,我已让枣阳守军加强戒备,只是……” 他话未说完,目光忽然扫向远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赵方正快步踏入府衙,身后跟着一身青衫的赵均与穿鹅黄衣裙的黄蓉。 晨光落在赵方身上,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肃杀,而赵均虽无官袍加身,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里的沉稳倒不输一旁的武将。 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孟宗政、扈再兴等人率先拱手,齐声喊道:“见过赵大人!” 史嵩之也收起文书,跟着躬身行礼,目光却在赵均身上顿了顿。 赵方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声音洪亮:“都随我进厅,军情紧急,今日议事,众位各抒己见,只论抗金对策,不必拘礼!” 说罢侧身让开,引着赵均与黄蓉先往里走,身后的文官武将们紧随其后。 众人刚踏入议事厅,赵方便止步转身,目光扫过厅内文武,沉声道:“今日有位贵客在此,我为诸位引荐……这位便是贵和殿下。” 话音落下,厅内先是一阵死寂,随时是文官武将的交头接耳。 孟宗政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一紧,眼中露出一丝惊叹; 扈再兴,陈祥等人更是齐齐抬头,目光灼灼地落在赵均身上。 三年前金军南侵时,满朝文臣吵着割地求和,正是这位束发之年的皇子,在朝堂上力排众议,直言“金人贪得无厌,求和只会养虎为患”,甚至自请领兵戍边,那份少年锐气,早已通过邸报传遍军中。 “真……真的是贵和殿下?”扈再兴忍不住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激动。 当年他在枣阳死守孤城,得知朝堂上有位皇子主战,心里便多了份底气,如今见真人就在眼前,只觉比邸报上写的更显沉稳可靠。 史嵩之握着文书的手微微发颤,暗自思索:“果真是他,他不是失踪了?怎会突然出现在襄阳,此事至关重要,得八百里加急通知叔父。” 赵均往前站了半步,抬手对众人略一颔首,声音平和:“赵某今日并非以皇子身份干涉军务,只是听闻金虏犯境,特来旁听议事。三年前诸位在前线浴血时,赵某未能亲至,今日能与诸位共商抗金对策,已是幸事,诸位不必拘谨。” 第79章 黄蓉献策 赵均话音刚落,孟宗政率先上前,他双手抱拳沉声道: “殿下亲临,将士们定士气倍增!斥候回报,金军三千骑兵分三路而来,左路过随州、中路逼枣阳,右路在桐柏山盘桓,此乃疑兵之计,意在诱我军分兵!” 他指向地形图上枣阳周边的村落标记,“金军虽无攻城器械,却最善劫掠屠戮,三年前枣阳外围村落被烧杀殆尽的惨状,诸位还记得吧?城外百姓若不转移,必遭毒手!” 赵范紧跟着开口,“孟将军所言极是!只是迁民入城需慎之又慎,城外村落散居,少说也有数千百姓,若乱哄哄迁移,金人奸细必趁机混入。一旦奸细入城,或烧粮仓、或乱军心,襄阳城防再固,也经不住里应外合!” 这话让厅内瞬间沉寂。 扈再兴按剑皱眉:“总不能看着百姓送死!可奸细一事……确实棘手。” 陈祥也附和:“我军兵力本就紧张,既要防金军突袭,又要护百姓迁移,还要查奸细,怕是顾不过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三千着甲骑兵,我方若坚守城池不出,他们虽攻不下襄阳,城外数十村落却要被劫掠殆尽,百姓尸横遍野的惨状,光是想想就让人心头发紧; 可若正面交锋,金军骑兵自幼在马背上长大,机动性与冲击力皆是顶尖,我方骑兵数量本就少于对方,硬拼之下怕是要吃大亏,还会给金军可乘之机,说不准一战失利,金军就会大军压境。 “若只守不战,百姓遭殃;若全力迎战,又恐中了金虏诱敌之计。” 孟宗政收回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 “三年前与金虏交手,他们就善用围点打援,如今故意留着右路在桐柏山徘徊,说不定就是等着咱们分兵驰援,再半路截杀!” 史嵩之站在文官队列里,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依下官之见,不如先派小股兵力试探金军中路虚实,若其兵力薄弱,便趁机击溃;若其是主力,再退回城中固守。至于百姓……可先让乡勇通知各村暂避山林,待战事平息再迁回,虽苦些,却能暂避灾祸。” 扈再兴当即反驳,“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山林里缺粮少药,老弱妇孺如何支撑?再说金虏若搜山,百姓还是难逃一死!此计不可行!” 厅内又陷入争执,有人主张“弃民守城”,认为保住襄阳才能保住抗金根基; 有人坚持“护民优先”,觉得丢了百姓,守再多城池也无意义。 就在这时,黄蓉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清亮却不刺耳:“诸位将军,民女倒有一策,或许能既护百姓,又避金虏诱敌之险。” 厅内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副都统制李立率先皱起眉,刚要开口呵斥, 赵方担心众将以女眷为由不许黄蓉发表意见,先一步道:“此前议事已说过各抒己见,在座之人皆可畅所欲言,黄女侠既有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昨夜刚安置好住处,黄蓉赵均就让赵葵领着他们堪探周边地形,直至今日申时方回。他现在喊黄蓉女侠,就是要告诉众人,她不是普通民女,可以听听她的意见。 李立虽不服气,却也不敢当众违逆赵方,只能冷哼一声别过脸。 黄蓉见状,走到地形图前,指尖划过金军三路兵力的路线:“金军三路兵力,民女以为中路逼枣阳是明攻,想引咱们驰援, 右路在桐柏山是暗守,等着截杀援军; 左路虽过随州,却迟迟不进,更像虚晃,为的是牵制咱们的注意力。 他们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有个致命弱点……粮草难继!” “金人此次进犯的拐子马骑兵,奔袭速度快,携带的粮草必然有限,若不能速战速决,或劫掠到足够物资,撑不了几日。” 黄蓉顿了顿,指尖指向枣阳与桐柏山之间的一片林地, “此处名为黑松林,赵葵将军已探查过,林密路险,金兵右路骑兵支援中路必经之地,骑兵难以展开。咱们可分两步走: 第一步,让赵葵将军领一千人,明日拂晓去黑松林设伏,不出三日,金军右路骑兵必从此处过,我们在林中突袭,挫其锐气,拖延他们的行军速度; 第二步,再由一位将军率五百士兵,配合乡勇迁民,以户籍为册,无户籍者统一安置,防止奸细混入。 再让青壮百姓携带干粮器械,沿城西山道入城,老弱妇孺则由士兵护送,走城南官道,沿途设三处烽火台,若遇金兵,便燃烽火示警,城中可速派援兵接应。” 她抬头看向众人,语气笃定:“至于金兵中路,可让一大将领三千士兵,在枣阳城外二十里处扎营,只守不攻,若金虏靠近枣阳,则作佯攻状,引右路骑兵来援,待百姓迁得差不多,咱们再集中兵力,先解决被拖在黑松林的右路金军,接着回头收拾中路,那时金虏粮草将尽,必能一战击溃!” 这番话既避开了“弃民”的残酷,又破解了金虏“诱敌”的算计,连粮草、地形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 孟宗政眼睛一亮,抚须道:“好计策!黑松林确是骑兵克星,赵葵将军骁勇,设伏必能成功, 迁民分路加烽火示警,也能应对突发状况,比单纯避战或硬拼都周全!” 赵范也点头:“且牵住中路金军,不让他们去劫掠百姓,迁民时便少了后顾之忧。此计可行!” 李立却仍不服气,梗着脖子道:“女子之见终究片面!黑松林设伏若被金虏察觉怎么办?迁民时烽火台若被奸细破坏怎么办?这些风险你担得起吗?” 赵均当即开口,语气沉稳:“战场瞬息万变,风险自然有,但蓉儿的计策已将风险降到最低。黑松林一带多雾,赵葵将军熟悉地形,提前设伏不易被察觉,烽火台由士兵亲自看守,每处配二十人,普通奸细难以下手。再者,我与蓉儿一同去黑松林,协助赵葵设伏,我虽不善骑射,却能帮着观察金军动向,若有变故,也能及时调整计策。” 他看向李立,目光坦荡:“李都统制担心风险,我理解。但眼下没有万无一失的计策,若因怕风险而弃百姓,才是真的误了大事。蓉儿之策,若出差错,我一力承担。” 赵葵也立刻上前,抱拳朗声道:“殿下愿同去,我更有底气!有殿下与黄姑娘相助,黑松林设伏定能成功!” 赵方见众人意见渐趋一致,当即拍板: “就依此计!赵均、黄蓉、赵葵领一千兵马前去黑松林设伏; 扈再兴派三千士兵驻守枣阳外围,随时注意中路金军,金虏攻城不必理会,金虏扰民则分而击之。 陈祥率五百士兵护百姓迁民,沿途设烽火台, 孟宗政领兵三万留守襄阳,加强城防,若见烽火,速派援兵, 李立,你率部守东门,不得有误!” 金虏此来皆是精锐骑兵,无攻城器械,护好百姓,严守城池,时刻关注淮北动向,莫中金虏调虎离山之计! “末将遵令!”众人齐声应和。 第80章 黑松林设伏 枣阳是襄阳的粮仓,也是此战关键所在,赵方与长子赵范连夜赶去枣阳主持大局。 直至亥时,赵均黄蓉方才回到制置使府。 二人昨夜到现在都没合眼,却依然精神抖擞。 不一会赵葵拿来点兵名册。 “殿下,黄姑娘,五百轻骑已清点完毕,其中三十人猎户出身,熟悉山林追踪,明日可负责探路和埋设绊马索。” 大敌当前,他自然不再直呼赵均名字。 他递过名册,补充道,“方才巡营时听闻,金军右路带队的是郭延平,此人是郭虾蟆的族侄,最善掠地快攻,开得百石弓,箭无虚发,去年在随州城外,就是他带着两百骑兵劫了咱们的粮车。” 黄蓉接过名册,指尖在“猎户出身”那行划了圈:“赵葵大哥,你让这三十人明日辰时前先入松林,在狭道两侧的树上绑上响箭,金军一进绊马索,就射响箭为号。” 赵葵点头应下。 三人一直商议到子时,赵葵才拿着草图匆匆离去,府外传来他召集士兵的吆喝声,甲叶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次日午时,黑松林里已布置妥当。拒马桩埋在狭道出口的落叶下,只露出一点木尖, 只待金军右路骑兵全部进入松林。 等待往往是最耗费心神的, 午时的日头透过黑松林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小林子隐在最高的那棵古松上,正用一块细布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他时不时低头看向坡下,赵均与黄蓉正坐在一块青石上,黄蓉手里拿着一张地形图,低声与赵均说着什么,偶尔抬头扫过狭道。 小林子握紧剑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金军伤到公子和蓉妹妹。 日头渐渐西斜,林间的风开始变凉,可金军右路骑兵的影子始终没有出现。 赵葵站在土坡后,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的长枪,眉头越皱越紧。 身边的队长低声提议,“将军,要不再派个斥候去前面探探?” 赵葵咬了咬牙,刚要点头,却看见不远处的赵均,他正接过黄蓉递来的水囊,神色平静,丝毫没有焦躁。 赵葵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沉声道:“再等等,黄姑娘说过,金军粮草吃紧,必定会赶在明天日落前过黑松林,去支援中路骑兵。” 话虽如此,赵葵心里还是犯了嘀咕:我等久经沙场,皆是百战之将,这次怎会糊涂到听一女娃的计策,郭延平熟悉这一带地形,会不会绕了别的路?可若是现在撤伏,之前埋拒马桩、布陷阱的功夫就全白费了,迁民队伍还在往襄阳赶,若郭延平绕道别处,后果不堪设想。 他攥紧长枪,也只能强压下疑虑,继续等。 夜幕降临,林间升起薄雾,寒气透过甲胄渗进骨子里。 黄蓉让士兵分批浅睡,每队守一个时辰,轮换着吃干粮。 赵均看着黄蓉的模样心疼不已:“蓉儿,你已经两天一夜不曾合眼了,先小憩一会!” 黄蓉嘟起嘴:“均哥哥,你不也是一样,蓉儿不知为何,一点也不困,倒是有些紧张!” “我相信蓉儿算无遗策,金虏右路骑兵必从此处过。” 黄蓉皱起眉头:“可是我总感觉不对,三千骑兵来势汹汹,既无法攻城略地,又不能把物资掠回北边,他们到底为了什么?” 赵均伸手将黄蓉颊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带着一丝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气:“蓉儿,你只盯着他们的行军路线,却没细想金军如今的处境。” “蒙古木华黎攻掠金国,收降真定、滏阳,如今金蒙两国在河北、河东等地周旋,我大宋停缴岁币,金国财政必定入不敷出,这3000轻骑既是与大宋开战的先行官,也是向大宋文官集团施加压力的刀子。” “金虏料定,骑兵过淮河,求和之声必会响彻我大宋朝堂,到时候,再逼大宋继续纳岁称臣,所以,这一战至关重要。” 黄蓉眸中精光一闪:“原来如此!他们是拿这三千骑兵敲山震虎,打给临安那些主和派看的!均哥哥,还是你聪明,蓉儿还一直百思不解。” 赵均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林间隐伏的士兵:“所以这一次,咱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得让南侵的三千骑兵有来无回,让临安看看,金虏不过是强弩之末,更要让金廷知道,想虚张声势逼我大宋低头,绝无可能!” 又过了一个时辰, “咚……咚……” 马蹄声从狭道深处滚来,小林子在古松上眯眼,只见金军骑士高头大马,马鞍旁的短弓泛着冷光, 为首的郭延平勒着马缰,目光扫过林间,带着几分警惕。 “此处适合埋伏,长弓手!准备,射树顶!” 郭延平的吼声刚落,金军阵中立刻响起弓弦嗡鸣,数百支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林间茂密的松枝。 他勒着马缰眯眼打量林间,黑松林枝叶茂密,月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影,总让他觉得暗处藏着杀机。 去年在随州劫粮虽顺利,可如今面对襄阳防线,他半点不敢大意。 “嗖嗖嗖!”箭矢钉进树干,惊得松叶簌簌落下。 隐在树上的宋兵连忙贴紧树干,有两人躲闪不及,手臂被箭擦过,鲜血瞬间渗出来,却咬着牙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知道,此刻暴露就等于断了埋伏的先机。 坡后的赵葵攥紧长枪,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低声对身边队长道:“郭延平倒是警觉!还好殿下让骑兵在林外待命,否则这一波定然马惊人亡。” 他看向不远处的赵均,见对方依旧稳稳隐在青石后,只是抬手按了按黄蓉的肩,似在安抚,心里的焦躁才稍稍压下些。 黄蓉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她没料到郭延平会先射箭试探,若长此以往,树上埋伏的位置迟早会暴露。 她侧头对赵均轻声道:“均哥哥,得想办法引他们进来,再耗下去,咱们的埋伏就没用了。” 第81章 生摛郭延平 赵均点头,目光扫过狭道出口的落叶,那里埋着拒马桩,只要金军骑兵都进入林中,就是陷阱发动之时。 他刚要起身,却见郭延平又抬手:“左右两翼向各侧坡顶放箭,中翼继续向枝叶密的地方射!此处适合埋伏,南军若有诈,定藏不住!” 又是一轮箭雨袭来,这次箭矢更密,有几支甚至冲破密林,射在青石后,擦着赵均的衣角钉进土里。 赵葵单膝跪地,双臂紧扣圆盾,盾面被箭矢撞得“笃笃”作响,溅起的木屑落在肩头甲胄上。 他余光扫过身侧,一名年轻甲士的左臂被箭簇穿透,鲜血顺着甲缝渗出来,那兵却只是咬牙将盾举得更稳,硬是一声不吭。 赵葵压低声音,喉间带着一丝沙哑, “都沉住气!箭雨一停就补盾阵,谁也不许露半个身子!” 小林子在古松上看到箭矢擦着赵均耳边而过,手按在剑柄上,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却被赵均用眼神制止。 此刻冲动,只会前功尽弃。 黄蓉忽然眼睛一亮,扯了扯赵均的衣袖,低声道:“有了!让两名士兵装作巡营的,故意从狭道另一头跑过去,引他们以为是咱们的斥候!” 赵均立刻会意,对身边的士兵吩咐两句。 很快,两名着夜行衣的宋兵,装作慌乱的样子从狭道东侧跑出,边跑边喊:“金虏来了!快报将军!” 郭延平见了,眼中疑色稍减。他盯着两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当南军会在此埋下伏兵,原来不过是些藏头露尾的斥候!看来南军主力都在枣阳支援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刀刃在火光下闪过寒芒,朝着身后骑兵厉声喝道: “孩儿们!南国的银子堆成山,粮食满仓廪,还有那水嫩嫩的小娘子等着你们!随我冲!抢他个天翻地覆!都睁大眼睛看紧脚下,别中了鼠辈的小伎俩!过了这片破林子,前面就是一马平川,任咱们纵马驰骋!” 马蹄声再次响起,金军骑兵小心翼翼地踏入狭道,郭延平亲自垫后,目光仍警惕地扫着两侧山坡。 坡后的赵均与黄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鱼儿,终于要上钩了。 金军骑兵踏着落叶缓缓深入狭道,最前排的骑士手握弯刀,目光紧盯着两侧树林,却没注意脚下的异样。 “不要掉以轻心,再往前二十步!”郭延平在队后沉声喝令,掌心已扣住箭矢,仍没放下警惕。 眼看骑兵已全站进入黑松林。 就在此时,最前排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嘶鸣,前蹄猛地踏空,紧接着“轰隆”一声,马蹄陷进了猎户队预先挖好的浅坑! “不好!有陷阱!”金兵惊呼着想要勒马,却为时已晚。 赵均猛地起身,双手挥下,高声喝道:“放绊马索!收紧口袋,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藏在树后的猎户队立刻拽动绳索,早已绷直的绊马索从落叶下弹起,瞬间缠住了前排十余匹战马的腿。 战马失蹄倒地,金兵们纷纷摔落,有的直接撞在身后的骑兵身上,狭道内顿时乱作一团。 “放箭!封住退路!”小林子的吼声从头顶响起,宋军长弓手从大树上探身,居高临下,箭矢如暴雨般射向金军后队。 郭延平瞳孔骤缩,抬手射出一箭,精准贯穿一名宋兵的咽喉,可更多的箭矢已扑面而来,他虽箭无虚发,却挡不住宋军的箭雨。 郭延平挥刀劈飞迎面而来的两支箭矢,他见狭道入口处已被密密麻麻的箭雨织成屏障,试图调转马头后撤的骑兵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箭矢射穿甲胄,惨叫着摔落马下。 “退不得!往前冲!”他嘶吼着挺刀指向前路,可先头部队的景象更让人心寒, 前排战马陷在浅坑里挣扎,马腿被绊马索缠得死死的,后面的骑兵想绕开,却又踩中猎户预先埋在落叶下的尖木陷阱。 混乱中,一支箭矢擦着郭延平的脸颊飞过,带起的血珠溅在他的甲胄上。 “稳住阵脚,下马结阵!举盾!”郭延平嘶吼着翻身下马,试图稳住阵型。 可狭道狭窄,战马倒地后堵塞了退路,骑士们挤在一处,根本无法展开防御。 赵均见状,足踏凌波微步冲出,掌心凝力使出“潜龙勿用”,掌风扫过,外围两名持盾金军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开了一道缺口。 小林子从松树上纵身跃下,剑光直取金军薄弱处。 他脚步飞快,剑刃每一次划过都带起一道血痕,转瞬就斩杀了三名骑士。 黄蓉也提剑上前,玉箫剑法的巧劲避开弯刀,剑尖直刺金兵心口,动作干脆利落。 郭延平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前方,人仰马翻,除了看不见的陷阱,还有三人如鬼魅般堵着去路,赵均掌心凝着劲风,黄蓉长剑泛着冷光,小林子的剑上还滴着血,三人步法灵动,士兵纷纷倒下。 后方,宋军长弓手隐在树上,箭如蝗虫过境,退路早已被封得严严实实。 右侧山坡,赵葵正带着长枪重盾的甲兵缓缓推进,盾阵如铁墙般压来,长枪从盾缝中探出,靠近的孩儿无不被长枪捅了个透心凉。 左侧坡高路窄,战马通行困难,郭延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再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当即嘶吼:“弃马!从左侧突围!” 可宋军早有准备,猎户队在林间设下绳网,刚冲出去的几名金军瞬间被缠住,转眼就被宋兵的长枪刺穿。 随着一声长啸,林外500骑兵聚拢,专杀逃出林子的落网之鱼。 狭道内的惨叫声与金属碰撞声交织,金军原本整齐的阵型彻底溃散。 郭延平见突围无望,咬牙射倒两名宋兵,转身想往林外跑,却被赵均拦住去路。 “郭将军,留下吧!” 郭延平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直劈赵均面门:“南蛮小儿,也敢拦我!” 赵均不闪不避,足尖点地向后滑出半步,同时抬手扣住对方手腕,掌心内力骤然迸发。 郭延平只觉手臂一阵酸麻,弯刀“哐当”落地,他还想挣扎,赵均已旋身一脚踹在他膝弯,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绑了!” 第82章 黑松林激战 宋兵将郭延平按在地上捆缚,赵均正欲喝令金军投降。 却见狭道深处的残兵非但未溃,反而以十人为一队,结成紧密盾阵缓缓后撤。 这群百战精兵,绝非江湖乌合之众,哪怕主将被擒,也没乱了阵脚。 小林子提剑疾冲,剑刃纷飞刺向盾缝,可长剑劈砍在金兵后头重甲部队的铁浮屠甲上时, 只听“铮铮铮”的脆响,不多时锋利的剑刃已卷了边。 战场之上,终究不似江湖拼杀,武功再高,也抵不过敌兵人数众多。 小林子剑影如梦如幻,却无法穿破金兵甲阵,金兵趁势挥刀逼来,刀风带着沙场磨砺出的狠劲,逼得他连连后退。 赵均见状,足踏凌波微步上前,使出“潜龙在渊”,掌风扫过之处,前排举盾的金兵连人带盾被掀飞, 人马纷飞间,好不容易撕开的盾阵缺口,却立刻有身后的小队补上来。 金兵不攻反守,每一步后撤都踩着章法,盾与盾相扣,刀与刀相护,硬是在乱局中稳住了阵脚。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退到林外!”赵葵令甲兵加快推进,长枪从盾缝中递刺,却被金兵用刀死死架住。 树顶的长弓手箭如雨下,可金兵谋克小队相互掩护,每支箭都被盾牌格挡,偶有射中者,立刻有同伴拖到阵后,替补者瞬间顶上,阵型丝毫不乱。 郭延平被绑在地上,仍仰头嘶吼:“守住谋克阵!退到林外就能上马!孩儿们,不要管我,十八年后……!” 黄蓉提步上前,不等郭延平再开口,右手成掌,快如闪电拍在他后颈。 “啪”的一声轻响,郭延平的嘶吼戛然而止,双眼一翻,身子软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郭延平一晕,金兵阵脚微滞,可那谋克头目立刻嘶吼补位:“听我军令!冲过入口就是生路!” 话音未落,赵均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掠过混战的人群,直落黑松林入口, 他双脚刚沾地,掌心已凝起浑厚内力,“潜龙在渊”掌风骤起,如狂风扫落叶般拍向前排盾阵。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三名金兵连人带盾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盾阵瞬间塌了一角。 “杀了他!”头目挥刀指向赵均,两名金兵挺枪刺来,却被赵均侧身避开,紧接着见龙在田”掌法使出,掌力直透铁甲,拍在两人胸口。 金兵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手中长枪“哐当落地。 赵均立于入口正中,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双,每一招使出都带着崩山裂石之势, 遇盾则盾碎,遇人则人飞,掌风扫过之处,金兵甲胄崩裂、兵器脱手,入口处很快堆起层层尸体。 头目盯着赵均的身影,又看了眼侧翼步步紧逼的赵葵甲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入口被堵死,再耗下去只剩死路一条。他挥刀指向狭道深处:“入口走不通!从出口冲!踏过陷阱也要冲出去!” 此言一出,金兵先是一怔,随即咬着牙调转方向, 出口处虽埋着深坑与尖木陷阱,可总好过被宋军两面夹击。 最前排的金兵立刻抽出弯刀,狠狠劈向地面的落叶,推着地上的尸体,试图辨认陷阱位置,后排金兵则举盾护住头顶,防备树顶的箭矢,一步步向出口挪去。 “长枪递刺!只管杀贼!”赵葵见金兵转向,立刻厉声下令。 甲士们齐齐应和,长枪从盾缝中猛地递出,如林的枪尖直刺向挪步的金兵。 前排金兵刚拨开落叶,就被长枪刺穿小腹,惨叫着倒在陷阱边缘,尸体恰好堵住了一处浅坑。 可金兵已是绝境搏命,后排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有的甚至直接扑向枪尖,用身体为身后的人挡开攻击。 头目挥刀劈断两支刺来的长枪,嘶吼道:“快!再往前十步就是出口!冲出去就有活路!与中路大军汇合,再报今夜之仇!” 树顶的长弓手也调转箭锋,箭矢密集射向出口方向,却仍有金兵举盾硬扛,哪怕盾牌被射穿、手臂中箭,也死死支撑。 眼看最前的几名金兵已摸到出口的林边,就在此时,出口外传来震天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宋军骑兵的呐喊:“奉将军令!守住出口!不放一贼逃窜!” 五百名宋军骑兵已列好阵型,长枪斜指,战马刨着蹄子,如一道钢铁屏障挡在林外。 刚冲出林子的金兵见状,立刻分散开来,头目嘶吼着带人绕向骑兵阵型的侧翼:“别硬冲!从侧边绕过去!” 宋军骑兵立刻调整阵型,长枪如刺向奔逃的金兵,却架不住对方豁出性命,有金兵直接策马撞向骑兵,哪怕被长枪刺穿,也借着冲力撞开一道缺口,身后的金兵趁机纵马冲出。 赵均在入口处又一掌拍飞两名金兵,掌下尸体已堆到膝盖高,粗略数来竟已斩杀百余人。 可降龙十八掌本就极耗内力,他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手臂也隐隐发酸,方才还崩山裂石的掌风,此刻力道已弱了几分,再强的武功,也扛不住这般无休止的搏杀。 小林子本想策马追逃兵,却见黄蓉独自立在树旁,立刻勒住马缰折返。 他翻身下马,将卷刃的长剑横在身前:“蓉妹妹,你没事吧?” 他并不在乎金兵能逃走多少,更在乎的是公子和妹妹的安全。 黄蓉摇摇头,指尖还沾着方才搏杀的血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林大哥,我那北冥神功今日刚试着用了,可这些金兵都是沙场练出来的硬本事,浑身只有蛮力没有内力,根本吸不到半分。其他武功又都是以轻盈灵巧为主,劈砍在铁甲上,跟挠痒痒似的。” 小林子听了,苦笑着扬了扬手中的剑:“我这剑也卷了刃,我的剑法在这铁浮屠面前,用处不大。还是公子的降龙掌厉害,能直接破甲。” 两人正说着,一声震彻松林的龙吟,赵均将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劲道凝至巅峰,掌心裹挟着劲风,朝着入口处最后几名负隅顽抗的金兵拍去! 第83章 赵均定计高头岭 掌风掠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与血沫,如怒涛般撞向金兵盾阵。 “咔嚓”脆响刺耳,金兵手中的铁盾碎裂,前排三人被掌力掀飞,重重撞在松树上,当场没了声息, 剩余两名金兵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却被赵均踏凌波微步追上,反手两掌拍在后背,两人踉跄几步,口吐鲜血倒在尸体堆中。 赵均收掌而立,胸口虽有些起伏,却丝毫不见力竭之态, 方才斩杀百余人,对他而言虽耗力,却还未到耗尽内力的地步。 他目光扫过狭道,从入口到出口,满地皆是金兵尸体,再无半个活口动弹。 赵均正欲与黄蓉、小林子汇合,却见一名我军骑兵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抱拳道:“将军!方才从出口冲出去的三百余金兵,虽被我军轻骑围攻,却有百余人借着晨光与地形掩护,拼死突围向枣阳逃去!” 赵葵眉头微皱,他沉吟片刻,对身旁的副都统道:“你带人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看管好郭延平。我领骑兵去追!” “不必了。”赵均上前一步, “逃兵虽有百余人,却已是惊弓之鸟,兵器甲胄多有破损,枣阳外围尚有孟将军三千余人,逃兵留给他们吧。” 黄蓉也附合道道:“赵将军,咱们擒了郭延平,这已是大胜。一千金兵,就逃了百余人,就算与中路金兵汇合,也掀不起大浪。当务之急,我们要堵了他们的退路。” 赵均点点头:“七日之内务必把随州的一千金虏骑兵全部拿下,如此一来,突袭枣阳的一千金虏没了左右两翼就成了孤军,便不足为患。” 黄蓉揉了揉发酸的手臂,苦笑道:“可不是嘛,打了一整夜,别说力气,连肚子都空得咕咕叫了。先生火做饭,歇上一个时辰,才能有力气去堵中路金兵。” 众人都无异议,宋兵很快在林间空地支起灶台,枯枝点燃的火苗噼啪作响,驱散了晨雾中的凉意。 黄蓉从随身包裹里取出干粮,分给赵均赵葵与小林子。 “报!孟将军有急件呈送!” 赵葵闻声抬手:“快呈上来!” 拆封阅毕,他眉头紧锁,将信纸重重按在地上,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孟将军在信里说,枣阳的金虏在附近乡野肆意妄为,见人就杀、见粮就抢,可只要我军一到,他们便望风而逃!” 赵均长叹口气:“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谁愿意背井离乡四处逃命,迁民入城,终究还是困难重重。” 副都统制李成的声音带些无奈:“这些年边境时有摩擦,襄阳周边村镇早已十室九空,其实百姓已然不多,可就是留下的这些百姓,要他们离开村庄比要他们命还难!”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心情都有些沉重,赵葵开口:“还是想想怎么杀敌吧,枣阳金虏有一千骑兵,若咱们直接绕后,怕是会被他们暗哨察觉。不如先派斥候探清他们的行军路线,再找一处狭道设伏。” 赵均手指在火堆旁的泥土上轻轻划动,语气凝重:“郭延平不愧是位将才,今日黑松林的埋伏能成,在于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可逃出的百余人一旦与枣阳金虏汇合,必会更加小心,再想设伏,就不容易了,还是先吃掉随州的一千金虏胜算比较大,”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众人:“再者金虏此番南下不是以攻城为主,他们的战马都是北方良驹,奔袭速度远胜咱们,追着他们打,反而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黄蓉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均哥哥说得对。游击最耗兵力,襄阳拢共就这么点兵,还要护着百姓,守卫城池,若被他们分兵牵制,想堵后路就难了。” 黄蓉指尖在泥土上点了点,顺着赵均的话头接道:“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均哥哥你看,金兵现在分了三股,逃去枣阳的百余残兵,他们的马再快,最快也要一天多方能到达枣阳,而枣阳有孟将军的三千兵马驻扎在城外,残兵想与中路骚扰枣阳的一千骑兵汇合很难,还有随州的一千人。他们本就缺粮少补给,周边的粮草都已被我们迁入城内,剩下抢些不愿进城的百姓,养不起他们1000多人几天,咱们不如引蛇出洞,让他们主动凑到一块儿,以兵力优势和他们打场硬战。” 赵均立刻会意:“蓉儿是说,借枣阳的粮草做饵?” “正是。” “此计可行!” 赵均俯身在泥土上画出枣阳、随州与中路金兵大概的位置,“让孟将军在枣阳外围故意露些破绽,截杀残兵时故意让他们逃到城西,我们城西粮仓囤了约五万石粮草,来不及转运,索性就将计就计。逃去的百余残兵见了,定会想尽办法报给枣阳或随州金虏,金虏本就为掠夺而来,必然会想趁机夺粮,而随州的一千人,听闻枣阳有便宜可占,绝不会坐视,他们缺粮日久,定会带兵来抢。” 赵葵听得心头一动:“可这样不是把城西粮仓置于险境?” “若不聚而歼之,拖延日久,金虏一旦集结大军南下,这些骑兵就是悬在我军头上的利剑!” 赵均指尖指向泥土上高头岭的位置,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众人,语气沉稳:“枣阳至随州的必经之路便是高头岭,此岭两侧是页岩陡坡,旱季时土坡坚硬,常规伏击虽能拦敌,却难将其全歼。金虏骑兵机动性强,若有一人突围,后续必增兵报复,咱们得断了他们的退路,还要乱了他们的阵脚。” 他顿了顿,指尖移向高头岭西侧标注“湿地”的区域,转向赵葵:“赵葵,高头岭峡谷尽头是否连着西溪?如今旱季,西溪水深多少?能否容骑兵涉水?” 赵葵一愣,随即点头:“西溪发源于枣阳南山,穿高头岭而过。如今旱季,西溪溪床裸露大半,余下水域最深不过膝,骑兵可直接涉水。” 得到确切答复,赵均指尖沿西溪河道划动,语速渐快:“既如此,咱们便可借水设局!引随州金虏前来夺粮,金虏骑兵奔袭数日,必想节省力气,见西溪能涉水,定会弃山路走溪道。咱们可先派工兵带沙袋堵西溪下游,溪水虽浅,堵后水位能涨半尺,刚好没到马腹,这半尺水,就是关键。” 众人目光聚在他指尖,赵均继续道:“水位涨起后,马蹄踩溪底鹅卵石本就易滑,若再在溪水中撒上石灰,事情就成了大半。石灰遇水发热,烫不了人,却能惊马。金虏的北地良驹性子烈,蹄子马腹沾到热流,定会嘶鸣乱跳,骑兵在溪中站不稳,咱们再从两侧陡坡发难,他们便是瓮中之鳖!” 赵葵俯身细看地图,指尖顺着西溪河道往下,拍手笑道:“好你个赵贵和,好一个借水困敌!我们即刻前往高头岭备战,可谁去通知扈将军!” 第84章 蓝衣少女 赵均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泥土:“金虏马快,耽误片刻都可能误了大事!我有凌波微步在身,奔袭速度远胜寻常骑兵,此去通知扈将军,非我莫属!” 黄蓉心头一紧,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均哥哥,我也会凌波微步,与你同去!” 赵均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以作安抚:“蓉儿,高头岭有你在,我更放心。” 黄蓉眼眶微红,手指紧紧攥住赵均的衣袖,“均哥哥,你一个人去,若遇上金兵,我怎能放心?” 赵均心中一软:“蓉儿,听话。此去送信,拼的是快,更要藏得隐秘,两人同行,纵使能照应,可真遇上金虏部队,闪避时难免互相牵绊,反倒不如一人灵活。”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的手指:“再者,高头岭的布置,离不得蓉儿。赵葵骁勇却不擅细算,小林子善战却不懂谋局,只有你在,才能把干柴堆得隐蔽、石灰撒得精准,更能盯着两路金虏的动静,断不会让他们提前察觉异常。” 见黄蓉嘴唇微颤,似还要争辩,赵均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承诺:“最迟五日,我必带着扈将军赶去高头岭与你汇合。随州金虏缺粮日久,听闻城西粮仓的消息,定会急着走捷径,高头岭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到时候,咱们再一起看着他们栽在西溪里,好吗?” 黄蓉望着他眼底的坚定,知道劝不住,只能咬着唇点头,指尖却仍在他衣袖上攥了片刻:“那均哥哥务必小心,若遇着危险,别逞能,脱身要紧。我在高头岭等你,五日之约,你不能失言。” “绝不失言。” 赵均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又转向小林子,“我走后,蓉儿拜托你了。” 小林子重重点头:“公子放心!有我在,定护好蓉妹妹!” “均哥哥,速去速回,蓉儿在高头岭等你!”她一刻也不想和赵均分开,但如今却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方法。 赵均不再耽搁,最后看了黄蓉一眼,足尖点地,凌波微步卷起一阵轻尘,身影转瞬便隐入林间。 黄蓉望着那片晃动的树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牵挂,转身对赵葵道:“赵将军,咱们也动身吧。高头岭的事得抓紧,不能让均哥哥的辛苦白费。” 赵葵见黄蓉迅速收敛起牵挂,当即沉声道:“黄姑娘说得对!咱们得跟时间赛跑,绝不能误了殿下的安排!”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亲兵,“你立刻带400人,去附近州县调集石灰,越多越好!记住,动静要小,对外只说要修缮营寨墙体,别让任何人察觉异常!” 亲兵拱手应道:“末将领命!” 赵葵又叫住他,补充道, “还有!” “调齐石灰后,找熟悉山路的猎户带路,分批运去高头岭,务必避开金虏探子可能巡查的路段。三日内,必须把所有石灰运到西溪中游的隐蔽处,堆好后用树叶盖严实,不许露半点痕迹!” “是!保证完成任务!”亲兵领命后,立刻翻身上马,带着队伍疾驰而去。 赵葵又看向剩余的将士,下令道:“其他人跟我走!先去高头岭勘察地形,找隐蔽的位置堆好干柴,弓箭手选好陡坡上的伏击点,斥候队分两路,一路盯着随州方向的金兵动向,一路探查西溪上下游的水位,务必把所有细节都摸透!” 将士们齐声应和,纷纷整理行装,跟着赵葵朝着高头岭的方向进发。 赵葵看了眼被五花大绑的郭延平,留着没有任何用,还浪费粮食,纯属累赘。 他不再多言,右手握住腰间长枪,手臂微振,枪出如龙,长枪如离弦之箭般刺出,精准穿透郭延平的心口。 郭延平尚在昏迷,口中溢出鲜血,片刻间没了声息。 赵均足尖点着林间草木,衣襟翻飞,凌波微步踏得轻尘不起,如仙人赶路,往枣阳方向疾行, 忽听前方传来金铁交击声与女子叱咤,他当即收住脚步,隐在树后探头望去。 只见空地上,百余逃散的金兵正围着一名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身浅蓝罗裙沾了泥污,却难掩清丽容貌,肤色白晳粉嫩,眼似秋水凝星,长发飘飘,身形绝美。 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剑,身法灵动,足尖在金兵缝隙间闪转,剑花如落雪般刺向金兵甲胄缝隙, 可围着她的六七十金兵皆是身披重甲,还有四十多轻甲骑兵在外侧弯弓搭箭,却引而不发,短剑劈砍在甲上只听“铮铮”脆响。 “小娘子,别白费力气了!” 为首的金兵头目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睨着被围的少女,语气里满是轻佻, “乖乖听话,跟弟兄们回营,保准让你比在这儿拼命舒服!” 空地上已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金兵尸体,甲胄破裂处渗着黑红的血,却仍挡不住剩下的金兵围成铁桶般的盾阵。 少女手中的短剑刃口早已卷得不成样子,方才刺穿一名金兵咽喉时,甚至卡在了骨缝里,她硬生生拔出来,剑身上的缺口又深了几分。 金兵们调整阵型,盾牌相互扣合,马蹄踏得地面咚咚作响,一步步朝着少女逼近。 少女咬牙,索性丢了短剑,双掌凝起内力,她掌法轻盈,专挑金兵甲胄衔接处打, “就这点力气?还想杀人?” 有一名金兵被掌力掀飞下马,拍了拍甲上的尘土,咧嘴嘲笑, “小娘子,别挣扎了,你那掌法连给咱们挠痒都不够!” 少女气得浑身发抖,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掌心因反复发力微微泛红。 赵均望着空地上的金兵,心中念头急转:这群人正是从黑松林逃散的残部,若当场全杀了,固然解气,可还没有把他们引到城西粮仓,饵都没下,高头岭的伏击计划也会彻底落空,可若放任不管,任他们沿途劫掠,如这少女一般,未曾随大军入城的百姓定然还有,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金军屠戮! 赵均不再犹豫,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一道疾电冲出树林,掌心凝起降龙掌法, “见龙在田”顺势而出,掌风裹挟着雷霆之势,直拍向盾阵最外侧那几名金兵! “嘭!嘭!”几声闷响, 首当其冲的三名金兵连人带盾被掌力掀飞,甲胄下的肋骨当场断裂,口吐鲜血砸在地上,转瞬没了声息。 第85章 纯情仙子李莫愁 金兵刚退出去没几步,队伍里忽然有人盯着赵均的身影,脸色骤变,声音都发颤:“是……是黑松林杀了咱们百来弟兄的那个南军将领!” 这话一出,金兵们瞬间炸了锅, 黑松林一战,赵均掌毙百余人的狠厉,早成了这群残兵心里的阴影。 方才只觉来人厉害,此刻认出是他,恐惧瞬间压过了不甘,又担心赵均身后大军已至,纷纷往后缩。 头目也变了脸色,先前的嚣张荡然无存,挥刀嘶吼的声音都带着慌张:“撤!快撤!南军追兵肯定就在附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金兵们已争相催马,驾着马匹往枣阳方向狂奔,连掉在地上的盾牌和兵器都不敢回头捡。 金兵的马蹄声刚扬起,少女眼中就闪过一抹厉色,胸中憋了许久的闷气瞬间爆发, 方才被围的屈辱、金兵的污言秽语,哪能容这群恶贼说逃就逃! “恶贼,休想走!” 她娇喝一声,身形已如一道浅蓝轻影般掠出,轻功展开时衣袂翻飞,竟比奔逃的马匹还快几分。 最末尾两名金兵正慌不择路地催马,忽觉身后劲风袭来,刚要回头,就见少女已至近前。 她双掌凝起内力,不等金兵拔刀,便狠狠拍在两人的后心甲胄上。 “嘭!嘭!”两声闷响,虽未破甲,可掌力透过甲胄震得两人气血翻涌,当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身。 少女仍不罢休,足尖点地追向前面的金兵,眼中满是杀意。 “姑娘,穷寇莫追!” 赵均凌波微步一闪,便拦在了少女身前,心想:“可不能把这些金兵都杀光了,否则计划就要落空!” 少女见赵均突然拦在身前,脚步猛地一顿,眼中满是诧异, 她自恃轻功在江湖上也算数一数二,方才掠出时已使出全力,本以为没人能追得上,可赵均竟像凭空出现在身前一般,连衣袂都只轻轻晃动。 “你的轻功真好,为何拦我?” 赵均挥掌结果了被少女打落马下的金兵,开口道:“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百战金兵,你我二人一时可杀不光他们。若被他们发现我身后没带追兵,你我可就危险了。” 少女沉思片刻,想想也是,几个甚至十几个金兵她根本不惧,可这百余着甲金兵一旦结了阵形,战力成数十倍增加,剑刺不穿,确实难缠。 “喂,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赵均,未知姑娘芳名。” “哦,赵均,我叫李莫愁!你的轻功什么名头,比我的轻功还快!” 赵均听到“李莫愁”三字,脑子轰然一响,“卧槽卧槽,杀人不眨眼的赤练仙子李莫愁, 长得确实迷人,与蓉儿相比也各有千秋, 这时候的李莫愁看着好清纯啊,想来还没经历陆展元之事吧,不过,这可是赤练仙子,还是不要去招惹她了!” “喂,赵均,我问你话呢,你发什么呆!” “原来是李姑娘,久仰大名。” “你莫不是在哄我?我才刚踏足江湖,籍籍无名,你又从何久仰?” “李姑娘莫怪,久仰只是客套话。瞧李姑娘身手利落,料想日后必成江湖中流砥柱,才先道一声久仰。对了,李姑娘可认识陆展元?” “陆展元?这是何人?我连听都未曾听过,赵均我问你话呢?莫不是故意转移话题?” “我的轻功叫凌波微步,李姑娘这是准备去哪!” “听说江南风景如画,我想去江南看看。” 赵均想起李莫愁和陆展元就是在嘉兴的烟雨楼相遇,这是他们的因果,自己还有要事,李莫愁的事少掺和为妙,“江南的确不错,那祝李姑娘玩得开心。” 赵均话音刚落,便不再多言,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流云般掠出,凌波微步展开时,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遭的风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朝着枣阳方向疾驰而去。 李莫愁见他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多打,不由得皱起眉,心里嘀咕:“这人真是奇怪,方才还好好说话,怎么突然就跑了?” 可转念一想,又见那道越飘越远的残影,好胜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她自小在古墓练轻功,师父常说古墓派的纤云步法精妙绝伦,连当年天下第一的王重阳都自叹不如,如今竟被赵均的凌波微步压了一头,哪能甘心? “哼,想甩下我?没那么容易!” 李莫愁轻呼一声,提气凝神,周身内力运转,浅蓝色的裙摆随风扬起,纤云步法全力展开,身影如一道轻烟般追了上去。 她目光紧紧锁着赵均的残影,脚下步伐不断加快,衣袂翻飞间,与赵均的距离却越拉越远。 沿途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李莫愁一边追,一边暗自较劲:“我古墓派的轻功岂会输人?等我追上了,定要再问问他这凌波微步到底是怎么练的!” 李莫愁脚下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洁白的额头上。 她停下脚步,扶着路边一棵老槐树,抬头望向赵均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不甘。 十几里地追下来,那道残影早已没了踪迹,只剩下空荡荡的官道延伸向远方,连一丝气息都捕捉不到。 “呼……呼……”她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气息,可心里的焦躁却半点没减。 方才全力运转纤云步法,内力消耗极大,此刻四肢都有些发软,可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师父的话:“古墓派纤云步法,天下无双,便是王重阳也不能及。” 她咬着唇,“不可能……一定是我内力还不够深厚,才追不上他,古墓派的轻功怎会真的输给旁人?他不过是占了步法古怪的便宜!” 休息片刻,她勉强稳住气息,朝着赵均消失的方向望去,那是通往枣阳的路,赵均既往那边去,自己顺着官道追,总能再遇到。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官道喊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赵均,你等着,我一定要跟你再比一场,让你看看我古墓派纤云步法的厉害!!” 第86章 胡搅蛮缠 赵均足尖点地,凌波微步展开到极致,身影如一道轻影掠过官道,沿途连饮水歇脚的功夫都不曾耽搁。 整整一日疾驰, 天边将暗时,他终于赶在金军逃兵之前,踏入了枣阳地界。 赵均未作停留,径直前往宋军驻地见过扈再兴, 从扈再兴口中得知,枣阳金虏洗劫一通后便失去了踪迹,就如凭空消失一样。 两人在帐中低声敲定了阻截残兵、引向粮仓的每一处细节。 待计划落定,赵均才趁着暮色从西门进入了枣阳城内。 赵均心头始终压着个疑问,此刻进入枣阳城中,那疑虑更甚, 一千重甲骑兵,便是再隐蔽,马蹄踏地的震动、营帐炊烟的痕迹也藏不住, 襄阳方向的哨探也有消息,未见金虏往那边移动。 “难不成这群人凭空消失了?” 赵均没有立刻去见赵方,借着逛城的由头,目光扫过街巷两侧的铺子与民居。 天渐渐沉了,夕阳的余晖掠过城墙,将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街上的青壮大多扛着木柴、砖石往城头去,时不时能听见城楼上传来的吆喝声,是守军在加固城防, 老弱妇孺则脚步匆匆,见了生人便低头加快脚步, 往日里叫卖声不绝的街巷,如今只剩几家店铺还半开着门,冷冷清清。 赵均沿着街边的墙根往前走,两道身影从身侧快步掠过,带起一阵淡淡的土腥味。 他眼角余光一扫,见其中一人身材矮壮,头顶长着三个肉瘤,呈三角排布,看着格外吓人。 赵均特意多观察了一下,见两人走路时脚尖微踮,步幅均匀,分明是练过功夫的模样, 却故意装作寻常行人,腰间鼓鼓囊囊,似藏着兵刃。 赵均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落后几步, 借着街边幌子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正要跟上去。 “赵均!你给我站住!” 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气喘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惊得前方那两道身影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 赵均心头一紧,猛地转身, 就见李莫愁提着裙摆快步奔来,浅蓝色的衣裙沾了些尘土,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 李莫愁跑到他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眼神却死死盯着他, “你可真能跑!我腿都快断了,你倒好,半点不等人!” 赵均有些无语, 这李莫愁不是要去江南吗?赶紧去啊。 你的陆展元还在等着你呢,跟着我作甚。 他再看巷尾,刚才那两人早已无影无踪,长叹了口气, “李姑娘,江南不是这个方向,你走错了。” “没错,我就是找你来的,我不服气,要和你再比一场。” “我去,李姑娘这是何意啊!你我不过一面之缘,好像还不是很熟?” 李莫愁叉着腰:“熟不熟不重要,我问你,王重阳是不是天下第一?” “华山论剑,他是拿了天下第一!” “那我古墓派的轻功比他好,我古墓派的轻功是不是天下第一!” “可以这么说!” “那我跑不过你,是因为我内力不如你,对不对!” “你这有点胡搅蛮缠了。不能这么算的!” “偏要这么算!” 李莫愁突然拔高声音,眼神里满是不服, “有能耐就比内功招式!我倒要看看,是你这来路不明的凌波微步厉害,还是我古墓派的功夫更强!” 赵均还没来得及开口,李莫愁已身形一动,右手成爪,带着劲风抓向他肩头, 这是古墓派的基础擒拿手法,招招直指要害。 赵均心头一凛,凌波微步侧身避开, 他不愿与李莫愁真动手, 更不想用降龙十八掌这般刚猛的功夫和她过招, 怎么说也是个大美女,万一没拿捏好分寸,可就麻烦了。 而且现在的自己也未必是她对手,反正和她纠缠,以后肯定麻烦不断。 印象中这个女人不仅偏执,而且心狠手辣。 即便美若天仙,也是条不可控的毒蛇,少招惹为妙! 只是李莫愁不依不饶,招招凌厉, 赵均只得凝神沉气,抬手摆出太祖长拳的起手式。 “你这拳法不就是宋营的军伍拳法?忒看不起人了。” 李莫愁见了,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脚步轻挪,身影瞬间分作三道残影。 正是“天罗地网式”的起手,掌风如织,朝着赵均周身罩来。 赵均心里直骂贼婆娘,太祖长拳左挡右格,硬是在密集的掌风里寻到空隙,一拳逼退李莫愁的攻势。 李莫愁冷哼一声,手腕一翻,袖中飞出两枚银铃, “叮铃”声中,银索如灵蛇般缠向赵均手腕, “银索金铃术”! 赵均脚步轻点,凌波微步配合着太祖长拳的步法,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银索,还时不时递出一拳,逼得李莫愁不得不回索防御。 “赵均,你就只会躲?出招打我啊!” 李莫愁有些气急,猛地后撤半步。 腰间短剑出鞘,剑光如练。 玉女剑法的“皓腕玉剑”直刺赵均心口。 这一剑又快又准,赵均不敢怠慢,双拳交叠,硬接了剑脊一记,借着力道往后飘出数步,掌心微微发麻。 李莫愁玉女心经是古墓派的上乘内功, 从明玉功演化而来,其威力却更胜明玉功, 只是李莫愁没有学到最高境界, 即便如此,李莫愁的内力也比赵均预想的更深厚。 “李姑娘,你我无怨无仇,切磋到此为此!” “不行,再来!” 李莫愁剑势一变,又施展出“美女拳法”, 招式灵动,掌剑交替, 时而如“西施捧心”般柔中带刚,时而如“洛神凌波”般飘忽不定。 经过之前几次生死博杀后,赵均应对得越发从容, 太祖长拳的“冲拳”“架打”“踢腿”轮番使出,看似简单,配合着凌波微步,却把防御做得滴水不漏, 任凭李莫愁招式如何花哨,都近不了他的身。 “你左右就是这几招,看不起我!” 李莫愁一剑刺空,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满是懊恼, “这么粗浅的武功我都拿不下,难道我古墓派是浪得虚名吗?” 赵均收了拳,缓声道:“李姑娘,林朝英武功胜过王重阳,古墓派怎么可能是浪得虚名?可我除了内功轻功真的只剩太祖长拳了。” 李莫愁咬着唇,看着赵均坦然的神色,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却仍不服气:“我不管!今日你若不拿出真本事跟我比,我就一直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 第87章 大金F4来了俩 赵均番个白眼,心中叫苦不迭:“别啊,姑奶奶,赤练仙子跟着我,这不是要人老命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李姑娘,看,那有帅哥!” 李莫愁顺着赵均手指看去,空空如也,再回头赵均已不见踪影。 “好个狡猾的小子!” 李莫愁银牙紧咬,狠狠跺了跺脚, 清冷的声音在街头回荡:“赵均,你越看不起我,我越要赢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找出来!” 赵均凌波微步运转几个周天就闪进了枣阳府衙,女人是老虎,李莫愁比老虎还可怕。 赵方和赵范正在讨论金虏1000骑兵藏在哪。 见赵均进来,忙起身恭迎:“殿下回来了?黑松林伏击可否顺利?” 赵均抬手拂去衣袖上的微尘,对着起身恭迎的赵方、赵范点头: “世伯,不必多礼,黑松林伏击,尚有百余金虏向枣阳逃来,预计今夜,便能逃到枣阳周边,我已见过扈将军,此事正要与世伯细谈。” 三人秉烛长谈,直到寅时,烛火已烧得只剩半截。 赵方揉着发涩的双眼,打了个哈欠刚要提议歇息,窗外忽然飘来隐约的喊杀声,像闷雷滚过夜空。 三人动作同时一顿,困意瞬间褪了大半。 赵均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眉头轻挑:“这声音……不像是寻常动静。难道是金虏攻城了?” 不多时,衙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披铠甲的守将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喘息: “赵大人!殿下!大事不好!金虏一千骑兵突然杀到东和门,此刻正在吊桥外徘徊挑衅!” 赵方思索片刻,“此事有蹊跷,金虏无半件攻城器械,隐藏行踪数日,此刻却在城下大肆叫嚣,不是真心攻城。” 他转向那名守将,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传令下去,分拨人手兼顾四门,不管哪处有动静,都只在城头戒备,坚守不出。若金虏撤退,切记勿要追击,只需派斥候紧盯,探清他们的去向和虚实再做打算。” 赵均补充道,“另外,再派两队快骑去扈将军营中传信,务必告知扈将军,让他见机行事,若遇金军重骑,万万不可与其正面交战,可先以轻骑袭扰,等我方摸清敌情再做打算。” 守将领命退下后,赵方才看向赵均和赵范,缓了缓语气:“眼下敌动我不动,咱们先在偏厅歇上一个时辰,养足精神。” 院外突然传来暗哨短促的闷哼,跟着是重物坠地的轻响。 “不好!有刺客”赵均猛地睁眼。 赵方和赵范也瞬间起身,两人未着片甲,只能各自抓起案上镇纸、墙角木凳,目光紧盯着偏厅木门。 下一刻,木门“轰”地被撞得粉碎,木屑飞溅中,三十名黑衣人鱼贯而入。 他们腰间弯刀出鞘,寒光凛冽,步伐齐整,落地竟无半分声响。 黑衣人身后,六个身影缓步踏入:赵均认得其中两人,正是夜间在街头偶遇之人。 赵方将赵均护在身后,攥着镇纸的手青筋暴起,沉声喝问:“来者何人?深夜闯我枣阳府衙!” 脑袋三个肉瘤之人“嗤”地笑出声,三股叉在地上一顿,“当”的一声砸出个浅坑: “老东西!既然你想做明白鬼,爷爷就告诉你,老子是三头蛟侯通海!这位是鬼门龙王沙通天!另外四个是我师兄的徒弟,黄河四鬼!” 他说着,叉尖指向赵方:“王爷有令,谁能取赵方人头,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沙通天抬手止住侯通海的叫嚣,铁桨在掌心转了个圈,冷声道:“赵方,你镇守枣阳多年,挡了王爷的路。识相的,就自行了断,免得受皮肉之苦!” 赵范怒喝一声,举起木凳就朝侯通海砸去:“休要狂言!我大宋地界,怎能容你们这些汉奸走狗撒野!” 侯通海早有防备,三股叉唰地抬起,精准架住木凳,手腕一拧,咔嚓一声就将木凳绞得粉碎。 他顺势挺叉直刺,叉尖带着破空锐响,直逼赵范心口。 赵均见赵范就要被三股叉刺中,脚下急挪,一把将赵范拽到身后。 侯通海的三股叉收势不及,叉尖唰地擦着赵均衣袖而过,刚触到他衣料的瞬间,侯通海浑身一麻。 一股奇怪的吸力从赵均身上传来,掌间内力竟不受控制地顺着叉尖往外泄!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侯通海又惊又急,哪还敢再握叉柄,慌忙撒手。 三股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你小子身上藏了什么邪门玩意儿?” 赵均微微一笑:“大金F4来了俩,彭连虎和灵智上人怎么没来。” 侯通海听得“大金F4”三个字,肥脸瞬间皱成一团,脑袋上的三个肉瘤都跟着晃了晃,举着三股叉的手僵在半空: “大……大金什么4?还F?你小子说的是人话吗!”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又凶又懵, “老子只知道跟着沙师兄办事,管他什么4不4的!今日专程来取你们人头领赏的!” 赵均强忍着笑,故意拖长语调,指尖轻轻点了点地面: “连大名鼎鼎的大金F4都不知道?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让我来告诉你们,大金F4就是你们完颜洪烈倚重的四个高手,你沙师兄沙通天,加上彭连虎、灵智上人,再算上你这三头蛟,凑一起不就是F4?你们不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吗,怎么完颜洪烈只派了你们俩来?” 赵均听到侯通海自报家门,知道他做事说话不经大脑,又爱出风头,故意套话。 这话刚好戳中了侯通海的好胜心,他顿时忘了方才内力外泄的忌惮,挺着胸脯嚷嚷: “呸!彭连虎那老小子的判官笔也就耍得花哨,灵智上人更是笨得要死!沙师兄说了,这次取人头的功劳得归咱们!他们俩?正带着人在随州城,等咱们杀了赵方,就和王爷带军南下!” 沙通天知道师弟历来口无遮拦,却没想到他连这等大事也敢说出来,厉声打断:“通海!住口!不要再说了!” 侯通海这个浑人,听闻仰着头道:“师兄,一会他们都要死了,告诉他们也无妨!” “那倒也是,侯大侠,你们这么多人围攻我们三个手无寸铁之人,赢了,也胜之不武!” 第88章 李莫愁助阵 沙通天脸色铁青,铁桨在掌心转得“呼呼”作响,厉声喝道: “别听他胡言!这小子油嘴滑舌,先杀了他们再说!” 黑衣人得令,腰间弯刀寒光更盛,脚步齐整地朝三人逼近。 “慢着!” 侯通海突然跨步上前,三股叉往地上一杵,拦住了黑衣人的动作。 他肥脸一扬,脑袋上的肉瘤跟着晃了晃: “师兄,这小子说得有道理!咱们这么多人欺负三个手无寸铁的,传出去倒显得咱们怕了他!你们且退下,看我先杀了这小子,再取赵方的人头!” 沙通天眉头紧锁,刚要开口阻拦,侯通海已握紧三股叉,脚尖一点地面就朝赵均扑来。 叉尖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刺赵均心口,比方才对付赵范时更添了三分力道。 他显然是想在众人面前露一手,好证明自己比彭连虎、灵智上人强。 赵均早有防备,脚下凌波微步骤然运转,身形如柳絮般往侧后方飘开,恰好避开叉尖。 侯通海一叉刺空,收势不及,往前踉跄了两步, 刚要转身,却见赵均已绕到他身侧,指尖轻轻往他后腰“命门穴”一点。 “嘶,” 侯通海只觉后腰一阵酸麻,浑身内力再次疯狂外泄。 赵方和赵范趁机往后退到墙角,以免被前后包抄。 赵方握着镇纸,紧盯着那些黑衣人,赵范随时准备支援赵均。 沙通天见侯通海被赵均捏住命门穴,身形乱颤,额角已渗出冷汗,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猛地将铁桨往地上一跺,震得地面尘土微动,厉声喝道:“别等了!拿了他们的人头,回大金领赏!” 侯通海这个浑人,明明干着杀人放火的勾当,却总当自己是一代大侠,他做师兄的也很无奈啊! 话音刚落,三十名黑衣人齐齐应了声。 他们不再犹豫,呈扇形朝赵均三人围拢。 侯通海只觉体内内力像决堤的洪水般往外泄,四肢渐渐发软, 握着三股叉的手都开始发抖,肥脸憋得通红,嘴里直喘粗气: “你……你这邪门功夫……快放开我!” 三名黑衣人见赵均注意力集中在侯通海身上,从左、中、右三个方向挥刀扑来,弯刀寒光直逼赵均要害。 赵均眼神一凛。 他指尖迅速收回,北冥神功一撤,侯通海身上的吸力瞬间消失。 没了内力牵制,侯通海像被抽走了骨头般,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三股叉脱手掉在了一旁。 “师兄,小心。这小子邪门得很。不知使的什么妖法,碰上就没力了!” “侯大侠,你有点不讲武德,说好的单挑,才这一会,就变成群殴了!” 三十名黑衣人如饿狼般扑来,弯刀寒光在烛火下织成密不透风的刀网。 赵均刚夺下一柄弯刀,就被四名黑衣人围在核心,刀风从四面八方袭来, 他只得运转凌波微步,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影中穿梭, 黑衣人的刀锋一次次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看似险像环生,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另一边,赵方和赵范更加狼狈。 两人在马上都是以一敌百的猛将,可此刻无枪无甲,又不擅长江湖武斗,不一会已落入下风。 赵方握着镇纸,拼尽全力砸退一名黑衣人,后背却暴露给了另一个敌人,弯刀眼看就要劈中他肩头。 “世伯小心!” 赵均脚下急踏,从两名黑衣人的刀缝中钻了过去,反手一掌拍在一人胸口,将那人击飞出去。 刚救下赵方,赵范那边又传来闷哼, 他手中的桌腿已被砍断,一名黑衣人的弯刀直刺他心口。 “大哥,莫慌,我来也!” 赵均不敢耽搁,脚尖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踩着一名黑衣人的肩头跃到赵范身前。 可这一耽搁,身后三名黑衣人的刀已朝他后背劈来, 赵均顺势下蹲,让刀锋擦着头顶掠过,同时反手一掌,又击飞一名黑衣人。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赵均已在黑衣人群中穿梭数回, 既要自保,又要分心护住赵方赵范,额角已渗出细汗。 赵方和赵范虽拼尽全力抵抗,却架不住黑衣人人多势众, 赵方手臂添了新伤,赵范的脸颊也被刀风划开一道血痕, 两人呼吸越发急促,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沙通天站在圈外,见赵均身法灵活,武艺超群,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黄河四鬼,还看着作甚,都给我上!先杀了赵方!免得夜长梦多。” 就在黄河四鬼握着兵器狞笑着朝赵方扑去时, 一道蓝影带着清脆银铃声破窗而入,短剑寒光如流星般疾射而出, “当”的一声精准挑开沈青刚劈向赵方的断魂刀。 “赵均,我帮你退敌,完了你不准再跑,我们大战三百回合!”李莫愁立在赵方身前,腰间银铃随呼吸轻晃。 她手腕轻转,银铃索如长蛇般甩出,末端尖刺直逼吴青烈的追命枪枪尖,逼得他连连后退。 沈青刚见来人是个绝美女子,嘻笑一声:“送上门的俏娘子,兄弟们,杀了赵方,今晚大伙一起快活!” 断魂刀再次劈出,刀风凌厉。 李莫愁眉头一皱,眼露杀机,哼了一声:“找死!” 银铃索猛地缠住刀身,手腕一拧,竟将沈青刚的刀往旁侧带偏,同时抬脚踹向他膝盖, 沈青刚吃痛跪倒在地,刚要起身,短剑已抵住他咽喉, 下一秒,血光直射屋顶,他只能捂着汩汩冒血的喉咙,瘫软在地。 谁也没料到,李莫愁出手如此凌励, “青刚。”侯通海大喊一声,他刚被赵均吸了三层内力, 见师侄沈青刚被杀,不顾此时全身疲软,拿起三股叉又加入战团: “臭婊子,杀我师侄,我要你偿命。” 沙通天同样怒不可遏,抡起铁桨,五人围着李莫愁轮番攻击。 李莫愁俏脸含霜,银铃索与短剑在手,竟将五人攻势稳稳接下。 她足尖点地旋身,短剑寒光一闪,直逼沙通天铁桨缝隙, 沙通天忙沉腕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铁桨竟被震得微微发麻, 他心头暗惊:这女娃内力竟如此浑厚! 侯通海三股叉从左侧猛刺而来,叉尖带着恶风, 李莫愁却不慌不忙,腰间银铃索倏然甩出,索尾尖刺精准缠住叉杆,手腕轻拧便要夺叉。 侯通海本就内力耗损,被这一拽顿时踉跄,刚要发力回夺,却见李莫愁短剑已转向,剑尖擦着他手腕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吴青烈追命枪直刺李莫愁后心,马青健夺魄鞭也同时缠向她脚踝。 李莫愁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蝶般凌空跃起,避开双袭的同时,指尖已扣住三枚冰魄银针。 银光一闪,银针直奔吴青烈面门,吴青烈忙偏头躲闪,枪势顿时一滞, 李莫愁趁机落回地面,银铃索横扫,狠狠抽在马青健鞭杆上,震得他虎口开裂,夺魄鞭险些脱手。 钱青健丧门斧劈风而来,招式刚猛,李莫愁却不与他硬拼,短剑斜挑斧刃,借力旋身绕到其侧,银铃索如灵蛇般缠上他手腕。 钱青健只觉腕间一麻,斧头便要脱手, 他怒吼一声,另一只手刚要去抓,李莫愁已抬脚踹在他膝盖, 钱青健“噗通”跪倒,短剑即将抵住他脖颈, 眼看爱徒又要命丧当场,逼得沙通天不得不挥桨来救。 第89章 刺杀 沙通天原以为这次刺杀赵方万无一失,骑兵在城外叫阵吸引宋军的注意力。 自己一行人趁乱潜入府衙,杀了赵方便可带着一千骑兵回淮北领赏。 赵方的身手,甚至是饮食起居,进城之前黄河帮的人早已调查得清清楚楚,却没想到他身边竟还有赵均这样的高手。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京湖防线就没听说有这号人物。 李莫愁的出现更是意料之外! 眼见刺杀陷入焦灼状态,沙通天铁桨横扫,逼退李莫愁的同时,厉声大喝:“不要管其他人,速速拿下赵方人头!” 话音刚落, 围在赵均身侧的十余名黑衣人骤然变阵, 黑衣人本就是大金死士,为完成任务可以不顾自身生命。 他们全然不顾后背暴露给赵均的破绽,也不管周身刀风是否有空隙,如疯魔般弃了眼前的对手,举刀直奔墙角的赵方! 三名名死士弯刀直劈赵方面门,另两人则分袭他左右肩,余下几人更是死死堵住赵方后退的路, 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竟要以命换命取赵方性命。 赵方手中镇纸本就不是兵器,仓促间只能横挡在身前,可镇纸又如何能抵挡住死士的弯刀。 “铛”的一声脆响,镇纸被刀劈出一道缺口,刀尖划过脸颊,赵方后背已惊出冷汗。 赵范见黑衣人弃了自己,全去围攻父亲,急红了眼,捡起地上断桌腿就往死士群里冲, 却被两名死士回身拦住,弯刀交错间,桌腿又被劈去半截,胸口还挨了一脚,踉跄着撞在墙上,嘴角溢出血丝。 “世伯!小心!”赵方的生死和赵均能否顺利登上皇位息息相关,赵均哪容得死士伤他分毫, 他脚下凌波微步踏得如幻影般,身形瞬间穿透两名死士的刀缝,掌心凝起十成内力, 一招“潜龙在渊”轰然拍向最贴近赵方的死士后背! 那死士闷哼一声,如断线风筝,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同时撞翻了两名同伴, 其余死士见状毫无惧色,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前扑,直接无视赵均赵范,弯刀依旧直逼赵方要害。 “狗娘养的,” 赵均恨骂一声,这种死盯着一人,不要命的打法,任谁遇上都有些无可奈何。 赵方更是心惊胆寒,他一生遇刺杀无数,却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的险境。大丈夫死有何惧,当马革裹尸还,若被一群宵小刺杀在府中,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眼见三柄弯刀从不同方向砍来,避无可避,赵方也已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他不再防御,留刃而上,使出全力,挥拳向着正前方的黑衣人砸去。 “世伯,不要……” 赵均不敢耽搁,从艮位直接踏入坤位,挡在赵方身前,未待身形立稳,旋身变招,“见龙在田”的掌力如惊雷般炸开, 龙吟之声响彻府衙,掌风扫过,势如破竹,三名死士被掀得离地三尺,手中弯刀脱手飞出。 赵均刚护下赵方这一瞬,后背却被一名死士的刀锋划中,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殿下,小心!”赵方赵范大喊,想救却无能为力! 那死士拼着被赵均反杀的风险,也要给赵均致命一击。 李莫愁在五人围攻下,一时之间也难以取胜,见赵均受伤,俏脸更寒。 “赵均!我们还没比过,你可别先死!” 她银铃索猛地缠住沙通天铁桨,借力旋身,指尖扣住的冰魄银针猛然射出,三枚银针精准刺中三名死士的后心,中针的一瞬间,那几人应声倒地,可余下的死士仍前赴后继,不杀赵方势不霸休。 三人背靠着背,赵方看到赵均后背鲜血直流,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可黑衣死士却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寒光闪烁间,弯刀又已砍到身前! 赵均后背伤口不沉,却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衣衫滴落地面,他眼中却燃着熊熊怒火,顾不上伤痛。 猛地一声低喝,身形如怒龙昂首,迎着刀风不退反进! “世伯大哥退后!” 他暴喝一声,掌心再次凝聚起磅礴内力,又是一记“潜龙在渊”拍出! 这一掌比先前更添了几分决绝,掌风如狂涛骇浪般席卷而出, 掌风所到之处,地上的青砖瞬间崩裂,碎石混着尘土随掌风漫天飞溅。 最前几名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对面的梁柱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余下后方五名死士被掌风余劲震得身形一滞,尚未稳住, 赵均再次变招,左臂抬起时掌势已换, “见龙在田”的气劲如浪潮般铺散开来。 这一掌看似比潜龙在渊平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又五名死士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便被气劲掀得离地三尺,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口中喷出血雾,手中弯刀“当啷”落地,再无挣扎之力。 短短两招,扑向赵方的死士已倒地十余人。 赵均落地时身形微晃,后背伤口因发力撕裂得更甚,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 降龙十八掌最耗内力,落地之时赵均内息已有些不顺,他抬眼看向剩下的十余黑衣人,眼神杀意涛天:“不想死的就来吧!” 沙通天望着赵均染血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又见地上横七竖八的死士尸体,而自己五人连李莫愁这个女娃都迟迟不能拿下,眼底最后一丝战意也被压了下去。 他是堂堂黄河帮的帮主,为大金卖命不过是求个功名财富,若要以命相搏,那还是算了吧,沙通天心中已打起了退堂鼓,“这小子掌力霸道至此,今日刺杀恐怕要功亏一篑了,只能暂退,以图后计,再缠斗下去怕是讨不到好,反倒要把命留在这里。” 他悄悄给侯通海、吴青烈几人递了个眼色,铁桨虚晃一招逼开身前空当, 悄然后退到府衙门前,只作观望姿态,再无半分上前之意。 侯通海本就被赵均吸了三成内力,此刻见师兄退缩,心中更是没了底气。 他握着三股叉的手微微发颤,脚步也跟着往后挪。 吴青烈、马青雄,钱青健几人对视一眼,护着周身,也默契地放缓攻势,悄悄与李莫愁拉开了距离。 赵方杀不了,还折了沈青钢的性命,黄河四鬼剩下三鬼, 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那些黑衣死士却似未察觉主将退缩,眼中只剩杀念,十几个身影如疯魔般朝着赵均与赵方扑来! 为首两人弯刀直劈赵均后背伤口,另几人则继续围堵赵方,想要以车轮战耗死他们。 赵均气息未稳,伤口撕裂的剧痛已让他手臂微麻,见死士再度扑来,只能咬牙提气,刚要抬掌迎敌,却听身侧银铃脆响。 李莫愁见沙通天等人退下,也不缠斗,弃了沙通天等人,银索金铃如流星般掠来! “赵均,你的命是本姑娘的!想杀你,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李莫愁银铃索凌空一甩,索尾尖刺精准挑开两名死士的弯刀,同时手腕翻转,短剑寒光一闪,直刺前面三人咽喉。 她脚下步伐轻盈如舞,玉女剑法与银索金铃配合得密不透风,短短数息间,寒光闪过,便有三名死士倒在她剑下。 赵均心中微松,趁机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掌心再度凝起内力。 他与李莫愁一左一右,赵均掌风霸道,李莫愁剑索凌厉,两人联手,剩下的十余名黑衣人想要以命换命,也对他们束手无策。 不过片刻,又有五人倒在血泊中,余下几人终于露出惧色,攻势也渐渐不如从前。 沙通天在府衙门前看得心惊,见死士已折损大半,知道再留无益,悄悄拽了把侯通海,压低声音道:“走!” 几人再不犹豫,收了沈青刚的尸体,跃上墙头,片刻就消失在晨光之中。 又过了一柱香,最后两名死士的弯刀被李莫愁银铃索缠住,她手腕轻拧便夺下兵器,短剑顺势划过二人咽喉,血珠溅落在地,府衙内黑衣人终于没了活口。 赵均缓缓收掌,后背伤口的剧痛让他踉跄着扶住廊柱,脸色也因失血过多,苍白如纸,染血的衣衫黏在背上,虽然砍得不深,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撕裂的皮肉。 赵方与赵范连忙上前,一个扶住他胳膊,一个伸手想查看伤口,却被赵均轻轻推开:“世伯、大哥,我无碍。李姑娘,劳烦你帮忙通知四门,严守城门,莫被沙通天等人里应外合,金虏骑兵若进了城,百姓可就遭殃了。” 他怕沙通天等人并未走远,除了自己只有李莫愁是他们几人的对手。 李莫愁收了银铃索与短剑,走到殿中扫过满地尸体,又看向府衙门口方向,眉头微挑:“城门开了与我何干,赵均,你还骗我只会那套军旅拳,一点都不老实。果然,男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赵均见李莫愁不为所动,只能看向赵方父子!“既然如此,世伯,大哥,只能麻烦你们速去!” 赵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手指触到他后背黏腻的血渍,心瞬间揪紧。 那血已浸透了两层衣衫,虽不致命,伤口裂开处却触目惊心。 赵方看着赵均额角滚落的冷汗,又想起沙通天几人逃走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你伤成这样,我们怎能留你一人在此?” 他喉结动了动,眼底满是纠结,沙通天等人若真开了城门,城外的金虏骑兵一旦入城,城中都是老弱厢军,在铁蹄之下绝无还手之力,满城百姓便要遭难,这后果他们担不起! 可叹!大宋境内匪患不休,堂堂京湖防线,加起来竟不到五万兵马,依坚城尚可拒守,若要主动出击,却绝非金虏骑兵之敌! 赵范也急得额头冒汗,想去按赵均的伤口,却又怕碰疼他,手在半空僵了半天:“是啊殿下!要不我留下护着你,父亲去城门设防?” “不必,那几个贼人狡猾得很,世伯一人去我不放心!”赵均按住赵范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沙通天武功不弱,你们二人同去才能牵制。我有李姑娘在侧,不会有事。快!不要耽搁!” 李莫愁白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赵方与赵范对视一眼,见赵均态度坚决,又想到城中百姓,孰轻孰重,两人还是分得清的,终是咬了咬牙。 赵方轻轻拍了拍赵均的肩膀,声音发哑:“殿下先在此稍息!我们去去就回!” 说罢,拉着赵范快步往东门奔去。 殿内只剩下两人,李莫愁见赵均倚靠在廊柱上,脸色白得像纸,终于收起了先前的冷傲。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莹白的玉瓶,倒出三粒通体翠绿的丹药,递到赵均面前: “这是我古墓派的玉露养伤丹,外敷一粒,内服两粒,半个时辰便能止血止痛,比你们军营里的金疮药管用十倍。” 第90章 温柔的李莫愁 赵均看着那丹药上隐隐流转的光泽,便知是罕见的珍品,果然,隐世门派都有不少好东西。 他接过丹药,微微报拳:“多谢李姑娘。此恩……” 李莫愁打断他,转身从府衙找了块干净的布条,扔到他面前,“少废话,赶紧敷药。等你伤好,咱们还得打一场,可别让我等太久。” 赵均刚将后背衣衫褪至肩头,伤口的刺痛就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鲜血混着布料黏在皮肉上,稍一牵动便疼得他指尖发颤。 赵均一手碾碎的丹药,想往伤口上敷,可手臂往后伸时,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双手一抖,药粉撒了大半在地上。 “赵均,看不出来,你还笨手笨脚的。” 李莫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却没了先前的冷漠。 她走上前,看着赵均僵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眼他后背狰狞渗血的伤口,刀口不深,却足足有半尺来长, 李莫愁眉头轻挑,哼一声,语气却软了一些:“真倒霉,还得伺候你,算我欠你的。” 李莫愁又从玉瓶里倒出一粒新的丹药捏碎,指尖蘸着药粉,“你不知道我古墓派的丹药都很贵的吗?这个先记帐上,你要赔!” 她语气依然不善,动作却意外轻柔地往赵均伤口上敷。 李莫愁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避开了翻卷的皮肉,每一下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赵均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 “忍着点,药粉触到伤口会有点凉。”李莫愁低声道,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赵均没回头,只低声应了句:“多谢李姑娘。” 后背的清凉感越来越明显,先前撕裂般的剧痛渐渐被凉意取代,他能清晰感觉到伤口处的血在慢慢止住。 果然,这些丹药拿到市场去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敷好药,李莫愁拿起一旁的布条,绕到赵均身前,小心翼翼地帮他缠好后背。 她的动作很轻,布条缠得松紧适宜,既固定了药粉,又没勒得他难受。 缠到最后一圈时,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好没有伤到骨头,死不了,一柱香内别乱动,伤口愈合得快些。” 赵均扶着廊柱,看着李莫愁转身将玉瓶收好,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李姑娘这份情,赵均记下了。” 他从没想过,李莫愁竟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这样好的一个女子,在遇到始乱终弃的陆展元后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可惜了。 “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死了,就不能证明我古墓派的功夫比你强了。”李莫愁转过身,又恢复了几分傲态,可耳尖却悄悄泛红, “你刚才那两掌是什么功夫,好厉害!” “降龙十八掌!” “那你之前和我交手怎么不用,那两招我估计一掌都接不下!” “李姑娘美若天仙,我怎么舍得用降龙十八掌!”刚说出口,又觉得不妥。 他下意识别开眼,盯着殿内晃动的烛火,声音都有些支支吾吾:“我……我是说,先前交手不过是切磋,没必要用降龙十八掌。” 李莫愁也愣了片刻,随即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可嘴上却不饶人:“油嘴滑舌!你该不会认为我接不了你的降龙十八掌吧!下次交手,你若再藏着掖着,我可饶不了你!”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 赵均倚在廊柱上,后背的凉意变成暖意,伤口的痛感已淡去大半,他看着李莫愁微红的侧脸,忽然开口:“李姑娘,其实你……” 他很想告诉李莫愁,以后遇到陆展元离他远点,但这种话又不知怎么开口,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带着记忆重生而来的,这种话说出去自己都不信,太过离谱。 “有话直说,干嘛吞吞吐吐!” “其实江南也并不是很美,浪得虚名!”怎么说李莫愁也帮过自己,若能阻止她去江南,也许就可以改变她的命运! “你去过江南?” “我从江南而来!” “那我更得去看看了!” “不是吧!非去不可!” “对,非去不可!” “你离开古墓你师父知道吗?” “你好蠢,师父知道怎么会让我下山。” 赵均无语,看来这就是李莫愁的命,旁人无法干预, 可自己的命运,真的又能改变吗?又该怎么做才能改变?杀了赵昀,他们也许还会推出另一个赵昀。假意接受史弥远的拉拢?绝对不行,太憋屈了,比死还难受! 他轻叹口气,“李姑娘若在江南遇到一个叫陆展元的男人,请离他远点!” 李莫愁柳眉倒竖:“赵均,你多次提到陆展元这个人,他到底是谁?与我有什么关系!” “李姑娘听我一句劝便可,对你没有坏处!” “我还真就不听,偏要去找那个陆展元瞧瞧,为什么你三番五次提到他,莫名其妙!” 第91章 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 赵均缓了片刻,伤口虽然还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再流血,他披上衣裳就走出了府衙。 李莫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多了倒显得自己对他太过上心。 天色渐明,路上行人不多,扛得动刀枪的百姓大多都自发组织上了城楼, 鞑子来袭,匹夫有责, 历朝历代,唯两宋的百姓起义最多,对待外敌,也从来都是百姓死战不退!盛时劳其力,战时用其命,这便是普通百姓的悲哀! 民间抗金义士层出不穷,而朝堂官员皇帝却选择齐齐下跪! 汉唐以强亡,而两宋朝廷从来就是软骨头,即使到了21世纪,谈到两宋,最多的还是恨铁不成钢。 名臣猛将层出不穷,可就是带不动赵姓一家世代跪族。 赵均走到东门的时候,城下还有金人骑兵的叫骂声。 赵方父子还在指挥着厢军加固城防,百姓帮忙着运送滚石擂木。 赵均远远望着,见赵方威风凛凛站在城头,声音因连日操劳有些沙哑,“乡亲们稍安勿躁,金虏此番只有一千骑兵,我们严守城池,他们是攻不破我们枣阳防线的!” 这个画面是宋与金对峙的常见场景,金人一千骑兵虽不算多,却凭借自幼练就的骑术与精良铠甲,成为大宋军队的恶梦。 大宋军队以禁军、厢军、乡兵、蕃兵为主。 禁军直属皇帝老儿管辖,负责守卫京师和执行全国性军事任务,说白了就是以缴匪,镇压起义为主, 禁军是宋朝军队中装备最精良、训练最严格的精锐部队。 厢军属于地方军,多由招募的士兵或禁军淘汰者以及刺配的罪犯组成。 京湖防线以荆鄂都统制孟宗政的忠顺军为核心精锐,兵力约两万余人,皆为熟悉边情、悍勇善战之辈,是京湖防线唯一的百战之师,类似于乡兵,却又不属于乡兵,正因为如此,忠顺军被言官弹核,面临解散的风险,此时正屯田荆襄,都下地种田去了! 防线其余驻军以厢军为主体,但战力参差不齐。 其中,扈再兴、赵葵所部装备与战力相对突出,两部编有成建制轻甲骑兵约八千人、重甲步兵三千余人,甲械相对齐整,机动性与攻坚能力较强。 其余各部多无完整铠甲,手中刀枪难以击穿金军铁铠,且机动性远逊于骑兵,正面交锋往往沦为待宰羔羊。 史载淮河一战,五千宋军步卒曾被三百金骑追剿,尸横遍野,足见双方野战实力的悬殊。 造成这个局面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皇室为防止地方官员拥兵自重,而做出的一些荒唐措施。 只能说赵官家面临的局面,不做根本的改变,换谁来了都带不动。 厢军面对金人骑兵的冲锋优势,唯一的依仗便是城防。 金人骑兵虽能在平原上纵横驰骋,却在坚城之下束手束脚,战马无法在城下展开冲锋,骑兵的弯刀也难以触及城头,只能在城外叫骂挑衅。 城头上,百姓与厢军一起按部署架起床子弩,搬上擂木滚石,将守城器械一一归位。 大宋的百姓对待外敌从来都是舍生忘死。 相反大宋朝廷却畏金如虎。 赵均走上前,指尖触到冰凉的城砖,只觉心口沉甸甸的, 大宋的百姓都是最可爱最有骨气的,如果当今天子争气些,何至于只剩半臂江山。 晨间的东和门,李莫愁一袭蓝衣,长发飘飘,如天仙下凡,格外引人注意。 赵方顺着士兵百姓的指指点点看去,见李莫愁屹立在风中,旁边帮着递水送吃的俨然就是刚在府衙为自己挡下一刀的贵和殿下。 赵方忙奔下城楼:“殿下,你的伤势如何,怎么不在府衙休息,跑到这作甚!” 殿下? 赵大人喊这年轻人殿下? 两个字砸在人群里,搬滚石的农夫手一松,石块落在地上磕出火星,盯着赵均喃喃自语:“贵和殿下?就是那个传闻里主战的皇子?” 厢军里几个士兵停下架弩的动作,交头接耳:“赵家皇子?怎么会来这儿搬石递水?” “作秀的吧?”人群里不知谁先憋出一句,声音不大,却瞬间激起千层浪。 方才还盯着赵均看的农夫往后缩了缩,拍了拍手上的灰, “前些年也来过大官,摆着架子说要和咱们共守,结果当晚就揣着金银跑了!这殿下看着年轻,指不定也是来装装样子,等会儿就回府衙享清福了!” 厢军里的老兵闻言,重重哼了一声,手里的夯锤往地上一砸,震得尘土飞扬:“可不是嘛!临安城里的官人,哪个不是软蛋,见了金人腰都直不起来?” 赵均听着这些话,脸上平静如水,心里却如刀搅般难受。 他知道,百姓和士兵的不信任,不是空穴来风。 男人都是不可信的,这是李莫愁在古墓师父对她的谆谆教导。 虽然这次是偷偷下山,可师父的话她时刻记在心里。 只是这一路从终南山到枣阳,她一路所见,却和师父说的有些不一样。 有给流民分粮的老秀才,有替孩童挡马蹄的挑夫,还有眼前这个刚挨了刀、却非要来城头看百姓的大宋皇子。 她立在风里,蓝衣被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忍不住落在赵均身上。 见他弯腰帮士兵递水时,腰间的伤处不小心露出来,渗出淡淡的血痕。 她心里犯了嘀咕:师父说男人都薄情寡义,可赵均替人挡刀时,怎么没想过自己的安危? 师父说男人都贪生怕死,可他明明受了伤,怎么还往最危险的城头跑?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或许师父说的,也不是全对。 周围的窃窃私语传入她的耳中:“对,赵均一定是在作秀。师父说的是对的,男人不是心怀不轨,就是背信弃义。日久见人心,且看他能装模作样多久。” 赵方眉头一拧,往前走了两步,粗糙的手掌在城砖上重重一拍,震得旁边堆叠的砖石都晃了晃,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都给我住口!贵和殿下,从来就不是临安城里养尊处优的官人!” 这一声断喝,让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 百姓手里的动作停在半空,厢军士兵也停止交头接耳。 赵均没有说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百姓心寒已久,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改变他们对自己的看法。 城楼下,金虏千余骑兵仍在来回踱步,铁蹄踏得尘土飞扬。 为首的金兵百户勒住马缰,对着城头高声叫嚣:“宋人胆小鬼!有本事出城来战,躲在城里算什么英雄!” 而在他们身侧,沙通天,侯通海五人已调转马头,策马离去。 后方部队也开始缓缓往后退,却仍有不少人勒着马缰,对着城头骂骂咧咧:“缩头乌龟!有本事一辈子躲在城里!” “等我大军一到,定要踏平枣阳,把你们都砍了喂马!” 污言秽语顺着晨风飘上城头,宋人却只能忍着,谁都知道,出城迎战与送死无异。 “世伯,借弓一用。” 赵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从身边士兵手里接过一把神臂弓和三支铁箭,递了过去,低声道:“殿下,你的伤……” “不妨事,我大宋以和为贵,但从来不是软弱可欺!今日便让他们知道,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 第92章 三箭退敌 赵均站上城头,看了看自己与金兵百户长的距离。 约150步,射中不难,可要穿透金虏的铠甲却非常人可以做到的,很不巧,赵均现在并非常人! 城楼下,金兵百户眯眼打量忽然站上城头的赵均,嗤笑出声, 故意用马鞭指着赵均,转头对身边的金兵嚷嚷:“快看!这宋人是从哪找的娃娃兵?细胳膊细腿的,怕不是还没断奶,就被赶上城头充数了?” 旁边几个金兵立刻围过来,对着赵均指指点点。 “喂!那小崽子!你爹娘没告诉你,拉弓要力气吗?看你这模样,怕不是连箭都拿不稳,别待会儿手滑,把箭射自己人身上!” “我看你还是别拉弓了,先吃口饼垫垫吧!免得待会儿没力气跑,被我们抓了去,还得我们给你找奶喝!” 百户笑得更得意,干脆翻身下马,在离城墙一百五十步的地方来回踱步。 他们这次任务本就是配合沙通天等人除掉襄阳置制使赵方,如今任务失败,大军到了城下,连个米粒都没抢到,心中早就憋了口恶气。 就此退回淮北,显然是不乐意,可不退,城外能抢的都抢了,攻城又攻不下,宋兵又和乌龟一样躲着不出城! 百户边走边拍着自己的胸口,对着城头大声嚷嚷:“小崽子!看见没?这是大金的铁浮屠,别说你这破弓,就是你们的床子弩,也别想伤爷分毫!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把弓扔了,乖乖开门投降,爷爷还能饶你一条小命!” 城头上的气氛诡异的可怕。 厢军里的老兵脸涨得通红,却只能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百姓骂骂咧咧:“这群狗东西!欺人太甚!” 有些士兵头垂得更低:“这……这也太丢人了!殿下这样逞强,不是丢人现眼吗?” “还好鞑子不知道他是皇子,否则咱们大宋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无战事时当大宋的牛马,打仗了受鞑子的鸟气,活得真他娘的憋屈!我宁愿看着这个皇子躲在府衙,也不想看到他在此丢人现眼!” 城头士兵百姓都暗暗摇头,本就憋着一口窝囊气,赵均这一露头,让他们更觉得脸上无光。 “好好的皇子当得不爽,逞什么能呢?” 连赵范都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赵均箭法可以称得上百步穿杨,可对面那是重甲骑兵铁浮屠,近距离交战,利器都无法破甲,更何况在赵均在城头中间还隔着条护城河,足足150步有余。 赵范心里也犯了嘀咕:“城中守军本就士气低迷,殿下此举太不妥当,不说城头到金虏的距离太远,就算射中,也伤不得他们分毫,我军士气反而受挫,唉,殿下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城楼下,百户见城头没人应声,愈发嚣张。 他干脆叉着腰站定,对着赵均喊道:“小崽子!怎么不敢说话了?是不是怕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射不中,爷爷就把你那破弓拆了,给你做个弹弓,让你回家打鸟玩!” 旁边的金兵跟着起哄,有人甚至开始倒计时:“三!二!一!快射啊!别磨磨蹭蹭的,像个娘们!” 城头上的士兵和百姓更觉难堪,有人忍不住别过脸,不愿再看城下的景象。 赵均深吸一口气,左手稳稳托住弓臂,右手将铁箭扣入弓弦,缓缓拉满。 百户见他真的拉满了弓,笑得更猖狂:“哟!还真敢拉弓啊?爷爷就站这不动,看小崽子能奈我何!” “城下的金虏鞑子,请记住我的名字,我是大宋皇子赵贵和!” 赵均气沉丹田,内力聚于指尖,长啸一声,他的声音中气十足,直接盖过了嘈杂的喧闹声。 指尖猛地松开,铁箭如流星般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直直射向城下百户! 百户脸上还洋溢着笑容,只觉脖颈一凉,还想挑衅,喉咙咕噜噜的却说不出话来。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伸手去摸,只摸到一片黏糊糊的液体。 箭尖从后颈透体而出,带着滚烫的血珠直直钉进身后的泥土里。 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体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百户的尸体刚砸在地上,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城头又传来两声弓弦震颤的锐响! 循声看去,又两道箭影如惊雷般接连破空,箭尖裹着劲风,直直射向马背上的金兵队列。 第二支箭先是撞上最前排一名金兵的护心镜。 那铁浮屠本是大金引以为傲的坚甲,此刻却如纸糊般被箭尖洞穿, “噗嗤”一声,箭杆从金兵后背穿出,余势未减,又狠狠扎进身后另一名金兵的胸膛。 第二名金兵甚至没来得及惊呼,身体便往前一倾,连带箭杆撞上第三名金兵的铠甲,箭尖再次穿透甲片,三人几乎同时从马背上栽倒。 第三支箭直直射向侧方的骑兵小队。 箭尖先是擦着一名金兵的肩甲飞过,精准穿透他腋下的甲胄缝隙,接着又穿透第二名金兵的咽喉,最后钉进第三名金兵的心脏。 前后不过瞬息,一名百户六名金兵倒在城下,四具叠着三具,三支染血的铁箭插在尸体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城楼下彻底死寂,剩下的金兵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有人想勒马后退,却因过度恐惧,连缰绳都抓不稳; 有人死死盯着城头的赵均,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个细胳膊细腿”的宋人,不仅破了重甲铁浮屠,还一箭穿三人,三箭就杀了七人! “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 赵均举起神臂弓,高声呐喊! 城中百姓士兵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有人跟着赵均一起呼喊。 刚开始还只是零零散散的声音,后面变成异口同声地呐喊:“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 情绪是会传染的,原本死气沉沉的厢军不多时就变得热血沸腾。 呼声越来越大,响彻天地。 城下的金兵听得心惊胆战! “撤!快撤!” 原本随着沙通天等人的离开, 金兵撤退还是有序的调转马头,直到城头“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的喊声越来越大! 不知是谁先慌了神,猛地一夹马肚子,连方向都没辨清就往前冲,直接撞翻了旁边的同伴。 一时间,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马嘶声、惊叫声、兵器掉在地上的“哐当”声混在一起,哪还有半点之前嚣张的样子? 有不小心被撞下马背的金兵,身着重甲,无人帮忙,想再爬上马背都难如登天。只能跨开步子,踉踉跄跄的跟着大部队。 跑在最后的几个金兵,连头都不敢回,生怕赵均的箭再追上来,射穿自己的后背。 第93章 民贵君轻,百姓万岁 “鞑子(金虏)撤兵了!”东和门前,欢呼声震天。(鞑子是民间对金人的称呼,金虏是朝廷以及宋兵对金人的称呼!)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殿下威武,殿下万岁。” 紧接着,殿下万岁这四个字便像春雷般炸响,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赵均转过身,面朝百姓,缓缓伸出右手,掌心朝下压了压。 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众人齐齐看向赵均,只剩下风吹过旗帜的猎猎风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气十足,像洪钟般传遍东和门的每一个角落:“百姓万岁,人民万岁!” 这八个字一出口,所有人都僵住了。 整个城中,落针可闻,连风吹动衣角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有跪在地上的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似乎没听清这八个字,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这是个君重臣轻民贱的时代啊。 在百姓的认知里,他们是“子民”,是君主统治下的草芥,是战时可充军、灾时可填坑的存在。 寻常官员见了百姓尚且鼻孔朝天,更何况是金枝玉叶的皇子? 他们这辈子听过的,都是吾皇万岁殿下万岁,从未有人把百姓人民与万岁连在一起,更别说是从当朝皇子口中说出来。 有个老秀才扶了扶歪掉的儒巾,嘴唇哆嗦着,手指无意识地拂着袖口,嘴里喃喃自语:“百姓万岁……此等言语,竟出自殿下之口……” 他活了大半辈子,读的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见的是官员对百姓的漠视,平民百姓放在史籍当中,他们也只不过是一串数字,甚至连数字都比他们高贵! 老秀才此刻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热,眼眶竟也湿了。 与百姓们的震撼、茫然不同,站在城楼上的宋兵们,反应更是复杂到了极致。 厢军是一支没有信仰的部队,他们有行差踏错被刺配充军的,就算是自愿当兵的,初衷仅仅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各人表情不一,有喜有悲,有兴奋有失落。 几个厢军士兵凑在一起。 他们原本也跟着欢呼,听到“百姓万岁”四个字时,一时间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是难以置信。 “头……头儿,殿下刚才说啥?”一个年轻的厢军拉了拉身边老兵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老兵皱着眉,喉结动了动,沉声道:“殿下说,百姓万岁,人民万岁。” “可……可咱们是兵啊!” 另一个厢军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这些天守城墙,咱们没日没夜地熬,兄弟们死了好几个,怎么殿下倒先喊百姓万岁了?” 他这话一出,几个厢军都低下了头,脸上的神色有些失落。这些人不说爱民如子,不欺负百姓就已经算不错了。 可赵均这话又让他们隐隐觉得,当兵并不仅仅为了混口饭吃,应该还有更重要的意义,可是有什么意思呢?百思又不得其解。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喉结动了动,低声喃喃:“咱……咱不也是百姓家的娃么?” 旁边的老兵笑了笑,粗糙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傻小子,想啥呢?咱扛枪守城,不就是为了让爹娘、让街坊们能安稳过日子?殿下喊百姓万岁,不也喊着咱自己的亲人么?” 不远处兵马都监李猛听到赵均的话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了起来:“殿下这话……怕是有些不妥吧?君为天,民为地,哪有喊民万岁的道理?传出去,怕是会被言官参奏啊。” 他的语气里即有担忧,又有迷茫,更多的是对“君权至上”的固有认知被赵均打破的不安。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时,赵均的目光已经越过人群,望向了金军撤退的方向。 百姓们的欢呼、士兵们的议论,似乎都没入了他的耳中。 喊出这八个字带来的影响有多大,赵均心知肚明。 他要当皇帝,不是为了坐拥三宫六院、号令天下,而是要废了那些苛捐杂税,让种田的百姓能留足口粮。 是要改了那些尊卑规矩,让当兵的汉子流血后能得尊严。 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江山不是某一家的私产,是每一个百姓、每一个士兵共同的家园。 赵均身在皇室,耳濡目染,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方才那声“百姓万岁”,不是一时的感慨,是他立在枣阳城墙上,对着天下许下的誓言。 他要当这个皇帝,要让这世道换个活法,纵前路满是刀山火海,这份决心,他永远不会动摇,更不会后悔。 赵方赵范的反应同样复杂,只是赵方早已把赵均当成自己的主子,方才那声“百姓万岁”,像惊雷劈碎了他几十年信奉的“君为上”的铁律。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赵范,见儿子还皱着眉,显然还在琢磨那八个字的分量,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还在想殿下这话不妥?” 赵范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父亲,殿下这话若是传出去,怕是要引来非议啊!” 赵方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城门下欢呼的百姓,“非议自然会有,朝堂上的老臣、守旧的官吏,定会指着殿下的鼻子说离经叛道。可你再看看这些百姓,他们为了一句百姓万岁红了眼眶,为了能安稳过日子愿意豁出性命守城。这天下,像他们这样盼着世道变好的人,远比守着旧规矩的人多。” 他又抬手拍了拍赵范的胳膊,“殿下这声呼喊,会喊醒了天下心里装着百姓的人。那些不愿再看民不聊生的读书人,那些心中有报负的将士,那些盼着能靠辛劳活下去的百姓,迟早会循着这声百姓万岁,赶来依附殿下。” 赵范想起早年在岭南江西缴匪时,见过多少城池因为官吏欺压百姓,最后百姓倒戈,城池不攻自破,多少百姓落草为寇,只是因为这个世道不公。 “君是舟,民是水”的道理,他读了一辈子,直到赵均喊出这句话,他才真正明白,不是百姓要仰仗君主活下去,是君主得靠着百姓的支撑,才能坐稳江山。 若是把百姓当草芥,就算君主再威严,这江山也早晚会塌。 赵方看着儿子的神色,知道他听进去了,便接着说道:“殿下说百姓万岁,不是忘了君,是比谁都清楚,只有百姓安稳了,士兵才愿意卖命,江山才能稳固。咱们跟着这样的主子,守的不是一个姓氏的天下,是千万百姓的家园,这才是真正的民贵君轻啊。” 第94章 神秘老者 东和门楼上旌旗猎猎,城下百姓的欢呼正盛。 忽然一阵疾风从人群中卷来,人未致,音先到:“好一个,百姓万岁,人民万岁!赵皇子,嘴皮子利索不算啥,手底下有真章吗?” 喊声刚落,一道青布身影从人丛中穿出。 那人一身短褂,裤脚扎着麻线,脚下草鞋沾着黄泥,与丐帮污衣弟子无异。 然而身形一站,腰背挺如古松,花白须发下双目炯炯,扫过众人时,百姓不敢正视,厢军也不自觉握紧了枪杆。 不等赵均开口,那老者身形忽动!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老者已飘至赵均身前丈许,右掌猛然探出,枯瘦五指如钩,带起裂风之声,直取赵均心口。 这一招极快、极狠,无半分拖泥带水,瞧着竟要取赵均性命! “莫伤殿下!”赵方按剑欲上,却见赵均足尖点地,身形骤然飘忽。 他左足踏右足尖,右足又点左足踝,步法迂回如周天星斗,明明老者掌风已及衣袂,却总差毫厘未能触及。 正是赵均的保命神技“凌波微步”! 老者掌势一顿,“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步法!此等踏星逐月的轻功,老夫行走江湖五十载,还是头一回见到!” 赞叹声中,他攻势更烈,双掌翻飞如蝶,掌风织成一张密网,将赵均周身要害尽数罩住。 赵均知再躲无益,深吸一口气,右掌缓缓抬起。 掌心隐有金芒流转,周遭空气似被引动,竟带起低沉龙吟:“前辈贵姓,如此身手为何要为金虏卖命!” 降龙十八掌的掌力刚猛无俦,此一掌推出,如潜龙破水,直撞老者掌心。 双掌相交,只听“轰”的一声闷响,气浪四下扩散,城根下的尘土都被掀得老高。 赵均噔噔噔连退三步,虎口发麻,手臂竟有酸麻之感。 那老者却稳如泰山,脚下青石板连一丝裂纹也无。 “老夫堂堂汉人,与鞑子势不两立,可不敢做那汉奸勾当,赵皇子这降龙掌法,果然名不虚传。” 老者冷笑一声,“可惜你内力尚浅,这般掌力,伤不得老夫!” 话音未落,他左掌变爪,直扣赵均手腕,指力竟似能裂金石。 赵均掌心金芒未散,望着老者冷然发问:“既非金虏杀手,何故为难于我!” 老者闻言,枯掌微收,却仍凝着三分劲道:“为难?老夫若真想伤你,刚才对掌,你小子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黑压压的百姓,又落回赵均身上,“老夫问你,百姓万岁四个字,是你一时兴起喊的口号,还是真打算用一辈子去做?” 赵均心头一凛,这老者看似寻衅,莫非实则是在试他的初心! 他深吸一口气,掌势缓收,朗声道:“前辈若要试心,赵某言行一致,无需以命相逼!但这百姓万岁,人民万岁,绝非空话,是赵某今日立在枣阳城头,对天下百姓许下的誓言!” “誓言?”老者冷笑一声,身形忽又动了!这一次,他掌风不再刚猛如雷,反似流水绕石,看似缓慢,却将赵均所有闪避路径都封死,掌尖竟带着一丝黏劲,仿佛要将赵均的身形锁住。 “光有誓言何用?江湖人讲手底下见真章,朝堂人该讲究实事求事!你连老夫这几招都接不住,将来怎么跟金虏打?怎么跟那些刮民的贪官斗?” 赵均只觉周身压力陡增,忙将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可老者掌法太密,他刚避开正面一掌,后背又觉劲风袭来,忙侧身旋身,衣袍下摆已被掌风扫中,“嗤”的一声裂了道口子! “好险!”城下百姓看得心惊肉跳, 赵方按剑的手青筋暴起,却被掌风逼得近不了身。他瞧得明白,老者每一招都留了余地,若真下杀手,殿下早无还手之力。 赵均后背已惊出冷汗,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射雕时代江湖的顶尖高手翻来覆去就那几位。这老头的身手,竟似比七公还胜半筹! 可南宋史册、江湖传说里,压根没这号人物啊!是他漏了什么?还是这老者本就是隐于市井的绝世高人? “赵皇子,与老夫缠斗还敢走神!”老者低喝一声,左掌倏然探来,指尖已触到赵均肩头衣料。 赵均心头一紧,足尖猛点城头砖缝,身形如断线纸鸢般飘出丈许,堪堪落至城外空地上。“前辈你的掌力太强,若要指点在下,不妨下到城外,莫误伤了将士百姓! 老者紧随其后,足尖在城垛上一点,身形如鸿雁掠空,稳稳落在赵均对面。“还算机灵,知道护着百姓。” 他语气稍缓,右掌却再次推出,掌风裹着尘土,直压赵均胸口,“再接老夫一掌!若你还只躲不攻,可让老夫失望了!” 赵均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内力尽数灌注右掌。 掌心金芒大盛,低沉龙吟之声更响,竟是将“见龙在田”的掌力催至极致:“前辈请看!晚辈不仅有誓言,更有履行誓言的本事!” “轰!” 双掌再次相撞,这一次,赵均没有急退,而是咬牙硬扛,老者说得没错,若他想取自己性命,此时自己已经是个死人,既如此,那就硬扛了,若能得这样的高手指点一两招,受用无穷。 赵均只觉一股磅礴内力如洪水般涌来,手臂酸麻欲裂,气血翻涌着往上冲,喉头竟泛起一丝腥甜。 可他死死撑着,掌心金芒虽黯淡了几分,却始终未散。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缓缓收掌:“不错,硬气!内力虽浅,却有股韧劲儿,降龙掌的底子,被你练得有几分模样了。” 赵均踉跄着后退两步,忙运气压下喉头腥甜,抱拳道:“前辈武功高深,晚辈不及。只是仍想问,前辈究竟是何人?为何要试晚辈?” 老者捋了捋花白胡须,目光望向远处金军撤退的方向,神色忽然变得沧桑:“老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天下已乱了太久,百姓苦了太久。” 他转回头,盯着赵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些年,老夫走南闯北,见多了王孙公子,不是耽于享乐,就是争权夺利,没一个把百姓放在心上。你今日喊出百姓万岁,老夫便想看看,你会不会是个例外。” 赵均心中一动,问道:“前辈是朝堂中人?” “算半个吧。”老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下来:“但你要记住,江湖人认的是做,不是说。将来你若敢违今日之誓,把百姓当草芥,不用金虏来杀你,不用贪官来害你,老夫第一个来找你!天下间,想找你算账的人,也绝不会少!” 赵均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如铁:“前辈放心!晚辈此生,若负百姓万岁,人民万岁八字,不用旁人动手,我自请以死谢罪!” 第95章 百姓俯首,将士归心 老者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赞许之色,点了点头:“好!有这份心,有这份胆,就比现在的赵官家强了百倍。” 他身形忽然一晃,竟如清风般往后飘去,“老夫走了,你好自为之。记住,护百姓,比练武功更难,但只要你敢做,天下人都会帮你!若背道而驰,自会有人来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老者的身影已融入远处山林,只留下一道余音在空气中回荡。 赵均望着山林方向,缓缓握紧拳头。 原来这江湖不仅只有五绝,这老人的实力应该不比五绝中的任何一人差太多,可为什么就没听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呢? 城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百姓们再也按捺不住,如潮水般涌到城外。 方才城楼上、城墙下的紧张屏息,此刻全化作震天动地的欢呼,连远处山林的鸟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最先冲到赵均跟前的,是个弱冠少年,他穿着打补丁的短褐,见了赵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您是神仙下凡啊!” 普通百姓哪见过这么精彩的江湖比斗,此刻在他们心里,赵均无非是天神一般的人物!这一跪,跪得五体投地! 他这一跪,身后百姓跟着齐刷刷跪倒一片,黑压压的人头磕在地上,闷响连成一片。 有妇人抱着孩子哭,边哭边喊:“殿下是天人!有殿下在,咱再也不怕鞑子了!” 有年轻后生握着锄头,眼神火热:“殿下!俺愿跟着您,杀鞑子、护枣阳,赴汤蹈火都成!” 凡人皆是慕强者,方才在城楼上摇摆不定的厢军士兵,此刻也涌了过来。 他们举着长枪,枪尖映着夕阳,齐声高喊:“殿下威武!” 几个之前还因百姓万岁犯嘀咕的年轻厢军,此刻满脸通红,拍着胸脯喊:“殿下!往后您指哪,咱就打哪!就算是刀山火海,咱也跟着您闯!” 赵方快步走到赵均身边,望着眼前跪拜欢呼的百姓,又看向赵均,知道赵均此刻在这群人心中的份量已远远超过自己,他单膝跪地,沉声道:“殿下神技盖世,心怀百姓,此乃大宋之幸,天下之幸!” 赵范也跟着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激动:“父亲所言极是!末将赵范,此生唯殿下马首是瞻!” 城楼上的兵马都监李猛,之前还忧心赵均百姓万岁的言论不妥,此刻望着赵均周身那股虽经恶战却更显凛然的气度,再听着百姓将士的欢呼,也走上前,抱拳躬身:“殿下神勇,乃天命所归!末将任凭差遣,死而后已。” 赵均见满场百姓将士齐刷刷跪倒,眉头皱成一团,飞快上前,先伸手扶住那跪地的弱冠少年。 他掌心温热有力,将少年拉起身:“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轻易下跪?” 他又转向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声音陡然提高,清亮地传遍城外空地:“诸位乡亲、将士们,都请起身!赵某有话要说,这世上,该跪的是天地,该跪的是生养你们的父母,唯独不该跪我赵均!” 正要站起身的百姓们都愣了,连刚直起身的赵方、李猛也顿住脚步,眼中满是诧异。 自古百姓见官要跪,见皇子更是要三叩九拜,哪有皇子主动拦着不让跪的? 那被扶起的少年涨红了脸:“可殿下您是天人啊!您三箭就退了鞑子,您还护着咱们……” 赵均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眼神坚定又诚恳,“我不是天人,我只是一个想让大家以后能吃饱饭、安稳过日子的普通人。没有种地纳粮的乡亲,没有守城御敌的将士,我纵有再大的权利,再高的武功,又能护得住谁?” 他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又看向不远处攥着锄头的后生、抱着孩子的妇人,声音愈发恳切:“你们是大宋的根,是这天下的底气!我赵均要护的是你们,要和你们一起守护大宋的每一寸土地,哪有让根基跪枝叶的道理?” 人群中,那之前哭着喊“殿下是天人”的妇人,抱着孩子缓缓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轻轻点了点头。 旁边的老农也颤巍巍地站起身,望着赵均的眼神里,早已没了最初的敬畏,多了几分亲近,这皇子,是真把他们当“人”看啊! 赵均见众人渐渐起身,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朗朗,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往后在民间,不许向我跪拜!咱们是同守一城、共抗鞑子的伙伴,你们种地养兵,我们领兵护家,齐心协力,才能让大宋安稳,让金虏不敢来犯,让日子好过!” “说得好!” “殿下说得对!咱们不跪殿下,咱们跟着殿下杀鞑子、守家园!” “对!跟着殿下干!” “不跪殿下,只跟殿下共进退!” 赵方望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满是感慨,对着赵范道:“殿下此举,比任何神功都更能收服人心。往后麾下将士治下百姓,定唯殿下之命是从,有这样的皇子,我大宋有希望了!” 赵均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场面,心中暖意翻涌。 他抬手虚压,待欢呼声稍歇,朗声道:“好!既然诸位愿与赵某一道,那咱们就立下约定,金虏若再来,咱们军民同心,一起把他们打回去!” “同心抗虏!守卫大宋!” 百姓们举着锄头、扁担高喊,将士们挺着长枪呼应,声音震得远处山林的树叶簌簌作响。 李莫愁立在东和门城头,一头长发随风飘扬。她垂眸望着城下的景象,想师父无数次说过的话。 “莫愁,男人皆是负心之辈,轻则薄情寡义,重则害人性命。你切记,莫信男人言,莫近男人身,方能守住本心,不堕红尘苦海。” 师父的声音犹在耳畔,可眼前的景象,却像一把细针,轻轻扎破了她心中那层固若金汤的认知。 她看见赵均快步扶起那跪地的少年,看见他对着满场百姓高声说只跪天地父母,语气没有半分皇子的倨傲。 这和师父口中眼高手低,负心薄性的“男人”,太不一样了。 李莫愁握剑的手微微一松,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她自小在古墓长大,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师父的话便是她认知里的真理。 可今日短短半日,赵均的一言一行,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是师父说错了?还是这个赵均,只是男人中的例外? 她看着城下百姓围着赵均欢呼,将士们举着长枪呼应,赵均站在人群中,没有居高临下,反而像融入其中的一份子,这样的人,真的会像师父说的那样,变成负心薄情之辈吗? 风又吹过城头,卷起她鬓边的发丝。 李莫愁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城下的热闹,眼底闪过一丝困惑,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罢了。” 她轻哼一声,收回目光,指尖重新握紧剑柄,冷傲的神色又覆上脸庞,“不过是一时假象,待来日见了他的真面目,便知师父所言非虚。” 第96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赵均心里很清楚,金虏这次撤兵,并不是被枣阳城的防御打退, 因为他们的目标本就不是攻城,而是制造混乱,趁机刺杀京湖制置使赵方。 如今刺杀失败,不出意外的话,在周边村庄扫荡一圈就会退回淮北。 可这样一来,就算城西的粮仓已经暴露,驻扎在随州外围的一千金虏骑兵,也未必会按原计划行动。 他们很可能会直接撤退,那么在高头岭设下的埋伏,就完全没了意义。 想到这里,赵均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烟尘的尽头, 枣阳这一千金虏骑兵虽然在慌忙撤退,但城中的厢军大多是老弱病残,连像样的战马都没有,根本追不上金军的骑兵,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唉……” 赵均长叹一声,望着金军撤退的方向,脸上满是遗憾: “此时若扈将军的三千轻骑在此,必可杀金虏一个人仰马翻!可惜啊,远水解不了近渴。” 蓉儿忙了那么多天,怎么也不能让她白忙活一场。 想到黄蓉,已经好几天没见了,无论如何,都该回高头岭一趟。 赵均转头看向赵范,“大哥,高头岭的伏击计划恐怕要改改了。你速去扈将军的营中,让他遇上从黑松林逃过来的金虏,直接剿灭,不必再留活口。另外,想办法把枣阳撤退的这一千金虏骑兵,引到高头岭去,莫让他们从别路退回淮北。” “是,殿下!”赵范立刻拱手领命。 赵均又拜见赵方,简单商量了城中的防御事宜,便独自一人朝着高头岭的方向而去。 可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赵均回头,见是李莫愁。 “赵均,你和别的臭男人好像不一样?”李莫愁走上前,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笑意。 现在的李莫愁不仅人畜无害,而且美得让人心神荡漾, 但是赵均太清楚李莫愁黑化后会有多心狠手辣,今日这话必须说透,免得日后生出纠葛。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李姑娘,丑话我得说在前头。我不仅有心上人,心里也再装不下旁人,咱们顶多只能做朋友,别的念想你可千万别有。” 不管李莫愁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先把感情这条路堵死,否则后患无穷! 李莫愁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散去几分,轻哼一声,“你美着吧你!谁对你有旁的念想?” 她抬眼看着赵均,睫毛弯弯,语气带着几分傲气, “我只是觉得你和那些只知争权夺利、薄情寡义的男人不太一样罢了。之前输了你的凌波微步,本姑娘心里很不服气,跟着你,不过是想找个机会,光明正大赢你一次!” 当然,李莫愁更想看看天下的男人是否真如师父所说,一无是处! 日久见人心,跟着赵均,才能看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赵均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不想让李莫愁跟着自己去高头岭。 赵均太了解黄蓉的性格了,黄蓉心思细腻,体贴的时候细致入微,醋意也重,任性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黄蓉连对她言听计从的蓝小蝶都容不下,更不要说李莫愁了。 要是见到李莫愁跟在自己身边,黄蓉必定会不开心。 更何况,赵均心里装着的人是黄蓉,不想让黄蓉有一丝不快。 可是李莫愁对自己也算有恩。 如今李莫愁要跟着去,他又实在没法把她赶走,大长腿长在人身上,况且人家武功还不弱。 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做个专情的男人更是难上加难? 李莫愁见他不说话,当他是默认了,便率先朝着高头岭的方向而去, 脚步轻快,纤云步施展开来,衣袂飘飘,“怎么?不敢跟我比了?” 她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赵均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跟上她的脚步。 二人一前一后,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高头岭的林间小道上。 高头岭下的林地间,黄蓉立在最高处的土坡上。 这四天来,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连吃饭都盯着地形图,此刻终于能松下半口气。 所有布置都妥当了,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若金虏骑兵自此而过,定不让均哥哥失望。 黄蓉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倦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小林子站在身旁,看她睡着,轻轻往后退了两步, 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她。 林间只有风拂树叶的轻响,可没睡多久,就见黄蓉的眉头猛地皱起,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着拳头,脸色也一点点发白。 “均哥哥!” 突然,黄蓉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身子还轻轻颤了一下, “均哥哥,你没事吧!别吓我……” 小林子心里一紧,连忙上前半步,见她只是在做梦, 心中怜惜,却又不敢贸然叫醒,她太累了,只能压低声音轻唤:“蓉妹妹!没事,只是在做梦!” 黄蓉猛地睁开眼,眼里还泛着水光,额角全是冷汗, 定了定神才看清眼前的小林子,声音还有些发颤:“林大哥……我刚才梦到均哥哥,他、他受伤了,满身是血……” 小林子连忙递过自己的帕子, “梦都是反的!公子本事大着呢,不会有事的!别自己吓自己,咱们这儿布置得妥妥的,等公子一来,咱们就能一起收拾金虏!” 黄蓉接过帕子,她望着枣阳城的方向,晚霞正一点点沉下去, 心里的慌意却没半点消散,声音还是发颤:“那梦太真了……我看见均哥哥后背中了箭,我喊他,他都没回头……” 黄蓉的眼眶早已红透了。 这四天里,她强撑着镇定布置埋伏,计算每一处可能的疏漏,可每到夜里,总忍不住想赵均在做什么,有没有受伤,能不能按时赶来。 如今一场噩梦,把所有压抑的担忧都勾了出来,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小林子见她这样,心里也跟着发酸,刚想再说些宽心话,忽然听见林间风里似乎掺了点极轻的声音。 他竖起耳朵,拉了拉黄蓉的衣袖:“蓉妹妹,你听!是不是有声音?好像……好像是公子在喊你!” 黄蓉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秒,“在哪儿?我怎么没听见?” 黄蓉的内力远不如小林子,声音似乎又隔着几座山。 她侧耳倾听,只听到呼呼的风声。 小林子压低声音,指着通往枣阳城的那片林子, “你仔细听!就从那边飘过来的!” 黄蓉屏住呼吸。 过了片刻,那声音隐约传来,真的是喊“蓉儿”!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赵均的声音! 她眼里瞬间涌出光来,破泣为笑,方才的慌意和后怕像是被风吹散了大半,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他!是均哥哥!他来了!” 说着,她就想朝着林子方向跑, 刚迈出一步,又想起什么,连忙停下脚步,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又擦了擦眼角的泪光, 深吸一口气才回头对小林子说:“林大哥,你在这儿,我去看看!” 第97章 二女初见面 黄蓉的裙摆还沾着草叶上的水气,方才梦里的慌意还没完全散去,脚下的步子却像生了风,朝着那声“蓉儿”的方向奔去。 夕阳的光影透过枝叶洒在她脸上,本是满眶的喜色,可在看清两道并肩而来的身影时,脸上的开心瞬间凝住了。 赵均正朝着她的方向快步奔来。可他身侧,并排着一个蓝衣女子。 那女子梳着简单的发髻,纤云步施展开时,衣袂如流云飘拂,久阳落在她脸上,如画中女仙走出来一般。 黄蓉脚下的步子顿住了,方才还扬着的嘴角慢慢垂了下去。 “蓉儿!” 赵均看见了她,声音里满是欣喜,脚步又快了几分,几乎是立刻就想冲过去。 可他刚快了两步,余光看见身侧的李莫愁,脚步又不自觉地缓了缓,神色里多了几分尴尬。 黄蓉没像往常那样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先落在李莫愁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均哥哥,她是谁?” 她的声音听着平静,可赵均太熟悉她了,那声音里藏着的细微不快,分明是在意了。 他连忙走上前,伸手想拉黄蓉的手,却被她轻轻避开。 不是躲,是指尖擦过他的掌心时,稍稍偏了偏,落在了他的衣袖上,带着点若即若离的试探。 “蓉儿,这位是李莫愁李姑娘,” 赵均尴尬地收回手,挠了挠头解释,“她非要和我比试轻功,说古墓派的纤云步法不比凌波微步差,就一路比到了这!” 他说得坦诚,可这话落在黄蓉耳里,却像是添了把火。 哪有女人为了比轻功,特意跟着一个男人跑这么远的路? 黄蓉抬眼看向李莫愁,眼底的清冷更甚了些,“李莫愁,现在比完了,你可以走了。” 李莫愁上前一步,目光在黄蓉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语气带着几分傲气:“你就是赵均心心念念的黄蓉吧?果然生得标致,难怪他提起你的时候,语气都软了些。” 赵均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头皮发麻,忙又解释道:“蓉儿,前日遇刺,我后背被刀划了道口子,多亏李姑娘给了古墓派的玉露养伤丸。” 黄蓉听到他后背受伤脸色瞬间变了,也顾不上李莫愁,伸手就去掀赵均的后衣领,指尖触到粗布下硬邦邦的布带时,眼圈唰地红了:“怎么会受伤?深不深?还疼不疼?” 赵均忙按住她的手:“不深不深,已经结痂了,李姑娘的药很管用,敷上没多久就不流血了。” “管用?” 黄蓉猛地抬头,目光从赵均后背移开,落在他腰间那只绣着桃花的荷包上。 那是她亲手绣的,出发前还特意把九花玉露丸分了两份,一份留在自己行囊,一份让赵均贴身放荷包里。 她伸手摸过去,捏着荷包里圆滚滚的丸药,语气又一下子冷了:“均哥哥,我出发前跟你说过,这荷包里的九花玉露丸,受伤了先嚼碎敷伤口,再吞一粒。怎么倒用起旁人的药了?桃花岛的药,难道还比不上别的?” 李莫愁一听这话更不乐意了,她往前站了半步,故意挑衅黄蓉:“孤陋寡闻,你怕是没听过玉露养伤丸?那是用千年雪莲和冰玉髓熬了三年才成的,止血生肌只要一个时辰。你这什么九花玉露丸也配和我古墓的神药相提并论。” 一路上,赵均心念念的都是蓉儿,今日一见,确实美得让人心动,这让她心里莫名的不服气。 黄蓉哼了一声,嘴上不饶人:“我在教训均哥哥,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莫愁冷笑一声,“我当赵均眼光多好呢,原来心心念念的是个这么不懂礼的女人。” 黄蓉听李莫愁说自己不懂礼,非但没恼,反倒弯了弯眼角,露出抹似笑非笑的模样, 指尖轻轻捏着赵均衣袖上的布纹,语气慢悠悠的:“不懂礼?总好过有些人,借着比轻功的由头,死缠烂打跟着别人跑遍山野吧?”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李莫愁的软肋。 她嘴上说为了比轻功,可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非要跟着赵均来高头岭。 此刻被黄蓉点破,脸颊竟微微发烫,却仍强撑着傲气: “我跟着赵均,是为了报他之前帮我解围的恩,也是为了堂堂正正赢他一次。” 黄蓉听李莫愁还揪着轻功不放,嘴角勾起抹讥诮,脚尖轻轻点了点草从,身子晃了晃带出残影:“比轻功?李姑娘怕不是输不起,才拿这个当由头吧?我看你不是想比轻功,是见均哥哥念着我,心里不服气,想找机会找茬罢了。” “胡言乱语!” 李莫愁感觉好像被说中了心事,脑羞成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短剑,左手一扬,银索金铃叮当作响直往黄蓉面门缠去, “你不是瞧不上古墓派的灵药?那便让我见识见识,桃花岛的功夫是不是也像你这人一样,只会耍嘴皮子!” 银索金铃在空中划出寒光,纤云步一踏,李莫愁的身影已逼到黄蓉身前,短剑直刺她心口,招式又快又狠。 赵均吓得连忙上前:“李姑娘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黄蓉却不慌不忙,脚下凌波微步一错,身子像片柳叶般飘开,银索金铃擦着她的衣袖掠过,连发丝都没碰到。 黄蓉反手一扬,袖中飞出三枚桃花钉,直打李莫愁持剑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嘲讽:“古墓派的功夫就这点能耐?靠铃铛晃人,剑招又笨又急,怕是没学全吧?” 李莫愁手腕一翻避开桃花钉,银索金铃回卷缠住黄蓉的脚踝,想把她绊倒:“少得意!看你能不能一直躲!” 纤云步施展开,蓝衣在林间翻飞,短剑如流星般刺出,每一招都往黄蓉的破绽处逼,可黄蓉的凌波微步实在灵动,明明看着近在咫尺,却总差半步碰不着,气得李莫愁额角冒了汗。 黄蓉却借着铃声的节奏调整步法,突然欺近李莫愁身侧,使出落英神剑掌的“桃之夭夭”,直拍她肩头:“李莫愁,你这纤云步倒是快,可惜没章法,只会往前冲,你看,你左边空当这么大,要是均哥哥出手,你早输了。” 赵均急得团团转,伸手想拉李莫愁的短剑:“李姑娘,蓉儿,别打了,伤着谁都不好!” “别多管闲事!” 两女异口同声喊出声,黄蓉掌风一偏避开赵均的手,李莫愁也收剑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不耐。 黄蓉是嫌他碍事,李莫愁则是不想让他偏帮黄蓉。 第98章 还是蓉儿识大体 赵均左右不是人,只能站在原地,“有话好好说,都是江湖儿女,别动不动就动手啊!” 李莫愁没理他,银索金铃再次甩出,这次却不是缠人,而是往地上一砸,细链缠住一根松枝,借着拉力腾空而起,短剑直劈黄蓉头顶:“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躲到什么时候!” 黄蓉见短剑寒光劈顶,又见赵均左右为难的模样,一时倒有些不忍, “这李莫愁虽死缠烂打,可终究治过均哥哥的伤,真动了狠手,均哥哥心里定过意不去。瞧他急得额头冒汗,左右为难的模样,我若再跟她死磕,反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不如手下留几分情面,逼她知难而退便好,万不能让均哥哥夹在中间受夹板气。” 念及此处,黄蓉脚下凌波微步不往后退,反倒往李莫愁身侧斜滑半尺。 这步刚好卡在纤云步的换气空当里。她右手食中二指并起,快如蜻蜓点水, 轻轻弹在李莫愁持剑的手腕内侧,只听“铮”的一声,短剑剑锋偏开半寸,擦着黄蓉的发梢钉进旁边的树干里。 黄蓉先收了手,语气没了之前的尖刻,“李莫愁你的剑法的确高深莫测,只是你这般心浮气躁,倒像丢了章法。” 这话既点出了李莫愁的破绽,又没把话说死,明着是说剑法,暗着却是劝她别钻牛角尖。 李莫愁拔下短剑,她本想发作,可见赵均急得额头冒汗的样子,心里竟莫名一滞:自己不就是想看看赵均是否是师父口中的臭男人,却为何跟黄蓉置气呢? 她强撑着傲气,银索金铃在掌心绕了一圈,“我心浮气躁?若不是你先出言讽刺,我怎会动手?” “是我不对,”黄蓉竟先认了错,伸手拉了拉赵均的衣袖,目光转向李莫愁时,带了几分坦诚, “方才见均哥哥身边有姑娘,我一时小气,说话冲了些。你帮过均哥哥疗伤,这份情我们记着,不该对你这般态度。” 赵均愣了愣,他没料到黄蓉会先低头。 李莫愁更是诧异,她预想中黄蓉会跟自己死磕到底,却没想她这般识大体,一时间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这份诧异没撑多久,见黄蓉拉着赵均衣袖的手。那姿态亲昵又自然,像在宣告他是我的。 一股莫名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她咬了咬唇,把短剑往腰间一插:“你认错也没用!今日不分胜负,明日再比过!” 她自己都没察觉,这话里的“再比过”早已变了味。 之前像是为了验证师父说的话,现在却像是借着比武的由头,非要留在这儿,看看赵均到底会不会偏着黄蓉。 黄蓉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没再反驳,反倒笑了笑,转头对赵均说:“均哥哥,李姑娘既想比,咱们便陪她比。不过天色快黑了,你后背的伤还没好,走吧,我帮你换药。” 赵均的伤口不深,古墓派的玉露养伤丸又确实是极品良药,伤口早已不疼,只是偶尔有些微痒。 只是终于有个台阶可下,赵均可不想再看两人打个不休,忙连声答应。 三人刚回到林中空地坐下,小林子就端着陶锅凑过来,野菌粥的热气裹着香气飘散开。 赵葵原本还在和士兵一起,见着赵均,忙迎了过来,兄弟见面,自然免不了一番寒暄。 赵均给众人介绍了李莫愁, 故意抬手揉了揉后背,笑着对黄蓉道:“蓉儿,其实李姑娘的药真管用,伤口早不疼了。” 黄蓉虽然识大体,可终究还是不愿赵均身旁有别的女人,“药管用就好,别总让我揣着心,夜里还想着把九花玉露丸再包些给你备着。往后你不要再支开我一个人行动,有我盯着你别乱蹦跶,总比旁人顺手些。” 李莫愁端着小林子递来的粗瓷碗,指尖碰着碗沿,没接话。 氛围刚缓下来,林外突然窜进个黑衣探子,单膝跪地抱拳道:“将军!发现金虏探子,从枣阳方向来,离此处不五里了!” 赵均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扫过众人:“来得正好。赵葵,让弟兄们把石灰藏严实,都在林中藏好了,别露半点行踪,先放那金虏探子过去。”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一骑黑影就从山间小道冲了出来,那人勒了勒马,扫了眼四周的林子,见没动静,便拍了拍马腹,直接往西溪浅滩而去,不一会就过了河。 赵葵伸手点了个身材精瘦的探子,“你跟上去,随时注意他的动向,莫要露了行迹。” 那探子立刻应了声“是”,猫着腰绕到溪下游,踩着水痕轻手轻脚跟了上去,身影很快隐在对岸的树影里。 黄蓉望着探子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勾了勾赵均的衣袖,低声道:“均哥哥,等他再回来,我们就可以去把下游的水堵上了。” 赵均点了点头:“一切听凭蓉儿安排。” 赵均转头对赵葵道:“再派两个弟兄盯紧枣阳方向,接应着点。咱们先在这儿等着,等探子传回信,再定下一步的主意,眼下最要紧的,是别打草惊蛇。” 第99章 半渡而击 三更时分,派出去跟踪的探子回来了:“将军!金虏探子一路向随州方向行了约三十里,又调转马头回来了!” 赵葵点点头:“很好,你先去休息,辛苦了。” 一柱香后,金人探子返回高头岭,向着枣阳方向而去,赵葵又派了两人随后盯哨。 赵均见时机成熟,指着地图上西溪的弯道,“赵葵,按原计划行事,带三百弟兄,去下游堵水!” 沙袋早已备好,赵葵领着人到了下游,西溪的河水刚没过脚踝就冻得人直打哆嗦, 士兵跳进水里垒起沙袋,泥水漫到小腿肚,沙袋沉进河底的软泥里, 河水慢慢往上涌,从脚踝到膝盖,再到木杆上的刻线, 赵葵喊了声“停”,伸手探了探水温,又摸了摸河底的圆石:“就这么着!泄水口再挪半尺,别让水流太急冲垮沙袋。” 士兵们调整完泄水口,河面渐渐平静! 赵葵回到营地时,天已蒙蒙亮。 又过了半个时辰东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前去叮哨的探子骑着快马奔来,马蹄踏在露水地里溅起湿痕:“将军!金虏骑兵向着高头岭来了!约莫一千重骑,离西溪只剩半个时辰路程!” 赵均猛地站起身,扫过临时搭起的桌案:“全体准备,按原计划行事!” 赵葵未休息片刻,又带着三百人前往西溪上河赶去。 没过多久,东边的小道尘土飞扬,马蹄声轰隆隆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很快,一队骑兵出现在视野里。 领头的千夫长勒住马,那马高大看起却没什么精神,耳朵耷拉着,嘴里嚼着枯草,显然,金人的粮草已经不继,连战马都饿肚子了。 千夫长眯眼盯着西溪,看向先前的探子:“这就是你说的水深只到马蹄?” 身后的探子“噗通”跪下:“猛安!小人昨夜探时,真就到马蹄深!不知怎的……怎就涨了!” 金兵猛安是千夫长的称呼,百夫长称为谋克,一谋克带兵300人。 “废物!”千夫长一鞭子甩过去,“啪”的一声,探子脸上立刻起了道血痕, “现在水深都要到马腹了,你说怎么办?” 身旁一百夫长道:“猛安,要不绕路吧?顺着林间而过总有小道……” “绕路?” 千夫长冷笑,回头扫过身后的骑兵。 士兵们脸色蜡黄,有的扶着马鞍直晃,显然饿坏了, “粮草断了两天!再绕路,不等南兵攻打,咱们先饿死!扈再兴的三千骑兵就在后面穷追不舍,北上的路全被堵死,除了过这条河,还有别的路吗?” 百夫长低下头,没再说话。 千夫长拔出弯刀,刀身在晨光里闪了闪:“分三队过河!第一队探路,第二队跟后,第三队断后!稳住阵形,慢慢过去!” 金军第一队三百骑兵催马下河。 河水刚没到马肚,战马打了个哆嗦。骑兵们勒着缰绳前倾,互相喊:“把马儿稳住!别往圆石上踩!” 赵葵早已按黄蓉计算好的时间在上游撒下了石灰。 河里的金人越来越多,第一队未到东岸,第二队也下了河,河面密密麻麻全是战马。 千夫长站在岸边,手按刀柄,他总觉得不对劲,可粮草耗尽、后路被断,只能硬着头皮前进。 石灰在上游遇水瞬间冒起热气,三千袋石灰撒入河里,河水先变温,接着烫得像开水。 冒着热气的石灰水从上游滚滚而下,最先下河的一队人马眼看就要到了对岸,战马突然凄厉嘶鸣,前蹄刨水,疯狂甩尾。 一时间河里彻底乱了。 战马互相碰撞,有的摔在水里挣扎,有的想往回跑却被堵住。 “怎么回事?!”千夫长在岸边嘶吼。 金军骑兵穿几十斤重甲,掉进水里就起不来,有的被水流冲得撞在圆石上,有的被同伴战马踩伤踩死,惨叫声、马嘶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放箭!”赵均一声令下,拔剑指向河面。 床子弩手率先扣动扳机, “咻。” 床子弩的铁箭纷纷砸在金兵的重甲上。 “哐当!”声此起彼伏,箭杆震得弯曲,却没能透甲而入。 “射马!”赵均在土坡上吼道。 弓箭手们立刻调整准头,箭矢像密雨般落在河面, 有的擦过马眼,有的钻进甲胄的护颈缝隙,虽没直接夺命,却让金兵疼得嘶吼不断。 岸边的千夫长看得眼冒金星,咬着牙大吼:“慌什么!不过是南兵的破箭!第二队接着下河!速度过河,谁退,老子先砍了他!” 没下河的金兵本就心惊,见前面的人摔得七荤八素,有的磨磨蹭蹭不肯动。 百夫长抽刀架在一个士兵的脖子上:“猛安说了,退就是死!还不快过!” 那金兵脸都白了,催马往河里冲,可马蹄刚沾到河水,战马就人立而起,嘶鸣着往后退,差点把他甩进泥里。 “这水……河水不对劲!”有金兵大喊。 石灰水从上游滚下来,河面开始泛起白汽,水温越来越高,有的战马踩在圆石上打滑,前蹄刨得水花四溅。 终于有五个金兵浑身是水,跌跌撞撞地爬到对岸,刚想喘口气, 岸边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小林子早领着两百重甲步兵,每人手里握着柄长柄骨朵,骨朵头是碗口大的铁球。 小林子一声喝下:“上岸者死!一个都不许放过!” 刚爬上岸的金兵就见一道黑影砸过来,宋兵的骨朵带着风声,“嘭”地砸在他的胸甲上。 甲片瞬间凹下去一块,那金兵闷哼一声,口吐鲜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杀!”步兵们齐声呐喊,骨朵接连落下。 第二个金兵想挥刀抵抗,却被骨朵砸中手腕,“咔嚓”一声,刀掉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一骨朵,砸在他的头盔上,头盔裂开道缝,人当场昏死过去。 还没下河的三百金兵本就心惊胆战,见河里的同伴摔得尸横遍野,再听着战马惨嘶的动静,握着刀柄的手都在颤抖。 千夫长红着眼,抽刀劈断身边一根枯枝,嘶吼着稳住阵脚:“都给我稳住!南兵就这点伎俩,冲上去砍了他们!” 话音刚落,土坡上突然跃下一道黑影, 赵均足尖点地,衣袂带风,掌心凝起浑厚内力,对着最前排的金兵猛地拍出:“潜龙在渊!” 掌风如雷,卷起地上的碎石枯草,直扑金兵阵中。 三个金兵还没反应过来,连人带马被掌力掀得离地三尺,“嘭”地砸在身后的人马上,连带四五个人一起滚倒在地。 第100章 高头岭大胜,完颜康执权 赵均似杀神降世,如入无人之境! 李莫愁黄蓉招式掌力以阴柔灵巧为主,破不了重甲,只能将金兵打下马来,步兵随后用钝器击杀。 一个时辰不到,金兵大半淹死在水中,少数游到对岸的被小林子带人击杀,岸边未涉水的四散奔逃,有毙于赵均掌下,有被乱箭射杀,有落马互相踩踏而死,最终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 三天后,南京开封府(此时的金国首都宋人称东京。), 完颜洪烈猛地将手中茶盏摔在青砖地上,“本王让他们去淮河沿岸骚扰,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攥着桌案上的密信,勃然大怒,“黄河帮那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折了本王两千精锐,刺杀也落得竹篮打水!” 亲卫们垂着头不敢应声,这三千铁浮屠是金国在河南仅剩的重装骑兵,每一匹马、每一副甲,都是从北境防蒙古的军备里硬抠出来的。 完颜洪烈身后站着一少年,着玄色织金袍,腰束玉带缀明珠,剑眉星目,丹凤眼黑亮有神,举手投足贵气显着,正是他的儿子完颜康。 完颜康快步上前接过密信,简单的看了看,先是一惊,随后又是一副平静的模样:“父王,此事也怪不得沙通天等人,谁能想到襄阳府中竟然也会有高手,此事是我等情报失误。” 完颜洪烈胸口仍起伏着,却缓缓松开拳头,目光落在案上北境送来的急报上,语气沉了下来:“情报失误?可两千铁浮屠回不来了!本想杀了赵方,逼南朝续缴岁币,如今倒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顿了顿,指节叩了叩急报上“蒙古袭扰大同”的字样, “更要命的是北边,蒙古人近来越发猖獗,皇上本就倚重我统筹北境防务,如今折了两千铁浮屠,朝中那些御史定然要借机弹劾,与其留在开封受他们嚼舌根,不如主动请命回中都。” 完颜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父王是想借抵御蒙古的由头脱身?可河南这边……黄河帮、灵智上人他们还需人管束,万一南朝趁机北上……” “北上?送南朝皇帝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完颜洪烈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拿起笔,飞快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康儿,你随我在江湖中周旋多年,沙通天、彭连虎他们也服你。你暂且留在开封行宫,继续招募江湖好手。我这就写奏疏,向皇上禀明蒙古威胁甚重,愿回中都协防,朝中即便有人不满,也挑不出错来。” 完颜康接过奏疏草稿,眉头微皱:“父王若回中都,请代康儿向母亲问好,河南之事,康儿必不负父亲所望。” 完颜洪烈点点头,将一枚鎏金虎符递过去,“持此符,如我亲临,敢有异心者,康儿可先斩后奏。”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记住,别再轻易动兵,先稳住眼线,盯着这个南朝皇子,等我在中都站稳,再寻机会报仇。” 完颜康握紧虎符,躬身应道:“儿子明白,父王可专心处理北边事务。” 完颜洪烈点点头,转身吩咐亲卫:“即刻备马,明日一早启程回中都,奏疏连夜送进宫。” 次日早朝,开封行宫的议事殿内,金宣宗完颜珣捏着两份奏疏,脸色阴沉。 殿下文武争论不休,乱作一团。 监察御史徒单克宁率先出列,“陛下!完颜洪烈身为河南路兵马副总管,折损两千铁浮屠精锐,竟还请辞归中都,此乃畏罪避责!按《大金律》,当削去其赵王爵位,押入大理寺问罪,方能平军心、儆百官!” 户部尚书石抹明安急忙上前,“徒单御史此言差矣!蒙古军已破大同外城,北境九路告急!赵王爷熟悉北防,此时治罪,谁来统筹抗蒙?南朝并无北上之心,不如派礼部侍郎为使,催南朝续缴岁币,先抽兵防蒙古,方为万全之策!” 禁军都统夹谷拓远拍案起身,“简直是笑话!南朝早瞧着我大金被蒙古牵制,才敢拒缴岁币、杀我精锐!若再低声下气催缴,他们只会更无忌惮!臣请命暂代河南兵权,募乡勇补铁浮屠之缺,待粮草齐备,便挥师南下!” 三人各执一词,殿内大臣或附议问罪,或赞同议和,或支持征讨,吵得完颜珣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一拍龙案,“都住口!” 殿内瞬间安静,完颜珣接着道: “完颜洪烈暂免罪责,准其回中都任北境兵马副都元帅,统筹抗蒙。议和之事,只可南朝求和,我大金岂能低声下气!” 完颜珣话音落定,当即看向礼部尚书张行信:“张卿,即刻拟书!细数南朝擅杀大金精锐、拒缴岁币之过,派使者快马送抵临安,明言若南宋不遣使臣来开封议和,便命夹谷拓远率河南河北兵马,南下灭宋!” 张行信躬身领旨,心中却暗叹,如今大金兵力空虚,这狠话不过是虚张声势。 可完颜珣此刻正怒,他不敢多言,只能领命退下拟书。 夹谷拓远听得旨意,顿时精神一振,上前一步请命:“陛下放心!臣这就传令河南各州,加固淮河防线,再调一千投石机列于岸边,让南朝瞧瞧我大金的军威!定逼得他们乖乖前来议和!” 完颜珣点头,脸色稍缓:“既要施压,便要做足声势。此事便交夹谷都统全权负责。” 旨意传至完颜康处时,他正看着沙通天送来的襄阳密报。 听闻要逼南宋议和,他指尖敲了敲桌案,对亲卫道:“传信给灵智上人,让他只可虚张声势,别真与南朝守军硬碰硬。这夹谷拓远想借军威邀功,咱们可不能陪他冒险。” 亲卫领命而去,完颜康望着窗外开封的暮色,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议和?南朝畏战如虎,若趁势与蒙古结盟,怕只会让大金的处境更加艰难。” 第101章 特种部队的构思 高头岭大获全胜,赵均等人返回枣阳,经此一战,赵均在京湖一线,威名更甚。 策马踏入枣阳城门时,百姓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赵均勒住马缰,笑着向人群拱手,目光却掠过一张张欣喜的脸,落在城门角落,不远处,几个厢军正围着卖菜的老农争执,看那架势,是又想白拿菜不给钱。 赵均心中一沉,催马穿过人群,拳头在鞍侧不自觉地握紧。“打赢了仗,却不护百姓,这仗打了有何用?” 赵均下马穿过欢呼的人群,赵葵黄蓉等紧随其后,几人径直停在争执的厢军与老农面前。 老农手里紧紧攥着空荡荡的菜篮,脸涨得通红,却不敢与士兵争辩。 几个厢军见赵均过来,虽收敛了气焰,却仍嘴硬:“殿下打胜仗归来,我们正准备庆祝一番。”这种事在他们看来稀松平常,殿下定然不会责怪。 赵均没正眼看他们,走到老农身边,让赵葵掏出几锭银子递了过去,声音温和:“老人家,这钱您拿着,我大宋官兵买菜若不给钱与强盗何异。” 一句话说得几个士兵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他们本就是没了活路才当兵,可当了兵,却又欺负比自己更弱的人。 赵葵抽出鞭子正要教训几个士兵,赵均伸手拦住了他, 老农愣了愣,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将军能为小老儿说话,已是天大的恩情了。” 赵均却执意把钱塞到他手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人家,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待老农走远,赵均才转向那几个士兵。 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赵均的目光,方才的蛮横早已不见踪影。 赵均没有厉声斥责,只是轻声问道:“若这老农是你们的父母兄弟,在老家被人这般强拿东西、受人欺负,你们会怎么做?” 一句话让抢菜士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愧疚。 有个年轻些的士兵红了眼眶:“殿下,俺爹娘在乡下种地,要是有人这么欺负他们,俺肯定跟他拼命!”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声音低沉:“是俺们糊涂,忘了本了。” 赵均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些:“你们当兵,或许是为了混口饭吃,可别忘了,你们护的,是大宋的百姓,也是你们自己的亲人。今日我不罚你们,只希望你们记住,百姓才是咱们的根,要是连根都伤了,咱们打赢再多的仗,也守不住这片土地。” “俺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均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几个厢军只是大宋无数士兵的缩影,军纪涣散、欺压百姓,早已成了常态。 靠几句话、一次劝诫,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他握紧拳头,没再敢看夹道相迎的百姓,一言不发,转身往府衙走去。 “必须练一支新的队伍,一支属于我大宋的特种部队!” 这支新队伍,不能再是为了混饭吃的厢军乡兵,得是真正为百姓而战的人,他们手里的武器,也不能再是落后的刀枪弓箭,得有更厉害的家伙,火枪、复合弓,甚至是后世的众生平等器。 只是,想到这些武器,赵均又有些犯愁。后世众生平等器的结构他了如指掌,可是这个时代未必能特出有效的枪管,炸膛风险、工艺难点,还有他非物理化学专业的知识短板,都是绕不开的坎。 那么只能先试试能不能造出气枪。 “先从画图纸开始,再找工匠琢磨,总会有办法的。” 赵均刚进府衙,便径直往书房走,连招呼都没跟迎上来的仆从打。木门“吱呀”一声关上,还落了栓,留下赵葵和黄蓉站在廊下,面面相觑。 不多时,与扈再兴一同围剿金人骑兵的赵方也回到了府中,见儿子脸色凝重,又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便拉着赵葵到一旁问:“你们这是怎么了?打了胜仗回来,怎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赵葵把城门口的事一五一十说清。 赵方听完,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殿下想的,我何尝没琢磨过?只是岳家军忠顺军都是前车之鉴,唉!” 直到夜深,几人守在门外,正交头接耳,书房的门忽然开了,赵方忙迎了上去。 见赵均脸色稍缓,赵方接过赵均手中图纸细看,翻到复合弓图纸,眼中多了几分了然:“桑木为胎、牛角贴面,这工艺找些老手艺人,用上好的牛筋粘合,造出来不难。” 当看到气枪图纸时,他却顿住了,指着储气室和铅弹标注,沉吟道:“这气枪不用火药,靠气压推弹,倒是新鲜。可怎么把气压攒住、怎么让弹走得直,还有这圆溜溜的铅弹要铸得匀,得好好琢磨琢磨。” 赵均点头,将图纸放在桌上:“世伯说得是,气枪和铅弹工艺复杂,造武器可以缓。但眼下军纪涣散,欺压百姓成习,练兵却一刻也不能等。” 他转身从怀中掏出另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目,递到赵方面前:“这是我拟的军纪,招兵前先贴出去,只有认同这些规矩、真心愿为百姓而战的人,才能入队。” 赵方接过纸,轻声念了起来:“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借物必还、损坏必赔,行军不踏农田、宿营不扰民居;见百姓有难必帮,遇欺压百姓者,无论官阶高低,一律军法处置……” 念到此处,他抬头看向赵均,眼中满是诧异, “这些规矩,与当初的岳家军有异曲同工之妙,又胜过岳家军,只是这句句都向着百姓,怕是没多少人愿来。” “愿来的,才是咱们要的兵。眼下当兵的多是为混口饭吃,可咱们要的,是把百姓当亲人、愿为他们拼命的人。我曾听闻一种治军之法,兵士需知护民如护亲,空闲时帮百姓耕地、收割,作战时先护百姓撤离,唯有这样,百姓才会信咱们、帮咱们,队伍才能扎下根。” 他没提后世那支最强陆军的名字,只借着南宋百姓流离失所的现状,把军民同心的道理掰开了说:“金虏打来时,百姓舍生忘死,可金虏一退,我军却成了百姓闻风丧胆的存在,这样的仗打了有何意义。” “若咱们的兵真正能帮百姓守卫家园,大宋境内又如何会年年匪患不停。” 第102章 临安来人 赵均话落,书房内一时静只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黄蓉最先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军纪册上的墨迹,眼底满是爱慕与敬佩。 原本还担心爹爹会不准自己与均哥哥来往,现在心中却充满信心,爹爹虽然最讨厌繁文缛节,但是一生也最敬重忠孝之人,如今均哥哥的所做所为若爹爹得知,他定会支持我与均哥哥。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均哥哥,我帮你把军纪抄写成告示,再配上简单的图画,让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看懂。” 一旁的李莫愁抱着双臂,眉头微挑,又对赵均多了几分探究。 赵均又伏案数日,将整整军纪、加固城防、研发武器农具的计划逐条落于纸上。 赵葵领了招兵的差事,不过十日,便招得五百余精壮,编练成队后,日日按赵均的方法在城外操练。 扈再兴则带着几个亲信四处寻访能工巧匠。 这日午后,派去随州的探子快马奔回枣阳:“赵大人!随州的一千重骑,已尽数退回北岸!” 赵方接过探子递来的密报,扫过几行字后,抬头对赵均道:“随州压力暂解,我也该返回襄阳主持事务了。” 赵均点头,当即吩咐收拾行装,此间事了,他也准备回到襄阳,继续寻找机会前往登封,九阳神功,势在必得。 两日后,襄阳制置使府的议事厅里,秦南琴站在厅中,一身素雅布裙衬得她眉眼清秀,她一改平日冷若冰霜的模样,翘首以盼。 看到刚进门的赵均,连忙迎了上去:“赵大哥,孟将军前几日便与我说了,你在枣阳立下的规矩、招兵的法子,连寻常百姓都在夸赞。我听着心里实在佩服,若不是女儿家身份,真想也去当你的兵,跟着你护着咱穷苦百姓。” 往日里对赵均的疏离淡漠早已褪去,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敬佩,眼底还带着几分认真的向往,全然没察觉气氛里的微妙变化。 赵均刚卸下行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身旁的黄蓉已先一步走上前。 “秦姐姐,我跟均哥哥从枣阳回来的路上就商量好了,制置使府里清净,又有兵士守着,再没无赖敢来扰你和秦老伯。你们若愿意,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平日里帮着清点些物资、照看伤员,总比在外头担惊受怕好。” 秦南琴指尖微微一蜷,听着黄蓉一口一个“均哥哥”,那亲昵的语气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慢慢涌上心头。 她明明知道赵均与黄蓉情投意合,可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觉得胸口闷得慌,就像小时候看着别家孩子手里拿着自己最想要的糖,明知不该抢,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夺过来。 她抬眼望向赵均,见他正低头听黄蓉说话,眼底那笑意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但转念一想,赵大哥待自己爷孙已是仁至义尽,又怎能生出这般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般想着,她脸上重新绽开温笑容,只是那笑意比先前淡了些:“多谢黄妹妹和赵大哥费心,有你们这句话,我和爷爷也能安心了。往后府里有什么要帮忙的,你们尽管吩咐,我虽不如黄妹妹这般聪慧,却也能多搭把手。” 李莫愁见秦南琴这般容貌,竟半点不输身旁的黄蓉。 她脚步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先前还当他是个不同流俗的人物,如今瞧着,也不过是和世间男子一般,身边总围着容貌出挑的女子。 秦南琴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倾慕,黄蓉话里话外的维护,不就是男子们最惯常享受的光景? 这般想着,她没再停留,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廊柱上的雕花,转身便往东厢房而去。心里暗骂:再好的名头,终究抵不过俗世情长,赵均……也未必能免俗。 赵均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没见着秦老汉的身影,便顺口问道:“秦大爷怎没在府中?方才一路进来,也没瞧见他。” 秦南琴听到这话,语气也轻快了些:“爷爷昨日听孟将军说你们今日要回,一早便揣着工具出去了,要去城外山林里寻些野味,说是你们在枣阳劳心劳力,回来得好好补补身子。” 她说着,还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我劝了他两句,说府里有厨工采买,可他偏不听,说自己打的更鲜,拦都拦不住。” 赵均听了,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多了一丝担心:“秦大爷倒真是热心肠。这般年纪还进山,可得嘱咐他注意安全,别往深林里去,近日城外虽太平些,却也怕有野兽。” 黄蓉在一旁也跟着点头,接过话茬:“是啊秦姐姐,回头等老伯回来了,你可得好好说说他。要是想吃野味,让府里的兵士去寻便是,哪用得着他老人家亲自跑一趟。” 几人在制置府中又住了些日子,赵均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淮北方面的消息,只要官防松些,就启程北上登封。 又几日府门外传来侍卫的通传声:“殿下,赵大人,陛下贴身的王都知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暗纹蟒袍的太监便风尘仆仆走了进来,他面色沉稳,目光扫过厅中,一眼就落在了赵均身上, 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快步上前:“大王!老奴可算见着您了!官家这半年来,没少为您揪心,夜里批阅奏折,总对着您常用的瑶琴发呆,还总问老奴贵和会不会受冻挨饿。” 小林子见了王都知,当即上前躬身行礼:“都知大人,公……大王,这一路平安。” 在朝中,宦官对于没有爵位的皇子都是尊称大王,公子是小林子在江湖中为避人耳目的称呼。 王都知拍了拍小林子的肩,又转向赵均,语气满是关切:“大王受苦了。官家听小林子派去的人回禀,说您到了京湖一线协助守土,当即就跟老奴说朕的儿,没丢皇家的脸。老奴来之前,官家特意叮嘱,让老奴先瞧瞧您身子如何,要是瘦了、累着了,可得赶紧回禀他,至于别的事,先不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均身上细细打量,又道:“大王看着倒还算精神,就是脸色略浅了些。老奴给您带了些宫中的首乌和千年人参,一会儿让小林子给您热着喝,补补身子。” 赵均心中一暖,颔首行礼道:“劳王都知和父皇挂心,小林子平日里也照料得周到,没出过岔子。京湖这边有赵大人主持,诸事顺遂,让父皇放心便是。” 王都知这才松了口气,笑着摆手:“好,好,官家要是知道您这般,定然安心不少。老奴这次来,除了给您带些东西、传官家的牵挂,也顺便把官家的意思跟您说说,但不急,您刚歇下,先喝口热茶,咱们慢慢聊。” 第103章 皇帝也很无奈 赵均扶王都知坐下,他伺候父皇一辈子,任劳任怨,是父皇最亲近的内侍,赵均一向对他礼敬有加。 如今长途奔波,定是还有重大的事,于是开口问道:“都知千里迢迢而来,是否还有别的要事?” 赵均第一反应是赵询那小子嘎了,算算时间,离历史记载景献太子下线的日子也差不多了。 王都知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大王,还有件事,老奴得跟您说实话,不日前北边突然派使臣到了临安,指名要我朝派人去东京议和,还说要懂规矩、有分量的人去。朝中大臣们一听几乎全票同意和谈,史相更是在朝堂上举荐了您,说您在京湖立了军功,去了东京既能显我朝诚意,又能镇住金人的嚣张气焰。” 王都知抬眼偷瞧赵均的神色,见对方指尖微顿却没插话,又接着道:“官家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您一向主战,哪舍得让您去那虎狼之地?可满朝文武都跪着求,说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官家拍了好几回龙椅,却终究拗不过众臣。” 说到这儿,王都知从袖中摸出个明黄锦盒,却没打开,只紧紧握在手里:“这盒子里就是圣旨,老奴来之前,官家拉着老奴的手嘱咐了半宿,若贵和还是一力主战,不愿去东京受那委屈,这圣旨就当没带来,他再想别的法子,大不了跟史相他们再争上一回,总不能让您去冒这个险。” 赵均看着王都知手中那方明黄锦盒,心口沉得发闷。 天下人皆骂父皇无能,可做为皇子,他太清楚父皇的处境了。 父皇早已不是刚登基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九个亲生儿子接连夭折,早已让他心灰意冷。 自从史弥远借着诛韩之功把持了朝政,朝堂上的事父皇便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不想管,是管不动了。 身边的臣子要么是史弥远的人,要么是怕了党争的软骨头,连个敢跟史弥远呛声的都没有。 这次让自己去东京议和,史弥远打得什么主意,赵均比谁都明白。 明着是说自己有军功、有分量,暗地里怕是想把他这个主战派推出去,若和谈成了,是史相的功劳,并趁机拉扰自己。 若和谈崩了,或是自己在金营受了辱,丢的是皇家的脸,伤的是父皇的心,史弥远反倒能隔岸观火。 而父皇怕是早就看穿了这层算计。所以才让王都知带着圣旨却先不宣,才私下嘱咐不愿去就另找别人。 若先宣旨,自己不去便是抗旨,欺君之罪,到时候权臣相逼,父皇想护也护不住自己,可是没宣旨,这圣旨便不算送到,还有周旋的余地,到时候权臣们也只能挑送旨宦官王都知的毛病。 这也是为什么父皇会让最亲近的内侍前来宣旨,别的人,父皇根本就不放心。 堂堂大宋的皇帝当成这个模样,也太憋屈了, 朝堂之上,皆是狼心狗肺之徒,这也是赵均为何一定要在江湖中寻找破局的初衷。 赵均要当皇帝,当一个能左右自己命运的皇帝,当一个能护住自己孩子护住万千贫苦百姓的皇帝。 打铁还需自身硬,九阳神功便是他破局的底气,五毒教还有近期组建的特种部队便是将来手中的利器,有了这底气和利器,他才能在将来的朝堂上站稳脚跟,才能把那些蛀虫一个个揪出来,才能让这大宋的天,真正回到赵家的手里。 握着的拳渐渐松开,赵均抬眼时,眼底不再有犹豫。 看向王都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都知,劳您宣旨吧。东京,我去。” 王都知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大王?您……您不再想想?那金营就是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会……” 赵均打断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我知道。可我若不去,史弥远定会再推旁人,或是别的宗室,到时候金人漫天要价,他只会一味应承,最后吃亏的还是大宋的百姓。议和的成败、条件,总得有个能替父皇、替百姓扛事的人去定,这个人,只能是我。” 赵均心里已打定主意,大宋对于蒙古和女真的争斗,只能坐山观虎斗,金国在大宋军备还没起来之前,不能就这么被蒙古灭了。 有着后世的记忆,他更清楚,蒙古对大宋的威胁更胜金国。 至于和谈的条件,只能自己提,大宋在自己手上决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冤大头。 金国想要钱,麻烦你女真拿地来换,用钱换回被抢的失地,女真也占尽了便宜,若不换,一切免谈。 王都知还想劝,却见赵均目光灼灼,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得叹了口气,刚要打开锦盒,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大王,还有件事老奴差点忘了,您在枣阳城头喊出百姓万岁、人民万岁,京里的御史已经递了弹章,说您逾越礼制,蛊惑民心。” 弹核之事,赵均意料之中,只是不知父皇是什么态度。 赵方早已忍不住了,忙问:“王都知,那官家怎么说?” 现在的赵均在赵方心里已不再仅仅是故人之后,赵均是他心里的希望,是他对大宋的寄托。 王都知顿了顿:“官家看了弹章,当场就把折子扔了,说您是当朝皇子,心里装着百姓没有错。私下里还嘱咐老奴,让您往后想做便去做,朝中的事他会尽力周旋,只是……只是别再喊那样的口号了,毕竟万岁二字历来只属皇家,传出去怕被人抓着把柄,再给您扣上更大的帽子。” 赵均闻言,心里先是一暖,随即又有些无奈,他轻轻点头:“我明白父皇的苦心,往后会注意分寸。只是这百姓为重的道理,我记在心里,也会做在实处。” 赵均抬手示意王都知:“都知,宣旨吧。宣完了,我也好早日启程去东京。至于金虏的算盘……我倒要看看,这议和的桌子,到底该由谁来做主。” 第104章 赐名赵竑,封祈国公 王都知双手捧起圣旨,指尖轻轻展平卷面。 他敛去先前的温和,换上内侍宣旨时特有的庄重语调,清了清嗓子,高声唱喏: “陛下有旨,请皇子赵贵和听旨。” 大宋皇帝称官家,是为淡化皇权私有,融官与家之意,非正式场合,臣子内侍都称皇帝为官家,以示亲近之意。而正式场合仍需以陛下相称。 赵均赵方闻声皆起身肃立,微微垂首,黄蓉小林子秦南琴等人则跪下听旨,李莫愁一言不发,默默离开,她既不愿意跪,又不能站着,李莫愁离开,众人也不在意,唯垂首静听下文。 王都知目光扫过圣旨上的朱批字迹,一字一句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序,抚有万方,当此宋金相持之际,北境金使来聘,愿议止戈之策,以安黎元。皇子贵和,性资明敏,器宇端凝,昔往京湖佐守枣阳,立军纪、整城防、抚百姓,勋绩昭然,深得军民之心。今朕躬览群情,察尔忠勇,特赐名‘竑’,授光化军节度使,封祁国公,秩视从一品,赐紫金鱼袋。 兹命尔祁国公赵竑,择吉日率使团北上东京,与金使会商和议事宜。尔当秉持国体,审时度势:既不可屈节辱国,堕我大宋天威;亦当务存和辑,解黎民倒悬之苦。沿途所经州府,文武官吏须听尔调遣,供办使团所需;一应和议条款,尔可自行定夺,事毕还朝奏朕,朕当依实裁断。 尔其勉旃,毋负朕望,毋负天下!钦此!” 宣旨声落,王都知缓缓卷起圣旨,双手捧着递向赵均,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温和:“祁国公赵竑,接旨吧。” “儿臣赵竑接旨,谢父皇隆恩!” 赵均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圣旨。 他看着圣旨上“赵竑”二字,这既是父皇的赐名,更是他踏入朝堂棋局的新起点,东京一行,他不仅要护大宋体面,更要让史弥远看看,这皇家的皇子,从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一旁的黄蓉看着赵均手中的圣旨,眉尖微微皱起,眼底藏着担忧,却也知此刻不是多言之时。 秦南琴则站在原地,望着赵均的背影,今日亲耳听到赵均与王都知的对话,心中更是敬佩。 宣旨的庄重气氛刚散,王都知便连忙上前,亲手为赵均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皱:“祁国公辛苦了,老奴这就让人把官家赏的首乌、人参送到您房中,您在襄阳好好歇几日,再琢磨北上的事不迟。” 说着,又转头吩咐小林子,“林押班,你可得仔细伺候着,国公爷要是少了半分妥当,仔细你的皮!” 小林子躬身应下,王都知这才又转向赵均,脸上堆着笑,絮絮叨叨说着宫中的琐事。 黄蓉看着这光景,眉头却没松开,待王都知转身去安排赏赐时,她快步走到赵均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均哥哥,方才听你应下北上,我就一直揪着心。咱们在枣阳时,你带头抗金、护着百姓,军民都认你这个主战的皇子,可如今你去议和,天下人未必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停了片刻,接着说道:“民间对金国的恨有多深,你我都清楚,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将士死在金人的铁蹄下,他们只认打回去,不认和谈。到时候不知情的人,定会说你心口不一,先前喊着护百姓,转头就去跟金人议和,连江湖上那些原本敬佩你的好汉,怕是也会误会你向金人低头。” “你好不容易在百姓心里攒下的声望,万一因为这事折了,往后再想做事,可就难了。” 黄蓉越说越急,长叹了一口气,才又补充道,“我不是拦着你去,只是这议和的名声太扎眼,咱们得想个法子,让百姓知道你去东京,不是妥协,是为了给大宋争喘息的机会,为了护着他们不受更多战火!” 赵均看着她满眼焦灼的模样,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事我早有盘算。”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至于江湖上的误解,也不怕。真懂大义的好汉,会明白一时议和是为了长久抗金,若有人故意曲解,那背后指不定是谁的心思,咱们正好借这事,看看谁是真朋友,谁是假道义。” 黄蓉听他这么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却还是忍不住叮嘱:“话是这么说,可金人素来不讲规矩,万一他们对你不利……” 赵均打断她,语气笃定,“放心,我们大张旗鼓地去,金虏与蒙古正在焦灼之际,他们还不会傻到光明正大的害我性命。况且,金虏想拿捏我,没那么容易。” 黄蓉眉头又拧紧了些,“可若他们脸都不要了,暗地加害,更是防不胜防,就像刺杀赵大人之事!” “蓉儿不必担心,我还正找机会北上呢,这不机会就来了。上天如此眷顾我。怎会让我遇险,你在襄阳护好世伯,等我回来。” 他说这话只是让黄蓉安心,金国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一闯,但是黄蓉,他却不想让她一同涉险。 黄蓉恨得捏向赵均的腰间:“均哥哥,我得跟你一起去。我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越是这样的时候,你越别想丢下我。” 第105章 小林子发怒 不几日,赵竑北上议和之事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这日夜间,赵均刚与黄蓉等人安排好明日出发的事宜,转身就见廊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灰布长衫、须发皆白,正是当日在枣阳城头试他武功的神秘老人。 老人背着手,目光沉沉落在赵均身上,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复杂:“赵皇子在枣阳立的军纪,禁抢掠、护百姓,老夫心里着实佩服。只是老夫没想到,你这敢在城头喊百姓万岁的皇子,竟会去与鞑子和谈。” 黄蓉和小林子闻声赶来,见是陌生老者,皆面露警惕。 黄蓉悄悄退到赵均身侧,小林子则按在腰间佩剑上,目光紧盯着老人的动作。 唯有李莫愁从厢房出来,看见老人时眼神微凝,虽未拔剑,却已悄悄调整了站姿,周身的寒气瞬间重了几分。 她还记得这老人当日在枣阳城头的身手,绝非寻常江湖人士。 赵均却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对着老人拱手道:“前辈当日在枣阳未露姓名,今日深夜到访,想必不是为了来责问赵某吧?” 老人哼了一声,上前两步:“老夫只是想知道,你跟鞑子和谈,是真要妥协,还是另有打算?若你是要拿百姓的仇、去换一时安稳,老夫今日便为民除害!” 这话一出,李莫愁的手已按在了剑柄上,黄蓉也往前挪了半步,小林子长剑已然出鞘,只待赵均一声令下便动手。 赵均却神色平静,缓缓道:“前辈觉得蒙古与女真谁对我大宋威胁更大。” 老人闻言,眼神骤然一沉,声音也添了几分冷意:“当初赵家与完颜家联手灭辽,耶律家刚亡,完颜家的铁蹄就踏过黄河,靖康之耻,犹在昨日,徽钦二帝北狩,宗室女子沦为玩物,汉家百姓被屠得尸横遍野,这些血账,哪一笔不是完颜家欠下的?” 老人眼中精光一闪,又接着说道:“草原蒙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眼下与完颜家谈和,要的岁币哪一分不是民脂民膏?汉家百姓在苛捐杂税下苦熬,有的人家连过冬的棉衣都没有,却要把血汗钱给鞑子去养兵,将来再用来杀我汉家子民,这不是饮鸩止渴是什么?” 老人一口一个汉家百姓,显然对大宋朝廷已失望透顶。 李莫愁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认同,她虽不屑于朝堂纷争,却也听过靖康之耻的旧事,对金人素来没有好感。 黄蓉则皱着眉,这老人说得无不在理,也是天下很多英雄好汉心中所想,自己知道均哥哥的深意,可天下英雄未必理解,她悄悄看向赵均,等着他如何应答。 赵均迎着老人的目光,缓缓开口:“前辈说的血账,赵某从未忘。可前辈有没有想过,如今金人既要应对蒙古的进攻,又要盯着我大宋,已是腹背受敌,而我大宋京湖的粮草只够支撑三月,新兵还未练熟,若此刻硬拼,只会让蒙古坐收渔利。” 他自然不能明说蒙古才是真正的敌人,金国若亡,大宋便要独自面对蒙古,大宋的军队此时面对上帝之鞭,根本无还手之力,自己练兵的初衷也决不能在此刻公诸天下。 老人听着赵均的话,眉头拧得更紧,脚下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劲骤然散开, 庭院里的梅花未放,却都被外放的内力震得簌簌落下:“拿不能打当借口,去跟杀父仇人谈和?赵家若是无能,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赵皇子今日若说不出个让老夫信服的章程,休怪老夫翻脸不认人!” 老人说这话在皇城司的眼里就是大逆不道,无异于造反。 小林子身为皇城司押班,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将长剑横在赵均身前,剑尖直指老人。 “大胆贼人!竟敢口出狂言!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老人扫了眼小林子,眼神里满是轻蔑,冷笑道:“一个阉人也敢在老夫面前指手画脚?你主子都没敢对老夫这般放肆,轮得到你这断了根的奴才来逞凶?”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小林子心上,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握着剑柄的手因愤怒而发抖:“老匹夫,你……你敢辱我!” 小林子哪里还忍得住,怒喝一声,长剑挽了个剑花,剑光凌厉,直刺老人心口,招式又快又狠,显然是动了真怒。 老人只是淡淡一笑,脚下轻轻一错,身形竟像柳絮般飘出数尺,轻松避开了这一剑。 他甚至没抬手,只凭身法便将小林子的攻势化解,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赵均原本想喊停,可见小林子通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换作是谁被这般羞辱,怕是都按捺不住。但他也怕小林子吃亏,忙高声提醒:“小林子当心!这老人身手不简单,别硬拼!” 小林子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剑法本就以快见长,此刻怒急攻心,剑招更快了几分,剑光织成一片,将老人周身要害都罩住。 老人边闪边笑,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想不到阉人竟还有这般凌厉的剑法,招式倒是够快,可惜内功差了火候,若再给你十年时间打磨内力,老夫或许还真要费些劲,可现在,你这点本事,奈何不了老夫!” 话音刚落,老人突然侧身,避开小林子刺向他后腰的一剑,同时抬手在剑脊上轻轻一指。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小林子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腕一麻,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握着剑柄的手却更紧了。 被老人一次次侮辱,又被点破内功短板,他心里的火气更盛,却也隐隐生出一丝无力感。 自己学这路剑法时间过短,从手无缚鸡之力到如今不过一年,剑法虽可速成,心法却一直未融会贯通。 小林子心里清楚,不需老人说的十年,只需再三五年,自己就算胜不了他,却也未必会败。 黄蓉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开口:“林大哥,别打了!你内功不如他,再打下去只会受伤!” 第106章 灰衫老人战北丐 小林子哪里肯服软,咬着牙刚要提剑再上。 一道黄影突然从院外掠来,稳稳拦在他身前,破洞的布衫,手握绿竹棒。 黄蓉和赵均见来人是洪七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异口同声道:“七公,您怎么来了!” 洪七公哈哈一笑,拍了拍赵均的肩膀,目光却没离开灰衫老人:“听说均儿要去东京跟鞑子谈和,老叫花子放心不下,就赶过来看看。还好来得及时,不然这老兄弟怕是要把你家护卫逼得没退路咯!” 说着又转头对黄蓉挤了挤眼, “蓉儿,一路赶来可把老叫花子饿坏了,快去厨房备些好吃的,什么叫花鸡、酱鸭舌,越多越好!” 黄蓉笑着应下:“知道了七公,我这就去安排!” 转身时还不忘对赵均递了个安心的眼神,有洪七公在,就算这老人再厉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洪七公把打狗棒往地上一戳,目光在灰衫老人身上转了两圈,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他在江湖上行走数十年,顶尖好手几乎都认得,可眼前这老人的身法和内力路数,却让他觉得陌生得很, 当即多了个心眼,语气里没了随意,反倒带了几分试探,“老叫花子听这边吵闹不休,便过来看看!这位老兄弟,跟个小辈较什么劲。” 灰衫老人见来人是洪七公,眼神一凝,跟着便抱了抱拳,语气多了几分敬重:“原来是北丐洪帮主,老夫久仰大名。当年帮主率丐帮兄弟在大名府截杀鞑子,老夫在旁瞧过一眼,至今还记得帮主的降龙十八掌有多厉害。” 洪七公闻言,眉头微挑,对方竟还见过自己出手,可自己却对他毫无印象。 他心里的警惕又多了几分,嘴上却依旧爽朗:“哦?老叫花子倒记不得有这回事了。看老兄弟你的身手,怎么在江湖上没听过你的名号?” 老人淡淡一笑,没接话茬,反倒把话题拉了回来:“洪帮主侠义为先,老夫敬重你。只是赵皇子与鞑子和谈之事,关乎汉家百姓安危,老夫不得不问清楚,若他真是要拿百姓的血汗去换安稳,就算有洪帮主在,老夫也得讨个说法。” “讨说法可以,动手就没必要了。” 洪七公摆了摆手,打狗棒在手里转了个圈,看似随意,实则暗中戒备, “老叫花相相信均儿这小子不会做糊涂事。老兄弟若信得过老叫花子,便让均儿安心北上。” 老人目光一凛,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洪帮主义薄云天,江湖中人人敬佩,既说赵皇子靠谱,老夫便信你。只是老夫在江湖行走数十年,一向谨尊教规,不敢随意出手,当年华山论剑没能去成,心中总有遗憾。今日难得遇着北丐,正好借这个机会,领教领教帮主的高招,也了却老夫一桩心愿!” 洪七公闻言随即哈哈大笑,把打狗棒往地上一戳:“好!老叫花子就喜欢老兄弟这痛快劲儿!咱们拳脚见真章,点到为止,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刚落,洪七公身形已动,右脚轻轻一踏,地面竟微微震动, “均儿,看好了,这一式便是亢龙有悔!” 跟着右掌带着劲风拍向老人胸口,这一掌看似平实,却暗含刚猛力道,正是亢龙有悔的起手式,只是没使出全力,留了三分余地。 老人眼神一凝,不敢怠慢,双脚微分,双手成掌,稳稳迎了上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手掌相触,洪七公只觉一股温和却厚重的内力传来,竟将他掌力卸去大半; 老人也被降龙十八掌的余劲震得后退半步,心口微微发闷,心中暗叹:“北丐果然名不虚传,这掌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刚猛!” 两人一交手便知对方深浅,再不敢轻视。 洪七公掌法越发凌厉,降龙十八掌一招接一招使出,掌风呼啸,把庭院里的落叶都卷得漫天飞舞; 老人则以守为攻,掌法沉稳,每一招都精准卸去洪七公的力道,偶尔还能趁机反击,身法灵动得不像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赵均目光紧紧锁在场中,目不转睛。 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刚猛如惊雷,掌风扫过庭院,连空气都似在震颤; 那灰衫老人的掌法则稳如磐石,每一次格挡、卸力都恰到好处。 这般巅峰对决,寻常人一辈子都难见一次。 赵均屏气凝神,将两人的招式、身法、内力运转的痕迹一一记在心里。 这不仅是视觉上的震撼,更是武学上的难得机缘,哪怕只是窥得一二,对日后自身武功的精进,都有着莫大的益处。 一旁的小林子也忘了先前的不快,紧握着剑柄的手渐渐松开,眼底满是惊叹。 刚折返的黄蓉也停下脚步,望着场中两人,悄悄将洪七公的身法细节记在心里,想着日后或许能与爹爹探讨一二。 连素来冷淡的李莫愁,目光落在两人交手处,眼底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自觉古墓派武功是天下一等一,却也明白,就算是师父与这两人相比,也还差着一大截。 庭院里只余下拳脚破风的声响,每个人都沉浸在这难得的武学盛宴中,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又过了二百余招,洪七公突然变招,掌势一收,随即左手化拳,右手成爪,一招龙战于野攻向老人下盘。 老人见状,连忙纵身跃起,却不想洪七公早有预料,右手顺势一捞,竟抓住了他的衣袖。 “承让了!” 洪七公笑着松开手,后退两步, “老兄弟的掌法和身法都厉害得很,若当年去了华山论剑,说不定这五绝的名号就得多一个!” 老人落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袖,脸上露出几分释然的笑意:“洪帮主过奖了。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匹,老夫能撑到现在,已是侥幸。今日见识了北丐的身手,老夫也算没白活这一把年纪。” 第107章 太行义旅玄铁令 老人抬手对着洪七公又是一揖,语气郑重了几分:“洪帮主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一辈子护着百姓、抗击鞑子,眼光定错不了。今日既然有洪帮主做保,老夫便不再为难赵皇子,也信他北上议和是为了汉家百姓,不是为了苟安。”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赵均身上,眼神里没了先前的锐利,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期许:“但老夫把丑话说在前头,赵皇子,若将来和谈之事传出半分卖国辱权的风声,若你为了一时安稳,签了割地、加岁币的条款,害苦了天下汉家百姓,就算有洪帮主在,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赵均迎上老人的目光,缓缓点头:“前辈放心,赵某在此立誓,此去东京,若签一字辱国之约,若让大宋多受一分委屈,赵某便自请废黜祈国公之位,自裁于太祖陵前,以谢天下百姓!” 老人见他眼神坦荡,没有半分虚浮,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从袖中摸出一枚刻着太行二字的玄铁令牌,递到赵均面前:“这是太行义旅的总令,持此令者,可调动我麾下所有弟兄。你到了东京,若遇着鞑子的暗手,只需将令牌亮出来,百里之内的义士得到消息都会赶来助你。” 赵均双手接过令牌,“多谢前辈信任,赵某定不负所托。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老人捋了捋长须,“老夫之名,赵皇子不必知道,老夫与宋廷势不两立,只是赵皇子的百姓万岁让老夫动了恻隐之心,你此去东京,老夫也不是助你,而是助我汉家百姓。你我是敌是友,还需看日后赵皇子是否对得起汉家百姓。” 洪七公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老兄弟这话没毛病,都是为了护百姓,哪用得着剑拔弩张的?老兄弟,你若不嫌弃,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老叫花子让蓉儿做的叫花鸡,保证你吃了还想再吃!” 老人却摆了摆手,笑着摇头:“多谢洪帮主美意,洪帮主为的是大宋,而老夫为的是汉家百姓,就不叨扰了。若有朝一日宋廷能把鞑子打跑,收复丢失的汉家土地,若天下太平了,老夫再陪洪帮主喝上三大碗!” 他对着洪七公和赵均拱了拱手,转身纵身跃出庭院,灰布长衫在夜色中一闪,便没了踪影。 洪七公望着老人离去的方向,摸了摸下巴:“这老兄弟是个真性情的好汉,不过赵官家确实让天下英雄寒透了心,均儿,希望你不要辜负这老兄弟的一番心意。” 洪七公对这老者还是认同的,轻轻叹了口气,打狗棒在手里转了个圈,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均儿,你可知丐帮为何能成天下第一大帮?” 赵均想也没想说道:“七公,恕均儿直言,丐帮成为天下第一大帮是朝廷之耻,若天下人人有饭吃,人人有田种,谁愿意去当乞丐。乞丐越多,说明这个世道穷苦人的活路越少。” 洪七公听言会心一笑:“老叫花子眼光还是很好的嘛,均儿此话,倒让老叫花子听得心花怒放!老叫花子倒是真想看一看没有乞丐的世道。”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打狗棒,声音沉了些:“丐帮也分为污衣净衣两派,就说那净衣派,好些人在金国境内开赌场设妓院,赚的都是腌臜钱。老叫花子打心眼儿里不齿这种勾当,可他们没把摊子铺到大宋地界上,没坑过咱们自己的百姓,而且每年从那些勾当上抽的利,有一大半都用来养着帮里抗金的弟兄,给前线送粮草探消息。” “你说老叫花子能怎么办?” 洪七公苦笑一声,“这个世道,百姓都已经揭不开锅了,要饭哪能要到吃的,要是真把净衣派的路子断了,帮里数十万弟兄就得饿着肚子,前线的消息网也得散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他们守住底线,不害宋人,不帮鞑子。可话又说回来,要是这世道能好起来,谁愿意靠那些腌臜营生过日子?谁愿意当乞丐?” 他转头看向赵均,眼底又多了几分期许:“所以老叫花子才把你当徒弟看,才放心让你去东京。你心里装着百姓,知道要让这天下太平,就得先让百姓有饭吃有安稳日子过。将来你若真能撑起大宋,让百姓苦日子熬到头,这天下可以没有丐帮,但一定要有一个心怀百姓的官家。” 赵均听着洪七公的话,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丐帮的难处,更明白这难处背后,是无数百姓的苦。 他握紧手中老人给的太行令牌,语气坚定:“七公放心,均儿定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让天下百姓失望。将来总有一天,咱们大宋的百姓不用再逃荒,丐帮的弟兄不用再靠腌臜营生过活,所有人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把鞑子彻底赶出中原!” 洪七公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赵均的肩膀:“好!有均儿这句话,老叫花子就等着那一天!” 赵均知洪七公见多识广,开口询间可知刚才老人的身份。 洪七公拿过太行令牌仔细端详,摇了摇头:“那老兄弟的功夫似乎不是中原门派,老叫花子竟看不出他的路数。” 赵均眉头拧成个疙瘩:“连七公也看不出路数?不是中原门派?可他一心护着汉家百姓,语气里满是对金虏的恨,对朝廷的不满,倒不像是外域来的。” 洪七公往椅子上一坐,喝了口酒,含糊道:“江湖大了,藏龙卧虎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是早年避祸去了域外,心却还在中原的老英雄。管他是什么来头,只要护着百姓抗击鞑子,就是咱们的朋友。” 洪七公看向赵均,眼中满是期许,心中却也不知道自己把宝都压在他身上到底对不对,赵构还是康王的时候也是铁骨铮铮,可当上皇帝后……唉,完颜构自毁长城不便多做评价。 可洪七公又有什么办法,江湖中人就算有一腔热血,终究还是无力回天,也只有把宝押在这个现在心里还有百姓的皇子身上,大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没再多想,既然选择了,就要相信自己的眼光,婆婆妈妈只会误了大事,洪七公抬手拍了拍赵均的胳膊:“不过这老兄弟的内力是真扎实,方才他纵身跃出庭院时,脚下没带半分尘土,这份轻功造诣,江湖上能比上的没几个,也就你的凌波微步能胜他一筹。” 第108章 老叫花再传功 赵均领着洪七公在厢房坐定,不多时秦南琴托着两碟小菜,一锅蛇羹走了出来,见着洪七公就笑着上前:“洪前辈,早听说您是江湖第一吃货,今日特意炖了些蛇羹,您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洪七公眼睛一亮,盯着砂锅里乳白的蛇羹直咽口水,秦南琴已先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又递过一双竹筷:“这蛇是我爷爷前几日在山涧抓的乌梢蛇,肉质嫩得很,您慢用,不够我再去炖。” 她说话时不卑不亢,洪七公不曾见过秦南琴,只当她是服侍赵均的侍女! 洪七公接过碗,舀了勺蛇羹送进嘴里,鲜美的滋味瞬间漫开,他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好!好丫头,均儿,你可真有福气!这手艺比老叫花子在江湖上吃过的任何一家都强!这丫头看着文静,没想到厨艺这么厉害,比蓉儿这丫头还会疼人!” 正说着,黄蓉端着一碟刚炸好的鸡翅从厨房出来,听见洪七公的话,故意眨了眨眼,“七公!您这话可偏心了!秦姐姐的蛇羹是鲜,可我这鸡翅外酥里嫩,您还没尝呢,怎么就说我不如人了?” 秦南琴见状,立刻笑着接话,手里还给洪七公续了勺蛇羹:“黄妹妹这话说的,我哪及得上你?洪前辈说你做的叫花鸡天下第一,我这蛇羹不过是山里的家常手艺,能让洪前辈不嫌弃就好。” 她说着,又往黄蓉手边推了推碟子,“黄妹妹这鸡翅看着就香,洪前辈您快尝尝,肯定比我这粗笨手艺强。” 洪七公不知两人暗自较劲,被两人说得乐了,一手端着蛇羹碗,一手捏起块鸡翅塞进嘴里:“都好!都好!你们俩一个鲜得掉眉毛,一个香得馋死人,老叫花子今日算是拖了均儿的福,掉进幸福窝里了!” 赵均见洪七公对秦南琴多了几分赞许,便顺势把话往深里说,“七公,秦姑娘也是挺苦的……” 赵均把怎么认识秦南琴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他本意是见秦南琴身世可怜,若七公能传她些功夫,以后也有自保之力。自己教她又怕蓉儿吃醋,这事还是洪七公来比较合适,秦南琴何等聪明,便顺着赵均的话接下。 洪七公不多时就听出了赵均的弦外之音,再看了眼一旁没说话,却正用帕子轻轻擦着碗沿的黄蓉,心里便有了数。 这小子,竟坑老叫花子! 他放下勺子,拍了拍赵均的肩膀,语气半是打趣半是认真:“你这小子,倒会给老叫花子出难题。老叫花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收徒,在南强被你俩了套,收了个蓝丫头,现在又来个秦丫头。” 赵均听洪七公这话,立刻笑着接茬:“七公,这哪是给您出难题?您老武功盖世,江湖上想求您指点的人能从临安排到襄阳,这叫能者多劳!秦姑娘学东西也快,您随便点拨她几句,她都是受用无穷!” 洪七公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手指点了点赵均:“你这小子,罢了罢了,谁让老叫花子瞧着你们这些小辈顺眼呢。” 他这次本就是来传功的,为了赵均北上能少些风险,否则让洪七公收徒那是万万不可能。 他话锋一转,收起玩笑神色,看向赵均,“不过传功的事得按规矩来,均儿,你先站好,老叫花子先试试你的内力,看看这阵子你有没有偷懒。” 赵均依言起身,站直身子,掌心向上平伸。 洪七公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闭目凝神。 屋内一时间静了下来,黄蓉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秦南琴也放下汤勺。 江湖传功最忌外人偷学,李莫愁放不下身段求洪七公指点便识趣的离开,小林子也默默回房,并帮忙关上了东厢房院子的大门。 片刻后,洪七公收回手,摸了摸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不错不错,你先前吸来的散力虽还在四肢百骸徘徊,但丹田的真气比上次扎实了许多,看来没少下功夫。一会传你降龙掌余下的十六掌,你先记好了,但修习之时不可操之过急,可先练好前十掌,后八掌待你内力更精纯方可修炼,内力不纯,强练容易走火入魔。” 赵均躬身道:“谨听七公教悔。” 洪七公又转向秦南琴:“丫头,我不教你复杂的,就先教你入门的练气方法,再传你三招游龙步和两式擒拿手,今日时间不多,能学多少,就看你们各自的悟性了。” 秦南琴立刻起身道谢:“多谢师父,我一定好好记,绝不让您白费功夫。” 能得洪七公指点,以后和爷爷也有了保命的手段,虽然洪七公没说要收徒,但秦南琴聪明伶俐,先改口喊师父了。 黄蓉放下手里的帕子,笑着接话,“七公,依我看,不如您先教秦姐姐练气的法子和那几式防身功夫?她初学武功,基础得打牢些,这会儿记熟了,明日我们离开襄阳,她可以在这慢慢练。至于均哥哥的降龙掌,招式多且复杂,咱们路上有的是时间。” 洪七公却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行。蓉儿,老叫花子这次没法陪你们去东京,南边丐帮分舵出了点事,我得赶去镇场子。”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静了静。黄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嘟起嘴:“我还以为七公此来是陪我们去东京了,害蓉儿白高兴一场!” 洪七公将打狗棒递给黄蓉,“蓉儿,这打狗棒你先拿着,见打狗棒如见帮主,我虽不能同去,但丐帮弟子,全听你调遣。” 他本想把打狗棒和打狗棒法一并传给赵均,但想想赵均皇子的身份,怎么也不能让他当个乞丐头头,唯有把打狗棒传给黄蓉。 他又转向赵均,语气郑重:“均儿,降龙掌必须今日教完。你内力尚浅,我会把招式拆解得细些,你先记死口诀和发力窍门,路上万万不可强练,等丹田真气再精纯些,才能慢慢打磨招式,不然走火入魔,可不是闹着玩的。” 洪七公又先走到秦南琴身前,指尖轻点她的眉心,低声讲解起入门内功心法,边说边示范吐纳节奏,秦南琴悟性极高,跟着试了两回便找到了气感,欣喜若狂道:“师父,我好像摸到些门道了。” 洪七公满意点头,又起身教她游龙步和擒拿手,秦南琴紧随其后,不过三趟便把步法和擒拿手记了个大概,这倒省去洪七公不少功夫。 第109章 打狗棒法第一式 教完秦南琴,洪七公转向黄蓉,从黄蓉手中拿过打狗棒。 秦南琴虽不会武功,但从小与爷爷混迹江湖,也听过丐帮打狗棒只传帮主,转身便要回避! 洪七公抬手叫住:“秦丫头不必,今日只传心法,再演一招基础棒法,不算涉密,你也可在旁听着,能记多少是你的造化。” 分舵之事十万火急,非自己不能处理,丐帮弟子数十万,若无这信物和一招半式,他们北上东京又如何调动得丐帮之人,这次把打狗棒交给黄蓉也是权宜之计,丐帮下任帮主洪七公心中的第一人选非赵均莫属,只是人身份摆在那,不得不再考虑别的人选。 黄蓉本是东邪黄药师的掌上明珠,虽说北丐与东邪交情不算差,但他深知黄老邪性情乖僻,护短至极。如今不打招呼便想将人家娇养的黄花闺女,宝贝女儿推上丐帮帮主之位,一旦黄老邪动了真怒,免不了丐帮要生出许多麻烦。 而打狗棒法精妙绝伦,只会心法不会招式,或者只会招式不会心法都是白搭,若他日黄蓉无法接任帮主,还有个备用人选,也省得老叫花子再传一遍心法。 传功多麻烦,在洪七公眼里,吃吃喝喝才是人生大事,一次能做的事,为什么非得分成两次做。 秦南琴脚步一顿,欠身应道:“多谢师父。” 随即站到一旁,目光落在洪七公手中的打狗棒上,不越半分分寸,这是她难得的机缘与造化。 洪七公沉声道:“蓉儿,打狗棒法三十六式,今日你先把三十六句心法共记牢……棒打狗头需含劲,反戳狗臀要藏锋,斜挑狗肋变招快,横劈狗腰不留空……” 他每念一句便拆解一句要义,传功给聪明人,倒省去不少麻烦事,黄蓉悟性极高,不过两遍便已能完整复述。 待心法传完,洪七公话锋一转,提起打狗棒:“心法是根,招式是枝,打狗棒法三十六路共四百三十二招,分为挑,封,转,绊,引,戳,缠,劈八字诀。今日时间紧,我只教你第一招棒打双犬,这招是打狗棒法的缠字诀,也是入门根基,你学会了,往后亮出打狗棒使出这招,丐帮弟子见招识棒,对你的身份便不会怀疑。” 说罢,他脚步微错,打狗棒在手中一转,棒尖斜指地面,随即手腕轻抖,棒身带着劲风直取前方虚空,动作看似简单,却变化无穷:“看好了,出棒时要借腰力,棒尖先虚后实,既能威慑敌人,也能留有余地变招。” 黄蓉凝神细看,将洪七公的手腕转动角度、脚步站位都记在心里。 待洪七公收招,她立刻举起打狗棒,依样画葫芦演练起来,虽少了几分劲力,却把招式的架子和关键细节都做了出来。 洪七公点头赞许:“不错!第一遍就能做到这样,不愧是药兄的掌上明珠。这招不用急着练熟,记住架势就行,往后你亮出打狗棒使出这招,丐帮弟子便知你是棒法传人,定会听你号令。” 一旁的秦南琴适时开口:“黄妹妹好悟性,这招看着简单,可我瞧着师父出棒时的力道和分寸,没个几年功夫可练不出来。” 秦南琴心思缜密,聪明机智也不输黄蓉,洪七公没有让她回避,她自然也把心法记得滚瓜烂熟,第一招棒打双犬自然也记得差不多,只是她的基本功不如黄蓉,想完整使出这一招却不容易! 洪七公看了眼天色,催促道:“打狗棒法先教到这,蓉儿你回头多琢磨心法,其它招式等我回来再细教。均儿,该你了,咱们去庭院里练降龙十八掌,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赵均立刻应声上前,黄蓉握着打狗棒,心里已开始默默回想棒打双犬的招式细节。 洪七公领着赵均走到庭院中央,见四下安静,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比先前郑重了几分:“均儿,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先前我本想把打狗棒法也一并传你,毕竟你要去东京办大事,多门功夫多份底气。可转念一想,你是大宋皇子,若执掌丐帮信物,传出去可能被朝中奸人抓住把柄,反倒误了大事,才改了主意传给蓉儿。” 赵均点点头,躬身应道:“七公考虑周全,均儿明白。” 洪七公又叹了口气,话锋一转:“方才教打狗棒法心法时没避着你,你若记了些,那是你的造化,往后也能帮着蓉儿参详参详。但有一样你得记死,这降龙十八掌,你绝不能传给蓉儿。” 赵均愣了愣,疑惑道:“七公,为何?蓉儿悟性高,若学了降龙掌,往后应对危险也多份助力。” 洪七公眉头一皱,抬手比划着掌势,“这降龙十八掌,每一招都要刚猛内力做底子,出掌时需全力灌注,半分不能留劲。你的内力尚不精纯,若非此次事态紧急,老叫花也没急着传给你,所以后面八掌你只能记在心里,万万不可急于求成。蓉儿那丫头古灵精怪,擅长的是巧劲,内力也以阴柔为主,强行练这刚猛掌法,一来内力跟不上,容易伤了经脉,二来掌法路子跟她的根基相悖,时间长了极易走火入魔,” 他拍了拍赵均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叮嘱:“你可别一时心软,听了她几句撒娇就松口,你们俩一刚一柔,一武一谋,才能互相帮衬。” 赵均这才恍然大悟,为何直到襄阳城被蒙古铁骑踏破,黄蓉都不曾学过降龙十八掌,原来是她根本就不适合这种掌法,于是郑重应下:“七公放心,均儿记牢了。” 这一夜,洪七公把余下十六掌一鼓脑地传给了赵均,并一再嘱咐,内力不行之时万不可强练后面八掌。 降龙十八掌变化多端,终究围绕着刚猛二字,赵均把余下招式的心法练法都牢记在心,才按步就班开始练习第三式飞龙在天。 直到次日太阳东出,洪七公准备离开。 赵均知道洪七公既然不能随自己北上,便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处理,没有多留,一路送洪七公出了襄阳才又返回制置使府中。 第110章 与使团汇合 嘉定十三年初冬。 襄阳城! 赵均送洪七公出城回到制置使府中,小林子一行已准备好马车等一切北上物品。 这次是光明正大出使东京,小林子从临安带出来的五十名皇城司好手,赵均特意留下二十人贴身保护赵方,余下三十人随使团一同北上。 巳时, 襄阳城守卫掀帘进来,“国公爷!临安使团到城外十里坡了!正使周执礼,副使王砚,都管陈武,带着人马来了!” 赵均起身道:“走,去接他们!” 赵均翻身上马,黄蓉和李莫愁小林子也各自牵过马,跟在他身侧,皇城司三十好手簇拥着两辆马车随后而来。 往城外走没多远,就见远处来了支队伍,两面大旗在前头迎风飘扬。 一面绣宋,一面绣祈国公府,旗下二十个穿明光铠的武官,手里长枪挑着红缨,看着格外气派。 再近些,就见队伍中间的周执礼,绯色三品官服,腰间系着金鱼袋,副使王砚白面书生,穿青色四品官服,都管陈武穿墨色武官袍,腰悬佩刀,身后还跟着推大车的民夫,车上盖着油布,看着沉甸甸的。 “臣周执礼,王砚,陈武,率使团自临安而来,见过祈国公!” 三人见了赵均,忙翻身下马,领着身后人齐齐躬身行礼。 赵均翻身下马,上前虚扶:“周大人,王大人,陈都管周车劳顿,一路辛苦,快起来。” 周执礼直起身,双手捧着明黄封皮的国书递过来:“国公爷,这是陛下亲书国书,还有岁币清单,银十万两,绢十万匹,外加玉器,书画若干,都在后面的大车上。陛下吩咐,此次和谈章程全凭国公定夺,只求护我大宋体面。” 王砚也连忙递上花名册:“国公爷,使团共八十八人,上节武官二十,中节通事五人,书表司三人、下节民夫六十,都按规制配齐了。” 赵均接过国书,目光扫过那几辆盖着油布的大车,开口道:“周大人,这岁币,就留在襄阳吧。” 这话一出,周执礼,王砚都愣了,陈武也皱起眉。 周执礼忙道:“国公爷,这……这是陛下特意备下的见礼,不带去金国,会不会让金人觉得咱们没诚意?” 赵均呵呵一笑:“咱们是去和谈,不是去进贡。带着十万两银,十万匹绢过去,倒显得咱们怕了他们。再说了,金国占我国土,他让我们和谈,那也得拿出些诚意,书画带上吧,其余的先暂留在襄阳。” 黄蓉在旁边点头,手里把玩着打狗棒:“均哥哥说得对!要我说,别说岁币,就是礼物都该少带,金人要是识相,好好谈,要是刁难,咱们大不了转身就走,还怕他们不成?” 周执礼听见黄蓉插话,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目光落在她鹅黄衣裙上,语气带着几分老臣的严肃:“这位姑娘是何人?国之大事,关乎社稷安危,岂容随意置喙?这岁币与礼物清单,是满朝文武在临安商议定的,若贸然留在襄阳,不仅违了朝议,传去金国,反倒让他们抓了话柄,说我大宋无和谈诚意!” 他不敢置疑赵均的决策,虽不知黄蓉身份,但见她是赵均身边的人,也不敢太过无礼。 黄蓉挑眉笑了,“周大人莫急,民女黄蓉,随国公爷北上,不过是说句实在话。金国如今被蒙古打得都快丢了中都,躲在开封苟延残喘,哪还有底气挑咱们的理?再说,诚意是相互的,他们占着我大宋的淮西之地,没见还回来半分,咱们凭什么先把十万岁币送上门?倒显得咱们求着他们和谈似的。” 周执礼被堵得语塞,还想再说,赵均已上前一步,手里捏着那卷明黄国书:“周大人不必置疑,蓉儿说的正是我想说的,父皇圣旨上写得明白,此次和谈,凡条款、物资调度,一律由祈国公赵竑定夺,无需奏请,这话,大人方才递国书时,也看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推着大车的民夫,那些人脸上沾着灰,这次去金国风险不小,不该让这些老百姓跟着涉险,于是道:“至于这六十民夫,如今岁币留在襄阳,他们跟着去东京也无用,反倒添了累赘。小林子带的三十名皇城司弟兄,个个精通武艺,既能护使团安全,又能应对路上的乱兵,让民夫们一起留在襄阳吧。” 小林子立刻上前一步,拍了拍身边一个皇城司兄弟的肩膀:“周大人放心!咱们皇城司的弟兄,骑马,射箭,探路样样行,比民夫利索多了,保准护着使团平平安安到东京!” 陈武在一旁听着,眉头渐渐松开,他是武官,最看重实用,民夫手无寸铁,真遇到乱兵或盗匪,确实帮不上忙,换成皇城司护卫,反倒稳妥。 他忍不住开口:“周大人,国公爷说得在理。咱们去金国,安全最要紧,皇城司弟兄比民夫管用,岁币留在襄阳,也免得路上遭抢,反倒坏事。” 王砚也跟着点头,推了推围在脖子上的儒巾:“国公爷既有圣旨授权,咱们照办便是。只是,需得写封文书,说明岁币留襄阳的缘由,派人快马送回临安,免得朝中诸位大人担心。” 周执礼看着赵均手里的圣旨,又看了看陈武和王砚的态度,知道再争执也无用,终于躬身道:“既然国公爷有圣旨为凭,又考虑周全,老臣遵令!这就让人拟文书,送回临安,再让民夫跟着府库的人去卸岁币。” 赵均点头,语气缓了些:“辛苦大人了。文书里不必多言,只说岁币暂存襄阳,待和谈定局后再议调度便可。” 周执礼应了声是,转身去安排民夫卸车,书写文书。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赵均抬头望去,见一队玄甲亲兵簇拥着三个人朝这边而来。 第111章 秦南琴故计重施 亲兵簇拥的其中两人正是赵方和孟宗政,另一人则是赵均让孟珙去小河镇寻的人,冯默风。 冯默风自从练了赵均所传的北冥神功后,断腿经脉竟好了,现在虽然还会瘸,却不需要再拄着拐杖。 赵方这些日子都在为赵均画的图纸奔波,并按赵均要求挑选训练合适的人选,以备下南洋之用,他不知道赵均下南洋有何意图,但只要是赵均所提,他都无条件支持。 今日使团北上,他从百忙中抽空出来,秦老汉也跟在亲兵队伍中,他这些天也不闲着,帮着府中忙前忙后,唯独不见秦南琴出来相送。 赵均也没在意,之前就商量好了,秦南琴留在制置使府中,兴许是昨晚第一次练功练得晚了,还未醒来。 将银绢等贵重物品交回赵方一行运回襄阳后,使团便顺着官道出发了。 官道上仪仗规整,金辂车身鎏金镶红,沿官道行了约十里路, 突然前头官兵见道上缩着个女子挡在路中间,当即勒马扬声:“此乃大宋使团专道,无关人等速速退避!” 女子瑟缩了一下,却没挪动。 坐在金辂前斗裹着厚棉袍的小林子探头张望,看清那身影时猛地一愣,忙伸手轻叩车厢:“公子!公子!前方挡路的,好像是秦姑娘!” 车厢内,赵均正与同坐的黄蓉有说有笑,闻言动作一顿,掀开车帘朝前方望去。 寒风里,那抹青色布裙在尘烟中格外显眼,不是秦南琴又会是谁? “停车。”赵均声音沉了沉,金辂随即缓缓停下。 他刚要起身,黄蓉已先一步掠到车外,“秦姐姐,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一人跑到此处。” 后方两辆马车也相继停下。 李莫愁掀开车帘,清冷目光扫过秦南琴,又看向赵均,语气带着讽刺:“赵均,你可真是艳福不浅。”说完,又闭上车帘,不再多看。 周执礼与王砚也从另一辆马车探出头,见是个姑娘家,便没多言,只静候祈国公处置。 秦南琴拢了拢衣襟,目光落向黄蓉:“黄妹妹,在府中多亏有你们照料。只是赵大哥此去东京路途遥远,使团里多是男子,饮食起居总有些不便,我粗通些针线活,也能帮着打理一二。” 黄蓉听言,心中无名火起,行程早已商量好了,让秦南琴留在府中,她也没有反对,结果现在倒好,使团走了一半,她倒先在半道等着。 面上却不动声色,使团这么多人看着,若争执倒是丢了均哥哥的脸,黄蓉眉梢微挑,面上依旧带着浅笑,“秦姐姐有心了。只是出发前咱们说好的,你留在府中,路上风餐露宿,你不会功夫,反倒容易耽误了进益。再说,我跟着均哥哥,寻常琐事也能应付,哪用得着劳烦你跑这一趟?” 秦南琴垂眸抿了抿唇,再抬眼时眼底已带了几分恳切,转向赵均:“赵大哥,此去东京事关重大,你心怀天下穷苦百姓,南琴心中敬佩得很,再者你对南琴之恩,无以为报,只想能在旁尽点绵薄之力。路上我会勤加练功,绝不让你分心,你就带上我吧。” 赵均对秦南琴也是无语得很,一想到她在射雕中的悲惨结局又心有不忍,可带上她蓉儿又不开心,心中逐磨着:“不知郭大侠离开蒙古了没有,若是遇上郭靖,我截胡了蓉儿,这南琴妹子就正好撮合给你了,也不枉射雕中南琴对你一往情深。可现在,却头疼得很啊!” 黄蓉见赵均沉默不语,又上前一步:“秦姐姐,咱们使团行程紧张,带着你多有不便,再说秦姐姐一个人在外,秦老伯在府中也会担心。依我看,还是让亲兵送你回去,你说呢?” 两人目光在空中悄悄碰了一下,都带着几分不让步的意味,却又都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秦南琴知道黄蓉聪慧,不会硬碰硬,便只盯着赵均,等着他的答复。 黄蓉则算准赵均会顾及之前的约定,也等着他开口劝回秦南琴。 赵均看了看黄蓉,又看了看秦南琴,瞧出两人眼底的较劲,头皮发麻,他先对秦南琴道:“秦姑娘有这份心,赵均心领了。但东京不比襄阳,局势复杂,带你去反而危险,听话,让亲兵送你回去,等我从东京回来。” 秦南琴还想再说,黄蓉已抢先笑道:“你看,均哥哥都这么说了,秦姐姐就别执拗了。亲兵送你回去也快,晚了府里该着急了。” 秦南琴听了这话,却没半分要走的意思,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定定落在金辂上。 不等黄蓉再开口,她提起裙摆,竟直接掀了金辂另一侧的车帘,弯腰坐了进去,这举动倒让在场众人都愣了一下。 黄蓉见状,脸色瞬间阴沉,暗自咬牙:这秦南琴,竟又用小河镇那套! 她本想当众驳回去,可转念一想,使团这些人都在看着均哥哥,自己总不能把人拽出来,传出去不仅有损均哥哥声望,自己也落个斤斤计较的名声。 强压下心头火气,黄蓉跺了跺脚,转身对赵均道:“均哥哥,既然秦姐姐非要跟着,那我便去跟李莫愁挤一挤,省得在这儿碍着秦姐姐的眼。” 也不等赵均回应,便提着裙角朝李莫愁那辆马车走去,抬手叩了叩车帘。 李莫愁的声音从车里传来,依旧清冷:“何事?” “李莫愁,我与你同乘?”黄蓉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恼意。 车帘被掀开一角,李莫愁扫了她一眼,又瞧了眼金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倒是稀奇,你竟肯把他让给别人。” “不过是坐辆车罢了,有什么让不让的。”黄蓉说着,弯腰钻进了马车,车帘随即落下。 赵均站在原地,看着金辂里静坐的秦南琴,金辂的空间足够同时乘坐五六人,很明显,黄蓉又生气了,但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先由着她,只有到吕堰驿以后再哄了,难办啊! 又看了看紧闭的另一辆马车,只觉得头更疼了。 周执礼在旁轻咳一声,低声道:“祈国公,天色不早了,再耽搁下去,怕是赶不上驿站了。” 赵均叹了口气,只能吩咐亲兵:“启程吧。” 马蹄声再次响起,金辂缓缓前行,车厢里,秦南琴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另一辆马车里,黄蓉与李莫愁相对而坐,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却透着几分微妙的沉寂。 李莫愁静看赵均接下来的反应。 而黄蓉知道赵均的心意,可做为女儿家,却又不愿妥协,只等着赵均前来哄她! 第112章 黄蓉的担忧 襄阳到吕堰驿不过六七十里路,使团大部队的行进速度较慢,直到夜间才到了吕堰驿。 金辂刚停下,赵均便迫不及待地去找黄蓉。“蓉儿,秦姑娘的脾气你也知道,就别生气了。” 黄蓉手腕轻翻,打狗棒带着劲风,轻轻往赵均腿边一扫。 她眼尾弯起,语气带着几分不善,脸上却已浮现出浅浅的笑容:“好狗不挡道,祈国公杵在这儿,是想让我用打狗棒请你挪挪步么?” 说着又将杖身一竖,杖头轻轻点了点赵均的衣袖,“我可没那么小气,祈国公不去扶秦姐姐就不怕秦姐姐生气吗?” 黄蓉看着赵均要开口辩解,心里先暗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劝什么,无非是说心里只有我,可你明知我不愿意,还让李莫愁和秦南琴都跟在身边? 黄蓉也并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只是自得知赵均的身份后,就隐隐透着一丝担忧,平日里这份担忧都被两人在一起的幸福压过,可秦南琴的举动却让她的担忧多过了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赵均如今是祈国公,而且黄蓉深知,他并不甘心屈居王爷之位,日后真要踏上那至尊之位,三宫六院本就是历朝惯例。到那时,秦南琴这般执拗的,李莫愁那般特别的,或是更多家世显赫,容貌出众的女子,怕是会源源不断地围在他身边。 她黄蓉从不是愿屈居人下之人,也不是生来就是争风吃醋的性子。可真到了那一天,赵均身旁若嫔妃无数,宫墙深似海,他又是否还能记得,曾有个与他共闯江湖一同患难的女子? 深宫中被打入冷宫的例子还少吗?多少女子曾得帝王一时青睐,到最后却只剩红墙锁寂,白发空垂。她黄蓉就算能凭着聪慧在后宫立足,可那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想,怕是要被三宫六院的规矩碾得粉碎。 到那时,他眼中的她,还会是那个能与他并肩江湖,共商大事的黄蓉,还是只会沦为后宫三千佳丽中,不起眼的一个? 越是聪明的人想得越多。黄蓉有时想多了总会冒出,干脆就回桃花岛,眼不见心不烦的念头,可看到赵均人畜无害的笑容,又挪不动步子。 她心里时常在想,若均哥哥愿意与自己浪迹江湖或隐居于桃花岛就好了。可看到赵均胸怀百姓,一心为民,又希望他能得偿所愿,给天下穷苦百姓一个希望。 赵均见黄蓉垂着眼不说话,一时轻笑一时又眉头紧锁,他不知黄蓉想得那么远那么多,只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吃秦南琴的醋,他没再多说软话,只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蓉儿,跟我走。” 不等黄蓉反应,他已拉着人往驿馆外走,避开了院里来来往往的官兵与使臣。 “咱们出去散散步,别让那些烦心事堵着心。” 赵均侧头看她,认真地说道:“蓉儿心里想的那些,我都懂。能跟我并肩站着的,从来都只有蓉儿一个。” 黄蓉任凭着赵均拉着自己的手。 小林子望着赵均拉着黄蓉的身影出了驿馆门,立马抬手召来两名皇城司卫士,压低声音吩咐:“你二人分守驿馆前后门,再让人把这附近半里地都盯紧了,不许闲杂人靠近。” 待卫士领命而去,小林子才裹紧棉袍,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 始终与前头二人保持着百步距离,既瞧得清周遭动静,能及时应对突发状况,又不会因离得太近,扰了自家公子与蓉妹妹说贴心话。 二人并肩行出一里地,黄蓉先开口打破沉默:“你倒是会挑时候,这会儿把我拉出来,是怕我在驿馆里跟秦姐姐僵着,落人口舌?” 赵均看着她,“我是怕蓉儿心里堵得慌。你素来聪慧,什么道理都懂,可有些话,我得当面跟你说清楚。” “你想说往后不会负我?可你是祈国公,以后说不准还会当皇帝,皇帝不都有三宫六院吗?到时候别说秦姐姐,李姐姐,指不定还有什么林妹妹,蓝妹妹,绿妹妹,反正数都数不清,蓉儿可不愿整天勾心斗角,” 赵均以为黄蓉是真的生气了,忙哄道:“蓉儿,我赵均只要蓉儿,天地良心,日月可鉴。” “对,发誓的是赵均,可祈国公现在可是赵竑,对吧,皇子殿下!” 黄蓉又拍了拍脑袋,“哦,蓉儿忘了,还有个名字叫赵贵和呢,狡兔三窟,赵均发的誓关赵贵和赵竑什么事,蓉儿说得对吧!” “蓉儿,你真误会我了,无论我叫什么名字,何种身份,都只爱蓉儿一个。别生气了。” “均哥哥好狠心呢?那秦姐姐怎么办,李姐姐怎么办,人家为了你不避刀枪,出生入死,你就这么对人家。”黄蓉从来不是小鸡肚肠的女人,只是对将来隐约的担忧,有赵均这句话,她的担忧又少了大半,只是心里逐磨着:“若均哥哥你爱上别的女人,我就回逃花岛再也不理你了,什么王妃皇后,蓉儿才不稀罕。” 赵均听黄蓉又喊他均哥哥,知道她已经气消了大半,从身后搂住她:“蓉儿,你要是实在忍不了,就想办法把秦姑娘李姑娘赶走,你这为难我,多让我伤心呢?” “均哥哥心里,蓉儿就是当坏人的料咯” “蓉儿最好了!” “好了,算啦,蓉儿知道均哥哥的心意就好了,如若有一天均哥哥变心,蓉儿一定头也不回的离开,决不让均哥哥左右为难!” “不准!” “那得看赵均赵贵和赵竑的表现了” 寒风裹着风沙卷过,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暗处传来:“好一个郎情妾意,倒真让人羡慕啊!”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已多了道身影。 来人一袭玄色劲装,腰间佩剑斜斜悬着,墨发被风掀起几缕,却丝毫不乱。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赵均与黄蓉相握的手,眼底无波无澜,只是那周身散出的气场,竟让周遭的寒风都似慢了半分。 “公子小心!” 身后百步外的小林子只觉汗毛倒竖,几乎在那人现身的瞬间,腰间长剑已呛啷出鞘。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起,雪地中只留下一道残影,眨眼间便稳稳落在赵均与黄蓉身前,剑刃斜指地面,剑尖凝着寒气,目光死死锁住那人。 第113章 再战丁冲 小林子声音紧绷:“丁冲!你想干什么?”来人正是当日在小河镇差点杀了赵均的明教光明右使丁冲,算是老相识了。 赵均早想报当日一剑之仇,只是此时的自己还未必是丁冲之敌,当即把黄蓉往身后护了护,掌心暗自蓄力,目光沉冷地看向丁冲:“阁下深夜现身,是来截杀我的?” 丁冲抬手掸了掸肩头的落叶,玄色劲装下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目光却比周遭寒风更冷了几分:“我丁冲身为明教光明右使,心中从无私人恩怨,当日小河镇欲灭口,是因事光重大,你我立场又相悖,各为其主。今日寻来,亦非为旧怨,只论明教教义,天下百姓。” 他指尖按在腰间佩剑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沉肃:“明教以推翻苛政,解救万民为第一宗旨,从不是乱臣贼子之流。你赵均在襄阳城头喊出百姓万岁时,我教中多少英雄豪杰都记在心里,虽未谋面,却已心生敬佩,这天下,难得有皇室宗亲真把百姓放在眼里。” 小林子依然警惕,当日丁冲之剑早已成了他心中阴影,若非那天报着必死之心,又有老伙头死死抱住丁冲,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从他剑下逃出。 赵均有着后世的记忆,知道明教历朝历代都是造反专业户,从唐末到清末,就没断过跟朝廷的纷争,说是与官为敌也不为过。 但丁冲所说的明教教义,确实不是随口胡诌,他们聚流民,开义仓,逢着灾年还会帮百姓对抗苛吏,倒真有几分解救万民的影子。 天下人都当明教是魔教,那是因为朝廷怕他们聚众成势,断了自己的统治根基,便常年在市井间散播谣言,说明教茹毛饮血惑乱人心,把他们塑造成青面獠牙的邪魔模样。 再加上明教行事素来不拘礼法,不拜孔孟,不尊皇权,与世俗礼教格格不入,名门正派也耻与他们为伍,寻常百姓听多了朝廷的渲染,又瞧不惯他们的离经叛道,自然也跟着称他们为魔教。 久而久之,明教即魔教的说法便深入人心,谁也忘了他们最初揭竿而起,本是为了那些被苛政逼得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 丁冲指尖猛地一勾,腰间佩剑呛啷出鞘,寒光划破夜色。 他玄色身影微晃,剑尖已直指赵均心口:“说再多立场规矩,不如手上见真章,让我瞧瞧,祈国公这降龙十八掌,功力近来是否有进益。” 小林子见状,当即挺剑上前,却被丁冲一道剑气逼退半步。“这位兄弟,此事与你无关,莫要插手,且把心放宽,今日,我不会伤你主子。” 丁冲目光未离赵均,剑势丝毫不减,“我只想领教祈国公的功夫,若你连我这一剑都接不住,北上东京,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 赵均早想报当日一剑之仇,只是皇城司的兄弟寻不到明教中人踪迹,今日相见,正如试试与丁冲的差距到底还有多大。 他松开护着黄蓉的手,轻声道:“蓉儿,你往后退些。” 话音落时,他掌心已聚起浑厚内力,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悄然展开,掌风裹挟着寒风直逼丁冲剑尖:“既如此,赵某便陪丁右使过几招!” 黄蓉往后退到安全处,目光紧紧盯着场中二人,悄悄握紧打狗棒。她虽相信赵均的功夫,却也不敢掉以轻心,丁冲的一字电剑速度极快威力更大,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要害。 小林子仗剑护在黄蓉身前,随时准备加入战斗。 场中剑掌相交,丁冲剑尖如电,每一剑都直指赵均要穴,却又留着三分余地。 赵均掌风沉猛,降龙十八掌的刚劲被他运用得愈发纯熟,虽仍未完全接住丁冲的快剑,却也渐渐稳住了阵脚,不再总是依赖凌波微步逃命,更不像当日那般狼狈。 两人身影在寒风里交错,剑风掌劲卷起漫天落叶,不过数十招的光景,赵均额角已渗出细汗。 丁冲的一字电剑果然名不虚传,剑招愈发迅疾,剑尖始终锁着赵均周身大穴,寒光几乎贴着眼睫掠过,每一次格挡都让赵均手臂发麻。 赵均咬紧牙关,拼力催动内力,飞龙在天刚猛出掌,却被丁冲侧身避开,剑尖顺势挑向他手腕。 这一剑又快又准,赵均只得使出凌波微步险险避开,衣摆却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寒意瞬间钻进衣襟。 “祈国公,你的掌法虽稳,可后劲还是差了点,与当日相比,却是进步良多。” 丁冲声音没有半分感情,剑势不停歇,“若遇上真正要命的对手,这半分迟疑,便是生死之别。” 赵均凌波微步如鬼似魅,边闪边继续出掌:“丁右使之言赵均铭记于心!” 话音落时,丁冲剑招突变,剑尖在空中划出三道残影,数百数虚影,残影同时指向赵均心口,咽喉与小腹,虚影罩住赵均周身大穴,正是一字电剑的杀招闪电三叠浪。 赵均见漫天剑影罩着自己周身大穴,凌波微步自离位瞬间踏入乾位,但丁冲这剑范围太广,剑势又快,仓促间只能双掌交叠护在身前,硬生生接下这一剑的余势。 嘭的一声闷响,他被剑气震得连连后退,脚下在地里踩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黄蓉在旁看得心头一紧,打狗棒几乎要脱手而出,却被小林子悄悄按住。“蓉妹妹,莫急,我与丁冲交过手,他的剑路我熟,方才那闪电三叠浪看着凶险,实则剑势收了三成,若真要下杀手,公子此刻绝不止是后退几步。” 丁冲收剑而立,他看着赵均略显苍白的脸色,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看来,你与我之间,仍有不小的差距。北上东京的路,祈国公可得更小心些,莫死在宵小手中。” 第114章 少室山 丁冲收剑入鞘,“此去东京,我把话撂在这,祈国公若还记着枣阳城头百姓万岁的初心,明教上下,必会在暗中鼎力相助。” 他指尖在剑柄上重重一按,剑鞘发出一声闷响,寒意顺着夜风直扑赵均面门:“可祈国公若忘了本,敢签下半分和谈丧权,让百姓遭难的文书,不用旁人动手,我丁冲这把剑,定先取你首级,去给那些信你,敬你的教中兄弟一个交代!” 话音落毕,他身形猛地向后一纵,踩着树梢掠出数丈,只余下最后一句话在夜空中回荡:“祈国公,好自为之!” 黄蓉见丁冲离去,不由自主地说道:“这便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均哥哥绝不会让天下英雄寒心的。” 她这话也是给自己吃颗定心丸,她相信赵均,相信他绝对会言出必行。 赵均肯定地回答:“我赵均不会让天下英雄失望,更不会让蓉儿失望。”上天给了他后世的记忆,帮他开启了上帝视角,赵竑的遗憾,大宋的遗憾就让它们随风而去吧。 吕堰驿到登封县约700里路程,使团队伍一路北上,再未遇阻,十二日后,终于到了少室山脚下。 登封县此时属于京西北路河南府,少室山,本是中原名山。这里身处金国境内,自从河南沦陷,少林寺便已闭门谢客,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赵均望着那渐显清晰的少室山,心中感慨万千。 外人眼中的少林寺是因为河南沦陷而不问江湖之事。只有赵均知道,少林寺如今的境况,远非闭门谢客四字能道尽。江湖上少有人知,三十年前那场火工头陀之乱,曾让这座千年古刹血流成河,达摩堂首座苦智禅师惨死于拳下,罗汉堂首座苦慧禅师负气远走西域开宗立派,寺内高僧为追责反目,武学传承几近断层。 赵均知道经此一劫,少林寺对藏经阁看得比以往更紧。 可那部《楞伽经》,赵均是志在必得。眼下既带着使团上门,先凭为百姓祈福的由头诚心相求,能和平取走自然最好,可若少林寺油盐不进,真要把路堵死,大不了便凭一身凌波微步,闯一闯这少室山最严密的禁地。 都管陈武上前,抬手敲响山门, “咚咚咚”, 三声叩门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格外响亮。 陈武朗声道,“少林寺高僧在上,大宋使团路过此地,祈国公赵竑欲为天下百姓祈福,恳请入寺。” 声音落下,许久,门内毫无动静。 马车帘幕被轻轻掀开,李莫愁踩着裙裾走下马车,双手拢在袖中,语气里满是不屑:“赵均,我看你是白费功夫,一群躲在金国地盘上,连山门都不敢开的秃驴,你跟他们祈什么福?难不成还指望他们能真的护佑苍生?” 她话音刚落,黄蓉也从金辂上下来,素手轻拢鬓边碎发,目光落在李莫愁身上,声音温和,“李莫愁,你既跟均哥哥到了这里,便该知晓他做事自有分寸。劳烦你稍安勿躁,再等片刻便是。” 陈武再次高声喊话。 过了良久,门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敞开,一个穿着浅灰僧袍的小沙弥走出来,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却不失规矩:“祈国公与诸位施主万安。方丈师祖有言,祈国公心怀天下,特请您入大雄宝殿叙话,其余施主女眷,可随另一位师兄往知客寮暂歇,寮中已备下热茶与素斋,待国公与方丈论事完毕,再与诸位相见。” 这话一出,李莫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赵均心中稍定,转头对陈武与黄蓉道:“你们在知客寮等候,看好使团众人,切勿随意走动。” 又看向李莫愁,语气多了几分叮嘱:“李姑娘,既来之则安之,请暂忍片刻,莫要给少林寺留下话柄。” 李莫愁撇撇嘴,却也没再反驳,这些天来,她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赵均,见他对秦南琴总是以礼相待,对黄蓉呵护有加,师父的话已渐渐抛在脑后,对赵均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素,对黄蓉更是多了些羡慕。 小沙弥引着赵均往寺内深处走,又唤来另一个僧人,领着使团众人往东侧的知客寮而去,小林子趁机将拜寺香仪,交给那引路僧人。 少林寺自北宋起便有“灵、玄、慧、虚、空”的字辈传承,那时寺中高僧辈出,武学昌盛,是江湖中第一大派。 待金人攻破河南府,中原沦陷,少林寺便闭门避世,新立“苦、心、天、无、弘、渡、空、圆、慧”为字辈。 如今的方丈心觉禅师,便属心字辈。 火工头陀之乱后少林武学传承断层,心觉禅师虽无北宋前辈高僧那般冠绝江湖的武功,却在佛法上颇有造诣。 赵均随小沙弥踏入大雄宝殿,殿内香烟缭绕,释迦牟尼佛像端坐于莲台之上,殿中有三位僧人。 居中而立的,正是方丈心觉禅师,他身披朱红袈裟,面容清瘦,双目如潭,虽无凌厉气势,却透着佛法浸润的平和。 左侧立着的达摩堂首座天鸣禅师,身着灰袍,肩背挺拔,双手自然垂落,眉宇间既有武僧的刚劲,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不仅是寺中武学的主要传承者,更是众人默认的下一任方丈,佛法修为亦深,论经时常有独到见地,连心觉禅师都曾赞他佛武兼修,有古僧之风。 右侧的罗汉堂首座天慧禅师,手持念珠,身形偏胖,目光锐利却不逼人,显然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心觉禅师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抬手引赵均至殿侧蒲团落座,“阿弥陀佛,祈国公一路辛苦,殿内寒素,还望国公海涵。” 赵均拱手回礼,目光扫过殿内陈设,他定了定神,开门见山:“禅师客气。赵某今日登门,一来为天下苍生祈福,二来确有一事相求,还望禅师成全。” 天慧禅师握着念珠的手微微一顿,抬眼道:“国公既知我寺闭世,不问俗务,若所求与江湖纷争,宋金战事相关,怕是要让国公失望了。” 赵均摇头,目光转向心觉禅师,缓声道,“非关战事,赵某所求,是贵寺藏经阁中那部《楞伽经》。此经乃达摩祖师东来所传,记载如来藏阿赖耶识之要义,是禅宗明心见性的根本典籍。赵某近年潜心研习佛法,常为经中奥义所困,听闻少林寺藏有最古善本,特来求借一观,若能得此经指引,不仅是赵某之幸,他日也能凭此弘扬佛法,渡化更多迷途之人。” 赵均心中暗自逐磨着:《楞伽经》只是纯佛经,与少林武学无关,少林寺如今最忌外人觊觎武学秘籍,我今以诚相告,只求佛经,想来他们也不会过多为难,藏经阁重地,能不闯就不闯。 第115章 求取楞伽经 赵均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先前引使团众人去知客寮的僧人捧着个红绸裹着的册子走进来,双手合十躬身:“方丈师祖,两位首座师伯,这是祈国公府上侍从奉上的拜寺香仪清单,请师祖师伯过目。” 天慧禅师上前接过,翻开一看,瞳孔不由微缩,心中暗自惊叹:这祈国公当真是出手阔绰!百两黄金,五百匹蜀锦,还有贡品檀香与琉璃灯盏,这般厚重的香仪,抵得上寺里一整年的香油钱,便是当年河南未沦陷时,达官贵人来进香,也少有如此手笔。 少林寺虽不再管江湖之事,却也有不少俗家弟子在江湖中行走,祈国公一心为民的名声早已传入寺中,否则今日,方丈师叔未必会破例接待。 天慧禅师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暗暗想着:若他真是为悟经义求佛法而来,这般重礼足见诚意,再加上百姓万岁的口碑,倒也值得为他通禀太师叔祖。只是藏经阁的规矩不能再破,最终还得看太师叔祖的意思。 他定了定神,连忙将清单递到心觉禅师手中,“方丈师叔,祈国公此番心意甚重,想来求经之事并非虚言,请方丈师叔斟酌!” 心觉禅师逐行扫过清单,眉头微皱,转头与天鸣禅师交换了个眼神。 天鸣禅师虽重佛法传承,却也知少林寺封山后香火稀落,这笔香仪足以支撑寺中半年用度,只是自火工头陀之乱后,藏经阁已不对外人开放,而若要将楞伽经带出藏经阁还需那位高僧同意。 天鸣禅师清了清嗓子,转向赵均,语气比先前多了几分郑重:“国公一番心意,老衲代全寺僧众谢过。只是楞伽经乃达摩祖师亲传的古善本,此事非我三人能做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藏经阁顶层还住着一位高僧,寺中凡涉及藏经阁经书的大事,如今都需得他应允。容我等先去通禀,若他点头,再请国公入阁观经,如何?” 既能通禀,那事情就成了七成。 只是赵均知道,方丈口中的高僧,必是火工头陀之乱的亲历者,自己若求武功秘籍,必然无功而返。 好在他求的是楞伽经,一部纯然的佛经,与少林七十二技,易筋经等半分不沾。 不过,赵均心依然提到了嗓子眼:“如果楞伽经夹层中无九阳真经,那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楞伽经中无九阳真经,此刻也无退路,厚礼都送出去了,只愿上天垂怜,不要为难穿越者。 赵均恭谨行礼:“全凭禅师安排,赵某在此静候佳音。” 赵均为了不与少林寺闹僵,这次算是下了血本,这笔香仪钱,是他以皇子身份做保,专程找周执礼与王砚凑的。 周执礼出身临安周氏,祖上出过两任宰相,是南渡后根基最稳的文臣世家,王砚则来自太原王氏,虽因靖康之变迁到江南,却仍握着漕运与盐铁的半数资源。 这两家都是大宋朝堂的世家大族,向来懂得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的道理,族中早已有人压了重宝在景献太子赵询身上。 周执礼与王砚私下里却另有盘算,他们瞧着祈国公赵竑一直颇得皇帝喜爱,这次又领使团北上议和,圣眷正浓,反观景献太子,虽名分已定,却体弱多病。 两人都觉得,将来这皇位花落谁家,尚未可知,若能借着这次出使的机会,与赵竑套上近乎,便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所以使团还未踏入金境,赵均一开口提借银之事,两人便巴不得多献些殷勤,周执礼当即从私库拨了一百两黄金,王砚则是添了五百匹蜀锦与三十担贡品檀香,连琉璃灯盏都是王家珍藏的大宋未南迁时的旧物。 一来是卖赵均人情,二来也是赌一把,若将来赵均真能登上大位,今日这点投资,日后必有百倍回报。 心觉禅师点点头,对天鸣禅师道:“天鸣,你随我去见太师叔祖,天慧,你在此陪国公稍坐,沏壶好茶来。” 心觉禅师点头应下时,目光已掠过殿外的积雪,心中自有一番盘算:“祈国公在枣阳城喊出百姓万岁之事,前些日子外门俗家弟子也曾提及。如今大宋江山半落金人之手,我等虽身披僧袍,却也是汉人,眼睁睁看着故土沦陷,何尝不是心如刀绞?只是火工头陀之乱让寺中元气大伤,纵有报国之心,也无相助之力,只能闭世自保,实在愧对先祖。” 心觉禅师与天鸣禅师转身往后院去后,殿内只剩赵均与天慧禅师相对而坐。 不多时,小沙弥端来一壶热茶,青瓷茶杯里飘着几片茶叶,热气氤氲间,倒驱散了几分殿内的寒意。 赵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殿外院中那棵半枯的古柏上,随口问道:“天慧禅师,方才见心觉方丈气度雍容,想来已在寺中修行多年,不知方丈大师今年高寿?” 天慧禅师捻着念珠,语气平和地回道:“方丈大师今年七十有三了。他十五岁入寺,师从苦能禅师,先是在罗汉堂习禅,后又入藏经阁研经,一晃眼便五十八年了。” “五十八年……七十三了……”赵均轻声重复,口中喃喃自语:“心觉禅师都七十三了,那他口中的太师叔祖该多大了。” 天慧禅师面色平静:“若太师叔祖愿意见祈国公,祈国公再当面询问不迟!” 第116章 藏经阁白衣僧人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不多时,院中积雪已快到脚踝,赵均与天慧禅师在殿中等了约一个时辰。 殿外终于响起轻缓的脚步声,天鸣禅师与心觉禅师并肩归来,刚踏入殿门,心觉禅师双手合什微微行礼,便径直走回自己的蒲团,指尖念珠一旋,又续上了方才未念完的经文。 天鸣禅师则快步走到赵均面前,双手合十躬身,语气比先前多了几分郑重:“祈国公久候了,太师叔祖已然应允见你,此刻正于藏经阁等候,老衲这便引你过去。” 赵均心中一紧,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大半,他连忙起身回礼:“有劳禅师。” 天鸣禅师微微点头,转身向外引路。 两人踏着殿外的积雪前行。沿途偶有僧人经过,也只是低头合十行礼,半句多言也无。 不多时,一座朱红大门的阁楼便出现在眼前,门楣上藏经阁三个金粉大字虽历经风霜,却依旧透着庄重。 天鸣禅师停下脚步,侧身对赵均道:“前方便是藏经阁,太师叔祖在顶层等候,国公请随老衲上去。” “多谢禅师!” 天鸣禅师上前轻轻推开大门,一股混着旧纸与檀香的暖风在门开的瞬间漫出,与殿外的天寒地冻形成鲜明对比。 藏经阁内部比赵均想象中更显空旷,一层没有书架,只在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铜制香炉,炉中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向上。 楼梯在西侧,木质台阶被磨得光滑,踩上去几乎没有一点声响。 天鸣禅师领着赵均拾级而上,每上一层,便能看到沿墙摆放的书架愈发密集,经书的封皮也从常见的蓝布,渐渐变成了更为考究的绫锦。 赵均此来只为楞伽经,知藏经阁重地,少林寺让自己进来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便低头跟着天鸣禅师的脚步,并不东张西望。 天鸣禅师见赵均一路态度都很拘谨,对他的戒心又放下三成。 到了五层楼梯口,天鸣禅师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僧袍,才轻轻叩了叩面前的木门。 “太师叔祖,大宋祈国公到了。” 片刻后,才传来一道极淡的声音:“进来吧。” 天鸣禅师推开门,侧身示意赵均进去,自己则留在了门外。 赵均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屋内,刚站稳,目光便被屋中的人吸引,窗边的蒲团上坐着一位白衣僧人。 若不是天鸣禅师方才的称呼,赵均几乎要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他连忙收敛心神,依着礼数躬身行礼:“晚辈赵均,见过大师。” 赵均表面无波澜,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天鸣禅师喊这僧人太师叔祖,说明他比天鸣禅师高出了足足三四辈!天鸣禅师看着已近花甲,那他的太师叔祖按常理推算,少说也得一百四五十岁。 可眼前这白衣僧人,肤如莹玉,眉眼间不见半分老态,若说二十出头都有人信,哪有半点百岁老人的模样?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赵均脑海,“莫非这和尚是虚竹?” 虚竹身负逍遥三老两百多年的内力,巫行云曾说过,无涯子不主动散功就不会死。 无崖子当年残废半生,全靠北冥真气强行续命数十年,直到传功虚竹才瞬间衰老,虚竹的内力比无崖子更胜一筹,若真要算,活个一百五十岁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可转念一想,赵均又觉得不对。若真是虚竹,以他逍遥派的高深武学,再加上两百多年的功力,有他坐镇少林寺,当年的火工头陀之乱又怎么可能发生? 火工头陀不过是个偷学武功的杂役,即便武功再高,也绝不可能是虚竹的对手。 再者,虚竹若真在藏经阁,以他的性格,怎会让少林寺封山避世,眼睁睁看着大宋江山沦陷于金人之手而无动于衷?当年的虚竹虽淡泊名利,却也心怀天下,绝非独善其身之人。 逍遥派那三个老怪物个个都不是常人,李秋水与巫行云同归于尽之时,李秋水八十八岁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巫行云就更不用说了。 还有那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巫行云靠这门武功几乎可长生不死,若虚竹也练了,活几百年都有可能,可虚竹虽为逍遥派掌门,却一心向佛,未必会修习这门偏于道家的功夫。 一个个疑问在赵均脑中盘旋,让他几乎忘了起身。 他盯着白衣僧人的侧脸,想从对方眉宇间找出半分虚竹的影子,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白衣僧人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如流水,打断了赵均的思绪,“藏经阁内经书万册,禅宗典籍,律宗要义,大乘小乘无所不包,施主既为大宋国公,求经可寻更易懂的《金刚经》《心经》,为何偏偏要找这晦涩难通的《楞伽经》?” 赵均缓缓直起身时,目光已多了几分恳切:“大师有所不知,晚辈求楞伽经,并非为参透深奥佛理,而是因一桩旧事。” 若眼前白衣僧人真是虚竹,强取偷盗都不可能成功,只能编故事了。 他顿了顿,见白衣僧人未打断,才继续道:“晚辈幼时曾听家中老仆提及,生父在世时,最喜研读此经,常说楞伽言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乱世之中,更需以此安守本心。如今晚辈身负议和重任,又逢故土沦陷,夜里常辗转难眠,总想起生父的话,便想借这部经书,寻一份生父曾有过的安稳,也盼能从中悟得几分护佑百姓的道理。” 赵均生父是赵希瞿,当今大宋皇上是他的养父。 赵均这番话半真半假,既借生父的由头掩去了真实目的,又贴合了他一心为民的名声。 白衣僧人目光落在赵均脸上,似要透过他的神情看清心底所想,片刻后,指尖念珠轻轻一顿,语气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悠远:“施主的故事,倒让老衲想起一桩旧事,也讲与施主听听吧。” 赵均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晚辈洗耳恭听。” 第117章 白衣僧人的故事 白衣僧人缓缓开口:“一百多年前,少林寺出了一个不孝弟子。他原本恪守清规,一心向佛。偏偏造化弄人,他机缘巧合之下被卸去了苦修的少林武学,还学会了逍遥派的诸多武功,阴差阳错成了缥缈峰灵鹫宫的主人。” 赵均端坐在旁,已经猜到眼前白衣僧人十有八九就是虚竹,于是顺着白衣僧人的话接道:“大师,想来那前辈那时心里定是苦的,守了半辈子的清规,一朝全破,恐怕连师门都容不下他,这份落差,寻常人怕是熬不过去。” 白衣僧人指尖的念珠顿了顿,抬眼望了望赵均,有种相识恨晚的感觉,又继续道:“他终是被逐出少林,后来更娶了西夏公主。那一年,辽国欲举兵南下,他的结义大哥萧峰萧大侠,以性命换得大辽皇帝永不南侵的誓言,天下百姓暂免战火之苦。此后,他便与西夏公主隐居缥缈峰灵鹫宫。” 赵均看着白衣僧人说道西夏公主时,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幸福的神情,于是说道:“其实他也算是因祸得福,有公主相伴,还能远离江湖纷扰,或许是老天给了他一点补偿。” 白衣僧人微微点头,声音添了几分怅然:“灵鹫宫的日子原是清净幸福的,公主陪他看遍山间朝云暮雪,雾起霞落。他的北冥真气,真气不散便可不死,公主也在五十岁后开始修习逍遥派神功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只想与他多伴些岁月。可公主资质天赋终究有限,修习之时年岁也大,纵是勤勉,终难将这功法练至最高层。 他这一身功力,不及与公主相守一日。可男女终究有别,他身负逍遥派三位前辈毕生修为,经脉韧性,真气浑厚皆非寻常人可比,公主却难承这般磅礴内力。眼见她气息日渐微弱,他哪里还顾得这些,强行将自身真气一点点渡入她体内,他想替她温养经脉,想撑着她熬过难关,哪怕只能多留她一日、一时,他也甘愿。 可那真气入了公主体内,却像无根的浮萍,要么在她经脉中冲撞得她痛不可支,要么便如流水般悄然散去,半点留不住。 他终究没能留住她,那数十年真气如同石沉大海,四十年前,公主还是先他而去了。” 赵均眉头微皱,若有朝一日,蓉儿也先我一步而去,我也定会伤心欲绝,语气里带着几分共情:“最亲的人走了,空荡荡的宫殿只剩自己,换做谁都会觉得活不下去吧?” 白衣僧人捻着念珠的手紧了紧, “他的确好几次都想了此残生,只是萧大侠临终前的嘱托总会在他耳边响起:丐帮降龙二十八掌与打狗棒法不可失传,你务必为丐帮寻个好传人。 萧大侠一生重情重义,他若连这份遗愿都办不到,何谈兄弟情分?他便在缥缈峰又守了五年。” 赵均轻叹,“萧大侠的嘱托,是那位前辈活下去的念想。一边是亡妻的牵挂,一边是义兄的遗愿,他守在缥缈峰的五年,心里定是在这两头煎熬着。” 白衣僧人目光望向远方,似透过时光看到了当年的景象:“三十五年前,他自天山缥缈峰归来,哪曾想,数十年不问江湖事,归来时辽国已然覆灭,曾经的大宋,也退到了淮河以南,只剩半壁江山苟延残喘。” 赵均握紧拳头,语气里满是感慨:“靖康之难,时至今日犹未雪耻,想必那位前辈下山之时满心想着完成萧大侠的托付,也盼着天下还是当年的太平模样,哪承想乱世更甚。他看到这破碎的江山,心里怕是比自己受苦还难受,萧大侠用命换来的安稳,终究没能长久。” 白衣僧人收回目光,指尖念珠又缓缓转动起来:“见此乱世,他更觉萧大侠的嘱托重逾千斤。他寻到时任丐帮帮主的石帮主,将萧大侠的遗愿与丐帮两门绝学的渊源细说分明,恳请石帮主从帮中挑选心性、资质皆优的弟子,以承绝学。” 赵均此时已能确定白衣僧人就是虚竹本人,也是七公当日口中的小和尚,语气又添了几分敬意:“大师这么一说,晚辈倒想起一人,当下丐帮那位行侠仗义,人人敬重的洪七公。想来石帮主当年千挑万选,最终选中的,定然就是七公他老人家吧?能得那位大师亲授降龙二十八掌与打狗棒法,还能在乱世中扛起丐帮大旗,也只有七公这般心性,资质都拔尖的人物,才配得上这份传承。” 赵均接着故意问道:“大师口中那位前辈传下的是降龙二十八掌,何以七公所学却是降龙十八掌!” 白衣僧人指尖的念珠停了一瞬,目光里掠过几分对往事的追忆,声音也慢了些:“当年萧大侠传下的,的确是降龙二十八掌。只是这掌法虽刚猛无双,却有几招过于繁复,招式间也偶有冗余,寻常弟子难将二十八掌的威力尽数发挥。” 他顿了顿,又道:“他在缥缈峰时常想起萧大侠生前曾说过,武学贵精不贵多。他早已将二十八掌简化成十八掌,后来传授洪七时,他便直接以简化后的十八掌相授。” 赵均眼中满是恍然:“原来七公的降龙十八掌竟有这样的故事!晚辈从前只知掌法刚猛,是丐帮的不传之秘,却不知它竟传自于少林寺前辈。” 赵均心中已在逐磨着:“幸亏自己有着后世的记忆,不然真不敢相信一个一百五十多岁的人能像二十几岁模样。可他为何要对我说这个故事呢?难不成他知道我不单纯是为佛经而来?” 白衣僧人看着赵均:“贫僧听天鸣提过洪七的降龙十八掌也有了传人?” 少林寺果然还是不甘在江湖中籍籍无名,明面上已闭寺封山,却依然关心着江湖之事,天下之事。 赵均恭敬行了一个礼:“不瞒大师,七公已将降龙十八掌传于在下,只是在下不才,现在只练到第五掌。” 白衣僧人缓缓站起,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均:“祈国公可知贫僧为何要说起这个故事。” 赵均闻言,身子微微一正,语气愈发恭敬:“晚辈斗胆揣测,大师说这故事,一来是让晚辈知晓降龙十八掌的渊源,二来,怕是也与晚辈此行所求有关。” 第118章 这和尚果真是虚竹 白衣僧人又道:“祈国公要的不是楞伽经!” 赵均知道瞒不过白衣僧人,既然他说出来了,那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不瞒大师,在下要的是楞伽经夹层里的经书!” 赵均上前半步,目光牢牢锁在僧人素白的僧袍上。那布料虽旧,领口却绣着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莲花纹,“大师莫非就是当年与萧大侠,段皇爷二位前辈义结金兰,后来执掌灵鹫宫的虚竹前辈?” 虚竹前辈四个字落进耳中时,白衣僧人握着念珠的手猛地一顿,菩提子在指间打滑,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抬眼看向赵均,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里骤然掀起惊涛,“祈国公竟还知道这个称呼?” 自灵鹫宫交托给可靠弟子,三十五年前他隐入少林,法号无相,除了当下少林三位高僧其他寺中弟子俱不知他来历。 这世上早已无人唤他虚竹前辈了。上一次听见这五个字,还是缥缈峰九天九部的女弟子们恭敬行礼的声音,可那些声响早已散在缥缈峰的云雾里,连回忆都变得模糊。 如今这声称呼忽然响起,竟让他恍惚觉得,时光又退回到了当年,他还是那个跟着大哥,三弟闯大辽南京城(今北京)的小和尚。 虚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目光飘向藏经阁院子的老槐树。“已经……整整一百二十六年了。” 赵均见虚竹神色动容,便知自己猜得没错,只是没想到这声称呼竟能勾起他如此深的感慨。 于是趁热打铁,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满是难掩的激动:“大师果真是虚竹前辈,晚辈赵均一直心驰神往,总盼着能得见真容。今日得遇,只恨没能早来几年,少了聆听教诲的机缘。” 虚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均,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祈国公年纪轻轻,既然知道楞伽经的秘密,还知晓自己的过往,绝非寻常之辈。 虚竹心里暗自逐磨:与三弟阔别三十年,他虽未习得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可一身北冥真气不输于我,想来该还在人世。三弟向来宅心仁厚,悲天悯人,见不得百姓受苦。大宋与大理交好,若他偶然遇上祈国公,见祈国公心怀百姓,以民生为本,定会展露英雄相惜之意。说不定,三弟便是瞧中祈国公的仁心,才告知祈国公楞伽经夹层中的秘密,正好此番前来求取,少林寺里,七十二绝技,易筋经,洗髓经哪一样都比这佛经夺目。祈国公偏要寻这楞伽经,若他是从三弟口中知晓了经书秘密,这一切倒也说得通了。 虚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试探, “祈国公可知,这世上除了贫僧,还知晓这夹层秘密的,便只有一人?不知祈国公从何得知!” 赵均心念急转,暗自琢磨:虚竹口中的另一人,莫非就是段誉?若我告诉虚竹曾见过段誉,这经书的秘密也是从他口中得知,虚竹念及兄弟旧情,会不会肯指点我几招?要知道,逍遥派的天山六阳掌和小无相功哪一样不是绝世武学,若能习得其中之一,就算没有九阳神功,也足够了。 心思定后,赵均躬身拱手,语气满是恳切:“虚竹前辈,晚辈早年曾在云南偶遇一位高僧,那高僧慈眉善目,言谈间尽是悲天悯人之心。后来晚辈才知晓,那位高僧正是当年的大理宪宗宣仁帝段皇爷。晚辈便是从段皇爷口中,得知了楞伽经的秘密。他当时还曾殷殷叮嘱,若有朝一日能习得经中神功,定要用它护住天下苍生,莫要像他当年那般,一度避于世事,徒留遗憾。” 虚竹听到段皇爷三字时,握着念珠的手猛地收紧,再难掩心中激动。他望着赵均,声音发颤: “看来三弟对祈国公期许甚重,他竟还与你说过这些?他……他如今身子还好吗?还在天龙寺清修吗?” 赵均见虚竹反应这般激烈,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赵均语气添了几分惋惜:“晚辈前些年遇见段皇爷时,他依旧精神矍铄。只是他说,年岁大了,越发念及旧人旧事。可惜晚辈后来再未曾见过他了。” 这话没一个字是真的,却恰好戳中了虚竹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恍惚间又看见三十年前段誉拎着醉仙壶,笑着喊他二哥的模样,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虚竹喃喃自语,“是了,是他的性子……一生悲天悯人,老了也不肯闲着,总想着去看看天下百姓。只是这江湖风波多,他年纪大了,怎经得起这般奔波?” 念及此处,虚竹忽然抬头看向赵均,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祈国公既得三弟亲口托付,又知晓经中秘辛,想必他也看出你心怀百姓。只是这九阳神功修习不易,祈国公又关乎大宋百姓,贫僧更要看看你是否有修习这门武功的根基。” 赵均心中一喜,知道虚竹这是同意了。他拱手道:“晚辈任凭虚竹前辈考验,绝无半分怨言。” 虚竹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禅房中央,拂袖将案上的烛台轻轻一推,烛台便稳稳停在三尺之外。 “祈国公且攻过来,不必留手。贫僧只需看你几招,便知你是否能修练这九阳神功。” 赵均深吸一口气,不敢怠慢。他知道虚竹身负逍遥派绝学,若寻常招式,定然入不了他的眼。 心念电转间,他脚步微错,身形忽然变得轻盈起来,如柳絮般在禅房内飘掠,正是凌波微步! 虚竹本是随意站着,见赵均踏出这步法时,心中更是坚信赵均是段誉的传人,猛地向前一步,语气变得有些激动,“这……这是三弟的凌波微步!他竟然传于你了?” 凌波微步乃逍遥派不传之秘,当年段誉从琅嬛福地习得,早年凭此步法躲过无数危机。 虚竹当年也是从李秋水处学会的凌波微步,此刻赵均踏出的每一步,都与段誉当年的模样分毫不差,隐约有几分少年段誉的模样。 赵均并未停下,借着凌波微步的巧劲,绕到虚竹身侧,右手成爪,轻轻向虚竹肩头探去,正是北冥神功。 他故意使出这两门神功,就是为了更进一步打消虚竹的疑虑。 第119章 以往的功法竟然不全? “北冥神功!” 虚竹感受到肩头传来的吸力,心头一震,他没想到三弟竟然把北冥神功也传给了赵均,可赵均怎敢对拥有两百多年功力的自己使用北冥神功,就不怕真气倒流震伤他的五脏六腑。 虚竹体内的北冥真气在赵均指尖触到他肩头之时已蠢蠢欲动,若不马上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耽搁,反手格挡时连忙收了所有内力,只以极浅的掌风相触。也幸亏虚竹的真气早已登峰造极,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否则只需迟得片刻,或控制不好力度,赵均就有可能被虚竹体内反冲的真气震断心脉,当场呕血重伤。 虚竹心生疑惑,这是北冥神功无疑,莫非三弟传功时,竟未将这等关键风险告知祈国公?还是说祈国公急于求成,未曾将叮嘱放在心上? 虚竹望着赵均,终究还是将疑虑问了出口:“祈国公,你既学了北冥神功,可知道此功若对内力远胜于己之人施用,会有真气倒流,伤及脏腑的风险?” 赵均闻言一愣,面露茫然,连连摇头:“晚辈不知!只知道此功法能快速提升内力,却从不知道有这般风险。” 虚竹心下一紧,暗道三弟怎会漏了这等性命攸关的叮嘱?可转念一想,又觉释然,当年三弟并不醉心武学,初习北冥神功时,本就是懵懂摸索,一知半解,许多关窍都是机缘巧合下方才悟透。或许,三弟自始至终,竟真的不知这功法还有如此凶险的反噬隐患。 他不及细想,上前一步,伸手便扣住赵均的少商穴,指尖真气微探。只一瞬,他便察觉赵均丹田内的北冥真气颇为薄弱,远未到娴熟驾驭的地步,更让他心惊的是,赵均四肢百骸间竟夹杂着多股驳杂内力,彼此冲撞,却始终未能被北冥真气同化转化。 虚竹收回手,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你体内怎会有如此多未化的散功?北冥神功需将吸纳的内力尽数转化,否则散功淤积体内,久了恐伤及经脉,方才你贸然对贫僧用功,更是险上加险!” 赵均下意识后退半步:“未化的散功?晚辈……晚辈全然不知!晚辈学了全身穴位,只知道如何吸化,却不曾听过要将吸来的内力转化啊!” 虚竹听赵均这话,心中便彻底明了,三弟不仅没提反噬风险,连北冥神功最核心的存用法门都漏教了。 他暗自叹气,倒也不怪三弟粗心,毕竟三弟自始至终都不爱习武,当年练北冥神功也是误打误撞,导致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那些精微的存用关窍,他或许根本没放在心上,更别提细细传授给旁人了。 这般想着,虚竹倒是明白了为何三弟要让赵均来寻九阳神功,他心中渐渐理清了脉络,过往与段誉论武的片段也一一浮现。 虚竹看着赵均,缓缓开口:“祈国公,你可知北冥真气最玄妙的地方在哪?” 赵均面露诧异:“晚辈只知北冥神功能吸人内力为己用,却不知还有何玄妙之处。” 虚竹道,“当年贫僧跟着童姥前辈学练生死符,便需用至阴的北冥真气凝冰为符,而后要化解生死符,又得靠至阳真气催动的天山六阳掌,一阴一阳,全凭心意调度。” “这么说北冥神功既可以是至阴的真气,也可以是至阳的真气,全凭使用的功法?” “没错,不过三弟不同,他自始至终,只会用至阳的北冥真气。后来他又结合自身的朱蛤神功,创出了那至刚至阳,还能百毒不侵的九阳神功。” 赵均听得眼睛微亮:“原来如此!” 虚竹又道:“三十年前,三弟上少林与贫僧斗酒以祭大哥萧峰。那时我们聊到精简后的降龙十八掌,他忽然说起自己创的九阳神功,觉得还有欠缺,便让贫僧帮着改改。贫僧想着小无相功能模拟天下武学,便将小无相功的精髓融入了进去。” 虚竹看向赵均,语气渐明,“如今看祈国公体内散功淤积的情况,三弟让你来寻九阳神功,是早料到你练北冥神功会出这般纰漏,特意为你留了补救的法子。” 赵均恍然大悟,脸上的茫然渐渐散去,却又多了几分后怕,抬手按了按胸口,低声道:“原来如此!晚辈先前只当学全了三十六卷北冥神功,便是掌握了完整法门,可用起降龙十八掌时总觉体内真气乱窜,有时运功还会经脉发疼,原以为是自己火候不够,竟不知是漏学了存用之法。” 虚竹闻言,轻轻点头:“三弟对武学本就不上心,当年传你功法时,怕是只拣了吸内力的便捷之处说,却忘了把关键的关窍讲透。好在他早有安排,让你寻这九阳神功,如今融入小无相功的九阳神功,既能帮你稳固丹田,又能加速体内散功的转化,正好解你眼下的困局。” 赵均忙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感激:“多谢大师今日点醒!若不是大师及时察觉,晚辈怕是还在盲目练功,迟早要栽大跟头。” 虚竹沉吟片刻,又道:“这九阳神功修习不易,但祈国公有了北冥神功,便具备了修习条件,否则普通人即使花费数十年的时间也未必有所成就,只是……” 赵均见虚竹欲言又止,忙请教:“请大师不吝赐教!” 虚竹长叹一口气:“只是练到最后大关,必须熬过全身燥热自焚之苦,或打通全身上下所有经脉,否则单是积存九阳真气,在剧烈战斗后容易泄气过度致死!” 第1章 大理无量山 【陛下娘娘们请进…… 南宋嘉定十三年。 盛夏! 大理无量山, 赵均扒开比人高的蕨类植物, 鞋底早已磨得露出脚趾,脚底板全是被碎石割出的血泡。 他仰头看了眼密不透风的树冠,又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 这已经是他在无量山里躲避追兵的第七天了。 赵均贴紧岩壁,右手捂住口鼻, 三息前, 他听见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里有金属摩擦声,是环首刀蹭过树皮的动静! “妈的,追了三个多月还没完!” 他牙缝里爆出一句粗口,双拳紧握。后背的旧伤被冷汗浸得发疼, 那是魂穿过来第二个月,在府中被刺客伤的,只差半寸就挑断了他的琵琶骨。 四个月前他一睁眼,莫名其妙,就成了南宋那个在登基之日被矫诏废除的倒霉蛋皇太子赵竑。 更倒霉的是,魂穿过来的他还没被立为皇太子。 好不容易理清了原主与后世自己的所有记忆,一天福没享到,就被一群黑衣人堵在屋里, 就差那么一丢丢,眼看就要命丧黄泉, 幸亏伴读内官舍命相救,给了自己一个逃跑的机会。 凭着后世在部队学的反侦察本事,他翻后墙、钻狗洞, 一路向西南狂奔,硬生生从临安逃到了大理无量山。 可这群狗娘养的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大宋境内官道设卡、所过客栈层层盘查, 无奈只能夜宿深山,他们却扮成山匪放火烧山,摆明了要把他弄死在半道! 直至进了大理境内, 方才有机会喘口气,可也仅仅只是闯了口气, 狗日的追兵就乔装打扮,继续深入大理境内,直追至无量山下, 不杀赵均,势不罢休。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 赵均屏住呼吸,身体像泥鳅般滑进岩缝, 是弓弦响动! 这群杂碎居然加带了弓箭手! 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钉进对面树干,箭羽还在嗡嗡震颤。 他甚至能闻到追兵身上的汗臭味,混合着劣质酒气,离他不足二十步! “在那边!石头缝里!” “放箭!别让这反贼跑了!” 密集的脚步声涌过来, 赵均无奈地笑了。 他反手扯掉破烂的外衫,露出里面用藤蔓捆紧的伤药,那是他用半块干粮跟山民换的。 后世侦察兵的本能让他瞬间判断出周边地形, 左侧是绝壁,右侧三十米有片乱石堆, 能制造声东击西的机会! “去你妈的!”赵均低骂一声, 抓起两块碎石狠狠砸向右侧灌木丛。 “那边!追!” 脚步声果然被骗走, 赵均趁机从岩缝里蹿出,像只受惊的山猫扑向乱石堆。脚掌踩在尖石上的剧痛根本顾不上, 稍不留神,每一秒都可能被一箭穿心! 直到躲进更深的密林, 确认追兵被甩开,他才瘫坐在腐叶堆里,胸口剧烈起伏。 逃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了,谁能想像这三个月赵均是怎么过来的, 从临安府到大理无量山, 三千里路, 赵均靠啃树皮、喝露水、挖陷阱, 硬生生从刀山火海里闯了出来。 可后世侦察兵的本事在这冷兵器时代除了逃跑屁用没有, 没有枪没有弹,没有热武器,只有野外生存的技能,让自己苟活到现在。 也多亏了赵皇子不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自小便练习太祖长拳,否则,这三千里路,得把他累死在半道。 “无量山洞……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他捶了下地面,拳头撞在石头上生疼, “段誉那个二愣子好像没把秘籍带走吧,若有了这两门神功,才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赵皇子记错了,段誉发现的不仅带走了,而且被他烧了。) 追兵像附骨之蛆,山匪见人就抢, 甚至有次他差点被两个农夫用锄头打死,就因为他多看了两眼他们晒的粮食。 在这个乱世, 没武功就是待宰的羔羊! 对, 无量山! 找到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赵均猛地扯掉草鞋,露出磨得血肉模糊的脚掌。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小包草药,狠狠摁在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敢哼一声。 “不跑了,再跑老子没被他们杀死,就先累死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狠劲, “三天时间找不到神功秘籍……就他妈跟这群杂碎同归于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赵均挣扎着站起来,调整呼吸,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风向东南,空气中湿度明显,前方三百米有溪流声,可以补充点水分但可能有埋伏。 赵均每一步都踏在落叶堆积最厚的地方, 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手掌始终按在腰间那把捡来的锈匕首上,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找不到秘籍?死定了! 所以必须找到!哪怕把这无量山翻过来,也得把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抠出来! 这是最后一把救命稻草。 赵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身影一闪,再次钻进密不透风的丛林, “找不到,我就得变成无量山第一具被饿死的穿越者了,真tm操蛋,好想躺平,好想芷伊妹妹的大白兔!” 赵均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灌木丛, 心里的怨念恨不得把老天爷都捅个大窟窿, “操!别的穿越者要么开局神装,要么系统叮一声绑定,老子呢?天崩开局。死老天,要让老子死,就别让老子觉醒后世的记忆。” 他咬着牙暗骂,语无伦次!树枝刮得脸生疼, “穿成个没权没势的倒霉蛋就算了,他瞄的,堂堂皇子在深宫内苑被刺客追杀,护卫,皇城司一个人都没见着,真他娘离了个大谱。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没睡过一次囫囵觉,这破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越想越气, 听追兵的脚步声已远去,他忍不住狠狠踹了脚旁边的老树,震得树上的枯叶哗哗往下掉,糊了他一脸。 “虎落平阳被犬欺,连棵破树都欺负老子!” 赵均抹了把脸, 眼角余光突然看向地面, 不对劲! 刚才踩过的地方,落叶下面似乎是空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刹那间失重! “我操,别!” 一声破骂卡在喉咙里, 赵均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撞在湿滑的岩壁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坠落的失重感让他心脏差点蹦出嗓子眼, 我这他妈是掉进悬崖了?! 老子还没找到北冥神功! 还没再见芷伊妹妹呢! 就这么死了? 不…… 大白兔…… 老子还要大白兔……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炸开,他下意识蜷缩身体,双手本能的护住头, “砰!” 重重一声闷响,赵均摔在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好像错了位。 预想中的粉身碎骨没到来,倒是一股呛人的霉味直冲鼻腔。 “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好半天才缓过劲,摸了摸身下,是堆腐烂的干草, 看样子掉进了废弃的山洞? 半晌, 他挣扎着坐起来, 借着从头顶洞口透进来的微弱阳光环顾四周。 这是个不算太深的山洞,岩壁上长满了青苔,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木箱,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等等! 赵均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废弃山洞?藏在深山里? 这他妈不是……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些木箱,手抖得厉害, 一把扯掉最上面那个箱子的烂锁。箱子里有不少金银珠宝,还有一叠已经泛黄的绸包, 赵均随手抽出,目光扫过开头几个大字, 瞬间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也……” 这…… 这是北冥神功的总纲, 真是踏破草鞋无觅处,得来费尽三个月的功夫, 他猛地抬头,视线落在山洞最深处。那里似乎立着个什么东西,被厚厚的蛛网蒙着。 赵均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扯掉蛛网。阳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照亮了那尊玉像。 白衣胜雪, 容颜绝世, 正是他在小说里见过无数次的, 神仙姐姐玉像! 玉像底座上,似乎还刻着几行小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均爆发出狂笑,笑得眼泪都飞出来了, 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震得草木灰飞扬。 系统?金手指? 去他妈的系统!去他娘的金手指! 老子靠自己的两条腿,硬生生熬到了这里! 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老子找到了! 那些追了老子三个月的狗杂碎, 那些想置老子于死地的官老爷们, 等着吧! 老子赵均, 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第2章 追我者死 赵均死死盯着绸包上的字, 心脏狂跳。 “是故本派武功,以积蓄内力为第一要义。 …… …… 是故内力为本,招数为末。” 他逐字念出声, 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他妈是真的!命不该绝,哈哈……哈哈,真有北冥神功!” 他再也顾不上浑身的伤痛,盘膝坐进腐烂的干草堆里,按照绸包上的图谱比划起来。 赵皇子别无长处,好在他博学多才,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配合后世的记忆,不过两个时辰,三十六卷北冥神功的口诀心法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可赵均不知道的是, 李秋水留在神像下的三十六卷因段誉认为让后人看到神仙姐姐的luoti,是对神仙姐姐的大不敬,已被他烧得一干二净, 而他找到的这一册,是无崖子雕刻玉像无聊时留下的残缺版, 虽有完整的凌波微步, 北冥神功三十六卷,却只注明了周身经脉穴位的吸化之法,少了存用之法, 更未注明修炼者需忘尽己学,若敌人内力远胜于己,则可能出现海水倒灌而入江河的情况。 接下来的半个月, 赵均把自己关在山洞里, 饿了就啃两口发霉的干粮,渴了就接洞口滴下的雨水, 所有精力都扑在练功上。 少了存用之法的北冥神功修炼速度快得惊人! 十五天, 三十六卷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尽数练成,全身上下百八十处穴位接触便可吸人内力, 赵均不禁扬扬得意,自己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想起金庸小说里的情节, “段誉因为有了北冥神功才能在短时间积累深厚的内力,为修习六脉神剑打下基础,可惜啊,六脉神剑已经失传!” 赵均脚尖一点,使出凌波微步,身形在山洞里拉出七道残影, 凌波微步暗合周易,每一步都踩在最刁钻的角度,既能躲避攻击,又能瞬间绕到敌人背后! 更无敌的是,没事跑跑步,既能锻炼身体,还能增强内力。 天下第二保命神器, 舍我其谁! 哪个轻功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 逍遥御风吗? 太过逆天都被金老爷子刷掉了…… 赵均有点得意忘形了, 只是他隐约记得书里写过,段誉吸人内力时总是手忙脚乱,吸完还会真气乱窜差点爆体。 可自己现在呢?“应该不会吧!段誉只学了两卷,有后遗症是可以理解的!” 赵均走到洞壁前,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心念一动, 右臂上的“曲池穴”爆发出一股强悍的吸力! “嗡……” 那块磨盘大的岩石竟被硬生生吸得脱离岩壁, “三十六卷都成了,应该不是段誉能比的吧!” “你个二愣子,放着神功不学,搞得现在老子摸石头过河,都不知道三十六卷北冥神功和你两卷有什么不同,吸多了会不会爆体?” 他猛地撤去吸力, 岩石“轰隆”一声砸在地上, 震得山洞簌簌掉灰。 “穿越者怎么可能是平庸之辈,大宋的皇位我要,江山美人我都要,” 赵均走到洞口,望着外面连绵的无量山,眼神里再没有一丝之前的狼狈,只剩下睥睨一切的锐利。 “琅嬛福地其他秘籍早被丁春秋李青萝洗劫一空,找也白找。若是能学到六脉神剑就好了,可惜啊,太可惜了。” “那些追了老子三个月的杂碎……北冥神功加凌波微步现在应该足够应对了!既然这里有凌波微步,那么少林寺的楞伽经里有九阳神功也是很合理的吧!” 他舔了舔嘴唇,眼角带着一抹嗜血的精光, “先找个机会试试,两卷和三十六卷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赵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身形一晃,使出凌波微步,整个人像道青烟般蹿出无量山洞。 以前是他躲着追兵跑,现在该轮到他,去找那些人增养一下感情了。 这一身北冥神功,正需要点养料来温养温养。 赵均刚钻出密林, 鼻尖就嗅到一股熟悉的汗酸味, 他嘴角一扬, 身形如鬼魅般隐入树后。 前方三十步外的山坳里, 七个穿着破烂麻衣的“山匪”正围着块石头歇脚。 领头那个“络腮胡”腰间鼓鼓囊囊, 虽用破布缠着, 却掩不住那熟悉的环首刀形状, 临安府禁军的制式佩刀! “他娘的,搜了十几天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刘观察使的赏银怕是拿不到了!” 一个瘦猴似的“山匪”啐了口唾沫, 露出手腕上隐约可见的刺青, 那是大宋边军的“保甲刺”!说句难听的,就是贼配军,好啊,竟然让这些刺配的厢军跑到大理境内,连禁军的配刀都带了出来,这刘观察使后面的人不简单! 好! 很好! 很好啊! 此仇不报非君子。 赵均眼底寒光一闪。 “正好,试试手。” 他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整个人像片落叶飘向山坳。脚踩在枯枝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谁?”络腮胡猛地抬头, 右手按向腰间。可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赵均的凌波微步! 只见赵均所过之处,,一道银光闪过,,匕首已划破喉咙, 那汉子惨叫声未出,环首刀“哐当”落地, 其余六人惊得魂飞魄散,慌忙抄起身边的砍刀木棍。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赵均笑了, 笑得露出白森森的牙。 他不退反进,左臂“天府穴”猛地爆发吸力! “啊!” 离得最近的两个“山匪”只觉一股巨力从对方胳膊上传来, 浑身力气像开闸的洪水般往外涌, 手里的刀脱手飞出, 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朝赵均扑去! 赵均一步踏出,正好落在两人中间, 左右肩窝“云门穴”同时发力! “咕噜咕噜……” 那两人像被扎破的皮球,瞬间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普通士兵,内功尚未摸到门槛,就被吸得一干二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剩下四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吓得腿肚子直打转,哪还敢上前? “妖术!这是妖术!” 瘦猴“山匪”转身就跑, 却见眼前人影一晃, 赵均已挡在他面前。 “跑?” 赵均指尖点向他胸口, “尝尝三十六卷北冥神功的厉害!” 指尖刚触到对方衣襟, 瘦猴就像被抽走了骨头, 双手无力垂下, 片刻软成一滩烂泥。 电光火石间,匕首寒光闪过, 四个同伴就变成了四具尸体, 这和遇到山精妖怪有什么区别。 最后三个“山匪”吓得跪地磕头, 裤裆已湿了大片。 赵均怎会停手, 身形在三人之间穿梭, 指尖连点。 不过三息功夫, 三个精壮汉子, 一身微薄内力尽数汇入赵均丹田, “一群废物,留着浪费粮食。” 他反手握住匕首, 一人再补一刀, 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就这点能耐,还敢追老子三个多月?”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是另一队搜山的“山匪”。 赵均舔了舔唇角,眼中嗜血的光芒更盛。 “来得正好,我的北冥神功已经迫不及待了。” (前期皇子的性格设定有些装逼,因为刚觉醒后世记忆不久,既有皇子的架子,还有后世的思想,可以理解为成长过渡期,后面会成长成为天下英雄归心的皇帝,让既得利益者放下身份,这条路很难,需要一个过程。) 第3章 女扮男装的小乞丐 赵均脚下一动,凌波微步踏出, 整个人如鬼魅般掠向声音来源处。 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粗嘎的呼喝, “老三那队怎么没动静?是不是找到了那小子?” “管他娘的,找到人咱们分三成赏银!” 赵均猫在古树后,借着浓密的枝叶打量来人。 好家伙,足足十五骑!为首的是个独眼龙, 腰间挎着柄刀身锈迹斑斑的朴刀,刀尖却磨得发亮。 赵均冷笑一声,“我的膻中云海早已饥渴难耐了。” 十五人? 正好当第二波“养料”! 他身形猛然下沉, 凌波微步踩着极其刁钻的角度绕到马队侧后方,前一刻还在离位,瞬息间身影已出现在坎位! “吁!” 独眼龙猛地勒住马, 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不对劲,刚才好像有影子晃过……” 话音未落,赵均已如鬼魅般贴到最后那匹马的马腹下!他猛地抬手,五指按在马夫后腰的“命门穴”上,北冥神功全力催动! “啊!有鬼……” 马夫连惨叫都没喊全,整个人像被抽干的麻袋瘫倒在马背上,一身蛮力连带着那点粗浅的内劲,全被赵均吸了个一干二净! 马匹受惊扬起前蹄,惊得整个马队乱作一团! “别装神弄鬼,什么人出来?” 独眼龙怒喝着拔刀,可视线刚扫过左侧,眼前就没了人影, 赵均早已借着马群混乱,潜到了坤位! “傻子,别东张西望,在这呢!” 赵均低喝一声,屈掌拍出三掌,三掌竟同时打在三匹不同战马的前腿关节处! 只见人影幻过, “唏……” 三匹战马同时栽倒,马上的汉子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爬起来就被赵均刺中心口!脚掌落下时,脚心的“涌泉穴”顺势吸走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独眼龙吓得魂飞魄散,挥刀就砍:“妖人休走!” 可他刀刚劈到一半,就见赵均身形一晃,竟在刀锋下拉出五道残影! “你的反应太慢了,没吃饭吗?”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独眼龙猛地回头,只看到赵均按在他咽喉上的匕首。 “你……” 一个“你”字没说完,他就感觉全身力气顺着喉咙往外涌,连眼珠子都差点被吸出来! 不过两息功夫,这位独眼龙就软成一摊烂泥,手里的朴刀“哐当”落地, 剩下的十一人彻底吓呆,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妖怪! 有的调转马头就跑,有的滚下马鞍跪地求饶。 赵均却没停手的意思, 有仇不报非君子,韭菜成熟了,现在是收割时刻? 他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时而指尖轻点,时而肩头微撞,全身上下的穴位轮番发力, 胸口“膻中穴”吸骑兵,膝盖“足三里”吸逃兵, 甚至连脚跟的“昆仑穴”都能黏住倒地的残兵!十五人在他手下撑不过半刻钟,最后一个“山匪”被吸光内力时,似乎连头发都白了半截! 赵均深吸一口气, “痛快!感觉现在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赵均仰头长啸,声音震得周围树叶簌簌掉落。 丹田内的内力翻涌不休,刚才那十五人的内力像是给干涸的河道注了股活水,浑身都透着股使不完的劲。 只是赵均并不知道,他所学的残缺版并不能把吸来的内力转成精纯的北冥真气。 各股内力在体内流窜,赵均学了三十六卷,虽不会像段誉一样吸多了就会走火入魔,但少了存用之法,终究没办法变成自己可以随心使用的内力,吸了再多,能发挥出来的威力也不到一两成。 他在无量山深处又兜了两圈, 连只飞鸟再没撞见, 看来那队弓箭手怕是早缩回大宋境内了。 “一群废物,追得紧,跑得更快!” 他嗤笑一声,拍了拍沾着草屑的衣襟,辨明方向往山下走去。 两日后,步日部的青石板路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个边陲小镇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飘着烤饼的香味,把赵均的馋虫全勾了出来。 “先找个酒楼,开个荤,再来坛烧刀子!想想就是美滋滋!” 他摸了摸怀里从琅环福地顺出来的金银,肚子饿得咕咕叫。 逃跑数月,总算能像个人样吃顿饱饭了! 刚走到街口那家挂着“迎客楼”牌子的酒楼前, 一阵喧哗突然传来。 “抓住那小叫花子!” “别让他跑了!偷了张爷的钱袋还想溜?” 街道上五个流里流气的泼皮正追着个瘦小的身影。 那小乞丐穿着件破烂的灰布衣,一身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像团鸟窝, 动作却灵活得像只猴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好几次都险些被抓住,又硬生生扭身躲开。 “臭乞丐,往哪跑!” 一个满脸横肉的泼皮伸手去抓她头发,却被小乞丐猛地矮身,照着膝盖就来了记狠踹! “点子扎手!打死他!” 泼皮疼得嗷嗷叫,小乞丐却已蹿到了赵均脚边,还冲他挤了挤眼睛,做了个鬼脸, 那眼神灵动得很,哪有半分乞儿的模样? 赵均看着他瘦削的身躯,手腕处肤白胜雪,宽大的衣衫也盖不住他身前的微微隆起, 比芷伊妹妹的小白兔更加晃眼, 连喉节都没有,分明就是女扮男装。 赵均挑了挑眉,寻思着:“原来是个妹子,那我可不能袖手旁观。” 那被踹的泼皮恼羞成怒, 顺手抄起旁边货郎的扁担就砸:“小杂种!敢躲?看老子不打断你的狗腿!” 小乞丐已顺势一滚,到了泼皮脚下,做了个鬼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当了狗腿子,看谁的美腿都像狗腿!” 扁担带着风声扫向小乞丐后背,这一下要是砸实了,瘦小的身躯不死也得残废。 “砰!” 眼看就要砸到小乞丐,赵均正准备出手,小乞丐却借着矮身的势头又滚到了三米开外, 蹲在货郎的糖人担子后冲泼皮做鬼脸:“傻大个,砸着自己脚没?” 赵均来了兴致,还是先不出手,要不再看看,这小乞丐蛮有意思的。 “你找死!” 横肉泼皮气得脸都紫了,提着扁担又要追,却被小乞丐灵活躲开, 她踩着货郎的板凳蹦到了酒肆的窗台,像只小狸猫似的蹲在窗沿上,还抓起块没吃完的干馒头砸向泼皮。 “呸!就你这笨样,还想抓我?” 小乞丐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脚下一滑似乎要摔下去,又猛地抓住窗边荡了个秋千,稳稳落在另一张桌子上, “来呀来呀,抓到我算你赢!” 五个泼皮被她耍得团团转,撞翻了豆腐摊,踩烂了菜篮子,引得摊主们骂声连连,却连小乞丐的衣角都没碰到。 赵均抱臂靠在酒楼柱子上,看得津津有味。 这丫头身轻如燕,看似杂乱无章地逃跑,实则身法灵动,不简单啊。 看着被砸坏的摊子,赵均心中不忍,还是悄悄地拿出些碎银子,在众人不知不觉中塞入了摊贩们的贴身布袋中。 第4章 我叫阿狗,你叫啥 赵均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他的凌波微步快如闪电,刚才使出,没有人发现,只当他一直倚在酒楼的柱子上。 “这丫头藏得很深啊。” 正想着,就见一个泼皮瞅准空子,伸手去捞小乞丐的脚踝。 那丫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脚腕突然往里一拧,竟顺着泼皮的力道往上一翻, 整个人踩着对方的胳膊蹿上了货棚顶上! “傻样!还敢偷袭!你这是遇上祖师爷了!” 她蹲在棚顶拍了拍灰,还故意把瓦片踩得哗啦啦响, “有本事上来抓我啊?小爷让你三招!” 那泼皮气得脸色通红,搬了张长凳就要往上爬,刚站上去就被小乞丐一脚踹翻, 她明明在三米外的棚顶,那一脚却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踹在长凳腿上!旁人根本没看到她出脚的方位,只有赵均看清了她的身法, “砰!”长凳翻了个底朝天,泼皮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啃了满嘴泥。 “哈哈哈,狗吃泥,笑死我了!” 小乞丐笑得前仰后合,脚下却没闲着,在棚顶上跑起来如履平地,偶尔还故意踩掉几片瓦,砸得追来的泼皮抱头鼠窜。 赵均看得清楚,她落脚时脚尖总是先点后碾,把体重分得恰到好处, “抓不到我吧?气死你气死你!” 小乞丐边跑边冲底下做鬼脸,忽然脚下一滑,眼看要从棚顶摔下来,却猛地蜷起身子,像个球似的滚了半圈,稳稳落在旁边的树杈上。 赵均忍不住低笑出声:“好身手。” 底下的泼皮们已经快疯了,却连小乞丐的影子都碰不到,反而被她耍得鼻青脸肿,引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小乞丐坐在树杈上,得意地晃着腿, 忽然朝靠在酒楼柱子上的赵均,冲他喊道:“喂!大个子,你看我厉害不?” 赵均抱臂挑眉:“还行,比那几个笨蛋强点。” “切,那是他们太蠢!”小乞丐撇撇嘴,像想起什么,冲他眨了眨眼,“要是你帮我打跑他们,我请你吃糖人!” 赵均刚才给摊主们塞碎银子的举动没有人发现,小乞丐也只是见他人影一闪,不过马上又回到了原地,就知道他的轻功肯定不简单。 赵均刚想说话,就见那领头的张爷不知从哪摸出根短棍,偷偷绕到树下,猛地往上一捅, “小心了!”赵均下意识低喝一声。 可话音未落,小乞丐已经像只松鼠似的蹿到更高的树枝上, 还冲张爷吐了吐舌头:“老不死的想阴我?没门!” 她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竟借着反弹力飞扑下来,直奔赵均而来! “那个谁,接住我!” 赵均挑眉,还真伸出了手。小乞丐稳稳落在他怀里, 扭头冲目瞪口呆的泼皮们做个鬼脸:“笨蛋们再不跑,小爷可要认真了!” 领头的张爷捂着肚子, 恶狠狠地瞪着她:“小杂种,别得意!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来呀来呀!” 小乞丐冲他勾勾手指,从赵均怀里跳下,脚下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正好踩在块松动的青石板上。 张爷被激怒了,嗷嗷叫着扑上来。 赵均识趣地让开身子,意味深长的看着小乞丐,就在张爷爪子快抓到小乞丐衣领的瞬间, 小丫头突然抬脚一踹,不是踹人,是踹那块青石板! “哗啦!” 石板猛地掀起,带着底下的泥水溅了张爷满脸!眼睛都睁不开,刚想抹脸,就被小乞丐瞅准机会,照着裤裆又来了记狠的, “嗷!” 张爷捂着下面蹦得三尺高,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剩下四个泼皮看傻了眼, 小乞丐却没停手,身形一晃就钻到他们中间,专挑膝盖、脚踝这些软地方下手。 “砰!” 一个泼皮被她绊得往前扑,正好撞在另一个人怀里,俩人手忙脚乱滚成一团。 “还有你!最可恶的家伙!” 小乞丐瞅准那个拿扁担的横肉汉,矮身钻到他胳肢窝下,抬手就挠!那汉子最怕痒,被挠得浑身发软, 扁担“哐当”掉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乞丐抄起扁担,照着屁股狠狠抽了一下! “啪!” 脆响传遍半条街,横肉汉疼得嗷嗷叫,转身就跑。 最后两个泼皮吓得腿肚子直打转,想跑又怕丢面子。 小乞丐却不给他俩犹豫的机会,抓起旁边货郎掉的烂菜叶,劈头盖脸就砸过去! “呸!给你们加点料!” 烂菜叶糊了俩人脸,黏糊糊的恶心死人。就在他们手忙脚乱擦脸的时候, 小乞丐已经绕到他们身后,猛地抬脚,一人屁股上来了一下。 “哎哟!” 俩汉子被踹飞摔出老远,正好撞进旁边的臭水沟里,溅起的污水把衣服都染成了黑黑的。 “哈哈哈!让你们看不起乞丐,小爷我可是丐帮四袋弟子!” 小乞丐笑得直不起腰,叉着腰冲他们喊, “下次遇到小爷,就不是掉臭水沟这么简单了!” 五个泼皮哪还敢多待? 张爷捂着裤裆,横肉汉揉着屁股,俩掉沟里的汉子满身腥臭,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口跑, 张爷边跑边放狠话:“小崽子!你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 小乞丐叉着腰站在街心, 冲着他们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有种别跑啊!再来十个小爷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捡起地上的石子,冲他们背影扔过去,正好砸中最后那个的后脑勺。 看着泼皮们屁滚尿流的背影,小丫头得意地拍了拍手,扭头冲赵均扬起下巴: “喂,大个子,你刚才怎么不帮忙?” 她歪着头问,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着破烂的衣角, “要是你早点帮忙,我还能少跑两圈呢!” 赵均挑眉:“我看你挺能打的?” “那是!” 小乞丐立刻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 赵均无言,这小丫头, 穿身男装就当别人看不出来了,想什么呢? 只听她说道: “看你浑身臭哄哄的,多久没洗澡了!” “彼此彼此!” “我不同,我是丐帮弟子,你该不会也是吧!” “你看我像乞丐?” “不是像,分明就是,当乞丐你得找个帮派啊,否则容易被人欺负!” “我也想啊,没路子呢!” “现在有了,小爷是丐帮四袋弟子,以后跟我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伸出小手,“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我叫阿狗,你叫啥名?” 第5章 不知者不罪 赵均看着她沾着泥的指尖,又瞥了眼她藏在破袖子里、偶尔露出的雪白手腕, 慢悠悠道:“在下赵均。” “赵均?” 小乞丐咂摸了两下,凑近两步,压低声音, “你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不像。是不是从大宋那边逃过来的?真不是乞丐?” 见赵均不说话,她又嘿嘿一笑, 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别紧张!你要是有难处,跟我说!咱丐帮中人最讲义气了!” 她说着拽住赵均的胳膊就往巷子走:“走!我请你吃糖人!刚才那几个笨蛋身上掉了两个铜板,够买两串了!” 赵均看着这小丫头明明个子才到他肩头,却一副大姐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糖人就免了,我请你吃酱牛肉。” “酱牛肉?” 小乞丐眼睛瞪得溜圆,吞了口唾沫,又猛地停住脚步,狐疑地打量赵均, “你有钱?我看你这衣服……比丐帮的污衣弟子还脏!” 赵均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去!” 小乞丐一把捂住赵均的手把银子塞回他怀里, 压低声音:“你疯了?在大街上亮银子!嫌那帮泼皮没追够?” 她拽着赵均就往迎客楼后门钻, 边跑边嘀咕:“从后门进!我们这身打扮要低调点!” “阿狗兄弟,你还懂低调呢?” “必须的,人店家开门做生意不容易,咱人好,要多为他人着想。惩恶扬善才是我丐帮弟子的本色!” 刚掀开后门的破棉帘,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店小二就横了过来,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甩, 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别脏了我们酒楼的地!” 阿狗仰头叉腰:“瞎了你的狗眼?没认出我阿狗?” 店小二上下打量她,又瞧了眼赵均那身破烂衣裳, 嗤笑:“阿狗?就算你是阿猫也不行!我们迎客楼做的是体面人生意,不是给要饭的开的!” 他说着就来推赵均:“赶紧滚!再不走喊护院了!” “你敢!” 阿狗猛地跳起来, 照着店小二的胳膊就咬了一口! “嗷!” 店小二疼得嗷嗷叫,甩手就要打。 赵均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并未用力, 那店小二已感觉胳膊像被铁钳夹住,疼得脸都白了。 “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吵架的。” 赵均声音平平,眼神里的冷意却让店小二心里发毛。阿狗趁机从怀里掏出那两个铜板, “啪”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看到没?我们有钱!要两斤酱牛肉,再来两碗米饭!” 店小二被赵均捏得动弹不得,嘴里却还硬气:“就俩铜板?还想吃酱牛肉?做梦!” 赵均不答,和这种小卡拉米计较,失了身份, 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随手扔在桌子上。银子砸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小二的眼睛瞬间直了,那碎银子少说也值三两!够点一桌子硬菜了! “这、这位爷……” 店小二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您们里面请!酱牛肉马上就来,再给您上坛上好的烧刀子?” 阿狗得意地冲他做了个鬼脸,拽着赵均就往里走:“算你识相!” 赵均松开手,淡淡道:“多上点肉,阿狗兄弟饿坏了。” 店小二点头哈腰:“哎哎!马上就来!” 看着他屁滚尿流跑向厨房的背影, 阿狗凑到赵均耳边,小声道:“我就说吧,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你这银子也太招摇了,下次换成铜板!要不,我帮你保管也成。” 赵均搂着阿狗的肩膀,故意用胳膊肘蹭了蹭她胸前,软乎乎的, 果然是丫头片子! “哎哟!” 阿狗像被烫到似的跳开,捂着胸口瞪他:“你干嘛?动手动脚的!” 赵均装作无辜,“没干嘛啊,走路怕阿狗兄弟摔着,扶一把嘛。” 阿狗狐疑地盯着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腾”地红了,抬手就要往他胳膊上拧, 手刚抬到半空,阿狗猛地顿住,对啊!她现在是“阿狗”,是个小叫花子,是男的! 要是真拧下去,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她眼珠子飞快一转,手顺势往下一落,改成了推赵均的胳膊,梗着脖子道: “谁、谁跟你称兄道弟!我是你前辈!在丐帮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喝奶呢!” 这话刚说完,她自己先心虚了, 哪来的丐帮?那不是刚才随口胡诌的吗? 赵均看她脸憋红红的,眼波流转间却尽是机灵劲,忍不住低笑出声:“行,阿狗前辈。那前辈是不是该先尝尝这酱牛肉?” “哼!算你识相!” 阿狗赶紧借着台阶下,转身就往桌子跑,故意把后背留给赵均,再待下去,她怕自己那点女儿家的窘迫全露馅了! 可刚跑到桌边,她又猛地回头,冲赵均扬了扬下巴:“还有啊!以后不许动手动脚!江湖规矩懂不懂?男男授受不亲!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说完“嗖”地坐下,假装没看见赵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只是耳根子那抹红,却怎么也藏不住。 赵均慢悠悠跟过来坐下,心里乐开了花,这丫头,还挺能装。 刚面对面坐下,阿狗就压低声音:“跟你说,这迎客楼的酱牛肉是步日部最好的,卤料里加了十八种香料,炖得酥烂,轻轻一抿就化,要是在大宋,想吃牛肉可不容易,” 大宋有严禁屠杀耕牛的法律,但民间吃牛肉的现象仍然存在,只是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官府对杀牛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法不责众,听之任之! 店小二端着个大盘子进来了,两斤酱牛肉堆得像座小山,旁边还有一坛酒、四个热菜,连米饭都盛得满满的。 “两位爷,您们的菜齐了!”店小二笑得龇牙咧嘴,“不够再喊小的!” “滚吧。”阿狗挥挥手,迫不及待夹起一片就往嘴里送。“还愣着干嘛?吃啊。” “阿狗兄弟,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赵均给她倒了杯酒,“尝尝这个,暖身子。” 阿狗摆摆手:“我不喝酒,醉了可不好!” 赵均没勉强,自己喝了口,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觉得这趟步日部没白来。 正吃着,阿狗突然停下筷子,耳朵动了动:“外面有动静。” 第6章 凌波微步 赵均也听见了,是刚才那几个泼皮的声音,在楼下咋咋呼呼地喊着要找“两个叫花子”。 “阴魂不散,还敢来?” 阿狗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被赵均一把拉住。 赵均夹起块牛肉慢悠悠地吃,“急什么,送上门的养料,不吃白不吃。” 阿狗没听懂“养料”是什么意思,却被赵均眼里的冷光吓了一跳, 这眼神,比爹爹生气时候的眼神还恐怖, 她突然觉得,这个叫赵均的大个子,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吃饱喝足才是人生第一大事?” 赵均夹起块牛肉慢悠悠地嚼着,眼皮都没抬, “对付这些混混,还用不上真功夫吧。” 身处闹市,又是一群泼皮无赖,根本没什么内功基础,还是低调些 , 赵均心里想着,“北冥神功自然是用不上,凌波微步倒是可以大展身手。” 阿狗正纳闷,楼下的喧哗已经冲到了楼梯口, 张爷带着十几个拎着木棍的壮汉,咋咋呼呼地堵在了酒楼门口。 “小杂种!可算逮着你了!”张爷唾沫横飞,“伙计们,给我打!往死里打!” 十几个壮汉嗷嗷叫着往里冲,木棍挥得呼呼作响。 赵均终于放下筷子,拉着阿狗往旁边轻轻一躲,看似随意的一步,却正好让开所有攻击的角度, 为首那壮汉的木棍“砰”地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飞。 “就这?也敢找事?怕不是找死!” 赵均嗤笑一声,脚下动了。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挪步的,只觉得眼前一花, 赵均的身影就像抹青烟,踏着六十四卦方位,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他没碰任何人,可那些壮汉的棍子却像长了眼睛似的,不是砸空就是打到自己人身上! “砰!” 一个壮汉一棍抡空,差点砸中同伴的脑袋,两人手忙脚乱撞在一起,滚成一团。 “你们瞎了,在这边!” 张爷急得跳脚,亲自举着棍子冲上来。 他刚靠近赵均三尺,赵均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横移半尺,正好让开棍子的轨迹。 张爷收势不及,一棍砸在门框上,震得虎口发麻,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人撞了个踉跄。 阿狗看得眼睛都直了,赵均的脚步太怪了!明明在狭窄的空间里,却像在空地上散步似的轻松, 每次都踩在最刁钻的缝隙里,十几个壮汉愣是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互相绊得东倒西歪。 “哎哟!我的腿!” “谁他妈踩我手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没一会儿功夫,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不是被同伴误伤,就是自己绊倒的。 赵均甚至还有闲心回头,冲阿狗眨了眨眼:“阿狗兄弟看清楚了?这身法不赖吧。” 赵均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绕到最后那个举棍的壮汉身后,抬手在他膝盖弯轻轻一推。 那汉子“哎哟”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棍子正好砸在前面张爷的屁股上。 “嗷!”张爷疼得蹦起来,回头就骂:“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却见赵均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张爷吓得腿肚子打转,又想跑,却被地上的人绊了一下,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剩下几个没倒下的壮汉,看着满地哀嚎的同伴,再看看气定神闲的赵均,手里的棍子都吓掉了。 “滚。” 赵均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那几个壮汉如蒙大赦,谁还敢碰赵均这个硬茬子,连滚带爬地拖着张爷就跑,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阿狗眼珠子瞪得浑圆,嘴巴大张, “这是什么身法?” 诡异至极。 她一直以为, 桃花岛的身法虽不能说天下第一,但世间也罕有敌手, 桃花岛的身法讲究“轻、灵、巧”, 可赵均这步法,不仅比桃花岛的更快,还带着股说不出的刁钻,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姿势,比她练过的“朝云横渡”还灵活! 这步法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一定要学会! 阿狗满脑子都是赵均那神乎其神的脚步。 赵均看着她这急不可耐的样子,故意逗她:“想学?” “想!做梦都想!”阿狗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那得看你表现了。” 赵均夹起块牛肉,慢悠悠地说, “先把这盘肉吃完再说。” 吃饱喝足后, 天色将晚, 赵均擦了擦手,朝小二的喊道: “一间上房。” 他倒想看看,这个小丫头能装到什么时候。 “等等!” 阿狗急忙跳过来,瞪着大眼睛, “赵大哥,咱俩得要两间房!” 赵均挑眉,故意逗她: “两个大男人挤一间怎么了?又不是没睡过破庙草堆,出门在外,省着点花。” 说着还伸手揽住阿狗的肩膀,却触到她微微僵硬的身子。 阿狗一把推开他的手,跳开两步,脏兮兮的脸上满是嫌弃: “我可不习惯和别人挤!再说了,” 她叉着腰,眼珠子一转, “你该不会是想占本少爷便宜吧?” “占你便宜?” 赵均被噎得哭笑不得,看着阿狗炸毛的模样,越想逗她。 他故意逼近两步,压低声音道: “你这小身板,瘦得跟麻杆似的,我能占你什么便宜?” 阿狗被他逼得后背抵上柜台,脖子一梗: “反正不行!大不了我睡马厩,也不和你一间!不不不,我不能睡马厩,我喊你一声赵大哥,你去睡马厩!”她气鼓鼓地拳头推着赵均后背。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赵均故作无奈地朝小二的摆摆手,“那就……再加一间上房。” 看着阿狗得意洋洋的背影,暗暗发笑,这小丫头,明明慌得很,还硬撑着嘴硬。 阿狗迈着大步往楼梯走,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这还差不多!赵大哥,可别忘了。你答应过要教我步法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第7章 留一手 翌日晨光透过雕花窗洒进客房,阿狗顶着鸡窝头拉开房门,忽见隔壁赵均推门而出,不禁张大了嘴巴。 昨日那个破衣烂衫的乞丐,此刻换上月白锦袍,腰间羊脂玉佩随步伐轻晃,墨发束于玉冠之下,眉眼间褪去疲态,贵气与英气交织,活脱脱从市井流民变作了世家公子。 “看傻了?” 赵均抬手弹了下她脑门,又晃了晃手中包袱, “给你的。” 阿狗狐疑地打开,里面是套崭新的月白劲装,还有块柔软的棉布帕子。她抱着衣服转身就往屋里钻,嘟囔着:“算你有点良心。” 半柱香后,阿狗磨磨蹭蹭走出来,刚洗过的头发松松挽成发髻,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脸颊旁。原本脏兮兮的小脸洗净后,露出粉雕玉琢的五官, 新衣服虽仍作少年打扮,却衬得身姿纤细灵动,举手投足间难掩出尘气质。 赵均忍不住调侃:“哟,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小仙童?” “要你管!” 两人刚相对坐下, 阿狗突然凑近赵均压低声音:“赵大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她指尖在桌上蘸了点茶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又在周围点了八个点:“你昨天那身法,是不是按这八卦方位走的?我看你躲棍子的时候,好几次落脚都在坎位和离位上,正好避开了他们的攻击角度。” 赵均挑眉:“阿狗兄弟,你还懂八卦?” “略懂略懂。”阿狗甜甜一笑,眼里却闪着精明的光,“我爹爹教过一点,说天地万物都逃不出八卦生克。可你那步法又不太一样,” 她站起身,学着昨天赵均横移躲棍的样子,脚腕往内一拧,却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 被赵均一把扶住。 “你看,”阿狗站稳后继续说,“按八卦步法,坎位之后该走艮位,可你昨天却直接跳到了乾位,正好卡在那壮汉挥棍的死角里,这不合常理啊!”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 “还有你贴着地面滑过去那下,明明该走震位,你却斜斜切进了巽位,角度比八卦步偏了三成,可就是这三成,让那大胡子的棍子怎么也够不着你!” 赵均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暗暗点头,这丫头是真聪明,只看了一遍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那你觉得,这步法厉害在哪?”他故意考她。 阿狗歪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快!比我见过的所有步法都快!第二,怪!不按常理出牌,让人猜不到下一步去哪!第三……” 她突然眼睛一亮, “是不是跟星象有关?我看你转身的时候,脚尖总对着北斗第七星的方向!” 赵均笑了:“有点意思。不过既不是八卦,也不是星象。” “那是啥?” 阿狗追问,身子都快凑到他怀里了。 赵均缓缓开口,“这步法叫凌波微步,按周易六十四卦方位变化,却又不拘泥于卦象,讲究动中取静,静中生动,刚才你说的偏三成,其实是根据对手的动作临时变的。” 他拿起筷子,在桌上画出几个卦象: “比如他挥棍时走离位属火,你就走坎位属水,正好相克;可要是他变招快,你就得跳到艮位,借土挡火,随机应变才是精髓。” 阿狗听得眼睛都直了,小手飞快在桌上跟着画:“我懂了!就像下棋,不光要看自己的棋路,还得算着对方的步数!” 她突然拍了下手,“难怪你每次都能躲得那么巧,原来是把对方的动作也算进去了!” 赵均点头:“差不多这个意思。” 阿狗却皱起眉头:“可六十四卦变化虽多,总有穷尽的时候吧?要是遇到比你快的人怎么办?” “问得好。”赵均眼里闪过一丝赞赏,“所以这步法最厉害的不是卦象,是气。 每一步都要配合内力流转,气行则步动,气止则步停,内力越深厚,步法就越灵动,别说比我快的,就是有千军万马,也未必拦得住。而且每踏遍一个周天,内息也随着转了一个周天。” 阿狗听得心潮澎湃,抓着赵均的胳膊晃:“赵大哥,那是不是每走一遍,内力便有一分进益?你教我好不好?我保证一学就会!” 赵均看着阿狗那急得快蹦起来的样子,心里暗笑,看来这丫头是真迷上凌波微步了。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不是我不肯教,”赵均拿起个糖糕塞到她手里,“这步法太耗心神,你现在年纪太小,学了容易走火入魔。” 这话半真半假。他压根没想过随便传人,谁知道这丫头来历深浅? 万一是哪个仇家派来的细作,学会了步法反过来对付他怎么办? 历史上赵竑身边的女人,不就是史弥远留在他身边的奸细。 侦察兵的本能让他对任何人都留着三分戒心,哪怕这丫头看着古灵精怪,不像坏人,甚至十分讨人喜欢。赵均也不得不留了分心思。 阿狗明知赵均是不愿教,把糖糕往桌上一放,叉着腰瞪他: “我才不小!我学功夫可快了!” 赵均忍不住看了看她胸前,确实不小,不过二世为人,他可得更加小心谨慎。 阿狗突然凑近,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我爹爹教我的功夫,我都是一学就会,比师兄师姐们强多了!” 赵均挑眉:“哦?你爹爹很厉害?” “那当然!”阿狗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捂住嘴,眼珠乱转,“反正……反正很厉害就是了!” 她才不会说爹是桃花岛主呢,这可是秘密! 赵均看她那小模样就觉得好笑,故意逗她:“再厉害,有凌波微步厉害?” “那……那不好说!” 阿狗梗着脖子,心里却在嘀咕,要是爹爹知道有这么厉害的步法,肯定也想见识见识。 她眼珠一转,拉起赵均的手就晃:“赵大哥,你就教我几招基础的嘛!不用六十四卦,就教我怎么躲棍子就行!以后遇到泼皮,我自己就能打跑他们,不用总麻烦你!” 软磨硬泡这招,她从小用到大,百试百灵。 赵均被她晃得没办法,心里却在盘算,这丫头身手不错,脑子又机灵,要是真能收为己用,倒是个好帮手。 可教功夫,在不知道她底细之前……还是太冒险。 赵均哪知道,眼前这丫头就是金老爷子笔下那个惊才绝艳的女诸葛黄蓉? 要是知道,别说几招基础,就是全套凌波微步,他也会倾囊相授。 凌波微步简直就是为黄蓉量身定做的,她聪明伶俐,精通奇门遁甲,周易术数,练功却从来下不得苦功,既使到了神雕后期,练过九阴真经的黄蓉内力也达不到一流水准。 凌波微步跑跑步就能提升内力,虽然提升的缓慢,奈何积少成多,假以时日也定可以跑出浑厚的内力。 若赵均能截胡郭靖,既便后来湖州之变黄袍加身失败,有桃花岛这层关系,存活下来的几率也大大提升, “行了行了,”赵均松口,“教你两招闪避的法子,能不能学会看你自己。” “真的?” 阿狗眼睛瞬间亮了,差点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 赵均赶紧按住她的脑袋:“坐着学。” 他拿起筷子,在桌上画出两个简单的方位: “记住,对方挥右拳时,你往他左后方跳,这个角度最刁钻……” 阿狗听得聚精会神,小手飞快在桌上跟着比划,嘴里还念念有词:“左后方……要跳三尺远……落地时脚尖得对着他的膝盖……” 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赵均突然觉得,真教这丫头两招倒也无妨。 反正他留了一手,真正的精髓,可没那么容易外传。 第8章 碧海潮生曲 阿狗正在桌上划着方位,嘴里念念有词。 忽然,一阵箫声顺着窗缝飘了进来。 那箫声初听时像海风拂过礁石,带着股清冽的凉意,可听着听着,阿狗的脸色变了,这调子、这转音, “碧海潮生曲,是爹爹找来了!” 手里的筷子不自觉地丢在地上。箫声刚飘进窗缝时, 赵均还没在意,只当是哪个江湖艺人在献艺。可看到阿狗那瞬间煞白的小脸,还有脱口而出的那声“碧海潮生曲”, 赵均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东邪黄药师的女儿…… 女扮男装…… 古灵精怪…… 还懂八卦易学…… 这他妈不是黄蓉是谁?! 金书第一美人, 金庸笔下女性智商天花板的黄蓉? 赵均心脏“砰砰”狂跳,看向阿狗的眼神彻底变了,难怪这丫头这么聪明,难怪她能一眼看出凌波微步的门道, 原来是她! 原书里她和郭靖要两年后才在张家口见面, 现在居然提前让我赵均遇上了? 截胡! 必须截胡! 郭大侠对不住了,这逆天的机缘我可不能让他溜走。 “爹爹?” 阿狗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得“哐当”响,小脸白得像纸。 赵均瞬间回神,强压着心里的激动,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黄药师就在城外! 那可是东邪! 五绝级别的大佬!自己虽然北冥神功大成,但吸的都是些小卡拉米的内力,真对上黄药师,纯属送菜! 而且黄药师是他觉醒后世记忆里最喜欢的金书人物,总不能去吸偶像的内力吧? 赵均却不知道,北冥神功遇到内力远胜自己之人,别说吸不动对方内力,若强行使用,还会出现江河倒流的情况。 赵均瞅着黄蓉慌了神的样子,故意装傻:“怎么了阿狗兄弟?这箫声难听?” “难不难听不重要!” 黄蓉抓过包袱就往门外冲,手忙脚乱差点撞上门框, “快走快走!再晚就被逮回去了!” “逮回去?谁啊?”赵均慢悠悠跟上,眼角却瞥着城外。 箫声陡然拔高,跟无数细针扎脑子一般,阿狗“哎哟”一声捂住耳朵,腿一软差点跪下。 赵均眼疾手快扶住她,偷偷渡过去一丝内力,却发现这箫声让自己也有些头晕脑胀,强撑着问道:“阿狗兄弟,怎么回事?这箫声还带攻击人的?” “别问了!是我爹爹!” 阿狗急得直跺脚, “我是偷跑出来的,被爹爹找到,回去非关我三年禁闭不可!” 赵均心里暗赞,黄药师果然名不虚传,这箫声可是群攻技能啊:“你爹爹这么凶?那确实得跑。往哪跑?我陪你。” “往北!他最讨厌风沙!” 阿狗拽着他就要往北门冲,“不行,爹爹聪明绝世,我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我们去沅州。” “沅州?”赵均挑眉,“你爹爹不是在城外吗?往沅州跑不是自投罗网?” “你懂个屁!”阿狗急得跳脚,小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爹爹最了解我,知道我怕他追,肯定以为我往北边躲!咱们反着来,往东走!他绝对想不到!” 她说着拽起赵均就往东门冲,脚步快得像阵风:“快走!爹爹一定会以为我继续往北,或者躲进大理皇宫,往东走,保证他找破头都找不到!” 赵均被她拽得踉跄两步,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丫头果然鬼主意多,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行,听你的。” 他故意放慢半拍,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嘴上却装作担心,“你爹爹人脉一定很广,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放心!” 阿狗拍着胸脯,从包袱里摸出块灰布往头上一蒙,只露出俩亮晶晶的眼睛, “我这易容术,亲娘来了都认不出!” 赵均看着她那滑稽模样,差点笑出声,这哪是易容,分明是掩耳盗铃。 两人刚冲到东门,就见守城的兵卒正在盘查,阿狗眼珠一转,拽着赵均拐进旁边的小巷:“走这边!我知道有个破庙,能直接出城!” 她带着赵均七拐八绕,在一处破庙后墙停下,墙角有个半人高的狗洞。 阿狗二话不说,蜷起身子就钻了过去,脑袋探出来冲他招手:“快点!别磨蹭!” 赵均看着那脏兮兮的洞口,嘴角抽了抽,跟金书第一美人钻狗洞,这体验也是没谁了。 他刚弯腰,就听阿狗压低声音喊: “快点!我好像又听见箫声了!” 赵均微微一笑,反正狗洞也不是第一次钻,跟着钻了出去。 刚站稳,就见阿狗已经拽着他往官道跑,嘴里还碎碎念:“都怪你!磨磨蹭蹭的,要是被我爹追上,我就……我就咬死你!” 赵均笑着任由她拽着,心里却在盘算,去沅州好啊,能跟黄蓉多待阵子,等混熟了,还怕截胡不成功? 他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软乎乎的像团棉花,忍不住悄悄捏了捏。 阿狗猛地回头瞪他:“你摸什么摸?再动手动脚我不客气了!” “阿狗兄弟,这不一直都是你拉着我跑的。” 赵均不松手,装作看风景,心里却美得冒泡, 黄蓉啊黄蓉,送到眼前的肥肉,老子要是让你跑了,可就枉为穿越者。 步日部到沅州城,最快也要三天路程。 赵均心里乐开了花, 三天时间, 你又是女扮男装, 来点咸猪手不过分吧, 拉拉扯扯, 再制造点特殊的气氛, 足够培养培养感情了吧? 再说, 这一路荒郊野岭的, 夜里肯定得露营。 到时候他“不小心”把篝火弄灭, 再“恰好”有野兽嚎叫, 这丫头要是怕了, 不得往他身边凑? 嘿嘿,想想都美滋滋。 “喂,阿狗兄弟,跑这么快干嘛?” 赵均放慢脚步,假装上气不接下气, “歇会儿,你爹爹又没长翅膀,追不上来的。” 黄蓉回头瞪他一眼,脸上有些疑惑, 赵均的身法武功远在自己之上,没理由跑这一会儿就不行了啊, 她额头上全是细汗,却咬着牙不肯停:“歇什么歇!我爹爹的碧海潮生曲能传得好远,刚才他肯定还没进城,要不然可得完蛋!” 第9章 我的偶像是东邪 两人脚不沾地跑了大半天,直到日头偏西,嗓子眼干得冒烟,才一头扎进片密林中瘫倒在地。 黄蓉扯掉头上的灰布,露出被汗水打湿的额发,贴在泛红的小脸上,胸口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呼……估摸着跑了百十里地了,这下爹爹应该找不到我了吧?” 赵均靠在树干上,假装累得不行, 黄蓉喘着粗气的画面不要太美, 赵均扔过去一个水囊,自己靠在树上假喘,眼睛却没离开她, 这丫头跑脱力了,鼻尖挂着汗珠,倒比平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虽是男装打扮,可也蔵不住妩媚动人的模样。 黄蓉猛灌几口水,坐直身子,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 “赵大哥,你听过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吗?哦对了,还有个中神通!” “中神通?”赵均挑眉,故意露出好奇,“前四位大名都听过,倒是这中神通,又是哪位?” “你连中神通都不知道?”黄蓉夸张地张大嘴, 小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那可是王重阳啊!论武功,比东邪西毒他们还厉害三分,当年华山论剑,就是他夺了天下第一的名头!” 她掰着手指头数得兴起:“东邪黄药师最聪明,琴棋书画奇门遁甲样样精通;西毒欧阳锋最狠,一肚子坏水;南帝段智兴慈悲心肠;北丐洪七公最爱吃,降龙十八掌天下闻名;中神通王重阳嘛……” 黄蓉皱起鼻子,似乎有点不服气,小声嘟囔:“周伯通说他武功最高,可我觉得,那是因为王重阳是他师兄,我爹爹要是全力以赴,未必会比他差!” 赵均心里偷笑,这丫头还挺护短,明着夸中神通,暗地里不忘捧亲爹。 “这么说来,你爹跟这些人是一个级别的?”他故意往套里引。 “那当然!”黄蓉梗着脖子,又捂住嘴,眼神躲闪,“我、我也是听江湖人说的……” 赵均看着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偷偷乐呵,却没表现出来。 “那你觉得,这五个人里,谁最不好惹?” 他抛出诱饵。黄蓉想都没想:“西毒!他最不讲道理,被他盯上基本没活路!” 她说着往赵均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不过我觉得,我爹爹发起火来,应该比西毒还吓人……” 赵均强忍着笑,故意板起脸:“那咱们更得跑快点了,万一被你那比西毒还吓人的爹追上……” “呸呸呸!” 黄蓉赶紧打断,小手在地上划了个叉, “不许说!我爹爹才追不上呢!” 她猛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走了走了!再赶两个时辰的路,争取到前面的镇子住店,我请你吃红烧肘子!” 黄蓉刚迈出两步,又突然停下,转过身看着赵均,小手握着衣角拧了拧: “赵大哥,那你觉得……东邪这个人怎么样?” 赵均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紧张,故意拖长了调子:“东邪啊……听说他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出牌,江湖上的人都骂他离经叛道,连孔圣人都敢骂,是个十足的怪人。” 黄蓉的脸“唰”地沉了下去,刚想反驳,就听赵均话锋一转:“但我觉得,这人挺对我胃口。” “啊?”黄蓉愣住了,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整天把礼教挂在嘴边,背地里男盗女娼的还少吗?” 赵均靠在树上, 语气带着点嘲讽, “倒是东邪,敢说敢做,活得坦坦荡荡。不把世俗规矩放在眼里怎么了?难道非得跟那些老顽固一样,窝在框框里装模作样才叫好人?” 他看着黄蓉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再说了,人家有离经叛道的资本,武功高,脑子灵,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凭什么要被那些酸儒的规矩捆着?换做是我,我也不搭理他们。” 黄蓉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夸她爹! 自己在桃花岛的时候一个人无聊,经常偷偷去找周伯通聊天,周伯通可是把爹爹贬得体无完肤。 出了桃花岛后,听到江湖中人谈起爹爹,无不是破口大骂, 哪有人像赵均这样,把爹爹的“离经叛道”说成坦坦荡荡? “你、你真这么想?” 她声音都有点发颤,小脸上写满了惊喜。 “当然。” 赵均挑眉,突然凑近她,似笑非笑地问, “话说回来,你对东邪这么上心,该不会……他就是你爹吧?” “胡说什么!” 黄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开两步,脸涨得通红,“我爹爹可是大英雄,跟东邪八竿子打不着!你可别瞎猜!不过,东邪是本公子的偶像,你对他的评价不错,英雄所见略同!” 她嘴上否认得厉害,心里却在打鼓, 赵均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暗笑,这丫头,嘴硬得很。 碧海潮生曲都出来了,她还想欲盖弥彰,真当我赵均是不知江湖事的小白痴。 他故意装作信了,摊摊手:“行,我不猜。那现在能走了吗?再不去,红烧肘子可真没了。” “走就走!” 黄蓉梗着脖子往前走,脚步却轻快了不少,嘴角偷偷往上扬,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跟她一样,觉得爹爹不是怪物啊。 赵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黄药师那等人物,放在这礼教森严的南宋,确实像个异类。 可在他眼里,那种不被世俗绑架、活出自我的洒脱,才是真性情。 能跟黄蓉一起跑路,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见偶像一面,这趟穿越,死了都值! 他快步跟上黄蓉,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喂,跑慢点!等会儿肘子钱你可别赖账!” 黄蓉回头瞪他,眼里反而带着点笑意,“放心,本公子有的是钱!” 第10章 声东击西 两人一路说说走走, 赵均捡着路边的树枝当教具, 从六十四卦方位讲到内力流转, 连脚腕该拧多少度、 膝盖该弯几分都细细道来, 从知道眼前的阿狗就是黄蓉开始, 再教她凌波微步根本不用藏着掖着。 黄蓉听一遍就能举一反三, 走两步就摸着了门道, 时不时还能指出赵均没说到的细节:“这里是不是该借点腰腹的劲儿?光靠腿力怕是快不起来。” 赵均听得心里直点头, 这悟性, 简直是为凌波微步量身定做的! 等月亮挂上树梢, 两人才摸进镇子。 黄蓉试着用刚学的步法绕开路边的石子, 身形果然轻快了不少, 忍不住回头冲赵均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赵大哥,我学得不慢吧?” “是是是,真厉害。” 赵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先找家客栈住下,明天接着教你变招。” 黄蓉刚要应声, 眼角突然瞥见旁边的包子铺, 门楣上的红灯笼歪歪扭扭挂着, 却连个守夜的伙计都没有。 “怪了。” 她皱起眉头, “这时候按理说正是酒馆热闹的时候,怎么连个人影都没?” 刚才两人心无旁骛, 经黄蓉这么一说, 赵均也觉出不对劲, 进镇时就觉得静得慌,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半个时辰别说人影了, 连狗叫都没一声, 整个镇子像被掏空了似的。 “去那边看看。”赵均握着黄蓉的手往街心走,脚步放轻了不少。 两人接连敲了四五家客栈的门, 门板敲得咚咚响, 里面却半点动静没有。 最后一家的门虚掩着, 黄蓉推开门探头进去, 屋里黑黢黢的, 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饭菜, 筷子扔得乱七八糟, 像是突然遭了什么变故。 “这怎么回事?” 黄蓉的声音有点发怵。 下意识往赵均身边靠了靠, “人呢?总不能集体失踪了吧?” 赵均没说话, 走到桌边摸了摸碗沿, 还有点余温, 说明人走了没多久。 他又掀开柜台后的布帘, 里面的钱箱敞着, 银子铜板撒了一地, 显然不是自愿离开的。 “不对劲。” 赵均压低声音, 拉着黄蓉退出门, “这镇子怕是出事了,”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哐当”一声, 像是有什么重物倒了。 黄蓉惊得一哆嗦, 握着赵均的手更紧了:“是什么声音?” 赵均探头一看, 眼里瞬间燃起凶光, 远处黑影端着弓箭, 排得整整齐齐, 正是无量山那帮追杀他的杂碎! 这已经是大宋境内, 想来自己刚过边境, 便被盯上了。 区区刘观察使可没这么大的能耐, 他现在很想知道, 追杀自己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刘正彦不过是个临安府观察使, 说白了就是皇帝跟前的跑腿官,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皇子, 更何况是在大宋境内动用弓箭手追杀! 这背后要是没人撑腰, 打死他都不信。 赵均心里早有盘算, 当今太子赵询虽然身子弱, 但毕竟还活着, 父皇也没说要换储君。 自己现在顶多算是个有点分量的皇子, 犯不着让人为了他冒这么大风险, 除非…… 对方要的根本不是他的命, 而是想借皇子遇刺搅乱朝局! 赵询与自己向来亲近, 要是知道自己在外面被追杀, 以他那病恹恹的性子, 保不齐会急火攻心加重病情。 到时候太子之位空悬, 那些盯着皇位的王爷们, 还有心怀不轨的大臣就能趁机动手了。 “来得正好。” 赵均活动着手腕, 北冥真气在丹田翻涌, 嘴角勾起冷笑, “在无量山被你们追得像丧家犬,现在……该让你们尝尝当养料的滋味了!” 就要往前冲, 却被黄蓉一把拽住。 “赵大哥,你傻啊!” 黄蓉瞪他一眼, 拽着他就往刚才那间虚掩的客栈钻去, “对面人多箭密,你冲出去是想当活靶子?” 黄蓉反手关上门, 迅速用桌子抵住, “他们箭法再厉害,总不能穿墙吧?跟我来!” 赵均本想直接出手, 干翻他们, 但现在好奇心起, 倒想看看传说中的女诸葛遇上这种事会如何应对。 黄蓉拉着赵均往二楼跑, 路过楼梯时突然停下, 指着墙角的柴堆: “赵大哥,把这个推下去!” 赵均虽不明所以, 看她眼神笃定, 还是照做了。 柴堆“哗啦”滚下楼, 正好堵在门口。 “他们要进来,就得先搬柴堆,这时候咱们……” 黄蓉指向二楼的窗户, 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从这儿跳出去,绕到他们背后!你的凌波微步快,趁他们搬柴堆的时候,摸过去偷袭他们,神不知鬼不觉!” 赵均眼睛一亮, 这招够阴! 比自己直接冲上去硬拼要稳妥多了! “行,听你的。” 他故意逗她, “我倒要看看阿狗军师怎么指挥。” 黄蓉小脸一扬, 拉着他摸到窗边。 楼下传来弓箭手的怒骂声, 夹杂着搬柴的响动。 “就是现在!” 黄蓉低喝一声, 率先跳了出去, 脚下踩着凌波微步, 像片叶子似的落在巷子里。 赵均紧随其后, 看着黄蓉熟练地在巷子里绕了个圈, 竟真的绕到了弓箭手的侧后方。 “左边第三个是领头的,先搞定他!” 黄蓉压低声音, 指着个背对着他们的黑影。 赵均点点头, 身影一晃就冲了过去。 那领头的弓箭手刚察觉不对, 就被赵均扣住了后颈。 北冥神功发动, 不过片刻, 那人就软倒在地, 连起身都成了奢望, 赵均再不留情, 一掌拍碎了他的天灵盖, 剩下的弓箭手顿时慌了神, 刚想转身放箭, 黄蓉突然在巷口大喊:“这边!往这边跑啦!” 弓箭手们下意识往巷口看去, 赵均趁机如法炮制, 三两下就吸干了剩下二十几人的内力。 看着满地软倒的弓箭手, 赵均忍不住冲黄蓉竖大拇指: “厉害啊阿狗兄弟,这招声东击西用得绝了!” 黄蓉得意地叉腰:“那是!对付这种脑子一根筋的,就得用巧劲!” 赵均心里暗笑, 这丫头不仅聪明, 还懂得扬长避短, 有这么个女诸葛在身边, 自己黄袍加身的存活几率又增加不少。 第11章 女装黄蓉 黄蓉看着满地软倒的弓箭手, 僵在原地, 口中喃喃低语着: “凌波微步?” 她眼睛越睁越大, 猛地抓住赵均的胳膊: “不对!这两门功夫……爹爹说早就失传了啊!” “失传?”赵均愣了一下,黄蓉这是想到什么了吗? “是啊!” 黄蓉一跺脚, “小时候爹爹跟我讲大理段皇爷的故事,说他的北冥神功能把别人的内力化为已用,可早在百年前随着段皇爷出家为僧就失传了,江湖上连秘籍残页都找不到!赵大哥,你怎么会?” 她上下打量着赵均, 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我就说凌波微步这名字好耳熟!现在才想起,爹爹当年提到凌波微步的时候,还惋惜说这么精妙的步法没有流传下来,太可惜了!赵大哥,你这是从哪学来的。” 赵均心里咯噔一下, 这才想起原着里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确实是段誉之后就没了传人, 难怪黄蓉这么震惊。 他含糊道,“在一处古洞里碰巧找到的,没想到真能练成。” “古洞?什么洞?”黄蓉眼睛瞬间亮了,抓着他的胳膊不放,“是不是藏着好多武功秘籍?快告诉我在哪!” 看着她那副好奇的样子, 赵均忍不住笑了:“ secret(秘密)。等你把凌波微步练到能躲过我的攻击,我再告诉你。” “又来这套!” 黄蓉气鼓鼓地松开手, 却还是忍不住嘀咕, “失传的功夫都能被你找到,你这人运气也太好了吧……” 她踢了踢地上的弓箭手, 突然抬头看向赵均, 眼神变得严肃: “这些人背后的人要是知道你会这两门失传的神功,肯定会疯了一样来抢!咱们得毁尸灭迹!” 赵均点头, 这丫头想得比他还远。 失传的绝学, 可比皇子身份更招人惦记。 一把火将地上弓箭手的尸体烧了个干干净净。 “走,找家客栈歇脚,明天一早再赶路。” 他拽着黄蓉往客栈里走, “今晚教你怎么用内力加快步法,保证让你练得比谁都快。” “这还差不多!”黄蓉拽着他就往二楼跑,“要是让爹爹知道我学会了凌波微步,非得惊得他下巴都掉了。” 一夜无话。 翌日! 天刚蒙蒙亮, 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赵均刚迈步出来, 就看见走廊下站着个人, 下意识抬眼, 下一秒,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卧槽! 作为穿到这个世界的穿越者, 赵均早就知道黄蓉是个绝色美女。 可他娘的, 谁能告诉他, 现实里的黄蓉居然能美到这种地步? 月白色的襦裙裹着少女纤细又不失曲线的身段, 乌发松松挽了个髻,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尤其是那双眼睛, 眼波流转间又娇又俏, 带着点未脱的野气, 笑起来时眼底像落了把星星, 晃得人眼花缭乱。 肌肤雪白, 所见之处竟无一点瑕疵。 前世见过的那些顶流女星、网红校花, 此刻在赵均眼里全都成了模糊的马赛克。 什么精修图、滤镜脸, 跟眼前这活生生的金书笔下第一美人比起来, 简直寡淡得像白开水!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人间绝色啊! 他喉结狠狠滚了滚, 赶紧掐了把自己的大腿, 强行压下眼底的震惊, 不行, 得装, 必须装! “这位姑娘是?” 赵均刻意放缓语气, 眉头微皱, 摆出一副全然陌生的神情, 目光在她身上恰到好处地停了停, 又迅速移开, 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在下赵均,不知姑娘芳名?” 黄蓉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差点笑出声, 手里还拎着赵均给她的那身男装, 故意板起脸, 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赵大哥,你装什么呢?我是阿狗啊。” “阿狗?”赵均“恍然大悟”, 随即又再皱起眉, 上下打量着她,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可阿狗是个少年郎……姑娘莫不是在说笑?” 他心里却在疯狂刷屏: “来了来了!黄蓉的小狡黠!这眼神,这神态,比书里写的带感一百倍!后世那些演技派在她面前,怕不是都得被秒成渣渣?” 黄蓉见他演得像模像样, 索性配合着叹了口气, 拎起手里的男装晃了晃:“出门在外,扮成男装方便些罢了。赵大哥,这阿狗的名字太难听,你以后叫我蓉儿吧。” “蓉儿?” 赵均默念一遍, 故意让语气里带上点温软, 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笑意, 妈的, 终于能叫这个名字了! 穿越者的福利这不就来了? 郭大侠, 对不住了, 蓉儿非我赵均莫属。 他抬眼看向黄蓉, 这次没再刻意躲闪目光。 晨光洒在她脸上, 那细腻的肌肤仿佛能掐出水来, 赵均强压下心头的波澜, 拱了拱手:“原来是蓉儿姑娘,之前多有失礼之处,还望蓉儿莫怪。” 黄蓉见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行了,别装了,再装我可要动手了!” 她说着扬起拳头, 却没什么威慑力, 反倒可爱的模样让人挪不开眼。 赵均心里暗叹一声, 这趟路, 值了! 赵均侧头看她, 晨光落在她发间, 更显得黄蓉娇俏动人:“蓉儿,我想直接北上嵩山,先去少林寺办件要紧事。” 赵均心里早已盘算清楚, 九阳神功还藏在少林寺的《楞伽经》里,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黄蓉听闻眼睛一亮:“少林寺?就是那个和尚扎堆的地方?听说那里的武僧可厉害了,咱们去那儿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赵均卖了个关子, 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妈的,时间不多了!” 赵询死后皇伯父立自己为太子, 可并不是什么权宜之计。 是真真正正的想把自己培养成下一任九五之尊。 可历史上的赵均不懂帝王之术, 皇后权臣都不喜欢他, 竟然在登基之日被史弥远矫诏踢下了皇位,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骨节分明的手, 这双手既能抚琴弄箫, 也能上马杀敌。 也正是这手好琴艺, 让他在一众宗室子弟里独得皇伯父青睐。 比起景献太子赵询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皇伯父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自己这股鲜活之气。 可一想到赵询那小子, 赵均眉头又皱紧了。 说什么肺痨病逝? 鬼才信! 去年重阳围猎, 那小子还能拉满三石弓, 一箭射穿奔鹿的脖颈, 怎么可能一年不到就油尽灯枯? 皇伯父的心意是真的, 可这深宫里的水太深。 五个月后就算坐上太子位, 没足够的实力, 照样是砧板上的肉。 北冥神功加凌波微步还不够保险, 只有再加上至阳至刚的九阳神功才能在接下来的明争暗斗中保持不败。 第12章 误入蛇阵 出了客栈, 镇上依然见不到一个行人, 赵均携着黄蓉转了大半天, 才在镇上的草料铺找到了两匹瘦马。 纵马而行, 两匹瘦马刚冲出镇口不远, 突然人立而起, 前蹄刨得尘土飞扬, “怎么回事?” 赵均勒紧缰绳, 跨下的马儿扬蹄惊鸣, 显然是吓破了胆。 黄蓉已飞身跃下地, 长靴刚沾着地面就猛地后跳, 指着前方叫道:“蛇!赵大哥林子里全是蛇!” 抬眼望去, 只见林中黑压压一片, 青鳞蛇盘成碗口粗的蛇柱直晃, 金环蛇吐着分叉信子在树上织成活网, 最吓人的是三条七彩毒蟒, 碗口粗的身子正随着一阵阴恻恻的骨笛声左右摇摆, “西毒欧阳峰?” 五个大字在赵均脑海中一闪而过。 脱口而出! 黄蓉秀眉微皱, “我们现在在湘西地界,西毒远在西域白驼山,瞧这阵势,倒更像是湘西五毒教的蛇阵!” 黄蓉迅速后退半步, 从靴筒摸出枚绣着桃花的香囊捏在手里, “这阵仗好像是在练手,看蛇群的走位还生涩,不是冲咱们来的。赵大哥,我们绕道而行吧!” 做为穿越者, 赵均对当下江湖的局势远不如黄蓉明朗, 他的印象中只有东邪西毒, 全真少林丐帮这些耳熟能详的大势力, 而真正的江湖, 远比书中更加复杂, 大小势力盘根错节, 黄蓉心里在飞快盘算, 爹爹说过五毒教的蛇阵分七十二变, 眼前这阵看着杂乱, 实则暗合五行, 比西毒的蛇阵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怪马儿惊成这样。 五毒教这路数真是邪门! 若不是他们除了玩毒其他高深武功都拿不出手, 但凡出个欧阳峰那样的狠角色, 这江湖格局早得被他们掀翻, 哪还轮得到全真丐帮这些门派霸占头把交椅? 赵均视线越过蛇群落在道旁老柳树下。 一个黑袍女子正斜倚树干, 指尖转着支白骨笛, 笛身上还嵌着几粒暗红的血珠。 面纱遮了她大半张脸, 只露出双卧蚕媚眼, 此刻正勾着嘴角冷笑, “何方宵小,擅闯本座练阵之地,胆子不小。” 女子的声音裹着股蛇腥气飘过来, 骨笛声骤然停住。 “惊了本座的蛇阵,这会想绕道,晚了!” 蛇群已经炸开了锅! 原本还算有序的蛇阵猛地竖起无数三角脑袋, 猩红的眼睛齐刷刷锁定两人, 信子吞吐的“嘶嘶”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均掌心悄然凝聚起北冥真气。 他能清晰感觉到丹田气海微微发烫, 那是这几天吸的小卡拉米的内力, 加起来也就七八年功力, 对付寻常武夫够用, 可碰上这种能驭百毒的硬茬, 实在有些没底。 三十六卷北冥神功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道皆可吸人内力, 可若对方内力远胜自己, 也有被反缷内力的危机, 这也是为什么赵均还要再寻九阳神功的原因, 并且北冥神功吸人内力, 前提是得近身啊! 凌波微步虽精妙无比, 可要在这万千蛇阵中靠近对方, 还是有些难度的, 最主要的是, 密密麻麻的毒蛇, 根本没有下脚之地,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能苟则苟, 活着才是王道, 没有绝对的把握, 好勇斗狠之事还是留给别人去吧! “姑娘,这是误会。” 他暗中拽了把黄蓉的衣袖, “我们无意打扰,惊扰之处还妄见谅。” 女子吹了声尖锐的口哨。 三条毒蟒猛地从蛇群里窜出, 张开的蛇口能吞下半个马头, 涎水顺着獠牙往下滴, 落在地上竟腐蚀出小坑! “想走?本座的孩儿们可不同意!” 女子指尖轻弹, 三枚银针带着破空之声疾射向黄蓉面门, 针尾还缠着细如发丝的红绳,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黄蓉足尖点地, 身形如柳絮般飘退, 同时从怀中摸出把铜钱捏在指间。 她腕花一转, 内力贯于指尖, 三枚铜钱带着呼啸声射出, 叮叮几声脆响, 银针全被打落。 黄蓉聪明无双, 练功却从不刻苦, 再难的招式一学就会, 内力却不高深, 胜在巧劲, 铜钱余势不减, 继续飞行, 精准钉在三条毒蟒七寸, 力道竟比寻常暗器还猛, 这正是桃花岛的弹指神通, 她平日玩闹时练的功夫, 时常钻研取巧, 此刻用出来竟恰到好处。 “噗通!” 三条毒蟒抽搐着倒地, 蛇血溅在地上冒起白烟。 女子眼神骤然变冷。 她就是觉得这两人闯入有趣, 本想逗弄一番, 可这丫头居然随手就杀了她的爱宠? 还是用这么随意的手法?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孩儿们,给我撕了他们!” 女子猛地加重笛音, 原本还算松散的蛇群突然像潮水般涌来, 密密麻麻的一片, 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蓉儿退后!” 赵均脚尖碾过地面石子, 借势射出。 可更多毒蛇从两侧草丛钻出来, 很快在两人周围织成道活墙。 赵均展开凌波微步在蛇阵中腾挪闪躲, 脚掌每次落地都精准踩在蛇头间隙, 踏出的步法暗合六十四卦方位。 但他越绕心越沉, 蛇群看似杂乱无章, 实则随着笛声不断变幻, 并且进退有序, 这些长虫毒物组成的阵法, 比之行军打仗的活人军阵更加棘手, 稍有不慎被毒物咬中, 就有全村吃席的风险, 冷血动物没有情感, 只听笛声, 既使前方同类的尸体已堆积如山, 它们也不会有半分迟疑。 蛇阵始终把两人困在三丈见方的圈子里。 “这娘们是在戏耍咱们!” 黄蓉低喊, 她盯着蛇群的流动轨迹, “她笛声变调了!蛇群在收缩,是要逼咱们自乱阵脚!” 她捏着石子的手冒出细汗, 弹指神通虽能打退近身的蛇, 可架不住数量太多, 指尖已有些发麻。 全身起满鸡皮疙瘩, 赵均几次想扑向柳树下的女子, 都被毒蛇舍命阻拦。 他借着蛇群的缝隙冲出半步, 立刻有七八条银环蛇像箭一样射来, 逼得他只能后退回原地。 只要能碰到那女人一下, 哪怕是指尖沾到衣角, 他都有把握吸走她几分功力! 可现在, 连靠近都是奢望。 虽身负两大神功, 却无用武之地, 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赵大哥,看东边!” 黄蓉突然指向左前方, 那里有条被蛇群忽略的浅沟, 沟里长着丛野艾草, 这玩意可是蛇类的克星! “我用石子打她右手!咱们一起突围出去!” 第13章 五毒教教主 “赵大哥,就是现在!” 黄蓉娇喝一声, 十数枚石子如暴雨般射向黑袍女子持笛的右手。 那女子眼神一凝, 手腕急转, 白骨笛在指间转出朵诡异的笛花, “叮叮当当”打飞大半石子, 却被最后一枚擦中手背, 笛声顿时走调。 “走!” 赵均抓住这刹那破绽, 猛地拽住黄蓉往东边疾冲。 蛇群因笛声错乱出现瞬间停滞, 两人踩着满地蛇尸扑进浅沟, 腥臭的蛇涎几乎溅到脸上。 恶心得几欲让人作呕, “快!点火!” 黄蓉蹲身薅起大把野艾草, 赵均早摸出火折子吹燃, 干燥的艾草遇火“噼啪”作响, 青灰色的浓烟裹着刺鼻的药味腾起, 像道无形的墙挡在沟边。 蛇群冲到沟沿猛地顿住, 三角脑袋在浓烟外疯狂晃动, 却没一条敢越雷池半步。 “呵……有点意思!” 柳树下的黑袍女子捂着发红的手背轻笑, 媚眼在浓烟后打量两人, “艾草?倒是有些小聪明。” 她指尖在白骨笛上轻轻敲着, “本座五毒教教主苏凝脂。你们两个,倒是比那些只会哭嚎的蠢货有趣多了。” 赵均把黄蓉护在身后, 掌心的北冥真气丝毫未散:“五毒教教主?用这等阴毒手段困杀路人,也不怕江湖同道耻笑!” “耻笑?”苏凝脂嗤笑一声, 指尖滑过笛身血珠, “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本座练阵碍着谁了?是你们自己撞上来,如今满地的宝贝尸体,这笔账该怎么算?” 黄蓉从赵均身后探出头, 扬着手里刚摘的艾草:“苏教主怕是忘了,是你的蛇先动手的。再说了,” 她突然把艾草往火里添了添, 浓烟更盛, “你的蛇阵看着唬人,连条沟都堵不住,继续斗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吧?” “哦?” 苏凝脂眉梢一挑, 卧蚕眼里闪过兴许玩味, “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你以为烧着艾草就能高枕无忧?这沟就这么点破地方,等你们柴尽烟灭,宝贝们一拥而上,你们又该如何保命?” “那也得看苏教主有没有耐心等下去。” 赵均声音平稳,丝毫不慌,“五毒教总坛离这儿不远吧?教主不在总坛理事,却在荒郊野岭练这种生涩蛇阵,莫非是教中出了什么变故,急需提升实力?” 赵均这话只是随口说说, 哪想到苏凝脂脸色“唰”地变了! 黑袍下的身子猛地绷紧, 那双勾人的媚眼瞬间火冒三丈:“臭小子,休要胡言乱语!” 赵均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被老子蒙对了? 看来五毒教内部一定有事, 黄蓉眼珠飞快一转, 立刻接话:“赵大哥也是随口猜的,苏教主何必动怒?不过话说回来,这蛇阵看着确实生涩,若不是急着练手,哪会选在这种人来人往的路边?苏教主一时半会也拿不下我俩,若继续僵持下去,难免让有心之人有机可乘。” 她手里的艾草往火里又添了一把, 浓烟直往苏凝脂那边飘去。 苏凝脂深吸一口气, 突然又笑了, “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你刚才使的可是弹指神通,黄药师是你什么人?” 她缓缓放下手, 手背的红痕在苍白皮肤下格外显眼, “罢了,跟你们两个小辈置气,倒显得本座没有气度。” 她脚尖轻轻一点, 黑袍在柳树枝桠间晃了晃:“今日算你们运气好,碰上个浅沟,捡了条活路。” 苏凝脂骨笛横在唇边, 却没再吹出声, “记住了,五毒教的账,迟早要跟你们算清楚。” 笛声没响, 围在沟边的蛇群却像接了命令, “嘶嘶”着往后退了半尺, 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路。 赵均和黄蓉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怎么?不敢走?” 苏凝脂挑眉, 语气轻挑,“还是怕本座设了陷阱?” “走就走!” 黄蓉拉着赵均站起身, 故意把烧得正旺的艾草捆往身后一背, “苏教主放心,我们记性好得很,迟早会回礼的!” 两人踩着蛇群让开的通道往外冲, 赵均路过柳树下时, 眼角余光看见苏凝脂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黑袍下的手在偷偷摩挲着腰间一块黝黑的令牌, “她教里肯定出事了!” 跑出老远, 黄蓉才压低声音, “那令牌是五毒教教主信物,五毒教多年未曾出过南强,堂堂教主当道练阵,八成是内部出了乱子!” 黄蓉停下脚步, 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三圈, 突然拽着赵均的胳膊:“赵大哥,你说五毒教总坛里现在是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赵均嘴角上扬:“管他乱不乱,跟咱们没关系。” 这话听着是劝黄蓉别多事, 眼底却藏着丝了然的笑意。 “怎么没关系?” 黄蓉压低声音,踮脚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你想啊,我刚看到他的令牌都缺了个角,又一个人在这,肯定是有人不服苏凝脂,说不定正窝里斗呢!这种时候咱们去瞧瞧,说不定能抓着她什么把柄,好报今日被围之仇!” 她拍了下手,眼睛亮得像两颗夜明珠, “就算抓不着把柄,看看五毒教的老巢长啥样也行啊!” 赵均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心里却在打别的算盘。 五毒教…… 虽偏安湘西, 但若真能掌控这股势力, 以后不管是对付朝中那些老狐狸, 还是江湖上的麻烦, 都是把锋利的暗刃。 尤其是这些玩毒的手段, 阴人最是好用, 比明刀明枪的军队方便多了。 他不动声色地瞧了眼黄蓉, 这丫头古灵精怪, 关键时候智计百出, 加上凌波微步, 就算有危险, 也定能平安无事。 “胡闹。”赵均装着板起脸,语气却松了三分,“五毒教是什么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真被他们逮着,有一百条命都不够赔。” “谁要硬闯了?” 黄蓉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瓷瓶, 拔开塞子晃了晃, 一股清苦的药味飘出来,“这是爹爹配的敛息散,撒一点在身上,蛇虫鼠蚁都闻不着咱们的味!咱们就远远绕着总坛走一圈,看看山势布局,再听听墙角,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她拽着赵均的袖子晃了晃, 语气带着点狡黠: “再说了,赵大哥你不好奇吗?苏凝脂那么狂,到底在怕什么?否则就凭五毒教教主这名头,她刚才都不能放我们离开,要是能弄明白这些,以后再遇上她,咱们不就占尽先机了?” 赵均心里冷笑, 先机? 老子要的是把五毒教这盘棋搅得更乱, 最好能趁机收服个人扶持上教主之位。 他故意沉脸:“好奇心会害死猫的。” “可咱们是人啊!” 黄蓉眨着大眼睛, 话锋一转,“再说了,赵大哥你不想知道江湖各大势力的底细吗?五毒教这种隐秘门派,平时花钱都买不到他们的消息,现在送上门的机会,难道要放过?” 赵均假装犹豫片刻, 终于“松口”:“就一圈,看完立刻走,不许靠近总坛半步。” “都听赵大哥的!” 黄蓉立刻笑得花枝招展, 那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赵均看得心头一颤, 好家伙, 就算是死。 若能和黄蓉死在一起, 也不枉来这南宋走一遭。 黄蓉拽着他就往东边的山坳跑,“快走快走,蜈蚣岭就在前面那片雾蒙蒙的山里,听说五毒教总坛藏在毒瘴后面,咱们得趁太阳下山前穿过瘴气带!” 赵均被她拉得踉跄, 嘴上哼了一声:“要是出了岔子,我可不管你。” 第14章 蜈蚣岭蓝小蝶 江湖?不过是另一个朝堂。只要是势力,就有裂痕。只要有裂痕,就能插进楔子。 蜈蚣岭的瘴气比二人想像中更加邪门!青灰色的雾气如影随形,黏糊糊往毛孔里钻。 两人进入蜈蚣岭才走不远,就觉得嗓子眼发甜,脑袋像被重锤砸过,浑身提不起一丝劲! “不好,这瘴气有毒!”黄蓉猛地按住腰间药囊,摸出颗莹润的九花玉露丸塞进嘴里。 药丸化开的瞬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头晕目眩的感觉确实减轻不少, 但那股子从肺腑里往外钻的阴冷感却半点没消。 “没用!”赵均也咬碎了一颗药丸,眉角拧成疙瘩, “这瘴气让人提不起一丝内力!宝花玉露丸能吊命,却解不了根!再往前挪十步,咱们就得躺这儿喂毒虫!” 话音刚落,浓雾里“哗啦”一声响,一条花斑巨蟒猛地窜了出来!这畜生比刚才在蛇阵里见的毒蟒还粗上一圈,鳞片上沾着瘴气凝结的黏液, 张开的血盆大口里,腥臭的口水混着雾气滴落, “赵大哥小心!” 黄蓉手心里捏满了石子, 心脏狂跳, 这距离太近了, 加上现在内力无法运转自如, 根本来不及展开身法! 赵均下意识将黄蓉往身后一拽, 北冥真气瞬间凝聚掌心, 胸口却因强自运气隐隐刺痛:“蓉儿退后!我来挡住它!” “没用的!这畜生裹着瘴气,硬拼只会中毒更深!” 黄蓉声音微微发颤, 死死盯着巨蟒的七寸,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脱身的法子。 赵均哪顾得上这些, 他知道现在退一步就是死:“既然没有退路,总不能站着被它吞了!” 他刚要出手, 就见巨蟒的三角眼突然锁定他, 尾巴像钢鞭一般横扫过来, 带起的劲风就刮得脸颊生疼! “就是现在!攻它下盘!” 黄蓉娇喝一声, 手里的石子如暴雨般射向巨蟒的腹部, 那是鳞片最薄弱的地方! 可因瘴气入体, 内力无法运转, 射出去的石头绵软无力, 对巨蟒造成的伤害几乎为零。 就在巨蟒的血口离赵均咽喉只剩三尺远时, 浓雾里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咄!” 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 声音不大, 却像惊雷似的炸在浓雾里! 赵均和黄蓉只觉眼前一花, 一道靛蓝色的身影已经挡在他们身前。 那是个穿着苗家短褂的少女, 手里没拿刀也没持剑, 就握着支系着红绳的竹笛, 腰间挂着个绣满银饰的香囊, 香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散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畜生, 在少女出现的瞬间, 竟猛地顿住了! 血盆大口缓缓合上, 尾巴也乖乖垂在地上, 三角眼里的凶光褪去不少, 少女转过身来, 靛蓝色的裙摆沾着些瘴气凝成的水珠, 一双眸子亮得像山涧里的清泉, 盯着赵均和黄蓉上下打量:“你们是啥子人?敢闯蜈蚣岭?” 她说话带着点苗疆口音, 年纪瞧着跟黄蓉不相上下, 论容貌, 确实不如黄蓉那般明艳照人, 黄蓉是春日里盛开的桃花,眼波流转间全是灵气,哪怕此刻脸色发白,也难掩那份娇俏; 而蓝小蝶更像山间的野兰花,眉眼清秀,皮肤是健康的蜜色,嘴唇却红得像刚摘的山莓,透着股未经雕琢的野性。 黄蓉见巨蟒没再攻击, 悄悄松了口气, 拱手道:“姑娘救命之恩,我们没齿难忘。在下黄蓉,这是我赵均赵大哥,我们是误入此地,并非有意擅闯。” 赵均也按捺住翻腾的气血, 沉声说道:“多谢姑娘出手。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蓝小蝶。” 少女晃了晃手里的竹笛, 红绳跟着摆动, “蜈蚣岭是我们五毒教的地盘,外人进来就是死路一条。幸好长老不在,你们俩命好,撞上的是我,否则现在已经成蛇粪了。” 她说得直白, 眼神里却没什么恶意, 反而带着点好奇, 尤其在黄蓉脸上多停留了片刻:“你长得真好看,跟画里的人似的。就是脸色太差,被瘴气熏着了吧?” 黄蓉听她语气缓和, 心念一转,笑道:“蓝姑娘过奖了,你才是英气呢。我们确实被这瘴气所困,内力都使不出来,刚才差点成了这大蟒蛇的点心。” 她故意示弱, 眼角却留意着蓝小蝶腰间的香囊, 那异香似乎能逼退瘴气, 刚才靠近时, 胸口的闷痛感都轻了些。 蓝小蝶“嗤”地笑了, 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算你们识相。这蚀心瘴是我们前任教主布下的,专克你们这些练内功的汉人。不过嘛……” 她忽然凑近两步, 香囊的香气更浓了, “亏得你们遇到的是本姑娘,送你们个活命的法子。往回走三里,有棵歪脖子老榕树,树洞里有解药。再往前闯,神仙也救不了你们了。” 赵均皱眉:“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回头。” 这话听着硬气, 他心里却早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就凭现在这软脚虾的状态, 往前闯? 怕不是没见到五毒教的山门, 就得先成了蜈蚣岭里毒虫的便饭。 但后退? 那更不可能。 他费了这么大劲混进蜈蚣岭, 可不是来观光的。 眼前这蓝小蝶, 年纪轻轻就能号令这般巨蟒, 腰间香囊更是能逼瘴气, 在教里绝不是普通角色。 刚才她说话时那股子傲气, 还有提到“前任教主”时的微妙语气, 分明是心高气傲, 又提到长老不在? 这话里的门道可深了去了! 五毒教这种地方, 向来是山头林立, 一个蜈蚣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能让长老亲自驻守, 可见是块要紧地界。 如今长老不在? 是被调走了, 还是……出事了? 他瞅着蓝小蝶, 回忆起她提到长老时, 嘴角那抹讥讽藏都藏不住, 眼底更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心高气傲的后辈, 对上掌权的长老, 本就容易针尖对麦芒。 现在长老不在, 偏偏让这么个半大的姑娘带着条巨蟒守在这儿, 说好听点是信任, 说难听点……怕是没人愿意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这就对了! 结合之前苏凝脂放他们离开时的反应, 五毒教指定是乱了套! 前任教主留下的瘴气, 现任长老各怀鬼胎, 连驻守要地的长老都能玩失踪…… 赵均嘴角差点勾起笑意, 强压着才没露出来。 这不就是天赐的机会? 他故意咳嗽两声, 声音里带上点恰到好处的疑惑:“蓝姑娘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手段,想必在教里极受看重。只是不知……为何这般重要的地方,会让姑娘独自驻守?” 这话像是在捧, 实则是往那道看不见的裂痕上再敲一锤子。 他笃定, 只要蓝小蝶接话, 就少不了漏出更多破绽。 果然, 蓝小蝶“哼”了一声, 竹笛往肩上一扛, 语气冲得很:“那些老家伙忙着争教主的位子,哪有空管这破地方?要不是我……” 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她瞪了赵均一眼,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扭头去摆弄腰间的银饰, 叮当声里全是不耐烦。 赵均心里却乐开了花。 争教主的位子? 果然! 他几乎能想象出五毒教里现在是何等鸡飞狗跳的景象。 长老们忙着内斗, 连门户都顾不上, 这不就是给他递刀子吗? 眼前这蓝小蝶, 有本事, 有傲气, 还对那些争权夺利的长老心生不满, 对自己和蓉儿敌意也不大, 若能趁机交好, 把她扶上教主之位…… 第15章 夫唱妇随,心照不宣 “争教主?” 黄蓉眼睛一亮, 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事, 故意拖长了调子, “五毒教不是有规矩,得按辈分来吗?那些长老们争来争去,就不怕坏了规矩?” 她这话问得直白, 眼角却飞快地瞟了赵均一眼, 赵均顺着话头叹气:“江湖上的事就是这样,一旦没了主心骨,再大的规矩也拦不住人心浮动。蓝姑娘能在这种时候守着蜈蚣岭,这份胆识可比那些只会窝里斗的长老强多了。” 这话捧得恰到好处, 既贬了长老, 又抬了蓝小蝶。 蓝小蝶果然被说动了, 脸颊微微泛红, 嘴上却不饶人:“那是自然!我蓝小蝶的本事,可不是那些只会倚老卖老的家伙能比的!” 她握紧竹笛, 竹笛上的红绳都绷直了, “要不是……要不是我资历尚浅,帮不上姨娘,哪轮得到他们蹦跶?” “资历浅怕什么?” 黄蓉悄悄凑近, 声音压得像说悄悄话,“我听说苗家儿女最看重本事,谁的蛊最毒、谁的药最灵,谁就该当这个家。那些长老要是真有能耐,怎么会让蜈蚣岭这么重要的地方没人管?” 这话正好戳在蓝小蝶心坎上, 她猛地抬头, 眼里的光芒亮得吓人:“你也觉得他们没本事?” “可不是嘛!” 黄蓉一拍大腿, 语气愤愤不平, “换作是我,要是有蓝姑娘你这般能号令巨蟒、克制瘴气的本事,早就把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家伙赶下台了!哪还轮得到他们在那争夺教主之位。” 赵均适时接话, 语气诚恳得像是在为蓝小蝶打抱不平:“蓉儿这话糙理不糙。蓝姑娘有这般手段,本就该身居高位。只是单凭姑娘一人怕也难成气候吧?” 蓝小蝶腮帮子一鼓, 手里的竹笛差点被捏变形:“我姨娘现在就是教主!” 这话喊得又急又响, 带着股子被人看轻的火气, 尾音都有点发颤。 黄蓉“呀”了一声, 故意露出惊叹:“妹妹的姨娘已经是教主了?那可太厉害了!想必妹妹在教中的地位也定是无人能及,刚才是我见识浅,说错话了,妹妹你别生气。” 她这副知错就改的模样, 让蓝小蝶的火气消了大半, 却还是梗着脖子:“我姨娘本事大得很,前任教主亲自传的位!只是……” 话说到一半, 她又蔫了下去, 脚尖在地上碾着小石子:“只是那些老家伙不承认罢了。” 赵均心头猛地一震, 教中长老不服, 苏凝脂镇不住场子? 这可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混乱! 他不动声色地追问:“既然是前任教主亲传,那些长老凭什么不服?” “凭他们脸皮厚!” 蓝小蝶咬着牙, 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他们说我姨娘是外姓人,没资格执掌五毒教!尤其是那个万长老,仗着自己辈分高,处处跟我姨娘作对,教里的库房、药圃,全被他把持着,连我姨娘想调点碧蚕蛊都得看他脸色!” 她猛地抬起头, 眼睛红通通的:“就说这蜈蚣岭,明明是教里的毒蛊培育地,多少宝贝藏在这儿!可万长老故意把驻守的人全调走,就等着我姨娘出事,好拿失职的罪名逼她退位!” 说到这儿, 她突然捂住嘴, 惊恐地看着赵均:“我……我怎么又说了这么多!” 黄蓉赶紧递上台阶, 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 语气亲昵得像亲姐妹:“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呀,那些长老也太欺负人了!妹妹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她偷偷给赵均使了个眼色, 机会来了! 赵均立刻接话,语气沉重:“是啊,身为教主却被架空,你姨娘想必也很难做。若是有人能帮她稳住蜈蚣岭,至少能堵住那些长老的攸攸之口。” 蓝小蝶眼睛倏地亮了, 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你们能帮我姨娘?” “能不能帮,得看蓝姑娘你信不信得过我们。” 赵均微微一笑, 话里留了三分余地, “总不能让万长老的算计得逞,对吧?” 蓝小蝶虽然整天与毒物为伍, 却天真无邪, 不知江湖险恶, 她攥紧竹笛, 脑子里显然在激烈挣扎。 黄蓉见状,又添了把火:“再说了,帮你姨娘稳住了位子,将来你在教里的地位还能低了?到时候那些长老见了你,还不得点头哈腰的?” 这话像是戳中了蓝小蝶的心, 她猛地一跺脚:“好!我信你们一次!不过你们要是敢骗我……” 她吹了声口哨, 那条花斑巨蟒立刻“嘶”地吐了吐信子, 阴冷的目光扫过赵均和黄蓉。 赵均和黄蓉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鱼儿,上钩了。 第16章 哄骗蓝小蝶 “妹妹放心,我们要是敢骗你,不用巨蟒动手,我自己先撞树去。” 黄蓉拍着胸脯保证, 反正撞树死不了, 还能顺便练练铁头功, 顺手还拧了赵均一把。 蓝小蝶握着竹笛的手松了又紧, 心里早已天人交战, 姨娘的教主地位并不稳, 该不该带他们进去。 她咬着牙,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良久才说道: “我带你们进去?” “不过你们不是教中之人,进去之后不能乱跑,一切听我的,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蓝小蝶眼珠转得飞快, 脑子里盘算着, 不带着他们, 自己的武功不一定能赶走他们, 带进去倒是一举两得, 既能监视这两人, 说不定真能让他们帮着对付万长老? 可万一被发现了…… 蓝小蝶偷瞄了眼旁边吐着信子的巨蟒,咬了咬牙:“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妹妹尽管说!别说三个,三十个我们都答应!” 黄蓉笑起来如春风拂面, 她没想到眼前的蓝小蝶这么好骗, 完全没有防人之心, “第一!” 蓝小蝶竖起一根手指, 语气严肃, “进了五毒教,必须听我的,不许乱闯!” “没问题!”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见到我姨娘,不许乱说话,更不能提万长老的事!” 赵均点头:“放心,我们懂得分寸。” 蓝小蝶逐磨着:“这两人也不知是敌是友,不如就吓吓他们,若他们知难而退,也省去不少麻烦,可若他们一心想进去,要是敢服下我的小虫子,想必不会生出坏心思。” “第三!”蓝小蝶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那个绣满银饰的香囊, 往两人面前一递, “这香囊里的药粉能暂时压制瘴气,但你们得先服下牵心蛊!要是敢耍花样,我动动念头,你们就会五脏六腑都像被虫子啃噬!” 她说着,从香囊里倒出两颗米粒大小的白色虫子,虫子在她掌心蠕动,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不过这就是普通的斗米虫,教中之人常拿了油炸就吃,根本不是什么牵心蛊。 黄蓉心里咯噔一下,好恶心,刚想开口,却被赵均用眼神制止了。 赵均盯着那虫子,那不就是云实树里常见的虫子吗,后世还有人串着烧烤, 心里想着:“不就是补充些蛋白质,纯天然无污染,大补!再说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还牵心蛊?从没听过这种虫子也能做成蛊的,试试吧,也好瞧瞧五毒教的深浅,若能得五毒教这把利刃,对我百利而无一害。” 他伸手接过虫子,毫不犹豫地扔进嘴里:“蓝姑娘既然信不过我们,这点诚意我们还是有的。” 黄蓉见状,别过脸去,这虫子比蛇还恶心,真要吞吗?要不然打进去算了。 “等等!” 赵均伸手,一把夺过黄蓉手里的虫子,指尖捏得那虫子“吱”地一声细响。 黄蓉咤异地看着他,赵大哥,你是真莽,服了你勒,你人可真好! “蓉儿前几日染了风寒,身子还虚着。” 赵均把虫子捏在掌心, “这蛊虫阴寒,怕是会伤了蓉儿的身子。她的份,我一并担了。” 听赵均这么一说,黄蓉心里咯噔一下,“赵大哥为何要对我这么好?我在桃花岛长大,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扮成小乞丐别人也是对我又追又骂,只有赵大哥不在乎我是什么身份。” 黄药师虽然把黄蓉当成掌上明珠,可他脾气古怪,又因为黄蓉长得越来越像亡妻冯衡, 黄药师对冯蘅思念极深,又因冯蘅因默写九阴真经而死,他总认为是自己害死爱妻,内心痛苦不已,面对黄蓉时又不善于表达父爱,常常对黄蓉冷漠批评,使得父女之间产生了隔阂,后来总是刻意得和黄蓉保持一定的距离。 黄蓉苦闷之下常常去找被爹爹囚禁在岛上的周伯通聊天,后来经常偷偷送美酒佳肴给周伯通,这让黄药师很不高兴,重重责骂了她一顿,黄蓉一气之下离开了桃花岛。 蓝小蝶眉头一挑:“你替她担?这牵心蛊可不是吃糖豆,多服一颗,发作时的痛苦要加倍万分!” 蓝小蝶也是信口开河, 说大话谁不会, 不过对赵均的好感倍增, 能帮自己挡刀的cp一定是好cp。 这个时候吃独食, 在蓝小蝶眼里倒成了男人的担当。 “无妨。” 赵均眼皮都没眨, 直接将另一只虫子一并扔进嘴里, 喉结滚动两下, 看得黄蓉心都跟着揪紧了。 赵大哥, 蓉儿还没想好要以身想许。 你不要这么勇啊! 出了事, 还得我照顾你。 “赵大哥!” 她张着口,眼眶有点微红,“你怎么……咦,好吃吗?” 口是心非是女人的专利, 担心也要装得若无其事, 赵均按住她的肩膀, 本皇子天命之子, 岂能被两只小虫子拿捏, 该苟的时候苟, 该表现的时候, 当仁不让, 谁让面前的是金书第一美人, 时间不多, 想追美女, 付出一点点小小的代价, 完全小儿科嘛。 “咱们还得靠蓝姑娘带路,别惹她不快。” 这话是说给黄蓉听的, 也是说给蓝小蝶听的。 蓝小蝶盯着赵均看了半晌, “嗤”地笑了:“看不出来,你倒是个护短的。行!既然你替她担着,我便信你一次!” 她从腰间摸出个小瓷瓶, 倒出些黄绿色的粉末, 往两人鼻尖一凑:“这先闻着,防障气,待会儿进了教中,别让人看出破绽!还有,你们的服饰一看就知道是汉人,得乔装打扮一下。” 粉末带着股奇异的草药味, 吸入鼻腔后, 黄蓉只觉浑身的毛孔都收紧了, 刚才被瘴气侵扰的闷痛感又轻了几分。 “走了!” 蓝小蝶转身, 拍了拍蟒头, “顺着这条道走,半个时辰就能到村子。记住了,到了地方,少看少问少说话!” 巨蟒在一片齐腰深的草丛前停下, 蓝小蝶从蟒背上跃下来, 扒开半人高的茅草, 露出后面藏着的一个竹筐。 “喏,换上!” 她扔出两套灰扑扑的苗家短褂, 布料粗糙不说, 还沾着些不知名的褐色污渍,“这是教里杂役穿的衣服。你们身材应该合身。” 黄蓉捏着衣角皱了皱眉, 这衣服摸着比丐帮的破麻袋还剌皮肤。 可看赵均已经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也只能隐在草丛后咬着牙换上。 谁知粗糙的布料刚穿上身, 竟衬得她肌肤胜雪。 苗家短褂收腰的设计, 恰好勾勒出黄蓉纤细的腰肢, 裙摆扫过脚踝时, 露出的小腿线条又细又直。 尤其是她本就灵动的眉眼, 配上这一身与气质截然不同的粗犷服饰, 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娇俏, 比穿华服时更显惊艳。 “嘶……” 黄蓉从草丛中走出来的时候, 蓝小蝶看得眼睛都直了, 手里的竹笛“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这……” 黄蓉被她看得不自在, 拢了拢衣襟:“怎么了?不合身吗?” “不是不合身!” 蓝小蝶直跺脚, 伸手就去扯黄蓉的头发, 把她原本整齐的发髻揉得乱糟糟, “你这模样太扎眼了!教里那些臭男人看到你这样,眼珠子都能瞪出来!不行不行,得再丑点!” 她抓过一把泥灰, 就往黄蓉脸上抹去。 可不能让你这么招摇过市, 否则我蓝小蝶五毒教教花地位不保, “哎!”黄蓉赶紧躲开,哭笑不得,“好妹妹,别抹泥啊,我自己来!” 她伸手在草丛里摸了两把, 往脸颊上胡乱蹭了蹭, 又故意把嘴角的泥灰抹开, 瞬间从娇俏少女变成了个灰头土脸的小丫头。 蓝小蝶凑近看了看, 还是觉得不对劲: “眼睛!你这双眼睛太亮了,闭着点!” 黄蓉无奈, 只能垂下眼帘, 故意做出怯生生的样子, 活脱脱一个受气的小杂役。 “这还差不多。” (五毒教,教中人自称五仙教,江湖人称五毒教,为避免混淆,后续一律称五毒教。) 第17章 五毒教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密林深处钻, 越往前走, 雾气越淡, 空气中那股草药混着腥甜的怪味却越来越浓。 “到了!”蓝小蝶停下脚步,扒开眼前最后一片挡路的芭蕉叶。 黄蓉和赵均探头一看, 夕阳的余晖正斜斜地洒在一片依山而建的吊脚楼群上, 竹楼层层叠叠, 楼与楼之间用竹桥连着, 桥边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条, 风一吹“哗啦”作响, 仔细一看, 布条上竟缠着不少干瘪的蛇蜕和蝎尾。 “那是我的住处。全村最靓的地方,” 蓝小蝶嘟着嘴, 指了指最高竹楼旁的小楼, “待会儿过吊桥的时候,千万别往下看,桥下养着水蛛,掉下去我可不负责的哦!” 蓝小蝶作张牙舞爪状, “没解药的!” 赵均故意吓得发抖, “蓝姑娘,牵心蛊都种下了,你可得护着我点。” “必须的!” 黄蓉把周围的布局默默记在心里:“那些来回走动的村民,都是教众?” “嗯,穿黑褂子的是李长老的人,红褂子的是万长老的嫡系弟子。” 蓝小蝶往两人身上又撒了把药粉, “跟紧我,别抬头,装成干活的杂役!” 她率先踏上最近的一座竹桥, 脚步轻快。 赵均赶紧拉着黄蓉跟上, 竹桥晃得厉害, 脚下的木板缝隙里能看到桥下黑漆漆的河水, 隐约有东西在水里“咕嘟咕嘟”冒泡。 “别看!”赵均按住黄蓉好奇的脑袋,强迫她往前看。 女孩子家家, 可不要被河里的大蜘蛛吓坏。 刚过了三座竹桥, 迎面走来两个穿黑褂子的教徒, 腰间挂着弯刀, 眼神凶巴巴地扫过来。 黄蓉努了努嘴, 毫不在意地扫视着周边的地势, 手指却悄悄摸到了藏在袖中的石子。 弹指神通蓄势待发。 “小蝶回来了。” 两个教徒看到蓝小蝶, 眼中凶光有所收敛, “嗯。” 蓝小蝶板着脸应了一声, 脚步没停, “这两个是我的杂役。” 教徒没有多问, 侧身让开了路。 直到走出老远, 黄蓉哼了一声, “刚才我好想打人……他们的样子欠收拾!” “我们是斯文人,矜持。” 赵均低声道, 蓝小蝶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别说话!前面就是万长老的地盘,他的人鼻子比狗还灵!” 暮色越来越浓, 竹楼里渐渐亮起了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 偶尔能看到竹楼缝隙里探出来的毒蛇脑袋, 终于, 蓝小蝶在一座不起眼的矮竹楼前停下: “你们先在这儿落脚,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顺便看看我姨娘回来没有。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否则,我可救不了你们!” 她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里面黑乎乎的, 只能看到堆着些破麻袋。 赵均拉着黄蓉闪身进去, 蓝小蝶离开不久。 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伴随着粗哑的笑骂声。 “听说了吗?万长老又从西域弄了批新货,说是要给教主送礼呢!” “嘿嘿,送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均和黄蓉对视一眼, 果然, 五毒教内部并不团结, 这万长老看来和苏凝脂不对付。 门轻轻掩上, 黄蓉拽着赵均蹲到麻袋堆后面, 压低声音:“万长老要给苏凝脂送礼?听他们的口气,就没安好心!” 赵均点头, 闻着黄蓉发间的芳香, 夹杂着草药的气味, 让他有些心神荡漾, 第18章 搜屋 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蓝小蝶压低的声音:“快开门!是我!” 拉开竹门。 蓝小蝶闪身进来, 手里提着个竹篮, 脸色有些发白: “出事了!万长老的人在搜查外来者,刚才有个姐姐就是因为多看了他们两眼,被当成细作抓了!” 她把竹篮往地上一放, 里面是两个干硬的窝头和一小袋水: “我姨娘还没回来,你们先垫垫肚子,我感觉今晚有事发生,你们可别给我添乱。” 黄蓉皱起眉头:“外面好像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赵均也听到了脚步声, 北冥真气凝聚掌中, 眼神锐利如鹰。 蓝小蝶也变了脸色, 飞快地吹灭了油灯:“快躲进麻袋堆后面!不要说话!” 三人刚藏好, 就听到门板被“砰砰”敲响, 一个粗嗓门吼道:“里面有人吗?万长老有令,挨屋搜查!” 赵均已准备随时出手, 感觉黄蓉的手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示意她别怕。 黄蓉哪里是害怕, 她现在可是刺激得很, 巴不得大闹一场, 只身独闯五毒教, 传出去江湖上谁能不知本姑娘大名, 赵大哥嘛, 他只是本姑娘的…… 啥也不是…… 蓝小蝶深吸一口气, 扬声道:“是我,小蝶!这是我的杂物间,有什么好搜的?” 门外的人似乎愣了一下, 语气缓和了些:“原来是蓝师妹,长老有令,不得不从,还请师妹行个方便。” “不方便!” 蓝小蝶语气强硬, “我这儿堆的都是炼制蛊虫的药材,碰乱了你们担待得起?而且我学艺不精,这些虫子要是不受控制爬到你们身上,那姨娘又要罚我了。” 门外的粗嗓门冷笑一声, 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蓝师妹这话就见外了,万长老有令,教中上下不论是谁的地盘都得搜!教主怪罪下来,我们一力承担。” “放肆!五毒教可不是姓万的,” 蓝小蝶声音一厉, 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骨笛上, “你们算什么东西?” 她虽是女子, 此刻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心其实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赵均躲在麻袋后, 悄悄捏了捏黄蓉的手心, 这蓝小蝶看着年纪不大, 在教中还是有点分量。 黄蓉回握了他一下, 指尖却更用力了些, 门外的人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权衡利弊。 过了半晌, 那粗嗓门才又开口, 语气却硬了不少: “蓝师妹息怒,听说你今日带了两名杂役进来,面生得很,万长老有令,说近日有外人潜入教中,要对教主不利。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蓝小蝶有些惊慌, 点子真硬, 要是被姨娘知道我带外人进教, 那可惨了, 又要罚我写百遍教规, 想想就可怕, 仍强自镇定, 压低声音对赵均和黄蓉道:“千万千万别出声!” 她扬声道:“教主是我的亲姨娘,我的人轮不到你们质疑,倒是万长老,好大的官威,好,要搜可以,但若是敢动我这里的东西,担心我扒了你们的皮!” “多谢蓝师妹通融!” 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竹门被推开一条缝, 两个穿红褂子的教徒挤了进来, 腰间的弯刀明晃晃的, 眼神在屋里扫来扫去。 赵均屏住呼吸, 握紧黄蓉的手, 北冥真气在掌心暗暗流转。 他能感觉到黄蓉蠢蠢欲动, 时刻准备着, 扬名立万。 那两个教徒显然没把蓝小蝶放在眼里,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麻袋堆, 其中一个抬脚就想踢过去:“师妹,这麻袋里装的什么?” “住手!” 蓝小蝶厉声喝止, 骨笛已经握在手中, “那是炼制子母蛊的蛊卵,碰坏了你们赔得起吗?没了这些蛊卵,再想炼子母蛊可要十年后了。” 两个教徒脸色一白, 讪讪地收回脚。 子母蛊的炼制法可是万长老最想得到的。 “那……我们就随便看看。” 另一个教徒眼珠一转, 目光落在墙角的阴影处,“蓝师妹,那角落藏着什么?” 赵均眼中杀意闪过, 那正是他们刚才藏身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把黄蓉往怀里带了带, 后背紧紧贴着麻袋, 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膈得他皮肤发麻。 黄蓉被他搂在怀里, 鼻尖撞在他胸口, 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香, 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赵大哥哪哪都好, 怎么就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呢, 我现在可不是你的阿狗兄弟了, 怎么还勾肩搭背的。 蓝小蝶挡在墙角前, 语气冰冷: “不过是些废弃的药渣,有什么好看的?” 她突然提高声音,“你们到底搜不搜?不搜就赶紧滚!” 两个教徒对视一眼, 不敢再僵持, 草草扫了几眼就退了出去:“既然没什么,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竹门“砰”地一声关上, 外面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确认人走远了, 蓝小蝶才松了口气, 手一软, 骨笛差点掉在地上。 “幸亏他们跑得快……” 黄蓉从赵均怀里挣出来, 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瞪了他一眼, “赵大哥,你刚才搂那么紧干什么?” 赵均摸了摸鼻子, “我这不是怕你被发现吗?”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 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再说,搂着蓉儿……挺舒服的。” “好啊!原来你是故意的!”黄蓉抬手就想打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两人的指尖相触, 都像被电了一下, 猛地缩回手。 蓝小蝶看在眼里,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情骂俏?那两个红褂子是万长老的心腹,刚才肯定没走远,我们得赶紧换地方!” 她指了指屋顶:“上面有个夹层,是我以前藏东西的地方,你们先躲上去!我等姨娘回来再做打算,他们好像不是只找奸细那般简单。” 赵均点头,一把将黄蓉打横抱起:“抓紧了!” “啊!你干什么!” 黄蓉惊呼一声, 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脸颊贴在他胸口, 能清晰地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 赵均嘿嘿一笑, 脚下发力, 纵身跃上横梁, 动作干脆利落。 他把黄蓉放下, 才发现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 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看得他心头荡漾。 “老色胚!” 黄蓉咬着牙骂了一句, 却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警惕地听着下面的动静。 竹楼夹层里, 赵均刚按住黄蓉蠢蠢欲动的手, 就看到一阵烟雾自外面渗透进来。 “好像是迷烟!” 赵均轻声说道,一只手摸出九花玉露丸往黄蓉嘴里塞。 这烟味太冲, 就是几十年的老烟枪, 吸一口估计也得躺板板! 明显是下了死劲的剂量! 黄蓉含住药丸, 眼睛瞪得圆圆的。 楼下竹门缝隙里, 隐约能看到去而复返的两个红褂子的身影, 正举着个冒烟的陶罐往屋里扇风。 “狗东西,敢阴我!” 蓝小蝶的怒喝从楼下传来, 紧接着是陶罐摔碎的脆响, “当我蓝小蝶是好欺负的么?” 赵均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人明着是找奸细, 难不成是专门针对苏凝脂的, 蓝小蝶有危险! 他刚想掀开夹层木板, 就被黄蓉死死拽住。 刚才我想上, 赵大哥你不让, 现在人家小姑娘发怒, 你凑什么热闹, 她指了指楼下晃动的人影, 又指了指那些在麻袋里乱爬的蛊虫, “赵大哥别冲动,咱们先静观其变!” 蓝小蝶我见犹怜, 赵大哥, 你可是搂过我肩膀的人, 老实点, 不要对别的小姑娘有坏心思。 不一会, 楼下传来一个声音, “师兄,麻袋里的不是子母蛊的蛊卵!” 另一个粗哑的狞笑响起:“蓝师妹,别挣扎了!你会的驱神术,我们都会,乖乖把子母蛊交出来,万长老说了,还能留你个全尸!” “做梦!” 蓝小蝶的声音带着喘息, 像是动了手, “那是姨娘留给我的东西,轮得到你们这群杂碎指手画脚?” “敬酒不吃吃罚酒!” 重物倒地的闷响传来, 紧接着是蓝小蝶的痛呼, “把她捆起来!先搜屋子,找不到子母蛊,就划破她的脸,让大家都瞧瞧,教中第一美人儿被划破脸是什么样的!” 第19章 乔装 “教主回来了!” 外面突然传来教徒的惊呼,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楼下两个红褂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怎、怎么这么快?”其中一个手忙脚乱地摸出块黑布,“快!把她嘴堵上!” 另一个赶紧解下腰带, 三两下就把蓝小蝶的嘴捆得结结实实, 又掏出银针往她脖颈处一扎, 正是哑穴! 蓝小蝶瞪圆了眼睛, 浑身动弹不得, 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藏哪儿?” “麻袋堆!快!” 几人拖着蓝小蝶往麻袋堆后面塞, 又扯了些破布盖住, 赵均在夹层里看得咬牙切齿, 蓝小蝶泪眼汪汪, 看得就让人心疼, 北冥真气在掌心翻涌, 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把这几个杂碎撕碎。 黄蓉按住他的胳膊, 指尖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压低声音: “再等等!他们人多!” 让你给我赵大哥吃虫子, 活该你受点苦。 一会楼下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七八个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红褂子头目。 “万长老有令,把蓝小蝶藏好了,切不可让她坏了今晚的大事!待处理完苏凝脂再慢慢逼问子母蛊不迟!” 头目嗓门低沉, 眼神在屋里扫来扫去。 “你们三个在这看着蓝小蝶,其余的人全部随我去总坛!” “是!”三个被指到的红褂子赶紧应着, 额头上全是冷汗。 头目又狠狠瞪了眼麻袋堆, 压低声音:“要是让她跑了,或者被教主的人发现,你们就等着喂水蛛吧!” “不敢!不敢!”三人连连点头。 头目这才满意,一挥手:“总坛那边还等着咱们撑场子,别让万长老等急了!” “走!” 其余七八个红褂子鱼贯而出, 脚步声“噔噔噔”地远去, 很快就没了动静。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三个留守教徒粗重的呼吸声。 “妈的,今晚这事要是成了,咱们哥三最少连升三级!” 其中一个搓着手, 眼神里满是贪婪,“到时候别说金银珠宝,就是教里的美人……” “闭嘴!” 另一个赶紧打断, 警惕地瞟了眼麻袋堆, “少他娘的做梦!先看好这丫头再说!万长老说了,子母蛊就在她身上,丢了咱们都得死!” “知道知道,” 那人悻悻地摸出腰间的水囊, 猛灌了一口, “不过说真的,你说万长老能成吗?那可是教主啊……” “废话!” 另一个啐了一口, “没把握的事,万长老能动手?听说他从西域弄了化功散,无色无味,只要沾一点,教主那身功夫就废了!” 躲在夹层里的赵均和黄蓉对视一眼, 赵均悄悄捏了捏黄蓉的手心, 示意她准备动手。 黄蓉点头, 指尖已经摸出了三枚石子, 眼神锐利地盯着下方三人。 “动手!” 赵均低喝一声, 北冥真气如潮水般涌遍全身, 双掌猛地往前一探! 楼下三个教徒刚察觉不对, 张嘴就要呼救, 赵均从夹层跃下, 双脚正好踩在两人胸口, 一手抚在另一人头顶, 如仙人抚顶, 长生是别想了, 长眠于地下吧! 北冥真气运转到极致, 一股无形的吸力传出, 三人浑身内力像决堤的洪水般往外涌去, 喉咙像是被堵住, 别说喊出声, 连气都喘不上来! “嗬……嗬……嗬!” 三人眼珠瞪得滚圆, 眼神里都是惊恐, 脸色从红涨变成惨白, 手里的弯刀齐齐“哐当”落地, 身体软软地往下滑。 不过三息功夫, 赵均就吸干了他们丹田内的所有内力! “扑通!” 三个教徒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在地上, 眼神涣散, 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只能徒劳地张着嘴, 呻吟都发不出来。 “好快,本姑娘都还没出手呢!”黄蓉也跳了下来,看着地上只剩半条命的教徒,“这北冥神功也太厉害了!” 赵均没工夫得意, 几步冲到麻袋堆前, 一把掀开破布:“蓝小蝶!” 蓝小蝶看到他, 眼睛瞬间红了, 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拼命扭动着身体。 赵均赶紧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又拔掉她脖子上的银针。 “咳……咳咳!” 蓝小蝶捂着脖子咳嗽, 声音嘶哑,“快!总坛那边……万长老要对姨娘动手了!” “慌什么!” 黄蓉一把按住六神无主的蓝小蝶, “现在冲进去就是给万长老送人头,得想个法子把水搅浑!” 蓝小蝶急得直跺脚, 手里的骨笛都快捏碎了: “还能想什么法子?总坛四周全是他们的人,我们的人都被提前支走了,现在总坛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赵均冷笑一声, 指了指地上三个瘫软的教徒: “苍蝇飞不进去,但自己人能进去。” 他三下五除二扒下其中一个的红褂子, 又从怀里摸出块炭块, 在脸上胡乱抹了几道。 “这招能行吗?”蓝小蝶一脸怀疑,声音都在发颤。 “长得也不丑啊,就是蠢死了!” 黄蓉一把拍开蓝小蝶乱晃的手, “他们忙着对付你姨娘,根本不会细看!” 她三两下扒下地上教徒的红褂子, 往蓝小蝶怀里一塞:“快换!你身材娇小,当姐姐的小跟班正好。” 黄蓉就不是一个吃亏的主, 进五毒教的时候自己像个小跟班, 这会机会来了, 乖乖地吧你! 又抓起另一件往自己身上套, 宽大的褂子罩住纤细的身子, 竟有种说不出的利落。 蓝小蝶还在发懵, 手里的骨笛都快捏碎了: “可、可大家都认得我……” “要不把脸划花咯,保证你娘来了都认不出!” 黄蓉往她脸上抹了把炭灰, 乌漆嘛黑的一片, 又扯乱她的头发, “小跟班就得乌漆嘛黑的样子!” 蓝小蝶被她按在铜镜前一照, 镜里的人影满脸黑灰, 头发像鸡窝, 换上宽松的衣服, 连身材都变了, 别说别人, 她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走了!” 赵均故意佝偻着背, 活脱脱一个仗势欺人的小头目, 他一把将黄蓉往蓝小蝶身边推, “你俩低着头走后面,少说话多喘气,越怂越像真的!别争,都是我的小跟班。” 第20章 吸了万长老40年内力 三人刚走到总坛外的石阶, 就撞见个摇摇晃晃的红褂子, 看样子喝了不少酒。 对方眯着眼扫过来, 舌头都捋不直:“你、你们怎、怎么从没见过……” 赵均抬脚就踹在他屁股上, 粗声粗气地骂: “喝傻了?老子刚从西域来的!万长老刚让押个奸细出去,耽误了老子们领赏,扒了你的皮!” 他信口胡诌, 那醉汉被踹得一个趔趄, 反倒嘿嘿笑起来: “西、西域来的兄弟啊……你们可是大功臣啊,进、进去吧,长老正高兴呢……” 刚进大殿, 就听见万长老的破锣嗓子在喊: “苏凝脂!别给脸不要脸!这化功散沾一点,你那身本事已经废了,识相的赶紧交出五毒令!否则,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蓝小蝶眼角余光一扫, 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大殿里哪还有半个姨娘的心腹? 全是万长老的红褂子亲信, 个个手按刀柄, 眼神凶戾。 更要命的是, 角落里还站着个穿紫袍的老者, 正是与万长老狼狈为奸的李长老! 陈长老与任长老事先已经被万长老支开了去。 “李长老,你倒是说句公道话!” 万长老看向紫袍老者, 语气带着刻意伪装的恭敬, “苏凝脂何德何能,她当教主五年来,教中兄弟可是吃不饱穿不暖啊!” 李长老捋着胡须, 眼神在苏凝脂身上转了圈, 慢悠悠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教主,您还是交出令牌吧。老夫做保,万长老定不会害您性命!都是自家人,不必为个虚职非得拼个你死我活!” “你们可真无耻!” 苏凝脂气得浑身发抖, 她早就知道两人心怀不轨, 可千防万防, 还是没想到他们能从西域弄来化功散, 导致自己苦心训练的蛇阵根本无用武之地, 此刻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黑袍下的手指已经泛出乌黑, 化功散不仅化去了内力, 还加了腐髓散, 这分明就是要至她于死地, 毒已入五脏六腑, 就算现在有解药, 也是神仙难救, 自己死无所谓, 就是可惜了小蝶这个乖孩子, 要早把他送出南强可就好了。 “教主看到没?” 万长老狞笑一声, 步步逼近苏凝脂, “连李长老都站在我这边,你还挣扎个什么劲?” 万长老正唾沫横飞地畅想未来, 李长老在一旁连连附和,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三个“红褂子”正悄悄挪动脚步。 距离正好! 赵均眼神一凛, 脚尖轻点地面, 凌波微步瞬间发动! 身影像道鬼魅的影子, 在杂乱的人群中穿梭, 脚下步伐变幻莫测, 明明看着还在三丈外, 下一秒已到万长老身后! “就是现在!” 他指尖刚触碰到万长老的衣角, 北冥神功瞬间运转到极致! 一股无形的吸力猛地爆发, 这一步险之又险,万长老虽练的是下等内功,可少说也有40年功力,远高于他,稍有不惧就会造成内力倒泄。 赵均之前吸的都是些小卡拉米的内力,看着人数很多,实则杂而无根,所炼化成自己的北冥真气更是不到所吸内力的十分之一。 所幸万少老根本没有防备,当发现内力像开闸的洪水般往外涌时,已乱了分寸,想抽回手,却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 这功法太过邪乎,闻所未闻,他竟不敢运力对抗,等赵均吸的内力高于他残存的内力后,他再反坑已然来不及, “呃啊!” 万长老的笑声戛然而止, 感觉就像五脏六腑都被人往外拽, 疼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松手!给我松手!” 他疯了似的挥舞拳头, 往赵均脸上砸去, 可浑身力气正被飞速抽走, 拳头软得像棉花, 连赵均的头发丝都没碰到。 赵均死死贴着他的衣角, 只觉得一股浑厚的内力往自己丹田钻, 又猛又急, 他赶紧运转心法疏导, 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老东西的内力还挺霸道的, “妈的!吸死你个小杂种!” 万长老见拳头没用, 干脆用脚踹, 可刚抬起来就腿软, “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另一只手死死抠着地面, 指甲缝里全是木屑, 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该死的吸力。 “万兄!我来帮你!” 李长老急得眼冒红光, 挥刀就往赵均胳膊砍去。 “你的对手是我!” 黄蓉早就盯着他了, 身影一闪挡在前面, 手里三枚石子“嗖嗖嗖”弹出, 精准砸在李长老的刀背上! “当啷”一声, 弯刀被震得偏移半寸, 赵均趁机又吸走万长老三成内力。 “小丫头片子找死!” 李长老怒喝一声, 刀势更猛, 招招往黄蓉要害招呼。 可黄蓉身法灵动, 像只穿花蝴蝶, 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 手里的石子还时不时偷袭, 打得李长老手忙脚乱。 “拦住他们!” 殿内的红褂子们终于反应过来,举刀就往赵均砍去。 “你们都该死!” 蓝小蝶吹响骨笛, 笛声尖锐刺耳。 “簌簌簌!” 藏在殿柱缝隙、房梁暗处的毒蝎、蜈蚣疯狂涌出, 黑压压一片爬向红褂子们! “妈呀!是毒蛊!” “救命啊!” 教徒们片刻间就乱成一锅粥, 哪还顾得上砍人, 纷纷挥刀砍杀毒虫毒蝎, 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均这边, 万长老40多年的内力已经被吸走七成, 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只能徒劳地抓着自己的衣襟, 像条离水的鱼般喘息。 “老东西,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赵均冷笑一声, 左手加力, 右手猛然探出, “啪”地扣住万长老的手腕, 硬生生将他手臂折成两半! “不!” 万长老发出绝望的嘶吼, 浑身一软, 瘫倒在地, 眼里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知道, 自己完了。 内力全无, 纵然活着, 也只是个废人了。 40多年的苦修, 在这一刻, 都做了他人的嫁衣。 “万兄!” 李长老见状目眦欲裂, 招式越发狠辣, 却被黄蓉死死缠住, 连靠近半步都做不到。 “还打个屁!快跑啊!” 有教徒见势不妙, 顾不上毒蛊, 转身就往殿外冲。 “想跑?” 蓝小蝶笛声一转, 毒蛊们像接了命令, 齐刷刷转向逃兵, 将他们围在中间。 赵均一把将瘫软的万长老拽起来, 像拎小鸡似的提在手里, 朗声大喊:“叛徒已被我擒住!不想死的就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这话一出, 红褂子们面面相觑, 看着被捏在赵均手里的万长老, 又看了看满地毒蛊, 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李长老眼角抽搐, 瞅着万长老软成一滩烂泥, 哪还敢恋战? 知道大势已去, 虚晃一招逼退黄蓉, 转身就想从后窗溜走。 “蓉儿,帮我拖住他!” 赵均低喝一声, 盘膝坐下, 刚吸来的浑厚内力在丹田翻涌。 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万长老这四十年的功力果然霸道, 顺着经脉游走时竟带着灼痛感! 他赶紧凝神运转北冥真气, 将那股外力一点点捋顺, 融入自己的奇经八脉。 缺少了存用诀的北冥神功, 这吸来的几十年内力不出半月就会流失大半, 能真正转换成北冥真气的百不存一。 只是赵均还没有意识到。 第21章 北冥神功再展神威 “想跑?没门!” 黄蓉哪能让李长老逃了? 脚尖在供桌上一点, 身形像片柳叶般飘起, 手里又捏着三枚石子“嗖嗖嗖”破空而出, 精准砸向李长老的后心、膝盖和脚踝! “哎哟!” 李长老膝盖一麻, 差点从窗台上栽下去, 后心和脚踝也火辣辣地疼。 他回头怒视黄蓉, 眼里都快冒火了, 这小丫头片子功力明明远不如他, 却凭借诡异的身法立于不败之地。 “小贱人!有种别躲!” 李长老怒吼着挥刀劈去, 刀风凌厉, 眼看就要将黄蓉劈成两半。 可黄蓉脚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 身形陡然横移三尺, 像片被风吹动的柳叶, 堪堪躲过刀锋。 李长老的刀劈在空处, 震得他手臂发麻, 再看时, 黄蓉已经绕到他身后, 手里的石子又要甩出。 “你!”李长老又惊又怒,回身再劈,却又劈到一团空气。 黄蓉的凌波微步实在太诡异了, 脚步变幻莫测, 时而左, 时而右, 明明看着在眼前, 眨眼就到了身后。 李长老的功力明明能碾压她, 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气得哇哇大叫, 招式越来越乱。 “往哪跑?”黄蓉像只戏耍猎物的灵猫,总能在李长老要跳窗时拦住他,石子专打他的关节,不致命,却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李长老越打越心惊, 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丫头的步法太邪门了! 再拖下去, 万一那吸人内力的小子缓过劲来, 自己就真完了! 他猛地虚晃一刀, 转身就往大殿侧门冲去, 那里离后山最近, 只要冲出去, 凭他的脚力, 总能甩开这丫头! 可刚跑到侧门, 黄蓉就从房梁上跳下来, 正好落在他面前, 手里还多了根从供桌上掰下来的木条:“想走?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 “找死!”李长老彻底被激怒,拼尽全身功力挥刀砍去,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黄蓉却不硬接, 身子一矮, 像游鱼似的从他腋下钻过, 手里的木条“啪”地抽在他后腿弯上。 “咔嚓”一声脆响, 伴随着李长老的惨叫, 他的腿弯竟被抽得脱臼了! “扑通”一声, 李长老单膝跪地, 冷汗瞬间湿透了紫袍。 他看着黄蓉灵动的身影, 终于明白, 自己今天, 栽定了! 就在这时, 赵均的声音从大殿中央传来, 带着股刚猛的气势:“蓉儿,让我来!” 黄蓉身形一闪, 额头上已沁出冷汗, 她退到一旁。 李长老抬头望去, 只见赵均缓步走来, 周身气息比刚才浑厚了数倍, 眼神锐利如鹰, 显然已经将那四十年功力彻底化为己用! “你、你的功力……”李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连腿上的伤痛都忘了。 “托你们的福,刚升级。” 赵均咧嘴一笑, 抬手就是一掌。 这一掌平平无奇, 却带着沛然巨力, 李长老眼珠子都红了, 哪敢让赵均近身? 他嘶吼着举刀就砍, 刀风裹挟着毕生功力, 恨不得将赵均劈成两半, 万长老被吸干内力的惨状还在眼前, 这要是被他碰一下, 自己五十年功力不也白练了? “铛!” 刀锋结结实实砍在赵均肩头! 李长老心头一喜, 刚想再加把劲劈到底, 突然感觉丹田一阵剧痛, 不对劲! 自己的内力正顺着刀刃疯狂往外涌, 像开了闸的洪水, 直往赵均身上钻! “不!不可能!”李长老吓得魂飞魄散,想抽刀后退,可刀刃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死死粘在赵均肩头,怎么拔都拔不动! 赵均甚至没看他, 只是慢悠悠抬掌, 拍向他的胸口, 语气平淡:“忘记告诉你了,别碰我。” “呃啊!” 李长老感觉内力流失得更快了, 经脉里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 疼得他浑身抽搐, 他这才看清, 赵均肩头的衣服都没破, 自己的刀砍上去, 竟像砍在棉花上, 力道全被卸了, 手中的武器, 反倒成了内力外泄的通道! “邪门!太邪门了!”李长老彻底崩溃,拼了命想往后缩,可双腿像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内力顺着刀把往赵均身上流去,丹田一点点变空,眼前阵阵发黑。 黄蓉在一旁看得直咋舌, 捅了捅身边的蓝小蝶:“你看他那怂样,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蓝小蝶也看呆了, 喃喃自语:“这、这是什么功夫……隔着兵器都能吸人内力?” 赵均默然加力, 李长老的内力比万长老的更精纯些, 炼化起来格外顺畅。 他甚至故意往前凑了凑, 让李长老退无可退, 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 送上门的功力, 不吸白不吸。 “少侠!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李长老终于撑不住了,双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求饶,“我愿意归顺!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求你别吸了!” 赵均正吸得畅快, 忽然感觉丹田隐隐发胀, 看来吸人内力这事不能操之过急, 还是要先把吸来的内力先炼成北冥真气, 他手腕一翻, 北冥神功骤然停下, 李长老顿时像被抽走了骨头, “扑通”一声瘫在地上, 浑身软得像滩烂泥, 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五十年功力去了七成, 虽比万长老好些, 可要再恢复之前的巅峰, 显然也是再无可能, 换句话说, 跟废人也差不远了。 “今天就饶你一命。” 赵均活动了一下微麻的肩头, 眼神扫过地上的李长老, 又指了指旁边彻底瘫死的万长老, “看清楚了,若再生异心,他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是是是!”李长老连滚带爬地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哪还有半点长老的架子,“不敢!再也不敢了!少侠饶命,我以后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赵均懒得跟他废话, 抬脚踢了踢他的屁股:“滚一边待着。” 李长老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挪到墙角, 缩成一团, 眼神里全是恐惧, 连看都不敢看赵均一眼, 黄蓉走过来,眼底闪着笑意:“行啊赵大哥,今天收获不小,一下子吸了俩长老的功力,要是一直这么吸下去,江湖上怕是没人敢跟你动手了。” “那正好,以后闯江湖,你负责出主意,我负责动手,绝配!”赵均故意往她身边凑了凑,肩膀蹭着她的胳膊。 黄蓉脸颊微红,拍开他的手:“谁跟你绝配?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第22章 教主死了 赵均正跟黄蓉说笑着, 苏凝脂眼见大势已定,再也强撑不住,身子一歪,噗通一声闷响,跌在地上。 “姨娘!” 蓝小蝶扑身上前,手指颤抖着探向苏凝脂的颈侧。指尖下的皮肤冰凉,那微弱的脉搏像风中残烛般跳了两下,竟彻底没了动静。 蓝小蝶哭得梨花带雨, 赵均心头一紧, 刚炼化的北冥真气在丹田翻涌,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指尖搭上苏凝脂的手腕。双掌按在苏凝脂背心,真气顺着经脉往里灌。可真气刚入苏凝脂体内,就像石沉大海,连点涟漪都没激起。 赵均脸色微变,再加上三分力, 苏凝脂却依旧双目紧闭,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没用的……”黄蓉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苏凝脂的眼皮。 她看得真切,那双眸子,此刻眼白泛着死灰,黑黢黢的瞳孔早已褪成惨白,连一丝生气都没剩下。 “她的心脉已被震断,早已是强弩之末。”黄蓉摇了摇头,“你这真气再强,也补不上她断了的生机。” “不可能!” 蓝小蝶猛地抬头,眼泪糊了满脸,死死瞪着黄蓉,“我姨娘只是中了化功散!怎么会断心脉?你胡说!” 她疯了似的摇头,手在苏凝脂身上胡乱摸索, 像是要找出能反驳的证据:“姨娘……不会的……一定是你们看错了!” 角落里突然传来怯怯的声音, 李长老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刚才教主强提内力,跟万长老硬对了两掌……” 蓝小蝶动作猛地一顿,转头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 李长老被她瞪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万长老早有准备,那两掌用了阴劲……教主本就中了毒,强行运功只会伤及心脉……我、我当时就在旁边,看得真切……” 这话像把重锤,狠狠砸在蓝小蝶心上。她想起刚才冲进大殿时,苏凝脂黑袍下渗出的血迹,想起姨娘说话时压抑的喘息, 原来那时,心脉就已经断了。 只是当时大局未定,她强撑着没有倒下, 其实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不……不会的……” 蓝小蝶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从小父母双亡,是姨娘把她拉扯大的, 这个世上,她只有姨娘一个亲人, 可如今,唯一的亲人倒在了眼前。 蓝小蝶像脱力般瘫坐在地, 怀里还紧紧抱着苏凝脂冰冷的手, “姨娘答应过我,要教我练最高阶的蛊术……她不会骗我的……不会的。” 赵均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黄蓉拉住了。 黄蓉轻轻摇头,示意他别说话,有些痛,只能自己熬过去。 大殿里静得可怕,只有蓝小蝶压抑的呜咽声,混着烛火噼啪的轻响, 蓝小蝶的哭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细碎的抽噎, 她蜷缩在苏凝脂身边,一遍遍地用脸颊蹭着姨娘冰冷的手。 那双手,曾经教她辨认毒草,教她吹骨笛引蛊,在她被教里的孩子欺负时,会轻轻揉着她的头发说“别怕,有姨娘在”。 可现在,这双手硬邦邦的,再也不会动了。 “姨娘……” 蓝小蝶把脸埋进苏凝脂的黑袍里, 那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香,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可这味道,以后再也闻不到了。 她想放声大哭,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苏凝脂冰冷的手背上, 又顺着指缝滑落在地,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红褂子教徒的脸,赵均和黄蓉的身影,甚至殿外的风声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渐渐失去温度的姨娘,和一颗像是被生生撕开的、空荡荡的心。 “你说过……要看着我炼成子母蛊的……”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的颤抖, “你说过……等处理完教里的事,就带我去山下看花灯的……”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那些没兑现的承诺, 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密密麻麻地疼。 她伸出手, 想去抚平姨娘皱着的眉头, 指尖刚碰到,却又猛地缩回, 她怕,怕这一碰,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最后,她再也撑不住,趴在苏凝脂身上,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浑身发抖,连肩膀都在剧烈地抽搐, 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在这一刻。 黄蓉不由得握紧赵均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她一开始怂恿赵均闯进来,不过是觉得好玩, 想看看这五毒教的热闹,甚至心里还偷偷琢磨过,要是能趁机捞点稀奇的蛊虫回去研究,倒也不算白来。 可此刻看着蓝小蝶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看着那姑娘死死抱着亲人冰冷的身体, 一遍遍地念叨着那些再也兑现不了的承诺, 黄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闷闷的发疼。 她见过江湖险恶,见过刀光剑影, 可这般赤裸裸的生离死别, 这般撕心裂肺的无助, 还是让她鼻尖一酸。 “原来……这就是失去亲人的滋味啊。” 她低声喃喃,下意识地往赵均身边靠了靠, 黄蓉自幼就没了母亲, 黄药师虽然疼她,却总爱钻研奇门遁甲,沉迷音卜星象,两人之间总是有些距离, 后来,岛上只剩下又聋又哑的仆人,还有那个被爹爹关着的周伯通,多数时候她都是自己跟自己玩。 那时候她总觉得,没娘也没什么大不了, 有爹爹护着,天塌下来都不怕。 可此刻看着蓝小蝶那副肝肠寸断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夜里发烧, 模模糊糊喊“娘”, 爹爹笨拙地给她喂药, 背过身去偷偷叹气的样子。 原来不是不疼, 是她从未真正懂过那份缺憾。 “赵大哥,” 她声音有点发哑,往赵均身边又靠了靠,几乎要贴到他胳膊上,“咱们……得帮她。” 第23章 教主之争 赵均眉头紧锁, 掌心的北冥真气隐隐发烫。 南疆蛊术诡谲莫测, 若是能握在手里, 将来对抗那些乱臣贼子时便是张奇兵。 而蓝小蝶这丫头, 性子纯良又带着股韧劲, 确实是自己心中五毒教教主的不二人选。 可眼下这局面, 苏凝脂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甚至连她自己都还未曾立稳脚根, 强扶蓝小蝶上位, 恐她威望不够, 难以服众。 “咳咳。” 赵均故意咳嗽两声, 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 蓝小蝶的哭声戛然而止, 通红的眼睛茫然望过来,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周围的教徒们也纷纷抬头, 眼神里有忌惮, 有疑惑, 还有几分看好戏的冷漠。 万长老已成废人, 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长老缩在角落战战兢兢; 陈长老任长老被支离总坛, 就算收到消息, 也鞭长莫及, 几个堂主互相使着眼色, 显然都在盘算着教主之位的归属。 “如今教主已死,教主之位,总不能空着吧?” 西侧一个满脸横肉的堂主突然开口, 声音粗哑, 他叫孙彪, 掌管青龙堂, 平日里就属他跟万长老走得近, 此刻见万长老成了废人, 反倒先跳了出来。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孙堂主说得是!教中不能一日无主,依我看,孙堂主在教中资历最深,不如暂代教主之位?” “张堂主这话就偏颇了!” 另一个瘦高个冷笑, “论资历,刑堂吴堂主入教比你早三年!要我说,该由德高望重之人主持大局才对!” 原本几人只是窃窃私语, 转眼就成了明目张胆的争执。 “我看你们都别争了!” 孙彪猛地一拍大腿, “苏教主刚走,咱们就该选个能镇住场子的!总不能让外人看咱们五毒教的笑话!” 他故意看了看赵均黄蓉二人, 言外之意, 这是他们教中之事, 外人不要过问。 显然, 在他们眼中, 赵均黄蓉和蓝小蝶是一伙的。 他怕赵均插手, 更不想被一个外人扶持的黄毛丫头骑在头上。 刑堂堂主吴奎立刻接话:“孙堂主所言极是!依我看,不如先由几位堂主轮流执掌教务,等陈、任二位长老回来再做定夺!” “轮流执掌?我看你是想趁机夺权吧!” “你又好到哪里去?万长老叛乱时,就属你躲得最快!” 争吵声越来越大, 唾沫星子横飞,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忌惮? 蓝小蝶抱着苏凝脂的尸体, 气得浑身发抖, 眼泪又涌了上来:“你们……你们怎能如此!姨娘尸骨未寒!” “蓝姑娘,不是我们无情。” 孙彪斜睨着她, 眼神里满是不屑, “教规就是教规,没本事的人即使上位,也终难服众!” “就是!” 吴奎阴恻恻地笑着, “若苏教主德才兼备,万长老又怎敢有异心?” 赵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群人吵得越来越凶, 孙彪和吴奎明里暗里都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根本就没有人把蓝小蝶放在眼里。 “看来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 赵均指尖的北冥真气翻涌得更厉害, “这五毒教的蛀虫太多,不狠狠清洗一遍,就算把蓝小蝶扶上去,也迟早被这群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已经在盘算, 要不就借着今天, 把孙彪、吴奎这几个跳得最欢的彻底废了, 留着他们, 就是给蓝小蝶埋雷。 就在这时, 一直没吭声的朱雀堂主殷千柔突然开口,“吵什么吵!都忘了教规了?” 她这一嗓子把众人镇住了, 孙彪和吴奎都停了嘴, 转头看向她。 殷千柔悄悄捏紧了袖口, 万长老叛乱时, 教主的心腹亲信被屠戮殆尽, 她藏在暗处才没被波及, 如今陈、任二位长老被支到外坛, 整个总坛就剩她一个真心向着苏教主和蓝小蝶的堂主。 “教主之位从来都是认五毒令的!” 殷千柔故意提高声音, 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蓝小蝶,“五毒令传给谁,谁就是教主!苏教主走得急,现在连五毒令在哪都不知道,你们争破头有什么用?” 这话既是说给孙彪等人听, 也是在给蓝小蝶提气, 没有五毒令, 这群人闹得再凶也名不正言不顺, 只要拖到陈、任二位长老回来, 总能有转机。 众人果然安静下来。 孙彪和吴奎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算计, 殷千柔这女人平时就跟苏教主走得近, 此刻说这话, 八成是想拖延时间! 吴奎眼睛一亮, 立刻接话:“殷堂主说得是!没有五毒令,谁也别想坐上教主之位!依我看,不如先派人搜寻五毒令的下落,找到之前,由咱们几位堂主共同理事!” “共同理事?我看你是想趁机把持教务吧!” 孙彪立刻反驳, 却也默认了五毒令为尊的说法。 他心里打得更精, 只要把“共同理事”的名头坐实, 等找到五毒令再抢过来也不迟! 殷千柔暗自咬牙, 这些老狐狸果然没那么好糊弄。 她悄悄往蓝小蝶身边挪了半步,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蝶,别慌,等陈长老他们回来……” 话没说完, 就被吴奎阴恻恻的声音打断:“蓝姑娘,你刚才抱着苏教主哭了半天,该不会是早就知道五毒令在哪吧?” 万长老费尽心思, 不过就是想得到五毒令和子母蛊, 子母蛊传给蓝小蝶众所周知, 若五毒令也给了她, 在陈任二位长老回来之前, 蓝小蝶决不能留。 蓝小蝶却像是没听见, 抱着苏凝脂冰冷的身体,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黑袍上, 哭声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我只要姨娘……谁要当教主谁当……” 殷千柔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心里更急了。 她知道蓝小蝶性子纯良, 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可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啊! 赵均黄蓉与蓝小蝶是一伙的, 现在有他们在, 众人投鼠忌器, 不敢擅动, 可两人终究是外人, 若他们离开, 蓝小蝶又该何去何从, 陈任二位长老回来之前, 凭自己朱雀堂, 根本护不住她。 “再拖一会儿……只要再几日,陈长老的人就该收到消息了……” 殷千柔深吸一口气, 正要开口再想个由头拖延, 却见黄蓉突然往前站了一步。 “几位堂主倒是好兴致。” 黄蓉笑得眉眼弯弯, 语气却带着刺,“苏教主刚闭眼,你们就把共同理事的章程都想好了?怎么,就这么笃定五毒令找不到?” 孙彪脸色一沉:“这位姑娘是什么意思?尚未请教高姓大名!” 第24章 五毒令 黄蓉何等聪明, 早已从众人的对话中猜到一二, 黄蓉咯咯一笑, 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本姑娘姓黄,单名一个蓉字。至于是什么意思……”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目光扫过孙彪和吴奎紧绷的脸, 像在看两个跳梁小丑:“意思就是,几位急着分赃的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你!” 孙彪气得脸红脖子粗, 却被黄蓉接下来的话噎得说不出话。 “苏教主待你们不薄吧?” 黄蓉慢悠悠地数着手指, “给你们堂主之位,结果呢?你们却助纣为虐,跟着姓万的图谋不轨,如今苏教主尸骨未寒,你们就忙着抢她的位置,连五毒令的下落都没摸清,就敢喊着共同理事,凭你们的所作所为,能留一条狗命已属大幸,竟还敢觊觎教主之位,当真是可笑至极。” 她这话又尖又利, 直戳孙彪等人的痛处。 不少教徒忍不住低下头, 自相残杀本就是见不得光, 多数教徒也只是被逼自保, 无奈站位。 黄蓉看在眼里, 心里冷笑。 她早从这些人的争执里听出了门道, 孙彪吴奎是想趁机夺权, 殷千柔则在拼命拖延, 而蓝小蝶这丫头, 纯粹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可怜虫。 本来她就是跟着赵均来看热闹的, 五毒教谁当教主, 关她屁事? 可看着蓝小蝶哭得抽噎不止, 抱着苏凝脂的尸体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股莫名的恻隐之心涌了上来。 “再说了,” 黄蓉话锋一转, 突然指向蓝小蝶,“你们怎么就笃定五毒令不在她身上?” 黄蓉指尖的动作顿了顿, 想起方才赵大哥吸李长老内力时的情景, 当时苏凝脂明明疼得嘴角溢血, 却仍死死盯着蓝小蝶, 手指在衣襟下悄悄动了动, 像是在按什么东西, 眼神里满是急切。 那会儿她只当是苏凝脂强撑着不肯示弱, 现在想来, 衣襟下应该藏着什么要给蓝小蝶的! 孙彪嗤笑:“黄姑娘说笑了,这黄毛丫头懂什么?” “哦?” 黄蓉挑眉, 走到蓝小蝶身边, 故意提高声音, “小蝶妹妹,你姨娘平时最疼你,有没有偷偷给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一块硬硬的牌子?” 她一边说, 一边用手指悄悄碰了碰蓝小蝶的手背, 眼神里带着暗示。 蓝小蝶浑身一颤, 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她不懂黄蓉的意思, 只觉得这话像根针, 刺得她心口发疼, 姨娘给过她很多东西, 可现在, 什么都换不回姨娘的命了。 “我……我不知道……”她哽咽着摇头。 “是吗?” 黄蓉却不放弃, 伸手轻轻拂过苏凝脂的衣襟, “说不定你姨娘怕你受欺负,早就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你容易摸到的地方呢?比如……这里?” 她的指尖在苏凝脂胸口的位置顿了顿, 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这动作极快, 却被赵均看得一清二楚。 他眼神一动, 立刻配合着开口:“苏教主心思缜密,说不定真有安排。蓝姑娘,你仔细找找,别让某些人觉得你好欺负。” 今日, 这教主之位非蓝小蝶莫属, 不服的, 赵均一个都不准备放过。 殷千柔也反应过来, 赶紧帮腔: “是啊小蝶,你好好看看,说不定……说不定教主真给你留了东西。” 孙彪和吴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均的实力摆在那,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眼神死死盯着蓝小蝶的手, 恨不得冲上去把苏凝脂的尸体翻个底朝天。 蓝小蝶被几双眼睛看得发慌, 下意识地伸手按在姨娘胸口, 就在这时, 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藏在衣襟内侧的暗袋里。 她愣住了。 那触感……是块牌子? 黄蓉眼角余光瞥见蓝小蝶愣住的模样, 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她看似随意地转身, 裙摆扫过苏凝脂的尸体时, 手指快如闪电, 猛地探进那处暗袋, 果然摸到块冰凉坚硬的东西! “哎呀,这地上怎么这么多灰?” 黄蓉故作嫌弃地拍了拍裙角, 另一只手却在袖摆遮掩下, 将那块玄铁令牌塞进了蓝小蝶的衣襟里, 还悄悄捏了捏她的胳膊示意。 整个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孙彪和吴奎只看到她弯腰拍灰, 根本没察觉异样。 “小蝶妹妹,我记得你说过?” 黄蓉直起身, 笑得一脸无辜, “你姨娘生前曾给过你一块令牌,现在想来,那必然就是五毒令了吧,不如你拿出来让大伙都瞧瞧,让我也看看五毒教教主的令牌长啥样。” 蓝小蝶一愣, 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里, 指尖果然碰到块方方正正的硬物, 正是刚才在姨娘暗袋里摸到的那块! 她猛地抬头看向黄蓉, 眼里满是惊愕。 黄蓉却冲她眨了眨眼, 用口型无声地说:“拿出来。” “什么令牌?不可能!”孙彪的声音带着急切,眼睛死死盯着蓝小蝶的手。 赵均往前一步, 不动声色地挡住孙彪的视线:“想必苏教主早有安排,蓝姑娘,你就让大伙看看,那到底是不是五毒令?” 北冥真气的威压散开, 孙彪顿时觉得胸口发闷, 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蓝小蝶被这阵仗逼得心头一紧, 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 玄铁打造, 五条毒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不是五毒令又是什么! “果真是五毒令?教主竟然早把五毒令传给了蓝师妹!”有认得的教徒失声惊呼。 “不可能!”吴奎脸色惨白如纸,“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怎么不可能?” 黄蓉冷笑一声, 声音清亮,“苏教主早就把令牌传给小蝶妹妹了,只是没来得及明说!今日,我与赵大哥也是受苏教主相邀,本想看着她亲自立小蝶妹妹做副教主,却没想到你们这些叛徒,狼子野心,竟然敢造反!” 反正苏凝脂已死, 黄蓉所说真假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 五毒令真真切切地在蓝小蝶的手上。 殷千柔立刻跪地:“参见蓝教主!” 朱雀堂余下不多的教徒见状, 也纷纷跟着跪下。 其余教徒面面相觑, 看着蓝小蝶手里的五毒令, 又看看赵均冰冷的脸, 犹豫片刻后, 也陆陆续续跪了下去。 孙彪和吴奎站在原地, 像两根木桩子,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赵均眼神一厉:“怎么?两位堂主不服?” 第25章 制衡 赵均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孙彪和吴奎的脸。 “这两个老东西,留着就是祸害。” 他指尖的北冥真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今日不除,等我和蓉儿一走,他们必定会反扑,蓝小蝶心思单纯,难保不会步苏凝脂的后尘。” 可当赵均眼角余光扫过周围那些低头跪拜的教徒, 他又强行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念头。 “不行。” 赵均暗自摇头, “杀了他们容易,但这些教徒呢?他们本就对蓝小蝶心存疑虑,若是一下子把堂主都杀了,剩下的人要么惶恐不安,要么抱团抵触,五毒教怕是要彻底散架。这是把双刃剑,留着利远大于幤!” 他要的是一个能为己所用的五毒教, 而不是一个空壳子。 蓝小蝶需要这些人来维持教中运转, 需要时间来建立威信。 “得找个既除了根,又能震慑其他人的法子。” 赵均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这两个家伙刚才跳得最欢,手里肯定不干净,可用人之道,旨在于平衡各方势力,让他们相互制衡,” 一个主意在他心头渐渐成型。 赵均突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没半分暖意: “两位堂主不服?是觉得这五毒令是假的,还是觉得蓝姑娘不配?” 孙彪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吴奎却梗着脖子喊道:“她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当教主?就算有五毒令,也未必是苏教主自愿给的!教主临死时,可并未留下支言片语!” “哦?” 赵均挑眉, “你的意思是,这五毒令是蓝姑娘偷的?” “我没说……只是教主从未说过要传位于蓝小蝶,” 吴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却还是硬撑着, “就算教主让她暂时保管五毒令,她也绝不能服众!” “能不能服众,不是你说了算的。” 赵均的声音陡然转冷, “但你刚才说苏教主若德才兼备,万长老自然不敢有异心,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万长老叛乱,你们两个当时躲在何处?又做了些什么?还是在助纣为虐?若是以下犯上,又该当何罪!” 他步步紧逼, 气势越来越盛: “李长老,你来说说,叛乱之时,孙堂主和吴堂主在做什么?” 缩在角落的李长老吓得一哆嗦, 抬头看了看赵均冰冷的眼神, 又看了看孙彪和吴奎威胁的目光, 咬了咬牙喊道:“万长老动手时,孙堂主……孙堂主让手下按兵不动!吴堂主更是带着刑堂的人躲在后殿,直到万长老被制服才出来!” 赵均冷笑一声:“好一个坐山观虎斗,教中的各位英雄,听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推崇的德高望重之人!教主遇袭时缩头缩脑,教主刚死就忙着争权夺利,这种不忠不义之徒,留着何用?” 孙彪和吴奎脸色同时剧变, 孙彪指着李长老嘶吼:“你胡说!我那是在调兵遣将!” “调兵?” 赵均突然抬脚踹翻旁边的香案, 供品撒了满地,“万长老带着人血洗主殿时,你的人全守在库房门口!而且,沾了不少自己人的鲜血吧!” 这话像炸雷劈在孙彪头顶, 他顿时面如死灰。 以下犯上, 见死不救, 哪一条都是死罪。 赵均目光突然扫向全场, 声音陡然拔高:“李长老说得没错,可他漏了最重要的一点,当时在场的,何止他们两个缩头乌龟!” 满殿教徒猛地抬头, 眼里全是惊恐。 这是要算帐了吗? 赵均的手段他们都见识过, 若要动手, 在场无一人能敌。 “朱雀堂的兄弟,” 赵均突然看向左侧一列黑衣人,“你们死守偏殿护着蓝姑娘,苏教主在天有灵,都看在眼里。” 朱雀堂众人齐齐叩首, 额角抵着冰凉的地砖。 殷千柔暗暗庆幸, 没在万长老的威逼利诱下站错了队。 赵均话锋一转, 眼神如毒蛇般缠上其他人:“至于你们......” 他缓步走过人群, 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尖上,“万长老叛乱时,谁没帮着递过一把刀?谁没看着护教兄弟被围攻却转身溜走?”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呜咽, 有人已经瘫软在地。 “想杀你们,易如反掌。” 赵均突然抬手, 北冥真气化作一道气鞭, 啪地抽在旁边的立柱上, 碗口粗的柱子应声断裂, “但杀了你们,死去的兄弟也不可能复活。” 他俯身看着一个瑟瑟发抖的教徒:“苏教主待你们不薄吧?” 那教徒涕泪横流:“是......是我们鬼迷心窍......”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赵均提高声音,“万长老给的好处,三天内全交到朱雀堂!谁敢私藏,我让他尝尝被万毒噬心的滋味!” 吴奎突然疯了似的尖叫:“不能信他!他是想分化我们......” 话音未落, 赵均已出现在他面前, 五指成爪扣住他天灵盖:“你这种不知悔改的,留着才是祸害。” 咔嚓一声脆响, 吴奎脑袋软垂下去, 七窍淌出黑血。 孙彪吓得尿了裤子, 连滚带爬地磕头:“我交!我什么都交!求大侠饶命......” 赵均一脚把他踹开:“你和其他堂主,暂且留着狗命。但从今日起,你们手下的人全归朱雀堂调遣,敢有异议,刑堂堂主就是榜样!” 他走到蓝小蝶身边, 低声道:“这些人手上都沾着你姨娘的血,留着他们,既是让他们赎罪,也是让他们互相盯着。” 蓝小蝶握着五毒令的手微微颤抖, 说到底, 这些教众都是自己的父老乡亲, 若要以亲相论, 都可称为叔伯兄弟, 她根本不想杀人, 姨娘之死已成事实, 杀光他们也无济于事。 她用力点头:“我明白。” 赵均朗声道:“蓝教主仁慈,念在你们都是教中老人,既往不咎!但谁若再敢有异心......”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自己掂量掂量!” 满殿教徒齐齐叩首, “参见教主”, 只是那声音里, 一半是敬畏, 一半是藏不住的恐惧。 赵均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人是毒瘤, 却也是制衡蓝小蝶的棋子。 他要的从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五毒教, 而是一个既能为他所用, 又永远翻不了天的工具。 至于蓝小蝶...... 赵均瞥了眼身旁看似心无诚府的少女, 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人心这东西, 最是经不起考验。 等她真正尝到权力的滋味, 若还能如今天一般, 再说吧。 第26章 利刃 黄蓉指尖绕着发梢打了个圈, 那双慧黠的眸子在大殿里转了两圈, 嘴角含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这声参见教主喊得震天响, 可瞧瞧底下那些人, 额头贴着地砖, 肩膀却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 哪里有半分真心拥戴? 不过是碍于赵均的淫威, 以及吴奎七窍流血的死相太瘆人罢了。 她瞥向身旁的蓝小蝶, 这丫头脸白得像张纸, 浑身都在发颤。 黄蓉心里暗笑, 这哪是当教主的模样? 分明是被赶上架的鸭子, 连走路都怕踩疼了蚂蚁, 偏要被推到这吃人的权力场中央。 黄蓉轻轻碰了碰赵均的胳膊,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哼道:“赵大哥是否太心急了,小蝶妹妹根本不是那块料?” 赵均没说话, 眼神却往蓝小蝶那边飘了飘。 这丫头不想当教主又如何? 如今苏凝脂的尸体还没凉透, 五毒教群龙无首, 她握着五毒令, 又是苏凝脂的至亲, 若不能把权力握在手中, 唯有死路一条, 躲不掉的。 蓝小蝶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 怀里还残留着姨娘尸体的凉意,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血腥气, 可方才那些举着刀砍向姨娘的叔伯, 此刻正跪在地上, 参见教主的声音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耳朵, 荒诞得让她想笑, 眼眶却烫得厉害。 她根本不想当什么教主。 她只想守着姨娘在偏殿种毒草, 练那些不会伤人的蛊, 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可现在, 姨娘没了, 她被推到这高高的教主位上, 孙彪还在地上哆嗦, 李长老的惨叫声隐约传来, 万长老的废躯在角落瑟瑟发抖。 那些呼声里裹着的恐惧, 比蜈蚣岭里的瘴气还要呛人。 蓝小蝶攥紧五毒令, 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姨娘一心都想振兴五毒教, 如今她走了, 自己又怎能不继承她的遗志? 而且, 自己哪有选择的余地。 “参见......教主......” 底下的山呼声越来越低, 蓝小蝶猛地抬头, 撞进赵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只见他微微点头示意, 眼神里没有温度,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仿佛在说, 撑住。 蓝小蝶深吸一口气, 此刻, 赵均成了她唯一的主心骨, 她强稳住心神, 喉间涌上股腥甜。 抬手按住胸口, 五毒令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都......都起来吧。” 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姨娘走了......五毒教不能散。” 孙彪率先爬起来, 膝盖还在打颤, 脸上却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蓝教主说的是!有教主在,五毒教必定兴旺!” 其他人慌忙跟着附和, 声音里的恐惧淡了些, 多了几分看不透的复杂。 黄蓉在旁看得直挑眉, 悄悄对赵均道:“你看,被逼到份上,谁都能挤出两句场面话。” 赵均微微一笑, 目光落在蓝小蝶攥紧五毒令的手上。 那丫头指缝里渗出血珠, 却硬是没再发抖。 蓝小蝶看着底下或低头或抬眼的教众, 想起姨娘教她辨认毒草时说过的话:“越毒的东西越会藏,你不扎它一下,永远不知道它能有多狠。” 她缓缓抬手, 将五毒令举过头顶。 “万长老,论辈分,我得喊你一声叔公,但你带头叛逆,罪无可恕,今成废人,实属咎由自取,” 她扫视一眼满堂的红褂子, 眉头一皱, 这些人都是万长老的心腹, 若是逼得急了, 背水一战, 只会伤亡更大, 唯有先安抚好众人, 再分化他们的力量, 慢慢算这笔帐, “姑念万长老劳苦功高,且已自食恶果,就免其死罪,三天后,安葬姨娘,就让万长老亲自披麻戴孝,在姨娘坟前守孝三年。”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 却字字清晰, “这三天,谁要是敢再搞小动作......” 目光扫过吴奎的尸体, 又掠过孙彪惨白的脸, 最后落在那些缩着脖子的教徒身上。 “吴堂主就是例子。” 话音落, 满殿死寂。 蓝小蝶垂下手, 她别无选择。 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刑堂不能一日无主, 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 总得有人处理。 她的视线落在角落里一个汉子身上, 那是她的远房表哥, 名叫周猛, 只是蓝小蝶没有想到, 他也会跟着一起反对姨娘, 蓝小蝶目光如刀, 死死钉在周猛身上。 这张脸她从小看到大, 去年表哥还帮她在后山挖过断肠草, 此刻却缩在人群里, 脖颈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渍, 那绝不是他自己的。 周猛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本就心里有鬼, 腿一软就想再跪下, 却被蓝小蝶冷冷的声音钉在原地:“周猛。” 周猛脸都绿了,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蓝小蝶看似与世无争, 可他知道, 这个表妹要狠起来, 那手段可比苏凝脂还毒。 蓝小蝶抬高声音:“刑堂缺个堂主,就由你暂代。” 她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今日如果自己不接这教主之位, 教中叔伯兄弟依然会无休止的自相残杀, 而自己在赵均黄蓉离开后, 也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啥?” 周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孙彪更是惊得张大了嘴, 活像吞了只癞蛤蟆。 赵均看着这幕, 眉峰微挑。 让亲手参与叛乱的人执掌刑堂? 这丫头看着纯善, 却也有点手段。 用叛徒镇场子, 既能逼他卖命赎罪, 又能让其他人心生忌惮, 一石二鸟。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旁的蓝小蝶, 少女垂着眼帘, 侧脸在殿内微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有意思。 赵均指尖的北冥真气悄然敛去, 心里却打起了算盘。 这把刀够利,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为己所用。 “你在万长老手下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蓝小蝶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给你三天时间,把刑堂积案理清,三日之后,姨娘的葬礼上,我不想再看到还有人意图兴风作浪。” 她没说下去, 只是往吴奎的尸体那边偏了偏下巴。 周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噗通跪倒在地:“属下遵命!” 蓝小蝶没再看他, 转而看着赵均, 赵均对上她的眼神, 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这少女看似天真, 实则骨子里藏着股狠劲, 用得好了, 将来必是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刃。 只是......如何让她彻底忠心? 这倒是需要好好琢磨琢磨。 赵均的目光扫过那些仍在发抖的教徒, 又落回蓝小蝶的身影。 只有让她明白, 除了依附自己, 她别无选择。 黄蓉在旁瞧着他的神色, 轻轻嗤笑一声:“赵大哥,这丫头可比你想的聪明。” 赵均转头看她, “聪明才好,笨刀子可切不动硬骨头。” 第27章 矛盾的黄蓉 “殷堂主。” 蓝小蝶挺直胸膛, “教中杂事暂由你全权负责,即刻派人去追回外出的二位长老,传我令,三日内必须回堂,逾期不到,以叛教论处!” 殷堂主忙不迭应道:“属下遵命!” 蓝小蝶的视线又移向角落里的万长老, 那废躯还在抽搐, “把他拖下去,找个地方看管起来,三日后姨娘葬礼,再让他出来领罚。” 两个教徒立刻上前, 粗鲁地架起万长老往外拖。 老家伙疼得嘶吼, 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任由人拖拽着经过苏凝脂的尸身, 那狼狈的模样, 让蓝小蝶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都退下吧。” 她挥了挥手,声音低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总坛。” 众人如蒙大赦, 纷纷起身退去, 孙彪走在最后, 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蓝小蝶, 见她目光落在苏凝脂的尸身上, 神色哀伤, 又慌忙低下头, 快步离开了大殿。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偌大的大殿里, 只剩下蓝小蝶、赵均、黄蓉, 还有苏凝脂与吴奎冰冷的尸身。 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蓝小蝶再也支撑不住, 双腿一软, 跌坐在地。 她望着姨娘的尸体, 眼眶瞬间被泪水填满, 滚烫的泪珠争先恐后地滚落, 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也砸在她的手背上。 “姨娘……” 她再也忍不住, 低低地唤了一声, 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您醒醒啊……小蝶不想当什么教主,小蝶只想跟您一起种花草,练蛊虫……您说过,要帮小蝶寻个好人家。不再掺合这些事事非非,为什么言而无信!” 她颤抖着伸出手, 想要触碰姨娘的脸颊, 却又怕惊扰了她, 手在半空中停住, 泪水模糊了视线。 姨娘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凉, 那熟悉的温暖再也找不到了, 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赵大哥……” 蓝小蝶转过头, 现在她的心里, 赵均黄蓉再也不是误闭入教的外人,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赵均,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若不是你,我……我恐怕也见不到姨娘最后一面了……他们好狠的心,连姨娘都不放过……更不会让我活着!” 悲伤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教主的威严, 趴在尸体边, 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一声声, 充满了无助和痛苦。 赵均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眉头微皱, 却没有多说什么。 哭出来, 一切都会好的。 黄蓉轻轻叹了口气, 走上前, 拍了拍蓝小蝶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你现在哭也没用。江湖就是这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蓝小蝶哽咽着摇头, 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姨娘不在了,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好想杀光他们,但我不忍心。” 赵均蹲下身,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报仇未必非要见血。” 他指尖在她面前轻轻一弹, 一缕真气擦过她脸颊, 带着清冽的凉意:“把他们踩在脚下,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劳其力,用其命,比一刀杀了更解气。” 蓝小蝶哭声一滞, 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还有那两个被支走的长老,” 赵均话锋一转, 目光扫过殿门方向,“苏教主生前待他们不薄,他们忠于苏教主。可现在坐在教主位上的是你,不是你姨娘了。” 他屈起指节, 在她攥紧的五毒令上敲了敲:“忠心这东西最是廉价,遇着利益就得变味。他们回来后是跪你还是杀你,现在谁也说不准。” 蓝小蝶的嘴唇哆嗦着, 刚压下去的恐惧又冒了出来:“那......那我该怎么办?要不,赵大哥,处理好姨娘的后事,你们就带我离开这里,我真的不想当教主。” 黄蓉看着蓝小蝶哭得通红的眼睛, 心里其实也很不是滋味。 这丫头比自己还小, 突然没了唯一的亲人, 还被推到这吃人的位置上, 换成谁都扛不住。 她悄悄往赵均身边靠了靠, 想说句安慰的话, 却在听见蓝小蝶那句“带我离开”。 不由得喊出, “我们怎么可能带上你。” 话刚出口, 黄蓉就后悔了。 她慌忙别过脸, 不敢看蓝小蝶错愕的表情, 论理, 她该心疼这丫头, 可一想到真要让她跟在赵均身边, 心里那点不情愿就莫名其妙地跟野草似的疯长。 “江湖不是你想的那样,” 黄蓉深吸口气,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些, 可尾音还是带着点发紧, “风餐露宿是常事,刀光剑影更是家常便饭,你跟着我们不是送死吗?再说了,江湖流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你怎么能受得了。” 这话半真半假。 她知道蓝小蝶懂些蛊术, 身为五毒教之人, 怎么也有些保命的手段, 可话到嘴边, 就是想把人往外推。 反正蓝小蝶要去哪都行, 当不当教主也和她无关, 但是就是不能跟着她和赵大哥一起。 蓝小蝶被她说得愣住, 眼泪挂在睫毛上, 半晌才嗫嚅道:“我……我可以学……” “学?” 黄蓉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 眼角余光瞥见赵均看过来的眼神, 又慌忙压低了音量,“有些东西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再说了……” 她顿了顿,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赵均的衣袖, 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和赵大哥走惯了两个人的路,突然多个人,反倒束手束脚。” 说完又觉得愧疚, 偷偷瞄了眼蓝小蝶。 这姑娘生得清秀, 哭起来尤其惹人心疼, 若是真跟赵均朝夕相处, 保不齐…… 黄蓉不敢再想下去, 只能硬起心肠: “你留在这里才是正经事,守着你姨娘的心血,总比跟着我们颠沛流离强。” 赵均看着黄蓉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黄蓉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依赖自己了, 这可是好事。 顺着她的话对蓝小蝶道:“蓉儿说得是。你留在这里,才能让你姨娘安心。” 五毒教他是非得收到自己的势力之下, 此刻没有比蓝小蝶更合适的教主人选。 他也不急着离开, 至少得先让蓝小蝶坐稳这教主之位。 蓝小蝶看着黄蓉那双藏着纠结的眼睛, 又看了看赵均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神色, 终于低下头, 泪水砸在五毒令上, 晕开一小片湿痕。 黄蓉见她不说话了, 心里松了口气, 却又涌上点莫名的酸涩。 她悄悄拉了拉赵均的手,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嘟囔:“我是不是太凶了?” 赵均反手握住她的手, 指尖轻轻捏了捏:“不凶,正好。” 黄蓉抬头瞪他, 眼里却没什么火气, 反倒有点自己都说不清的庆幸。 她知道自己这样挺矛盾, 可让她眼睁睁看着蓝小蝶插进她和赵均之间, 她做不到。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下蓝小蝶压抑的抽泣声。 第28章 蓝小蝶归心 黄蓉正被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搅得有些心烦, 忽然脑子里“叮”地一声, 想起件要紧事。 她猛地凑近蓝小蝶, 刚才那点愧疚瞬间被抛到脑后, 语气带着点审视:“对了!你之前给赵大哥吃的什么牵心蛊,现在总该给解药了吧?” 当初刚进这五毒教, 这丫头就让赵大哥吃下了两只恶心的虫子, 说是什么牵心蛊, 敢乱闯就叫他肠穿肚烂。 蓝小蝶被问得一愣, 抽泣声都停了。 她抬起头, 泪痕未干的脸上慢慢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红晕,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那不是牵心蛊。” “嗯?”黄蓉挑眉,“你说什么?” 赵均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显然也想起了这事。 蓝小蝶的脸更红了, 头埋得更低:“就是……就是普通的小虫子,那个对身体无害的,平日里我们都炸着吃。那天看你们硬要往里闯,我又拦不住,只能……只能编个瞎话吓吓你们。” 她偷偷抬眼瞄了赵均一下, 见他没生气, 才大着胆子补充: “姨娘教过我,对付外人不能硬碰硬,先把人稳住再说。我想着……想着你们要是真不乱跑,过两天就再带你们离开,谁知道……就出了这么多事。” 黄蓉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才反应过来, 伸手就在蓝小蝶胳膊上拧了一把:“好你个小丫头片子!敢骗到我头上来了?还牵心蛊,我看你是胆子蛊!” 嘴上骂着, 心里那点疙瘩却突然散了。 难怪赵均半点事没有。 她偷偷看了眼赵均, 见他嘴角含着点笑意, 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也消了, 反倒觉得这丫头有点憨得可爱。 赵均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蓝小蝶的头顶:“原来如此。倒是委屈你这两只小虫子了,敢情还帮我补充一下蛋白质!” 蓝小蝶被他揉得一僵, 脸颊更烫了, 慌忙低下头: “赵大哥,对不起。” “罢了。” 赵均收回手, “也算歪打正着,现在该知道我和蓉儿可没什么坏心思了吧!” 黄蓉在旁哼了一声, 也没再追究, 只是嘀咕道:“算你运气好。” 大殿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蓝小蝶的抽泣声停了, 眼里虽还有红血丝, 却多了点活气。 她看着手里的五毒令, 又看了看赵均和黄蓉, 心里那点绝望渐渐被一点微弱的希望取代。 或许, 真的能撑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 慢慢站起身: “我……我去让人准备姨娘的后事。” 赵均点头:“去吧。我与蓉儿虽不是五毒教中之人,但若有人敢对你心怀不轨,我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蓝小蝶点点头, 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像是想起了什么, 连忙说道:“赵大哥,黄姐姐,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先住在总坛边上的小木屋吧。那里清静,平日里只有我和姨娘偶尔去歇脚,收拾得还算干净。” 她怕两人不答应, 又补充道:“离这里近,有什么事也好随时找你们。而且……而且我让人每日送些吃的过去,不会亏待你们的。” 黄蓉看向赵均, 见他没反对, 便哼了声:“算你有良心,不过,我可要吃好吃的。” 赵均笑着应道:“那就多谢小蝶了。” 蓝小蝶这才松了口气, 转身往外走, 她知道, 自己无法再回避, 很多事都要处理, 走到殿门口时又停下脚步, 转过身望着两人, 眼神里满是郑重。 “今日之事,”她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赵大哥和黄姐姐的恩情,小蝶一辈子都记在心里。将来若是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说完, 她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黄蓉看着她的背影, 撇撇嘴:“赵大哥,你说蓝小蝶能坐稳这教主之位吗。” 赵均揽住她的肩,往殿外走去:“稳不住也得稳,咱们既然来了,就帮帮她,走吧,去看看那小木屋怎么样。” “放开你的臭手,老色胚!”黄蓉嘟着嘴抗议,却没有推开赵均的手,任由他揽着。 第29章 灵前发难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小木屋就建在总坛边缘的竹林里, 两间屋子只隔了一堵薄薄的木墙, 夜里翻身时, 隔壁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几日赵均除了打坐调息, 余下的功夫几乎用来招惹黄蓉了。 机不可失, 时不再来, 不趁着这些日子促进一下两人的感情, 若日后黄蓉遇上郭靖, 那还得了。 …… 而黄蓉不知不觉间, 也越来越依赖赵均了, 少女心态的转变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 第三日, 教中之人皆披麻戴孝, 苏凝脂的葬礼就定在今日, 总坛内外白幡飘展, 气氛肃穆。 赵均和黄蓉也换了身素色衣裳, 站在人群后看着。 蓝小蝶一身孝服, 跪在灵前, 身形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就在仪式刚要开始时, 总坛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任长老和陈长老回来了!”有人低喊。 众人纷纷回头, 就见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之前被万长老支出去办事的两位长老。 两人身上还带着风尘, 看到灵堂时都是一愣, 随即快步上前, 对着灵位深深一拜, 眼眶泛红。 “苏教主……怎么会这样?” 任长老声音发颤, 转向蓝小蝶, “小蝶,到底出了什么事?” 蓝小蝶刚要开口, 旁边的陈长老却冷哼一声, 目光扫过蓝小蝶, 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们才离几日,总坛就出了这等大事!小蝶你年纪轻轻,怕是镇不住场子吧?” 这话一出,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任长老眉头一皱, 拉了陈长老一把: “佰雄兄,今日是苏教主的葬礼,有话稍后再说!” “稍后?” 陈长老甩开他的手, 语气更冲, “苏教主尸骨未寒,就让个黄毛丫头占着教主之位,传出去岂不让江湖笑掉大牙?我看呐,还是另选贤能才是正理!” 他这话明摆着是反对蓝小蝶接任教主, 不少教徒眼神闪烁, 显然也并不服蓝小蝶。 只是无人敢说, 现在陈长老出头, 自然也都跃跃欲试。 蓝小蝶眼神扫过骚动的人群, 心里虽然慌得一批, 但今天有可能发生的事, 她与赵均黄蓉早已商量好无数的对策, 她深吸口气, 面无表情, 忽然抬手。 周猛立刻会意, 上前一步, “哗啦”一声将怀里厚厚一叠纸摔在灵前。 惊得跪在灵前的万长老心惊肉跳, 他已经成了废人, 可求生的欲望却依然不减。 心里忐忑不安, 害怕蓝小蝶拿自己的人头祭奠死去的苏凝脂。 纸张堆叠得老高, 看着像座小山头, 最上面几张写着的名字和罪行清清楚楚, 谁私吞了教中财物, 谁暗中勾结过外敌, 谁偷偷克扣过弟兄们的月例, 密密麻麻记了个全。 “这是……” “我的名字怎么在上面?” “完了,我上个月那点事也被记下来了?” 教众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刚才还跟着陈长老起哄的几个立刻缩了脖子, 眼神躲闪。 谁在五毒教混日子没点黑历史? 此刻看着刑堂整理出的那堆罪证, 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陈长老脸色铁青, 他虽一直忠于苏凝脂, 可当年为了稳固地位, 也做过些不太光彩的事。 此刻看着那堆纸, 喉结滚动了两下, 刚才的嚣张气焰灭了大半。 蓝小蝶缓缓走到供桌前, 指尖轻轻拂过最上面那张纸,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里记着的,都是各位过去的事。” 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面如土灰的众人:“过去的,本座可以不追究。” 这话一出, 不少人明显松了口气, 却又不敢完全放松, 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但从今往后,” 蓝小蝶的声音陡然转厉,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再敢触犯教规,勾结外敌,中饱私囊……” 她猛地一拍桌子, 供桌上的纸堆都震了震:“休怪本座按规矩严惩不贷!” 话音刚落, 她抓起桌上的火折子“嚓”一声点燃, 直接按在了那堆罪证上。 火苗“腾”地窜起, 迅速舔舐着纸张, 黑色的灰烬打着旋儿飘起, 很快就将那座“罪证”烧了个干干净净。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蓝小蝶才转过身, 冷冷看向跪在灵前的万长老和战战兢兢的李长老。 整个灵堂鸦雀无声,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教众们彻底蔫了, 看向蓝小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陈长老眼珠子一转, 瞥见人群后的赵均和黄蓉, 突然拔高了声音:“好一个勾结外敌!蓝小蝶,你敢说你这教主之位来得干净?” 他伸手指向赵均和黄蓉, 唾沫星子横飞:“谁不知道这两个是外人!前几日吴奎怎么死的,大家心里都有数!若不是这两人帮你撑腰,就凭你一个黄毛丫头,能镇住谁?这算什么?引狼入室,借外人之手把持我五毒教吗?” 这话像根毒刺, 瞬间扎进不少教徒心里。 是啊, 赵均那手捏爆人头的狠劲谁没看见? 若不是他, 蓝小蝶早已死了不下百次, 这算什么? 堂堂五毒教教主要靠外人才能苟全性命, 这传出去, 五毒教还要不要混! 人群里又开始窃窃私语。 蓝小蝶脸色微沉, 刚要开口, 黄蓉却先往前迈了一步, 抱着胳膊冷笑:“这话倒是有意思,合着有人不服新教主,跳出来搞事,我们帮着说句公道话,就成新教主勾结外敌了?” 她眼神扫过陈长老:“还是说,你觉得只有像你这样,趁着苏教主刚走就跳出来夺权,才算是忠心?” “你!”陈长老被噎得说不出话。 “老夫从无夺权之心,只是蓝小蝶根本没资格当教主。” 赵均往前一步, 目光扫过满场教徒, 声音不高不低, 却清晰地撞进每个人耳朵里:“陈长老这话,怕是忘了苏教主的恩情。” 他顿了顿, 视线落在灵位上, 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我与蓉儿,并非不请自来,而是苏教主生前亲自请来的帮手。” 这话一出, 全场哗然。 陈长老更是瞪眼:“胡说!苏教主何时请过外人?” “就在她去后山练习蛇阵那几日。” 赵均淡淡道, “苏教主早已察觉教中有人心怀不轨,暗中培植势力意图叛乱,只是一直隐忍未发。” 他看向蓝小蝶, 眼神温和了些:“我虽非五毒教中人,却向来敬重苏教主义薄云天,她既有嘱托,我自然不会推辞。只是苏教主特意吩咐,让我们先暗中护住小蝶姑娘,不到万不得已不必现身。” 说到这里, 赵均的声音沉了几分: “谁知我们护着小蝶来到总坛时,苏教主却已遭了毒手……” 这话合情合理, 尤其是“练习蛇阵”“暗中护着小蝶”这些细节, 听起来半点不像假的。 教众们面面相觑, 难怪这两个外人能穿过重重毒障, 原来苏教主早有安排! 陈长老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你……你胡编乱造!谁能作证?” “我能。” 殷千柔突然开口, “苏教主去后山那几日,回来时曾提到过,朱雀堂不少姐妹都可以作证。” 殷千柔这话自然是无中生友, 她是坚定不移地支持蓝小蝶的, 不为别的, 只因她也是苏凝脂从小养到大的, 养育之恩, 无以为报。 她说到这里哽咽住, 却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任长老猛地看向陈长老, 眼神锐利如刀:“佰雄兄!苏教主待你我不薄,无论蓝教主是否够格,她都是五毒令的传人,你我就不该对蓝教主有异议。” 第30章 剑拔弩张 陈长老这话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 万长老那群心腹顿时炸了锅。 几十个教徒猛地挺直腰杆, 手按在腰间毒囊上, 眼神凶狠地盯着陈长老蓝小蝶等人。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万长老要是死了, 他们这些爪牙一个也跑不了。 只要蓝小蝶敢说处死万长老, 他们就一齐发难, 大不了玉石俱焚,鱼死网破。 蓝小蝶看着这群目露凶光的教徒,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恨万长老入骨, 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可她不能。 赵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记住,制衡才是王道。万长老的人是把刀,陈长老和任长老也是把刀,你得让这几把刀互相盯着,谁也不敢先动。一旦有一把刀断了,剩下的那把就该砍向你了。” 深吸一口气, 蓝小蝶突然冷笑一声:“陈长老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目光扫过万长老的那群心腹, 声音陡然提高:“谁说本座要杀万长老了?本座既然说过,只要万长老披麻戴孝,就免了死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万长老已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不死, 留着他, 比杀了更有价值, 李长老虽然只剩下三层功力, 却也不敢再对蓝小蝶发难, 蓝小蝶这话一落地, 灵堂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万长老的那群心腹先是一愣, 随即眼里的凶光褪了大半, 只要蓝小蝶不追究, 那他们这些人是不是也能喘口气? 手虽没从毒囊上挪开, 却明显松了劲。 陈长老却急了,往前一步就要骂:“你简直胡闹!” 他身后几个心腹也跟着往前站, 眼神不善地瞪着万长老的人, 这要是真留着万长老, 将来岂不是给自己留祸患? 两边人马顿时又剑拔弩张, 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对方脸上。 “都给我住口!” 一声厉喝突然炸响, 任长老猛地直起腰板, 花白的胡子都气得发抖。 他看看左边摩拳擦掌的陈长老一系, 又瞅瞅右边眼神警惕的万长老旧部, 最后目光落在蓝小蝶身上, 沉声道:“你们非要把五毒教拆了才甘心吗?” 陈长老梗着脖子:“平生兄,这丫头分明是……” “够了!” 任长老打断他, 声音陡然拔高,“蓝教主既已说既往不咎,便是给了所有人活路!万长老犯下滔天大罪,教主都能容他,你们这些人还有什么不满?” 他往前两步, 挡在蓝小蝶身前, 环视全场: “苏教主尸骨未寒,教中就闹成这样,传出去只会被江湖耻笑!唯今之计,只有齐心协力拥护蓝教主,五毒教才有活路!” 说到这儿, 他猛地一拍胸脯, 声音掷地有声:“从今日起,谁不服蓝教主,便是与我任平生为敌!我这条老命虽不值钱,却也敢跟乱臣贼子拼一拼!” 这话像块巨石砸进水里, 瞬间镇住了场子。 任长老在教中威望极高, 他这态度一亮明, 陈长老的人顿时蔫了一半, 真要跟任长老撕破脸, 他们讨不到好。 万长老的人也面面相觑, 心里那点鱼死网破的念头彻底歇了, 连任长老都站队了, 他们再闹就是自寻死路。 陈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看看任长老坚定的眼神, 又瞅瞅蓝小蝶平静无波的脸,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张了张嘴, 最后狠狠一跺脚, 没再说话。 蓝小蝶看着任长老宽厚的背影, 心里一暖, 往前一步朗声道:“任长老深明大义,本座记在心里。” 她目光扫过全场, 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万长老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就在教中安心养老吧。其他人各司其职,谁敢再私下串联生事,本座定不轻饶。” 她顿了顿, 指尖划过灵前的供桌, 那坚硬的木头竟被划出一道浅痕:“休怪本座用教规说话!” 这话里的狠劲, 谁都听得出来。 陈长老的人垂了头, 万长老的人缩了脖子, 再没人敢吱声。 任长老这才松了口气, 对着蓝小蝶拱手:“请教主主持葬礼,告慰苏教主在天之灵。” 蓝小蝶点头, 转身对着灵位深深一拜。 烛火摇曳中, 她的身影虽单薄, 却第一次透出了教主该有的底气。 人群后, 黄蓉偷偷拽了拽赵均的袖子, 小声道:“这任老头倒是个明白人。” 赵均低笑, 捏了捏她的手心:“靠人不如靠己,我想传一套功夫给小蝶,好让她有自保之力?蓉儿,你说是传北冥神功,还是凌波微步好呢?” 黄蓉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眼刀子飞过去:“你少来!什么传功,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 她往灵堂前瞟了眼蓝小蝶单薄的背影, 轻哼了声:“小蝶妹妹才多大?你就敢把这等神功往外传?我看你是惦记着人家小姑娘,老色胚!” 赵均疼得嘶了声, 哭笑不得地揉着胳膊:“你这醋坛子怎么说翻就翻?我是看她根基不稳,手里没点真本事,坐不稳教主之位。” “那也轮不到你瞎操心!”黄蓉梗着脖子,“还有,什么叫醋坛子,你再乱说我捏死你!” 赵均故意叹了口气,摊开手:“可我就会这两样啊。要不……你露两手?你桃花岛的功夫那么多,随便挑一样传给她,都比我这俩靠谱。” “我才不!”黄蓉嘴硬道,“教徒弟多累啊,再说了,凭什么要我费心?” 嘴上这么说, 她却忍不住琢磨起来, 蓝小蝶那丫头是挺可怜的, 手里没点保命的功夫确实不行。 桃花岛的玉箫剑法灵动, 倒是挺适合她的…… 赵均看她眼神闪烁, 就知道她动心了, 低笑一声凑过去:“要不这样,你教她几招基础的防身术,我给你打下手?端茶倒水都行。” “谁要你打下手!”黄蓉脸一红,抬手推开他的脑袋,“老色胚,离我远点!这事……我再想想!” 黄蓉眼珠子一转, 突然凑近赵均, 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点狡黠:“想让我教她也成……” 第31章 尸横遍野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看着赵均一脸期待, 才慢悠悠补了句:“除非你把那北冥神功传给我。” 赵均一听, 会心一笑:“蓉儿要练,我自然乐意教的!” 黄蓉仰头哼了声,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这还差不多!” 灵堂内悼文声渐沉, 送灵虫爬过地砖的窸窣声隐约可闻。 赵均见蓝小蝶已完全接手仪式, 任长老在旁垂首提点, 两侧教众虽仍有拘谨, 却再无之前剑拔弩张的戾气, 五毒教的规矩, 二人上过香后, 已不便再留在这里。 他刚要拉黄蓉退开, 身后忽然传来轻响, 两个身着赤红短打的教徒走上前来, 腰间令牌刻着展翅朱雀纹, 是朱雀堂的人。 为首者拱手道:“赵大侠,黄女侠,任长老有令,葬礼需依古法行事,外客不便久留灵堂。朱雀堂已备好木室,请二位暂回歇息。” 黄蓉挑眉看了眼灵堂深处那些爬动的送灵虫, 下意识往赵均身边靠了靠, 低声道:“正好,这虫子看得我头皮发麻。” 跟着朱雀堂教众转身, 穿过回廊时, 能听见灵堂方向飘来断续的铜铃声, 那是五毒教“镇魂铃”, 每响一声, 便要往逝者灵前添一撮特制的药粉, 据说能安神定魂, 防山野精怪惊扰。 赵均瞥了眼身旁的黄蓉, 见她正盯着廊柱上盘着的木雕蛇纹出神, 便低声道:“五毒教葬礼规矩多,尤其是教主丧仪,从净灵、镇魂到最后的封棺,都得由本教核心子弟经手,连旁支都不能沾手,更别说外人了。” “难怪刚才那朱雀堂的人说话客客气气,眼神却跟防贼似的。” 黄蓉撇撇嘴, 指尖在冰凉的廊柱上划了下, “不过这木室倒也清净,待着还挺舒服。” 说话间已到木室门口, 引路的教众推开门便躬身退下, 临走前还特意道:“二位若有吩咐,只需叩响门边铜环,朱雀堂自会有人应承。” 门“吱呀”合上, 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黄蓉往竹榻上一坐, 抓起上午没吃完的野果抛了抛:“这下倒好,成了笼中鸟了。” 赵均走到窗边, 推开条缝往外看, 只见院墙外影影绰绰有教徒走动, 他回头笑道:“入乡随俗。你想啊,五毒教历代教主的葬礼都藏着不少秘辛,比如棺木里要放哪种毒草防腐,封墓时要布什么毒虫阵护陵,这些都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赵均走到竹榻边坐下:“既然你想学,那正好趁这功夫,我先给你讲讲北冥神功的入门心法。” 黄蓉眼睛一亮, 立刻坐直了身子, 刚才那点不自在瞬间抛到脑后:“赵大哥,你真好!” 赵均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入门先练气感,你试着……”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将心法口诀拆解开来, 连带着运气的法门都细细讲了一遍。 黄蓉冰雪聪明, 一点就透, 很快就跟着赵均的指点尝试运气。 两人一个讲得认真, 一个学得专注, 木室里只剩下低声的交谈和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镇魂铃声渐渐远了, 连时间都仿佛过得快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 黄蓉忽然长舒一口气, 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这心法看着简单,练起来倒真费劲儿。” 黄蓉聪明伶俐, 一点就通, 可偏偏她心思繁多, 无法静下心来。 心法只说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偏偏运气的时候却总是分心打岔, 大半天下来无所寸进。 她抬眼一看, 才发现窗外早已漆黑一片, 只有几颗疏星挂在天上, “居然这么晚了?北冥神功一点都不好玩,还是凌波微步有趣!” 赵均刚想说话, 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 木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两人都是一愣, 抬头看去, 只见殷千柔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头发散乱, 衣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最吓人的是她的左手, 袖子已经被血浸透, 手腕处血肉模糊, 看那样子, 骨头怕是都断了! “殷姑娘?!” 黄蓉猛地站起来, 脸色都变了,“怎么回事?谁伤了你?” 殷千柔浑身都在发抖, 嘴唇哆嗦着,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是……是湘西四鬼!” 她话刚说完, 就眼前一黑, 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 赵均眼疾手快, 一把将她扶住, 探了探她的脉搏, 眉头紧锁:“失血太多,得赶紧处理伤口!” 黄蓉也顾不上别的, 立刻翻出随身携带的宝花玉露丸和干净布条:“快把她扶到榻上!” 赵均将殷千柔平放在竹榻上, 撕开她受伤的衣袖, 倒抽一口凉气, 那伤口又深又狠, 显然是被利器生生劈砍所致, 若非她躲闪及时, 整条胳膊怕是都保不住了。 “蓉儿,拿火折子来!”赵均沉声道,“必须先止血,不然她撑不了多久!” 赵均手起刀落, 割下自己的衣襟蘸了金疮药, 死死按住殷千柔的伤口。 黄蓉撬开她的嘴塞了颗宝花玉露丸, 又用布条层层缠紧伤处, 动作一气呵成。 “血暂时止住了,能不能撑住看她自己。” 黄蓉抹了把汗, 猛然惊起,“不好,赵大哥,小蝶还在灵堂!” 两人刚出木房不远, 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缩, 总坛石板路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 万长老的心腹、陈长老的人混杂在一起, 有的被吸干了血, 皮肤皱得像干树皮; 有的心口塌陷, 显然是被巨力震死的。 “往灵堂去!”赵均低喝着拽住黄蓉,脚下发力冲过尸堆。 灵堂门口, 李长老趴在地上, 后心一个血洞还在渗血; 万长老被钉在门柱上, 胸口插着柄锈刀, 眼睛瞪得滚圆。 门槛边, 任长老靠着柱子斜坐, 胸口插着半截断剑, 气息微弱得像要随时断绝。 “任长老!”赵均冲过去扶他,渡入内力。 任长老咳嗽着吐出黑血, 眼睛勉强睁开条缝, 看到他们便抓住赵均的衣袖, 声音细若游丝:“四鬼……抓了教主……” “什么?” 黄蓉心头一紧, “他们抓小蝶做什么?” “子……子母蛊……”任长老喘得像破风箱,“能控人心……四鬼要这个……陈长老引的路……” 第32章 追踪 任长老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抬起, 指向灵堂后墙的方向, “往……往后山祭坛……他们要逼教主……交出子母蛊……” 他抓着赵均衣袖的手突然用力, 眼里迸出最后一丝光亮: “赵大侠……黄女侠……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出教主……老朽今后任凭二位差遣……求求你们了……” 话音未落, 他的手便软了下去, 头歪向一边, 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吊着口气。 赵均按住他的肩膀, 沉声道:“任长老放心,我们定会把小蝶救回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撑住,这里需要你主持残局。” 两人刚要动身, 旁边又传来微弱的呻吟, 一个断了腿的朱雀堂教徒挣扎着爬过来, 嘶哑道:“后……后山祭坛有瘴气……我这里有药,可保两位大侠无碍!” 赵均接过教徒递来的药囊, 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 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灰褐色药饼, 散发着刺鼻的草药味。 黄蓉一把伸手抢了过去, 捏了一小块凑到鼻尖闻了闻, 点头道:“是解瘴气的好东西,含在舌下就行。” 她飞快分了两块塞进自己和赵均嘴里, 又把剩下的药饼仔细包好揣进怀里, 这才看向那教徒:“湘西四鬼是什么来头?听着倒是凶。” 教徒疼得额头冒汗, 嘶声道:“他们……他们是南疆的煞星!铁尸石勇刀枪不入,力大无穷;鬼影莫无常神出鬼没,如影似魅;飞猴乘风能飞天遁地;血煞无常最吓人,专喝人血,被他盯上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赵均和黄蓉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四鬼听着就不是善茬, 偏偏在中原从未听过名号, 显然是常年盘踞南疆的狠角色。 “他们走了多久?”赵均追问。 “刚……刚走不到一炷香!” “走!”赵均当机立断,拽着黄蓉就往后山冲,“一炷香时间,他们带了小蝶走不快!” 刚冲进林子, 黄蓉就停住脚步, 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 只见泥地上有几个杂乱的脚印, 其中一个足印深陷, 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显然是蓝小蝶留下的; 不远处的草叶上有一道极淡的擦痕, 像是被什么轻飘飘的东西扫过, 黄蓉指尖拂过那痕迹, 眼神一凛:“是小蝶,她经过的地方总会留下点细碎的粉末,这点我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黄蓉直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忽然看向赵均, 眼神里带着点犹豫:“赵大哥,你说……咱们这趟值得吗?” 赵均脚步一顿, 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黄蓉并不懂赵均的心思, 只当赵均这么上心是看上了蓝小蝶, 心里总是有些不是滋味。 “你想啊,” 黄蓉往密林深处瞥了眼, 声音压低了些, “咱们跟蓝小蝶不过是萍水相逢,这湘西四鬼听着就跟恶鬼似的,刀枪不入的,还有喝人血的……真要对上了,指不定得掉层皮。” 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语气里带着点犹豫:“五毒教的事本就复杂,子母蛊更是邪门玩意儿,咱们犯不着为了个刚认识的姑娘,把自己陷入险地吧?” 赵均看着她眼里那点藏不住的别扭, 忽然笑了,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小脑袋瓜,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黄蓉拍开他的手,嘴硬道:“谁胡思乱想了?我就是实话实说!” 赵均收了笑,语气沉了沉:“不瞒蓉儿,五毒教的势力对我很重要。” 黄蓉一愣,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顿时竖起耳朵。 “你也知道,江湖上暗流涌动,光靠咱们单打独斗,迟早要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赵均望着密林深处,声音压低了些,“五毒教在南疆经营多年,人脉、毒物、还有防不胜防的蛊术……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根基。要是能帮小蝶稳住局面,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股助力。” 他转头看向黄蓉, 眼神坦诚: “我救她,有几分是不忍看她一个小姑娘被欺负,更多的是看重五毒教这块地盘。蓉儿,但在我心里,蓝小蝶加上整个五毒教都比不上你一丝。若蓉儿要在此刻退缩,我们便不再管她,直接北上少林吧!” 赵均不想在黄蓉面前说慌, 五毒教是他往后的部署的重要棋子, 但在黄蓉面前, 这棋子也可以放弃不要。 黄蓉听完这话, 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心里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她伸手在赵均胳膊上拧了一把, 力道却轻得像挠痒:“谁要退缩了?我就是……就是随口问问!” 嘴上这么说, 脚步却已迈了出去, 蹲下身飞快地在地上扒拉:“你看这草叶上的粉末,小蝶应该是趁他们不注意故意撒的,想给咱们留线索呢。这丫头看着柔弱,倒挺机灵。” 赵均笑着跟上, 见她耳根都红透了, 故意逗她:“哦?那咱们还追不追?要是蓉儿觉得不值当,咱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追!怎么不追!”黄蓉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棒子在地上一顿,“五毒教的地盘也好,小蝶妹妹也罢,既然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了……” 她偷偷瞟了赵均一眼,声音软了点,“你都把话说这份上了,我还能不支持你吗?” 她眼珠一转, 忽然凑近了些, 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不过话说回来,等救了小蝶,五毒教那些好东西,可得先紧着我挑。还有,以后你有什么打算要提前知会我,不准让我猜来猜去。” 赵均被她逗乐了:“行,蓉儿想知道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倒不用,都说了就没意思了。” 黄蓉嘴上客气, 眼里却亮闪闪的, 显然是动了心思。 她指着前方一道被踩断的藤蔓:“往这边走,脚印越来越深,小蝶应该是被他们拽得更紧了。” 两人加快脚步,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空气中的瘴气渐渐浓了起来, 带着股甜腻的怪味, 好在舌下的药饼起了作用, 倒也没觉得难受。 “前面有动静。”赵均突然按住黄蓉的肩膀,示意她停下。 第33章 遁地飞猴 黄蓉被赵均按得一僵, 下意识屏住呼吸。 周遭静得邪门, 连鸟兽虫鸣都没了, 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呜呜”声, 黄蓉往下扫了眼, 月光透过树枝照在地上, 那片黑黢黢的泥土看着就不对劲, “赵大哥,这里安静得可怕!” 她声音压得极低, 指尖悄悄摸向腰间匕首。 赵均没说话, 只从地上捡起块小石子, 屈指弹向斜前方那片黑土。 “噗……” 石子落地, 像砸进了棉花里, 悄无声息就陷了进去。 紧接着, 那处泥土开始冒泡, 泛出腥臭的绿沫子, 连旁边的草根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了。 黄蓉倒抽口凉气:“是腐沼!” 这玩意儿在南疆最是阴毒, 表面看着跟普通泥地没差, 底下全是化骨的瘴气和烂泥, 人踩上去眨眼就能被吞得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小心!” 赵均的喊声刚劈碎风声, 脚下腐沼突然“噗”地炸开团黑泥! 一道黑影裹着腥气猛地窜起, 直扑黄蓉后心! 这变故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眼看着黄蓉避无可避, 赵均情急之下, 一掌拍出, 这一掌裹挟着北冥真气, 刚猛中带着股吸扯之力, 本想逼那黑影变招。 可黑影就像提前算好了轨迹, 身子猛地一拧, 竟贴着掌风边缘滑了过去! 角度刁钻到极致, 恰好避开北冥真气的吸力范围。 “糟了!” 赵均心头一沉, 他的凌波微步虽快, 可黑影离黄蓉太近, 这电光火石间根本来不及二次救援。 眼看那黑影的指尖就要触到黄蓉后心, 指尖寒光晃得人眼晕, “嗤啦!” 黄蓉来不急反应, 全凭本能使出刚学会不久的凌波微步, 身形如同风中陀螺猛地旋开, 明明看着避不开的角度, 却像泥鳅般从黑影臂弯下钻了出去。 衣袂扫过黑影的手腕, 带起一阵风, 险之又险! “凌波微步!” 赵均又惊又喜。 北冥神功心法黄蓉即使已经倒背如流, 可她却是怎么也学不会, 可凌波微步明明比北冥神功更难掌握, 黄蓉却一看就会, 黑影也愣了一下, 尖声道:“小娃子,有点意思!” 他一击不中, 毫不停留, 身形一晃便要再次扑上。 “你的对手是我!” 赵均怒喝一声, 凌波微步全力展开, 身影如鬼魅般拦在黑影面前。 掌风直逼黑影面门:“藏头露尾的鼠辈,敢伤我蓉儿,找死!” 黑影被掌风逼得后退半步, 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他的脸, 脸色青白, 双眼凹陷, 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正是湘西四鬼里的“飞猴”! “桀桀……” 飞猴怪笑两声, 身形突然变得模糊, “两个细皮嫩肉的,血煞看到定然兴奋不己。” 话音未落, 他整个人竟钻入了地下,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烟。 周遭又陷入死寂,连风都像是被掐断了喉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黄蓉手心沁出冷汗, 下意识攥紧了赵均的手腕, 指尖都掐进了他的肉里:“赵大哥,那到底是什么鬼功夫?说钻地就钻地,跟土行孙似的,连点响动都没了!” 她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就算她见多识广, 也从未听过有追能遁入地底, 她不住往脚下瞟去, 仿佛那黑黢黢的腐沼随时会再窜出个人来,“这要是冷不丁再从脚底下冒出来……太可怕了吧!” “别怕。”赵均反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来, 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他出来时总会有动静。咱们听着脚下的声响就行。” 他目光扫过四周, 眉头拧成个疙瘩: “刚才教徒只说飞猴乘风能飞天遁地,没说他还会这等土遁术。看来这湘西四鬼比咱们想的更棘手。” 黄蓉深吸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珠一转突然道:“不对啊,他要是真能在地里来去自如,刚才何必距我们那么远出来?直接从脚底偷袭不更方便?” 赵均一愣,随即点头:“你说得对。要么这土遁术有局限,比如只能在特定地方用;要么就是他在等帮手。” “帮手?”黄蓉心里一紧,“我们已经暴露了,敌在暗,我们在明,赵大哥我们要赶紧离开这片林子,只有到空旷之地才能更安全!” 两人执手小心翼翼地走着, 忽然左侧三丈外的一棵老槐树突然“咔嚓”一声断了! 不是被风吹断, 而是从树干中间齐齐裂开, 断口处还沾着暗红色的粘液, 腥气扑鼻! “咚……” 断裂的树干砸在地上, 溅起一片腐沼黑泥。 泥点落在旁边的石头上, “滋滋”冒起白烟。 “在树上!” 赵均猛地抬掌, 北冥真气化作一道气墙挡在两人身前。 果然, 一道黑影从断树的树洞里窜了出来, 手里不知何时拎了根缠着毒藤的短棍, 当头砸向赵均天灵盖! 这黑影动作快得像道闪电, 正是刚才钻地而去的飞猴! “来得好!” 赵均不闪不避, 左手紧扣黄蓉手腕将她往身后一带, 右手凝聚真气, 迎着短棍就拍了上去。 “嘭!” 掌棍相交, 飞猴只觉如触电般, 内力顺着短棍急泄而出, “好邪门的小子。” 飞猴暗叹一声, 短棍脱手飞出, “噔噔噔”连退三步, 踩得腐沼边缘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飞猴怪叫一声, 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有点意思,难怪敢管五毒教的闲事!” 赵均护着黄蓉, 警惕地扫视四周:“把小蝶交出来,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桀桀……交人?” 飞猴突然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等血煞吸干她的血,说不定能剩下根骨头给你玩玩!” “找死!” 赵均怒喝一声, 凌波微步展开, 瞬间欺近飞猴身前, 掌风如网般罩了过去。 他这掌法看似刚猛, 实则暗藏北冥真气的吸扯之力, 只要沾到对方衣衫, 就能卸去其大半力道。 可飞猴身法也极其诡异, 像只真正的猴子在林间腾挪, 时而跃上断树, 时而踏过腐沼边缘的石块, 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掌风。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他每次落脚, 脚下的泥土都会微微下陷, 仿佛随时能再次钻进去。 “赵大哥小心!他在拖时间!” 黄蓉喊道,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枚铜钱, 屈指一弹就射向飞猴的脚踝。 铜钱破空声尖锐, 逼得飞猴不得不提气闪避。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 赵均眼神一凛, 掌风突然变向, 放弃攻击上盘, 转而拍向飞猴的膝盖! 这一掌角度刁钻, 正是飞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噗!” 结结实实印在膝盖上! 飞猴发出一声惨叫, 左腿瞬间软了下去, 整个人踉跄着差点栽进腐沼里。 只是落下的片刻, 一阵白烟升腾, 飞猴再次不见踪影。 第34章 鬼影莫无常 两人掌心都攥出了汗水, 背靠背缓步前行,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双耳捕捉着周遭任何一丝异动。 腐沼的腥臭味渐渐淡了些, 可那股被暗处眼睛盯着的感觉却丝毫未减。 “已经走了快一炷香,飞猴没再冒头。” 黄蓉压低声音, 眼神扫过两旁黑黢黢的树影, “该不会真被刚才那一掌打怕了?” 赵均摇头, 北冥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 感知着四周气流变化:“湘西四鬼既然能在南强横行无忌,没那么容易退缩。说不定……是换了人盯着。” 又行了数百米 头顶突然掠过一阵风。 不是自然风, 是带着破空声的劲风。 两人同时抬头, 就见一只巴掌大的蝙蝠正展开翅膀, 倒悬在前方三丈外的枝头。 那蝙蝠眼睛红得像血, 死死盯着他们, 嘴角竟还挂着丝暗红的血渍。 “不对劲!”黄蓉心头一紧,“南疆的蝙蝠哪有这么大?而且这时候不该出来觅食!” 赵均眼神骤凝, 刚想提醒小心, 那蝙蝠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翅膀猛地一拍, 竟化作一道黑影直扑下来! 不对! 是人影! 那黑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借着蝙蝠的掩护, 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指尖带着比飞猴更凛冽的寒意, 直取赵均咽喉! “蓉儿,站我身后!” 赵均怒喝一声, 猛地护着黄蓉侧身急退。 “嗤啦!” 黑影的指尖擦着赵均脖颈划过, 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他一击不中, 身形不停, 像片落叶般贴着地面滑行, 瞬间绕到黄蓉身后, 爪风直袭她后心! 这身法比刚才的飞猴快了何止一倍! 简直就像影子附骨随行, 根本看不清招式变换!, “小心!”赵均双目赤红, 整个人如陀螺般旋向黄蓉, 用后背硬生生挡向那爪风。 “铛!” 爪尖撞在赵均背上, 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他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道涌入体内, 震得气血翻涌, 忍不住闷哼一声。 黑影似乎也已知道赵均能吸人内力, 一击即中后, 飘然后退! 与两人再度拉开距离! “赵大哥!” 黄蓉又惊又怒, 反手抽出腰间匕首, 借着转身的力道狠狠飞向黑影腰侧。 可黑影像背后长了眼睛, 身子猛地一拧, 如同没有骨头般弯折成诡异的角度, 险之又险地避开匕首, 同时手腕一翻, 身形再次调转, 爪尖改袭黄蓉手腕。 “好快!” 黄蓉心头剧震, 刚学会的凌波微步本能发动, 身形在毫厘之间错开。 可莫无常的影子仿佛黏在了她身上, 她退一步, 对方就跟一步, 爪风始终笼罩着她周身要害, 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蓉儿,别离我太远!” 赵均强忍着后背剧痛, 双掌齐出, 北冥真气化作两道气浪, 逼着黑影暂缓攻势。 黄蓉左手往怀里一摸, 数枚铜钱带着破空声射向黑影面门。 可对方身法太鬼魅, 身影一晃就避开了所有铜钱, 甚至借着铜钱飞过的间隙, 又欺近了半尺! “桀桀……两个一起去死,省得麻烦。” 黑影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 让人头皮发麻。 他身影突然一分二, 一分攻向赵均, 一分缠向黄蓉, 竟使出了类似分身术的诡异步法! “是残影!”赵均瞬间识破,“攻左实右!” 他瞅准那道攻向左路的残影, 一掌拍出。 果然, 那残影如同烟雾般消散, 而真正的黑影已绕到右侧, 爪风直指黄蓉肩头! 黄蓉反应极快, 借着赵均提醒的空档, 脚下凌波微步踏出个刁钻的弧线, 险险避开。 可衣袖还是被爪尖划破, 幸好随身穿着爹爹给的软猬甲。 否则被这一爪抓实, 肩膀就废了。 黑影见状, 攻势更猛, 身影在两人之间穿梭不定, 时而在树上, 时而在地面, 甚至能贴着树干横着滑行, 每一次出现都带着致命的杀招。 赵均越打越心惊, 这黑影的身法简直违背常理, 根本捕捉不到轨迹。 他早以为凌波微步天下无敌, 可在这特定的环境下, 却被这黑影戏弄得毫无脾气。 他的北冥真气虽强, 可对方根本不与你接触也是白搭, 反而因为频繁催动, 体内吸收来的内力消耗极快。 这件事解决, 少林寺之行看来迟疑不得分毫。 “这样下去不行!” 赵均急喝, “蓉儿,找机会用火折子!把这片竹林引燃,否则我们有可能折在这里了。” “好!” 黄蓉当机立断, 摸出火折子攥在手心, 拇指已经顶住了火石, 只要一擦, 就能点燃随身携带的火绒。 这林子落叶厚, 又是干燥的南风天, 真要烧起来, 管他什么鬼影飞猴, 都得先顾着逃命! 可就在火折子即将擦燃的瞬间, “噗!” 脚下突然炸开个土坑! 一道黑影裹着泥屑猛地窜起, 手里还攥着半截毒藤, 直抽黄蓉握着火折子的手腕! 正是消失许久的飞猴! 他膝盖上还缠着破布, 显然刚才那一掌没白挨, 可眼神里的狠劲却更盛了! “卑鄙!” 黄蓉手腕急转, 火折子险险避过毒藤, 可点燃的机会也被打断。 她反手一拳砸向飞猴面门, 拳风里还带着桃花岛的弹指神通巧劲。 飞猴怪笑一声, 不闪不避, 硬生生受了这拳, 借着反震之力往后一仰, 竟又要钻回土里! “想跑?” 赵均早有防备, 北冥真气凝聚掌心, 瞅准飞猴后腰就是一掌拍去。 这一掌含着吸扯之力, 就是要逼他现身硬接! “嘭!” 掌力结结实实印在飞猴背上, 打得他喷出一口黑血, 却也借着这股力道弹向侧面的古树, 手脚并用像只真猴子般窜上树杈, 手里突然多了把淬毒的飞镖, “嗖嗖”两声射向黄蓉! “莫老鬼,干掉那个小子!” 而另一边, 莫无常见飞猴缠住黄蓉, 眼神一厉, 身影再次化作残影, 爪风直取赵均胸口! 他竟想趁着赵均对付飞猴的空档, 下死手! “等你很久了!” 赵均不躲不闪, 运起北冥神功, 准备硬接下莫无常这一爪。 第35章 湘西四鬼 莫无常眼中精光乍现, 盯着赵均胸前的膻中穴, 喉间发出桀桀怪笑。 膻中穴乃人身死穴, 就算是大罗金仙, 正面受他这一爪, 也要非死即伤。 莫无常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画面, 赵均捂着胸口倒下, 脸上凝固着不敢置信的痛苦, 而他会踩着这小子的尸体, 去帮飞猴收拾那个靓丫头。 那丫头可比五毒教那个挂名教主勾人得多! “死吧!” 莫无常低吼一声, 爪风陡然加快, 指尖泛出的乌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狠狠抓向赵均膻中穴! 就在爪尖离皮肉只剩寸许时, 赵均突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惧意, 只有藏不住的狡黠。 “你上当了!” “什么?”莫无常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想收招, 却发现爪风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道锁住, 根本撤不回来! 莫无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这幽冥爪练了三十年, 专破内家罡气, 就算是金钟罩铁布衫, 也能一爪掏个窟窿! 可眼下…… 指尖刚触到赵均膻中穴, 一股比之前掌力强十倍的吸力猛地炸开! 像有个无底洞在疯狂拉扯他的内力, 顺着爪尖“嗖嗖”往里灌, 连带着他的气血都快被吸得翻涌逆流! “怎……怎么可能?” 莫无常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 满脸都是见了鬼的惊恐。 膻中穴是死穴啊! 是任谁都得拼死护住的要害! 哪有人连膻中穴也能吸人内力? 这小子根本不是人啊! 他想抽回手, 可爪子像被磁石吸住, 纹丝不动。 内力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 丹田像被刀割般疼, 原本灵动的身形瞬间变得僵硬, “不……不可能!” 莫无常疯了似的嘶吼, 另一只手掏出淬毒的骨针, 狠狠扎向赵均小腹, 想逼他松劲。 可赵均像没事人一样, 左手闪电般抓住他的手腕, 膻中穴的吸力反而更强了! “啊……大哥二哥,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咻……!” 破空声比风声更锐! 一柄车轮大的巨斧裹着劲风, 从竹林深处呼啸飞出, 斧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直劈赵均天灵盖! 这斧力沉得吓人, 沿途的竹子被扫得“咔嚓”断裂, 空气都被劈开一道气浪, “这是是铁尸石勇!” 黄蓉惊喝一声, 教徒说过, 铁尸石勇的兵器就是柄开山斧, 刀枪不入, 力能扛鼎! 赵均面不改色, 左手仍死死钳着莫无常, 右手想回防已来不及! 那就只好让你们自相残杀了。 千钧一发之际, 他猛地拧身, 将莫无常的身子往头顶一挡! “噗嗤!” 巨斧带着万钧之力劈下, 正砍在莫无常后背! 莫无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身子就被劈得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撞在树上滑落在地, 已没了声息。 而赵均借着这挡格的瞬间, 脚下凌波微步踏出, 险之又险地避开斧刃余威, 反手一掌拍向巨斧! “嘭!” 掌力发出闷响。 就见个身高近丈的壮汉从竹林走出, 青黑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他右手还在滴血, 眼神凶戾得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小杂种,杀我三弟,拿命来!” 石勇嘶吼着, 砂锅大的拳头带着破风声砸来! 拳头上青黑色的皮肤紧绷, 筋肉虬结, 看着就像两块烧红的精铁。 “来得好!” 赵均不退反进,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掌心对准石勇拳头, 他倒要试试, 这刀枪不入的身子, 能不能挡住内力被吸的滋味! “嘭!” 双拳相撞, 震得周遭竹叶簌簌掉落! 赵均只觉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巨力涌来, 掌心的吸扯之力竟如同泥牛入海, 别说吸内力, 连对方拳头上的力道都卸不掉分毫! “怎么可能?!” 赵均心头剧震。 他分明感觉到, 石勇体内空荡荡的, 丹田处连一丝内力波动都没有! 这壮汉根本没练过内功, 全凭一身横练外功硬抗! 北冥神功专吸内力, 遇上这种纯靠肉身强横的对手, 竟成了摆设! “找死!” 石勇见他愣神, 另一只拳头已如铁锤般砸向赵均胸口! 这一拳太快, 赵均刚想撤掌闪避, 拳风已至! “噗!” 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赵均只觉胸口像被巨石碾过, 气血瞬间翻涌, 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咚”地撞在竹树上, 喉头一甜, 喷出一口鲜血! 也亏得他吸了万长老李长老的几十年内力, 虽然他们的内力并不精纯, 转化成北冥真气后却也能在关键时刻护住丹田, 否则这一拳就能让之前的赵均见了阎王。 “赵大哥!” 黄蓉吓得魂飞魄散, 手里匕首脱手飞出, 直取石勇后心。 可石勇仿佛背后长眼, 反手一抓, 竟硬生生将匕首攥在手里! “咔嚓”一声, 精铁匕首竟被他捏成了废铁! “小丫头片子,也敢偷袭?” 石勇转过身, 青黑色的脸上露出狰狞笑意, 一步步走向黄蓉, “先宰了这小子,再扒了你的皮!” “二弟,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血定是甜的,留给大哥尝尝鲜。” 阴恻恻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从赵均背后传来。 赵均浑身一僵, 猛地回头, 只见一道瘦高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 那身影穿着件青衫, 上面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渍, 头发乱糟糟地垂着, 遮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截惨白的脖颈, 上面青筋暴起, 像蚯蚓般蠕动。 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 瞳仁是浑浊的暗红色, 眼白却白得像纸, 此刻正死死盯着赵均, 嘴角微微咧开, 露出两排尖细的牙齿, 牙缝里还塞着暗红的肉丝! “血煞无常!” 赵均心头一沉, 这货看着哪像人, 分明就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 血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一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 脚下都留下个沾着血渍的脚印,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闻着就让人作呕。 “小杂种,吸了老三的内力,倒是壮实了不少。” 血煞的声音忽高忽低, “可惜啊,遇上我,你的内力再好,也得变成我的补品。” 他张开双臂, 青衫滑落, 露出胸口密密麻麻的血洞! 那些血洞还在微微起伏, 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皮下钻动, 看得人头皮发麻! 第36章 洪七公 “想动我赵大哥,先过我这关!” 黄蓉银牙一咬, 脚下凌波微步踏出, 身形如穿花蝴蝶般绕到赵均身前, 弹指神通直攻石勇面门。 她知道硬拼不行, 只能用巧劲拖延。 赵均趁机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翻腾的气血, 眼神一凛, 北冥神功对石勇无效, 那就只能用速度拖垮他们! “走!” 他拽着黄蓉的手, 两人同时催动凌波微步, 身影瞬间化作两道残影, 在竹林间穿梭不定。 此时湘西四鬼已在明处, 再不用像之间一样小心异异, 处处提防。 “哪里跑!” 石勇怒吼着追上来, 沉重的身躯撞得竹子“噼啪”作响, 可他速度再快, 也跟不上凌波微步的精妙转折, 往往差半步就能抓到, 却被两人一个旋身轻松避开。 血煞则像道幽魂, 飘在后面紧追不舍, 暗红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两人, 喉咙里“嗬嗬”作响, 时不时甩出几道血雾, 却总被赵均提前预判, 拉着黄蓉险之又险地躲开。 更麻烦的是树上的飞猴! 这孙子不知何时爬上了竹梢, 借着枝叶掩护, 时不时扔下毒镖、泼出毒液, 虽伤不到人, 却总在关键时刻干扰两人的步法。 三鬼一前一后, 左堵右截, 把竹林搅得鸡飞狗跳。 赵均的步法沉稳精妙, 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找到生路; 黄蓉则灵动刁钻, 像只受惊的小鹿, 看似险象环生, 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攻击。 两人背靠背呼应, 时而分进合击, 时而交叉换位, 把偌大的竹林变成了自家后院, 任凭三鬼如何狂攻, 就是碰不到他们半片衣角。 “妈的!这俩小杂种是泥鳅变的!” 飞猴在树上急得跳脚, 又一枚毒镖扔空, 砸中石勇的脑袋, 却竟然伤不到他的皮毛。 “四弟,你搞什么鬼,看准了再出手。” 石勇气得哇哇大叫, 拳头砸断了几十根竹子, 他这身横练外功虽强, 却耗力巨大, 哪禁得住这般无休止的追逐? 血煞也渐渐没了耐心, 血雾甩得越来越急, 胸口的血洞蠕动得更厉害, 可始终沾不到两人的边。 “一起上!先干掉那个小子!” 血煞嘶吼一声, 身影猛地加速, 竟不惜耗费精血, 速度陡然快了三分, 直扑赵均后心! 石勇和飞猴立刻会意, 一个正面强攻, 一个从侧面偷袭, 三鬼攻势瞬间拧成一股绳, 把赵均的退路压缩到极致! “好个湘西四鬼!约了老叫花子比武,竟敢跑到这来欺负几个小辈,让我好找啊!” 一声炸雷似的喝骂突然从竹林外传来, 震得竹叶哗哗乱掉! 三鬼脸色同时一变, 攻势顿时一滞。 赵均和黄蓉趁机跳出包围圈, 循声望去…… 就见个破衣烂衫的老乞丐, 握着个酒葫芦, 背着根青竹棒, 一手啃着鸡腿从林子里晃了出来。 他头发乱糟糟像个鸡窝, 脸上全是褶子,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扫过三鬼时, 带着股说不出的威压。 “老叫花子!” 血煞的声音都变了调,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 “好小子,追我们追到这来了!” 老乞丐“嘿嘿”一笑, 灌了口酒, 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 “老叫花子跟你们约在黑风崖,左等右等不见人,猜着你们准是又在哪耍阴招,果然没猜错!” 他目光落在赵均和黄蓉身上, 见两人虽有些狼狈却没大碍, 才瞪向三鬼: “石勇,你这一身横练算是白瞎了,竟对个后生晚辈下死手;血煞,你吸人精血的勾当越发没底线了;还有你这猴崽子,躲树上扔阴招,要不要脸?” 飞猴在树上缩了缩脖子, 哪敢顶嘴, 这老乞丐可是能一巴掌拍死一头猛虎的主, 他们四鬼在湘西无敌手, 可碰上这老叫花子, 只有逃命的份, 否则也不用费尽心思抢夺五毒教的子母蛊了。 石勇却梗着脖子道:“老叫花,我们的约定尚在明日,你一言九鼎,该不会现在就对我们出手吧!” 黄蓉目光落在老乞丐手上,猛地一怔,那只握着酒葫芦的手,赫然只有四根手指! 心头“咯噔”一下,九指神丐,北丐洪七公! 桃花岛上,周伯通给她讲了许多岛外的故事,提起江湖群雄,总说同为五绝的老叫花子为人最是正直,虽然武功不如师兄王重阳,可人品就连师兄也是敬佩不已。 一手降龙十八掌威震天下,可是贪吃成性,神龙见首不见尾。 只是……当年五绝华山论剑,争夺九阴真经,爹爹和他关系到底如何? 是敌是友?却未曾可知。 黄蓉偷偷打量着老乞丐,见他正大大咧咧地灌着酒,脸上满是不羁, 她咬了咬唇,没敢直接认破,只是往老乞丐身边凑了凑,声音甜软了几分:“老爷爷,您真好,刚才可多亏了您呢。” 老乞丐“嘿嘿”一笑,刮了下她的鼻子:“小丫头片子,嘴倒挺甜。你爹没教你,见了长辈要懂规矩?” 黄蓉眼珠一转,故意装傻:“爹爹教过呀,说见了厉害的前辈要恭敬。可我看老爷爷您一点都不像厉害的人,倒像……像村里卖糖葫芦的老爷爷。” “你这丫头!”老乞丐被逗得哈哈大笑,酒葫芦都差点掉地上,“老乞丐什么时候成了卖糖葫芦的,好你个鬼灵精,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话一出,黄蓉心里顿时有了底,看来爹爹和他关系还不赖!至少两人没有私怨, 她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甜了: “老爷爷,您认识我爹爹?” “岂止认识,” 老乞丐哼了一声,语气却带着笑意, “你爹那老怪物,当年跟我抢叫花鸡,还没抢过我呢!” 赵均身为穿越者,自然知道眼前的老乞丐就是传说中的北丐洪七公。 强压下脸上的激动, 北丐洪七公!这可是武侠世界里响当当的顶尖大佬, 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为人更是义薄云天! 他总算明白为啥三鬼吓得跟孙子似的,有这位在,别说三个鬼,就是再来十个,也得跪! “原来是洪老前辈!” 赵均赶紧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晚辈赵均,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第37章 降龙十八掌 赵均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 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穿越到这武侠世界, 他总觉得自己开了上帝视角, 北冥神功加凌波微步, 就算现在还不及五绝, 可也应该不会相差太远。 这会见了洪七公, 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天真。 这老乞丐啥都没干, 就往那一站, 嘴里啃着鸡腿, 浑身上下没半点刻意展露的气势, 可湘西四鬼那伙在南疆横着走的狠角色, 愣是吓得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连句硬气话都不敢多说。 其内力的雄厚, 他根本看不透深浅。 赵均暗自苦笑, 自己这点能耐, 在五绝面前, 怕是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北冥神功再厉害, 吸的也只是些二三流货色的内力; 凌波微步再精妙, 遇上降龙十八掌那种刚猛无俦的功夫, 估计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他以前还妄想过, 把北冥神功练到极致, 是不是就能赶上扫地僧那种境界了? 现在看来, 纯属白日做梦。 如果没有其他奇遇, 就算能练到顶, 撑死了也达不到天龙里李秋水那水准, 遇上真正的武学天花板, 依然不够看。 “小子,发什么呆?” 洪七公见他愣着不动, 咧嘴一笑, “难不成被老叫花子的名头吓着了?” 赵均赶紧收敛心神, 拱手道:“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觉得能得前辈出手相助,实属万幸。” “万幸个屁。” 洪七公摆了摆手, 把啃剩的鸡骨头往后一扔, 正好砸在一棵竹子上, “要不是看这丫头机灵,又跟黄老邪那老怪物沾亲带故,老叫花子才懒得多管闲事。” 他话锋一转, 眼睛眯了眯: “不过你这小子也算有种,挨了铁尸那蠢货一拳还能站着,是块好料子。” 赵均心里一动, 听这意思, 洪七公似乎对自己还不算太反感? “前辈谬赞。” “少跟我来这套虚头巴脑的。” 洪七公不耐烦地挥挥手, “苗强那小丫头在竹林后面,赶紧去救人,救完了人,老叫花子还有事问你。” “是!” 赵均不敢怠慢, 赶紧和黄蓉对视一眼。 而三鬼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 不敢阻拦。 赵均和黄蓉刚穿过最后一片竹林, 就见地上躺着道纤细身影, 正是蓝小蝶! 她脸色惨白, 衣衫上沾着血迹, 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此刻双目紧闭, 气息微弱。 “小蝶!” 黄蓉惊呼着冲过去, 探了探她的鼻息, 松了口气, “还好,伤得不重,只是被打晕了!” 赵均赶紧蹲下身, 刚想运起北冥真气帮她顺气, 身后突然炸响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嗷……!” 那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砸下, 带着沛然莫御的刚猛力道, 震得四周石屑簌簌掉落, 连地面都跟着晃了三晃! 两人猛地回头, 就见远处竹林上空卷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无数翠竹像被狂风扫过般齐齐折断, 断口平整如削! “是降龙十八掌!” 赵均心脏狂跳, 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这等威势, 比他想象中还要恐怖百倍! 思虑间, 就见几道黑影从竹林里倒飞出来, “砰砰砰”砸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正是刚才与自己纠缠的湘西三鬼! 血煞胸前的血洞被震得血肉模糊, 嘴里嗬嗬冒着血沫; 石勇青黑色的硬皮裂开数道口子, 像块被打碎的顽石; 飞猴更惨, 直接摔在地上身首异处, 死状凄惨。 紧接着, 洪七公的身影慢悠悠从竹林里晃出来, 手里还拎着那半壶酒, 仿佛刚才那声惊天龙吟只是打了个哈欠。 “两个小娃娃,救人快点!” 洪七公远远喊了一声, 抬脚把试图爬起来的石勇踹回地上, “这几个废物在南强横行霸道,杀人无数,老叫花子今天就替天行道了!” 赵均看着云淡风轻的老乞丐, 再看看地上半死不活的三鬼, 喉咙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五绝的实力? 一招就搞定了? 自己的北冥神功在五绝面前, 莫说吸他们内力, 只需一招, 他们就能让自己爆体而亡。 心头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原以为开了上帝视角, 利用北冥神功就能走捷径, 原来都是自己异想天开, 遇上势均力敌的还能稳稳碾压, 可真遇到相差悬殊的对手, 只能靠凌波微步保命了。 他不敢耽搁, 赶紧对黄蓉道: “先带小蝶离开这里!” 两人小心翼翼地扶起蓝小蝶, 洪七公看着赵均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咧嘴一笑, 喝了口酒道:“你这吸内力的功夫,老叫花子倒也听过几分。” 赵均一愣:“前辈知道北冥神功?” “北冥神功?” 洪七公咂咂嘴, 回忆起往事, “年少时听传功的小和尚说过,他说百年前有个逍遥派,就有这么门功夫,能把别人的内力抢到自己身上,短期内就能内力暴涨,听着倒是唬人。” 他顿了顿, 眼神沉了沉: “可那和尚说了,这功夫看着厉害,终究是取巧。吸来的内力就算炼化成所谓的北冥真气,也像是借来的粮食,看着仓廪实,却不如自己种出来的扎实。真遇上顶尖高手,拼的可不是内力多寡,是精纯!是根基!” 赵均心头一震, 这话竟和他自己刚才的想法不谋而合。 段誉吸了那么多高手的内力, 只是让练习六脉神剑有了足够的内力, 临敌之际甚本都是靠着凌波微步和六脉神剑, 只有在吸了鸠摩智数十年精纯的内力后, 才能稳稳地跻身顶尖高手之境。 可那也是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 才有那般奇遇。 若非鸠摩智走火入魔, 又怎么能轻易让段誉吸走全身功力。 再说了, 丁春秋的化功大法也是北冥神功的改版, 可在面对上真正的顶尖高手时, 却根本无用武之地。 说到底, 打铁还需自身硬, 赵均脑子里“嗡”的一声, 洪七公的话像钥匙, 猛地打开了记忆深处的闸门。 那些熬夜看的武侠小说剧情, 此刻清晰得像刚翻过的书页。 逍遥派那俩老怪物!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 哪个不是把北冥神功练到了极致? 可翻遍全书, 这俩人斗了一辈子, 从缥缈峰打到西夏皇宫, 什么时候用过北冥神功去吸对方内力? 没有! 天山童姥靠的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返老还童后一身功力霸道无匹, 生死符更是练到了出神入化, 随手一弹就能让人生不如死。 李秋水呢? 小无相功模拟天下武学, 白虹掌力阴柔诡谲, 打起架来招式精妙得让人眼花缭乱, 哪次不是靠这些硬功夫跟童姥死磕? 她们俩要是想用北冥神功吸人内力, 以那俩的手段, 江湖上多少高手得被吸成废人? 可人家偏不! 就像洪七公说的, 真正的顶尖高手, 拼的根本不是内力多寡。 而是内力精纯! 李秋水和童姥斗了几十年, 比的是招式精妙, 是功力精纯, 是临敌经验, 甚至是那点女人间的小心思。 北冥神功在她们手里, 更像是一门打底的内功, 是让她们能驾驭那些霸道武功的根基, 而不是用来投机取巧的吸星大法。 赵均脑子里跟炸了锅似的, 更多念头翻涌上来! 还有张无忌! 那小子九阳神功大成后, 内力浑厚得堪称天下第一, 连张三丰那样的泰山北斗都得点头说声佩服。 可结果呢? 光明顶上, 被周芷若持倚天剑一剑, 直接捅了个透心凉! 后来在武当山, 遇上赵敏带来的几个家仆, 最后还是要靠张三丰临时传功, 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 光有一身浑厚内力, 顶个屁用! 心思不够缜密防不住阴招, 照样得吃大亏, 甚至丢掉性命! 洪七公刚才那番话, 此刻听来更如惊雷, 顶尖高手比拼, 从来不是看内力多寡, 拼的是精纯, 是根基, 更是临敌时的应变, 是招式的炉火纯青! 张无忌的内力够强了吧? 可他性子优柔寡断, 实战经验比起老江湖差了太远, 多少次都差点栽在实力不如他的人手里。 再看眼前的洪七公, 降龙十八掌练到了骨子里, 一招一式都透着千锤百炼的精纯, 加上走南闯北几十年, 什么阴招损招没见识过? 收拾湘西三鬼这等货色, 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赵均越想越心惊, 后背上竟沁出一层冷汗。 自己先前真是太想当然了! 总以为凭着北冥神功吸够内力, 就能在江湖上横着走, 如今看来, 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就算真吸成张无忌那般内力怪物, 照样可能阴沟里翻船,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嘿,臭小子,脸色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洪七公见他愣在那儿, 又灌了口酒, 咧嘴笑道,“被老叫花子说中痛处了?” 赵均猛地回过神, 看向洪七公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的敬畏中, 更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信服。 “前辈说得是,晚辈先前确实钻了牛角尖。” 他深吸一口气, 语气诚恳,“内力再强,没有相配的招式和经验,终究只是个空有蛮力的傻子。” 他心里想着: “而吸来的内力,就算能全转化成北冥真气,可原先内力的主人功力也有高低之分,加之修练的内功各不相同,真正成为自己的北冥真气十不存一。” 黄蓉在一旁扶着蓝小蝶, 闻言连连点头, 大眼睛里闪着光:“赵大哥这话在理!就像我爹爹,桃花岛的功夫哪样不是精益求精?哪怕内力稍逊,靠着精巧招式也能周旋到底。” 赵均狠狠点头。 黄药师! 这又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五绝之中, 黄药师的内力未必是最顶尖的, 但论及招式精妙、奇门遁甲之术, 谁能比得上? 五绝除去王重阳, 其余四人若生死之战, 最有可能活到最后的就是黄药师或者欧阳峰! 这一刻, 赵均心里那点想靠北冥神功走捷径的侥幸, 彻底烟消云散了。 吸内力或许能走得快些, 但绝不能当成唯一的依仗! 招式、经验、心境…… 这些东西, 一样都不能少! 赵均又想着, 洪七公所说的传功小和尚, 大概率就是练了唯我独尊功返老还童的虚竹, 虚竹当年受乔峰所托, 要把降龙二十八掌传给丐帮后人, 让这门神功不至于自乔峰而失传, 后来虚竹把二十八掌简化成十八掌, 虽少了十掌。 威力却更胜降龙二十八掌。 而后来洪七公之所以又把降龙十八掌传给郭靖, 开始好像是因为黄蓉菜做得好, 可真正的真相是他看中郭靖这个人, 憨厚老实, 心存大义。 赵均此刻脑海中飞速打转, 该如何才能让洪七公收自己为弟子, 让洪七公心甘情愿的把这刚猛无双的降龙十八掌传给自己。 第38章 好自为之 蓝小蝶睫毛颤了颤, 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黄蓉关切的脸, 还有赵均略带焦急的神情。 “蓉姐姐……赵大哥……” 她声音虚弱, 看到两人都在, 紧绷的神经一松, 眼眶顿时红了,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别怕别怕,没事了。”黄蓉赵均连忙按住要起身的她,柔声道,“多亏了洪老前辈。” 蓝小蝶这才注意到不远处那个叼着酒瓶的老乞丐, 还有地上躺着的湘西三鬼惨状, 小脸一白, 下意识往黄蓉身后缩了缩。 洪七公瞥了她一眼,哼了声:“五毒教虽然行事诡异,可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你这小丫头,很好!只是往后不容易唉!” 他说这话的意思是, 五毒教在历任教主的管教之下, 虽然人人与毒物为伍, 却并未干出伤天害理的事, 对蓝小蝶的人品也是肯定的态度, 可是, 她这性格恐怕压制不住下面的教众, 任由其自生自灭, 恐怕五毒教会多生事端, 若让阴险之人得了教主之位, 也有为祸武林的风险。 赵均黄蓉自然听出了洪七公的言外之意。 黄蓉眼睛一转, 悄悄拽了拽赵均的袖子, 又给蓝小蝶使了个安心的眼色, 随即脸上堆起甜笑, 凑到洪七公跟前: “七公您真是火眼金睛!小蝶妹妹心肠最软了,五毒教在她的领导下必然比以往更加安分守已,只是小蝶妹妹这身手恐怕有点……。” 赵均见状立刻附合,拱手道:“蓉儿说的是。小蝶心地纯良,只是武功尚浅,如今湘西三鬼虽除,可江湖险恶,五毒教内部怕是也有不服管教之辈,她这教主之位坐得未必安稳。” 他这话明里暗里都在往“求指点”上引。 若能得洪七公传个一招半势, 可比自己一个人摸索有用得多。 蓝小蝶听得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声道:“我……我……。” 却不知说些什么! 黄蓉赶紧帮腔:“可不是嘛!七公您老江湖,见多识广,要是能点拨小蝶两招,哪怕只是些粗浅的防身功夫,也能让她在教里立住脚不是?” 谁知洪七公“嗤”地笑了声, 猛灌一口酒, 酒液顺着胡须往下滴, 眼神却陡然锐利起来:“点拨?老叫花子可没那闲心。” 他斜睨着蓝小蝶, 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认真: “五毒教与中原武林井水不犯河水,真要是哪天没了规矩,教里出了作奸犯科的败类,或是这丫头镇不住场子,让那些毒虫猛兽般的教众祸乱江湖……” 说到这儿, 他顿了顿, 手里的酒瓶“啪”地磕在旁边石头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倒也简单。” 洪七公咧嘴一笑, 露出两排黄牙, 语气轻描淡写,“老叫花子顺手就把这教派给端了。” 这话一出, 蓝小蝶吓得“啊”了一声, 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抓着黄蓉衣袖的手都在发抖。 黄蓉也愣了愣, 没料到这老乞丐居然来这么一句, 刚想再说点什么, 却被洪七公一个眼神制止了。 “小丫头别怕。” 洪七公又灌了口酒, 语气缓和了些, “老叫花子说话直,却也分得清好歹。只要你们守着本分,谁吃饱了撑的去招惹五毒教?” 他话锋一转, 看向赵均:“至于学武,江湖上的路哪有那么多捷径?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是先把自己的性子磨硬实了再说。” 赵均心里透亮, 这是明着说没传功的打算了。 他看了眼吓得不轻的蓝小蝶, 拱手道:“前辈教训的是,是晚辈心急了。” 黄蓉眼珠转了转, 知道再求也没用, 索性换了副笑脸:“七公说的是!是我们太冒失了。正好附近山泉清甜,我去给您打些来下酒?再摘些野果,保管新鲜!” 洪七公摆了摆手:“不必了,老叫花子还有事要办。” 他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你们好自为之,别让老叫花子真有机会再来南疆做客。” 话音未落, 身影已如柳絮般飘出数丈,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好自为之”在林中回响, 很快就消失在竹林深处。 蓝小蝶这才松了口气, 腿一软差点坐下, 眼眶红红的:“蓉姐姐,洪老前辈他……他真的会……” “傻丫头,他那是吓唬你呢!” 黄蓉赶紧扶住她, 嗔道,“七公前辈最是正直,要是真瞧不上你,刚才就不会出手救你了。他呀,是想让你硬气起来,别总这么胆小!” 赵均也点头:“蓉儿说得对。他那句顺手端了,就是在逼你成长。五毒教的未来,终究还得靠你自己。” 黄蓉扶着蓝小蝶坐稳, 忽然提高了嗓门, 像是故意说给什么人听:“赵大哥,你闻没闻到?东边林子飘来股香味儿,像是野蜂蜜混着松果香!” 她眼睛瞟着洪七公消失的方向, 手在蓝小蝶胳膊上轻轻捏了捏, 继续嚷嚷:“不久前我在桃花岛琢磨出个新吃法,把野蜂蜜涂在刚烤好的麂子肉上,再裹上新鲜的芭蕉叶焖一炷香,那肉嫩得能掐出水,甜丝丝的还带着点焦香,配着山泉酿的米酒……” “咕咚。” 不知从哪传来声轻响, 细听又像是风吹竹叶的动静。 黄蓉心里暗笑, 嗓门更高了: “可惜啊,这麂子得是清晨刚打回来的,肉才最鲜。还有南边山坳里的紫灵芝,这时候采正好,炖鸡汤能鲜掉眉毛,就是洗的时候得用山泉水慢慢冲,不然沾了土腥味就可惜了……” 赵均立刻会意, 配合着接话:“听着就馋人,等小蝶好点,咱们去找找?” “找什么找!” 黄蓉故意白了他一眼, 语气却带着几分俏皮, “这种精细活哪能随便找?那野蜂蜜得是岩缝里的,采的时候还得防着大野蜂,烤麂子肉的火候更是差一点都不行……” 她拉长了调子, 顿了顿, 耳朵却竖得老高。 林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再没别的动静。 蓝小蝶被说得咽了咽口水,小声问:“蓉姐姐,真有那么好吃吗?” “那可不!” 黄蓉这才收回目光, 拍了拍她的手, 语气恢复了正常, “等你伤好了,我做给你和赵大哥尝尝。七公前辈怕是真走远了,也是,他老人家大忙人,哪能总惦记着这些吃食。” 第39章 斗酒僧 躲在暗处最能看透人心! 竹林深处, 洪七公靠着棵老竹, 眼睛却没离开外面那三人。 他压根就没走远。 刚才黄蓉那番话, 明着是说给赵均听, 实则句句都往他耳朵里钻。 这丫头精得跟猴儿似的, 怕是早猜出他没走。 “北冥神功……”洪七公咂咂嘴,心里犯起嘀咕。 早年听那传功的小和尚提过, 说是小和尚, 其实更是自己的授业恩师, 洪七公嚼着草茎, 眼神飘远了。 那年他才不到二十, 整天琢磨着哪的烧鸡最入味, 压根没想过当什么帮主。 可那天, 石帮主突然把他叫到破庙, “洪七,收拾收拾,跟我上少林寺。” 他叼着的鸡骨头都掉了:“帮主,咱讨饭的跟和尚凑啥热闹?他们那素斋淡出鸟来……” “少废话!”石帮主眼一瞪,“去学乔帮主留下的降龙二十八掌!这功夫自乔帮主离去后就没传下来,如今只有少林寺的那位高人知道了。” 他当时就懵了。 降龙二十八掌! 丐帮帮主才能学的镇派神功, 自第九任帮主乔峰后就已失传, 也从降龙二十八掌的失传开始, 丐帮从当初的江湖第一大派, 沦为二三流门派, 短短数十年间就换了七八个帮主, 想起自己上少林那时, 丐帮已传至第十七代石帮主, …… …… 后来听起小和尚谈起北冥神功 , 洪七公至今依然记忆犹新。 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练会这北冥神功岂非天下无敌! 小和尚摇头, 捡起地上石头, 又指了指旁边的小溪: “北冥神功就像这溪涧,能容四方流水,可要是水流太急,溪床又不结实,迟早会冲垮堤岸。” 那时的他没听懂, 只盯着素饼:“那到底厉害不厉害?” “厉害是厉害,” 小和尚叹了口气, “可最忌心术不正。你想啊,要是见谁都想吸他内力,跟见谁都想抢他银子有何区别?时间长了,自己的心就先黑了,吸来的内力再多,也只会变成害了自己的毒。” 他似懂非懂,又问:“那要是好人练了呢?” “好人练了,” 小和尚摸了摸他的头, 手上的温度暖烘烘的, “就该知道哪些水该收,哪些水该拒。就像这小溪,只纳清泉,不存浊流,才能长长久久。” 后来他才知道, 那小和尚竟是灵鹫宫的尊主, 早已经100多岁了, 更是帮丐帮把降龙掌法精简成十八掌的大恩人。 洪七学成降龙十八掌下山前最后见过他一面, 那一次, 小和尚和另一位大理来的老和尚斗酒, 当初的场面, 洪七公到死都忘不掉。 嵩山深处的青石坪, 古松遮天蔽日, 风过处松涛如吼, 却盖不住少年洪七粗重的喘息。 他攥着怀里用油纸包好的糕点, 站在巨石后, 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忘了呼吸。 青石上坐着两人。 左边是他熟识的“小和尚”, 其实早该称老和尚了, 只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僧衣、总带着点憨笑的脸, 让少年洪七总改不了口。 此刻他正对着对面的人摆手, 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三弟,你这酒……太烈了。” 对面那人, 才是真让洪七公心头打颤的。 须发皆白, 白得像初雪覆在头顶, 可那张脸却不见多少皱纹, 尤其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穿件半旧的灰僧袍, 手里拎着个物件, 洪七公活了二十年, 走南闯北见过的酒葫芦、酒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却再也没见过这样的“酒瓶”。 那玩意儿通体莹白, 竟像是用整块暖玉雕成的, 雕的是天龙吸水的纹样, 龙鳞一片一片清晰可见, 阳光照在上面, 玉里仿佛有流光打转。 最奇的是瓶口, 竟嵌着颗鸽卵大的夜明珠, 虽在白日, 也隐隐透着温润的光。 “这叫醉仙壶,” 白发老僧此刻正笑眯眯地晃着玉瓶,“当年在大理,段家传下来的玩意儿,装不得别的,就配装这状元红。二哥尝尝?” 玉瓶倾斜, 琥珀色的酒液流入小和尚面前的粗瓷碗, 不过浅浅一口, 却香气四溢, 清冽中带着醇厚, 竟比洪七公闻过的所有佳酿都醉人。 他在石头后使劲吸了吸鼻子, 心里直骂娘:娘的,和尚喝的酒都这么讲究? 小和尚被那香气勾得咽了口唾沫, 端起碗抿了抿, 顿时皱起眉头, 脸涨得通红:“辣!比灵鹫宫的烧刀子还辣!” 老和尚哈哈大笑, 笑声朗朗如钟:“当年二哥在西夏冰窖里,喝我带去的梅子酒,可不是这副模样。怎么,当了几十年尊主,酒量反倒退了?” “出家人……少喝酒为妙。” 小和尚挠着头憨笑, 可眼神却瞟着那玉瓶, 显然是没喝够。 少年洪七正看得入神, 忽听老和尚话锋一转: “说起来,上次你说降龙掌法精简后更得神韵,我倒想瞧瞧,与大哥的掌法相比,更有何精妙之处。” 话音未落, 小和尚还没应声, 老和尚已随手将醉仙壶往青石上一放。 那玉瓶看着金贵无比, 落在石头上却悄无声息, 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道托着。 紧接着, 老和尚身形微动。 洪七只觉眼前一花, 刚才还坐着的白发老僧, 竟已飘到坪中, 足尖点在一片落叶上, 那叶子竟纹丝不动。 他没摆架势, 只是随意站着, 可周围的风好像都绕着他走, 松针落得再密, 也沾不到他僧袍半分。 “来试试?”老和尚笑道。 小和尚也不含糊, 起身时僧袍一拂, 青石上的粗瓷碗“嗖”地飞起, 稳稳落在他手里。 他将碗往旁边石台上一放, 双掌缓缓抬起, 掌心隐有白光流转:“三弟小心了。” 话音落, 小和尚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可洪七却看得头皮发麻。 小和尚的掌法看似缓慢, 每一招拍出, 都像有座山压过来, 空气被挤得“嗡嗡”作响, 地上的碎石子竟自动往他掌风里滚。 那是降龙十八掌的架子, 却比洪七练的刚猛中多了层圆融, 仿佛能把天下所有力道都兜住、化去。 老和尚不退反进, 身形飘忽不定, 明明看着在左边, 下一刻却出现在右边, 指尖在小和尚掌风缝隙里点动, 快得只留下残影。 洪七看得眼睛都快花了, 那指法灵动至极, 又像是无形的剑法, 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同时出招, 却又处处透着一股温润, 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没有气劲炸裂, 没有碎石纷飞, 可洪七却觉得胸口发闷, 仿佛有座无形的山压在心头。 他看得到小和尚的掌风如何裹住老和尚, 却又被老和尚的指尖轻轻拨开; 看得到老和尚的指影如何绕着小和尚游走, 却总被小和尚的掌势稳稳圈住。 那不是打斗, 更像是一场舞蹈。 两人的身影在青石坪上忽聚忽散, 衣袂翻飞如流云, 偶尔掌指相触, 只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随即又各自化开。 忽然, 小和尚一声低喝, 双掌合抱, 竟是降龙十八掌里的“亢龙有悔”。 这一掌拍出, 洪七只觉周遭的风都停了, 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 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压向老和尚。 第40章 斗酒僧2 老和尚只是微微一笑, 身形陡然一折, 竟像是没了骨头般, 顺着掌风滑了过去, 同时指尖一点, 正中小和尚手腕上的脉门。 小和尚掌势一顿, 随即哈哈一笑, 收了掌: “服了服了,三弟这凌波微步和六脉神剑,还是这么难缠。” 老和尚也停下脚步, 捋着白须笑道: “二哥就莫取笑三弟了,这精简的掌法才是真厉害,至刚中带着至柔,比当年大哥所使的少了三分霸道,多了七分生机,好!好!好!” 两人相视一笑, 仿佛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切磋, 不过是孩童玩闹。 洪七在石头后僵得像块木头, 手里的糕点早就掉在了地上。 洪七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大哥?二哥?三弟? 这称呼砸进他耳朵里, 比刚才那掌风指影还让他发懵。 能让灵鹫宫尊主称呼三弟, 能让这白发老僧喊二哥, 那“大哥”又是谁? 难不成是…… 他不敢想下去, 只觉得后背直冒冷汗, 正愣神间, 就见老和尚(他此刻已隐约猜到这老僧是谁)弯腰拾起那只暖玉“醉仙壶”, 晃了晃, 笑道:“二哥掌法精进,小弟该敬二哥三杯!” 小和尚连连摆手:“出家人忌酒,再说你这壶里的酒太烈……” “少来这套!”老和尚眼睛一瞪, “当年在雁门关外,大哥喝得最多,你我紧随其后,哪次不是醉到日上三竿?怎么,做了这么多年的尊主,就忘了当年的酒约?” 小和尚被他说得小脸一红,挠了挠头:“那……就一杯?” “三杯!”老和尚不容分说, 又从怀里摸出个物件, 这次洪七看得更清了, 竟是只翡翠酒杯, 绿得像一汪春水, 杯沿还镶着金边, 一看就价值连城。 他往翡翠杯里倒了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绿玉映衬下, 美得晃眼。 小和尚瞅着那杯酒, 喉结动了动, 终究没再推辞, 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好!” 老和尚喝彩一声, 自己也举起醉仙壶, 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大口, 咂咂嘴, “痛快!想当年大哥总说,这江湖啊,没了好酒,跟没了刀的侠客一样,没滋没味。” 小和尚闻言, 眼神也飘远了, 喃喃道:“大哥若是还在,见了你这融合了六脉神剑精髓的一阳指,一定也会啧啧称奇。” “不说这个!” 老和尚摆摆手,又给小和尚满上,“再来!” 这一次, 小和尚没再犹豫, 仰头又是一杯。 两杯酒下肚, 他脸颊泛红, 眼神却亮了起来, 竟主动端起杯子:“三弟,再满上!” 老和尚哈哈一笑, 抬手就倒。 那醉仙壶看着不大, 倒了一杯又一杯, 壶身竟不见丝毫变轻, 仿佛里面装着一条酒河。 洪七在石头后看得直咋舌? 即使几十年后的今日, 见多识广的洪七公对当日所见依然如梦似幻, 不敢置信。 更绝的还在后面。 小和尚喝到第三杯, 忽然按住杯子, 笑道:“光我喝可不行,三弟也得陪我。” 说着, 他伸手往旁边溪涧里一指, 一道水流“嗖”地飞起, 竟在空中凝成一只水做的酒杯, 稳稳落在他手里。 他又对着水杯吹了口气, 杯壁瞬间结了层薄冰, 晶莹剔透。 “二哥这天山六阳掌竟能用到这份上?” 老和尚眼睛一亮, 也不示弱, 屈指一弹, 醉仙壶里飞出三滴酒液, 在空中滴溜溜一转, 竟化作三只极小的酒鸟, 扑棱着翅膀飞到小和尚面前, 叽叽喳喳像是在劝酒。 少年洪七看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小和尚笑着抓起那只冰杯, 往溪涧一招, 又是一道水流注入杯中, 他举杯道:“我这清泉酿,不比你的状元红差,三弟尝尝?” 老和尚也不接冰杯, 只是对着那三只酒鸟吹了声口哨, 鸟儿竟齐齐冲向冰杯, 将杯中的清水啄了个干净, 随即化作三道酒线, 飞回醉仙壶里。 “还是二哥的酒烈!” 老和尚大笑, 又倒了一杯, “不过二哥这手化水为杯,比当年在西夏皇宫里冻住湖水时,更显精妙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一边喝酒一边切磋起“玩酒”的功夫。 小和尚能用掌风催开山间野菊, 让花瓣落入酒杯, 酿出带着花香的酒; 老和尚则能弹指间让酒液在空中画出各式花样, 时而化作天龙虚影, 时而凝成山川名剑, 最后才稳稳落回杯中, 一滴不洒。 到后来, 两人竟比起了谁喝得快。 小和尚端着冰杯, 杯中清水眨眼间就变成了酒, 他仰头便饮, 喉结滚动, 杯空如也; 老和尚则举起醉仙壶, 壶嘴对准嘴巴, 那酒像是长了腿, “嗖嗖”往喉咙里钻, 看得少年洪七眼花缭乱。 最让他惊掉下巴的是, 两人喝了足有四个时辰, 直至黄昏, 夕阳西下, 地上连个酒渍都没留下, 老和尚喝的酒, 竟被他用内力蒸成了水汽, 顺着指缝飘走了; 小和尚更绝, 酒入喉后, 竟从头顶冒出丝丝白气, 带着酒香味儿, 转眼就散在风里。 “痛快!” 最后, 老和尚将醉仙壶往怀里一揣, 拍了拍肚子, “多少年没这么喝了,二哥的功夫,还是这么让人佩服。” 小和尚也笑着抹了抹嘴角:“三弟也一样,这六脉神剑和凌波微步,怕是江湖上再无人能及了。” 老和尚哈哈一笑:“只是大理段氏再无六脉神剑的传承了,只有这改良后的一阳指!” 两人相视一笑, 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尘土, 少年洪七这才回过神, 慌忙往石头后缩了缩, 心脏“砰砰”直跳。 他一天看得太入迷, 四个时辰, 连大气都忘了喘, 此刻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他看着那两道身影慢悠悠往密林深处飘然离去, 一个须发皆白, 一个僧衣朴素, 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只有小和尚若有若无的声音从苍穹之上传来:“江山代有才人出,丐帮曾经是天下第一大帮,往后也不可坠了名头。” 第41章 蛇肉 多年后, 洪七公成了江湖上响当当的九指神丐, 喝遍了天下好酒, 却总觉得没一杯能比得上当年在少林寺后山, 隔着巨石闻到的那缕酒香。 后来再次见到老和尚的功夫, 是在华山绝顶之上, 可段皇爷的一阳指与老和尚相比, 就如烛火之光见烈日骄阳, 就算是王重阳, 那老道士一手先天功出神入化, 夺得华山论剑的天下第一。 和时至今日降龙十八掌大成的自己, 若遇上那两道身影, 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境界, 力道收发由心, 招式圆融无碍, 仿佛天地都在陪着他们动。 自己的降龙十八掌此时刚猛无双, 天下少有敌手, 可功力越深, 对当初两个和尚的切磋就更加心惊。 “娘的……” 洪七公咂咂嘴, 摸了摸肚子, “早知道当年就该冲出去,求他们赏口那玉瓶里的酒喝……” 风过竹林, 沙沙作响, 像是在笑他这老叫花子, 到了这把年纪, 惦记的还是当年那口没喝到的酒。 对方总让他叫小和尚, 说什么辈分乱了无所谓, 心正就行。 而后来, 就再无小和尚的音训。 如今想起这些往事, 洪七公看了眼外面的赵均。 这小子身负北冥神功, 还有那老和尚的凌波微步, 莫非也是传自于他们? 若真是他们的弟子, 人品自是不必怀疑, 可要是并非如此…… 他又看了看蹦蹦跳跳跟赵均拌嘴的黄蓉, 嘴角撇了撇。 洪七公最担心的还是黄蓉。 这丫头可塑性极强, 鬼主意多, 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可也正因为太聪明, 一旦走了歪路, 那麻烦就大了去了。 洪七公往嘴里灌了口酒, 酒液辣得喉咙发烫, 心里头却在逐磨着。 “要说黄老邪那老怪物……啧,性子是真拧巴! 可真论起来, 那老东西还算有点谱。 说白了, 黄老邪是邪, 却邪得有底线。 什么该干, 什么不该碰, 心里跟装了杆秤似的, 怎么也不失为一代宗师, 就算脾气臭, 也从不以强欺弱, 更不屑干那些伤天害理之事。 可黄蓉这丫头…… 洪七公眉头又拧成个疙瘩, 再灌了口酒。 这小妮子, 比她爹精十倍! 随便一个主意就能把人绕得找不着北。 第一次见她就用几块碎银子把当铺老板耍得团团转, 那机灵劲儿, 这要是走正道, 将来绝对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可万一…… 被带坏了呢? 洪七公打了个哆嗦, 酒都醒了大半。 这丫头要是学坏了, 那可比黄老邪可怕多了! 黄老邪顶多自己窝在桃花岛疾世愤俗, 她要是动了歪心思, 凭着那脑子, 再耍点手段, 怕是能把整个江湖搅成一锅粥! 用不了仨月, 江湖上就得血流成河! 赵均正蹲在地上给蓝小蝶包扎伤口, 动作看着挺细心。 可谁知道他骨子里啥样? 身怀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这俩功夫要是用在歪道上, 那还得了? 黄蓉瞅着竹林深处, 睫毛颤了颤, 心里头跟揣了只小狐狸似的转个不停。 “七公肯定没走!” 她暗暗拧了拧赵均的胳膊, 用眼神示意, 心想: “洪七公是什么人物?一辈子最见不得腌臜事,五毒教群龙无首,教中之人若趁机兴风作浪,凭他们用毒的手段,必然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再说了, 老叫花子此生最看重的就是人品。 躲在暗处才看得清谁是君子, 谁是小人, 想必他不亲眼瞧明白小蝶妹妹的人品, 绝对不会轻易挪窝。” 黄蓉往竹林里瞟了眼, 竹子随风飘扬, 却安静的可怕。 赵均身为穿越者, 更是了解洪七公的秉性, 现在, 他也不急着北上少林, 九阳神功势在必得, 可遇上了洪七公, 能得他指点一二, 必将受用无穷。 本来是想让黄蓉教蓝小蝶些桃花岛的功夫防身, 此时也断了这个念头, 凭黄蓉的机灵劲, 和她在金书中的绝顶厨艺, 定能让洪七公传个一招半式, 不过好像有些遗憾, 和黄蓉相处这么久了, 竟然还没尝过她的厨艺, 这次, 可得拖洪七公的福了。 “天都黑透了,” 黄蓉眼珠一转, 往四周瞅了瞅, 故意提高了嗓门, “这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今晚怕是得在这儿凑合一宿了!” 赵均心里清楚, 这丫头肯定是有别的打算, 当下配合着点头:“确实,小蝶伤还没好,夜里赶路太危险。” 蓝小蝶也跟着点头, 她性子纯良, 没多想, 只惦记着周围的毒虫: “这里蛇虫多,不过有我在,倒不用担心了。” “哎等等!”黄蓉摸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小蝶妹妹,这可就是你的拿手好戏了,能不能……引几条蛇来?” 蓝小蝶一愣:“引蛇?做什么?” “当然是吃啊!” 黄蓉拍了下手, 笑得狡黠,“蛇肉烤着吃最香了,外焦里嫩,撒点盐巴就能鲜掉舌头!再说了,咱们现在缺吃的,现成的野味不用白不用!” 赵均听得眼皮跳了跳, 这黄蓉, 为了钓洪七公出来, 连蛇肉都想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 他还真没吃过烤蛇肉, 更没尝过黄蓉的手艺, 心里竟有点期待。 蓝小蝶犹豫了下, 但看黄蓉兴致勃勃的样子, 又不好扫她的兴, 便点了点头:“那……我试试吧。” 说着, 她从腰间摸出个小竹筒, 倒出些粉末在手心搓了搓, 然后往竹林深处走去。 没过片刻, 就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几条手臂粗的青蛇竟乖乖地跟着她爬了回来, 脑袋微微抬起, 看着倒有几分温顺。 “不愧是玩蛇的,厉害啊!”赵均忍不住赞了句。 黄蓉已经捡了些干柴堆好, 用火折子点着, 火苗“噼啪”蹿起来, 映得她小脸通红:“小蝶妹妹真厉害!看我的!” 她利落地找了根削尖的木棍, 挑着蛇头按住, 手起刀落就把蛇皮剥了, 动作干净利落, 处理干净的蛇肉被切成段, 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黄蓉不知从哪儿摸出些盐巴和香料, 时不时撒上一点, 很快, 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飘了出来, 混着烟火气, 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嗤……” 竹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虽然快得像错觉, 但赵均和黄蓉都对视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老叫花子果然在! 黄蓉故意把烤得最焦香的一段举起来, 用鼻子使劲嗅了嗅, 夸张地喊:“哇!好香啊!赵大哥,小蝶妹妹,快来尝尝!” 她递了一串给蓝小蝶, 又塞给赵均一串, 自己拿起一串咬了一大口, 眯着眼睛直咂嘴:“嗯!外酥里嫩,这味道,比我爹爹桃花岛的烤兔肉还香!可惜就是材料有限,要不然更加美味!” 赵均咬了一口, 确实鲜嫩多汁, 带着烟火气和淡淡的香料味, 黄蓉简单的处理, 却比后世所吃过的烧烤味道还好。 按理说, 这个时代, 调料匮乏, 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后世的烧烤, 可黄蓉这手艺, 果真名不虚传, 难怪能把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都骗到手。 “咳咳……” 终于, 竹林里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 洪七公的身影慢悠悠晃了出来, 眼睛直勾勾盯着火堆上剩下的蛇肉, 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小丫头片子,烤东西居然不喊老叫花子,太不够意思了吧?” 黄蓉早等着他呢, 立刻笑着递过去一串:“七公,这不是怕您老人家看不上蛇肉嘛!快尝尝,我特意多烤了几串!” 洪七公一把抢过, 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含糊不清地说:“谁说老叫花子看不上?只要是好东西,管它是什么肉!嗯……不错不错,比那什么酒楼里的厨子烤得强多了!” 他吃得兴起, 又拿起酒壶灌了口酒, 眼神扫过赵均和蓝小蝶, 见两人都安安静静吃着, 没什么小动作, 眉头悄悄舒展了些。 第42章 老和尚的传人? 黄蓉正啃着蛇肉, 忽然笑嘻嘻开口:“七公,说起来,我跟赵大哥早就想见见您了!” 洪七公嘴里塞满肉, 含混地“唔”了一声。 “江湖上谁不念叨九指神丐的威风?” 黄蓉把声音提得亮亮的, “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双,打遍天下难逢敌手!还有您老品菜的本事,一碗阳春面都能尝出十八般滋味,这能耐,整个江湖独一份!” 赵均赶紧跟上:“可不是嘛!晚辈常听人说,洪老前辈您不仅武功盖世,更是义薄云天,今日能遇上您老人家,真是晚辈天大的福气!” 洪七公被哄得眉开眼笑, 捋着胡子嘿嘿直乐:“你们俩小娃娃,嘴巴倒比蜜还甜。黄老邪心比天高,小丫头这话要让他听到,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黄蓉吐了吐舌头, 心里暗自嘀咕着:“爹爹天下无敌,才舍不得跟蓉儿一般计较。” 洪七公灌了口酒, 眼神忽然落在赵均身上, 慢悠悠道,“小子,你叫赵均是吧?” “正是晚辈。”赵均心头一紧,知道该来的来了。 “你那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洪七公咂了咂嘴, 眼神带着探究,“你可知道它们的来历?” 他没有明着问赵均的师承, 江湖中既然早已没了老和尚的事迹, 想必也是他无心踏足江湖, 本不该再打听, 但是赵均这两门神功传承于谁却又至关重要, 只能旁敲侧击! 赵均心里早有准备, 挺直腰杆, 朗声道:“晚辈略有耳闻!这两门功夫,都出自百年前的逍遥派!” 洪七公眉毛一挑:“哦?可否细说。” “北冥神功乃是逍遥派祖师逍遥子所创,” 赵均侃侃而谈, 把记忆里的内容倒了出来, “《庄子》逍遥游有云: …… …… 犹之北冥,大舟小舟无不载,大鱼小鱼无不容。 北冥神功讲究吸人内力化为己用, 但并非蛮力强夺, 而是需以特定心法引导, 将他人内力炼化为北冥真气, 只是修炼时需心无杂念, 否则极易走火入魔。” 他顿了顿, 接着说:“至于凌波微步,更是神妙!它脱胎于《周易》六十四卦,步法踏在卦象方位之上,不仅快如闪电,更能借天地之气卸力闪避,哪怕被数十高手围攻,也能于缝隙中游走,堪称轻功中的巅峰!” …… 洪七公听到一半就愣住了, 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赵均竟说得如此详细, 手里的酒壶停在半空。 这细节, 就差将修炼心法和盘托出了, 这小子, 看似城府颇深, 怎会如此不知轻重! 洪七公没再追问,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准没错了! 这小子的功夫, 十有八九就是当年那个老和尚一脉传下来的! 他说的细节, 连小和尚都没有告诉过自己, 除了亲传弟子, 谁能说得这么透彻? 他灌了口酒, 酒液入喉都带着股热乎劲儿。 好!好! 肯定是老和尚的传人, 人品定然差不了! 这么一来, 倒不用担心这小子把黄蓉带歪了…… 只是江湖险恶, 这么容易信任他人, 是取祸之道! 洪七公看着赵均, 眼神柔和了不少, 甚至带了点长辈看晚辈的期许:“行,你这小子有点意思。既然懂这些,那这两门功夫,可别用歪了!” 赵均身为穿越者, 洪七公是何等人物自然是心知肚明, 他故意说得这么详细, 甚至把北冥神功的大纲都说了出来, 本来就是故意为之, 赵均赶紧点头:“晚辈绝不敢仗着功夫为非作歹!” 黄蓉赶紧又递上一串烤蛇肉:“七公,您快尝尝这个!我特意多烤了会儿,皮更焦了!” 洪七公接过就啃, 心里却盘算开了。 老和尚的传人啊…… 当年没喝到那口酒是遗憾, 如今遇上他的传人, 若能多照拂照拂, 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不过, 人心难测, 还是要多观察一段时间…… “如今的大宋, 外有强敌虎视眈眈, 内有奸臣当道民不聊生。 若江湖再起风波, 汉人百姓再难有生存之地。 可如若这小子是可塑之才, 凭这两门神功再加上降龙十八掌, 定能让丐帮再回巅峰,” 篝火噼啪作响, 映得众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赵均看着洪七公明显缓和的神色, 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这关, 应该算是过了! 第43章 练歪了 洪七公啃着蛇肉, 眼睛却没离开赵均。 这小子刚才露的那手北冥神功, 看着是那么回事, 可总觉得差点味道。 他脑子里转开了, 当年见过的那老和尚, 以及传功的小和尚, 那俩的内力简直不是人能有的! 隔着十丈远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墙, 举手投足间天地都跟着变色, 两人的北冥真气精纯无匹, 若是靠吸人内力就能达到那种高度, 那这门神功也太恐怖了, 可谈到北冥神功小和尚话里话外都是不可随意吸人内力, 这里头肯定有说道! 可任何神功, 既使再高深, 练到一定层度也会遇上瓶颈, 就像那降龙十八掌, 前面的十掌还好说, 肯下力气就能练会。 但最后几掌, 天赋根骨不佳, 练到老死也摸不着门, 甚至有可能走火入魔, 半身不遂! 北冥神功估计也逃不过这个理儿。 靠吸人内力, 入门肯定快, 三下五除二就能有模有样。 可真要往深了练, 到了瓶颈那步…… 嘿嘿, 没那个天赋根骨, 吸再多也是白搭! 老和尚那境界, 绝对不是光靠“吸”就能堆出来的。 准是跨过了那道坎, 把吸来的杂七杂八全炼干净了, 才能那么纯。 可这坎在哪儿? 怎么跨过去? 还得看自个儿的本事。 有的人天生就是练这个的料, 一点就透; 有的人呢, 练一辈子也就那样, 死活跨不过去。 洪七公眯着眼瞅着赵均, 这小子机灵, 功夫也不算孬, 可到底能不能跨过那道坎? 他“呸”地吐出块骨头, 突然冲赵均招手:“小子,过来!” 赵均一愣, 赶紧挪过去。 洪七公伸出手指头, 在他胳膊上戳了戳: “你这内力,跟菜市场似的,啥都有。知道为啥不?” 赵均若有所思, 从见过降龙十八掌的威力后, 他一直在反思, 段誉刚开始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 甚至在天龙寺之时还险些走火入魔,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天生不爱习武导致的吗? 显然不是, “想必是吸得太杂了吧!。” 赵均话音刚落, 洪七公眼睛猛地一瞪, 手里的蛇骨头“啪”地丢在地上。 “算你小子有点脑子!” 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 搓了搓, “光想没用,来!给老叫花子使使劲,用你那北冥神功,往我身上吸!” 赵均吓了一跳:“洪老前辈,这……恐怕不妥!” 赵均心里也有猜想, 北冥神功绝对是金书的顶级神功, 可要真正练到精深, 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化功大法和吸星大法都是北冥神功的改良版, 那两门功法的入门就简单粗暴得多, “少废话!”洪七公把胳膊一伸,袖子捋到肩膀,露出满是老茧的胳膊,“让你吸就吸!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啥叫真内力!” 黄蓉也想开开眼, 这门神功自己无论如何都学不会, 若真遇到顶尖高手, 到底能发挥出多少实力, 她又有些怕洪七公的内力太过高深, 反而震伤了赵均,“七公,这太危险了吧?万一……” “没万一!”洪七公一摆手,眼神盯着赵均,“不敢?还是怕露怯?” 激将法! 赵均心里清楚, 可事到如今, 只能硬着头皮上。 也刚好利用洪七公来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想, 他深吸一口气, 双手按在洪七公胳膊上, 咬着牙低喝一声,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刹那间, 赵均感觉掌心像开了个漩涡, 疯狂往回牵引。 可洪七公的胳膊跟铁铸似的, 内力稳如泰山, 别说吸了, 连一丝一毫都没动! “再加把劲!你没吃饭啊?”洪七公哼了一声。 赵均脸憋得通红, 额头上青筋直冒, 丹田的真气跟疯了似的往外涌, 想撬动那座“内力大山”。 可对方的内力就像扎根在地里的老树根, 纹丝不动不说, 反而隐隐有股反震的力道, 推着他的真气往回倒灌! “唔!”赵均喉咙一甜,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停!”洪七公猛地抽回胳膊。 赵均踉跄着后退几步, 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脸色白得像纸。 洪七公甩了甩胳膊, 嘴角撇了撇: “瞧见没?你这北冥神功,就像个破筛子,看着能装东西,实则漏洞百出!小子,欲速则不达!” 他指着赵均:“老叫花子这胳膊上的内力,就搁在这儿让你吸,你能吸走半分不?不是我吹,就你这杂七杂八的真气,再多也白搭!” 赵均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自己吸那些江湖杂鱼还行, 遇上这种内力精纯到骨子里的顶尖高手, 北冥神功几乎成了摆设! 不是北冥神功不行, 而是自己根基不稳, 拔苗助长, 终难登大雅之堂, “前辈教训的是。” 赵均低下头, 张无忌的九阳神功也是练了五年多, 而自己修炼还不到一个月, 就想凭着吸来的杂七杂八的内力, 幻想一举成为顶尖高手, 果真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洪七公突然叹了口气, 语气缓了点: “也不全怪你。以老叫花子看来,北冥神功入门容易,想练好难如登天。你吸得太杂,又没人好好指点,没走火入魔就算运气了。” 他抓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脖子:“小子,想不想知道那道坎在哪儿?” 赵均猛地抬头, 眼睛亮得吓人:“想!求洪前辈指点!” 洪七公嘿嘿一笑, 指了指他的脑袋: “先把你这脑子里的歪念头扔了!北冥神功不是抢来的,是炼出来的!从明天起,给我扎马步、练吐纳,啥也别想,先把底子磨扎实了!” 黄蓉一听, 立刻笑道: “我就知道七公最好了!赵大哥,还不快谢谢七公!” 赵均刚要说话, 洪七公却竖起耳朵, 往西边瞅了瞅:“嗯?有脚步声!还不少!” 第44章 欧阳克 西边的林子哗啦作响, 紧接着是几个女子娇滴滴的笑声, 听得人骨头酥麻。 “哟,这荒郊野岭的,倒有好酒好肉,真是巧了!” 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摇着折扇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七八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侍女, 一个个身段妖娆, 眼神勾人。 那公子哥嘴角含着笑, 可当目光扫过那老叫花子手里的绿竹棒, 还有他右手那截空荡荡的指节时, 公子哥手里的扇子“咔哒”一声差点捏断! 绿竹棒! 九根手指! 是九指神丐洪七公?! 他心里咯噔一下, 心中暗呼不好。 公子哥赶紧收了杀气, 脸上堆起假笑, 刚想开口套话, 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洪七公身后的黄蓉。 就这一眼,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月光下, 那姑娘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俏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公子哥阅女无数, 却从没见过这般灵动娇俏的姑娘, 手里的折扇忘了摇, 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姑娘,我要定了! “这位……老前辈,” 他咽了口唾沫, 眼神黏在黄蓉身上, “在下欧阳克,路过此地,不知老前辈在此,多有打扰。” 洪七公早把他那点心思看在眼里, 故意把黄蓉往身后拉了拉, 没好气道: “你姓欧阳?到南强来是想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欧阳克笑了笑, 视线转向角落里的蓝小蝶, 眼神冷了几分: “实不相瞒,在下是来找这位小姑娘的。” 他盯着蓝小蝶道, “教里出了乱子,我受朋友所托,带她回去处理后事。” 洪七公哪会信他这套, 冷哼一声: “你朋友?我看是你自己没安好心!” 五毒教与毒物为伍, 与西毒倒是同道中人, 洪七公也没有怀疑五毒教和白驼山的关系, 但是现在, 蓝小蝶是新任教主, 这丫头看似柔弱无刚, 五毒教又值生死存亡之际, 若能让五毒教在这丫头手中走上正道, 也不失为武林之福。 否则, 动手灭人全族, 总是有伤天和。 欧阳克脸上的笑淡了些:“老前辈说笑了,在下与五毒教素有交情,总不能看着他们教内动荡不管。” 他话里滴水不漏, 既没暴露自己的算计, 又把来意说得冠冕堂皇。 “我不认识你!”蓝小蝶突然开口,声音发颤,“姨娘也从来没见过你们!” 欧阳克眼神沉了沉, 却没动怒, 只看向洪七公: “老前辈,这是五毒教内部的事,咱们外人插手不太好。再说……” 他话锋一转, 意有所指: “南强最近不太平,有些来路不明的高手在附近晃悠,小姑娘一个人在外,怕是不安全。” 洪七公哪听不出弦外之音, 把绿竹棒往地上一顿: “老叫花子今天就护着她了,有本事你动一个试试!” 欧阳克盯着洪七公, 心里飞快盘算。 硬拼肯定讨不到好, 可就这么走了, 不仅子母蛊没影, 还错过了那俏姑娘, 实在不甘心。 欧阳克眼珠子一转, 突然收起折扇, 对着洪七公拱手作揖, 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老前辈既然这么说,晚辈哪敢不信?只是看您这绿竹棒,还有这气度……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九指神丐洪七公前辈吧?” 他特意把“九指神丐”四个字喊得响亮, 又往前凑了半步, 腆着脸道:“家叔与前辈可是老朋友了。论辈分,晚辈该喊您一声世伯,侄儿有礼了!” 这声“世伯”喊得那叫一个顺溜, 明着是套近乎, 实际是在告诉洪七公, 你是成名的老前辈, 自然不能以大欺小。 洪七公眼皮都没抬, 心里冷笑: “这小白脸倒是和老毒物一样,浑身上下都是心眼!” 欧阳克见他没否认, 心里更有底了, 接着道: “世伯您老侠义无双,在江湖上那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晚辈虽不成器,却也知道江湖规矩——您老人家身份尊贵,总不能仗着辈分高、功夫强,就对我们这些晚辈动手吧?” 这话阴得很! 他怕洪七公装糊涂, 故意再点破, 让洪七公找不到动手的借口。 洪七公哪会被他绕进去, “呸”地吐了口唾沫: “少跟老叫花子来这套!什么世伯侄儿的,我跟你那便宜叔叔没半毛钱关系!” 他把绿竹棒往地上一顿, 火星子溅起来老高: “老叫花子从不欺负晚辈,但谁要是不长眼想在我面前耍花招,管他是谁的种,照打不误!” 欧阳克脸上的笑僵了僵, 心里暗骂老东西油盐不进, 嘴上却依旧客气: “世伯说笑了,晚辈哪敢耍花招?只是这小姑娘毕竟是五毒教的人,您强行护着,传出去怕是对您的名声不好,江湖人要说您老为了个小丫头,插手别派内务呢?” 他就是要逼着洪七公表态, 最好是让这老叫花子碍于名声, 主动放手! 黄蓉从洪七公身后蹦出来, 双手叉腰, 大眼睛骨碌碌一转, 脆生生道:“你这公子哥好不讲道理!什么叫强行护着?小蝶妹妹明明怕你怕得要死,你非说要带她走,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她话锋一转, 故意歪着头问: “再说了,江湖规矩也没说不许帮人啊!七公爷爷行侠仗义,救个人怎么就坏名声了?我看你是想颠倒黑白,故意给七公爷爷扣帽子!” 欧阳克被她堵得一愣, 刚想辩解, 赵均适时开口, 语气平静却带着股子冷意: “欧阳公子口口声声说讲规矩,可看你这架势,带这么多侍女在荒郊野岭找一个小姑娘,难道就是江湖规矩?”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那些眼神勾人的侍女: “还是说,白驼山的规矩,就是仗着人多势众,强抢民女?” 赵均又怎么会不知道欧阳克的为人, 顺着黄蓉的话就开始故说八道, 蓝小蝶是他的人, 不管欧阳克安的什么心, 蓝小蝶往后都不许和白驼山有来往, 今天, 赵均就要把这条路堵死! 第45章 交手 欧阳克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刚摆出来, 洪七公嘿了一声,手里的绿竹棒往地上一拄。“小毒物,光耍嘴皮子没意思。” 他斜着眼瞅着欧阳克,又扫了眼赵均, “老叫花子今天就不插手,让我这晚辈陪你过几招。” 赵均一愣,随即明白了, 洪七公这是想看看自己的真本事! 而赵均此时也很想知道,他与欧阳克的差距有多大,戓者说凭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是否能打败欧阳克。 欧阳克脸上的奸笑一闪即逝,洪七公不出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对付这小子,他自信一只手就够了! 既能教训这碍眼的家伙,又能在那俏姑娘面前露一手,简直完美! 欧阳克立刻收了折扇,故作惊讶地拱手: “世伯这是说哪里话?晚辈不是来找茬的,但世伯吩咐,晚辈又不得不从,那就点到为止,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嘴上这么说,脚却往前挪了半步,摆出了随时要打的架势。 “少废话!” 洪七公把赵均往前一推,“小子,露两手给老叫花子看看!别光会躲,拿出点真本事!” 赵均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下手腕。 除了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他只有后世学过格斗技巧,以及宋室代代相传的太祖长拳。 赵均脚下一点,凌波微步瞬间展开, 这步法飘忽不定,看得欧阳克眉头一皱,这小子身法倒是不错! 下一秒,赵均突然一个矮身,不是江湖上常见的闪避招式,反倒像街头混混打架似的,贴着地面滑到欧阳克腿边,手肘猛地往他膝盖撞去! “哼,旁门左道!” 欧阳克冷哼一声,提腿就踹。 赵均早有准备,借着滑势猛地拧身,躲开踹来的脚,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抓不是打,而是用后世格斗里的擒拿手法,扣向欧阳克的脚踝! 这一下又快又刁钻,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欧阳克没防备,竟被他抓了个正着! “找死!”欧阳克怒喝一声,内力猛地往脚上一涌。 就在这时,赵均掌心暗运北冥神功! 两股力道刚接触,欧阳克就感觉脚脖子像被电打了似的,一股麻意顺着腿往上窜,内力竟不受控制地往赵均掌心里流去! “这是什么功夫,太邪门了!” 欧阳克一惊,猛地抬脚后退,同时另一只手成爪,带着劲风抓向赵均面门,逼他放手! 赵均只觉得一股浑厚内力涌来,体内内力似乎有倒流之像,丹田中的北冥真气瞬间被冲散! “果然有点难办!”赵均此时还不知道北冥神功遇到比自身内力强太多的对手,根本吸不动,只道欧阳克练的蛤蟆功能逆转经脉,所以导致内力回流。 他心里暗惊,不敢硬接,忙撤了北冥神功,借着凌波微步的巧劲,身子一转,险险避开爪风。 两人一触即分,都后退了两步。 欧阳克揉了揉脚踝,眼神惊疑不定,刚才那瞬间的吸力,跟化功散有点像,却又更诡异!这小子练的什么邪功? 赵均也暗自咋舌。 欧阳克脸上的轻蔑淡了些,折扇唰地打开,““有点意思。再来!” 他攻势更猛,灵蛇掌幻化出数道掌影,招招不离赵均要害。 赵均不再硬碰,全靠凌波微步游走,时不时用格斗技巧偷袭,要么突然矮身撞腰,要么伸脚绊腿,甚至还会用胳膊肘顶对方肋下,配合着几乎无敌的凌波微步,这种打法就有点耍赖了。 欧阳克被他这无赖打法弄得火冒三丈,却偏偏抓不住他的影子。好几次掌风都要沾到赵均了,却被他用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躲开,顺带还被偷袭一下, 虽然不疼,却格外憋屈。 “只会躲吗?” 欧阳克怒吼一声,猛地变招,掌风陡然加快,封锁了赵均所有退路。 赵均眼神一凝,一个侧翻,险险避开正面掌风,同时左手再次按向欧阳克的胳膊,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又是这招!” 欧阳克早有防备,手腕一翻,内力瞬间爆发,一股刚猛的力道震向赵均掌心! “麻!” 赵均只觉得掌心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北冥真气直接溃散,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噔噔噔”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嘴角溢出一丝血。 欧阳克对北冥神功心生忌惮,在被赵均北冥神功接触到的一刻,急忙撤回内力,若非如此,赵均必然身受重伤。 正因内力回撤,他反而被自身内力震得气血翻涌,皱着眉看向赵均: “你这功夫,倒是阴毒!” 洪七公突然开口:“行了,差不多了。” 他看着赵均,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根本没正经学过正经掌法剑法, 一味凭着步法和那野路子打法跟欧阳克周旋,看来老和尚只是传他两门神功,却并未教他其它任何功法,这倒挺符合那老和尚的性子。 洪七公把绿竹棒往地上一顿, “小毒物,没看出来?这小子虽没什么精妙的武功,野路子却多,还全在点子上,你想轻松拿下他,还嫩了点!” 漠七公自然看出了欧阳克的忌惮,故意这么说。 欧阳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说中心事,仍嘴硬道:“世伯说笑了,晚辈只是不想伤了他。” 心里却把赵均恨得牙痒痒,这小子的步法和那邪门功夫太恶心,跟条泥鳅似的滑不溜手,刚才若不是自己得叔父真传,险些就着了他的道! 赵均擦了擦嘴角的血,心里却没多少沮丧。虽然被震飞了,可他清楚,自己能在欧阳克手下撑这么久,全靠凌波微步和那几下出其不意的格斗技巧。尤其是北冥神功,哪怕只能吸到一丝内力,也让对方忌惮三分。同时更坚信洪七公之前对北冥神功的点评, 看来,精深的内力,还是要靠自己的基本功。 “洪前辈,我没事。” 他微喘着气道。黄蓉早就跑了过来,掏出帕子给他擦脸,瞪着欧阳克骂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说好点到为止,下手这么重!” 欧阳克听黄蓉开口,哪怕是骂人,都觉得那声音脆生生的, 比他身后侍女们的娇嗔好听百倍, 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脸上竟露出几分痴笑:“姑娘误会了,我与这位兄弟只是切磋,绝无伤人之意。”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神又黏在黄蓉身上, “姑娘若是心疼,我这里有上好的疗伤药,效果极好,不如……” “谁要你的破烂药!” 黄蓉把帕子一收,往赵均身后一站, “本姑奶奶的药比你的好一百倍!” 欧阳克碰了一鼻子灰,却不恼,反而觉得这姑娘凶巴巴的样子更俏了, 心里那点对赵均的恨意,全被想把黄蓉弄到手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对着洪七公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世伯,既然切磋完了,晚辈就不打扰了。改日若有机会,定再来拜访世伯和……这位姑娘。” 洪七公呸了一声:“别让我再看见你,晦气!” 第46章 逍遥游 欧阳克的人影彻底消失在林子里, 洪七公才转过身, 眼神在蓝小蝶脸上打了个转, 欧阳克的出现, 让他下定决心要传蓝小蝶功夫, 但对于赵均, 却还始终有些放心不下, “小子,功夫是把双刃剑,练好了能行侠仗义,练歪了就是祸根。” 他捡起地上的蛇骨头, 慢悠悠剔着肉, “五毒教不能与白驼山为伍!这丫头是块好苗子!” 赵均看着洪七公若有似无地盯着自己, 自然知道洪七公对自己还不放心。 也知道这是绕不开的坎, 沉默片刻, 低声道:“洪前辈,晚辈还有个名字,或许您听过……赵贵和。” “赵贵和……” 洪七公剔肉的手顿了顿, 抬眼瞅他, 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又低下头, 继续跟蛇骨头较劲, 嘴里嘟囔着, “哦,这名字倒是有点印象。” 他没再多问, 也没点破那层窗户纸, 可脸上的紧绷劲儿明显松了。 当今大宋的皇子, 就算化名在外, 那身份摆在那儿。 皇家子弟或许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可真要学了顶尖功夫去祸害武林? 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当今大宋只剩下半壁江山, 北边被金狗占了去, 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皇室子弟就算再不济, 也该知道眼下的难处。 洪七公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年靖康之耻, 二帝被掳, 多少忠良惨死, 这口气, 武林中人都憋着, 皇室子弟更该记着。 赵贵和这小子要是真敢学了功夫祸害武林, 先不说江湖上的英雄不答应, 怕是连他自己祖宗的牌位都对不起。 国难当头, 哪还有心思窝里斗? 再说了, 能在这种时候化名出来历练, 没躲在江南的温柔乡里享福, 就冲这一点, 也坏不到哪儿去。 大宋太需要一位硬气的官家来主持大局了。 黄蓉和蓝小蝶却没听过, 也并不在意, 叫什么名字, 不还都是自己的赵大哥。 洪七公把最后一点蛇肉啃干净, 骨头一扔, 拍了拍手上的油: “行,赵贵和是吧?老叫花子不管你以前叫啥,往后学功夫,就得守老叫花子的规矩。” 他指了指蓝小蝶: “这丫头,你得护着。五毒教要是能往正道上走,也是南疆百姓的福气。” 又看向赵均, 眼神严肃了些: “你的北冥神功,往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许随便吸人内力,杂而不纯,自取其辱!” 赵均赶紧点头:“晚辈记下了。” 洪七公这才咧嘴一笑, 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也不在意。 “说到轻功,你小子那凌波微步确实有两下子,称得上天下无双了,论精妙,比老叫花子这逍遥游还胜半分。” 他抹了把嘴, 突然对蓝小蝶招手, “丫头,看好了!老叫花子这逍遥游虽比不得凌波微步,却胜在稳当省力,最适合保命!” 话音刚落, 洪七公身形一晃, 像片落叶似的飘了出去, 脚在篝火旁的石子上一点, 整个人竟贴着地面滑出丈许远, 带起一阵风, 吹得火星子噼啪乱溅。 他没停, 身形再转, 绕着几棵大树转了个圈, 脚不沾地, 衣袂飘飘, 看着慢悠悠的, 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转完一圈回到原地, 气都没喘一口, 仿佛只是抬了抬腿。 “瞧见没?” 洪七公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逍遥游,讲究的是借势发力,顺风顺水,遇到强敌打不过,凭着这功夫溜之大吉,保准没人能追上!” 蓝小蝶看得眼睛发直,使劲点头:“前辈好厉害!” “厉害啥,比起赵小子那凌波微步,还是差点意思。” 洪七公哈哈一笑, 又看向赵均, “你的根基不稳,今晚就开始扎马步吧!” 赵均心里一喜, 知道洪七公已有传功的打算, 赶紧拱手:“谢七公!” 现在再喊洪老前辈就显得太生蔬了。 黄蓉在一旁看得手痒, 拉着洪七公的袖子晃:“七公七公,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你这丫头,就知道凑热闹!” 洪七公被她晃得没辙, 刮了下她的鼻子, “还记得你之前说过的,桃花岛有种麂子肉的新吃法?用蜂蜜腌了再烤,外焦里嫩的?” 黄蓉眼睛瞬间亮了, 看来七公还是忘不了吃, 这就好办多了, 拍手道:“对对对!那法子是我新琢磨的,用桃花蜜腌上一天,烤的时候刷上香油,咬一口能流油呢!” “那还等啥?” 洪七公舔了舔嘴唇, 刚才啃蛇肉的油腻劲儿顿时没了, “等把这俩小子丫头的功夫捋顺了,你得给老叫花子露一手!要是做得好吃,别说逍遥游,就是打狗棒法的入门招式,我都传你两招!” “真的?” 黄蓉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一言为定!到时候保证让七公吃了还想吃!” 蓝小蝶在一旁听得直咽口水, 她长在五毒教, 哪听过这么新奇的吃法, 忍不住小声问:“蓉姐姐,那……那麂子肉,好吃吗?” “好吃极了!”黄蓉拉过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讲起来,“比蛇肉香多了,一点腥味都没有,烤得金黄金黄的……” 洪七公猛地把绿竹棒往地上一顿, “咚”的一声, 吓得蓝小蝶赶紧收了话头, 眼巴巴地看着他。 “蓝丫头,别光顾着听吃的!” 洪七公板起脸, “想学逍遥游保命,就得下苦功!现在就和赵均小子去扎马步,站稳了才有资格学别的!” 蓝小蝶赶紧点头, 依葫芦画瓢地跟着洪七公的样子,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膝盖弯曲下沉, 双手平举在胸前。 可刚站没一会儿, 腿就开始打颤, 身子晃得像风中的小草。 “稳住!腰挺直了!” 洪七公拿着绿竹棒在她腿上敲了一下, “这才哪到哪?就想偷懒?等欧阳克那小白脸回头找来,你这三脚猫功夫,够他塞牙缝的吗?” 这话一出, 蓝小蝶咬了咬牙, 硬是把晃悠的身子稳住了, 额头上很快冒出细密的汗珠。 赵均也早已扎好了马步, 虽然腿也酸, 但比起蓝小蝶要稳得多, 毕竟穿越之前也扎过不少, 只是那时候的训练强度与现在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黄蓉在一旁看得手痒, 也学着样子扎起来, 还冲赵均挤眉弄眼:“赵大哥,你看我站得标不标准?” 洪七公哼了一声:“你也别得意,扎不稳照样挨棍子!” 洪七公背着手来回踱步, 时不时用绿竹棒敲敲这个的腿, 拍拍那个的背, 嘴里念叨着: “坚持住!功夫这东西,没别的窍门,就是一个熬!熬过去了,往后才能少吃亏!” 蓝小蝶咬着嘴唇, 心里想着洪七公的话, 想着五毒教的惨状, 硬是没再晃一下。 第47章 潜龙勿用 一晃三天过去, 林子深处的空地上, 黄蓉身形轻快得像只花蝴蝶, 踩着逍遥游的步法绕着树干转圈, 时不时还故意在蓝小蝶面前晃悠, 气得蓝小蝶咬牙跺脚, 她这三天练得腿都快断了, 却还是没把逍遥游的精髓吃透, 每次想加速都差点摔个狗吃屎。 赵均倒是稳扎稳打, 从第一天扎马步撑不过一个时辰, 到现在能直挺挺站满三个时辰, 额头上的汗珠子掉得再凶, 膝盖都不带打颤的。 这天傍晚, 洪七公把绿竹棒往地上一拄,冲赵均使了个眼色: “小子,跟我来。” 赵均心里一动, 赶紧跟上。 洪七公带着他往林子深处走了百十米, 直到离黄蓉和蓝小蝶的声音远远的, 才停下脚步, 转过身盯着他。 “这三天看下来,你小子倒是能熬,心性还行。” 洪七公摸了摸胡子, 突然沉声道,“今日,老叫花子便传你降龙十八掌的第一掌——潜龙勿用。” 赵均眼睛猛地瞪圆, 心脏“砰砰”狂跳, 来了, 终于来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 降龙十八掌! 终于要传给老子了。 “但你得先答应老叫花子一个条件。” 洪七公眼神严肃得很, “这掌法是丐帮的压箱底功夫,绝不能外传,哪怕是你那个机灵得像猴儿的蓉丫头,也不能透半个字!你做得到吗?” 赵均深吸一口气, 郑重地点头:“七公放心!晚辈以性命担保,绝不外传!”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想当初看书, 洪七公传郭靖降龙十八掌的时候也有这么一说。 洪七公这才咧嘴一笑, 往后退了两步, 摆出架势: “看好了!这潜龙勿用,讲究的是藏势蓄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后劲无穷,就像龙潜深渊,不出则已,一出就得石破天惊!” 话音落, 他猛地沉腰, 右掌缓缓推出, 动作不快, 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这一掌牵引着, 隐隐有风雷之声。 “记住这发力的法门,从丹田运气,经肩过肘,聚于掌心……” 洪七公一边演示一边讲解, 每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赵均看得目不转睛, 把每个动作、每句口诀都刻在脑子里, 连大气都不敢喘。 夕阳透过树叶洒下来, 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隐约传来黄蓉和蓝小蝶的笑闹声, 黄蓉聪明无双, 自然知道七公单独拉着赵大哥所为何事。 黄蓉眼珠一转, 拉着还在练步法的蓝小蝶往旁边的石头上一坐, 嘴上哼着小曲儿, 耳朵却支棱着听远处的动静。 “小蝶妹妹,你说七公这会儿在教赵大哥啥厉害功夫呢?” 她晃着脚丫子, 笑得一脸狡黠。 蓝小蝶摇摇头, 额头上还挂着汗: “不知道……但肯定很厉害,赵大哥练得那么认真。” 黄蓉偷偷撇嘴,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能让七公避开她们单独传授的, 除了那套响当当的降龙十八掌还能有啥? 不过她半点不眼红。 当初缠着七公学功夫, 本就是想让他多指点赵均几分。 现在七公肯传他压箱底的本事, 那不是正合心意? 赵大哥学会了, 跟她学会了有啥区别? 将来真遇上事了, 他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吃亏? 再说了, 那降龙十八掌看着就费劲, 一招一式都得拼力气, 哪有逍遥游来得轻巧? 她黄蓉才不遭那罪呢! “练你的吧。” 黄蓉推了推蓝小蝶, “等你学会了逍遥游,回头我带你去掏蜂巢,保准比现在练得有意思。” 蓝小蝶眼睛一亮, 赶紧又练了起来。 黄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 心里偷着乐, 赵大哥学他的硬功夫, 自己练自己的轻巧步法, 分工明确, 完美! 远处, 洪七公的喝声隐约传来, 黄蓉听得真切,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黄蓉见蓝小蝶踩着逍遥游的步子绕树走了两圈, 虽然还有点磕磕绊绊, 但总算没再摔跤, 眼里那股子急劲儿也淡了些。 她突然拍了下手, 凑过去笑眯眯道: “小蝶妹妹,你这逍遥游算是入门了,要不要姐姐再教你两招好玩的?” 蓝小蝶一愣:“啥好玩的?” “你看这个!” 黄蓉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手腕一转, 树枝在夕阳下划出道清亮的弧线, “这叫玉箫剑法,既能防身,又好看,比傻站着练步法有意思多了!” 说着, 她握着树枝比划起来, 时而如流萤绕花, 树枝轻点树干, 留下个个浅痕; 时而又像灵蛇出洞, 树枝带起一阵风, 扫得树叶簌簌落下。 “你瞧,这招叫山外清音,看着慢,实则能卸开敌人的力道……” 黄蓉边演示边讲解, 声音清脆, 动作灵动, 看得蓝小蝶眼睛都直了。 她长在五毒教, 接触的都是毒虫毒功, 哪见过这么好看的功夫? 顿时忘了累, 拉着黄蓉的袖子直晃: “蓉姐姐,我要学!我要学这个!” “想学啊?” 黄蓉故意逗她, “那得答应姐姐,以后得陪我去掏鸟蛋!” 蓝小蝶脸一红, 咬着嘴唇点头: “我……我,只要能学这个,我啥都答应!” 黄蓉笑得更欢了, 把树枝塞到她手里:“乖,先握稳了,姐姐教你第一式……” 远处林子里, 洪七公正教赵均练掌法, 隐约听见这边的笑闹声, 忍不住撇嘴: “这丫头,自己不学好,倒教别人瞎折腾。” 赵均练得满头大汗, 闻言忍不住大笑, 黄蓉这性子, 走到哪都能折腾出点花样来。 不过有她带着蓝小蝶, 倒省了不少心。 第48章 欧阳峰 四人回到五毒教, 蓝小蝶安排好教中事务, 便与洪七公几人在后山林子习武练剑。 一晃半个月过去, 晨雾裹着林子, 洪七公拄着绿竹棒站在老槐树下, 眯着眼瞧不远处的赵均。 那小子正练潜龙勿用, 右掌推出, 掌力拍在树干上, 没见树皮破, 树芯里却隐隐传“嗡嗡”震颤。 洪七公暗暗叫好, 就这进度, 换旁人得练几个月, 赵均倒好, 半个月不到, 不仅招式滚瓜烂熟, 连“藏势蓄力”的窍门都摸透了, 天赋确实没得说。 可越是这样, 越不能松懈。 天赋越好之人, 往往越容易半途而废, 总觉得招式学会了就万事大吉, 可功夫哪是这么简单? 就说这潜龙勿用, 看着就一招推掌, 可真要论威力, 不同的人使出, 差得远了去了! 他年轻时见过不少天赋高的同道, 招式耍得花哨无比, 学习功夫比谁都快, 可一遇上挫折, 要么折戟沉沙, 要么一蹶不振, 就是没沉下心性, 没懂“同样招式,不同人使,天差地别”的道理! 都认为自己才是天之骄子, 洪七公摸了摸胡子, 故意把绿竹棒往地上“笃”地一戳, 声音提得老高: “小子,停了!你这掌看着像模像样,实则慌得很!内劲刚聚到掌心就急着发,跟没烧开的水似的,能有啥后劲?” 赵均收了掌, 抹着汗过来, 眼神里没半分不满, 语气平稳:“七公,那我该怎么调整?” 看着这小子沉稳的模样, 洪七公心里暗暗点头, 面上却更严肃:“怎么调?慢!再慢!从丹田运气到掌心,每一寸经脉都得让内劲踩实了,别跟赶投胎似的!今天你就练慢推掌,啥时候能把这掌推得跟老龟爬似的,还能让树干芯子发颤,再说别的!” 洪七公这是故意磨他。 赵均天赋太好, 学东西太快, 性子难免藏着点急功近利的苗头, 降龙十八掌讲究的是“稳”和“沉”, 要是心性浮了, 就算把十八掌都学全了, 也只是个花架子, 成不了大器。 洪七公正琢磨着, 鼻子先一步嗅到了香味, 黄蓉端着陶碗, 挎着布包跑了过来, 老远就喊:“七公!今天给您做了蜂蜜烤兔腿,还有野枣焖的杂粮饭,快尝尝!” 布包一打开, 油滋滋的兔腿冒着热气, 甜香混着肉香直往洪七公鼻子里钻。 这半个月, 黄蓉的心思他哪能不懂? 知道他故意压着赵均, 怕他磨得太狠, 天天变着法儿做美食, 昨天是野栗子炖山鸡, 前天是裹泥烤的鲜鱼, 连下雨天都能挖野薯蒸软了裹松仁, 把他的胃吊得足足的。 “丫头有心了!” 洪七公也不客套, 抓过兔腿就啃, 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也顾不上擦,“嗯!比昨天的菌子汤强十倍!” 黄蓉笑着递过竹筒饭:“您爱吃就好,明天我再去林子里找找,看能不能打着山雀,给您做个香烤雀儿!” 不远处, 蓝小蝶踩着逍遥游的步法绕着树跑, 身形轻快得像阵风, 手里的树枝还时不时划出道弧线, 正是黄蓉教的玉箫剑法, 动作又快又狠, 再没了当初磕磕绊绊的模样。 她见洪七公吃得香, 也跑过来, 凑到黄蓉身边小声问:“蓉姐姐,赵大哥都练得这么好了,七公为啥还不让他学新招呀?” 这话刚好飘到洪七公耳朵里, 他嚼着兔肉, 慢悠悠开口:“小屁娃懂啥?练功夫跟熬汤一个理,火急了熬不出味儿!他这掌看着熟了,实则还差火候,不磨到骨子里,将来遇上硬茬,哭都来不及!” 赵均这时也练完了慢推掌, 走过来时, 额角的汗比刚才多了些, 却没半句怨言, 重生前的赵均吊儿郎当, 而现在开了上帝视角的他比谁都稳, 投七公所好, 才能混得风生水起, 只问道:“七公,您看我刚才那几遍,是不是比之前稳了点?” 洪七公斜了他一眼, 故意泼冷水:“稳了点?还差得远!明天接着练,啥时候你推掌的时候,能让这老槐树叶不动,只震得地下的草晃,我再教你下一招。” 老槐树叶轻, 地下的草扎根深, 要做到“叶不动草晃”, 得把掌力收放控制到极致, 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 但他就是要这么要求, 磨掉赵均心里那点“天赋好就能快”的念头, 更绝了他用北冥神功走捷径的想法, 让他沉下心, 把根基扎得比磐石还稳。 赵均也不反驳,只郑重点头:“好,七公,我明天接着练。” 洪七公看着他的背影, 又咬了口兔腿, 心里偷偷乐, 这小子, 心性是真不错, 再磨上些日子, 将来定能把降龙十八掌的威风打出来。 美中不足的是, 他是个皇子, 总不能让大宋的皇子当这乞丐头, 唉! 头疼! 一晃又是十来天, 林子里的晨露都快把老槐树的根泡软了, 洪七公早就想离开南强, 只是又舍不得黄蓉顿顿不一样的美食, 赵均的“慢推掌”也终于练到了家。 这天清晨, 他扎着马步站在树前, 右掌缓缓推出, 动作慢得跟老龟爬似的, 指尖刚碰到树皮, 树芯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再看地上, 老槐树的叶子纹丝不动, 树根周围的青草却“唰”地往两边倒, 连泥土里都渗出了细细的裂纹! 洪七公拄着绿竹棒站在一旁, 胡子都翘了起来, 心里头直点头: 这小子总算把“收劲”的窍门吃透了!可面上还是端着,绿竹棒“笃”地戳了戳地:“勉强算你过关,等啥时候……” 话还没说完, 林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 刺得人耳朵疼:“世伯!多日不见,您老这是把五毒教当成自家了不成?” 洪七公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往声音来处一瞪:“欧阳克这小畜生,还敢找上门!” 赵均也收了掌, 眼神一凛, 这一次再对上欧阳克, 他自信单凭潜龙勿用这一掌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蓝小蝶也听黄蓉说过, 欧阳克是西毒欧阳峰的侄子, 苏凝脂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这次怕更是来者不善。 果然, 话音刚落, 十几道身影就从树后绕了出来。 前头的是欧阳克, 穿着锦袍, 摇着扇子, 一脸轻佻; 十个侍女后头跟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 脸上刻满皱纹, 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 手里还盘着一条通体漆黑的蛇, 正是老熟人欧阳峰! “七兄,别来无恙?” 欧阳峰目光扫过赵均, 又落到洪七公身上, “降龙十八掌?恭喜七兄收了个好徒弟!” 欧阳峰刚往前挪了半步, 洪七公立马皱紧眉头, 绿竹棒“笃”地戳在两人中间, 像是划了道无形的界线, 语气冰冷:“老毒物,站远点!你身上这股子蛇腥气,闻着就倒胃口,别脏了老叫花子的地界!” 欧阳峰脚步一顿, 面色平静, 手里的黑蛇却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怒意, 嘶嘶声更响了。 他盯着那根绿竹棒, 嘴角勾起一抹阴笑:“七兄这是怕了?怕我身上的毒沾到你?还是怕我跟你靠得近了,看穿你这降龙十八掌的破绽?” 第49章 关门弟子 洪七公听得这话, 当即就笑了, 绿竹棒往地上重重一敲, 震得周围草叶乱晃: “怕?老叫花子这辈子就不知道怕字咋写!你那点毒伎俩,老子闭着眼都能破!” 欧阳峰缓缓点头, 心下暗暗合计, 自己与洪七公伯仲之间, 千百招内难分胜负, 克儿能拖住老叫花的徒弟, 十个侍女拿下另外两个女娃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那个小丫头使的是桃花岛的功夫, 却不得不防。 看那眉宇间的模样, 像, 真像! 我与老叫花子本就不和, 若为了子母蛊再与药兄为敌, 却甚不划算。 可是千里迢迢来到此处, 若空手而归, 传出去, 又会有人说西毒怕了臭乞丐! 他眼神像毒蛇盯着猎物似的锁着蓝小蝶:“七兄,这是我白驼山跟五毒教的事,与你无关。你把人交出来,咱们今天井水不犯河水,我让克儿给你赔个不是。” 他手中蛇杖顿了顿, 盘于杖上的黑蛇猛地抬起头, 毒信子几乎要碰到身前的草叶:“你我都是老朋友了,不该为了个小小的五毒教大动干戈!” “放你娘的屁!” 洪七公当场就炸了, 五毒教的存亡他本不是很关心, 但既然老毒物势在必得, 就一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这档子事, 老叫花子就非管不可了。 绿竹棒一横挡在蓝小蝶身前, “蓝丫头现在是老叫花子的关门弟子,你白驼山想抢人?先问问我手中的打狗棒答不答应!再说了,五毒教的事轮得到你插手?滚回你的白驼山去,老叫花看到老毒物这食欲都没了!” “啊”!蓝小蝶听洪七公说自己是他的关门弟子, 又惊又喜, 之前多次要拜师, 洪七公传功却拒绝收徒, 蓝小蝶这声惊呼, 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她眼睛瞪得老大, 盯着洪七公的背影, 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七、七公!您……您说我是您的关门弟子?” 洪七公不自觉地摸了摸胡子, “喊什么喊!老叫花子看你这半个月练功还算用心,玉箫剑法也学得有模有样,总不能看着你被老毒物抓走!暂时收你当弟子,省得你被人欺负了没人撑腰!” 这话听着糙, 可蓝小蝶心里比蜜还甜。 之前她软磨硬泡, 洪七公要么说“丫头片子耐不住练掌的苦”, 要么说“老叫花子不收女徒弟”, 今天居然主动认了她! 她鼻子一酸, 差点哭出来, 赶紧往前凑了两步, 脆生生喊了一句:“师父!” 黄蓉在一旁看得直乐, 偷偷捅了捅蓝小蝶的胳膊, 小声打趣:“这下好了,以后你就是小乞丐,看欧阳老毒物还敢不敢随便欺负你!” 欧阳峰的脸彻底黑了, 手里的黑蛇嘶嘶狂吐信子, 连声音都冷了几分:“七兄!你故意跟我作对是吧?” “我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收谁当徒弟轮得到你管?” 洪七公梗着脖子, 绿竹棒往地上一戳, “现在蓝丫头是老叫花子徒弟,赵小子黄丫头都算老叫花子的徒弟,你要动他们,就是跟老叫花子为敌!老毒物,来,咱松松筋骨,比划比划!” 欧阳峰盯着洪七公横在身前的绿竹棒, 指节攥紧蛇杖, 心中暗暗合计: “不行, 不能硬拼! 我与老叫花子斗上便难分高下, 若力道下得猛了, 恐伤及池鱼, 那黄丫头眉眼间全是药兄的影子, 真要是动手时没留神伤了她, 以药兄的性子, 怕是要提着玉箫追我到天涯海角, 眼下还没摸清九阴真经的下落, 绝不能再树这么个强敌。 还有克儿! 要是让老叫花子瞅着空子伤了克儿, 我这一脉岂不是要断了根?” 不如…… 让小辈们先试试手?” 欧阳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半个月前克儿险胜赵均, 却差点被那吸内力的邪功坑了, 来南强之前早把破法教给克儿了: 只要赵均再敢用那邪功吸人内力, 克儿就把毒粉藏在内力里送过去, 片刻间便能侵入肺腑, 到时再让老叫花子拿子母蛊来换取解药救他爱徒, 如此, 是为上上之策, 想到这儿, 欧阳峰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蛇杖往地上一戳, 黑蛇“嗖”地缩了回去:“七兄别急着动手!咱俩知根知底,打个几天几夜也难分胜负。不如让小辈们切磋切磋?我家克儿前阵子跟赵小子没分出胜负,正好让他们再比一场,也让咱们看看年轻人的功夫!” 他故意顿了顿, 目光扫过脸色平静的赵均, “放心,点到为止,绝不伤人性命,当然,要是有人自己练了邪功,不小心栽了跟头,那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洪七公何等精明, 一听就知道老毒物没安好心, 刚要开口反驳, 欧阳克已从后面跳出来, 折扇一摇, 满脸倨傲:“赵兄,上次你只会一味逃跑,这次咱们光明正大比一场!你敢不敢?” 赵均心里直骂娘, “靠!这欧阳克是没长脑子还是故意找茬?一天到晚就想着出风头,有种干洪七公啊!指名道姓要和老子单挑。老子有把握赢你也不想动手啊!生命诚可贵,何必自作孽!”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不行不行,苟住!欧阳峰就在旁边盯着,肯定没安好心,万一我一冲动接了招,指不定掉进什么陷阱里。小命最重要,跟欧阳克硬拼纯属脑子进水!” 他脸上却半点没露怯, 反而扯出个淡笑, 慢悠悠抱了抱拳:“欧阳兄说笑了,轻功身法也是手段不是,又何来逃跑之说?只是我近日练掌略有感悟,正想找机会稳固根基,实在没空陪欧阳兄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要不我们一掌定胜负?如何?” 不用凌波微步, 他没有必胜欧阳克的把握, 这些天练“潜龙勿用”早已经能做到后发先至, 可威力到底如何, 却不得而知, 正好借欧阳克这小子试试手! 第50章 对掌 赵均脑子里过了一遍西毒还没逆练九阴真经前的武功, 蛤蟆功, 西毒的看家本领, 五绝之首的王重阳也没有一击必破的把握, 当初王重阳感觉自己死期将近, 千里迢迢到大理找到南帝, 以道家顶尖绝学“先天功”为筹码, 与南帝段皇爷达成功法互换, 习得段氏秘传的“一阳指”。 王重阳返回终南山重阳宫后, 随即对外宣称圆寂。 他让弟子将自己的“遗体”装入棺木, 并故意将《九阴真经》摆放在棺中, 以此作为诱饵, 引诱觊觎真经已久的欧阳锋上钩。 出其不意之下才破了欧阳峰的蛤蟆功, 而这时候的欧阳克, 还未完全练成蛤蟆功, 并且因为沉迷女色, 导致内力虚浮, 若他用神陀雪山掌与自己对掌, 自己刚猛无双的降龙十八掌正好是阴寒雪山掌的天然克星。 怕就怕欧阳克这个龟儿子耍什么阴谋诡计, 就对一掌, 绝不能多, “对掌?” 欧阳克听到这话, 先是愣了愣,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 折扇“唰”地展开, 遮住半张脸, 只露双带着轻蔑的眼睛:“赵兄倒是有胆量,不过你确定,要跟我比掌?” 上次交手时就看出来了, 这小子内力杂而不纯, 打法却无赖得很, 仗着身法灵活纠缠。 也就那吸人内功的邪功有点麻烦, 不过叔父早传了破法, 只要防着点就行。 虽说他刚学了降龙十八掌, 只是这短短半个月, 又如何比得上我二十多年的苦练。 呵呵! 比掌, 我欧阳克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怎么?欧阳兄不敢比?”赵均嘴角上扬,眉头微挑,就怕这龟儿子耍花样,必须把话说死,“大家都很忙,打打杀杀耗时费力,多没意思?一掌分胜负,多一下都不算数,” 欧阳克折扇一收, 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着, 眼神却不由得又看向赵均身旁的黄蓉, 见黄蓉压根没正眼看自己, 满眼都是赵均, 心里顿时窜起股火。 “有何不敢?” 欧阳克冷哼一声, 右手缓缓抬起, 掌心泛起层白霜, 阴寒的气息瞬间散开,“不过世伯,咱有言再先,一掌定胜负,若你的好徒儿输了,就把五毒教那丫头交给我们。” “比掌就比掌,费什么话,我的徒儿什么时候能当成赌注了,” 洪七公“哼”了一声, 络腮胡子直抖, “老叫花子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想比就亮掌,再敢扯旁的,先吃我一棒!” 欧阳锋双眼微闭, 却把场中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桃花岛那丫头满眼都是姓赵的小子, 克儿看她的眼神也像看到了猎物, 而自己的蛤蟆功自被王重阳破功以来, 到现在也只恢复了七八成, 五毒教的子母蛊对自己的蛇阵只是锦上添花, 也并不是非要不可, 欧阳锋暂时不想为这点小事与桃花岛撕破脸。 洪七公突然跳出来护短, 把局面搅得更加剑拔弩张, 欧阳锋反倒沉住了气。 他扫了眼场中对峙的两人, 心里飞快盘算: 赵均内力杂而不纯,降龙掌刚学半个月,撑死了是个花架子;克儿虽沉迷女色,可神陀雪山掌练了二十余年,还有自己传的破邪功法子,单论掌力,未必会输。 再者, 真要自己出面硬刚洪七公, 反倒容易伤了元气。 不如顺坡下驴, 让他们比这一掌, 赢了, 既能抢回点面子, 五毒教那丫头倒也无关紧要; 输了, 也只是克儿学艺不精, 正好借这机会让克儿长点记性。 想到这, 欧阳锋冷哼一声, 声音不高不低, 却刚好让全场人听见:“既然七兄都发话了,那就按你们的规矩来。一掌定胜负,输了的,认栽便是。” 欧阳锋话音刚落, 黄蓉立马往前跳了一步, 小手叉腰, 脆生生喊道:“等等!西毒西毒,诡计多端,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耍诈?要比掌就得先约法三章!” 她自信赵均比掌一定能赢过欧阳克, 但是总感觉西毒若无必胜的把握, 绝不会轻易答应, 光明正大的比试, 赵大哥就算比不过, 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可欧阳克如果使诈用毒, 却是防不胜防, 黄蓉的话一出, 欧阳克脸上的冷意瞬间散了, 反倒堆起满脸殷勤的笑容, 折扇“唰”地又收了, 语气软了八度:“黄姑娘放心,我怎么会跟赵兄耍诈?咱们都是江湖儿女,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若我侥幸胜了,黄姑娘可愿告知芳名!” 他往前凑了两步, 眼神黏在黄蓉身上, 连声音都放轻了:“黄姑娘有什么规矩尽管说,别说三条,就算三十条,我都依你。只要黄姑娘满意,怎么都成。” 欧阳克这话刚落, 欧阳锋眼皮终于抬了下, 目光在黄蓉身上扫过。 这黄丫头眉眼间带着股机灵劲儿, 一看就是黄药师和冯衡的种。 要是克儿真能把她娶到手, 那桃花岛的奇门遁甲、弹指神通, 比那五毒教的子母蛊可值钱多了! 他心里飞快盘算: 现在跟桃花岛撕破脸不值当,要是能借着这事儿,让克儿跟黄丫头搭上线,将来再上门提亲,既能拉拢黄药师,又能让克儿收收心,倒是两全其美。 想到这, 欧阳锋原本冷硬的脸色缓了几分, 淡淡开口:“克儿说得对,江湖比试,讲究公平。黄丫头有什么规矩,尽管提。” 黄蓉却半点不领情, 往后退了半步躲远些, 眉头皱着, 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对掌时谁也不许躲,必须实打实接招;第二,身上的毒粉、暗器全交出来,让旁人看管;第三,对掌后谁退得远谁输,敢装摔耍赖也算输!” “依你!” 欧阳克想都没想就应了, 还不忘继续献殷勤, “黄姑娘考虑得周全,我这就把毒器都拿出来,绝不让你疑心!” 说着就把腰间毒囊、扇骨里的毒针全掏了, 递到侍女手里时, 还笑容满面地看着黄蓉,“这样黄姑娘总放心了吧?” 黄蓉没搭话, 转头看向赵均, 小声叮嘱:“赵大哥,等会儿别留力,我盯着他们,一有不对劲就喊!输赢不重要,保护好自己!” 赵均看着黄蓉担忧的模样, 心里一暖,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笑着点头:“放心,我有数。” 刚搭上洪七公这条大腿, 要是为了争一口气把西毒彻底得罪死, 纯属脑子进水。 苟着才是王道, 保住自己, 将来才有机会拿江山、抱美人。 “欧阳兄,规矩都定好了,该亮掌了吧?” 赵均转头看向欧阳克, 语气平淡, 掌心已经悄悄凝起内劲, 欧阳克见黄蓉没理自己, 心里有点憋屈, 可想到只要赢了这掌, 说不定能让黄姑娘另眼相看, 立马打起精神, 右手抬起, 比之前多了几分风度, “赵兄!当心了,” 洪七公在旁看得不耐烦, 打狗棒往地上一戳: “磨磨蹭蹭的!老叫花子数三声,你们同时出掌,谁也不许耍花招!一……二……三!” “三”字刚落, 赵均猛地催劲, 潜龙勿用的刚猛气劲瞬间炸开, 带着隐隐龙吟直扑欧阳克; 欧阳克也不含糊, 神陀雪山掌的阴寒掌风裹着刺骨寒意迎了上去! 第51章 险胜 “嘭!” 两掌相撞的瞬间, 巨响震得周围尘土飞扬, 空气里刚猛与阴寒的劲气疯狂对冲, 连旁边的树枝都被掀得噼啪作响! 赵均只觉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掌心往经脉里钻, 北冥真气和降龙掌的刚猛劲气瞬间涌上去对冲, 可欧阳克二十多年的精纯内功确实难缠, 两股力道撞在一起, 他像被重锤砸中, 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手臂发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再看欧阳克, 他咬牙撑着, 只往后退了一步, 脸上刚露出得意的笑, 刚想开口喊“你输了”, 喉咙却突然一甜, 一口鲜血“噗”地喷了出来, 顺着嘴角往下流淌。 “怎么可能……” 欧阳克捂着胸口, 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他明明退得更近, 怎么反而会受了内伤? 洪七公哈哈一笑, “小毒物,愿赌服输,你们可以滚了。” 欧阳锋眉头一皱, 这一掌他早已看出, 赵均那“潜龙勿用”刚猛无双, 可后劲还不足, 只要稍退两步卸力, 压根伤不到欧阳克。 偏偏欧阳克这蠢货, 为了在黄蓉面前撑面子, 非要硬扛着只退一步, 把那股反噬劲气全吃进了体内, 这不受伤才怪! “克儿,我们走吧!” 欧阳锋也是一代宗师, 虽然为人狠毒, 却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纠缠, 声音不大, 却足够让欧阳克听见。 欧阳克脸色惨白,捂着胸口还想辩解:“叔父,我……我只是没料到他掌力藏着后招……” “没料到?” 欧阳锋打断他, 话气不善, 眼神里满是关怀,“刚猛掌力最忌硬扛,退一步卸力的道理都不懂,白练了二十年武功!” 这话跟巴掌似的抽在欧阳克脸上, 他涨红了脸,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自己本来立于不败之地, 刚才满脑子都是赢了让黄蓉另眼相看, 现在想想, 确实蠢得可笑。 洪七公看得乐了, 拄着打狗棒调侃:“老毒物,你这侄子倒是好面子,可惜脑子不够用!输了就认栽,别在这磨磨蹭蹭的,老叫花子看着心烦!” 欧阳锋狠狠瞪了眼洪七公, 又扫了眼赵均, 这小子看似莽撞, 实则掌法用得刁钻, 连克儿的性子都摸透了, 倒有点意思。 这种人才, 有机会就要斩草除根, 免得让他成长起来, 坏了自己的大事。 他没再多说, 伸手拽住还想挣扎的欧阳克, 冷声道:“走!” 欧阳锋拽着欧阳克的手腕, 十个白衣侍女紧随其后, 林间枝叶茂密, 十二人身影灵活得很, 白衣在树影间一闪, 就没了大半。 欧阳克被拽得踉跄, 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不服气, 却被侍女们稳稳架住, 脚步半点没慢。 不过眨眼的功夫, 那片白影就彻底钻进了林子最深处, 连衣角都看不见了, 只余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黄蓉探头探脑往林子深处看了看,撇了撇嘴:“跑得倒快,跟耗子躲猫似的!” 赵均揉了揉还在发麻的胳膊, 心里却没放松, 欧阳锋刚才那记带着杀意的眼神, 他看得真切。 这老毒物现在撤退, 保不准以后会找机会报复, 得更小心才行。 洪七公倒是没多想, 拄着打狗棒走到赵均身边, 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小子!这一掌赢得漂亮!那小毒物吃了亏,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来南强惹事了!” 黄蓉盯着林子深处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连一点白影都瞧不见, 才猛地转头抓住赵均的胳膊, 小手攥得紧紧的, 语气里满是关心:“赵大哥!你快让我看看,刚才有没有伤着?” 说着就伸手去摸赵均的手臂, 指尖碰到他还没完全缓过来的肌肉, 见赵均下意识皱了下眉, 立马放轻了力道, 眼眶都有点红:“都怪我刚才没拦着,早知道小毒物那么蠢硬扛,你也不用拼这么狠……” 赵均心里一暖, 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没事,就是有点麻,缓会儿就好。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旁边的蓝小蝶早按捺不住, 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赵大哥你太厉害了!刚才那掌嘭的一下,直接把坏蛋打得吐血,看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 模仿着刚才对掌的样子, 赵均赢了, 比她自己赢了还更开心。 洪七公笑着笑着, 突然叹了口气, 手里的打狗棒在地上敲了敲, 语气沉了几分: “不过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老叫花子在南疆待得够久了,该走了。” 这话一出, 蓝小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抓着赵均胳膊的手又紧了紧: “师父,您要去哪呀?不再多留几天吗?” 洪七公摸了摸络腮胡, 眼神望向林子深处, 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老毒物出了白驼山,这江湖怕是要再起风浪了。我得去看看,免得他暗地里搞鬼,祸害更多人。” 他转头看向赵均, 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心性不错,沉住气,将来前途无量。” 黄蓉一听洪七公要走, 立马松开赵均的胳膊, 跑到洪七公跟前, 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语气带着撒娇的劲儿:“七公!您不能走啊!赵大哥才跟您学了一招潜龙勿用,这降龙十八掌才刚入门,怎么够呢!” 她生怕洪七公不答应, 又急忙补充: “您看赵大哥多有天赋,刚才那掌打得多好!您再留几天,多教他几招,等他把降龙掌练熟了,以后还能帮您对付老毒物呢!” 赵均也跟着开口, 语气诚恳: “七公,晚辈确实才刚摸着降龙掌的门道,要是您能多指点几日,晚辈感激不尽。” 他心里也清楚, 多学一招就多一分自保能力, 尤其是在欧阳锋可能报复的情况下, 洪七公的指点太重要了。 蓝小蝶也帮腔, 拉着洪七公的另一只袖子:“师父!您就再留几天嘛!我和蓉姐姐给您烤最香的叫花鸡,还去采南疆最甜的野果!” 洪七公被三个小辈缠得没办法, 捋着胡子笑骂:“你们这三个丫头小子,倒是会合伙绑架老叫花子!” 他顿了顿, 看了眼赵均认真的模样, 又瞧了瞧黄蓉期待的眼神, 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看在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老叫花子就再留三天!这三天里,我把见龙在田的诀窍教给你,能不能学会,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黄蓉一听, 立马笑开了花, 松开袖子蹦了蹦:“太好了!谢谢七公!我这就去给您准备叫花鸡!” 赵均也松了口气,连忙拱手:“多谢七公成全!晚辈一定好好学!” 洪七公摆了摆手,故作不满:“别忙着谢!这三天里,老叫花子每天要三只叫花鸡,少一只都不行!” 蓝小蝶立马接话:“包在我身上!我跟蓉儿姐姐一起去抓鸡,保证让师父吃得满意!” 第52章 见龙在田 只有三天, 黄蓉很识趣的支开了蓝小蝶, 让洪七公有更多的时间指导赵均降龙十八掌, 看着二女说说笑笑地向五毒教走去, 赵均赶紧收了心思, 跟着洪七公到了林间空地上。 老叫花子也不废话, 一脚踩在块青石上, 右臂缓缓抬起, 掌心朝下虚按:“见龙在田比潜龙勿用多了三分卸力巧劲,你看好了!” 掌风骤起, 却没潜龙勿用时的刚猛, 反倒像流水绕石般, 贴着空气划出道弧线, 落在旁边的歪脖子树上。 “嘭”的一声轻响, 树干晃了晃, 没断也没裂, 树皮上却印了个浅掌印。 “这掌要柔中带刚,就像你跟人推手,先顺着对方力道走,等他卸力的瞬间,再把劲气打出去。” 洪七公收回手, 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运气时别全聚在掌心,要让内息顺着经脉绕小臂走一圈,记住这股缠劲。” 赵均照着样子抬手, 北冥真气凝聚于掌心, 掌风刚猛有余, 却柔劲不足。 他试着调整内息, 结果真气一时岔了道, 胳膊一阵酸麻, 忍不住“嘶”了一声。 “急什么?” 洪七公敲了敲他的胳膊, “老叫花子练这招时,还被小和尚罚着推了半个月磨盘呢!你的内力过于繁杂,先把内息抒顺再说。” 接下来两天, 赵均几乎泡在了空地上。 白天跟着洪七公练掌法运气, 晚上就自己琢磨“缠劲”的诀窍。 他的天赋悟性皆是上乘, 只是体内北冥真气有数十种之多, 看着浑厚, 却只有万长老、李长老那两股稍强些, 虽说都转化成了北冥真气, 没出现互相排斥的乱象, 可运转起来总有些滞涩, 尤其练“见龙在田”这种要柔劲缠劲的掌法, 刚猛真气一冲, 柔劲立马就散了。 “小子,发什么呆?” 洪七公啃着黄蓉早上送来的叫花鸡, 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内息又乱了?” 赵均点头, 抬手又试了一次, 掌风拍在树干上, 还是“嘭”的一声闷响, 树皮裂了道缝, 掌印却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叹了口气:“七公,我体内真气太杂,运转时总跟不上缠劲的路子。” 洪七公抹了把嘴:“贪多嚼不烂,老叫花子观察你好些天了,你的北冥神功是顶级功法,只是你体内的真气无法融会贯通,关键是把杂的拧成一股绳。” 他走到赵均身边, 伸手按在他的小臂上,“你试着把真气往我手指这儿聚,慢着点,别用蛮力。” 赵均依言运气, 刚想把北冥真气往小臂涌, 就被洪七公按住:“停!不是让你硬推,是让真气绕着经脉走,就像水绕着石头流,不是直接撞上去!” 指尖传来一股温和的力道, 顺着赵均的经脉慢慢游走。 赵均心里一动, 试着让体内那几十股细碎真气跟着这股力道转, 刚开始还磕磕绊绊, 可随着洪七公的力道引导, 那些原本散乱的真气竟慢慢缠在了一起, 像拧成了一根细麻绳。 “对,就是这感觉!” 洪七公眼睛一亮, 猛地收回手, “再试试出掌!” 赵均深吸一口气, 内息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这一次, 那些杂糅的真气虽然还无法完全融合, 却没再乱冲, 绕着小臂走了一圈, 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气劲。 他看准树干, 轻轻推出, “见龙在田!” 掌风掠过空气, 没了之前的刚猛爆裂, 反倒带着股黏劲, “嘭”的一声落在树上。 这一次, 树干没裂, 树皮上却印出个清晰的掌印, “多谢七公指点!” 赵均感觉如此运气之下, 体内真气能用出的十不存一, 却能够控制自如。 洪七公看着那清晰的掌印, 又扫了眼赵均紧绷的肩头, 伸手在他胳膊上敲了一下:“小子,别光顾着高兴,你以为这就成了?” 赵均明白, 刚要开口, 就听洪七公接着道:“你现在能用出缠劲,是靠我刚才引着真气走,可真到了实战,谁给你引?再说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十成内力只使出一成,这跟拿着金元宝当石头扔有啥区别?” 他蹲下身, 捡起块小石子, 往远处一抛, 石子“嗖”地钻进草丛: “北冥神功是好东西,就像这石子要是换成金锭,扔出去力道肯定更大。可你现在手里的金锭是碎的,凑在一起看着沉,真要用的时候,还不如一块整的石头顺手。” 赵均摸着胳膊, 若有所思, 洪七公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叫花子当年练降龙掌,一招亢龙有悔就对着瀑布拍了三个月,直到掌风能把水流拍断,才算摸着门道。” 看着赵均的模样, 语气沉了沉:“你小子天赋是够,可最大的毛病就是……内力来得太简单!” 他伸手指了指赵均的胸口,“北冥神功一吸,别人几十年苦修的内力就成了你的,可后遗症也明显。那些内力没经过你自己打磨,就像刚从矿里挖出来的铁,满是杂质,看着多,却炼不出好钢。” 赵均猛地挺直脊背, 双手抱拳, 语气格外郑重:“七公教诲,晚辈定当刻在心里!往后不管是打磨内力,还是练降龙掌,都绝不再贪快求省事!” 他本想喊师父, 但洪七公明确告诉过他, 自己收下蓝小蝶本是权宜之计, 但你和蓉儿以后再说! 洪七公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劲儿, 捋着胡子笑了:“你小子能听进去就好。行了,老叫花子该走了,再晚些,指不定又被什么事绊住脚。” 他说着就背上酒葫芦, 打狗棒往肩上一搭, 脚步已经往林外挪了。 赵均连忙上前一步:“七公,您不再和蓉儿打个招呼?她今早还说要给您烤最后一只叫花鸡,现在说不定正往这儿赶呢!” 洪七公脚步顿了顿, 嘴角抽了抽, 又很快摆了摆手:“不了不了!” 他压低声音, 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那丫头太讨人喜,嘴又甜,要是见了面,她再抱着我袖子撒娇,说什么七公再留一天,旁边蓝丫头再跟着帮腔,老叫花子心一软,再整点好吃的,岂不是又走不了了?” 赵均看着他那副“怕被缠住”的模样, 忍不住笑了。 “可蓉儿要是知道您不告而别,肯定会难过的。” 洪七公叹了口气, “老叫花子也想收你和蓉儿为徒,只是你的身份,将来老叫花子总不能让你当个乞丐头头。至于蓉儿,她那性子,练不了降龙十八掌的!” 赵均狡黠一笑, “七公,您不是还有一棒打狗棒法,我看蓉儿最适合不过了!” 第53章 皇城司 洪七公一听这话, 眼睛瞪得滚圆, 抬手就用打狗棒敲了下赵均的脑袋:“好你个小子!跟蓉儿学坏了是吧?还知道一唱一和算计老叫花子!” 嘴上虽骂着, 可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的确有把打狗棒法传给蓝小蝶或者黄蓉的想法,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让黄蓉去当丐帮的下任帮主, 那丫头未必会同意, 手里的打狗棒转了个圈, 又轻轻戳了戳赵均的胳膊:“打狗棒法是丐帮镇帮之宝,哪能随便传?再说那丫头鬼主意多,真学会了,指不定用棒子敲多少人的脑袋,到时候还得老叫花子替她擦屁股!” 他话音刚落, 身形猛地一晃, 像阵风似的往后退了两步, 原本站着的地方只余下一片落叶。 就见洪七公的身影在林间一闪, 踩着树干轻轻一点, 整个人就往林外飘去, 动作快得只剩道残影。 “小子!打狗棒法的事……你别跟蓉儿瞎嚷嚷!” 远处传来洪七公的声音, “还有,好好练掌!下次见面,老叫花子要检查你见龙在田的火候!” 话音渐远, 再看林间, 哪还有洪七公的影子?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像是在回应着他的话。 赵均站在原地, 手里还残留着刚才被打狗棒敲过的轻麻感, “赵大哥!七公呢?我烤了他最爱的蜂蜜叫花鸡!” 一柱香后, 黄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她提着食盒跑得飞快, 蓝小蝶抱着陶罐跟在后面, 两人脸上满是期待。 可到了空地一看, 只有赵均站在那儿, 哪有洪七公的踪迹? 黄蓉的脚步猛地顿住, 手里的食盒晃了晃, 蜂蜜的甜香飘出来, 却没了之前的欢喜劲儿。 她皱着眉走到赵均跟前, “七公真走了?连我烤的蜂蜜叫花鸡都没尝一口?” 她心里其实更在意的是, 赵均降龙十八掌才学了两掌, 万一遇上欧阳锋那老毒物, 这两掌哪够。 自己还有好多法子能留住七公, 可他偏偏不告而别, 她轻“哼”了一声, 明显有些不满。 赵均对黄蓉这些小心思, 自然一清二楚, 心里又好笑又了然, 这丫头嘴上怨七公不告而别, 实则全是担心他武功不够, 应付不了欧阳锋。 他伸手把食盒往黄蓉手里推了推, 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别生气了,我们在南强耽搁太久了,也该继续北上了!”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 这几天跟着洪七公练掌, 体内杂糅的北冥真气总让他没底, 只有早点拿到少林寺藏经阁里的九阳神功! 才是当务之急。 五毒教能对蓝小蝶教主之位造成威胁的人几乎已死伤怠尽, 她又学会了逍遥游和玉箫剑法, 只要不是顶尖高手, 她已经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赵均看向蓝小蝶, 语气沉了几分, “小蝶妹妹,欧阳锋要是去而复返,你千万别硬拼!” 蓝小蝶握着陶罐的手紧了紧, 眼神却没了之前的怯懦, 反倒透着股教主的底气:“赵大哥放心!我现在学会了逍遥游和玉箫剑法,他要是真来了,我先带着教众躲进后山的密道,那密道只有我知道,他找不到的!况且,现在教中的叛徒都已清除干净,没人带路,他们不可能轻易进得了总坛!” 赵均点头,又叮嘱:“还有,要是实在应付不了,就往临安方向去,记住,保命最重要!” 蓝小蝶用力“嗯”了一声, 眼眶却有点红,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银哨子, 递到赵均手里:“这是五毒教的传讯哨,吹三声短、一声长,你和蓉姐姐再来南强就吹这个。要是你们遇到危险,只要我能收到消息,就算拼了命也会去帮你们!” 赵均接过哨子, 入手冰凉, 却带着沉甸甸的心意, 他攥紧哨子:“好,我收着。你在教里也要好好的,等我和蓉儿从少林寺回来,就来看你,” 三天后, 夕阳西斜时, 赵均和黄蓉终于踏进了荆州地界。 城门内人来人往, 叫卖声、马蹄声混在一起, 比南疆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黄蓉眼睛早被街边的糖画摊勾住, 拉着赵均的袖子晃了晃:“赵大哥,咱们先找家客栈歇脚,我听说荆州的酱肘子特别有名,晚上咱们去尝尝!” 赵均笑着点头, 目光扫过街边的客栈招牌, 最后选了家看起来干净的“悦来客栈”。 刚进门, 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上来: “客官里边请!是打尖还是住店?” “两间上房,再备一桌上好的酒菜,要你们这儿的酱肘子。” 黄蓉抢先开口, 熟门熟路地报出菜名, 还不忘补充,“多放辣,再给我们来壶热茶!” 店小二应着去了, 两人跟着伙计上了二楼。 进了房间, 赵均刚把包袱放下, 楼下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店小二带着哭腔的求饶:“各位爷!小的这就清人,千万别砸东西啊!” 黄蓉耳朵尖, 立马凑到窗边往下瞅, 刚想开口骂, 就被赵均一把拉了回来。 “别出声!” 赵均眼神凝重, 盯着楼下那群黑衣汉子,“这些人不是普通恶霸。” 黄蓉被他拉着, 也仔细往下看, 只见十几个黑衣汉子穿着统一劲装, 腰间隐约露着银色令牌, 清退客人时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连走路都踩着相同的步幅, 透着股常人没有的肃杀气。 “赵大哥知道他们?”黄蓉刚想问,就见赵均轻轻点头,语气肯定:“是皇城司的人。” “皇城司?” 黄蓉瞪大眼, “不在深宫内苑呆着,他们跑荆州干什么?” 赵均拉着她轻轻关紧窗户, 还特意用桌子抵了抵:“皇城司行事向来隐秘,不会平白无故清退客栈。你没看见他们腰间的令牌吗?比普通皇城司的令牌多了道金边,应该是专管江湖事务的暗探。” 皇城司虽是皇帝的亲从, 直属于皇帝, 不受三衙辖制, 但他此时却不知道这些人是敌是友, 他想起之前被禁军追杀的日子, 连逃到大理都没能摆脱, 那些追兵乔装改扮, 手段狠辣, 可他至今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黄蓉也收起了之前的雀跃, 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在房间里吧?咱们的酱肘子还没吃呢!” “先等!” 赵均拉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远离窗户, “他们刚清完客人,肯定在布置什么,现在出去就是撞在枪口。咱们先看看他们的动静,要是他们只是等个人、办点事就走,咱们就等他们离开再换客栈。要是他们盯着这客栈不走……” 他顿了顿,又瞥了眼黄蓉腰间的软猬甲:“咱们就从后院翻墙走,荆州这么大,总能找到别的地方歇脚。” 在没有分清是敌是友之前, 他不想贸然动手, 这些人不同于三衙禁军, 两人刚说完, 楼下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还有人压低声音汇报:“押班大人,客栈前后门都守住了,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第54章 押班小林子 赵均指尖捏着窗纸, 刚挑开一道缝, 就见那押班太监背着手, 慢悠悠往二楼走来。 他穿绣暗纹的黑官服, 身形比寻常汉子纤细, 脸上虽无血色, 眼神却透着股沉稳, 扫过二楼房间时, 目光在赵均这扇门上多停了两秒。 “不对,他们不像在等人。” 赵均心里一紧, 赶紧收回手, 拉着黄蓉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的目标,好像是我。” 黄蓉刚要张嘴问, 就听见脚步声顺着楼梯上来, 停在房门外。 紧接着, 门上被轻轻敲了三下, 那押班太监尖细却不刺耳的声音传了进来, 带着几分客气:“房内可是贵和公子?许久不见,可否开门一叙。” 赵均听见“贵和公子”四个字, 心里暗叫不好, 指尖的窗纸都差点捏破, 这押班不仅认识他, 还叫出了他的本名! 皇城司的人以后用处良多, 若是来擒自己的, 倒是进退两难了。 他盯着房门, 眉头拧成疙瘩, 脑海里飞速回想, 这张脸明明看着眼熟, 可就是想不起是谁。 无论来人是敌是友, 都不能视而不见。 赵均压低声音对黄蓉说道,“这些人都是宦官,蓉儿,待会开门见机行事。” 黄蓉瞪大眼, 拉着他的袖子小声喊:“啥,都是太监?赵大哥你……你果真是皇室的人?” 赵均没工夫细解释, 只是快速整理了下衣襟, 才伸手慢慢拉开房门。 门外的押班太监见门开了, 原本尖细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对着赵均拱手行礼:“内臣见过公子。” 赵均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终于有了印象, 这不是当年在后宫御花园里, 跟着淑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小林子吗?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贴身太监, 没想到现在竟成了皇城司的押班。 “小林子?” 赵均试探着叫了一声。 小林子眼睛立马亮了, 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腰弯得更低了: “公子果然好记性!内臣当年在淑妃娘娘身边当差,有幸见过公子几面,公子的模样,内臣至今没忘!” 赵均松了口气, 至少是认识的人, 总比面对陌生人强。 他侧身让开:“人多眼杂,进屋谈吧。” 小林子跟着进屋, 目光飞快扫过站在赵均身后的黄蓉, 见她穿着灵动, 婉如天仙下凡, 眼神里带着警惕, 也没多问, 只对着赵均躬身道:“公子这些日子在外受苦了,陛下总念叨您,说您突然离京,连个口信都没留,派了好几拨人寻您,都没消息。老天有眼,让内臣遇着您了!” 赵均坐下, 直奔主题:“小林子,我问你,我离京后,遭禁军追杀,一路从临安逃到大理,这事父皇知道吗?” 小林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他抬头看了眼赵均, 又快速低下头, 声音压得更低:“公子,这事…… 刘观察使畏罪自杀,陛下已经知晓,并已经让皇城司彻查,务必找出慕后中人。” 赵均坐在椅子上, 指尖摩挲着桌沿, 皇城司插手都还没揪出慕后之人, 要么是查到不敢说, 要么就是皇城司也有人参与此事? 目光直直盯着小林子。 他看了半天, 小林子始终低着头, 侧脸紧绷, 眼睫垂得低低的, 根本看不出半分情绪, 是紧张? 是心虚? 还是单纯的恭敬? 赵均完全猜不透, 只觉得这宫里来的人, 心思比江湖上的老狐狸还深。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黄蓉站在赵均身后, 也察觉到气氛不对, 眼神警惕地盯着房门外。 若有异动, 自己即刻出手! 过了好一会儿, 小林子才慢慢抬起头, 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恭敬, 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公子,如今总算找到您,内臣已经让人快马加鞭给陛下传信了。陛下要是知道您平安,肯定高兴坏了,还请公子跟我们回宫,也好让陛下放心。” “回宫?” 赵均终于开口, 声音没什么起伏, “就这么空着手回去?追杀我的人还没找出,要是再遭人暗算,谁来保我?” 小林子立马道:“公子放心!这次内臣带了五十名皇城司精锐,都是陛下亲选的死士,刀山火海都能替公子挡着!而且宫里已经布控好了,只要公子回去,陛下会让皇城司日夜守在您的住处,绝不让任何人伤您分毫!” 赵均手指在桌沿上顿了顿, 心里自有盘算。 皇城司的人似乎可以相信, 毕竟是父皇亲选的人, 那么要杀自己的人, 在朝中定然手眼通天, 并且此事牵连太广, 以至于皇城司的人也不敢轻易把他揪出水面, 史弥远? 这个时候他对我的敌意应该没这么强, 甚至还有把宝押在我身上的打算。 那会是谁? …… 是谁好像并不重要, 自己没有真正实力之前, 即使知道是谁, 也无能为力, 能够动用禁军追杀当朝皇子的人, 就算查到他身上, 最终也最能杀些替死鬼罢了。 唯今之际, 只能潜龙勿用,见机行事了, 赵均现在满脑子都是少林寺的九阳神功, 有了这门功夫, 别说应对宫里的危机, 就算遇上欧阳锋也多几分底气。 更别提他还记着历史记载, 景献太子赵询也快要领盒饭了。 赵询的死说是急病, 实则处处透着古怪, 说不定就跟追杀他的幕后黑手有关。 这时候回宫, 是把自己扔进了龙潭虎穴, 连护身的本事都没有, 就算被立为皇太子, 也终将为他人做嫁衣。 打铁还需自身硬, “回宫的事,再等等。” 赵均抬眼, 语气斩钉截铁,“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小林子脸色微变, “公子,您有什么事比回宫见陛下还重要?陛下日思夜想,您要是不肯……” “我需要北上东京一趟。” 赵均没等他说完就开口, 目光扫过小林子, “烦请禀告父皇,贵和定会平安归去,不用担心。” “北上?” 小林子声音都尖了几分, 猛地抬头盯着赵均, 脸色比之前更白, “公子!北边现在可是金人的地盘啊!那些金人凶得很,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您去那干什么?这要是出点事,内臣怎么跟陛下交代!”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明显有些急了: “公子您就算不想回宫,也不能往金人地界跑啊!咱们去江南、去蜀地都行,哪怕岭南也比去北边强!” 赵均看着小林子的模样, 没说话, 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体内真气悄然运转, 右手微微抬起, 掌心凝着一股沉稳的力道, 正是洪七公教他的“见龙在田”。 “砰!” 赵均抬手对着旁边的木桌轻轻一按, 掌风裹挟着黏劲落在桌面上, 看似没用力, 可下一秒, 那结实的木桌竟“咔嚓”一声, 四条桌腿齐齐断裂, 桌面却完好无损地落在地上。 黄蓉在后面看得眼睛一亮, 赵大哥这掌法, 比之前又熟练了不少! 第55章 露一手 小林子微微一惊, 盯着地上断腿的木桌, 脸色从白转青, 又从青转沉。 他可不是普通太监, 能当上皇城司的押班, 都是宫中数一数二的好手, 江湖上二三流好手的路数, 他一眼就能看穿。 赵均这一掌看着轻, 实则力道收放自如, 柔劲裹着刚劲, 既断了桌腿又不伤桌面, 这份对内力的掌控力, 自己也能做到, 但却无法像他这样轻描淡写, “公子……您这掌法……” 小林子声音满是难以置信, 心中早已番起惊天骇浪, “数月前公子离京时,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怎么才过这么些日子,就有了这般能耐?陛下让我请公子回宫,可公子不愿回宫,又不能用强,如何是好!” 赵均心里早有准备, 他也不想为难皇城司的人, 这些人以后都该成为自己的助力, 而非敌人, 于是淡淡道:“离京后遭追杀,侥幸遇到一位江湖前辈,他看我可怜,便传了我些保命的本事。这就是前辈所授。” 他没提洪七公的名字, 也没说要上少林的事, 宫里人多口杂, 多一句不如少一句。 “父皇只是让你们寻我下落,如今我并无危险,也有自保之力,最迟三个月,我一定会回去。” 小林子听完“三个月之约”, 眉头还是没松, 往前凑了两步, 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公子虽有本事,可北边毕竟是金人地界,凶险难测。不如让内臣带着皇城司的弟兄跟着您?万一遇着麻烦,也好有个照应,以防不测!” 这话一出, 黄蓉先皱了眉, 五十个穿黑官服的太监跟着, 走到哪都扎眼, 怕是刚进金人地界就被盯上了! 赵均也摇了摇头, 语气坚定: “不行。人多眼杂,你们跟着去,反倒不妙,说不定还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顿了顿, 又道:“我和蓉儿只是普通江湖人,低调行事,反而安全。” 小林子急得直搓手, 却也知道赵均说得在理, 皇城司的人身份特殊, 在大宋境内还好, 到了金人地界, 纵有通天之力也无处使。 可他要是不跟着, 又实在不放心。 纠结了半天, 小林子在原地转了两圈, 手指绞着官服下摆, 突然停下脚步, 眼神变得格外坚定:“公子,您不愿回宫,皇城司的弟兄也确实不适合去金人地界添乱,那不如……就内臣一个人跟着您!” 赵均没有拒绝, 自己确实该培养些亲信了, 小林子又急忙补充:“公子您放心!内臣这就换身普通布衣,扮成您的随从,绝不给您添麻烦!要是真遇着危险,内臣苦修三十年的功夫也能挡一挡,总比您和这位姑娘两个人应对强!” 他又看了看黄蓉,“内臣知道您担心人多眼杂,可内臣就一个人,嘴严腿快,还能帮您打理些杂事,买马、找客栈、探路,这些活内臣都熟!您要是不带着内臣,内臣回去也没法跟陛下交代!” 黄蓉在旁边听着, 悄悄拉了拉赵均的袖子, 小声嘀咕:“这人看着倒还算靠谱,要是真扮成随从,倒也不扎眼,还能帮咱们搭把手。” 之前蓝小蝶要跟着他们时, 她心里老大不乐意, 蓝小蝶模样娇俏, 又对赵均百般依赖, 万一日子久了生出别的心思怎么办? 可小林子不一样, 他是个太监, 压根没这方面的顾虑, 又是皇城司的人, 若在大宋境内再遇追兵, 让他前去周旋, 反而能省下不少麻烦事。 “既然蓉儿也觉得可行,那你就跟着吧。” 赵均看向小林子, 语气缓和了些, “但你记住,到了北边,一切都得听我的。不许暴露身份,不许多管闲事,更不许给我惹麻烦。” 小林子见赵均答应, 立马躬身行礼:“多谢公子!内臣……小人保证,绝不给您添半点乱!” 他说着就转身要去换衣服, 走了两步又回头, 指着门外道:“小人这就吩咐下去,让皇城司的弟兄随时策应,再换身布衣来见您!最多一刻钟!” “去吧。” 赵均点头。 “今晚我们在此歇息,明日一早出发!” 小林子得了准话, 躬身应了声“是”, 转身快步下楼。 没一会儿, 楼下就传来他压低的吩咐声, 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 皇城司的人该是撤了。 赵均走到窗边, 挑着窗纸往下看, 只见小林子正领着一群黑衣汉子往外走, 路过客栈老板时, 还特意停了停, 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板连连点头, 脸上满是恭敬, 等皇城司的人彻底走光, 客栈大堂一会又热闹起来。 店小二端着茶壶跑前跑后, 对着刚被赶出去又回来的客人赔笑着解释:“让各位客官受惊了!刚才是官爷办案,现在没事了,大家放心吃喝!” 黄蓉也凑到窗边, 看着楼下的热闹劲儿, 笑着说:“这下好了,没人围着咱们了,晚上终于能好好吃顿酱肘子了!”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店小二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茶走了进来, 脸上的笑容比之前热情了十倍: “两位贵客,这是小店刚做的桂花糕,还有新沏的雨前龙井,您二位尝尝!” 他说着就把点心和茶放在桌上, 还一个劲儿地鞠躬:“您二位有任何吩咐,尽管叫小的,小的随叫随到!晚上的酱肘子,掌柜的已经让后厨加急做了,保证是您二位爱吃的口味!” 赵均淡淡回应:“辛苦你了,下去吧。” “哎!好嘞!” 店小二应得干脆, 又躬了躬身才退出去, 关门时都轻手轻脚的, 生怕惊扰了他们。 店小二一走, 房间里只剩两人, 这么些日子紧绷的神经, 终于在遇上皇城司的人后, 稍微放松了些, 花前月下, 美人在前。 赵均一改平日的严肃模样, 故意开始对黄蓉动手动脚。 当赵均的手抚过黄蓉的脸颊。 “你!” 黄蓉猛地往后缩了缩, 脸颊“唰”地红透, 挑眉瞪他, 心里直犯嘀咕:赵大哥今天怎么回事?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顶多跟她斗斗嘴,现在居然动手动脚的,跟那些街边耍流氓的老色胚有什么两样! 赵均见她炸毛的模样, 笑得更欢, 指尖还故意晃了晃, 带着点得逞的坏劲:“急什么?帮蓉儿擦个嘴而已,又没占你便宜。” “你嘴长脸上!” 黄蓉伸手拍开他的手, 抓起一块糕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再动手动脚,晚上酱肘子我一个人吃!” …… …… 第56章 先下手为强 赵均嘴角上扬, 他一想占占便宜, 二是想试试黄蓉的反应。 这些日子两人并肩赶路, 黄蓉表现得也有些依赖自己, 而且处处为自己着想, 可终究没个准话, 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若到手的蓉儿飞了, 那可真要愧掉肠子。 见黄蓉又羞又气, 满脸通红, 却没真的动怒, 赵均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只要不让郭靖那小子横插一脚, 自己在黄蓉心中的地位应该是稳了, 不过, 为防万一, 还是要…… 先下手为强! 绝不能让郭靖那小子有可乘之机, 这注定的cp, 月老的红线, 今天就一刀给他干断。 赵均故意凑过去, “别气嘛,我就是瞧蓉儿嘴角沾了糕屑,怕你被人笑话。” “我自己能看见!” 黄蓉别过脸, 可耳尖还是红得发烫。 她心里其实一点都不反感, 赵均的手掌暖暖的, 刚才碰到脸颊时, 她甚至能感觉到心头小鹿乱撞。 可女孩子家的矜持摆在这, 哪能让他这么轻易就得逞? 赵均见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 更觉得有趣, 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那我下次提前跟你说?蓉儿,你嘴角有糕屑,我帮你擦了好不好?” “你!” 黄蓉被他逗得转过头, 瞪他的眼神故意变得更凶, “老色胚!以前你可正经得很,感情都是装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赵均看着她泛红的脸颊, 语气认真了些, “以前咱们是刚认识的朋友,现在……咱们是共患难的……,不一样。” 这话一出, 黄蓉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赶紧低下头, 假装去拿桌上的茶杯, 指尖微微发颤。 她知道赵均话里有话, 可偏偏不说出口, 小声嘟囔:“反正你就是不能随便动手动脚……不然我可生气了!” “蓉儿生气的样子更美!” “去你的,滚蛋!” …… …… 这一夜, 小林子早已回到客栈, 很识趣的没有打扰赵均黄蓉二人。 翌日巳时, 赵均伸了个懒腰, 刚推开门, 就见黄蓉红着脸从隔壁房间出来,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身上换了件淡粉色的流光裙, 看着比昨天又娇俏了几分。 “醒了?” 赵均笑着迎上去, 故意调侃,“昨晚没被我这个老色胚气到睡不着吧?” “你还说!” 黄蓉伸手捶了他一下, 脸颊又红了, 可眼底却没半分怒气, 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再胡说,我今天就回桃花岛,让你自己赶路!” “可别啊,我错了还不行?” 赵均赶紧告饶, “小林子肯定备了早饭,咱们快去吃,吃完好出发。” 两人刚走到楼下, 就见小林子穿着灰布短打, 正指挥着店小二把行李往马车上搬。 客栈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马是健壮的枣红马, 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公子,黄姑娘,你们醒了!” 小林子见两人下来, 立马迎上去, 躬身道,“小人一早去马市挑了马车和马,还让后厨做了肉包子和豆浆,您二位先吃,吃完咱们就能出发。” 他说着就引着两人往大堂角落的桌子走, 桌上摆着一笼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豆浆, 香气扑鼻。 黄蓉眼睛一亮, 拿起一个包子就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 “还是林大哥你贴心!比某些人强多了!” 她知道小林子是太监, 可在宫外行事, 也得顾着他的尊严, 之前在房间里听他说要跟着当随从, 又看他对赵均恭敬又尽心, 以后北上路上少不了要靠他周旋, 总不能让人家觉得自己被轻看了。 赵均笑着坐下, 拿起一个包子, 一边吃一边问: “路线规划好了吗?咱们先往哪走?” “小人已经打听好了。” 小林子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指着上面的路线说, “咱们先往襄阳走,过淮河,上南阳,而后再到东京,路上都是官道,马车走起来快,能省去不少麻烦。” 赵均接过地图看了看, 之前逃出临安之时, 为躲追兵, 走的都是无人小道, 如今皇城司已介入, 想杀自己的人也得投鼠忌器, 他们敢在官道动手更好, 否则线索难寻, 这个仇还真不好报。 有小林子在身边, 皇城司的人自然不会真被遣回宫中, 这些事小林子自会安排妥当, 赵均也不想多问, 点头道:“好,就按这个路线走。吃完早饭,咱们立马出发,争取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县城。” “哎!” 小林子应得干脆, 又给两人添了碗豆浆, “马车上还备了干粮和水,路上要是饿了,随时能吃。小人还带了些伤药和驱虫的草药,以防万一。” 没一会儿, 三人就吃完了早饭。 小林子把剩下的包子打包放进马车, 又检查了一遍行李, 确认没问题后, 才扶着黄蓉上了马车, 再对赵均躬身道:“公子,您请上车,咱们这就出发!” 赵均点点头, 掀开车帘钻进马车。 车厢里铺着柔软的棉垫, 还放着一个小几, 上面摆着茶水, 看着十分舒适。 “没想到这马车还挺舒服。” 黄蓉靠在棉垫上, 笑着说,“比咱们之前骑马走路可强多了!” 赵均在她身边坐下, 掀开一点车帘往外看, 小林子已经跳上了车夫的位置, 甩了个清脆的响鞭, 枣红马嘶鸣一声, 马车缓缓驶离客栈, 朝着北边的方向而去。 车轮滚滚, 赵均坐了没一会儿, 就故意往黄蓉身边凑了凑, 肩膀轻轻蹭到她的胳膊。 见黄蓉没躲开, 他胆子更大了些, 伸手悄悄碰了碰她放在腿上的手。 “你又干嘛!” 黄蓉手一缩, 瞪了他一眼, 脸颊却又红了。 “没干嘛啊。” 赵均装无辜, 手指又往她发间凑, 帮她把一缕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耳垂, “就是看你头发乱了,帮你理理。” “我自己能理!” 黄蓉拍开他的手, 车厢里就他们两人, 外面只有小林子赶车的声音, 赵均的小动作让她心跳又开始加速, 可偏偏舍不得真的推开他。 赵均见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 笑得更坏了, 干脆往她身边靠得更近, “蓉儿,你是不是贴身穿着软猬甲,让我瞧瞧!” “我还藏着匕首呢,赵大哥想不想试试它利不利!” “女孩子家,身藏利器总是不好的!我收着吧!” “防着就是赵大哥这样的老色胚……” “……” “……” 第57章 有心无力 马车轱辘转了两个多时辰, 日头斜斜挂在西边, 远处终于显出片矮矮的房屋轮廓, 木牌上“小河镇”三个字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小林子猛地勒住马车, 低声说道:“公子,到小河镇地界了,这地方盘据的势力青竹帮,朝廷也头疼得很!” 赵均掀开车帘, 一眼就看见镇口站着四个腰挎弯刀的汉子, 粗布短打外罩着青布马甲, 眼神跟盯猎物似的扫过过往行人。 他长叹口气, 暗暗摇头, 大宋这江山, 竟已散成这样? 连个小小镇子, 朝廷都鞭长莫及? 不过心中片刻便已经了然, 纵观上下五千年的历史, 两宋的经济可以说是封建社会的天花板, 民生却两极分化最为严重, 两宋的农民起义也是历朝历代最多的。 “青竹帮是什么路数?”赵均探出头,小声问。 “本地的地头蛇,靠收商队保护费过日子,当地押司,都监,教头多是青竹帮的人。” 小林子指了指远处的荒坡, “之前占山为王,朝廷招安后,便盘距此处,干起了这些勾当,只要不造反,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去交涉吧,别暴露身份。” 赵均沉声道, 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奈。 大宋重文轻武, 文官集团对于造反的态度简单粗暴, “优先镇压,辅以招安。” 赵均一定要改变这种现状,苍生之苦,朝廷之过,可自己虽为皇子,却无权无势,随时还有被权臣废了的可能,如今只能先卧薪尝胆。 小林子揣着碎银子刚下车, 赵均就靠在车厢软垫上, 望着窗外土坯墙的破屋叹气。 黄蓉见他脸色深沉, 凑过来小声问:“赵大哥,你怎么了?不就是个青竹帮吗,五毒教咱都闯过了,还怕他们不成。” “我不是愁青竹帮。” 赵均指了指街边啃着树皮的孩子, 声音发沉, “你看这镇子,房子漏着顶,百姓穿得跟乞丐似的,可临安城里呢?文官们顿顿山珍海味,朱门酒肉臭……这就是咱们大宋的国富民穷!” 黄蓉愣了愣, 想起之前跟爹爹在江南看到的场景, 官府收税时, 把百姓的粮食抢得精光, 可运粮船却一艘艘往临安送, 说是“供朝廷用度”, 实则多被贪官克扣。 “可……可朝廷不是挺有钱的吗?”黄蓉不解。 “钱是有,都进了文官和士绅的口袋!” 赵均握紧了拳头, “大宋重文轻武,文官集团把持朝政,他们兼并土地不纳税,还借着收赋税征劳役的由头,把百姓刮得一干二净。我离开临安,一路上遇上不少流民,他们就是因为田被官府占了,税交不起,才不得不逃荒!更有甚者,落草为寇!” 正说着, 就听见镇口传来争执声。 两人掀帘一看, 是个老农推着小车想进镇, 青竹帮的汉子拦着要“过路费”, 老农哭着说:“我就卖点菜换点米,哪有钱啊!” 汉子一脚踹翻小车, 菜叶撒了一地。 黄蓉看得火起, 刚要下车, 小林子已经小跑回来:“黄姑娘莫冲动!咱们不出手,他们还有条活路,若是管了这事,他们怕是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哼。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灭了青竹帮!” 黄蓉气得满脸通红, 赵均却按住她的手, 长叹口气: “蓉儿,我们先进镇,静观其变吧!” 赵均指尖能感觉到黄蓉心里的火气, 他比黄蓉更恼火, 可这大宋的地界上,青竹帮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除非把贪腐集团连根拔起。 “蓉儿,你看那老农。” 赵均朝镇口努了努嘴, 老农正蹲在地上捡着烂菜叶, 眼泪混着泥土往脸上淌, 青竹帮的汉子还在一旁骂骂咧咧。 “咱们今天灭了这几个,明天镇上还会冒出来‘黄竹帮’‘紫竹帮’。你以为他们是天生的恶人?三个月前我在淮南见过一个寨主,原是种了二十亩地的农户,官府征粮把他的存粮全拉走了,老婆孩子饿死了,他才被逼着上了山。” 黄蓉的手顿了顿, 眼里的怒火更甚, “可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人?” “不是眼睁睁看着。我一定要让天下百姓,人人有衣穿,个个有饭吃,但是,现在我还无能为力!” 赵均靠回车厢, 望着窗外漏顶的土坯房, 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庙堂之上,多少禽兽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养着一班地头蛇搜刮百姓的钱财,这并非个例,要改变现状,唯有自上而下……改革,变法,首先要把权利握在手中。” 黄蓉恨恨地踢了一脚赵均, 听见“自上而下改革”这话, 鼻子里先轻哼了一声, 可眼角看见那老农捡菜叶时佝偻的背影, 心里的火气倒像被浇了瓢冷水, 慢慢沉了下去。 她不是不懂赵均的道理, 只是这道理听着太憋屈, 明明看见恶人逞凶, 却要忍着不打; 明明知道百姓在受苦, 却只能先“静观其变”。 方才看见青竹帮汉子踹翻菜车时, 她脑子里早闪过十几种收拾他们的法子, 可小林子一句“管了这事他们见不着明天太阳”, 再加上赵均说的“灭了青竹帮还有黄竹帮”, 倒让她那股冲劲卡在了喉咙里。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 可赵大哥是大宋的皇子,他看的是整个天下, 她偷偷瞄了眼赵均,见他望着窗外破屋出神, 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心里又软了几分。 她想起从前跟爹爹在江湖上, 见着不平事只管动手,哪管什么后续? 可赵均说的对,一时的快意恩仇,改变不了这个世道, 黄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她可不管什么朝廷大宋,就算是天皇老子惹她不爽,她也敢拔剑抽了它的筋, 但现在, 赵大哥是大宋皇子, 她能理解他心中的无力感, “行吧,你对!不过赵大哥,如果真改变不了,咱们就退一步,浪迹江湖……蓉儿陪着你……”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人心是世上最复杂的东西,黄蓉只想和爱的人在一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赵均是皇子, 爹爹最讨厌的就是世俗朝廷的那一套? 我们会有结果吗? 赵均心里又沉又堵。 他想起父皇在宫里唉声叹气, 常说国库空虚, 可年年岁币却一车一车的送给北边金人,三年前刚断了岁币,金虏就挥军南下, 这天子称侄,换来的太平盛世, 是多少百姓骨血筑成的虚假繁荣。 这大宋的弊端,就像附骨之疽, 文官贪、武将弱、百姓苦, 可又能如何?朝廷只想偏安一隅, 文官们大喊着“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 赵均恨不得杀光他们,可历史上的自己,不就是因为未登大位就锋芒毕露,口无遮拦,导致史弥远矫诏之时,朝堂之上竟无一位大臣敢为自己说话。 如今,上天让自己觉醒了后世记忆,知道了历史走向,那么同样的事就绝不能再发生。 唯有增强实力,明着自污,暗中培养亲信,让文官集团掉以轻心,让史弥远认为自己登基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只有这样,才有希望改变这个世道。 大宋从来不缺英雄好汉,大宋缺的是一位硬气的天子,缺的是一个心怀苍生的皇帝。 “先进镇吧。” 赵均强压下火气, “今晚歇脚时,小林子你去打听下,青竹帮的底细,我都要知道。” 大势未成,有心无力,只能以待天时! 当然, 既是皇子,现在也是江湖儿女, 遇上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为祸一方的恶魔,又岂能让他们一直盘距在这鱼肉百姓, 现在不能出手,是除恶务尽,若斩草不除根,只会害了眼前老农的性命。 第58章 夜探青竹帮 赵均看着坐在车驾前的小林子, 他掌管着负责皇城司搜集江湖情报的暗探, 这青竹帮的底细, 他能知道多少? “小林子。”赵均忽然开口。 “青竹帮都是些什么人?” 小林子手一顿, 随即恭声应道: “青竹帮现在的帮主叫周虎,曾是附近山头的匪首,使一柄开山鬼头刀,有万夫不当之勇,三年前朝廷招安时,得了个镇边巡检的虚职。” 小林子继续驱着马车,又道, “这周虎手下有三个头目,二当家李彪,之前盘距汉江一带,打家劫舍,水下功夫最是了得,三当家张耗子,人如其名,最会见风使舵,招安后授了都监之职;还有个四当家,是个女的,名唤柳娘,听说轻功极好,专管帮里的暗事,很少有人见过她真容。” 赵均黄蓉心有灵犀, 两人相视一笑。 “赵大哥,要不咱们……” “夜探青竹帮!” “知我者,赵大哥也!” 马车轱辘又转了一柱香的时间, 终于停在镇上一家不起眼的“云来客栈”门口。 小林子先跳下车, 掀开车帘:“公子,黄姑娘,这家客栈慕后老板是自己人,安全得很。” 赵均扶着黄蓉下车, 刚进客栈大堂, 掌柜就满脸堆笑迎上来:“几位客官,要几间房?” “三间上房,再备些吃食送到房里。” 赵均丢出一锭银子, 眼神示意小林子办事。 小林子心领神会, 腰跨长剑,转身往外走:“公子,小人先去探探风,半个时辰后回来复命。” 赵均点头: “切勿打草惊蛇!” “是。” 等饭菜端进房, 黄蓉早就按捺不住, 扒拉了两口米饭就道:“赵大哥,等林大哥回来天都黑透了?要不咱们先出去转转?” “坐一天马车不累吗?好不容易把小林子支走,咱们是不是该培养一下感情了。” “老色胚,越来越不正经了。” “不是赵大哥不正经,而是蓉儿太美了。” “滚……” 一个时辰后, 房门被轻轻推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是小林子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他一身青灰衣袍沾了些夜露, 发髻却依旧梳得整整齐齐, 进屋后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才抬眼看向赵均, 声音平稳无波:“公子,黄姑娘,青竹帮那边的动静摸清了。” 黄蓉正倚在窗边看街景, 闻言回头; 赵均则放下手中把玩的黄蓉随身携带的匕首, 两人目光同时落在小林子身上。 “说。” 赵均只吐了一个字, 小林子上前两步, 刻意压低了声线, 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今晚戌时,青竹帮所有头目都会聚在周府聚义厅。小人打听到,周虎近日得了一批紧俏货,今晚是要当着众头目分赃,连极少露面的四当家柳娘,也被传了帖子,必会到场。” “紧俏货?” 黄蓉挑眉,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能让周虎摆这么大阵仗,是什么好东西?” 小林子微微摇头, 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却依旧保持着沉稳:“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小人远远瞧见有辆黑篷马车从侧门进了周府,连送水的杂役都要搜身。另外,聚义厅周围明哨暗哨加起来足有百人,个个配着弯刀,连屋顶都有人值守。” 赵均指尖敲着窗沿, 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越是藏着掖着,越说明那东西见不得光。正好,咱们今晚就去周府走一趟。” 黄蓉立刻来了精神, 伸手抢过赵均手中的匕首。 小林子适时开口:“公子放心,奴才已安排妥当。周府后厨每晚戌初会收新鲜菜蔬,届时可扮成杂役混进去。只是聚义厅守卫过密,进去后需委屈公子和黄姑娘端茶送水。” “无妨。” 赵均点头, “现在离戌时还有半个时辰,先歇片刻,养足精神。” 小林子躬身应下, 从随身的青布包袱里先取出两件叠得整齐的软甲, 软甲用玄色细布包裹, 边缘绣着不易察觉的暗纹, 入手轻薄却能摸到内里细密的钢片, “这是工部特制的贴身软甲,水火不侵,寻常刀刃砍不透,公子和黄姑娘先换上,以防万一。” 黄蓉拿起软甲掂了掂, 虽不如自己贴身的软猬甲, 却也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有了这宝贝, 就不要担心赵大哥受刀伤了, 免得软猬甲给他, 他老是拒绝。 眼中闪过惊喜:“林大哥想得真周到,这软甲看着轻便,防护却不含糊。” 小林子只是躬身:“分内之事,公子和黄姑娘安危要紧。” 赵均接过软甲,指尖拂过暗纹:“还有别的安排?” 小林子又从怀中掏出两个布包, 里面各裹着一把三寸短刃, 刀刃泛着冷光, 却磨得极为趁手。 黄蓉接过布包, 忍不住赞了句:“有林大哥在,真省了不少心思。” 小林子只是淡淡躬身, 没再多言, 黄蓉随身携带的匕首削铁如泥, 自己根本用不上这种短刃, 这其实都是给赵均准备的。 在他看来, 这些本就是分内之事, 半个时辰后,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三人换上粗布杂役服, 脸上抹了层薄灰, 小林子还特意将赵均和黄蓉的袖口、裤脚扎紧, 避免露出破绽。 跟着送菜的老伙头到了周府后门, 两个守卫立刻横刀拦住。 “老伙头,那三人是谁?今晚府里有大事,闲人勿近!” 守卫嗓门粗哑, 眼神警惕地扫过来。 老伙头刚要开口, 小林子抢先一步上前, 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 手上悄悄递过去一锭金子。 “官爷通融下,后厨等着菜开席呢,老伙头一个人忙不过来,特意吩咐我们过来打下手的。” 他说话时语气平和, 眼神却不卑不亢, 反倒让守卫少了几分警惕。 守卫掂了掂金子, 又掀开车帘看了眼满车的蔬菜, 挥了挥手:“进去吧,别瞎逛!” “哎,谢官爷!” 小林子应着, 三人上前帮老伙头推起板车, 眼角却悄悄留意着周围, 院墙高筑, 灯笼高悬, 每十步就有一个守卫, 连墙角的阴影里都闪着明晃晃的刀影。 第59章 光明右使 刚踏进厨房, 水汽混着饭菜香就扑面而来。 灶台前几个伙夫正忙得脚不沾地, 铁锅翻炒声、水壶沸腾声吵成一片。 老伙头领着三人往里走, 冲掌勺的胖厨子喊:“王师傅,这三位是我远房亲戚,您说厨房忙不过来,我特意喊来搭把手!” 王师傅颠着锅, 头也不回地叹道:“你们可算来了!突然说有贵客,帮主又不让请外面的人,就咱们这几个人,洗菜切菜端盘子,忙得脚都要飞了!” 他指了指墙角的菜筐,“两位小哥,麻烦你们先把这筐青菜洗了,根须得择干净,贵客吃的不能有半点差池!” 黄蓉挽起袖子, 抓起一把青菜就往水槽边跑: “好勒,保证洗得比你脸还干净!” 小林子跟着上前, 两人配合着择菜洗菜, 水珠溅在粗布伙计服上, 倒真像那么回事。 老伙头又从灶台上拎起两壶烫好的黄酒, 塞给赵均:“侄啊,你先把这酒送进聚义厅,就说后厨刚温好的。记住,脚步轻点,别扰了帮主和贵客说话。” 赵均接过酒壶,点头应道:“好勒,叔。” 他理了理身上的伙计服, 端着酒壶往厨房外走。 路过水槽时, 他冲小林子和黄蓉递了个眼色, 自己先去探探聚义厅的底, 两人在厨房稳住。 黄蓉一边洗菜, 一边用眼角留意着厨房众人的动静。 王师傅正埋头炒着一盘红烧肉, 另一个伙夫在旁边切着葱姜,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异样。 黄蓉凑到小林子耳边, 压低声音:“等会儿咱们也以送菜的名义进去,我也想瞧瞧紧俏货是啥好东西!” 小林子点头, 赵均端着酒壶往正院走, 刚转过月亮门, 就见聚义厅四周的回廊上, 十几个护卫来回巡逻, 腰间弯刀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他刻意放慢脚步, 低着头往前走。 “等等,例行检查!” 两个守卫横刀拦住他, 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 赵均赶紧堆笑, 把酒壶往前递了递:“官爷,后厨的,给帮主和贵客送温好的黄酒。” 守卫凑过来闻了闻酒壶口的香气, 轻尝了一口, 又掀了掀他的伙计服下摆, 才侧身推开半扇厅门, 提醒道:“进去吧,机灵点,否则折了性命可怨不得我等!” 赵均应声进去, 厅内的气氛并不似宴席般轻松, 相反, 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正中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 满脸络腮胡, 正是青竹帮帮主周虎。 他左手边摆着三张交椅, 只坐了两人: 一个身材瘦小, 脸上时刻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正是张耗子。 另一个满脸横肉, 眼神凶狠, 不用想也知道是李彪。 而柳娘的座椅却空着。 右侧单独放着一张梨花木椅, 坐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一身暗红锦袍, 袖口绣着红色火焰纹, 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 举手投足间透着股说不出的风雅。 “帮主,后厨刚温好的黄酒。” 赵均故意放低声音, 弯腰把酒壶放在周虎和锦袍年轻人中间的桌上。 趁机飞快扫了一眼, 桌角堆着个盖着黑布的木架, 无法看出内里藏了些什么。 赵均刚要退走, 张耗子突然从椅子上探过身, 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盯着他, 脸上笑容满面: “你这小子面生得很啊!后厨的杂役我都认得,怎么从没见过你?” 赵均早有准备, 面上却故意装出怯生生的样子, 搓着手道:“回当家的,小的叫大牛,是老伙头的远房侄子。今天厨房实在忙不过来,叔临时喊我来搭把手。” 张耗子盯着他看了几秒, 咧嘴一笑, 露出黄牙:“原来如此!也是,今天贵客至,后厨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他冲周虎抬了抬下巴,“帮主,既然这小子来了,正好让他在这儿添茶倒酒,省得咱们喊来喊去麻烦。” 张耗子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心里早有盘算: 府上跟着多年的下人, 忠心耿耿, 杀了难免可惜, 还容易让人察觉异样; 这新来的“大牛”没根没底, 就算事后处理了, 也没人会过问, 留着正好使唤。 周虎抬眼扫了赵均一眼, 语气随意:“行,那就留下吧。” 赵均心中窃喜, 正愁找不到借口, 这不正好! 立刻摆出一副机灵样, 端起酒壶就往周虎杯里添酒:“帮主放心,小的保证把您和贵客伺候得妥妥帖帖!” 他眼观六路, 先给周虎满上, 又快步走到右侧的锦袍年轻人身边。 周虎端起酒杯, 冲锦袍年轻人举了举:“丁右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老夫先敬你一杯!” 丁右使嘴角勾了勾, 没起身, 只轻轻碰了下酒杯, 声音慢悠悠的: “周帮主客气了。” 他抬眼扫过厅内, 话里带话,“听说周帮主三年前受了招安,还能调动这般硬货,倒是比朝中那些官员利索多了。” 周虎哈哈一笑, 端着酒杯抿了口: “丁右使说笑了!老夫虽挂着个巡检的虚职,可江湖上的路子没断。这批货是我托了三个朋友,从西边借出来的,寻常人还真拿不到。” 他故意顿了顿, “只要丁右使的黄金到位,往后再有这样的好货,老夫第一个还想着您明教!” 张耗子在旁边凑趣, 端着酒杯冲丁右使举了举:“丁右使,我们帮主最讲信义!您这次满意了,往后咱们合作的日子长着呢!若明教要是用得上青竹帮的地方,水里火里,咱绝不皱一下眉!” 客套话谁不会说, 不过就利益交易, 明教正好需要这样的人, 丁右使声音冷硬:“张当家倒是爽快,只是不知这批货……真像周帮主说的那般好?” 周虎哈哈一笑, 随即拍了拍桌子: “丁右使放心!我周虎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从不做以次充好的勾当!这五十副冷锻瘊子甲,你随便挑一副,硬弓射、弯刀砍,要是破了半点皮,我分文不取!” 丁右使点点头, “周帮主的名声,我自然信。只是事关明教大事,谨慎些总是好的。并且这批货还需劳烦众弟兄送到洞庭湖!” “自会有弟兄接应,事成之日,还有重谢!” 第60章 一字电剑 明教? 光明右使? 现在是嘉定十三年, 王宗石、余五婆的明教起义, 早已过去几十年了, 之后明教残余要么躲进深山, 要么混入市井, 这十几年压根没半点动静, 怎么突然冒出来个丁右使? 赵均心头盘算着, 脸上却不动声色, “按时间算, 距离张三枪领着明教在赣闽粤一带造反, 也就剩六七年光景! 现在的明教教主, 难道已经是张三枪了? 那明教的镇教神功, 乾坤大挪移他练到了几层? 明教的教义平等均富完全没有毛病, 可人人都是自私的, 既便是后世最伟大的社会也无法实现平等均富。 吃不饱穿不暖之际,都想化身屠龙少年,一旦大权在握,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况且,真正把脑袋别在裤儿里造反的,有几个是真心为了天下百姓, 无非都是为了功名利禄,江山美人, 明教历朝历代, 都是造反专业户, 我是大宋皇子, 明教与我定然不死不休, 而且教中高手如云, 要想得到乾坤大挪移可不容易。” 他定了定神, 偷偷抬眼扫向丁右使, 见对方正看着自己, 赵均心头咯噔一下, 暗叫不好, “刚才想太多分神了,可不要让他们起了疑心。” 手里的酒壶不自觉一顿, 却稳得没晃半分, 赵均立马挤出满脸堆笑, 腰弯得更低了: “丁右使,小的刚瞧您锦袍上沾了点灰,想着要不要帮您拂掉,没敢擅自惊扰。” 他这话半真半假, 既解释了偷看的缘由, 又透着股机灵劲儿。 说着还往前凑了半步, 手指虚虚悬在丁右使袖口旁, 眼神里满是“您吩咐我就动”的恭顺。 丁右使挑了挑眉, 从赵均进入聚义厅开始, 他就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个自称大牛的杂役, 脚步沉稳, 呼吸平顺, 他早就看出他不是个普通人, 穷文富武, 谁家普通人饭都吃不饱的年代, 还有机缘学习内功, 堂堂明教光明右使, 一字电剑丁冲, 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那不是白混了, 若不是明教这些年低调行事, 教中高手都隐于市井山林, 这天下谁敢不知一字电剑的大名。 丁冲嘴角勾出点冷笑:“倒是个会看眼色的。学过功夫?” 赵均一愣, 虚悬的手指僵了半秒, 随即若无其事的说道:“右使大人明察!小的那点底子,是老家武馆学的粗浅把式,也就平日扛货时能稳当点,哪敢在您跟前称功夫!” 他边说边悄悄调整呼吸, 心里把肠子都悔青了, 还是缺少江湖经验, 刚才就该故意晃两下酒壶, 装成没见过世面的怂样, 也不至于被看出破绽! 丁右使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圈, 目光像钩子似的锁在他脸上:“扛货能练出脚下生根的稳劲?倒是不容易。江湖人人称我明教为魔教,见了我明教中人,尚且不卑不亢,你小子前途无量!” 说话间, 丁右使长剑已经出鞘,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的剑, 这一剑又快又狠, 寒光骤起的瞬间, 赵均头皮发麻, 什么鬼, 一言不和就要人老命, 剧本也不是这么玩的吧! 赵均根本来不及细想, 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双脚脚尖在青砖上飞快一点, 整个人猛地向斜后方飘出三尺, “嗯?好一个粗浅把式!” 丁右使有些意外, 握剑的手微微一顿。 他这一字电剑出剑极快, 一般高手就算有所准备, 也难以躲开这一剑, 一个普通的杂役, 居然能避开? 周虎更是心惊, 丁右使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这一剑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躲开的, 张耗子,李彪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愣在当地。 赵均落地时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 若非凌波微步, 自己已然命丧当场。 他知道这下藏不住了, 对方那柄剑, 刚才的寒光扫过脸颊时, 他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凉意。 “好身法?” 丁右使双掌拍得啪啪响, 冷笑一声, 手腕轻抖, 长剑再次化作一道银芒, 直刺赵均心口,“小小杂役,竟有着这般轻功,看来你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 剑风扑面, 赵均不敢怠慢, 连忙踏动步法, 左躲右闪。 周虎反应过来, 抽出鬼头大刀, 正欲上前, 丁右使的声音冷冷地传到他的耳中, “周帮主觉得我连一个杂役也拿不下吗?” 丁右使手腕翻转, 长剑化作漫天银影, 每一道剑光都锁着赵均的要害, 空气中剑气纵横, 刮得人脸颊生疼。 “唰!唰!唰!” 剑光贴着赵均的耳边掠过, 他甚至能听见剑刃划破空气的锐响,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不敢有半分停顿, 双脚在青砖上飞快点动, 凌波微步的残影在屋里飘来飘去, 堪堪避开每一次致命攻击。 周虎握着鬼头大刀站在一旁, 看得眼皮直跳, 丁右使的一字电剑本就以快闻名, 此刻更是快到了极致, 可那杂役的轻功竟也邪门, 每次都像提前预判了剑路, 擦着剑光就躲了过去, 这要是换了自己, 早就被戳成筛子了! 张耗子和李彪更是吓得腿软, 一字电剑丁冲的威名谁人不知, 自己在他剑下一招都走不了, 两人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喘, 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翻飞的人影和剑光, “小子,你到底是谁?” 丁右使越打越心惊, 也越打越恼火。 一个无名杂役, 竟能凭着一套轻功在他剑下撑这么久, 传出去简直丢尽了光明右使的脸面! 他猛地沉腰发力, 长剑突然变快, 一道剑光直劈赵均面门, 剑势比之前狠了数倍! 赵均只觉面门一阵刺痛, 几缕长发飘落在地。 “好快的剑。” 脑子里刹那间闪过无数念头, 丁右使出剑不仅快, 剑气纵横间更是夹杂着浑厚的内劲, 自己的内力远不如他, 北冥神功不敢犯险, 剑招太密, 一靠近就有被戳穿的风险。 “拼了!” 他咬牙低喝一声, 不再只顾着躲, 猛地沉下身子, 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 内力顺着手臂涌向掌心, 正是他练得滚瓜烂熟的降龙十八掌第一式, 潜龙勿用! “轰!” 赵均双掌往前一送, “潜龙勿用”的刚猛掌风瞬间炸开, 带着降龙掌独有的沉雄气劲, 直撞丁右使的剑气! “嘭!” 气劲相撞的刹那, 丁右使大吃一惊, 握着剑柄的手竟微微发麻, 这掌力好霸道! 他心里暗惊: 这是降龙十八掌?不愧是天下第一掌法,即便只是初窥门径,也有这般威势! 若这小子内力再精纯几分, 能把降龙掌的威力发挥出来, 自己还真未必能接得住, 怕是要折了“一字电剑”的威名! 可眼下赵均的内力终究不纯, 掌风刚猛有余, 后劲却不足。 丁右使很快稳住身形, 手腕翻转, 一股浑厚内力顺着剑身涌出, 硬生生压过掌风, 朝着赵均反扑而去! “噗!” 赵均只觉一股巨力撞在胸口, 幸好提前穿了护甲, 没有被洞穿身体, 整个人却被震得连退七八步, 后背重重撞在木柱上,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染红了胸前半片衣衫。 丁右使冷笑一声, 脚下轻轻一点, 身影如箭般追来, 长剑直指赵均心口, 剑气比之前更凌厉, “好一个降龙十八掌,果然名不虚传!” 第61章 旗鼓相当 赵均喉间腥甜翻涌, 眼见剑尖寒芒已至咽喉, 他拼着内伤撕裂的剧痛, 双足在木柱上猛地一蹬, 凌波微步的精妙步法在此刻被逼到极致。 堪堪避开咽喉要害, 却听得“嗤啦”一声, 左肩剧痛瞬间传来, 丁冲的长剑竟刺穿内甲, 深深刺入他肩头, 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淌下, 染红了半边衣袖。 丁冲剑势不停, 手腕翻转间, 长剑已从赵均肩头抽出, 借着前冲之势凌空旋身, 衣袂带起凌厉劲风。 他目光冷厉, 手腕再抖, 长剑化作一道银弧横扫而出, 剑气贴着青砖擦过, 竟劈出浅浅一道剑痕, 硬生生封死了赵均所有后退之路。 “还想躲?” 丁冲冷哼声落, 剑风已逼得赵均呼吸一滞。 赵均后背抵着墙角, 退无可退, 肩头伤口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内力更是如乱絮般难以凝聚。 他知道此刻再退便是死路, 索性双目一凝, 强提最后一口丹田真气, 左手死死按住流血的肩头, 右手掌心陡生沉雄气劲, 手臂如弓般向后蓄力, 正是降龙十八掌第二式“见龙在田”! “喝!” 赵均低喝出声, 右掌带着破风之势猛然推出。 这一掌虽因内伤折损了三成威力, 却仍有降龙掌独有的刚猛底蕴, 掌风如浪般卷向丁冲扫来的剑刃。 丁冲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这小子重伤之下竟还能出掌, 他不慌不忙, 手腕微沉, 长剑在掌风间灵巧一旋, 竟想借着剑势挑飞赵均的手臂。 可“见龙在田”最擅以柔克刚、借势反击, 赵均掌心真气陡变, 原本刚猛的掌风突然一收, 随即猛地转向, 避开剑刃直取丁冲心口。 “轰!” 丁冲身经百战, 忽得腾空而起, 这全力的一击, 却并未击中丁冲, 聚义厅里降龙十八掌的龙吟声刚炸响, (独一无二的音响) 小林子手中的菜刀“当啷”砸在案板上, 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厨房, 门口两个守卫正垮着长剑闲聊, 没看清眼前人影晃动, 小林子已踩着门槛跃到两人身前。 左手扣住左侧守卫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守卫惨叫还没出口, 小林子右手已夺过长剑, 剑刃横抹, 一道血线瞬间飙出, 守卫直挺挺倒在地上。 右侧守卫来不及反应, 小林子长剑从下往上斜挑, “噗”的一声刺穿对方心口。 前后不过三息, 两个守卫已没了声息, 他连剑上的血都没擦, 提着剑就往聚义厅冲, 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闪身,夺剑,杀人一气呵成, 此刻, 黄蓉才反应过来, “林大哥,等等我!” 紧随其后。 聚义厅门前的守卫喽啰还在探头往里看, 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小林子已抬脚猛踹, “砰!” 厚重的木门被踹得轰然敞开, 木屑飞溅间, 正见丁右使的长剑寒光闪烁, 剑尖离赵均咽喉只剩寸许! 赵均胸口剧痛, 心中叫苦不迭, 暗想着这就要阴沟里翻船了, 早知道就再苟一点, 活着才有江山美人! 眼看所有的退路都被剑气覆盖, 准备拼死一搏之际, 耳边响起小林子的声音: “你的对手是我。” 小林子的声音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 反而透着股彻骨的阴森, 声音未到人已先至, 长剑直刺丁右使后心。 丁右使察觉背后劲风, 不得不收剑回防, “当”的一声, 两剑相撞, 火星四溅。 赵均趁机往后急退, 捂着胸口喘着粗气, 看着小林子的身影又惊又喜, 他知道小林子会武功, 却不知他的剑法早已出神入化, 此刻小林子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眼神里的阴狠, 让周虎等身经百战之人也不禁胆寒。 丁右使被打断攻势, 也不动怒, 似笑非笑地看着小林子:“阁下剑法不错,不知师承何人?” “能杀你的人。” 小林子冷声道, “是吗?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丁右使冷笑一声, 手腕猛地一抖, 长剑化作数道银芒, 正是“一字电剑”的精髓! 剑尖擦着小林子的剑脊掠过, 直刺他的面门, 小林子却不闪不避, 身影骤然矮了半尺, 长剑贴着地面横扫, 剑尖直指丁右使的脚踝。 这一剑快得离谱, 后发先至, 竟比丁右使的剑还抢先半分, 出剑的角度诡异刁钻, 丁右使暗道一声好剑法, 连忙提气往后飘出三尺, 堪堪避开剑锋。 可还没站稳, 小林子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追来, 长剑上下翻飞, 时而刺咽喉, 时而挑手腕, 招招都往要害扎, 剑影密得像一张网, 把丁右使的退路全锁死了! 丁右使身经百战, 刚对上赵均时尚未使出全力, 此时却不得不用心应对, “唰!唰!唰!” 聚义厅里只剩两道残影交织, 剑刃相撞的脆响不绝于耳。 赵均捂着胸肉, 只觉心头气血上下翻滚, 却移不开眼晴, 小林子的剑太快了, 快到只能看见一道寒光, 丁右使的“一字电剑”也不含糊, 每一剑都能精准挡在要害前, 两人竟是半斤八两! 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周虎握着鬼头大刀的手都在冒汗, 他活了大半辈子, 从没见过这么快的剑。 小林子的剑法邪门得很, 明明看着破绽百出, 可等你想攻过去, 剑尖已经抵到你眼前; 丁右使的剑则既快又稳, 内力浑厚, 每挡一剑都带着一股巨力, 震得空气中似乎都泛着电光。 “噗!” 小林子突然变招, 长剑猛地刺向丁右使的左肩。 丁右使下意识举剑去挡, 却没料到小林子的手腕竟能诡异翻转, 剑刃擦着他的剑身划过, 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血痕! “好剑法!” 丁右使又惊又怒, 体内内力猛地爆发, 长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手腕翻转, 长剑突然变得重若千斤, 每一剑劈出都带着浑厚的内劲, 硬生生把小林子的剑压得往下沉。 小林子的剑法虽快, 可内力远不如丁右使, 渐渐有些吃力, 额角渗出冷汗, 握剑的手也开始发颤。 这时, 黄蓉也终于摆脱了外面的守卫冲进了聚义厅, 一眼就看到了赵均面色苍白, 捂着胸口, 嘴角渗出鲜血, 心中一紧, “不好,赵大哥受伤了,” 黄蓉根本没心思看厅中的争斗, 一颗心都悬在赵均身上。 小林子知道丁冲内力远在自己之上, 此时与他战个旗鼓相当完全依赖凌励无匹的剑招, 可惜, 这剑法自己剑招未学全, 心法更未融会贯通, 百招之后必败无疑, “黄姑娘,速带公子离开!” 小林子一声暴喝, 招招拼命, 剑刃擦着丁右使的剑锋硬劈, 火星溅在他脸上都浑然不觉。 丁冲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又退了半步,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看来那个杂役大牛身份不简单, 随即冷笑: “垂死挣扎罢了!周帮主,还不拿下他们!” 黄蓉哪敢耽搁, 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均, 急声道:“赵大哥,我们先走!” 黄蓉扶住赵均的刹那, 他再也忍不住, 喉咙一甜,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周虎这才反应过来, 藏甲三副, 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聚义厅整整五十副冷锻瘊子甲, 今日之事要是泄露出去, 朝廷必会再次大军压境, 到时候想求招安便再无可能。 “别让他们跑了。” 周虎嘶吼着挥刀扑上, 鬼头刀带着破风声直劈黄蓉后背。 黄蓉只顾着扶赵均, 根本没察觉身后杀机, 眼看刀锋就要落在她肩上, 一道寒光从斜侧刺来, 正是小林子拼着被丁冲剑锋划开小臂, 硬刺出的一剑, 堪堪挡开了周虎的鬼头大刀。 “当!”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小林子不顾小臂上的疼痛, 旋身上前, 一边拦住周虎, 一边与丁冲周旋。 而聚义厅角落的八仙桌下, 张耗子正死死捂着嘴, 浑身发抖。 他本就不是舞刀弄枪的料, 平日里靠耍嘴皮子给周虎出谋划策, 刚才见二当家李彪被剑气刺中, 他早已吓得屎尿直流。 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 他偷偷从桌布缝隙往外看, 正瞧见小林子一剑挑飞帮主的鬼头大刀, 张耗子吓得赶紧缩回头, 双手合十默念:“别看见我,千万别看见我……我就是个混饭吃的。” 第62章 魅姫柳娘 黄蓉扶着赵均往后退时, 脚下踩到个软乎乎的东西, 还伴着一声压抑的痛哼。 她低头一瞧, 桌布下竟露出半只沾满尘土的手, 赵均胸口如巨石压身, 若非小林子事先准备的护甲, 早已命丧当场, 可即便胸膛没被洞穿, 也受了极重的内伤, 要不是求生的意志支持着他, 早就在丁冲那一剑下站不起来了。 根本等不到小林子冲进聚义厅。 赵均受伤后又用尽全力使出见龙在田, 降龙十八掌本就十分损耗内力, 那一掌过后, 身体就像被抽干一样, 连凌波微步也无法踏出。 (凌波微步踏遍一个周天,可以增进内力,但无法恢复内力,而且赵均就像被吸干内力一样,捡来的便宜内力还是差了点意思。练功和泡妞一样,欲速则不达) 这会儿被绊得一个趔趄, 黄蓉也跟着晃了晃, 心头火气瞬间冒了上来。 她反手从腰间摸出短刃, “唰”地掀开桌布, 冰凉的刀刃直接架在了张耗子脖子上。 “起来!要想活命,就带我们出去!” 黄蓉的声音又冷又急, 刀刃压得张耗子脖颈划出了血痕, “敢耍花样,我现在就割了你的喉咙!” 张耗子吓得魂飞魄散, 眼泪鼻涕当场就下来了: “别、别杀我!” 手足无措地对外面的护卫喊着: “都闪开。” 外面的护卫早已严阵以待, 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要不是帮主吩咐过, 今日没有命令擅进聚义厅者杀无赦, 他们早就杀向厅内的赵均黄蓉了。 看着三当家被挟持出聚义厅, 投鼠忌器又不敢上前。 聚义厅中央, 小林子的长剑舞得只剩一道寒光, 他的剑法只有进攻、没有防守, 原以为夜探青竹帮风险都在可控之中, 却没想到半道杀出个明教光明右使, 导致公子深陷险境, 这一切都是自己情报不准之过, 若公子不能安会离开, 自己百死莫赎, 此刻借着不要命的疯劲, 更是把“快、狠、绝”三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一对二竟然还不落下风。 “你这剑法……不对劲!” 丁冲终于察觉出异常, 小林子的剑招根本不避破绽, 每一剑都奔着同归于尽去, 剑尖始终锁着他的咽喉, 逼得他只能连连回防, 半点腾挪的余地都没有。 周虎更惨, 鬼头刀刚劈到半空, 小林子的剑就已经抵到了他面门。 他只能慌忙收刀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 虎口震得发麻, 刀身都被震得歪了歪。 “这小子的剑怎么这么邪门!” 周虎怒吼着, 想绕开小林子去拦黄蓉, 可刚挪步, 小腿就被剑尖划开一道血口, 疼得他差点跪下去。 丁冲和周虎被缠得死死的, 只能眼睁睁看着黄蓉等人一步步走出厅门, 连喊护卫的空当都没有, 只要他们敢分神, 小林子那把不要命的剑, 就会立刻扎进他们的要害! 这他妈奔着同归于尽的打法谁受得了。 黄蓉一手扶着赵均, 一手刀架着张耗子, 不多时就退到了周府大门口, 大门刚推开半扇, 黄蓉扶着赵均的手突然一顿, 门口逆光立着道纤影, 月白襦裙裹着玲珑身段, 乌黑长发垂到腰际, 张耗子眼尖, 瞅见那身影的瞬间, 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嘶喊:“柳娘!快救我!” 他声音又尖又颤, 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 黄蓉短刃死死抵在他的脖子:“再动一下,我先撕了你!” 天早黑透了, 周府门口两盏灯笼的光昏昏沉沉, 勉强照出门口那道纤影。 她缓缓转过身, 唇角先勾出一抹软笑, 眼波流转间, 连灯笼的光都似柔和了几分。 黄蓉心里警铃大作, 握着短刃的手更紧了, 柳娘目光落在黄蓉和赵均身上, 声音酥麻入骨:“两位哥哥,瞧着年纪不大,怎么下手这么狠?” 现在天黑, 柳娘竟然没看出黄蓉是女扮男装。 张耗子被短刃抵着脖子, 脑袋被迫仰着, 嘴里“哼哼唧唧”地直抽气, 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连话都说不完整:“柳、柳娘……快、快救我……” 柳娘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随即又堆起软媚的笑容, 那笑容似有魔力一般, 让人看了心神荡漾, 眼波流转间, 声音甜得发腻: “花前月下,小哥哥握着刀子多煞风景?不如把刀放下,咱们好好聊聊?” 她说着, 突然抬手扯了扯领口的系带, 原本就宽松的月白襦裙瞬间往下滑了一些, 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晃得人眼晕。 黄蓉警惕地看着她, 赵均本就受了重伤, 被柳娘这副模样晃得心神一乱。 柳娘往前又迈了半步, 裙摆轻轻扫过地面, 姿态勾人至极:“夜深了,外面风大,小哥哥还不快过来?” 她一边说, 一边挺了挺胸, 月白襦裙下高耸的山峰呼之欲出。 赵均意识朦胧中只觉眼前晃过一片莹白, 日思夜想的蓉儿竟主动敞了衣衫朝自己走来? 那身段玲珑剔透, 凹凸有致, 腰肢一折便似乎能掐出水来, 胸前沟壑在暖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突突直跳的心尖上。 他晃了晃发沉的脑袋, 不对。 蓉儿还是个少女, 说话时会抿着唇转着大眼睛, 被他多看两眼都要红透耳根, 矜持害羞, 可此刻走来的全然不同, 浑身上下透着成熟的气息, “小哥哥,起风了,冷……” 赵均本就呕过几口血, 胸口如大石压着, 此刻见了这景象, 听着这酥麻的声音, 一股热流猛地从丹田直冲上天灵盖, 鼻腔里瞬间涌出温热的液体, 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洇开点点暗红。 口中不禁喃喃自语: “蓉儿,好美,我受不了!” 扶着他的真黄蓉心猛地一沉。 赵大哥的眼神直勾勾的, 落在对面那敞熊露如的女人身上, 全然没了平日的清明, 倒像被勾走了三魂七魄。 他嘴角还在渗着血, 脸色惨白得吓人, 却拼了命要挣开自己的手, 脚步踉跄着往对面挪去, 嘴里喊的竟然还是自己的名字! 顿感不妙, 对面的女人又抬了抬下巴, 纤长的手指勾了勾, 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的棉线, 缠得人骨头都酥:“哥哥,快过来呀……” 那尾音拖得长长的, 裹着说不出的媚意, 黄蓉暗自咬牙, 若不是自己女扮男装, 恐怕也受不了她这酥麻入骨的声音。 “……蓉儿,我来了!” 赵均用力甩开黄蓉的手, 双眼闪着野兽的精光, 这会的他哪里像受重伤的人, 浑身上下充满了爱的力量, 一拳干爆一架飞机都不在话下! 第63章 逃跑 “赵大哥!你清醒点!她不是我!” 黄蓉气得肺都要炸了, 伸手就去拽赵均的胳膊。 明明刚还需要馋扶着的重伤之人, 这会比打了肾上腺素还猛, 黄蓉心头一紧: “赵大哥明明伤得都走不动路了,这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不行,柳娘肯定擅长摄心术之类的功法,否则赵大哥怎会突然胡言乱语。” 黄蓉没有猜错, 柳娘还有一个外号, 江湖人称媚姫, 这也是很少有人见过她真容的原因, 温柔乡英雄冢, 见过她真容的男人, 大多都成了媚姫裙下亡魂。 色字头上一把刀,刮骨吸髓把魂销。 死在刀光剑影下的人,无不是含恨而终, 亡于媚姫之手的王子少爷,却是真正的荣登极乐。 “好一个勾魂的母罗刹,” 黄蓉把张耗子往柳娘身前踹去, 柳娘微微一惊,眼波里多了丝诧异。 她凝眸看向女扮男装的黄蓉,不禁挑了挑眉,心头不解: “倒是奇了,我这媚魂术对着臭男人从未失手,这小崽子倒是个例外?” “小哥哥如此不通风情,可是会伤了柳娘的心啊!” 她没看出小哥哥是个少女, 不仅是少女, 还是个倾国倾城, 回眸一笑, 便能让天下多少臭男人为之癫狂的少女。 在这个小哥哥面前, 再厉害的媚魂术也得黯然失色。 否则, 她根本不会诧异。 黄蓉才不与她费话, 身后追兵一直碍于手上的张耗子不敢动手, 林大哥以一敌二, 为自己和赵均换来逃跑之机, 多耽搁一分, 林大哥就多十分危险, 在张耗子踉跄着奔向柳娘的时候, 黄蓉脚踏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身影已掠过张耗子身侧, 手中短刃寒光一闪, 直刺柳娘心口! 明明前一刻还在丈外, 下一秒已至柳娘近前, 看得旁人眼花缭乱。 柳娘惊觉劲风扑面, 忙敛去脸上媚态, 侧身避过短刃, 她除了媚魂术, 最擅长的便是轻功, 采yang补yin必不可少的神技。 可桃花岛的轻功已是上乘, 黄蓉更有神鬼莫测的凌波微步, 柳娘的轻功虽好, 在黄蓉眼里, 还是太慢了。 玉箫剑法的“山外清音”使出, 这剑法本是黄药师所创, 轻灵中藏着七分刁钻, 此刻被她用来牵制, 恰好让柳娘无法闪避, 柳娘被逼得退无可退, 咬牙将双掌聚起内力, 朝着黄蓉心口硬推过去! 可她掌风刚起, 黄蓉的短刃已贴着她手腕擦过, 寒光扫过脸颊时, 柳娘只觉一阵刺痛, 抬手一摸, 满手都是温热的血。 “啊!” 柳娘惊呼出声, 老娘可是靠脸吃饭的, 王八羔子竟敢砸老娘饭碗, 这如何能忍。 脸上那层勾人的媚态瞬间化成愤怒的地狱修罗。 “兔崽子,老娘要把你碎尸万段!” 黄蓉哪会给她反扑的机会, 脚下凌波微步一转, 绕到柳娘身后, 柳娘除了媚魂术和轻功, 手上真没多少硬功夫, 遇上黄蓉这神出鬼没的步法, 连轻功也被压制得死死的! 一时间只有招架之功, 毫无还手之力, 张耗子早已趁机爬出周府, 远离这是非之地, 保命才是耗子的看家本领。 从媚魂术中清醒的赵均, 如被缷了全身精力, 噗地又吐出一口鲜血。 “小的们,还杵着干什么!” 柳娘急得破了音, 朝着刚才还投鼠忌器的护卫们吼道, “把这俩不知死活的小子给老娘千刀万剐!谁先砍了那兔崽子,老娘重重有赏!” 黄蓉不敢恋战, 背起赵均, 脚下凌波微步一错, 身子像片羽毛斜斜飘向大门, 身后护卫劈来的大刀“哐当”砍在门柱上, 火星子溅了半尺高, 连她的衣角都没挨着。 “想跑?没那么容易!” 领头护卫怒吼着挺枪直刺, 枪尖带着劲风扎向黄蓉后心。 黄蓉头也不回, 左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整个人突然横向滑出三尺远, 刚好避开枪尖。 那长枪“噗嗤”扎进旁边的砖墙, 护卫拔了两下都没拔出来, 急得满脸通红。 “赵大哥,你给我撑住!不准睡!” 黄蓉咬着牙, 她的招式用之不尽, 可内力却平平无奇, 背上的人越来越沉, 她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却不敢放慢脚步。 只见她身影忽左忽右, 一会儿贴着墙根滑过, 一会儿踩着路边的石墩跃起, 明明看着就在眼前, 可护卫们的刀枪怎么都劈不到、刺不着。 有个护卫急了, 挥着大刀追上来, 眼看就要砍到赵均的腿。 黄蓉猛地旋身, 凌波微步使出“踏雪无痕”的诀窍, 脚尖在那护卫刀背上轻轻一点, 借着反力往后飘出丈远, 顺带还把那护卫绊得一个趔趄, 差点摔个狗啃泥。 “拦住他们!别让这俩小崽子跑了!” 柳娘的声音从府里传出来, 更多护卫涌了出来, 手里的刀枪把路都堵满了, 寒光闪闪的刃口对着黄蓉, 要把她围个水泄不通。 黄蓉眼神一凛, 突然往人群最密的地方冲去。 护卫们没料到她这么大胆, 慌忙举刀去拦, 可黄蓉的身影在刀光剑影里钻来钻去, 像条灵活的鱼, 左边有人砍来, 她往右边闪; 右边有人刺来, 她往左边避, 连带着背上的赵均, 都没被兵器碰到半分。 “砰!”一个护卫的大刀没劈中黄蓉, 反而砍中了同伴的胳膊, 疼得那同伴惨叫出声。 人群顿时乱了阵脚, 黄蓉趁机踩着凌波微步, “嗖”地一下钻出包围圈, 夜已深, 街上早无人影, 黄蓉背着赵均往镇外的方向奔去。 身后的喊杀声还在追着, 可黄蓉的身影越来越远, 护卫们望着她飘忽不定的步法, 只能干着急, 这小子的轻功也太邪门了, 怎么追都追不上! “驾!驾!” 身后马蹄声起, 黄蓉回头一瞅, 二三十个护卫骑着高头大马, 长枪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眨眼就拉近了距离。 她脚下的凌波微步本是奇功, 按常理踏完一个周天, 内力便能顺势流转加深, 可此刻背上压着赵均, 每一步都像拖着块千斤石, 别说借力增劲, 连正常步法都快撑不住了。 双腿发颤, 脚尖点地时连力气都使不均, 原本该轻盈飘移的身影, 此刻竟带了几分踉跄。 “蓉儿……放我下来,这样,我们……谁也逃不了!” 赵均攸攸醒来, 头昏眼花, 蒙眬中, 他看着黄蓉后背被自己鲜血浸透的衣衫, 鬓角汗湿的发丝贴在俏脸上, 心疼不已。 “胡说什么!” 黄蓉喘着粗气, 脚下却不敢停。 刚想踏步往左闪, 避开身后甩来的铁链, 可内力实在跟不上, 凌波微步慢了半拍, 铁链擦着她胳膊划过, 幸亏软猬甲贴身穿着, 否则必然皮开肉绽。 “赵大哥,坚持住,蓉儿一定可以摆脱追兵的,你睁大眼睛看着蓉儿,不准睡!” 第64章 冯铁匠 “我自有办法周旋,蓉儿,你快走!” 赵均心里感激不已, 能让黄蓉对自己这样, 死又何俱, 他也想苟着, 但又怎么忍心让黄蓉因为自己陷入险境, 想挣扎, 却浑身无力, 心里已暗暗发誓, 若有幸不死,逃出生天, “明教,青竹帮,今日之仇,他日定要百倍奉还。” 看着黄蓉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你内力本就浅,背着我……你连一个周天都踏不完!” 黄蓉确实感觉丹田发空, 每踏一步都要咬牙硬撑, 原本该顺畅通达的内力, 此刻像堵了石子的溪流, 断断续续。 刚想再提气加速, 身后马蹄声逼近, 一个护卫骑马追到侧边, 长枪疾刺! 枪尖寒光直逼赵均后腰, 黄蓉心头一紧, 再往空旷的镇外跑, 骑兵追得更快,根本是自寻死路! “赵大哥抱紧我!” 她低喝一声, 收住往镇外的脚步, 脚下凌波微步猛地一转, 朝着镇中的酒肆方向冲去。 凌波微步本是暗合周易六十四卦的奇功, 最适合在街巷间, 借着地势流转, 不仅不耗内力, 还能让丹田之气顺势增进。 可此刻背上压着赵均, 每一步都像在拉扯着经脉, 原本该顺滑的内力流转, 硬生生被扯断。 她脚尖点在青石板上, 本该轻盈飘移的身影, 竟带了几分沉重, 连绕过路边空摊时, 都险些撞翻。 “还想躲?” 骑马的护卫见她变向, 立刻勒马转弯, 长枪再次刺来, 枪尖擦着酒肆的木柱划过, “砰”的一声戳进旁边的粮袋, 米粒撒了一地。 黄蓉踩着满地米粒, 借着酒肆门口的幌子做掩护, 身子一矮, 凌波微步踏向“坎”位, 刚好避开身后劈来的长刀。 可这一步踏得太急, 背上的赵均晃了一下, 她自己也闷哼一声, 丹田处传来一阵空虚。 赵均声音发颤,“这步法本是借力的,背着我反倒成了累赘,蓉儿快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你能躲过长枪?” 黄蓉喘着粗气, 说话间又踏“离”位, 绕到杀猪的案台后, 躲开护卫扫来的铁链。 铁链“哐当”砸在案台上, 案板碎了一地, 她能清晰感觉到, 每踏一个卦位, 内力不仅没增进, 反而像被抽走一丝, 原本该循环的周天, 此刻连半圈都走不完。 “包围上!别让她跑了!” 又有两个骑马的护卫赶过来, 身后是一群舞着大刀的青竹帮帮众, 把酒肆巷子堵了大半。 黄蓉眼神一凛, 突然抱着赵均往旁边的窄巷钻, 可刚进巷子, 前面就是举着刀的青竹帮帮众。 黄蓉咬着牙, 将赵均往身后护了护, 右手悄悄扣住三枚石子, “好小子,现在看你再往哪跑!” 青竹帮带头的壮汉狞笑着挥刀, 刀刃划破夜风, 直劈黄蓉面门。 黄蓉脚下踉跄着往后退, 丹田空虚得发疼, 凌波微步根本踏不完整。 眼看刀要劈到眼前, 她猛地抬手, 三枚石子顺着指尖飞出, 正是桃花岛的弹指神通! “咻咻咻”三声, 石子精准撞在刀背上, “当”的一声脆响, 壮汉手里的长刀竟被打飞出去, 插在旁边的土墙上, 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好小子,还有点本事!” 壮汉又惊又怒, 招呼着手下,“一起上!把他们剁成肉酱!” 七八把刀同时劈来, 黄蓉顾不上喘息, 左掌一扬, 落英神剑掌的“回光拂柳”顺势展开。 掌风虽弱, 却带着几分刁钻灵动, “啪”的一声拍在一人手腕上, 那人吃痛, 长刀“哐当”落地。 可她内力本就耗尽, 这一掌使出, 胸口顿时一阵发闷, 差点吐出血来。 心中有些绝望, “赵大哥,都怪蓉儿平日偷懒,今天我们可真要死在此处了!” “蓉儿,别管我,你自己走,他们追不上你的。” “说什么傻话,能和赵大哥死在一块,蓉儿无悔!” 就在这时, 斜对面铁匠铺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木门开启时, 露出一根磨得发亮的铁拐。 随后就是铁匠握着一把烧得通红的铁钳, 他满身铁屑, 脸上还沾着炉灰, 手里的铁钳冒着热气, 往巷子里一站, 大吼一声:“住手!” 竟自带一股威慑力。 追兵们被他吓了一跳, 青竹帮的壮汉皱眉, 冯铁匠打出来的兵器远近闻名, 帮中诸多兵器都是出自他手, 也算是熟人了, 青竹帮追杀江湖人士已是司空见惯的常事, 平时冯铁匠看到都是视而不见, 何以今日要多管闲事? “冯瘸子,这事跟你没关系,不要自找麻烦!” “我的铺子门口,容不得你们撒野!”冯铁匠眼神一沉,目光落在黄蓉刚才使出掌法的手上,心里已然有数。 落英神剑掌,弹指神通, 凭这两项绝技, 就不能坐视不理。 他举起烧红的铁钳, 往旁边的石板地上一戳, “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吓得靠近的两个帮众连忙后退。 冯铁匠缓缓抬起铁钳。 钳口的热气蒸腾而上, 把他额前的白发都烘得微卷。 他在小河镇打铁多年, 青竹帮勾结官府、欺压百姓的事见得不少, 以前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刚才黄蓉那手弹指神通、落英神剑掌, 却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震得他再也坐不住。 那是桃花岛的功夫! “你们要动这两个少侠,先过我这关。” 冯铁匠的声音不高, 却透着不可置疑的霸气。 壮汉被他的气势逼得一愣, 随即恼羞成怒, 挥刀就往他断腿砍去, 他料定这瘸子躲不开! 可冯铁匠虽瘸, 身手却没废。 他猛地将铁拐往地上一撑, 身子借着反力往斜里飘出半尺, 刚好避开刀锋。 同时右手铁钳往前一送, 通红的钳口直逼壮汉手腕。 壮汉吓得慌忙收刀, 却还是慢了半拍, 衣袖被钳口燎得冒烟, 胳膊上瞬间起了片红肿。 “上!一起上!” 壮汉又惊又怒, 这冯铁匠真是不识好歹, 平日里兄弟们在镇上对他多有照顾, 今日竟然恩将仇报。 招呼着手下围上来。 冯铁匠拄着铁拐, 在人群中辗转腾挪, 他的步法不如残废前灵活, 可铁钳和铁拐却舞得密不透风: 铁钳挡刀, 能烫得帮众惨叫着撒手; 铁拐扫腿, 专挑对方下盘招呼。 没一会儿, 就有十几个帮众捂着伤处倒在地上。 第65章 铁匠铺地窖 冯铁匠铁钳横扫, 逼退身前两个帮众, 余光见黄蓉还背着赵均愣在原地, 当即喝道:“少侠别愣着!还不进去!” 黄蓉这才回过神, 又有三个帮众举刀冲了过来, 直扑两人后路。 冯铁匠见状, 猛地将铁拐往地上一跺, 借力腾空而起, 他在空中旋身, 烧红的铁钳狠狠砸在最前面帮众的刀背上, “当”的一声巨响, 那帮众虎口震裂, 长刀脱手飞出。 “快走!这里有我!” 冯铁匠挡在巷口, 铁钳再次扬起, 逼得剩下的帮众不敢上前。 黄蓉咬了咬牙, 背着赵均, 踉跄着冲进铁匠铺。 刚跨过门槛, 就听身后传来“咻”的破风声, 竟是青竹帮的壮汉掷出短刀, 直刺赵均后心! “小心!” 冯铁匠的声音紧随其后。 他左脚在门槛上一点, 虽只有右腿发力, 却像阵风似的掠进铺内, 烧红的铁钳精准夹住短刀刀柄, “哐当”一声将刀甩在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 他右手猛地拽住门闩, 厚重的木门“砰”地合拢, 刚好将追来的帮众隔在门外。 “插紧门!”冯铁匠喘着气, 指了指门后两根手腕粗的铁闩。 黄蓉连忙放下赵均, 双手用力将铁闩插进卡槽, 又搬过旁边的铁砧顶在门后, 这才松了口气。 门外顿时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青竹帮壮汉的怒吼穿透门板:“冯瘸子!开门!你再不开门,我们就放火烧了你的铺子!” 冯铁匠冷笑一声, 走到铺子深处, 弯腰掀开地上一块带铁环的石板, 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窖入口: “别理他们,这门是实心铁木包铁,烧不坏。两位少侠快进暗阁,下面有疗伤的草药和水。” 黄蓉探头一看, 地窖里铺着干草, 还隐约能看到角落里放着的药罐。 她看着冯铁匠拄着拐杖的断腿, 隐约猜出了此人的身份,但现在赵大哥危在旦夕,还不是相认的时候:“冯大叔,您也一起进来!外面太危险了!” “我得在上面盯着。” 冯铁匠摇了摇头, 拿起墙角一把磨得锃亮的斩铁刀, “他们要是真敢放火,我就用这刀劈了他们!你们在下面躲好,等天亮了,我再送你们出去。小小青竹帮的人,还奈何不了老铁匠。” 他顿了顿, 又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递给黄蓉: “里面是金疮药,这位少侠伤重,先给他敷上。暗阁里有通风口,别担心闷得慌。” 黄蓉接过布包,眼眶有些发热:“冯大叔,您……” “快下去吧!”冯铁匠打断她, 推着两人往地窖口走, “这门顶不了多久了,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黄蓉不再多言, 扶着赵均小心翼翼地走进暗阁。 冯铁匠待两人下去后, 重新盖好石板, 又搬来铁砧压在上面, 随后走到门边, 握着斩铁刀, 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 刚进暗阁, 黄蓉还没来得及铺好干草, 赵均身子突然一软, 双眼一闭, 直直往地上倒去。 黄蓉惊得连忙伸手扶住他, 触手处尽是滚烫的温度, “赵大哥!赵大哥你不能睡!” 黄蓉急得声音发颤, 手忙脚乱地将他平放在干草堆上, 伸手探向他的鼻息, 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每一次起伏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想起冯铁匠递来的布包, 慌忙打开, 里面是一罐黄褐色的金疮药, 还裹着几块干净的布条。 赵均左肩的伤口触目惊心, 更严重的还是内伤, 黄蓉不敢耽搁, 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莹白瓷瓶, 拔开塞子倒出两粒九花玉露丸, 这药丸是桃花岛秘制, 丸身泛着淡淡清香, 她扶起赵均, 用指尖轻轻撬开他紧抿的牙关, 将药丸送进他舌下, 又俯身对着他唇间轻吹了口气, 助他吞咽。 待药丸入喉, 随即解开赵均染血的外衫。 他左肩的伤口狰狞可怖, 血污早已和皮肉粘连, 边缘还沾着尘土草屑。 黄蓉咬开火折子, 点亮地窖墙角的油灯, 小心翼翼用布巾蘸了旁边陶罐里的清水, 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脏物。 每擦一下, 赵均的身子就会无意识地抽搐,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黄蓉的心也跟着揪紧, 动作愈发轻柔。 脏污清理干净后, 她打开冯铁匠给的金疮药, 一股浓重的药味散开。 这药膏呈深褐色, 质地浓稠, 她用指尖挑出适量, 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刚一碰到皮肉, 赵均便闷哼一声, 睫毛剧烈颤抖。 “赵大哥忍忍,敷了药就好了。” 黄蓉轻声安抚, 飞快地用干净布条将伤口层层包扎扎实, 又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虽仍虚弱, 却比刚才稳了些, 九花玉露丸不愧是神药已然起效。 黄蓉内力早已用尽, 做完这一切, 再也支持不住, 无力地躺在赵均身侧, 上气不接下气, 她现在不想运气调息, 只想躺平, 这样逃命太累了。 江湖不仅是打打杀杀, 还有人情世故, “轰!” 木门崩裂, 青竹帮众涌进铺内, 见只有冯铁匠拄刀而立, 为首壮汉怒喝:“人呢?藏哪了!” 冯铁匠冷笑:“就老铁匠一个,哪来旁人?” 壮汉见后窗敞着, 似乎有踩过的痕迹, 窗沿还挂着片染血衣角。 “哼,冯瘸子,此事我等定然禀告帮主,” 挥手道:“追!别让他们跑了!” 冯铁匠并不答话。 只要那俩小子无事, 任凭这帮人折腾也没用。 青竹帮也就敢欺负百姓, 想取他性命, 还差得远。 大不了此处不留人, 自有留人处, 换个地方重开铁匠铺便是, 没什么好怕的。 追兵声渐远, 冯铁匠先将崩裂的木门虚掩, 又扫净地上脚印, 才俯身移开铁砧、掀开石板。 地窖内油灯亮着, 目光扫过赵均, 见他脸色惨白如纸, 胸口起伏微弱。 他伸手探向赵均后心, 指尖只触到一片虚软, 无内力流转的温热, 丹田处更是空空荡荡, 竟似从未学过内功。 冯铁匠叹了口气, 这般毫无根基,内伤便更难扛。 见黄蓉疲惫睡去的模样, 不忍吵醒她, 遂坐在赵均身侧, 将自身微薄却扎实的内力凝于掌心, 轻轻按在其心口。 暖流缓慢渗入, 冯铁匠掌心刚触到赵均心口, 便觉不对, 自身那点微薄内力, 竟像被一股无形吸力牵引, 顺着赵均经脉往他体内涌去, 丝毫由不得自己掌控。 他心头一惊, 已觉丹田那点微薄内力在飞速流失, 额角冒出冷汗。 可见赵均惨白如纸的脸、微弱起伏的胸口, 他反倒咬了咬牙, 非但没想撤手, 反而凝起全身气力, 往掌心再催几分内力。 北冥神功本就有疗伤奇效, 当自身内力因激战、重伤耗尽时, 可吸收他人内力并转化为北冥真气, 这股内力刚入赵均体内, 便被北冥神功自发引向丹田, 瞬间转化为温润的北冥真气。 真气顺着经脉游走, 一边填补赵均此前耗空的内力, 一边梳理他受损淤堵的脉络。 竟不知不觉中让赵均的奇经八脉更加畅通无阻。 黄蓉被声响惊醒, 见冯铁匠脸色发白、身子发颤, 心头一紧, 过去想扶冯铁匠, 指尖刚碰到他胳膊, 便觉一股强劲吸力顺着指尖传来, 她本就内力耗尽, 仅存的几分气劲瞬间被扯走, 连带着冯铁匠体内最后一点内力, 也像被抽走的水流般, 尽数涌向赵均。 两人齐齐身子一软, 瘫坐在干草上, 丹田空空如也,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黄蓉惊得声音发颤:“这是赵大哥的北冥神功?” 赵均忽然轻哼一声, 眼睫颤了颤, 缓缓睁开双眼。 他撑着坐起身, 只觉丹田处北冥真气充盈流转, 此前吸来的各路繁杂内力, 竟在奇经八脉通畅后, 被自发梳理得精纯凝练, 连胸口的内伤也轻了大半。 他看向脸色惨白的两人, 瞬间明白缘由, 第66章 黄蓉北冥功成 赵均忙撑着干草踉跄起身, 不顾自身刚恢复的虚弱, 第一时间伸手去扶黄蓉, 愧疚漫上心头:“蓉儿,冯大叔,都怪我!是我体内北冥神功失控,才吸走了你们的内力。” 黄蓉顺势靠在他臂弯里, 气息微弱, 却先反过来安抚他:“赵大哥,蓉儿没事,就是有点脱力……你没事蓉儿就安心了。” 她顿了顿, 想起自己练北冥神功时的困境, 若有所思, “只是方才被吸力牵扯时,我忽然想起,先前练你教的北冥神功,每次练到‘贮于气海’这步,胸口就像塞了团烈火,又闷又疼。” “感觉两股气在经脉里撞得厉害,好几次都觉得经脉要炸开,好怕走火入魔,只能作罢。” 赵均搂着黄蓉的手一紧, 眉头拧成疙瘩:“不对啊蓉儿,我练这功法时,从来没过这种情况!为什么你之前不与我细说!” 黄蓉眉头一挑:“才不要和你说,赵大哥能练成,蓉儿练不成,传出去,蓉儿多没面子!” 赵均得到这卷是无涯子在雕刻玉像时无聊时留下的, 没注明练功风险, 赵均当初自然不知道要先缷去自身内力才能练,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我想起来了!我练的时候,丹田空空如也,半分内力都没有!哪来的两股气相撞?” 冯铁匠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插嘴道: “少侠这么一说还真是!方才我探你丹田,也是空的。” 黄蓉眼睛瞪圆,无力地抬头看向赵均:“这么说,不是我笨?是因为我有桃花岛内力在身?” 赵均忙搀扶起黄蓉, “要不,蓉儿,你再试试?” 黄蓉被赵均扶着坐直, 虽身子还有些疲软, 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试就试!如今丹田空空,正好按心法走一遍看看!” 她深吸一口气, 凝神静气, 指尖先抵在拇指少商穴, 这是手太阴肺经的起始处, 也是北冥神功取力的关键穴。 往日有桃花岛内力时, 刚触此穴便觉气脉滞涩, 可此刻指尖轻按, 竟只有一片通透。 顺着心法口诀, 她引气从少商穴往云门穴走, 再转至两乳间的膻中穴(任脉要穴,) 膻中是贮力的根本。 气劲游走时, 不再有半分冲撞, 只像细流汇入洼地, 稳稳往气海汇去, 半个时辰后, 黄蓉猛地睁眼, “成了!” 她惊喜地拽了拽赵均的衣袖,“手太阴经走少商,再入任脉膻中,竟真的畅通无阻!” 赵均松了口气, “这才对!心法本就说手太阴、任脉是根基,也许是先前旧内力堵了经脉,如今空空荡荡,自然顺畅。” 赵均经这半个时辰的运气调息, 胸口虽然依然隐隐作痛, 北冥真气游过奇经八脉却感觉比受伤前还畅快, 他曾一度对北冥神功失去信心, 内力比自己高的吸不了, 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吸光了真正能转化成自身北冥真气的又百不存一。 今日见识了北冥神功这疗伤奇效, 又觉得自己行了。 大不了就经常跑跑, 以凌波微步来积蓄内力, 也不是不可以。 他见黄蓉第一卷也是最重要的一卷功成, 比自己神功大成还高兴:“蓉儿,我渡点内力给你,你按心法试着炼化,正好熟悉下北冥神功。” 他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北冥真气, 缓缓渡入黄蓉任脉中。 这股气劲刚入她体内, 黄蓉便依着心法, 引着气劲先过拇指少商穴, 再顺手太阴肺经往膻中穴走, 不过片刻, 她只觉丹田微微发热, 那缕真气在气海里打了个转, 化作纯粹的北冥真气, 稳稳贮存在气海中。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黄蓉便睁开眼, 惊喜地抬头:“赵大哥!成了!你渡来的内力,我炼成自己的了!” 祸兮福所倚, 黄蓉先前未卸尽桃花岛内力时, 她强练北冥神功便屡屡气劲冲撞, 轻则胸口灼痛、内力紊乱, 重则险些走火入魔; 如今神功初成, 本需寻内力相近高手吸功填补气海, 这步原是凶险万分, 自身无自保力, 目标弱则无用、强则易遭反噬, 还得精准把控手太阴肺经与任脉的取贮节奏。 万幸的是, 赵均自愿渡给她的, 本就是纯粹的北冥真气, 不仅无需她冒险寻外人, 还完美契合心法, 无形中帮她避开了这第二重险境。 赵均看着黄蓉眼底的雀跃, 心里却没放下一旁的冯铁匠, 他瘫坐在干草上, 脸色仍有些发白, 显然是没了内力后身子虚得厉害。 自己向来“有仇必报、有恩倍还”, 俯身对冯铁匠抱拳道:“大叔,今日您为我二人舍了内力,这份恩情,赵均没齿难忘。” 冯铁匠愣了愣, 忙摆手笑道:“少侠说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哪当得恩情二字?” 从二人对话中得知黄蓉是女儿身, 再结合黄蓉十五六岁的年纪, 他已猜出黄蓉就是恩师的掌上明珠, 可是却不能相认, 单就这个身份, 别说让他内力尽失, 就是要了自己这条命,冯铁匠也无怨无悔。 “大叔我练的北冥神功,是偶然寻得的机缘,您为我失了苦练的内力。索性就把心法口传给您,也能报您今日的救命之恩。” 冯铁匠闻言,连忙摆手,“不可不可!少侠这份机缘太贵重,万万不可!” 他垂着眼, 救他们本就是想报当年恩师的教养之恩, 可这话又不能明说, 只能含糊道,“我护着你们,本就是心甘情愿,哪能要少侠的神功心法?” 黄蓉盯着冯铁匠的左腿, 眼神微动, 轻声开口:“冯师兄,你左腿残疾,是当年在桃花岛落下的吧?” “冯师兄”三个字一出口, 冯铁匠浑身一震, 猛地抬头看向黄蓉, 眼眶瞬间红了, 声音都在发颤:“师……大小姐,您……您认出我了?” 她本想喊师妹, 转念一想, 自己早被逐出师门, 如何再敢以桃花岛弟子自居。 他这些年隐姓埋名, 断腿后更是刻意遮掩, 从没敢在外人面前提过半句桃花岛的事, 没想到竟被黄蓉一眼识破。 黄蓉见他反应, 心里彻底有了底, 柔声道:“小时候常听爹爹说,他最小的弟子,性子最执拗,左腿还被他失手打折过。爹爹常为此懊悔不已,方才听你说话的语气,又看你护着我们时的模样,倒像极了爹爹说的冯师兄。” 冯铁匠再也忍不住, 老泪纵横, 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不肖弟子冯默风,拜见大小姐!当年被逐出师门后,弟子不敢再提桃花岛,也不敢认您,还望大小姐恕罪!” “冯师兄快别多礼!” 黄蓉连忙扶住他, 眼眶也红了,“是我该谢师兄才对,若不是师兄,我和赵大哥怕是难脱险境。” 赵均在旁听得真切, 这才明白冯铁匠拼死相护的缘由, 想起神雕中冯默风的悲惨遭遇, 更是同情。 “原来冯大叔是蓉儿的师兄!这下更该传您心法了,您为救我舍了内力,我传您神功,既是报恩,也是缘分!” 冯默风抹了把泪, 望着黄蓉, 又看了看赵均, 终于不再推辞, 重重点头:“好!那便听大小姐和赵少侠的!往后只要大小姐有用得着不肖弟子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67章 冯默风的机缘 冯默风天赋平平, 一天时间过去, 仍未掌握手太阴脉经要诀。 赵均见冯默风额角冒出冷汗, 拇指反复按压少商穴却始终引不出气感, 经这一次受伤,他对北冥神功有了更深的理解, 想起北冥神功心法里的要义, 轻声开口:“冯大叔,你错在用劲了。心法有云,世人练功皆自云门至少商,咱们逍是返其道而行之,偏要自少商至云门,不能硬催内力,而是顺气而引。” 他说着伸出自己的手, 指尖轻抵冯默风的少商穴, “虚而不浮,柔而不弱,就像用指尖沾取茶水,不是捏,不是按,是让穴位自己引着气劲催动。你先前的习惯要改,总想着用丹田劲推气,反倒违了北冥神功以空纳气的根本。” 冯默风听得一怔, 连忙松开紧绷的指劲, 照着赵均的样子, 指尖轻轻搭在少商穴上。 可刚一凝神, 还是忍不住想催劲, 气感刚冒头就散了, 他急得捶了下膝盖:“还是不行……脑子里越想顺,手就越不听使唤。” 黄蓉在旁轻声补充, 语气里带着自己练功的经验:“冯师兄,心法里说北冥有水,非由自生,你如今丹田空空,本就是练北冥的好底子,偏要生搬硬凑。你试试别想引气,就默念少商为始,气随念走,让气感跟着口诀走,不是你去找气,是气来找你。” 冯默风闭着眼, 把硬催气的念头抛开, 只反复默念心法口诀。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 他忽然浑身一轻, 指尖少商穴处传来一缕极淡的凉意, 好家伙,气感终于来了! 他刚想激动, 又想起赵均说的“不疾不徐”, 连忙稳住心神, 跟着那缕凉意慢慢往云门穴引。 可气劲刚走到肘弯处, 忽然顿住了, 冯默风脸色一紧:“又堵了!这里像是有疙瘩似的,气过不去……” 赵均指尖点在他肘弯的尺泽穴上, 语气笃定:“定是你当年断腿时,经脉受了牵连。北冥神功最忌强冲,你试着把气感往回退半寸,再顺着我渡给你的真气走。” 赵均指尖凝起一缕极柔的北冥真气, 缓缓渡入冯默风的尺泽穴。 轻轻裹住冯默风滞涩的气感, 慢慢往云门穴带。 冯默风屏住呼吸, 跟着那股温和的气劲, 终于感觉到气感顺畅地过了肘弯, 一路往上, 稳稳汇入了膻中穴。 等气劲落进气海时, 冯默风猛地睁眼, 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通了!赵少侠,大小姐,手太阴肺经……我真的走通了!” 赵均见冯默风气息渐稳, 便缓缓抬手, 掌心贴向他的掌心, 语气沉稳:“冯大叔,你且放松,我渡真气时,你顺着心法引气入穴,若觉经脉发胀便立刻说。” 话音落, 一缕温润的北冥真气从赵均掌心溢出, 缓缓涌入冯默风体内。 这真气与冯默风先前练的硬功内力截然不同, 手太阴肺经的每一处滞涩都被轻轻揉开, 一路顺畅地往气海淌去。 冯默风凝神把控, 只觉气海处的暖意越来越浓, 起初像揣了团暖玉,后来竟慢慢胀成了温热的气团。 他不敢分心,依着心法反复引气, 让赵均渡来的真气与自己刚走通的气脉相融。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 他忽然浑身一震,胸口膻中穴像是被填满的布袋,气海更是胀得发沉,连呼吸都带着股浑厚的气感, 忙急声道:“赵少侠!停!真……真气装不下了!” 赵均立刻收了掌, 见冯默风睁眼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便笑着问道:“感觉如何?” 冯默风猛地握紧拳头, 只觉掌心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道, 这力道不似从前练硬功时的刚猛, 却更浑厚绵长, 顺着手臂流转时, 连多年未愈的左腿经脉都泛起暖意。 他下意识运气试探,指尖竟隐隐有真气外溢, 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发颤:“这……这内力……比我之前,竟要深厚数倍有余!” 冯默风被逐出师门的时候十二岁, 是黄药师六大弟子中年龄最小的, 如今三十不到,却已白发苍苍, 他入门时间短,学到的东西不多, 所以在被逐出师门时,武功是最低的, 黄药师也因此只打折了他的左腿, 而没有像其他弟子一样挑断脚筋。 冯默风声音发哑,抬手抹了把眼角, “当年……我离开桃花岛时十二岁,大小姐你才刚满月。” 黄蓉鼻尖发酸,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冯师兄,当年爹爹是气急攻心才迁怒你们,这些年他常对着你们的旧物叹气,总说默风年纪最小,当年不该对他那般狠。他心里一直还认你们是弟子!” 冯默风却轻轻摇头, 眼神里满是敬重与惶恐:“大小姐,师父的心思我不敢猜。当年我学艺不精,没能看好真经,本就该受罚。如今能再沾着桃花岛的边,能护着大小姐,我已经知足了,不敢再奢求弟子的名分。” 赵均先前一直以为冯默风最少四五十岁, 哪曾想才三十不到, 再喊他冯大叔太不妥当, 于是改了称呼道:“冯大哥,往事已矣,莫再纠结,如今你已练成神功第一卷,” “咱们趁气脉通畅,一起练化真气。” 赵均说着, 率先凝神引气, “将真气引过少商,再经膻中入气海。” 黄蓉也坐下,如今她的内力也远胜从前, 冯默风依言运功,三人气息相和,干草堆旁只剩真气流转的轻响。 三个时辰后, 又已经到了巳时, 三人在地窖已呆了将近二十个时辰, 冯默风忽然收了功,手掌轻轻落在膝盖上,看向黄蓉时, 眼神里满是歉疚:“大小姐,您一定饿坏了。先前一门心思跟着练化真气,竟忘了时辰,是我疏忽了。” 他说着撑着膝盖起身, 左腿虽仍有些不便, 却比先前稳了不少:“我这就上去拿些吃食,,再去街上切些酱肉,咱们垫垫肚子。” 黄蓉闻言,连忙起身:“那劳烦冯大哥了!对了,我们一起去青竹帮的还有位林大哥,劳烦您顺带打听下他的消息。” 冯默风脚步一顿,重重点头: “大小姐放心,我去拿吃食时,会打听打听青竹帮的动静,定把林少侠的消息打探清楚。你们在窖里等着,我快去快回,若有异常,我会学三声布谷叫示警。” 第68章 西门大官人 一个时辰后, 地窖入口被轻轻掀开, 冯默风踉跄着进来, 脸色阴晴不定, 手里的酱肉油纸包递给黄蓉。 “大小姐、赵少侠,咱不必躲在地窖了,” 黄蓉道:“是有林大哥的消息吗?” 冯默风道:“昨晚追杀你们的周府人,还有青竹帮那些人,全没了!” 赵均和黄蓉对视一眼,心头一震。“冯大哥说清楚,怎么回事?” 冯默风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周府一百多口,加上镇上跟青竹帮有关联的,总共九百多人,一夜之间全被杀得一干二净!我偷偷去瞧过,那些人伤口都一样,几乎是一剑封喉,手法又快又狠,就是之前追着你们的那些人,一个活口都没剩下!” 黄蓉有些不可思议:“难道是林大哥动的手?只要林大哥没事我就放心了。死多少人都与我不相干。” 冯默风道:“没人知道,只是镇上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青竹帮的人已死,倒省了我们不少麻烦,就是不知林大哥现在身在何处!” “小林子定然也在寻你我下落,周府必然会有他留下的线索,去看看便知!” 三人刚出冯铁匠铺, 就听到街角传来木棍砸骨的闷响, 混着老人的痛哼。 转过巷口, 青石板路围了圈看热闹的镇民, 中央一个锦袍八字胡男人正抬脚踹向蜷缩在地的老者。 两个家丁手握木棍左右而立, 被打老者灰布衫沾着泥点, 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手里却紧攥着掉落在地的竹编蛇笼, 笼中青蛇不安扭动; 旁边一穿粗布裙的少女, 容貌端丽, 肤色极白, 想扑过去护着老人, 却被家丁拽住胳膊, 她发髻散乱, 露在外面的手腕印着红痕。用力挣扎着, 没哭嚎,只紧咬着下唇,眼里的恨意似要吞没一切,却又无能为力,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锦袍男人是本镇富户西门大官人, 他吐了口唾沫又扬起一巴掌, “本官人看上你孙女是她福气,你倒敢拦?今天不打断你腿,老不死的东西,你不知道小河镇谁说了算!” 少女含泪咬牙:“西门棠,要打就打我!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西门大官人嗤笑,脚蹬在老人脸上, “现在小河镇,我西门棠就是王法!昨天周府、青竹帮九百多人全没了,现在谁还敢跟我作对?” 赵均拨开人群:“哦?小河镇的王法,是抢人孙女还打人家爷爷?” 西门大官人转头见是个杂役打扮的少年, 后面跟着的是铁匠铺的冯瘸子, 不屑一笑, “我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管本官人的闲事,冯瘸子,这人该不会是你家亲戚吧,和你没两样,穷酸得很啊!” 冯默风在小河镇隐姓埋名,从未显露过真功夫, 因一手好铁匠活,镇上人都敬他三分,又瞧他是个瘸子,不像有能耐惹事的,黑白两道自然不会找他麻烦。 冯默风直接无视西门棠,对着赵均黄蓉说道:“西门大官人,镇上药材铺的东家,自小混迹江湖,一手袈裟伏魔功在小河镇一带,几无敌手,其身手尚在周虎之上,青竹帮在的时候倒也低调,” 黄蓉闻言,嗤之以鼻,大声道:“果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西门棠脸色不善:“臭小子,你说谁是猴子。” “这还用问,西门大官人,你要是不跳脚,谁知道你是猴子呀?毕竟猴子见了人,才爱扯着嗓子耍威风呢。” 围观百姓对欺男霸女这些事,早已司空见惯,听黄蓉说西门大官人是猴子,想笑却又憋着不敢笑。 西门棠气得脸涨成猪肝色:“你敢骂我!” “骂你?”黄蓉挑眉,指了指地上的老人,“我只说猴子称霸王,可没说你,你是这小河镇的王法,总不至于连猴子的行径都要认吧?” 围观人群里终于憋不住传出几声低笑, 西门棠更怒,扬手就要动手打人。 黄蓉往赵均身后一躲,声音更亮:“哟,这就要动手了?看来不单是猴子,还是只没教养的野猴子呢!” “小的们!给我上!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往死里打!”西门棠嘶吼着甩袖,两个家丁立刻举着木棍朝赵均和黄蓉扑来,木棍带风砸向二人面门。 黄蓉从赵均身后探出头,故意拔高声音:“西门大官人这是急着让手下当猴崽子?打不过就喊人,比街头抢糖的顽童还没出息!” 赵均不退反进, 侧身避开一棍, 反手扣住家丁手腕, 轻轻一拧便夺下木棍。 黄蓉拍着手笑:“哎哟,西门大官人养的猴崽子也太不禁打了!连根棍子都握不住,这王法的脸面,怕是要丢尽咯!” 西门棠见赵均夺棍动作行云流水, 眼里先是一惊, 随即闪过丝狠笑, 搓着手往前走了两步:“好啊,原来藏着功夫!我还当是哪来的穷酸敢多管闲事,正好,本官人不仅怜香惜玉,拳脚也略知一二,许久没找人松松筋骨了!” 赵均掂了掂手中木棍,“我还当山中野猴只会张牙舞爪,原来还会些拳脚,怕是你这拳脚,只够欺负欺负老人家。” 西门棠眼睛一瞪,拍着胸脯狂傲道:“小子挺狂妄的!周帮主在世时,见了我都得礼让三分!若不是我一心盯着药材铺的生意,早把这小河镇的江湖事管遍了!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功夫!”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 穿粗布衫的汉子低声跟同伴念叨:“这少年看着是有些功夫,可西门大官人自小习武,真动真格的,怕要吃亏啊!” 旁边挎着菜篮的妇人赶紧拉住自家孩子,眉头皱得紧紧的:“哎哟,这小哥太莽撞了!这顿打可少不了!” “可惜了这好少年,怎么偏要管大官人的闲事?我看悬,大伙往后退退,别待会儿遭殃!” 连被家丁拽着的少女, 都忘了挣扎, 眼里的怨恨夹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紧张。 百姓轻声细语的话飘进西门棠耳朵, 他更得意, 狞笑着:“听见没?都知道你不是本大官人对手!识相的就跪下求饶,本大官人今天心情好,可不与你计较!” 黄蓉抹了抹鼻子:“赵大哥,揍他丫的,让大官人知道为什么猴子的屁股别样红!” 第69章 袈裟伏魔功 西门棠狞笑声未落, 双掌已带着劲风劈出, 袈裟伏魔功的“劈山式”, 掌风沉猛, 他见赵均站在原地不躲不闪, 嘴角笑意更浓。 围观百姓吓得纷纷捂眼, 那穿粗布衫的汉子急得跺脚:“傻小子怎么不躲啊!” 挎菜篮的妇人更是别过脸,连声道“要出人命了”。 被家丁拽着的少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忘了挣扎,嘶声大喊:“少侠小心!” 可就在掌尖即将触到赵均衣襟的刹那, 赵均脚尖突然在青石板上一点, 凌波微步骤然展开! 他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滑出半尺, 恰好避开掌风, 西门棠这势大力沉的一掌, 竟结结实实拍在了空处。 西门棠一掌劈空, 掌心撞在青石板上, 青石板应声而裂, 他猛地旋身, 宽大的锦袍如被狂风掀起, 双臂张开如雄鹰展翅, 竟是袈裟伏魔功里的“袈裟罩顶”, 这招以袍袖为障, 既能遮蔽对手视线, 又能趁隙递出阴掌, 端的是刚柔并济。 “躲?我看你能躲到何时!”西门棠嘶吼着步步紧逼, 袍袖翻飞间,掌风如密雨般扫向赵均周身要害。 每一招都带着沉猛力道,青石板上的尘土被掌风卷得漫天飞舞, 围观百姓下意识又退了几步,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那穿粗布衫的汉子握紧了拳头,低声急道:“这掌法太狠了,光躲哪行啊!” 赵均却依旧不慌不忙, 凌波微步的精妙在他脚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脚尖每一次点地都轻如鸿毛, 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一击: 西门棠左掌刚擦着他肩头掠过, 他已借着掌风余劲向后滑出三尺; 右掌又至时, 他身形陡然下沉, 竟从西门棠腋下钻过, 衣袂带起的风还拂动了对方的袍角。 这般闪避看得围观者心惊肉跳。 少女双手死死攥着裙摆, 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眼里的怨恨早已变成了紧张, 赵均的每一次移动都险到极致, 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掌风扫中, 可他总能像一片柳叶般, 顺着掌风的轨迹巧妙错开。 西门棠越打越急, 袈裟伏魔功本就讲究以力压人、速战速决, 可赵均的明明就在眼前, 任他攻势再猛, 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猛地变招, 双手在胸前结印, 随即双掌向前一推, 竟是压箱底的“魔焰焚天”, 这招将内力灌注掌心, 掌风带着灼热气浪, 范围比之前的招式大了数倍, 几乎封死了赵均所有闪避的方向。 “这次看你怎么躲!”西门棠眼中闪过狠厉,掌风呼啸着罩向赵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赵均突然脚尖点地, 身形骤然拔高, 凌波微步中的“踏雪无痕”被他施展开来, 整个人竟如飘在半空的柳絮, 堪堪避开了灼热的掌风。 掌风擦着他的靴底掠过, 地面的青石板被震得碎屑纷飞。 西门棠的身手绝对可以称霸一方, 但与前日的光明右使丁冲相比却如星星之火见皓月星空, 赵均即使不用别的神功, 单就凌波微步,西门棠也无法伤他分毫。 落地时, 赵均已退到巷口的老槐树下, 身姿翩然如谪仙临凡。 凌波微步施展开来,足尖点地轻似鸿羽,衣袂翻飞间竟带起几分仙气, 恰应了曹子建《洛神赋》中“罗袜生尘”的意境。 他立在斑驳树影下, 气息平稳如初, 仿佛方才那场惊险闪避, 不过是闲庭信步般从容。 被家丁抓着的少女,竟看得有些痴了。 反观西门棠,连续催动刚猛招式,内力消耗极大,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八字胡往下滴,锦袍也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只会躲的鼠辈!有本事跟我正面打!” 西门棠气急败坏地怒吼,又要上前。 赵均却淡淡开口:“你的功法,掌掌沉猛却处处破绽,若我想反击,你早已输了无数次。”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在西门棠头上, 他愣了愣,打死可以,打脸不行,随即更怒, 赵均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袈裟伏魔功力道刚猛,招式大开大合,可一旦被对手摸清节奏,极易被找到破绽。 曾祖父西门庆就是在打完袈裟伏魔功还未拿下武松,而被武松反杀在狮子楼下, 也正因为曾祖父的死,祖父被迫离家避难,历经三代,才又在这小河镇扎稳了脚根。 而赵均的凌波微步, 恰好是这种刚猛掌法的克星。 西门棠心里清楚,再打下去只会更狼狈,可眼角扫过围观百姓的目光,有看热闹的、有嘲讽的, 更重要的是秦姑娘眼里对自己从未有过那痴痴的神情,眼神的对象就是自己一时拿不下的臭小子,退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少逞口舌之快!” “你若真有本事,便别躲,接我这招罗汉撞钟!”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来吧!” 赵均眸色微沉,不再如先前般飘忽闪避。 待西门棠的“罗汉撞钟”带着沉猛掌风撞来,那掌势如奔雷,锦袍都被内力鼓得猎猎作响, 他突然沉肩坠肘,周身气息陡变。 只见他身形微弓,如潜龙蛰伏于渊,右拳缓缓收至腰侧,竟将西门棠掌风裹挟的气流都引向自身。 围观百姓看得一愣,那穿粗布衫的汉子喃喃:“他终于要还手了?” 西门棠见他不再躲,心头狂喜,用出全力,誓要将这让自己丢尽脸面的小子一掌重创。 可就在掌尖距赵均胸口不足半尺时,赵均猛地一声低喝,收在腰侧的右拳骤然轰出, “潜龙在渊”的后劲如潮水般迸发,拳风裹挟着破空锐响,正中西门棠掌心。 “砰!” 两力相撞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西门棠只觉一股霸道掌力顺着掌心涌来,手臂瞬间发麻,整个人如遭重锤,蹬蹬蹬连退数步,最后“噗通”一声坐在地上,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赵均收掌而立,依旧站在老槐树下。 少女看得眼睛发亮,先前攥紧裙摆的手也缓缓松开,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意。 围观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叹,那挎菜篮的妇人也松了口气,笑着道:“这小哥不仅会躲,拳头更硬!” 西门棠跌在地上,望着赵均的眼神满是惊惧与不甘,却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知道,今日不仅输了武功,更在全镇人面前丢尽了西门家的脸面。 第70章 捕蛇女秦南琴 眼见大官人被打倒在地,家丁竟不敢上前, 少女猛地一挣, 手腕从家丁放松的手里挣脱, 她没去扶地上呻吟的爷爷, 反倒踉跄着扑向一旁的蛇笼, 抽出爷爷上山捕蛇时防身用的短匕。 此刻西门棠瘫在地上,嘴角鲜血淋漓, 正撑着胳膊想爬起,见她冲来,眼中满是哀伤:“秦姑娘,我对你是真……” 话没说完, 秦南琴已握着短匕冲到他面前,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懦,只剩满脸的狠厉与决绝, 她早见惯了西门棠的恶行,王阿婆的儿子就是被他逼得投了河,今日若非有赵均出手相救,她宁死也不会相从。 如今有机会除了这祸害,绝不能手软。 “你害了多少人,今日该还了!”她大喊一声,手起刀落,短匕直刺西门棠心口。 西门棠心如死灰,无力地闭上双眼,匕刃已没入要害。 少女拔出短匕,指尖沾了血也不在意,反倒抬手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珠,眼神里没有杀完人的慌乱,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冷然。 她明知此举可能带来无尽的麻烦,却半点不后悔。 转头看向赵均,没有多余的感谢,只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坚定:“多谢少侠出手相救,这恶贼早该杀了。我秦南琴恩怨分明,今日之恩,日后必报。” 说完才快步走到爷爷身边,小心将他扶起,动作轻柔,与方才刺出短匕时的狠劲判若两人。 她的狠厉只对恶人, 先前抓她的家丁吓得魂飞魄散, “不好!大官人死了,快去告诉老夫人。”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杀起人来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连黄蓉也露出了意想不到的神情,这个秦南琴性子可真烈。 “秦南琴!”赵均若有所思,好熟悉的名字。看到黄蓉吃惊的眼神后突然恍然大悟: “这可是神雕大侠杨过的亲生母亲啊。 在神雕一书中,黄蓉第一眼见到杨过就对杨过有着深深的敌意,因为杨康死于她的软猬甲下,而书中没有写的最根本原因,其实是因为杨过是秦南琴的儿子。 赵均眼见秦南琴这波神操作, 才知道杨过那种桀骜叛逆的性格, 根本就是从他娘这儿遗传的! 杨过自小对谁都充满敌意, 想当初杨过在桃花岛,郭芙给他个果子都能当成挑衅,对谁都带刺,现在一看,跟秦南琴这会儿对恶人狠、对旁人的提防,简直如出一辙! 直到古墓遇见了小龙女,杨过对她可谓是言听计从,正因为小龙女与其生母秦南琴长相有几分相似之处。” 赵均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以捕蛇为生的女子, 未拭尽的血珠沾在颊边, 反倒衬得那双眼更加明亮, 眉如远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驯的俊俏; 鼻梁秀挺,唇色偏淡,紧抿时是拒人千里之外般寒冷, 与爷爷轻语时,又添了丝少女的温柔。 她穿一身粗布裙,难掩身姿的纤秀,尤其是抬手扶爷爷时,腕间线条利落,倒像枝带刺的白梅,艳得有风骨,美得不显刻意。 黄蓉见秦南琴扶着爷爷正要迈步,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秦姐姐且慢。” 她见秦南琴的模样比自己稍微年长些,便称她为姐姐。 秦南琴眼里的黄蓉现在是个少年杂役打扮,按道理喊自己秦姐姐并没有错,只是不知为何,秦南琴对这声秦姐姐听得很不舒服, 她闻声回头, 眉梢仍凝着未散的冷意, 握着短匕的手紧了紧, 眼底多了丝戒备, 方才黄蓉虽出言讽刺过西门棠,赵均出手教训西门棠,可秦南琴依然对他们一行心存戒备。 “请问这位少侠还有事吗?” 黄蓉目光扫过地上西门棠的尸身,又落回秦南琴沾血的脸颊,“你杀了西门大官人,他们可得来找你麻烦了。” 秦南琴扶着爷爷的手顿了顿, 秦老汉也忍不住轻咳两声,露出几分担忧,脸色如枯木树枝,无一丝血色,。 可秦南琴眼底的决绝并未淡去, 她垂眸看了看爷爷,再抬眼时,语气依旧坚定:“多谢少侠提醒。今日就是不杀他,他也不会给我活路。麻烦我早料到了,大不了带着爷爷往深山里躲。” “秦姐姐!”黄蓉又唤了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小袋碎银,递了过去,“这银子你拿着,路上买些干粮,也能少些窘迫。” 秦南琴看着那袋银子,眼神动了动,却没伸手去接:“少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秦南琴虽穷,却不白受旁人恩惠。今日你提醒我,这份情我也记着,银子就不必了。” 黄蓉初次见面,不知道秦南琴的性格,赵均可心知肚明,他扶着黄蓉的肩头,轻摇了摇头。 秦南琴刚扶着爷爷走出两步,忽觉臂弯里的力道骤然一沉, 秦老汉喉间发出一阵急促的喘息,紧接着一口暗红的血沫从嘴角溢出,身子一软,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爷爷!”秦南琴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去扶,指尖触到爷爷冰凉的手,心瞬间揪紧。 爷爷年纪本就大了,先前被家丁推搡殴打,已然受了伤。 秦老汉靠在孙女怀里,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颤巍巍地抬手指了指秦南琴, 又指了指与黄蓉并肩的赵均,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分声音,眼中满是牵挂与担忧。 秦南琴紧紧抱着爷爷,方才杀西门棠时的狠厉早已褪去,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 她抬手拭去爷爷嘴角的血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爷爷,您撑住,咱们这就去找大夫,您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黄蓉和赵均见状,也快步上前。 黄蓉蹲下身探了探秦老汉的脉搏,眉头不由得拧紧:“秦大爷竟被打出了内伤,西门棠下手太狠了。” 刚取出九花玉露丸给秦老汉服下, 一辆马车缓缓行来,到众人近前停下, 驾车的不是别人,正是几人要找的小林子。 小林子勒住僵绳:“公子!黄姑娘!可算找着你们了!” 第71章 不愿带我偏要上 黄蓉见到小林子,面露喜色,“林大哥,太好了,我们正准备去找你呢!” 小林子跳下马车,先给赵均行了个礼,“公子,是小的疏忽,让您受惊了!” 夜探青竹帮,风险预估失误。丁冲突然出现在周府,皇城司的眼线竟然毫无察觉,险些害死了赵均,小林子一直自责不已,万幸赵均没事,否则真是百死莫赎! 之前带来的50名皇城司亲从为低调行事,远远跟在镇外,没有进镇,经此一事后小林子又做了另外部属,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赵均拍了拍他的肩膀,喜形于色:“小林子,你来得太及时了!” 小林子再次出现,说明皇城司的其它兄弟定然也已经进入镇中, 与丁冲一战,赵均此时更迫切地想要得到九阳神功,一刻都不想再耽搁。 可秦南琴杀了西门棠,西门家的人怎会善罢甘休,自己一行人若在此处周旋,又要耗费不少时日。 甩手不管,让秦南琴自生自灭,又于心不忍。 赵均覆耳轻声对小林子道:“着皇城司的弟兄查一查西门家,若有作奸犯科,依国法论处,” 又指了指秦南琴爷孙, “这两人也是苦命人,留下一两位兄弟照料,莫被恶人害了性命。” “是,公子。”小林子轻声应道。 黄蓉近在咫尺,二人的细语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赵均这样安排最妥当不过。 她很同情秦南琴的遭遇,也很想帮助她,可若让秦南琴爷俩与自己同行,与赵大哥朝夕相处,黄蓉打心底又不愿意。 黄蓉见秦南琴性格刚烈,偏偏又天生丽质,这样的女人,最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和保护欲, 若赵大哥这个老色胚起了坏心思,或者秦南琴无意中也喜欢上赵大哥,那可不妙。 她转身对冯默风道:“冯师兄,林大哥安然无恙,我们也该离开小河镇了。” 黄蓉走到秦南琴身边:“秦姐姐,你别太担心。秦爷爷只是受了些许内伤,没有性命之忧,方才喂了他九花玉露丸,接下来好好休息调养就成。”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身旁的冯默风,补充道:“冯师兄也懂些疗伤的门道,接下来会留下帮衬。要是西门家的人敢来寻事,或是你爷俩有其他需要,尽管跟他说,他会帮你们摆平的。” 秦南琴目光落在黄蓉的喉咙上,没有喉节,先前没细察,听到小林子喊她黄姑娘,再看对方眉眼间,才恍然大悟,眼前这“少年”竟是女儿身。 她没接黄蓉的安抚话,反倒抬眼直直看向她的眼睛,“原来你是妹妹。只是我杀了西门大官人,这小河镇是待不下去了。你们既要出城,不如顺路把我们也带上?” 她开始并没想过要与赵均等人同行,但听得黄蓉话里话外好像都担心自己与她同行一般, 又见黄蓉与赵均关系亲密无间,故意出言试探。 黄蓉愣了愣,方才她还拒了银子,此刻竟主动要同行,倒出乎预料。 秦南琴瞧出黄蓉眼底的迟疑,神情多了些被拒时的执拗,心里想着:“我本不想有求于你们,可你看不起我,我就偏要跟着你。” 秦南琴再没等黄蓉开口,便俯身小心翼翼将爷爷扶起。 她身形纤瘦,刚勾住老人的胳膊,身子就晃了晃, 秦老汉虽瘦,可受伤后浑身瘫软,压得她细弱的肩膀微微下沉。 她咬着唇把秦老汉半架起来,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粗布衣袖被汗水浸出浅痕,却没回头看黄蓉赵均一眼,径直朝马车挪去。 没有赵均的允许,小林子正上前要拦着:“姑娘,这……” 话没说完, 就见赵均轻轻摇了摇头。 赵均有着后世的记忆,他太懂秦南琴的性子了, 这少女心思缜密,行事果决,性格刚烈, 方才若蓉儿主动请她上车,她定要梗着脖子拒绝; 可蓉儿迟疑的这片刻,反倒激出了她性格的偏执。 果然, 秦南琴听到小林子的话,头也没回,踉跄着又挪了几步,终于到了马车旁,却因力气不足,没法将秦老汉扶上车辕。 黄蓉见秦南琴这副“不请自来”的模样,心头顿时窜起几分火气。 自己好心留冯师兄照料、给她指条安稳路,她倒好,偏要凑上来添乱,这般拧巴的性子实在让人不痛快。 可火气刚冒头,又见她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半架着秦老汉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那点气又软了下去。 她咬了咬唇,终究没说出“不准上车”的话。 赵均心中思量着: “蓉儿聪明机智,善良侠义,对待感情深情执着,可性格终究亦正亦邪, 皇位未稳之际,我的心里非蓉儿一人莫属,在感情这事上多起风波,只会浪费精力,若因此而让赵昀(yun)登上皇位,我的死期至矣,那么一切都将成空。 皇子婚姻多由不得自己做主,但无论如何也得为蓉儿争个正室之位,有她在,丐帮,桃花岛甚至是周伯通一灯等势力都可为我所用。 虽说武林势力在朝廷大军之下都是乌合之众,可人家单兵作战实力强,黄药师又精通排兵布阵奇门遁甲之术,要想让他为我出力,只能从蓉儿下手了,况且,朝廷争斗,不就是把敌人变得少少的,朋友变得多多的。” 秦南琴也是个苦命的女人,赵均现在满脑子都是九阳神功,对她并无别的想法。 终是朝小林子递了个眼色, “小林子,搭把手。” “轻点扶秦大爷,别碰着他伤处。” 秦南琴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些,却没回头道谢,只咬着牙与小林子,一点点将爷爷挪进了马车。 赵均黄蓉二人与冯默风道别后,也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刚要动,之前抓着秦南琴的家丁冲了出来,他脸都白了,手还在抖,却张开胳膊拦在车头,声音发颤:“不……不能走!你们杀了大官人,得等老夫人来!” 他方才一直缩在人群里看着,腿都吓软了,哪敢上前? 可眼见小林子扬起马鞭,同伴回府中报信良久,老夫人的人还没到,要是让凶手跑了,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只能硬着头皮冲出来。 小林子立马勒住缰绳,瞪眼道:“不想死的让开!” 第72章 招风的树,惹祸的根 家丁吓得往后缩了缩,却还是没挪步,结结巴巴:“我……我们老夫人马上到!你们不能带凶手走!” 小林子没立刻动手,转头朝马车方向拱了拱手:“公子,这家丁拦路不让走,您看如何处置?” 车帘微动,赵均的声音平稳传出:“不必与他纠缠,交给弟兄们处理便是。西门一家但凡有作奸犯科的地方,一律依国法惩办,莫让他们逍遥法外,也莫冤枉一个良善之人。” 至于西门棠,在赵均心里,当街强抢民女,与后世的人贩子何异,其罪当诛,死不足惜。 “是!”小林子应得干脆,随即打了个响指。 人群里忽然走出两个穿着寻常布衣的汉子,一左一右架住拦路家丁的胳膊。 家丁挣扎着喊道:“放开我!你们是什么人,老夫人不会饶了你们的!” 可没等他喊几声,就被架着往巷子里拖,很快没了踪影。 小林子不再耽搁,扬鞭喝道:“驾!” 马儿嘶鸣一声,马车轱辘滚滚向前,转眼就驶出了小河镇。 黄蓉再也忍不住问道:“林大哥,昨晚一夜之间青竹帮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小林子驾着车,声音混着风声缓缓传进车厢:“回黄姑娘的话,确实是小人带亲从们干的,可惜不曾寻见四当家柳娘,丁冲也已不在青竹帮。未能除恶务尽,实在遗憾!” “驾……” “回禀公子,小的已让亲从们追查明教的线索,这么多年,明教几乎了无音讯,如今光明右使出现在大宋境内,必然有所图谋!” 赵均的声音沉了沉:“丁冲那一剑,我记着。这笔账,必须亲手跟他算。明教之事暂且搁后,当务之急是先入河南府,我到登封有急事,此事十万火急。” 小林子现在还不知赵均非要北上所为何事,但主子有令,却不得不从。 小林子握紧僵绳,心里琢磨着: 如今宋金隔淮水划界,北边早是虏人天下。公子要往北去,身份半分都露不得,好在两国对江湖人约束本就小些。 他侧头朝车厢回话:“公子,过淮河前得换个靠得住的身份。北边汾阳帮依附金虏,帮着虏人做事,在河南府一带吃得开。咱们就扮成汾阳帮的人。” 车厢里传来赵均沉稳的声音:“就依你。过了淮河,言行要像足汾阳帮依附北虏的做派,莫露半分破绽。” “是!”小林子应下,手腕轻扬,马鞭在半空打了个脆响,马儿嘶鸣着加快脚步, 小林子又将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才接着朝车厢回话:“公子,咱们这一路走襄阳最稳妥,襄阳是大宋北边要地,往邓州去一路畅通,亲从们也有人在襄阳相熟。到了襄阳,小的就让人把汾阳帮的腰牌备好,连帮里常穿的灰布短打、系腰的铜扣都备齐。” “从襄阳往北过邓州,就是金虏的地界了,那处渡口的虏人兵卒,素来认汾阳帮的牌子,只要咱们说辞对得上,通关不难。过了邓州再往西北走陆路,经汝州时多歇一晚,避开那边的盘查高峰,算下来,半个月光景就能到登封。” 他抬手抹了把风刮在脸上的尘土,“汝州到登封的路虽偏,却少有人查问,汾阳帮在汝州有个分舵,咱们路过时提一嘴分舵主的名号,还能借个方便,免得走冤枉路。” 车厢里静了片刻,赵均的声音传出,依旧沉稳:“路线规划得周全,到了襄阳,让弟兄们准备妥当,莫要再出岔子。襄阳,我也正好去会会故人!” “公子放心!” 小林子应得响亮,手腕再扬,马鞭“啪”地落在马背上,马儿蹄声加快, “入了襄阳,在襄阳歇息一晚,小的自去安排,绝不耽搁行程!” 秦南琴上车后就半蹲在爷爷身旁,他们从来没有坐过马车,害怕昏迷的爷爷受不了马车颠簸之苦,双手紧紧扶着他的胳膊。 她打小在岭南的山窝里长大,跟着爷爷靠捕蛇过活,什么样的险路都走过, 可此刻马车每颠簸一下,她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爷爷手臂的伤还渗着血,那是今天为护着她,被西门棠的人用柴棍砸的, 她又将车座下的布毯拉过来,小心盖在爷爷身上,指尖划过爷爷手背的老茧。 至于小林子和赵均说的襄阳、登封,说的什么汾阳帮、金虏,她半句也没听进去。 从岭南逃出来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就因为邻村那对夫妇见她长得俊俏,想强纳她做妾,她不肯,被他们纠集人砸了蛇笼,爷孙俩连夜揣着半袋蛇药就逃,一路北上到了江陵府小河镇,才安稳了不到一年,又发生了同样的事,如今又要跑路。 穷人家里的姑娘生得俏,从来不是福气,是招风的树、惹祸的根。 秦南琴无数次都想用刀子划了自己这张脸,这张脸给她一家带来太多麻烦,夜深人静之时,她常常羡慕那些姿色平平的姑娘。 黄蓉虽然同情秦南琴在小河镇的遭遇,可她不请自上的做法,让黄蓉心中膈应不爽,反正秦老汉也死不了,索性不理秦南琴,让她感觉无趣后便会自行离开。 忽然,马车碾过一道深沟,车身猛地一颠,秦老汉喉间溢出一声轻咳。 秦南琴忙俯下身,手掌轻轻按在爷爷的伤处旁,声音压得极低,“爷爷,不疼,咱再忍忍……到了地方,我就给您煮蛇汤补身子,很快就会好的……” 她眼眶热得发疼,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黄蓉将车帘边的薄帘往旁拨了拨,目光落在前头驾车的小林子身上, 清脆的声音带着点好奇传出去:“林大哥,先前在周府,见你拦着丁冲周虎两人,以一敌二竟半点不落下风,你那剑法看着让人眼花缭乱,没想到你武功这么高呢!” 小林子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侧头朝车厢笑了笑,“黄姑娘过奖了,不过是在刀光剑影里练出的保命本事,哪算什么高深武功。” “那林大哥可否告知这剑法叫什么名字,蓉儿好奇着呢?如果蓉儿的剑法也有林大哥那般高深,以后行走江湖可威风八面了。” 第73章 葵花神功 回想起小林子的剑法,招式迅捷诡异,出手突兀,剑招速度奇幻莫测, “欲练此功,挥刀自宫!”八个大字出现在赵均脑海。 修练这门功法,男人要自宫断绝修炼时因功法特性引发的“阳气过盛,欲火焚身的问题”。那如果是女性修炼,是否就可以避免这些问题呢? 赵均也生出几分疑惑,小林子修炼的会不会是这门神功?他索性开口相试,对黄蓉说道:“小林子这剑法,想必蓉儿是无法修炼的!” 黄蓉不服:“赵大哥,你又小看蓉儿,蓉儿能不能练成,关键看林大哥愿不愿意传授蓉儿。” 小林子闻言,“公子所言不虚,小人这剑法,公子与黄姑娘都无法修炼。即使练了剑招,也无用。” “林大哥,你这么说蓉儿可不服气了!” “小林子,你这功法是不是叫葵花宝典。” “公子,此功法尚无名字,不过葵花一词倒也贴切。” “葵花?”黄蓉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轻捻,显然在心中暗自琢磨着: “葵花是雌雄同株,林大哥是……太监……不男不女、不阴不阳,倒是暗合了葵花雌雄同株的特点。” 想到此处黄蓉恍然大悟,难怪林大哥说自己和赵大哥都无法修炼,可为何只有太监才能练呢? 黄蓉眸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转向小林子:“只是我瞧这剑法好快,怎么偏偏我和赵大哥就练不得?难不成这剑法还挑人不成?” 小林子垂首低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声音压得更低:“这功法最关键之处便在第一步,稍有差迟便非死即伤,小人也是早年没了牵绊,才能勉强入门。” 黄蓉心里早有定论,此刻听他这般说,更印证了先前的猜想,却故意拖长了语调:“没了牵绊?林大哥这话倒稀奇,难不成要像葵花那样,不分阴阳才成?” 小林子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终究只是含糊应道:“黄姑娘心思玲珑,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是这其中苦楚,非亲历者不能懂,公子与姑娘还是莫要深究为好。” 黄蓉见他话里藏着避讳,心中已然全然明了,便不再追问,只笑着打了个圆场:“原来如此,倒是我好奇心太重了。林大哥莫要见怪,蓉儿给你赔不是了。” 小林子见黄蓉不再追问,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低声道了句“公子与黄姑娘通透”, 天色渐晚, 小林子抬眼看了看天空,“公子,再行一个时辰就到了石桥驿,咱石桥驿歇息一晚,明日经丽阳驿过宜城,天黑就差不多能到襄阳。” 赵均闻言掀开车帘抬眼望了望天色,只见夕阳已沉至山巅,余晖将天边染得泛红, 便点头应道:“也好,赶了快半天路,马匹也该歇脚了,就依小林子的,到石桥驿再歇息。” 车厢里, 秦南琴正挨着爷爷靠着,指尖还轻轻按着秦老汉的手腕,忽觉老人手指动了, 秦老汉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秦南琴当即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爷爷!您终于醒了!” 秦老汉喉间动了动,靠在铺着软垫的车厢壁上, 目光看向围过来的赵均与黄蓉,气息虽弱却还算平稳:“多谢……恩公出手……相救。” 秦南琴扶着他的肩,“爷爷马车颠簸,您先躺好!” 又转向赵均,眼底终于浮出一丝笑容, “多谢赵恩公,黄妹妹,爷爷终于醒了!” 这半天秦南琴一直皱着眉头,牵挂着爷爷的伤势,又见赵均黄蓉有说有笑令人好生羡慕, 对他俩的戒备之心也渐渐放下。 赵均坐在对面,点头道:“九花玉露丸能补气血、缓内伤,秦大爷本就伤得不重,只是年纪大了耗不起,歇够了自然就醒了。” 黄蓉也凑过来,笑着打趣:“您老可算醒了,一会儿到石桥驿,秦姐姐说要给您熬蛇汤呢。” 又过了一个时辰, 马车轱辘碾过石桥驿外的青石板,发出“咯噔”一声轻响,小林子勒住缰绳,掀开车帘道:“公子,黄姑娘,到了。” 赵均先下车,又回身扶黄蓉,车厢里秦南琴已小心扶着秦老汉起身,老人虽仍需人搀,气色却比昏迷时好了不少。 几人刚进大堂,掌柜的就笑着迎上来:“客官可是要打尖住店?刚炖好的萝卜炖羊肉,要不要来一锅?” 赵均应道:“掌柜的,来四间上房,有什么好的吃食,都上来吧!” 秦南琴惦记着给爷爷熬蛇汤,闻言道:“掌柜的,劳烦借后厨一用,我想给爷爷炖点汤。” 掌柜爽快应了:“姑娘尽管用,柴火调料都现成的。” 黄蓉拉着赵均坐在桌边,先要了壶热茶,笑道:“奔波半天,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赵均端着茶盏,目光扫过驿馆里的客人,大多是行商打扮,低声聊着各地物价,角落里两个镖师模样的汉子正大口吃着面,倒也安稳。 不多时,秦南琴端着一砂锅蛇汤从后厨出来,汤色清亮,飘着几片葱花。 她先盛了一碗给秦老汉,又给赵均黄蓉和小林子各端来一碗:“赵恩公,黄妹妹,林大哥,你们也尝尝,这蛇是先前在山里逮的,能补身子。” 黄蓉尝了一口,鲜得眯起眼:“秦姐姐好手艺!比酒楼里的还鲜。” 秦老汉喝了一口,望着窗外叹道:“若非南琴这孩子……我们祖孙也到不了这儿。” 赵均和黄蓉对视一眼, 秦老汉又缓缓道:“我们从岭南逃出来,一路向北,定居小河镇之前,没有在一个地方呆过一个月,” 赵均看了看秦南琴,虽然打扮简单,可皮肤特别白,身姿挺拔,容貌秀丽,若非自己先见了黄蓉,也会对她心动不已。 黄蓉的美鲜活灵动,眼波流转全是娇俏机灵, 秦南琴则是冷的,肤白如霜、眉眼疏离,安静又孤绝,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 秦南琴眼圈微红:“爷爷,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真的会好吗?秦南琴口中这么说,心中也没底, 这些年,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 第74章 一起练功 饭后众人各自回房, 赵均正准备盘膝打坐练功,门外突然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他起身开门,见黄蓉站在门外,神色有些凝重。 “赵大哥,方便进来聊聊吗?” 黄蓉侧身进屋,不等赵均开口,便直言道: “我总觉得秦姐姐爷孙跟着咱们不是办法,你想啊,秦大爷伤还没好,经不起长途奔波,咱们要去登封,路上多有不便,得商量商量,把他们安置在哪才好,总不能一直带着他们走。” 赵均闻言一笑,随即坐在桌边,“我也考虑过这事,只是眼下他们爷孙无依无靠,又无自保能力,若随便找个地方安置,怕是再遇麻烦。” 黄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月色,声音压低了些:“可咱们带着他们,一来要分心照看,二来……” 她怕秦南琴和赵大哥日久生情愫,但这种话又如何说得出口,思虑片刻说道: “秦姐姐性子太倔,你先前也瞧见了,她护着秦爷爷时那股子不低头的劲儿,路上真遇着事,怕不是要硬扛,反倒给咱们添更多麻烦。” 赵均倒没多想,只顺着她的话点头:“她是倔,可也是护着爷爷。不过蓉儿说得对,她这性子,独自在外容易吃亏,更得找个安稳地方安置。明日到襄阳,定要寻个妥帖住处,再跟她把话说透。” 黄蓉见他听进去了,才松了口气,又故意叹道:“可不是嘛!咱们又不能护她一辈子,她要是总这么倔,往后可怎么好?” 嘴上替秦南琴担忧,心里却暗自盘算,得尽快把他们安置好,免得夜长梦多。 黄蓉见赵均答应下来,松了口气,让赵均早些休息,转身欲回自己房间。 “蓉儿,你来找我,这就走了,不再聊聊吗?” “夜深了,孤男寡女的,有啥好聊,我才不愿和你这老色胚呆在一块,免得你又动手动脚。” 赵均见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黄蓉身子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想抬手推开他,可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襟,又悄悄收了回去。 她能闻到赵均身上淡淡的清香,是皇室专用的龙涎香,暖得让人安心。 “你……你干什么!”黄蓉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耳根却红透了,“快放开,要是被人瞧见……” “怕什么?”赵均收紧手臂,关上房门,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笑意, “咱们你情我愿,光明正大,难不成还怕人说闲话?再说了,夜里风大,让你多待会儿,暖和些再走。” 秦南琴的出现,让黄蓉有了危机感,赵均心知肚明,正是拿下黄蓉的好时机,免得日后夜长梦多。 黄蓉没再挣扎,只轻轻哼了一声:“就你嘴甜!我看你就是想耍无赖,还找这么多借口。” 身子却不自觉悄悄往他怀里缩了缩,她心里其实也盼着能多待片刻。 过了一会儿,黄蓉才轻轻推了推他:“好了好了,明日还得找住处,你要是没精神,我可不管。” 赵均哪会真放她走,手臂反而收得更紧,“明日的事明日说,眼下我只知道,舍不得让蓉儿走。” 黄蓉身子又是一僵,后颈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痒得她心尖发颤。 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细若蚊吟的嘟囔:“你……你别得寸进尺。” 赵均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嘴角勾出笑意:“我怎么算得寸进尺?方才是谁说我老色胚,这罪名今日我就要做实了!” 他故意放缓语调,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腰侧,“再说了,你心里若真不愿,方才早推开我了,哪会乖乖待在我怀里?” 这话戳中了黄蓉的心思,她脸颊更烫,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只是怕你夜里练功分心,才没跟你计较!” 嘴上硬撑着,身子却更软地靠在他怀里。 赵均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蓉儿听听,我这心都为你乱了,哪还有心思练功?不如……你再陪我坐会儿,说说话也好。” 他拉着她往床边走,顺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着她的腰,不让她有半点挣脱的余地。 “你……你放开我,这样成何体统!”黄蓉声音发颤,眼神却不敢看他。 赵均却不管,下巴抵在她颈窝,轻声笑道:“什么体统?我与自己心悦的姑娘亲近,天经地义。再说了,也就你这般口是心非,嘴上嫌我,身子却比谁都诚实。” 他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腕,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你看,你心跳得这么快,还说不想陪我?” 黄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咬着唇,任由他抱着。 心里的慌乱渐渐被一种陌生的暖意取代,她从未被人这般亲近过,赵均的霸道里藏着细心,让她既羞又慌,却又舍不得推开。 过了好一会儿,黄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好了好了,算你赢了还不行?可你也别太过分,要是被秦姐姐他们听见动静,我……我可饶不了你!” 赵均见她服软,眼底笑意更浓,在她耳边低语:“放心,我有分寸。只是今日若放你走了,我夜里怕是真要睡不着了。” 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嗯……蓉儿,我们一起练功吧!” 那声“嗯”带着几分哄诱,黄蓉心里最后一点抗拒也没了,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任由自己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整个人都变得心猿意马。 原来被人这般珍视着,是这般让人安心的滋味。 赵均见她松了口,眼底笑意更深,“既然不走,不如陪我一同修习内功?此功需你我二人内力相引,对你我都有裨益。” 黄蓉心头一动,虽有些羞赧,却还是点了点头。 起初,那股内力刚入体时,疼得黄蓉眉头骤蹙,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她强忍着没叫出声,只闷哼了一声,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这疼比练兰花拂穴手时的酸胀更甚,却又带着种奇异的牵引感。 “忍一忍,刚开始都这样。”赵均察觉到她的紧绷,声音放得更柔,刻意放缓内力流转的速度,“跟着我的气息走,别抗拒。” 黄蓉依言调整呼吸,试着将自己的内力与他的气流相融。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经脉里的痛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酥麻感,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温水漫过四肢,又带着些微的痒意。 她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攥着衣角的手也松了些,鼻尖溢出细碎的喘息。 又过片刻,那股麻意化作暖流,在经脉里缓缓游走,所到之处,白日赶路的疲惫尽数消散,连先前因担忧秦南琴而生的郁结也淡了。 黄蓉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从未有过的舒坦感从心底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微微仰头,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那声音又软又轻,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娇憨,在安静的房里格外清晰。 黄蓉自己也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爆红,忙咬住唇想掩饰,可体内的舒坦感却越来越浓,鼻尖的喘息也渐渐重了些,偶尔还是会泄出一两声细碎的轻哼。 赵均听得心头一荡,内力险些乱了节奏。 他强压着心绪,却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力道,在她脉门处轻轻摩挲:“别急着忍,顺其自然就好。” 黄蓉哪里还顾得上害羞,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那股暖流在丹田处汇聚,又缓缓散开,连带着赵均身上的龙涎香都似融入了气息里,让她昏昏欲醉。 她微微阖着眼,睫毛轻颤,嘴角不自觉勾起浅淡的弧度,偶尔泄出的轻哼,也多了几分放松的惬意。 直到一轮功法运转完毕,赵均收回内力,黄蓉还沉浸在那股舒坦感里,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她睁开眼,见赵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脸颊更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你……让我出这么大的糗。” “这算什么糗?”赵均伸手替她擦去额角的细汗,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修习功法本就该顺应本心,再说……蓉儿方才的样子,很好看。” 这话让黄蓉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慌忙别开眼,却忍不住悄悄往他身边凑了凑。 …… 第75章 襄阳城下 这一夜,除了小林子,谁都没有睡好! 天刚蒙蒙亮,秦南琴就守在灶房里忙活。铁锅里熬着一大锅蛇汤。 待汤熬得浓稠,她喊了院中的小林子,又盛了一碗端进房,小心扶起秦老汉,一勺勺喂他喝下。 也许是蛇汤养人,又服了九花玉露丸,秦老汉呼吸比昨日顺畅了不少,脸上的蜡黄淡了些,连说话都有了力气, 小林子过来见房中秦老汉精神不错,笑着道:“秦老伯看着好多了,这一路定能安稳些!” 说罢又转向秦南琴,压低了声音, “秦姑娘,一切都备妥了。只是公子和黄姑娘昨夜怕是歇得迟,这会儿估计还没醒,我先去镇上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若公子醒了,请他稍等片刻。” 秦南琴点点头,声音依旧清淡:“有劳林大哥了。” 二人未曾说完,赵均却已推门而出。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锦袍,整个人贵气十足。 “小林子,随便收拾下,准备出发,争取日头下山前赶到襄阳!” 秦南琴本是垂首擦着汤碗,听见动静抬眼的瞬间,呼吸蓦地一滞。往日里冷若冰霜的脸庞,不受控地漫上一层薄红。 里屋的秦老汉听得声响,连忙下床,先看了眼孙女泛红的耳尖,又扫过隔壁的房门,开口道:“南琴,恩公醒了,快给恩公盛碗热汤,晨起喝着暖身。” 秦南琴对赵均已完全缷下了防备之心,秦老汉伤好了大半,说话也不再吃力,千恩万谢,几人一通寒暄,待准备就绪,黄蓉却还不曾下楼。 此时正值初秋,风携着丝丝凉意。 “蓉儿,打扮好了吧,该出发了!” 屋内静了一瞬,随后传来黄蓉的回应:“知道啦,均哥哥你别再催了。” 回应之后,半晌楼梯口却依旧不见人影。院中的马车上,秦南琴已扶着秦老汉坐稳。 又过得一柱香,二楼的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黄蓉身着浅粉色的衣衫,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下楼梯。 她今日换上了女装,将头发松松挽起,插着一支精巧的银簪,脸上带着一抹红晕,低垂的眼眸不敢看向赵均,脚步也透着几分不自在。 赵均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包袱,调侃道:“蓉儿,今日怎么这么慢?莫不是舍不得离开这驿站?” 黄蓉轻哼一声,拍开他的手:“才不是呢,我……我只是在找我那只翠玉镯子,找了好一会儿。” 黄蓉说着,便转身走向马车,手刚搭上帘布,赵均已先一步替她掀开。 她垂着头弯腰上车,浅粉色裙摆随动作轻轻扬起, 车内的秦南琴本在替爷爷理着膝上的薄毯,抬眼见黄蓉的瞬间,指尖蓦地一顿,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 她历来是人群焦点,一张美貌容颜走到哪都引得目光追随,可也正因这份出众,平添了无数扰人心绪的麻烦,让她时常气恼不已。 今日瞧见黄蓉换上女装的模样,她心中竟不由自主地轻叹了一声:“世上竟还有如此好看的女人,也难怪恩公待她这般不同。他们两情相悦、眼里藏不住欢喜的模样,倒真让人好生羡慕。” 一路黄蓉都靠在赵均肩头小憩,待到襄阳城下已是申时。 赵均望着夕阳下绵延的襄阳城墙,指尖轻轻叩了叩车窗,对驾车的小林子道:“瞧这城墙,历经战火仍这般巍峨厚重,倒比传闻中更显气派。” 小林子勒住马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着接话:“公子说得是!先前我等一路所到之处,哪有这般安稳景象。不过咱们能看见这繁华,全靠京湖制置使赵方大人。” 赵均挑眉,目光掠过城内热闹的街市,“赵大人外能御敌、内能安民,不愧为我大宋国之柱石。” 小林子语气里满是敬佩:“公子,三年前金虏南侵时,您力主抗战,可满朝文武全吵着要议和,亏得有赵方大人!他与公子一心,在朝上力排众议,后来更是当机立断,调孟宗政将军统领三军守着襄阳,硬生生把来势汹汹的金虏,拦在了城外头!可也因此得罪了枢密使史弥远。” 史弥远是对金国主和的核心人物,一直担任右丞相兼枢密使一职 ,权倾朝野。 赵均指尖一顿,掀开车帘看向小林子问道:“听说史弥远有个侄子,近来在何处任职?” 小林子点头应道:“公子消息灵通!史弥远这侄子叫史嵩之,去年刚中了进士,如今调去光化军做司户参军。离咱们眼前的襄阳不远。” “哦?光化军……” 赵均眉梢微挑,目光掠过城外连绵的田垄, “既是史弥远的亲侄,却去了边地做个司户参军,倒不像是他一贯培植亲信的路数。你可知这史嵩之性子如何?” 小林子压低声音:“这就难说了!史嵩之看着沉敛,做事还算利落,可毕竟背靠史弥远,谁也摸不准他的心思。不过好在光化军离襄阳近,赵方大人在这一带威望极高,就算史嵩之有什么想法,想来也不敢轻易折腾。” “可若他们要对赵方大人不利呢?小林子,我感觉你似乎有事瞒着我!” 后世记忆中的赵方,在史嵩之到任两年多后突发疾病而亡,而那时也是自己和史弥远彻府闹翻之际,赵方的死,间接导致自己登基之日被史弥远废除,朝中竟无一人敢言。 小林子脸色微变,沉思片刻:“有这可能,赵方大人在襄阳掌兵多年,连金虏都怕他三分,如今史弥远要把京湖兵权拢到自己手里,赵大人不肯松劲,本就碍了人家的路。皇城司行监察百官之责,也发现了文臣武将明争暗斗,可陛下为了安朝臣的心,直接收了我等行动之权……”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小林子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把“史嵩之到任后,连襄阳那边的军报都要先过史府”的话说出口。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赵均,让他早日回归宫庭。至于赵方还是史弥远这些人的争斗,并不在他职责之内。 小林子说得委婉,赵均自然明白,“进城吧,待会你去准备汾阳帮的装扮,我去见见赵大人,还有那个小子……” 第76章 赵葵 马车碾过襄阳城门前的官道,猛地一顿,黄蓉睫毛颤了颤,从混沌的睡意里醒过来。 她鼻尖还沾着赵均衣上淡淡的龙涎香,睁眼时视线蒙着层水汽,下意识往温热的怀里又蹭了蹭,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烫了起来。 “醒了?”赵均低头看她,指尖轻轻拂去她鬓边散乱的发丝,语气里带着点笑意,“睡了一路,口水都要把我衣襟打湿了。” 黄蓉慌忙直起身,手背胡乱擦了擦嘴角,却见赵均眼底满是戏耍,才知是被逗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下:“均哥哥就会取笑我!谁让马车晃着这么舒服,又……又有你靠着。” 后半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秦南琴低头不语,秦老汉倒是不自觉笑了起来:“恩公与黄姑娘郎才女貌,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句话说得黄蓉脸色更红,而秦南琴肩头轻轻一颤,再无反应。 赵均不置可否,语气温和:“秦大爷,如今到了襄阳,这里比沿途安稳许多,您和南琴姑娘可有什么打算?” 秦老汉先长长舒了口气,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恍惚:“说句实在话,我和南琴这一路逃过来,早就没了准主意,襄阳城大,咱们祖孙俩人生地不熟,往后的日子还得慢慢摸索。” 他的确没有任何主意,一路逃命,所到之处都无爷孙俩的容身之处。缓了口气又说道: “南琴这丫头,到哪都是祸事,可再怎么样,也总比在小河镇丢了性命好!那日若不是恩公和黄姑娘及时出现,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被西门大官人给打死了,南琴她……” 话说到动情处,老人声音微微发颤,忍不住抬手抹了把眼角。 秦南琴轻轻扶住爷爷的胳膊,低声道:“爷爷,别再说了。”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 赵均见秦老汉情绪激动,伸手轻拍老人手背安抚:“秦大爷莫忧心,既到了襄阳,便有安稳日子过。赵方大人是体恤百姓的好官,我稍后去见他时,会托付他照拂你们祖孙,往后在这城里,没人再敢欺辱你们。” 秦老汉闻言,忙拉着秦南琴就要下跪道谢,赵均连忙扶住:“秦大爷快起,举手之劳罢了。” 秦南琴也跟着抬眼,看向赵均的目光里,除了感激,还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进城后,寻了一处客栈暂时安顿,小林子停好马车就出门准备北上登封需要的东西。 酉时的襄阳城已浸在暮色里,沿街灯笼次第亮起。 赵均牵着黄蓉的手走在街尾,黄蓉声音里带着点打趣。 “均哥哥这临时去见赵大人,连个信都没递,万一卫兵拦着不让进,咱们可就成笑话了。” 赵均捏了捏她的手心:“想来我也快两年没有见过赵世伯了,要是没认出我,咱们还真有可能被扫地出门。”赵均自然说的是玩笑话。 说话间,制置使府的朱漆大门已在前方显现,两尊石狮在灯笼光下透着威严。 守门的两名卫兵见二人走近,当即上前一步,手按腰间佩刀:“来者何人?此乃制置使府,不可随意靠近!” 当下金宋两国大战没有,小战不断,边境时有摩擦,金国曾派出数波刺客刺杀赵方,皆未成功,守卫见是生面孔,自然凶神恶煞! 黄蓉刚要开口,赵均已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却透着沉稳:“劳烦通传赵大人,就说有故人后辈前来拜访。” 卫兵对视一眼,见赵均虽衣着素雅,却气度不凡,黄蓉更似天仙临凡,便松了些戒心。 其中一人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通报一声,若大人不见,还请速速离去,莫要纠缠。” 赵均牵着黄蓉的手立在府前,目光掠过街对面的酒旗,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棕红战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将军身披轻便皮甲,甲胄边缘还沾着些尘土,显然是刚从城外军营回来。 那将军勒住缰绳,马蹄在府门前的石阶旁堪堪停住,动作利落得很。 赵均目光一凝,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马上那人生得浓眉大眼,身形挺拔,眉宇间依稀有赵方的英气,正是赵方的次子赵葵。 曾经患难与共的兄弟,如今虽隔了两年,赵葵都已至中年,可那股爽朗英气却半点未变。 “赵葵,我兄弟!”赵均轻声对黄蓉说了句,不等她回应,便抬步上前。 此时赵葵刚翻身下马,正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抬头见有人走近,眼神瞬间多了几分警惕,直到看清赵均的模样,才愣了愣,随即欣喜若狂:“赵贵和,我没看错?还真是你小子!” 赵均被这声“赵贵和”唤得心头一热,快步上前拍了拍赵葵的肩膀,眼底笑意里多了几分暖意:“两年不见,你这嗓门倒是半点没改,还是这么风风火火,敢情这文人上马还别有一番威武啊!” 赵葵却没像往常那般接话,反而伸手握住他的胳膊,力道带着几分急切,声音也沉了些:“你小子!这半年多死哪了?听说你失踪了,消息传到襄阳时,老头子急得焦头烂额,连着好几夜没合眼!” 他顿了顿,指尖摸着甲胄上的铜扣,语气里满是无奈:“那阵子金虏频频在随州边境挑衅,襄阳守军连轴转,老头子根本走不开,只能偷偷派了三波人去临安附近寻你,却连半点踪迹都没找着。我还以为……” 他喉结动了动,把后半句“再也见不到你了”咽了回去,只重重拍了拍赵均的背,“没想到你竟突然出现在这儿!太好了,老头子看到你一定开心坏了!” 赵均听着这话,心头泛起一阵酸涩:“让你们担心了。” 赵葵松了口气,又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没事怎么不先捎个信?知不知道老头子每次看军报间隙,都要念叨你几句?快,进府,咱喝几杯……唉,可恶,今日不能饮酒,咱好好寒喧寒喧!” 他目光落在身旁的黄蓉身上,瞳孔猛地一震,指着赵均:“赵贵和,你小子,这位姑娘是?” “这是蓉儿,你将来的嫂子。”赵均侧身牵过黄蓉的手。 “去你的,就知道占我便宜,当初就不该救你!” “后悔,现在可来不及了!” “赵贵和,请认清现实,老子比你大十几岁!” “我是皇子,将来至少也是王爷,你喊声大哥不吃亏!” 第77章 紧急军情 赵葵被“皇子”二字噎了一下,随即笑骂着捶了赵均胳膊一拳:“好你个赵贵和,现在就会拿身份压我!” 黄蓉听得“噗嗤”一笑,三人说说笑笑往府里走。 穿过栽着老槐的庭院时,正遇上从正厅迎出来的赵方,他刚听卫兵说“故人后辈”来访,本还在疑惑,远远见着赵均的身影,手里的战报“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脚步都快了几分。 “贵和殿下?”赵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快步上前,目光落在赵均脸上,仔细打量了片刻,眼眶竟微微泛红,“真的是你!你这孩子,失踪这么久,可知我……” 赵均如今尚无爵位,朝中大臣都直呼其名,喊贵和殿下的唯有赵方一人。 赵方伸手抓住赵均的胳膊,像是要确认眼前人是真的回来了。 赵均眼眶也有些泛红:“世伯,是我,贵和平安无事!” 赵均生父赵希瞿与赵方是生死之交,结拜兄弟,赵葵和赵均相差15岁,两人虽未正式结拜,却也以兄弟相称。 赵葵在旁笑道:“爹,我就说您见着他准高兴!方才我在门口撞见他,也吓了一跳呢!” 赵方这才回过神,狠狠瞪了赵葵一眼:“就你话多!何时才能如你大哥一样,让我省省心。” 随即又转向赵均,语气软了下来,“快,进厅坐!我这就命人备茶,可得好好跟我说说,这半年多到底去了哪里,有没有受委屈?” 他拉着赵均往正厅走,路过黄蓉时,才注意到这个貌美如花的姑娘,脚步顿了顿,看向赵均:“这位姑娘是?” “爹,这是黄蓉姑娘,” 赵均牵着黄蓉上前,语气郑重,“世伯,这是我想携手一生的人。” 大宋皇室娶妻不论贫富,皇子婚姻虽多有政治联姻,也容易受到朝廷和大臣的干预,可真宗年间始定的“宗室婚姻不问阀阅”之制,终究为真心留了几分余地。 赵方点了点头:“只要贵和殿下喜欢,我这把老骨头必为殿下拼死周旋!” 黄蓉脸颊微红,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脆:“民女黄蓉,见过赵大人。” 他刚引着二人往正厅走,脚步忽然一顿,转头看向赵葵,语气陡然沉了些:“你今日本该在枣阳军营巡查,怎么突然回府?可是边境出了急事?” 赵葵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猛地一拍脑袋:“哎哟!光顾着高兴,倒把天大的事忘了!爹,探子来报,金虏骑兵三千余人,午时已过淮河,最多五日就该到襄阳附近!” “什么?金虏又来了!” 赵方手里的茶盏晃了晃,眉头紧锁,沉思片刻,转身对侍从喝令, “传令下去,明日酉时,所有参将、幕僚即刻到知府衙门议事,若有迟误,以军法论处!另外,速派斥候再探北军动向,每隔一个时辰回报一次,不得有误!” 又回头看向赵均,语气满是歉意,“贵和殿下,今日怕是……” 赵均不等赵方说完,便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语气沉定:“世伯,国事为重。蒙古与金虏在北边对峙,金虏此时只派少量骑兵犯境,想必是要在我京湖防线掠夺一番,逼我大宋续缴岁币!” 赵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赞许,抚着胡须点头:“殿下所言极是!金虏近年被蒙古人连番打击,国库空虚,此次三千骑兵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是虚张声势,若我军应对得当,正好挫其锐气!只是……” 他话锋微顿,目光落在赵均身上,带着几分顾虑,“殿下,襄阳乃是前线,殿下千金之躯,不可在此涉险,明日,我便派人护送殿下返回临安。” “世伯此言差矣。” 赵均打断他,语气坚定, “贵和既到襄阳,就该与襄阳军民共进退,我若此时退回临安,岂不成了贪生怕死的宗室子弟?且金虏此番来犯,打的是逼缴岁币的主意,若见我大宋宗室临阵避走,只会更觉我京湖软弱可欺,届时不仅襄阳守军士气受挫,朝堂之上主和之声将会更甚从前!” 他抬手拂过袖口,目光扫过厅外暮色中的城郭:“再者,我流落江湖半年,也见了不少民间疾苦,江南士族夜夜笙歌,贫寒百姓却衣不蔽体、忍饥受寒,百姓之苦,实我皇室之过,如今我在襄阳,正好碰上金虏南犯,便没道理躲在后方,眼睁睁看着战火再烧到这襄阳城下。明日议事,我想留在衙中旁听。请赵大人成全。” 赵均不称世伯,改称赵大人,表明这是国事而非私事! 赵方望着他眼中毫不退缩的神情,想起故友赵希瞿当年的模样,喉结动了动,思索着: “ 大宋从来不缺能征善战之将,缺的是一位立志中兴,力挽狂澜的官家,若贵和殿下心怀大志,实为大宋之福!” 他最终长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好!罢了,我便不劝殿下退走。明日议事,殿下且在旁坐着,若有想法,尽管开口。” 一旁的黄蓉也轻声附和:“赵大人放心,民女虽不懂国事,愿与均哥哥一同进退,绝不让他轻易涉险。况且我懂些药理与机关小巧,若真有紧急情况,或许还能帮上些小忙。” 赵方看向黄蓉,见眼神透着机灵沉稳,不似普通百姓,想必是江湖中人,不禁点了点头:“有黄姑娘在旁照料殿下起居,我也能宽心些。只是眼下军情紧急,茶是来不及细品了,殿下与黄姑娘且先在偏厅歇息,晚些时候,我让人送些吃食过去。” 赵均拱手:“世伯不必费心,我已在城中客栈订了住处,眼下军情要紧,您专心处置军务便是,不必为我二人多费精力。” 赵方闻言,脚步稍顿,眉头微皱:“客栈终究人多眼杂,如今金虏将至,必会人心惶惶,保不齐有细作混在其中。殿下身份特殊,住在外头终究不妥。” 他略一沉吟,转头对侍从吩咐,“去把东厢房的听竹轩收拾出来,添置些干净被褥与常用之物,让贵和殿下与黄姑娘住在此处,我院中守卫严密,比客栈安全百倍,也方便随时议事。” 不等赵均推辞,赵方又道:“你莫要再拒,这不是客气的时候。你是希瞿之后,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战事当头,让你住得安稳,我才能更专心应对金虏。” 赵均见他语气坚决,又念及确实需避人耳目,便不再坚持,躬身应道:“既如此,便叨扰世伯了。客栈中还有两人,本想请世伯帮忙照看……” 赵方连忙道:“莫说区区两人,只要是殿下的人,多少都能住下!” 黄蓉行礼道谢:“多谢赵大人。” 赵方摆了摆手,又叮嘱了句“夜里若有动静,只管喊院中的卫兵”,便提着灯,快步往后院书房去了。 第78章 小林子愿效死命 赵均黄蓉刚到客栈,小林子早已回到客栈等侯多时。 见到二人小林子躬身道:“公子,登封之行恐要落空,拒暗线来报,金虏已封了边境!” 赵均点了点头:“此事我已知晓!” 小林子心中松了一口气,公子执意北上涉险,自己劝不住,如今正好,金人封了边境,可趁势劝公子返回临安。如此一来,自己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公子,北上已然无望,不如暂回临安。” “不可,我在朝中历来主战,如今金虏来袭,我身在襄阳,若逃之夭夭,必会引来非议。” “可公子毕竟是千金之躯……” “小林子,别再说什么千金之躯了。” 赵均声音沉了沉,“我和你一样,都是爹娘生养的血肉之躯,和城门口啃冷馍的百姓也没两样,不过是投生时多了点运气,生在了赵家。” “如今战火将起,百姓能往南逃,你若想走,我也绝不会拦着。可我不能,我占了这份幸运,就得扛着对应的担子。” 赵均上前一步,手掌轻轻落在小林子胳膊上,那力道却比往日任何一次都沉: “这一路,是你护着我闯过风风雨雨,早不是护卫那么简单了。在我心里,小林子是同我共闯江湖的兄弟……若连兄弟间都要分什么高低,我这‘公子’,当得还有什么滋味?” 秦南琴刚从厨房端着洗脚水出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赵均话音落时,那股子坦荡热忱让她心头猛地一漾:“恩公和那些只知享乐的纨绔子弟,真是半点都不一样。他心里,莫非真觉得自己和我们这些寻常百姓没什么不同?” 她想着这一路的光景,赵均从未露过半分皇子的矜贵,对爷爷更是礼敬周全、关怀备至。 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又怎么会掺半分虚假? 小林子被这番话撞得心头滚烫,眼眶霎时就红了。 他是个太监,即便如今当上了皇城司押班,旁人面上敬畏,背地里却少不了鄙夷。 他自己也总因这身份暗自自卑,觉得这辈子都缺了些什么。 可赵均不同,他是金尊玉贵的皇子,这一路却从未有过半分轻视; 就连黄蓉,也始终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林大哥”。 小林子喉结滚了滚,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化作带着哽咽的一句:“公子……” 他猛地屈膝,却被赵均伸手稳稳扶住。 “说了,是兄弟。往后即使在宫中,也别再行这些虚礼。” 黄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抹浅笑。“林大哥,我也一直把你当大哥,亲大哥!你以后别再黄姑娘长黄姑娘短了,多见外!” 小林子喉结又滚了滚。 他望着赵均稳稳托住自己胳膊的手,又看向黄蓉带笑的脸。 从入宫起,见惯了冷眼与轻视,从没想过有朝一日,金尊玉贵的皇子会把他当兄弟,聪慧过人的黄姑娘会认他作大哥。 他悄悄攥紧了拳,在心里重重发誓: 往后余生,赵均和黄蓉,便是他性命相托的主子。哪怕刀山火海,只要二人一声令下,他绝无半分迟疑。 “公子,蓉妹妹……”小林子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却满是坚定,“小的都听二位的。” 他认了黄蓉,却不敢真与赵均称兄道弟,主子可以提,内臣却不敢认。 赵均上前握紧小林子双手,又转头看向廊下还端着洗脚水的秦南琴,语气温和,“秦姑娘,劳烦你和秦大爷收拾下随身物件,咱们今夜就搬去制置使府,那里住着也安稳些。” 秦南琴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告诉爷爷。” 次日巳时,襄阳知府衙门,早已聚满了身着官袍与铠甲的身影。 金兵三千骑兵过淮河的消息,一夜之间已传遍襄阳军政要地。 孟宗政一身玄色铠甲,手按腰间佩剑,眉头紧锁地站在石阶旁,身旁的扈再兴正压低声音道:“金虏这时候来犯,分明是蒙古在北边压着他们,想从咱们这儿抢点好处补亏空!只是三千骑兵来势虽急,却没带攻城器械,倒像是来试探的。” 陈祥在一旁点头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怒:“哼,这些年岁币喂得他们胃口越来越大!若此次再退让,往后怕是要得寸进尺!” 另一边,史嵩之穿着青色官袍,手里握着一卷文书,正与赵范低声交谈:“赵将军,依你看,此次金军的主攻方向会是襄阳城,还是周边的枣阳、随州?” 赵范刚从枣阳军营赶回,脸色尚带着风尘,沉声道:“不好说,金虏向来善绕后突袭,我已让枣阳守军加强戒备,只是……” 他话未说完,目光忽然扫向远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赵方正快步踏入府衙,身后跟着一身青衫的赵均与穿鹅黄衣裙的黄蓉。 晨光落在赵方身上,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肃杀,而赵均虽无官袍加身,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里的沉稳倒不输一旁的武将。 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孟宗政、扈再兴等人率先拱手,齐声喊道:“见过赵大人!” 史嵩之也收起文书,跟着躬身行礼,目光却在赵均身上顿了顿。 赵方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声音洪亮:“都随我进厅,军情紧急,今日议事,众位各抒己见,只论抗金对策,不必拘礼!” 说罢侧身让开,引着赵均与黄蓉先往里走,身后的文官武将们紧随其后。 众人刚踏入议事厅,赵方便止步转身,目光扫过厅内文武,沉声道:“今日有位贵客在此,我为诸位引荐……这位便是贵和殿下。” 话音落下,厅内先是一阵死寂,随时是文官武将的交头接耳。 孟宗政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一紧,眼中露出一丝惊叹; 扈再兴,陈祥等人更是齐齐抬头,目光灼灼地落在赵均身上。 三年前金军南侵时,满朝文臣吵着割地求和,正是这位束发之年的皇子,在朝堂上力排众议,直言“金人贪得无厌,求和只会养虎为患”,甚至自请领兵戍边,那份少年锐气,早已通过邸报传遍军中。 “真……真的是贵和殿下?”扈再兴忍不住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激动。 当年他在枣阳死守孤城,得知朝堂上有位皇子主战,心里便多了份底气,如今见真人就在眼前,只觉比邸报上写的更显沉稳可靠。 史嵩之握着文书的手微微发颤,暗自思索:“果真是他,他不是失踪了?怎会突然出现在襄阳,此事至关重要,得八百里加急通知叔父。” 赵均往前站了半步,抬手对众人略一颔首,声音平和:“赵某今日并非以皇子身份干涉军务,只是听闻金虏犯境,特来旁听议事。三年前诸位在前线浴血时,赵某未能亲至,今日能与诸位共商抗金对策,已是幸事,诸位不必拘谨。” 第79章 黄蓉献策 赵均话音刚落,孟宗政率先上前,他双手抱拳沉声道: “殿下亲临,将士们定士气倍增!斥候回报,金军三千骑兵分三路而来,左路过随州、中路逼枣阳,右路在桐柏山盘桓,此乃疑兵之计,意在诱我军分兵!” 他指向地形图上枣阳周边的村落标记,“金军虽无攻城器械,却最善劫掠屠戮,三年前枣阳外围村落被烧杀殆尽的惨状,诸位还记得吧?城外百姓若不转移,必遭毒手!” 赵范紧跟着开口,“孟将军所言极是!只是迁民入城需慎之又慎,城外村落散居,少说也有数千百姓,若乱哄哄迁移,金人奸细必趁机混入。一旦奸细入城,或烧粮仓、或乱军心,襄阳城防再固,也经不住里应外合!” 这话让厅内瞬间沉寂。 扈再兴按剑皱眉:“总不能看着百姓送死!可奸细一事……确实棘手。” 陈祥也附和:“我军兵力本就紧张,既要防金军突袭,又要护百姓迁移,还要查奸细,怕是顾不过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三千着甲骑兵,我方若坚守城池不出,他们虽攻不下襄阳,城外数十村落却要被劫掠殆尽,百姓尸横遍野的惨状,光是想想就让人心头发紧; 可若正面交锋,金军骑兵自幼在马背上长大,机动性与冲击力皆是顶尖,我方骑兵数量本就少于对方,硬拼之下怕是要吃大亏,还会给金军可乘之机,说不准一战失利,金军就会大军压境。 “若只守不战,百姓遭殃;若全力迎战,又恐中了金虏诱敌之计。” 孟宗政收回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 “三年前与金虏交手,他们就善用围点打援,如今故意留着右路在桐柏山徘徊,说不定就是等着咱们分兵驰援,再半路截杀!” 史嵩之站在文官队列里,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依下官之见,不如先派小股兵力试探金军中路虚实,若其兵力薄弱,便趁机击溃;若其是主力,再退回城中固守。至于百姓……可先让乡勇通知各村暂避山林,待战事平息再迁回,虽苦些,却能暂避灾祸。” 扈再兴当即反驳,“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山林里缺粮少药,老弱妇孺如何支撑?再说金虏若搜山,百姓还是难逃一死!此计不可行!” 厅内又陷入争执,有人主张“弃民守城”,认为保住襄阳才能保住抗金根基; 有人坚持“护民优先”,觉得丢了百姓,守再多城池也无意义。 就在这时,黄蓉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清亮却不刺耳:“诸位将军,民女倒有一策,或许能既护百姓,又避金虏诱敌之险。” 厅内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副都统制李立率先皱起眉,刚要开口呵斥, 赵方担心众将以女眷为由不许黄蓉发表意见,先一步道:“此前议事已说过各抒己见,在座之人皆可畅所欲言,黄女侠既有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昨夜刚安置好住处,黄蓉赵均就让赵葵领着他们堪探周边地形,直至今日申时方回。他现在喊黄蓉女侠,就是要告诉众人,她不是普通民女,可以听听她的意见。 李立虽不服气,却也不敢当众违逆赵方,只能冷哼一声别过脸。 黄蓉见状,走到地形图前,指尖划过金军三路兵力的路线:“金军三路兵力,民女以为中路逼枣阳是明攻,想引咱们驰援, 右路在桐柏山是暗守,等着截杀援军; 左路虽过随州,却迟迟不进,更像虚晃,为的是牵制咱们的注意力。 他们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有个致命弱点……粮草难继!” “金人此次进犯的拐子马骑兵,奔袭速度快,携带的粮草必然有限,若不能速战速决,或劫掠到足够物资,撑不了几日。” 黄蓉顿了顿,指尖指向枣阳与桐柏山之间的一片林地, “此处名为黑松林,赵葵将军已探查过,林密路险,金兵右路骑兵支援中路必经之地,骑兵难以展开。咱们可分两步走: 第一步,让赵葵将军领一千人,明日拂晓去黑松林设伏,不出三日,金军右路骑兵必从此处过,我们在林中突袭,挫其锐气,拖延他们的行军速度; 第二步,再由一位将军率五百士兵,配合乡勇迁民,以户籍为册,无户籍者统一安置,防止奸细混入。 再让青壮百姓携带干粮器械,沿城西山道入城,老弱妇孺则由士兵护送,走城南官道,沿途设三处烽火台,若遇金兵,便燃烽火示警,城中可速派援兵接应。” 她抬头看向众人,语气笃定:“至于金兵中路,可让一大将领三千士兵,在枣阳城外二十里处扎营,只守不攻,若金虏靠近枣阳,则作佯攻状,引右路骑兵来援,待百姓迁得差不多,咱们再集中兵力,先解决被拖在黑松林的右路金军,接着回头收拾中路,那时金虏粮草将尽,必能一战击溃!” 这番话既避开了“弃民”的残酷,又破解了金虏“诱敌”的算计,连粮草、地形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 孟宗政眼睛一亮,抚须道:“好计策!黑松林确是骑兵克星,赵葵将军骁勇,设伏必能成功, 迁民分路加烽火示警,也能应对突发状况,比单纯避战或硬拼都周全!” 赵范也点头:“且牵住中路金军,不让他们去劫掠百姓,迁民时便少了后顾之忧。此计可行!” 李立却仍不服气,梗着脖子道:“女子之见终究片面!黑松林设伏若被金虏察觉怎么办?迁民时烽火台若被奸细破坏怎么办?这些风险你担得起吗?” 赵均当即开口,语气沉稳:“战场瞬息万变,风险自然有,但蓉儿的计策已将风险降到最低。黑松林一带多雾,赵葵将军熟悉地形,提前设伏不易被察觉,烽火台由士兵亲自看守,每处配二十人,普通奸细难以下手。再者,我与蓉儿一同去黑松林,协助赵葵设伏,我虽不善骑射,却能帮着观察金军动向,若有变故,也能及时调整计策。” 他看向李立,目光坦荡:“李都统制担心风险,我理解。但眼下没有万无一失的计策,若因怕风险而弃百姓,才是真的误了大事。蓉儿之策,若出差错,我一力承担。” 赵葵也立刻上前,抱拳朗声道:“殿下愿同去,我更有底气!有殿下与黄姑娘相助,黑松林设伏定能成功!” 赵方见众人意见渐趋一致,当即拍板: “就依此计!赵均、黄蓉、赵葵领一千兵马前去黑松林设伏; 扈再兴派三千士兵驻守枣阳外围,随时注意中路金军,金虏攻城不必理会,金虏扰民则分而击之。 陈祥率五百士兵护百姓迁民,沿途设烽火台, 孟宗政领兵三万留守襄阳,加强城防,若见烽火,速派援兵, 李立,你率部守东门,不得有误!” 金虏此来皆是精锐骑兵,无攻城器械,护好百姓,严守城池,时刻关注淮北动向,莫中金虏调虎离山之计! “末将遵令!”众人齐声应和。 第80章 黑松林设伏 枣阳是襄阳的粮仓,也是此战关键所在,赵方与长子赵范连夜赶去枣阳主持大局。 直至亥时,赵均黄蓉方才回到制置使府。 二人昨夜到现在都没合眼,却依然精神抖擞。 不一会赵葵拿来点兵名册。 “殿下,黄姑娘,五百轻骑已清点完毕,其中三十人猎户出身,熟悉山林追踪,明日可负责探路和埋设绊马索。” 大敌当前,他自然不再直呼赵均名字。 他递过名册,补充道,“方才巡营时听闻,金军右路带队的是郭延平,此人是郭虾蟆的族侄,最善掠地快攻,开得百石弓,箭无虚发,去年在随州城外,就是他带着两百骑兵劫了咱们的粮车。” 黄蓉接过名册,指尖在“猎户出身”那行划了圈:“赵葵大哥,你让这三十人明日辰时前先入松林,在狭道两侧的树上绑上响箭,金军一进绊马索,就射响箭为号。” 赵葵点头应下。 三人一直商议到子时,赵葵才拿着草图匆匆离去,府外传来他召集士兵的吆喝声,甲叶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次日午时,黑松林里已布置妥当。拒马桩埋在狭道出口的落叶下,只露出一点木尖, 只待金军右路骑兵全部进入松林。 等待往往是最耗费心神的, 午时的日头透过黑松林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小林子隐在最高的那棵古松上,正用一块细布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他时不时低头看向坡下,赵均与黄蓉正坐在一块青石上,黄蓉手里拿着一张地形图,低声与赵均说着什么,偶尔抬头扫过狭道。 小林子握紧剑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金军伤到公子和蓉妹妹。 日头渐渐西斜,林间的风开始变凉,可金军右路骑兵的影子始终没有出现。 赵葵站在土坡后,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的长枪,眉头越皱越紧。 身边的队长低声提议,“将军,要不再派个斥候去前面探探?” 赵葵咬了咬牙,刚要点头,却看见不远处的赵均,他正接过黄蓉递来的水囊,神色平静,丝毫没有焦躁。 赵葵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沉声道:“再等等,黄姑娘说过,金军粮草吃紧,必定会赶在明天日落前过黑松林,去支援中路骑兵。” 话虽如此,赵葵心里还是犯了嘀咕:我等久经沙场,皆是百战之将,这次怎会糊涂到听一女娃的计策,郭延平熟悉这一带地形,会不会绕了别的路?可若是现在撤伏,之前埋拒马桩、布陷阱的功夫就全白费了,迁民队伍还在往襄阳赶,若郭延平绕道别处,后果不堪设想。 他攥紧长枪,也只能强压下疑虑,继续等。 夜幕降临,林间升起薄雾,寒气透过甲胄渗进骨子里。 黄蓉让士兵分批浅睡,每队守一个时辰,轮换着吃干粮。 赵均看着黄蓉的模样心疼不已:“蓉儿,你已经两天一夜不曾合眼了,先小憩一会!” 黄蓉嘟起嘴:“均哥哥,你不也是一样,蓉儿不知为何,一点也不困,倒是有些紧张!” “我相信蓉儿算无遗策,金虏右路骑兵必从此处过。” 黄蓉皱起眉头:“可是我总感觉不对,三千骑兵来势汹汹,既无法攻城略地,又不能把物资掠回北边,他们到底为了什么?” 赵均伸手将黄蓉颊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带着一丝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气:“蓉儿,你只盯着他们的行军路线,却没细想金军如今的处境。” “蒙古木华黎攻掠金国,收降真定、滏阳,如今金蒙两国在河北、河东等地周旋,我大宋停缴岁币,金国财政必定入不敷出,这3000轻骑既是与大宋开战的先行官,也是向大宋文官集团施加压力的刀子。” “金虏料定,骑兵过淮河,求和之声必会响彻我大宋朝堂,到时候,再逼大宋继续纳岁称臣,所以,这一战至关重要。” 黄蓉眸中精光一闪:“原来如此!他们是拿这三千骑兵敲山震虎,打给临安那些主和派看的!均哥哥,还是你聪明,蓉儿还一直百思不解。” 赵均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林间隐伏的士兵:“所以这一次,咱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得让南侵的三千骑兵有来无回,让临安看看,金虏不过是强弩之末,更要让金廷知道,想虚张声势逼我大宋低头,绝无可能!” 又过了一个时辰, “咚……咚……” 马蹄声从狭道深处滚来,小林子在古松上眯眼,只见金军骑士高头大马,马鞍旁的短弓泛着冷光, 为首的郭延平勒着马缰,目光扫过林间,带着几分警惕。 “此处适合埋伏,长弓手!准备,射树顶!” 郭延平的吼声刚落,金军阵中立刻响起弓弦嗡鸣,数百支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林间茂密的松枝。 他勒着马缰眯眼打量林间,黑松林枝叶茂密,月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影,总让他觉得暗处藏着杀机。 去年在随州劫粮虽顺利,可如今面对襄阳防线,他半点不敢大意。 “嗖嗖嗖!”箭矢钉进树干,惊得松叶簌簌落下。 隐在树上的宋兵连忙贴紧树干,有两人躲闪不及,手臂被箭擦过,鲜血瞬间渗出来,却咬着牙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知道,此刻暴露就等于断了埋伏的先机。 坡后的赵葵攥紧长枪,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低声对身边队长道:“郭延平倒是警觉!还好殿下让骑兵在林外待命,否则这一波定然马惊人亡。” 他看向不远处的赵均,见对方依旧稳稳隐在青石后,只是抬手按了按黄蓉的肩,似在安抚,心里的焦躁才稍稍压下些。 黄蓉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她没料到郭延平会先射箭试探,若长此以往,树上埋伏的位置迟早会暴露。 她侧头对赵均轻声道:“均哥哥,得想办法引他们进来,再耗下去,咱们的埋伏就没用了。” 第81章 生摛郭延平 赵均点头,目光扫过狭道出口的落叶,那里埋着拒马桩,只要金军骑兵都进入林中,就是陷阱发动之时。 他刚要起身,却见郭延平又抬手:“左右两翼向各侧坡顶放箭,中翼继续向枝叶密的地方射!此处适合埋伏,南军若有诈,定藏不住!” 又是一轮箭雨袭来,这次箭矢更密,有几支甚至冲破密林,射在青石后,擦着赵均的衣角钉进土里。 赵葵单膝跪地,双臂紧扣圆盾,盾面被箭矢撞得“笃笃”作响,溅起的木屑落在肩头甲胄上。 他余光扫过身侧,一名年轻甲士的左臂被箭簇穿透,鲜血顺着甲缝渗出来,那兵却只是咬牙将盾举得更稳,硬是一声不吭。 赵葵压低声音,喉间带着一丝沙哑, “都沉住气!箭雨一停就补盾阵,谁也不许露半个身子!” 小林子在古松上看到箭矢擦着赵均耳边而过,手按在剑柄上,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却被赵均用眼神制止。 此刻冲动,只会前功尽弃。 黄蓉忽然眼睛一亮,扯了扯赵均的衣袖,低声道:“有了!让两名士兵装作巡营的,故意从狭道另一头跑过去,引他们以为是咱们的斥候!” 赵均立刻会意,对身边的士兵吩咐两句。 很快,两名着夜行衣的宋兵,装作慌乱的样子从狭道东侧跑出,边跑边喊:“金虏来了!快报将军!” 郭延平见了,眼中疑色稍减。他盯着两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当南军会在此埋下伏兵,原来不过是些藏头露尾的斥候!看来南军主力都在枣阳支援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刀刃在火光下闪过寒芒,朝着身后骑兵厉声喝道: “孩儿们!南国的银子堆成山,粮食满仓廪,还有那水嫩嫩的小娘子等着你们!随我冲!抢他个天翻地覆!都睁大眼睛看紧脚下,别中了鼠辈的小伎俩!过了这片破林子,前面就是一马平川,任咱们纵马驰骋!” 马蹄声再次响起,金军骑兵小心翼翼地踏入狭道,郭延平亲自垫后,目光仍警惕地扫着两侧山坡。 坡后的赵均与黄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鱼儿,终于要上钩了。 金军骑兵踏着落叶缓缓深入狭道,最前排的骑士手握弯刀,目光紧盯着两侧树林,却没注意脚下的异样。 “不要掉以轻心,再往前二十步!”郭延平在队后沉声喝令,掌心已扣住箭矢,仍没放下警惕。 眼看骑兵已全站进入黑松林。 就在此时,最前排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嘶鸣,前蹄猛地踏空,紧接着“轰隆”一声,马蹄陷进了猎户队预先挖好的浅坑! “不好!有陷阱!”金兵惊呼着想要勒马,却为时已晚。 赵均猛地起身,双手挥下,高声喝道:“放绊马索!收紧口袋,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藏在树后的猎户队立刻拽动绳索,早已绷直的绊马索从落叶下弹起,瞬间缠住了前排十余匹战马的腿。 战马失蹄倒地,金兵们纷纷摔落,有的直接撞在身后的骑兵身上,狭道内顿时乱作一团。 “放箭!封住退路!”小林子的吼声从头顶响起,宋军长弓手从大树上探身,居高临下,箭矢如暴雨般射向金军后队。 郭延平瞳孔骤缩,抬手射出一箭,精准贯穿一名宋兵的咽喉,可更多的箭矢已扑面而来,他虽箭无虚发,却挡不住宋军的箭雨。 郭延平挥刀劈飞迎面而来的两支箭矢,他见狭道入口处已被密密麻麻的箭雨织成屏障,试图调转马头后撤的骑兵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箭矢射穿甲胄,惨叫着摔落马下。 “退不得!往前冲!”他嘶吼着挺刀指向前路,可先头部队的景象更让人心寒, 前排战马陷在浅坑里挣扎,马腿被绊马索缠得死死的,后面的骑兵想绕开,却又踩中猎户预先埋在落叶下的尖木陷阱。 混乱中,一支箭矢擦着郭延平的脸颊飞过,带起的血珠溅在他的甲胄上。 “稳住阵脚,下马结阵!举盾!”郭延平嘶吼着翻身下马,试图稳住阵型。 可狭道狭窄,战马倒地后堵塞了退路,骑士们挤在一处,根本无法展开防御。 赵均见状,足踏凌波微步冲出,掌心凝力使出“潜龙勿用”,掌风扫过,外围两名持盾金军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开了一道缺口。 小林子从松树上纵身跃下,剑光直取金军薄弱处。 他脚步飞快,剑刃每一次划过都带起一道血痕,转瞬就斩杀了三名骑士。 黄蓉也提剑上前,玉箫剑法的巧劲避开弯刀,剑尖直刺金兵心口,动作干脆利落。 郭延平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前方,人仰马翻,除了看不见的陷阱,还有三人如鬼魅般堵着去路,赵均掌心凝着劲风,黄蓉长剑泛着冷光,小林子的剑上还滴着血,三人步法灵动,士兵纷纷倒下。 后方,宋军长弓手隐在树上,箭如蝗虫过境,退路早已被封得严严实实。 右侧山坡,赵葵正带着长枪重盾的甲兵缓缓推进,盾阵如铁墙般压来,长枪从盾缝中探出,靠近的孩儿无不被长枪捅了个透心凉。 左侧坡高路窄,战马通行困难,郭延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再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当即嘶吼:“弃马!从左侧突围!” 可宋军早有准备,猎户队在林间设下绳网,刚冲出去的几名金军瞬间被缠住,转眼就被宋兵的长枪刺穿。 随着一声长啸,林外500骑兵聚拢,专杀逃出林子的落网之鱼。 狭道内的惨叫声与金属碰撞声交织,金军原本整齐的阵型彻底溃散。 郭延平见突围无望,咬牙射倒两名宋兵,转身想往林外跑,却被赵均拦住去路。 “郭将军,留下吧!” 郭延平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直劈赵均面门:“南蛮小儿,也敢拦我!” 赵均不闪不避,足尖点地向后滑出半步,同时抬手扣住对方手腕,掌心内力骤然迸发。 郭延平只觉手臂一阵酸麻,弯刀“哐当”落地,他还想挣扎,赵均已旋身一脚踹在他膝弯,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绑了!” 第82章 黑松林激战 宋兵将郭延平按在地上捆缚,赵均正欲喝令金军投降。 却见狭道深处的残兵非但未溃,反而以十人为一队,结成紧密盾阵缓缓后撤。 这群百战精兵,绝非江湖乌合之众,哪怕主将被擒,也没乱了阵脚。 小林子提剑疾冲,剑刃纷飞刺向盾缝,可长剑劈砍在金兵后头重甲部队的铁浮屠甲上时, 只听“铮铮铮”的脆响,不多时锋利的剑刃已卷了边。 战场之上,终究不似江湖拼杀,武功再高,也抵不过敌兵人数众多。 小林子剑影如梦如幻,却无法穿破金兵甲阵,金兵趁势挥刀逼来,刀风带着沙场磨砺出的狠劲,逼得他连连后退。 赵均见状,足踏凌波微步上前,使出“潜龙在渊”,掌风扫过之处,前排举盾的金兵连人带盾被掀飞, 人马纷飞间,好不容易撕开的盾阵缺口,却立刻有身后的小队补上来。 金兵不攻反守,每一步后撤都踩着章法,盾与盾相扣,刀与刀相护,硬是在乱局中稳住了阵脚。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退到林外!”赵葵令甲兵加快推进,长枪从盾缝中递刺,却被金兵用刀死死架住。 树顶的长弓手箭如雨下,可金兵谋克小队相互掩护,每支箭都被盾牌格挡,偶有射中者,立刻有同伴拖到阵后,替补者瞬间顶上,阵型丝毫不乱。 郭延平被绑在地上,仍仰头嘶吼:“守住谋克阵!退到林外就能上马!孩儿们,不要管我,十八年后……!” 黄蓉提步上前,不等郭延平再开口,右手成掌,快如闪电拍在他后颈。 “啪”的一声轻响,郭延平的嘶吼戛然而止,双眼一翻,身子软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郭延平一晕,金兵阵脚微滞,可那谋克头目立刻嘶吼补位:“听我军令!冲过入口就是生路!” 话音未落,赵均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掠过混战的人群,直落黑松林入口, 他双脚刚沾地,掌心已凝起浑厚内力,“潜龙在渊”掌风骤起,如狂风扫落叶般拍向前排盾阵。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三名金兵连人带盾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盾阵瞬间塌了一角。 “杀了他!”头目挥刀指向赵均,两名金兵挺枪刺来,却被赵均侧身避开,紧接着见龙在田”掌法使出,掌力直透铁甲,拍在两人胸口。 金兵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手中长枪“哐当落地。 赵均立于入口正中,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双,每一招使出都带着崩山裂石之势, 遇盾则盾碎,遇人则人飞,掌风扫过之处,金兵甲胄崩裂、兵器脱手,入口处很快堆起层层尸体。 头目盯着赵均的身影,又看了眼侧翼步步紧逼的赵葵甲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入口被堵死,再耗下去只剩死路一条。他挥刀指向狭道深处:“入口走不通!从出口冲!踏过陷阱也要冲出去!” 此言一出,金兵先是一怔,随即咬着牙调转方向, 出口处虽埋着深坑与尖木陷阱,可总好过被宋军两面夹击。 最前排的金兵立刻抽出弯刀,狠狠劈向地面的落叶,推着地上的尸体,试图辨认陷阱位置,后排金兵则举盾护住头顶,防备树顶的箭矢,一步步向出口挪去。 “长枪递刺!只管杀贼!”赵葵见金兵转向,立刻厉声下令。 甲士们齐齐应和,长枪从盾缝中猛地递出,如林的枪尖直刺向挪步的金兵。 前排金兵刚拨开落叶,就被长枪刺穿小腹,惨叫着倒在陷阱边缘,尸体恰好堵住了一处浅坑。 可金兵已是绝境搏命,后排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有的甚至直接扑向枪尖,用身体为身后的人挡开攻击。 头目挥刀劈断两支刺来的长枪,嘶吼道:“快!再往前十步就是出口!冲出去就有活路!与中路大军汇合,再报今夜之仇!” 树顶的长弓手也调转箭锋,箭矢密集射向出口方向,却仍有金兵举盾硬扛,哪怕盾牌被射穿、手臂中箭,也死死支撑。 眼看最前的几名金兵已摸到出口的林边,就在此时,出口外传来震天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宋军骑兵的呐喊:“奉将军令!守住出口!不放一贼逃窜!” 五百名宋军骑兵已列好阵型,长枪斜指,战马刨着蹄子,如一道钢铁屏障挡在林外。 刚冲出林子的金兵见状,立刻分散开来,头目嘶吼着带人绕向骑兵阵型的侧翼:“别硬冲!从侧边绕过去!” 宋军骑兵立刻调整阵型,长枪如刺向奔逃的金兵,却架不住对方豁出性命,有金兵直接策马撞向骑兵,哪怕被长枪刺穿,也借着冲力撞开一道缺口,身后的金兵趁机纵马冲出。 赵均在入口处又一掌拍飞两名金兵,掌下尸体已堆到膝盖高,粗略数来竟已斩杀百余人。 可降龙十八掌本就极耗内力,他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手臂也隐隐发酸,方才还崩山裂石的掌风,此刻力道已弱了几分,再强的武功,也扛不住这般无休止的搏杀。 小林子本想策马追逃兵,却见黄蓉独自立在树旁,立刻勒住马缰折返。 他翻身下马,将卷刃的长剑横在身前:“蓉妹妹,你没事吧?” 他并不在乎金兵能逃走多少,更在乎的是公子和妹妹的安全。 黄蓉摇摇头,指尖还沾着方才搏杀的血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林大哥,我那北冥神功今日刚试着用了,可这些金兵都是沙场练出来的硬本事,浑身只有蛮力没有内力,根本吸不到半分。其他武功又都是以轻盈灵巧为主,劈砍在铁甲上,跟挠痒痒似的。” 小林子听了,苦笑着扬了扬手中的剑:“我这剑也卷了刃,我的剑法在这铁浮屠面前,用处不大。还是公子的降龙掌厉害,能直接破甲。” 两人正说着,一声震彻松林的龙吟,赵均将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劲道凝至巅峰,掌心裹挟着劲风,朝着入口处最后几名负隅顽抗的金兵拍去! 第83章 赵均定计高头岭 掌风掠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与血沫,如怒涛般撞向金兵盾阵。 “咔嚓”脆响刺耳,金兵手中的铁盾碎裂,前排三人被掌力掀飞,重重撞在松树上,当场没了声息, 剩余两名金兵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却被赵均踏凌波微步追上,反手两掌拍在后背,两人踉跄几步,口吐鲜血倒在尸体堆中。 赵均收掌而立,胸口虽有些起伏,却丝毫不见力竭之态, 方才斩杀百余人,对他而言虽耗力,却还未到耗尽内力的地步。 他目光扫过狭道,从入口到出口,满地皆是金兵尸体,再无半个活口动弹。 赵均正欲与黄蓉、小林子汇合,却见一名我军骑兵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抱拳道:“将军!方才从出口冲出去的三百余金兵,虽被我军轻骑围攻,却有百余人借着晨光与地形掩护,拼死突围向枣阳逃去!” 赵葵眉头微皱,他沉吟片刻,对身旁的副都统道:“你带人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看管好郭延平。我领骑兵去追!” “不必了。”赵均上前一步, “逃兵虽有百余人,却已是惊弓之鸟,兵器甲胄多有破损,枣阳外围尚有孟将军三千余人,逃兵留给他们吧。” 黄蓉也附合道道:“赵将军,咱们擒了郭延平,这已是大胜。一千金兵,就逃了百余人,就算与中路金兵汇合,也掀不起大浪。当务之急,我们要堵了他们的退路。” 赵均点点头:“七日之内务必把随州的一千金虏骑兵全部拿下,如此一来,突袭枣阳的一千金虏没了左右两翼就成了孤军,便不足为患。” 黄蓉揉了揉发酸的手臂,苦笑道:“可不是嘛,打了一整夜,别说力气,连肚子都空得咕咕叫了。先生火做饭,歇上一个时辰,才能有力气去堵中路金兵。” 众人都无异议,宋兵很快在林间空地支起灶台,枯枝点燃的火苗噼啪作响,驱散了晨雾中的凉意。 黄蓉从随身包裹里取出干粮,分给赵均赵葵与小林子。 “报!孟将军有急件呈送!” 赵葵闻声抬手:“快呈上来!” 拆封阅毕,他眉头紧锁,将信纸重重按在地上,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孟将军在信里说,枣阳的金虏在附近乡野肆意妄为,见人就杀、见粮就抢,可只要我军一到,他们便望风而逃!” 赵均长叹口气:“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谁愿意背井离乡四处逃命,迁民入城,终究还是困难重重。” 副都统制李成的声音带些无奈:“这些年边境时有摩擦,襄阳周边村镇早已十室九空,其实百姓已然不多,可就是留下的这些百姓,要他们离开村庄比要他们命还难!”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心情都有些沉重,赵葵开口:“还是想想怎么杀敌吧,枣阳金虏有一千骑兵,若咱们直接绕后,怕是会被他们暗哨察觉。不如先派斥候探清他们的行军路线,再找一处狭道设伏。” 赵均手指在火堆旁的泥土上轻轻划动,语气凝重:“郭延平不愧是位将才,今日黑松林的埋伏能成,在于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可逃出的百余人一旦与枣阳金虏汇合,必会更加小心,再想设伏,就不容易了,还是先吃掉随州的一千金虏胜算比较大,”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众人:“再者金虏此番南下不是以攻城为主,他们的战马都是北方良驹,奔袭速度远胜咱们,追着他们打,反而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黄蓉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均哥哥说得对。游击最耗兵力,襄阳拢共就这么点兵,还要护着百姓,守卫城池,若被他们分兵牵制,想堵后路就难了。” 黄蓉指尖在泥土上点了点,顺着赵均的话头接道:“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均哥哥你看,金兵现在分了三股,逃去枣阳的百余残兵,他们的马再快,最快也要一天多方能到达枣阳,而枣阳有孟将军的三千兵马驻扎在城外,残兵想与中路骚扰枣阳的一千骑兵汇合很难,还有随州的一千人。他们本就缺粮少补给,周边的粮草都已被我们迁入城内,剩下抢些不愿进城的百姓,养不起他们1000多人几天,咱们不如引蛇出洞,让他们主动凑到一块儿,以兵力优势和他们打场硬战。” 赵均立刻会意:“蓉儿是说,借枣阳的粮草做饵?” “正是。” “此计可行!” 赵均俯身在泥土上画出枣阳、随州与中路金兵大概的位置,“让孟将军在枣阳外围故意露些破绽,截杀残兵时故意让他们逃到城西,我们城西粮仓囤了约五万石粮草,来不及转运,索性就将计就计。逃去的百余残兵见了,定会想尽办法报给枣阳或随州金虏,金虏本就为掠夺而来,必然会想趁机夺粮,而随州的一千人,听闻枣阳有便宜可占,绝不会坐视,他们缺粮日久,定会带兵来抢。” 赵葵听得心头一动:“可这样不是把城西粮仓置于险境?” “若不聚而歼之,拖延日久,金虏一旦集结大军南下,这些骑兵就是悬在我军头上的利剑!” 赵均指尖指向泥土上高头岭的位置,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众人,语气沉稳:“枣阳至随州的必经之路便是高头岭,此岭两侧是页岩陡坡,旱季时土坡坚硬,常规伏击虽能拦敌,却难将其全歼。金虏骑兵机动性强,若有一人突围,后续必增兵报复,咱们得断了他们的退路,还要乱了他们的阵脚。” 他顿了顿,指尖移向高头岭西侧标注“湿地”的区域,转向赵葵:“赵葵,高头岭峡谷尽头是否连着西溪?如今旱季,西溪水深多少?能否容骑兵涉水?” 赵葵一愣,随即点头:“西溪发源于枣阳南山,穿高头岭而过。如今旱季,西溪溪床裸露大半,余下水域最深不过膝,骑兵可直接涉水。” 得到确切答复,赵均指尖沿西溪河道划动,语速渐快:“既如此,咱们便可借水设局!引随州金虏前来夺粮,金虏骑兵奔袭数日,必想节省力气,见西溪能涉水,定会弃山路走溪道。咱们可先派工兵带沙袋堵西溪下游,溪水虽浅,堵后水位能涨半尺,刚好没到马腹,这半尺水,就是关键。” 众人目光聚在他指尖,赵均继续道:“水位涨起后,马蹄踩溪底鹅卵石本就易滑,若再在溪水中撒上石灰,事情就成了大半。石灰遇水发热,烫不了人,却能惊马。金虏的北地良驹性子烈,蹄子马腹沾到热流,定会嘶鸣乱跳,骑兵在溪中站不稳,咱们再从两侧陡坡发难,他们便是瓮中之鳖!” 赵葵俯身细看地图,指尖顺着西溪河道往下,拍手笑道:“好你个赵贵和,好一个借水困敌!我们即刻前往高头岭备战,可谁去通知扈将军!” 第84章 蓝衣少女 赵均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泥土:“金虏马快,耽误片刻都可能误了大事!我有凌波微步在身,奔袭速度远胜寻常骑兵,此去通知扈将军,非我莫属!” 黄蓉心头一紧,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均哥哥,我也会凌波微步,与你同去!” 赵均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以作安抚:“蓉儿,高头岭有你在,我更放心。” 黄蓉眼眶微红,手指紧紧攥住赵均的衣袖,“均哥哥,你一个人去,若遇上金兵,我怎能放心?” 赵均心中一软:“蓉儿,听话。此去送信,拼的是快,更要藏得隐秘,两人同行,纵使能照应,可真遇上金虏部队,闪避时难免互相牵绊,反倒不如一人灵活。”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的手指:“再者,高头岭的布置,离不得蓉儿。赵葵骁勇却不擅细算,小林子善战却不懂谋局,只有你在,才能把干柴堆得隐蔽、石灰撒得精准,更能盯着两路金虏的动静,断不会让他们提前察觉异常。” 见黄蓉嘴唇微颤,似还要争辩,赵均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承诺:“最迟五日,我必带着扈将军赶去高头岭与你汇合。随州金虏缺粮日久,听闻城西粮仓的消息,定会急着走捷径,高头岭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到时候,咱们再一起看着他们栽在西溪里,好吗?” 黄蓉望着他眼底的坚定,知道劝不住,只能咬着唇点头,指尖却仍在他衣袖上攥了片刻:“那均哥哥务必小心,若遇着危险,别逞能,脱身要紧。我在高头岭等你,五日之约,你不能失言。” “绝不失言。” 赵均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又转向小林子,“我走后,蓉儿拜托你了。” 小林子重重点头:“公子放心!有我在,定护好蓉妹妹!” “均哥哥,速去速回,蓉儿在高头岭等你!”她一刻也不想和赵均分开,但如今却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方法。 赵均不再耽搁,最后看了黄蓉一眼,足尖点地,凌波微步卷起一阵轻尘,身影转瞬便隐入林间。 黄蓉望着那片晃动的树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牵挂,转身对赵葵道:“赵将军,咱们也动身吧。高头岭的事得抓紧,不能让均哥哥的辛苦白费。” 赵葵见黄蓉迅速收敛起牵挂,当即沉声道:“黄姑娘说得对!咱们得跟时间赛跑,绝不能误了殿下的安排!”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亲兵,“你立刻带400人,去附近州县调集石灰,越多越好!记住,动静要小,对外只说要修缮营寨墙体,别让任何人察觉异常!” 亲兵拱手应道:“末将领命!” 赵葵又叫住他,补充道, “还有!” “调齐石灰后,找熟悉山路的猎户带路,分批运去高头岭,务必避开金虏探子可能巡查的路段。三日内,必须把所有石灰运到西溪中游的隐蔽处,堆好后用树叶盖严实,不许露半点痕迹!” “是!保证完成任务!”亲兵领命后,立刻翻身上马,带着队伍疾驰而去。 赵葵又看向剩余的将士,下令道:“其他人跟我走!先去高头岭勘察地形,找隐蔽的位置堆好干柴,弓箭手选好陡坡上的伏击点,斥候队分两路,一路盯着随州方向的金兵动向,一路探查西溪上下游的水位,务必把所有细节都摸透!” 将士们齐声应和,纷纷整理行装,跟着赵葵朝着高头岭的方向进发。 赵葵看了眼被五花大绑的郭延平,留着没有任何用,还浪费粮食,纯属累赘。 他不再多言,右手握住腰间长枪,手臂微振,枪出如龙,长枪如离弦之箭般刺出,精准穿透郭延平的心口。 郭延平尚在昏迷,口中溢出鲜血,片刻间没了声息。 赵均足尖点着林间草木,衣襟翻飞,凌波微步踏得轻尘不起,如仙人赶路,往枣阳方向疾行, 忽听前方传来金铁交击声与女子叱咤,他当即收住脚步,隐在树后探头望去。 只见空地上,百余逃散的金兵正围着一名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身浅蓝罗裙沾了泥污,却难掩清丽容貌,肤色白晳粉嫩,眼似秋水凝星,长发飘飘,身形绝美。 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剑,身法灵动,足尖在金兵缝隙间闪转,剑花如落雪般刺向金兵甲胄缝隙, 可围着她的六七十金兵皆是身披重甲,还有四十多轻甲骑兵在外侧弯弓搭箭,却引而不发,短剑劈砍在甲上只听“铮铮”脆响。 “小娘子,别白费力气了!” 为首的金兵头目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睨着被围的少女,语气里满是轻佻, “乖乖听话,跟弟兄们回营,保准让你比在这儿拼命舒服!” 空地上已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金兵尸体,甲胄破裂处渗着黑红的血,却仍挡不住剩下的金兵围成铁桶般的盾阵。 少女手中的短剑刃口早已卷得不成样子,方才刺穿一名金兵咽喉时,甚至卡在了骨缝里,她硬生生拔出来,剑身上的缺口又深了几分。 金兵们调整阵型,盾牌相互扣合,马蹄踏得地面咚咚作响,一步步朝着少女逼近。 少女咬牙,索性丢了短剑,双掌凝起内力,她掌法轻盈,专挑金兵甲胄衔接处打, “就这点力气?还想杀人?” 有一名金兵被掌力掀飞下马,拍了拍甲上的尘土,咧嘴嘲笑, “小娘子,别挣扎了,你那掌法连给咱们挠痒都不够!” 少女气得浑身发抖,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掌心因反复发力微微泛红。 赵均望着空地上的金兵,心中念头急转:这群人正是从黑松林逃散的残部,若当场全杀了,固然解气,可还没有把他们引到城西粮仓,饵都没下,高头岭的伏击计划也会彻底落空,可若放任不管,任他们沿途劫掠,如这少女一般,未曾随大军入城的百姓定然还有,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金军屠戮! 赵均不再犹豫,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一道疾电冲出树林,掌心凝起降龙掌法, “见龙在田”顺势而出,掌风裹挟着雷霆之势,直拍向盾阵最外侧那几名金兵! “嘭!嘭!”几声闷响, 首当其冲的三名金兵连人带盾被掌力掀飞,甲胄下的肋骨当场断裂,口吐鲜血砸在地上,转瞬没了声息。 第85章 纯情仙子李莫愁 金兵刚退出去没几步,队伍里忽然有人盯着赵均的身影,脸色骤变,声音都发颤:“是……是黑松林杀了咱们百来弟兄的那个南军将领!” 这话一出,金兵们瞬间炸了锅, 黑松林一战,赵均掌毙百余人的狠厉,早成了这群残兵心里的阴影。 方才只觉来人厉害,此刻认出是他,恐惧瞬间压过了不甘,又担心赵均身后大军已至,纷纷往后缩。 头目也变了脸色,先前的嚣张荡然无存,挥刀嘶吼的声音都带着慌张:“撤!快撤!南军追兵肯定就在附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金兵们已争相催马,驾着马匹往枣阳方向狂奔,连掉在地上的盾牌和兵器都不敢回头捡。 金兵的马蹄声刚扬起,少女眼中就闪过一抹厉色,胸中憋了许久的闷气瞬间爆发, 方才被围的屈辱、金兵的污言秽语,哪能容这群恶贼说逃就逃! “恶贼,休想走!” 她娇喝一声,身形已如一道浅蓝轻影般掠出,轻功展开时衣袂翻飞,竟比奔逃的马匹还快几分。 最末尾两名金兵正慌不择路地催马,忽觉身后劲风袭来,刚要回头,就见少女已至近前。 她双掌凝起内力,不等金兵拔刀,便狠狠拍在两人的后心甲胄上。 “嘭!嘭!”两声闷响,虽未破甲,可掌力透过甲胄震得两人气血翻涌,当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身。 少女仍不罢休,足尖点地追向前面的金兵,眼中满是杀意。 “姑娘,穷寇莫追!” 赵均凌波微步一闪,便拦在了少女身前,心想:“可不能把这些金兵都杀光了,否则计划就要落空!” 少女见赵均突然拦在身前,脚步猛地一顿,眼中满是诧异, 她自恃轻功在江湖上也算数一数二,方才掠出时已使出全力,本以为没人能追得上,可赵均竟像凭空出现在身前一般,连衣袂都只轻轻晃动。 “你的轻功真好,为何拦我?” 赵均挥掌结果了被少女打落马下的金兵,开口道:“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百战金兵,你我二人一时可杀不光他们。若被他们发现我身后没带追兵,你我可就危险了。” 少女沉思片刻,想想也是,几个甚至十几个金兵她根本不惧,可这百余着甲金兵一旦结了阵形,战力成数十倍增加,剑刺不穿,确实难缠。 “喂,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赵均,未知姑娘芳名。” “哦,赵均,我叫李莫愁!你的轻功什么名头,比我的轻功还快!” 赵均听到“李莫愁”三字,脑子轰然一响,“卧槽卧槽,杀人不眨眼的赤练仙子李莫愁, 长得确实迷人,与蓉儿相比也各有千秋, 这时候的李莫愁看着好清纯啊,想来还没经历陆展元之事吧,不过,这可是赤练仙子,还是不要去招惹她了!” “喂,赵均,我问你话呢,你发什么呆!” “原来是李姑娘,久仰大名。” “你莫不是在哄我?我才刚踏足江湖,籍籍无名,你又从何久仰?” “李姑娘莫怪,久仰只是客套话。瞧李姑娘身手利落,料想日后必成江湖中流砥柱,才先道一声久仰。对了,李姑娘可认识陆展元?” “陆展元?这是何人?我连听都未曾听过,赵均我问你话呢?莫不是故意转移话题?” “我的轻功叫凌波微步,李姑娘这是准备去哪!” “听说江南风景如画,我想去江南看看。” 赵均想起李莫愁和陆展元就是在嘉兴的烟雨楼相遇,这是他们的因果,自己还有要事,李莫愁的事少掺和为妙,“江南的确不错,那祝李姑娘玩得开心。” 赵均话音刚落,便不再多言,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流云般掠出,凌波微步展开时,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遭的风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朝着枣阳方向疾驰而去。 李莫愁见他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多打,不由得皱起眉,心里嘀咕:“这人真是奇怪,方才还好好说话,怎么突然就跑了?” 可转念一想,又见那道越飘越远的残影,好胜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她自小在古墓练轻功,师父常说古墓派的纤云步法精妙绝伦,连当年天下第一的王重阳都自叹不如,如今竟被赵均的凌波微步压了一头,哪能甘心? “哼,想甩下我?没那么容易!” 李莫愁轻呼一声,提气凝神,周身内力运转,浅蓝色的裙摆随风扬起,纤云步法全力展开,身影如一道轻烟般追了上去。 她目光紧紧锁着赵均的残影,脚下步伐不断加快,衣袂翻飞间,与赵均的距离却越拉越远。 沿途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李莫愁一边追,一边暗自较劲:“我古墓派的轻功岂会输人?等我追上了,定要再问问他这凌波微步到底是怎么练的!” 李莫愁脚下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洁白的额头上。 她停下脚步,扶着路边一棵老槐树,抬头望向赵均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不甘。 十几里地追下来,那道残影早已没了踪迹,只剩下空荡荡的官道延伸向远方,连一丝气息都捕捉不到。 “呼……呼……”她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气息,可心里的焦躁却半点没减。 方才全力运转纤云步法,内力消耗极大,此刻四肢都有些发软,可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师父的话:“古墓派纤云步法,天下无双,便是王重阳也不能及。” 她咬着唇,“不可能……一定是我内力还不够深厚,才追不上他,古墓派的轻功怎会真的输给旁人?他不过是占了步法古怪的便宜!” 休息片刻,她勉强稳住气息,朝着赵均消失的方向望去,那是通往枣阳的路,赵均既往那边去,自己顺着官道追,总能再遇到。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官道喊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赵均,你等着,我一定要跟你再比一场,让你看看我古墓派纤云步法的厉害!!” 第86章 胡搅蛮缠 赵均足尖点地,凌波微步展开到极致,身影如一道轻影掠过官道,沿途连饮水歇脚的功夫都不曾耽搁。 整整一日疾驰, 天边将暗时,他终于赶在金军逃兵之前,踏入了枣阳地界。 赵均未作停留,径直前往宋军驻地见过扈再兴, 从扈再兴口中得知,枣阳金虏洗劫一通后便失去了踪迹,就如凭空消失一样。 两人在帐中低声敲定了阻截残兵、引向粮仓的每一处细节。 待计划落定,赵均才趁着暮色从西门进入了枣阳城内。 赵均心头始终压着个疑问,此刻进入枣阳城中,那疑虑更甚, 一千重甲骑兵,便是再隐蔽,马蹄踏地的震动、营帐炊烟的痕迹也藏不住, 襄阳方向的哨探也有消息,未见金虏往那边移动。 “难不成这群人凭空消失了?” 赵均没有立刻去见赵方,借着逛城的由头,目光扫过街巷两侧的铺子与民居。 天渐渐沉了,夕阳的余晖掠过城墙,将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街上的青壮大多扛着木柴、砖石往城头去,时不时能听见城楼上传来的吆喝声,是守军在加固城防, 老弱妇孺则脚步匆匆,见了生人便低头加快脚步, 往日里叫卖声不绝的街巷,如今只剩几家店铺还半开着门,冷冷清清。 赵均沿着街边的墙根往前走,两道身影从身侧快步掠过,带起一阵淡淡的土腥味。 他眼角余光一扫,见其中一人身材矮壮,头顶长着三个肉瘤,呈三角排布,看着格外吓人。 赵均特意多观察了一下,见两人走路时脚尖微踮,步幅均匀,分明是练过功夫的模样, 却故意装作寻常行人,腰间鼓鼓囊囊,似藏着兵刃。 赵均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落后几步, 借着街边幌子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正要跟上去。 “赵均!你给我站住!” 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气喘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惊得前方那两道身影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 赵均心头一紧,猛地转身, 就见李莫愁提着裙摆快步奔来,浅蓝色的衣裙沾了些尘土,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 李莫愁跑到他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眼神却死死盯着他, “你可真能跑!我腿都快断了,你倒好,半点不等人!” 赵均有些无语, 这李莫愁不是要去江南吗?赶紧去啊。 你的陆展元还在等着你呢,跟着我作甚。 他再看巷尾,刚才那两人早已无影无踪,长叹了口气, “李姑娘,江南不是这个方向,你走错了。” “没错,我就是找你来的,我不服气,要和你再比一场。” “我去,李姑娘这是何意啊!你我不过一面之缘,好像还不是很熟?” 李莫愁叉着腰:“熟不熟不重要,我问你,王重阳是不是天下第一?” “华山论剑,他是拿了天下第一!” “那我古墓派的轻功比他好,我古墓派的轻功是不是天下第一!” “可以这么说!” “那我跑不过你,是因为我内力不如你,对不对!” “你这有点胡搅蛮缠了。不能这么算的!” “偏要这么算!” 李莫愁突然拔高声音,眼神里满是不服, “有能耐就比内功招式!我倒要看看,是你这来路不明的凌波微步厉害,还是我古墓派的功夫更强!” 赵均还没来得及开口,李莫愁已身形一动,右手成爪,带着劲风抓向他肩头, 这是古墓派的基础擒拿手法,招招直指要害。 赵均心头一凛,凌波微步侧身避开, 他不愿与李莫愁真动手, 更不想用降龙十八掌这般刚猛的功夫和她过招, 怎么说也是个大美女,万一没拿捏好分寸,可就麻烦了。 而且现在的自己也未必是她对手,反正和她纠缠,以后肯定麻烦不断。 印象中这个女人不仅偏执,而且心狠手辣。 即便美若天仙,也是条不可控的毒蛇,少招惹为妙! 只是李莫愁不依不饶,招招凌厉, 赵均只得凝神沉气,抬手摆出太祖长拳的起手式。 “你这拳法不就是宋营的军伍拳法?忒看不起人了。” 李莫愁见了,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脚步轻挪,身影瞬间分作三道残影。 正是“天罗地网式”的起手,掌风如织,朝着赵均周身罩来。 赵均心里直骂贼婆娘,太祖长拳左挡右格,硬是在密集的掌风里寻到空隙,一拳逼退李莫愁的攻势。 李莫愁冷哼一声,手腕一翻,袖中飞出两枚银铃, “叮铃”声中,银索如灵蛇般缠向赵均手腕, “银索金铃术”! 赵均脚步轻点,凌波微步配合着太祖长拳的步法,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银索,还时不时递出一拳,逼得李莫愁不得不回索防御。 “赵均,你就只会躲?出招打我啊!” 李莫愁有些气急,猛地后撤半步。 腰间短剑出鞘,剑光如练。 玉女剑法的“皓腕玉剑”直刺赵均心口。 这一剑又快又准,赵均不敢怠慢,双拳交叠,硬接了剑脊一记,借着力道往后飘出数步,掌心微微发麻。 李莫愁玉女心经是古墓派的上乘内功, 从明玉功演化而来,其威力却更胜明玉功, 只是李莫愁没有学到最高境界, 即便如此,李莫愁的内力也比赵均预想的更深厚。 “李姑娘,你我无怨无仇,切磋到此为此!” “不行,再来!” 李莫愁剑势一变,又施展出“美女拳法”, 招式灵动,掌剑交替, 时而如“西施捧心”般柔中带刚,时而如“洛神凌波”般飘忽不定。 经过之前几次生死博杀后,赵均应对得越发从容, 太祖长拳的“冲拳”“架打”“踢腿”轮番使出,看似简单,配合着凌波微步,却把防御做得滴水不漏, 任凭李莫愁招式如何花哨,都近不了他的身。 “你左右就是这几招,看不起我!” 李莫愁一剑刺空,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满是懊恼, “这么粗浅的武功我都拿不下,难道我古墓派是浪得虚名吗?” 赵均收了拳,缓声道:“李姑娘,林朝英武功胜过王重阳,古墓派怎么可能是浪得虚名?可我除了内功轻功真的只剩太祖长拳了。” 李莫愁咬着唇,看着赵均坦然的神色,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却仍不服气:“我不管!今日你若不拿出真本事跟我比,我就一直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 第87章 大金F4来了俩 赵均番个白眼,心中叫苦不迭:“别啊,姑奶奶,赤练仙子跟着我,这不是要人老命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李姑娘,看,那有帅哥!” 李莫愁顺着赵均手指看去,空空如也,再回头赵均已不见踪影。 “好个狡猾的小子!” 李莫愁银牙紧咬,狠狠跺了跺脚, 清冷的声音在街头回荡:“赵均,你越看不起我,我越要赢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找出来!” 赵均凌波微步运转几个周天就闪进了枣阳府衙,女人是老虎,李莫愁比老虎还可怕。 赵方和赵范正在讨论金虏1000骑兵藏在哪。 见赵均进来,忙起身恭迎:“殿下回来了?黑松林伏击可否顺利?” 赵均抬手拂去衣袖上的微尘,对着起身恭迎的赵方、赵范点头: “世伯,不必多礼,黑松林伏击,尚有百余金虏向枣阳逃来,预计今夜,便能逃到枣阳周边,我已见过扈将军,此事正要与世伯细谈。” 三人秉烛长谈,直到寅时,烛火已烧得只剩半截。 赵方揉着发涩的双眼,打了个哈欠刚要提议歇息,窗外忽然飘来隐约的喊杀声,像闷雷滚过夜空。 三人动作同时一顿,困意瞬间褪了大半。 赵均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眉头轻挑:“这声音……不像是寻常动静。难道是金虏攻城了?” 不多时,衙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披铠甲的守将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喘息: “赵大人!殿下!大事不好!金虏一千骑兵突然杀到东和门,此刻正在吊桥外徘徊挑衅!” 赵方思索片刻,“此事有蹊跷,金虏无半件攻城器械,隐藏行踪数日,此刻却在城下大肆叫嚣,不是真心攻城。” 他转向那名守将,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传令下去,分拨人手兼顾四门,不管哪处有动静,都只在城头戒备,坚守不出。若金虏撤退,切记勿要追击,只需派斥候紧盯,探清他们的去向和虚实再做打算。” 赵均补充道,“另外,再派两队快骑去扈将军营中传信,务必告知扈将军,让他见机行事,若遇金军重骑,万万不可与其正面交战,可先以轻骑袭扰,等我方摸清敌情再做打算。” 守将领命退下后,赵方才看向赵均和赵范,缓了缓语气:“眼下敌动我不动,咱们先在偏厅歇上一个时辰,养足精神。” 院外突然传来暗哨短促的闷哼,跟着是重物坠地的轻响。 “不好!有刺客”赵均猛地睁眼。 赵方和赵范也瞬间起身,两人未着片甲,只能各自抓起案上镇纸、墙角木凳,目光紧盯着偏厅木门。 下一刻,木门“轰”地被撞得粉碎,木屑飞溅中,三十名黑衣人鱼贯而入。 他们腰间弯刀出鞘,寒光凛冽,步伐齐整,落地竟无半分声响。 黑衣人身后,六个身影缓步踏入:赵均认得其中两人,正是夜间在街头偶遇之人。 赵方将赵均护在身后,攥着镇纸的手青筋暴起,沉声喝问:“来者何人?深夜闯我枣阳府衙!” 脑袋三个肉瘤之人“嗤”地笑出声,三股叉在地上一顿,“当”的一声砸出个浅坑: “老东西!既然你想做明白鬼,爷爷就告诉你,老子是三头蛟侯通海!这位是鬼门龙王沙通天!另外四个是我师兄的徒弟,黄河四鬼!” 他说着,叉尖指向赵方:“王爷有令,谁能取赵方人头,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沙通天抬手止住侯通海的叫嚣,铁桨在掌心转了个圈,冷声道:“赵方,你镇守枣阳多年,挡了王爷的路。识相的,就自行了断,免得受皮肉之苦!” 赵范怒喝一声,举起木凳就朝侯通海砸去:“休要狂言!我大宋地界,怎能容你们这些汉奸走狗撒野!” 侯通海早有防备,三股叉唰地抬起,精准架住木凳,手腕一拧,咔嚓一声就将木凳绞得粉碎。 他顺势挺叉直刺,叉尖带着破空锐响,直逼赵范心口。 赵均见赵范就要被三股叉刺中,脚下急挪,一把将赵范拽到身后。 侯通海的三股叉收势不及,叉尖唰地擦着赵均衣袖而过,刚触到他衣料的瞬间,侯通海浑身一麻。 一股奇怪的吸力从赵均身上传来,掌间内力竟不受控制地顺着叉尖往外泄!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侯通海又惊又急,哪还敢再握叉柄,慌忙撒手。 三股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你小子身上藏了什么邪门玩意儿?” 赵均微微一笑:“大金F4来了俩,彭连虎和灵智上人怎么没来。” 侯通海听得“大金F4”三个字,肥脸瞬间皱成一团,脑袋上的三个肉瘤都跟着晃了晃,举着三股叉的手僵在半空: “大……大金什么4?还F?你小子说的是人话吗!”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又凶又懵, “老子只知道跟着沙师兄办事,管他什么4不4的!今日专程来取你们人头领赏的!” 赵均强忍着笑,故意拖长语调,指尖轻轻点了点地面: “连大名鼎鼎的大金F4都不知道?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让我来告诉你们,大金F4就是你们完颜洪烈倚重的四个高手,你沙师兄沙通天,加上彭连虎、灵智上人,再算上你这三头蛟,凑一起不就是F4?你们不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吗,怎么完颜洪烈只派了你们俩来?” 赵均听到侯通海自报家门,知道他做事说话不经大脑,又爱出风头,故意套话。 这话刚好戳中了侯通海的好胜心,他顿时忘了方才内力外泄的忌惮,挺着胸脯嚷嚷: “呸!彭连虎那老小子的判官笔也就耍得花哨,灵智上人更是笨得要死!沙师兄说了,这次取人头的功劳得归咱们!他们俩?正带着人在随州城,等咱们杀了赵方,就和王爷带军南下!” 沙通天知道师弟历来口无遮拦,却没想到他连这等大事也敢说出来,厉声打断:“通海!住口!不要再说了!” 侯通海这个浑人,听闻仰着头道:“师兄,一会他们都要死了,告诉他们也无妨!” “那倒也是,侯大侠,你们这么多人围攻我们三个手无寸铁之人,赢了,也胜之不武!” 第88章 李莫愁助阵 沙通天脸色铁青,铁桨在掌心转得“呼呼”作响,厉声喝道: “别听他胡言!这小子油嘴滑舌,先杀了他们再说!” 黑衣人得令,腰间弯刀寒光更盛,脚步齐整地朝三人逼近。 “慢着!” 侯通海突然跨步上前,三股叉往地上一杵,拦住了黑衣人的动作。 他肥脸一扬,脑袋上的肉瘤跟着晃了晃: “师兄,这小子说得有道理!咱们这么多人欺负三个手无寸铁的,传出去倒显得咱们怕了他!你们且退下,看我先杀了这小子,再取赵方的人头!” 沙通天眉头紧锁,刚要开口阻拦,侯通海已握紧三股叉,脚尖一点地面就朝赵均扑来。 叉尖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刺赵均心口,比方才对付赵范时更添了三分力道。 他显然是想在众人面前露一手,好证明自己比彭连虎、灵智上人强。 赵均早有防备,脚下凌波微步骤然运转,身形如柳絮般往侧后方飘开,恰好避开叉尖。 侯通海一叉刺空,收势不及,往前踉跄了两步, 刚要转身,却见赵均已绕到他身侧,指尖轻轻往他后腰“命门穴”一点。 “嘶,” 侯通海只觉后腰一阵酸麻,浑身内力再次疯狂外泄。 赵方和赵范趁机往后退到墙角,以免被前后包抄。 赵方握着镇纸,紧盯着那些黑衣人,赵范随时准备支援赵均。 沙通天见侯通海被赵均捏住命门穴,身形乱颤,额角已渗出冷汗,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猛地将铁桨往地上一跺,震得地面尘土微动,厉声喝道:“别等了!拿了他们的人头,回大金领赏!” 侯通海这个浑人,明明干着杀人放火的勾当,却总当自己是一代大侠,他做师兄的也很无奈啊! 话音刚落,三十名黑衣人齐齐应了声。 他们不再犹豫,呈扇形朝赵均三人围拢。 侯通海只觉体内内力像决堤的洪水般往外泄,四肢渐渐发软, 握着三股叉的手都开始发抖,肥脸憋得通红,嘴里直喘粗气: “你……你这邪门功夫……快放开我!” 三名黑衣人见赵均注意力集中在侯通海身上,从左、中、右三个方向挥刀扑来,弯刀寒光直逼赵均要害。 赵均眼神一凛。 他指尖迅速收回,北冥神功一撤,侯通海身上的吸力瞬间消失。 没了内力牵制,侯通海像被抽走了骨头般,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三股叉脱手掉在了一旁。 “师兄,小心。这小子邪门得很。不知使的什么妖法,碰上就没力了!” “侯大侠,你有点不讲武德,说好的单挑,才这一会,就变成群殴了!” 三十名黑衣人如饿狼般扑来,弯刀寒光在烛火下织成密不透风的刀网。 赵均刚夺下一柄弯刀,就被四名黑衣人围在核心,刀风从四面八方袭来, 他只得运转凌波微步,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影中穿梭, 黑衣人的刀锋一次次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看似险像环生,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另一边,赵方和赵范更加狼狈。 两人在马上都是以一敌百的猛将,可此刻无枪无甲,又不擅长江湖武斗,不一会已落入下风。 赵方握着镇纸,拼尽全力砸退一名黑衣人,后背却暴露给了另一个敌人,弯刀眼看就要劈中他肩头。 “世伯小心!” 赵均脚下急踏,从两名黑衣人的刀缝中钻了过去,反手一掌拍在一人胸口,将那人击飞出去。 刚救下赵方,赵范那边又传来闷哼, 他手中的桌腿已被砍断,一名黑衣人的弯刀直刺他心口。 “大哥,莫慌,我来也!” 赵均不敢耽搁,脚尖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踩着一名黑衣人的肩头跃到赵范身前。 可这一耽搁,身后三名黑衣人的刀已朝他后背劈来, 赵均顺势下蹲,让刀锋擦着头顶掠过,同时反手一掌,又击飞一名黑衣人。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赵均已在黑衣人群中穿梭数回, 既要自保,又要分心护住赵方赵范,额角已渗出细汗。 赵方和赵范虽拼尽全力抵抗,却架不住黑衣人人多势众, 赵方手臂添了新伤,赵范的脸颊也被刀风划开一道血痕, 两人呼吸越发急促,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沙通天站在圈外,见赵均身法灵活,武艺超群,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黄河四鬼,还看着作甚,都给我上!先杀了赵方!免得夜长梦多。” 就在黄河四鬼握着兵器狞笑着朝赵方扑去时, 一道蓝影带着清脆银铃声破窗而入,短剑寒光如流星般疾射而出, “当”的一声精准挑开沈青刚劈向赵方的断魂刀。 “赵均,我帮你退敌,完了你不准再跑,我们大战三百回合!”李莫愁立在赵方身前,腰间银铃随呼吸轻晃。 她手腕轻转,银铃索如长蛇般甩出,末端尖刺直逼吴青烈的追命枪枪尖,逼得他连连后退。 沈青刚见来人是个绝美女子,嘻笑一声:“送上门的俏娘子,兄弟们,杀了赵方,今晚大伙一起快活!” 断魂刀再次劈出,刀风凌厉。 李莫愁眉头一皱,眼露杀机,哼了一声:“找死!” 银铃索猛地缠住刀身,手腕一拧,竟将沈青刚的刀往旁侧带偏,同时抬脚踹向他膝盖, 沈青刚吃痛跪倒在地,刚要起身,短剑已抵住他咽喉, 下一秒,血光直射屋顶,他只能捂着汩汩冒血的喉咙,瘫软在地。 谁也没料到,李莫愁出手如此凌励, “青刚。”侯通海大喊一声,他刚被赵均吸了三层内力, 见师侄沈青刚被杀,不顾此时全身疲软,拿起三股叉又加入战团: “臭婊子,杀我师侄,我要你偿命。” 沙通天同样怒不可遏,抡起铁桨,五人围着李莫愁轮番攻击。 李莫愁俏脸含霜,银铃索与短剑在手,竟将五人攻势稳稳接下。 她足尖点地旋身,短剑寒光一闪,直逼沙通天铁桨缝隙, 沙通天忙沉腕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铁桨竟被震得微微发麻, 他心头暗惊:这女娃内力竟如此浑厚! 侯通海三股叉从左侧猛刺而来,叉尖带着恶风, 李莫愁却不慌不忙,腰间银铃索倏然甩出,索尾尖刺精准缠住叉杆,手腕轻拧便要夺叉。 侯通海本就内力耗损,被这一拽顿时踉跄,刚要发力回夺,却见李莫愁短剑已转向,剑尖擦着他手腕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吴青烈追命枪直刺李莫愁后心,马青健夺魄鞭也同时缠向她脚踝。 李莫愁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蝶般凌空跃起,避开双袭的同时,指尖已扣住三枚冰魄银针。 银光一闪,银针直奔吴青烈面门,吴青烈忙偏头躲闪,枪势顿时一滞, 李莫愁趁机落回地面,银铃索横扫,狠狠抽在马青健鞭杆上,震得他虎口开裂,夺魄鞭险些脱手。 钱青健丧门斧劈风而来,招式刚猛,李莫愁却不与他硬拼,短剑斜挑斧刃,借力旋身绕到其侧,银铃索如灵蛇般缠上他手腕。 钱青健只觉腕间一麻,斧头便要脱手, 他怒吼一声,另一只手刚要去抓,李莫愁已抬脚踹在他膝盖, 钱青健“噗通”跪倒,短剑即将抵住他脖颈, 眼看爱徒又要命丧当场,逼得沙通天不得不挥桨来救。 第89章 刺杀 沙通天原以为这次刺杀赵方万无一失,骑兵在城外叫阵吸引宋军的注意力。 自己一行人趁乱潜入府衙,杀了赵方便可带着一千骑兵回淮北领赏。 赵方的身手,甚至是饮食起居,进城之前黄河帮的人早已调查得清清楚楚,却没想到他身边竟还有赵均这样的高手。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京湖防线就没听说有这号人物。 李莫愁的出现更是意料之外! 眼见刺杀陷入焦灼状态,沙通天铁桨横扫,逼退李莫愁的同时,厉声大喝:“不要管其他人,速速拿下赵方人头!” 话音刚落, 围在赵均身侧的十余名黑衣人骤然变阵, 黑衣人本就是大金死士,为完成任务可以不顾自身生命。 他们全然不顾后背暴露给赵均的破绽,也不管周身刀风是否有空隙,如疯魔般弃了眼前的对手,举刀直奔墙角的赵方! 三名名死士弯刀直劈赵方面门,另两人则分袭他左右肩,余下几人更是死死堵住赵方后退的路, 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竟要以命换命取赵方性命。 赵方手中镇纸本就不是兵器,仓促间只能横挡在身前,可镇纸又如何能抵挡住死士的弯刀。 “铛”的一声脆响,镇纸被刀劈出一道缺口,刀尖划过脸颊,赵方后背已惊出冷汗。 赵范见黑衣人弃了自己,全去围攻父亲,急红了眼,捡起地上断桌腿就往死士群里冲, 却被两名死士回身拦住,弯刀交错间,桌腿又被劈去半截,胸口还挨了一脚,踉跄着撞在墙上,嘴角溢出血丝。 “世伯!小心!”赵方的生死和赵均能否顺利登上皇位息息相关,赵均哪容得死士伤他分毫, 他脚下凌波微步踏得如幻影般,身形瞬间穿透两名死士的刀缝,掌心凝起十成内力, 一招“潜龙在渊”轰然拍向最贴近赵方的死士后背! 那死士闷哼一声,如断线风筝,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同时撞翻了两名同伴, 其余死士见状毫无惧色,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前扑,直接无视赵均赵范,弯刀依旧直逼赵方要害。 “狗娘养的,” 赵均恨骂一声,这种死盯着一人,不要命的打法,任谁遇上都有些无可奈何。 赵方更是心惊胆寒,他一生遇刺杀无数,却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的险境。大丈夫死有何惧,当马革裹尸还,若被一群宵小刺杀在府中,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眼见三柄弯刀从不同方向砍来,避无可避,赵方也已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他不再防御,留刃而上,使出全力,挥拳向着正前方的黑衣人砸去。 “世伯,不要……” 赵均不敢耽搁,从艮位直接踏入坤位,挡在赵方身前,未待身形立稳,旋身变招,“见龙在田”的掌力如惊雷般炸开, 龙吟之声响彻府衙,掌风扫过,势如破竹,三名死士被掀得离地三尺,手中弯刀脱手飞出。 赵均刚护下赵方这一瞬,后背却被一名死士的刀锋划中,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殿下,小心!”赵方赵范大喊,想救却无能为力! 那死士拼着被赵均反杀的风险,也要给赵均致命一击。 李莫愁在五人围攻下,一时之间也难以取胜,见赵均受伤,俏脸更寒。 “赵均!我们还没比过,你可别先死!” 她银铃索猛地缠住沙通天铁桨,借力旋身,指尖扣住的冰魄银针猛然射出,三枚银针精准刺中三名死士的后心,中针的一瞬间,那几人应声倒地,可余下的死士仍前赴后继,不杀赵方势不霸休。 三人背靠着背,赵方看到赵均后背鲜血直流,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可黑衣死士却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寒光闪烁间,弯刀又已砍到身前! 赵均后背伤口不沉,却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衣衫滴落地面,他眼中却燃着熊熊怒火,顾不上伤痛。 猛地一声低喝,身形如怒龙昂首,迎着刀风不退反进! “世伯大哥退后!” 他暴喝一声,掌心再次凝聚起磅礴内力,又是一记“潜龙在渊”拍出! 这一掌比先前更添了几分决绝,掌风如狂涛骇浪般席卷而出, 掌风所到之处,地上的青砖瞬间崩裂,碎石混着尘土随掌风漫天飞溅。 最前几名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对面的梁柱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余下后方五名死士被掌风余劲震得身形一滞,尚未稳住, 赵均再次变招,左臂抬起时掌势已换, “见龙在田”的气劲如浪潮般铺散开来。 这一掌看似比潜龙在渊平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又五名死士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便被气劲掀得离地三尺,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口中喷出血雾,手中弯刀“当啷”落地,再无挣扎之力。 短短两招,扑向赵方的死士已倒地十余人。 赵均落地时身形微晃,后背伤口因发力撕裂得更甚,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 降龙十八掌最耗内力,落地之时赵均内息已有些不顺,他抬眼看向剩下的十余黑衣人,眼神杀意涛天:“不想死的就来吧!” 沙通天望着赵均染血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又见地上横七竖八的死士尸体,而自己五人连李莫愁这个女娃都迟迟不能拿下,眼底最后一丝战意也被压了下去。 他是堂堂黄河帮的帮主,为大金卖命不过是求个功名财富,若要以命相搏,那还是算了吧,沙通天心中已打起了退堂鼓,“这小子掌力霸道至此,今日刺杀恐怕要功亏一篑了,只能暂退,以图后计,再缠斗下去怕是讨不到好,反倒要把命留在这里。” 他悄悄给侯通海、吴青烈几人递了个眼色,铁桨虚晃一招逼开身前空当, 悄然后退到府衙门前,只作观望姿态,再无半分上前之意。 侯通海本就被赵均吸了三成内力,此刻见师兄退缩,心中更是没了底气。 他握着三股叉的手微微发颤,脚步也跟着往后挪。 吴青烈、马青雄,钱青健几人对视一眼,护着周身,也默契地放缓攻势,悄悄与李莫愁拉开了距离。 赵方杀不了,还折了沈青钢的性命,黄河四鬼剩下三鬼, 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那些黑衣死士却似未察觉主将退缩,眼中只剩杀念,十几个身影如疯魔般朝着赵均与赵方扑来! 为首两人弯刀直劈赵均后背伤口,另几人则继续围堵赵方,想要以车轮战耗死他们。 赵均气息未稳,伤口撕裂的剧痛已让他手臂微麻,见死士再度扑来,只能咬牙提气,刚要抬掌迎敌,却听身侧银铃脆响。 李莫愁见沙通天等人退下,也不缠斗,弃了沙通天等人,银索金铃如流星般掠来! “赵均,你的命是本姑娘的!想杀你,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李莫愁银铃索凌空一甩,索尾尖刺精准挑开两名死士的弯刀,同时手腕翻转,短剑寒光一闪,直刺前面三人咽喉。 她脚下步伐轻盈如舞,玉女剑法与银索金铃配合得密不透风,短短数息间,寒光闪过,便有三名死士倒在她剑下。 赵均心中微松,趁机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掌心再度凝起内力。 他与李莫愁一左一右,赵均掌风霸道,李莫愁剑索凌厉,两人联手,剩下的十余名黑衣人想要以命换命,也对他们束手无策。 不过片刻,又有五人倒在血泊中,余下几人终于露出惧色,攻势也渐渐不如从前。 沙通天在府衙门前看得心惊,见死士已折损大半,知道再留无益,悄悄拽了把侯通海,压低声音道:“走!” 几人再不犹豫,收了沈青刚的尸体,跃上墙头,片刻就消失在晨光之中。 又过了一柱香,最后两名死士的弯刀被李莫愁银铃索缠住,她手腕轻拧便夺下兵器,短剑顺势划过二人咽喉,血珠溅落在地,府衙内黑衣人终于没了活口。 赵均缓缓收掌,后背伤口的剧痛让他踉跄着扶住廊柱,脸色也因失血过多,苍白如纸,染血的衣衫黏在背上,虽然砍得不深,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撕裂的皮肉。 赵方与赵范连忙上前,一个扶住他胳膊,一个伸手想查看伤口,却被赵均轻轻推开:“世伯、大哥,我无碍。李姑娘,劳烦你帮忙通知四门,严守城门,莫被沙通天等人里应外合,金虏骑兵若进了城,百姓可就遭殃了。” 他怕沙通天等人并未走远,除了自己只有李莫愁是他们几人的对手。 李莫愁收了银铃索与短剑,走到殿中扫过满地尸体,又看向府衙门口方向,眉头微挑:“城门开了与我何干,赵均,你还骗我只会那套军旅拳,一点都不老实。果然,男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赵均见李莫愁不为所动,只能看向赵方父子!“既然如此,世伯,大哥,只能麻烦你们速去!” 赵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手指触到他后背黏腻的血渍,心瞬间揪紧。 那血已浸透了两层衣衫,虽不致命,伤口裂开处却触目惊心。 赵方看着赵均额角滚落的冷汗,又想起沙通天几人逃走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你伤成这样,我们怎能留你一人在此?” 他喉结动了动,眼底满是纠结,沙通天等人若真开了城门,城外的金虏骑兵一旦入城,城中都是老弱厢军,在铁蹄之下绝无还手之力,满城百姓便要遭难,这后果他们担不起! 可叹!大宋境内匪患不休,堂堂京湖防线,加起来竟不到五万兵马,依坚城尚可拒守,若要主动出击,却绝非金虏骑兵之敌! 赵范也急得额头冒汗,想去按赵均的伤口,却又怕碰疼他,手在半空僵了半天:“是啊殿下!要不我留下护着你,父亲去城门设防?” “不必,那几个贼人狡猾得很,世伯一人去我不放心!”赵均按住赵范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沙通天武功不弱,你们二人同去才能牵制。我有李姑娘在侧,不会有事。快!不要耽搁!” 李莫愁白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赵方与赵范对视一眼,见赵均态度坚决,又想到城中百姓,孰轻孰重,两人还是分得清的,终是咬了咬牙。 赵方轻轻拍了拍赵均的肩膀,声音发哑:“殿下先在此稍息!我们去去就回!” 说罢,拉着赵范快步往东门奔去。 殿内只剩下两人,李莫愁见赵均倚靠在廊柱上,脸色白得像纸,终于收起了先前的冷傲。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莹白的玉瓶,倒出三粒通体翠绿的丹药,递到赵均面前: “这是我古墓派的玉露养伤丹,外敷一粒,内服两粒,半个时辰便能止血止痛,比你们军营里的金疮药管用十倍。” 第90章 温柔的李莫愁 赵均看着那丹药上隐隐流转的光泽,便知是罕见的珍品,果然,隐世门派都有不少好东西。 他接过丹药,微微报拳:“多谢李姑娘。此恩……” 李莫愁打断他,转身从府衙找了块干净的布条,扔到他面前,“少废话,赶紧敷药。等你伤好,咱们还得打一场,可别让我等太久。” 赵均刚将后背衣衫褪至肩头,伤口的刺痛就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鲜血混着布料黏在皮肉上,稍一牵动便疼得他指尖发颤。 赵均一手碾碎的丹药,想往伤口上敷,可手臂往后伸时,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双手一抖,药粉撒了大半在地上。 “赵均,看不出来,你还笨手笨脚的。” 李莫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却没了先前的冷漠。 她走上前,看着赵均僵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眼他后背狰狞渗血的伤口,刀口不深,却足足有半尺来长, 李莫愁眉头轻挑,哼一声,语气却软了一些:“真倒霉,还得伺候你,算我欠你的。” 李莫愁又从玉瓶里倒出一粒新的丹药捏碎,指尖蘸着药粉,“你不知道我古墓派的丹药都很贵的吗?这个先记帐上,你要赔!” 她语气依然不善,动作却意外轻柔地往赵均伤口上敷。 李莫愁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避开了翻卷的皮肉,每一下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赵均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 “忍着点,药粉触到伤口会有点凉。”李莫愁低声道,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赵均没回头,只低声应了句:“多谢李姑娘。” 后背的清凉感越来越明显,先前撕裂般的剧痛渐渐被凉意取代,他能清晰感觉到伤口处的血在慢慢止住。 果然,这些丹药拿到市场去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敷好药,李莫愁拿起一旁的布条,绕到赵均身前,小心翼翼地帮他缠好后背。 她的动作很轻,布条缠得松紧适宜,既固定了药粉,又没勒得他难受。 缠到最后一圈时,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好没有伤到骨头,死不了,一柱香内别乱动,伤口愈合得快些。” 赵均扶着廊柱,看着李莫愁转身将玉瓶收好,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李姑娘这份情,赵均记下了。” 他从没想过,李莫愁竟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这样好的一个女子,在遇到始乱终弃的陆展元后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可惜了。 “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死了,就不能证明我古墓派的功夫比你强了。”李莫愁转过身,又恢复了几分傲态,可耳尖却悄悄泛红, “你刚才那两掌是什么功夫,好厉害!” “降龙十八掌!” “那你之前和我交手怎么不用,那两招我估计一掌都接不下!” “李姑娘美若天仙,我怎么舍得用降龙十八掌!”刚说出口,又觉得不妥。 他下意识别开眼,盯着殿内晃动的烛火,声音都有些支支吾吾:“我……我是说,先前交手不过是切磋,没必要用降龙十八掌。” 李莫愁也愣了片刻,随即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可嘴上却不饶人:“油嘴滑舌!你该不会认为我接不了你的降龙十八掌吧!下次交手,你若再藏着掖着,我可饶不了你!”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 赵均倚在廊柱上,后背的凉意变成暖意,伤口的痛感已淡去大半,他看着李莫愁微红的侧脸,忽然开口:“李姑娘,其实你……” 他很想告诉李莫愁,以后遇到陆展元离他远点,但这种话又不知怎么开口,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带着记忆重生而来的,这种话说出去自己都不信,太过离谱。 “有话直说,干嘛吞吞吐吐!” “其实江南也并不是很美,浪得虚名!”怎么说李莫愁也帮过自己,若能阻止她去江南,也许就可以改变她的命运! “你去过江南?” “我从江南而来!” “那我更得去看看了!” “不是吧!非去不可!” “对,非去不可!” “你离开古墓你师父知道吗?” “你好蠢,师父知道怎么会让我下山。” 赵均无语,看来这就是李莫愁的命,旁人无法干预, 可自己的命运,真的又能改变吗?又该怎么做才能改变?杀了赵昀,他们也许还会推出另一个赵昀。假意接受史弥远的拉拢?绝对不行,太憋屈了,比死还难受! 他轻叹口气,“李姑娘若在江南遇到一个叫陆展元的男人,请离他远点!” 李莫愁柳眉倒竖:“赵均,你多次提到陆展元这个人,他到底是谁?与我有什么关系!” “李姑娘听我一句劝便可,对你没有坏处!” “我还真就不听,偏要去找那个陆展元瞧瞧,为什么你三番五次提到他,莫名其妙!” 第91章 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 赵均缓了片刻,伤口虽然还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再流血,他披上衣裳就走出了府衙。 李莫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多了倒显得自己对他太过上心。 天色渐明,路上行人不多,扛得动刀枪的百姓大多都自发组织上了城楼, 鞑子来袭,匹夫有责, 历朝历代,唯两宋的百姓起义最多,对待外敌,也从来都是百姓死战不退!盛时劳其力,战时用其命,这便是普通百姓的悲哀! 民间抗金义士层出不穷,而朝堂官员皇帝却选择齐齐下跪! 汉唐以强亡,而两宋朝廷从来就是软骨头,即使到了21世纪,谈到两宋,最多的还是恨铁不成钢。 名臣猛将层出不穷,可就是带不动赵姓一家世代跪族。 赵均走到东门的时候,城下还有金人骑兵的叫骂声。 赵方父子还在指挥着厢军加固城防,百姓帮忙着运送滚石擂木。 赵均远远望着,见赵方威风凛凛站在城头,声音因连日操劳有些沙哑,“乡亲们稍安勿躁,金虏此番只有一千骑兵,我们严守城池,他们是攻不破我们枣阳防线的!” 这个画面是宋与金对峙的常见场景,金人一千骑兵虽不算多,却凭借自幼练就的骑术与精良铠甲,成为大宋军队的恶梦。 大宋军队以禁军、厢军、乡兵、蕃兵为主。 禁军直属皇帝老儿管辖,负责守卫京师和执行全国性军事任务,说白了就是以缴匪,镇压起义为主, 禁军是宋朝军队中装备最精良、训练最严格的精锐部队。 厢军属于地方军,多由招募的士兵或禁军淘汰者以及刺配的罪犯组成。 京湖防线以荆鄂都统制孟宗政的忠顺军为核心精锐,兵力约两万余人,皆为熟悉边情、悍勇善战之辈,是京湖防线唯一的百战之师,类似于乡兵,却又不属于乡兵,正因为如此,忠顺军被言官弹核,面临解散的风险,此时正屯田荆襄,都下地种田去了! 防线其余驻军以厢军为主体,但战力参差不齐。 其中,扈再兴、赵葵所部装备与战力相对突出,两部编有成建制轻甲骑兵约八千人、重甲步兵三千余人,甲械相对齐整,机动性与攻坚能力较强。 其余各部多无完整铠甲,手中刀枪难以击穿金军铁铠,且机动性远逊于骑兵,正面交锋往往沦为待宰羔羊。 史载淮河一战,五千宋军步卒曾被三百金骑追剿,尸横遍野,足见双方野战实力的悬殊。 造成这个局面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皇室为防止地方官员拥兵自重,而做出的一些荒唐措施。 只能说赵官家面临的局面,不做根本的改变,换谁来了都带不动。 厢军面对金人骑兵的冲锋优势,唯一的依仗便是城防。 金人骑兵虽能在平原上纵横驰骋,却在坚城之下束手束脚,战马无法在城下展开冲锋,骑兵的弯刀也难以触及城头,只能在城外叫骂挑衅。 城头上,百姓与厢军一起按部署架起床子弩,搬上擂木滚石,将守城器械一一归位。 大宋的百姓对待外敌从来都是舍生忘死。 相反大宋朝廷却畏金如虎。 赵均走上前,指尖触到冰凉的城砖,只觉心口沉甸甸的, 大宋的百姓都是最可爱最有骨气的,如果当今天子争气些,何至于只剩半臂江山。 晨间的东和门,李莫愁一袭蓝衣,长发飘飘,如天仙下凡,格外引人注意。 赵方顺着士兵百姓的指指点点看去,见李莫愁屹立在风中,旁边帮着递水送吃的俨然就是刚在府衙为自己挡下一刀的贵和殿下。 赵方忙奔下城楼:“殿下,你的伤势如何,怎么不在府衙休息,跑到这作甚!” 殿下? 赵大人喊这年轻人殿下? 两个字砸在人群里,搬滚石的农夫手一松,石块落在地上磕出火星,盯着赵均喃喃自语:“贵和殿下?就是那个传闻里主战的皇子?” 厢军里几个士兵停下架弩的动作,交头接耳:“赵家皇子?怎么会来这儿搬石递水?” “作秀的吧?”人群里不知谁先憋出一句,声音不大,却瞬间激起千层浪。 方才还盯着赵均看的农夫往后缩了缩,拍了拍手上的灰, “前些年也来过大官,摆着架子说要和咱们共守,结果当晚就揣着金银跑了!这殿下看着年轻,指不定也是来装装样子,等会儿就回府衙享清福了!” 厢军里的老兵闻言,重重哼了一声,手里的夯锤往地上一砸,震得尘土飞扬:“可不是嘛!临安城里的官人,哪个不是软蛋,见了金人腰都直不起来?” 赵均听着这些话,脸上平静如水,心里却如刀搅般难受。 他知道,百姓和士兵的不信任,不是空穴来风。 男人都是不可信的,这是李莫愁在古墓师父对她的谆谆教导。 虽然这次是偷偷下山,可师父的话她时刻记在心里。 只是这一路从终南山到枣阳,她一路所见,却和师父说的有些不一样。 有给流民分粮的老秀才,有替孩童挡马蹄的挑夫,还有眼前这个刚挨了刀、却非要来城头看百姓的大宋皇子。 她立在风里,蓝衣被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忍不住落在赵均身上。 见他弯腰帮士兵递水时,腰间的伤处不小心露出来,渗出淡淡的血痕。 她心里犯了嘀咕:师父说男人都薄情寡义,可赵均替人挡刀时,怎么没想过自己的安危? 师父说男人都贪生怕死,可他明明受了伤,怎么还往最危险的城头跑?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或许师父说的,也不是全对。 周围的窃窃私语传入她的耳中:“对,赵均一定是在作秀。师父说的是对的,男人不是心怀不轨,就是背信弃义。日久见人心,且看他能装模作样多久。” 赵方眉头一拧,往前走了两步,粗糙的手掌在城砖上重重一拍,震得旁边堆叠的砖石都晃了晃,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都给我住口!贵和殿下,从来就不是临安城里养尊处优的官人!” 这一声断喝,让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 百姓手里的动作停在半空,厢军士兵也停止交头接耳。 赵均没有说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百姓心寒已久,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改变他们对自己的看法。 城楼下,金虏千余骑兵仍在来回踱步,铁蹄踏得尘土飞扬。 为首的金兵百户勒住马缰,对着城头高声叫嚣:“宋人胆小鬼!有本事出城来战,躲在城里算什么英雄!” 而在他们身侧,沙通天,侯通海五人已调转马头,策马离去。 后方部队也开始缓缓往后退,却仍有不少人勒着马缰,对着城头骂骂咧咧:“缩头乌龟!有本事一辈子躲在城里!” “等我大军一到,定要踏平枣阳,把你们都砍了喂马!” 污言秽语顺着晨风飘上城头,宋人却只能忍着,谁都知道,出城迎战与送死无异。 “世伯,借弓一用。” 赵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从身边士兵手里接过一把神臂弓和三支铁箭,递了过去,低声道:“殿下,你的伤……” “不妨事,我大宋以和为贵,但从来不是软弱可欺!今日便让他们知道,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 第92章 三箭退敌 赵均站上城头,看了看自己与金兵百户长的距离。 约150步,射中不难,可要穿透金虏的铠甲却非常人可以做到的,很不巧,赵均现在并非常人! 城楼下,金兵百户眯眼打量忽然站上城头的赵均,嗤笑出声, 故意用马鞭指着赵均,转头对身边的金兵嚷嚷:“快看!这宋人是从哪找的娃娃兵?细胳膊细腿的,怕不是还没断奶,就被赶上城头充数了?” 旁边几个金兵立刻围过来,对着赵均指指点点。 “喂!那小崽子!你爹娘没告诉你,拉弓要力气吗?看你这模样,怕不是连箭都拿不稳,别待会儿手滑,把箭射自己人身上!” “我看你还是别拉弓了,先吃口饼垫垫吧!免得待会儿没力气跑,被我们抓了去,还得我们给你找奶喝!” 百户笑得更得意,干脆翻身下马,在离城墙一百五十步的地方来回踱步。 他们这次任务本就是配合沙通天等人除掉襄阳置制使赵方,如今任务失败,大军到了城下,连个米粒都没抢到,心中早就憋了口恶气。 就此退回淮北,显然是不乐意,可不退,城外能抢的都抢了,攻城又攻不下,宋兵又和乌龟一样躲着不出城! 百户边走边拍着自己的胸口,对着城头大声嚷嚷:“小崽子!看见没?这是大金的铁浮屠,别说你这破弓,就是你们的床子弩,也别想伤爷分毫!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把弓扔了,乖乖开门投降,爷爷还能饶你一条小命!” 城头上的气氛诡异的可怕。 厢军里的老兵脸涨得通红,却只能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百姓骂骂咧咧:“这群狗东西!欺人太甚!” 有些士兵头垂得更低:“这……这也太丢人了!殿下这样逞强,不是丢人现眼吗?” “还好鞑子不知道他是皇子,否则咱们大宋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无战事时当大宋的牛马,打仗了受鞑子的鸟气,活得真他娘的憋屈!我宁愿看着这个皇子躲在府衙,也不想看到他在此丢人现眼!” 城头士兵百姓都暗暗摇头,本就憋着一口窝囊气,赵均这一露头,让他们更觉得脸上无光。 “好好的皇子当得不爽,逞什么能呢?” 连赵范都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赵均箭法可以称得上百步穿杨,可对面那是重甲骑兵铁浮屠,近距离交战,利器都无法破甲,更何况在赵均在城头中间还隔着条护城河,足足150步有余。 赵范心里也犯了嘀咕:“城中守军本就士气低迷,殿下此举太不妥当,不说城头到金虏的距离太远,就算射中,也伤不得他们分毫,我军士气反而受挫,唉,殿下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城楼下,百户见城头没人应声,愈发嚣张。 他干脆叉着腰站定,对着赵均喊道:“小崽子!怎么不敢说话了?是不是怕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射不中,爷爷就把你那破弓拆了,给你做个弹弓,让你回家打鸟玩!” 旁边的金兵跟着起哄,有人甚至开始倒计时:“三!二!一!快射啊!别磨磨蹭蹭的,像个娘们!” 城头上的士兵和百姓更觉难堪,有人忍不住别过脸,不愿再看城下的景象。 赵均深吸一口气,左手稳稳托住弓臂,右手将铁箭扣入弓弦,缓缓拉满。 百户见他真的拉满了弓,笑得更猖狂:“哟!还真敢拉弓啊?爷爷就站这不动,看小崽子能奈我何!” “城下的金虏鞑子,请记住我的名字,我是大宋皇子赵贵和!” 赵均气沉丹田,内力聚于指尖,长啸一声,他的声音中气十足,直接盖过了嘈杂的喧闹声。 指尖猛地松开,铁箭如流星般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直直射向城下百户! 百户脸上还洋溢着笑容,只觉脖颈一凉,还想挑衅,喉咙咕噜噜的却说不出话来。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伸手去摸,只摸到一片黏糊糊的液体。 箭尖从后颈透体而出,带着滚烫的血珠直直钉进身后的泥土里。 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体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百户的尸体刚砸在地上,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城头又传来两声弓弦震颤的锐响! 循声看去,又两道箭影如惊雷般接连破空,箭尖裹着劲风,直直射向马背上的金兵队列。 第二支箭先是撞上最前排一名金兵的护心镜。 那铁浮屠本是大金引以为傲的坚甲,此刻却如纸糊般被箭尖洞穿, “噗嗤”一声,箭杆从金兵后背穿出,余势未减,又狠狠扎进身后另一名金兵的胸膛。 第二名金兵甚至没来得及惊呼,身体便往前一倾,连带箭杆撞上第三名金兵的铠甲,箭尖再次穿透甲片,三人几乎同时从马背上栽倒。 第三支箭直直射向侧方的骑兵小队。 箭尖先是擦着一名金兵的肩甲飞过,精准穿透他腋下的甲胄缝隙,接着又穿透第二名金兵的咽喉,最后钉进第三名金兵的心脏。 前后不过瞬息,一名百户六名金兵倒在城下,四具叠着三具,三支染血的铁箭插在尸体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城楼下彻底死寂,剩下的金兵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有人想勒马后退,却因过度恐惧,连缰绳都抓不稳; 有人死死盯着城头的赵均,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个细胳膊细腿”的宋人,不仅破了重甲铁浮屠,还一箭穿三人,三箭就杀了七人! “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 赵均举起神臂弓,高声呐喊! 城中百姓士兵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有人跟着赵均一起呼喊。 刚开始还只是零零散散的声音,后面变成异口同声地呐喊:“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 情绪是会传染的,原本死气沉沉的厢军不多时就变得热血沸腾。 呼声越来越大,响彻天地。 城下的金兵听得心惊胆战! “撤!快撤!” 原本随着沙通天等人的离开, 金兵撤退还是有序的调转马头,直到城头“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的喊声越来越大! 不知是谁先慌了神,猛地一夹马肚子,连方向都没辨清就往前冲,直接撞翻了旁边的同伴。 一时间,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马嘶声、惊叫声、兵器掉在地上的“哐当”声混在一起,哪还有半点之前嚣张的样子? 有不小心被撞下马背的金兵,身着重甲,无人帮忙,想再爬上马背都难如登天。只能跨开步子,踉踉跄跄的跟着大部队。 跑在最后的几个金兵,连头都不敢回,生怕赵均的箭再追上来,射穿自己的后背。 第93章 民贵君轻,百姓万岁 “鞑子(金虏)撤兵了!”东和门前,欢呼声震天。(鞑子是民间对金人的称呼,金虏是朝廷以及宋兵对金人的称呼!)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殿下威武,殿下万岁。” 紧接着,殿下万岁这四个字便像春雷般炸响,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赵均转过身,面朝百姓,缓缓伸出右手,掌心朝下压了压。 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众人齐齐看向赵均,只剩下风吹过旗帜的猎猎风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气十足,像洪钟般传遍东和门的每一个角落:“百姓万岁,人民万岁!” 这八个字一出口,所有人都僵住了。 整个城中,落针可闻,连风吹动衣角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有跪在地上的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似乎没听清这八个字,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这是个君重臣轻民贱的时代啊。 在百姓的认知里,他们是“子民”,是君主统治下的草芥,是战时可充军、灾时可填坑的存在。 寻常官员见了百姓尚且鼻孔朝天,更何况是金枝玉叶的皇子? 他们这辈子听过的,都是吾皇万岁殿下万岁,从未有人把百姓人民与万岁连在一起,更别说是从当朝皇子口中说出来。 有个老秀才扶了扶歪掉的儒巾,嘴唇哆嗦着,手指无意识地拂着袖口,嘴里喃喃自语:“百姓万岁……此等言语,竟出自殿下之口……” 他活了大半辈子,读的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见的是官员对百姓的漠视,平民百姓放在史籍当中,他们也只不过是一串数字,甚至连数字都比他们高贵! 老秀才此刻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热,眼眶竟也湿了。 与百姓们的震撼、茫然不同,站在城楼上的宋兵们,反应更是复杂到了极致。 厢军是一支没有信仰的部队,他们有行差踏错被刺配充军的,就算是自愿当兵的,初衷仅仅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各人表情不一,有喜有悲,有兴奋有失落。 几个厢军士兵凑在一起。 他们原本也跟着欢呼,听到“百姓万岁”四个字时,一时间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是难以置信。 “头……头儿,殿下刚才说啥?”一个年轻的厢军拉了拉身边老兵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老兵皱着眉,喉结动了动,沉声道:“殿下说,百姓万岁,人民万岁。” “可……可咱们是兵啊!” 另一个厢军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这些天守城墙,咱们没日没夜地熬,兄弟们死了好几个,怎么殿下倒先喊百姓万岁了?” 他这话一出,几个厢军都低下了头,脸上的神色有些失落。这些人不说爱民如子,不欺负百姓就已经算不错了。 可赵均这话又让他们隐隐觉得,当兵并不仅仅为了混口饭吃,应该还有更重要的意义,可是有什么意思呢?百思又不得其解。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喉结动了动,低声喃喃:“咱……咱不也是百姓家的娃么?” 旁边的老兵笑了笑,粗糙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傻小子,想啥呢?咱扛枪守城,不就是为了让爹娘、让街坊们能安稳过日子?殿下喊百姓万岁,不也喊着咱自己的亲人么?” 不远处兵马都监李猛听到赵均的话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了起来:“殿下这话……怕是有些不妥吧?君为天,民为地,哪有喊民万岁的道理?传出去,怕是会被言官参奏啊。” 他的语气里即有担忧,又有迷茫,更多的是对“君权至上”的固有认知被赵均打破的不安。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时,赵均的目光已经越过人群,望向了金军撤退的方向。 百姓们的欢呼、士兵们的议论,似乎都没入了他的耳中。 喊出这八个字带来的影响有多大,赵均心知肚明。 他要当皇帝,不是为了坐拥三宫六院、号令天下,而是要废了那些苛捐杂税,让种田的百姓能留足口粮。 是要改了那些尊卑规矩,让当兵的汉子流血后能得尊严。 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江山不是某一家的私产,是每一个百姓、每一个士兵共同的家园。 赵均身在皇室,耳濡目染,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方才那声“百姓万岁”,不是一时的感慨,是他立在枣阳城墙上,对着天下许下的誓言。 他要当这个皇帝,要让这世道换个活法,纵前路满是刀山火海,这份决心,他永远不会动摇,更不会后悔。 赵方赵范的反应同样复杂,只是赵方早已把赵均当成自己的主子,方才那声“百姓万岁”,像惊雷劈碎了他几十年信奉的“君为上”的铁律。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赵范,见儿子还皱着眉,显然还在琢磨那八个字的分量,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还在想殿下这话不妥?” 赵范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父亲,殿下这话若是传出去,怕是要引来非议啊!” 赵方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城门下欢呼的百姓,“非议自然会有,朝堂上的老臣、守旧的官吏,定会指着殿下的鼻子说离经叛道。可你再看看这些百姓,他们为了一句百姓万岁红了眼眶,为了能安稳过日子愿意豁出性命守城。这天下,像他们这样盼着世道变好的人,远比守着旧规矩的人多。” 他又抬手拍了拍赵范的胳膊,“殿下这声呼喊,会喊醒了天下心里装着百姓的人。那些不愿再看民不聊生的读书人,那些心中有报负的将士,那些盼着能靠辛劳活下去的百姓,迟早会循着这声百姓万岁,赶来依附殿下。” 赵范想起早年在岭南江西缴匪时,见过多少城池因为官吏欺压百姓,最后百姓倒戈,城池不攻自破,多少百姓落草为寇,只是因为这个世道不公。 “君是舟,民是水”的道理,他读了一辈子,直到赵均喊出这句话,他才真正明白,不是百姓要仰仗君主活下去,是君主得靠着百姓的支撑,才能坐稳江山。 若是把百姓当草芥,就算君主再威严,这江山也早晚会塌。 赵方看着儿子的神色,知道他听进去了,便接着说道:“殿下说百姓万岁,不是忘了君,是比谁都清楚,只有百姓安稳了,士兵才愿意卖命,江山才能稳固。咱们跟着这样的主子,守的不是一个姓氏的天下,是千万百姓的家园,这才是真正的民贵君轻啊。” 第94章 神秘老者 东和门楼上旌旗猎猎,城下百姓的欢呼正盛。 忽然一阵疾风从人群中卷来,人未致,音先到:“好一个,百姓万岁,人民万岁!赵皇子,嘴皮子利索不算啥,手底下有真章吗?” 喊声刚落,一道青布身影从人丛中穿出。 那人一身短褂,裤脚扎着麻线,脚下草鞋沾着黄泥,与丐帮污衣弟子无异。 然而身形一站,腰背挺如古松,花白须发下双目炯炯,扫过众人时,百姓不敢正视,厢军也不自觉握紧了枪杆。 不等赵均开口,那老者身形忽动!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老者已飘至赵均身前丈许,右掌猛然探出,枯瘦五指如钩,带起裂风之声,直取赵均心口。 这一招极快、极狠,无半分拖泥带水,瞧着竟要取赵均性命! “莫伤殿下!”赵方按剑欲上,却见赵均足尖点地,身形骤然飘忽。 他左足踏右足尖,右足又点左足踝,步法迂回如周天星斗,明明老者掌风已及衣袂,却总差毫厘未能触及。 正是赵均的保命神技“凌波微步”! 老者掌势一顿,“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步法!此等踏星逐月的轻功,老夫行走江湖五十载,还是头一回见到!” 赞叹声中,他攻势更烈,双掌翻飞如蝶,掌风织成一张密网,将赵均周身要害尽数罩住。 赵均知再躲无益,深吸一口气,右掌缓缓抬起。 掌心隐有金芒流转,周遭空气似被引动,竟带起低沉龙吟:“前辈贵姓,如此身手为何要为金虏卖命!” 降龙十八掌的掌力刚猛无俦,此一掌推出,如潜龙破水,直撞老者掌心。 双掌相交,只听“轰”的一声闷响,气浪四下扩散,城根下的尘土都被掀得老高。 赵均噔噔噔连退三步,虎口发麻,手臂竟有酸麻之感。 那老者却稳如泰山,脚下青石板连一丝裂纹也无。 “老夫堂堂汉人,与鞑子势不两立,可不敢做那汉奸勾当,赵皇子这降龙掌法,果然名不虚传。” 老者冷笑一声,“可惜你内力尚浅,这般掌力,伤不得老夫!” 话音未落,他左掌变爪,直扣赵均手腕,指力竟似能裂金石。 赵均掌心金芒未散,望着老者冷然发问:“既非金虏杀手,何故为难于我!” 老者闻言,枯掌微收,却仍凝着三分劲道:“为难?老夫若真想伤你,刚才对掌,你小子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黑压压的百姓,又落回赵均身上,“老夫问你,百姓万岁四个字,是你一时兴起喊的口号,还是真打算用一辈子去做?” 赵均心头一凛,这老者看似寻衅,莫非实则是在试他的初心! 他深吸一口气,掌势缓收,朗声道:“前辈若要试心,赵某言行一致,无需以命相逼!但这百姓万岁,人民万岁,绝非空话,是赵某今日立在枣阳城头,对天下百姓许下的誓言!” “誓言?”老者冷笑一声,身形忽又动了!这一次,他掌风不再刚猛如雷,反似流水绕石,看似缓慢,却将赵均所有闪避路径都封死,掌尖竟带着一丝黏劲,仿佛要将赵均的身形锁住。 “光有誓言何用?江湖人讲手底下见真章,朝堂人该讲究实事求事!你连老夫这几招都接不住,将来怎么跟金虏打?怎么跟那些刮民的贪官斗?” 赵均只觉周身压力陡增,忙将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可老者掌法太密,他刚避开正面一掌,后背又觉劲风袭来,忙侧身旋身,衣袍下摆已被掌风扫中,“嗤”的一声裂了道口子! “好险!”城下百姓看得心惊肉跳, 赵方按剑的手青筋暴起,却被掌风逼得近不了身。他瞧得明白,老者每一招都留了余地,若真下杀手,殿下早无还手之力。 赵均后背已惊出冷汗,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射雕时代江湖的顶尖高手翻来覆去就那几位。这老头的身手,竟似比七公还胜半筹! 可南宋史册、江湖传说里,压根没这号人物啊!是他漏了什么?还是这老者本就是隐于市井的绝世高人? “赵皇子,与老夫缠斗还敢走神!”老者低喝一声,左掌倏然探来,指尖已触到赵均肩头衣料。 赵均心头一紧,足尖猛点城头砖缝,身形如断线纸鸢般飘出丈许,堪堪落至城外空地上。“前辈你的掌力太强,若要指点在下,不妨下到城外,莫误伤了将士百姓! 老者紧随其后,足尖在城垛上一点,身形如鸿雁掠空,稳稳落在赵均对面。“还算机灵,知道护着百姓。” 他语气稍缓,右掌却再次推出,掌风裹着尘土,直压赵均胸口,“再接老夫一掌!若你还只躲不攻,可让老夫失望了!” 赵均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内力尽数灌注右掌。 掌心金芒大盛,低沉龙吟之声更响,竟是将“见龙在田”的掌力催至极致:“前辈请看!晚辈不仅有誓言,更有履行誓言的本事!” “轰!” 双掌再次相撞,这一次,赵均没有急退,而是咬牙硬扛,老者说得没错,若他想取自己性命,此时自己已经是个死人,既如此,那就硬扛了,若能得这样的高手指点一两招,受用无穷。 赵均只觉一股磅礴内力如洪水般涌来,手臂酸麻欲裂,气血翻涌着往上冲,喉头竟泛起一丝腥甜。 可他死死撑着,掌心金芒虽黯淡了几分,却始终未散。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缓缓收掌:“不错,硬气!内力虽浅,却有股韧劲儿,降龙掌的底子,被你练得有几分模样了。” 赵均踉跄着后退两步,忙运气压下喉头腥甜,抱拳道:“前辈武功高深,晚辈不及。只是仍想问,前辈究竟是何人?为何要试晚辈?” 老者捋了捋花白胡须,目光望向远处金军撤退的方向,神色忽然变得沧桑:“老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天下已乱了太久,百姓苦了太久。” 他转回头,盯着赵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些年,老夫走南闯北,见多了王孙公子,不是耽于享乐,就是争权夺利,没一个把百姓放在心上。你今日喊出百姓万岁,老夫便想看看,你会不会是个例外。” 赵均心中一动,问道:“前辈是朝堂中人?” “算半个吧。”老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下来:“但你要记住,江湖人认的是做,不是说。将来你若敢违今日之誓,把百姓当草芥,不用金虏来杀你,不用贪官来害你,老夫第一个来找你!天下间,想找你算账的人,也绝不会少!” 赵均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如铁:“前辈放心!晚辈此生,若负百姓万岁,人民万岁八字,不用旁人动手,我自请以死谢罪!” 第95章 百姓俯首,将士归心 老者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赞许之色,点了点头:“好!有这份心,有这份胆,就比现在的赵官家强了百倍。” 他身形忽然一晃,竟如清风般往后飘去,“老夫走了,你好自为之。记住,护百姓,比练武功更难,但只要你敢做,天下人都会帮你!若背道而驰,自会有人来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老者的身影已融入远处山林,只留下一道余音在空气中回荡。 赵均望着山林方向,缓缓握紧拳头。 原来这江湖不仅只有五绝,这老人的实力应该不比五绝中的任何一人差太多,可为什么就没听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呢? 城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百姓们再也按捺不住,如潮水般涌到城外。 方才城楼上、城墙下的紧张屏息,此刻全化作震天动地的欢呼,连远处山林的鸟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最先冲到赵均跟前的,是个弱冠少年,他穿着打补丁的短褐,见了赵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您是神仙下凡啊!” 普通百姓哪见过这么精彩的江湖比斗,此刻在他们心里,赵均无非是天神一般的人物!这一跪,跪得五体投地! 他这一跪,身后百姓跟着齐刷刷跪倒一片,黑压压的人头磕在地上,闷响连成一片。 有妇人抱着孩子哭,边哭边喊:“殿下是天人!有殿下在,咱再也不怕鞑子了!” 有年轻后生握着锄头,眼神火热:“殿下!俺愿跟着您,杀鞑子、护枣阳,赴汤蹈火都成!” 凡人皆是慕强者,方才在城楼上摇摆不定的厢军士兵,此刻也涌了过来。 他们举着长枪,枪尖映着夕阳,齐声高喊:“殿下威武!” 几个之前还因百姓万岁犯嘀咕的年轻厢军,此刻满脸通红,拍着胸脯喊:“殿下!往后您指哪,咱就打哪!就算是刀山火海,咱也跟着您闯!” 赵方快步走到赵均身边,望着眼前跪拜欢呼的百姓,又看向赵均,知道赵均此刻在这群人心中的份量已远远超过自己,他单膝跪地,沉声道:“殿下神技盖世,心怀百姓,此乃大宋之幸,天下之幸!” 赵范也跟着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激动:“父亲所言极是!末将赵范,此生唯殿下马首是瞻!” 城楼上的兵马都监李猛,之前还忧心赵均百姓万岁的言论不妥,此刻望着赵均周身那股虽经恶战却更显凛然的气度,再听着百姓将士的欢呼,也走上前,抱拳躬身:“殿下神勇,乃天命所归!末将任凭差遣,死而后已。” 赵均见满场百姓将士齐刷刷跪倒,眉头皱成一团,飞快上前,先伸手扶住那跪地的弱冠少年。 他掌心温热有力,将少年拉起身:“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轻易下跪?” 他又转向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声音陡然提高,清亮地传遍城外空地:“诸位乡亲、将士们,都请起身!赵某有话要说,这世上,该跪的是天地,该跪的是生养你们的父母,唯独不该跪我赵均!” 正要站起身的百姓们都愣了,连刚直起身的赵方、李猛也顿住脚步,眼中满是诧异。 自古百姓见官要跪,见皇子更是要三叩九拜,哪有皇子主动拦着不让跪的? 那被扶起的少年涨红了脸:“可殿下您是天人啊!您三箭就退了鞑子,您还护着咱们……” 赵均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眼神坚定又诚恳,“我不是天人,我只是一个想让大家以后能吃饱饭、安稳过日子的普通人。没有种地纳粮的乡亲,没有守城御敌的将士,我纵有再大的权利,再高的武功,又能护得住谁?” 他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又看向不远处攥着锄头的后生、抱着孩子的妇人,声音愈发恳切:“你们是大宋的根,是这天下的底气!我赵均要护的是你们,要和你们一起守护大宋的每一寸土地,哪有让根基跪枝叶的道理?” 人群中,那之前哭着喊“殿下是天人”的妇人,抱着孩子缓缓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轻轻点了点头。 旁边的老农也颤巍巍地站起身,望着赵均的眼神里,早已没了最初的敬畏,多了几分亲近,这皇子,是真把他们当“人”看啊! 赵均见众人渐渐起身,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朗朗,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往后在民间,不许向我跪拜!咱们是同守一城、共抗鞑子的伙伴,你们种地养兵,我们领兵护家,齐心协力,才能让大宋安稳,让金虏不敢来犯,让日子好过!” “说得好!” “殿下说得对!咱们不跪殿下,咱们跟着殿下杀鞑子、守家园!” “对!跟着殿下干!” “不跪殿下,只跟殿下共进退!” 赵方望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满是感慨,对着赵范道:“殿下此举,比任何神功都更能收服人心。往后麾下将士治下百姓,定唯殿下之命是从,有这样的皇子,我大宋有希望了!” 赵均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场面,心中暖意翻涌。 他抬手虚压,待欢呼声稍歇,朗声道:“好!既然诸位愿与赵某一道,那咱们就立下约定,金虏若再来,咱们军民同心,一起把他们打回去!” “同心抗虏!守卫大宋!” 百姓们举着锄头、扁担高喊,将士们挺着长枪呼应,声音震得远处山林的树叶簌簌作响。 李莫愁立在东和门城头,一头长发随风飘扬。她垂眸望着城下的景象,想师父无数次说过的话。 “莫愁,男人皆是负心之辈,轻则薄情寡义,重则害人性命。你切记,莫信男人言,莫近男人身,方能守住本心,不堕红尘苦海。” 师父的声音犹在耳畔,可眼前的景象,却像一把细针,轻轻扎破了她心中那层固若金汤的认知。 她看见赵均快步扶起那跪地的少年,看见他对着满场百姓高声说只跪天地父母,语气没有半分皇子的倨傲。 这和师父口中眼高手低,负心薄性的“男人”,太不一样了。 李莫愁握剑的手微微一松,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她自小在古墓长大,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师父的话便是她认知里的真理。 可今日短短半日,赵均的一言一行,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是师父说错了?还是这个赵均,只是男人中的例外? 她看着城下百姓围着赵均欢呼,将士们举着长枪呼应,赵均站在人群中,没有居高临下,反而像融入其中的一份子,这样的人,真的会像师父说的那样,变成负心薄情之辈吗? 风又吹过城头,卷起她鬓边的发丝。 李莫愁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城下的热闹,眼底闪过一丝困惑,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罢了。” 她轻哼一声,收回目光,指尖重新握紧剑柄,冷傲的神色又覆上脸庞,“不过是一时假象,待来日见了他的真面目,便知师父所言非虚。” 第96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赵均心里很清楚,金虏这次撤兵,并不是被枣阳城的防御打退, 因为他们的目标本就不是攻城,而是制造混乱,趁机刺杀京湖制置使赵方。 如今刺杀失败,不出意外的话,在周边村庄扫荡一圈就会退回淮北。 可这样一来,就算城西的粮仓已经暴露,驻扎在随州外围的一千金虏骑兵,也未必会按原计划行动。 他们很可能会直接撤退,那么在高头岭设下的埋伏,就完全没了意义。 想到这里,赵均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烟尘的尽头, 枣阳这一千金虏骑兵虽然在慌忙撤退,但城中的厢军大多是老弱病残,连像样的战马都没有,根本追不上金军的骑兵,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唉……” 赵均长叹一声,望着金军撤退的方向,脸上满是遗憾: “此时若扈将军的三千轻骑在此,必可杀金虏一个人仰马翻!可惜啊,远水解不了近渴。” 蓉儿忙了那么多天,怎么也不能让她白忙活一场。 想到黄蓉,已经好几天没见了,无论如何,都该回高头岭一趟。 赵均转头看向赵范,“大哥,高头岭的伏击计划恐怕要改改了。你速去扈将军的营中,让他遇上从黑松林逃过来的金虏,直接剿灭,不必再留活口。另外,想办法把枣阳撤退的这一千金虏骑兵,引到高头岭去,莫让他们从别路退回淮北。” “是,殿下!”赵范立刻拱手领命。 赵均又拜见赵方,简单商量了城中的防御事宜,便独自一人朝着高头岭的方向而去。 可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赵均回头,见是李莫愁。 “赵均,你和别的臭男人好像不一样?”李莫愁走上前,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笑意。 现在的李莫愁不仅人畜无害,而且美得让人心神荡漾, 但是赵均太清楚李莫愁黑化后会有多心狠手辣,今日这话必须说透,免得日后生出纠葛。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李姑娘,丑话我得说在前头。我不仅有心上人,心里也再装不下旁人,咱们顶多只能做朋友,别的念想你可千万别有。” 不管李莫愁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先把感情这条路堵死,否则后患无穷! 李莫愁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散去几分,轻哼一声,“你美着吧你!谁对你有旁的念想?” 她抬眼看着赵均,睫毛弯弯,语气带着几分傲气, “我只是觉得你和那些只知争权夺利、薄情寡义的男人不太一样罢了。之前输了你的凌波微步,本姑娘心里很不服气,跟着你,不过是想找个机会,光明正大赢你一次!” 当然,李莫愁更想看看天下的男人是否真如师父所说,一无是处! 日久见人心,跟着赵均,才能看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赵均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不想让李莫愁跟着自己去高头岭。 赵均太了解黄蓉的性格了,黄蓉心思细腻,体贴的时候细致入微,醋意也重,任性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黄蓉连对她言听计从的蓝小蝶都容不下,更不要说李莫愁了。 要是见到李莫愁跟在自己身边,黄蓉必定会不开心。 更何况,赵均心里装着的人是黄蓉,不想让黄蓉有一丝不快。 可是李莫愁对自己也算有恩。 如今李莫愁要跟着去,他又实在没法把她赶走,大长腿长在人身上,况且人家武功还不弱。 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做个专情的男人更是难上加难? 李莫愁见他不说话,当他是默认了,便率先朝着高头岭的方向而去, 脚步轻快,纤云步施展开来,衣袂飘飘,“怎么?不敢跟我比了?” 她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赵均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跟上她的脚步。 二人一前一后,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高头岭的林间小道上。 高头岭下的林地间,黄蓉立在最高处的土坡上。 这四天来,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连吃饭都盯着地形图,此刻终于能松下半口气。 所有布置都妥当了,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若金虏骑兵自此而过,定不让均哥哥失望。 黄蓉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倦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小林子站在身旁,看她睡着,轻轻往后退了两步, 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她。 林间只有风拂树叶的轻响,可没睡多久,就见黄蓉的眉头猛地皱起,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着拳头,脸色也一点点发白。 “均哥哥!” 突然,黄蓉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身子还轻轻颤了一下, “均哥哥,你没事吧!别吓我……” 小林子心里一紧,连忙上前半步,见她只是在做梦, 心中怜惜,却又不敢贸然叫醒,她太累了,只能压低声音轻唤:“蓉妹妹!没事,只是在做梦!” 黄蓉猛地睁开眼,眼里还泛着水光,额角全是冷汗, 定了定神才看清眼前的小林子,声音还有些发颤:“林大哥……我刚才梦到均哥哥,他、他受伤了,满身是血……” 小林子连忙递过自己的帕子, “梦都是反的!公子本事大着呢,不会有事的!别自己吓自己,咱们这儿布置得妥妥的,等公子一来,咱们就能一起收拾金虏!” 黄蓉接过帕子,她望着枣阳城的方向,晚霞正一点点沉下去, 心里的慌意却没半点消散,声音还是发颤:“那梦太真了……我看见均哥哥后背中了箭,我喊他,他都没回头……” 黄蓉的眼眶早已红透了。 这四天里,她强撑着镇定布置埋伏,计算每一处可能的疏漏,可每到夜里,总忍不住想赵均在做什么,有没有受伤,能不能按时赶来。 如今一场噩梦,把所有压抑的担忧都勾了出来,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小林子见她这样,心里也跟着发酸,刚想再说些宽心话,忽然听见林间风里似乎掺了点极轻的声音。 他竖起耳朵,拉了拉黄蓉的衣袖:“蓉妹妹,你听!是不是有声音?好像……好像是公子在喊你!” 黄蓉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秒,“在哪儿?我怎么没听见?” 黄蓉的内力远不如小林子,声音似乎又隔着几座山。 她侧耳倾听,只听到呼呼的风声。 小林子压低声音,指着通往枣阳城的那片林子, “你仔细听!就从那边飘过来的!” 黄蓉屏住呼吸。 过了片刻,那声音隐约传来,真的是喊“蓉儿”!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赵均的声音! 她眼里瞬间涌出光来,破泣为笑,方才的慌意和后怕像是被风吹散了大半,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他!是均哥哥!他来了!” 说着,她就想朝着林子方向跑, 刚迈出一步,又想起什么,连忙停下脚步,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又擦了擦眼角的泪光, 深吸一口气才回头对小林子说:“林大哥,你在这儿,我去看看!” 第97章 二女初见面 黄蓉的裙摆还沾着草叶上的水气,方才梦里的慌意还没完全散去,脚下的步子却像生了风,朝着那声“蓉儿”的方向奔去。 夕阳的光影透过枝叶洒在她脸上,本是满眶的喜色,可在看清两道并肩而来的身影时,脸上的开心瞬间凝住了。 赵均正朝着她的方向快步奔来。可他身侧,并排着一个蓝衣女子。 那女子梳着简单的发髻,纤云步施展开时,衣袂如流云飘拂,久阳落在她脸上,如画中女仙走出来一般。 黄蓉脚下的步子顿住了,方才还扬着的嘴角慢慢垂了下去。 “蓉儿!” 赵均看见了她,声音里满是欣喜,脚步又快了几分,几乎是立刻就想冲过去。 可他刚快了两步,余光看见身侧的李莫愁,脚步又不自觉地缓了缓,神色里多了几分尴尬。 黄蓉没像往常那样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先落在李莫愁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均哥哥,她是谁?” 她的声音听着平静,可赵均太熟悉她了,那声音里藏着的细微不快,分明是在意了。 他连忙走上前,伸手想拉黄蓉的手,却被她轻轻避开。 不是躲,是指尖擦过他的掌心时,稍稍偏了偏,落在了他的衣袖上,带着点若即若离的试探。 “蓉儿,这位是李莫愁李姑娘,” 赵均尴尬地收回手,挠了挠头解释,“她非要和我比试轻功,说古墓派的纤云步法不比凌波微步差,就一路比到了这!” 他说得坦诚,可这话落在黄蓉耳里,却像是添了把火。 哪有女人为了比轻功,特意跟着一个男人跑这么远的路? 黄蓉抬眼看向李莫愁,眼底的清冷更甚了些,“李莫愁,现在比完了,你可以走了。” 李莫愁上前一步,目光在黄蓉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语气带着几分傲气:“你就是赵均心心念念的黄蓉吧?果然生得标致,难怪他提起你的时候,语气都软了些。” 赵均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头皮发麻,忙又解释道:“蓉儿,前日遇刺,我后背被刀划了道口子,多亏李姑娘给了古墓派的玉露养伤丸。” 黄蓉听到他后背受伤脸色瞬间变了,也顾不上李莫愁,伸手就去掀赵均的后衣领,指尖触到粗布下硬邦邦的布带时,眼圈唰地红了:“怎么会受伤?深不深?还疼不疼?” 赵均忙按住她的手:“不深不深,已经结痂了,李姑娘的药很管用,敷上没多久就不流血了。” “管用?” 黄蓉猛地抬头,目光从赵均后背移开,落在他腰间那只绣着桃花的荷包上。 那是她亲手绣的,出发前还特意把九花玉露丸分了两份,一份留在自己行囊,一份让赵均贴身放荷包里。 她伸手摸过去,捏着荷包里圆滚滚的丸药,语气又一下子冷了:“均哥哥,我出发前跟你说过,这荷包里的九花玉露丸,受伤了先嚼碎敷伤口,再吞一粒。怎么倒用起旁人的药了?桃花岛的药,难道还比不上别的?” 李莫愁一听这话更不乐意了,她往前站了半步,故意挑衅黄蓉:“孤陋寡闻,你怕是没听过玉露养伤丸?那是用千年雪莲和冰玉髓熬了三年才成的,止血生肌只要一个时辰。你这什么九花玉露丸也配和我古墓的神药相提并论。” 一路上,赵均心念念的都是蓉儿,今日一见,确实美得让人心动,这让她心里莫名的不服气。 黄蓉哼了一声,嘴上不饶人:“我在教训均哥哥,和你有什么关系?” 李莫愁冷笑一声,“我当赵均眼光多好呢,原来心心念念的是个这么不懂礼的女人。” 黄蓉听李莫愁说自己不懂礼,非但没恼,反倒弯了弯眼角,露出抹似笑非笑的模样, 指尖轻轻捏着赵均衣袖上的布纹,语气慢悠悠的:“不懂礼?总好过有些人,借着比轻功的由头,死缠烂打跟着别人跑遍山野吧?”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李莫愁的软肋。 她嘴上说为了比轻功,可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非要跟着赵均来高头岭。 此刻被黄蓉点破,脸颊竟微微发烫,却仍强撑着傲气: “我跟着赵均,是为了报他之前帮我解围的恩,也是为了堂堂正正赢他一次。” 黄蓉听李莫愁还揪着轻功不放,嘴角勾起抹讥诮,脚尖轻轻点了点草从,身子晃了晃带出残影:“比轻功?李姑娘怕不是输不起,才拿这个当由头吧?我看你不是想比轻功,是见均哥哥念着我,心里不服气,想找机会找茬罢了。” “胡言乱语!” 李莫愁感觉好像被说中了心事,脑羞成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短剑,左手一扬,银索金铃叮当作响直往黄蓉面门缠去, “你不是瞧不上古墓派的灵药?那便让我见识见识,桃花岛的功夫是不是也像你这人一样,只会耍嘴皮子!” 银索金铃在空中划出寒光,纤云步一踏,李莫愁的身影已逼到黄蓉身前,短剑直刺她心口,招式又快又狠。 赵均吓得连忙上前:“李姑娘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黄蓉却不慌不忙,脚下凌波微步一错,身子像片柳叶般飘开,银索金铃擦着她的衣袖掠过,连发丝都没碰到。 黄蓉反手一扬,袖中飞出三枚桃花钉,直打李莫愁持剑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嘲讽:“古墓派的功夫就这点能耐?靠铃铛晃人,剑招又笨又急,怕是没学全吧?” 李莫愁手腕一翻避开桃花钉,银索金铃回卷缠住黄蓉的脚踝,想把她绊倒:“少得意!看你能不能一直躲!” 纤云步施展开,蓝衣在林间翻飞,短剑如流星般刺出,每一招都往黄蓉的破绽处逼,可黄蓉的凌波微步实在灵动,明明看着近在咫尺,却总差半步碰不着,气得李莫愁额角冒了汗。 黄蓉却借着铃声的节奏调整步法,突然欺近李莫愁身侧,使出落英神剑掌的“桃之夭夭”,直拍她肩头:“李莫愁,你这纤云步倒是快,可惜没章法,只会往前冲,你看,你左边空当这么大,要是均哥哥出手,你早输了。” 赵均急得团团转,伸手想拉李莫愁的短剑:“李姑娘,蓉儿,别打了,伤着谁都不好!” “别多管闲事!” 两女异口同声喊出声,黄蓉掌风一偏避开赵均的手,李莫愁也收剑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不耐。 黄蓉是嫌他碍事,李莫愁则是不想让他偏帮黄蓉。 第98章 还是蓉儿识大体 赵均左右不是人,只能站在原地,“有话好好说,都是江湖儿女,别动不动就动手啊!” 李莫愁没理他,银索金铃再次甩出,这次却不是缠人,而是往地上一砸,细链缠住一根松枝,借着拉力腾空而起,短剑直劈黄蓉头顶:“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躲到什么时候!” 黄蓉见短剑寒光劈顶,又见赵均左右为难的模样,一时倒有些不忍, “这李莫愁虽死缠烂打,可终究治过均哥哥的伤,真动了狠手,均哥哥心里定过意不去。瞧他急得额头冒汗,左右为难的模样,我若再跟她死磕,反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不如手下留几分情面,逼她知难而退便好,万不能让均哥哥夹在中间受夹板气。” 念及此处,黄蓉脚下凌波微步不往后退,反倒往李莫愁身侧斜滑半尺。 这步刚好卡在纤云步的换气空当里。她右手食中二指并起,快如蜻蜓点水, 轻轻弹在李莫愁持剑的手腕内侧,只听“铮”的一声,短剑剑锋偏开半寸,擦着黄蓉的发梢钉进旁边的树干里。 黄蓉先收了手,语气没了之前的尖刻,“李莫愁你的剑法的确高深莫测,只是你这般心浮气躁,倒像丢了章法。” 这话既点出了李莫愁的破绽,又没把话说死,明着是说剑法,暗着却是劝她别钻牛角尖。 李莫愁拔下短剑,她本想发作,可见赵均急得额头冒汗的样子,心里竟莫名一滞:自己不就是想看看赵均是否是师父口中的臭男人,却为何跟黄蓉置气呢? 她强撑着傲气,银索金铃在掌心绕了一圈,“我心浮气躁?若不是你先出言讽刺,我怎会动手?” “是我不对,”黄蓉竟先认了错,伸手拉了拉赵均的衣袖,目光转向李莫愁时,带了几分坦诚, “方才见均哥哥身边有姑娘,我一时小气,说话冲了些。你帮过均哥哥疗伤,这份情我们记着,不该对你这般态度。” 赵均愣了愣,他没料到黄蓉会先低头。 李莫愁更是诧异,她预想中黄蓉会跟自己死磕到底,却没想她这般识大体,一时间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这份诧异没撑多久,见黄蓉拉着赵均衣袖的手。那姿态亲昵又自然,像在宣告他是我的。 一股莫名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她咬了咬唇,把短剑往腰间一插:“你认错也没用!今日不分胜负,明日再比过!” 她自己都没察觉,这话里的“再比过”早已变了味。 之前像是为了验证师父说的话,现在却像是借着比武的由头,非要留在这儿,看看赵均到底会不会偏着黄蓉。 黄蓉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没再反驳,反倒笑了笑,转头对赵均说:“均哥哥,李姑娘既想比,咱们便陪她比。不过天色快黑了,你后背的伤还没好,走吧,我帮你换药。” 赵均的伤口不深,古墓派的玉露养伤丸又确实是极品良药,伤口早已不疼,只是偶尔有些微痒。 只是终于有个台阶可下,赵均可不想再看两人打个不休,忙连声答应。 三人刚回到林中空地坐下,小林子就端着陶锅凑过来,野菌粥的热气裹着香气飘散开。 赵葵原本还在和士兵一起,见着赵均,忙迎了过来,兄弟见面,自然免不了一番寒暄。 赵均给众人介绍了李莫愁, 故意抬手揉了揉后背,笑着对黄蓉道:“蓉儿,其实李姑娘的药真管用,伤口早不疼了。” 黄蓉虽然识大体,可终究还是不愿赵均身旁有别的女人,“药管用就好,别总让我揣着心,夜里还想着把九花玉露丸再包些给你备着。往后你不要再支开我一个人行动,有我盯着你别乱蹦跶,总比旁人顺手些。” 李莫愁端着小林子递来的粗瓷碗,指尖碰着碗沿,没接话。 氛围刚缓下来,林外突然窜进个黑衣探子,单膝跪地抱拳道:“将军!发现金虏探子,从枣阳方向来,离此处不五里了!” 赵均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扫过众人:“来得正好。赵葵,让弟兄们把石灰藏严实,都在林中藏好了,别露半点行踪,先放那金虏探子过去。”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一骑黑影就从山间小道冲了出来,那人勒了勒马,扫了眼四周的林子,见没动静,便拍了拍马腹,直接往西溪浅滩而去,不一会就过了河。 赵葵伸手点了个身材精瘦的探子,“你跟上去,随时注意他的动向,莫要露了行迹。” 那探子立刻应了声“是”,猫着腰绕到溪下游,踩着水痕轻手轻脚跟了上去,身影很快隐在对岸的树影里。 黄蓉望着探子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勾了勾赵均的衣袖,低声道:“均哥哥,等他再回来,我们就可以去把下游的水堵上了。” 赵均点了点头:“一切听凭蓉儿安排。” 赵均转头对赵葵道:“再派两个弟兄盯紧枣阳方向,接应着点。咱们先在这儿等着,等探子传回信,再定下一步的主意,眼下最要紧的,是别打草惊蛇。” 第99章 半渡而击 三更时分,派出去跟踪的探子回来了:“将军!金虏探子一路向随州方向行了约三十里,又调转马头回来了!” 赵葵点点头:“很好,你先去休息,辛苦了。” 一柱香后,金人探子返回高头岭,向着枣阳方向而去,赵葵又派了两人随后盯哨。 赵均见时机成熟,指着地图上西溪的弯道,“赵葵,按原计划行事,带三百弟兄,去下游堵水!” 沙袋早已备好,赵葵领着人到了下游,西溪的河水刚没过脚踝就冻得人直打哆嗦, 士兵跳进水里垒起沙袋,泥水漫到小腿肚,沙袋沉进河底的软泥里, 河水慢慢往上涌,从脚踝到膝盖,再到木杆上的刻线, 赵葵喊了声“停”,伸手探了探水温,又摸了摸河底的圆石:“就这么着!泄水口再挪半尺,别让水流太急冲垮沙袋。” 士兵们调整完泄水口,河面渐渐平静! 赵葵回到营地时,天已蒙蒙亮。 又过了半个时辰东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前去叮哨的探子骑着快马奔来,马蹄踏在露水地里溅起湿痕:“将军!金虏骑兵向着高头岭来了!约莫一千重骑,离西溪只剩半个时辰路程!” 赵均猛地站起身,扫过临时搭起的桌案:“全体准备,按原计划行事!” 赵葵未休息片刻,又带着三百人前往西溪上河赶去。 没过多久,东边的小道尘土飞扬,马蹄声轰隆隆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很快,一队骑兵出现在视野里。 领头的千夫长勒住马,那马高大看起却没什么精神,耳朵耷拉着,嘴里嚼着枯草,显然,金人的粮草已经不继,连战马都饿肚子了。 千夫长眯眼盯着西溪,看向先前的探子:“这就是你说的水深只到马蹄?” 身后的探子“噗通”跪下:“猛安!小人昨夜探时,真就到马蹄深!不知怎的……怎就涨了!” 金兵猛安是千夫长的称呼,百夫长称为谋克,一谋克带兵300人。 “废物!”千夫长一鞭子甩过去,“啪”的一声,探子脸上立刻起了道血痕, “现在水深都要到马腹了,你说怎么办?” 身旁一百夫长道:“猛安,要不绕路吧?顺着林间而过总有小道……” “绕路?” 千夫长冷笑,回头扫过身后的骑兵。 士兵们脸色蜡黄,有的扶着马鞍直晃,显然饿坏了, “粮草断了两天!再绕路,不等南兵攻打,咱们先饿死!扈再兴的三千骑兵就在后面穷追不舍,北上的路全被堵死,除了过这条河,还有别的路吗?” 百夫长低下头,没再说话。 千夫长拔出弯刀,刀身在晨光里闪了闪:“分三队过河!第一队探路,第二队跟后,第三队断后!稳住阵形,慢慢过去!” 金军第一队三百骑兵催马下河。 河水刚没到马肚,战马打了个哆嗦。骑兵们勒着缰绳前倾,互相喊:“把马儿稳住!别往圆石上踩!” 赵葵早已按黄蓉计算好的时间在上游撒下了石灰。 河里的金人越来越多,第一队未到东岸,第二队也下了河,河面密密麻麻全是战马。 千夫长站在岸边,手按刀柄,他总觉得不对劲,可粮草耗尽、后路被断,只能硬着头皮前进。 石灰在上游遇水瞬间冒起热气,三千袋石灰撒入河里,河水先变温,接着烫得像开水。 冒着热气的石灰水从上游滚滚而下,最先下河的一队人马眼看就要到了对岸,战马突然凄厉嘶鸣,前蹄刨水,疯狂甩尾。 一时间河里彻底乱了。 战马互相碰撞,有的摔在水里挣扎,有的想往回跑却被堵住。 “怎么回事?!”千夫长在岸边嘶吼。 金军骑兵穿几十斤重甲,掉进水里就起不来,有的被水流冲得撞在圆石上,有的被同伴战马踩伤踩死,惨叫声、马嘶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放箭!”赵均一声令下,拔剑指向河面。 床子弩手率先扣动扳机, “咻。” 床子弩的铁箭纷纷砸在金兵的重甲上。 “哐当!”声此起彼伏,箭杆震得弯曲,却没能透甲而入。 “射马!”赵均在土坡上吼道。 弓箭手们立刻调整准头,箭矢像密雨般落在河面, 有的擦过马眼,有的钻进甲胄的护颈缝隙,虽没直接夺命,却让金兵疼得嘶吼不断。 岸边的千夫长看得眼冒金星,咬着牙大吼:“慌什么!不过是南兵的破箭!第二队接着下河!速度过河,谁退,老子先砍了他!” 没下河的金兵本就心惊,见前面的人摔得七荤八素,有的磨磨蹭蹭不肯动。 百夫长抽刀架在一个士兵的脖子上:“猛安说了,退就是死!还不快过!” 那金兵脸都白了,催马往河里冲,可马蹄刚沾到河水,战马就人立而起,嘶鸣着往后退,差点把他甩进泥里。 “这水……河水不对劲!”有金兵大喊。 石灰水从上游滚下来,河面开始泛起白汽,水温越来越高,有的战马踩在圆石上打滑,前蹄刨得水花四溅。 终于有五个金兵浑身是水,跌跌撞撞地爬到对岸,刚想喘口气, 岸边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小林子早领着两百重甲步兵,每人手里握着柄长柄骨朵,骨朵头是碗口大的铁球。 小林子一声喝下:“上岸者死!一个都不许放过!” 刚爬上岸的金兵就见一道黑影砸过来,宋兵的骨朵带着风声,“嘭”地砸在他的胸甲上。 甲片瞬间凹下去一块,那金兵闷哼一声,口吐鲜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杀!”步兵们齐声呐喊,骨朵接连落下。 第二个金兵想挥刀抵抗,却被骨朵砸中手腕,“咔嚓”一声,刀掉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一骨朵,砸在他的头盔上,头盔裂开道缝,人当场昏死过去。 还没下河的三百金兵本就心惊胆战,见河里的同伴摔得尸横遍野,再听着战马惨嘶的动静,握着刀柄的手都在颤抖。 千夫长红着眼,抽刀劈断身边一根枯枝,嘶吼着稳住阵脚:“都给我稳住!南兵就这点伎俩,冲上去砍了他们!” 话音刚落,土坡上突然跃下一道黑影, 赵均足尖点地,衣袂带风,掌心凝起浑厚内力,对着最前排的金兵猛地拍出:“潜龙在渊!” 掌风如雷,卷起地上的碎石枯草,直扑金兵阵中。 三个金兵还没反应过来,连人带马被掌力掀得离地三尺,“嘭”地砸在身后的人马上,连带四五个人一起滚倒在地。 第100章 高头岭大胜,完颜康执权 赵均似杀神降世,如入无人之境! 李莫愁黄蓉招式掌力以阴柔灵巧为主,破不了重甲,只能将金兵打下马来,步兵随后用钝器击杀。 一个时辰不到,金兵大半淹死在水中,少数游到对岸的被小林子带人击杀,岸边未涉水的四散奔逃,有毙于赵均掌下,有被乱箭射杀,有落马互相踩踏而死,最终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 三天后,南京开封府(此时的金国首都宋人称东京。), 完颜洪烈猛地将手中茶盏摔在青砖地上,“本王让他们去淮河沿岸骚扰,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攥着桌案上的密信,勃然大怒,“黄河帮那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折了本王两千精锐,刺杀也落得竹篮打水!” 亲卫们垂着头不敢应声,这三千铁浮屠是金国在河南仅剩的重装骑兵,每一匹马、每一副甲,都是从北境防蒙古的军备里硬抠出来的。 完颜洪烈身后站着一少年,着玄色织金袍,腰束玉带缀明珠,剑眉星目,丹凤眼黑亮有神,举手投足贵气显着,正是他的儿子完颜康。 完颜康快步上前接过密信,简单的看了看,先是一惊,随后又是一副平静的模样:“父王,此事也怪不得沙通天等人,谁能想到襄阳府中竟然也会有高手,此事是我等情报失误。” 完颜洪烈胸口仍起伏着,却缓缓松开拳头,目光落在案上北境送来的急报上,语气沉了下来:“情报失误?可两千铁浮屠回不来了!本想杀了赵方,逼南朝续缴岁币,如今倒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顿了顿,指节叩了叩急报上“蒙古袭扰大同”的字样, “更要命的是北边,蒙古人近来越发猖獗,皇上本就倚重我统筹北境防务,如今折了两千铁浮屠,朝中那些御史定然要借机弹劾,与其留在开封受他们嚼舌根,不如主动请命回中都。” 完颜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父王是想借抵御蒙古的由头脱身?可河南这边……黄河帮、灵智上人他们还需人管束,万一南朝趁机北上……” “北上?送南朝皇帝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完颜洪烈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拿起笔,飞快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康儿,你随我在江湖中周旋多年,沙通天、彭连虎他们也服你。你暂且留在开封行宫,继续招募江湖好手。我这就写奏疏,向皇上禀明蒙古威胁甚重,愿回中都协防,朝中即便有人不满,也挑不出错来。” 完颜康接过奏疏草稿,眉头微皱:“父王若回中都,请代康儿向母亲问好,河南之事,康儿必不负父亲所望。” 完颜洪烈点点头,将一枚鎏金虎符递过去,“持此符,如我亲临,敢有异心者,康儿可先斩后奏。”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记住,别再轻易动兵,先稳住眼线,盯着这个南朝皇子,等我在中都站稳,再寻机会报仇。” 完颜康握紧虎符,躬身应道:“儿子明白,父王可专心处理北边事务。” 完颜洪烈点点头,转身吩咐亲卫:“即刻备马,明日一早启程回中都,奏疏连夜送进宫。” 次日早朝,开封行宫的议事殿内,金宣宗完颜珣捏着两份奏疏,脸色阴沉。 殿下文武争论不休,乱作一团。 监察御史徒单克宁率先出列,“陛下!完颜洪烈身为河南路兵马副总管,折损两千铁浮屠精锐,竟还请辞归中都,此乃畏罪避责!按《大金律》,当削去其赵王爵位,押入大理寺问罪,方能平军心、儆百官!” 户部尚书石抹明安急忙上前,“徒单御史此言差矣!蒙古军已破大同外城,北境九路告急!赵王爷熟悉北防,此时治罪,谁来统筹抗蒙?南朝并无北上之心,不如派礼部侍郎为使,催南朝续缴岁币,先抽兵防蒙古,方为万全之策!” 禁军都统夹谷拓远拍案起身,“简直是笑话!南朝早瞧着我大金被蒙古牵制,才敢拒缴岁币、杀我精锐!若再低声下气催缴,他们只会更无忌惮!臣请命暂代河南兵权,募乡勇补铁浮屠之缺,待粮草齐备,便挥师南下!” 三人各执一词,殿内大臣或附议问罪,或赞同议和,或支持征讨,吵得完颜珣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一拍龙案,“都住口!” 殿内瞬间安静,完颜珣接着道: “完颜洪烈暂免罪责,准其回中都任北境兵马副都元帅,统筹抗蒙。议和之事,只可南朝求和,我大金岂能低声下气!” 完颜珣话音落定,当即看向礼部尚书张行信:“张卿,即刻拟书!细数南朝擅杀大金精锐、拒缴岁币之过,派使者快马送抵临安,明言若南宋不遣使臣来开封议和,便命夹谷拓远率河南河北兵马,南下灭宋!” 张行信躬身领旨,心中却暗叹,如今大金兵力空虚,这狠话不过是虚张声势。 可完颜珣此刻正怒,他不敢多言,只能领命退下拟书。 夹谷拓远听得旨意,顿时精神一振,上前一步请命:“陛下放心!臣这就传令河南各州,加固淮河防线,再调一千投石机列于岸边,让南朝瞧瞧我大金的军威!定逼得他们乖乖前来议和!” 完颜珣点头,脸色稍缓:“既要施压,便要做足声势。此事便交夹谷都统全权负责。” 旨意传至完颜康处时,他正看着沙通天送来的襄阳密报。 听闻要逼南宋议和,他指尖敲了敲桌案,对亲卫道:“传信给灵智上人,让他只可虚张声势,别真与南朝守军硬碰硬。这夹谷拓远想借军威邀功,咱们可不能陪他冒险。” 亲卫领命而去,完颜康望着窗外开封的暮色,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议和?南朝畏战如虎,若趁势与蒙古结盟,怕只会让大金的处境更加艰难。” 第101章 特种部队的构思 高头岭大获全胜,赵均等人返回枣阳,经此一战,赵均在京湖一线,威名更甚。 策马踏入枣阳城门时,百姓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赵均勒住马缰,笑着向人群拱手,目光却掠过一张张欣喜的脸,落在城门角落,不远处,几个厢军正围着卖菜的老农争执,看那架势,是又想白拿菜不给钱。 赵均心中一沉,催马穿过人群,拳头在鞍侧不自觉地握紧。“打赢了仗,却不护百姓,这仗打了有何用?” 赵均下马穿过欢呼的人群,赵葵黄蓉等紧随其后,几人径直停在争执的厢军与老农面前。 老农手里紧紧攥着空荡荡的菜篮,脸涨得通红,却不敢与士兵争辩。 几个厢军见赵均过来,虽收敛了气焰,却仍嘴硬:“殿下打胜仗归来,我们正准备庆祝一番。”这种事在他们看来稀松平常,殿下定然不会责怪。 赵均没正眼看他们,走到老农身边,让赵葵掏出几锭银子递了过去,声音温和:“老人家,这钱您拿着,我大宋官兵买菜若不给钱与强盗何异。” 一句话说得几个士兵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他们本就是没了活路才当兵,可当了兵,却又欺负比自己更弱的人。 赵葵抽出鞭子正要教训几个士兵,赵均伸手拦住了他, 老农愣了愣,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将军能为小老儿说话,已是天大的恩情了。” 赵均却执意把钱塞到他手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人家,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待老农走远,赵均才转向那几个士兵。 他们低着头,不敢直视赵均的目光,方才的蛮横早已不见踪影。 赵均没有厉声斥责,只是轻声问道:“若这老农是你们的父母兄弟,在老家被人这般强拿东西、受人欺负,你们会怎么做?” 一句话让抢菜士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愧疚。 有个年轻些的士兵红了眼眶:“殿下,俺爹娘在乡下种地,要是有人这么欺负他们,俺肯定跟他拼命!”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声音低沉:“是俺们糊涂,忘了本了。” 赵均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些:“你们当兵,或许是为了混口饭吃,可别忘了,你们护的,是大宋的百姓,也是你们自己的亲人。今日我不罚你们,只希望你们记住,百姓才是咱们的根,要是连根都伤了,咱们打赢再多的仗,也守不住这片土地。” “俺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均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几个厢军只是大宋无数士兵的缩影,军纪涣散、欺压百姓,早已成了常态。 靠几句话、一次劝诫,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他握紧拳头,没再敢看夹道相迎的百姓,一言不发,转身往府衙走去。 “必须练一支新的队伍,一支属于我大宋的特种部队!” 这支新队伍,不能再是为了混饭吃的厢军乡兵,得是真正为百姓而战的人,他们手里的武器,也不能再是落后的刀枪弓箭,得有更厉害的家伙,火枪、复合弓,甚至是后世的众生平等器。 只是,想到这些武器,赵均又有些犯愁。后世众生平等器的结构他了如指掌,可是这个时代未必能特出有效的枪管,炸膛风险、工艺难点,还有他非物理化学专业的知识短板,都是绕不开的坎。 那么只能先试试能不能造出气枪。 “先从画图纸开始,再找工匠琢磨,总会有办法的。” 赵均刚进府衙,便径直往书房走,连招呼都没跟迎上来的仆从打。木门“吱呀”一声关上,还落了栓,留下赵葵和黄蓉站在廊下,面面相觑。 不多时,与扈再兴一同围剿金人骑兵的赵方也回到了府中,见儿子脸色凝重,又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便拉着赵葵到一旁问:“你们这是怎么了?打了胜仗回来,怎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赵葵把城门口的事一五一十说清。 赵方听完,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殿下想的,我何尝没琢磨过?只是岳家军忠顺军都是前车之鉴,唉!” 直到夜深,几人守在门外,正交头接耳,书房的门忽然开了,赵方忙迎了上去。 见赵均脸色稍缓,赵方接过赵均手中图纸细看,翻到复合弓图纸,眼中多了几分了然:“桑木为胎、牛角贴面,这工艺找些老手艺人,用上好的牛筋粘合,造出来不难。” 当看到气枪图纸时,他却顿住了,指着储气室和铅弹标注,沉吟道:“这气枪不用火药,靠气压推弹,倒是新鲜。可怎么把气压攒住、怎么让弹走得直,还有这圆溜溜的铅弹要铸得匀,得好好琢磨琢磨。” 赵均点头,将图纸放在桌上:“世伯说得是,气枪和铅弹工艺复杂,造武器可以缓。但眼下军纪涣散,欺压百姓成习,练兵却一刻也不能等。” 他转身从怀中掏出另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目,递到赵方面前:“这是我拟的军纪,招兵前先贴出去,只有认同这些规矩、真心愿为百姓而战的人,才能入队。” 赵方接过纸,轻声念了起来:“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借物必还、损坏必赔,行军不踏农田、宿营不扰民居;见百姓有难必帮,遇欺压百姓者,无论官阶高低,一律军法处置……” 念到此处,他抬头看向赵均,眼中满是诧异, “这些规矩,与当初的岳家军有异曲同工之妙,又胜过岳家军,只是这句句都向着百姓,怕是没多少人愿来。” “愿来的,才是咱们要的兵。眼下当兵的多是为混口饭吃,可咱们要的,是把百姓当亲人、愿为他们拼命的人。我曾听闻一种治军之法,兵士需知护民如护亲,空闲时帮百姓耕地、收割,作战时先护百姓撤离,唯有这样,百姓才会信咱们、帮咱们,队伍才能扎下根。” 他没提后世那支最强陆军的名字,只借着南宋百姓流离失所的现状,把军民同心的道理掰开了说:“金虏打来时,百姓舍生忘死,可金虏一退,我军却成了百姓闻风丧胆的存在,这样的仗打了有何意义。” “若咱们的兵真正能帮百姓守卫家园,大宋境内又如何会年年匪患不停。” 第102章 临安来人 赵均话落,书房内一时静只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黄蓉最先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军纪册上的墨迹,眼底满是爱慕与敬佩。 原本还担心爹爹会不准自己与均哥哥来往,现在心中却充满信心,爹爹虽然最讨厌繁文缛节,但是一生也最敬重忠孝之人,如今均哥哥的所做所为若爹爹得知,他定会支持我与均哥哥。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均哥哥,我帮你把军纪抄写成告示,再配上简单的图画,让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看懂。” 一旁的李莫愁抱着双臂,眉头微挑,又对赵均多了几分探究。 赵均又伏案数日,将整整军纪、加固城防、研发武器农具的计划逐条落于纸上。 赵葵领了招兵的差事,不过十日,便招得五百余精壮,编练成队后,日日按赵均的方法在城外操练。 扈再兴则带着几个亲信四处寻访能工巧匠。 这日午后,派去随州的探子快马奔回枣阳:“赵大人!随州的一千重骑,已尽数退回北岸!” 赵方接过探子递来的密报,扫过几行字后,抬头对赵均道:“随州压力暂解,我也该返回襄阳主持事务了。” 赵均点头,当即吩咐收拾行装,此间事了,他也准备回到襄阳,继续寻找机会前往登封,九阳神功,势在必得。 两日后,襄阳制置使府的议事厅里,秦南琴站在厅中,一身素雅布裙衬得她眉眼清秀,她一改平日冷若冰霜的模样,翘首以盼。 看到刚进门的赵均,连忙迎了上去:“赵大哥,孟将军前几日便与我说了,你在枣阳立下的规矩、招兵的法子,连寻常百姓都在夸赞。我听着心里实在佩服,若不是女儿家身份,真想也去当你的兵,跟着你护着咱穷苦百姓。” 往日里对赵均的疏离淡漠早已褪去,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敬佩,眼底还带着几分认真的向往,全然没察觉气氛里的微妙变化。 赵均刚卸下行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身旁的黄蓉已先一步走上前。 “秦姐姐,我跟均哥哥从枣阳回来的路上就商量好了,制置使府里清净,又有兵士守着,再没无赖敢来扰你和秦老伯。你们若愿意,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平日里帮着清点些物资、照看伤员,总比在外头担惊受怕好。” 秦南琴指尖微微一蜷,听着黄蓉一口一个“均哥哥”,那亲昵的语气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慢慢涌上心头。 她明明知道赵均与黄蓉情投意合,可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觉得胸口闷得慌,就像小时候看着别家孩子手里拿着自己最想要的糖,明知不该抢,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夺过来。 她抬眼望向赵均,见他正低头听黄蓉说话,眼底那笑意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但转念一想,赵大哥待自己爷孙已是仁至义尽,又怎能生出这般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般想着,她脸上重新绽开温笑容,只是那笑意比先前淡了些:“多谢黄妹妹和赵大哥费心,有你们这句话,我和爷爷也能安心了。往后府里有什么要帮忙的,你们尽管吩咐,我虽不如黄妹妹这般聪慧,却也能多搭把手。” 李莫愁见秦南琴这般容貌,竟半点不输身旁的黄蓉。 她脚步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先前还当他是个不同流俗的人物,如今瞧着,也不过是和世间男子一般,身边总围着容貌出挑的女子。 秦南琴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倾慕,黄蓉话里话外的维护,不就是男子们最惯常享受的光景? 这般想着,她没再停留,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廊柱上的雕花,转身便往东厢房而去。心里暗骂:再好的名头,终究抵不过俗世情长,赵均……也未必能免俗。 赵均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没见着秦老汉的身影,便顺口问道:“秦大爷怎没在府中?方才一路进来,也没瞧见他。” 秦南琴听到这话,语气也轻快了些:“爷爷昨日听孟将军说你们今日要回,一早便揣着工具出去了,要去城外山林里寻些野味,说是你们在枣阳劳心劳力,回来得好好补补身子。” 她说着,还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我劝了他两句,说府里有厨工采买,可他偏不听,说自己打的更鲜,拦都拦不住。” 赵均听了,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多了一丝担心:“秦大爷倒真是热心肠。这般年纪还进山,可得嘱咐他注意安全,别往深林里去,近日城外虽太平些,却也怕有野兽。” 黄蓉在一旁也跟着点头,接过话茬:“是啊秦姐姐,回头等老伯回来了,你可得好好说说他。要是想吃野味,让府里的兵士去寻便是,哪用得着他老人家亲自跑一趟。” 几人在制置府中又住了些日子,赵均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淮北方面的消息,只要官防松些,就启程北上登封。 又几日府门外传来侍卫的通传声:“殿下,赵大人,陛下贴身的王都知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暗纹蟒袍的太监便风尘仆仆走了进来,他面色沉稳,目光扫过厅中,一眼就落在了赵均身上, 原本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快步上前:“大王!老奴可算见着您了!官家这半年来,没少为您揪心,夜里批阅奏折,总对着您常用的瑶琴发呆,还总问老奴贵和会不会受冻挨饿。” 小林子见了王都知,当即上前躬身行礼:“都知大人,公……大王,这一路平安。” 在朝中,宦官对于没有爵位的皇子都是尊称大王,公子是小林子在江湖中为避人耳目的称呼。 王都知拍了拍小林子的肩,又转向赵均,语气满是关切:“大王受苦了。官家听小林子派去的人回禀,说您到了京湖一线协助守土,当即就跟老奴说朕的儿,没丢皇家的脸。老奴来之前,官家特意叮嘱,让老奴先瞧瞧您身子如何,要是瘦了、累着了,可得赶紧回禀他,至于别的事,先不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均身上细细打量,又道:“大王看着倒还算精神,就是脸色略浅了些。老奴给您带了些宫中的首乌和千年人参,一会儿让小林子给您热着喝,补补身子。” 赵均心中一暖,颔首行礼道:“劳王都知和父皇挂心,小林子平日里也照料得周到,没出过岔子。京湖这边有赵大人主持,诸事顺遂,让父皇放心便是。” 王都知这才松了口气,笑着摆手:“好,好,官家要是知道您这般,定然安心不少。老奴这次来,除了给您带些东西、传官家的牵挂,也顺便把官家的意思跟您说说,但不急,您刚歇下,先喝口热茶,咱们慢慢聊。” 第103章 皇帝也很无奈 赵均扶王都知坐下,他伺候父皇一辈子,任劳任怨,是父皇最亲近的内侍,赵均一向对他礼敬有加。 如今长途奔波,定是还有重大的事,于是开口问道:“都知千里迢迢而来,是否还有别的要事?” 赵均第一反应是赵询那小子嘎了,算算时间,离历史记载景献太子下线的日子也差不多了。 王都知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大王,还有件事,老奴得跟您说实话,不日前北边突然派使臣到了临安,指名要我朝派人去东京议和,还说要懂规矩、有分量的人去。朝中大臣们一听几乎全票同意和谈,史相更是在朝堂上举荐了您,说您在京湖立了军功,去了东京既能显我朝诚意,又能镇住金人的嚣张气焰。” 王都知抬眼偷瞧赵均的神色,见对方指尖微顿却没插话,又接着道:“官家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您一向主战,哪舍得让您去那虎狼之地?可满朝文武都跪着求,说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官家拍了好几回龙椅,却终究拗不过众臣。” 说到这儿,王都知从袖中摸出个明黄锦盒,却没打开,只紧紧握在手里:“这盒子里就是圣旨,老奴来之前,官家拉着老奴的手嘱咐了半宿,若贵和还是一力主战,不愿去东京受那委屈,这圣旨就当没带来,他再想别的法子,大不了跟史相他们再争上一回,总不能让您去冒这个险。” 赵均看着王都知手中那方明黄锦盒,心口沉得发闷。 天下人皆骂父皇无能,可做为皇子,他太清楚父皇的处境了。 父皇早已不是刚登基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九个亲生儿子接连夭折,早已让他心灰意冷。 自从史弥远借着诛韩之功把持了朝政,朝堂上的事父皇便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不想管,是管不动了。 身边的臣子要么是史弥远的人,要么是怕了党争的软骨头,连个敢跟史弥远呛声的都没有。 这次让自己去东京议和,史弥远打得什么主意,赵均比谁都明白。 明着是说自己有军功、有分量,暗地里怕是想把他这个主战派推出去,若和谈成了,是史相的功劳,并趁机拉扰自己。 若和谈崩了,或是自己在金营受了辱,丢的是皇家的脸,伤的是父皇的心,史弥远反倒能隔岸观火。 而父皇怕是早就看穿了这层算计。所以才让王都知带着圣旨却先不宣,才私下嘱咐不愿去就另找别人。 若先宣旨,自己不去便是抗旨,欺君之罪,到时候权臣相逼,父皇想护也护不住自己,可是没宣旨,这圣旨便不算送到,还有周旋的余地,到时候权臣们也只能挑送旨宦官王都知的毛病。 这也是为什么父皇会让最亲近的内侍前来宣旨,别的人,父皇根本就不放心。 堂堂大宋的皇帝当成这个模样,也太憋屈了, 朝堂之上,皆是狼心狗肺之徒,这也是赵均为何一定要在江湖中寻找破局的初衷。 赵均要当皇帝,当一个能左右自己命运的皇帝,当一个能护住自己孩子护住万千贫苦百姓的皇帝。 打铁还需自身硬,九阳神功便是他破局的底气,五毒教还有近期组建的特种部队便是将来手中的利器,有了这底气和利器,他才能在将来的朝堂上站稳脚跟,才能把那些蛀虫一个个揪出来,才能让这大宋的天,真正回到赵家的手里。 握着的拳渐渐松开,赵均抬眼时,眼底不再有犹豫。 看向王都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都知,劳您宣旨吧。东京,我去。” 王都知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大王?您……您不再想想?那金营就是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会……” 赵均打断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我知道。可我若不去,史弥远定会再推旁人,或是别的宗室,到时候金人漫天要价,他只会一味应承,最后吃亏的还是大宋的百姓。议和的成败、条件,总得有个能替父皇、替百姓扛事的人去定,这个人,只能是我。” 赵均心里已打定主意,大宋对于蒙古和女真的争斗,只能坐山观虎斗,金国在大宋军备还没起来之前,不能就这么被蒙古灭了。 有着后世的记忆,他更清楚,蒙古对大宋的威胁更胜金国。 至于和谈的条件,只能自己提,大宋在自己手上决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冤大头。 金国想要钱,麻烦你女真拿地来换,用钱换回被抢的失地,女真也占尽了便宜,若不换,一切免谈。 王都知还想劝,却见赵均目光灼灼,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得叹了口气,刚要打开锦盒,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大王,还有件事老奴差点忘了,您在枣阳城头喊出百姓万岁、人民万岁,京里的御史已经递了弹章,说您逾越礼制,蛊惑民心。” 弹核之事,赵均意料之中,只是不知父皇是什么态度。 赵方早已忍不住了,忙问:“王都知,那官家怎么说?” 现在的赵均在赵方心里已不再仅仅是故人之后,赵均是他心里的希望,是他对大宋的寄托。 王都知顿了顿:“官家看了弹章,当场就把折子扔了,说您是当朝皇子,心里装着百姓没有错。私下里还嘱咐老奴,让您往后想做便去做,朝中的事他会尽力周旋,只是……只是别再喊那样的口号了,毕竟万岁二字历来只属皇家,传出去怕被人抓着把柄,再给您扣上更大的帽子。” 赵均闻言,心里先是一暖,随即又有些无奈,他轻轻点头:“我明白父皇的苦心,往后会注意分寸。只是这百姓为重的道理,我记在心里,也会做在实处。” 赵均抬手示意王都知:“都知,宣旨吧。宣完了,我也好早日启程去东京。至于金虏的算盘……我倒要看看,这议和的桌子,到底该由谁来做主。” 第104章 赐名赵竑,封祈国公 王都知双手捧起圣旨,指尖轻轻展平卷面。 他敛去先前的温和,换上内侍宣旨时特有的庄重语调,清了清嗓子,高声唱喏: “陛下有旨,请皇子赵贵和听旨。” 大宋皇帝称官家,是为淡化皇权私有,融官与家之意,非正式场合,臣子内侍都称皇帝为官家,以示亲近之意。而正式场合仍需以陛下相称。 赵均赵方闻声皆起身肃立,微微垂首,黄蓉小林子秦南琴等人则跪下听旨,李莫愁一言不发,默默离开,她既不愿意跪,又不能站着,李莫愁离开,众人也不在意,唯垂首静听下文。 王都知目光扫过圣旨上的朱批字迹,一字一句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序,抚有万方,当此宋金相持之际,北境金使来聘,愿议止戈之策,以安黎元。皇子贵和,性资明敏,器宇端凝,昔往京湖佐守枣阳,立军纪、整城防、抚百姓,勋绩昭然,深得军民之心。今朕躬览群情,察尔忠勇,特赐名‘竑’,授光化军节度使,封祁国公,秩视从一品,赐紫金鱼袋。 兹命尔祁国公赵竑,择吉日率使团北上东京,与金使会商和议事宜。尔当秉持国体,审时度势:既不可屈节辱国,堕我大宋天威;亦当务存和辑,解黎民倒悬之苦。沿途所经州府,文武官吏须听尔调遣,供办使团所需;一应和议条款,尔可自行定夺,事毕还朝奏朕,朕当依实裁断。 尔其勉旃,毋负朕望,毋负天下!钦此!” 宣旨声落,王都知缓缓卷起圣旨,双手捧着递向赵均,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温和:“祁国公赵竑,接旨吧。” “儿臣赵竑接旨,谢父皇隆恩!” 赵均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圣旨。 他看着圣旨上“赵竑”二字,这既是父皇的赐名,更是他踏入朝堂棋局的新起点,东京一行,他不仅要护大宋体面,更要让史弥远看看,这皇家的皇子,从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一旁的黄蓉看着赵均手中的圣旨,眉尖微微皱起,眼底藏着担忧,却也知此刻不是多言之时。 秦南琴则站在原地,望着赵均的背影,今日亲耳听到赵均与王都知的对话,心中更是敬佩。 宣旨的庄重气氛刚散,王都知便连忙上前,亲手为赵均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皱:“祁国公辛苦了,老奴这就让人把官家赏的首乌、人参送到您房中,您在襄阳好好歇几日,再琢磨北上的事不迟。” 说着,又转头吩咐小林子,“林押班,你可得仔细伺候着,国公爷要是少了半分妥当,仔细你的皮!” 小林子躬身应下,王都知这才又转向赵均,脸上堆着笑,絮絮叨叨说着宫中的琐事。 黄蓉看着这光景,眉头却没松开,待王都知转身去安排赏赐时,她快步走到赵均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均哥哥,方才听你应下北上,我就一直揪着心。咱们在枣阳时,你带头抗金、护着百姓,军民都认你这个主战的皇子,可如今你去议和,天下人未必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停了片刻,接着说道:“民间对金国的恨有多深,你我都清楚,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将士死在金人的铁蹄下,他们只认打回去,不认和谈。到时候不知情的人,定会说你心口不一,先前喊着护百姓,转头就去跟金人议和,连江湖上那些原本敬佩你的好汉,怕是也会误会你向金人低头。” “你好不容易在百姓心里攒下的声望,万一因为这事折了,往后再想做事,可就难了。” 黄蓉越说越急,长叹了一口气,才又补充道,“我不是拦着你去,只是这议和的名声太扎眼,咱们得想个法子,让百姓知道你去东京,不是妥协,是为了给大宋争喘息的机会,为了护着他们不受更多战火!” 赵均看着她满眼焦灼的模样,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事我早有盘算。”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至于江湖上的误解,也不怕。真懂大义的好汉,会明白一时议和是为了长久抗金,若有人故意曲解,那背后指不定是谁的心思,咱们正好借这事,看看谁是真朋友,谁是假道义。” 黄蓉听他这么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却还是忍不住叮嘱:“话是这么说,可金人素来不讲规矩,万一他们对你不利……” 赵均打断她,语气笃定,“放心,我们大张旗鼓地去,金虏与蒙古正在焦灼之际,他们还不会傻到光明正大的害我性命。况且,金虏想拿捏我,没那么容易。” 黄蓉眉头又拧紧了些,“可若他们脸都不要了,暗地加害,更是防不胜防,就像刺杀赵大人之事!” “蓉儿不必担心,我还正找机会北上呢,这不机会就来了。上天如此眷顾我。怎会让我遇险,你在襄阳护好世伯,等我回来。” 他说这话只是让黄蓉安心,金国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一闯,但是黄蓉,他却不想让她一同涉险。 黄蓉恨得捏向赵均的腰间:“均哥哥,我得跟你一起去。我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越是这样的时候,你越别想丢下我。” 第105章 小林子发怒 不几日,赵竑北上议和之事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这日夜间,赵均刚与黄蓉等人安排好明日出发的事宜,转身就见廊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灰布长衫、须发皆白,正是当日在枣阳城头试他武功的神秘老人。 老人背着手,目光沉沉落在赵均身上,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复杂:“赵皇子在枣阳立的军纪,禁抢掠、护百姓,老夫心里着实佩服。只是老夫没想到,你这敢在城头喊百姓万岁的皇子,竟会去与鞑子和谈。” 黄蓉和小林子闻声赶来,见是陌生老者,皆面露警惕。 黄蓉悄悄退到赵均身侧,小林子则按在腰间佩剑上,目光紧盯着老人的动作。 唯有李莫愁从厢房出来,看见老人时眼神微凝,虽未拔剑,却已悄悄调整了站姿,周身的寒气瞬间重了几分。 她还记得这老人当日在枣阳城头的身手,绝非寻常江湖人士。 赵均却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对着老人拱手道:“前辈当日在枣阳未露姓名,今日深夜到访,想必不是为了来责问赵某吧?” 老人哼了一声,上前两步:“老夫只是想知道,你跟鞑子和谈,是真要妥协,还是另有打算?若你是要拿百姓的仇、去换一时安稳,老夫今日便为民除害!” 这话一出,李莫愁的手已按在了剑柄上,黄蓉也往前挪了半步,小林子长剑已然出鞘,只待赵均一声令下便动手。 赵均却神色平静,缓缓道:“前辈觉得蒙古与女真谁对我大宋威胁更大。” 老人闻言,眼神骤然一沉,声音也添了几分冷意:“当初赵家与完颜家联手灭辽,耶律家刚亡,完颜家的铁蹄就踏过黄河,靖康之耻,犹在昨日,徽钦二帝北狩,宗室女子沦为玩物,汉家百姓被屠得尸横遍野,这些血账,哪一笔不是完颜家欠下的?” 老人眼中精光一闪,又接着说道:“草原蒙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眼下与完颜家谈和,要的岁币哪一分不是民脂民膏?汉家百姓在苛捐杂税下苦熬,有的人家连过冬的棉衣都没有,却要把血汗钱给鞑子去养兵,将来再用来杀我汉家子民,这不是饮鸩止渴是什么?” 老人一口一个汉家百姓,显然对大宋朝廷已失望透顶。 李莫愁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认同,她虽不屑于朝堂纷争,却也听过靖康之耻的旧事,对金人素来没有好感。 黄蓉则皱着眉,这老人说得无不在理,也是天下很多英雄好汉心中所想,自己知道均哥哥的深意,可天下英雄未必理解,她悄悄看向赵均,等着他如何应答。 赵均迎着老人的目光,缓缓开口:“前辈说的血账,赵某从未忘。可前辈有没有想过,如今金人既要应对蒙古的进攻,又要盯着我大宋,已是腹背受敌,而我大宋京湖的粮草只够支撑三月,新兵还未练熟,若此刻硬拼,只会让蒙古坐收渔利。” 他自然不能明说蒙古才是真正的敌人,金国若亡,大宋便要独自面对蒙古,大宋的军队此时面对上帝之鞭,根本无还手之力,自己练兵的初衷也决不能在此刻公诸天下。 老人听着赵均的话,眉头拧得更紧,脚下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劲骤然散开, 庭院里的梅花未放,却都被外放的内力震得簌簌落下:“拿不能打当借口,去跟杀父仇人谈和?赵家若是无能,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赵皇子今日若说不出个让老夫信服的章程,休怪老夫翻脸不认人!” 老人说这话在皇城司的眼里就是大逆不道,无异于造反。 小林子身为皇城司押班,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将长剑横在赵均身前,剑尖直指老人。 “大胆贼人!竟敢口出狂言!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老人扫了眼小林子,眼神里满是轻蔑,冷笑道:“一个阉人也敢在老夫面前指手画脚?你主子都没敢对老夫这般放肆,轮得到你这断了根的奴才来逞凶?”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小林子心上,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握着剑柄的手因愤怒而发抖:“老匹夫,你……你敢辱我!” 小林子哪里还忍得住,怒喝一声,长剑挽了个剑花,剑光凌厉,直刺老人心口,招式又快又狠,显然是动了真怒。 老人只是淡淡一笑,脚下轻轻一错,身形竟像柳絮般飘出数尺,轻松避开了这一剑。 他甚至没抬手,只凭身法便将小林子的攻势化解,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赵均原本想喊停,可见小林子通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换作是谁被这般羞辱,怕是都按捺不住。但他也怕小林子吃亏,忙高声提醒:“小林子当心!这老人身手不简单,别硬拼!” 小林子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剑法本就以快见长,此刻怒急攻心,剑招更快了几分,剑光织成一片,将老人周身要害都罩住。 老人边闪边笑,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想不到阉人竟还有这般凌厉的剑法,招式倒是够快,可惜内功差了火候,若再给你十年时间打磨内力,老夫或许还真要费些劲,可现在,你这点本事,奈何不了老夫!” 话音刚落,老人突然侧身,避开小林子刺向他后腰的一剑,同时抬手在剑脊上轻轻一指。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小林子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腕一麻,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握着剑柄的手却更紧了。 被老人一次次侮辱,又被点破内功短板,他心里的火气更盛,却也隐隐生出一丝无力感。 自己学这路剑法时间过短,从手无缚鸡之力到如今不过一年,剑法虽可速成,心法却一直未融会贯通。 小林子心里清楚,不需老人说的十年,只需再三五年,自己就算胜不了他,却也未必会败。 黄蓉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开口:“林大哥,别打了!你内功不如他,再打下去只会受伤!” 第106章 灰衫老人战北丐 小林子哪里肯服软,咬着牙刚要提剑再上。 一道黄影突然从院外掠来,稳稳拦在他身前,破洞的布衫,手握绿竹棒。 黄蓉和赵均见来人是洪七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异口同声道:“七公,您怎么来了!” 洪七公哈哈一笑,拍了拍赵均的肩膀,目光却没离开灰衫老人:“听说均儿要去东京跟鞑子谈和,老叫花子放心不下,就赶过来看看。还好来得及时,不然这老兄弟怕是要把你家护卫逼得没退路咯!” 说着又转头对黄蓉挤了挤眼, “蓉儿,一路赶来可把老叫花子饿坏了,快去厨房备些好吃的,什么叫花鸡、酱鸭舌,越多越好!” 黄蓉笑着应下:“知道了七公,我这就去安排!” 转身时还不忘对赵均递了个安心的眼神,有洪七公在,就算这老人再厉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洪七公把打狗棒往地上一戳,目光在灰衫老人身上转了两圈,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他在江湖上行走数十年,顶尖好手几乎都认得,可眼前这老人的身法和内力路数,却让他觉得陌生得很, 当即多了个心眼,语气里没了随意,反倒带了几分试探,“老叫花子听这边吵闹不休,便过来看看!这位老兄弟,跟个小辈较什么劲。” 灰衫老人见来人是洪七公,眼神一凝,跟着便抱了抱拳,语气多了几分敬重:“原来是北丐洪帮主,老夫久仰大名。当年帮主率丐帮兄弟在大名府截杀鞑子,老夫在旁瞧过一眼,至今还记得帮主的降龙十八掌有多厉害。” 洪七公闻言,眉头微挑,对方竟还见过自己出手,可自己却对他毫无印象。 他心里的警惕又多了几分,嘴上却依旧爽朗:“哦?老叫花子倒记不得有这回事了。看老兄弟你的身手,怎么在江湖上没听过你的名号?” 老人淡淡一笑,没接话茬,反倒把话题拉了回来:“洪帮主侠义为先,老夫敬重你。只是赵皇子与鞑子和谈之事,关乎汉家百姓安危,老夫不得不问清楚,若他真是要拿百姓的血汗去换安稳,就算有洪帮主在,老夫也得讨个说法。” “讨说法可以,动手就没必要了。” 洪七公摆了摆手,打狗棒在手里转了个圈,看似随意,实则暗中戒备, “老叫花相相信均儿这小子不会做糊涂事。老兄弟若信得过老叫花子,便让均儿安心北上。” 老人目光一凛,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洪帮主义薄云天,江湖中人人敬佩,既说赵皇子靠谱,老夫便信你。只是老夫在江湖行走数十年,一向谨尊教规,不敢随意出手,当年华山论剑没能去成,心中总有遗憾。今日难得遇着北丐,正好借这个机会,领教领教帮主的高招,也了却老夫一桩心愿!” 洪七公闻言随即哈哈大笑,把打狗棒往地上一戳:“好!老叫花子就喜欢老兄弟这痛快劲儿!咱们拳脚见真章,点到为止,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刚落,洪七公身形已动,右脚轻轻一踏,地面竟微微震动, “均儿,看好了,这一式便是亢龙有悔!” 跟着右掌带着劲风拍向老人胸口,这一掌看似平实,却暗含刚猛力道,正是亢龙有悔的起手式,只是没使出全力,留了三分余地。 老人眼神一凝,不敢怠慢,双脚微分,双手成掌,稳稳迎了上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手掌相触,洪七公只觉一股温和却厚重的内力传来,竟将他掌力卸去大半; 老人也被降龙十八掌的余劲震得后退半步,心口微微发闷,心中暗叹:“北丐果然名不虚传,这掌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刚猛!” 两人一交手便知对方深浅,再不敢轻视。 洪七公掌法越发凌厉,降龙十八掌一招接一招使出,掌风呼啸,把庭院里的落叶都卷得漫天飞舞; 老人则以守为攻,掌法沉稳,每一招都精准卸去洪七公的力道,偶尔还能趁机反击,身法灵动得不像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赵均目光紧紧锁在场中,目不转睛。 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刚猛如惊雷,掌风扫过庭院,连空气都似在震颤; 那灰衫老人的掌法则稳如磐石,每一次格挡、卸力都恰到好处。 这般巅峰对决,寻常人一辈子都难见一次。 赵均屏气凝神,将两人的招式、身法、内力运转的痕迹一一记在心里。 这不仅是视觉上的震撼,更是武学上的难得机缘,哪怕只是窥得一二,对日后自身武功的精进,都有着莫大的益处。 一旁的小林子也忘了先前的不快,紧握着剑柄的手渐渐松开,眼底满是惊叹。 刚折返的黄蓉也停下脚步,望着场中两人,悄悄将洪七公的身法细节记在心里,想着日后或许能与爹爹探讨一二。 连素来冷淡的李莫愁,目光落在两人交手处,眼底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自觉古墓派武功是天下一等一,却也明白,就算是师父与这两人相比,也还差着一大截。 庭院里只余下拳脚破风的声响,每个人都沉浸在这难得的武学盛宴中,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又过了二百余招,洪七公突然变招,掌势一收,随即左手化拳,右手成爪,一招龙战于野攻向老人下盘。 老人见状,连忙纵身跃起,却不想洪七公早有预料,右手顺势一捞,竟抓住了他的衣袖。 “承让了!” 洪七公笑着松开手,后退两步, “老兄弟的掌法和身法都厉害得很,若当年去了华山论剑,说不定这五绝的名号就得多一个!” 老人落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袖,脸上露出几分释然的笑意:“洪帮主过奖了。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匹,老夫能撑到现在,已是侥幸。今日见识了北丐的身手,老夫也算没白活这一把年纪。” 第107章 太行义旅玄铁令 老人抬手对着洪七公又是一揖,语气郑重了几分:“洪帮主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一辈子护着百姓、抗击鞑子,眼光定错不了。今日既然有洪帮主做保,老夫便不再为难赵皇子,也信他北上议和是为了汉家百姓,不是为了苟安。”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赵均身上,眼神里没了先前的锐利,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期许:“但老夫把丑话说在前头,赵皇子,若将来和谈之事传出半分卖国辱权的风声,若你为了一时安稳,签了割地、加岁币的条款,害苦了天下汉家百姓,就算有洪帮主在,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赵均迎上老人的目光,缓缓点头:“前辈放心,赵某在此立誓,此去东京,若签一字辱国之约,若让大宋多受一分委屈,赵某便自请废黜祈国公之位,自裁于太祖陵前,以谢天下百姓!” 老人见他眼神坦荡,没有半分虚浮,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从袖中摸出一枚刻着太行二字的玄铁令牌,递到赵均面前:“这是太行义旅的总令,持此令者,可调动我麾下所有弟兄。你到了东京,若遇着鞑子的暗手,只需将令牌亮出来,百里之内的义士得到消息都会赶来助你。” 赵均双手接过令牌,“多谢前辈信任,赵某定不负所托。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老人捋了捋长须,“老夫之名,赵皇子不必知道,老夫与宋廷势不两立,只是赵皇子的百姓万岁让老夫动了恻隐之心,你此去东京,老夫也不是助你,而是助我汉家百姓。你我是敌是友,还需看日后赵皇子是否对得起汉家百姓。” 洪七公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老兄弟这话没毛病,都是为了护百姓,哪用得着剑拔弩张的?老兄弟,你若不嫌弃,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老叫花子让蓉儿做的叫花鸡,保证你吃了还想再吃!” 老人却摆了摆手,笑着摇头:“多谢洪帮主美意,洪帮主为的是大宋,而老夫为的是汉家百姓,就不叨扰了。若有朝一日宋廷能把鞑子打跑,收复丢失的汉家土地,若天下太平了,老夫再陪洪帮主喝上三大碗!” 他对着洪七公和赵均拱了拱手,转身纵身跃出庭院,灰布长衫在夜色中一闪,便没了踪影。 洪七公望着老人离去的方向,摸了摸下巴:“这老兄弟是个真性情的好汉,不过赵官家确实让天下英雄寒透了心,均儿,希望你不要辜负这老兄弟的一番心意。” 洪七公对这老者还是认同的,轻轻叹了口气,打狗棒在手里转了个圈,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均儿,你可知丐帮为何能成天下第一大帮?” 赵均想也没想说道:“七公,恕均儿直言,丐帮成为天下第一大帮是朝廷之耻,若天下人人有饭吃,人人有田种,谁愿意去当乞丐。乞丐越多,说明这个世道穷苦人的活路越少。” 洪七公听言会心一笑:“老叫花子眼光还是很好的嘛,均儿此话,倒让老叫花子听得心花怒放!老叫花子倒是真想看一看没有乞丐的世道。”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打狗棒,声音沉了些:“丐帮也分为污衣净衣两派,就说那净衣派,好些人在金国境内开赌场设妓院,赚的都是腌臜钱。老叫花子打心眼儿里不齿这种勾当,可他们没把摊子铺到大宋地界上,没坑过咱们自己的百姓,而且每年从那些勾当上抽的利,有一大半都用来养着帮里抗金的弟兄,给前线送粮草探消息。” “你说老叫花子能怎么办?” 洪七公苦笑一声,“这个世道,百姓都已经揭不开锅了,要饭哪能要到吃的,要是真把净衣派的路子断了,帮里数十万弟兄就得饿着肚子,前线的消息网也得散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他们守住底线,不害宋人,不帮鞑子。可话又说回来,要是这世道能好起来,谁愿意靠那些腌臜营生过日子?谁愿意当乞丐?” 他转头看向赵均,眼底又多了几分期许:“所以老叫花子才把你当徒弟看,才放心让你去东京。你心里装着百姓,知道要让这天下太平,就得先让百姓有饭吃有安稳日子过。将来你若真能撑起大宋,让百姓苦日子熬到头,这天下可以没有丐帮,但一定要有一个心怀百姓的官家。” 赵均听着洪七公的话,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丐帮的难处,更明白这难处背后,是无数百姓的苦。 他握紧手中老人给的太行令牌,语气坚定:“七公放心,均儿定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让天下百姓失望。将来总有一天,咱们大宋的百姓不用再逃荒,丐帮的弟兄不用再靠腌臜营生过活,所有人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把鞑子彻底赶出中原!” 洪七公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赵均的肩膀:“好!有均儿这句话,老叫花子就等着那一天!” 赵均知洪七公见多识广,开口询间可知刚才老人的身份。 洪七公拿过太行令牌仔细端详,摇了摇头:“那老兄弟的功夫似乎不是中原门派,老叫花子竟看不出他的路数。” 赵均眉头拧成个疙瘩:“连七公也看不出路数?不是中原门派?可他一心护着汉家百姓,语气里满是对金虏的恨,对朝廷的不满,倒不像是外域来的。” 洪七公往椅子上一坐,喝了口酒,含糊道:“江湖大了,藏龙卧虎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是早年避祸去了域外,心却还在中原的老英雄。管他是什么来头,只要护着百姓抗击鞑子,就是咱们的朋友。” 洪七公看向赵均,眼中满是期许,心中却也不知道自己把宝都压在他身上到底对不对,赵构还是康王的时候也是铁骨铮铮,可当上皇帝后……唉,完颜构自毁长城不便多做评价。 可洪七公又有什么办法,江湖中人就算有一腔热血,终究还是无力回天,也只有把宝押在这个现在心里还有百姓的皇子身上,大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没再多想,既然选择了,就要相信自己的眼光,婆婆妈妈只会误了大事,洪七公抬手拍了拍赵均的胳膊:“不过这老兄弟的内力是真扎实,方才他纵身跃出庭院时,脚下没带半分尘土,这份轻功造诣,江湖上能比上的没几个,也就你的凌波微步能胜他一筹。” 第108章 老叫花再传功 赵均领着洪七公在厢房坐定,不多时秦南琴托着两碟小菜,一锅蛇羹走了出来,见着洪七公就笑着上前:“洪前辈,早听说您是江湖第一吃货,今日特意炖了些蛇羹,您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洪七公眼睛一亮,盯着砂锅里乳白的蛇羹直咽口水,秦南琴已先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又递过一双竹筷:“这蛇是我爷爷前几日在山涧抓的乌梢蛇,肉质嫩得很,您慢用,不够我再去炖。” 她说话时不卑不亢,洪七公不曾见过秦南琴,只当她是服侍赵均的侍女! 洪七公接过碗,舀了勺蛇羹送进嘴里,鲜美的滋味瞬间漫开,他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好!好丫头,均儿,你可真有福气!这手艺比老叫花子在江湖上吃过的任何一家都强!这丫头看着文静,没想到厨艺这么厉害,比蓉儿这丫头还会疼人!” 正说着,黄蓉端着一碟刚炸好的鸡翅从厨房出来,听见洪七公的话,故意眨了眨眼,“七公!您这话可偏心了!秦姐姐的蛇羹是鲜,可我这鸡翅外酥里嫩,您还没尝呢,怎么就说我不如人了?” 秦南琴见状,立刻笑着接话,手里还给洪七公续了勺蛇羹:“黄妹妹这话说的,我哪及得上你?洪前辈说你做的叫花鸡天下第一,我这蛇羹不过是山里的家常手艺,能让洪前辈不嫌弃就好。” 她说着,又往黄蓉手边推了推碟子,“黄妹妹这鸡翅看着就香,洪前辈您快尝尝,肯定比我这粗笨手艺强。” 洪七公不知两人暗自较劲,被两人说得乐了,一手端着蛇羹碗,一手捏起块鸡翅塞进嘴里:“都好!都好!你们俩一个鲜得掉眉毛,一个香得馋死人,老叫花子今日算是拖了均儿的福,掉进幸福窝里了!” 赵均见洪七公对秦南琴多了几分赞许,便顺势把话往深里说,“七公,秦姑娘也是挺苦的……” 赵均把怎么认识秦南琴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他本意是见秦南琴身世可怜,若七公能传她些功夫,以后也有自保之力。自己教她又怕蓉儿吃醋,这事还是洪七公来比较合适,秦南琴何等聪明,便顺着赵均的话接下。 洪七公不多时就听出了赵均的弦外之音,再看了眼一旁没说话,却正用帕子轻轻擦着碗沿的黄蓉,心里便有了数。 这小子,竟坑老叫花子! 他放下勺子,拍了拍赵均的肩膀,语气半是打趣半是认真:“你这小子,倒会给老叫花子出难题。老叫花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收徒,在南强被你俩了套,收了个蓝丫头,现在又来个秦丫头。” 赵均听洪七公这话,立刻笑着接茬:“七公,这哪是给您出难题?您老武功盖世,江湖上想求您指点的人能从临安排到襄阳,这叫能者多劳!秦姑娘学东西也快,您随便点拨她几句,她都是受用无穷!” 洪七公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手指点了点赵均:“你这小子,罢了罢了,谁让老叫花子瞧着你们这些小辈顺眼呢。” 他这次本就是来传功的,为了赵均北上能少些风险,否则让洪七公收徒那是万万不可能。 他话锋一转,收起玩笑神色,看向赵均,“不过传功的事得按规矩来,均儿,你先站好,老叫花子先试试你的内力,看看这阵子你有没有偷懒。” 赵均依言起身,站直身子,掌心向上平伸。 洪七公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闭目凝神。 屋内一时间静了下来,黄蓉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秦南琴也放下汤勺。 江湖传功最忌外人偷学,李莫愁放不下身段求洪七公指点便识趣的离开,小林子也默默回房,并帮忙关上了东厢房院子的大门。 片刻后,洪七公收回手,摸了摸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不错不错,你先前吸来的散力虽还在四肢百骸徘徊,但丹田的真气比上次扎实了许多,看来没少下功夫。一会传你降龙掌余下的十六掌,你先记好了,但修习之时不可操之过急,可先练好前十掌,后八掌待你内力更精纯方可修炼,内力不纯,强练容易走火入魔。” 赵均躬身道:“谨听七公教悔。” 洪七公又转向秦南琴:“丫头,我不教你复杂的,就先教你入门的练气方法,再传你三招游龙步和两式擒拿手,今日时间不多,能学多少,就看你们各自的悟性了。” 秦南琴立刻起身道谢:“多谢师父,我一定好好记,绝不让您白费功夫。” 能得洪七公指点,以后和爷爷也有了保命的手段,虽然洪七公没说要收徒,但秦南琴聪明伶俐,先改口喊师父了。 黄蓉放下手里的帕子,笑着接话,“七公,依我看,不如您先教秦姐姐练气的法子和那几式防身功夫?她初学武功,基础得打牢些,这会儿记熟了,明日我们离开襄阳,她可以在这慢慢练。至于均哥哥的降龙掌,招式多且复杂,咱们路上有的是时间。” 洪七公却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行。蓉儿,老叫花子这次没法陪你们去东京,南边丐帮分舵出了点事,我得赶去镇场子。”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静了静。黄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嘟起嘴:“我还以为七公此来是陪我们去东京了,害蓉儿白高兴一场!” 洪七公将打狗棒递给黄蓉,“蓉儿,这打狗棒你先拿着,见打狗棒如见帮主,我虽不能同去,但丐帮弟子,全听你调遣。” 他本想把打狗棒和打狗棒法一并传给赵均,但想想赵均皇子的身份,怎么也不能让他当个乞丐头头,唯有把打狗棒传给黄蓉。 他又转向赵均,语气郑重:“均儿,降龙掌必须今日教完。你内力尚浅,我会把招式拆解得细些,你先记死口诀和发力窍门,路上万万不可强练,等丹田真气再精纯些,才能慢慢打磨招式,不然走火入魔,可不是闹着玩的。” 洪七公又先走到秦南琴身前,指尖轻点她的眉心,低声讲解起入门内功心法,边说边示范吐纳节奏,秦南琴悟性极高,跟着试了两回便找到了气感,欣喜若狂道:“师父,我好像摸到些门道了。” 洪七公满意点头,又起身教她游龙步和擒拿手,秦南琴紧随其后,不过三趟便把步法和擒拿手记了个大概,这倒省去洪七公不少功夫。 第109章 打狗棒法第一式 教完秦南琴,洪七公转向黄蓉,从黄蓉手中拿过打狗棒。 秦南琴虽不会武功,但从小与爷爷混迹江湖,也听过丐帮打狗棒只传帮主,转身便要回避! 洪七公抬手叫住:“秦丫头不必,今日只传心法,再演一招基础棒法,不算涉密,你也可在旁听着,能记多少是你的造化。” 分舵之事十万火急,非自己不能处理,丐帮弟子数十万,若无这信物和一招半式,他们北上东京又如何调动得丐帮之人,这次把打狗棒交给黄蓉也是权宜之计,丐帮下任帮主洪七公心中的第一人选非赵均莫属,只是人身份摆在那,不得不再考虑别的人选。 黄蓉本是东邪黄药师的掌上明珠,虽说北丐与东邪交情不算差,但他深知黄老邪性情乖僻,护短至极。如今不打招呼便想将人家娇养的黄花闺女,宝贝女儿推上丐帮帮主之位,一旦黄老邪动了真怒,免不了丐帮要生出许多麻烦。 而打狗棒法精妙绝伦,只会心法不会招式,或者只会招式不会心法都是白搭,若他日黄蓉无法接任帮主,还有个备用人选,也省得老叫花子再传一遍心法。 传功多麻烦,在洪七公眼里,吃吃喝喝才是人生大事,一次能做的事,为什么非得分成两次做。 秦南琴脚步一顿,欠身应道:“多谢师父。” 随即站到一旁,目光落在洪七公手中的打狗棒上,不越半分分寸,这是她难得的机缘与造化。 洪七公沉声道:“蓉儿,打狗棒法三十六式,今日你先把三十六句心法共记牢……棒打狗头需含劲,反戳狗臀要藏锋,斜挑狗肋变招快,横劈狗腰不留空……” 他每念一句便拆解一句要义,传功给聪明人,倒省去不少麻烦事,黄蓉悟性极高,不过两遍便已能完整复述。 待心法传完,洪七公话锋一转,提起打狗棒:“心法是根,招式是枝,打狗棒法三十六路共四百三十二招,分为挑,封,转,绊,引,戳,缠,劈八字诀。今日时间紧,我只教你第一招棒打双犬,这招是打狗棒法的缠字诀,也是入门根基,你学会了,往后亮出打狗棒使出这招,丐帮弟子见招识棒,对你的身份便不会怀疑。” 说罢,他脚步微错,打狗棒在手中一转,棒尖斜指地面,随即手腕轻抖,棒身带着劲风直取前方虚空,动作看似简单,却变化无穷:“看好了,出棒时要借腰力,棒尖先虚后实,既能威慑敌人,也能留有余地变招。” 黄蓉凝神细看,将洪七公的手腕转动角度、脚步站位都记在心里。 待洪七公收招,她立刻举起打狗棒,依样画葫芦演练起来,虽少了几分劲力,却把招式的架子和关键细节都做了出来。 洪七公点头赞许:“不错!第一遍就能做到这样,不愧是药兄的掌上明珠。这招不用急着练熟,记住架势就行,往后你亮出打狗棒使出这招,丐帮弟子便知你是棒法传人,定会听你号令。” 一旁的秦南琴适时开口:“黄妹妹好悟性,这招看着简单,可我瞧着师父出棒时的力道和分寸,没个几年功夫可练不出来。” 秦南琴心思缜密,聪明机智也不输黄蓉,洪七公没有让她回避,她自然也把心法记得滚瓜烂熟,第一招棒打双犬自然也记得差不多,只是她的基本功不如黄蓉,想完整使出这一招却不容易! 洪七公看了眼天色,催促道:“打狗棒法先教到这,蓉儿你回头多琢磨心法,其它招式等我回来再细教。均儿,该你了,咱们去庭院里练降龙十八掌,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赵均立刻应声上前,黄蓉握着打狗棒,心里已开始默默回想棒打双犬的招式细节。 洪七公领着赵均走到庭院中央,见四下安静,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比先前郑重了几分:“均儿,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先前我本想把打狗棒法也一并传你,毕竟你要去东京办大事,多门功夫多份底气。可转念一想,你是大宋皇子,若执掌丐帮信物,传出去可能被朝中奸人抓住把柄,反倒误了大事,才改了主意传给蓉儿。” 赵均点点头,躬身应道:“七公考虑周全,均儿明白。” 洪七公又叹了口气,话锋一转:“方才教打狗棒法心法时没避着你,你若记了些,那是你的造化,往后也能帮着蓉儿参详参详。但有一样你得记死,这降龙十八掌,你绝不能传给蓉儿。” 赵均愣了愣,疑惑道:“七公,为何?蓉儿悟性高,若学了降龙掌,往后应对危险也多份助力。” 洪七公眉头一皱,抬手比划着掌势,“这降龙十八掌,每一招都要刚猛内力做底子,出掌时需全力灌注,半分不能留劲。你的内力尚不精纯,若非此次事态紧急,老叫花也没急着传给你,所以后面八掌你只能记在心里,万万不可急于求成。蓉儿那丫头古灵精怪,擅长的是巧劲,内力也以阴柔为主,强行练这刚猛掌法,一来内力跟不上,容易伤了经脉,二来掌法路子跟她的根基相悖,时间长了极易走火入魔,” 他拍了拍赵均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叮嘱:“你可别一时心软,听了她几句撒娇就松口,你们俩一刚一柔,一武一谋,才能互相帮衬。” 赵均这才恍然大悟,为何直到襄阳城被蒙古铁骑踏破,黄蓉都不曾学过降龙十八掌,原来是她根本就不适合这种掌法,于是郑重应下:“七公放心,均儿记牢了。” 这一夜,洪七公把余下十六掌一鼓脑地传给了赵均,并一再嘱咐,内力不行之时万不可强练后面八掌。 降龙十八掌变化多端,终究围绕着刚猛二字,赵均把余下招式的心法练法都牢记在心,才按步就班开始练习第三式飞龙在天。 直到次日太阳东出,洪七公准备离开。 赵均知道洪七公既然不能随自己北上,便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处理,没有多留,一路送洪七公出了襄阳才又返回制置使府中。 第110章 与使团汇合 嘉定十三年初冬。 襄阳城! 赵均送洪七公出城回到制置使府中,小林子一行已准备好马车等一切北上物品。 这次是光明正大出使东京,小林子从临安带出来的五十名皇城司好手,赵均特意留下二十人贴身保护赵方,余下三十人随使团一同北上。 巳时, 襄阳城守卫掀帘进来,“国公爷!临安使团到城外十里坡了!正使周执礼,副使王砚,都管陈武,带着人马来了!” 赵均起身道:“走,去接他们!” 赵均翻身上马,黄蓉和李莫愁小林子也各自牵过马,跟在他身侧,皇城司三十好手簇拥着两辆马车随后而来。 往城外走没多远,就见远处来了支队伍,两面大旗在前头迎风飘扬。 一面绣宋,一面绣祈国公府,旗下二十个穿明光铠的武官,手里长枪挑着红缨,看着格外气派。 再近些,就见队伍中间的周执礼,绯色三品官服,腰间系着金鱼袋,副使王砚白面书生,穿青色四品官服,都管陈武穿墨色武官袍,腰悬佩刀,身后还跟着推大车的民夫,车上盖着油布,看着沉甸甸的。 “臣周执礼,王砚,陈武,率使团自临安而来,见过祈国公!” 三人见了赵均,忙翻身下马,领着身后人齐齐躬身行礼。 赵均翻身下马,上前虚扶:“周大人,王大人,陈都管周车劳顿,一路辛苦,快起来。” 周执礼直起身,双手捧着明黄封皮的国书递过来:“国公爷,这是陛下亲书国书,还有岁币清单,银十万两,绢十万匹,外加玉器,书画若干,都在后面的大车上。陛下吩咐,此次和谈章程全凭国公定夺,只求护我大宋体面。” 王砚也连忙递上花名册:“国公爷,使团共八十八人,上节武官二十,中节通事五人,书表司三人、下节民夫六十,都按规制配齐了。” 赵均接过国书,目光扫过那几辆盖着油布的大车,开口道:“周大人,这岁币,就留在襄阳吧。” 这话一出,周执礼,王砚都愣了,陈武也皱起眉。 周执礼忙道:“国公爷,这……这是陛下特意备下的见礼,不带去金国,会不会让金人觉得咱们没诚意?” 赵均呵呵一笑:“咱们是去和谈,不是去进贡。带着十万两银,十万匹绢过去,倒显得咱们怕了他们。再说了,金国占我国土,他让我们和谈,那也得拿出些诚意,书画带上吧,其余的先暂留在襄阳。” 黄蓉在旁边点头,手里把玩着打狗棒:“均哥哥说得对!要我说,别说岁币,就是礼物都该少带,金人要是识相,好好谈,要是刁难,咱们大不了转身就走,还怕他们不成?” 周执礼听见黄蓉插话,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目光落在她鹅黄衣裙上,语气带着几分老臣的严肃:“这位姑娘是何人?国之大事,关乎社稷安危,岂容随意置喙?这岁币与礼物清单,是满朝文武在临安商议定的,若贸然留在襄阳,不仅违了朝议,传去金国,反倒让他们抓了话柄,说我大宋无和谈诚意!” 他不敢置疑赵均的决策,虽不知黄蓉身份,但见她是赵均身边的人,也不敢太过无礼。 黄蓉挑眉笑了,“周大人莫急,民女黄蓉,随国公爷北上,不过是说句实在话。金国如今被蒙古打得都快丢了中都,躲在开封苟延残喘,哪还有底气挑咱们的理?再说,诚意是相互的,他们占着我大宋的淮西之地,没见还回来半分,咱们凭什么先把十万岁币送上门?倒显得咱们求着他们和谈似的。” 周执礼被堵得语塞,还想再说,赵均已上前一步,手里捏着那卷明黄国书:“周大人不必置疑,蓉儿说的正是我想说的,父皇圣旨上写得明白,此次和谈,凡条款、物资调度,一律由祈国公赵竑定夺,无需奏请,这话,大人方才递国书时,也看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推着大车的民夫,那些人脸上沾着灰,这次去金国风险不小,不该让这些老百姓跟着涉险,于是道:“至于这六十民夫,如今岁币留在襄阳,他们跟着去东京也无用,反倒添了累赘。小林子带的三十名皇城司弟兄,个个精通武艺,既能护使团安全,又能应对路上的乱兵,让民夫们一起留在襄阳吧。” 小林子立刻上前一步,拍了拍身边一个皇城司兄弟的肩膀:“周大人放心!咱们皇城司的弟兄,骑马,射箭,探路样样行,比民夫利索多了,保准护着使团平平安安到东京!” 陈武在一旁听着,眉头渐渐松开,他是武官,最看重实用,民夫手无寸铁,真遇到乱兵或盗匪,确实帮不上忙,换成皇城司护卫,反倒稳妥。 他忍不住开口:“周大人,国公爷说得在理。咱们去金国,安全最要紧,皇城司弟兄比民夫管用,岁币留在襄阳,也免得路上遭抢,反倒坏事。” 王砚也跟着点头,推了推围在脖子上的儒巾:“国公爷既有圣旨授权,咱们照办便是。只是,需得写封文书,说明岁币留襄阳的缘由,派人快马送回临安,免得朝中诸位大人担心。” 周执礼看着赵均手里的圣旨,又看了看陈武和王砚的态度,知道再争执也无用,终于躬身道:“既然国公爷有圣旨为凭,又考虑周全,老臣遵令!这就让人拟文书,送回临安,再让民夫跟着府库的人去卸岁币。” 赵均点头,语气缓了些:“辛苦大人了。文书里不必多言,只说岁币暂存襄阳,待和谈定局后再议调度便可。” 周执礼应了声是,转身去安排民夫卸车,书写文书。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赵均抬头望去,见一队玄甲亲兵簇拥着三个人朝这边而来。 第111章 秦南琴故计重施 亲兵簇拥的其中两人正是赵方和孟宗政,另一人则是赵均让孟珙去小河镇寻的人,冯默风。 冯默风自从练了赵均所传的北冥神功后,断腿经脉竟好了,现在虽然还会瘸,却不需要再拄着拐杖。 赵方这些日子都在为赵均画的图纸奔波,并按赵均要求挑选训练合适的人选,以备下南洋之用,他不知道赵均下南洋有何意图,但只要是赵均所提,他都无条件支持。 今日使团北上,他从百忙中抽空出来,秦老汉也跟在亲兵队伍中,他这些天也不闲着,帮着府中忙前忙后,唯独不见秦南琴出来相送。 赵均也没在意,之前就商量好了,秦南琴留在制置使府中,兴许是昨晚第一次练功练得晚了,还未醒来。 将银绢等贵重物品交回赵方一行运回襄阳后,使团便顺着官道出发了。 官道上仪仗规整,金辂车身鎏金镶红,沿官道行了约十里路, 突然前头官兵见道上缩着个女子挡在路中间,当即勒马扬声:“此乃大宋使团专道,无关人等速速退避!” 女子瑟缩了一下,却没挪动。 坐在金辂前斗裹着厚棉袍的小林子探头张望,看清那身影时猛地一愣,忙伸手轻叩车厢:“公子!公子!前方挡路的,好像是秦姑娘!” 车厢内,赵均正与同坐的黄蓉有说有笑,闻言动作一顿,掀开车帘朝前方望去。 寒风里,那抹青色布裙在尘烟中格外显眼,不是秦南琴又会是谁? “停车。”赵均声音沉了沉,金辂随即缓缓停下。 他刚要起身,黄蓉已先一步掠到车外,“秦姐姐,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一人跑到此处。” 后方两辆马车也相继停下。 李莫愁掀开车帘,清冷目光扫过秦南琴,又看向赵均,语气带着讽刺:“赵均,你可真是艳福不浅。”说完,又闭上车帘,不再多看。 周执礼与王砚也从另一辆马车探出头,见是个姑娘家,便没多言,只静候祈国公处置。 秦南琴拢了拢衣襟,目光落向黄蓉:“黄妹妹,在府中多亏有你们照料。只是赵大哥此去东京路途遥远,使团里多是男子,饮食起居总有些不便,我粗通些针线活,也能帮着打理一二。” 黄蓉听言,心中无名火起,行程早已商量好了,让秦南琴留在府中,她也没有反对,结果现在倒好,使团走了一半,她倒先在半道等着。 面上却不动声色,使团这么多人看着,若争执倒是丢了均哥哥的脸,黄蓉眉梢微挑,面上依旧带着浅笑,“秦姐姐有心了。只是出发前咱们说好的,你留在府中,路上风餐露宿,你不会功夫,反倒容易耽误了进益。再说,我跟着均哥哥,寻常琐事也能应付,哪用得着劳烦你跑这一趟?” 秦南琴垂眸抿了抿唇,再抬眼时眼底已带了几分恳切,转向赵均:“赵大哥,此去东京事关重大,你心怀天下穷苦百姓,南琴心中敬佩得很,再者你对南琴之恩,无以为报,只想能在旁尽点绵薄之力。路上我会勤加练功,绝不让你分心,你就带上我吧。” 赵均对秦南琴也是无语得很,一想到她在射雕中的悲惨结局又心有不忍,可带上她蓉儿又不开心,心中逐磨着:“不知郭大侠离开蒙古了没有,若是遇上郭靖,我截胡了蓉儿,这南琴妹子就正好撮合给你了,也不枉射雕中南琴对你一往情深。可现在,却头疼得很啊!” 黄蓉见赵均沉默不语,又上前一步:“秦姐姐,咱们使团行程紧张,带着你多有不便,再说秦姐姐一个人在外,秦老伯在府中也会担心。依我看,还是让亲兵送你回去,你说呢?” 两人目光在空中悄悄碰了一下,都带着几分不让步的意味,却又都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秦南琴知道黄蓉聪慧,不会硬碰硬,便只盯着赵均,等着他的答复。 黄蓉则算准赵均会顾及之前的约定,也等着他开口劝回秦南琴。 赵均看了看黄蓉,又看了看秦南琴,瞧出两人眼底的较劲,头皮发麻,他先对秦南琴道:“秦姑娘有这份心,赵均心领了。但东京不比襄阳,局势复杂,带你去反而危险,听话,让亲兵送你回去,等我从东京回来。” 秦南琴还想再说,黄蓉已抢先笑道:“你看,均哥哥都这么说了,秦姐姐就别执拗了。亲兵送你回去也快,晚了府里该着急了。” 秦南琴听了这话,却没半分要走的意思,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定定落在金辂上。 不等黄蓉再开口,她提起裙摆,竟直接掀了金辂另一侧的车帘,弯腰坐了进去,这举动倒让在场众人都愣了一下。 黄蓉见状,脸色瞬间阴沉,暗自咬牙:这秦南琴,竟又用小河镇那套! 她本想当众驳回去,可转念一想,使团这些人都在看着均哥哥,自己总不能把人拽出来,传出去不仅有损均哥哥声望,自己也落个斤斤计较的名声。 强压下心头火气,黄蓉跺了跺脚,转身对赵均道:“均哥哥,既然秦姐姐非要跟着,那我便去跟李莫愁挤一挤,省得在这儿碍着秦姐姐的眼。” 也不等赵均回应,便提着裙角朝李莫愁那辆马车走去,抬手叩了叩车帘。 李莫愁的声音从车里传来,依旧清冷:“何事?” “李莫愁,我与你同乘?”黄蓉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恼意。 车帘被掀开一角,李莫愁扫了她一眼,又瞧了眼金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倒是稀奇,你竟肯把他让给别人。” “不过是坐辆车罢了,有什么让不让的。”黄蓉说着,弯腰钻进了马车,车帘随即落下。 赵均站在原地,看着金辂里静坐的秦南琴,金辂的空间足够同时乘坐五六人,很明显,黄蓉又生气了,但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先由着她,只有到吕堰驿以后再哄了,难办啊! 又看了看紧闭的另一辆马车,只觉得头更疼了。 周执礼在旁轻咳一声,低声道:“祈国公,天色不早了,再耽搁下去,怕是赶不上驿站了。” 赵均叹了口气,只能吩咐亲兵:“启程吧。” 马蹄声再次响起,金辂缓缓前行,车厢里,秦南琴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另一辆马车里,黄蓉与李莫愁相对而坐,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却透着几分微妙的沉寂。 李莫愁静看赵均接下来的反应。 而黄蓉知道赵均的心意,可做为女儿家,却又不愿妥协,只等着赵均前来哄她! 第112章 黄蓉的担忧 襄阳到吕堰驿不过六七十里路,使团大部队的行进速度较慢,直到夜间才到了吕堰驿。 金辂刚停下,赵均便迫不及待地去找黄蓉。“蓉儿,秦姑娘的脾气你也知道,就别生气了。” 黄蓉手腕轻翻,打狗棒带着劲风,轻轻往赵均腿边一扫。 她眼尾弯起,语气带着几分不善,脸上却已浮现出浅浅的笑容:“好狗不挡道,祈国公杵在这儿,是想让我用打狗棒请你挪挪步么?” 说着又将杖身一竖,杖头轻轻点了点赵均的衣袖,“我可没那么小气,祈国公不去扶秦姐姐就不怕秦姐姐生气吗?” 黄蓉看着赵均要开口辩解,心里先暗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劝什么,无非是说心里只有我,可你明知我不愿意,还让李莫愁和秦南琴都跟在身边? 黄蓉也并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只是自得知赵均的身份后,就隐隐透着一丝担忧,平日里这份担忧都被两人在一起的幸福压过,可秦南琴的举动却让她的担忧多过了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赵均如今是祈国公,而且黄蓉深知,他并不甘心屈居王爷之位,日后真要踏上那至尊之位,三宫六院本就是历朝惯例。到那时,秦南琴这般执拗的,李莫愁那般特别的,或是更多家世显赫,容貌出众的女子,怕是会源源不断地围在他身边。 她黄蓉从不是愿屈居人下之人,也不是生来就是争风吃醋的性子。可真到了那一天,赵均身旁若嫔妃无数,宫墙深似海,他又是否还能记得,曾有个与他共闯江湖一同患难的女子? 深宫中被打入冷宫的例子还少吗?多少女子曾得帝王一时青睐,到最后却只剩红墙锁寂,白发空垂。她黄蓉就算能凭着聪慧在后宫立足,可那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想,怕是要被三宫六院的规矩碾得粉碎。 到那时,他眼中的她,还会是那个能与他并肩江湖,共商大事的黄蓉,还是只会沦为后宫三千佳丽中,不起眼的一个? 越是聪明的人想得越多。黄蓉有时想多了总会冒出,干脆就回桃花岛,眼不见心不烦的念头,可看到赵均人畜无害的笑容,又挪不动步子。 她心里时常在想,若均哥哥愿意与自己浪迹江湖或隐居于桃花岛就好了。可看到赵均胸怀百姓,一心为民,又希望他能得偿所愿,给天下穷苦百姓一个希望。 赵均见黄蓉垂着眼不说话,一时轻笑一时又眉头紧锁,他不知黄蓉想得那么远那么多,只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吃秦南琴的醋,他没再多说软话,只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蓉儿,跟我走。” 不等黄蓉反应,他已拉着人往驿馆外走,避开了院里来来往往的官兵与使臣。 “咱们出去散散步,别让那些烦心事堵着心。” 赵均侧头看她,认真地说道:“蓉儿心里想的那些,我都懂。能跟我并肩站着的,从来都只有蓉儿一个。” 黄蓉任凭着赵均拉着自己的手。 小林子望着赵均拉着黄蓉的身影出了驿馆门,立马抬手召来两名皇城司卫士,压低声音吩咐:“你二人分守驿馆前后门,再让人把这附近半里地都盯紧了,不许闲杂人靠近。” 待卫士领命而去,小林子才裹紧棉袍,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 始终与前头二人保持着百步距离,既瞧得清周遭动静,能及时应对突发状况,又不会因离得太近,扰了自家公子与蓉妹妹说贴心话。 二人并肩行出一里地,黄蓉先开口打破沉默:“你倒是会挑时候,这会儿把我拉出来,是怕我在驿馆里跟秦姐姐僵着,落人口舌?” 赵均看着她,“我是怕蓉儿心里堵得慌。你素来聪慧,什么道理都懂,可有些话,我得当面跟你说清楚。” “你想说往后不会负我?可你是祈国公,以后说不准还会当皇帝,皇帝不都有三宫六院吗?到时候别说秦姐姐,李姐姐,指不定还有什么林妹妹,蓝妹妹,绿妹妹,反正数都数不清,蓉儿可不愿整天勾心斗角,” 赵均以为黄蓉是真的生气了,忙哄道:“蓉儿,我赵均只要蓉儿,天地良心,日月可鉴。” “对,发誓的是赵均,可祈国公现在可是赵竑,对吧,皇子殿下!” 黄蓉又拍了拍脑袋,“哦,蓉儿忘了,还有个名字叫赵贵和呢,狡兔三窟,赵均发的誓关赵贵和赵竑什么事,蓉儿说得对吧!” “蓉儿,你真误会我了,无论我叫什么名字,何种身份,都只爱蓉儿一个。别生气了。” “均哥哥好狠心呢?那秦姐姐怎么办,李姐姐怎么办,人家为了你不避刀枪,出生入死,你就这么对人家。”黄蓉从来不是小鸡肚肠的女人,只是对将来隐约的担忧,有赵均这句话,她的担忧又少了大半,只是心里逐磨着:“若均哥哥你爱上别的女人,我就回逃花岛再也不理你了,什么王妃皇后,蓉儿才不稀罕。” 赵均听黄蓉又喊他均哥哥,知道她已经气消了大半,从身后搂住她:“蓉儿,你要是实在忍不了,就想办法把秦姑娘李姑娘赶走,你这为难我,多让我伤心呢?” “均哥哥心里,蓉儿就是当坏人的料咯” “蓉儿最好了!” “好了,算啦,蓉儿知道均哥哥的心意就好了,如若有一天均哥哥变心,蓉儿一定头也不回的离开,决不让均哥哥左右为难!” “不准!” “那得看赵均赵贵和赵竑的表现了” 寒风裹着风沙卷过,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暗处传来:“好一个郎情妾意,倒真让人羡慕啊!”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已多了道身影。 来人一袭玄色劲装,腰间佩剑斜斜悬着,墨发被风掀起几缕,却丝毫不乱。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赵均与黄蓉相握的手,眼底无波无澜,只是那周身散出的气场,竟让周遭的寒风都似慢了半分。 “公子小心!” 身后百步外的小林子只觉汗毛倒竖,几乎在那人现身的瞬间,腰间长剑已呛啷出鞘。 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起,雪地中只留下一道残影,眨眼间便稳稳落在赵均与黄蓉身前,剑刃斜指地面,剑尖凝着寒气,目光死死锁住那人。 第113章 再战丁冲 小林子声音紧绷:“丁冲!你想干什么?”来人正是当日在小河镇差点杀了赵均的明教光明右使丁冲,算是老相识了。 赵均早想报当日一剑之仇,只是此时的自己还未必是丁冲之敌,当即把黄蓉往身后护了护,掌心暗自蓄力,目光沉冷地看向丁冲:“阁下深夜现身,是来截杀我的?” 丁冲抬手掸了掸肩头的落叶,玄色劲装下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目光却比周遭寒风更冷了几分:“我丁冲身为明教光明右使,心中从无私人恩怨,当日小河镇欲灭口,是因事光重大,你我立场又相悖,各为其主。今日寻来,亦非为旧怨,只论明教教义,天下百姓。” 他指尖按在腰间佩剑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沉肃:“明教以推翻苛政,解救万民为第一宗旨,从不是乱臣贼子之流。你赵均在襄阳城头喊出百姓万岁时,我教中多少英雄豪杰都记在心里,虽未谋面,却已心生敬佩,这天下,难得有皇室宗亲真把百姓放在眼里。” 小林子依然警惕,当日丁冲之剑早已成了他心中阴影,若非那天报着必死之心,又有老伙头死死抱住丁冲,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从他剑下逃出。 赵均有着后世的记忆,知道明教历朝历代都是造反专业户,从唐末到清末,就没断过跟朝廷的纷争,说是与官为敌也不为过。 但丁冲所说的明教教义,确实不是随口胡诌,他们聚流民,开义仓,逢着灾年还会帮百姓对抗苛吏,倒真有几分解救万民的影子。 天下人都当明教是魔教,那是因为朝廷怕他们聚众成势,断了自己的统治根基,便常年在市井间散播谣言,说明教茹毛饮血惑乱人心,把他们塑造成青面獠牙的邪魔模样。 再加上明教行事素来不拘礼法,不拜孔孟,不尊皇权,与世俗礼教格格不入,名门正派也耻与他们为伍,寻常百姓听多了朝廷的渲染,又瞧不惯他们的离经叛道,自然也跟着称他们为魔教。 久而久之,明教即魔教的说法便深入人心,谁也忘了他们最初揭竿而起,本是为了那些被苛政逼得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 丁冲指尖猛地一勾,腰间佩剑呛啷出鞘,寒光划破夜色。 他玄色身影微晃,剑尖已直指赵均心口:“说再多立场规矩,不如手上见真章,让我瞧瞧,祈国公这降龙十八掌,功力近来是否有进益。” 小林子见状,当即挺剑上前,却被丁冲一道剑气逼退半步。“这位兄弟,此事与你无关,莫要插手,且把心放宽,今日,我不会伤你主子。” 丁冲目光未离赵均,剑势丝毫不减,“我只想领教祈国公的功夫,若你连我这一剑都接不住,北上东京,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 赵均早想报当日一剑之仇,只是皇城司的兄弟寻不到明教中人踪迹,今日相见,正如试试与丁冲的差距到底还有多大。 他松开护着黄蓉的手,轻声道:“蓉儿,你往后退些。” 话音落时,他掌心已聚起浑厚内力,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悄然展开,掌风裹挟着寒风直逼丁冲剑尖:“既如此,赵某便陪丁右使过几招!” 黄蓉往后退到安全处,目光紧紧盯着场中二人,悄悄握紧打狗棒。她虽相信赵均的功夫,却也不敢掉以轻心,丁冲的一字电剑速度极快威力更大,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要害。 小林子仗剑护在黄蓉身前,随时准备加入战斗。 场中剑掌相交,丁冲剑尖如电,每一剑都直指赵均要穴,却又留着三分余地。 赵均掌风沉猛,降龙十八掌的刚劲被他运用得愈发纯熟,虽仍未完全接住丁冲的快剑,却也渐渐稳住了阵脚,不再总是依赖凌波微步逃命,更不像当日那般狼狈。 两人身影在寒风里交错,剑风掌劲卷起漫天落叶,不过数十招的光景,赵均额角已渗出细汗。 丁冲的一字电剑果然名不虚传,剑招愈发迅疾,剑尖始终锁着赵均周身大穴,寒光几乎贴着眼睫掠过,每一次格挡都让赵均手臂发麻。 赵均咬紧牙关,拼力催动内力,飞龙在天刚猛出掌,却被丁冲侧身避开,剑尖顺势挑向他手腕。 这一剑又快又准,赵均只得使出凌波微步险险避开,衣摆却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寒意瞬间钻进衣襟。 “祈国公,你的掌法虽稳,可后劲还是差了点,与当日相比,却是进步良多。” 丁冲声音没有半分感情,剑势不停歇,“若遇上真正要命的对手,这半分迟疑,便是生死之别。” 赵均凌波微步如鬼似魅,边闪边继续出掌:“丁右使之言赵均铭记于心!” 话音落时,丁冲剑招突变,剑尖在空中划出三道残影,数百数虚影,残影同时指向赵均心口,咽喉与小腹,虚影罩住赵均周身大穴,正是一字电剑的杀招闪电三叠浪。 赵均见漫天剑影罩着自己周身大穴,凌波微步自离位瞬间踏入乾位,但丁冲这剑范围太广,剑势又快,仓促间只能双掌交叠护在身前,硬生生接下这一剑的余势。 嘭的一声闷响,他被剑气震得连连后退,脚下在地里踩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黄蓉在旁看得心头一紧,打狗棒几乎要脱手而出,却被小林子悄悄按住。“蓉妹妹,莫急,我与丁冲交过手,他的剑路我熟,方才那闪电三叠浪看着凶险,实则剑势收了三成,若真要下杀手,公子此刻绝不止是后退几步。” 丁冲收剑而立,他看着赵均略显苍白的脸色,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看来,你与我之间,仍有不小的差距。北上东京的路,祈国公可得更小心些,莫死在宵小手中。” 第114章 少室山 丁冲收剑入鞘,“此去东京,我把话撂在这,祈国公若还记着枣阳城头百姓万岁的初心,明教上下,必会在暗中鼎力相助。” 他指尖在剑柄上重重一按,剑鞘发出一声闷响,寒意顺着夜风直扑赵均面门:“可祈国公若忘了本,敢签下半分和谈丧权,让百姓遭难的文书,不用旁人动手,我丁冲这把剑,定先取你首级,去给那些信你,敬你的教中兄弟一个交代!” 话音落毕,他身形猛地向后一纵,踩着树梢掠出数丈,只余下最后一句话在夜空中回荡:“祈国公,好自为之!” 黄蓉见丁冲离去,不由自主地说道:“这便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均哥哥绝不会让天下英雄寒心的。” 她这话也是给自己吃颗定心丸,她相信赵均,相信他绝对会言出必行。 赵均肯定地回答:“我赵均不会让天下英雄失望,更不会让蓉儿失望。”上天给了他后世的记忆,帮他开启了上帝视角,赵竑的遗憾,大宋的遗憾就让它们随风而去吧。 吕堰驿到登封县约700里路程,使团队伍一路北上,再未遇阻,十二日后,终于到了少室山脚下。 登封县此时属于京西北路河南府,少室山,本是中原名山。这里身处金国境内,自从河南沦陷,少林寺便已闭门谢客,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赵均望着那渐显清晰的少室山,心中感慨万千。 外人眼中的少林寺是因为河南沦陷而不问江湖之事。只有赵均知道,少林寺如今的境况,远非闭门谢客四字能道尽。江湖上少有人知,三十年前那场火工头陀之乱,曾让这座千年古刹血流成河,达摩堂首座苦智禅师惨死于拳下,罗汉堂首座苦慧禅师负气远走西域开宗立派,寺内高僧为追责反目,武学传承几近断层。 赵均知道经此一劫,少林寺对藏经阁看得比以往更紧。 可那部《楞伽经》,赵均是志在必得。眼下既带着使团上门,先凭为百姓祈福的由头诚心相求,能和平取走自然最好,可若少林寺油盐不进,真要把路堵死,大不了便凭一身凌波微步,闯一闯这少室山最严密的禁地。 都管陈武上前,抬手敲响山门, “咚咚咚”, 三声叩门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格外响亮。 陈武朗声道,“少林寺高僧在上,大宋使团路过此地,祈国公赵竑欲为天下百姓祈福,恳请入寺。” 声音落下,许久,门内毫无动静。 马车帘幕被轻轻掀开,李莫愁踩着裙裾走下马车,双手拢在袖中,语气里满是不屑:“赵均,我看你是白费功夫,一群躲在金国地盘上,连山门都不敢开的秃驴,你跟他们祈什么福?难不成还指望他们能真的护佑苍生?” 她话音刚落,黄蓉也从金辂上下来,素手轻拢鬓边碎发,目光落在李莫愁身上,声音温和,“李莫愁,你既跟均哥哥到了这里,便该知晓他做事自有分寸。劳烦你稍安勿躁,再等片刻便是。” 陈武再次高声喊话。 过了良久,门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敞开,一个穿着浅灰僧袍的小沙弥走出来,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却不失规矩:“祈国公与诸位施主万安。方丈师祖有言,祈国公心怀天下,特请您入大雄宝殿叙话,其余施主女眷,可随另一位师兄往知客寮暂歇,寮中已备下热茶与素斋,待国公与方丈论事完毕,再与诸位相见。” 这话一出,李莫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赵均心中稍定,转头对陈武与黄蓉道:“你们在知客寮等候,看好使团众人,切勿随意走动。” 又看向李莫愁,语气多了几分叮嘱:“李姑娘,既来之则安之,请暂忍片刻,莫要给少林寺留下话柄。” 李莫愁撇撇嘴,却也没再反驳,这些天来,她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赵均,见他对秦南琴总是以礼相待,对黄蓉呵护有加,师父的话已渐渐抛在脑后,对赵均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素,对黄蓉更是多了些羡慕。 小沙弥引着赵均往寺内深处走,又唤来另一个僧人,领着使团众人往东侧的知客寮而去,小林子趁机将拜寺香仪,交给那引路僧人。 少林寺自北宋起便有“灵、玄、慧、虚、空”的字辈传承,那时寺中高僧辈出,武学昌盛,是江湖中第一大派。 待金人攻破河南府,中原沦陷,少林寺便闭门避世,新立“苦、心、天、无、弘、渡、空、圆、慧”为字辈。 如今的方丈心觉禅师,便属心字辈。 火工头陀之乱后少林武学传承断层,心觉禅师虽无北宋前辈高僧那般冠绝江湖的武功,却在佛法上颇有造诣。 赵均随小沙弥踏入大雄宝殿,殿内香烟缭绕,释迦牟尼佛像端坐于莲台之上,殿中有三位僧人。 居中而立的,正是方丈心觉禅师,他身披朱红袈裟,面容清瘦,双目如潭,虽无凌厉气势,却透着佛法浸润的平和。 左侧立着的达摩堂首座天鸣禅师,身着灰袍,肩背挺拔,双手自然垂落,眉宇间既有武僧的刚劲,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不仅是寺中武学的主要传承者,更是众人默认的下一任方丈,佛法修为亦深,论经时常有独到见地,连心觉禅师都曾赞他佛武兼修,有古僧之风。 右侧的罗汉堂首座天慧禅师,手持念珠,身形偏胖,目光锐利却不逼人,显然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心觉禅师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抬手引赵均至殿侧蒲团落座,“阿弥陀佛,祈国公一路辛苦,殿内寒素,还望国公海涵。” 赵均拱手回礼,目光扫过殿内陈设,他定了定神,开门见山:“禅师客气。赵某今日登门,一来为天下苍生祈福,二来确有一事相求,还望禅师成全。” 天慧禅师握着念珠的手微微一顿,抬眼道:“国公既知我寺闭世,不问俗务,若所求与江湖纷争,宋金战事相关,怕是要让国公失望了。” 赵均摇头,目光转向心觉禅师,缓声道,“非关战事,赵某所求,是贵寺藏经阁中那部《楞伽经》。此经乃达摩祖师东来所传,记载如来藏阿赖耶识之要义,是禅宗明心见性的根本典籍。赵某近年潜心研习佛法,常为经中奥义所困,听闻少林寺藏有最古善本,特来求借一观,若能得此经指引,不仅是赵某之幸,他日也能凭此弘扬佛法,渡化更多迷途之人。” 赵均心中暗自逐磨着:《楞伽经》只是纯佛经,与少林武学无关,少林寺如今最忌外人觊觎武学秘籍,我今以诚相告,只求佛经,想来他们也不会过多为难,藏经阁重地,能不闯就不闯。 第115章 求取楞伽经 赵均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先前引使团众人去知客寮的僧人捧着个红绸裹着的册子走进来,双手合十躬身:“方丈师祖,两位首座师伯,这是祈国公府上侍从奉上的拜寺香仪清单,请师祖师伯过目。” 天慧禅师上前接过,翻开一看,瞳孔不由微缩,心中暗自惊叹:这祈国公当真是出手阔绰!百两黄金,五百匹蜀锦,还有贡品檀香与琉璃灯盏,这般厚重的香仪,抵得上寺里一整年的香油钱,便是当年河南未沦陷时,达官贵人来进香,也少有如此手笔。 少林寺虽不再管江湖之事,却也有不少俗家弟子在江湖中行走,祈国公一心为民的名声早已传入寺中,否则今日,方丈师叔未必会破例接待。 天慧禅师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暗暗想着:若他真是为悟经义求佛法而来,这般重礼足见诚意,再加上百姓万岁的口碑,倒也值得为他通禀太师叔祖。只是藏经阁的规矩不能再破,最终还得看太师叔祖的意思。 他定了定神,连忙将清单递到心觉禅师手中,“方丈师叔,祈国公此番心意甚重,想来求经之事并非虚言,请方丈师叔斟酌!” 心觉禅师逐行扫过清单,眉头微皱,转头与天鸣禅师交换了个眼神。 天鸣禅师虽重佛法传承,却也知少林寺封山后香火稀落,这笔香仪足以支撑寺中半年用度,只是自火工头陀之乱后,藏经阁已不对外人开放,而若要将楞伽经带出藏经阁还需那位高僧同意。 天鸣禅师清了清嗓子,转向赵均,语气比先前多了几分郑重:“国公一番心意,老衲代全寺僧众谢过。只是楞伽经乃达摩祖师亲传的古善本,此事非我三人能做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藏经阁顶层还住着一位高僧,寺中凡涉及藏经阁经书的大事,如今都需得他应允。容我等先去通禀,若他点头,再请国公入阁观经,如何?” 既能通禀,那事情就成了七成。 只是赵均知道,方丈口中的高僧,必是火工头陀之乱的亲历者,自己若求武功秘籍,必然无功而返。 好在他求的是楞伽经,一部纯然的佛经,与少林七十二技,易筋经等半分不沾。 不过,赵均心依然提到了嗓子眼:“如果楞伽经夹层中无九阳真经,那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楞伽经中无九阳真经,此刻也无退路,厚礼都送出去了,只愿上天垂怜,不要为难穿越者。 赵均恭谨行礼:“全凭禅师安排,赵某在此静候佳音。” 赵均为了不与少林寺闹僵,这次算是下了血本,这笔香仪钱,是他以皇子身份做保,专程找周执礼与王砚凑的。 周执礼出身临安周氏,祖上出过两任宰相,是南渡后根基最稳的文臣世家,王砚则来自太原王氏,虽因靖康之变迁到江南,却仍握着漕运与盐铁的半数资源。 这两家都是大宋朝堂的世家大族,向来懂得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的道理,族中早已有人压了重宝在景献太子赵询身上。 周执礼与王砚私下里却另有盘算,他们瞧着祈国公赵竑一直颇得皇帝喜爱,这次又领使团北上议和,圣眷正浓,反观景献太子,虽名分已定,却体弱多病。 两人都觉得,将来这皇位花落谁家,尚未可知,若能借着这次出使的机会,与赵竑套上近乎,便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所以使团还未踏入金境,赵均一开口提借银之事,两人便巴不得多献些殷勤,周执礼当即从私库拨了一百两黄金,王砚则是添了五百匹蜀锦与三十担贡品檀香,连琉璃灯盏都是王家珍藏的大宋未南迁时的旧物。 一来是卖赵均人情,二来也是赌一把,若将来赵均真能登上大位,今日这点投资,日后必有百倍回报。 心觉禅师点点头,对天鸣禅师道:“天鸣,你随我去见太师叔祖,天慧,你在此陪国公稍坐,沏壶好茶来。” 心觉禅师点头应下时,目光已掠过殿外的积雪,心中自有一番盘算:“祈国公在枣阳城喊出百姓万岁之事,前些日子外门俗家弟子也曾提及。如今大宋江山半落金人之手,我等虽身披僧袍,却也是汉人,眼睁睁看着故土沦陷,何尝不是心如刀绞?只是火工头陀之乱让寺中元气大伤,纵有报国之心,也无相助之力,只能闭世自保,实在愧对先祖。” 心觉禅师与天鸣禅师转身往后院去后,殿内只剩赵均与天慧禅师相对而坐。 不多时,小沙弥端来一壶热茶,青瓷茶杯里飘着几片茶叶,热气氤氲间,倒驱散了几分殿内的寒意。 赵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殿外院中那棵半枯的古柏上,随口问道:“天慧禅师,方才见心觉方丈气度雍容,想来已在寺中修行多年,不知方丈大师今年高寿?” 天慧禅师捻着念珠,语气平和地回道:“方丈大师今年七十有三了。他十五岁入寺,师从苦能禅师,先是在罗汉堂习禅,后又入藏经阁研经,一晃眼便五十八年了。” “五十八年……七十三了……”赵均轻声重复,口中喃喃自语:“心觉禅师都七十三了,那他口中的太师叔祖该多大了。” 天慧禅师面色平静:“若太师叔祖愿意见祈国公,祈国公再当面询问不迟!” 第116章 藏经阁白衣僧人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不多时,院中积雪已快到脚踝,赵均与天慧禅师在殿中等了约一个时辰。 殿外终于响起轻缓的脚步声,天鸣禅师与心觉禅师并肩归来,刚踏入殿门,心觉禅师双手合什微微行礼,便径直走回自己的蒲团,指尖念珠一旋,又续上了方才未念完的经文。 天鸣禅师则快步走到赵均面前,双手合十躬身,语气比先前多了几分郑重:“祈国公久候了,太师叔祖已然应允见你,此刻正于藏经阁等候,老衲这便引你过去。” 赵均心中一紧,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大半,他连忙起身回礼:“有劳禅师。” 天鸣禅师微微点头,转身向外引路。 两人踏着殿外的积雪前行。沿途偶有僧人经过,也只是低头合十行礼,半句多言也无。 不多时,一座朱红大门的阁楼便出现在眼前,门楣上藏经阁三个金粉大字虽历经风霜,却依旧透着庄重。 天鸣禅师停下脚步,侧身对赵均道:“前方便是藏经阁,太师叔祖在顶层等候,国公请随老衲上去。” “多谢禅师!” 天鸣禅师上前轻轻推开大门,一股混着旧纸与檀香的暖风在门开的瞬间漫出,与殿外的天寒地冻形成鲜明对比。 藏经阁内部比赵均想象中更显空旷,一层没有书架,只在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铜制香炉,炉中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向上。 楼梯在西侧,木质台阶被磨得光滑,踩上去几乎没有一点声响。 天鸣禅师领着赵均拾级而上,每上一层,便能看到沿墙摆放的书架愈发密集,经书的封皮也从常见的蓝布,渐渐变成了更为考究的绫锦。 赵均此来只为楞伽经,知藏经阁重地,少林寺让自己进来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便低头跟着天鸣禅师的脚步,并不东张西望。 天鸣禅师见赵均一路态度都很拘谨,对他的戒心又放下三成。 到了五层楼梯口,天鸣禅师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僧袍,才轻轻叩了叩面前的木门。 “太师叔祖,大宋祈国公到了。” 片刻后,才传来一道极淡的声音:“进来吧。” 天鸣禅师推开门,侧身示意赵均进去,自己则留在了门外。 赵均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屋内,刚站稳,目光便被屋中的人吸引,窗边的蒲团上坐着一位白衣僧人。 若不是天鸣禅师方才的称呼,赵均几乎要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他连忙收敛心神,依着礼数躬身行礼:“晚辈赵均,见过大师。” 赵均表面无波澜,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天鸣禅师喊这僧人太师叔祖,说明他比天鸣禅师高出了足足三四辈!天鸣禅师看着已近花甲,那他的太师叔祖按常理推算,少说也得一百四五十岁。 可眼前这白衣僧人,肤如莹玉,眉眼间不见半分老态,若说二十出头都有人信,哪有半点百岁老人的模样?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赵均脑海,“莫非这和尚是虚竹?” 虚竹身负逍遥三老两百多年的内力,巫行云曾说过,无涯子不主动散功就不会死。 无崖子当年残废半生,全靠北冥真气强行续命数十年,直到传功虚竹才瞬间衰老,虚竹的内力比无崖子更胜一筹,若真要算,活个一百五十岁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可转念一想,赵均又觉得不对。若真是虚竹,以他逍遥派的高深武学,再加上两百多年的功力,有他坐镇少林寺,当年的火工头陀之乱又怎么可能发生? 火工头陀不过是个偷学武功的杂役,即便武功再高,也绝不可能是虚竹的对手。 再者,虚竹若真在藏经阁,以他的性格,怎会让少林寺封山避世,眼睁睁看着大宋江山沦陷于金人之手而无动于衷?当年的虚竹虽淡泊名利,却也心怀天下,绝非独善其身之人。 逍遥派那三个老怪物个个都不是常人,李秋水与巫行云同归于尽之时,李秋水八十八岁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巫行云就更不用说了。 还有那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巫行云靠这门武功几乎可长生不死,若虚竹也练了,活几百年都有可能,可虚竹虽为逍遥派掌门,却一心向佛,未必会修习这门偏于道家的功夫。 一个个疑问在赵均脑中盘旋,让他几乎忘了起身。 他盯着白衣僧人的侧脸,想从对方眉宇间找出半分虚竹的影子,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世间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白衣僧人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如流水,打断了赵均的思绪,“藏经阁内经书万册,禅宗典籍,律宗要义,大乘小乘无所不包,施主既为大宋国公,求经可寻更易懂的《金刚经》《心经》,为何偏偏要找这晦涩难通的《楞伽经》?” 赵均缓缓直起身时,目光已多了几分恳切:“大师有所不知,晚辈求楞伽经,并非为参透深奥佛理,而是因一桩旧事。” 若眼前白衣僧人真是虚竹,强取偷盗都不可能成功,只能编故事了。 他顿了顿,见白衣僧人未打断,才继续道:“晚辈幼时曾听家中老仆提及,生父在世时,最喜研读此经,常说楞伽言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乱世之中,更需以此安守本心。如今晚辈身负议和重任,又逢故土沦陷,夜里常辗转难眠,总想起生父的话,便想借这部经书,寻一份生父曾有过的安稳,也盼能从中悟得几分护佑百姓的道理。” 赵均生父是赵希瞿,当今大宋皇上是他的养父。 赵均这番话半真半假,既借生父的由头掩去了真实目的,又贴合了他一心为民的名声。 白衣僧人目光落在赵均脸上,似要透过他的神情看清心底所想,片刻后,指尖念珠轻轻一顿,语气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悠远:“施主的故事,倒让老衲想起一桩旧事,也讲与施主听听吧。” 赵均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晚辈洗耳恭听。” 第117章 白衣僧人的故事 白衣僧人缓缓开口:“一百多年前,少林寺出了一个不孝弟子。他原本恪守清规,一心向佛。偏偏造化弄人,他机缘巧合之下被卸去了苦修的少林武学,还学会了逍遥派的诸多武功,阴差阳错成了缥缈峰灵鹫宫的主人。” 赵均端坐在旁,已经猜到眼前白衣僧人十有八九就是虚竹,于是顺着白衣僧人的话接道:“大师,想来那前辈那时心里定是苦的,守了半辈子的清规,一朝全破,恐怕连师门都容不下他,这份落差,寻常人怕是熬不过去。” 白衣僧人指尖的念珠顿了顿,抬眼望了望赵均,有种相识恨晚的感觉,又继续道:“他终是被逐出少林,后来更娶了西夏公主。那一年,辽国欲举兵南下,他的结义大哥萧峰萧大侠,以性命换得大辽皇帝永不南侵的誓言,天下百姓暂免战火之苦。此后,他便与西夏公主隐居缥缈峰灵鹫宫。” 赵均看着白衣僧人说道西夏公主时,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幸福的神情,于是说道:“其实他也算是因祸得福,有公主相伴,还能远离江湖纷扰,或许是老天给了他一点补偿。” 白衣僧人微微点头,声音添了几分怅然:“灵鹫宫的日子原是清净幸福的,公主陪他看遍山间朝云暮雪,雾起霞落。他的北冥真气,真气不散便可不死,公主也在五十岁后开始修习逍遥派神功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只想与他多伴些岁月。可公主资质天赋终究有限,修习之时年岁也大,纵是勤勉,终难将这功法练至最高层。 他这一身功力,不及与公主相守一日。可男女终究有别,他身负逍遥派三位前辈毕生修为,经脉韧性,真气浑厚皆非寻常人可比,公主却难承这般磅礴内力。眼见她气息日渐微弱,他哪里还顾得这些,强行将自身真气一点点渡入她体内,他想替她温养经脉,想撑着她熬过难关,哪怕只能多留她一日、一时,他也甘愿。 可那真气入了公主体内,却像无根的浮萍,要么在她经脉中冲撞得她痛不可支,要么便如流水般悄然散去,半点留不住。 他终究没能留住她,那数十年真气如同石沉大海,四十年前,公主还是先他而去了。” 赵均眉头微皱,若有朝一日,蓉儿也先我一步而去,我也定会伤心欲绝,语气里带着几分共情:“最亲的人走了,空荡荡的宫殿只剩自己,换做谁都会觉得活不下去吧?” 白衣僧人捻着念珠的手紧了紧, “他的确好几次都想了此残生,只是萧大侠临终前的嘱托总会在他耳边响起:丐帮降龙二十八掌与打狗棒法不可失传,你务必为丐帮寻个好传人。 萧大侠一生重情重义,他若连这份遗愿都办不到,何谈兄弟情分?他便在缥缈峰又守了五年。” 赵均轻叹,“萧大侠的嘱托,是那位前辈活下去的念想。一边是亡妻的牵挂,一边是义兄的遗愿,他守在缥缈峰的五年,心里定是在这两头煎熬着。” 白衣僧人目光望向远方,似透过时光看到了当年的景象:“三十五年前,他自天山缥缈峰归来,哪曾想,数十年不问江湖事,归来时辽国已然覆灭,曾经的大宋,也退到了淮河以南,只剩半壁江山苟延残喘。” 赵均握紧拳头,语气里满是感慨:“靖康之难,时至今日犹未雪耻,想必那位前辈下山之时满心想着完成萧大侠的托付,也盼着天下还是当年的太平模样,哪承想乱世更甚。他看到这破碎的江山,心里怕是比自己受苦还难受,萧大侠用命换来的安稳,终究没能长久。” 白衣僧人收回目光,指尖念珠又缓缓转动起来:“见此乱世,他更觉萧大侠的嘱托重逾千斤。他寻到时任丐帮帮主的石帮主,将萧大侠的遗愿与丐帮两门绝学的渊源细说分明,恳请石帮主从帮中挑选心性、资质皆优的弟子,以承绝学。” 赵均此时已能确定白衣僧人就是虚竹本人,也是七公当日口中的小和尚,语气又添了几分敬意:“大师这么一说,晚辈倒想起一人,当下丐帮那位行侠仗义,人人敬重的洪七公。想来石帮主当年千挑万选,最终选中的,定然就是七公他老人家吧?能得那位大师亲授降龙二十八掌与打狗棒法,还能在乱世中扛起丐帮大旗,也只有七公这般心性,资质都拔尖的人物,才配得上这份传承。” 赵均接着故意问道:“大师口中那位前辈传下的是降龙二十八掌,何以七公所学却是降龙十八掌!” 白衣僧人指尖的念珠停了一瞬,目光里掠过几分对往事的追忆,声音也慢了些:“当年萧大侠传下的,的确是降龙二十八掌。只是这掌法虽刚猛无双,却有几招过于繁复,招式间也偶有冗余,寻常弟子难将二十八掌的威力尽数发挥。” 他顿了顿,又道:“他在缥缈峰时常想起萧大侠生前曾说过,武学贵精不贵多。他早已将二十八掌简化成十八掌,后来传授洪七时,他便直接以简化后的十八掌相授。” 赵均眼中满是恍然:“原来七公的降龙十八掌竟有这样的故事!晚辈从前只知掌法刚猛,是丐帮的不传之秘,却不知它竟传自于少林寺前辈。” 赵均心中已在逐磨着:“幸亏自己有着后世的记忆,不然真不敢相信一个一百五十多岁的人能像二十几岁模样。可他为何要对我说这个故事呢?难不成他知道我不单纯是为佛经而来?” 白衣僧人看着赵均:“贫僧听天鸣提过洪七的降龙十八掌也有了传人?” 少林寺果然还是不甘在江湖中籍籍无名,明面上已闭寺封山,却依然关心着江湖之事,天下之事。 赵均恭敬行了一个礼:“不瞒大师,七公已将降龙十八掌传于在下,只是在下不才,现在只练到第五掌。” 白衣僧人缓缓站起,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均:“祈国公可知贫僧为何要说起这个故事。” 赵均闻言,身子微微一正,语气愈发恭敬:“晚辈斗胆揣测,大师说这故事,一来是让晚辈知晓降龙十八掌的渊源,二来,怕是也与晚辈此行所求有关。” 第118章 这和尚果真是虚竹 白衣僧人又道:“祈国公要的不是楞伽经!” 赵均知道瞒不过白衣僧人,既然他说出来了,那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不瞒大师,在下要的是楞伽经夹层里的经书!” 赵均上前半步,目光牢牢锁在僧人素白的僧袍上。那布料虽旧,领口却绣着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莲花纹,“大师莫非就是当年与萧大侠,段皇爷二位前辈义结金兰,后来执掌灵鹫宫的虚竹前辈?” 虚竹前辈四个字落进耳中时,白衣僧人握着念珠的手猛地一顿,菩提子在指间打滑,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抬眼看向赵均,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里骤然掀起惊涛,“祈国公竟还知道这个称呼?” 自灵鹫宫交托给可靠弟子,三十五年前他隐入少林,法号无相,除了当下少林三位高僧其他寺中弟子俱不知他来历。 这世上早已无人唤他虚竹前辈了。上一次听见这五个字,还是缥缈峰九天九部的女弟子们恭敬行礼的声音,可那些声响早已散在缥缈峰的云雾里,连回忆都变得模糊。 如今这声称呼忽然响起,竟让他恍惚觉得,时光又退回到了当年,他还是那个跟着大哥,三弟闯大辽南京城(今北京)的小和尚。 虚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目光飘向藏经阁院子的老槐树。“已经……整整一百二十六年了。” 赵均见虚竹神色动容,便知自己猜得没错,只是没想到这声称呼竟能勾起他如此深的感慨。 于是趁热打铁,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满是难掩的激动:“大师果真是虚竹前辈,晚辈赵均一直心驰神往,总盼着能得见真容。今日得遇,只恨没能早来几年,少了聆听教诲的机缘。” 虚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均,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祈国公年纪轻轻,既然知道楞伽经的秘密,还知晓自己的过往,绝非寻常之辈。 虚竹心里暗自逐磨:与三弟阔别三十年,他虽未习得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可一身北冥真气不输于我,想来该还在人世。三弟向来宅心仁厚,悲天悯人,见不得百姓受苦。大宋与大理交好,若他偶然遇上祈国公,见祈国公心怀百姓,以民生为本,定会展露英雄相惜之意。说不定,三弟便是瞧中祈国公的仁心,才告知祈国公楞伽经夹层中的秘密,正好此番前来求取,少林寺里,七十二绝技,易筋经,洗髓经哪一样都比这佛经夺目。祈国公偏要寻这楞伽经,若他是从三弟口中知晓了经书秘密,这一切倒也说得通了。 虚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试探, “祈国公可知,这世上除了贫僧,还知晓这夹层秘密的,便只有一人?不知祈国公从何得知!” 赵均心念急转,暗自琢磨:虚竹口中的另一人,莫非就是段誉?若我告诉虚竹曾见过段誉,这经书的秘密也是从他口中得知,虚竹念及兄弟旧情,会不会肯指点我几招?要知道,逍遥派的天山六阳掌和小无相功哪一样不是绝世武学,若能习得其中之一,就算没有九阳神功,也足够了。 心思定后,赵均躬身拱手,语气满是恳切:“虚竹前辈,晚辈早年曾在云南偶遇一位高僧,那高僧慈眉善目,言谈间尽是悲天悯人之心。后来晚辈才知晓,那位高僧正是当年的大理宪宗宣仁帝段皇爷。晚辈便是从段皇爷口中,得知了楞伽经的秘密。他当时还曾殷殷叮嘱,若有朝一日能习得经中神功,定要用它护住天下苍生,莫要像他当年那般,一度避于世事,徒留遗憾。” 虚竹听到段皇爷三字时,握着念珠的手猛地收紧,再难掩心中激动。他望着赵均,声音发颤: “看来三弟对祈国公期许甚重,他竟还与你说过这些?他……他如今身子还好吗?还在天龙寺清修吗?” 赵均见虚竹反应这般激烈,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赵均语气添了几分惋惜:“晚辈前些年遇见段皇爷时,他依旧精神矍铄。只是他说,年岁大了,越发念及旧人旧事。可惜晚辈后来再未曾见过他了。” 这话没一个字是真的,却恰好戳中了虚竹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恍惚间又看见三十年前段誉拎着醉仙壶,笑着喊他二哥的模样,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虚竹喃喃自语,“是了,是他的性子……一生悲天悯人,老了也不肯闲着,总想着去看看天下百姓。只是这江湖风波多,他年纪大了,怎经得起这般奔波?” 念及此处,虚竹忽然抬头看向赵均,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祈国公既得三弟亲口托付,又知晓经中秘辛,想必他也看出你心怀百姓。只是这九阳神功修习不易,祈国公又关乎大宋百姓,贫僧更要看看你是否有修习这门武功的根基。” 赵均心中一喜,知道虚竹这是同意了。他拱手道:“晚辈任凭虚竹前辈考验,绝无半分怨言。” 虚竹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禅房中央,拂袖将案上的烛台轻轻一推,烛台便稳稳停在三尺之外。 “祈国公且攻过来,不必留手。贫僧只需看你几招,便知你是否能修练这九阳神功。” 赵均深吸一口气,不敢怠慢。他知道虚竹身负逍遥派绝学,若寻常招式,定然入不了他的眼。 心念电转间,他脚步微错,身形忽然变得轻盈起来,如柳絮般在禅房内飘掠,正是凌波微步! 虚竹本是随意站着,见赵均踏出这步法时,心中更是坚信赵均是段誉的传人,猛地向前一步,语气变得有些激动,“这……这是三弟的凌波微步!他竟然传于你了?” 凌波微步乃逍遥派不传之秘,当年段誉从琅嬛福地习得,早年凭此步法躲过无数危机。 虚竹当年也是从李秋水处学会的凌波微步,此刻赵均踏出的每一步,都与段誉当年的模样分毫不差,隐约有几分少年段誉的模样。 赵均并未停下,借着凌波微步的巧劲,绕到虚竹身侧,右手成爪,轻轻向虚竹肩头探去,正是北冥神功。 他故意使出这两门神功,就是为了更进一步打消虚竹的疑虑。 第119章 以往的功法竟然不全? “北冥神功!” 虚竹感受到肩头传来的吸力,心头一震,他没想到三弟竟然把北冥神功也传给了赵均,可赵均怎敢对拥有两百多年功力的自己使用北冥神功,就不怕真气倒流震伤他的五脏六腑。 虚竹体内的北冥真气在赵均指尖触到他肩头之时已蠢蠢欲动,若不马上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耽搁,反手格挡时连忙收了所有内力,只以极浅的掌风相触。也幸亏虚竹的真气早已登峰造极,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否则只需迟得片刻,或控制不好力度,赵均就有可能被虚竹体内反冲的真气震断心脉,当场呕血重伤。 虚竹心生疑惑,这是北冥神功无疑,莫非三弟传功时,竟未将这等关键风险告知祈国公?还是说祈国公急于求成,未曾将叮嘱放在心上? 虚竹望着赵均,终究还是将疑虑问了出口:“祈国公,你既学了北冥神功,可知道此功若对内力远胜于己之人施用,会有真气倒流,伤及脏腑的风险?” 赵均闻言一愣,面露茫然,连连摇头:“晚辈不知!只知道此功法能快速提升内力,却从不知道有这般风险。” 虚竹心下一紧,暗道三弟怎会漏了这等性命攸关的叮嘱?可转念一想,又觉释然,当年三弟并不醉心武学,初习北冥神功时,本就是懵懂摸索,一知半解,许多关窍都是机缘巧合下方才悟透。或许,三弟自始至终,竟真的不知这功法还有如此凶险的反噬隐患。 他不及细想,上前一步,伸手便扣住赵均的少商穴,指尖真气微探。只一瞬,他便察觉赵均丹田内的北冥真气颇为薄弱,远未到娴熟驾驭的地步,更让他心惊的是,赵均四肢百骸间竟夹杂着多股驳杂内力,彼此冲撞,却始终未能被北冥真气同化转化。 虚竹收回手,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你体内怎会有如此多未化的散功?北冥神功需将吸纳的内力尽数转化,否则散功淤积体内,久了恐伤及经脉,方才你贸然对贫僧用功,更是险上加险!” 赵均下意识后退半步:“未化的散功?晚辈……晚辈全然不知!晚辈学了全身穴位,只知道如何吸化,却不曾听过要将吸来的内力转化啊!” 虚竹听赵均这话,心中便彻底明了,三弟不仅没提反噬风险,连北冥神功最核心的存用法门都漏教了。 他暗自叹气,倒也不怪三弟粗心,毕竟三弟自始至终都不爱习武,当年练北冥神功也是误打误撞,导致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那些精微的存用关窍,他或许根本没放在心上,更别提细细传授给旁人了。 这般想着,虚竹倒是明白了为何三弟要让赵均来寻九阳神功,他心中渐渐理清了脉络,过往与段誉论武的片段也一一浮现。 虚竹看着赵均,缓缓开口:“祈国公,你可知北冥真气最玄妙的地方在哪?” 赵均面露诧异:“晚辈只知北冥神功能吸人内力为己用,却不知还有何玄妙之处。” 虚竹道,“当年贫僧跟着童姥前辈学练生死符,便需用至阴的北冥真气凝冰为符,而后要化解生死符,又得靠至阳真气催动的天山六阳掌,一阴一阳,全凭心意调度。” “这么说北冥神功既可以是至阴的真气,也可以是至阳的真气,全凭使用的功法?” “没错,不过三弟不同,他自始至终,只会用至阳的北冥真气。后来他又结合自身的朱蛤神功,创出了那至刚至阳,还能百毒不侵的九阳神功。” 赵均听得眼睛微亮:“原来如此!” 虚竹又道:“三十年前,三弟上少林与贫僧斗酒以祭大哥萧峰。那时我们聊到精简后的降龙十八掌,他忽然说起自己创的九阳神功,觉得还有欠缺,便让贫僧帮着改改。贫僧想着小无相功能模拟天下武学,便将小无相功的精髓融入了进去。” 虚竹看向赵均,语气渐明,“如今看祈国公体内散功淤积的情况,三弟让你来寻九阳神功,是早料到你练北冥神功会出这般纰漏,特意为你留了补救的法子。” 赵均恍然大悟,脸上的茫然渐渐散去,却又多了几分后怕,抬手按了按胸口,低声道:“原来如此!晚辈先前只当学全了三十六卷北冥神功,便是掌握了完整法门,可用起降龙十八掌时总觉体内真气乱窜,有时运功还会经脉发疼,原以为是自己火候不够,竟不知是漏学了存用之法。” 虚竹闻言,轻轻点头:“三弟对武学本就不上心,当年传你功法时,怕是只拣了吸内力的便捷之处说,却忘了把关键的关窍讲透。好在他早有安排,让你寻这九阳神功,如今融入小无相功的九阳神功,既能帮你稳固丹田,又能加速体内散功的转化,正好解你眼下的困局。” 赵均忙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感激:“多谢大师今日点醒!若不是大师及时察觉,晚辈怕是还在盲目练功,迟早要栽大跟头。” 虚竹沉吟片刻,又道:“这九阳神功修习不易,但祈国公有了北冥神功,便具备了修习条件,否则普通人即使花费数十年的时间也未必有所成就,只是……” 赵均见虚竹欲言又止,忙请教:“请大师不吝赐教!” 虚竹长叹一口气:“只是练到最后大关,必须熬过全身燥热自焚之苦,或打通全身上下所有经脉,否则单是积存九阳真气,在剧烈战斗后容易泄气过度致死!” 第120章 打通任督二脉 虚竹话音刚落,便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经卷,正是藏着九阳神功的楞伽经,递到赵均手中:“这便是存了九阳神功的楞伽经,你且收好。不过眼下不急着练它,贫僧先教你北冥神功的存用之法,只有先把体内散功理顺,积攒起稳固的内力,后续修习九阳神功才能事半功倍。” 赵均双手接过经卷,小心揣进怀中,忙点头应道:“全听大师安排!” 虚竹便让赵均盘膝坐下,自己则移步至他身后,沉声道:“祈国公放松心神,不要抗拒,随贫僧的真气流转,感受真气存与化的路径。” 说罢,他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北冥真气,轻轻点在赵均后心的灵台穴。 真气刚入赵均体内,虚竹便是一愣,他本以为赵均经脉尚需梳理,可这缕真气游走间,竟顺畅地走遍了奇经八脉,全无阻滞之感。待真气行至任督二脉时,才被一道屏障挡住。 虚竹收回手,面露诧异,随即又释然一笑:“祈国公,你竟已打通了奇经八脉,只差任督二脉未曾贯通。这倒是省了不少功夫,也算是天大的机缘。” 赵均听得一愣:“晚辈也是在机缘巧合下打通的奇经八脉!”这倒还真得感谢丁冲那一剑,否则不知又要多费多少功夫。 “既是如此,贫僧便好人做到底,助祈国公打通任督二脉,只是任督二脉乃武学天堑,需受经脉寸断之痛,还得在极力求生时引真气破障,这过程会极为痛苦,稍有不慎或毅力不坚便可能伤及根本,前功尽弃,你可愿意一试?” “若大师愿助一臂之力,晚辈求之不得!” “祈国公内力驳杂。待会儿我以真气助你,你只管凝神守心,切不可中途退怯。” 虚竹见赵均心意已决,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任督二脉屏障坚厚,单靠真气硬冲,你体内散功恐会借机反噬。贫僧需先在你体内种下三枚生死符,以阴寒真气镇住燥乱的散功,同时借生死符之能,帮你锁定冲障的真气,只是这生死符入体时,会有刺骨寒意,你需先忍过这一关。” 赵均闻言想也不想点头:“晚辈信得过大师,任凭大师安排!” 虚竹不再多言,指尖凝起一缕至阴的北冥真气,对准赵均丹田上方的中脘穴轻轻一点。真气带着刺骨寒气刺入穴位,赵均只觉一股冰冷瞬间从穴位蔓延开来,像是有冰块在经脉里滚动,冻得他牙关打颤,浑身汗毛倒竖。 紧接着,虚竹又在他左右腰侧的带脉穴各种下一枚生死符,三枚符力相互牵引,形成一道阴寒屏障,将他体内乱窜的散功牢牢锁住,丹田周围的燥热感也随之消散不少。 “生死符已种下,待会儿冲障时,它会帮你稳住散功,但若你撑不住想退,符力反噬的痛苦会比冲脉更甚。” 虚竹收回手,目光扫过桌案上的茶盏,抬手轻轻一拂,盏中温热的茶水瞬间泼洒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水线。 不等茶水落地,他指尖凝起一缕至阴的北冥真气,对着水线轻轻一点,原本流动的茶水骤然凝固,化作一块光洁剔透的寒冰,稳稳落在地面上,大小恰好能容一人盘膝而坐。 虚竹示意赵均,“这寒冰比寒玉更能镇住体内燥气,你且坐上去。待会儿冲脉时,真气会引动燥热,寒冰可帮你多扛几分,也能让生死符的阴寒之力更稳。” 待赵均盘膝坐定,虚竹绕至他身后,双掌轻轻贴在其背心,掌心缓缓凝聚起阴阳相济的北冥真气:“凝神,意守丹田,随我的真气流转。” 话音落时,两股浑厚真气缓缓涌入,一股顺着督脉向上,如暖阳融冰一股沿着任脉向下,似清泉润田。 起初赵均只觉体内冷热交织,倒还能承受,可当虚竹的真气触到任督二脉的屏障时,剧痛骤然撕裂了这份平衡。 那痛感并非单一的疼,而是生死符的阴寒与冲脉的燥热相互撕扯,像是有无数把冰刃裹着烈火,顺着经脉狠狠刮过,尤其是督脉哑门穴与任脉膻中穴两处,屏障最是坚固,真气每往前推进一步,赵均便觉头颅欲裂,胸口似要窒息,不多时冷汗就浸透了衣衫,一会汗水凝结成冰,又一会冰化成水。 “引丹田真气,随我的真气一同运转!”虚竹的声音沉稳如钟。 赵均强忍剧痛,凝神去引丹田内力,可那些被生死符镇住的散功虽不再乱窜,却仍带着繁杂之气,刚触到冲脉的真气,便像受惊的野兽般挣扎,引得生死符符力猛增,阴寒刺骨,如坠冰窠,他忍不住浑身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虚竹察觉他的动摇,掌心真气骤然加重,同时引动符力,将那些驳杂的散功一点点揉碎,融入冲脉的真气中。“稳住心神,莫退!生死符会帮你理顺散功!” 赵均只觉体内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又像是有烈火在燃烧,意识渐渐模糊,眼前闪过丁冲那一剑穿胸的生死关头,闪过黄蓉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他猛地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掌心的刺痛强行稳住神思,再次催动丹田内力,顺着虚竹的真气轨迹,狠狠撞向任脉屏幕。 赵均的心头只剩下一个念头, “拼了!” 可还没等赵均松口气,更剧烈的痛感便席卷而来,督脉的屏障比任脉更坚韧,且撞开任脉屏障时,碎裂的经脉混着真气,在体内中四处乱刺,赵均眼前一黑,身子猛地向前栽倒,若非虚竹及时扣住他的肩颈,怕是早已摔落在地。 虚竹额角渗出细汗,他能清晰感觉到赵均的经脉已到极限,若此刻停下,生死符符力反噬,后果不堪设想。“撑住!只剩最后一道屏障!” 他不再保留,将自身四成北冥真气缓缓注入,同时引动三枚生死符的全部力量,以阴寒真气护住赵均的心脉,阳刚真气则凝聚成一股利器,对准任脉的屏障狠狠刺去。 赵均只觉体内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任脉处的剧痛让他几乎要嘶吼出声,可喉咙却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丹田内所有内力,无论是精纯的北冥真气,还是被生死符理顺的散功,尽数引向督脉屏障。就在这时,虚竹的真气与他的内力彻底交融,如同蓄满力量的山洪,狠狠撞向最后那层气壁。 赵均眼前一黑,神识却比以往清晰百倍,他感觉到任督二脉间的阻碍消失了,一股精纯的真气顺着经脉畅通无阻地流转,生死符的阴寒与冲脉的燥热也随之消散,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121章 虚竹的传承 赵均坐在寒冰上,他下意识地内视丹田,只见原本驳杂散乱的内力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澄澈如泉的北冥真气,正顺着刚打通的任督二脉缓缓流转,所过之处,经脉暖洋洋的。 “这……这便是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赵均抬手握住拳头,只觉掌心凝满了浑厚力道,又可收放自如,体内北冥真气前所未有之精纯。 虚竹收回按在他背心的双掌,指尖的真气缓缓敛去:“恭喜祈国公!你此刻不仅贯通任督二脉,更借生死符之力,将体内散功尽数炼化,如今经脉通达无滞,已是武学上难得的无障之体。” 他指向赵均怀中的楞伽经,语气郑重又带着期许:“常人修习九阳神功,需耗数十年光阴打磨根基,冲破玄关,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但你不同,你身怀北冥神功,能化他人内力为己用,如今又打通全身经脉,再无半分阻滞,等于已铺好修习九阳神功的通天大道。” 赵均心中激动不已:“大师是说,晚辈不必像旁人那般耗时数十年?” “正是。” 虚竹点头,指尖轻划虚空,似在模拟真气流转路径, “你只需按经卷所载心法,引北冥真气催动九阳内力,二者相辅相成,不出数日,便能将九阳神功练成。届时你的内力,便能绵长浑厚,还能百毒不侵。” 赵均连忙摸出怀中的楞伽经,他望着经卷上的梵文:“若非大师相助,晚辈哪有这般机缘!” 虚竹微微一笑,双手合十:“施主心性坚韧,又有气运加持,方能得此造化。北冥神功阴阳相济,九阳神功内力自生无穷无尽。” 赵均心中尚有疑问:“大师,您之前说过,九阳神功还融合了小无相功的精髓,那是不是练会了九阳神功就等于也练会了小无相功。” “并非如此,” 虚竹闻言轻轻摇头,指尖垂下,解释道:“九阳神功虽融合小无相功的部分精髓,却并非练成九阳神功,便等同于掌握小无相功。二者根基与用途,实则大不相同。” 虚竹心中想着:九阳神功与小无相功皆非少林武学,自贫僧之后,逍遥派这武学莫要就此断了传承,祈国公能得三弟认同,必是可拖之人,莫不如就将小无相功还有灵鹫洞的手书交与祈国公,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他走到桌案旁,取过一杯凉茶,指尖凝气在杯沿轻轻一划,继续道:“先说小无相功。此功最核心的玄妙,在于无相二字,它本身不重招式,却能模拟天下武学的内劲根基。譬如有人练了少林七十二绝技,小无相功便能借自身内力,仿出绝技的内劲走势,让招式威力逼近原版。但它更像一把无所不能的钥匙,能打开不同武学的大门,却终究不是门后武学本身,且需依托其他招式才能发挥作用,自身并无独立的刚猛或阴柔属性。” 赵均听得专注,下意识抚摸着怀中的楞伽经,追问:“那九阳神功呢?” 虚竹放下茶杯,掌心凝起一缕温润真气,“九阳神功则截然不同,此功刚猛醇厚,练到功成内力自生不绝,如同江海奔腾,既能耗尽他人阴寒内劲,又能滋养自身经脉,更有百毒不侵之效。它不似小无相功那般擅长模拟,却能为所有武学铺路,若以九阳内力催动少林拳,拳力会更刚猛。它是让自身变强,而非去模仿他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年贫僧将小无相功的精髓融入九阳,是为了中和九阳的刚猛,让它更易掌控,避免修习者被阳气所伤,并非让二者合为一体。简单说,九阳是强己,小无相功是仿人,方向本就不同。” 赵均若有所思,又问道:“那九阳神功自北冥而生,两者又有何不同。” 虚竹望着赵均,缓声道:“北冥神功阴阳相济,如江海纳百川,可平衡体内极端内劲。九阳神功至刚至阳,刚猛醇厚,能自生内力,驱寒防毒,却无法化解过盛阳劲。且它需借佛法调和烈性,否则易心神浮躁。你手中楞伽经藏九阳,正因佛法是其缰绳。” 虚竹双手负在身后,缓步走到窗前:“你身负北冥,可补九阳之短,北冥调和阴阳,防九阳刚气反噬,九阳自生内力,补北冥无外力可吸时的短板。二者相佐,再凭佛法定心,便是绝佳搭配。” 赵均闻言,当即起身对着虚竹深深一拜,语气满是感激:“晚辈多谢大师指点,不仅解了武学疑惑,更得此机缘,这份恩情,晚辈永世不忘!” 虚竹上前一步扶起他,眼中多了几分郑重:“施主不必多礼。贫僧今日与你相见,亦是缘分。逍遥派武学自创立以来,传至贫僧已是数代,绝不可在贫僧手中断了传承。你心性坚韧,又得三弟认同,实乃可托之人。” 说罢,虚竹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手抄,又摸出一枚温润的玉牌,“这手札上记载的便是小无相功完整心法。至于逍遥派其余武学,贫僧百年间已尽数记录在册,藏于天山缥缈峰灵鹫宫的灵鹫洞内。” 虚竹与李清露一生无儿无女,他望着天山方向,语气添了几分怅然:“当年贫僧离开灵鹫宫时,宫中只剩那几位公主在世时,在天山脚下收养的孤儿。他们那时才不过十来岁,且几人资质根骨平平,恐难传承逍遥派武学,如今算来,他们几人中年长的该有五十多岁了。” 赵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大师何不回灵鹫宫看看他们!” 虚竹收回目光,他将手抄与玉牌一同递到赵均手中,“贫僧尘缘已了,往后当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此玉牌是逍遥派信物,持它便可进入灵鹫洞。他日你若有机缘前往天山,有幸见到他们,便替我问声好。” 赵均握紧手中的手抄与玉牌,重重点头:“大师放心,晚辈若到天山,定会寻他们一问,若有消息,必设法告知您。” 虚竹闻言,脸上露出释然笑容,双手合十:“如此,便多谢祈国公了。” 第122章 不耐烦的李莫愁 打通任督二脉的赵均修习九阳神功再无一丝障碍,不出三天,就在虚竹的指导下练成了九阳神功与小无相功,同时也补全了北冥神功的存用之法。 虚竹站在一旁,见赵均眉心舒展,气息绵长,缓缓点头,“祈国公此番功成,武林中能胜你者寥寥可数。不知祈国公可否听贫僧一言。” 赵均诚心说道:“愿听大师教诲!” 虚竹望着掌心的念珠,他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出家人少有的沉重::“贫僧早该在藏经阁里伴着青灯古佛,不问窗外事。可这些年,听南来北往祈福的百姓闲谈,心总难静。” 他抬眼望向赵均,百岁的眼眸里尽是悲天悯人的慈悲:“贫僧不是不懂,打仗要死人。刀兵一过,良田成为焦土,孩子失去爹娘,这苦,百姓已经受够了。可金人是什么心性?绍兴合议后拿了六十七年岁币,刚停几年就又要南侵,狼子野心哪里填得满?” 虚竹双手合十,语气陡然沉了几分:“贫僧没有两全的法子,却也知道,民族大义面前,有些步不能退。祈国公此去东京商议宋金之事,贫僧不敢妄议朝堂决策,只盼你持这身本事,能为大宋百姓争一分安稳,寻一个两全之策。” 赵均闻言,缓缓站起,“大师的话,晚辈都听进心里了。岁币榨取百姓血汗,金人又贪得无厌,晚辈此去东京,断不会让大宋再做吃亏的让步。只是两全之策难寻,晚辈能做的,便是在金人和朝堂间尽量周旋。” 虚竹听他说完,目光转向禅院外的老槐树,枝叶间漏下的晨光落在他肩头,“祈国公喊出百姓万岁的口号,已是百姓之福。如今这少林寺,也在金人地盘上,寺外常有汉人百姓悄悄寻来祈福。在这地界,连说句盼着大宋的话,都要提心吊胆。” 他收回目光,双手合十对着赵均微微躬身,“那些百姓,能忍金人日日盘剥,能受故土被占的屈辱,唯独放不下王师归来的念想。” 虚竹虽是出家人,一生慈悲为怀,可他也是宋人,自从缥缈峰归来后,一路所见,无不是百姓流离失所,他曾特意绕行淮河两岸,那片土地曾是天下最繁华的所在,往昔村落连绵,渡口商船密布,可如今的淮河两岸早已没了往日模样。北岸自落入金人之手,重税与兵灾接踵而至,户口十不存一,田间野草已有人高,到处都是断墙残垣,曾经热闹的淮河两岸,如今只剩一片荒芜。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陆游的这首绝笔诗,是多少宋人的念想和遗憾。 赵均立在原地,听虚竹的话一句句砸进心里,胸腔里翻涌的不只是悲愤,更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 朝堂上的士族只为争权夺利,对金人一味退让,才让百姓受此流离之苦,才让大宋的疆土一寸寸被蚕食。 他想起史书里的记载:赵竑空有太子之名,最终被权臣摆弄,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大宋的江山,终究没抵过蒙古的铁蹄,崖山之上,十万军民跳海殉国,血染碧波,那是刻在汉人骨血里的耻辱! 如今上天让他成为先知,还打通任督二脉,练就绝世神功,自己的悲剧不能再重演,大宋一定要在自己手中重现汉唐荣光,再无崖山之悲。 赵均抬眼望向虚竹,目光里多了几分虚竹未曾见过的锐气,那是属于帝王的野心与傲视天下的雄心:“大师放心,晚辈此去东京,不仅要为百姓争安稳,更要为大宋争一个未来。” 虚竹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变化,手中的念珠顿了顿,却未多问,只双手合十道:“施主心怀天下,便是苍生之幸。贫僧在此,盼施主能得偿所愿。” 虚竹是出家人,本该断尘缘,不涉俗务,可身上毕竟流的宋人血,让他没法对故土的命运无动于衷。 大宋的官家早已让天下汉人百姓失望透顶,如今见赵均有这份锐气与雄心,竟忍不住生出一丝盼头,佛门讲众生平等,若真有位能护百姓、强大宋的君主,或许比空守戒律更能解众生之苦。 使团一行人在知客寮已等了整整三天,黄蓉秦南琴小林子周执礼等人无不耐心等待,少林寺也以礼相待,唯有李莫愁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她数次想闯进去寻赵均,都被少林寺的和尚拦了下来,天鸣禅师苦口婆心劝李莫愁稍安勿躁,言祈国公已入藏经阁,外人不可入内。 李莫愁眼底都是按捺不住的焦躁。听到天鸣禅师又说再等等,她忍不住上前一步,银索金铃在腕间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等?都等了三天了!连句消息都没有,谁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 天鸣禅师刚要开口,黄蓉已走上前,柔声劝道:“李莫愁,均哥哥不会有事的。” 李莫愁猛地转头看向黄蓉,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又掺着几分莫名的气闷:“黄蓉,你是真一点都不急!这少林寺可是在金国境内,谁知道他们会对赵均藏着什么心思。” 话出口,她才愣了愣,自己明明与赵均不算亲近,可这三天听不到他的消息,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总忍不住往坏处想。 她别过脸,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我不是急他,是急赴东京的事!如今在金人地盘上,多耽搁一日就多一分危险,他要是被少林绊住,误了议合,怎么对得起百姓?” 她心里哪顾得上什么百姓不百姓,议合成败也与她无关,她这话像是说给黄蓉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慌乱中倒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黄蓉瞧着李莫愁语无伦次的模样,心里虽对她这份异样牵挂有几分在意,却也没在此时计较,眼下身处金国境内,使团安危,赴东京议合才是头等大事。 她上前半步,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沉稳:“李莫愁,我怎会不急?只是急也得有章法。均哥哥如今的武功,寻常人伤不了他,少林若真要与金人勾结,也不会这般客气待咱们。” 她抬手示意天鸣禅师宽心,又转向李莫愁,语气软了些:“你看秦姐姐,周大人都沉得住气,咱们若是乱了阵脚,反倒给人可乘之机。再等等,说不定晚些时候,均哥哥就出来了。” 秦南琴也适时开口,轻声附和:“黄妹妹说得是,赵大哥素来有分寸,不会误事的。” 周执礼亦点头,补充道:“少林寺既敢留咱们,必是有周全考量,李姑娘稍安勿躁,待祈国公出来,咱们再议启程事宜不迟。” 李莫愁被几人劝着,腕间的银索金铃不再乱晃,可眼底的焦躁仍未散。 她别过脸去,小声嘟囔了句谁要等他,其实她心里清楚,黄蓉说得在理,只是不知为何,就担心赵均会出事,更多的是自己也觉察不到的心理变化。 黄蓉看她这般模样,也不再多言,只悄悄往藏经阁方向望了望,她何尝不盼着赵均早些出来。 只是比起李莫愁的慌乱,她更更相信赵均,懂得稳住阵脚,护住使团周全,才是对均哥哥最好的帮衬。 第123章 再献香油 藏经阁的木门吱呀轻响,赵均负手而出。 晨光落在他肩头,原本挺拔的身形更添沉稳。 他刚与虚竹作别,一个扫地小沙弥便匆匆跑来,躬身道:“祈国公,知客寮的李施主……已在门口吵了两日,非要闯去大雄宝殿寻您呢!” 赵均微微一愣,此行少林的真实目地只有蓉儿一人知晓,想来李莫愁是担心自己,可一想到李莫愁那性格又有些后怕,“她可别对我动了真情,我可不想像陆展元一样,真是头疼,李莫愁的事得想个法子处理了,她这样跟着我与蓉儿始终不是办法。” 他快步往知客寮赶去。刚转过回廊,从知客寮返回大殿的天鸣禅师就看见了他。 见赵均走来,忙合十见礼:“祈国公总算出来了。” 天鸣禅师目光扫过赵均,瞳孔猛然一缩,心中暗惊:三日前赵均入藏经阁时,内力尚在自己之下,此刻竟如深海一般难窥高低,连他这少林第一高手,都瞧不透其深浅。 自火工头陀之乱后,少林寺对藏经阁中武学秘籍管控甚严,天鸣隐隐有丝不安,楞伽经只是佛经,这绝非是只得了楞伽经能有的进境!又想起藏经阁的虚竹,瞬间又多了丝了然,想来是虚竹太师叔祖点拨了逍遥派上乘武学。 虚竹藏身少林藏经阁只有方丈和天慧天鸣三人知道,其余弟子一概不晓,虚竹偶尔出藏经阁也是以无相的法名,从不暴露真实身份,而三人之中只有天鸣武学修为最高,也是与虚竹走得最近之人。 他知虚竹太师叔祖心中一直有一尘缘未了,就是逍遥派的传承断在了他的手中,而少林有七十二绝技,自视甚高,门规更是森严如铁,逍遥派武学与少林功法路数又不同,他纵是想帮虚竹太师叔祖了却心愿,也不敢违逆祖训。 赵均躬身回礼:“多谢禅师三日照拂,晚辈叨扰了。” 天鸣压下心头波澜,身为少林第一高手,见此晚辈奇才,竟忍不住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念头,想探探这突飞猛进的内力究竟有多深厚。 只是赵均始终是客,天鸣强压下心头跃跃欲试的念头,语气平和却难掩赞许:“恭喜祈国公得此机缘,三日不见,内力竟有这般翻天覆地的进境,真是可喜可贺。” 赵均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他知晓天鸣已猜出几分内情,却也不必点破虚竹传授武学的细节,只道:“侥幸得前辈大师点拨,略有所悟罢了。” 天鸣望着他沉稳的模样,愈发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既有绝世武学傍身,又不骄不躁,反倒多了几分内敛。 他按捺住想切磋的心思,话锋一转:“李施主性子急,祈国公还是快去安抚一二,免得再生争执。” 赵均闻言点头,朝着知客寮方向快步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李莫愁还握着剑柄站在那,银索金铃在腕间轻轻晃着,见赵均出来来,忙迎了上来:“赵均,你可算出来了,再晚些,我都要拆了这少林寺的山门!” 赵均上前,温声道:“让李姑娘担心了。” 一句话让李莫愁瞬间就有些不自在,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别过脸嘟囔:“谁担心你,不过是怕误了赴东京的事。” 黄蓉在一旁瞧着,心中并不是很舒服,但她明白赵均的心思,眼底还是掠过一丝笑意,上前打圆场:“既然均哥哥回来了,咱们先收拾下,也好早些启程。” 李莫愁哼了一声,却也不再多言,算是默认了。 安抚好李莫愁,赵均转身对小林子道:“小林子随我去见方丈,咱们此番得少林照拂,该再添些香油,聊表谢意。” 小林子点头应下,跟着赵均往方丈禅房走去。 路上,赵均想起天鸣方才的眼神,心中明白。少林虽是佛门静地,,但少林武僧却从来不是只守清规,不问世事的和尚,当年大唐之时,少林武僧便曾毅然下山,助李世民平定天下,护佑苍生。 如今国难当头,他们对大宋的处境、对百姓的苦难,又怎会真的无动于衷? 此番再添香油,既是谢礼,也是为日后埋下善缘。毕竟他日若要北上抗金,收复故土,少林这般武林大宗,或许能成为重要助力。 到了禅房外,小沙弥通报后,方丈亲自迎了出来。 赵均躬身行礼:“晚辈此番来少林,多蒙方丈与大师们照拂,又得机缘有所感悟,今日特来再添些香油,聊表心意。” 说着,小林子将赵均吩咐的礼单再次奉上,这一次少林之行,赵均收获颇丰,可代价也不小,一身积蓄没了,还倒欠周执礼王砚一个大人情,不过这样也好,周执礼王砚算是上了他这条船,日后与权臣斗法,至少有这两大世家能提供些助力。 你花大价钱投资的人未必会帮你,但是花大价钱投资你的人,会帮你一次,就一定还会有下一次。 心觉方丈双手合十,他已从天鸣口中得知赵均应是得了虚竹传承,客气着笑着推辞:“祈国公心怀天下,为百姓奔波祈福,少林已收过厚礼,怎好再收此重礼?” 赵均坚持道:“方丈不必客气,这既是晚辈的心意,也是盼少林能香火鼎盛,继续护佑一方百姓。” 心觉方丈见他态度诚恳,便不再多推,收下香油后,又叮嘱道:“施主此去东京,路途艰险,还望多保重。若有需少林相助之处,可遣人传信。” 赵均刚与方丈作别,天鸣禅师已候在禅房外的银杏树下,神色比先前多了几分郑重:“祈国公,贫僧有一事相求。” 赵均止步回身:“天鸣禅师请讲。” 天鸣抬眼,眼底藏着习武之人对顶尖武学的向往,“听闻施主得了北丐洪帮主降龙十八掌的传承,此乃丐帮镇帮绝学,刚猛无匹,贫僧毕生钻研少林龙爪手,久想与降龙十八掌一较高下,不知施主可否移步达摩堂,与贫僧切磋一二?点到为止,权作武学交流。” 第124章 龙爪手战降龙掌 天鸣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三日前祈国公入藏经阁时,内力虽强,却尚在贫僧可测范围,那时倒无切磋之念。可今日再见,……”三日之前,赵均的呼吸间虽透着几分功力不俗的假象,却被天鸣一眼识破,他内力虚而无根,远在自己之下。谁料今日再观,竟完全看不透他的修为。 天鸣禅师顿了顿,眼底的向往更甚:“贫僧习武数十载,对顶尖武学向来心折。如今施主既身负降龙十八掌,又得太师叔祖传承,贫僧实在按捺不住,既想探探施主内力究竟有多深厚,也想看看,少林龙爪手与降龙十八掌相较,究竟能有几分胜算。还望祈国公莫要推辞。” 天鸣既修禅也修武,依然免不了对顶尖武学的痴迷。除了禅者的平和,更藏着武者见猎心喜的灼热。少林寺真正修禅,六根清净的和尚几乎没有。 赵均闻言,心中了然。天鸣这番话,既有习武之人的赤诚,也藏着对他如今实力的好奇。他拱手笑道:“禅师既已开口,晚辈自无推辞之理。能以武会友,与禅师切磋交流,也是晚辈的幸事。” 天鸣见他应下,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引着赵均往达摩堂去:“施主且随我来,达摩堂内清静,正适合论武。咱们点到为止,只论武学,不谈输赢。” 两人并肩而行,雪花落在肩头,天鸣还在轻声说着:“少林龙爪手刚劲精准,专攻对手破绽,这些年贫僧也算是练到了几分火候,今日正好向祈国公讨教讨教。” 少林寺自当年火工头陀之乱后,武学传承便遭重创,许多上乘绝技或失传或残缺。再难有与天下英雄争雄的底气,也正因为这样,第一次华山论剑少林无人参加,全真教也顺理成章地成为当时江湖公认的第一大派,王重阳死后,丐帮在洪七公的带领下,迅速崛起成为与全真教分庭抗礼的顶尖势力,成为了随后的天下第一帮。 天鸣禅师虽为如今明面上的少林武学第一人,毕生钻研寺中留存的功法,将龙爪手等绝技练至精深,却也因少林久不涉江湖纷争,他与虚竹相差又太远,对自身武功的认知,多限于寺内切磋,从未真正在江湖的实战中印证过深浅。 赵均此前因内力不足,三天前还仅仅只练到降龙十八掌的第五式,现在,有了九阳神功,十八式尽皆练成,他也想试试,融合了九阳神功与小无相功的降龙十八掌,究竟能发挥出多少威力。 其实不要说降龙十八掌,现在的赵均即使只用太祖长拳,也能打出不俗的威力。 二人到了达摩堂,小林子守在堂外。 推开门,天鸣抬手将门闩扣紧,堂内佛龛前的长明灯摇曳,光影落在青砖地上,映得两人身影愈发挺拔。 天鸣褪去外袍,露出内搭的劲装,双手成爪,指尖隐隐带起劲风:“祈国公,你我点到即止,请出招。” 赵均也不谦让,双脚稳稳扎根,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凝起浑厚内力,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 掌风未出,已让堂内空气都似乎凝住,他沉声道:“禅师小心。” 话音落,掌力猛然推出,如江河奔涌般直逼天鸣。 天鸣眼神一凛,龙爪手施展开来,指尖精准扣向赵均手腕,想卸去这股刚劲。 谁知降龙掌力刚猛无俦,他指尖刚触到赵均衣袖,便觉一股浑厚内力涌来,竟让他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天鸣心中暗惊,随即调整内息,龙爪手招式愈发凌厉,时而如猛虎扑食,时而如灵蛇探穴,招招直指降龙掌的破绽。 赵均却不慌不忙,降龙十八掌一招接一招使出,飞龙在天见龙在田,掌风裹挟着九阳真气,刚劲中更添纯阳之力,将天鸣的攻势尽数挡下,两人只是单纯切磋,赵均又想少林能成自己往后的助力,又不知自己此时功力到了什么地步,刚开始只使了四成功力,只是斗了数十招后,赵均发现,只这四成功力便已可立于不败之地。 两人你来我往,掌爪相撞的声响在堂内回荡。 天鸣渐渐察觉,赵均的降龙掌不仅刚猛无双,更暗含精妙变化,时而刚劲如雷霆,时而柔劲如流水,显然已将掌法练至化境,他的内力更是连绵不觉,似乎无穷无尽。 他拼尽全力施出龙爪手的绝招,指尖直取赵均心口,却见赵均身形微侧,掌风一转,潜龙勿用轻轻拍出,竟将他的爪力引偏,同时掌风擦着他肩头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天鸣忙收招后退,额角已见薄汗,他望着赵均,眼中满是惊叹:“降龙十八掌果然名不虚传,祈国公年纪轻轻,竟能将此掌法练到这般境界,贫僧自愧不如。” 赵均收了内力,拱手道:“禅师的龙爪手刚劲精准,晚辈也是倾尽全力才接下。此番切磋,晚辈也受益良多。” 此时天鸣自然无法再看透赵均内功深浅,只是见赵均呼吸平稳,面色不改,便知他未使出全力, 但赵均此言无疑又给足自己面子,自己只是内功不如他,并不是说少林龙爪手技不如人。 天鸣合十笑道:“今日一战,贫僧总算了却心愿。他日施主若需少林助力,贫僧定当率武僧相助,护大宋百姓,复中原故土。” 赵均闻言,心中一暖,拱手道:“若真有那一日,晚辈定当遣人传信,届时还望禅师与少林相助。” 天鸣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护国安民,本就是少林武僧的本分,如今国难当头,少林怎会置身事外?” 他望着赵均,又补充道,“施主此去汴京,若遇江湖宵小或金人寻衅,尽可凭实力震慑,以施主如今的武功,江湖中能胜你者,怕是寥寥无几了。” 赵均笑了笑,并未多言,只抬手推开达摩堂的门。 门外,小林子正翘首以盼,见二人出来,忙上前问道:“公子,禅师,切磋还顺利?” 天鸣哈哈一笑,拍了拍赵均的肩头:“顺利!今日一战,贫僧受益匪浅。祈国公,时辰不早了,你们还要赶路,贫僧就不多留了。” 他对着赵均合十行礼,转身往方丈禅房走去。 赵均望着天鸣的背影,对小林子道:“咱们也回去吧,让蓉儿他们收拾妥当,尽早启程。” 小林子点头应下,跟着赵均往知客寮走。 第125章 江南六怪 午后使团一行人与天鸣禅师作别后,使团便缓缓启程,朝着汴京方向行进。 使团中有随行的护卫与物资车辆,加之山路崎岖,行进速度不快,待转入汴洛古道时,日头已渐渐西斜。 接下来的一日,队伍沿古道缓行,沿途多是荒僻山野,偶见村落也多是残垣断壁,皆是战乱留下的痕迹。 直到第二日傍晚,前方隐约可见虎牢关的轮廓,估算下来,距离东京尚有百里路程,而离虎牢关已不足十里。 小林子勒住马缰,侧耳细听,随即指向官道前方。“公子,前面好像有动静。” 赵均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烟尘弥漫,兵刃相撞的脆响与喝骂声隐约传来。 待队伍再靠近些,便看清官道中央正有两伙人厮杀,几十余人将六人团团围在中间,那被围的五男一女,衣衫染尘,面带疲色,虽个个身手矫健,却仗不住对方人多,险像环生。 而围攻他们的一伙人,小林子一眼就看出了是汾阳帮的人,当初连汾阳帮的服装腰牌都备好了,本要扮成汾阳帮的人入境,谁知正遇上金人重骑南侵,行程耽误至今。 小林子凑近赵均身边,压低声音道:“公子,是汾阳帮的人!这群人依附金廷,平日里在这汴洛古道上拦路抢劫,为虎作伥!” 赵均目光扫过战场,看清那六人手中的铁杖、铁扇、金龙鞭与秤杆,心头第一反应:“莫非这是自蒙古回来的江南六怪,一个瞎子,一个女的,应该就是了,原本是七怪赴蒙古寻郭靖被陈玄风杀死了一个,他们出现在此,这么说郭靖也离开蒙古了。” 他与黄蓉秦南琴下了金辂,正欲出手, 一旁的周执礼连忙上前,语气急切地劝阻,“国公,汾阳帮依附金廷,我们又在金国境内,此时动手恐落人口实,误了和谈大事,传到金人耳中,便是咱们先坏了规矩。” 赵均不以为然地道:“全杀了金人不就不知道了,这些人鱼肉百姓,为虎作伥该死。” 李莫愁已从后边马车上走下,蓝白身影停在金辂旁,目光冷冷地望着前方厮杀。 她听到周执礼对赵均的劝阻,又见黄蓉朝她挤眉弄眼,李莫愁会意,她抬手理了理袖口,目光扫过周执礼,“我李莫愁,与大宋使团无半分干系。汾阳帮为虎作伥,欺负到江湖同道头上,我还没道理看着不管。” 说罢,她朝黄蓉点了点头,两人不等众人反应,身形已如轻烟般掠出。 黄蓉手中打狗棒,被她使得灵动飘逸,棒尖点、挑、拨、刺,尽得玉箫剑法诗画合一之妙。 李莫愁则是另一番凌厉景象。长剑破空直刺,剑势狠辣迅疾,正是古墓派天罗地网势的精妙变式,迎面而来的帮众横棍格挡,却被她剑势一沉,挑飞木棍的同时刺穿肩头。 同时银索金铃叮铃作响,软索如活物般缠上右侧持鞭敌人的手腕,对方刚要运力挣脱,她手腕翻转,金铃猛地砸向其面门,趁其躲闪之际,长剑已扫中膝盖,惨叫声中,那帮众瘫倒在地。 不过片刻,围攻江南六怪的汾阳帮众人已倒下十数人。 江南六怪身手其实并不弱,只是被他们追了一路,早已有些精疲力尽。 汾阳帮的人见黄蓉李莫愁自后方大宋使团队伍而来,出言不逊:“南朝使团在我大金地界还敢多管闲事,上庙里拜再多泥菩萨也救不了你们!” 很显然,大金这边认为大宋使团入境后先上少室山祈福是怕了他们。 柯震恶拄着铁杖重重一顿地面,浑浊的眼珠转向黄蓉与李莫愁方向,“老瞎子柯震恶,携几位兄弟谢过二位女侠出手相助!” 他身旁的朱聪摇着铁扇,笑意里带着赞许:“汾阳帮这群恶贼,在汴洛古道上劫掠商旅、残害百姓,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冤魂,便是死上十次也不足惜!” 韩宝驹性子最急,扬着金龙鞭骂道:“若不是二位女侠来得及时,咱们几个今日怕是要折在这群杂碎手里!” 黄蓉听着这话,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打狗棒在掌心轻轻一转:“原来是江南七侠,柯大侠客气了,路见不平本就该出手。” 她抬眼扫向汾阳帮众人,声音陡然转厉,“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桃花岛黄蓉是也,汾阳帮想寻仇尽管找我桃花岛,与大宋使团有何干系!” 眼见大宋使团出手,汾阳帮的人知道今日是拿不下六怪了,准备撤退。 赵均凌波微步一闪,已拦住了他们的退路:“除恶务尽,我答应让你们走了吗?” 周执礼在后方急得跺脚,却被秦南琴拉住。 秦南琴低声道:“周大人莫急,赵大哥不会错的,这些人本就该死。” “你……你们竟敢多管闲事,此事我必须禀告帮主,让帮主告诉王爷,你们根本就不是来和谈的,存心找事!” 赵均伸个懒腰:“你们得有命见到帮主才行啊!蓉儿,北冥神功存用之法你也掌握了,就拿他们练练手吧!” 黄蓉闻言,打狗棒在掌心一转,身形已踏着凌波微步飘出。 她早已将北冥神功与自身武功融会贯通,昨日赵均第一时间又将存用之法告知了她,此时正好一试。 “均哥哥,蓉儿正有此意呢!”一声脆应落下,她避开一名帮众的刀劈,左手食指点出,正按在对方胸口膻中穴上。 那帮众只觉体内内力如决堤洪水般往外倾泻,瞬间浑身脱力,软倒在地。 倒地的一瞬,李莫愁随后长剑一划,结果了他的性命。 柯震恶拄着铁杖侧耳细听,兵刃落地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始终辨不清黄蓉的招式路数,不由得沉声道:“好快的身法!只闻其声,不见其形,这女侠的功夫当真邪门得紧!” 朱聪眯着眼竭力去瞧,眼前只晃过一道残影在帮众间游走,刚要凝神细看,那影子已飘至丈外,身后李莫愁的剑光便接踵而至。 他摇着铁扇咋舌:“别说看清出手了,连人影都抓不住!两位女侠这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韩宝驹踮着脚往前凑了凑,脖子伸得老长,却连半分招式都没看清,忍不住骂道:“他娘的!这哪是打架,简直是戏法!汾阳帮这群蠢货,怕不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南希仁向来寡言,此刻也皱着眉点头,补了句:“快、狠、准。” 短短三字,道尽了两人出手的精髓。 第126章 烟尘渐散,官道上只剩横七竖八的尸体与斑斑血迹。 黄蓉收了打狗棒,指尖轻拂衣摆。 李莫愁长剑归鞘,银索金铃缓缓垂落,她神色依旧冷淡,仿佛只是扫去了衣上尘埃。 赵均走上前,目光掠过满地狼藉,朝江南六怪拱手笑道:“想必诸位就是鼎鼎大名的江南七侠,今日得见,实乃赵某平生幸事,这些恶徒为祸一方,杀了也算为民除害。” 赵均有心将郭靖收入盔下,对六怪也格外客气,况且柯震恶其人武功虽然平平,却不愧大侠二字。 柯震恶连忙拄着铁杖站稳,浑浊的眼珠转向声音来处,语气里满是感激:“老瞎子柯震恶,携几位兄弟谢过诸位出手!只是不知……诸位可是那支往东京求和的大宋使团中人?” 这话一出,周执礼脸色微变,使团在大金地界杀人,怎么说都不合礼制。 赵均却坦然点头:“正是。” 朱聪摇着铁扇的动作一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我等刚入中原,便听闻使团的消息,还说……还说使团一入金国境内就先上少室山烧香拜佛,是吓破了胆,只求平安抵达东京。” 韩宝驹也忍不住接话:“起初我们还信了,心想大宋怎么派了群软骨头去和谈!今日见诸位出手如此利落,哪里有半分惧色?那些传言当真是胡说八道!” 黄蓉闻言笑出声:“江湖传言本就多是捕风捉影,少室山祈福不过是顺路之举,倒被人传得这般不堪。” 李莫愁撇嘴一笑,自顾自地坐回马车,她做这一切只为赵均一人,其他人,她连一句废话都嫌多。 柯震恶连忙摆手,铁杖重重顿了下地面:“是我等听信流言,失了礼数!多谢诸位仗义相助,否则我等今日必死无疑。” 赵均见状笑道:“流言不必当真。几位大侠既是刚入中原,想必对前路不熟,不如随我们一同前往东京?也好有个照应。” 周执礼连忙上前附在赵均耳边:“祈国公不可啊!咱们使团身负和谈重任,本就不该插手江湖纷争,如今再将他们纳入队伍,若被金人知晓,岂不是坐实了咱们蓄意生事的罪名?到时候百口莫辩,误了朝廷大事可怎么好!” 他声音虽小,却怎能瞒过瞎子柯镇恶,柯镇恶听言,哼了一声,侧耳倾听赵均会如何回答。 周执礼他哪里知道,赵均心里根本就没有多少和谈的欲望,就算要谈,也得大宋提条件,而非任由腹背受敌的金人狮子大开口。 之所以接下这个差事,主要还是因为原本就要上少室山一行,如今得偿所愿,金人如果嚣张跋扈,自己一行调头就走,至于大宋朝堂的压力,赵均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你们推举我北上,我来了,谈不成,那是金人诚意不足。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怕就怕,金人不讲武德,不过说实话赵均现在艺高人胆大,稳得一批。 并且他深知当下江湖宋人的品性,丐帮,太行义旅,甚至是明教,只要自己表现得越强势,这些江湖人都会是自己坚强的后盾。相反,若贪生怕死,虚与委蛇,不用金人动手,这些江湖好汉就有可能撕了自己。 赵均拍了拍周执礼的手背示意他宽心。“周大人多虑了,金人眼下自顾不暇,哪有闲心揪着几个江湖恶徒的死追查到底?真要追究,也得看咱们愿不愿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周执礼还想再劝,赵均已抬步走向江南六怪,“几位大侠不必介怀,周大人是操心过了头。使团虽为和谈而来,却也分得清是非黑白,岂有见义不为、见危不救的道理?” 柯震恶闻言,铁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早听祈国公深明大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我等江湖草莽,确实怕给使团招惹麻烦,不如就此别过。” 柯震恶心想:靖儿那孩子不知去了何处,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找到他,祈国公声名在外,人人都称他是英雄好汉,今日一见,确实是大宋皇室难得的英雄人物,他出手相助已是天大的情分,我们六人跟着,万一真给鞑子抓了把柄,岂不是毁了祈国公的大事? 不如先找到靖儿,再悄悄跟在使团后头入城。要是使团在金国地界遇上麻烦,正好能出手相助,报了今日的救命之恩。 柯镇恶对赵均拱了拱手:“祈国公的好意我等心领了,但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同行。今日之恩,柯瞎子记在心里,他日若有差遣,江南七怪万死不辞!” 七怪中的笑弥陀张阿生已在大漠死于陈玄风之手,但七怪情深义重,虽然只剩六人,但对外从来还是自称江南七怪。 周执礼早已差人上前清理尸体,护卫们动作麻利,或抬或拖,将汾阳帮众的尸身往官道旁的荒沟里扔去,不多时便将血迹狼藉的路面收拾得大致干净。 他站在一旁督看,眉头仍未舒展,时不时朝赵均与六怪的方向望来,满是担忧。 赵均见柯镇恶态度坚决,知道再劝无益,心中却另有计较,江南六怪重诺轻生,今日欠了人情,日后必有交集,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他笑着点头:“既如此,赵某便不勉强。只是汾阳帮人多势众,几位大侠孤身赶路仍需多留意。” 说罢,他对小林子使了个眼色,小林子立刻会意,转身从马车上取来一个包裹,快步递到朱聪面前:“这里面是些干粮饮水,还有几张伤药,几位大侠路上用得上。” 朱聪接过包裹拱手谢过:“祈国公想得周全,我等感激不尽。” 柯镇恶也再度拱手:“大恩不言谢,祈国公告辞!” 说罢,他拄着铁杖转身,几人翻身上马,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暮色里。 赵均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江湖路窄,总会再见的。” 赵均收回目光,看向周执礼,“周大人,尸体清理妥当了?即刻启程吧,争取入夜前通过虎牢关。” 周执礼连忙应声:“妥当了妥当了!国公,咱们这就走!” 第127章 乌古论京的下马威 三日后汴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映入眼帘。 周执礼走下马车来到金辂前:“国公,前面便是汴京城南门了。” 他望着城头那密密麻麻的金兵甲士,喉结滚动了一下,传闻金国占据汴京后,将南门改名为归德门,意喻宋人归降,此刻这三字匾额在城楼上格外刺眼。 赵均缓步走下金辂,锦袍上沾了些尘土,却丝毫不减气度。 他抬眼扫过城头,城门紧闭, 城墙上金兵的弓弩手正引弓待发,箭头隐隐对着使团方向,显然是想给大宋一个下马威,周执礼看到这阵势,腿肚子早已吓得打转。 护城河前列队百余名着甲兵士,两旁都是要进城被拦在外边的百姓,除了女真人,还有不少北边汉人。 “让让!都给老子让开!”几名金兵挥舞着马鞭,在人群中抽打出一条通道,汴京钤辖乌古论京提着狼牙棒,缓步走出方阵,目光如鹰般扫过缓缓靠近的使团马车,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都等着看大宋使团出丑。 一个穿短打的汉人汉子压低声音对身旁同伴道:“这就是大宋来求和的使团?瞧着阵仗,怕是要栽在乌古论将军手里。” 旁边的女真牧民嗤笑一声:“什么使团?不过是来乞降的罢了!以前宋使来的时候,还不是被咱们将军逼着跪了半炷香?” 更有人直接朝使团方向指指点点。 周执礼喉结不停滚动,视线扫过城楼上归德门的匾额,那三字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扎得他不敢直视。 他慌忙看向赵均,嘴唇哆嗦着:“国公,五年……五年前户部侍郎来议和,就被他们当众羞辱,咱们可得小心应对啊。” 赵均抬眼扫过城头与方阵,金兵弓弩手引弓待发的阵仗,在他眼中不过是虚张声势,宋使这方表现得越慌张,之后谈判就越被动。 带使团出使金国,比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撕杀还凶险万分,稍不留神处理不慎就有可能留下千古骂名。 黄蓉上前握紧赵均右手。 李莫愁倚着车窗,瞥了眼城楼下的人群与金兵,眼神里满是漠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按嘉定年间宋金通使的惯例,来使抵达当有金国官员出城迎接,可此刻汴京城下,别说迎接的官员,连城门都死死闭着。 乌古论京上前两步,故意将狼牙棒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尘土飞扬:“来者可是大宋求和使团?” 周执礼强撑着上前两步:“正是!大宋议和使团在此,烦请将军通报大金皇上,我等奉大宋皇帝之命……商议和谈事宜!” 他特意加重商议二字,试图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赵均摇了摇头,这就是士家子弟,文人风骨,欺负自家人是拿手把戏,遇上外敌就只会摇尾乞怜! 乌古论京仿佛没听见一般,抬手大喝:“都给我听好了!大金皇帝仁慈,准许宋人来京求和,但规矩得按咱们的来!入汴京城者,无论官民,皆需步行牵马,卸下兵器,跪禀来意!” “遵命!”百余名金兵齐齐大喝,声浪震得人群往后缩了缩。 围观者的议论声瞬间变大,那汉人汉子啧啧道:“果然!这是要把宋使当降卒拿捏啊!” 女真牧民更是放声大笑:“跪下!快跪下!不然连城门都进不去!” 周执礼哎呀一声,差点瘫坐在地,他早知这种情景是避免不了的,只是现在使团做主的是祈国公。 他和赵均一路行来也已摸清了赵均的性格,要让赵均低头下跪简直比登天还难,可不跪,连城都进不了,议和之事也就功亏一篑了,他脸色惨白如纸:“这、这可如何是好?跪地卸甲,这是把我等当降臣羞辱啊!国公,要不……要不咱们就按他们的规矩来吧,以往也都是这样的。” “放肆!”赵均身旁的小林子怒喝出声,手按腰间佩剑便要上前,却被赵均抬手按住。 赵均缓步上前,目光直视乌古论京,声音洪亮带着千钧之力,让城下百姓和城头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将军此言差矣。贵国皇帝要与我大宋谈和,我大宋不愿刀兵再起,不愿士兵浴血,不愿百姓流离,才勉强答应远赴东京促成和谈,若将军是奉贵国皇帝之命在此为难我大宋使团,那就不必再谈,宋金战场上分个高低,若将军是自己想要耀武扬威,我大宋使团的剑也未尝不利。” 赵均这话称汴京为东京,无疑是向天下表明了大宋强占宋土,我大宋没有忘记,也是向天下人表明,这次和谈是你金国想谈,我大宋只是不想生灵涂炭。 乌古论京脸色瞬间铁青,他本想借城门立威,却反被赵均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连带着城头士兵的神色都多了几分动摇。 城下百姓中忽然有人低呼:“东京……这本就是咱大宋的京城啊!”这声感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窃窃私语顺着风势蔓延开,看向赵均的目光里渐渐多了几分敬意。 赵均见状,声调未降半分,继续朗声道:“和谈诚意,当见于心,见于行。将军若真为两国生民计,便该敞开城门,而非在此逞口舌之勇。否则,休怪我大宋视金国无谈和之心!” 乌古论京看使团不过百余人,自己奉命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若此时退却,丢了大金脸面,皇上定饶不了他。 但他又不能说奉命行事,于是道:“本将军未曾得到放南国使团进城的命令,职责所在,谁敢上前一步就别怪本将不客气!” 赵均闻言,非但未退,反倒又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利剑般刺穿乌古论京的伪装,朗声道:“南国二字,将军也敢妄称?我大宋国号昭然天下,将军刻意辱我朝名,是个人无礼,还是金国上下皆如此不懂礼数?”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城墙上归德门的匾额,声音更添几分冷漠:“至于入城之命,我使团持大宋国书,奉两国君主之约而来,将军口称未得命令,是金国朝堂政令不通,还是将军故意抗旨,要坏了这和谈大事?” 第128章 馆伴使刘和 乌古论京被逼问得心头火起,又见赵均神色坦荡,丝毫没有惧意,围观汉人百姓的议论声也越发清晰,他一个武将哪懂得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觉颜面尽失。 他猛地举起狼牙棒,指向赵均怒吼:“黄口小儿,竟敢在此饶舌!再敢多言,本将先砸烂你的狗头!” 话音未落,狼牙棒带着呼啸风声,竟真的朝着赵均面门砸来。周执礼惊呼一声,吓得闭紧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均身形微动,黄蓉早已松开的手悄然在袖中一扬。 乌古论京只觉手腕突然一麻,狼牙棒的轨迹竟偏了半寸,而赵均已顺势侧身避开,右手闪电般扣住他持棒的手腕,指节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乌古论京的惨叫,狼牙棒轰然落地。 赵均声音冰冷,手上力道不减,“将军这是要动手?我大宋使团为和谈而来,将军却无端施暴,是想当众撕毁和议,挑起战端吗?” 乌古论京痛得冷汗直流,又惊又怒,扬声嘶吼:“给我上!把这群宋人全都拿下!” 百余名金兵虽有犹豫,但主将有令,还是举着刀枪朝赵均围拢过来。 赵均眼中寒光一闪,对身后卫士厉喝,“金将无礼欲伤我大宋来使性命,赵某被迫自卫反击,不伤无辜!” 话音刚落,他左手已抽出身旁陈武腰间佩剑,剑光一闪。 乌古论京挣扎着要去捡狼牙棒,赵均手腕翻转,剑刃精准地架在他颈间,只听嗤的一声,血线飙出,乌古论京圆睁着眼,身躯软软倒下。 这一剑又快又准,干净利落。围上来的金兵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赵均目光扫过惊骇的金兵与百姓,朗声道:“大金守将辱我大宋国号,抗旨阻和,先动手伤人,赵竑此举乃是自保,更是为维护和谈秩序!若金国有人认为此举不当,便请出城理论,但要再有人敢先动刀兵,休怪我大宋使团剑下无情!” 城头的弓弩手早已吓得忘了放箭,城下百姓鸦雀无声,片刻后,不知是谁先低呼了一声好,随即零星的赞叹声渐渐传开。 金兵面面相觑,乌古论京是主动施暴在先,赵均自卫杀人在后,且句句占着理,竟真的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过了半晌,城门缓缓打开,大金馆伴使刘和出城迎接,看到乌古论京的尸体刘和眉头紧锁:“乌古论将军虽职责所在,然终是他动手在先,此事本官会如实禀告皇上。” 刘和上前一步,对着赵均拱手,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宋使受惊了。乌古论将军行事鲁莽,坏了和气,还请宋使莫要介怀。本官乃皇上钦点的馆伴使,皇上已吩咐本官为宋使团安排住处,本官这就引使团入城。” 赵均扫了眼刘和,见他虽言语客气,眼神里却藏着几分轻视,堂堂大宋使团,来迎接的却只有他一个安排住宿的官员,心中已然明了。 不过赵均无所谓,金国还想找机会给自己下马威,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合谈并非赵均本意。 他缓缓抬手,将剑接回陈武手中剑鞘中:“刘大人明事理,此事原非我所愿,只是自保罢了。既如此,便有劳大人引路。” 刘和笑着应下,转身时嘴角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他暗自思索:赵构当年在金营何等硬气,最后还不是乖乖杀了岳飞,在降书上签字画押,摇尾乞怜!这赵竑今日杀乌古论京,不过是想在百姓面前立个铁骨铮铮的名头,待入了城,见了我大金的威势,再用议和条款一逼,保管他比谁都乖巧。 一行人随着刘和往城门走去,归德门的匾额在头顶掠过,赵均脚步未停,眼神却冷了几分。 这块匾出城之日必须给它砸了! 刘和领着使团到一处驿馆前停下,赵均抬头瞧见,门上三个大字“南宾驿”朱漆未干,显然是刚换上不久。 南宾驿,南宾看似是待客之道,实则刻意强调大宋的方位,将其置于从属,边缘的南方宾客位置,而非平等的邦交使者。 赵均嗤笑一声,这大金根本无和谈之意,不过正合我意,暂且看你还有何招要使。 使团一行刚踏入驿馆,周执礼王砚等人也皱起眉头。 院子里杂草半除,正屋的窗纸破了个洞,风一吹簌簌作响,屋内陈设更是简陋,连件像样的桌椅都没有,便是官道上的驿馆也不会如此简陋。 周执礼脸色一阵青一会又一阵白,追上刚要转身的刘和,急切问道:“刘大人,这驿馆……未免太过简陋了些。而且我等奉皇命而来,不知何时能安排面见大金皇上,商议和谈事宜?” 刘和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程式化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周大人莫急。实不相瞒,此次和谈事宜,皇上特意交由赵王主持。只是不巧,赵王此刻尚在中都处理要务,不日便会归来。还请宋使在此安心住下,待赵王回来,自会召见各位。” 这话一出,周执礼惊得后退半步:“赵王?这……这要等多久?我等肩负重任,岂能在此空耗时日!” 刘和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赵王归期未定,本官也只能如实转告。驿馆虽简,但食宿之物会按时送来,宋使暂且将就吧,汴京城安全得很,各位若想逛逛宋朝旧都,也可自便!” 说罢,他也不等周执礼再问,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去,临走时还特意嘱咐门口看守的金兵不可怠慢,可言下之意是什么,使团之人都心知肚明。 周执礼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对赵均道:“国公!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把咱们扔在这破地方,又拿个不在的赵王来搪塞,这哪里是想谈和,分明是想耗垮咱们的锐气!” 赵均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残破的院墙,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棂,眼神平静无波:“急什么。他们要耗,咱们便陪他们耗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其实这地方也不错,周大人,他日大宋北归,这地方就当你的府邸如何。” 王砚,陈武原本也是冷着脸,听赵均这么一说,倒呵呵傻笑起来。 一旁的黄蓉闻言,捂脸轻笑:“左右无事,不如我去整治一番,也让金国人瞧瞧,咱们大宋的人到了哪里,都不会失了体面。” 李莫愁倚在门框上,扫了眼门外探头探脑的金兵,冷冷道:“敢来聒噪的,顺手打发了便是。” 赵均微微点头,转向周执礼:“周大人,既来之则安之。你且整理好国书与和谈条款,静候便是。至于完颜洪烈归期……说不定,咱们还能等个惊喜。” 第129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把使团之事安排妥当后,赵均换了身白色锦袍,吩咐小林子好生护着秦南琴周执礼王砚等人,又推开了黄蓉的房门,“蓉儿,初到东京,当下无事,不如一起出门逛逛?” 黄蓉正临窗对着铜镜梳理长发,乌发如瀑垂落肩头,闻言转头时眼波流转,指尖还捏着一支翠青发簪:“均哥哥,蓉儿正有此意呢。”她抬手将发簪斜插入发髻。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秦南琴独自一人站在门口,荆钗布裙衬得她眉眼清秀,看到赵均后忙迎了上来:“赵大哥,都说汴京城瓦肆勾栏的木偶戏最是出名,咱们一起去瞧瞧吧!” 秦南琴哪哪都好,可是现在赵均心里只有黄蓉,总想刻意和秦南琴保持些距离,只是这姑娘性子执拗得很,认定的事情就是谁也改变不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喜欢赵均,她也从不扭扭捏捏,不掩饰自己的情感,更不在乎黄蓉的冷嘲与白眼。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相比李莫愁,秦南琴更让赵均头疼,赵均望着秦南琴执着的身影,这个女人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风华绝代的身姿,即使和黄蓉李莫愁这样的画中仙子,人间绝色站在一起,别人也都会忍不住多瞧她两眼。 可秦南琴的执拗性子太棘手,就像书中她对郭靖那般不管不顾。赵均既不想让她落得原着的悲惨结局,又绝不能因心软与她有半分纠葛,这份两难,着实让赵均头疼不已。 书中的她,对郭靖的情意正如此刻对自己一般炽热坦荡,甚至几次三番她与郭靖的互动惹得黄蓉动怒,险些负气回桃花岛。可秦南琴这份执念终究还是害了她自己,她落入裘千仞手中,被当作筹码献给杨康,最终遭其玷污。 也正是这场噩梦,才让她终于被迫与郭靖拉开距离。后来她更是亲手设计杀了杨康,在杨康中毒后许诺封她为王妃之时,她仍然当着动弹不得的杨康面前,将杨康费尽心思得到的武穆遗书一页一页撕得粉碎,而后怀着身孕孤身离去,即便生下杨过,面对郭黄二人的相助也断然拒绝,独自一人在江湖漂泊,将孩子拉扯长大,到死都被过往的阴影笼罩,从未真正开怀过。 赵均打心底里同情这份孤勇背后的悲凉,可同情终究不能替代爱情。 他心里只有黄蓉一人,现代一夫一妻的观念更是刻在骨子里,绝不可能与任何女子再有纠葛。 古墓派修的是清心寡欲,李莫愁尚有古墓修心的底子,自己只要始终坦荡无欺,只要她不遇上陆展元那样的感情骗子,李莫愁也许就可以不走上黑化的老路。可秦南琴的执念太过顽固,自己即便亲口告知她心中只有蓉儿一人,她依然只是一句,“我又不与蓉妹妹争,赵大哥与蓉妹妹都对南琴有恩,南琴愿一生为奴为婢伺候你们,绝无半分怨言”。 赵均无奈地长叹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我与蓉儿今日想单独走走,秦姑娘一路劳累,不如在驿馆歇息片刻。” 秦南琴脸上的期待黯淡了几分,却很快又扬起倔强的笑意,“赵大哥,我不累的。听说汴京城热闹得很呢,你就带我一起去嘛?” 黄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悄悄在赵均掌心掐了一下,随即上前半步,笑意盈盈却话带锋芒:““秦姐姐,李莫愁她也是一个人,你怎的不喊她陪你去呢。” 这一路,秦南琴都与自己和均哥哥挤在金辂上,虽说金辂再挤几人也够宽敞,可她对秦南琴的性格着实不喜,她不是没试过反击,软的硬的都用了,可秦南琴永远一副温顺模样,要么红着眼圈,要么低头认错转脸照旧,那些话落在她身上,竟像拳头砸进棉花,连半点回响都没有。 李莫愁不知何时立在廊下,抱着双臂冷嗤一声:“我可没那些闲心思,黄蓉,你可莫要扯上我了,” 她倚在朱红柱子上,眼神扫过秦南琴时带着几分讥讽:“倒是有几分韧劲,可惜用错了地方。人家小两口想寻点清净,偏要凑上去当影子。” 她这话精准戳中了秦南琴的处境。这些日子,李莫愁也早已察觉自己对赵均的异样,明白想证明师父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慌言,见赵均与黄蓉相视而笑时会莫名心烦,可她始终记得赵均说过他心里只有黄蓉一人, 古墓派十几年的修心功夫不是盖的,那份冒头的情愫刚泛起涟漪,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看得很透,赵均与黄蓉之间的默契是刻在骨子里的,旁人插不进去半分,她也始终逼自己保持着该有的矜持。 可秦南琴这般明知身份悬殊、明知对方无意,还不管不顾贴上去的偏执,让她有些佩服,却也瞧着不顺眼,既是局外人,便不如当个清醒的看客,偶尔说句实话也无妨。 秦南琴脸色微变,转头看向李莫愁,眼神里的锋芒瞬间露了出来:“李莫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喊赵大哥去看木偶戏碍着你了?我光明正大,总好过有些人,明明动了心思,却还在那装清高,连自己的心思都不敢正视。”同为女人,而且还是个细心聪明的女人,她又怎会不懂李莫愁的心思,当即反唇相讥。 李莫愁轻哼一声,袖中银索金铃轻轻一扬,索链扫过柱子上的积尘,“秦南琴,执念太深,反而失了本分。” 她语气依旧冷淡,这话既是在说秦南琴,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秦南琴柳眉一竖,声音不自觉拔高,“本分?我对赵大哥一片赤诚,从未想过逾矩,怎就失了本分?倒是李莫愁,你若问心无愧,又何必在此冷言冷语?” 赵均只觉头更疼了,忙上前半步隔开两人,沉声道:“好了,莫要争执。” 他转向秦南琴,语气软了些却仍不松口,“秦姑娘,我与蓉儿今日确是想单独逛逛,我改日让小林子陪你去看木偶戏,如何?” 秦南琴望着他眼底的疏离,鼻尖一酸,只咬着唇摇头:“我就想今日去……” 黄蓉见状,索性挽住赵均的胳膊:“秦姐姐,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该懂。” 说罢便拉着赵均往外走,“均哥哥,咱们快走,蓉儿才不想去看木偶戏,咱去大相国寺。” 赵均回头望了眼秦南琴孤零零立在原地的身影,喊了句小林子护好她,终究是狠下心转了头。 廊下的李莫愁扫了眼秦南琴微红的眼眶,嗤笑一声转身回了房,银索金铃的轻响渐远。 秦南琴望着赵均与黄蓉相携离去的背影,一滴泪水飘然落下。 她何尝不知自己是多余的,可她偏不认命,即便明知前路是悬崖,也忍不住要往前凑。 “大相国寺……”她低声呢喃,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就想看木偶戏。”说罢,她也抬步出了驿馆,只是方向与赵均二人截然相反。 第130章 比武招亲 汴京街头,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行人脸上,却挡不住市井间的热闹。 赵均将黄蓉的斗篷拢了拢,轻声道:“这雪看着要大,大相国寺挺远的,要不就随便逛逛?” 黄蓉眼波流转,笑着点头:“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与均哥哥一起,在哪逛都成。” “蓉儿,莫要与秦姑娘计较,她也是个可怜人。” “均哥哥,蓉儿可不是小气的人,你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刚要移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鼎沸人声,夹杂着叫好与起哄声。 黄蓉好奇心起,拉着赵均挤开人群往前凑去,只见空地上用麻绳圈出一片场子,中间竖着一根枣木杆,杆顶插着面猩红锦旗,上面“比武招亲”四个大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黄蓉挑眉,目光扫过场子周围。只见东侧搭着个简陋木台,台后摆着桌椅,坐着位中年汉子,身着半旧棉袍,面容黝黑,下颌留着短须,虽衣衫朴素,却透着几分江湖人的硬朗气。 他身旁立着位少女,一身青布棉裙,外罩灰布斗篷,亭亭玉立,发间仅簪着一支素银钗,明目皓齿,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与羞怯,举手投足间又不失英气。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听说了吗?这汉子是外地来的,叫穆易,带着女儿来汴京寻亲,没寻着才设了这比武招亲的擂台!” “这姑娘长得可真俊俏,要是真有本事,娶了这姑娘倒也划算。” 黄蓉捂嘴轻笑,凑到赵均耳边:“均哥哥,这姑娘模样与秦姐姐相比也在伯仲之间,要不你上去试试。” “蓉儿真想我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还真敢?” 木台后的穆易已站起身,拱手朗声道:“在下穆易,今日为小女念慈设此比武招亲擂台。规矩简单:凡三十以下尚未娶亲的好汉,能胜得小女,在下就将小女许配于他!” 人群里立刻窜出个矮胖汉子,身着短打,腆着肚子跃进场子:“穆大侠,俺来试试!俺在码头扛了十年货,有的是力气!” 说着便搓着手看向穆念慈,眼神里带着几分轻佻。 矮胖汉子说着便挥拳朝穆念慈冲去,拳头带着股蛮力,直逼面门。 穆念慈二话不说,身形一晃,如柳絮般避开攻势,手腕轻翻,掌风已至汉子胸前。 那汉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一掌推在肩头,踉跄着后退几步,噗通一声坐在雪地里,引得人群哄笑。 “穆姑娘看着柔弱,力气倒不小!我服了。”矮胖汉子爬起来,羞红了脸,头也不回地挤出了人群。 紧接着,又窜出个高瘦汉子,手持木棍叫嚷着进场:“穆姑娘拳脚厉害,敢接我几棍吗?” 穆念慈点头应下,待对方木棍挥来,她不闪不避,侧身贴近的瞬间,掌沿精准切在对方手腕。 高瘦汉子吃痛,木棍脱手,穆念慈顺势扣住他肘部,稍一用力,汉子便疼得连连讨饶。 短短一炷香功夫,接连上了五六个汉子,有耍刀的、使棍的,还有自诩拳脚了得的武师,却个个都被穆念慈三招两式打败。 她出招时身姿轻盈,掌法灵动飘逸,看似柔和却暗藏劲道,后来使上一杆长枪,更是如虎添翼,枪法时而迅猛如惊雷,时而婉转如流水,攻防一体,枪尖扫过积雪溅起的银花,看得人群连声叫好。 黄蓉越看越惊奇,拉着赵均的衣袖,低声问道:“均哥哥,这穆念慈怎会七公的逍遥游拳法?” 赵均对穆念慈的身世际遇再清楚不过。他压低声音解释:“穆姑娘曾在途中救过两个受伤的丐帮弟子,恰好被路过的七公撞见。七公素来恩怨分明,为报恩便花了三天时间,将这套逍遥游拳法传了给她。” “原来如此,倒是巧了。”黄蓉恍然大悟,随即又疑惑起来,“可是均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赵均自然不敢说都是书中看的,于是道,“七公传我降龙十八掌时偷偷告诉我的。” 赵均目光扫过场子周围,心里泛起嘀咕:按原着里的情节,穆氏父女的比武招亲该是在中都,怎么会改到东京来了?难道是因为自己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让剧情生了变数?他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四周,想看杨康是否会现身,若是杨康不来,这场招亲又会落得什么结果?或许他们还会一路比到中都去? 正思考着,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几匹高头大马缓步而来。 为首的少年公子身着锦缎狐裘,腰束玉带,面容俊朗非凡,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桀骜与轻佻。 他身后有两人赵均认识,正是当日刺杀赵方的沙通天,侯通海,那不用说,这少年公子想必就是完颜康,而另外几人该都是他身边的高手灵智上人一行。 完颜康勒住马缰,目光落在穆念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意思,汴京城里竟有这般身手的姑娘。” 身旁的仆从立刻附和:“小王爷,这姑娘模样俊俏,身手又好,带回王府当个婢女倒好!” 赵均看到完颜康真的出现了,心中暗呼不好,若他上台,穆念慈这么好个姑娘这一生就毁了,可是自己更不能上台,这该如何是好。 第131章 小林子上台 赵均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蓉儿,那骑马的是完颜洪烈的养子完颜康,他心性凉薄,最是轻佻,若让他上台赢了穆姑娘,穆姑娘这辈子就毁了。” 黄蓉虽不明白赵均怎会这么说,但她对赵均的话从无半分怀疑:“可惜蓉儿未扮男装,否则蓉儿先上台去。” 完颜康翻身下马,正准备要抬步迈入场子,赵均忽然眼神一凝,人群边缘,秦南琴正跟着小林子挤进来,荆钗布裙的身影在喧闹中格外显眼。 她显然也被擂台吸引,踮着脚朝里张望,看到赵均时眼睛一亮。 赵均目光落在身旁的小林子身上。这小厮生得眉清目秀,肤白唇红,模样比寻常女子还要俊俏,他不说自己是太监谁又知道,赵均心中一动,朝小林子招了招手。 小林子和秦南琴快步走来。赵均附在小林子耳边低语:“你上去比试一番,记住,只守不攻,点到为止,千万别伤了穆姑娘,只需拦住完颜康,不让他轻易上台便可。” 小林子心头一怔。他一个太监,上台掺和比武招亲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岂不成了笑柄?可他跟着赵均这么久,深知公子素来谋定而后动,此举必然有深意,当下不再多问,躬身应道:“公子放心,小的省得!” 说罢,他整了整腰间束带,身形一晃便轻盈跃进场中。 那身姿翩若惊鸿,落在雪地之上竟未溅起半分雪沫,引得人群中一阵低呼。 “穆老英雄,穆姑娘,在下愿讨教几招。”小林子拱手行礼,声音清细,配上那张俊俏脸蛋,倒让穆念慈微微愣了一下。 穆易见他举止有礼,虽看着瘦弱,身法却极为灵动,便点头道:“请便。” 穆念慈收了长枪,拱手示意出招。 完颜康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斜睨着小林子,嘴角勾起嘲讽:“哪来的小白脸,也敢来凑热闹?” 小林子盯着穆念慈道:“姑娘请出招。” 穆念慈掌风一动,逍遥游拳法施展开来,掌影飘飘如落雪。小林子脚下步伐陡然加快,身影忽左忽右,如鬼魅般避开所有攻势,穆念慈的掌法虽灵动,却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偶尔穆念慈掌风逼得紧了,小林子便抬手轻挡,指尖触到掌风的瞬间便借力后跃,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两人斗了六十余回合,小林子始终游刃有余,穆念慈却渐渐呼吸微促。 人群里炸开了锅:“这小哥身手好快!跟飞似的!” “看着弱不禁风,没想到这么厉害!” 黄蓉挑着眉对赵均道:“林大哥这身法越发诡异了,寻常人还真跟不上他的节奏。” 赵均点头,目光锁着完颜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完颜康觉得没趣,或是不敢轻易下场。” 未曾想,完颜康看了片刻便不耐烦了,厉声喝道:“磨磨蹭蹭的废物!打不过就给小王滚开!”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窜出,掌风直劈小林子后心,竟是想直接动手赶人。 小林子早有防备,身形陡然下沉,如狸猫般贴着地面滑出数尺,堪堪避开掌风。 与此同时,他反手一指化剑点向完颜康脚踝,指尖带着几分凌厉劲风。 完颜康一惊,连忙收脚后退,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这小白脸的身手,竟比他想的要快许多,显然与穆念慈比武并未出全力。 穆易见完颜康不守规矩,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沉声道。“这位公子此举,未免有失江湖道义!” 完颜康嗤笑,“道义?小王想做什么,轮得到你管?” 他推开穆易,就要再次动手,秦南琴忽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扬声喊道:“穿得人模狗样的,就知道欺负人!” 众人皆是一愣,赵均也没想到秦南琴突然变得这么勇,一时间倒有些哭笑不得。 完颜康上下打量着她,见她容貌绝色,眼神顿时又多了几分轻佻:“哦?又来个更俊俏的姑娘,也好,小王就陪你玩玩。” 完颜康原本只是瞧着穆念慈身手尚可,想趁机在人前露一手,毕竟身为金国六王爷的独子,寻常江湖武夫哪入得了他的眼? 比武招亲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彰显武功与身份的玩物。可当秦南琴怒目圆睁、扬声斥骂的瞬间,他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挪不开了。 完颜康素来对女子只是逢场作戏,从未动过真心,可在看到秦南琴的第一眼,心口却莫名一紧。她荆钗布裙,却难掩倾城之貌,怒极时眼尾泛红,反倒添了几分倔强的明艳,比穆念慈的温婉英气更添了几分勾人的魅力。 这是他第一次第一眼,就对一个女子生出真正的心动。 他收了先前的轻佻,眼神里多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 完颜康喉结动了动,声音多了点试探的意味:“姑娘倒有副利嘴,只是光会骂人没意思。若你敢上台,哪怕输了,小王也保你往后在汴京无人敢欺,若是赢了,你想要什么,只要小王能给,都成。” 秦南琴柳眉倒竖,“切,你能给我什么!我林大哥还和穆姑娘打得难解难分,你上台瞎搅和,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就先赢了我林大哥再说!” 她虽不知赵均为何让小林子上台,不过想来必有深意,加上她又得洪七公指点过几招,虽然还看不出穆念慈的身法,却隐隐感觉和自己所学颇为相似,索性站在场边帮腔,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完颜康,半点不怵。 这番话恰好戳中完颜康的心思。他本就对小林子的身手有几分忌惮,又被秦南琴激得下不来台,当即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穆易:“穆易,这小白脸磨了半天也分不出胜负,不如换小王来试试?赢了,你这女儿和这位姑娘,小王都一并接了!”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哗然。穆易气得脸色发白:“公子休要胡言!小女招亲岂是儿戏?” 穆念慈也握紧了长枪,眼神里满是屈辱与愤怒。 第132章 郭靖战完颜康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耻!” 一声怒喝陡然从人群中炸开,紧接着一道魁梧身影应声挤出,只见来人身着粗布棉袄,面容憨厚,浓眉大眼间满是愤懑不平。 完颜康见他衣着朴素,模样憨厚,顿时生出几分鄙夷,嗤笑道:“哪来的乡下蛮子,也敢管小王的闲事?” 那人双拳紧握,声如洪钟,一双虎目怒视着完颜康,浑身正气凛然。“在下郭靖,比武招亲是为穆姑娘择婿,你怎能这般轻贱女子?还想强抢两位姑娘,简直枉为男人!” 赵均早有把郭靖收入盔下的想法,只是现在郭靖还是蒙古的金刀驸马,蒙古尚未露出侵宋的想法,李萍也还没有自杀,现在要让郭靖弃蒙古帮大宋还是没那么容易。 况且,郭靖这次离开蒙古本意只是赴江南七怪与邱处机之约,还有寻机报那杀父之仇,郭靖既然已经露面,先静观其变,想来他此时的武功还不如杨康,就先让他们交交手,待郭靖落入下风后,自己再出手解围。 于是给小林子使了个眼色,小林子会意,退到一边。 郭靖刚随江南六怪离开蒙古便和师父们分道扬镳,六位师父说要先到中都去寻梅超风的踪迹,让他一人先到嘉兴,途中又收到七师父飞鸽传书,言丘道长出现在汴京城,于是又折返回来。恰巧撞见这场比武招亲,初时还看得新奇,待听到完颜康竟说出一并接了的浑话,哪里还按捺得住,大步流星走到场中。 场中,完颜康被郭靖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加上秦南琴还在一旁冷冷盯着,大金境内还从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此刻又见小林子退在一旁,怒喝一声:“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小王今日便让你知道厉害!” 话完,他身形猛地窜出,掌风直劈郭靖面门。 郭靖虽憨厚,身手却不含糊,江南七怪多年的教导并非白费,他侧身避开掌风,顺势一记南山掌法反击回去。 两人拳来脚往,瞬间斗在一处,完颜康的掌法灵动刁钻,带着几分阴柔,郭靖的招式却大开大合,刚猛有力,一时竟难分高下。 穆易见郭靖仗义出手,连忙上前几步,对着郭靖的方向拱手道:“多谢这位少侠仗义相助!” 穆念慈也放下长枪,望着郭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秦南琴却已悄悄地走到了赵均身边,沙通天顺着秦南琴的身影看到赵均,四目相对,沙通天心头一惊,却依然保持镇定,转头对身旁灵智上人等人低声细语。 赵均知道他认出了自己,不慌不忙,反正与完颜康迟早要过过招,随他去了。 斗到二十余合,完颜康心头焦躁更甚。郭靖的掌法虽无花哨,却凭着手底扎实的玄门内功,每一招都沉稳厚重,力道如山,硬接之下竟让他手臂隐隐发麻。 围观人群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全是为郭靖助威,这让他这位王府小王爷颜面尽失。 “找死!”完颜康怒喝一声,招式陡然剧变。 原本灵动的掌法骤然收束,五指曲张如钩,指尖泛着淡淡乌光,一股阴寒邪气扑面而来,正是他从师父梅超风处习得的九阴白骨爪,直取郭靖心口要害! 穆易脸色骤变,急声示警。“这爪法好阴毒!郭少侠当心!” 郭靖早在大漠就与梅超风结下了不死不休之仇,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铁尸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 他依着全真教内功心法运转内息,身形下意识地后滑半步,堪堪避开爪锋。 可这爪法太过刁钻,完颜康变招极快,爪势一沉,竟抓向他持拳的手腕。 郭靖急忙沉腕格挡,嗤啦一声,粗布棉袄被爪尖划开一道长口,皮肉虽未深伤,却也传来一阵刺痛。 他借着后退之势稳住身形,体内全真内功飞速流转,硬生生将那侵入体内的一丝阴寒之气逼了出去。 完颜康得势不饶人,爪影翻飞,招招不离郭靖周身大穴,阴柔劲气缠绕不去。 郭靖凭借玄门正宗内功支撑,招式虽仍大开大合,却渐渐落入下风,他拳脚功夫终究是江南七怪所授,灵动不足,面对完颜康刁钻邪异的爪法,防守已有些捉襟见肘。 但他内功根基比完颜康扎实,每当险象环生之际,总能凭着浑厚内息稳住身形,或硬接一招后借力后退,虽守得狼狈,却始终没让完颜康真正伤着要害,输得并不难看。 完颜康冷笑,爪势愈发凌厉,直取郭靖面门。“乡下蛮子还敢大言不惭,这下撑不住了吧?” 赵均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他身形微动,如清风般跃入场中,手指看似随意一点,正中完颜康手腕阳溪穴。 完颜康只觉手腕一麻,五指力道顿失,爪势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惊怒转头,赵均已负手立在郭靖身侧,淡笑道:“堂堂大金小王爷,以邪门功夫对付初入江湖的少侠,未免胜之不武。” 完颜康正欲发作,沙通天已快步上前,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急道:“小王爷,不可冲动!此人便是赵竑,南朝来汴京和谈的使臣,曾在襄阳一战,斩杀我大金两千铁浮屠的皇子就是他!” “什么?是他?”完颜康瞳孔骤缩,脸上的惊怒瞬间凝固,看向赵均。 两千铁浮屠折损,堪称近年罕见的败绩,而缔造这战绩的赵均,在他们眼中已是心腹大患般的人物,这次听闻是他带使团入汴京,皇上特意冷落他们,要挫一挫他们的锐气,故意把使团一行拖在汴京城中,并让自己广招江湖好手,要对付的就是此人。 完颜康先前的鄙夷与怒火瞬间被忌惮取代,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腕上的麻意仿佛更甚了几分。 他盯着赵均看似温和的面容,只觉对方笑容背后藏着千军万马的威压,三箭破七重甲,这等人物的武功,绝非自己能抗衡,只是不知师父是否能胜他一筹。 完颜康神色变幻间,一旁的灵智上人已按捺不住。 他本就自恃武功高强,又向来轻视南朝人物,见赵均出手轻巧,只当是取巧,刚才听闻其名号,非但不惧,反倒激起好胜之心。 第133章 赵均戏灵智上人 灵智上人踏前一步,肥厚的手掌一摆,满脸不屑,“你就是那个南朝的皇子?可知这是汴京城,你既敢管小王爷的闲事,便先接老僧一掌试试!” 穆易和郭靖还有围观的汉人听灵智上人称赵均为南朝皇子,才知道眼前之人竟就是大宋的祈国公。 祈国公刚到汴京城南门就斩了乌古论京,这让心怀大宋却又感觉不见天日的汉人无不振奋。 先前只觉此人气度不凡,出手更是利落,此刻得知竟是斩杀金国城门守将、挫败铁浮屠的祈国公赵竑,围观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低低的惊叹与喝彩,虽在汴京城内,很多百姓不敢给大宋使团点赞,但看向赵均的眼神里满是崇敬与激动。 穆易身躯一震,连忙上前再次拱手,语气愈发恭敬:“原来是祈国公驾临,老朽穆易,多谢国公为小女解围!” 他本就是忠良之后,更是赤胆忠心,义薄云天之人,只是当今大宋奸臣当道,报国无门,可赵竑的出现,无疑让他这类人看到了大宋的希望,祈国公的名号在汉人心中早已是英雄般的存在。 郭靖也愣在原地,浓眉微微蹙起。 他沿途走来也听说过大宋有位能征善战,以百姓为本的皇子,却没想到会在此处相遇。 对方刚帮自己解了围,又是大宋的国公,他憨厚的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学着穆易的模样拱手道:“多谢国公出手相助。” 灵智上人见汉人这般反应,更是怒火中烧,冷哼一声:“一群无知愚民,不过是些虚名罢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蒲扇大的手掌猛地拍出,带着雄浑内劲的大手印直逼赵均面门,掌风腥臭,竟还藏着几分毒意。 赵均嘴角上挑,一面与穆易郭靖寒喧。待灵智上人手掌即将挨到自己面门之际,围观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祈国公小心!”的惊呼。 穆易更是面色发白,想上前却已来不及。 郭靖也替赵均捏了把冷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赵均身形陡然一晃,如柳絮般顺着掌风旋身侧滑,步法轻盈灵动,足不点地。 灵智上人势大力沉的一掌落了空,整个人因惯性往前踉跄了半步。 众人还未看清赵均如何动作,便听他的声音已从灵智上人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耍:“大和尚,你的掌打歪了!” 灵智上人惊怒交加,猛地转头,见赵均正负手立在他身后数尺之外,衣衫轻拂,神色从容,仿佛从未动过一般。 他这才惊觉对方步法之精妙,远超自己想象,灵智上人在西域一带几无敌手,先前的轻视瞬间被惊惶取代。 围观人群见状,压抑许久的喝彩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连穆易也松了口气,看向赵均的眼神愈发敬佩。 郭靖更是瞪大了眼睛,心中暗道:“祈国公这步法好生神奇,就是那梅超风也远不及他!” 灵智上人听得赵均言语,只觉一股怒火直冲秃头天灵盖,“狂妄小儿!只会躲躲闪闪算什么英雄?有种便接老僧一掌!” 赵均负手立在数尺之外,衣袂随风风拂动,飘飘然如谪仙临凡,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笑,朗声道:“大和尚此言差矣。赵某若不闪不避,怕你连我一招都接不住,折了你的威风,你家小王爷的颜面也不好看。” “放屁!”灵智上人怒喝一声,身形猛地扑出,双掌交替拍出,雄浑的内劲裹挟着腥臭掌风,如潮水般涌向赵均。 这一掌名为毒砂掌,不仅掌力刚猛,掌心更藏着细密毒砂,寻常人只要被掌风扫中便会中毒,若被实打实地击中,更是神仙难救。 他此刻动了真怒,招式愈发狠辣,每一招都直取赵均要害。 赵均脚下步法丝毫不见慌乱,依旧如柳絮般轻盈灵动,灵智上人掌风刚至,他已身形一侧,恰好避开掌势,同时口中不忘调侃:“大和尚这掌法倒是刚猛,只可惜慢了半分。” 说话间,他脚尖轻点地面,身形陡然拔高,灵智上人紧随其后的扫堂腿擦着他的靴底落空,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震得碎石飞溅。 围观人群看得目不转睛,先前压抑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穆易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叹:“祈国公这步法当真神了,纵是江湖上顶尖的轻功高手,怕也难及这般灵动。” 郭靖在一旁连连点头。 灵智上人连攻十余招,别说伤到赵均,就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半分,只觉得体内内劲消耗极快,胸口微微发闷。 他怒喝不止:“你这缩头乌龟,敢不敢正面相抗?只会躲算什么本事!” 赵均身形一闪,避开又一记毒砂掌,声音依旧从容,“都说出家人四大皆空,慈悲为怀。大和尚你这般行事,莫不是拜错了庙门跟着魔头修的道?还是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和尚这是禅心不定,跟错了主子!” 灵智上人心中更急,自己号称赵王手下第一高手,若连个南朝顽固子弟都拿不下,岂非颜面扫地,他怒吼着加快了攻势,双掌翻飞间,毒砂掌的阴狠尽显。 赵均却始终游刃有余,步法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闲庭信步,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仿佛提前预知了灵智上人的招式。 两人一追一躲,转眼间便斗了百余招,灵智上人额头青筋暴起,气喘吁吁,身上的僧袍已被汗水浸湿,而赵均依旧气定神闲,面色未变。 “停!”灵智上人猛地后退半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眼神怨毒地盯着赵均,“你这般躲躲闪闪,算什么江湖较量?有胆便与老僧拼一拼掌力!” 第134章 接老僧一掌 完颜康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灵智上人的掌风势大力沉,而赵均全凭诡异步法腾挪躲闪,只当赵均自知不敌灵智上人,眼中闪过不屑,扬声笑道:“早听说南朝的人怯懦无能,今日一见,果然一向如此!一个国公尚且只会抱头鼠窜,这南朝宋室,还真都是一群软骨头?” 听到完颜康的嘲讽,围观的汉人先是一阵骚动,随即心怀大宋之人陷入了沉默,气氛一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完颜康没有说错,大宋皇室一向如此。 赵均闻言,目光转向完颜康,眼神微微一沉。 他此次代表大宋使团而来,东京乃是金国腹地,众目睽睽之下,完颜康已表明了身份,此时若是杀了灵智上人,自己无所畏惧,只是会让使团其他成员陷入险境。 赵均嗤笑一声,轻轻吐出一口气,对着灵智上人淡淡开口:“完颜康,我大宋皇室一向宅心仁厚,可不似鞑子蛮夷,只会仗势欺人!赵某不接招,是给你留几分颜面,免得这大和尚输得太难看!既然你脸都不想要了,那赵某便遂了你意。” 话音刚落,赵均便收了步法,双脚稳稳站定在原地,负在身后的双手缓缓放下,神色平静地看着灵智上人,竟是真的打算不闪不避。 穆易脸色骤变,急忙上前一步劝阻,“祈国公不可!这和尚的掌力阴损无比,实不可硬接!” 灵智上人每一招拍出都带着风雷之声,内劲雄浑霸道,绝非寻常高手可比。穆易心中暗暗焦急,祈国公步法虽妙,可终究太过年轻,就算自小练功,内力也该是其短板,这般硬接怕是要吃大亏。只是他哪里知晓,这掌力的霸道尚在其次,那看似肥厚的掌心之中,藏着的毒砂才更要命。 灵智上人见赵均真的不再躲闪,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狂喜之色。他暗道:“年轻人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若真敢硬接我的毒砂掌!待我一掌下去,不仅要震碎他的五脏六腑,更要让他中我毒砂,不出三日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剩余的内劲尽数凝聚于右掌,掌心隐隐泛起乌光,腥臭之气愈发浓烈。 他缓缓举起手掌,对着赵均狞笑道:“小子,可莫要再躲,接老僧一掌吧!” 赵均神色依旧从容,甚至还对着穆易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担心。“大和尚,我可提醒你,要当心了。” 灵智上人不再犹豫,大喝一声:“小子,让老僧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身形猛地前冲,右掌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拍赵均胸口。 这一掌凝聚了他毕生功力,掌风呼啸,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围观人群见状,纷纷惊呼着后退,生怕被掌风波及。 一行人中,也只有天天与赵均一同修练内功的黄蓉知道,均哥哥内力恐怕已在爹爹之上,灵智上人与均哥哥比拼内力分明就是自寻死路。 小林子功力最高,也看出公子的实力远在灵智上人之上,但仍手握剑柄,伺机而动。 穆易别过头去,不忍看到赵均受伤的模样,郭靖则死死盯着那一掌,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而秦南琴看到大和尚那裹着劲风的一掌带着无匹威势落下,脑中一片空白,只想着绝不能让赵大哥受伤。刹那间,洪七公传授的游龙步自然而然施展开来,她身形一晃便已迎上前去,竟是要以单薄身躯挡在赵均身前,硬接这霸道一掌。 场中异变陡生,赵均万没料到秦南琴竟会奋不顾身扑上来,瞳孔猛然一缩,先前的从容瞬间被惊色取代。 围观人群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目瞪口呆。 “秦姐姐不要!”黄蓉惊声尖叫,她虽然不喜欢秦南琴,可也不想看到她受伤,虽然知道有均哥哥,秦南琴就未必会有事,可脚下已下意识施展开凌波微步,足尖点地,身形疾射而出,想要赶在掌风之前拦下秦南琴。 眼看灵智上人的毒掌离秦南琴心口已不足半尺,千钧一发之际,赵均身形陡然动了! 他原本稳稳站定的身影如鬼魅般一晃,竟无视了灵智上人的掌风威压,瞬间横移三尺。 众人只觉眼前残影一闪,赵均已挡在了秦南琴身前,左臂顺势一揽,将她纤弱的身躯牢牢护在身后,动作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轨迹。 此时黄蓉也已到了身前,见赵均已然将秦南琴护得严实,悬着的心骤然落地,脚步一收稳稳站定。她看向秦南琴的眼神里仍带着几分余惊,嘴上却忍不住怪道:“秦姐姐,你也太莽撞了!这般硬冲,岂不是给均哥哥添乱?” 秦南琴被赵均护在身后,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先前的慌乱渐渐褪去,只剩脸颊发烫,低头喃喃着说不出话。 “嘭!” 就在这时,灵智上人的毒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赵均后心。 掌力落下的瞬间,黄蓉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起,惊声喊道:“均哥哥小心!” 郭靖也握紧了拳头,若非顾及场合,早已冲上去与灵智上人拼命。穆易更是闭紧双眼,不忍看这惨烈一幕。 灵智上人见状,脸上刚露出狂喜,下一瞬却僵成了错愕。 他只觉掌心传来一股磅礴如山的内力,如怒涛般反震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竟踉跄着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赵均却只是身形微晃,随即便恢复了挺拔站姿。 他将秦南琴推到黄蓉身前,转过身看向灵智上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和尚,你这掌力,是给赵某挠痒痒吗。” 灵智上人见他硬接下自己这掌竟然面不改色,心下微惊,随即仰天长啸:“哈哈!无知小儿,莫要以为接下掌力便万事大吉,我这毒砂入体,神仙难救!不出一日,你便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到时候可别跪地求老僧赐你个痛快!” 围观人群闻言,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先前的喝彩声瞬间沉寂。 穆易猛地睁开眼,脸色比刚才更白,急声喊道:“祈国公!掌中有毒,快运功逼毒!” 郭靖心头怒火噌地燃起,脚下已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双拳紧握,指节咯咯作响,对着灵智上人怒声质问道:“大和尚,比武较技怎可暗下毒手?你这般行事与邪魔歪道何异!快把解药交出来!” 黄蓉也皱起了眉,她日日与赵均一同练功,深知其内力浑厚精纯,原本半点不慌,只当灵智上人在虚张声势。 可毒砂二字入耳,心头那点安定瞬间崩塌,慌得手脚都有些乱了。她几步冲到赵均跟前,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均哥哥!他说有毒!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第135章 看上小林子 黄蓉不知赵均的九阳神功还能百毒不侵,急得眼圈都红了,伸手便想去探他的脉搏,指尖因慌乱微微发颤。 一旁的秦南琴更是慌得不知所措,方才的勇气早已被后怕与担忧冲散。 看着赵均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反复喃喃:“赵大哥……都怪我……都怪我……”那模样,仿佛赵均已然中毒,全是因她莽撞所致。 赵均见两人这般模样,心中暖洋洋的。他抬手拍了拍黄蓉的肩膀,又转向秦南琴,温声安抚:“无妨,你们莫要听这大和尚胡言乱语。”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灵智上人身上,脸上温和瞬间褪去。 灵智上人被震退数步,手臂发麻,见赵均面不改色,心中暗道不可能。 “大和尚,你的掌力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赵均脚下猛地踏前半步,沉腰坐马,右掌缓缓抬起。 刹那间,周遭空气仿佛被尽数牵引,一股雄浑刚猛的气劲自他掌心勃发,连地面的尘土都微微震颤。 他目光如炬,盯着灵智上人,沉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能接我一掌,便饶你一命!” 喝声落下,赵均右掌轰然推出。这一掌看似缓慢,却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掌风呼啸间,竟隐隐有龙鸣之声。 灵智上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急忙将体内剩余内劲尽数凝聚于双掌,横在胸前拼死抵挡。 “嘭!” 两掌相交,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灵智上人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怒涛般涌来,他凝聚的内力瞬间崩碎,双臂如遭重锤,剧痛钻心。 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飞出数丈外,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赵均收掌而立,衣袂猎猎作响,神色从容依旧,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黄蓉原本还悬着的心,见此情景总算落地。 围观人群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叫好声,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释放。 穆易捋着胡须,老泪纵横,激动得连连点头:“好掌法!好掌法!我大宋宗室有此英雄,何愁不兴!” 完颜康已坐在马上,脸色惨白如纸,握着马鞭的手不自觉颤抖。 他万万没想到,赵均不仅内力深厚、步法精妙,竟还身怀如此霸道的掌法,灵智上人在他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而且看此情形,师父也不一定能稳胜他一筹,若无别的高手,皇上的计划恐怕要功亏一篑。 先前的嘲讽此刻都变成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让他无地自容。 赵均扫了眼瘫在地上的灵智上人,又看向完颜康,声音洪亮:“完颜康,方才你说我大宋无人,现在,你的狗腿子已经躺下了,你要不要自己下场比划比划?” 完颜康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狠狠一甩马鞭,沙通天挥一挥手,几个金兵上前抬起灵智上人,一行人灰溜溜地逃离了现场。 汴京城内,多数汉人为了生存早已依附金廷,可汉人在女真人面前始终低人一等,今日赵均让女真小王爷颜面扫地,围观百姓有心怀大宋者,也有单纯看个热闹者,无不看得热血沸腾,刚才情不自禁高声喝彩,随即见完颜康脸色不善又纷纷低下了头。 窃窃私语声中,一道极轻极冷的笑声忽然传入赵均耳中,那笑声藏着几分不屑,又藏着丝若有若无的内力,寻常人根本就没有听到,唯有内力深厚的赵均捕捉到了那丝异样。 他眉头微挑,循着声音来处转头望去,人群西北角,一道青衫身影正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刀,竟带着几分压迫感。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青衫人嘴角上扬,似有嘲弄之意。 “均哥哥,那完颜康今日吃了亏,定会暗中使坏,我们得有所准备。” 黄蓉这一句话的功夫,赵均再凝目望去时,那处青衫身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才那人站立的位置,只剩两个挑着菜筐的农户正侧身让路,仿佛方才那道锐利的目光、那声冷笑声,都只是他的错觉。 郭靖穆易上前抱拳行礼,穆念慈却走到小林子身前,微微躬身:“这位大哥高姓大名,方才比武许是你赢了!” 小林子闻言一怔,连忙侧身避开穆念慈的行礼,脸上有些尴尬,声音清细如前:“穆姑娘客气了,在下……在下不过是公子身边的一个小厮罢了,方才比武你我势均力敌,算不得赢。”他从记事起就在宫中,从未有过正式的名字,旁人唤他小林子,他便应着,久而久之,他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也就当自己姓林了。 穆念慈望着他俊秀的眉眼,想起方才几十余回合里,他始终游刃有余,自己掌风虽快,却连他衣角都碰不到,分明是处处放水相让。 她脸颊微红,又想起方才完颜康的轻薄之言,心中已有了主意,当即转过身,快步走到穆易面前,屈膝福了一礼,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爹,方才比武,这位大哥明显对女儿手下留情,论身手,女儿已然输了。女儿愿赌服输,还请爹爹做主。” 穆易一愣,随即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向小林子,见他虽身形瘦弱、衣着朴素,却举止恭谨,方才的身法更是灵动非凡,绝非寻常小厮。 他捋着胡须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明白女儿的心思,当即走上前,对着小林子拱手笑道:“这位小哥,小女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我穆易设擂招亲,向来言出必行。小哥身手出众,又心存仁厚,实乃良配。不知小哥可愿娶小女为妻?” 小林子惊得连连后退,脸瞬间涨红,摆手如拨浪鼓:“穆老丈、穆姑娘,使不得!使不得啊!在下只是个下人,怎配得上穆姑娘?而且……而且方才比武只是奉命阻拦完颜康,绝非有意求亲!” 黄蓉见状,笑着走上前挽住穆念慈的胳膊,替小林子解了围:“穆姐姐,这是我林大哥。” 她眼珠一转,看向穆易,“林大哥性子低调,又是我均哥哥身边的人,绝不是寻常之辈。不过他向来谨守本分,许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呢。” 赵均也缓步走近,目光扫过神色窘迫的小林子与满眼期盼的穆念慈,温声道:“小林子性子沉稳,做事向来有分寸,只是当下置身金国境内。” 皇城司都是由太监与皇帝最信任的禁军组成,使团后来之人,知道小林子太监身份的并无几个,他早已把小林子当成心腹兄弟,不想他因太监身份被人轻视,便主动替他遮掩,“况且比武招亲,小林子并未胜得一招半式,此事关乎终身大事,不妨给林兄弟些时间思量,” 穆易见状,连忙笑道:“祈国公说得是,是老朽唐突了。林小哥莫怪,你且慢慢思量便是。” 小林子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多谢穆老丈,多谢公子。”他说着,不自觉地往赵均身后退了半步。 第136章 叔侄相认 赵均见小林子窘迫得手足无措,穆念慈也因被拒而垂下眼帘,当即开口打破僵局,目光落在穆念慈腰间的长枪上,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说起来,方才擂台之上,穆姑娘初时施展出的枪法,枪势灵动,枪风凌厉,瞧着倒有几分杨家枪法的影子?” 这话一出,穆易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即化为浓浓的感慨,他上前一步,对着赵均拱手道:“祈国公好眼力!不瞒您说,老朽正是杨再兴将军的后人,这枪法,正是先祖传下的杨家枪。方才小女仓促应战,只使出了入门的几路招式,竟也被国公爷认了出来。” 穆念慈也抬起头,眼中的失落淡去几分,轻声补充道:“爹爹说得是,女儿只学了些皮毛,方才与他们缠斗时,怕枪法刚猛伤了人,便换了拳法。倒是让国公爷见笑了。”提及家传枪法,她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豪。 赵均点头,目光扫过周遭仍在窃窃私语的人群,又扫了眼完颜康等人离去的方向:“杨家枪法威名赫赫,只是此处人多眼杂,难免有金人耳目混迹其中,细说恐生事端。” 他话锋一转,对着穆易与郭靖拱手相邀:“使团下榻于南宾驿,那里僻静安全。穆老丈,郭兄弟,不如随我一同前往驿中暂歇,既能避开闲杂人等,也能细说杨家枪法的渊源,更可商议后续应对之策,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穆易本就对赵均敬重有加,又顾虑金人报复,闻言当即应道:“国公爷考虑周全!老朽父女正愁无处安身,能蒙您收留,感激不尽。” 穆念慈亦上前福礼,轻声附和:“全凭国公爷安排。” 赵均自然知道眼前之人就是杨铁心,也就是完颜康的生父。完颜康打小被完颜洪烈养在金国王府,早已认贼作父,压根不可能为己所用,倒不如让他继续做他的金国小王爷,日后反倒能成为撬动金国朝堂的一颗暗棋。 然而郭靖没了黄蓉,很大可能就会回蒙古做他的金刀驸马? 赵均眉头紧紧皱起。他太清楚原着里两人的纠葛了。 郭靖对黄蓉的情意虽真,却远没到坚不可摧的地步,好几次都险些因外界牵绊放弃这段感情,反倒是黄蓉以一身机灵与执拗,硬生生扛住了所有风雨。 这也是为什么赵均身为皇子,却独爱黄蓉一个女人的原因,他不想这么一个奇女子受一丝委屈。 书中的黄蓉智计无双,却甘愿藏起锋芒,做郭靖身边出谋划策的贤内助,面对华筝的婚约、蒙古的威逼、江湖的非议,她从不是被动等待,而是一次次主动破局,用尽全力将摇摆不定的郭靖拉向自己、拉向中原。 说到底,郭靖性子憨直,最重忠孝节义,却也最易被人情道义绑架。原着里若不是黄蓉机灵坚韧,一次次以智谋化解危机、以情意拉回他的心,又恰逢李萍为断他后路自杀,他早就在蒙古的权势、恩情与婚约里缴械投降,成了那金刀驸马。 如今自己截胡了黄蓉,没了那桩神仙眷侣的牵绊,郭靖这实心眼的性子,回去后面对大汗的期许、华筝的痴等,又怎能抵得住? 一旦他与华筝成婚,那一身天生侠骨与盖世武功,便要困在蒙古草原,自己麾下可就生生少了一员能挑大梁的虎将。 想到这,他目光不自觉飘向站在一旁的秦南琴,荆钗布裙难掩绝色,性子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自己若非先遇上黄蓉,或许还真会对这姑娘动心。 赵均心中已有了计较。秦南琴得七公指点过几招,也算与江湖沾了边,郭靖憨厚正直,定会护她周全,两人性子一柔一刚,反倒相配。 再者,秦南琴孤苦无依,若能托付给郭靖,也算了了自己一桩心事。更重要的是,若能让两人情愫渐生,郭靖自然不会再执着于回草原娶华筝,这不正好能将他留在大宋,为己所用? 念及此,赵均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主动开口对郭靖道:“郭兄弟可是江南七侠的弟子?” 郭靖闻言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憨声道:“正是!祈国公怎会知晓?” “江南七侠为一诺远赴蒙古,十年教导郭兄弟成才,这份侠名早已传遍江湖,赵某自然听过。”赵均笑着回应,目光却不经意扫过身旁的杨铁心,语气刻意放得平缓,“听说郭兄弟自幼在蒙古长大,却始终记挂着中原故土?” 这话正戳中郭靖心事,他连连点头:“是啊!我娘总跟我说,咱们的根在中原。” 一旁的杨铁心本在留意周遭动静,听到郭靖二字时心头已轻轻一跳,待赵均提及中原故土,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愈发强烈。 忍不住开口问道:“郭少侠,不知你家乡何处?令堂可有跟你提过具体地名?”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当年与郭啸天失散于牛家村,这些年他总抱着一丝渺茫希望,却又早认定兄弟夫妇已遭不测,此刻听到同名的少年,只当是巧合,却忍不住想多问一句。 郭靖挠了挠头,老实答道:“我娘说过,我出生在牛家村,只是生下来没多久,就跟着娘去了蒙古。” “牛家村!”杨铁心如遭雷击,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郭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说你出生在牛家村?令尊……令尊可是姓郭名啸天?” 郭靖被他这副模样惊得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正是!老丈认识我爹?可我爹在我出生前就遇害了……” 李萍与江南七怪从未在郭靖面前提过杨铁心的事情,是以直到现在,他不知道父亲竟还有个结义兄弟。 “郭大哥!我的大哥啊!”杨铁心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郭靖的胳膊,老泪瞬间涌了出来,他颤巍巍地上下打量着郭靖,“靖儿,我是你叔父啊!当年我和你爹爹结义,他是大哥,我是二弟!没想到……没想到靖儿还活着!” 第137章 划花她的脸 一行人快步抵达南宾驿,刚关上客房门,杨铁心便拉着郭靖的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细细询问着李萍这些年在蒙古的境遇。 郭靖一一据实以告,说起母亲含辛茹苦抚养他长大,说起江南七侠的教导,杨铁心听得频频叹息,既心疼嫂子的不易,又为郭啸天有这般争气的儿子而欣慰。 穆念慈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时不时给两人添些茶水。 赵均见状,悄悄拉着黄蓉走到外间,掩上房门。 当夜杨铁心与郭靖聊到半夜,黄蓉将杨铁心一行安排住在东边厢房,把郭靖安排在了西边厢房秦南琴的隔壁。 三日后完颜洪烈自中都归来,宋金于大相国寺开始商谈和议条款,次日卯时,赵均小林子与周执礼等官方人员前往大相国寺,黄蓉等江湖人士留在驿站。 郭靖正在房中运气练功。 赵均一行刚离开,黄蓉来到了秦南琴门前,轻轻叩门三下,“秦姐姐,你醒了吗?” 不久,门刚开一条缝,黄蓉便侧身挤了进去,反手砰地撞上房门,插销落下。 秦南琴还穿着白色寝衣,发丝凌乱,见她这般阵仗,睡意瞬间惊散:“黄妹妹这是做什么?” 黄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腰间解下匕首,匕首出鞘时噌的一声,寒光映得秦南琴脸色发白,“做什么?秦姐姐可真是不识趣得很,我与均哥哥两情相悦,你何必忒不要脸,强留在均哥哥身边,若非均哥哥内力深厚,那日险些就被你害死了。” 秦南琴心头一紧,却梗着脖子道:“黄妹妹,你与赵大哥都对我有恩。我……我,只愿在身旁为奴为婢就心满意足了,那天之事,我只是担心赵大哥受伤,却没想差点弄巧成拙。” “为奴为婢?”黄蓉上前两步,匕首尖抵住秦南琴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说得可好听,你看均哥哥的眼神,恨不得黏在他身上!我与均哥哥才是一对,什么时候轮到你为均哥哥奋不顾身了!” “黄蓉,我敬你是因为你为我解过围,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你说你只想为奴为婢,我可不信!” “赵大哥是当今皇子,普通人尚且三妻四妾,何况赵大哥,我只是想在他身旁做个奴婢,你就算把我赶走了,还有李莫愁,以后也许还会有更多女人围在赵大哥身边,你都能赶走吗?” 黄蓉被这话戳中痛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匕首又逼近半分,秦南琴脸颊已感受到匕首的寒气,却强撑着没再后退。 黄蓉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歇斯底里,“李莫愁是一回事,你又是另一回事!均哥哥不过是可怜你,你倒会借着这份怜悯登堂入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趁早死了这条心!” 秦南琴眼眶泛红,声音却依旧倔强,“我没有……我只是想留在赵大哥身边,绝无半分逾矩的念头。你若实在容不下我,便一刀杀了我?” 黄蓉道:“均哥哥心善,我若一刀杀了你,均哥哥定然怪我,你这一身美貌我见犹怜,你若是不识趣,我就一刀一刀把你脸划花。” “黄蓉,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要杀便杀,何必这样侮辱我。” 眼见匕首尖端就要划破肌肤,秦南琴惊得浑身一寒,下意识抬手格挡。 可她哪是黄蓉对手?不过两招,手腕便被黄蓉扣住,随即腰间一麻,整个人僵在原地,已被点了穴道,身体动弹不得。 黄蓉冷笑一声,指尖又在她喉间一点,秦南琴顿时连半句呼救都发不出。 黄蓉握着匕首,刀尖在她脸侧轻轻划动,寒气逼得秦南琴睫毛不停颤抖,“秦南琴,你要是怕了就点个头,答应我立刻离开均哥哥,再也不露面。否则……就别怪我这刀子没长眼睛。” 秦南琴睫毛上挂着泪珠,却硬是不肯点头,只紧紧闭着眼,下颌线绷得笔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倔强。 “敬酒不吃吃罚酒!”黄蓉见状,怒火更盛,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沉,秦南琴只觉脸颊一阵冰凉,眼泪淌得更急,却依旧闭着眼,她下半身动弹不得,却宁死不愿低头。 黄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秦南琴,你再犟,我就真动手了,把你这张脸划得连亲娘都认不出!” 她手腕微转,匕首正要再次落下,房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木门竟被人从外生生撞开。 郭靖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见房内景象,脸色瞬间涨红,厉声喝道:“黄姑娘!你住手!” 黄蓉一惊,匕首险些脱手,转头见是郭靖,强作镇定道:“我教训她关你什么事?” “祈国公刚离开,你怎能这般对她!” 郭靖尊敬赵均,不想和黄蓉动手,却也不能任由黄蓉划花秦南琴的脸。 他大步跨到两人之间,粗眉倒竖,伸手便去夺黄蓉手中的匕首:“黄姑娘快把刀子放下!再不住手,休怪我不客气!” 黄蓉死死握着匕首,被他逼得连连后退:“郭靖!均哥哥对你不薄,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和她的私人恩怨!” “黄姑娘,万万不可!有话好好说,你若伤了她,如何向祈国公交代?” “我的事不用你管!”黄蓉足尖轻点,借着凌波微步的灵动,绕着郭靖打转,身影飘忽如鬼魅。 她不与郭靖正面对抗,只盯着秦南琴僵立的身影,“你让开,我只教训她。” 郭靖见黄蓉绕过自己直奔秦南琴,急得再次跨步阻拦,双掌撑开却只敢护在秦南琴身前,不敢真的与黄蓉交手:“黄姑娘,有话可以商量,无端伤人终非正道。你若非要出气,我……我代秦姑娘向你赔罪便是。” “开什么玩笑,你赔罪?”黄蓉冷笑一声,突然身形一晃,假意攻向郭靖左肩。郭靖下意识侧身格挡,她却趁这空隙,足尖一点床沿,身形陡然拔高,竟从郭靖头顶跃过,直扑秦南琴。 “秦南琴,你到底滚不滚,点个头我便不为难你!” “小心!”郭靖惊喝一声,急忙回身去拦,却已慢了半拍。 黄蓉落在秦南琴面前,手中匕首寒光直逼她的脸颊,秦南琴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出,却依旧死死闭着眼不肯屈服。 就在匕首即将碰到肌肤的瞬间,郭靖不敢抓黄蓉手腕,情急之下,只能急伸右手,死死握住了匕首的刀刃。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手掌,鲜血顺着刀刃滴下,落在了秦南琴的脸上。 “呜呜呜……”秦南琴被这动静惊得睁开眼,呜咽着开不了口,眼泪流得更急。 黄蓉握着匕首的手一顿,看着郭靖渗血的手掌,却仍不肯松手:“郭靖,你何苦为了她伤了自己?让开!” 郭靖掌心剧痛,却依旧死死握着刀刃,语气坚定,“黄姑娘,只要你不伤害秦姑娘,我怎样都成,今日有我在,绝不能让你伤她。” 第138章 争执 郭靖掌心的鲜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秦南琴苍白的脸上。 黄蓉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她只想逼走秦南琴,根本没想过要伤郭靖,刀刃被郭靖的掌心死死钳住,进退不得。 “郭靖,你疯了不成!” 郭靖牙关紧咬,掌心剧痛几乎让他握不住拳,却依旧不肯松劲,“黄姑娘,快松手吧,有何恩怨,待祈国公回来让他主持公道不迟!” “你这死脑子,均哥哥回来了,还能让我赶她走吗?” 驿站里的皇城司守卫们早已闻声聚拢,却都垂手立在远处,眼神躲闪装作未曾看见。他们是赵均亲自留下的人手,深知黄蓉与赵均的亲近关系,又怎敢插手这位姑娘的私事?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纷纷背过身去。 隔壁房间的李莫愁对此番动静充耳不闻。 她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双手结印置于丹田,周身气息平稳流转,正潜心修习古墓派的内功心法。 就在这时,杨铁心与穆念慈已疾步奔至房门口。 杨铁心见房内这般光景,黄蓉手持匕首,郭靖掌心淌血护在秦南琴身前,秦南琴僵立落泪动弹不得,眉头顿时拧成疙瘩,“黄姑娘,住手!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 穆念慈紧跟在后,见郭靖手掌鲜血淋漓,急忙上前两步却又不敢贸然插手,只急声劝道:“黄妹妹,郭大哥也是一片好意,你快把匕首放下吧,别伤了和气。” “要不伤和气也行,你们带着秦南琴离开罢!” 穆念慈自是不愿离开,她不知小林子的身份,这些天小林子虽刻意避开她,她却对小林子越来越欲霸不能。 郭靖借着黄蓉愣神的刹那,猛地一咬牙,那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左手疾伸而出,指尖快如闪电点在秦南琴腰间几处穴位。 他动作极快,黄蓉反应过来时,秦南琴已轻轻闷哼一声,僵硬的身体终于能活动自如。 “多谢郭大哥……”秦南琴揉着发酸的腰肢,刚能开口便泣不成声。她望着郭靖淌血的手掌,泪水混着脸上的血珠滚落,满心愧疚与感激。 黄蓉见秦南琴穴道被解,怒火再度窜起,不由自主发力想抽回匕首。 郭靖吃痛闷哼一声,掌心伤口被撕裂得更大,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黄蓉的衣袖上。 那温热的触感让黄蓉动作一滞,眼神里的狠厉渐渐被犹豫取代。 杨铁心见状大步流星跨进房内,一把按住黄蓉持匕首的手腕。 郭靖杨铁心两人合力此时也不及黄蓉,可黄蓉并不想伤他们,略一迟疑,匕首已被杨铁心夺了过去。 他按着黄蓉的手腕未松,沉声道:“祈国公心怀百姓,我和靖儿都很佩服,黄姑娘如此行事甚是不妥。” 黄蓉猛地甩开他的手,衣袖上的血渍被扯得愈发刺目,“我妥不妥当,轮不到杨大叔管教!我只要秦南琴走,她离开这驿站,自然万事皆休!” 秦南琴闻言身子一缩,泪水又涌了上来:“我……我没有要和黄妹妹争什么,只是想留在赵大哥身边报恩……你又何苦一直为难我!” 黄蓉冷笑一声,“报恩?你的恩情比武招亲那日早用性命还过了,何必再赖在这里碍眼!” 郭靖忍着掌心剧痛,往前站了半步挡在秦南琴身前:“黄姑娘既只要秦姑娘离开,那便不必动刀。待祈国公归来,我南下嘉兴,顺道护送秦姑娘回大宋。” 黄蓉猛地拔高声音,胸口剧烈起伏,“你说得轻巧!均哥哥回来了,他岂会让你走?他最是心善,见你为她伤了手,再听她哭诉几句,只会劝我容人!到时候你走不成,她也赖着不走,我这气要往哪儿出?” 杨铁心眉头皱得更紧,接口道:“黄姑娘多虑了,靖儿从不说谎,既答应带秦姑娘离开,定然说到做到。祈国公明事理,知晓前因后果,必会体谅。” 黄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头看向秦南琴,眼神狠厉,“体谅?当初在小河镇我就不该多管闲事,你和郭靖现在就走。” 秦南琴听得黄蓉这话,身子晃了晃,泪水却骤然收住。 她目光落在郭靖渗血的手掌上,急忙从怀中摸出个小巧的瓷瓶,正是赵均此前赠予她的金创药。 她快步上前,声音哽咽:“郭大哥,我先帮你包扎伤口。” 郭靖本想推辞,却见她眼神恳切,再看掌心鲜血仍在汩汩渗出,便依着她伸出手。 秦南琴小心翼翼拧开瓷瓶,倒出淡黄色药粉撒在伤口上,指尖微微颤抖,生怕弄疼了他。 穆念慈见状,连忙从包袱里取出干净布条递过去,秦南琴接过。 郭靖低声道谢,“多谢秦姑娘。” 杨铁心看着眼前情景,又瞧了眼仍在气头上的黄蓉,知道祈国公不在,若不带秦南琴离开,难免还会闹出别的动静,倒不如先避开风头。“既如此,靖儿,我们就先一同南下吧,待日后再与祈国公解释。” 这话一出,黄蓉脸色稍缓,却依旧盯着秦南琴。 郭靖原本就是要回牛家村认祖归宗,半道被六位师傅喊回汴京城,此时已多日未见师傅们出现,又找到了杨铁心叔父,于是点了点头。 秦南琴却猛地抬起头,泪水又涌了上来,用力摇了摇头:“杨大叔,郭大哥,我不走。” 穆念慈抿着嘴,她也不愿离开。 黄蓉闻言,怒火又噌地窜了上来,指着秦南琴骂道:“秦南琴!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郭靖一愣,先伸手拦着黄蓉,不解道:“秦姑娘,为何?留在此处,黄姑娘难免仍会为难你。” 众人争执间,李莫愁突然破门而出,喊道:“别争了,有人来了!” 第139章 遇袭 众人急忙凑到窗边,只见驿站前院尘土飞扬,数十名手持刀斧的汉子正与皇城司守卫厮杀在一起。 那些汉子衣着杂乱,胸前分别绣着黄河浪涛与汾阳古塔的标记,正是黄河帮与汾阳帮的人。 领头几人更是凶神恶煞,一个黄须鼠目,手持一对判官笔,一个身材矮胖,舞着一柄钢叉,还有一个面色阴鸷,腰间悬着铁桨,正是彭连虎、侯通海与沙通天! 杨铁心脸色骤变,“是他们!这伙人投靠了完颜洪烈,祈国公正前往大相国寺和谈,他们怎会突然来攻驿馆?” 皇城司的二十名守卫虽个个精锐,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更有沙通天等好手坐镇,不多时便已有数人中刀倒地。 李莫愁眼神一凛,当即足尖一点,腰间银索金铃轻抖,反手抽出长剑,便要跃出支援。 可刚到房檐下,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刺里窜出,爪风凌厉如刀,直扑她面门! 黄蓉在窗边看得真切,急忙出声提醒。“李莫愁,小心!” 李莫愁惊得身形急退,堪堪避开那爪锋,长剑寒光一闪护住身前,定睛一看,眼前女子身着黑衣,长发散乱,十指指甲漆黑如墨! 李莫愁心头一沉,只交手一招,她就知晓这女人的厉害,手腕轻振,银索金铃叮当作响,金铃带着劲风射向对方,同时长剑直刺她的心口。 那人冷笑一声,身影如鬼魅般闪过金铃攻势,右手成爪再度袭来:“小丫头片子,攻夫不赖,可惜嫩了点?” 爪风扫过,逼得李莫愁连连后退。她手中长剑虽灵动,银索金铃也攻敌不备,却始终碰不到那人的衣角。 那人的听风辨位之术已臻化境,李莫愁的招式起落全被窥得一清二楚。 不过数合,李莫愁便已左支右绌。那人趁她长剑刺空的破绽,爪锋直掠她肩头,李莫愁急忙甩动银索金铃缠住对方手腕,却被那人猛地发力拽到身前,左手爪风直逼她咽喉! 李莫愁惊得挥剑格挡,当的一声,长剑竟被爪尖震得脱手飞出,肩头也被扫中,顿时衣衫破裂,留下五道血痕。 李莫愁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心中惊骇不已,自己苦修十多年,竟在这女人手下走不了十招! 房内众人见状皆是大惊。郭靖握紧受伤的手掌,沉声道:“杨叔父,黄姑娘,那人是铁尸梅超风,她武功太高,李姑娘挡不住!咱们得出去帮忙!” 梅超风自陈玄风死后独自一人修习九阴真经,因无人指点,导致走火入魔下身瘫痪,遇上完颜康后,从他处学会全真教道门呼吸吐纳功夫,打通了闭塞经脉,从而恢复行动能力,并把催心掌九阴白骨爪传于完颜康。 杨铁心抓起铁枪紧随其后,黄蓉打狗棒落在自己屋中,提着匕首走出,反手关了房门:“秦南琴,此时外敌来袭,我们的恩怨暂且搁后,你和穆姐姐莫要出门,我们可没空管你!” 几人刚踏入院子,忽听咻咻数声锐响,三枚乌黑的子午透骨钉带着破空之声,分别射向郭靖后心,杨铁心肩头与黄蓉面门!这暗器来得猝不及防。 “小心暗器!”黄蓉是几人中功力最高,反应也最快,匕首横向一挥,将射向自己的毒钉击飞,同时提醒两人。 杨铁心铁枪一拧,枪杆精准磕开毒钉,火星溅起,郭靖则凭直觉侧身,毒钉擦着他的衣襟钉入廊柱,钉尾兀自颤动,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杨铁心怒喝出声,目光扫过庭院。“是谁在暗处装神弄鬼!” 这一看,头皮发麻,方才还在厮杀的庭院地面,不知何时竟爬满了青鳞毒蛇,它们吐着分叉的信子,顺着廊柱、台阶蜿蜒而上,密密麻麻涌向众人! “哈哈哈,黄姑娘在此呢,别来无恙啊?”一阵阴森的笑声从屋顶传来,身着白衫的欧阳克立在房檐,手中折扇轻舞,正是他在操控蛇群。 欧阳克话音刚落,庭院西侧传来一声惨叫,最后一名皇城司守卫捂着被蛇咬伤的大腿,轰然倒地。 一柱香不到,二十名皇城司守卫已死伤殆尽,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蛇群中,场面惨不忍睹。 廊下的李莫愁本就强撑着一口气,被梅超风一记重爪拍在后背,顿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摔落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银索金铃从她手中滑落,在地上滚出老远,沾满了尘土与血迹。 “李莫愁!”黄蓉惊喝一声,脚下立刻踏出凌波微步,身影如柳絮般飘出。 她先是足尖一点避开梅超风扫来的爪锋,随即侧身绕开两条窜起的毒蛇,再借着廊柱反弹之力,瞬息间便掠到了庭院中央。 梅超风刚要追击,却被郭靖迎面拦住。郭靖忍着掌心剧痛,使出江南七怪传授的开山掌法,双掌齐出直推梅超风肩头,逼得她不得不回爪格挡。 这短暂的耽搁,恰好给了黄蓉机会。 “好……好……好!贼汉子,你的血仇今日就要得报了!”郭靖一出手,梅超风就知道是他,再不顾黄蓉李莫愁,全力攻击郭靖。 黄蓉俯身半跪,左手稳稳托住李莫愁的后背,右手飞快在她腰间穴位一点,先帮她止了血。 “抓紧我!” 她低喝一声,不等李莫愁回应,脚下步法再变,凌波微步使得淋漓尽致,时而向左疾飘避开彭连虎掷来的判官笔,时而向右轻旋躲过侯通海扫来的钢叉,蛇群吐着信子扑咬,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屋顶的欧阳克看得眼睛发直,折扇停在半空,既惊于黄蓉步法的精妙,又馋于她身姿的灵动,喃喃道:“好俊的功夫,好美的人儿!” 不过数息之间,黄蓉已带着李莫愁掠回廊下。 另一边,郭靖哪是梅超风的对手? 他凭着江南七怪传授的开山掌法硬接九阴白骨爪。可他掌心本就带伤,加之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阴毒狠辣,掌爪相交的瞬间,他只觉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胸口气血翻涌,脚步连连后退。 “靖儿!”杨铁心见状急得大喊,铁枪一挺便要上前支援,却被沙通天的铁桨死死缠住。 第140章 铁尸梅超风 沙通天的铁桨横扫而来,逼得杨铁心不得不回枪格挡,彭连虎趁机甩出判官笔,直刺他腰侧,杨铁心险之又险侧身避开,后背却还是被笔风扫中,火辣辣地疼。 梅超风得势不饶人,身影如鬼魅般欺近,爪锋直指郭靖咽喉。 郭靖急忙俯身躲闪,肩头却被爪尖狠狠扫中,顿时衣衫破裂,五道血痕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他闷哼一声,借着后退之势使出南山掌法拍向梅超风小腹,却被她轻易避开,反被其手肘击中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郭大哥!”廊下的黄蓉看得心惊肉跳,刚将李莫愁扶到柱后站稳,便要提匕首冲上去。 李莫愁却抓住她的衣袖,气息微弱道:“别去……你敌不过她……先护好自己……” 黄蓉哪里听得进去,眼见郭靖被梅超风逼得连连遇险,她猛地将匕首掷向梅超风后心,同时脚下凌波微步踏动,直扑两人战团。 梅超风听风辨位,反手一爪拍飞匕首,却也暂缓了对郭靖的攻势。 郭靖趁机喘了口气,全真内功全力运转,勉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黄蓉足尖点地,凌波微步踏得愈发迅疾,身影在梅超风周身飘忽不定。 她手中没了匕首,便以掌作刃,专挑梅超风招式间的空隙疾拍,却始终不敢与那毒爪硬接,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沾之即伤,她自知内力也尚不及梅超风,更不敢用北冥神功。 “小丫头片子,只会躲吗?”梅超风怒喝,爪风愈发凌厉,渐渐缩紧包围圈。 黄蓉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额角已渗出细汗,几次险些被爪锋扫中,全凭步法精妙才堪堪脱险,显然已落入下风。 她余光瞧见,杨铁心被沙通天的铁桨抵住咽喉,侯通海的钢叉架在他肩头,郭靖则被彭连虎用判官笔点中胸口穴位,瘫坐在地动弹不得,嘴角仍在淌血,而房门口,一名白发老头正押着秦南琴与穆念慈出来,正是参仙老怪梁子翁,两人被捆着双手。 局势已到绝境,黄蓉心念电转,梅超风武功高绝,硬拼绝无胜算,唯有从她软肋下手。 她猛地拔高声音,不再闪避,反而迎着爪风踏出半步,清晰喊道:“梅若华!你当真要与桃花岛彻底为敌?” 梅若华三字一出,梅超风的爪锋骤然停在黄蓉咽喉前半寸,周身的戾气瞬间散了大半,盲眼空洞地望着黄蓉,声音发颤:“你……你怎知我本名?” 这名字是她未拜入桃花岛时所用,自拜入黄药师门下,江湖上只知铁尸梅超风,极少有人知晓她的原名。 黄蓉见状心中一松,知道赌对了。她故意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桃花岛弟子特有的傲气:“我不仅知你本名,还知你当年盗走师父的《九阴真经》,与陈玄风私逃。你虽叛出桃花岛,可师父的本事,你该比谁都清楚吧?” 梅超风身子剧颤,双手青筋暴起,语气满是惊疑:“你……你是桃花岛的人?” “是不是,你且接我一招便知!”黄蓉话音未落,右手二指并拢,顺势捡起脚边一枚碎石,指尖凝起内力,正是桃花岛的弹指神通!石子带着破空锐响,不偏不倚射向梅超风腰间悬着的骷髅串,那是她与陈玄风的信物,平日最是珍视。 当的一声脆响,骷髅头被石子击中,串绳险些崩断,在半空剧烈晃荡。 梅超风下意识伸手护住,脸上闪过慌乱,这手法的神韵与力道,正是桃花岛的弹指神通,绝非旁人能仿。 趁梅超风分神,黄蓉足尖一点,凌波微步踏至她身侧,双掌翻飞如落英缤纷,正是落英神剑掌,掌风看似轻柔,却暗含巧劲,梅超风急忙回爪格挡,可刚一接触,便知是桃花岛便落英神剑掌,忙卸去爪中力道,身形竟晃了晃。 “梅超风,莫要被这小丫头蒙骗!”欧阳克见梅超风僵立不动,折扇在掌心一拍,足尖点着房檐飞掠而下,白衣翻飞间已扑至黄蓉身前。 黄蓉足尖一点避开,凌波微步踏得愈发迅疾,同时双掌翻飞使出落英神剑掌,掌风缠着扇骨轻旋。 欧阳克冷笑一声,折扇陡然变招,扇面开合间射出三枚透骨针,直取她周身大穴。 叮叮当几声脆响,黄蓉二指弹出石子,将透骨针尽数击落,随即掌风直逼欧阳克面门。 两人缠斗十几回合,黄蓉仗着凌波微步的灵动,虽未落败,却渐渐有些吃力,欧阳克的内力远胜於她,久战之下,她的气息已有些不稳。 梅超风立在原地,盲眼微微颤动,耳中捕捉着黄蓉掌法起落的韵律,她心头巨震,终于确认:这丫头的武功,是师父亲传无疑。 黄蓉眼角余光扫过,她的心更是沉到谷底,所有人都已被制住,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忧。 更让她心惊的是,梅超风已缓缓转向郭靖,九阴白骨爪悄然抬起,刚才梅超风招招欲取郭靖性命的狠劲,黄蓉记得清清楚楚。 黄蓉急中生智,猛地拔高声音,掌法一变逼退欧阳克半步,“梅师姐!你若保我等一条性命,他日我必让爹爹重新收你回桃花岛!” 师姐与爹爹四字与如惊雷炸在梅超风耳中。她的脚步骤然停住,爪锋悬在半空,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叛离桃花岛二十余年,日日受江湖人唾弃,她心中从未放下过回归师门的执念。 黄药师是她的师父,桃花岛更是她心中唯一的归宿,此刻听闻能重归桃花岛,她哪里还按捺得住。 欧阳克见状急道:“梅超风!你别信她!黄岛主怎会轻易饶人?若让这些人逃了,小王爷的计划就要功亏一篑!” 梅超风猛地转头,九阴白骨爪直指欧阳克,戾气瞬间迸发,“住口!我桃花岛的事,轮不到你这白驼山的小子多嘴!” 她虽不知黄蓉这话真假,却愿赌这一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重归师门,她也不愿错过。 梅超风刚收起爪锋,庭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掌声,伴随着轻佻的笑语:“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竟能说动我师父,本事不小。” 第141章 大相国寺和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完颜康身着锦袍,腰束玉带,在黄河三鬼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庭院。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秦南琴身上,眼底的惊艳一闪而逝。 完颜康走到梅超风身边,微微躬身,“师父,康儿可为你应下不伤这些人的性命,只需等南朝使团签下和议条款,康儿即刻放人。” 完颜康自然知道梅超风的执念,况且,他要的只是以这些人为筹码,在谈判桌上多些主动权。 梅超风尚在犹豫要不要杀了郭靖,听完颜康这么说,便顺势答应,这么多年了,报仇也不急于一时。 黄蓉已看清局势,见梅超风点头,她虽信不过完颜康,却相信梅超风,知道有她保证,郭靖李莫愁等人便不会有生命危险,眼下最要紧的是脱身去搬救兵。 黄蓉不再恋战,虚晃一招,便向后急撤,欧阳克折扇一挥追上前去,“小美人,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他扇骨直刺黄蓉手腕,招招都是擒拿手法,显然还想生擒她。黄蓉凌波微步踏动,身影如清风般绕开扇锋,她功力不及欧阳克,但她的凌波微步却是最顶级的轻功,趁欧阳克就要以为能生擒她之际,二指同时弹出一枚碎石,欧阳克人已跃在半空,发现碎石袭来,无处借力,只能展开折扇护住面门,一颗石子正中欧阳克手腕阳溪穴。 “小毒物,本姑娘不陪你们玩了,下次再会咯!” 欧阳克只觉手腕一麻,折扇脱手落地。黄蓉趁机足尖一点,踏上他肩头,借力直奔院门口。黄河三鬼见状急忙扑上,想要堵住去路。 “让开!”黄蓉冷哼一声,双掌翻飞使出落英神剑掌,掌风扫过,黄河三鬼只觉手臂发麻,竟被她逼得连连后退。 她借着这片刻空隙,身形一晃便冲出了院门,几个起落间,身影已消失在巷弄深处,只留下一句清亮的喊声:“秦南琴,你可别死了,我们的恩怨迟些再算!” “追!别让她跑了!”完颜康眉头猛地拧紧,厉声喝道。他早就打探清楚,赵均对黄蓉极为看重,若能擒住黄蓉,不仅能拿捏使团,更是牵制赵均的绝佳筹码,岂能容她逃脱?地上这些人加起来都没黄蓉一人份量重。 黄河三鬼不敢迟疑,提刀便要追出去,却被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拦在身前。她爪锋悬在几人头顶,语气冰冷:“康儿,有这些人够了,让她走。” 他深知梅超风的武功,只要师父肯动手,黄蓉绝逃不掉,完颜康急得上前一步,“师父!那丫头是赵竑的软肋,绝不能放她走!您若出手,定能擒住她!” 梅超风却缓缓摇头,盲眼转向黄蓉离去的方向,语气坚定:“她是师父的女儿,我不能伤她。” 完颜康气得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梅超风不肯动手,黄蓉的凌波微步又快得惊人,连欧阳克都拿不下她,其他人更不必说。他望着空荡荡的巷口,狠狠一拳砸在廊柱上,咬牙道:“好!把这些人绑了!” 他收回拳头,压下怒火,指着秦南琴,对上前绑人的黄河帮帮众冷声道:“好好招呼这位姑娘,单独安置一间清净屋子,茶水点心伺候着,谁敢怠慢,我不轻饶!” 黄河帮帮众连忙躬身应下:“是,小王爷!” 汴京大相国寺。 大雄宝殿已被临时改作和谈场所,释迦牟尼鎏金佛像前,两张乌木长案南北对置。 赵均身着绯色公服,身后,正使周执礼持节,副使王砚,都统陈武紧随其后,宋金分左右依次落座。 嘉定合议后,按照以往惯例,宋使面见金使需行北面之礼,以伯侄相称,赵均此行自然不可能低头。 金国右丞相术虎高琪率先起身,赵王完颜洪烈抬手按住刚欲开口的术虎高琪,目光先扫过赵均,再落向周执礼与王砚:“祈国公远道而来,一路劳顿。自海上之盟以来,宋金两国休戚与共数十载。今日请宋使至此,非为他故,只为重申旧好,共商应对时局之策,莫让外人有机可乘。”完颜洪烈早已探听到祈国公赵竑是宋廷不折不扣的主战派,此番和谈若与往常对方信孺王柟一样,定不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是以先礼后兵,只等完颜康那边的消息。 赵均拱手不躬身,声音平稳:“多谢赵王挂怀。宋金两国的休戚与共,天下自有公论。今日既为议盟而来,我朝亦有诚意。只是蒙古犯金之事世人皆知,赵王若想共谋对策,还请开诚布公,方能显出结盟的真心。” 赵均此言言外之意是告诉完颜洪烈,宋金这些年的仇怨他一日未忘,但是和议之事,也并非不可谈,只是主动权已不在大金,不要再想像以往一样盛气凌人。 完颜洪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叩案面,目光牢牢锁在赵均脸上,不放过对方一丝神情变化:“既然祈国公快人快语,本王便直陈条款。其一,恢复岁币是结盟基础,所欠银绢一百四十万需在年内缴清,此后年额暂定为银绢各四十万,其二,割让濠州、泗州以作缓冲,此条为重中之重,若宋廷实在不肯,需在其他方面做出补偿,其三,金宋不必再以伯侄相称,但宋廷需遣宗室子弟入质。” 完颜洪烈心里自有盘算:“蒙古铁骑压境,府库早已空虚,此次和谈,能把岁币要回来才是根本。至于割地、入质这些话,不过是先把架子搭得高些,故意抛出的硬骨头,就等着赵竑来啃,他若反驳,自己再勉为其难地松口,既显得大金让步有诚意,最后要回岁币也顺理成章。” 陈武猛地起身,“放肆!嘉定七年金廷先毁盟约伐宋,我朝才停岁币,上月枣阳之战,我朝大破你两千铁浮屠,如今竟还敢提割地入质!” 周执礼按住陈武,翻开随身簿册沉声道:“岁币停缴乃金国侵伐所致,割地是断我东南屏障,入质是辱我大宋宗室。此三条,条条皆是欺辱,我朝断无应允之理。” 赵均接过话头,目光直视完颜洪烈:“赵王的条款,本公一字不从。金国如今三面受困于蒙古,西失辽东,北丢云州,主力精锐深陷泥潭,凭什么还敢对大宋提此无理要求?若真有盟心,便该换个谈法。” 术虎高琪怒拍案几,“赵竑休要狂妄!即便蒙古势大,我朝取你淮东之地仍如探囊取物!况你进城先斩我汴京守将,此事我朝大度不与你计较,但和谈条款,一条也不能少!” 赵均语气未变,看向术虎高琪,“术虎丞相若觉得攻我淮东如探囊取物,那不妨一试。” 完颜洪烈抬手制止身旁还要开口争执的石抹明安,盯着赵均缓声道:“祈国公既不肯应我朝条款,莫非有别的主意?若宋廷肯助大金御蒙,条款倒也可再商议。” 赵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陡然提高,“还是赵王明事理,这也正是本公要讲的,蒙古狼子野心,今日灭金,明日必伐大宋,唇亡齿寒之理,本公比谁都清楚。我大宋愿助金廷共御蒙古,但有三个条件。” 第142章 互探底线 完颜洪烈眼中的疑惑一闪而逝,忙追问:“祈国公但说无妨。” 赵均站起身,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居高临下地看着术虎高琪:“其一,金国需即刻归还大胜关以东所有疆土,包括光州、黄州及信阳,这些本就是我朝故土,嘉定十年被金国强占,其二,金国需释放嘉定以来俘获的大宋将士与百姓,不得再有扣押掳掠之举。” 术虎高琪厉声打断:“大胜关乃淮西咽喉,岂能轻易归还?你这是趁火打劫!要不还是战场一见高低!” 赵均冷冷扫了他一眼,“这是结盟的根基,金国占我大宋之地岂止这几处,若连这些故土都不愿归还,如何证明结盟诚意?第三条,宋金结盟之后,金国需与我朝互通军情,蒙古军动向需实时通报,且不得再向宋境索要任何岁币与物资,当然,术虎丞相若想战,那便战!” 石抹明安拍安而起:“放屁!赵竑小儿,你根本毫无和谈诚意!” 赵均目光冷冷扫过金国代表术虎高琪等人,“要么接受,要么作罢,金廷若想双线做战,也并无不可!” 他看着完颜洪烈,见他并不表态,继续说道:“首先,我朝助金,是为自保,非为资敌。大胜关以东不还,我朝如何助金伐蒙,不通军情,结盟便是虚设。至于物资,金廷若真有诚意,尚可商谈,本公所给之物保准是赵王所需。” 完颜洪烈强压下心头怒气,他与蒙古交战多年,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大金当下的状况,朝中不少好战者欲与宋蒙两线做战,分明就是自寻死路。 蒙古大军已在居庸关外集结,而大宋的援助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况且在完颜洪烈心中,宋朝从来算不上威胁,纵使偶有能人崭露头角,也根本动摇不了大金的根基,依旧是可随意拿捏的存在。但蒙古截然不同,一旦任其坐大,羽翼丰满,大金恐将面临亡国之危。 但归还大胜关以东,等于拱手让出淮西屏障,朝堂之上必然掀起轩然大波,皇上也决不可能答应,如今唯有虚与委蛇,先把时辰拖下来,只要康儿能成功摛住赵均身边的人,届时再逼他在和谈条款上签字不迟。 完颜洪烈沉住气,缓缓开口:“祈国公所言唇亡齿寒之理,本王自然明白。只是归还疆土事关重大,便是本王应允,朝堂与陛下那里也绝难通过。不如先将此条搁置,我等先商议释放军民、互通军情之事?若这两条能达成共识,也能显露出两国的结盟诚意。至于你说的本王所需之物,若真能解大金燃眉之急,本王倒也可再向陛下力陈,争取对宋廷的最大让步。” 赵均闻言,嘴角上挑,他早料定完颜洪烈会避重就轻。“赵王倒是会打算盘,归还疆土是结盟的根基,释放军民、互通军情是结盟的本分,三者缺一不可。若根基不立,谈何本分?” 完颜洪烈眼神微闪,忙朝术虎高琪递了个眼色。术虎高琪虽满心不耐,却也懂赵王拖延的心思,当即放缓语气:“祈国公,疆土之事牵连甚广,没有皇上点头应允,我等与赵王怎敢答应,况且金宋和谈,历来都是我大金提条件,祈国公今日显然不合旧制!” 赵均闻言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术虎高琪紧绷的脸,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旧制?术虎丞相口中的旧制是什么,能否给本公解释解释?” 术虎高琪被问得一噎,随即梗着脖子道:“旧制便是靖康以来,宋向大金称臣纳贡,疆土划分由我朝定夺,和谈条款自然也该由我朝拟定!你今日张口要地,闭口拒币,简直是颠倒尊卑!” 赵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桌案,“颠倒尊卑?靖康之耻,是我大宋之痛,此仇本公尚且不与你们计较,尔等又何敢在本公面前妄谈尊卑!” 术虎高琪被激起凶性,也猛地站起,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你宋廷怎敢与我计较?当年徽钦俯首称臣,临安小朝廷偏安一隅,若非大金留情,你宋廷早已覆灭!如今不过赢了场小仗,便敢在汴京城撒野?是谁给你的勇气?” 石抹明安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怒喝:“赵竑小儿,休要狂妄!这大相国寺四周皆是我朝精兵,再敢口出狂言,今日便让你等有来无回!” 赵均眼神骤冷,“哦?一言不合,你们还想斩杀来使不成?对了,这也并非没有先例。” 赵均大喝一声:“好,本公今日倒要看看,你们又敢如何!” 自绍兴十四年,王伦第四次出使金国,恰逢金廷政变被杀,这背信之举曾令两国邦交几乎断绝。后来又经隆兴和议,宋金方才罢兵讲和,往后几十年宋使多次出使金国,即使大金再目中无人,也会有所克制,再没有斩杀来使的情况。 周执礼与王砚也起身对峙,双方剑拔弩张,殿内气氛瞬间凝固。 完颜洪烈脸色不善,斩杀使臣这事,当年王伦的教训还血淋淋地摆在那儿,真要是做了,如今的大金国必然腹背受敌,杀了大宋使团得不到任何好处,即便到了非杀不可的地步,也决不能由朝廷动手。 他按住术虎高琪的手腕,又冲石抹明安吼道:“今日为两国和议而来,大家都请稍安勿躁,莫要冲动行事!” 术虎高琪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脸红脖子粗:“赵王!这南蛮子都骑到咱们头上了,还跟他客气什么!” 赵均眼神扫过周执礼与王砚紧绷的侧脸,见二人额角已渗出细汗,殿外金军精兵环伺,小林子等人也跃跃欲试。 赵均艺高人胆大,自然不怕动手,可搭上周执礼等人的性命显然没有必要,周王两大世家,也只有这两人站在了自己的船上,若让他们死在金国,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让他认怂自然更不可能。 赵均眼神扫过完颜洪烈强作镇定的脸,周身气势陡然暴涨,浑厚的内力如无形利刃,瞬间压得殿内烛火都微微歪斜。 第143章 落入金廷的打狗棒 完颜洪烈心头猛地一沉,他早听闻赵均武艺高强,绝非寻常江湖高手可比。 此刻殿外精兵虽多,却需片刻才能冲进来,而赵均离自己不过数步之遥,真要翻脸,怕是自己先被擒为人质,到时候反而成了金国的笑柄! 他强压着慌乱,更紧地按住术虎高琪的手腕,几乎是命令:“好了,都给本王坐下!没看见祈国公无意动手吗?” 术虎高琪被赵王的力道捏得吃痛,又被赵均的气势逼得呼吸一滞,挣扎的力道顿时弱了下去。赵均这才缓缓抬手,按住周执礼与王砚的刀柄,沉声道:“我们也坐吧!” 二人在赵均身上投资不少,都是官场老手,既然已经站队了,对赵均所言所指便再无半点异议,两人依言坐下,此番和谈成败,他们自然也不再关心,赵均依旧立在原地,目光锁着完颜洪烈:“我等带着诚意而来,若金国无意和谈,那么和谈即刻做罢,我等各自集结大军边境撕杀,让那草原蒙古坐收渔利。” 完颜洪烈眼神闪烁,“祈国公所言鹬蚌相争之理,本王自然明白。可归还疆土事关国本,本王实在无权决断,唯有先禀明陛下,待圣意传回,再与你细谈,这已是本王能做的最大让步。” 赵均嗤笑一声,“两日,本公只给两日,两日之内赵王不能答复,就无须再谈!” 完颜洪烈脸色铁青,刚要再争执,赵均已转身示意周执礼二人:“既然谈不拢,便先回驿馆等候。两日之后,若赵王给不出准信,我等即刻启程南归。” “等等!”完颜洪烈也站起身,正欲再说些拖延之词,殿门突然被推开,一名黑衣卫士快步闯入。 此人手中握的赫然就是丐帮信物打狗棒。 赵均见到到狗棒心中暗呼不好:打狗棒不是在蓉儿手中,莫非此行中了完颜洪烈的调虎离山之计,不行,绝不能慌,就算蓉儿真被他们所擒,完颜洪烈在没达到目的之前断然不会伤她,若自乱阵脚,反而能被他死死拿捏。 只见卫士径直走到完颜洪烈身边,低头附耳细语,手中打狗棒微微晃动。完颜洪烈听着听着,原本紧绷的脸色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待卫士退下,完颜洪烈拿起打狗棒,在掌心轻轻转动着,看向赵均的眼神多了几分拿捏的把握:“祈国公,方才侍卫来报,你的同伴在驿馆被江湖中人擒走了,此事是本王疏忽。” 赵均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赵王说笑了,我朝使团护卫森严,何来同伴被擒?” 完颜洪烈将打狗棒往前一递,“祈国公莫急,我的人闻讯赶去时,已然来不及,只从现场找到了这根信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引诱:“这些江湖势力向来无法无天,竟敢在汴京地界动宋使的人,实在是没把大金与大宋放在眼里。若祈国公愿在和谈条款上稍作让步,我大金朝廷便可即刻调兵,助你荡平这些大胆狂徒,找回你那些同伴的下落。” 赵均盯着那根打狗棒,脑中飞速运转,他冷笑一声,“赵王倒是好算计,不过,我那些同伴也都是江湖中人,即便真遇不测,也是江湖恩怨,岂可与朝廷大事混为一谈。至于和谈条款,一字都改不得!” 完颜洪烈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握着打狗棒的手微微收紧,他原以为亮出这信物,赵均定会乱了方寸,却没料到对方竟如此油盐不进,连同伴的安危都似能抛在一旁。 完颜洪烈语气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祈国公倒真是铁石心肠,可你莫忘了,你那些同伴既是江湖人,落在乱匪手中,生死只在旦夕。我大金愿出手相助,已是给足了你颜面,若迁延时日,恐怕他们性命难保!” 赵均挺直脊背,目光如刃,直刺向完颜洪烈:“赵王这话,倒像是在说,那些乱匪的出现,与金廷脱不了干系?” 殿内气氛突然凝固,术虎高琪坐在一旁,看着二人,周执礼与王砚对视一眼,也明白此刻不能露怯,只能强撑着镇定,一时大殿竟然鸦雀无声,只看谁先沉不住气。 良久,完颜洪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缓缓将打狗棒收回身侧,语气缓和了些许:“祈国公多虑了,大金诚心和谈,岂会做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只是眼下情况特殊,若能各退一步,既保全了和谈成果,也能让你同伴平安归来,何乐而不为?” 赵均冷笑一声,转身走向殿门,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两日之期,我只等赵王答复和谈条款。至于我同伴的事,不劳大金费心。”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迈步而出,周执礼与王砚连忙起身跟上。 完颜洪烈看着赵均头也不回地离开,手中的打狗棒被他握得越来越紧,眼中翻涌着怒火与不甘。良久,他才对着空气咬牙道:“传我命令,密切监视宋使动静,告诉康儿,绝不能让赵竑的人先找到那逃脱女子!更不能让她有机会出现在宋使面前” 殿外,赵均走出金殿,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快步走向金辂,低声对小林子周执礼与王砚道:“你们即刻返回驿馆,和议不必再谈,拖延两日,便归大宋。” “那祈国公你?”周执礼担忧地问。 “我不能丢下蓉儿不管!” 赵均拍了拍小林子的肩膀:“完颜洪烈是个明白人,金廷不会明目张胆的对使团下手,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务必要保护好几位大人,两日之后,不管我有没回来,你们都要回去,到了襄阳,告诉赵大人,一切依原计划行事。” 小林子脸现为难之色,他知道主子现在武功已不在自己之下,但却不敢让他一人涉险,更兼他早把黄蓉当成了亲妹妹:“公子,要不我与你同行!” “不必,周大人,王大人我就交给你了,别忘了,我并非一个人。” 第144章 长春子丘处机 赵均刚准备离开使团队伍,一金将带着三百精兵将使团一行围得水泄不通。 周执礼强压着心头惶恐,上前一步道:“这位将军,我等自回驿馆内安歇即可,何须派大军围守?” 领头将领面无表情,手中马鞭在掌心轻敲:“本将乃大金左卫将军徒单襄,赵王有令,近日汴京城江湖势力混杂,恐有人对宋使不利。我等奉命护卫。” 王砚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徒单将军费心了,只是我等随行护卫也有数十人,这般兴师动众,反倒让路过百姓看了生疑,还以为我大宋使团与大金起了嫌隙。” 徒单襄眼皮都未抬一下:“赵王只令本将护宋使周全,可没说要管百姓怎么看。诸位请吧!” 赵均心头一沉,暗暗逐磨:完颜洪烈老奸巨猾,此举意欲何为?若想除掉宋使,在这汴京城内根本不必大费周章,还有一种可能,他不想让汴京城的汉人接触到使团?若此刻硬闯,反倒落了他宋使寻衅的口实。 众人回到南宾驿,满地蛇尸触目惊心,小林子寻了一圈,并无任何有用的线索。赵均坐在案前,周执礼与王砚坐在对面, 赵均看着外面围得水泄不通的金兵,语气平静, “从现在起,诸位便在驿馆内安心等候,若金虏派人寻我,便说我偶感风寒,需闭门静养。无论完颜洪烈以何借口相邀,你们只管拒绝,和议之事不必再谈,两日之期一到,你们便按原计划南归,不必与金虏过多纠缠。” 一路上几人早已商量好接下来的应对之策,周执礼王砚重重点头。 赵均仔细端详着神秘老者送的玄铁令牌,将他递到小林子手中,“蓉儿被完颜洪烈所擒,我不能坐视不理,小林子,这太行义旅到底是些什么人,我们一无所知,你持此令牌,南归之时挂于金辂显眼之处,若金虏为难使团,暗下杀手,想必会有人相助。” 小林子接过令牌,他也想与赵均留下来伺机救人,可他也明白,只有自己留在使团扮成赵均的模样,才能让完颜洪烈掉以轻心。 待周执礼与王砚退下,驿馆内只剩下赵均与小林子二人。 赵均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看向院外,金兵手持火把,沿着驿馆围墙来回巡逻,盔甲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公子,这般戒备,您今夜若要出去,怕是不易。”小林子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担忧。 赵均淡淡一笑,抬手解下外袍,将他披到小林子身上,露出里面早已备好的夜行衣。他指尖凝聚内力,轻轻一弹,窗栓咔嗒一声轻响,竟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凌波微步动若脱兔,静若处子,也许只有我才能悄元声息地在这包围圈中来去自如。若两日我尚未归,使团不必等我。”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一缕青烟般飘出窗外。落地时足尖只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便借力掠向围墙。 巡逻的金兵恰好转身,火把的光芒扫过墙面,他却已借着墙角的阴影,踩着凌波微步,在火把的光影缝隙中穿梭,不过片刻,便消失在驿馆墙外的夜色里。 赵均避开街上的巡夜卫兵,凭借着此前记下的路线,朝着赵王行宫的方向疾驰。 他内力已登峰造极,在屋顶奔行时脚下几乎听不到声响,很快便抵达了行宫之外。 赵王行宫的院墙高耸,墙头布满了尖刺,院内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人声传来。 赵均纵身跃起,足尖在墙头上轻轻一点,便如蝙蝠般落在行宫的屋顶上。他伏低身子,借着瓦片的掩护,缓缓朝着灯火最亮的院落靠近。 刚到院落上方,便听到下方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赵均那日见完颜康使出九阴白骨爪,已知梅超风定然也在此处,除了裘千仞,她可以算是五绝之下第一人。 赵均缺少战绩,对自己与五绝的实力差距有多大并不清楚,他更不清自己对上梅超风能有几分胜算,梅超风双目失明,听力定然远超常人,是以屏住呼吸,透过瓦片的缝隙往下看去,院内站着十七八人,沙通天、欧阳克等人赫然在列,他们手持兵器,将两道士围在中间。 而站在沙通天等人身侧的,是完颜洪烈的养子完颜康。此刻完颜康脸色铁青,手中长剑出鞘半截,寒光凛冽,显然已是动了怒。 “康儿,杨兄弟真是你生父!你快放了他,万万不可对他无礼。”一道士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又满是痛心,想必就是完颜康的师父丘处机。 原来,丘处机一直就在赵王行宫教完颜康武功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十八年之约,丘处机与沙通天等人不合,也不愿为金廷出力,完颜康带人围攻黄蓉等人并没有告诉丘处机,直到带着一行人返回行宫之时正好遇到了丘处机。 杨铁心一眼就认出了他,丘处机脾气暴躁,双方一言不合,就动起了手。 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凌厉无匹,丘处机根本不是对手,几番缠斗后被击退,只能仓促逃出行宫。未曾想刚拐进小巷,便遇到了赶来寻他的王处一。 二人稍作商议,当即决定夜探行宫营救杨铁心。凭借全真教轻功,他们避开卫兵,可刚踏入偏院,完颜康便带着沙通天、欧阳克等人围了上来,将两人困在院中。 完颜康认贼作父丘处机有不可推缷的责任,正是因为他争强好胜,重视与江南七怪的赌约认为过早告知杨康身世,会导致他无法专心练武,为了不输给江南七怪,他想等到郭靖杨康比武之后再说明他的身世。 可丘处机却从未站在完颜康的角度想过,完颜康喊了完颜洪烈十八年父王。这十八年里,他是金廷尊贵的小王爷,锦衣玉食,受人跪拜,万人敬仰。 突然有人告诉他,眼前的亲爹是养父,他也不是金枝玉叶,而是曾被他踩在脚下、视作草芥的宋人的儿子。换作任何一个人,面对这般天翻地覆的落差,谁又能不迷糊。 “住口!”完颜康厉声喝道,长剑唰地一声完全抽出,剑尖直指丘处机,“小王敬你是授业恩师,才一再容忍,你却屡次败坏我的名声!我乃大金赵王亲生儿子,你休要再胡言乱语!否则父王归来,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丘处机见他执迷不悟,气得浑身发抖:“康儿!当年若不是完颜洪烈设计掳走你母亲,你本该在大宋的土地上安稳长大,何至于今日认贼作父?我今日绝不能让你伤害杨兄弟,康儿,你姓杨不姓完颜,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快回头是岸!” 第145章 偏院小屋 丘处机再也按奈不住,怒喝一声,长剑出鞘直刺完颜康面门:“孽障再不醒悟,今日便先废了你这身功夫,免得你助纣为虐!” 王处一见师兄动手,当即挥剑跟上,双剑配合之下,剑光交织成网,竟将沙通天、彭连虎五人逼得连连后退。 欧阳克摇着折扇,身形飘忽,避开丘处机剑锋的同时,折扇骤张,三枚毒针悄无声息射向王处一后腰。 欧阳克,沙通天,侯通海,梁子翁,彭连虎五人联手一时间和丘处机王处一斗了个棋鼓相当。 赵均此刻只想着寻黄蓉下落,况且暗中还有一个梅超风没有露面,赵王行宫院落繁杂,若贸然出手,容易打草惊蛇,是以静观其变。 双方缠斗已过五十余招,王处一肩头已被欧阳克的折扇划出血口。他瞧了眼丘处机,见师兄剑招渐露疲态,心中暗叹:再斗下去,非但救不出人,反而要把自己折在这里。 丘处机也察觉处境凶险,尤其是想到暗中还藏着梅超风,若她此刻出手,两人绝无生路。 他虚晃一剑,直刺彭连虎面门,趁对方后仰闪避的空隙,低声对王处一疾喝:“走!” 王处一心领神会,当即旋身舞剑,剑花翻飞,逼退身前的侯通海与梁子翁,随后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拔起丈余,朝着院外掠去。 沙通天刚要提桨去追,却被完颜康厉声喝止:“不必追了!” 他脸色阴沉,“丘处机武功高强,且熟悉行宫路径,追上去未必能擒住,反倒会让行宫防守出现空隙。” 侯通海挠了挠头,不服气地嘟囔:“小王爷,就这么放他们跑了?万一他们去搬救兵……” “搬救兵又如何?从现在起,加强行宫各处守卫,任何人想要进出,必须出示小王的令牌!” 彭连虎点了点头:“小王爷所言极是,我们眼下最要紧的,是莫让赵王交代的事出了差错。” 完颜康哼了一声,拂袖离开。 屋顶上的赵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悄悄跟上完颜康。 完颜康脚步极快,靴底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重重的声响,显然是被丘处机那番话搅得心神不宁。 他拐进后院月亮门,抬手扯了扯领口,脸上满是戾气,自出生起,他便是金廷尊贵的小王爷,何曾有人敢当众说他认贼作父,而那人还是自己的授业恩师。 后院深处一座偏院格外安静,院墙比别处高了三尺,墙角还藏着暗哨。 完颜康走到院门前,对着暗处打了个手势,两柄长剑悄然收回,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强颜欢笑,抬手推开正屋房门,迈步而入,屋内立刻传来一道女声:“完颜康,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答应你任何事。” 屋顶上的赵均屏住呼吸,指尖扣紧瓦片,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秦南琴。 “秦姑娘你又何苦呢?这般绝食,伤的是你的身体!” 赵均刚想翻身跃下,却见远处一道身影晃来,折扇轻摇,来人竟是欧阳克。 赵均当即伏低身子,借着屋檐阴影遮掩身形。只见欧阳克慢悠悠走到院门前,抬手轻叩房门:“小王爷在吗?欧阳克有要事相商。” 屋内的完颜康显然没想到欧阳克会来,顿了片刻才应道:“进来。” 门被再次打开,完颜康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挤出几分浅笑:“欧阳公子不去歇息,有何要事?” 欧阳克迈步进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内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容:“小王爷莫怪我唐突,那李莫愁身受重伤,若不及时救治,恐怕就要一命呜呼了。” 他晃了晃折扇,“不如就将她交给我吧?我欧阳家有祖传的疗伤圣药,定能保她一命,也免得她死了,误了王爷之事。” 完颜康心中冷笑,他岂会不知欧阳克的心思?李莫愁生得一副倾城之貌,欧阳克素来好色,定是看上了她的容貌。 可他转念一想,眼下赵均还没在和议条款上签字,黄蓉又下落不明,李莫愁等人留着或许还有用。 倘若赵均并不就范,那摛来的这些人也没有什么价值,且欧阳克背后的白驼山庄势力不小,正是他与父王要拉拢的对象,若是直接拒绝,反倒伤了和气。 他沉思片刻,脸上露出几分权衡的神色:“既如此,便依欧阳公子所言。” 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警告,“只是有一事,还望欧阳公子谨记,李莫愁暂不能死,她对父王或许还有用处。” 欧阳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连忙拱手道:“小王爷放心,我最懂怜香惜玉,定会好好照料李莫愁。” 说罢,他也不多留,转身便朝着关押李莫愁的偏房走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完颜康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也没多说什么,在他看来,欧阳克不过是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纨绔,稍加利用便能为己所用,至于李莫愁的死活,只要不影响完颜洪烈的计划,他根本不在乎。 欧阳克的脚步声还未远去,内室的秦南琴便掀了帘子出来,脸色苍白,“完颜康,你真卑鄙。”秦南琴虽与李莫愁素来不和,可眼见对方要落入火坑,终究不忍。 完颜康见她眼底藏着的紧张,心头竟莫名一软,方才被丘处机勾起的戾气也散了几分:“秦姑娘怎不担心自己,反倒心疼她人。” 完颜康往前凑了两步,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不自觉放软,“你这一日粒米未进,再这么熬下去,身子怎么撑得住?我让人炖了燕窝,你多少吃些。” 秦南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又冷了下来:“完颜康,你把我单独关在这儿。别绕弯子,到底是想干什么?” 完颜康脸上的温柔僵了一瞬,随即低笑一声,索性不再掩饰:“我想要什么,秦姑娘难道不知道?” 他盯着秦南琴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只要你点头,日后你便是这行宫的女主人,旁人有的,你只会多不会少。” 秦南琴像是听到了笑话,眼底满是讥讽,““女主人?完颜康,我秦南琴就算死,也不会做你这鞑子的女人!” 第146章 重伤的李莫愁 秦南琴说着,猛地上前一步,双手用力将完颜康往门外推去。 完颜康猝不及防,又不想对秦南琴用强,竟真被她推得后退了几步。 “你!”完颜康又惊又气,刚要发作,却见秦南琴转身快步退回屋内,哐当一声,木门从里面牢牢插上,连带着他未说出口的话,都被隔绝在门外。 完颜康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想要推门的姿势,脸上的温柔与怒意交织,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仿佛能看到里面女子挺直脊背不肯妥协的模样,心中生气,却舍不得对她动粗,更怕逼得太紧,让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可是他却很想和她多说几句话。 夜风吹过庭院,完颜康索性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抬手扯了扯领口,将心中的烦躁压了下去。 他望着天上的繁星,耳边还回响着秦南琴那句“就算死,也不会做你这鞑子的女人”,嘴角莫名勾起一抹自嘲:从小到大,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唯独这女子,像块焐不热的寒冰,偏偏让他栽了进去。 他就这么坐着,既不离开,也不敲门,像是在与屋内的人赌气,又像是在默默守护。 他已知道秦南琴的脾气执拗,硬的不行,就只能来软的。 屋顶上的赵均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对秦南琴的安全放心了几分,完颜康虽然贪恋权利,却也是个痴情种。 他见完颜康坐在门口没有离开的打算,便不再耽搁,悄悄起身,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欧阳克离去的方向快速跟去。 夜风卷起瓦片上的灰尘,赵均足尖踏在屋脊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他远远望着欧阳克那晃悠的身影,见对方径直走向西侧另一座偏房,门口守着两名手持弯刀的卫兵,见到欧阳克前来,立刻躬身放行。 赵均心中一凛,知道这里便是关押李莫愁的地方,当即伏低身子,绕到偏房后方的阴影里。 屋内很快传来欧阳克轻佻的笑声:“李姑娘,你被梅超风所伤,寻常药物可治不好。我这寒玉膏能驱寒疗伤,你若乖乖配合,保准三日便能化去你体内的阴毒。” 赵均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块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握住腰间长剑,指尖凝力,剑身出鞘。方才在屋顶观战,丘处机王处一的全真剑法已被他记在心里,此刻运起小无相功,剑招便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剑尖斜挑,正是全真剑法中白云出岫。 只见寒光一闪,门口守护应声而倒,赵均抬脚踹开房门,剑光直逼欧阳克后心。 欧阳克正俯身对着李莫愁纠缠,忽觉背后寒气袭来,慌忙旋身用折扇格挡。叮的一声脆响,折扇被长剑挑开,扇骨断了两根,他欧阳克踉跄着后退两步,惊怒喝道:“你是谁?竟敢坏我好事!” 赵均不答话,剑招再变,剑气横扫,烛光熄灭,接着分花拂柳式扫向欧阳克下盘,逼得他连连后退。 李莫愁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肩头后背伤口寒彻人骨。 欧阳克看不清对方面容,见对方使的是全真剑法,嗤笑一声,只当是丘处机去而复返。 他嘴上呵斥,手中折扇却舞得更急,扇中藏着的毒针时不时射出,想要逼退赵均。 赵均担心梅超风随时可能出现,此时不便与欧阳克缠斗。 他虚晃一剑,白虹贯日直刺欧阳克面门,逼得对方后仰闪避的瞬间,身形已如轻烟般掠到床边。 左手伸到李莫愁膝弯,右手揽住她后背,将人稳稳抱起,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欧阳克根本来不及反应。 “放下李莫愁!”欧阳克怒喝着挥扇去拦,扇尖堪堪擦过赵均衣角,却被他借着转身的力道避开。 赵均足尖在床沿轻轻一点,身形拔起,竟是丘处机方才脱身时用的金雁功! 金雁功轻盈飘逸,赵均看了一遍便已掌握,此刻运起内力,身影如雁群掠空,即使身上抱着李莫愁,依然一跃数丈之高,转瞬就出了院子。 若此刻丘处机在场,见此情景定然心惊不已,赵均用小无相功使出的金雁功,竟已臻至全真教内极少人能达的最高层次扶摇直上,纵跃时的灵动与内力掌控,比他这正宗传人还要更胜一筹。 欧阳克追到门口时,只看到赵均抱着李莫愁的身影掠过院墙,夜色里只余下衣袂翻飞的轻响。 他气得折扇啪地合上,咬牙切齿:“又是全真教的牛鼻子!丘处机,你竟敢阴我!” 全真七子中,以丘处机武功最高,老顽童周伯通又多年未在江湖露面,又兼天色昏暗,他只当来人是丘处机,压根没往别处想,当即转身吼道:“来人!快追!别让那牛鼻子跑了!” 赵均几个起落,已抱着李莫愁落在行宫墙外的小巷里。 他扯下脸上黑布,放缓脚步,低头看向怀中脸色苍白的李莫愁:“李姑娘,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可知蓉儿被关在何处?” 李莫愁靠在赵均怀中,浑身抖得厉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肩头的伤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寒冰,阴寒之气顺着经脉在四肢百骸游走,连呼出的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伤口也渗出了黑血。 她看到赵均熟悉的脸后,心中终于松了口气,勉强挤出几个字,“黄蓉……逃走了……”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眼前的景象已开始模糊,赵均的脸在她视野里渐渐重影,话没说完,她胸口猛地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扎着内脏,眼前骤然一黑,连最后一丝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散了。 李莫愁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软塌塌地栽在赵均怀里,只有脖颈处微弱的脉搏还证明着她尚在人世。 赵均听到蓉儿没落入他们手中,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不敢再耽搁,抱着李莫愁加快脚步,本想先把李莫愁送回南宾驿,转念一想,带着她容易被金兵发现。 赵均目光扫过巷尾,见不远处有座废弃的土地庙,庙门半掩,蛛网缠绕,显然许久无人踏足,正是个隐蔽之所。 他不再犹豫,抱着李莫愁快步奔过去,推开庙门时,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庙内只有一尊破旧的土地公石像,角落堆着些干草,勉强能算作躺卧之地。 赵均小心翼翼将李莫愁放在干草上,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指尖触到的皮肤更是冰凉刺骨。 第147章 李莫愁的心声 赵均解开李莫愁肩头的衣衫,只见那爪伤周围的肌肤已呈青黑色,一股阴寒之气隐隐透出,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有坏死迹象。 他小心翼翼将李莫愁放在稻草上,当即盘膝坐在李莫愁身后,掌心抵住她的后心,缓缓运起九阳神功。 九阳真气至阳至刚,本就是寒毒的天生克星,刚一渡入李莫愁体内,便如暖阳融雪般,顺着她的经脉游走。李莫愁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浑身的颤抖渐渐平息。 随着九阳真气的输入,赵均能清晰感觉到,李莫愁体内那如附骨之疽的阴寒之气,正被九阳真气一点点驱散,消融,只是这阴寒已侵入肺腑,也幸好自己来得及时,否则李莫愁真有性命之攸,只是体内这阴寒之气,需得耗费些时辰才能彻底清除。 他不敢分心,凝神控住真气。 庙外偶尔传来金兵巡逻的脚步声,赵均竖起耳朵留意着动静,掌心的内力却丝毫未减。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李莫愁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体温也渐渐回升,虽仍未苏醒,气息却平稳了许多。 赵均拿出黄蓉给的九花玉露丸,一颗给李莫愁喂下,另一颗捣碎涂在伤口处,又撕下自己内衬干净的布帛,小心翼翼缠裹住伤口。 帮李莫愁包扎好后,他靠在沾满灰尘的贡桌上歇了片刻,目光落在李莫愁苍白的脸颊上。 忽然,李莫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赵均立刻直起身,伸手探向她的腕脉,脉搏虽仍偏弱,却已有力许多。 他刚收回手,月光透过屋顶空隙照下,见李莫愁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素来骄傲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望向他时竟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赵均……”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想撑着身子坐起,肩头和后背的剧痛却让她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 赵均连忙扶住她:“别动,你的伤口很深,我刚帮你敷了药。” “冷……” “好冷……” ”抱……抱我“” 李莫愁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她平日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感,现在生死关头,哪还管顾那些矜持,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下意识往赵均手边靠了靠。 赵均心中一软,想起她素来孤傲,此刻却露出行将就木般的脆弱,便将自己夜行衣外袍解下,轻轻裹在她身上。 外袍上还带着赵均身上的体温,刚裹住李莫愁,她却忽然微微偏头,竟直接往赵均怀里钻去。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病中的虚软,脸颊贴上他胸前衣襟时,还轻轻颤了颤。 “赵均,我好冷……”她的声音贴着赵均的胸膛传来,闷闷的,没了往日的冷硬,反倒掺了点委屈的鼻音。 指尖还无意识地攥住他的衣摆,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怕一松手,这点暖意就散了。 赵均身子一僵,低头便见她额前碎发沾着薄汗,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素来带刺的眸子半垂着,眼尾微微泛红。 他想起往日里自己总刻意与她保持距离,李莫愁说话时也总带着几分疏离的傲气,此刻却这般毫无防备地靠过来,心下忽然明白,她也许是觉得自己撑不过去了,才敢卸下所有伪装。 他不敢动,怕惊扰了她,只轻轻抬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落在她的后背,隔着外袍轻轻拍了拍,声音放得极轻:“不冷了,我在这儿。” 李莫愁闻言,往他怀里又缩了缩,鼻尖蹭过他的衣襟,忽然低低地说了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赵均心上。 庙外的风声似乎都小了些,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声,伴着他渐渐加快的心跳,在这破庙里静静回荡。 赵均搂着她一夜未睡,这一夜他想了很多……很多,以往不敢想不愿想的事,他统统想了一遍,赵均从来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他想当皇帝,不仅仅只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更多的是他不想再让弱者受苦受难,不想再让汉人的脊梁骨自崖山而断! 他心怀百姓,并不是说他有多慈悲,而是与生俱来对弱者的怜悯之心。 即使当初手无缚鸡之力,可生来他就是强者,强者从不低头,抽刀只向更强者,他对秦南琴也是出于对弱者的怜悯,可以说除了黄蓉,他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动过情。 可是看着依偎在怀里的李莫愁,他犯难了,这事处理不好,就有可能带来无尽的麻烦,他不想李莫愁走上命中注定的老路,可若有一天李莫愁真的开始滥杀无辜,那么他会不会手软? 直到阳光渐渐照进庙里,李莫愁的睫毛才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刚醒时她还有些恍惚,直到意识回笼,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还窝在赵均怀里,一时间脸色潮红,却又舍不得挣脱。 赵均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语气如往常一般:“醒了?好些了吗?” 良久,李莫愁颤抖的声音才轻轻响起:“赵均,是你帮我敷的药?” “嗯!” “那你都看见了?” “李姑娘,我……我无意冒犯,只是你昨夜危在旦夕,权宜之计……” ”我很欢喜……“” “欢喜?”赵均只感觉头皮发麻,他昨夜不是没想过,可是那个想法终究被理智替代,稍纵即逝。 “我不想再逃避了,直到今日我才发现,秦南琴都比我勇敢。” 李莫愁的指尖还攥着赵均的衣摆,她用尽余力,又往赵均的怀里靠了靠,像是要用这力道撑着把藏了许久的话全说出口。 她垂着眼,声音很轻,每个字都格外清晰:“以前总觉得,把心意藏着才体面,哪怕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也偏要装得满不在乎。” 她顿了顿,喉间轻轻滚了滚,才又继续说:“直到昨日躺在这儿,以为自己要死了,才忽然想通,秦南琴敢作敢为,敢爱敢恨,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心里话,我却连承认喜欢你都不敢,倒比她差远了。” 赵均听得一怔,怀里的人身体还软绵绵地,说出的话却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坦然。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掌心贴着她后背的地方,温度似乎越来越高。 李莫愁像是察觉到他的僵硬,终于抬起眼,眼底没了往日的傲气,只剩一片坦诚:“我知道你心里只有黄蓉,从来都知道。”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点自嘲,却没有半分哀怨,“我只是不想再骗自己了,也不想再装得无所谓,赵均,我喜欢你,很久了。”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却没再像昨夜那般依赖,只是保持着一个浅浅的距离:“你不用急着回应我,我告诉你,只是不想觉得自己连秦南琴都不如,我想让自己以后活得磊落些,往后哪怕只能远远看着你,也不算白活这一场。” 第148章 再探赵王行宫 赵均长叹一口气,他虽心有不忍,可也不愿欺骗李莫愁:“李姑娘,我的心里只容得下蓉儿一人,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但我不想骗你!” 李莫愁明知他一定会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些失落,她不想让他再看到自己的脆弱,强吸一口气,“我明白,等我伤好了,就回终南山去,此生再也不出古墓半步。” 良久,她才又苦笑一声:“师父总说天下男子皆薄情,可我如今能回去大声告诉她,她错了,祖师婆婆也错了,因为,我就遇到了一个天顶下最好的男人!” 赵均喉结动了动,想说些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他小心翼翼地将李莫愁扶到一旁铺好的干草上:“李姑娘,对不起。” 李莫愁艰难地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不,我应该感谢你,能遇见一个值得我放下执念的人,已是此生幸事,” 她抬眼望向屋顶缝隙,零星漏下的阳光虽然微弱,在这初冬的清晨却让人感到暖洋洋的,李莫愁话语中带着无限向往,“你以后和黄蓉要好好的,我……我永远祝福你们。” 赵均望着她故作洒脱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我会的,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在此歇息片刻,我去弄些吃食回来!” 九阳神功最克制九阴白骨爪的阴寒之气,李莫愁的内伤已好得差不多,只是外伤伤口太深,要完全恢复还需要一些时日。 李莫愁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很希望赵均能多陪她一会,可转念想到自己若是再流露出不舍,反倒会让赵均为难。 赵均推开小庙摇摇欲坠的木门时,先侧耳听了听周遭动静,确认无人后才迈步出去。 他伸手将外衫领口围到最高,遮住口鼻,又弯腰从墙角抄起一把沾了泥点的粗布斗笠,往头上一扣,宽大的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半张脸。 他原想先回使团探探情况,但到了南宾驿才发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金兵,眼下是大白天,就算自己凌波微步已出神入化,没有夜色掩护,想悄无声息潜进去几乎不可能! 赵均四下走了一圈,发现除了赵王行宫和南宾驿周围,城中一如既往地平静。 他心里念着黄蓉,想到以她的聪明才智,必定能猜到自己一定会出来寻她。眼下使团被围,她无法靠近,按常理定会去寻丐帮相助,可这汴京城的丐帮分舵究竟在何处?他在城里转了一圈,竟连一个乞丐的身影都没见到,这样的情形太过反常,不得不让他有些心焦。 赵均又不能让金人发现他已不在使团,走了一圈后只能带了些食物返回小庙,待天黑后再闯一闯赵王行宫,先救出郭靖秦南琴等人再作打算。 当夜酉时,赵均熟门熟路地来到赵王行宫,贴着廊柱阴影疾行,忽然听见前方传来熟悉的对话声,忙敛住气息,缩在雕花廊柱后屏息细听。 只见完颜洪烈背着手站在廊下,看向身侧的完颜康:“康儿,这两日有些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你可莫要听那些人胡诌,被他们骗了去。” 完颜康手握打狗棒,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完颜洪烈顿了顿,上前一步按住完颜康的肩膀:“你是不是本王的亲儿,这世上还能有人比本王更清楚?往后再听见这些闲话,不必理会,专心跟着本王做事便是。” 完颜康低低应了声:“孩儿知道了。” 赵均不想听他父子废话,正要先去寻郭靖穆念慈父女下落,却听完颜洪烈道:“今日得探子回报,赵竑早已不在南宾驿。康儿,你有没有法子,能让他彻底断了归队的可能,再无机会回到南朝使团?” 听闻此言,赵均心头一震,自己昨夜离开,神不知鬼不觉,今日也未曾有任何异常,莫非使团中有金人奸细,他侧耳倾听。 完颜康收敛心神,眼底的阴狠一闪而逝,躬身回道:“父王放心,孩儿已有计较。明日一早,我便与彭长老带着打狗棒去接管汴京丐帮分舵,对了,孩儿还听说,南朝使团明日正打算南归,可有此事?” 完颜洪烈背着手踱了两步,“确有此事,他们已派人来通气,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就这么放他们离开。” 完颜康道:“不仅要答应放他们走,父王还要派大军护送,一路确保他们安安全全返回南朝!” 完颜洪烈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过来:“康儿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父王英明。”完颜康拱手道,声音压得更低,“封锁汴京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然后大张旗鼓,护送宋使南归,那滞留在汴京城的赵竑,还能是南朝的祈国公吗?到那时,来个瓮中捉鳖,任他有天大本事,也是插翅难逃。” 完颜洪烈哈哈大笑,“行,此事便交给康儿。” 完颜康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廊下只剩完颜洪烈一人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灯火。 赵均正欲跟上完颜康,却见一道青衫身影从廊柱后方缓缓走出,衣袂轻拂间无声无息,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第149章 腹蛇宝血 赵均盯着那青衫人的背影,只觉身形轮廓莫名熟悉,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只得按捺住疑惑,继续屏息听着。 完颜洪烈转过身,看向青衫人,语气少了对完颜康的随意,多了几分郑重:“先生,方才康儿的计策你也听见了。只是赵竑那小子身怀绝技,单靠康儿的人未必能成事,你若出手,拿下他的人头有多大胜算?” 青衫人抬手拢了拢袖角,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那日老夫见他出手打伤灵智上人,其内力刚猛浑厚,他的身法更是神鬼莫测,老夫眼下并无十足把握能胜他。” 赵均这才回想起,眼前青衫人正是那日比武招亲藏在身后之人。当初只当是哪里的世外高人,不曾想,却也是完颜洪烈的走狗! 完颜洪烈眉头微挑,沉吟片刻后道:“既如此,先生可先探清赵竑下落,待欧阳先生抵达汴京,你两人联手,方能万无一失,”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冷厉,“另外,今日白天故意让丘处机等人从行宫救走的那些人里,有个叫杨铁心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活着,更不能让他再和康儿见面,还有全真教尚有利用价值,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了全真教的人。” 赵均听到杨铁心等人已被救走,稍稍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完颜洪烈既然故意让丘处机把人救走,定然是知道无法以人质逼我就范,那他肯定还有别的谋划,否则以他的心狠手辣,根本不可能再留活口, 赵均想起丘处机在金与蒙古之间的所作所为,心里总有一个念头环绕着:要说丘处机没有大义,倒也太过贬低他了。可他为了全真教的扩张,的确是做了不少妥协。 这时的金廷对全真教还是采取拉拢和利用的态度,金廷为缓解财政压力,通过出售僧道空名度牒,师德号等方式筹集资金,而全真教就是其重要的买家。 更让赵均没法释怀的是,丘处机曾亲赴山东平定民乱,其所到之处,反金的汉民在全真教的影响下纷纷倒戈归降。在他看来天下人都有资格痛斥杨康认贼作父,唯独丘处机与全真教没有资格。 要不是赵均记得后期襄阳大战中,全真教为守护大宋河山几乎死伤殆尽,那么在赵均的眼里,这支曾依附金廷的中原大教,便是不折不扣的汉奸。 这也是为什么使团进入金国境内后,赵均只收买少林而无视全真的一个重要原因。 赵均心里明白,虽然郭靖等人此时被丘处机救走,但他们的行踪一定在完颜洪烈的掌控之中,暂时不可现身与他们相见,只可暗中见机行事,待蓉儿现身后再作打算。 青衫人微微点头,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老夫一直还有个疑问。” “先生但说无妨!” “王爷既然大费周章擒了他们,又为何要放他们离开,留在府中,赵竑迟早要自投罗网!” 完颜洪烈背着手,面无表情:“杨铁心不可以留在府中,另外大金无力同时对蒙宋开战,不杀赵竑,宋金和谈难成,若光明正大对南朝使团动手,又无疑是彻底撕破脸皮!在南朝使团回到淮南之前,你要多派高手在他们附近,千万不可让赵竑再回到使团之中。” 青衫人会心一笑,随即缓缓点头:”老夫明白了!“” 青衫人抬手作揖,青布袍角在夜风中扫过廊下石阶,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直到青衫人的气息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赵均才缓缓吸了口气。 待完颜洪烈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赵均才如狸猫般翻身落地。 他借着廊柱与灯笼的阴影,贴着墙根往偏院方向移动,昨夜已探得偏院位置布局,关押秦南琴的周边多是堆放杂物的厢房,最适合隐藏身形,等到明日再尾随完颜康前往丐帮分舵,寻找蓉儿下落。 行至偏院月门,夜风卷着腥气扑面而来,赵均下意识屏住呼吸,脚步顿在阴影里。 不等他辨明气味来源,一声凄厉的哀嚎震得院墙上的瓦片都簌簌作响:“哪个天杀的杀了我的宝蛇!这……这……这还喝了我的蝮蛇宝血!” 赵均循声望去,只见偏院一间厢房的门敞着,昏黄的烛光从里透出,映出一个矮胖的身影。 那人发髻散乱,正蹲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条通体乌黑的死蛇,蛇头已被生生拧断,蛇身蜷缩成一团。 赵均心头猛地一跳,脑子里飞快转着:这难道就是那条传闻中,饮其血便能功力大增、百毒不侵的异种蝮蛇?这个机缘本该是郭靖的,难不成他又去而复返了? 赵均压下心中疑惑,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跃到院中老槐树顶藏好,只留一双眼睛盯着厢房门口。 “吵什么吵!深更半夜的,扰了本公子的清静!”听到喊声,欧阳克摇着折扇,带着两个白衣侍女率先踏入偏院,沙通天与彭连虎紧随其后,几人皆是一脸不耐烦。 可当看到地上的死蛇与梁子翁悲痛欲绝的模样,几人脸上的神色变了! “梁老怪,你这宝贝蛇怎么……”侯通海刚开口,就被梁子翁猛地抬头打断,只见他双眼通红,指着地上的蛇尸,声音带着哭腔:“被人杀了啊!连蛇血都被喝光了!这可是我的宝贝啊!” “何事大声喧哗?” 完颜康身着银白锦袍,腰束玉带,面色阴冷,却依旧难掩贵气。 他刚踏入偏院,目光便先落在了地上的死蛇与梁子翁哭丧的模样上。 梁子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膝行两步就想上前,手指死死抠着蛇尸,“小王爷!您可来了!我的宝蛇……连蛇血都被人喝光了,这可是我练功的宝贝,没了它,我……我也不想活了……” 完颜康上前两步,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放缓了几分,自带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子翁莫急,偏院守卫森严,敢在此处动手,定是有备而来。至于这宝蛇损失,小王就用百年的长白山野参,助子翁稳住功体,绝不让子翁白白受了这损失。” 完颜康对于这些江湖好手从不吝啬,这也是他们对完颜康死心塌地的原因。 这番话既给了梁子翁台阶,又许了实际好处,梁子翁原本通红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听闻哭声顿时小了大半,只哽咽着道:“多谢小王爷……可这凶手实在可恨,若不抓住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完颜康转头看向欧阳克与沙通天,“凶手自然要抓,欧阳公子,沙帮主,劳烦立刻带人封锁偏院所有出口,仔细搜查院内外痕迹,尤其是屋顶与墙角,绝不能让凶手跑了!” 欧阳克收起折扇,躬身应道:“是,小王爷。” 沙通天喝令随行黄河帮帮众分头行动,一时间偏院里脚步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就在众人忙着搜捕时,完颜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多了几分急切:“对了,你们方才过来时,可曾看见秦姑娘?方才我回房,发现她的房门虚掩着,屋内空无一人,她何时又跑了?” 第150章 丹房 今日白天,宋使传回消息不再和议,打算返回宋境,完颜洪烈见抓来这些人威胁不了赵均,而杨铁心的出现,反倒让自己父子生出了嫌隙,他想杀了杨铁心以绝后患,可在行宫动手,终究有可能传到王妃耳中。 于是完颜洪烈设计让完颜康故意支开府中所有高手,只留下普通守卫,引丘处机将郭靖等人从偏院救走。 完颜康做事时暗中留了一手,早把秦南琴悄悄关在了自己的卧房里。 他难得对一个女子一见钟情,怎么可能让她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 完颜康原本打着算盘,等丘处机把人救走后,再好好安抚秦南琴。 可他没料到,杨铁心就是个倔驴!说什么都不肯离开,嘴里还一直在行宫嚷嚷着要见自己母亲,吵得完颜康头都大了。 直到完颜洪烈返回府中,丘处机怕夜长梦多,干脆让人把杨铁心打晕,急匆匆带离了王府。 而此事之后父王看再他的眼神,嘴上说自己是他的亲儿子,可眼里却不似往常一般亲切,那冷冰冰的样子,让完颜康心里直发毛。 完颜康满肚子苦闷地回到了屋里,推开门一看,屋里空荡荡的,原本该待在房中的秦南琴竟没了踪影,窗棂处留着一道细微的缝隙,显然是早已悄悄逃走。 他心头一紧,刚要转身喊门外守卫进来盘问搜寻,偏院方向突然传来梁子翁那声凄厉的哀嚎,他只得暂时压下寻人的念头,赶到了偏院。 完颜康不见了秦南琴这话一出,院中人皆愣了一下。欧阳克皱眉道:“我等奉小王爷之命逼丐帮那老乞丐就范,回到偏院时天已黑透,并未曾见着秦姑娘,莫不是她也被丘处机救走了?” 完颜康摇了摇头,“不可能,丘处机带人离开时我在暗处看着,秦姑娘不在其中!” 欧阳克收起折扇,指了指院外方向,若有所思,“小王爷,腹蛇这事儿恐怕和秦姑娘脱不了干系,今日我与沙帮主、彭寨主等人都在牢房审那老乞丐,丘处机自视为当世大侠,若发现少救一人,完全有可能去而复返,再闯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梁子翁手里的死蛇上,继续道:“再说这偏院丹房,除了梁老怪日常照看,旁人连靠近都不愿靠近。说不定是丘处机救人心切,摸进来时正好撞上了这条蝮蛇,怕蛇声惊动守卫,干脆就下了杀手。” 沙通天在一旁连连点头,“欧阳公子说得在理!丘老道身手敏捷,真要再潜进来,咱们守在外头的人未必能察觉。他杀了蛇,救走秦姑娘,这事儿串得起来!” 侯通海晃着脑袋:“师兄所言有理!” 梁子翁听着这话,捧着死蛇的手微微一顿,哭丧的脸露出几分迟疑:“可……可……要真是丘老道喝了我的宝贝蛇血,我一定要吸干他的血,以泄心头之恨!” 昨晚李莫愁被救走,到嘴的鸽子飞了,欧阳克还一直念念不忘,他早已把丘处机祖宗十八代都问侯个遍。 此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让梁老怪去寻那牛鼻子老道的麻烦吧!欧阳克摇着折扇带着侍女先一步离开,沙通天和彭连虎则吆喝着帮众去封院搜查,偏院里火把闪烁,喧闹的人影很快散了个干净。 梁子翁又蹲在地上对着蛇尸抹了半天眼泪,嘴里还不停咒骂着丘处机,最后才恋恋不舍地将死蛇裹进怀里,丹房本就是为他这参仙老怪而设,没了宝蛇,看着堆积的药材,再无用武之地,他恨不得把这丹房一把火烧个干净,恨恨地踹了丹房门板一脚,砰的一声甩门回了自己屋中。 赵均在槐树上又等了大半个时辰,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确定王府里只有远处巡夜的脚步声,再没别的动静,这才轻轻晃了晃身子,从树梢一跃而下下。 他猫着腰贴紧墙根,飞快扫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立刻闪身钻进了丹房,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一进丹房,浓重的腥味混着药材的味道扑面而来,赵均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味道冲得厉害,要是在这呆一晚,自己非得被腌出味来,可行宫却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梁子翁刚丢了宝贝蛇,短时间内肯定不愿再进这伤心地,看守卫们的眼神,也不太愿意靠近这里,得找个通风之处藏身,否则沾上一身腥味,反而影响明日的行动。 他抬头瞅了瞅房梁,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形一纵就跃上了横梁,找了个横梁与屋顶衔接的阴影处躺了下去。 昨夜李莫愁躺在怀里,他一夜未睡,此时只想好好闭上眼睛歇会儿,养养精神,忽然,一阵极轻极细的呼吸声飘进了耳朵里。 今夜无月,外面的夜风正狂,刮得窗台吱呀作响,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丹房,换做旁人根本发现不了这细微的动静,可赵均内力深厚,耳力已远超常人,那呼吸声很轻,仿佛刻意压抑着,显然有人藏着! 赵均绷紧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药材堆,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堆的什么,那呼吸声就是从那个方位传出来的。 第151章 机缘巧合 赵均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秦姑娘藏在那? 赵均穿着一身漆黑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方才进来时动作再轻,也保不齐被对方看到了,可对方没出声,反倒憋着气藏着,是没认出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为安全起见,他悄悄从房梁上掰下一小块木屑,指尖蓄力,学着黄蓉平日里用弹指神通的手法轻轻一弹。 木屑嗖地飞向药材堆,只听沙沙一声轻响,正好落在最外层的甘草捆上。 这一下顿时有了反应!药材堆后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药材堆里藏着的正是秦南琴。 完颜康只当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想搏得秦南琴的好感,对她也算是礼敬有加。被关在卧室的秦南琴,趁守卫换岗之际,偷偷逃了出来。 她本想躲进丹房,再寻机会逃出行宫,没成想刚踏进门,一道黑影就猛地缠上了她的脖子,正是梁子翁那条异种蝮蛇! 秦南琴打小以捕蛇为生,后来又从洪七公那儿学了些基本功夫,倒也没有慌了神。 她反手去抓蛇头,可这蝮蛇力气极大,缠得反倒更紧,勒得她几乎断气。情急之下,秦南琴干脆张开嘴巴,狠狠咬在蛇身七寸处! 蝮蛇吃痛,缠得更猛,秦南琴却死活不松口,只觉一股腥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 她也顾不上恶心,直到把蛇血喝得一干二净,那蝮蛇才软软地松了力道,耷拉下来。 秦南琴惊魂未定,怕蛇没死透,又摸黑找到了剁药材的铡刀,咔嚓剁下了蛇头,随手丢进丹房正中的丹炉中。 刚藏好身子,不多时丹房门就被推开,梁子翁本是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 等他一眼看到地上的蛇尸,笑容僵住了,缓了良久才哀嚎起来,抱起死蛇哭天抢地。 梁子翁心疼得六神无主,竟完全没注意到药材堆里还藏着个人。 喝下蛇血的秦南琴浑身燥热难耐,只是她的性子比谁都坚韧,硬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一声不坑,指甲扯破了皮,舌尖也被她咬出了鲜血,汗水更是浸透了衣裳。 她好不容易等走了完颜康和梁子翁,刚想起身喘口气,就见一道黑影闪进来,吓得心脏呯呯直跳。 从小到大的不幸遭遇,导致秦南琴对任何人的防备心都强,就如当初对赵均一般,也是相处不少时日才放下了戒备。 黑灯瞎火里,赵均虽觉得那藏着的人十有八九是秦南琴,却没敢掉以轻心。 刚才对方瞬间屏住呼吸的模样,分明也是在躲避旁人,可他做事向来稳妥,哪怕有八成把握,也不愿贸然去掀开药材堆。 行宫本就危机重重,若不是秦南琴,近身时被偷袭可就糟了。他暗中将内力凝在掌心,以便随时能应对突发状况,才轻声开口:“秦姑娘若是在此,便不用藏着了。” 秦南琴额前的汗珠子滚进眼眶,模糊了视线。浑身的燥热让她昏昏沉沉,可那道声音钻进耳朵时,却让她心头一颤,竟是日思夜想的赵均!她再也撑不住,粗重地喘了口气,带着哭腔问道:“真的是赵大哥吗?” 秦南琴话音刚落,再也撑不住,猛地从药材堆里站起身。 赵均眼疾手快,足尖在横梁上一点,身形如飞燕般掠下,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刚触到秦南琴的手腕,便心头一震,她的掌心滚烫,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秦姑娘,这天寒地冻的,你的身子怎么这么烫。”赵均压低声音,另一只手轻轻捂住秦南琴的嘴,目光飞快扫过丹房门窗,确认没有惊动外人,才松了手,“莫非那腹蛇蛇血真是被你喝了?” 秦南琴靠在赵均怀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说话都带着颤音:“我……我也不知道,我这是不是中毒了?刚才他们在这儿,我不敢出声,只能硬憋着……” 她说着,抬手抹了把脸,满手都是汗水,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赵均低头一看,更是心惊,秦南琴的衣襟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连袖口、下摆都在往下滴着汗珠,显然这一个多时辰里,她是凭着一股韧劲才硬生生扛过来的。“那蛇血能增强内力,百毒不侵,你就这么硬撑着?不知道运功调息缓解一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对这个看似柔弱女子的毅力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我怕一动就发出声响,被他们发现。”秦南琴咬着唇,指尖微微颤抖。 赵均眉头皱得更紧,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的像烧开的水:“这样下去不行,你身上的衣裳全湿了,现在天寒地冻,若不及时运功将蛇血炼化吸收,恐怕会有后患。” 秦南琴喘着气,声音微弱:“你进来前我有用七公教我的心法,可一运功就觉得堵得慌。” 赵均叹了口气,目光在丹房里扫了一圈,又飞快落回她脸上,“我的九阳神功修习条件虽然太过轲刻,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你且照着我的方法试试。” 秦南琴依言跟着赵均的指引,盘膝坐下,指尖掐诀按向丹田。 她屏气凝神,试图牵引体内的气感顺着经脉流转,可刚一催动,一股滚烫的热流便猛地从丹田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原本平顺的气息更乱了,胸口闷得像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赵均轻叹了声,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想起郭靖练的是全真教的内功心法:“看来没别的法子了,只有试试全真教或是古墓派的心法。” 秦南琴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摇头:“李莫愁她恨得我牙痒痒的,肯定巴不得我死了算了,还有,赵大哥,那天是你让黄妹妹那样对我的对不对。” 聪明的人心眼多想的也多,那日赵均前脚刚离开,黄蓉就对自己动手,秦南琴越想越不对劲,他们偏偏就把郭靖安排在她的隔壁,而黄蓉那天很显然就是吓自己并没真的想动手。 可赵大哥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一点也容不下我吗?还是说我就那么让人讨厌? 赵均闻言一愣,蓉儿对秦姑娘做了什么? 他的确有让黄蓉个想法子撮合郭靖与秦南琴,可黄蓉是怎么做的他确实不知情。 其实黄蓉早就想教训秦南琴了,那天她有自己的小心思,一来想让郭靖英雄救美,二来纯粹就是要出口恶气,谁让秦南琴这么不识趣。 第152章 古墓内功 赵均转念一想,不管蓉儿当时存了什么心思、做了什么过分的事,终究是自己先托付了她,蓉儿无论做了什么,责任自然该他担在身上。 他没多辩解,只对着秦南琴欠了欠身,语气诚恳:“秦姑娘,让你受了委屈,对不起。” 秦南琴听见对不起三个字,浑身猛地一颤,扶着赵均胳膊的手瞬间松了,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药材堆上,发出一声轻响。 秦南琴抬起头,之前浑身难受,痛不欲生,她也没有哼过一句,可赵均亲口承认让黄蓉赶自己离开,她眼里的泪水再也憋不住。 “赵大哥,你……你当真如此厌恶我?”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原本就虚弱的气息更显急促,“我知道我出身不好,比不上黄妹妹,可……可……!”她心中委屈,不知道说些什么。 赵均从来没有讨厌过她,只是有了黄蓉,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可若说是吧,太过伤人,说不是吧,又恐怕秦南琴越陷越深,他心里真心希望秦南琴和李莫愁都能有个好的归宿。 甚至,杨康若能悬崖勒马,他也希望杨康有个好的归宿,可立场不同,终究是敌人,对待敌人便不可心慈手软,现实不如意事常八九,哪能事事称心如意。 他本想在此地藏到天亮,当感受到秦南琴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若再不让她运功炼化蛇血,别说增强内力,百毒不侵,恐怕她的五脏六腑都要被这股热劲灼伤。 他扶住秦南琴摇摇欲坠的身体,压低声音道:“此地不能再待了,你体内的蛇血再拖下去会出事。我把李姑娘藏在了离行宫不远处的破庙里,这就带你过去,求她传你古墓派内功的修炼心法。” 秦南琴心里委屈,也知道此时不是斗气的时候,若被人发现,就是把赵大置于险地,泪眼朦胧,点了点头。 她浑身如负千斤,半边身子倚在赵均肩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再发出半分声响。 远处传来巡逻守卫的脚步声,火把的光晕在丹房门外晃了晃,直到火把的光渐渐远去,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赵均才低喝一声抓紧,手臂环住秦南琴的腰,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金雁功展开时身形轻如鸿毛,他带着秦南琴掠出丹房,飞上屋顶,借着夜色掩护,几个起落就翻出了行宫。 破庙里,李莫愁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无心运功,时不时的在沾满灰尘的窗台看向夜空,今夜无夜,只有繁星点点,风卷着枯草撞在庙门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扰得她心乱如麻。 赵均这一去已过了两个时辰,虽然离去时赵均说过今夜也许不会归来,但李莫愁依然担心不已。 正倚着窗台间,庙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李莫愁握紧银针,身形靠到门后,目光警惕地盯着门缝。 下一秒,两道黑掠进庙内,正是赵均! “你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 赵均刚落地便松了环着秦南琴的手,低声道:“李姑娘,借一步说话。” 秦南琴扶着柱子站稳,浑身的燥热让她脸色通红,抬眼看到李莫愁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李莫愁看见秦南琴红润的脸色,还有她衣襟上的汗渍,眉头一皱:“她怎么了?” 赵均没多余废话,三言两语讲清秦南琴误饮蛇血、唯有古墓内功或许能助她炼化的处境,末了语气恳切:“李姑娘,我知道内功心法是师门秘术,不可轻传。但求你救救她,我身上的功法,你若有看得上的,任选一样,以此与你交换。” 李莫愁盯着秦南琴,眼中闪过几分复杂,她不喜欢这个总黏着赵均的姑娘,甚至比讨厌黄蓉更甚,可看着对方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再想起赵均,终究是松了口气,“交换就不必了,你记得欠我个人情就行。” 李莫愁走到秦南琴对面盘膝坐下,对秦南琴一如既往地冰冷:“今日我看在赵均份上传你本门内功心法,至于能炼到什么境界全凭你自己的造化,且闭眼,听我一句句说,记错半个字,走火入魔可别怨我。” 秦南琴忙闭上眼,屏住呼吸。只听李莫愁的声音缓缓响起,从丹田气海的位置,到经脉流转的路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秦南琴依言运气,初时只觉体内蛇血仍燥热如焚,但却比修炼九阳神功温和了许多,几个周天运行下来,原本的燥热竟真的缓了几分。 李莫愁看在眼里,又继续道:“接下来引气至玉枕、百会,再顺任脉而下,过膻中、神阙,重回丹田,此为小周天。” 又一柱香后,秦南琴眉头渐渐舒展,原本通红的脸颊慢慢褪去血色,周身萦绕的灼热气息也淡了,衣襟上的汗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 秦南琴天资聪颖,一点就通,次日卯时,已渐入佳境。 赵均立在斑驳的土墙边,心头仍记挂着今日丐帮之事。 白日穿夜行衣太过扎眼,他先将那身黑衣叠起放到供桌下,转而换上离开使团准备好的灰布短褂与打了补丁的青布长裤,又从怀中摸出小林子在襄阳备好的络腮胡贴上,顺手抓过灶台上半截烧黑的木炭,在眼角与脸颊处轻轻抹了几道,添上几分风霜之色。 一番收拾后,他再看庙中铜镜里的自己,活脱脱一个赶脚赶路、略带疲惫的寻常汉子。 他低声嘱咐两句,“你们二人在此处安心静养,我去行宫外等完颜康。” 李莫愁没应声,点了点头。 秦南琴收了功:“赵大哥,你一定要小心。” 第153章 和盛赌坊 辰时,大宋使团出城,与进城时的阵仗相比较,简直是云泥之别。 六百金兵披甲执锐,将使团车马围得水泄不通,金廷更是明言,恐使团一路奔波,受盗匪滋扰,大金精兵要一路护送使团过关出境。 昨夜更有谣言已在汴京城传开,说祈国公早与金廷达成一致。 寻常百姓大多眼界有限,最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当枪使,任人煽风点火。不过一夜的功夫,城里到处都是谣言,说的全是祈国公出卖国家、丧权辱国的事,连带着无数城里汉家百姓破口大骂大宋宗室就没一个好东西,更有甚者,早就不把自己当汉人看的百姓,还在一旁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当初认清现实真是太有先见之明。 这么一来,那些藏在汴京城各处的江湖好汉,一个个都气得暴跳如雷,恨得牙根发痒。 原本大宋使团尚在汴京城时,除南宾驿与大相国寺等重要地方有重兵把守,其余地方仍如往常一般风平浪静,街巷间行人往来如常,商贩的吆喝、茶馆的喧闹交织,巡逻兵士也只是按例走动。 然而,在使团出城的那一刻,一场惊涛骇浪瞬间席卷全城。 四处城门即刻落下,河道水门能出城的通道全有重兵把守, 武卫军,侍卫亲军两队人马轮番上阵,随即在汴京城内展开大规模搜查。 金廷对外给出的借口十分明确,剿灭乱党,声称有江湖势力趁宋金和谈之际,对大宋使团发起了袭击。 辰时三刻,完颜康一行人从赵王行宫走了出来。 与以往不同,完颜康今日穿了件半旧的灰布短打,裤脚还随意挽了一截,脚上蹬着双不起眼的布鞋,浑身上下就透着俩字,普通。 完颜康手握丐帮信物打狗棒,身后除了沙通天等人,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他身上打补丁的长衫料子一看就不普通,腰上系着九个袋子,显然就是昨夜完颜康口中的丐帮彭长老。 这一行人刚走出行宫,不远处的巷口阴影里,赵均屏住呼吸,借着墙角的掩护,远远跟了上去。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哗啦的甲胄碰撞声,街上到处都是武卫军和侍卫亲军! 凡是路过的汉人百姓,不管男女老少,都得被拦下盘问。有个挑着菜担的老汉,刚想往前走,就被兵士一把拽住:“站住!身上带没带利器?搜!” 老汉吓得脸都白了,忙摆手:“官爷,我就是个卖菜的,哪有什么利器啊!” 那些兵士根本不听,伸手就翻他的菜担,连菜叶子都扒拉得乱七八糟。旁边还有个屠夫,手里拎着把杀猪刀,刚从肉铺出来,就被三个兵士围了上去,刀直接被缴了,还被按在墙上盘问了半天,连祖宗三代都问了个遍。 更离谱的是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头发都白了,走路颤颤巍巍的,兵士照样没放过,伸手就去摸她的拐杖,生怕拐杖里藏着刀刃。 一时间,街上的哭喊声、兵士的呵斥声混在一起,人心惶惶。 老百姓吓得缩着脖子,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只能小心翼翼地配合搜查。 完颜康一行人从他们身前走过,那些凶神恶煞的兵士却视若无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侯通海还故意撞了个兵士的胳膊,那兵士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吭声。 赵均不敢靠太近。他知道,今日城中的异常十有八九都是针对他与黄蓉的,唯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黄蓉,想办法一同出城。 完颜康身边的人都是高手,赵均只能隔着百十几步的距离,借着人群的掩护,亦步亦趋地跟着。 有时候兵士盘查得严,他还得赶紧躲进旁边的店铺里,等兵士走过再出来。 就这么跟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完颜康一行人拐进了城东的一条巷子。这条巷子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街上没什么老百姓,倒是有几家铺子,门口挂着红灯笼。 赵均远远就看见完颜康他们停在了一家铺子门口。那铺子的门面上挂着块黑木牌匾,上面写着三个鎏金大字:和盛赌坊。 门帘一挑,彭长老率先走了进去,完颜康和沙通天等人紧随其后。 赵均故意丢出一颗石子吸引门口守卫的注意,趁他们转身之际,脚下一动,使出了凌波微步。只见他身形一晃,两个守卫只感觉一阵风吹过,转头见门帘飘舞,却无人影,也没在意,赵均已悄无声息地跃进了赌坊,顺势躲到了门口的房梁上面,借着阴影,藏住身形。 赌坊里热闹得很,烟雾缭绕,到处都是吆喝声,咋看之下,就是个普通的赌坊,没什么特别的。 可赵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里的人,虽然看着都在赌钱,但眼神都很警惕,时不时就往门口瞟一眼。 而且他注意到,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看似在看热闹,实则在留意着每个人的动静,腰上多多少少都别着四五个袋子。 赵均自言自语,“看来就是这了,蓉儿那么聪明,应该能找到这儿!” 彭长老等人巡视了一圈,带着完颜康他们穿过人群,走到了赌坊最里面的一扇木门跟前,门帘上写着闲人免进四个大字。 守在木门旁边的两个汉子,看到彭长老,立刻站直了身子,还恭敬地行了个礼。其中一个汉子伸手推开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均凝神提气,悄无声息地挪动身子,就听见彭长老的声音传了出来:“小王爷放心,这和盛赌坊,就是我们丐帮在汴京的分舵。外面那些人,都是净衣派的弟子,没人知道这里的底细。” 赵均这才恍然大悟,别说外人了,恐怕连丐帮的普通弟子,都不知道这和盛赌坊就是汴京分舵。 原来丐帮一直以来就以抗金为使命,经常在金国境内暗杀高官将领,金国对丐帮的打击力度也大,汴京城是金国的重地,污衣派的乞丐在街上晃悠,很容易被金兵盯上,根本没法立足。 而净衣派便以开赌坊的恍子,在汴京城的城东开了这么一家赌房,平日里的流水都作了抗金的资金,若有刺杀计划,赌坊闲人免进的后院也就当作临时的议事之所。 赵均不敢再往前凑,赶紧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赌坊角落里有个堆放杂物的柜子,柜子后面有个小小的空隙,刚好能藏下一个人。趁无人注意,他猫着腰钻了进去,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赵均心中也没底,不知道黄蓉到底有没有找到这,可除了丐帮,黄蓉还能去哪?完颜康等人到此也一定有别的谋划,只能静静等待了。 第154章 什么黄兄弟,她是小妖女 不一会儿,走出一名腰间别着五个袋子的弟子:“各位客倌,今日朝廷捉拿叛党,本赌坊暂歇业一天,如有不便之处,还望各位贵宾海涵。” 待清场完毕,偌大的赌坊内只余下二十余人,皆是丐帮弟子,众人齐聚内院,只听彭长老道:“兄弟们,我丐帮弟子素以忠义闻名于世,今日传来消息,赵竑那小子已与鞑子签定合约,将荆襄等地俱送予鞑子,” “什么?祈国公怎么可能签下这样的合约?” “这消息从何而来?” “难怪今日大宋使团南归,鞑子会派重兵护送。原来传言都是真的,这狗日的,姓赵的都是一群软骨头,没有一个好东西。” “枉我等在此商议如何助他一臂之力,却不曾想他和赵构是一路货色。” “谁说不是呢,来时牛奰轰轰,见了鞑子就原形毕露了!” 众人听彭长老之言,一时神色各议,有破口大骂者,也有不敢置信的,彭长老抬起手作势压了压:“安静,安静,如今这一切已成事实,” 彭长老见议论之声渐停,指了指身旁的完颜康:“这位杨少侠自嘉兴,带了洪帮主的信物打狗棒而来。诸位兄弟请听他一言。” 完颜康握着打狗棒上前一步,灰布短打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在下杨康,自嘉兴而来时,洪帮主亲手将这打狗棒交予我,还特意嘱咐,眼下大宋百姓生于水生火热之中,赵竑北上和谈若敢拿江山换朝廷苟安,丐帮便要替天下百姓除了这个祸根。” 话音刚落,西侧一个系着六袋的汉子便站了出来,眉头拧成疙瘩:“杨少侠,你的打狗棒是真的,可众所周知,洪帮主义博云天,又岂会让丐帮弟子做杀害大宋宗亲这大逆不道之事,况且,前日洪帮主的亲传弟子也来过总舵,传洪帮主命令,丐帮弟子应尽力帮助祈国公,这才是洪帮主的一惯风格。” 赵均听到洪帮主的亲传弟子,心中终于松了口气,看来蓉儿真的来过,至于城中的风言风语,赵均并没有太过在意。 他太清楚,无论何时,统治者都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官方的宣传,无论真假,都能让大部分浑浑噩噩的人信以为真,自己置身金国境内,根本无需浪费口舌解释,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小林子他们回到襄阳,一切真相自然明了! 既使北边的汉人都被金廷蒙了眼,若有朝一日王师北伐,北境的大多数汉人百姓自然会醒悟,这是汉人生来固有的血脉之力,不低头不屈服,当然,也有世修降表的文人士族不在此类。 杨康问道:“这位兄弟所说的黄兄弟,是否姓黄名蓉?” 那人点了点头:“黄兄弟的确叫黄龙,他每日都会出去,待他回来我们再当面问个清楚!” 完颜康忽然低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各位可知,这位黄兄弟可是个女子,她为何装成男子模样?若真是心怀坦荡,何必遮掩女儿身?大家可又知道,她是谁的女儿?” 他这话一出口,院中人顿时交头接耳,丐帮虽不忌女子入帮,可女扮男装混入分舵,确实透着古怪。 完颜康见状,语气愈发恳切,伸手按住腰间打狗棒:“实不相瞒,那日在汴京东城巷子里,我曾撞见这位小妖女与金廷密使私谈。后来才查清,她根本不是什么洪帮主的亲传弟子,而是东邪黄药师的亲生女儿黄蓉!” “东邪?”有人倒抽一口凉气,那可是与洪帮主齐名的高手,他在江湖上的口碑也是人尽皆知。东邪的女儿称之为小妖女,完全没毛病! 完颜康趁热打铁,声音又沉了几分:“黄药师何许人也,不必在下多介绍了吧,杀人如麻的黑风双煞便是他的高足,如今让他女儿混进丐帮,到底有何居心,诸位想过没有?” 先前质疑的六袋汉子也有些犹豫,喃喃道:“可黄兄弟的确会打狗棒法……那作不得假!” 完颜康立刻打断他,“棒法能学,人心难测!洪帮主与东邪华山论剑,说不定被黄药师偷学了几招棒法,也并非不可能。” 他上前一步,将打狗棒往地上一顿,“我带洪帮主的命令而来,手握丐帮信物,说的是护大宋百姓,而黄蓉呢?她实为女儿身,却女扮男装,各位兄弟,你们说说,你们相信谁?” 这番话层层递进,既点出了黄蓉的疑点,又紧扣丐帮忠义护民的宗旨,院中人原本的疑虑渐渐消散,看向完颜康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信服,沙通天等人虽常在江湖走动,但汴京分舵这些都是净衣派弟子,平日深居简出,专心经营赌坊生意,竟无人认得他们,就算有收集情报者,知道他们的大名,却也未曾见过真面目。 彭长老捋着胡须点头:“杨少侠说得在理,各位兄弟差点被那小妖女蒙骗了!” “杨兄弟,这话虽然在理,可咱们也不能单凭一面之词定黄龙罪名。”说话的是个面色黝黑的五袋弟子,他心里仍存着几分犹豫,“那黄龙这几日都是午后时分就回赌坊,不如咱们等她回来,让你二人当面对质,若是她真说不出个所以然,再处置也不迟,免得传出去,说咱们丐帮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好人。” 这话一出,不少弟子纷纷点头附和。先前被完颜康说动的六袋汉子也开口:“李兄弟说得对,打狗棒法洪帮主绝不会轻易传人,万一这里头真有误会……” 完颜康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压了下去,转而露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各位兄弟顾虑周全,是在下思虑不周了。只是黄蓉这小妖女诡计多端,若是等她回来时察觉不对,恐怕会趁机逃脱,到时候再想抓她,可就难如登天了。” 彭长老佯装眉头一皱:“杨少侠说得是,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第155章 今天的赌坊怪怪的 完颜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手指在石桌上比划着,“不如咱们设个陷阱,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内院这扇木门,让两个兄弟守在门后,手里备好绊马索,鱼网。等黄蓉一进门,前堂的兄弟就用暗号通知咱们,咱们先假意与她对质,趁她不备,一举将她拿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派两个腿脚快的兄弟,去巷口盯着。黄蓉若是带了同党回来,也好提前报信。” “这法子好!再加上丐帮的打狗阵,若她居心不良,咱们决不能让她逃了。”彭长老一拍大腿,立刻吩咐起来,“张兄弟、王兄弟,你们俩带兄弟们继续去前堂赌钱,就算无客,也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记住,暗号是今日手气差,一见到黄蓉进门,就立刻喊出来。李兄弟、赵兄弟,你们去门后备好绊马索,鱼网。” 午时刚过不久,黄蓉女扮男装的模样便出现在和盛赌坊大门口。 青布长衫下摆扫过门槛,她手揣在袖中,依旧是往日里黄龙那副爽朗利落的样子,只是目光扫过前堂时,眉头几不可察地上挑了一下。 赌坊往日里即便无客,丐帮弟子也会凑几桌热闹撑场面,今日却只有张、王两位兄弟坐在赌桌旁,指尖捏着骰子却不掷,眼神还总往内院方向飘去。 “今日怎这般清静?”黄蓉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赌桌旁,伸手拿起一枚骰子在指间转着,语气随意,“这闭门一日,要损失多少银子啊!” 张兄弟眼神闪烁,强笑道:“哪、哪能呢,就是……就是彭长老回来了,说有要事,让咱们暂歇业一日。” “哦?原来是彭长老回来了?”黄蓉指尖的骰子猛地停住,抬眼时眼底已多了几分试探,语气却依旧轻松,“我昨日还听李兄弟念叨,说长老都不在汴京城内,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吩咐?” 她顿了顿,故意朝内院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又提了几分:“若是没什么急事先闭店,可就太不划算了,昨儿还有个常客说,今日要带朋友来玩,这要是扑了空,往后怕是难再拉回来。长老要是在里头,不如我去跟他说两句?” 这话刚落,内院方向突然传来轻微的绳索拉动声。 黄蓉心头一凛,脚下没动,反而拿起桌上的银子掂了掂:“再说了,咱们开赌坊,本就是为了方便收集消息、接济兄弟,哪能说闭就闭?万一错过什么要紧线索,或是有兄弟来寻接济,岂不是误了大事?” 躲在柜子后的赵均听到黄蓉的声音就想现身相见,但此时完颜康等人也蓄势待发,自己对上彭长老的打狗阵和完颜康带来的高手不知有几分胜算,又见黄蓉起了疑心,便耐着性子静看完颜康会作何安排。 以不变应万变,后发先至,只要对方动手,便寻找机会先废了打狗阵戓者完颜康手下的高手。 他握紧腰间短剑,目光紧盯着内院木门的缝隙,只等里面的人按捺不住。 张兄弟被黄蓉问得语塞,额头冒出细汗,刚想再编个理由,内院突然传来彭长老刻意压低却仍能听见的声音:“可是黄兄弟回来了,听说你带了帮主的命令而来,不如进来内院详谈。” 黄蓉指尖转着银子,眼波流转,反而带着点玩笑似的,“是彭长老吗?你都吩咐闭馆了,前堂也无外人,要不你出来呗?有什么事在这儿说,还能让张兄弟、王兄弟也听听,往后办事也有个章程。” 这话堵得内院瞬间没了声响。 可没等内院回应,大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合上,门闩咔嗒一声落了锁。 黄蓉脸色微变,余光扫到门口站着两个陌生汉子,袖口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正是完颜康派去巷口盯梢的人,完颜康领教过她的凌波微步,怕她跑了,先断了退路。 张兄弟见门被关,这和计划的不一样啊!只说要和黄兄弟对质,可这架势好像不谈直接就要干架啊,他握着骰子的手开始发抖。 黄蓉一进门见气氛异常,本来只是疑心这里有人怀疑自己的身份,要对自己发难,故而出言相试,但看到张兄弟和门口的汉子后,已经隐隐猜出了几分。 她依旧站在赌桌旁没动,反而将银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做什么?闭店就闭店,关大门算怎么回事?难不成彭长老要跟我谈的要事,还怕被街上的风吹着?” 内院的木门终于吱呀开了条缝,彭长老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威严传出来:“黄兄弟莫多心,只是今日街上不太平,关上门说话更清静。你既带了帮主的命令,进内院细说才显郑重,何必在人前张扬?” 黄蓉冷笑一声,脚边悄悄勾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杆子,“彭长老有话直说!” 完颜康见黄蓉不进内院,给沙通天,梁子翁使了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完颜康握着打狗棒推开内院木门走了出去,嘴角挂着假笑,手掌轻轻拍了两下:“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黄兄弟,女扮男装混进丐帮,还敢拿着假命令蒙骗众人,这份胆识,倒是少见。” 黄蓉心头一沉,盯着完颜康手中的打狗棒:“我就说今日怎么怪怪的,原来是你这金狗作怪!” “完颜康?”丐帮众人听言都皱起眉头,看向完颜康的眼神多了几分疑惑。 完颜康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更冷:“黄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在下姓杨,我手持洪帮主亲授的打狗棒,怎么就成了金狗?倒是你,女扮男装混入丐帮,连姓名都是假的,到底安的什么心?” 他说着上前一步,将打狗棒往地上一杵,声音陡然拔高:“诸位兄弟请看!她连性别都能造假,所谓的帮主命令,又能有几分真?方才她死活不肯进内院,怕是早就怕露了马脚!” 第156章 说不过就打 张兄弟此刻早已没了主意,只讷讷道:“黄兄……黄姑娘,你、你为何要骗我们?” 王兄弟也跟着点头,显然已被完颜康的话动摇,在他们眼里,女扮男装本就透着古怪,完颜康又有打狗棒作凭证,可信度远胜突然变了性的黄蓉。 黄蓉冷笑一声刚要再辩,却见墙角阴影里两道人影闪过,沙通天握着铁桨堵住了通往后门的窄巷,梁子翁则守在大门内侧,双手拢在袖中。 她见到完颜康的一瞬间就已明白,今日他是要把她困死在这赌坊里。 黄蓉目光扫过在场的丐帮弟子,“诸位兄弟莫被他蒙骗!完颜康是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的儿子,手上可没少沾汉人的血!打狗棒是我丢在南宾驿的,今日城中传的谣言定然也是出自他口!” 可这话落在丐帮弟子耳中,却成了狡辩。彭长老捋着胡须,沉声道:“黄姑娘,你可能拿出证据?” “打狗棒法除了帮主还会传谁?” “你会打狗棒法,那我问你,黄药师可是你的父亲?” 黄蓉眼神一凛,没有半分躲闪:“不错,东邪黄药师正是我爹爹!可爹爹虽行事不羁,却从未与金狗为伍,更不会帮着鞑子害大宋百姓!” 完颜康立刻抓住话头,笑着说道,“好!既然你承认了!诸位兄弟听听!东邪是什么人?江湖上谁不知他离经叛道,从不守什么规矩!他女儿混进丐帮,说不定就是想借咱们丐帮的力量,帮东邪达成什么私念!” 他说着指向门外,语气带着刻意的沉痛:“再说今日赵竑出城,鞑子派了重兵护送,街上人人都在传,赵竑已与金人签了合约!这到底是谣言还是事实,还需多言吗?黄蓉与赵竑关系非浅,我丐帮有三十万弟子,遍布天下,丐帮何尝不是皇室心中的一根刺?兄弟们,用你们的脑子想想,她潜入丐帮到底有何居心。” 黄蓉猛地踏前一步,青布长衫下摆扫过地面,声音如清风拂柳:“完颜康,你倒会颠倒黑白!先说我是东邪之女便心怀不轨,又说均哥哥通敌,可你连半点实据都拿不出,只靠街头谣言和一根偷来的打狗棒,就想糊弄丐帮兄弟?” 她目光扫过张、王两位弟子,语气放缓却字字有力:“张兄弟王兄弟,完颜康带的这些个帮手,人你们也许并未见过,但名字总听过吧,他们可是大名鼎鼎的黄河帮帮主鬼门龙王沙通天,还有参仙老怪梁子翁,三头蛟侯通海,千手人屠彭连虎?这些人可都是完颜洪烈的走狗!” 沙通天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却被黄蓉抢了话头:“还有那打狗棒!七公传棒时,必会告知打狗棒法的秘要心法,完颜康,你敢当着众人的面,接我三招棒法吗?若是接不住,便证明你这棒是偷来的!” 这话戳中了完颜康的要害,他握着打狗棒的手紧了紧,却强装镇定:“我奉洪帮主之命拿你这奸细,何必与你逞口舌之快?你连女扮男装都做得出来,谁知道会不会在棒法里耍诈!” 彭长老本就是完颜康的人,他捋着胡须道:“黄姑娘,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杨少侠有信物,又点破你身份,你却拿不出半点证据,反倒攀咬旁人,实在可疑!” 张兄弟也跟着附和:“是啊黄姑娘,杨少侠说的句句在理,你说这些好汉是沙通天等人,但也该拿出实据啊,否则真的让人难以信服!” 黄蓉看着众人偏向完颜康的眼神,心头一寒:“你们可真糊涂,我不想与你们争辩!” 完颜康见丐帮弟子已无一人再看黄蓉,立刻大喝一声,朝沙通天、梁子翁使了个眼色,“这小妖女巧言令色,分明是想拖延时间!兄弟们,她既是东邪之女,又与通敌的赵竑勾结,绝不能让她跑了!拿下她!” 沙通天立刻挥起铁桨,直朝黄蓉面门砸去,梁子翁则从袖中甩出毒针,封死她后退的路。彭长老也喝令道:“列打狗阵!别让她逃了!” 瞬间,十七八名丐帮弟子手持棍棒弯刀围了上来。 黄蓉虽有百般辩词,却再无一人肯听,只能侧身避开铁桨,脚下已踏出凌波微步。 沙通天的铁桨带着风声砸来,黄蓉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向左侧,堪堪避开桨刃。 可侯通海早已从侧面包抄过来,钢叉直刺她后腰,与沙通天形成夹击之势。 黄蓉刚要旋身化解,却见沙通天突然变招,铁桨横扫,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方向,这师兄弟二人常年联手,招式配合得密不透风。 就在这关头,柜子后突然传来唰的拔剑声!赵均手握长剑,足尖蹬地跃起,剑花一抖,全真剑法的白云出岫直刺沙通天后心。 沙通天只觉背后发凉,急忙使出移形换影,收桨回防,铛的一声,铁桨与长剑相撞,震得他手臂发麻。 “哪来的野小子!”侯通海见有人搅局,怒喝一声,钢叉转而刺向赵均。赵均却不慌不忙,长剑翻转,“分花拂柳”一招拨开钢叉,同时朝黄蓉喊道:“我来缠住他们,你趁机冲出去!” 赵均虽然乔装打扮,但黄蓉还是一下就听出了他的声音,心下一喜,又听均哥哥不喊自己蓉儿,想到赵均此时身份不宜透露,否则汴京城所有高手都会咬着他不放。 她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应了声好,脚下凌波微步愈发迅捷,避开梁子翁射来的毒针,同时抓起桌上的骰子,指尖一弹,数枚骰子如暗器般飞向围上来的丐帮弟子。 弟子们慌忙举棍格挡,打狗阵尚未成形就出现了缺口,黄蓉顺势跃出足尖刚触到门板,身后突然传来两道凌厉的破风声! 她心头一警,未及转身,已凭着听声辨位侧身急闪,两支判官笔笃地钉在门板上,笔身震颤。 彭连虎负手而立,目光锁着黄蓉,嘴角勾着冷笑:“黄丫头,想走?没那么容易。” 第157章 凌空四十三步 黄蓉看着门板上的判官笔,已知此人武功不在侯通海之下,自己以一敌二只能凭凌波微步立于不败,可若等丐帮打狗阵成型,再想脱身就更不容易。 电光火石间,她指尖悄悄扣住两枚骰子,面上却故作镇定:“彭连虎,你们本是汉人,为何要帮着金狗为难大宋,就不怕你的祖宗掀了棺材板来找你。” 彭连虎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判官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小丫头伶牙俐齿,你怎么老说我是彭连虎呢?看来千手人屠艳福不浅啊,劳你如此记挂!” 完颜康对丐帮还有更大的谋划,他自然不会在丐帮弟子面前承认自己就是彭连虎。 黄蓉脚下凌波微步不停,身形如鬼魅般在判官笔的缝隙中穿梭。 彭连虎越打越心惊,他明明盯着黄蓉的身影,却总在出招收招的间隙失了准头,对方的步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步都踏在他招式的破绽上,仿佛能预判他的动作一般。 饶是他见识广博,对各门派的武功都有所了解,也看不出黄蓉的身法。 而赵均与沙通天等人交手数次,此时他的身份不便暴露,是以不用降龙十八掌与凌波微步,只用小无相功使出全真剑法。 完颜康见到全真剑法,大怒,将打狗棒置于腰后,使出九阴白骨爪就像赵均扑来:“全真剑法,你是全真七子中谁的弟子?竟敢助纣为虐!” 赵均并不答话,他见黄蓉被彭连虎、侯通海缠着,外围丐帮打狗阵的棍棒与弯刀已连成一片,再迟片刻恐怕要困死在此。 他眼底寒光一闪,左掌凝起九阳真气,长剑横扫裹挟着裂风之声,铛的一声震开沙通天劈来的铁桨,余劲直逼得对方踉跄后退。 下一瞬,他已稳稳落在黄蓉身边,左臂一伸便揽住她的腰肢。黄蓉只觉腰间一暖,赵均足尖已在青砖上轻轻一点,小无相功催动金雁功,两人直直冲天而起! 寻常金雁功大成者,不借助外力,能凌空直上一丈多已是极限。可赵均体内九阳真气如江海奔涌,无穷无尽的内劲自丹田迸发,他和黄蓉的身体拔地而起,两人如离弦之箭般直撞屋顶,数丈高的木梁瓦片在护体气劲下不堪一击,瞬间碎作漫天齑粉,不过一息之间,两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破顶而出,屋顶破开的窟窿里,正午的阳光顺着他们的衣袂倾泻而下,只余下漫天飞舞的碎木与尘土。 待升至半空,赵均脚步看似虚踏在无物之处,却每一步都踩得稳实,金雁功凌空行走的绝技在此刻发挥到极致,练至高深者三十七步已是巅峰,他却携着一人之重,稳稳踏出四十三步,每一步落下都带起一缕极淡的气劲,身形如行云流水般掠过城东巷子的上空。 下方的完颜康猛地仰头望去,双眼圆睁,只看得目瞪口呆。这金雁功的造诣,别说寻常全真弟子,便是全真七子,也无一人能达到这般境界! 可那凌空踏步的轻灵感,是正宗金雁功的路数,半分做不得假。 完颜康心头翻江倒海:自己身为丘处机嫡传弟子,对全真派武学再熟悉不过,全真教自王重阳后何时又出了这么一位登峰造极的人物? 那两道身影在空中如履平地,衣袂翻飞间竟丝毫不见下坠之势,四十三步走完,便如鸿雁折翅般骤然转向,朝着下方密集的民房商铺跃去。 不过刹那,两人身影便钻入错落的屋檐间,只余下几片被气劲带落的瓦砾,连残影都消失不见。 完颜康握紧打狗棒,喉间动了动,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屋顶的碎木还在簌簌往下掉,沙通天握着铁桨的手仍在发颤,桨尖笃地戳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盯着空中已消失不见的残影轨迹,喉结滚动了两下,嘴里喃喃道:“这……这金雁功怎的能练到这份上?便是当年王重阳道长在世,也未必有这般能耐啊!” 彭连虎方才与黄蓉缠斗时已觉她的身法诡异,此刻见那汉子有如此轻功,心头更是翻起惊涛骇浪:“此人不仅全真剑法融会贯通,轻功更是登峰造极,,那群牛鼻子中啥时候冒出这么个厉害角色?” 梁子翁捋着山羊胡,盯着屋顶那个破洞,声音微微发颤:“凌空四十三步,还带着个人……若非亲眼所见,说出去谁相信?” 丐帮彭长老脸色铁青,手里的铁杖在地上顿了好几下,看着周围议论纷纷的丐帮弟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丐帮与全真齐名,可这打狗阵才刚布好,竟被人就这么当着面救走了黄蓉,还破了屋顶扬长而去,这简直是把丐帮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众人沉默了半晌,侯通海才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看向完颜康,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小……小官人!这该不会是你的祖师爷爷来了吧?不然咋能这么厉害,踩着空气就能飞!” 侯通海本就是一个浑人,几人中最无心计的就是他,小王爷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但开口之际才想起完颜康千叮咛万嘱咐,在完颜康没成功当上丐帮帮主之前切不可以小王爷相称,凡丐帮有人认出他们,决不能留活口。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可转念一想,除了全真教祖师爷爷级别的人物,还真没人能把金雁功练到这般地步。 完颜康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握着打狗棒的手更紧了,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他实在想不通,全真教里,怎么会有这样一位连师父丘处机都望尘莫及的人物。 良久完颜康才恨恨地蹦出一句话:“这小妖女机警得很,今日又让她全身而退,想再找着她可就难了!” 第158章 破庙汇合 二人足尖刚落地,黄蓉攥紧赵均衣袖,指尖轻颤,“均哥哥,蓉儿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这几日我绕着驿站外墙转了几圈,那些金狗围得太过严实,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可把我急坏了。” 赵均反手握住她的手,“我这几日也在寻蓉儿的下落,李姑娘和秦姑娘在赵王行宫后巷的破庙里等着,咱们先汇合,再想办法出城。” “秦姐姐也在?”黄蓉的声音忽然顿了顿,方才还带笑的眼角微微一敛,指尖下意识收紧了些。 她想起那日点了她穴道,故意用匕首逼她离开,还做势要划花她的脸,虽未曾伤着她,可终究做得有些过火了,均哥哥宅心仁厚,若知道我还因此伤了郭大哥,恐怕要怪我无理取闹了。 此刻听见秦南琴竟在赵均身边,心头难免打鼓,嘴上却仍强撑着轻巧:“倒是奇了,全真教的牛鼻子素来以侠义自居,怎么没把秦姐姐一并救走走?” “完颜康对秦姑娘居心不良,特意把她藏在了自己卧房,秦姑娘却也因祸得福。”赵均放缓脚步,避开巷口巡逻的武卫军,将完颜洪烈与完颜康杨铁心之间的关系说了一遍,又说了秦南琴如何被藏、又如何误打误撞喝了梁子翁用药酒养了二十年的蝮蛇蛇血,末了还补充道,“我本想将九阳神功传她,助她吸收蛇血,可她无内力基础,修炼九阳神功的条件又太过苛刻,她无法修习,只好带回破庙求李姑娘传她古墓派的内功。” “喝了蛇血能内力大增,百毒不侵?这种好事蓉儿怎么撞不上!” 赵均无奈一笑:“只要蓉儿练功不偷懒,我这九阳神功你迟早能练成,一样能百毒不侵!” “才不要,练九阳神功那么麻烦!”黄蓉说着又立刻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我昨日就觉着不对劲!完颜洪烈手下有高手如云,还有梅师姐在府中坐镇,全真教那两个牛鼻子武功虽不算弱,可想从行宫里救人还全身而退?怕不是完颜洪烈故意放的饵,就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呢!” 她顿了顿,见赵均点了点头,又凑近了些:“我知道牛鼻子救了郭大哥等人,他们藏在城西的废窑里,可没敢去找他们,就怕中了圈套。只是没想到完颜康竟然会是杨大叔的儿子,这可太离谱了!” 话落,她终究按捺不住,抬眼瞟着赵均,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均哥哥,秦姐姐……真没说我别的?” 赵均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她说的就是秦姑娘昨晚问自己的事,虽然不知道黄蓉做了些什么,戓许过分了些,但终究是自己的责任,忍不住失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还在琢磨那事?我早跟她说了,与蓉儿无关,是我的主意。”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偏爱:“不过蓉儿,秦姑娘身世可怜,性子也倔,往后若有误会,咱们好好说便是,你这小性子,也该收一收了,当然,若真有人敢欺负你,我自然站在你这边。”赵均知道黄蓉的性子亦正亦邪,吃软不吃硬,她有侠义之心,有时候为了自己的事也会不分是非,但她对爱情始终如一,更是为了爱情可以付出一切,这样的奇女子有幸心属自己,又怎么可以让她受委屈? 黄蓉听了心中一软,她又怎会不知道那样逼秦南琴离开,以过激的方式让郭靖英雄救美未必是上策,只是自己的小心思,本就是想趁机教训教训秦南琴。 黄蓉脸颊微红,伸手挽住赵均的胳膊,语气变得更甜了,“既然均哥哥都这么说了,那我往后瞧着秦姐姐,只要她不过分,多让着她些便是。” 她眼底那点狡黠的光芒却没散,黄蓉并不认为自己错了,有机会自然还是想把秦南琴赶走,只是怕赵均真的生她的气。 城东离破庙约有十里路,二人边走边谈,两人多日不见,更加亲密无间,如胶似漆,半个多时辰后方才到了破庙,秦南琴已帮李莫愁后背重新上好了药。 她喝了蛇血修炼古墓派内功进步神速,只这一日功夫,就比得上旁人三五年苦修。 若这几日能将蛇血全部吸收炼化,那她的内力比如今的李莫愁只高不低。 秦南琴见了黄蓉,顿了顿,那日匕首在脸上划过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快:“黄妹妹回来了。” 她面上少了些往日的柔弱,也许是蛇血滋生出了底气,又或是古墓内功初成添了几分镇定,只是目光落在黄蓉挽着赵均胳膊的手上时,还是飞快地移开,垂眸道:“赵大哥,今日庙外好过去好几队金兵,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赵均道:“无妨,只是些跳梁小丑。” 黄蓉挑了挑眉,目光掠过秦南琴泛着光泽的脸颊,之前略显苍白的气色,如今竟透着几分红润,连说话的声线都清亮了些。 她故意走上前,指尖轻点秦南琴的手腕,触到脉中流转的温和内劲时,故作惊讶:“哟,秦姐姐这内功进展可真快,才几日不见就有这般火候,看来那蛇血倒是真宝贝。” 秦南琴被她碰得一僵,却没像从前那样缩回手,只轻声道:“多亏李姐姐肯传我心法,不然我也没法吸收蛇血的功效。” 李莫愁盘坐在神像旁,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争风吃醋的事她不想掺和,她已作好打算,伤好后就回古墓,是以闭上眼睛,默不做声! 赵均看向秦南琴,想到郭靖等人尚在城西废窑,自己离开不能不顾他们,就算完颜洪烈有诈,也得去见他们一面:“天黑前我们先去城西,见见郭兄弟,若能劝动杨大叔一同出城最好,咱们今晚就趁夜色杀出去,若是他念着与完颜康的父子情分不愿走,那也是他自己选的路,咱们尽了心意,往后也无憾。” 黄蓉见他终究是放不下杨铁心的安危,虽仍觉得冒险,却也点了点头:“我都听均哥哥的!”这几日她并没有白忙,早已料到有可能被关在城内,是以做了好几手打算。 几人并没什么要收拾的,只是李莫愁秦南琴二人女装太过显眼,走在大街上就能吸引无数目光,黄蓉让两人也女扮男装。 夕阳西下,几人跟着黄蓉一路来到城西废窑,远远就听到了兵刃相交的声音。 四人脚步猛地顿住,赵均伸手按住黄蓉的胳膊,凝神细听,除了兵刃碰撞声,还夹杂着几声闷哼:“怕是完颜洪烈的人已经找到他们了。” 第159章 五行困龙阵 窑内尘土飞扬,青衫人负手而立,面无波澜地看着前方,场中十人战在一团。 围攻的五人招式只是寻常江湖路数,单论一人,根本不是全真七子中任意一人的对手。可奇就奇在他们的阵法,脚步起落间严丝合缝,暗合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一人退,旁边立刻有人补位,五柄长剑织成的剑网密不透风,剑势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丘处机的剑招刚猛凌厉,变化多端,却总被斜后方递来的剑轻巧卸开,王处一试图绕后突袭,身前之人却像早有预料,剑锋一转便封死了他的去路。 两位全真七子被这看似普通的剑阵缠得死死的,连半分突围的空隙都寻不到,额角已渗出冷汗。 而郭靖只会全真内功与江南七怪传授的武功,他试着用韩小莹教的越女剑法,剑尖刚触到剑网,就被两股力道同时架开,还要分心护着身侧的杨铁心穆念慈,一时险象环生。 眼见一柄长剑就要穿透杨铁心的后背,穆念慈嘶喊着挺枪上前,“休伤我爹!”,可她本就内力不济,先前为护杨铁心已被长剑划伤了左臂,此刻动作稍缓,右肩又被剑风扫中,踉跄着撞在断墙上,手中长枪“当啷”落地。 杨铁心见状双目赤红,反手从背后抄起那杆陪伴半生的铁枪,枪尖寒芒一闪便要挺枪冲阵,却被郭靖死死拽住枪杆:“叔父!不要意气用事!” 五人对五人,除丘处机王处一,郭靖杨铁心都已挂彩,反观另外五人,剑势却越来越猛。 青衫人缓缓走下土坡,“全真教的长春子玉阳子,在我这五行困龙阵前,也不过如此。”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窑内的兵刃交击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丘处机闻言怒喝:“藏头露尾的鼠辈!敢不敢报上名来?” 他剑势猛然加快,剑气直逼身前那人面门,却见五人同时踏进一步,剑网骤然收紧,竟将丘处机五人逼得背靠背站在一起,再难挪动半分。 青衫人走到窑洞口,目光落在郭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郭少侠的内力倒扎实,可惜了,剑法太过粗浅,白费了一身好根基。” 赵均四人伏在断墙阴影里,准备伺机出手。黄蓉目不转睛地钉着场中五人脚下。她指尖在剑柄上轻点,视线顺着那五人的步法轨迹缓缓移动,只见金位汉子始终守在西侧,剑招刚猛时,北侧水位那人必提剑相佐,剑势如溪流绕石,恰好补全金位的破绽,待水位出剑,东侧木位汉子又会踏前半步,将水位的攻势延展开来,形成连绵不绝的剑阵。 “均哥哥,你看……”黄蓉突然按住赵均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木位出剑时,南侧火位必紧随其后,剑势骤烈如薪火,这是五行中的木生火,火位攻到极致,中央那人便会踏前补位,剑招沉凝如垒土,正好承接火的余势,这是五行中的火生土,而中央这人每出一剑,西侧金位的剑势就会强上三分!” 赵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五人招式衔接间毫无滞涩,仿佛一人操控,心中顿时明了。 这五人的方位无论怎么变,始终与与五行方位全然对应,赵均恍然大悟,“这五行困龙阵,是靠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的循环相生才得以运转。一人为始,四人相承,环环相扣如锁链,才织得出这密不透风的剑网,但相生之链,只要断了一环,整个阵法便会崩塌。” 黄蓉点了点头目光如炬,一边紧盯中央土位阵眼,一边扫过阵外蠢蠢欲动的青衫人,掌心已按在剑柄上:“均哥哥,我们从这一跃而上,窖外青衫人威胁最大,他也准备出手了。” 赵均会意:“我牵制住青衫人,李姑娘、秦姑娘,你们联手对付南侧火位,蓉儿直扑中央土位阵眼,务必一击必杀,等我一声令下,大家一同出手!” 平日里三女虽然有予盾,但在对付外敌之际却异常团结,三人默契地点了点头。 “动手!” 赵均的喝声刚落,断墙阴影里骤然掠出三道身影。黄蓉足尖点地,凌波微步施展开来,身形如风中柳絮,转眼便绕到剑阵外围,手中长剑出鞘的瞬间,玉箫剑法的杀招箫史乘龙直刺中央土位汉子心口,剑势看似轻柔,剑尖却裹着凌厉内劲,直逼要害。 李莫愁紧随其后,虽后背旧伤牵扯得她动作微缓,却仍凭纤云步法踏碎尘土,银索金铃叮铃作响,手中长剑带着寒光斜挑,精准锁住南侧火位汉子的剑身,硬生生截住他援护土位的去路。她不愿落于黄蓉之后,咬牙将内力凝于剑尖,两剑相交竟迸出火星。 秦南琴则双手握棒,游龙步让她身形如龙蛇游走,避开外围剑风的同时,猛地将手中竹棒向前一送,使出洪七公亲传的棒打双犬,棒身带着刚猛内劲横扫,既逼退火位汉子的另一只剑,又封死了他变招的空隙。 她服过蛇血后修习古墓内功心法,内力在此刻尽数迸发,棒风竟与李莫愁的剑势不相上下,二人一索一棒,将火位汉子牢牢牵制在原地。 三道身影一动,青衫人眼中寒光骤现,他的反应更快,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来,掌风直取黄蓉后心。 可未等掌风近身,赵均已提剑拦在他身前,一招力劈华山直斩而下,剑气凌厉如霜,逼得青衫人不得不收掌回防,仓促间竟被这一击震得后退半步。 “你的对手是我!”赵均剑势再变,长剑如银蛇狂舞,死死缠住青衫人。 而阵中,黄蓉的剑已近土位汉子面门,那汉子慌忙提剑格挡,却因剑招偏了半寸,只听噗的一声,长剑已刺入他心口! 土位一破,五行相生之链瞬间断裂。南侧火位汉子本就被李莫愁、秦南琴缠住,此刻剑势骤然失了承接,破绽大露,西侧金位、北侧水位的剑招也跟着滞缓,原本密不透风的剑网,竟在刹那间露出数道空隙。 丘处机见状双目一亮,剑势陡增,长剑直刺金位汉子咽喉,王处一则趁机绕后,一掌拍向水位汉子后心! 第160章 千面客苏无妄 金位汉子喉间寒光乍现,丘处机长剑已刺破皮肉,他仓促偏头仍被划开血口,温热鲜血溅在衣襟上,原本密合的剑网瞬间又塌了一角。 王处一铁掌紧随,重重拍在水位汉子后心,那人闷哼着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长剑哐当落地,挣扎数次都没能撑起身子。 剩余两人见阵眼已崩,心神大乱。东侧木位汉子剑招一顿,郭靖立刻抓住空隙,剑尖直刺对方手腕。木位汉子慌忙格挡,却被郭靖拼尽全力压住剑势,杨铁心趁机铁枪横扫,枪尖擦着对方肩头掠过,逼得他连退三步,脚下步法彻底乱了套。 西侧金位汉子孤立无援,丘处机剑势更盛,剑尖如流星赶月般锁死他所有退路。不过三招,金位汉子手腕便被挑中,长剑脱手的瞬间,王处一已欺身而上,手肘顶住他心口按在断墙上,片刻间就动弹不得。 不过瞬息,五行困龙阵土崩瓦解,五位汉子或伤或亡,再无反抗之力。 窑内兵刃交击声骤停,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唯有青衫人与赵均的缠斗仍在继续。 这青衫人招式极杂,前一招还是青城派的青蜂钉手法,下一招便换了昆仑派的落雁式,剑招忽快忽慢,偶尔还夹杂着几路不知名的阴狠路数,看得旁人眼花缭乱。 郭靖在旁想上前相助,却被对方变幻莫测的招式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守在杨铁心父女身旁。 可青衫人越打越心惊,眼前的赵均竟像面镜子,他刚使出青城派的断云手,赵均便以小元相功模仿出七分神韵,配合九阳神功,掌风竟比青衫人更胜一筹,青衫人急换昆仑派寒星剑法,赵均手中长剑也随之变势,剑尖斜挑的角度、踏步的方位,竟与他如出一辙。 “来者何人,可通姓名!”青衫人厉声喝问,剑招陡变,使出一路极为冷僻的毒龙钻,本以为能打对方个措手不及,却见赵均手腕微转,同样的招式竟从另一侧袭来,逼得他不得不收剑回防。 小无相功最擅模仿拆解,赵均虽未完全吃透每路招式的精髓,却能抓住其要害,短短数招间,竟让青衫人摸不透他的底细,连出剑都多了几分犹豫。 赵均闻言剑势不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掌风裹着九阳神功横扫而出,逼得青衫人连连后撤:“交手半天你不先报上名来,倒先问我是谁,扪心自问,礼貌吗?” 青衫人脸色一沉,手中长剑陡然加快,试图打乱赵均的节奏:“我乃千面客苏无妄,阁下若敢报上名号,日后江湖再见也好有个照应!” 这千面客苏无妄的名头,在十几年前的关东武林曾如惊雷般响亮。彼时他不过弱冠之年,却凭着一手驳杂精妙的武功,在长白山下的七星会武上连败七位成名高手,既用青城派青蜂钉破了辽东派的硬功,又以昆仑派落雁式躲过黑风寨寨主的暗算,最后更是以一招无人识得的阴狠掌法,将当时的关东第一高手铁臂猿打下擂台。 一夜之间,千面客苏无妄的名号传遍关东,关东人人都道这是新出的奇才,可谁也没料到,就在他声名最盛之时,却突然像人间蒸发般没了踪迹。 有人说他得罪了江湖大派,被人寻仇灭口,也有人说他寻得前朝宝藏,隐居起来不问世事。 而苏无妄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远胜旁人。他手中的武功路数,源自一个早已覆灭的隐秘门派万象门。 万象门的万象神功是以镜照影,能将对手招式复刻得分毫不差,可内力却始终如一,遇到真正的门派宿老,一交手便能分出真假。 当年门派遭逢大难,师兄弟或死或散,只剩他一人带着残缺的武功秘籍逃出生天,数十年来从未遇过同门。可方才与赵均交手,对方使出的招式内力,竟与他如出一辙。 是巧合?还是师门当真另有传人? 他原本并不想再提起苏无妄这个名号,可当赵均的剑再次袭来,那熟悉的招式轨迹撞进眼底时,他终究按捺不住,脱口喊出了自己的真名,他既想试探赵均的反应,更想从那片沉默背后,寻到一丝师门传承的痕迹。 赵均听苏无妄报出真名时,眉梢连动都未动,仿佛那千面客的名号闻所未闻。 他的小无相功本就擅模拟天下武学,方才拆解苏无妄的招式,不过是循着武功脉络顺势而为,哪会知晓对方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赵均挑眉,手中长剑突然使出方才苏无妄用过的毒龙钻,剑尖带着螺旋劲直刺对方心口,“苏无妄?听都没听过,不过看你这东拼西凑的招式,倒像是偷学了半本江湖拳谱,也好意思自称千面客?” 这句话落在苏无妄耳中,像盆冷水浇灭了他刚燃起的期待,却不知赵均这番作态,半是故意试探,半是实情。 苏无妄当年在关东虽号称第一人,可关东武林与中原武林素来往来疏浅,他那名号在辽东以外本就鲜有人知,赵均之所以能在心底对苏无妄这个名字有丝模糊印象,还是因大宋宫中专司搜集各方势力的卷宗曾有记载,隐约提到过这么一人,若非如此,他此刻怕是和另外几人一般,对这名字闻所未闻。 赵均得知青衫人竟然就是失踪多年的苏无妄,才知这十几年间,苏无妄竟是投了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成了对方暗中豢养的爪牙,专做那些刺杀、截杀的龌龊勾当,难怪这十几年连旌义司卷宗都再无他的记载。 苏无妄望着赵均毫无波澜的脸,先前因同门可能升起的激动,渐渐被疑云笼罩,对方若真是万象门传人,怎会对自己的名字如此陌生?可若不是,他使出的招式甚至内劲路数,又为何与师门心法分毫不差? 赵均这一击又快又狠,苏无妄慌忙横剑格挡,却被九阳神功的内劲震得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第161章 夙愿未偿,怎甘离去 苏无妄知再斗下去必败无疑,对方内力深厚,招式火候更在他之上,缠斗下去只会落得与五行阵同样的下场。 他眼中寒光骤闪,不退反进,看似要与赵均硬拼,手腕却暗中翻出两枚三寸飞刀,指尖一弹,银芒直奔黄蓉与秦南琴! 这一下变招又快又毒,黄蓉与秦南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赵均余光看见银芒,心头一紧,哪里还顾得上追击苏无妄,身形急转如电,双掌裹挟着九阳真气横扫而出,砰砰两声,堪堪将两枚飞刀震飞,钉入旁边的土墙。 也就是这转瞬之间,苏无妄已借着赵均分神的空隙,脚尖点地掠向窑顶破洞。 他肩头还淌着血,却半点不敢停顿,纵身跃出时甚至没回头,只将一道青衫残影留在夜色里。 等赵均震飞飞刀、再转身追至洞边时,早已没了苏无妄的踪迹,只剩晚风卷着落叶,簌簌掠过破洞边缘。 “好阴险的手段!”丘处机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语气愤愤。 赵均望着空荡荡的街巷,掌心还残留着震飞飞刀时的真气余劲,眉头微挑:“今日让他逃脱,他迟早还会卷土重来的。” 赵均裹着粗布短褐,脸上抹了层灰黑,又贴上了长须,声音压得低沉沙哑,黄蓉与秦南琴李莫愁女扮男装面额涂了赭石粉,连说话都故意掺了几分乡音。 杨铁心握着铁枪,目光扫过几人,只觉这伙人武功高强,却始终想不起在哪见过,便抱拳道:“多谢几位仗义出手,只是不知几位高姓大名,日后也好报答。” 赵均还未开口,黄蓉已抢先笑道:“大哥客气了,我们就是路过的赶路人,碰巧遇上这档子事,哪用什么报答。” 赵均特意吩咐过,出城前即使是面对杨铁心等人也暂时不要透露身份,免得他们也被金廷表相蒙敞,误了大事,黄蓉刻意捏着嗓子,与平日的灵动判若两人, 郭靖站在一旁,挠了挠头,憨厚道:“几位的功夫真好,尤其是这位兄弟(指赵均),刚才震飞飞刀的样子,真是厉害!”他盯着赵均,总觉得对方的身形有些眼熟,可再看那张满是灰黑的脸,又实在想不起来。 唯有穆念慈,目光落在黄蓉与秦南琴挽起的袖口上,方才两人抬手时,布袖滑落少许,露出的手腕肌肤竟如雪般莹白,与她们脸上的黝黑截然不同。 她心头一动,悄悄拉了拉杨铁心的衣袖。 穆念慈望着黄蓉与秦南琴虽黝黑却难掩秀气的侧脸,又想起方才赵均为护她们,毫不犹豫放弃追击苏无妄的模样,若这伙人存了歹心,以赵均的武功,根本不必费这般功夫周旋,更不会在危急时刻出手相救。 既是真心相助,却又刻意遮掩容貌声线,想来是有难言之隐,或许是怕牵连她们,又或是不愿暴露行踪。念及此,穆念慈便轻轻松开了手,将那份疑惑压回心底。 她走上前,对着赵均几人福了福身,声音温和:“多谢几位恩公出手,方才若不是你们,我们怕是要遭了毒手。”她还特意避开了姑娘兄弟的称呼,只以恩公相称,免得戳破对方刻意扮作男子的心思。 赵均仍维持着沙哑的声线:“姑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本就是分内之事。只是眼下苏无妄逃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郭靖还在一旁挠着头,盯着赵均的背影喃喃:“总觉得这位兄弟好生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 丘处机与王处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方才赵均与苏无妄交手时,双方招式路数如出一辙,只是赵均内力浑厚程度远胜后者。可眼下汴京城四处都是金人的眼线,此时绝非追问的时机,二人便压下心头疑惑,只默默点头应和赵均尽快离开的提议。 谁料杨铁心突然开口,“多谢各位恩公,念慈,靖儿,你们与恩公一同离开,我不能走。”话音刚落,除赵均黄蓉意料之中,其余众人皆愣住了。 穆念慈急声道:“爹,你为何不走?眼下城里这般危险,你留下怎么行!” 杨铁心握着铁枪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几分决绝:“我得去寻你母亲的下落。还有你那不孝哥哥,我……我决不能让他继续认贼作父!” 郭靖也连忙劝道:“杨叔父,要找杨伯母也该一起去,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杨铁心却了摆手:“你们跟着几位恩公离开,我这把老骨头,就算被发现了,也能拼上一拼,你们跟着反而束手束脚。”他顿了顿,又看向赵均,抱拳道:“恩公武功高强,还请多照拂犬女与靖儿,杨某感激不尽。” 杨铁心寻回亲生儿子,本是半生夙愿得偿,可这儿子却沉迷富贵不肯认他,这份锥心之痛,早已让他将生死抛到了脑后。 他满心只剩一个念头:若能用自己的性命,敲醒这沉迷荣华富贵的不孝子,便是死也值得。 可真要赴死,他心头却始终悬着两块放不下的石头,一是自幼养在身边的义女穆念慈,她孤苦无依,自己走后,谁来护她周全?二是视如己出的义侄郭靖,他性情憨直,在这乱世中闯荡,又怎能让人放心? 这份牵挂,成了他赴死路上唯一的牵绊。 丘处机上前一步:“杨兄弟!你这又是何苦?寻妻劝子固然重要,可也得先保下性命!眼下金人四处搜捕,你孤身留下,岂不是自投罗网?不如随我们一同出城,再从长计议!” 杨铁心长叹一口气,他心里其实有些痛恨丘处机,若非丘处机存有私心,康儿又怎会沉沦至今。 王处一也跟着点头:“丘师兄说得对!眼下不是逞能的时候。念慈姑娘和靖儿还需要你,你若出事,他们在这乱世中更是无依无靠,杨康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杨铁心却只是缓缓摇头,目光扫过穆念慈泛红的眼眶,又落在郭靖的脸上,他走上前,先握住穆念慈的手,“念慈,爹知道你担心,可你母亲的下落、你哥哥的糊涂,爹不能不管。往后跟着丘道长和几位恩公,凡事多听多学,照顾好自己,也帮着照看靖儿。” 穆念慈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是重重点头,没再多劝,她知道父亲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第162章 山人自有妙计 杨铁心又转向郭靖,拍了拍他的肩膀:“靖儿,你性子实诚,出去后要多听道长和恩公的话,好好习武,将来做个能保家卫国的好男儿,莫要辜负了你爹娘的期望。” 郭靖眼眶也红了,只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交代完这些,杨铁心后退一步,对着丘处机、王处一和赵均几人深深作揖:“道长,恩公,杨某无能,只能将这两个孩子托付给你们了。若杨某有幸能寻回内子、劝醒犬子,日后定当报答各位的恩情,若不幸殒命,也只求各位能护他们平安长大,杨某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不尽!” 赵均见杨铁心躬身不起,沉哑的声线突然多了几分清亮:“杨大叔,你若死在金人手里,才是真的辜负了他们,杨康也将万劫不复。”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杨铁心耳中,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赵均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紧握铁枪的手上,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你说要劝醒儿子,可你若死了,没有你这生父的谆谆引导,他只会永远认贼作父,你说要寻回妻子,可她若活着,盼的是与你团聚,不是见你为了一时冲动丢了性命。” 杨铁心浑身一震,握着铁枪的手竟微微发颤。他此前满脑子都是以死明志,却从未想过,自己死了,那沉迷富贵的儿子便再无回头的可能,那下落不明的妻子便再无团聚的希望。 有时候人钻了牛角尖就分不清对错,这个时候蠢人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而聪明人只需有个旁人直击要害,便能醍醐灌顶,杨铁心自然算是聪明人。 赵均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再站在杨康的立场想想,他从落地那天起,耳旁听到最多的是人人尊称他为小王爷,身边是完颜洪烈的细心呵护,身上穿的是锦衣华服,享的是数不尽的富贵尊荣。他长到这么大,从未有人告诉过他是宋人杨铁心的儿子,更没怀疑过自己的金人身份。” “你如今突然出现,要他抛掉十八年年的锦衣玉食,认下你这个草莽生父,还要他反戈相向待他视如己出的完颜洪烈,这对他而言,不是认祖归宗,是硬生生打碎他从小到大全部的认知与依靠。” 丘处机的脸色由灰白转黑,又由黑转青,造成这一切的,他算得上罪魁祸首,赵均扫了他一眼,对他的表情视若无堵,“你若活着,还能慢慢让他看清完颜洪烈的真面目,让他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可你若死了,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个前来捣乱的宋人莽夫,甚至会觉得你害了他失了完颜洪烈的疼爱,往后只会更恨宋人,更沉湎于金国的富贵。到那时,他才是真的万劫不复,你这做爹的,岂不是亲手把他推上了绝路?” 这番话像一把细刀,层层剖开杨康的处境,也戳中了杨铁心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铁枪哐当一声拄在地上,支撑着微微摇晃的身体,眼中的决绝彻底被慌乱取代,他从没想过,自己的以死明志,竟可能让儿子彻底走向对立面。 这话像一把重锤,彻底敲碎了杨铁心心中的决绝。他望着穆念慈泛红的眼眶,又想起妻子包惜弱当年的温柔模样,喉结滚动了几下,原本紧绷的肩膀渐渐垮了下来。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恩公……所言极是,是杨某糊涂了。” 丘处机见状,连忙上前道:“杨兄弟,你能想通就好!咱们先一同出城,再慢慢引导康儿回头,总有办法的!” 杨铁心挣脱丘处机的手,重重点头,看向赵均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激:“多谢恩公点醒,若非你,杨某今日怕是又要做下蠢事。” 赵均微微点头:“眼下不是说废话的时候,咱们得趁着夜色降临,尽快出城。” 杨铁心虽点头应下,目光却忍不住在赵均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眼前这人脸上涂得灰黑,贴的长须看着也有些僵硬,连声音都压得沙哑,可方才那番话,既能看透杨康的处境,又能点破他自己的执念,绝非寻常赶路人能有这般见识。 他心头疑云又起:这伙人武功高强,行事却刻意遮掩身份,对汴京城的局势、甚至对自己家的私事都十分了解,到底是什么来头?可转念一想,不管对方身份如何,方才那番话句句在理,若不是这番点醒,自己既救不了妻儿,还会连累念慈与靖儿。至少在杨铁心心里,此刻赵均比牛鼻子丘处机靠谱得多! 念及此,杨铁心便压下了心头的疑惑,握紧铁枪对众人道:“恩公说的是,咱们这就走。我知道有条小巷能绕开金人的巡防,直达城门,咱们从那边走。”说着便主动走到前头,熟门熟路地引着众人往窑外的暗巷走去。 赵均见他不再追问,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杨铁心本就是心思通透之人,此刻只求先带众人出城,至于身份之事,出城后自有机会说清。 他与黄蓉交换了个眼神,便跟在杨铁心身后。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被夜色吞没,汴京新郑门,城门处的火把燃起熊熊火光,城楼上弓手搭箭待命,城门下四队金兵手持长枪来回踱步,连墙角的阴影里都藏着暗哨,稍有异动便会被瞬间包围。 杨铁心望着这阵仗,心中嗟叹不已:“完颜洪烈这是布下天罗地网要抓我……可我不过是个草莽,值得他动这么大的阵仗?”他以为赵均早已随使团出城,哪里知道,这些守卫其实都是冲着赵均来的。 李莫愁柳眉紧皱,“东西南北四门必定都这般严防,硬闯虽难,却也没有别的路可选。” 丘处机与王处一也点头附和,手都按在了剑柄上,随时准备动手。 黄蓉娇笑一声, “谁说要硬闯了?咱们一现身就有可能陷入瓮城,成了那瓮中之鳖,” 李莫愁:“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些风凉话,若不硬闯,难道能生双翅,飞出汴京城不成?” 黄蓉:“诸位莫愁!山人自有妙计!” 第163章 漕运仓库 黄蓉话音刚落,便抬手将头上的青布头巾往下扯了扯,遮住半张脸:“汴河底下藏着条暗道,咱们从水门潜出,走水道。” 杨铁心听言猛地抬头,他在汴京栖身五年,只知汴河是曾经大宋东京贯通城内外的漕运主脉,金人占城后早把沿岸码头、浮桥守得严严实实,却从未听过还有暗道,“小恩公,汴河主航道上每隔百十步就有金人的巡逻船,就算有暗道,又该怎么过?” 黄蓉不慌不忙,领着众人靠着墙跟缓缓前行,指尖偶尔在墙面划过,像是在确认路线。夜色里,她粗哑的声线压得更低:“前些日子我已摸遍了汴京城的水脉。这暗道不在主航道旁,藏在城西那处废弃的漕运仓库里,仓库后院有口枯井,井底连通着大宋时漕运船工挖的暗汊,是当年避税的私道,金人只知拆了仓库的粮囤,没发现这口井的猫腻。” 她转头看向赵均,自己生于桃花岛自小就深谙水性,但均哥哥生在皇宫,恐怕就不一定了,“暗汊得从井底往旁侧潜水约三十丈远才能到旱渠入口,里面路直,走半个时辰就能通到城外柳溪。” 话音刚落,李莫愁便皱紧了眉,她虽武功高强,却自幼长在终南山,半点不会水,听到潜水三十丈时心头发紧,忍不住出声:“我不识水性,若要潜水,怕是要误事。”她说着下意识拢了拢衣襟,为了扮男装,她穿了件宽大的粗布短衫,可胸前仍有些许弧度,只能靠束胸和弯腰勉强遮掩,更何况背上爪伤未愈,潜水三十丈能要了她老命! 秦南琴也跟着点头,“我……我虽然会水,但潜水三十丈恐怕有点力不从心。” 赵均刚开口提李莫愁的伤,黄蓉便抬手道:“早有准备,随我来。” 她加快脚步,领着众人拐进一条堆满废弃木料的小巷,尽头便是那座漕运仓库,朱漆大门早已腐朽,只余半扇歪斜的门板,门楣上大宋漕运西仓的字迹还能辨认。 推开门,仓库内弥漫着谷物的陈腐味,月光从屋顶破洞漏进来,照亮了角落里堆放的三样东西:三个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几捆拇指粗的麻绳,还有一堆磨得光滑的青石。 黄蓉走上前,伸手掀开最上面那只木箱的油布,露出里面铺着的干草和侧面凿开的透气孔:“这箱子是我前几日准备好的,选的是最轻的杉木,里头包了油纸,一时半会不会进水。” 杨铁心凑过来,抬手敲了敲箱壁,当即道:“不谙水性的就躲在箱子里,到时候我们几个会水的,拉着箱子过去便是。” 黄蓉转头看向赵均,吐了吐舌头,眼底带着点笑意:“均哥哥,这些箱子原是为你准备的,没想到真能用上!” 现在已到了漕运仓库,只需潜入井中就能逃出生天,此时也不必再刻意隐瞒身份了,若这两个牛鼻子老道为了全真教还是心向完颜洪烈,便在潜水前除之后快,均哥哥三字一出,杨铁心等人方才恍然大悟,郭靖已迫不及待地道:“你是黄姑娘,他是祈国公?我就说怎么身形这么眼熟,只是不敢想你们竟还在汴京城中。” 赵均扯下假胡须:“郭兄弟,我们乔装打扮只为掩人耳目,并非有意欺瞒!” 丘处机王处一听闻眼前之人就是大宋的祈国公,忙拱了拱手! 黄蓉将头上的青布头巾扯下来,露出原本的容貌,虽沾了些尘土,却难掩灵动:“眼下可不是寒暄的时候。金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搜到这里,咱们得抓紧潜进暗汊。” 她转头看向丘处机和王处一,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二位道长既已知晓身份,便该明白,咱们此番出城,不只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日后能联合义士,共抗金人。道长若真心为大宋,便随我们一同走,若仍念着与完颜洪烈的旧情,此刻便请回,咱们从此各不相干。” 丘处机脸色一凛,当即道:“黄姑娘放心!老道虽曾有过糊涂之举,但绝非通金之辈。完颜洪烈狼子野心,妄图吞并大宋,老道怎会与他为伍?今日能随国公和姑娘一同出城,是老道的荣幸,往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王处一也连忙点头附和。 黄蓉见他们神色诚恳,便不再多言,拎起一旁的麻绳和青石:“既然如此,咱们速做准备。李姐姐不识水性,就坐第一口木箱,我、均哥哥、杨大叔和秦姐姐会水,拉着绳子携木箱潜行,二位道长若水性尚可,便与我们一同潜,若不行,还有第二口木箱可用。”她看了看穆念慈和郭靖,二人点了点头,表示无妨。 丘处机和王处一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虽不精于潜水,却也能憋气片刻,跟着绳子走,应当无碍。”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秦南琴扶着李莫愁坐进木箱,仔细检查了木箱两侧的麻绳,确认拴得牢固,赵均则帮着杨铁心将青石拴在绳尾,石头沉甸甸的,能确保绳子在水里绷直,黄蓉将提前备好的芦苇杆分给众人,叮嘱道:“我先潜过去拉好绳索,你们片刻后下水,含着芦苇杆换气,潜水时莫慌,跟着绳子走,三十丈远很快就到。” 秦南琴接过芦苇杆,深吸一口气:“我会尽量跟上,不给大家拖后腿。” 一切准备妥当,黄蓉拎着拴好石头的麻绳,率先走向仓库后院的枯井。 枯井旁杂草丛生,月光下,井口的青石板泛着冷光。她弯腰掀开石板,井底传来隐约的水流声,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均哥哥,我先下水,等会你再把绳子放下去。” 说着,她纵身跳进井底,水花轻响,很快便传来她的声音:“入口通畅,绳子可以放下来了!” 赵均将麻绳缓缓放下,青石带着绳子沉到水里,绷直后正好对着暗汊入口。 李莫愁小心翼翼地坐在木箱里,赵均与郭靖将箱子绑牢固后,顺着麻绳慢慢放入井中。 赵均见木箱稳稳落在井底水面,便转头对郭靖道:“郭兄弟,你跟在我身后,下水后抓稳绳子,咱们慢慢拖,别让箱子晃得太厉害。” 郭靖用力点头,撸起袖子,跟着赵均一同跳入井底,冰凉的井水刚没过胸口,他便下意识攥紧了身旁的麻绳。 赵均则伸手抓住拴在木箱前端的麻绳,试了试拉力,确认绳结牢固后,对井外的杨铁心喊:“杨大叔,我们先带李姑娘过去,你们随后跟来,注意跟着绳子走!”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往暗汊入口的方向潜去。郭靖紧随其后,一手抓着绳子,一手轻轻扶着木箱边缘,尽量让箱子保持平稳。 井底的水比想象中清澈,借着从井口漏进来的月光,能隐约看见前方黄蓉留下的身影,她正站在暗汊入口处,手里攥着另一头麻绳,见赵均和郭靖带着木箱过来,连忙上前接应。 赵均又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往前潜。郭靖虽有些怕水,却也咬牙坚持着,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绳子,不敢有丝毫分心。木箱在水里行得稳稳当当,两人一前一后,阻力不算大,只是水下憋气有些吃力,每潜出几步,便要借着芦苇杆换口气。 又往前潜了丈许,脚下忽然触到了干燥的地面,是旱渠!赵均率先钻出水面,转头去拉郭靖,见他脸色发白,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郭兄弟,咱们到了。” 郭靖点点头,扶着木箱边缘,慢慢爬上岸,坐在地上缓了缓。 第164章 九阳助众人 黄蓉快步走到木箱旁,先伸手解开拴在箱盖两侧的麻绳,三两下便将绳头扯开。 掀开箱盖时,见李莫愁正扶着箱壁坐稳,忙问道:“李姐姐,在里面没磕着碰着吧?” 她说话的时候牙关紧咬,还打着寒颤,显然是冻得不行! 李莫愁抬头,借着旱渠内的月光看向黄蓉,见她全身已然涅透,这一刻对黄蓉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她缓缓摇了摇头:“还好,箱子稳得很,一路没怎么晃,衣衫也干着,你……小心别着凉了。” 她说着撑着箱壁起身,动作虽慢,却比进入箱子时从容了些,待完全走出木箱,还伸手拍了拍衣角的干草,神色间少了几分之前的紧绷。 “等杨大叔他们都出来了,我们再运功烘干衣裳,李姐姐你先在这儿歇口气,我去暗汊口等杨大叔他们。”黄蓉哈着手,便转身往回走,刚到暗汊入口,就看见杨铁心带着秦南琴穆念慈、丘处机和王处一从水底钻了出来。 “祈国公,黄姑娘,我们都平安过来了!”杨铁心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庆幸。 秦南琴跟在后面,扶着墙壁,微微喘着气,显然潜水这三十丈远,耗尽了她不少力气。丘处机和王处一则互相搀扶着,丘处机水性稍好,王处一倒也有些狼狈。 赵均扫过众人,见每个人都冻得缩着脖子、双手不停搓着胳膊,连牙关都在打颤,他忙高声道:“大伙先围在一起,运功驱寒,别冻出病根!”。 目光锁在黄蓉身上,她原是最先从水中脱身的,偏生这日天寒地冻,黄蓉肩头已凝了薄薄一层寒霜,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她双臂死死拢在胸前,牙关紧咬着仍止不住身子发抖。 “蓉儿,让你受苦了。”赵均心疼不已,缓缓抬手,掌心凝起真气。九阳神功至刚至阳,他双掌轻轻覆在黄蓉后背大椎穴上。暖意顺着穴位倏然蔓延,如春日融雪般淌过四肢百骸,黄蓉只觉一股暖流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忍不住轻赞一声,紧绷的身子松弛下来。 赵均指尖微转,内力循着经脉游走,转而缠上她湿透的衣衫。九阳真气隔空蒸腾,黄蓉衣料上的冰霜竟肉眼可见地化作白雾袅袅升起,不过片刻,原本冰凉黏身的衣衫便变得干爽温暖,连带着发梢的冰碴也消融殆尽,只余下淡淡的热气萦绕周身。 黄蓉低头看着自己干爽的衣袖,又感受着体内持续流转的暖意,眼中满是惊异,随即挑眉笑道:“均哥哥,我好多了。” 赵均收了内力,将黄蓉拢在怀里。 丘处机正运起全真内力抵御寒意,全身都泛起淡淡的白气,见赵均这般轻描淡写便替黄蓉驱寒烘干衣衫,眉头微挑,眼中闪过几分惊讶。他自负内力深厚,若要驱散这彻骨寒气,需凝神运气半柱香功夫,烘干湿透衣衫更是要真气源源不断流转,哪像赵均这般举重若轻,双掌覆背指尖微转便能隔空蒸腾水汽。 王处一扶着石壁喘匀气息,见此情景也忍不住低声赞叹:“祈国公这内功,竟比我等苦修数十年的全真玄功还要霸道精纯,且刚中带柔,当真罕见。” 黄蓉靠在赵均怀里,听着他们议论,仰头冲他眨了眨眼:“那是自然,等我均哥哥到你们那个年纪,一定是天下第一!” 众人点头称赞。 赵均笑着拍了拍黄蓉的肩,抬眼看向众人:“各说笑了,不过是九阳神功属性至阳,恰好克制寒气罢了。大伙若不嫌弃,我便以真气为引,助各位驱散体内寒气,烘干衣衫也快些。”说罢便松开黄蓉,缓步走向众人,掌心再次凝起,先朝着气息最不稳的穆念慈伸了过去。 一炷香不到,众人已尽数驱散寒意,衣衫干爽如初,瞧着与平日并无二致。 秦南琴本就得益于蛇血淬体,根基已经远胜常人,方才运起古墓内功抵御寒气时,赵均察觉她体内真气流转并不是畅通无阻,显然是修习时间太短,便顺势以自身九阳真气为引,巧妙助她冲开了几处淤塞的经脉关窍。 这一番相助下来,秦南琴只觉丹田内真气愈发充盈浑厚,运转间比先前顺畅数倍,显然内力已是大增,看来这拔苗助长,得天时地利也未必不行。 第165章 竹林箫声 不日,使团终于踏入蔡州地界。六百金国精兵在术虎一强的带领下簇拥在队伍两侧。 连日来,沿途并不太平。总有不明身份的江湖人士窥伺,或是在必经的山道旁设下绊马索、陷坑,或是趁夜在林子里放一阵冷箭,箭雨过后便立刻遁入暗处。 可金兵似是早有默契,从不追袭,只待骚动平息,便重新整队围着使团前行。 虽有惊,却始终无险,一来二去,周执礼、王砚、陈武几人起初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 队伍中央的金辂车厢里,小林子身着祈国公的绯红色官服端坐着。 车窗外的景致缓缓后移,青竹、田垄掠过眼际,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车厢内壁的木纹,目光平静。 前方是一片竹林,陈武拍马前行,与术虎一强并肩:“将军,前方恐有埋伏,是否先派探子一探!” 术虎一强听见陈武的话,握着马鞭的手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 他侧过脸,鎏金盔甲在夕阳下灿灿生辉,那双深褐色的眸子扫过陈武时,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大人胆子太小了些吧。”他勒住马,马蹄在地上刨了下,溅起几粒碎石,“我大金勇士所向披靡,就算有埋伏又能如何?” 陈武握紧了马绳:“将军,江湖人手段诡谲多变,前几日的冷箭和陷坑您也瞧见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术虎一强挑眉,马鞭朝着前方竹林虚指一下,语气更傲,“小心?你们宋廷官员都如你一般胆小如鼠吗?” 这话像根刺,扎得陈武喉头发紧。他转头望向队伍中央的金辂,车窗紧闭,正想再争辩几句,却见术虎一强忽然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术虎一强的目光掠过金辂,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不必多言,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直接穿过竹林。” 金兵齐声应和,声震林间。 陈武看着术虎一强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前方幽深的竹林,心里总觉得不安。 他知道术虎一强是故意不给宋使留面子,可眼下祈国公不在使团,大家还得靠这些金兵护卫,他纵有不满,也只能压在心底,默默勒马跟上。 车厢里,小林子指尖的敲击声不知何时停了。 他贴在车窗上,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术虎一强的轻蔑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可他脸上却没露半分情绪,只是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飞速盘算着:这一路行来,金人的行为太过异常,不知公子可曾寻到了蓉妹妹,得尽快渡过淮河,好回头接应公子! 这时,竹林深处一阵箫声传来! 那箫声初听时极软,调子迂回婉转,刚飘进车厢时,小林子还以为是林间风吹竹叶的错觉, 可下一刻,车厢外忽然传来马匹的惊啼,打破了队伍前行的节奏。 小林子猛地睁开眼,贴在车窗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外面的骚动,连金辂车轮碾过地面的震动都变得杂乱起来。 陈武的吼声隔着车窗传进来,带着几分慌乱。“怎么回事?” 小林子撩开车帘一角,陷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的景象,原本整齐列队的金兵坐骑,此刻像是疯了般原地打转,有的前蹄高高扬起,将骑兵掀得半个身子挂在马背上;有的拼命甩着脑袋,缰绳在士兵手中绷得笔直,甲胄碰撞的脆响混着马嘶声,在竹林外炸开。 “是箫声!这箫声有问题!”有士兵嘶吼着,可话音刚落,那人忽然捂住额头,身子一软从马背上滑了下去,摔在地上蜷缩着,脸色惨白如纸,“头……头好疼!像有针在扎!” 这声呼喊像是一道信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不对劲。先是前排的金兵,一个个捂着额头蹲在地上,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周执礼、王砚这两个文官都扶着车帘探出脑袋,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术虎一强也变了脸色,他勒着自己的战马,鎏金盔甲下的肩膀绷得笔直,可额角的冷汗却出卖了他,他也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竹林都开始晃动,连握着马鞭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小林子心头一沉,他忙坐回车厢内,闭上眼凝神静气,双手飞快地在膝上结印,试图稳住心神。 刚运功片刻,一股尖锐的刺痛就从太阳穴往脑子里钻,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神经,耳边的箫声也变得愈发刺耳,调子里的颤音像是毒蛇的信子,缠在他的识海边缘,想要冲破他的心神防线。 “好强的内力!”小林子咬着牙,舌尖抵着上颚,逼出一口浊气。 丹田内的内力缓缓运转起来,像一股清泉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所过之处,那股头疼欲裂的感觉却未曾退却一分。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吹箫人显然是冲着使团来的,而且手段远比之前的冷箭、陷坑高深得多! 他伸手按住身边长剑。 就在这时,箫声忽然拔高,像是一柄锋利的刀,直直刺向人心。 车厢外的马嘶声更烈,有几匹战马挣脱了缰绳,疯了似的往竹林深处冲去,撞得竹子噼啪断裂。 小林子只觉得脑子里的刺痛骤然加剧,丹田的内力都开始不稳,他忙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走出金辂。 迎面而来的箫声更如实质般撞在胸口,让小林子忍不住闷哼一声,脚步顿了顿。 他扶着车厢门框稳住身形,抬眼望向竹林深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暮色沉沉的竹林上空,一道青影正踩着竹叶缓缓走来。 那青袍怪人衣袂翻飞,墨发随晚风轻扬,每一步落下,竹叶连颤都不颤一下。他手中横握一支翠绿玉箫,箫声正从那管中源源不断地溢出,调子尖锐如刀,搅得周遭空气都似乎在不停震颤。 “那是……什么人?”有金兵惊声叫喊,声音里满是惶恐。此刻的六百精兵早已乱作一团,半数人捂着额头瘫坐在地,剩下的人也摇摇晃晃站不稳,哪还有半分所向披靡的模样。 第166章 青袍怪人 术虎一强拄着马鞭勉强站直,见此情景,脸色铁青,却连抬手传令的力气都快没了,那箫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青袍怪人越走越近,步伐依旧从容,仿佛脚下不是悬空的竹林,而是平坦的官道。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使团,最终落在小林子身上,箫声的调子微微一顿,似是有些意外。 小林子握紧腰间长剑,他知道这怪人的内力深不可测,单是踏叶临空这手轻功,就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江湖高手,更别提那能同时压制六百精兵的箫声。 他强提丹田内力,抵挡着箫声带来的刺痛,沉声道:“阁下是谁?为何拦我使团去路?” 青袍怪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停下脚步,悬在离地丈许的半空。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蜷缩的金兵,又看了看小林子身上的绯红色官服,玉箫凑到唇边,调子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尖锐刺耳,反而多了几分冷冽的杀意,像是寒冬的北风,刮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这一变调,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金兵瞬间垮了大半,连周执礼、王砚都直挺挺地倒在马车上,只剩微弱的呼吸。 术虎一强再也撑不住,“咚”的一声跪倒在地,鎏金盔甲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小林子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气险些涌上喉咙。 他死死咬住舌尖,借着痛感强行稳住心神,丹田内力尽数运转,在周身凝成一道微弱的气盾。 他知道,眼下只能硬撑,若他也倒下,整个使团便真成了这怪人的囊中之物。 青袍怪人见小林子竟能硬抗箫声,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箫声骤然停歇。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战马的喘息声和士兵的呻吟声。他低头看着小林子,终于开口,“你是赵均?” 箫声骤停的一瞬,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已凝固。 小林子强压着喉头血气:“在下正是大宋祈国公,前辈为何阻我南归之路!” 抬眼望向青袍怪人,这才看清他的模样,那人脸上布满交错的疤痕,最狰狞的一道从左眉骨斜划至下颌,将左眼生生扯成了狭长的缝隙,仅剩的右眼瞳孔竟是诡异的青灰色,此刻正死死盯着小林子,眼神锐利得似要穿透他的官服。 “大宋祈国公?”青袍怪人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话音未落,他足尖在竹叶上轻轻一点。 那动作轻得像风拂柳絮,青袍下摆骤然展开,他周身似绕着层淡淡的雾气,落地时不见半分声响,明明是从丈许高空落下,却像一片羽毛般悠悠飘坠,衣袂翻飞间,竟透着几分不似凡尘的仙气,与他脸上狰狞的疤痕形成诡异的反差。 小林子瞳孔微缩,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曾在皇城司的古籍里见过御风而行的描述,却从未想过有人能将轻功练到这般境界,落地无迹,行若流云,仿佛这满地碎石、丛生杂草,都成了衬托他仙气的布景。 青袍怪人站稳后,玉箫横在掌心,青灰色的眸子扫过小林子的指节,又掠过瘫倒在地的金兵:“传闻赵均乃是大宋宗室难得铁骨铮铮的汉子,今日一见不过是浪得虚名!” 话音刚落,他抬手轻挥,青袍袖角带起一阵微风。 那风不烈,却精准地拂向小林子胸前,不似攻击,更像是在试探。 小林子忙运起内力抵挡,却觉那股风如流水般绕过周身, 小林子刚要拔剑,却见青袍怪人指尖微弹,似漫不经心地朝着他腰间方向一弹。 那动作轻得像弹去衣上尘埃,可小林子只觉一股无形气劲骤然袭来,腰间剑鞘猛地一震,铮的一声脆响,长剑竟自行脱出剑鞘,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飞出,最后钉地扎进土里,剑身还在嗡嗡震颤。 还没等小林子回神,就听见青袍怪人忽然“咦”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意外。 小林子只觉眼前青影一晃,青袍怪人这声“咦”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一闪, 再定睛时,怪人已飘至金辂车旁。 不见他抬手,车帘却似被无形之手掀起,簌簌落下时,车厢内空荡的景象暴露在暮色里,只有铺着锦缎的座椅,金辂里再无连半个人影。 怪人青灰色的眸子扫过车厢,眉头皱起,随即身形再动,如一阵风般掠向后方两辆马车。 那两辆马车车帘在他袖风下应声而开。第一辆载的是周执礼王砚,第二辆则放着几箱干粮与药材,同样空无一人。 青袍怪人悬在马车旁,青袍下摆随晚风轻晃,眼底的意外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仿佛印证了心中某种猜测。 小林子心头一紧,拳头握出冷汗,他隐隐猜出来这人是谁,也终于明白,这怪人要找的根本不是自己,也不是祈国公。 青袍怪人眸中了然之色未散,忽然抬手对着后方金兵所在的方向虚斩而去。 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青袍袖角划过一道弧线,数道无形气劲如利刃般破空而出。 后方原本瘫倒在地、勉强能撑着坐起的十余名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盔甲便应声裂开一道整齐的口子,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再无半分动静。 鲜血顺着青石缝隙缓缓蔓延,与满地尘土混在一起,刺得术虎一强眼睛生疼。 他趴在地上,瞳孔骤缩,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手下殒命。 青袍怪人收势而立,玉箫依旧横在掌心,仿佛刚才不过是斩去了几片落叶。 他转头看向小林子,青灰色的眸子里没有杀意,只有一丝冰冷的警告。 随即,他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骤然拔高,如青烟般飘向竹林深处。衣袂翻飞间,那抹青色越来越淡,最终融入暮色,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箫声,渐渐消散在风里。 箫声彻底消失的瞬间,小林子才踉跄着上前一步,望着怪人离去的方向,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咳……咳咳……”周执礼的咳嗽声从马车旁传来,他勉强撑着坐起身,脸色惨白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发颤,“这……这到底是人是鬼,恐怖如斯!” 小林子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被气劲钉在地上的长剑旁,握住剑柄用力一拔。剑身嗡鸣,带着地上的尘土,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他望着竹林深处,心中翻涌不止。 术虎一强此刻终于缓过些力气,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脸色铁青得吓人,却死死咬着牙没敢多言。 他知道,刚才若不是怪人无意与使团纠缠,恐怕倒下的就不止这十余名金兵了。 第167章 李莫愁离开 几日后,赵均等九人终抵汝阳城下。李莫愁的伤势已无大碍,一路为避江湖耳目,尽择荒僻小道而行,从未踏足城镇半步。 直到前日,郭靖收到柯镇恶的飞鸽传书,这才改道前往汝南赴约。 城楼下风卷尘沙,李莫愁望着赵均与黄蓉相携而行的身影,两人亲密的动作,像细针般扎进心口。她心中明白,这场同行本就只是偶然,如今便是该散场的时候了。 “赵均,借一步说话。”她停住脚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黄蓉何等聪慧,这几日早已瞧出几分端倪,她挽住赵均的衣袖轻轻一推,眼底闪过狡黠笑意:“均哥哥,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二人并肩走到数十步外的老槐树下,李莫愁率先开口,语气淡得像天边流云:“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该回古墓了。” 赵均微怔,随即点头:“愿李姑娘一路顺风。” 这话听在李莫愁耳中,却只剩刺骨的疏离。她苦笑着偏过头,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连作势挽留一下,你都不愿意吗?” 赵均沉默无语。 “问你个事,你得如实回答我。”李莫愁忽然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要穿透他的眼底,看清心底的答案。 “李姑娘但说无妨。” “如果你先遇到的并非黄蓉,而是我,今日转身离开的,还会是我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卸下防备,将心底最隐秘的期盼说出口。 赵均垂眸思索片刻,抬眼时目光澄澈地看向远方:“感情不可亵渎,我只会真心爱一个人。若那人是你,自然容不下旁人,可现在,那个人是蓉儿,她在我心里,没有人可以替代。”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李莫愁固执地追问,她只想要个答案,不是自己不如黄蓉,而是天意弄人。 “先遇上你,我或许会爱上你。”赵均望着她眼中的水光,语气诚恳,“但这世上没有如果,日子也没法倒着过。我很珍惜现在蓉儿在我身边的每一天,不想再去想那些没发生的事。” 李莫愁望着他坦荡的眼睛,知道他没有说谎,这份坦诚,比任何敷衍的安慰都更让人心痛,同时也让她心安,自己爱上的人怎么会错。 她静默良久,忽然转移了话题:“秦南琴比我勇敢多了,这一路来我瞧得明白,她在刻意避开郭靖,你想撮合他们,可依我看,人家未必会领情。” “事事哪能尽如人意。”赵均叹了口气,目光飘向远处的城楼,“郭兄弟是盖世英雄,可他心里的牵绊太多。”他没说出口的是,没了黄蓉的郭靖,会不会真的回到蒙古做他的金刀驸马?若将来宋蒙开战,这位胸怀家国的兄弟,又该如何抉择? 李莫愁却没听出他叹气里的深意,只当他是为秦南琴与郭靖的事惋惜。 她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感情的事,外人最是强求不得。” 话锋一转,李莫愁忽然看向赵均,“赵均,你还欠我一个人情。我不要你做别的,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赵均毫不犹豫。 李莫愁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又迅速移开,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若有朝一日,你真的接受了秦南琴,不管是你自己情愿,还是身不由己,那时候,你能不能上终南山古墓,告诉我一声?” 赵均愣住了,他原以为李莫愁会提什么为难的要求,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他望着李莫愁眼中深藏的期待与落寞,忽然明白,这句话里藏着的,是她最后一点不肯放下的念想。 他郑重点头,“好,我答应你,若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亲自上一趟终南山。” 李莫愁听到答复,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她扯出一个极淡的笑,眼角却泛起了水光:“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到赵均手中,“这是我用冰魄银针的毒液,加了几种草药炼制的解毒丹,你收着。江湖险恶,或许能派上用场。” 赵均拂过锦囊,触手冰凉,他刚想说不必,李莫愁已将锦囊塞入他手中,转身离去,蓝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城外的林中,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停留。 他收好锦囊走回城下,黄蓉迎上来,见他神色复杂,便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挽住他的手臂:“都安顿好了?” 赵均点头,将锦囊递给黄蓉:“这是李姑娘留下的解毒丹,你收着吧。” 黄蓉接过锦囊,指尖轻轻摸着绣在上面的花纹,忽然抬头对赵均笑道:“李莫愁倒是个心细的人,均哥哥,她其实也挺好的。” 赵均望着黄蓉聪慧的眼睛,忽然笑了:“我心里只有你,哪会有别的念头。”他伸手握紧黄蓉的手,目光望向李莫愁离去的方向,心中轻轻叹了口气,终南山的约定,或许永远不会有兑现的那一天,但这样的结果,相比于她原本的命运,可能已经是这个痴情女子最好的结果了。。 李莫愁没有回头,却在转过山坳时,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 终南山的古墓清冷,她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可这一路同行的温暖,却像一粒石子,在她心底激起了涟漪。 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玉簪,那是成年时师父送她的她轻声呢喃,“赵均,若真有那一天,我或许……。” 风卷着沙尘掠过,将这句话吹散在暮色里。前路漫漫,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群山之间 第168章 瓦舍说书人 汝阳城东瓦舍,说书先生柳老根“啪”地一拍醒木,惊得台下茶盏都晃了晃,唾沫星子随着声调溅在案上:“列位且坐,今日咱要讲的不是神仙鬼怪,是大宋两代皇子的起落!当年赵构入金营铁骨铮铮,归了南边却成了懦夫,如今赵竑守枣阳是英雄无敌,见了金人却成了怂包,可叹这大宋龙子骨,道不尽的江山泪!” 柳老根的声音沙哑,却一下勾住了众人的耳朵,“话说靖康年间,大金铁骑踏破汴梁,徽钦二帝北狩,宋室的一片天,眼看就要塌了!可大夏将倾危难之际,就出了位硬气的主儿……他就是康王赵构!” 柳老根往前探了探身,手舞足蹈,声音提了几分:“那时候的康王,才二十出头,只身就闯了金营!完颜宗弼拍着案叫他下跪,他愣是梗着脖子拔出剑,剑刃扎进青砖半寸深:我大宋皇子,只跪天地祖宗,岂跪尔等!金营里的兵卒都看傻了,连金兀术都赞了句南朝有此儿郎,算不得无人!” “好!”看客李二柱忍不住低喝一声,刚要拍桌,身旁的老掌柜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 台下的柯镇恶哼了一声,显然对康王赵构不屑一顾。 柳老根眼角余光扫过门口,端起粗瓷茶碗猛灌了一口,茶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他却没擦,反而重重叹了口气:“可这人呐,经不住逃。话说康王骑着泥马过了黄河,倒是活下来了,可身上的骨头,也跟着化了!后来在南边当了皇帝,竟忘了中原的百姓,忘了北狩的二帝,想当年岳爷爷带着岳家军都快打到朱仙镇了,他却连下十二道金牌,把岳爷爷召回去,最后……风波亭里三尺白绫,一代名将,就这么没了!”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嘘声,老掌柜抹了把眼角,不少汉人看客锤胸顿足,女真人却是嗤笑声一片。 柳老根见状,赶紧话锋一转,声音里添了几分谄媚:“不过话说回来,咱大金皇帝陛下,那才是真英明!自打大金入主中原,减免赋税,安抚百姓,这汝阳城的日子,不也比前些年安稳些?要我说,这天下,就该有圣明的君主来管,就像当今大金皇帝,那才是天命所归!” 柳老根这话刚落,就听笃的一声闷响,靠角落那张桌前,一根铁头拐杖狠狠杵在青砖地上,“狗屁不通!” 说话的正是柯镇恶,他虽目不能视,却微微偏着头,耳廓朝柳老根的方向竖着,颔下花白的胡须气得直抖,手里的拐杖还在轻轻打颤,“减免赋税?安抚百姓?当年鞑子破汝阳时,烧了多少屋、杀了多少人,你们都忘了?” 这句话一出,在坐的女真人无不或怒目而视,或高声咒骂,或摩拳擦掌。 柳老根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醒木差点掉在案上,眼神慌忙往门口瞟去,金国境内说岳飞本就是禁忌,今日之所以敢在此光明正大的说,也是按上头的吩咐,接下来该细说赵竑如何从铁骨皇子变成卖国贼,好让台下汉人觉得大宋本就扶不起,大金统治才是福。 柳老根喉结滚了两滚,又慌忙扫过台下:汉人茶客们要么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要么端着茶碗挡着脸,连刚才拍桌叫好的李二柱都把脑袋埋得快贴到桌面,只剩女真人死死盯着柯镇恶那桌,透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大哥,大哥!”朱聪赶紧伸手按住柯镇恶的胳膊,指尖还悄悄捏了捏他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稍安勿躁,咱们也想知道祈国公是不是真的签了那丧权辱国的合约,且听先生细说!” 他一边说,一边朝门口使了个眼色,又转头对柳老根陪笑:“先生莫怪,各位莫怪,我大哥他……他近日偶感风寒,脑子有些糊涂,胡言乱语呢!” 韩宝驹也跟着点头,凑到柯镇恶耳边:“大哥,这些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莫和他们一般见识,万事等靖儿到来再说。” 韩小莹直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柯镇恶续了杯热茶:“大哥,先喝口茶顺顺气。这说书的也是没办法,在人家地盘上讨生活,不这么说,能活下来吗?咱犯不着跟他置气。” 柯镇恶胸口还在起伏,手指紧紧握着拐杖的铁头,他沉默了半晌,才重重哼了一声,没再开口。 柳老根这才缓过劲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拿起醒木拍了拍,声音却没了方才的底气:“各位客官莫怪,方才……方才是个小插曲。咱接着说,接着说赵竑出使汴梁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瞟着柯镇恶几人,见他没再发作,才敢慢慢提起声调,只是那股谄媚的劲儿,却比刚才淡了许多。 柯镇恶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将茶水轻轻晃了晃。茶水映着他紧绷的脸,朱聪几人看着他的模样,也只能无奈地叹气,在这金人的地盘上,连说句真话,都要提心吊胆,汉人百姓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柳老根见众人平静下来,接着说道:“咱再说回大宋的皇子。前些日子,倒真出了个让人眼前一亮的,祈国公赵竑!枣阳城头三箭射杀七名铁浮屠,黑松林高头岭更是让大金两路重骑全军覆没!” 这话又勾住了众人的耳朵。李二柱忘了方才的忌惮,往前凑了凑:“先生,这赵竑真有这么厉害?” “厉害?”柳老根笑了,手在空中比划着拉弓的姿势,将枣阳城头赵均三箭射杀七名铁浮屠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台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柳老根越说越投入,脚步在台上踱来踱去:“当时赵竑站在城头,迎着箭雨高声喊:百姓万岁!人民万岁……” 他话锋忽然一顿,赶紧改口,“要我说,也就是咱大金皇帝仁慈,不愿多伤百姓,没有马踏襄樊,才让他暂时守住了枣阳!后来这位赵竑出使汴梁,归德门守将乌占论京故意刁难,要他跪着进城,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李二柱急着追问。 “赵竑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刀,一刀就斩了乌古论京!”柳老根猛地挥手,像是真的斩下了人头,“鲜血顺着汴梁城头往下流,染红了半边护城河!当时满城的汉人都喊祈国公威武,可咱都知道,这不过是大金皇帝故意让着他,毕竟圣君有容人之量,哪会跟一个南朝乳臭未干的皇子计较?” 此话又迎来台下一片唏嘘! 柳老根赶紧摆手,接着说道:“可谁能想到,这位赵竑,竟也是个银样镴枪头!半月前,他跟咱大金赵王爷签了合约,割地赔款,每年还送二十万两白银、五十万匹丝绢!你们说,这是不是跟当年的赵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什么?”李二柱猛地站起来,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姓赵的果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嘘!”老掌柜赶紧把他按坐下,眼神又往街边瞟了一眼。 柳老根赶紧说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前些日子从蔡州过来的客商说的,那赵竑的使团过蔡州,身边护着的,全是咱大金的精兵!你们想想,一个南朝皇子,回自己的地盘,还要大金的兵护送,这不是明摆着认怂了?” 他又赶紧补充:“不过这也多亏了咱大金皇帝英明!赵竑知道打不过大金,才主动求和,签下合约,要是换了别的君主,哪能让他这么痛快就服软?这赵竑啊,跟当年的赵构一样,都是软骨头!可咱大金不一样,皇帝陛下运筹帷幄,不用一兵一卒,就让南朝服服帖帖,这才是真本事,这才是圣君!” 台下的汉人没了声音。李二柱捡起柴刀,眼眶却红了。 老掌柜端着茶碗,却没喝,茶水凉了,就像他心里的劲,一点点冷了下去。 柳老根还在说着大金皇帝的英明,说赵竑的识时务,说赵构的糊涂。可台下的人,却没几个听得进去了。 有人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砖缝,有人望着窗外,那里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像极了这金占区里的日子,看不到头。 第169章 丢出去 “好,说得好,赏!”三人拍着手走进瓦舍!正是黄河四鬼中的追命枪吴青烈,夺魄鞭马青雄,丧门斧钱青健。 吴青烈从袖中掏出些碎银子丢到案上,“接着说!把那赵竑如何跪地求和的模样,说清楚些!” 柳老根慌忙哈腰去捡,刚要开口,却听一声闷响,柯镇恶再也按奈不住,手中铁杖已重重杵进青砖,颔下花白胡须气得直抖:“老先生,你且说清楚!祈国公签合约割地赔款,是你胡编乱造的谣言,还是确有其事?” 柯镇恶此言一出,满座瞬间静了,这也是台下汉人心中的疑问。 没有什么事比刚燃起一丝希望,却又瞬间被浇灭来得残忍。 柳老根手僵在半空,眼神慌忙往黄河三鬼那边瞟去。 吴青烈见状,往前踏了两步,枪杆往地上一戳,冷笑道:“老瞎子,你也配质疑?我等乃是大金六王爷手下亲卫,那日在大相国寺,亲眼见赵竑捧着合约给咱王爷磕头,又怎做得假?” “你们是完颜洪烈的手下?”柯镇恶的声音陡然拔高,铁杖在地上磨得青砖吱呀作响,“你们说的合约,大宋当真割了地?当真要每年送二十万两白银、五十万匹丝绢?” 马青雄把玩着皮鞭,语气满是讥讽:“自然是真!这不是南朝一贯作风吗?那赵竑先前在枣阳装得像个硬骨头,见了咱王爷还不是要点头哈腰?合约里不仅割了随州、金州,还答应今后南朝使者见了大金官员,不仅要行北面之礼,更要跪地叩首!” “跪地叩首……”柯镇恶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他想起先前被汾阳帮围攻得赵均相救,还曾对朱聪感叹大宋总算出了个有骨气的皇子,如今想来,竟是又错看了人!一股怒火从心口窜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竟还当他是个护国安民的大英雄,原来也是个卖国求存的软骨头!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钱青健听得柯镇恶这话,当即嗤了一声,“碎尸万段?老瞎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凭你这瞎眼的老东西,也配提祈国公的名字?” 金廷封锁了汴京城,原以为赵均插翅难逃,谁知多日来武卫军,侍卫亲军几乎把汴京城都翻了个遍也未寻到赵均的身影,甚至连一点蛛丝马迹也不曾留下。完颜洪烈担心赵均已逃出城,若他出了汴京城,金廷再明目张胆下手杀大宋皇子只会掀起两国全面开战,是以完颜洪烈改变策略,在大金境内散播谣言,挑起江湖人士积累已久的仇怨,让淮河以北的江湖人士自发猎杀赵竑,并让黄河帮汾阳帮搜寻赵竑踪迹,同时假意助赵竑扫清障碍,逼赵竑现身,既然要借刀杀人,就要把戏做足! 吴青烈也跟着冷笑:“臭瞎子,我看你是老糊涂了!祈国公如今可是咱大金的座上宾,敢在此出言不逊,别说你这瞎眼老头,就是你背后那几个藏头露尾的同伙,也得跟着陪葬!” 马青雄则晃着皮鞭,走到柯镇恶桌前,鞭梢故意扫过桌角,留下一道浅痕:“都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老家伙,一再挑拨宋金的关系,否则之前南朝怎会无故断了岁币!”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满是嘲讽,压根没把柯镇恶等人放在眼里,更没察觉他身后朱聪、韩宝驹几人早已握紧了兵器,韩小莹的长剑虽未出鞘,却已悄悄将剑鞘抵在桌下,随时准备发难。 柯镇恶原本还在强压怒火,可越听越恼火,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抬手,铁杖如离弦之箭般探出,精准地缠住马青雄的鞭梢,手腕一拧,便将皮鞭夺了过来,随手往地上一甩,皮鞭啪地抽在青砖上,留下一道印子。 “死瞎子,你找死?”马青雄又惊又怒,伸手就要去抢皮鞭,却被柯镇恶一杖抵住胸口。 柯镇恶的力气大得惊人,马青雄只觉胸口像压了块巨石,一口气没上来,竟被推得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长凳。 吴青烈见状,挺枪便朝柯镇恶后心刺来:“老东西,这是你自寻死路!”枪风刚到,柯镇恶却像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侧身,铁杖横扫,铛的一声撞在枪杆上。 吴青烈只觉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刚想变招,柯镇恶已欺身上前,铁杖抵住他的咽喉,冷声道:“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舞枪弄棒?” 钱青健见两个兄弟被制,怒吼一声,提着巨斧便朝柯镇恶劈来。 柯镇恶听得斧风,却不回头,只是将铁杖往后一甩,杖头正好砸在钱青健的斧柄上。 钱青健本就力大,可这一下竟被震得巨斧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没等他回神,柯镇恶已转身,铁杖重重砸在他膝弯,钱青健惨叫一声,噗通跪倒在地。 “还有谁不服?”柯镇恶眼睛虽看不见,却透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满座茶客都看呆了,柳老根更是缩在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吴青烈和马青雄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发难,吴青烈弃了长枪,伸手去抓柯镇恶的胳膊,马青雄则捡起地上的皮鞭,朝柯镇恶的眼睛甩去。 可柯镇恶早有防备,他先是侧身避开马青雄的皮鞭,再反手抓住吴青烈的手腕,猛地发力,将他往马青雄身上一推。两人撞在一起,摔得东倒西歪。 柯镇恶上前一步,一手一个抓住吴青烈和马青雄的衣领,像提小鸡般将两人拎在手里,又一脚踹向地上的钱青健, 他手臂一甩,便将手上两人像扔垃圾般丢了出去。 “砰!砰!砰!” 三声闷响接连响起,黄河三鬼摔在门外的泥地里,疼得鬼哭狼嚎。 柯镇恶站在门口,握着铁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他朝着门外冷喝:“再敢帮着金人作恶,下次就不是丢出瓦舍这么简单了!” “大师傅!” 一声清亮的呼喊自瓦舍外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 第170章 瓦舍冲突 江南六侠循声望去,目光落在郭靖身旁那人身上时,朱聪手中的油纸扇蓦然停在半空,其余五侠更是齐齐一愣,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来者竟是他们大哥方才怒骂的卖国贼大宋祈国公。 柯镇恶虽看不见,却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的凝滞,刚要开口问“怎么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已近在咫尺:“几位大侠,别来无恙!” 这声音像一把火星,瞬间点燃了柯镇恶胸中的怒火。 他猛地握紧降魔杖,花白胡须气得根根倒竖,厉声大骂:“好个阴险奸炸的卖国贼!你还有脸出现在我等面前!”说话间降魔杖已带着破风之势,直朝声音来处横扫而去。 朱聪反应最快,手中油纸扇唰地展开,欲拦下降魔杖,可两人相距甚远,显然已来不及:“大哥息怒,此中有蹊跷。” 郭靖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理清大师傅为何突然动手和赵大哥怎么成了卖国贼的混乱思绪,只看见铁杖带着风声扫向赵均,急得嗓音发颤,“大师傅!别打!赵大哥是好人啊!” 柯镇恶此时已被怒火烧昏了头脑?他又未曾看见赵均身后杨铁心丘处机等人! 降魔杖势头不减,眼看就要扫到赵均肩头。赵均却没躲,只微微侧身,右手快如闪电,指尖在杖身轻轻一弹。 这一弹看似轻巧,柯镇恶却觉一股柔劲顺着杖身传来,手腕猛地一麻,降魔杖的去势竟硬生生偏了半寸,砰地砸在旁边的桌腿上,实木桌腿瞬间断成两截。 “好个卖国贼!多日不见,手上功夫倒精进了不少!” 柯镇恶手腕发麻,却不肯退后半步,降魔杖反而握得更紧,颔下胡须气得直抖,“可你便是武功再高,也掩不住你的龌龊事!今日我柯镇恶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替大宋百姓讨个公道!” 韩小莹的长剑已出鞘,却没指向赵均,而是横在柯镇恶身前,急声道,““大哥,我等愿与你共进退,但此事有诸多疑点,且听祈国公如何解释!” 黄蓉足尖一点,身形如灵燕般掠到柯镇恶与赵均之间,她唇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杏眼寒光闪闪,开口便带刺:“老瞎子好大的火气!不问青红皂白就乱挥拐杖,真是白活这么大岁数!” 赵均的身份本是机密,绝不能在此地泄露半分。瓦舍里鱼龙混杂,茶客、小贩、走卒挤了满满一屋,柯镇恶这一闹,大家都知道祈国公出现在了汝阳城内, 总不能把瓦舍的寻常百姓都杀光吧,先前为隐藏行踪所做的一切努力,此刻尽数付诸东流。 更棘手的是,汝阳距随州还有五六百里路,本就需掩人耳目悄悄前行。 原是准备汇合六怪相互有个照应,却不曾想这柯镇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身份暴露,消息用不了半日便会传到金人耳中,往后这一路,怕是每一步都要踩着刀尖走,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黄蓉见柯镇恶脸色一沉,她非但没收敛,反而往前再凑了半步,声音里的讥讽更浓:“眼睛瞎了旁人还能体谅几分,连心眼子也堵死了,你这老不死活着岂不是浪费空气!” 郭靖在旁急得想劝,却被黄蓉一个眼刀扫回去:“傻大个别插嘴!” 赵均叹了口气,他知道柯镇恶嫉恶如仇,却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容易受人挑拨,抬手按住黄蓉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掠过满脸怒容的柯镇恶,又扫过瓦舍里窃窃私语、眼神各异的茶客,“柯大侠,蓉儿,此处不是争执之地,我知柯大侠是为家国愤慨,受人蒙蔽,可祈国公的名号此刻传遍这瓦舍,不出一个时辰,汝阳县的金兵哨探、江湖眼线便会尽数知晓。” 他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杨铁心与丘处机的身影,杨铁心握着铁枪,眉头紧锁,丘处机则拂尘一摆,目光冷冽地扫过满座:“柯大侠,贫道与杨兄弟一路护送祈国公至此,若他真的如你所说,我等岂会容他活到今日?” 柯镇恶听到丘处机的声音,握着降魔杖的手猛地一松,铁杖在青砖上磕出一声闷响。 他侧耳凝神,喉结动了动,先前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终于恍然大悟,“杨兄弟,你说的可是当年牛家村的杨兄弟!” 杨铁心闻言,握着铁枪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上前半步,拱手作揖时,语气里满是敬重,“正是在下杨铁心!久闻江南七侠侠肝义胆、一诺千金,郭贤侄能得七位大侠悉心教导,在下心中早已感激不尽,今日总算得见真容!” 他目光扫过朱聪、韩小莹等人,最后落在柯镇恶身上,又补了一句:“柯大侠嫉恶如仇,心系大宋百姓,这份风骨,杨铁心打心底里佩服。只是今日之事,实在是金人设下的圈套,祈国公绝非卖国之辈!” 赵均:“各位,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瓦舍里人多眼杂,我们先出城,边走边谈!” 柯镇恶闻言,心头猛地一震,方才被怒火裹挟,竟全然忘了那三个挑事的!他侧耳细听,门内外只剩茶客们的窃窃私语,哪还有半分那三人的动静,顿时懊恼不已:“糟了!方才被我丢出门外的三人,怎的没了声响?” 郭靖:“方才我和赵大哥进门时,那三人还躺在巷口!” 朱聪:“这三个奸贼倒是机灵,见我们人多,又相互产生误会,竟趁乱跑了!他们是完颜洪烈的狗腿子,定是去通风报信了!” 柯镇恶握着降魔杖的手微微发颤,“都怪柯某!被怒火冲昏了头,竟让这三个祸患跑了!事到如今,咱们必须立刻走,迟则生变!” 黄蓉:“死瞎子,现在知道错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秦南琴:“柯大侠你也忒鲁莽了些!” 赵均握紧黄蓉的手:“鞑子倒不可怕,奋力拼杀便是,怕就怕像柯大侠一般的江湖义士被鞑子蒙骗。” 第171章 紫逻口遇阻 汝阳东门,城门口的金兵巡逻队正靠在枪杆上闲聊,见赵均一行出城视而不见,等赵均他们走远,那原本靠在枪杆上的金兵小队长突然直起身,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 他朝身旁几人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盯着他们,别跟丢了!” 出了城,黄蓉策马贴近赵均:“均哥哥,这事透着古怪。我们在城里挑马、备粮,前前后后耽搁了小半个时辰,早该有人把消息传去金兵大营了,怎么城门口那些人见了我们,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秦南琴也策马跟上,目光扫过身后延伸向远方的官道,轻声道:“赵大哥,我们一行十几人,骑马赶路本就惹眼,金兵现在按兵不动,保不齐是想等我们远离城池,再设伏围堵。要不我们分作两三队,往不同方向走,做个疑兵之计,也好迷惑他们。” 赵均:“不必,小林子应该已回到淮南,我们快马加鞭赶到桐柏山,小林子会在那接应!” 秦南琴,“那我们可得加快些,我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心里不踏实。” 赵均:“何止一双,在别人的地盘,我们只能小心行事!”他也想不通刚才汝阳城中金人为何会无动于衷,这与他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金国上下对大宋的开战意图已十分明确,金主完颜珣更是在朝堂之上提出北缺南补的策略,即北边领土被蒙古攻陷多少,便从大宋疆域中抢夺同等土地来弥补,以此维系金国的疆域与实力,大相国寺和谈失败后,这一策略得到了满朝多数官员的认同。 不过,赵王完颜洪烈却是少数保持清醒的人。他常年率军与蒙古作战,深知经过多年与蒙古的战事消耗,金国的兵力、粮草已严重不足,根本没有同时应对蒙古与大宋两线作战的能力。因此,他对大宋的态度与完颜珣截然不同:他并不想如皇帝那般,将赵均置于死地,而是希望生擒赵均。在他看来,赵均身为大宋祈国公,是极具价值的筹码,若能将其擒获,既能以此要挟大宋,又可避免与大宋彻底撕破脸,为金国争取喘息之机。 也正因为如此,封锁汴京四门是他的主意,可若赵均只身逃出汴京,完颜洪烈早已严令手下金兵不得与赵均一行人正面冲突,只可借刀杀人,将矛盾转移到江湖抗金势力。 在完颜洪烈的谋划里,只要大金官方始终不出面,不与赵均一行人发生正面冲突,此前被600金兵护送返回淮南的,便可被认定为真正的祈国公赵竑。 至于此刻仍留在大金境内的赵均,若最终死于江湖人士之手,就可彻底将金国责任撇清。届时无论大宋如何追责,金国都能以系江湖私斗,与我朝无关为由推脱,既除掉了心腹隐患,又不必承担官方层面的外交风险,可谓一举两得。 赵均一行人十四骑刚走到紫逻口。 山口两侧突然涌出两股人马,约莫三四百人。 “赵竑哪里走!”一声怒喝从人群中传来, “你身为大宋宗室,却勾结金人祸乱家国,简直丢尽汉人的脸!今日我等在此,便是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奸贼!” 赵均勒住马缰,只当是哪方好汉受谣言蒙蔽,身形微微前倾,双手抱拳作揖,语气沉稳:“阁下既以替天行道为名拦路,不知可否通个名号?赵某与阁下素无恩怨,若有误会,不妨当面说清。” 那汉子猛地将刀一扬,“你这狗贼也配问我的名号?今日只杀你这通金逆贼,无需与你废话!”说罢手下之人已摆好阵形。 “慢着!”柯镇恶突然驱马上前,他侧耳凝神,眉头紧锁,方才那道声音在耳边反复回响,越听越觉得熟悉,“我当是谁在此装模作样,原来是你,汾阳帮的周烈!” 那人闻言脸色骤变,汾阳帮早已依附金廷,只是此刻这三四百人全换了普通衣服,帮主周烈更是乔装了一番,就是不想让赵均看出自己是汾阳帮的人,却不曾想,面目可以乔装,声音却变不了,汾阳帮追杀江南六怪已久,一开口便被柯镇恶认了出来。 周烈握着刀的手微微一紧:“柯镇恶?枉你平生以大侠自居,怎会同赵竑这卖国贼走在一起?”他此刻还想挑拨离间。只是汾阳帮依附金廷早己人尽皆知,柯镇恶又岂会被蒙在鼓里。 “好一个贼喊捉贼?”柯镇恶冷笑一声。 赵均原本还当对方是被谣言蒙蔽的抗金义士,若真动起手来还有不少顾虑,此刻听闻是汾阳帮,先前的温和尽数褪去,“原来是一群为虎作伥的强盗,也配提替天行道?” 卖国求荣始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周烈被戳中痛处,脸色涨得通红,“休要胡说!我今日便是要除了你这国贼,让天下人看看我汾阳帮的忠义!” 说罢猛地挥手,“动手!谁先杀了赵竑,赏黄金百两!” 汾阳帮的三四百人应声而动,青灰色身影迅速铺开,前排帮众屈膝半蹲,单刀斜指地面,如鱼鳞般层层叠叠,后排人踩着前排的空隙站立,刀刃朝上,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墙。 这些帮众单个论武功,只比普通金兵强些,连黄河四鬼都比不上,可一旦列成此阵,便如移动的铁闸般压过来,丘处机王处一最先出手,两人一跃而起,丘处机刚挥拂尘扫开前排两把刀,后排的刀锋已逼到眼前,逼得他只能仓促后跳。 “这阵是照着金人的鱼鳞阵改良的的!祈国公万望不可大意!”丘处机急喝一声,与王处一背靠背站定。 王处一剑尖连点,试图戳穿前排帮众的缝隙,可刀刃交错间竟无半分空隙。 江南六侠也挺身而上,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尽数陷入苦战。 柯镇恶降魔杖横扫,劲风逼退身前两个帮众,可还没等他收招,后排的刀锋已如潮水般涌来,三把单刀交叉架住杖身,任凭他内力灌注,降魔杖竟纹丝不动,反而被对方借着阵力往前一推,逼得他连连后退,脚跟险些磕在石头上。 朱聪手中的油纸扇本是点穴利器,平日里对付江湖好手,扇骨轻点便能制敌。可此刻面对紧凑的阵形,他连伸手的空隙都找不到,刚想探扇点向左侧帮众的曲池穴,右侧便有刀锋扫来,逼得他只能收扇格挡,扇面唰地被削去一角,竹骨外露,连带着指尖都被划破,渗出血珠。 韩小莹见正面难攻,便想从侧面绕阵,寻个破绽切入。可脚刚踏出两步,七八把刀立刻从斜后方围上来,刀刃寒光直逼她的腰侧与肩头,封死了所有退路。她只能急转剑锋,连连格挡,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个不停,好不容易才退回原地,额角已渗出冷汗,后背竟惊出一层薄汗。 杨铁心握着铁枪,目光紧盯着阵眼方向,他深知破阵需先斩阵眼,便攒足力气,枪尖如流星般挑向人群中央的旗手。可前排帮众早有防备,四五人同时横刀格挡,铁枪撞上刀身,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不仅没刺破阵形,反而被对方的震得虎口发麻,枪杆都微微颤抖。 江湖中人向来习惯单打独斗,比拼的是招式精妙与内力深浅,哪怕遇上三五人围攻,凭经验也能寻隙脱身。可这阵法偏不按常理出牌,不与你拼招式,只靠人数排兵布阵织成一张大网,你打退一个,立刻有另一个补上,你攻其一点,其余方位的人便会立刻合围,连喘息的空隙都不给。 就如丘处机这样的高手,明明能凭拂尘横扫十数人,可陷入阵中后,刚震飞左侧两人,右侧与身后的刀锋便已贴上来,逼得他只能放弃追击,转身自保,王处一的剑法再快,也架不住七八把刀同时从不同方向袭来,每一次出剑都要先顾着防守,哪还有机会破阵。 朱聪退到柯镇恶身旁,喘着气道:“大哥,这阵邪门得很!单打独斗咱们谁也不怕,可他们凑在一起,这么耗下去,咱们迟早要被拖垮!” 汾阳帮的三四百人分作三股,各自结成阵形,三阵互为犄角,左路攻、中路压、右路扰,不过片刻便将众人分割开来。 唯有赵均与黄蓉靠着凌波微步,在阵中还能稍显从容。 第172章 鱼鳞阵 赵均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腾空,如鬼魅般在刀影间穿梭,他的降龙十八掌不同于洪七公仅限于刚猛无双,他也可以刚柔并济,掌风掠过刀锋时,竟能借着对方的刀势卸力,转而催发内劲。 “亢龙有悔!”一声低喝,赵均右掌蓄满北冥真气,朝着前排帮众拍去。 掌风如雷,五六个帮众连人带刀被震得腾空而起,兵器脱手时发出刺耳的脆响,落地时早已没了声息,连身下的尘土都被掌劲震得扬起半尺高。 未等剩余帮众反应,他又借势腾空,飞龙在天招式展开,掌力横扫,右侧缠上来的十余个帮众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血肉模糊的伤口溅起血珠,余下的人望着他掌心凝聚的内力,竟吓得连连后退,对于汾阳帮的人,赵均出手毫不留情。 黄蓉则借着凌波微步左冲右突,左手运起北冥神功,指尖掠过一个帮众的手腕时,对方手中的刀哐当落地,整个人软倒在地,右手则使出桃花岛的弹指神通,凭借神鬼莫测的凌波微步,一时如入无人之境。 秦南琴得了古墓内功加持,气息比往日沉稳数倍。 她握着竹棒,虽只会棒打双犬一招,却将招式威力发挥到极致,杖尖横扫时,带着呼啸的劲风,逼退正面三个帮众,杖尾又趁势反撩,正中身后偷袭者的手腕,对方惨叫着脱手弃刀。 起初,她配合郭靖穆念慈还真从鱼鳞阵的缝隙里杀穿两层,竹棒上沾染的血珠顺着杖身滴落,可帮众前赴后继,转眼间便有七八把刀围上来,刀锋几乎贴到她的咽喉。 她勉强横棒格挡,后背却被斜刺里的短刃扫过,粗布衣衫瞬间裂开一道大口子。 穆念慈持枪与秦南琴并肩而立,长枪舞动的速度越来越慢,面对这层层叠叠的鱼鳞阵,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刚替秦南琴挡开左侧一刀,右侧的短刃便划破了她的衣袖,两人背靠背站定,竹棒与长枪的交击声越来越急促,却再也难往前踏出半步,只能在密不透风的刀影中苦苦支撑。 郭靖见两人遇险,立刻挥剑上前支援。全真教玄门内功催动越女剑·流泉展开,剑光如泉水般连绵不绝,瞬间逼退围堵秦南琴的四个帮众,紧接着越女剑·断云顺势而出,剑身横扫,将右侧两个帮众的刀拦腰斩断。 可鱼鳞阵最不怕硬拼,前排人刚被击退,后排帮众立刻补上,刀锋再次织成密不透风的刀墙。 郭靖额角青筋暴起,内力源源不断灌注剑身,可架不住帮众人数太多,手臂渐渐发麻,剑招也慢了半拍,肩头不慎被刀锋划开一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却仍咬牙护在秦南琴与穆念慈身前,不让她们再受伤害。 黄蓉借着凌波微步闪到赵均身侧,两人背靠背站定,她见战场另一侧的惨状,丘处机与王处一虽仍能勉强支撑,拂尘与长剑交织成防御网,可两人鬓角都已见汗,拂尘丝被刀削断不少,王处一的道袍更是被划开数道口子,江南六侠秦南琴等人更显狼狈。 “均哥哥,不能再这么耗下去!”黄蓉的声音裹着内力传到赵均耳中,指尖又弹出一枚石子,“除了丘道长和王道长,其他人都已露疲态,再分散应对,不出一炷香就要被他们各个击破!” 赵均刚用潜龙勿用掌力震开身前五人,目光扫过全场,见秦南琴的竹棒已被削断,穆念慈持枪的手都在发抖,郭靖虽仍护着两人,剑上的血痕却越来越多,显然也快撑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九阳真气在掌心凝聚,龙战于野掌风横扫,将右侧围上来的帮众逼退数步,沉声道:“蓉儿说得对!” 赵均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朝着秦南琴方向冲去。 亢龙有悔掌力先一步拍出,正中围堵她们的帮众后背,三人瞬间被震飞,鲜血喷溅在地上,“诸位,咱们一同缷敌,互相防守,不要分散站位。” 黄蓉紧随其后,凌波微步踏出诡异步法,北冥神功同时运转,指尖掠过两个帮众的手腕,两人立刻软倒,为赵均扫清前路。 郭靖见两人赶来,精神一振,越女剑落雁招式展开,剑光如雁群掠空,逼退身前敌人,趁机护着秦南琴与穆念慈往赵均方向靠。 秦南琴咬着牙,拼尽最后力气挥出棒打双犬,断成半堆的杖尖扫中一个帮众的脚踝,为众人争取了汇合的空隙,穆念慈也握紧长枪,枪尖斜挑,逼退侧面偷袭者,两人终于退到赵均身旁。 “丘道长!王道长!往这边靠!”赵均高声喊道,同时见龙在田掌力拍出,为丘处机二人打开一道缺口。 丘处机与王处一早已察觉局势危急,闻言立刻相互掩护,拂尘与长剑交替出击,朝着赵均等人的方向突围。 王处一剑尖连点,逼退身后追兵,丘处机则拂尘后甩,银丝缠住一个帮众的手腕,借力将人甩向追兵,暂时延缓了对方的脚步。 江南六侠也趁机跟上,柯镇恶虽看不见,却能听声辨位。 众人在黄蓉的指挥下终于在战场中央汇合,形成一个紧密的圆阵,赵均与郭靖在外围主攻,丘处机与王处一护在两侧,黄蓉游走补位,江南六侠与秦南琴、穆念慈则在中央休整,勉强稳住了阵脚。 第173章 凌空破阵 刀光如练,血色弥漫。 赵均十四人组成一个圆阵相互防守,一时江南六侠等人有了喘息之机,汾阳帮鱼鳞阵随之变化,原本三股分成十二小阵,在旷野上铺开,三百多帮众如蚁群般蠕动,手中钢刀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刀墙,不过半个时辰,圆阵中的众人已是强弩之末,。 周烈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困在阵中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鱼鳞阵是汾阳帮压箱底的绝技,非重骑冲杀不可破,对付江湖中人几乎算是无敌的存在,当年他父亲便是靠这阵法杀退了丐帮的数百高手,今日对付区区十四人,当真是杀鸡用牛刀,这群人注定要成为刀下亡魂。 “均哥哥,看天上!”黄蓉借着凌波微步闪到赵均身侧,她的裙摆也沾了血,气息有些紊乱,指尖往头顶虚空一指,“这阵法密不透风,刀势全锁在地面,空中是最大的死穴!那日你带蓉儿离开和盛赌坊所用的轻功或许是唯一破局方法,杀了他们后方持旗的,他们的阵法就乱了!” 赵均闻言,趁机扫了眼四周,果然见每三十名帮众中,便有一人挥着令旗指挥刀阵,这大阵共有十二名持旗者,分散在大阵的十二角,令旗每挥一次,对应的帮众便会变换刀势,或收或放,这密不透风的刀墙若靠地面硬冲,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千刀万剐,绝世高手一旦陷入阵中,若不能突围,再强的内力也会被慢慢磨尽。 “蓉儿,替我压阵!” “均哥哥,务必小心!”她说着往旁一闪,指尖弹出三枚石子,精准打在赵均身前三名帮众的手腕上,钢刀哐当落地,为赵均撑出半分腾空间隙。 赵均点头,目光扫过身前的郭靖与丘处机,两人正拼力格挡前排刀势,郭靖的长剑已崩出豁口,丘处机拂尘的银丝被削得只剩半数,王处一的道袍更是被划开数道血口。他深吸一口气,九阳真气在丹田内翻涌,突然足尖轻点郭靖的剑脊,身形如柳絮般骤然腾空! “是,上天梯!”王处一失声惊呼,手中长剑险些偏了方向, “真是上天梯,我全真七子尚无一人练成,祈国公这是从何处习来!”丘处机也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身影,赵均衣袂翻飞间,足尖踩着虚空往前掠去,十步、二十步……每一步都踏得稳如平地,仿佛脚下有无形的台阶,转瞬便掠出二十余步,直逼左侧一名持旗者。 阵后的周烈见状,脸色骤然阴沉。他猛地探手入袖,指缝夹起五枚透骨钉,手腕一扬,暗器如寒星般射向赵均的丹田:“空中无法借力!我打断你的真气,纵然你是王重阳在世也得跌入阵中!” 赵均在半空已踏出第二十八步,忽觉小腹传来刺骨寒意。 他余光扫见暗器轨迹,不敢硬接,只能强行提气,将九阳真气凝于足尖,硬生生扭转身形,足尖在虚空踉跄点步,虽险险避开透骨钉,身形却如断线风筝般往下坠了半丈,衣袂被下方刀风扫得猎猎作响。 黄蓉在地面看得心都揪到了嗓子眼,她比谁都清楚,这鱼鳞阵刀墙密不透风,一旦均哥哥不慎落地,定会被数十把钢刀瞬间绞杀,连尸骨都剩不下! “均哥哥!”她声音发颤,目光扫过身旁秦南琴手中的半截竹棒,根本来不及细想,猛地运气将竹棒掷向空中,“接着!借个力!” 竹棒带着劲风直飞向赵均脚下,她只盼着这半截支撑,能让赵均稳住身形。 可未等竹棒飞到,赵均已猛地提气。他丹田内九阳真气狂涌,竟在身形下坠的瞬间,右掌骤然拍出,降龙十八掌飞龙在天!掌风如巨龙咆哮,带着浑厚内力狠狠砸向地面持旗者,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他足尖在虚空连点,不仅止住下坠之势,竟还硬生生再凌空跃高一丈有余,衣袂翻飞间,如天神踏空! 下方的黄蓉见此情景,悬着的心才骤然落地,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周烈本以为赵均必坠无疑,见状心中恐惧早已压过震惊,这还是人吗?他再发暗器时手都在发颤。 赵均则借着这腾空之势,金雁功步法再展,转瞬便掠到左侧持旗者上空,左掌凝聚北冥真气,从那人天灵盖拍下。 持旗者还未反应,便被掌风击中,连人带旗被拍在地底,刹时间已没了声息,片刻后,他指挥的三十帮众刀墙就乱作一团。 黄蓉望着半空中稳如泰山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勾起,可眼底仍残留着方才的后怕,方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要永远失去他了。 “还有八个!”赵均不做停留,借着这一掌的反作用力,足尖再点虚空,身形如箭般射向另一处持旗者。 周烈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亲自提刀掠入阵中,指挥旗手被斩的残阵直扑黄蓉:“先杀了你这小丫头,看他还能不分心!” 黄蓉早有防备,凌波微步展开,身形在刀风里闪转腾挪,同时高声喊道:“丘道长、王道长,拦着周烈!均哥哥,先破四角持旗者!” 丘处机与王处一立刻会意,两人合力缠住周烈,拂尘与长剑交织成网。 半空中的赵均已接连破了四名持旗者,每打落一面令旗,鱼鳞阵便乱一分。 虽然周烈出手稳住两处阵形,可他一人终穷分身乏术。 当他踏出第三十九步,伸掌拍下第五面令旗时,周烈临时指挥着被赵均打乱的两队,终于震开丘王二人,掌中带着暗器裹着劲风拍向赵均的后心:“给我下来!” 赵均凌空后仰,左掌亢龙有悔拍出,与周烈的暗器相撞。 砰的一声巨响,他借势翻身,右掌顺势打落右上角持旗者的令旗,同时足尖在虚空再连踏三步,竟借着掌风的反作用力又一次拔高,这一手凌空借力,看得丘处机与王处一都傻了眼,王处一喃喃道:“这……这已超出轻功范畴,简直是神仙手段!” 第174章 阵破 失去四角令旗指挥后,阵中之人只见刀光,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鱼鳞阵完全陷入混乱,原本协同作战的小阵彼此冲撞,刀墙交错间竟形成自相残杀的局面。 阵中帮众眼睁睁看着同阵营之人乱刀相向,却无一人敢率先停手,只因先前已有试图收刀的人,瞬间被邻近小阵的刀光斩杀。 汾阳帮众人被迫在绝望中硬撑,明知是自损实力,却只能继续挥刀格挡、劈砍,每一次刀刃落下,都可能伤及昔日同伴,可停下的代价便是自身殒命。 赵均身在半空,见鱼鳞阵阵脚已乱,趁机俯冲而下,掌风横扫,又打落两面令旗。剩余最后三名持旗者见势不妙,想弃旗逃窜。 赵均足尖在迎来的刀背上一点,身形骤然拔高,转瞬已掠至三名持旗者上空。三人刚奔出数步,后颈便觉汗毛倒竖,一股沛然莫御的掌风如乌云压顶,脚下的尘土被震得簌簌扬起。 “想逃,问过我了吗?”喝声未落,赵均右掌已横扫而出。这一掌不循常理,掌势初发时看似迟缓,实则内劲层层叠加,到中途竟生出龙吟之声,掌风裹挟着碎石、断草直扑三人后背。最左侧那人只觉一股巨力撞来,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张口喷出的鲜血还未落地,手中令旗已被掌风卷得脱手飞旋,连他身旁列阵的帮众都被余劲扫中,轰隆一声四散飞起。 中间持旗者见状魂飞魄散,想俯身翻滚躲避,却被赵均变招后的掌风扫中脚踝,只听咔嚓脆响,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令旗当啷砸在地上,而他方才走过的地面,竟被赵均扫腿的余劲踏出一道浅坑,碎石飞溅着撞向周围的兵器,发出一阵刺耳的叮当声。 最后一人连滚带爬想钻出人群,赵均如影随形,左手成爪扣住他后颈,将人硬生生提离地面,掌心内力一吐,那人便腾空飞起。 此时赵均掌力四散,周遭数柄插在地上的弯刀竟被震得嗡嗡作响,几柄离得近的更是直接弹起,刀尖朝下钉入地板,整整齐齐排成一列,前后不过三息,最后持旗者已被斩杀。 周烈见刀阵已乱,知道大势已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虚晃一招逼退丘处机,指挥身旁刀阵合围,自已却遁出阵外,转身想逃,却被赵均拦住去路。 “周帮主,留下吧。”赵均的声音冰冷,掌力已凝聚完毕。 周烈咬牙挥刀砍来,他与侯通海在伯仲之间,尚不及灵智上人,怎么挡得住赵均这全力一击,赵均一掌拍在刀背,周烈手中钢刀竟从中断成数段,紧接着第二掌落在胸口,他如断线的风筝般撞向阵中帮众。 周烈撞上人群的瞬间,惨叫声与刀阵入肉的闷响同时炸开。他尚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数十柄锋利的长刀已顺着惯性刺入他的躯体。 他的身体被刀刃架在半空,肌肉与骨骼在巨力拉扯下发出令人心惊的撕裂声。下一秒,拥挤的帮众被他飞来的余劲撞得连连后退,握刀的手不自觉地向下拖拽,锋利的刀刃瞬间将他的躯体割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内脏混着鲜血从伤口涌出,溅在周围帮众的衣袍上。 等众人慌乱地想抽回刀,周烈早已没了气息,身体软塌塌地堆在地上,四肢与躯干几乎被割得分离,唯有几片碎肉还连着筋络,鲜血在身下汇成一滩暗红的血泊,死状惨烈到让身前挥刀的帮众都下意识停了手,满眼皆是惊惧,他们停手的一瞬,身旁另一小队帮众的长刀已落在他们身上。 失去帮主与指挥的汾阳帮帮众彻底没了方向,手中长刀胡乱劈砍,阵型逐渐沦为无序混战。 阵中心理脆弱者率先扛不住压力,颤抖着丢了手中长刀,可刚松开刀柄,便被周围仍在乱砍的帮众砍成数截。 这一幕让更多人陷入恐慌,原本勉强维持的刀阵彻底崩解,长刀相互碰撞的脆响中,数道刀墙竟卡在一处,刀刃交错着几乎要割到彼此。 此时众人也不再抽刀列阵,更顾不上是否误伤同伴,满脑子只剩逃生的念头,纷纷撒手丢刀,像没头苍蝇般四散逃窜,刀光交错间,汾阳帮帮众纷纷倒下,最后只余下三十多人仓皇逃窜。 郭靖等人已到极限,无力追赶,只是看着满地狼藉,长长松了口气。丘处机强撑着走到赵均身边,气喘吁吁,眼神里满是惊叹:“祈国公,你这轻功传自何处,便是当年尊师在世,恐怕也未必有此造诣,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赵均刚要开口,黄蓉已撑着身旁穆念慈的长枪打断:“丘道长,先别急着问这个!周烈虽死,可咱们还在金国境内,得赶紧找地方休整,若再遇强敌,可真要交代在这了!” 赵均上前扶住黄蓉,见她内息散乱,再看众人也好不到哪去,都如强弩之末。 黄蓉只感觉一股温润浑厚的真气顺着掌心涌入,顺着她紊乱的内息经络缓缓游走,将滞涩之处一一冲开,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血色,呼吸也平顺了许多,她连忙抬手按住赵均的手背,急切道:“均哥哥,不可再为我损耗内力!你方才连出重掌,自身内力肯定消耗不少,若再为我耗费,待会儿真遇着金国追兵,可就没力气应对了!” 赵均扶着黄蓉,领着众人穿过紫逻口的密林,在一处背靠巨石、枝叶茂密的凹地停下,这里既能挡风,又不易被远处窥探。 “诸位先在此调息,待功力恢复再行赶路。”他叮嘱一句,又拿出黄蓉的九花玉露丸分给众人。 除赵均丘处机王处一三人尚有余力,其余人早已力竭,纷纷盘膝坐下运功调息。 一柱香的功夫转瞬即逝,林间忽然起了风,风里裹着细密的白雾,起初只是淡淡的一层,没过片刻便浓得化不开,连近在咫尺的人影都变得模糊。 “这雾来得蹊跷!”丘处机最先察觉不对,刚要睁眼喝止众人吸气,却只觉一阵眩晕袭来,泪如雨下,丹田内的内力竟提不起一丝。 不一会,除秦南琴赵均外,其余众人全都感觉丹田空空,全身无力动弹。 第175章 完颜家什么时候学了逍遥派武功 白雾翻涌间,一道纤细身影踏雾而来。 那人明明是少年装扮,眉眼间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孤傲,肌肤在雾中白得近乎透明,偏偏唇色殷红,瞧着竟有几分雌雄莫辨的俊俏。 他停在五丈开外,脚尖点地时,雾气自动向两侧退开半尺,露出脚下一双云纹锦靴。 赵均将黄蓉等人护在身后,沉声道:“阁下是谁?为何在此布下毒雾?” 少年闻言,嘴角勾起抹淡笑,声音清清脆脆,“本公子复姓完颜,至于名字……” 他眼尾扫过赵均,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赵皇子便不必知道了,横竖知道了,你今日也未必有命记着。” 完颜?金国宗室? 赵均掌心内力暗自催动,目光掠过身旁气若游丝的丘处机等人,“原来是大金宗室,你的目标是我,与他人无关!交出解药,我饶你不死!” 少年向前两步,雾中光影落在他脸上,“解药自然在本公子手里,可你未必杀得了我。赵皇子,你的同伴此刻丹田被锁,内力尽失,十二个时辰之内若无解药,毒气便会侵入心脉,到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黄蓉勉力运气,却提不起一丝内力,此刻连抬手都有些困难。 赵均见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手底见真章,先擒下他,再逼他交出解药,“既然你不肯交,那我便亲自来取!” 话音未落,赵均左脚猛地踏地,凹地的碎石被震得四散弹开,掌心瞬间凝聚起浑厚内力,周遭的白雾竟被掌风卷得倒灌回去。他右臂抡圆,掌势如奔雷般推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掌风裹着破空之声直逼少年面门,连空气都被压得嗡嗡作响。 岂知对方根本不避,见掌风袭来,嘴角上扬:“降龙十八掌的确不凡,却未必是天下无敌!” 他的身子直接横移数尺,动作快得如雾中惊鸿,青布长衫扫过地面时,竟未带起半粒碎石。紧接着,少年右手抬起,五指成爪,指尖凝着一层蓝白真气,直抓赵均手腕,招式凌厉中带着几分灵动。 赵均心中一凛,掌势急忙回撤,降龙掌力被对方爪风引偏了方向,轰的一声拍在身后巨石上,碎石飞溅间,竟在石面上留下半寸深的掌印。 他还未站稳,便觉一股阴柔内力顺着爪风缠上手臂,这内力他再熟悉不过,竟是至寒的北冥真气! 这股内力如寒丝般钻透衣料,要将他掌中的降龙掌力生生吸走。 “你竟会北冥神功?”赵均惊喝出声,左手迅速扣向少年手腕,掌中再催九阳真气,只需自身真气大过于他,便能让他真气倒流,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少年反应更快,左脚在他臂弯处轻轻一点,身形借力飘起,右脚顺势踢向他心口,左掌掌力悄无声息袭来,掌风隐在衣袂翻飞间,直到近前才显露出凛冽气劲。 赵均仓促间后仰避开,后背却已惊出一层冷汗。 自少林寺下山以来,他还是头次如此强敌,且对方年纪轻轻,招式间竟无半分滞涩。 更让他心惊的是,少年的北冥真气虽不及他浑厚,却极为精纯,每一次相接,都能悄无声息地吞噬他少许内力,虽然自己九阳真气连绵不绝,可久战下去,无异于做他人嫁衣。 少年落回地面,嘴角笑意更浓,指尖轻轻转动,方才吸来的少许九阳真气在他掌心化作一缕升腾的白烟:“赵皇子,你我不斗个三天三夜,恐怕分不出胜负,但你的同伴怕是要先撑不住了。” 赵均见黄蓉已开始轻轻咳嗽,脸色苍白,心中焦急更甚。 赵均:“北冥神功乃逍遥派神功,从未流入金国!你完颜家怎会习得,你到底是谁?”他不信这是巧合,逍遥派早已销声匿迹数十年,虚竹怎么也不可能把他传给金国宗室。 少年指尖白烟散去,唇角勾起抹嘲讽:“赵皇子这话倒好笑。你们大宋赵家会的,我完颜家为何不能会。” 他抬手理了理青衫袖口,云纹锦靴在雾中轻轻点地,“你我今日缠斗下去,不过是白费力气,本公子既然杀不了你,只能他日再来领教!” 少年向后退了两步,赵均心中一紧,掌心九阳真气瞬间提至巅峰:“你想走?先把解药留下!” 赵均一掌拍出,九阳真气裹挟着劲风直取少年,却见少年身形微微一晃,竟如柳絮般顺着掌风的间隙滑了出去,脚步起落间轻盈无迹,赫然也是凌波微步! 这一下更让赵均目瞪口呆,这少年既能将两门绝学融会贯通,背后定然藏着与逍遥派相关的大人物。 他来不及细想,足尖点地紧随其后,掌风再次凝聚:“休走!” 可少年的凌波微步并不比赵均差,在林间浓雾中辗转腾挪,每一步都恰好踩在枝叶稀疏处,甚至能借着雾气的掩护变换方向。赵均追出数丈,眼看就要追上,少年却忽然转身,左掌凝起北冥真气拍向身旁的古树,掌力震得树干剧烈摇晃,漫天落叶如暗器般飞向赵均,自己则借着这短暂的阻拦,身形再次飘出数丈,青衫衣角在雾中一闪,便要消失在密林深处。 赵均猛地顿住身形,余光扫向凹地方向,所有人都已中毒,唯有秦南琴无事,可面对可能潜伏的敌人,留她一人在此,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就算明知是调虎离山,若自己留在原地,蓉儿他们撑不过十二个时辰,终究是死路一条。 赵均望着黄蓉苍白如纸的脸,她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显然这毒并不简单。 他咬了咬牙,心中已有决断:完颜家的目标自始至终是他,就算秦南琴守不住,对方擒了黄蓉等人,也定会用他们来要挟自己,倒不如赌这一次,赌秦南琴能撑到他追回解药,赌少年只是想引他单独赴险,而非真要对旁人下死手。 “秦姑娘!”赵均转身看向秦南琴,“我追上去拿解药,此处有劳你了。” 第176章 完颜姑娘 秦南琴:“赵大哥,你务必小心,南琴在此拼死也会护住他们!” “若有危险,不可拼命,发信号撑到我回来,你们谁都不可以出事!” 赵均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穿林而过,九阳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将周身雾气都震得四散。 追出两三里地后,前方青衫身影终于慢了半分,他眼中精光一闪,掌风骤然凝聚,一记龙战于野横空拍出,浑厚掌力如墙般挡在少年身前,断了他身前去路。 少年被迫驻足,青布长衫因急奔微微起伏,他转头看向赵均,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赵皇子怎得比女子还记仇,我只是撒了些毒,你何故追得如此紧。” 赵均掌势未收,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少废话!交出解药,我今日便不与你多做纠缠!” 他左掌已携着九阳真气直劈而下,掌风凌厉,直指少年肩头。 少年足尖轻点,凌波微步施展开来,身形如蝶般在掌风间隙穿梭,右手成爪,北冥真气凝于指尖,反向扣向赵均手腕:“赵皇子这般急,莫不是怕同伴撑不住?可你越是急,越难赢我一招半式。” 赵均手腕一翻,避开爪风,同时右腿横扫,带起满地落叶:“冤有头债有主,你找的是我,不该乱伤无辜!” 他招式愈发迅猛,降龙十八掌一招接一招使出,掌风裹着破空之声,将少年周身数尺之内都笼罩其中。 少年却丝毫不慌,北冥真气与凌波微步配合得滴水不漏,时而爪风袭扰,吸走赵均少许内力,时而身形飘忽,避开致命一击,甚至还能抽空调侃:“赵皇子的降龙掌,倒是比传闻中弱了些,莫不是怕伤了我这弱质少年,还是担心伤了我,你的同伴也得赔葬?” “休要逞口舌之快!”赵均心中焦急,却也知越是急躁越易露破绽,只能强压心神,掌力渐渐收敛,转而以巧劲寻找少年招式中的破绽。 两人在林间你来我往,掌风与爪风交错,真气碰撞间震得周围树木簌簌作响,不过短短片刻,竟已过了数百招。 久战之下,赵均虽有九阳真气支撑,却也因担心黄蓉等人而心有旁骛,少年则借着北冥真气与凌波微步与他不断游走,他的掌法爪法更是精妙,隐约间竟不弱于降龙十八掌。 又一次掌爪相接,赵均猛地变招,左手放弃硬拼,转而顺着少年的爪风向上一撩,指尖精准勾住他头上的青色头巾。少年猝不及防,只觉头顶一轻,赵均已借力向后撤开两步,手中赫然攥着那方头巾。 下一瞬,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垂落在少年肩头,夕阳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脸上,原本英气的眉眼此刻添了几分柔媚,唇色殷红依旧,却再无半分少年的硬朗,竟是女扮男装! 赵均瞳孔微缩,手中头巾险些落地:“你……竟是女子?” 少女抬手将颊边碎发别到耳后,先前的玩味笑意淡去些许,多了几分清冷:“赵皇子现在才发现,未免太迟钝了。不过,就算知道了我的身份,你今日,依旧拿不到解药。” 她说着,右手再次抬起,北冥真气在指尖流转,这一次,气劲比之前更盛了几分。 赵均:“完颜姑娘,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若再逼我,咱们终要两败俱伤!” 赵均无法速胜她,但心中挂怀黄蓉等人,如若拿不到解药,已做好了死战准备。 少女抬手理了理垂落的长发,指尖北冥真气悄然散去,眼底却掠过一丝讥诮:“两败俱伤?赵皇子这话,倒像是没看清眼下的局面。” 她轻抬下巴,目光扫过赵均,见他满脸怒容,显然已动了真火,不过她并不惧,“你同伴还在等解药,十二个时辰一到,就算你杀了我,他们也活不成。” 赵均掌心微微收紧,九阳真气在经脉中躁动,却又不得不强压下去。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若真逼到鱼死网破,最先遭殃的便是黄蓉等人。“我知道你要杀的是我,” 他放缓语气,试图寻找转圜余地,“只要你交出解药,让蓉儿他们回到大宋,我可以跟你走,任凭你完颜家处置。” “跟我走?”少女忽然笑了,笑声清脆,“赵皇子这话倒出乎本姑娘的意料,你堂堂宋朝皇子,真愿为你那些朋友而死?” 她向前两步,林间光影落在她脸上,柔媚的眉眼间又添了几分锐利,“早闻祈国公赵竑是宋室难得的硬骨头,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只可惜本姑娘要的不是你跟我走,是要你此刻自行了断。” 她抬手指向赵均心口,目光轻蔑:“你若当场自裁归天,我便立刻把解药送去你同伴那儿,你若不肯,十二个时辰一到,他们便会毒气攻心,七窍流血而亡。” 赵均:“我怎信你?若我死了,你转身便撕毁承诺,蓉儿他们岂不是死得更冤?”他太清楚金国宗室的行事风格,向来只讲利益,毫无信义可言。 少女耸耸肩,语气漫不经心,“信不信,全在你,反正现在急的人是你,不是我。” 她说着,忽然身形一晃,北冥真气再次凝于指尖,爪风直取赵均面门,“若是不肯自行了断,那便再让本姑娘领教领教,你这大宋皇子还有多少能耐!” 赵均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爪风的同时,右掌携降龙掌力反击。可两人又拆了数十招,他发现降龙十八掌的刚猛虽能压制对方,却因凌波微步闪避几乎无敌,始终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少女见赵均来来回回就这十八掌,虽然她破不了降龙十八掌,可却也几乎可立于不败之地,笑得愈发得意,爪风愈发凌厉,“怎么?赵皇子没招了?降龙十八掌对付别人尚可,可本姑娘天生就是你的克星,若只剩这点本事,还是早点自行了断,省得让你那些朋友多受苦楚!” 第177章 白虹掌力 赵均心中一沉,知道再这样下去绝非办法。 心念一动,赵均猛地收了降龙掌势,体内九阳真气骤然一转,竟学着少女的模样,五指成爪,指尖凝出一缕与北冥真气极为相似的气劲,反向抓向她的手腕。 少女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可是小无相功!你怎会?”她仓促间收招后退,却已慢了半分。 赵均得势不饶人,爪风再变,身形飘忽间,掌爪交替,每一招都精准克制她的招式。 九阳真气裹着模仿来的掌法爪法,威力竟比少女原本的招式更胜一筹。 少女踉跄着后退两步,青衫下摆被林间枯枝勾破,眼底的轻蔑早已被震惊取代,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意:“不可能!小无相功早已失传,你从哪儿学来的?” 赵均没有停手,掌爪间气劲愈发凌厉,九阳真气与模仿来的招式融得愈发顺畅,每一次逼近都逼得少女不得不全力应对:“我还想问你,你的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是从哪偷学来的。” 原本赵均就算用她的掌法武功胜算也并不大,可是当他使出小无相功时,少女心中的震惊显然让她心神恍惚, 赵均看出少女心不在焉,招式间渐渐露出破绽,高手对招,稍不留神便有性格之忧,此等良机稍纵即逝,他当即变招,左手化爪锁住她的手腕,右手凝掌直拍她心口,这一掌正是模仿她先前用过的掌法,却因九阳真气的加持,气劲更沉更猛。 少女惊觉不对,回过神,想引动北冥真气吸走掌力,却发现赵均的掌劲如铁壁般厚重,不仅吸不动,反而一使出北冥神功真气便开始倒流,她心中大骇, 咬牙挣脱手腕,身形急退,“什么偷学,这可是本姑娘家传武学。” 只是这一瞬间的分神,机不可失,赵均再不迟疑,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九阳真气尽数灌注于右掌,亢龙有悔骤然使出。 掌风裹挟着碎石落叶,如惊雷般直轰少女心口,空气都被压得发出沉闷的嗡鸣,显然已是用了十成力道。 这一招的精要不在亢,而在悔,亢龙有悔,盈不可久,打出去的力道有十分,留在自身的力道却还有二十分, 在她迟疑间,少女只觉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劲扑面而来,想再用凌波微步躲闪,却发现周身卦位均已被掌风锁定,避无可避。 她慌忙抬手凝聚真气,想硬接这一掌,可掌心真气刚聚起,便被降龙掌力震得四散。 就在掌风即将触及她心口的瞬间,赵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要的是解药,杀了她若找不着解药,蓉儿等人便要赔葬。手腕微转,赵均硬生生收回四成力道,仅剩的六成力依旧带着雷霆之势,嘭的一声拍在少女胸口。 “噗,”少女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古树上,树干剧烈摇晃,落叶簌簌而下。 她缓缓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显然已是重伤。 赵均快步上前,左脚踩住她试图再次凝聚真气的右手,掌心九阳真气悬在她头顶,语气冰冷:“完颜姑娘,交出解药,我留你一条性命。” 少女仰头望着他,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却也掺了几分惧意。她挣扎着想起身,胸口的剧痛却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喘着粗气,死死咬着下唇:“我一人死,还有十几人陪葬,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 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你也别得意……你我本就在伯仲间,若不是你突然使出小无相功,乱了我的心神,这一战,你未必能胜我。” 她咳着血,眼神里的怨毒淡了些,多了几分不甘的颓丧:“我一直以为小无相功早已失传,想不到,只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就会要了我的命。” 赵均闻言,踩着她手腕的脚微微一松,“你不是金人?” 他一直默认对方是金国宗室,可此刻听她语气,倒像是藏着别的身份,“若你真是完颜家的人,怎会对小无相功的失传如此在意?” 少女捂着胸口,咳得更厉害了,鲜血染透了她的青衫衣襟,却仍扯出一抹嘲讽的苦笑:“完颜家?呵呵!我输了,你要杀便杀,我的身份你无须知晓!” 赵均心中疑云翻涌,虚竹曾提过,逍遥派武学多收在缥缈峰灵鹫宫灵鹫洞中,还曾让他前往自取,可灵鹫宫中人绝无可能顶着金国名头来杀他。 他脑中飞速闪过天龙八部中关于逍遥派的零星记载,忽然盯着少女,脱口而出:“你刚与我拆招时,用的可是白虹掌力?” 这话一出,少女浑身猛地一僵,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捂着胸口的手都开始发颤。她猛地抬眼看向赵均,眼中满是惊惶,仿佛被人戳中了最深的秘密:“你……你怎会识得白虹掌力?” 这白虹掌虽传自逍遥派,可逍遥派也未必会有传承,除了她的家族,再无外人知道。 赵均见她反应,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脚下力道不自觉加重几分:“白虹掌力乃李秋水的独门武学,灵鹫宫中都未必有传承,你既会此掌法,又懂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你不姓完颜?” 少女嘴唇嗫嚅着,眼神躲闪,再也没了先前的硬气,半晌才咬着牙道:“我懂什么掌法,不过是胡乱模仿的招式,你休要胡说!”可她的声音发虚,连自己都未必能信。 赵均冷笑一声,掌心九阳真气微微涌动,灼热的气劲扫过她的发丝,他继续故意出言:“白虹掌力能刚能柔,发掌时看似轻柔,实则暗藏刚劲,方才你拍向我肩头那招,掌风弯曲如虹,不是白虹掌力是什么?你若再不肯说实话,不交出解药,我便废了你全身武功,让你生不如死!” 第178章 李姑娘? 少女头一仰,干脆闭上眼,紧抿着唇再不答话,一副任杀任剐的模样。 赵均见状,心中愈发笃定,再度出言试探:“你不姓完颜,你姓李。” 这句话如惊雷般炸在少女耳边,她猛地睁开眼,原本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塌,捂着胸口的手剧烈颤抖,“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声反问,无异于承认了自己的姓氏。赵均心中已有一丝猜想,逍遥派的武学除灵鹭宫外,还有西夏皇宫有可能留有传承,而眼前这少女并非金国女真人,应该是西夏党项族人。 嘉定十年,铁木真亲率大军,开启了对西夏的第四次征伐。刀锋所向,西夏防线节节溃败,夏主李遵顼难抵兵锋,仓皇撤离都城,退守西平府,太子李德旺则临危受命,留守中兴府。 西夏曾遣使星夜奔赴金国求援,盼借盟友之力共抗蒙古。然金国那时自顾不暇,竟对西夏的困境坐视不理,任其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外无援兵、内无战力的西夏,终究扛不住蒙古大军的持续猛攻,最终不得不放下抵抗,向蒙古俯首乞降,而后西夏开始与金国交恶。 赵均心中思索着:莫非她是西夏皇帝中人,杀我只是为了挑起宋金战争? 赵均盯着少女苍白的脸,忽然放缓语气,声音里掺了几分恍然大悟的意味:“原来如此……你根本不是为金国办事,是为西夏。” 他刻意顿了顿,看着少女眼底飞快闪过的慌乱,继续说道:“你想杀我,无非是盼着大宋皇子死在金人手里,好挑动宋金开战,到时候金国腹背受敌,西夏便能趁机脱身,甚至报当年被弃之仇,对不对?” 这话半是推测半是诱导,她猛地抬头,眼中波澜不惊:“你……你别胡说八道?” 赵均嘴上反驳,眼神松动,语气又软了几分,少了先前的压迫,多了几分循循善诱:“其实你该明白,西夏与大宋有着共同的敌人,你我本是唇齿,为何就没想过与大宋结为盟友,共抗蒙古与金国,” 赵均想到现在西夏虽表面沦为蒙古附属国,可终究还未亡国,他刻意顿了顿,看着少女眼底的迷茫,继续道:“你若真心为西夏着想,该知道挑动宋金内斗是下下策。一旦宋金两败俱伤,最终只会便宜蒙古,让西夏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可若西夏与大宋结盟,互为犄角,既能牵制金国,又能抵御蒙古,这难道不比让你冒死来杀我,更能保西夏安稳吗?” 这话让少女浑身一震,她垂眸盯着地面的落叶,先前的坚定渐渐被动摇。赵均见状,又添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诚恳:“西夏,吐蕃,大理若亡,则大宋危矣!金国铁骑也非草原蒙古之敌,我应该称你为李姑娘,此中利益你可仔细想想!” 少女沉默良久,终于抬眼看向赵均,“夏宋结盟?说起来容易。你大宋与蒙古并不接壤,大胜关以东全是金人地盘,我西夏却直面蒙古铁骑,他日蒙古再举兵来犯,你们隔着千山万水,如何能助我?难不成要让我西夏将士先替大宋挡着蒙古铁骑,等你们慢悠悠调兵?” 她咳了两声,胸口的疼痛让她语气添了几分急促:“三年前西夏向金求援,金人也是这般推三阻四,最后见死不救。我怎知大宋不会重蹈金国的覆辙?今日你说结盟是为西夏好,可真到了生死关头,你们会不会也像金人一样,看着蒙古踏平中兴府?” 这话问得尖锐,却戳中了两国结盟的关键症结。 赵均早有准备,从容答道:“你说的难处,我自然清楚。但大宋与金国不同,金国视西夏为棋子,有用则留,无用则弃,我大宋却明白,西夏若亡,蒙古下一个目标便是我大宋,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比你更懂。” 他俯身,目光与少女平视,语气郑重:“若真结盟,大宋即使无处出兵,也可开通蜀地商道,向西夏输送粮草、兵器,你若不信,我可立誓,他日蒙古攻夏,大宋若坐视不救,我赵均愿自请领兵,驰援中兴府!” 少女望着赵均眼中的坚定,手指微微颤抖。 多年来西夏被盟友背弃的阴影太深,让她不敢轻易相信。沉默片刻,她低声问道:“你……你虽是大宋皇子,但我知道,大宋朝堂上下皆畏战如虎,即便你是皇帝,也左右不了,更何况,你不是!” 赵均闻言,非但没有反驳,反而轻轻点头,承认得干脆:“你说得没错,大宋朝堂确有畏战之人,就算是皇帝也身不由已。” “可你别忘了,畏战者怕的是无利之战,而非生死之战。若蒙古吞并了周边诸国,下一步便是攻我大宋西北,到那时,就算是最贪安的官员,也知道不能再退,结盟不是我一人的念头,是大势所趋,只是缺一个能让朝堂看清利弊的契机。” 少女抿着唇:“契机?你凭什么觉得,西夏愿意做这个契机?况且,我就算信得过你,却真心不敢相信你们宋人,西夏再成弃子必定亡国灭种,我不敢赌!” “所以我需要你周旋。” 赵均抬眼,目光直视着她,没有半分绕弯,“观你所学,定是西夏皇室中人,你若肯回去,向夏王陈明利害,再由西夏主动向大宋递出结盟的意向,一来显西夏的诚意,二来也能让我在朝堂上有更多说辞,说服那些主和派。” 少女沉默了,她望着赵均眼底的笃定,又想起中兴府中日益紧张的局势,以及蒙古人对西夏的步步紧逼。半晌,她才低声问道:“若我信你,回去劝说父王,可大宋最终还是不肯助我,那我岂不成了罪人?” “蒙古攻夏,若父皇不愿出兵相助,那我便领着江湖义士亲自去西夏,去中兴府与你们共守。” 少女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几声,嘴角又溢出些血丝,她垂眸沉思半晌,似在做最后的决断。 可就在她刚要开口时,林间突然“咻”地升起一道赤色焰火,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赵均猛地转身望向焰火升起的方向, “不好!是秦姑娘的信号!” 第179章 南琴阻丁冲 赵均心头一紧,刚要提步驰援,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少女,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还有同伴在附近?” 少女摇头,目光也凝在那道焰火上,先前的犹豫彻底消散:“我从始至终只有一人。赵皇子,我就再赌一次,我陪你去帮你的同伴解毒。” 她挣扎着想站起身,胸口的剧痛让她踉跄了一下,却仍倔强地看向赵均:“但我话要说在前头,若他日西夏需要大宋援手时,你若食言,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会让你大宋付出代价,希望赵皇子,不要让我失望。” 赵均见她眼中没了先前的怨毒,只剩破釜沉舟的坚定,当即点头:“好!我赵均以皇子身份立誓,他日西夏若有难,我必不袖手旁观!” 赵均闻言,当即伸出右手,掌心贴向少女后背,九阳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 那真气如暖流淌过经脉,瞬间缓解了她胸口的剧痛,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李婉儿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从未想过九阳真气竟有如此强效的疗伤之力。她扶着赵均的手臂站稳,试着调动体内气息,发现虽无法彻底痊愈,却已能支撑着施展轻功,当即说道:“有你这些真气相助,我可勉强使出凌波微步,能快些赶到那儿。” 她顿了顿,终于主动报出名字:“我姓李,你叫我婉儿便是。” 赵均点头,收回掌心:“婉儿姑娘,此地到凹地约三里地,你若撑不住,随时告诉我。” 话音未落,李婉儿已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出数尺,凌波微步施展开来,即便带伤,依旧轻盈无迹,林间的枝叶仿佛都在为她避让。 她转头看向赵均,眼中带了几分底气:“赵皇子,跟上!” 赵均见状,也提气跟上,两人一先一后在林间疾驰。 却说刚才赵均追着李婉儿离去不过半柱香,凹地外的官道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三匹骏马踏尘而来,马背上的人黑衣劲装,气势凌厉。 马蹄声在凹地外不远处骤然停住。为首那人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正是明教光明右使丁冲。 他本对赵均有着英雄相惜之意,赵均北上之日还特意吩咐淮北明教教众若遇赵均受困,定要助一臂之力,直到听闻赵均在大相国寺签订卖国条约,怒极之下从洞庭湖赶来,只想杀了赵均雪心头之恨。 今日刚得知赵均出现在汝阳,便一路追来。 刚要策马而过,却凭深厚内力捕捉到凹地中微弱的呼吸声,当即勒住缰绳,冷声道:“里面有人,搜!” 两名手下刚要翻身下马,丁冲已率先跃入凹地。 目光扫过巨石后,他一眼便认出了面色苍白的黄蓉,此前在小河镇和襄阳城外吕堰驿中见过,知晓她是赵均身边最亲近的人。 见众人皆气息萎靡,显然中了毒,丁冲本不欲与妇孺为难,只对属下吩咐:“把那黄姑娘带出来,其他人不必管,引赵均出来。” 两名手下上前,刚要去抓黄蓉的手臂,秦南琴却猛地扑过来,将黄蓉护在身后。 见两名手下再次逼近,她不退反进,手腕一转,长剑带着风声直扫两人膝盖,她以郭靖的长剑做棒使出棒打双犬。 两名手下猝不及防,竟被扫得踉跄后退,险些栽倒。 丁冲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本不想与这小丫头纠缠,“小女娃,我与赵均有私怨,只抓黄姑娘引他出来,与你无关,让开。” “我不让!”秦南琴握紧长剑,剑尖直指丁冲,赵均临走前将众人托付给她,她虽讨厌黄蓉,可若黄蓉被抓,赵均必定分心,甚至可能为救黄蓉陷入险境,她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黄蓉靠在巨石上,嘴唇动了动,却因毒气攻心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南琴单薄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心中又愧又急,她从没想过秦南琴会挺身护着自己。 杨铁心、郭靖等人也都面露忧色,柯镇恶更是气得发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心中暗叹:“好个有骨气的姑娘!” 丁冲见秦南琴执迷不悟,眉头彻底皱起,语气沉了下来:“我再说最后一次,让开。” 他身形微动,便要绕过秦南琴去抓黄蓉。秦南琴见状,当即挥剑迎上,长剑如疾风般扫向丁冲肩头,以剑代棒,招式虽显稚嫩,却拼尽了全力。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丁冲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长剑未出,掌风骤然加重。 秦南琴只觉一股巨力袭来,长剑险些脱手,手臂更是震得发麻。 可她咬着牙,硬是没退半步,反而借着这股力道,长剑斜挑,直刺丁冲咽喉,竟是要拼个同归于尽的架势。 这一下,连丁冲都愣了,他没想到这小丫头竟有如此狠劲。 丁冲见秦南琴竟要以命相搏,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散了去。 当下不再迟疑,右掌凝聚内力,快如闪电般拍向秦南琴肩头,这一掌只用了五分劲道,足够让她失去反抗能力。 秦南琴只觉一股雄浑掌风扑面而来,根本来不及躲闪。“嘭”的一声闷响,掌力结结实实地落在她肩头,她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黄蓉身后的巨石上。 “咳,”一口鲜血从秦南琴嘴角喷出,溅在身前的草地上。 她手中的长剑当啷落地,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即便如此,她仍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丁冲,声音微弱:“你……休想带她走……” 黄蓉见状,眼泪再也忍不住,挣扎着想去扶秦南琴,却根本动弹不得,刚一动便眼前发黑,只能趴在地上,含糊地喊着:“秦姐姐……别管我……” 丘处机强撑着大喝出口:“这位大侠,竟对一个小姑娘下此重手,不觉得羞耻吗?” 丁冲收回掌,看着倒在地上的秦南琴,眉头微皱,心中竟有几分复杂,他虽恨赵均,却也敬佩有骨气之人。可事已至此,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他对属下使了个眼色:“把黄姑娘带走,动作快些。” 第180章 拼死护黄蓉 两名手下当即上前,正要架起黄蓉的胳膊。 秦南琴竟凭着一股狠劲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一刻,她竟然急得忘了赵均留在她怀里的焰火。 她肩头剧痛难忍,却死死盯着那两人,游龙步使出,身形一晃,竟抢先扑到黄蓉身前。 不等两人反应,秦南琴已探出手,左手扣住左侧喽啰的手腕,右手猛地抵住他的腰眼,竟是洪七公当日在襄阳置制使府传授她的擒拿手,秦南琴借着身体下坠的力道,硬生生将那喽啰掀翻在地。 右侧喽啰见状,挥拳便向她后背砸来,秦南琴却不闪不避,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脚下一扫,又是一个过肩摔,两个明教喽啰竟接连被她摔得四脚朝天,一时爬不起来。 这一幕,让凹地中所有人都愣住了。丘处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黄蓉更是看得目瞪口呆,眼泪混着震惊滑落,心中满是愧疚,往日她总觉得秦南琴性子执拗,处处与自己较劲,却没想此刻对方竟为护她,连性命都不顾。 丁冲眉头紧锁,他没想到秦南琴受了掌伤,竟还有这般力气。 他盯着秦南琴摇摇欲坠的身影,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小丫头,你当真不怕死?” 秦南琴扶着身旁树干站稳,嘴角不断有血丝溢出,却依旧挺直脊背:“我不是为她,是为……我自己的承诺。” 她答应过赵均要护住所有人,便绝不会食言。 她再次看向丁冲,眼中没有半分惧意,仿佛只要他再上前一步,她便会再次扑上去拼命。 丁冲:“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那可怪不得我!”这一次,他没再留情。 丁冲掌风落时,秦南琴只觉心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再次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不远处的枯树上。 “咔嚓”一声,枯树枝被震断几根,秦南琴张口又喷出几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草地。 这一次,她再也撑不住,手臂无力地垂落,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五脏六腑在翻腾,只能躺在地上,无力地抽搐,一时间进气少,出气多。 怀中那支赵均临走前塞给她的焰火,也随着这一撞滚了出来,停在黄蓉脚边。 凹地中瞬间一片死寂,只剩秦南琴微弱的抽搐声。 杨铁心眼中满是痛惜,这姑娘拼了命护着黄蓉,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辱,连起身帮忙都做不到。 郭靖更是红了眼眶,她是亲眼见过黄蓉欺负秦南琴的,此刻见秦南琴不计前嫌,连命都不要也要护住黄蓉,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但他更恨自己中毒后毫无用处,连一个姑娘都护不住。 江南六侠中,柯镇恶虽眼盲,却听得最清,秦南琴两次被打飞的闷响、吐血的声音,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你这卑鄙小人,有种冲我们来,欺负一个姑娘算什么英雄!” 朱聪、韩宝驹等人也纷纷怒喝,却都因毒气攻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丘处机与王处一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与愧疚,他们身为全真七子,向来以侠义自居,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姑娘拼命,这份无力感让他们颜面尽失。 穆念慈趴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望着秦南琴的身影,心中又急又怕,却连上前扶一把都做不到。 最复杂的莫过于黄蓉。她看着秦南琴蜷缩在地上,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疼又悔。 往日里,她总觉得秦南琴处处跟自己做对,心里少不了别扭,甚至恨不得赶她离开。 可此刻,她看着秦南琴为护自己连命都不要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秦南琴不能死,绝不能死!哪怕以后秦南琴天天缠着均哥哥,哪怕均哥哥多疼她一点,自己都让着她,只要她能活着。 黄蓉的目光落在脚边的焰火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咬紧牙关,用尽力气伸出手,指尖终于碰到了焰火的引线。她颤抖着抓住焰火,凭着最后一丝意识,用力拉开了引线。 “咻,”一道赤色焰火猛地窜向天空,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炸开,像一颗希望的星辰,格外耀眼。 秦南琴已没了知觉,无力地闭上眼,只有身体还在受重伤后的本能反应中挣扎。 嘴角不断有暗红的血沫溢出,顺着下颌线滑落,在颈间积成一小滩,又顺着衣领渗进衣襟。 偶尔她喉间会溢出细碎的呻吟,模糊不清,却让一旁的黄蓉心头猛地一揪,那是身体在剧痛中无法抑制的本能,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黄蓉心口上。 丘处机看着她胸口微弱的起伏,眼中满是痛惜,低声对王处一叹道:“秦姑娘……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若祈国公再不回来,怕是……” 话未说完,便被王处一抬手打断,却也掩不住眼底的无奈,他们都懂,这是重伤后气血耗竭的征兆,每多等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黄蓉望着升起的焰火,心中默念:“均哥哥,快回来……秦姐姐快不行了……你快回来,我以后再也不吃秦姐姐的醋了……” 丁冲望着那道在天幕上炸开的赤色焰火,先是一怔,随即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本就是为引赵均现身,才要抓着黄蓉不放。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秦南琴,又看了眼紧紧攥着焰火残骸、满脸焦急的黄蓉,心中那股除奸的怒火竟莫名消了几分,若赵均真如传言般是卖国贼,他身边的人怎会这般舍命相护,连求救信号都要拼到最后一刻才用? “早知道你们有这东西,我何苦跟个小姑娘纠缠半天。”丁冲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没了先前的戾气,反倒多了几分烦躁。 丁冲走到凹地中央,背对着黄蓉等人,目光紧盯着官道方向。 他双手抱在胸前,心中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方才秦南琴舍命相护的模样,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对赵均卖国的传言愈发怀疑。 若赵均真的不忠不义,怎会有这般忠义的人甘愿为他拼命? 凹地中再次陷入沉寂,只剩秦南琴微弱的呻吟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黄蓉已爬到秦南琴身前,紧紧抱着秦南琴,她能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心中的恐惧也越来越深,只能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均哥哥,快些来,再快些……” 第181章 解毒 赤色焰火的余辉尚未在空中散尽,两个身影卷起漫天落叶,如离弦之箭般闯入凹地。 赵均一眼就看到重伤在地的秦南琴,他没有管丁冲几人,颤抖的手指先探向秦南琴的鼻息,再猛地扣住她的腕脉。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脉搏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比当初丁冲在他胸口的那一掌,还要重上数倍。 “秦姑娘!”赵均一声低唤。 黄蓉惨白的手拂在赵均手背:“均哥哥……快救秦姐姐!” 赵均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盘膝坐定,掌心抵住秦南琴的背心,九阳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 九阳真气循着经脉护住秦南琴摇摇欲坠的心脉,可即便如此,秦南琴苍白的脸颊上依旧没有半分血色,嘴角的血沫还在不断溢出。 紧随其后的李婉儿目光快速扫过凹地中动弹不得的众人,当下也不迟疑,从怀中掏出一个乌木小盒,打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可这奇臭无比的气息刚一散开,丘处机、郭靖等人便只觉脑中一阵清明,先前因毒气攻心产生的昏沉无力感竟瞬间消散大半。 “诸位我先帮你们解毒。”李婉儿语速极快,又从另一个锦囊中取出数颗棕褐色的药丸,分递给中毒之人服下。 一旁的丁冲始终驻剑而立,目光落在赵均身上。 他看着赵均为救秦南琴而紧绷的侧脸,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松。 方才心中对赵均卖国的疑虑尚未消散,此刻见赵均不顾自身安危,即便强敌在前,仍不惜耗费真气救人,心中对赵均的敬意又重了几分。 他本可趁赵均运功时出手,却只是静静站着,连眉头都未曾再皱一下,唯有目光偶尔扫过秦南琴,带着几分复杂难辨的神色。 黄蓉紧紧搂着秦南琴冰冷的手,看着秦南琴依旧毫无反应的模样,眼泪又忍不住滚落:“均哥哥,秦姐姐她……她还能醒过来吗?” 赵均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只是将更多的九阳真气渡入秦南琴体内。 一柱香后,赵均周身的九阳真气已浓得近乎实质,头上蒸腾起细密的白雾。他掌心抵着秦南琴的背心,源源不断的将真气度入她体内,可秦南琴依旧双目紧闭,唯有眼皮偶尔微弱颤动。 “秦姐姐……”黄蓉声音发颤,指尖轻轻碰了碰秦南琴的脸颊,她服了解药后力气已恢复不少。 众人服下药丸后,李婉儿靠在树干上,抬手按住胸口,先前被赵均一掌重伤,若非她内力深厚,又得赵均九阳真气,很难坚持到现在,此刻方才得空调息疗伤。 “诸位且自行运气调息,稳固内息。”她轻声嘱咐,便闭上眼专注疗伤。 谁料话音刚落,一道怒喝突然炸响:“卑鄙小人!纳命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柯镇恶拄着降魔杖,身形虽仍有些摇晃,却已气势汹汹地冲向丁冲。 他双目虽盲,却凭耳力锁定了丁冲的位置,降魔杖带着破风之声,直劈对方肩头:“恶贼,你如此对待一个女子,今日若不讨个公道,我柯镇恶誓不罢休!” 丁冲侧身避开杖风,手中长剑却未出鞘,只是沉声道:“柯大侠,此事与你无关……” 柯镇恶怒极反笑,杖尖在地面一点,借力再次扑上,“秦姑娘为护人舍命,你却下此狠手!魔头,我与你势不两立!” 降魔杖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招都直指丁冲要害,显然是动了真怒。 “诸位大侠!”李婉儿的声音从树干旁传来,她虽闭着眼运功疗伤,额间却已渗出细汗,显然是强撑着分神提醒,“刚服下解药切勿动武!此时动用内力,恐引发余毒反噬,伤及经脉!” 可柯镇恶此刻已被怒火冲昏了头,哪里听得进劝? 降魔杖攻势不减,杖尖擦着丁冲的剑鞘划过:“此等伤天害理之辈,老瞎子今日就是身死,也要为武林除之!” 丁冲眉头紧锁,手中长剑始终未曾出鞘。他知江南七侠虽武功平平,却个个重义轻生,不愧为当世大侠。 此刻面对柯镇恶的猛攻,他只守不攻,剑鞘一次次精准格开降魔杖,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 “今日我只与赵均分个高低,你们就不要掺和了!”丁冲一边格挡,一边沉声道,“我若真想伤人,方才诸位中毒时,便不会留手!” 柯镇恶怒喝一声,杖势更猛,“你已对秦姑娘下了死手,还有脸面在此假惺惺?” “大哥!我们来助你!” 朱聪的声音刚落,韩宝驹已纵身跃起,韩小莹则握剑直刺,江南五怪见柯镇恶身陷缠斗,哪里还顾得李婉儿的叮嘱,纷纷拔剑持械上前。 眼下众人怒火难平,郭靖咬了咬牙,也已欺身向前。 丘处机与王处一对视一眼,也不再犹豫。 丘处机拂尘一甩长剑出鞘,剑气如虹,直逼丁冲面门,口中沉声道:“阁下今日若不给个说法,休怪我等以多欺少!” 王处一杨铁心与穆念慈紧随其后,长枪长剑,默契地堵住右侧缺口。 转瞬之间,丁冲与两名明教喽啰已被团团围在凹地中央。 丁冲一向自视甚高,长剑始终未出鞘。 先前秦南琴舍命护人的模样还在眼前,明教中人,素来敬重忠义之人,他不愿与这此侠士为敌, 可若他们不知死活,丁冲骨子里的刚劲也容不得半分退让,长剑若出鞘时,必可见血,便再无转圜余地。 韩宝驹的软鞭刚缠上丁冲手腕,便被他腕骨一沉震得脱手,韩小莹的长剑刺到近前,丁冲侧身避开的同时,剑鞘轻轻一挑,竟将她的剑脊压得下沉,韩小莹只觉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郭靖见势不妙,挥拳便砸向丁冲后心,拳风刚起,却被丁冲反手用剑鞘抵住。 丘处机与王处一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丘处机长剑再进,剑气直逼丁冲咽喉,王处一则长剑横扫,封住他的退路,两人默契配合,可丁冲却不慌不忙,剑鞘翻飞间,竟同时格开了两人的攻势,剑鞘与长剑相撞的瞬间,丘处机只觉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心中暗叹:“这魔头便是我与王师弟全盛之时联手,怕也难胜他,更何况此刻众人都只恢复了一成气力。” 杨铁心穆念慈从两侧袭来,丁冲脚步微动,同时剑鞘在长枪枪杆上一点,杨铁心只觉一股大力传来,长枪被挑得偏离方向,险些刺中一旁的韩宝驹。 丁冲一人应对众人围攻,依旧游刃有余。 那两名喽啰只是普通教众,此刻见众人来势汹汹,握着兵器的手不住发抖,却仍强撑着:“你们……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江湖规矩,一个一个来,丁右使可不会怕了你们!” 丁冲抬手拦住两人,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众人,手中长剑依旧未曾出鞘,只是眉头拧得更紧:“我与赵均之事,非是江湖恩怨,诸位若再咄咄相逼,可莫怪丁某剑下无情。” 第182章 想走?先问过本姑娘 丁冲剑眉倒竖,周身骤然腾起一层凛冽气浪。 他本无意伤人,可眼下众人步步紧逼,若再退让,反倒落了明教威风。 只见他手腕猛地一沉,剑鞘在地面轻轻一点,雄浑内力顺着剑身蔓延开来。 最前的柯镇恶首当其冲,只觉一股巨力撞在降魔杖上,虎口瞬间开裂,鲜血顺着杖身滴落,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重重摔在落叶堆里。 郭靖的拳头刚至近前,便被丁冲反手用剑鞘抵住,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顺着手臂蔓延开去,他只觉胸口发闷,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数步,险些撞在丘处机身上。 丘处机与王处一对视一眼,同时挥剑刺向丁冲要害,却见他身形微微一侧,剑鞘如灵蛇般翻飞,精准点在两人剑脊之上。 “铛!铛!” 丘处机与王处一内力刚恢复不到两成,又如何能接得住丁冲的攻击,两人只觉手臂发麻,长剑脱手,踉跄着后退。 其余的人手中武器也尽数被丁冲用剑鞘一一击落。 剑鞘挥舞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不过数息之间,围上来的众人便尽数被震退,个个脸色苍白,捂着胸口不住喘息,再无半分攻击之力。 丁冲收势而立,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丁某已手下留情,诸位若再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魔头!你有本事便杀了老瞎子!”柯镇恶拄着降魔杖,死死盯着丁冲的方向,声音虽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咳嗽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凹地中的对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南琴的肩头轻轻一颤,紧接着,她猛地侧过头,一口鲜血喷在身前的枯叶上,那抹殷红在枯黄的叶片间格外刺目。 黄蓉心中一紧,握着秦南琴冰凉的手,“秦姐姐!你撑住,可千万不能有事!”若秦南琴就此不治,黄蓉戓许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赵均听到那声咳嗽,他不敢停手,九阳真气继续如细流汇江般涌入秦南琴的经脉,死死护住她几欲溃散的心脉。 秦南琴的睫毛颤了颤,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在黄蓉紧绷的侧脸,嘴角溢出的血沫沾湿了唇角,艰难地挤出半句话:“赵大哥……回……回来了……” 柯镇恶听得秦南琴这声虚弱的话,到了嘴边的怒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拄着降魔杖,粗声对身旁的朱聪道:“先……先看着秦姑娘,别让她再受惊吓。”语气里的戾气也散了大半。 丘处机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他看了眼秦南琴那边的动静,又瞥了眼面色阴沉的丁冲,见他和柯镇恶都没有再出手的意思,终是叹了口气,对王处一低声道:“先运气调息,稳住内息再说。眼下这般模样,即便想讨公道,也没半分力气。” 说罢,便盘膝坐下。 王处一、杨铁心等人也纷纷效仿。 丁冲见众人不再纠缠,目光落在秦南琴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很快移开。 他握着剑鞘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声道:“赵均,今日你救人耗费太多内力,丁某就是胜了你,也非英雄所为,但你与鞑子之事不可能就此了断,来日再来领教。” 丁冲的脚步刚踏出半步,李婉儿清冷的声音便从树干旁传来。 李婉儿缓缓站直身子, “丁冲?” “魔教光明右使,想走,本姑娘还未答应。” 丁冲闻声回头,目光落在李婉儿身上时多了几分审视。 他方才分明见她胸口起伏不稳,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可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她周身气息流转得这般顺畅,仿佛先前的伤从未存在过一般,不由得暗暗称奇,便是教主,也未必能有这般神速的恢复力,这女子的实在古怪。 “姑娘是何人,师从何处!” 李婉儿可是西夏公主,明教与各方朝廷都是水火不容,当下无论是宋金,还是大理吐蕃西夏,凡是民间起义,几乎都与明教脱不了干系。 自余五婆在衢州严州起义失败后,这数十年明教在大宋都已隐到幕后,在宋人眼中几乎销声匿迹,就算大宋境内有不少农民起义,与明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却都没有再明目张胆打着明教的旗号,但河西走廊以及西域却深受其害,丁冲这光明右使,更是西夏皇室屡次提及的心腹大患,也正因为明教在西部的骚扰消耗,才让西夏和土蕃面对蒙古草原几乎无抵抗之力。 今日若能借赵均之手除了丁冲,也算是不枉来此一遭,她怎会错过? 李婉儿脚步轻轻前移,她心中逐磨着:自己虽凭北冥神功稳住伤势,但终究未曾痊愈,若真与丁冲硬拼,未必能稳占上风,可丁冲想伤她,也绝非易事。眼下最要紧的,是拖,拖到赵均为秦南琴疗伤结束,合二人之力,丁冲插翅难逃。 李婉儿不答,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掠出,她刻意避开丁冲正面,朝着那两名明教喽啰疾冲而去。 她双手微屈,指尖扣住两人后颈时,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只听咔嚓两声轻响,两名喽啰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脖子便已被生生扭断,软倒在地时,双目仍圆睁着,满是难以置信。 第183章 婉儿战丁冲 李婉儿知道这些江湖中人最重义气,出手便了结了丁冲手下,让他断了离开的念头。 “你找死!”丁冲目次欲裂,这女子竟如此狠绝,剑鞘猛地掷向地面,呛啷”一声,长剑出鞘,剑气瞬间弥漫开来。 一字电剑名不虚传,丁冲长剑挥出,剑尖带着破空锐响,直刺李婉儿心口,招式快如闪电,竟让空气都微微震颤。 李婉儿早有防备,凌波微步踏开,身形在林间辗转腾挪,如风中柳絮般轻盈,堪堪避开剑尖的同时,掌风骤起,白虹掌力曲直如意,掌影重重,直拍丁冲左肩。 丁冲手腕一转,长剑横挡,嘭的一声闷响,掌剑相撞的瞬间,他只觉一股阴柔之力顺着剑身缠来,竟隐隐要牵引自己的内力外泄,手臂更是一麻得。 他心头一震,身经百战的他从未遇过这般诡异的掌力,这女子的内力竟比自己浑厚如此之多? 他哪里知晓,李婉儿此刻心中正暗自叫苦。她本可催动北冥神功吸对方内力,可内伤未愈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内力倒流,反噬自身。 方才那一下,不过是她借着白虹掌力,虚晃了一招阴柔的卸力法门,却没成想竟让丁冲错判了她的实力。 李婉儿被震得后退两步,胸口的钝痛愈发明显,她强压下喉间的腥甜,面上却依旧无羡。 两人一攻一守,在林间打得天昏地暗。丁冲的一字电剑招招狠辣,剑风扫过,落叶纷飞。 李婉儿则凭着凌波微步周旋,时而以天山折梅手卸力,时而用白虹掌力反击,将招式的巧劲发挥到极致。 百余招过后,丁冲越战越勇,长剑愈发凌厉,剑气几乎将李婉儿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李婉儿额间渗出细汗,呼吸也渐渐急促,无伤在身的她与丁冲也不过伯仲之间,可重伤未愈又持续消耗,她只觉丹田内的内力越来越弱,掌力也不如先前刚猛。 丁冲也渐渐焦躁起来。他明明占了上风,却始终伤不到李婉儿分毫,那凌波微步太过诡异,无论他剑招多快,总能被对方轻巧避开,偶尔还会被天山折梅手卸去内力,打得束手束脚。 丁冲怒喝一声,长剑陡然加速,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直逼李婉儿面门。 李婉儿身形急退,脚下踉跄了半步,险些被剑气扫中衣袖。 林间的缠斗已持续两个时辰,夕阳早已沉落,唯有残星在枝叶间洒下点点微光。 丘处机缓缓收了功,指尖内力流转已顺畅大半,他目光落在林中战局中时,眉头却拧得更紧,心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滋味。 全真教乃天下公认的玄门正宗,重阳真人更是昔日华山五绝之首,这份荣光让他素来对自身武功有着十足的骄傲。 年轻时走江湖,凭一手全真剑法,鲜少遇过敌手,便是面对江湖成名已久的好手,也从未有过半分怯意。 可今日见丁冲与李婉儿交手,这份骄傲竟被悄悄撼动。 丁冲的剑快得令人心惊,每一剑都似奔雷闪电,剑风裹挟着雄浑内力,这般刚猛凌厉,已远超他交手过的江湖一流高手,而李婉儿更甚,身负凌波微步、白虹掌力与天山折梅手三门绝学,步法诡谲难测,掌法刚柔并济,即便重伤未愈,仍能与丁冲周旋两个时辰而不落下风。 丘处机下意识地握紧了长剑,他不禁在心中自问:即使自己功力如初,若此刻下场与丁冲交手,能撑多少招?怕是撑不过百招,便会被那快剑逼得狼狈不堪。再想到昔日华山五绝的风采,他更是心绪难平,丁冲与李婉儿的实力,距离黄药师、欧阳锋那般出神入化的境界,究竟还差多少?怕是已不远了。 “全真教,昔日的天下第一,玄门正宗……如今……唉,”丘处机长叹一声,心中既有不甘,也有几分警醒。 他一直以为全真教的武功已登峰造极,今日才知天外有天,江湖中竟藏着如此多的奇才。 若全真教还固守成规,不图精进,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要被这些后起之秀远远甩在身后。 正思考间,林间传来嘭的一声闷响,李婉儿被丁冲一剑震得后退数步,嘴角终于溢出一丝血迹。 丘处机心头一紧,不及细想,手腕一振,手中长剑便如一道银虹般脱手而出,直朝着李婉儿身前飞去,“姑娘,接剑!“ 他虽知李婉儿未必用剑,却也想借这一剑替她挡开丁冲的攻势,为她争取片刻喘息。 长剑铮”的一声插在李婉儿脚边,剑身仍在微微震颤。 李婉儿余光瞥见剑柄,却并未弯腰去拾,她自幼习练掌法与轻功,剑法本就非所长,此刻内力亏空,握剑反倒会束手束脚。 她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目光飞快扫向凹地方向。 月色下,秦南琴倚在黄蓉肩头,苍白的脸颊已透出几分血色,呼吸似乎也平稳了许多,显然赵均的疗伤已近尾声。 李婉儿心中一松,随即朝着赵均的方向扬声喊道:“赵均,你再不出手,我可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丁冲的长剑已再次逼至近前,剑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她心口。 李婉儿身形急退,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却还是慢了半分,肩头被剑气扫过,顿时渗出一片血痕。 她踉跄着站稳,看向赵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急切,再拖下去,她怕是真要撑不住了,本是想借赵均之手除掉一个劲敌,可若赵均未出手自己就折在这,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均专注为秦南琴调理最后几分经脉,听到李婉儿的呼喊,又见她肩头的血迹,心中一凛。 他轻轻将秦南琴扶靠在黄蓉怀里,掌心最后一缕九阳真气渡入她体内,“蓉儿,你先照看着秦姑娘。她心脉已稳,虽还虚弱,却已无性命之忧,接下来几日再好好调息疗伤,便能慢慢复原。” 黄蓉连忙将秦南琴揽在怀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用力点头:“均哥哥你要小心,” 秦南琴靠在黄蓉怀中,缓缓睁开眼,看着赵均转身离去的背影,虚弱地开口:“赵大哥……小心……” 第184章 这剑招比一字电剑还快 赵均早就想报当日一剑之仇,况且明教中人各个不服管束,他们的信仰终究不可能为朝廷所用。 丁冲对于自己,无论如何都是隐患! 赵均:”丁冲,你与婉儿姑娘苦战良久,我现在出手谅你不服,我可以给你机会运功调息!” 丁冲哼了一声:”不必了,你救人耗弗的内力不比我少,来吧!让我再领教领教你的降龙十八掌!看看这些日子进步多少!” 既然丁冲不需要休息,赵均不再废话,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周身竟隐隐裹着一层淡金色气劲,正是九阳真气运到极致的征兆。 “婉儿姑娘,你且暂退!” 他目光冷冽如冰,死死锁定丁冲, “丁冲,一剑之仇今日就做个了断,即分高下,也决生死!” 丁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右手猛地一握剑柄,长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弧光,“好一个即分高下、也决生死!” 他足尖点地,弃了李婉儿,身形如鬼魅般窜出,长剑带着破空锐响直刺赵均心口,正是一字电剑中的惊雷式,剑招快得几乎在空气中留下残影,连林间夜风都被剑势劈开,发出呜咽声响。 赵均周身淡金色的九阳真气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圆柔流转的北冥真气,经过丘外机抛却的长剑,右手同时握住插在地上的长剑剑柄,舞个剑花,月光洒在剑身上,映出一道冷冽银辉。 他看着迎面而来的剑尖,身形微侧,手腕轻抖,长剑贴着丁冲剑身外侧轻轻一挑。 这一挑看似举重若轻,却恰好戳在丁冲剑招的发力节点上,北冥真气顺着剑身流转,如细蛇般缠上对方长剑,竟隐隐要卸去他的内力, 这是他以小无相功调和剑招、借弹指神通聚劲逻辑,琢磨出的卸力剑式。 “嗯?这是什么剑法?”丁冲心头一凛,只觉手腕突然传来一股诡异的牵引之力,长剑的去势竟慢了半分。 他久经战阵,立刻手腕翻转,长剑变刺为削,剑刃带着寒光扫向赵均脖颈,想逼退对方化解这股卸力。 可赵均却似早有预料,身形骤然下沉,长剑贴地划出一道银弧,避开剑刃的同时,左手按向剑柄助推,剑尖朝着丁冲下盘连点数下,招式迅捷诡谲,竟带着几分小林子剑法的邪异灵动。 他凭着小无相功的模拟特性,将那日在襄阳见小林子剑招的快与诡,融在了剑招里。 “这剑法……好怪!”一旁调息的李婉儿瞳孔微缩,她曾见识过无数江湖剑派招式,却从未见过这般剑势如电、只攻不守的剑招, 每一剑都快得离谱,角度刁钻至极,完全不顾及自身防御,只一味追求快、准、狠。 丁冲早在小河镇领教过这套剑法,当日的小林子内力远不及自己,却凭着这诡异剑招杀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更是让小林子以不要命的打法,凭此剑法逃之夭夭,让堂堂明教光明右使颜面尽失。 他的一字电剑素来以快闻名,可与这套剑法相比尚有所不及,如今赵均使出,更甚当日的小林子,竟隐隐有被压制的迹象。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内力催至巅峰,长剑舞出一片剑花,如暴雨般朝着赵均周身要害倾泻而下:“既然你也懂快剑,那便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剑快!” “来得好!”赵均低喝一声,周身北冥真气运转得愈发迅猛,阴阳二气在体内交织,顺着手臂灌注剑身,让剑招速度又快了几分。 赵均曾经试过,若单纯以九阳真气催动这些剑招,不一会就会气血翻涌,而以北冥真气催动却没有那种感觉! 他手腕翻飞,长剑时而直刺,时而横削,时而以剑脊格挡,甚至偶尔故意卖个破绽,引得丁冲剑招落空,再趁机反击。 起初还能看清长剑轨迹,到后来赵均的身形与剑影几乎融为一体,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银线在林间闪动,连月光都追不上他的速度,唯有剑风掠过树叶的簌簌声,不断回荡在夜色里。 “这……这怎么可能!”丁冲越打越是心惊,额间冷汗直流。 他的一字电剑已快到极致,可赵均的剑速却仿佛没有上限,每一次出招都比上一次更快,每一次闪避都比上一次更刁钻。 更让他胆寒的是,赵均的剑招看似杂乱无章,却每一剑都精准克制他的剑路,仿佛完全知晓他接下来要出什么招。 丁冲使出一字电剑最强杀招流星赶月,长剑如流星般直刺赵均后心,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对敌之际从未用过,本以为必定得手, 却没料到赵均竟似背后长眼,身形骤然前倾,几乎与地面平行,长剑擦着他的脊背划过。 与此同时,赵均反手一剑,剑尖带着北冥真气,直点丁冲小腹丹田。 丁冲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收剑格挡,却还是被剑风扫中,丹田一阵刺痛,内力险些岔乱。 “你的剑法……究竟是什么来头?”丁冲喘着粗气,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赵均不仅内力比自己浑厚,剑招更是精妙,这才多久不见,就算是绝世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提升这么多。, 赵均的剑招越打越快,仿佛永不知疲倦。 而自己因持续高强度出剑,内力消耗极大,手臂早已酸麻,剑招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赵均没有回答,眼中冷意更甚,长剑舞得愈发迅疾。 突然,他身形一晃,剑影分化出三道残影,分别从左、中、右三个方向攻向丁冲,剑尖寒光如三道银电,直取丁冲咽喉、心口、丹田三大要害。 这是小无相功模拟小林子的剑法后,衍生出的剑招变招,借残影迷惑对手,实则只有一道是真身。 丁冲根本分不清剑影真假。 他咬牙将长剑横在身前,内力催至极致,剑身上泛起淡青色光晕,想以守为攻挡下致命一击。 可就在这时,赵均的真身突然从残影中脱出,身形陡然下沉,避开丁冲长剑的同时,右手持剑,剑尖精准戳在丁冲膝盖弯处。 “咔嚓”一声轻响,丁冲只觉膝盖剧痛,腿骨似要折断,“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他还想挣扎起身,赵均已欺身而上,长剑已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剑刃冰凉的触感让丁冲浑身一僵。 “你的一字电剑,很快。” 赵均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可惜,你选错了对手,也选错了路。” 第186章 吸光他 李婉儿见赵均长剑架在丁冲颈间,丁冲单膝跪地再无反抗之力,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飞燕般一跃而上,右手五指成爪,直扣丁冲左臂手腕。 李婉儿身形跃起的瞬间,赵均心头便警铃大作, 他知道李婉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定然是靠着北冥神功吸了不少人。 丁冲内力深厚,江湖中能胜丁冲者屈指可数,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绝不可能放过,丁冲的内力若被李婉儿尽数吸走,以她本就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实力,再添这股内力,日后自己绝难制衡。 “蓉儿,过来!“ 赵均话音未落,架在丁冲颈间的长剑已收,左手如闪电般扣住丁冲右臂手腕, 几乎与李婉儿同一时间,两人的北冥真气一同催动。 黄蓉搂着秦南琴,却一直留意着战局,听见赵均呼喊,立刻领会其意, 她虽有不少神功的内功心法,可修炼内力需心无旁骛,还有诸多玄关需要层层突破,黄蓉根本静不下心来苦修。 凌波微步每运一个周天虽能增强功力,可那需要旷日持久才能见其功效。 这千载难逢增强黄蓉实力的机会,赵均自然不想让她错过。 黄蓉身形如一阵清风般闪至近前。 赵均不等她站稳,右手与黄蓉掌心相抵,一股刚柔并济的内力瞬间渡了过去:“用北冥神功,助我分力!” 黄蓉心领神会,她的内力本就不高,若直接吸丁冲的内力容易真气倒流,借着赵均的帮助却可少了这层风险。 黄蓉当即运起北冥神功。 刹那间,丁冲双臂被三方力道牵扯,左臂被李婉儿吸住,右臂则被赵均与黄蓉拉扯,两股吸力一左一右,却因赵均的分流,形成了三股微妙的平衡。 “赵均!你不讲武德,还带了帮手?” 李婉儿北冥神功的动作不停,睁眼看向赵均与黄蓉相抵的手掌,眼中满是不悦, ”你这是故意拆我台?说好的盟友,你就是这样与我结盟地!” 丁冲则被两股吸力夹在中间,只觉浑身内力如被双头巨蟒撕扯, 又被一股力道分流,丹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顺着额头滚滚而下,连呻吟都发不出声。 他能清晰感觉到,左臂内力朝着李婉儿掌心涌去,右臂内力则先汇入赵均体内,再分作两股,一股被赵均吸收,另一股顺着他的手掌渡给了黄蓉,三股力道势均力敌,将他的内力拆分成三份,飞速抽离。 数十年苦修,今日就要做他人嫁衣了吗? 丁冲不服,然而由不得他! 赵均目光紧盯着丁冲快速灰败的脸,语气平静:“婉儿姑娘,丁冲非是寻常之人,内力高深,你重伤未愈,凭你一人之力恐难制服他,我这是替你分忧。” 这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藏着精密算计:李婉儿内伤未愈,吸来的内力需先调理经脉,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掌控,而他借九阳真气打底,吸来的内力能快速融入丹田,再分一半给黄蓉,既不让李婉儿独占好处,又能提升黄蓉的实力,还能维系三方实力平衡,一举三得。 李婉儿何等精明,瞬间猜透赵均的心思,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却没有松力。 她知道赵均说的是实情,自己此时并没有独吞丁冲内力的实力,若被丁冲反应过来,造成真气倒流,反而得不偿失。 况且两个出手也彻底断了丁冲逃脱的可能, 但是你一个人吸我不说你什么,你还带个人这就多少有点无耻了。 李婉儿冷哼一声,暗自加快吸内力的速度,想在份额上多占几分。 赵均将李婉儿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悄悄调整内力分流的节奏。 黄蓉则不必有任何顾虑,放心大胆地增强实力,北冥神功运转得愈发顺畅,将赵均渡来的内力稳稳吸收,只觉丹田内的真气越来越充盈。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丁冲的身体便软得像一摊烂泥,双臂无力下垂,体内内力已被吸得十去八九,只剩最后几口气息吊着。 李婉儿率先收了手,她吸收了丁冲三成的功力, 揉了揉微微发麻的手腕,感受着体内顺畅了许多的经脉,虽没吸到预期的量,却也实力大增,便没再多说,只是冷冷瞥了赵均一眼。 赵均见状,也与黄蓉同时撤去北冥神功,两人掌心相抵的手缓缓分开。 赵均也吸收了三成,余下的三成多全渡入了黄蓉的体内。 赵均看了眼瘫在地上、只剩进气没出气的丁冲,又看向李婉儿,语气淡然:“此人已无威胁,留着也是祸患,了结了吧。” 李婉儿会意,抬手一道掌风拍在丁冲心口。 丁冲闷哼一声,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堂堂明教光明右使就这样曝尸荒野,直到两日后,明教中人才发现了他的尸体。 当夜,众人并未离去,赵均有九阳神功为基,很快就将吸来的内力融入丹田,李婉儿与黄蓉却花了一夜时间。 第二天,丘处机等人功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出了紫逻口,赵均望着前方岔路,一条通往随州,一条直指西夏方向。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李婉儿,她一身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赵均斟酌着开口,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山峦,”我们准备继续前往桐柏山,不知婉儿姑娘是否同行。” 赵均准备翻跃桐柏山入境随州,此地去桐柏山尚有五百余里,这次杀了丁冲,已与明教结下了不解之仇, 明教中人神出鬼没,沿途又需防着金人铁骑和各江湖势力,李婉儿的实力不在自己之下,若能有她同行,风险小了很多。 李婉儿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清澈的眼眸里却藏着几分了然,赵均那点心思她岂会不知? 与赵均一同,危机重重,自己一个人无牵无挂,想去哪便去哪,不必受旁人牵绊,何必去掺合赵均的事 “不了,我还是尽早赶回西夏。如今夏金边境摩擦不断,蒙古人又在一旁虎视眈眈,我得回去劝父王尽快与你大宋达成联盟,。” ”既如此,婉儿姑娘一路保重,我会在临安恭迎夏使大驾!” 李婉儿转头看来,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赵均,前路漫漫,你可别死在半路。” 第187章 明教太行义旅 ”呸呸呸,婉儿姑娘,你可不要咒我。” ”好了,山水有相逢,咱们临安城再见!”李婉儿头也不回策马离去! 赵均一行则继续向着桐柏山而行, 他们这一路日行百里,可连着五天下来,居然顺利得有点邪门。 眼看着前面就是桐柏山的影子,杨铁心等人提着的心都悄悄松了口气, 丘处机王处一上前拱手作揖:”祈国公,过了桐柏山就是大宋境内,我二人就不与国公同行了!” 赵均点点头,”二位道长一路顺风!” 赵均在和盛赌坊没有把打狗棒抢回来,就是想借打狗棒引诱完颜康前往洞庭湖君山。 打狗棒是丐帮信物,完颜康有了这东西,眼里定然盯着丐帮帮主的位子。 而想要名正言顺坐上那个位置,洞庭湖君山的丐帮大会,他是非去不可。 只要完颜康踏入君山,他往后能不能活着走回金国,可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更重要的是,金国北边的战事败得一塌糊涂,宋金和谈又谈崩了,完颜洪烈为求破局,肯定会打武穆遗书的主意。 可天下人都不知道,临安宫中的武穆遗书早已丢失,现在宫中的只是本假的。 唯独赵均知道,真正的武穆遗书此刻就藏在衡山铁掌峰的密室里。 大宋有孟珙这样的良将尚未展露锋芒,赵均对武穆遗书本就没多少执念,他心里清楚,真要保大宋江山,靠一本兵法远不如靠活人。 等日后自己登基,只需把孟珙这样的将才委以重任,再用后世的法子练兵, 再配上襄阳赵方那边按图纸造的新式弩箭、复合弓,若再能造出众生平等器,对付蒙古骑兵便有一战之力。 丘处机转头看向江南六侠与杨铁心,拱手道:“诸位,贫道必会想办法让康儿前往嘉兴赴约,我们后会有期!” 一番寒暄过后,丘处机与王处一翻身上马,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杨康能落到如今这地步,丘处机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没能极时引导,才让这孩子认贼作父、走上歪路,这个责任他难辞其咎。 这段日子跟着杨铁心父女同行,每见杨铁心望着远方唉声叹气,或是穆念慈暗自垂泪, 丘处机深深自责,唯今之计,只有召集全真七子,就是绑也要把杨康绑回嘉兴,让他认主归宗。 分道扬镳后,又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桐柏山脚下! 天色将晚,晚霞没入桐柏山的林间。 赵均勒住马,鼻端萦绕着山间特有的湿土气息,心底那股不安却愈发浓烈。 这一路来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在敌国境内! 桐柏山中方才还在枝头聒噪的飞鸟,不知何时竟没了声息,连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都透着几分沉寂。 “不对劲。” 赵均翻身下马,俯身拨开脚边的草丛,只见几片新鲜的草叶上沾着细小的金属碎屑,指尖一碰,还能感受到残留的冷意。 他抬头望向黑漆漆的山林,“大家小心,林中恐有埋伏。” 杨铁心握着铁枪,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祈国公,天色将晚,若真有埋伏,我等不如先退回镇上,明早再进山?” 赵均点头,刚要开口,黄蓉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向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均哥哥,你看那石头底下,有反光。”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巨石缝隙里闪着点点银光,像是兵刃的锋芒。 黄蓉话音刚落,林子里的落叶忽然被踩出沉稳声响,三道青衫身影缓缓现身。 为首者四十上下,面容刚毅,短须齐整,双手抱拳朗声道:“太行义旅杨义贞,恭侯祈国公大驾多时。” ”太行义旅四字入耳,赵均心头一动,当即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他想起当初枣阳城头那位身着灰衫的老人,北上之日还赠予自己太行令牌,言”若遇金人追杀,亮出令牌便有义士相助!” 后来为了让使团平安南归,便把令牌给了小林子。 这么想来,林中之人是友非敌! 赵均独自上前几步,目光扫过对方腰间别着的太行令牌,确认无误后,才抬手抱拳道:“原来是杨义士,久仰大名。” 杨义贞目光陡然一沉,先前的温和尽数褪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更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祈国公,有一事在下需当面问个清楚,明教光明右使丁冲之死,是否与国公有关?” 赵均眉头微挑,他早知杀了丁冲必会引来明教寻仇,可这太行义旅与明教又有什么关系! 当下也不隐瞒,语气坦然:“丁冲确是赵某所杀。” “好!祈国公亲口承认便好!” 杨义贞猛地拍了下手,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怒意,“既如此,这杀丁右使之仇,我等今日便不可不报了!” 赵均心中一凛,”不知太行义旅与明教有何关系!” 杨义贞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国公怕是还不知道吧?你口中的太行义旅,是我明教在燕赵大地的帮派总称!我明教近些年一力抗击鞑子,未曾与你大宋为敌,没想到堂堂光明右使却命丧你手!” 杨义贞话音未落,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原本潜藏在暗处的明教弟子不再隐藏,纷纷从树后、巨石旁现身,黑色劲装在暮色中如鬼魅般穿梭,手中弩箭早已上弦,箭头淬满的蓝毒在残光下泛着骇人的冷光。 数百人将众人围在中央! 为首的小旗主上前一步,对着杨义贞拱手道:“杨坛主,锐金旗已将此处团团围住,今日赵竑等人插翅难飞!” “杨坛主?” 赵均心头一震,太行义旅是明教分支,那这明教五行旗往后可是劲敌! 第188章 漫天毒箭 赵均目光扫过对面黑压压的锐金旗弟子,他知道明教锐金旗不亚于正规军队, 阵法比汾阳帮鱼鳞阵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并且锐金旗弩箭之上都涂有剧毒,若他们全力围杀,万箭齐发,自己戓许可以保住性命,但蓉儿的凌波微步却未必能全身而退, 更别说杨铁心郭靖以及江南六侠等人,在漫天毒箭中,他们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于是沉声道:“杨坛主,你我皆是江湖中人,有恩怨不妨按江湖规矩来,我与你单打独斗,若我输了,任凭处置,若你输了,便让开道路,如何?” 杨义贞仰头笑了起来,笑声震得周遭落叶都簌簌往下掉。 他上前一步,青衫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江湖规矩?祈国公,你怕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丁右使死在你手里,可不是江湖恩怨四个字就能揭过去的!” 杨义贞猛地握紧拳头,指骨咯咯作响,声音陡然拔高,“这是明教与宋室的死仇!今日要么你等葬身桐柏山,要么我锐金旗全员殉葬,想靠单挑脱身?无异于痴人说梦!” 明教各坛多有纷争,也并非拧成一股绳, 只是丁冲与杨义贞却是异姓兄弟,丁冲被吸尽内力而死,尸体在野外遭豺狼虎豹啃食,这个仇,杨义贞不能不报! 赵均眉头拧成疙瘩,刚要开口反驳,杨义贞已抬手往后一摆,眼底杀意翻涌:“锐金旗众兄弟听令!别跟他废话,弩箭上弦,今日务必让赵竑这群人,给丁右使偿命!”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挥下。 “放箭!” 随着一声厉喝,弓弦齐鸣,数百支淬毒弩箭如暴雨般破空而来,箭尖的蓝芒在残阳下织成一张致命的箭网。 赵均不及多想便将黄蓉秦南琴护在身后, “轰!”赵均丹田内九阳真气轰然爆发,金芒从周身蒸腾而出。 他双掌虚按,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劲气化作半丈高的无形屏障,堪堪挡在众人身前。 下一秒,数百支淬毒弩箭如密雨破空,箭尖蓝芒映着残阳,透着蚀骨寒意。 “铛!铛!铛!”箭雨撞在气墙上,瞬间调转方向。 粗如手指的弩箭有的还被劲气震得弯折断裂,毒汁溅在地上,滋滋腐蚀出黑褐色的坑洼。 可锐金旗箭阵连绵不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赵均身影翻飞,一掌接着一掌,将大部分毒箭打落在地! 黄蓉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在赵均身后穿梭。 她手中长剑斜挑,与余下几人将剩下的毒箭挑飞在地。 可锐金旗箭阵越来越密集,又有弟子绕到侧面偷袭。 一支毒箭贴着气墙边缘掠过,直取韩小莹心口!韩小莹挥剑去挡,却因注意力全在身前敌人身上,剑刃只擦到箭尾。 “噗嗤!”一声毒箭斜斜擦过她的左肩,箭尖带起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衫。 “七师父!”郭靖看到韩小莹中箭,长剑剑花舞得密不透风,怒吼着朝韩小莹方向冲去。 韩小莹咬着牙按住伤口,黑血顺着指缝渗出,她刚要提剑再战,却觉肩头一阵发麻,毒素已开始顺着血脉蔓延。 赵均眼角余光扫见韩小莹中箭,心头一急,猛地提气,双掌向前一推:“亢龙有悔!”浑厚掌风如惊雷炸响,将身前箭雨尽数震散,甚至掀飞了数名前排的锐金旗弟子。 “诸位背靠背,且战且退!”赵均掌风再挥,震开身前毒箭。 可刚退没两步,山坡上镜金旗的铜镜突然齐齐转向,十几道强光直射而来! 黄蓉正要用剑挑飞身前箭支,视线忽然被白光淹没,只觉眼前金星乱冒,手腕一麻,长剑险些脱手。 “蓉儿小心!”赵均猛地侧身将她揽入怀中,同时挥掌拍向她身前,十数支毒箭正借着反光掩护,悄无声息射来,被掌风瞬间震碎。 赵均抱着黄蓉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松树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看着山坡上不断调整角度的铜镜,又看了眼肩头渗着黑血的韩小莹,知道再耗下去必败无疑。 “蓉儿,你可有办法破这镜像箭阵?”他压低声音,九阳真气仍在周身流转,挡开零星箭雨。 黄蓉揉了揉眼睛,视线渐清,目光扫过那些铜镜,“均哥哥,你试着用降龙十八掌打碎山岩,看能否让碎石砸向镜面!” 赵均当即点头,深吸一口气,九阳真气尽数灌注右掌,猛地朝着身前一块丈高的岩石拍去:“飞龙在天!” 掌风裹挟着碎石,如暴雨般射向山坡。“哐当!哐当!” 然而却无半分准头,有的撞在树干上弹开,有的砸在空地上溅起尘土,仅有两三块擦过铜镜边缘,连裂痕都没能留下。 赵均见状心头一沉,刚要再催真气,却听身后传来穆念慈的闷哼:“啊!” 转头看去,只见一支毒箭擦过穆念慈的右臂,箭尖带起的血瞬间染透了她的衣袖。 这漫天毒箭太过阴毒,擦之即重伤,一时间陷入僵局。 杨义贞站在锐金旗弟子身后,看着阵中慌乱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手挥下令旗,山坡上的铜镜再次调整角度,这次不再是直射,而是将阳光折射成细碎的光斑,洒在众人四周,光斑所及之处,箭雨便如影随形,根本无从预判箭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赵均将黄蓉护得更紧。 穆念慈脸色渐渐发白,韩小莹更是靠在树上才能站稳, 就在这时,山坡上突然传来一阵惨叫! “谁?”一名操控铜镜的弟子刚转头,喉咙便被一道寒光划破,鲜血喷溅在镜面上,瞬间染红了反射的光斑。 三十余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密林后杀出,为首那人白衣翻飞,手中长剑快得只剩一道银线。 第189章 支援已到 为首那人,正是前来桐柏山接应的小林子! 小林子的剑招刁钻狠辣,专挑铜镜弟子的咽喉、心口要害,不过三息,便有五名弟子倒在血泊中。 “是小林子!” “林大哥来了!” 赵均九阳真气陡然爆发,双掌向前一推:“利涉大川!”掌风如激流般扫过,将身前的毒箭尽数震开, “蓉儿,你们围成一圈,相互照应,我去接应小林子!” 摛贼先擒王,趁小林子打乱锐金旗阵脚,赵均直扑杨义贞。 杨铁心精神一振,铁枪一挺,将身前毒箭挑飞,郭靖更是怒吼一声,长剑横扫,毒箭纷纷落下。 江南六侠也相互掩护,秦南琴内伤还未完全痊愈,但她的打狗棒法棒打双犬虽只有一招,却是应对这漫天箭雨的绝妙招式,应付一面短时间内自保也并不是问题! 小林子剑光再闪,已冲到铜镜阵中央,长剑斜挑,将一面丈高的铜镜劈成两半。 “公子!小的来迟了!”他一边说话,一边剑不停歇,又斩杀两名弟子,身后三十余名皇城司的弟兄也迅速散开,有的斩杀铜镜弟子,有的则朝着锐金旗的箭阵冲去。 杨义贞见状,让锐金旗变换阵型,箭雨对着赵均,他提刀就朝小林子冲去。 小林子剑法何等迅捷,见杨义贞扑来,身形一晃便绕到他身后,长剑直指其后心。 杨义贞虽然身手比丁冲远所不及,可却也是明教的高端战力,他原想迅速先拿下支援的小林子,再列阵将赵均一行击杀,可谁知一交手,便暗叫不好, 杨义贞只觉后心一寒,本能地旋身横刀,“当”的一声脆响,钢刀被长剑震得嗡嗡作响,虎口更是麻得几乎握不住刀柄。 他这才惊觉,小林子的剑不仅快,更带着一股刁钻的旋劲,明明剑尖已被刀身格挡,却像活物般顺着刀刃滑向自己手腕,逼得他不得不仓促后跳,险之又险地避开断腕之危。 “好快的剑!”杨义贞心头剧震,先前对小林子的轻视荡然无存。 当即虚晃一刀,想要退回阵中重整旗鼓。 可小林子哪里给他机会?身影如影随形,长剑寒光连闪,招招都锁死他的退路,剑风里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破空声,气势虽不及一字电剑,剑招却更诡谲莫测,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 赵均见小林子牵制住了杨义贞,当即加速冲来,九阳真气在掌心凝聚成一团金芒,势必要一掌破开箭阵。 他深知小林子虽暂时压制住对方,但杨义贞毕竟是明教高端战力,久战之下恐生变数,生死关头,更不余力,势必趁此良机多斩锐金旗强弩手。 而锐金旗的弟子们见旗主遇险,箭阵也并未乱了章法, 杨义贞身侧两名心腹见状,当即飞身截住赵均,一人使开山大斧,一人舞长枪,虽身手不及杨义贞,却也是明教锐金旗中能独当一面的好手。 “都给我稳住阵脚!箭雨不停,射死他们!”持斧者一边挥斧逼退赵均半步,一边指着皇城司援兵和黄蓉等人。 他手中令旗一摆,原本对准赵均周遭的箭阵瞬间调转方向,密密麻麻的毒箭如飞蝗般掠过半空,箭尖泛着青黑幽光,直朝着皇城司弟兄与黄蓉等人的方向攒射而去。 赵均不得不回身支援黄蓉等人,山坡上砍倒铜镜阵的皇城司兄弟却纷纷中箭倒地! 杨义贞与小林子交手数合,额角渗出冷汗,他奋力挥刀逼退小林子的一剑,却见小林子手腕一翻,长剑突然变刺为削,直取他握刀的手指。 这一剑角度之刁钻,速度之迅猛,让他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剑锋划过指尖,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 赵均在箭雨中穿梭,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掠,掌心九阳金芒不断炸开。 赵均一声断喝,目光扫过山坡,那里的皇城司弟兄已倒下大半,余下几人虽仍挥剑抵抗,却也被箭雨逼得步步后退。 他心头一紧,旋即脚尖点地腾空而起,周身真气化作无形屏障,将射向自己的箭支尽数弹开,同时右手成爪,一把抓住一名皇城司弟兄的后领,将人从箭雨中拽了出来,掷向黄蓉等人所在的圈阵。 可这一滞,却给了持斧者可乘之机。 那人见状,当即挥斧朝着赵均后腰劈来,斧刃带着破风锐响,眼看就要将他拦腰斩断。 赵均耳听身后动静,不慌不忙旋身,左手化掌拍向斧面,九阳真气撞上铁器,竟让那开山大斧生生顿在半空。 持斧者惊得目瞪口呆,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赵均右手已扣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听到咔嚓一声骨裂脆响,斧头哐当落地,人也被顺势甩了出去,正好撞在几名锐金旗弟子身上,当场压翻一片。 另一边的持枪者见同伴吃亏,当即挺枪刺向赵均后心,枪尖带着寒芒直逼要害。 赵均却似背后长眼,左脚向后一勾,正勾住枪杆,同时回身一掌拍在枪身中段。 那枪杆瞬间被真气震得弯曲如弓,持枪者虎口崩裂,再也握不住兵器,长枪脱手飞向半空,又被赵均伸手接住,反手便朝着箭阵中掷去,枪尖精准穿透一名弩手的胸膛,将人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正在双方战斗进入焦灼之时。 一阵攸扬的箫声从远处响起,初听时并无异,不过是山风裹挟着几分清越调子,可片刻后,箫音忽转幽咽,像毒蛇吐信般钻进人耳中,场中之人顿时觉得头昏脑涨,握着兵刃的手竟开始微微发颤。 锐金旗弟子最先受影响,原本整齐的箭阵瞬间乱了节奏,有的弟子搭箭时手抖得连弓弦都拉不满,有的甚至直接晃了晃身子,手中弩机“哐当”砸在地上。 郭靖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挥剑的力道都弱了几分,若非黄蓉及时用剑柄在他肩头一点,提醒他凝神,怕已被一支毒箭擦着胳膊划过。 秦南琴内伤未愈,初听箫声时便心烦意乱,一会口中就吐出一口鲜血,黄蓉慌忙将她护在身后:“秦姐姐,扯些绵花塞住耳朵!” 秦南琴依言扯下衣服中的绵花塞紧耳朵,虽然好了一些,可依然心烦意乱! 再一会,江南六侠杨铁心等人手中招式也纷纷变慢! 杨义贞本就被小林子逼得左支右绌,此刻被箫音扰了心神,更是破绽百出。 他只觉眼前的剑光突然重影,小林子的身影仿佛化作三个,分不清哪道是真哪道是假,慌忙中挥刀格挡,却听“嗤”的一声,左肩已被剑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袍。 若非小林子也受箫声影响,剑招滞缓,这一剑就要了杨义贞的小命! 第190章 初见东邪 赵均虽也闻箫音,不过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 他见锐金旗弟子手抖弩坠,箭雨稀稀拉拉:此刻不破阵,更待何时,若在这关头心慈手软,皇城司弟兄与郭杨等人迟早要葬身箭下! “小林子,缠住杨义贞!” 赵均一声断喝,声音穿透箫音,直抵小林子耳中。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扑向箭阵,掌心九阳真气暴涨,比先前更盛三分。 一名锐金旗弟子刚勉强架上弩箭,赵均已至身前,掌风斜劈,那弟子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翻身后数名同伴。 赵均脚步不停,降龙十八掌连翻使出,如砍瓜切菜般,所过之处,尸模遍野! “快,拦住他!” 残存的锐金旗弟子嘶吼着围上来,刀枪并举。 赵均不闪不避,九阳真气凝于周身,如无形铠甲,寻常兵刃砍在上面只听“铛”的脆响,反震得对方虎口开裂。 林中箫音忽又转厉,越来越近,似有无数细针钻入耳膜。 小林子剑招微滞,杨义贞趁机挥刀后退两步,胸口气血翻涌,心烦意乱。 赵均却似越战越勇,不过片刻,掌下再无活口。 锐金旗两百余人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弩箭散落满地。 “噗,”小林子内力稍差,终究受箫音所扰,剑招慢了半拍,被杨义贞的刀风扫中肩头,鲜血瞬间染透衣料。 他咬牙挺剑,却见杨义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想趁机突围。 就在此时,林间忽起一阵疾风,一道青影踏着树尖凌空而来! 那人足尖点在松枝上,身形如鬼魅般飘掠,青衫下摆被风掀起。 他面容狰狞,左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眼神如毒蛇般阴冷,只一眼扫来,场中幸存者皆觉心口发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来了,就留下吧。”青衫人落在杨义贞身旁,玉箫轻轻一挥,杨义贞如断线风筝飞出老远! 箫声骤停的瞬间,众人只觉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消散,呼吸登时顺畅了几分。 黄蓉早听箫声就知道是爹爹来了。 她是偷跑出来的,害怕爹爹带她回桃花岛,又怕爹爹不许自己与均哥哥来往,于是偷偷地喂了韩小莹和穆念慈各一颗九花玉露丸后。 便陪着她们二人躲在身后,假意为她们运功驱毒。 青衫人负手而立,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赵均,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更显凌厉,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桀骜之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大宋祈国公,小小年纪有此功力,不错!” 赵均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谄媚:“晚辈赵均,想必前辈就是东邪黄药师。 久闻东邪奇门遁甲、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今日一曲碧海潮生,当真是名不虚传。” 他深知黄药师性格乖张,最厌世俗礼教,却极重自身才情,说他武功第一,他未必会正眼看自己,可谈到琴棋书画,反倒能让他高看一眼, 赵均没以前辈相称,只是不想表现得太过小心翼翼,反倒让他心生厌恶。 自己与蓉儿之事,终究要他点头。 黄药师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赵均会避开武功,先提他的杂学:“哦?早闻宋室有一皇子也精通音律,想必你就是那小子了!” 黄药师没等赵均回答,便对林中高声道:”峰兄,华山一别,你我多年未见,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叙!” 黄药师话音刚落,林中便传来一阵爽朗笑声,落叶随声簌簌而动:“药兄好耳力!你这碧海潮生曲一响,我若再躲着,倒显得见外了!” 话音未落,两道灰影从松林中纵跃而出,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便稳稳落在黄药师身侧。 左侧那人一身锦灰长袍,身形高瘦,鹰钩鼻下嘴唇紧抿,正是西毒欧阳峰! 他手中握着一条通体银白的蛇杖,杖头毒蛇吐着信子,寒光在鳞片上流转,看得人头皮发麻。 右侧那人则是完颜洪烈麾下第一杀手,千面客苏无妄,当日破庙中的的五行困龙阵,赵均此时仍历历在目。 他刚站定,目光便落在赵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祈国公果然好身手,锐金旗两百余人,竟被你尽数解决。” 他与欧阳峰早就埋伏在附近,明教锐金旗乃至于丁冲,都是在他的算计中,前去截杀赵均,本想等双方斗个两败俱伤,再出手收拾残局,谁料半路杀出个黄药师,让他的彻底计划落空。 欧阳峰蛇杖在地上轻轻一顿,杖头银蛇温顺地蜷了蜷,他看向黄药师时,鹰钩鼻下的嘴角竟牵起几分笑意,少了几分平日的阴鸷:“药兄,自华山论剑后,你我可有十余年未见了。你那桃花岛,依旧是与世隔绝的好去处!” 黄药师玉箫斜指地面,目光扫过欧阳峰的蛇杖,语气平淡,“峰兄白驼山的毒物,倒是养得越发精神了。你不在西域守着你的毒物,反倒来这中原山林凑什么热闹?”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 欧阳峰轻笑一声,眼神掠过赵均,最终落回黄药师身上, “药兄素来不管江湖纷争,今日怎会为宋廷皇子出手? 他早从欧阳克口中得知东邪之女与赵均交往甚厚,只是他对东邪并无十足的胜算,更兼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另外两人都是当今有名的正派人物,只有他和东邪被世人骂作邪魔外道! 下次华山论剑,若自己能与东邪联手,拿下天下第一的头衔就简单得多,否则以一敌三,终是太过困难! 黄药师眉梢微挑,不答反问:“你与这金狗为伍,又是为了什么?白驼山还缺这点金银?” “药兄说笑了。” 欧阳峰摇头,蛇杖微微转动, “我只是瞧着明教与他们斗得热闹,来凑个趣罢了。至于苏先生……” 他瞥了眼身旁的苏无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路上偶遇,顺道同行罢了。” 他深知黄药师厌恶金人,若自己明着帮苏无妄,两人今日怕是难免一场恶斗。 苏无妄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浅笑,却没插话,他早已摸清欧阳峰的心思,知道这位西毒只想做那天下第一,绝不会为了完颜洪烈与黄药师为敌,此刻多说无益。 第191章 现实很残酷 黄药师玉箫一转,看向苏无妄:“苏先生躲在暗处看了这许久,难不成是想混水摸鱼?” 苏无妄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缓缓化开,只是眼底对黄药师的忌惮根本掩饰不住。 他拱手作揖:“黄岛主说笑了,晚辈此番本是为追查明教乱党而来,恰逢各位在此,不敢贸然打扰。如今明教乱党已死,晚辈自然不敢再叨扰。” 他深知眼下局势已非自己能控,黄药师明着护赵均,欧阳峰与自己只是临时合作,各取所需,又摆明了不与东邪为敌,自己孤身一人,再纠缠只会自讨苦吃。 说罢,苏无妄朝欧阳峰递了个眼神,脚步轻提,身形如一缕青烟般往后退去,不过瞬息便隐入密林深处,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欧阳峰看着苏无妄离去的方向,蛇杖在掌心转了一圈,冷笑一声! 黄药师没再理会欧阳峰,他知道虽然欧阳峰为人狠毒,但却不失为一代宗师,说了不会动手,在此地便不会再为难赵均。 他玉箫随手别在腰间,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左颊那道斜跨下颌的刀疤,指尖微微用力一扯。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落下的瞬间,露出那张清俊出尘的面容,眉宇间的桀骜与温润交织,再没先前半分狰狞。 他看了看黄蓉的方向:”蓉儿,闹腾够了,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韩小莹与穆念慈靠在松树干上,脸色有些苍白。 两人刚才趁乱各自点了上臂与肩头的穴位,暂时止住了毒素蔓延,可一时半会却无法将毒血逼出体外。 黄蓉看在眼里,知道再躲下去也不是办法,爹爹既已找过来,自己根本藏不住。 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朝着黄药师的方向蹦跳着跑过去,伸手就挽住了他的胳膊:“爹爹!蓉儿就是在岛上待得太闷,想出来看看中原的样子,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 她说着,还轻轻晃了晃黄药师的手臂,眼角偷偷瞄着父亲的脸色,见他眉头微皱却没挣开自己的手, 黄蓉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脑袋轻轻靠在黄药师胳膊上:“爹爹,我知道错啦!以后出门一定先跟爹爹报备,再也不偷偷跑了!你看穆姐姐他们都中着毒,快救救她们好不好?” 黄药师被她这副模样缠得没了脾气,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宠溺:“你这丫头,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朝韩小莹二人扫了一眼,指尖已经摸向腰间的药瓶。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一顿,落在了赵均身旁, 秦南琴不知何时已缓步走到赵均身边,手中握着一方干净的手帕,正想为赵均擦拭掌心上的血渍,神色间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 这一幕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黄药师眼底的温和。 他一生对冯衡用情至深,眼里容不得半点感情上的三心二意,先前见赵均聪明通透、武功不俗,对他还多了几分欣赏,一路寻来早已知道他与蓉儿关系匪浅,又兼赵均是洪七公的传人,隐隐有了默许他与蓉儿往来的心思。 可此刻见赵均身边还有别的女子,这份欣赏瞬间烟消云散,脸色陡然沉了下来,眉宇间的桀骜之气化作冷厉的锋芒,直直扫向赵均,语气也瞬间冷了八度:“不愧是大宋皇子,你倒是好福气。” 赵均心中一凛,瞬间察觉到黄药师的情绪变化,再看看身旁的秦南琴,立刻明白过来,连忙侧身避开秦南琴的手帕,拱手解释道:“黄岛主误会了,秦姑娘只是我的朋友。” 黄蓉也察觉到父亲的脸色不对,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急声道:“爹爹!均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你别乱猜!” 秦南琴不要命的护着自己,虽然这些天看她对赵均那份情意,心里还是会生出不快,但对她的敌意却少了很多。 黄药师没有接话,只是目光锐利地盯着赵均,仿佛要透过他的表情看穿他的心思,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他的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见底,死死锁着赵均的脸,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方才那点对赵均的欣赏,此刻全被一个尖锐的现实击得粉碎。 赵均是大宋皇子,三宫六院本就是天经地义,就算他现在对蓉儿情真意切,日后若有机会登上帝位,又怎能免俗? 自己的女儿,是他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是桃花岛唯一的继承人,一生只该得一份全心全意的爱恋,怎能忍受与人共侍一夫,在深宫之中看人脸色、争风吃醋? 想到蓉儿可能在后宫中憔悴度日的模样,黄药师的心就像被刀割一般疼。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皇子身份尊贵,身边自然不缺红颜相伴。只是我黄药师的女儿,还没沦落到要与人分宠的地步!”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众人的心上。 黄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拉着黄药师衣袖的手微微颤抖:“爹爹!你胡说什么!均哥哥不会的!” 赵均心中一沉,他知道黄药师的顾虑绝非无的放矢,皇家的规矩确实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欧阳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手中蛇杖在地上轻轻一顿,杖头银蛇嘶鸣一声,更添了几分诡异。 他早知欧阳克一眼就恋上了黄蓉,如今见黄药师对赵均不满,正是煽风点火的好时机,当即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 “药兄此言甚是有理!皇家之中,哪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就连段皇爷那样深情之人,还不是一样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寻常皇子亦是姬妾成群。既便赵皇子今日立下誓言,可他日权位在握,身处那样的环境,又能坚守多久?” 第192章 天地可鉴就杀了她 江湖中人对誓言极为看重,欧阳峰这话便是先断了赵均在此立誓的路,更是提醒黄药师,就算他立誓,皇家的誓言最不可靠! 欧阳峰目光扫过赵均,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继续说道:“再说,皇子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朝堂利益、家族联姻,桩桩件件都能让所谓的情分烟消云散。蓉儿这般灵动娇俏,若是入了皇家深宫,岂不是折了翅膀的凤凰,再难有今日的鲜活模样?” 这番话句句戳中要害,全是现实中难以逾越的鸿沟。 黄药师本就心有芥蒂,听欧阳峰这么一说,脸色愈发阴沉,看向赵均的目光里,已然多了几分决绝。 黄蓉又急又气,跺脚道:“欧阳伯伯!你休要胡说八道!均哥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欧阳峰却不以为意,轻笑一声:“老叫花子向来护短,可他也管不了皇家的规矩。蓉儿,不是欧阳伯伯泼你冷水,这世间最靠不住的,便是帝王家的情意啊。” 他这话看似是为黄蓉着想,实则句句都在挑拨黄药师与赵均的关系,为自家侄儿创造机会。 只要黄药师彻底断绝赵均与黄蓉的可能,再找机会顺势提出欧阳克与黄蓉的婚事,以当下的局势,黄药师未必不会动心。 到时候东邪西毒联手,这江湖乃至天下,还有谁能与之抗衡? 赵均脸色铁青,他知道欧阳峰说的都是事实,可他更清楚自己对黄蓉的心意。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反驳,却见黄药师抬手制止了他,语气冰冷如霜:“不必多言!蓉儿,跟我回桃花岛。” 赵均深吸一口气,”黄岛主,我与蓉儿两情相悦,天地可鉴……” 黄药师不听他辩解,抬手打断他,玉箫直指秦南琴,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好个天地可鉴,口说无凭,你若真对蓉儿有心,现在就杀了她。”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秦南琴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你放屁!” 一声怒喝陡然响起,柯镇恶拄着铁杖从人群后冲了出来,虽然双目失明,却精准地对准黄药师的方向, 怒声大骂:“黄药师!你这妖人简直丧心病狂!秦姑娘与祈国公只是清白之交,你凭什么逼他痛下杀手?东邪,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越骂越激动,铁杖在地上狠狠一顿,震得泥土飞溅:“黄姑娘心地善良,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爹?用杀人来证明情意,这也配叫真情?我柯镇恶今日就把话放在这,谁敢动秦姑娘一根手指头,先过我这关!” 柯镇恶的怒斥声在林间回荡,瞬间打破了先前的凝滞。 黄蓉也被父亲的要求吓了一跳,连忙拉着他的胳膊急声道:“爹爹!你怎么能这么说?秦姐姐是无辜的,均哥哥怎么能杀她!” 赵均更是心头一震,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黄岛主,秦姑娘与我无冤无仇,更是共患难的同伴,我绝不可能伤她。情意需用心守护,而非用鲜血证明,若这是您考验我的条件,晚辈恕难从命!” 欧阳峰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蛇杖轻敲掌心,眼底满是看戏的玩味,东邪此举,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极端,这下有好戏看了。 黄药师眼神一寒,根本不看柯镇恶的怒容,玉箫一摆便要凌空刺向秦南琴,指尖真气已然凝聚,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你顾着身份不愿动手,那我帮帮你!” “黄岛主,不可!” 赵均反应极快,纵身挡在秦南琴身前,九阳真气全力运转,周身泛起金色光晕,硬生生接下黄药师这一击。 “嘭”的一声闷响,黄药师被震得退后一步,赵均后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却依旧死死护在秦南琴身前:“黄岛主,要杀她,先杀我!” 柯镇恶更是怒不可遏,铁杖一扬便要冲上去,却被黄药师拂袖一挥,扫退数步! 黄蓉见爹爹一言不舍就出手,既怕黄药师伤了赵均,更怕赵均伤了爹爹,死死抱住黄药师的胳膊,“爹爹!你快住手!我不要这样的证明!均哥哥没错!” 黄药师甩开女儿的手,目光死死盯着赵均,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几分:“你倒真敢拦我。” 心中对赵均的功力也暗暗佩服,这小子年轻轻轻就有此成就,他日前途无量,可惜是皇室中人。 他玉箫一收,周身的杀气瞬间散去,只是神色依旧冰冷,“连一个无关女子都下不了手,他日面对皇权诱惑、朝堂纷争,你又能护蓉儿几分?” 赵均缓了口气,朗声道:“晚辈虽不才,但分得清是非对错!情意不是靠杀戮证明,而是靠一生的坚守!今日我若杀了秦姑娘,与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奸人何异?这样的我,又有何资格守护蓉儿?” 黄药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讥似讽的弧度,周身桀骜之气浑然天成:“好一个是非对错!我黄药师行事,从来只凭本心,何须向旁人解释?” 他虽认可赵均的骨气,却绝不肯放下身段服软,玉箫在掌心一转,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你这小子,倒比我想象中硬气几分,只是皇家的泥沼,不是单凭骨气就行的。” 黄药师深深看了赵均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考量,最终都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冷哼。 他不再多言,伸手拽住黄蓉的手腕,不顾女儿的挣扎与哀求,转身便向密林深处走去。 青衫猎猎,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树丛间,只剩一道清冷孤傲的声音在林间炸开,久久回荡:“赵均!若你当真对蓉儿有心,便在一年之内,前往桃花岛!” “若是一年期满,我见不到你,便亲自为蓉儿择婿!” 赵均重重点头,瞬间明白,黄药师早已肯定自己,只是对于自己的身份并不认同,让自己前往桃花岛戓许是想把自己困在岛上,与世隔绝,可为了蓉儿,桃花岛非去不可,他掷地有声地回应:“蓉儿,我必不负你,在桃花岛等我!” 欧阳峰在一旁听得真切,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一年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他看着赵均的背影,蛇杖上的银蛇吐着信子,眼底杀意毕露,这小子能让黄药师后退一步,绝不能留他! 第193章 切磋 欧阳峰望着黄药师父女消失的方向,眼底的算计一闪而过,待那道青衫彻底隐入林海,他猛地转头看向赵均,蛇杖在掌心一转。 “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在林间炸开,震得枝头落叶簌簌飘落。 欧阳峰缓步上前,鹰钩鼻下的嘴角咧开,目光如毒蛇看向赵均:“江山代有才人出,想不到赵皇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功力,倒是让老夫大大的意外了!” 赵均正伸手要给穆念慈运功驱毒,闻言动作一顿,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欧阳峰嗜武如命,对天下第一有着极深的执念,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这个威胁存在。 他抬眼看向欧阳峰,沉声问道:“欧阳先生此言何意?” “何意?” 欧阳峰冷笑一声,蛇杖往前一点,杖头银蛇吐着信子,距离赵均不过数尺之遥,“好一个少年英雄!年纪轻轻就能接下药兄一击,这份天赋修为,纵观江湖这百年,也寥寥无几!老夫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世间竟有你这般惊才绝艳的后辈!” 他看出黄药师刚才只是想逼赵均做出选择,并未出全力,可赵均的护体真气却逼得黄药师后退了一步,放眼世间,能做到这份上的屈指可数! 他缓步上前,蛇杖轻敲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弦上:“说句实话,老夫见了你,竟隐隐有了英雄迟暮之感。这人生苦短,能遇到你这样的对手,倒也算是一桩快事!” 朱聪已听出了欧阳峰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想趁赵均还不如他的时候除之后快, 可他又死死碍着宗师身份不肯放下身段,竟故意用言语设局,逼赵均主动接下他的挑战,这般既想斩草除根,又要装得光明正大的行径,真是十足的又当又立! “欧阳先生这话,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朱聪身形一闪,已悄然站到赵均身侧,手中油纸扇轻摇,脸上虽挂着笑意,眼神却带着几分锐利的审视。 “你口口声声夸祈国公天赋异禀,实则不过是怕他日后成长起来,碍了你争夺天下第一的路子!” 朱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直刺欧阳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欧阳先生乃是与东邪、北丐齐名的一代宗师,向来以一言九鼎着称。方才黄药师在此,你明明已经答应他今日不动手,这才转眼的功夫,就要出尔反尔,坏了自己的宗师名声?” 欧阳峰号称西毒,行事狠辣,却极顾极自己的名声,朱聪此举无非是想寻得缓兵之计,让他碍于身份今日不再出手! 欧阳峰脸色数变,鹰钩鼻下的嘴角狠狠一抽,随即突然放声大笑,“好个伶牙俐齿的书生!老夫确实答应药兄今日不杀他,但可没说不与他切磋切磋!”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暴涨,蛇杖在掌心一转,杖头银蛇嘶鸣着喷出淡紫色毒雾,眼神里的杀意再无半分掩饰:“江湖儿女,以武会友本就是常事,难道赵皇子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他已打定了主意要借切磋之名,废了赵均的武功。 今日若不除去这个心头大患,日后等这小子成长起来,自己争夺天下第一之位再无希望! 宗师气度固然重要,但与天下第一相比,还是后者份量更重! 赵均心中一沉,已看穿了欧阳峰的险恶用心。 他缓缓站起身,九阳真气暗自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他也想知道,与五绝相比,自己到底还差多少! 朱聪眉头紧锁,知道今日这一战已然无法避免,连忙对郭靖等人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呈防御姿态,紧紧护住受伤的穆念慈、韩小莹,目光警惕地盯着欧阳峰,随时准备支援赵均。 小林子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已纵身跃至赵均身侧,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气息紧绷如弦。 公子虽然武功盖世,可西毒终是成名已么的武林宗师,此番所谓切磋,风险太大,他不想顾所谓的江湖规矩。 赵均抬手按住小林子的剑柄,语气沉稳:“小林子,稍安勿躁,我自有分寸。” 他转头看向韩小莹,伸手拔出她的越女剑! 剑尖微垂,对着欧阳峰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既然欧阳先生不吝赐教,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切磋而已,还望先生手下留情,点到即止。” 这番话既给足了欧阳峰宗师的面子,又暗中点明了切磋的底线,算是绵里藏针的提醒。 欧阳峰闻言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更浓,点到即止? 今日他要的,是彻底废掉这个潜在的威胁!蛇杖一挺,他身影一晃,已化作一道残影扑向赵均,杖头直取其丹田要害,出手便是狠辣至极的杀招! “小心!”柯镇恶怒喝提醒,降魔杖几乎要忍不住挥出去,却被朱聪按住。 赵均早有防备,越女剑挽出一朵剑花,九阳真气加持下的剑招又快又猛,硬生生挡住蛇杖的攻势。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林间气劲四射,落叶纷飞! “铛!” 越女剑与灵蛇杖轰然相撞,火星四溅间,赵均借势身形一旋,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避开欧阳峰紧随而至的毒雾喷吐。 不等对方反应,他手腕翻转,越女剑骤然换势,剑招陡然变得诡异凌厉,正是葵花剑法的精髓,快!快到极致! 剑光如电,直刺欧阳峰周身大穴,每一剑都角度刁钻,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欧阳峰连忙催动蛤蟆功,周身泛起一层暗黄色气劲,灵蛇杖舞得密不透风,堪堪挡住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这剑法……好快!” 他心中暗惊,只觉眼前的剑影无处不在,竟有些应接不暇。 第194章 生死之战 一旁的小林子更是惊得目瞪口呆,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 公子所使分明就是葵花剑法,可他使出的速度,竟比他这个正宗传人还要快上数倍,剑招的精妙程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啊,我是不得已才练这剑法,公子怎么可以……” 小林子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不可能!这葵花剑法的根基便是挥刀自宫,公子与蓉妹情投意合,不可能……不可以” 这个念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得不被赵均剑招中的威力所震撼。 赵均毫不停歇,葵花剑法的快与邪在他手中使得淋漓尽致。 欧阳峰灵蛇杖点地,身形猛然后退,同时杖头银蛇再次喷出毒雾。 赵均早有准备,凌波微步踏出玄妙步法,轻松穿梭在毒雾之中, 九阳真气运转间,周身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将毒雾隔绝在外。 他趁欧阳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剑掌齐出,葵花剑法的快剑牵制,一时间竟将这位五绝之一的西毒逼得连连后退! 欧阳峰被赵均的诡异剑招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间左支右绌,若比招式,此刻想不出破解之法, 于是他猛地将蛇杖插在地上,使出生平绝学蛤蟆功, “吼!” 欧阳峰双目赤红如血,激起漫天尘土。他双腿弯曲如弓,胸腹猛然鼓胀,周身竟掀起一股狂躁的气流, 这门武功最是刚猛霸道,其刚猛绝伦不在降龙十八掌之下,讲究一力破万法,当初的王重阳也是靠偷袭才废了欧阳峰的蛤蟆功,导致他这些年不敢踏入中原! 直到蛤蟆功再次大成,其威力更甚从前! 此刻欧阳峰将内力催动到极致,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蛤蟆,一股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 “小子,老夫倒要看看,你的诡异剑法能不能挡得住老夫的蛤蟆功!” 话音未落,欧阳峰猛地弹身跃起,双掌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拍向赵均,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小林子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再精妙的招式在绝对实力面前也无用武之地,这也是小林子的短板! 他忍不住惊呼:“是蛤蟆功,欧阳峰的成名绝技!公子小心!” 赵均却面不改色,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战意。 他深知蛤蟆功的厉害,不敢有丝毫大意,当即收剑变招,左手九阳真气运转到极致,化作一道浑厚的气墙,右手则握紧长剑,葵花剑法的精妙招式瞬间变得更加凌厉, “铛!” 掌风与剑气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赵均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微微发麻,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好小子,竟能接老夫一掌!” ”再来” 欧阳峰又惊又怒,攻势却愈发猛烈, 赵均深吸一口气,凌波微步施展到极限,身形在掌风之中如同鬼魅般穿梭,同时口中大喝:“欧阳峰,你的蛤蟆功虽强,却未必能奈何得了我!” 既然葵花剑法难以破掉蛤蟆功的刚猛,他干脆弃剑换掌,周身瞬间涌起磅礴如江海的真气, “亢龙有悔!” 一声断喝响彻全场,赵均右掌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拍出,掌风凝练如龙吟,硬生生撞向欧阳峰的蛤蟆功掌力。 这一掌看似刚猛,实则留有余力,正是降龙十八掌刚柔并济的精髓所在。 ”砰!” 两股恐怖的内力在半空轰然相撞,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朝着四周席卷而去。 围观的江南六怪,郭靖杨铁心等人离战斗中心相隔数十丈,却依然被气浪震得连连后退!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旁边的树木被拦腰折断, 赵均身形如闪电般欺近:”再接我一招,飞龙在天!” 他脚掌在地面一蹬,身形腾空而起,双掌连环拍出,掌影重重叠叠,如同一条翱翔九天的巨龙,携着雷霆之势俯冲而下。 “砰!砰!砰!” 双掌再次硬撼,气浪炸得周遭飞沙走石,赵均只觉一股阴柔却霸道的内力顺着手臂狂涌而来,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忍不住闷哼一声,蹬蹬蹬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体内九阳神功与北冥神功交织运转,两股顶尖内力如同江海般奔腾,按理说早已登峰造极,可面对欧阳峰这数十年苦修的蛤蟆功,竟丝毫占不到便宜。 欧阳峰落地时身形微晃,却更快稳住架势,赤红的双目死死锁定赵均,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小子,你的内力是够雄浑,尚在老夫之上,可临敌经验和功力精纯,还差得远!” 欧阳峰心中杀意更甚,假以时日,这小子必定是超越王重阳的存在,今日不除之,后患无穷! 话音未落,他再次催动蛤蟆功,周身气流愈发狂暴,双掌交替拍出,掌风层层叠叠,如同潮水般涌向赵均。 每一招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刚猛,却又暗藏诡异的卸力技巧,显然是将数十年的江湖搏杀经验融入了招式之中。 赵均不敢怠慢,降龙十八掌的刚猛与凌波微步的灵动结合,在密集的掌风中艰难周旋。 他的内力虽强,可每当两股内力碰撞,欧阳峰那如同老坛陈醋般醇厚的功力总能巧妙化解他的攻势,甚至反震得他气血翻涌。 几个回合下来,赵均渐渐落入下风,身上的衣袍已被掌风扫得破烂不堪,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欧阳峰反倒越战越勇,总能在剑光火石间精准找出赵均的薄弱之处,这是无数次绝顶高手生死搏杀沉淀下的恐怖经验! 赵均虽身怀绝技,一身内力已不在欧阳峰之下,可却是功成以来第一次面对欧阳峰这种级别的绝世凶人,一时间竟被对方的狠辣打法逼得险象环生! 欧阳峰掌力愈发凌厉,隐隐间竟将赵均的活动范围不断压缩,呈现出压制之势。 小林子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手心全是冷汗:“公子的内力明明已经如此恐怖,怎么还是被欧阳峰压制了?这西毒的实力,也太吓人了!” 赵均终于明白五绝的恐怖之处,并非单靠招式精妙,内力深浅,更在于那日积月累的实战经验和对功力的极致掌控。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欧阳峰击败! 第195章 重伤中毒 两人又战百余招,卷起漫天沙石,打在脸上隐隐生疼。 两道身影在烟尘中穿梭碰撞,掌风相击的轰鸣震得周遭落叶纷飞如雨。 欧阳峰眼底凶光暴涨,双掌裹挟着摧枯拉朽的内力连环拍出,掌风呼啸着似乎能撕裂空气。 ”嘭!嘭!嘭!” 三声沉闷的巨响,三记重掌结结实实轰在赵均胸口! 这三掌欧阳峰使尽了全力,势必要把赵均毙于掌下。 赵均惨叫一声,鲜血狂喷而出,血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欧阳峰先前插在地上的灵蛇杖前, 离那杖身不过咫尺之遥,浓重的血腥气与蛇杖上的腥臭气息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欧阳峰更不停歇,一闪而致,拨起插在地上的蛇杖, 杖头缠绕的数条剧毒灵蛇,顿时竖起身子,猩红的信子疯狂吞吐,一双双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着倒地不起的赵均。 它们顺着粗糙的杖身迅速蜿蜒而下,动作快如闪电,对着毫无反抗之力的赵均狠狠咬去, 这可是欧阳峰耗费数十年心血,用南疆奇毒精心喂养的凶物,毒性烈到极致,沾之即死,触之即亡! 毒蛇的獠牙轻易刺破赵均的皮肉,墨绿色的毒液瞬间渗入血脉,沿着经脉飞速蔓延。 赵均浑身猛地一颤,只觉得一股极致的剧痛从伤口处炸开,迅速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若非有九阳神功护体,恐怕这连续的重创便要让他一命呜呼。 欧阳峰拄着灵蛇杖剧烈喘息,胸口起伏如鼓,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刚才那三记全力重击,几乎耗光了他大半真气,此刻体内经脉阵阵刺痛,气血翻涌不止,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 对付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比之当年重阳功对敌王重阳还要险象环生,这让他不禁暗暗心惊! 他盯着地上气息奄奄的赵均,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意,声音沙哑却带着十足的傲慢:“小子,老夫答应过药兄,今日不取你性命,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暗道这小子必死无疑。 自己那三掌已是十成功力,蕴含着蛤蟆功的精髓,足以震碎寻常高手的五脏六腑,再加上灵蛇奇毒,就算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也难逃一死,这小子绝无生还可能! 自已体力也几乎耗尽,若其他人一拥而上,就有可能阴沟里翻船,此时不撤更待何时!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准备撤退之际,一道怒喝如惊雷般炸响:“欧阳老贼,休伤我主!” 小林子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此刻见赵均遭此重创,更是目眦欲裂。 他怒喝一声,腰间长剑出鞘,一道璀璨的寒光暴涨而起。 他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扑欧阳峰,剑势凌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显然是拼尽了全力。 另一边,柯镇恶的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降魔杖重重顿地, “大伙儿并肩子上,别让这老毒物跑了!” 他一声令下,朱聪、韩宝驹、南希仁等人齐齐响应,瞬间就围了上来。 “一群废物,也敢拦我?” 欧阳峰怒喝一声,故意露出一丝破绽,随即虚晃一掌,掌风呼啸着逼向冲在最前面的小林子。 小林子见状,急忙挥剑格挡,却不料欧阳峰这一掌只是虚招。 趁着小林子格挡的瞬间,欧阳峰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化作一道灰影,陡然加速,直接朝着包围圈的薄弱处,韩宝驹所在的方位冲去。 他手中的灵蛇杖猛地横扫而出,杖身带着呼啸的风声,逼得朱聪和韩宝驹连连后退,瞬间撕开了一道缺口。 欧阳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纵身跃起,身形如鬼魅般落在数丈之外。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柯镇恶等人:“看在药兄的面子上,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下次再遇,定要将你们一个个挫骨扬灰,扒皮抽筋!”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灰影,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冷笑。 “赵大哥!” 秦南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赵均身边,俊秀白晳的脸庞早已被泪水冲刷得不成样子,眼中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与心疼。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赵均冰冷的肌肤,便忍不住浑身一颤。 那青黑的脸色,还有肩头清晰的毒蛇咬痕,都像尖刀般扎进她的心里。 “赵大哥,你不能有事!” 秦南琴将赵均的头轻轻搂在怀里,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她见那还在渗着墨绿色毒液的伤口,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决绝。 她自小以捕蛇为生,知道那异蛇的蛇毒有多霸道,耽搁一秒,赵均就多一分危险。 没有丝毫犹豫,更不顾自身安危,秦南琴俯下身,将嘴唇紧紧贴在赵均的伤口上,用力吸吮起来! “咕咚!咕咚!” 带着腥气的毒血被她一口口吸出,吐在旁边的泥土里,瞬间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小林子和柯镇恶等人见状,都惊呆了,朱聪急忙上前劝阻:“秦姑娘,万万不可!这蛇毒太烈,你这样会中毒的!” 没有人知道秦南琴早已百毒不清,赵均只告诉过她,她当初吸食的蛇血能功力大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百毒不侵之体! 秦南琴对众人的劝阻充耳不闻,只着拼命吸吮,脸颊因为用力而泛起红晕,嘴角沾满了黑紫色的毒血,模样既狼狈又决绝。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自己身死,也不要赵大哥有事! 可她不知道,此刻的赵均虽然意识模糊,浑身剧痛难忍,但体内的九阳神功早已自发运转起来。 那股至阳至刚的真气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唤醒,正顺着经脉飞速流淌,一边修复着被欧阳峰掌劲震伤的内腑,一边牢牢压制着扩散的蛇毒。 所谓的生死危机,不过是表象而已。 赵均迷迷糊糊中,只感觉到一个温暖柔软的身躯将自己抱住,还有一双颤抖的手在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紧接着,肩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伴随着细微的吸吮声。 他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只能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随着九阳真气的不断运转,赵均体内的毒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化解,胸口的剧痛也渐渐缓解,气息越来越平稳。 而秦南琴因为吸入了大量毒血,脸色开始变得有些苍白,虽然百毒不侵,可之前内伤尚未完全痊愈,头晕目眩的感觉阵阵袭来, 但她依旧咬着牙坚持着,直到再也吸不出毒血,才虚弱地抬起头,看着怀中依旧紧闭双眼的赵均,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赵大哥,你不能有事,……” ”我知道你和黄妹妹都讨厌我,只要你没事,回到襄阳……我……我再也不缠着……不缠着你了!” 第196章 太子薨逝 真正爱一个人就是如此卑微, 小林子早已把黄蓉当成亲妹妹,历来就不喜欢秦南琴,此时心中五味杂陈! 郭靖看得真切,他曾亲眼目睹黄蓉对秦南琴的刁难,可这姑娘却三番五次不计前嫌,不由喃喃自语:”秦姑娘这份情意,当真难得。 柯镇恶、杨铁心等人更是动容, 他们先前就见过秦南琴为护住黄蓉,不惜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的模样,如今又见她为救赵均,连致命蛇毒都全然不惧,这份肝胆相照的侠气,纵使是须眉男儿也未必能及,当下更是敬佩不已! 良久,赵均缓缓睁开了眼睛,一道微弱的光芒从眼底闪过。 他先是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当目光落在秦南琴满是泪痕的脸上,以及她嘴角未干的毒血时,瞬间明白了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心疼。 “秦……南琴……”赵均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十足的温柔,他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秦南琴的脸颊, “我没事。” 秦南琴见他醒来,先是一愣,随即泪水再次决堤,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赵大哥,你吓死我了!” 赵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体内九阳真气运转得更快了,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他的手掌传入秦南琴体内。 秦南琴只觉得浑身一暖,先前因吸入毒血而产生的头晕目眩之感瞬间消散,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赵均:“赵大哥,你……” “我的九阳神功能百毒不侵,刚才只是一时没缓过来。” 赵均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倒是让你受委屈了。” 小林子揪着的心终于放下。 柯镇恶等人见状,皆是松了一口气。 郭靖走上前,抱拳道:“赵兄弟,秦姑娘为你可是……。” 他想了想,嘴边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赵均点点了点头,秦南琴的心意她又怎会不明白, 他缓了口气,慢慢起身,目光转向欧阳峰消失的方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西毒,今日之仇,我记下了!下次再遇,定要你付出代价!” 赵均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九阳真气如奔腾的江河在体内飞速运转,所过之处,残存的蛇毒尽数被化解,受损的经脉也在真气的滋养下快速修复。 赵均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温热起来,帮着驱散了秦南琴身上的寒意。 他运功之际不忘叮嘱小林子取出黄药师留下的解毒丹,为穆念慈韩小莹解毒疗伤! 柯镇恶、杨铁心等人在一旁默默守护,警惕地留意着周遭的动静,生怕欧阳峰去而复返。 秦南琴则一直守在赵均身边,眼神温柔地落在他身上,时不时为他擦拭额头渗出的汗珠,满心都是关切。 夜色渐深,林间寂静无声,唯有赵均运功时发出的细微气流声。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气息也变得愈发沉稳绵长。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林间,赵均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芒一闪而逝。 他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整个人已然恢复如初,甚至因为这次生死历练,内力隐隐又有了一丝精进。 晨光透过枝叶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秦南琴恬静的侧脸。 她昨夜为吸出蛇毒耗损了不少元气,内伤未愈便强撑着守护在侧,终究抵不过倦意,趴在赵均盘膝的腿上沉沉睡去。 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因呼吸微微翕动,模样脆弱又惹人怜爱。 赵均低头看她,刚涌起的凌厉气息瞬间化为满腔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伸出手掌,将一缕醇厚的九阳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 暖流无声地在秦南琴体内流转,她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暖意,眉头微微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下意识地往赵均腿上蹭了蹭,睡得愈发安稳。 一旁的郭靖等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皆是会心一笑。 朱聪轻捻胡须,低声对杨铁心道:“秦姑娘情深义重,黄姑娘机灵善谋,也只有她们这样的姑娘才配得上祈国公这样的盖世英雄!” 杨铁心点头赞同,眼中满是欣慰。 赵均维持着渡气的姿势,目光温柔地落在秦南琴身上,心中暗下决心: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我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待晨光渐盛,秦南琴悠悠转醒,睁眼便对上赵均含笑的眼眸。 她先是一愣,随即脸颊瞬间爆红,连忙撑着身子起身。 赵均的声音温和如春风,“我已用九阳真气帮你调理过,再过些日子,你的内伤就能完全痊愈,到时候我再助你修炼内功,传你凌波微步?” 秦南琴感受着体内涌动的暖意,先前的疲惫与不适早已消散大半,她羞涩地点了点头,小声道:“我感觉好多了,多谢赵大哥……” 林间的晨雾还未散尽,众人正准备穿过桐柏山前往随州, 小林子快步走到赵均身前,手中捏着一封封口火漆已裂的密信,神色凝重地走到赵均面前躬身禀报:“公子,前日收到宫中暗线传来的消息,太子殿下已于半月前薨逝!” ” 昨日情况危急未曾及时禀报,还忘公子恕罪。” 赵均无言,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历史的轨迹并未因自己的到来而改变,此事早已在赵均的意料之中,只是赵询与自己的关系并不算太差,他心中还是有一丝失落。 同时也对自己的后路有了一丝担忧,这一路来的努力能否真正改变自己的命运? 满朝皆是史党,若未登大位前便大开杀戒,必先失了士族民心,无权无势,又无士家大族的支持,想名正言顺登上那个位置,比登天还难! 此次回临安,太子之位已经非自己莫属,史弥远也必然会讨好拉扰自己! 一个人名出现在脑海,如果当初的赵竑听取他的意见,还会被废吗? 第197章 回到襄阳 三日后,赵均一行回到襄阳。 周执礼、王砚、陈武早已率人肃立城外,一身朝服整肃,只待祈国公归队,便启程返回临安复命。 而早在归途之中,赵均已密令小林子暗中彻查使团,务必揪出藏在暗处的金国奸细。 城内军营方向,赵方父子亦带来捷报,按赵均的图纸打造的复合弓已然成型,威力远超寻常弓箭,只是锻造工艺繁复,所需银钱浩大,量产之事尚难落地。 赵均早有打算,缺钱没关系,临安城的大户多的就是银钱,让百姓出钱,那是万万不可,世家大族暂时杀不得,但骗点钱不过分吧! 更令人振奋的是,特种兵招募已足三千之数, 赵均原本以为这个时代,以超前的思想募兵,能有一千人就谢天谢地,却没想到赵葵这小子足足招了三千之众,并且每一个士兵都是赵葵亲自挑选。 正日夜遵照赵均定下的铁律严苛训练,一支只为百姓而战的部队初见雏形。 望着襄阳城的轮廓,赵均心中却掠过一丝阴霾。 他猛地想起,根据史书所载,赵方这位支撑京湖防线的擎天柱,便是在嘉定十四年病逝的。 也正是因为赵方的离世,京湖防线出现缺口,金国趁机南下,而自己在临安朝堂之上失去了最坚实的外援。 后来登基之日,遭史弥远废黜,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站出来为他说半句公道话,最终落得个凄惨收场。 一阵寒风掠过城头,卷起地上的尘土。 赵均握紧了拳头。 史书上赵竑的悲剧,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但如今,他绝不能再让历史重演! 他要保住赵方,壮大自己的势力,打造一支所向披靡的铁军,不仅要守住大宋的江山,更要扫清朝堂的奸佞,让四方臣服,再复汉唐荣光。 夕阳西下,余晖将襄阳城的轮廓染成了金色。 当晚,赵方在府中设宴。 酒过三巡,赵均屏退左右,只留下赵氏父子三人,神色凝重地看向赵方:“世伯,侄儿今日有句肺腑之言,愿世伯日日谨记!” 赵方放下酒杯,见他神情严肃,便知事关重大,当即点头:“殿下但说无妨,老夫一律尊从。” “世伯可知,赵询之死,远没表面那般简单,你我如今的处境,也是如履薄冰!” 赵均开门见山,“史弥远权倾朝野,心胸狭隘,而你我屡次直言进谏,反对他的议和之策,世伯甚至拒绝安插亲信到京湖军中,这早已让他对您怀恨在心。” 赵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那史弥远勾结外戚,把持朝政,误国误民,老夫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会与他同流合污!”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可我现在明白了,对付奸人,只有比他们更奸。” 赵均沉声道,“世伯有没有想过,史弥远若想除你我,有的是手段?赵询入主东宫之初也曾与史弥远狼狈为奸,可这些年只是偶有异议,便落得如此下场!” 这番话如同惊雷,赵范猛地站起身:“殿下是说赵询太子的死与史弥远脱不了干系!” 赵方也心神剧震,他此前只听宫中传言赵询身体日渐虚弱,却从未怀疑过其中有诈。 此刻听赵均一说,回想过往种种,那些看似巧合的意外,瞬间串联成了一张针对赵询的阴谋大网。 赵方点了点头,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身旁怒不可遏的赵范,又落回赵均身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反常:“殿下所言,老夫并非没有察觉。只是……”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时发出一声轻响,“赵询虽为太子,却早已沦为史弥远的傀儡,这些年对朝政毫无建树,反倒屡次附和议和之策,误国误民。他这一去,于国而言未必是坏事,于殿下而言,更是扫清了入主东宫的最大障碍。” 说到这里,赵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老夫一生,只认能护国安民之人。殿下有勇有谋,心怀天下,远比那懦弱无能的赵询更适合继承大统。只要能助殿下上位,扫清朝堂奸佞,一个赵询的死,又有何妨?” 赵葵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附和道:“父亲说得极是!不管是不是史弥远做的手脚,反倒给了殿下机会,这简直是天助我们!待殿下登基,手握大权,再回头清算这笔旧账也不迟!” 看着父子二人理所当然的神情,赵均心中暗叹一声。 他知道赵方父子的忠诚绝无半分虚假,只是他们身处局中,终究没能看透史弥远的狼子野心。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愈发凝重:“世伯,侄儿明白你们的苦心,可你们却忘了,史弥远绝非为了给我铺路,而是为了他自己能长久把持朝政!” “他今日能无声无息除掉赵询,明日便能轻易除掉你我!” “赵询的下场,便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他猛地拍在桌案上,震得杯盏作响:“更何况,赵询之死,看似是我少了一个对手,实则是史弥远在试探朝堂的反应!如今满朝文武皆对他的暴行视而不见,甚至还有主动为他歌功颂德的言官走狗,这意味着,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捏造罪名,将任何一个阻碍他的人推入深渊!世伯,您现在还觉得,这是好事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赵方父子瞬间清醒。 赵方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他想起自己屡次拒绝史弥远安插亲信,想起对方送来的那些带着威胁的慰问,后背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 赵范也收敛了方才的激动,脸色凝重地说道:“殿下所言极是,是我们太过乐观了。那史弥远心狠手辣,绝不可能真心辅佐殿下,我们若是掉以轻心,迟早会落入他的圈套!” 赵均见二人已然醒悟,稍稍放缓了语气:“世伯,侄儿并非要追究赵询的死因,而是要让你们看清史弥远的势力,在你我未成大势之前,只可韬光养晦,不可与之正面为敌,接下来,我回临安会与他周旋,世伯在荆湖只管练兵,勿再掺和朝中之事,以图自保,只待天时。” 第198章 十里相迎 赵均目光灼灼地看向赵方:“如今我们唯一的出路,便是尽快壮大实力。京湖军的装备改良不能停,特种兵的训练要加快进程,忍个三五年,只有手握足够的力量,有足够的权势,才能名正言顺肃清朝堂。” 赵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殿下所言极是,无论殿下在朝中做何事情,我等唯殿下马首是瞻!” 赵均心中一暖,起身对着赵方深深一揖:“有世伯这句话,侄儿便无后顾之忧了。有您坐镇京湖,有这支铁军在手,我就有底气!” 次日天刚破晓,襄阳城外已响起车马辚辚之声。 使团将士整肃列队,行囊器械收拾停当,只待一声令下便启程返回临安。 临行之际,赵均单独唤来冯默风,神色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冯大哥,此番我离开襄阳之后,世伯的安危便全托付给你了。务必寸步不离守护左右,任何可疑之人、可疑之事,都万不可掉以轻心。” 此刻的冯默风,早已非昔日那般伤残困顿。 得赵均所授北冥神功,他不仅打通经脉、修复了多年的腿疾,一身内力更是日渐深厚,身法轻灵矫健远超往昔。 闻言,他当即单膝跪地,目光坚定如铁:“殿下放心!有我冯默风在,定保赵大人万无一失!” 赵均亲手将他扶起。 目送冯默风快步赶往赵府护驾,赵均翻身上金辂,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使团队伍,朗声道:“启程!”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襄阳城外的官道尽头,朝着临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月风尘仆仆,使团的车马终于夨了临安城外! 史弥远携百官禁军早已出城十里等侯! 郭靖率先翻身下马,身后的江南六怪、杨铁心与穆念慈也相继驻足。 这一路同行,众人早已与赵均结下深厚情谊,此刻临别在即,郭靖脸上满是不舍,抱拳朗声道:“赵兄,临安已至,我等需先赶赴牛家村处理私事,今日便在此与赵兄别过!” 柯镇恶拄着铁杖走上前,虽目不能视,语气却极为郑重:“国公雄才大略,日后在朝堂之上,还望多护佑百姓周全。我等虽身在江湖,但若国公有需,江南七怪必当赴汤蹈火!” 杨铁心也携着穆念慈拱手行礼,眼中带着几分感激:“多谢祈国公一路照料,此恩我父女二人铭记在心。待料理完家事,若有用得着我等之处,只管差人传信!” 赵均看着眼前这群性情耿直的江湖儿女,心中满是暖意。 他抬手回礼,朗声道:“诸位一路相伴,赵均感激不尽。牛家村之行,望诸位一路顺遂。他日若有闲暇,可来临安寻我,我必扫榻相迎!” 说罢,他转头吩咐小林子取来几锭黄金与一批伤药,递到郭靖手中:“前路漫漫,这些盘缠与伤药还请收下,聊表心意。” 郭靖本想推辞,却被赵均按住手臂:“些许薄礼,不必客气。江湖路远,还望诸位多保重自身。” 众人见他心意诚恳,便不再推辞,纷纷收好东西。 又寒暄了几句,郭靖等人便翻身上马,朝着牛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赵均收回目光,转身面向迎驾的百官仪仗,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人群之首。 史弥远面容温和,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正缓步上前。 他身形略显发福,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目光扫过赵均时,满是殷切的赞许,仿佛真是为这位凯旋的国公而由衷高兴。 赵均心中冷笑,这老狐狸倒是会做戏,十里相迎的礼遇给得足足的,不过这一次,演戏嘛,我也会! 史书上赵询薨逝的消息传遍临安时,史弥远也是这般姿态。 亲自迎赵竑入宫议事。 那时的赵竑初登皇储之位,羽翼未丰,却仗着宗室身份意气风发,只当这权倾朝野的丞相枢密使是真心辅佐。 没过几日,史弥远便差人送来了一位绝色女子,说是自己的义女,不仅容貌倾城,更精通音律,恰能解赵竑平日孤寂。 彼时的赵竑正是年少慕色之际,见她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对自己又温柔体贴,顿时视作红颜知己,整日形影不离。 他从未想过,这看似温婉的女子,竟是史弥远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酒酣耳热之际,更是口无遮拦,将心中对史弥远专权的不满尽数倾吐,甚至拍着案几扬言:“待登基之日,首要便是废了这老贼!” 逼得史弥远不得不再到民间寻找宋室宗亲,并在次年找到流落民间的赵以莒兄弟,最终在父皇死后,篡改遗诏,让赵以莒替代了赵竑的皇位! 这一次,赵均怎会再重蹈覆辙? 他绝不能再让史弥远生出寻找宗亲替代自己之心! “祈国公出使金国,不辱使命,扬我国威,老夫在此恭迎国公凯旋!” 史弥远的声音洪亮,带着刻意营造的亲近,伸手便要去扶赵均。 赵均见状,脸上当即绽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暖意直达眼底,竟比史弥远的笑意更显真切。 他不仅没有避开史弥远的手,反而主动上前一步,双手虚扶着对方的胳膊,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热络:“史相公日理万机,竟还亲自出城十里相迎,赵竑实在受宠若惊!此番能顺利归来,全赖相公在朝中运筹帷幄,小子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罢了。” 这番话听得史弥远一怔,眼中的诧异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他本以为经历了出使金国的历练,又有赵方在背后支持,赵均定会锋芒更甚,甚至会与自己针锋相对,却没想到对方竟是这般识时务,言辞间满是谦逊与依附之意。 史弥远心中虽有疑虑,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真挚,当朝皇子如今只剩赵竑一人,无论以往有何不快,为了往后的地位,都不能与他为敌:“国公太过谦辞了。你在金国朝堂据理力争,驳回了金人割地要钱的无理要求,这等功绩,足以载入史册,官家早已盼着你归来论功行赏了。” “全凭相公提携,若非当日相公在朝中力荐,赵竑焉有今日,若说国之栋梁,非史相公莫属。” 赵均顺势接话,目光扫过周围的百官,故意提高了几分音量,“日后在朝中,还需相公鼎力支持。” 这话一出,不仅史弥远心头大悦,周围的百官也纷纷交换起意味深长的眼神。 谁都看得出来,祈国公这是要与史相同舟共济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一时间,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们,看向赵均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讨好与敬畏。 史弥远拍了拍赵均的手背,语气愈发亲近:“国公年少有为,又如此谦逊,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走吧,官家已在宫中设宴,我们即刻入宫面圣。” “谨听相公安排。”赵均微微颔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目光在掠过史弥远身后的真德秀时,真德秀不禁会心一笑,这学生终于开窃了。 第199章 接风宴席 整个临安城都是一派歌舞升平的繁盛景象,入宫的仪仗行至丽正门,宫内早已鼓乐齐鸣, 赵均随着史弥远踏入大殿,沿途官员纷纷围拢过来,或拱手道贺,或奉承功绩, “祈国公此番出使,真是为我大宋扬眉吐气!” “国公年少英才,日后定是我朝栋梁!” 赵均面带浅笑,一一点头回应,言辞谦逊却不失分寸,既不疏远也不亲近,将虚与委蛇的官场套路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心中清楚,这些官员多是史弥远的党羽,此刻的殷勤不过是看在权势的风向, 鼓乐声中,御座之上的宋宁宗赵扩缓缓起身。 往日里略显浑浊的眼眸,在望见赵竑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亮起一抹难掩的光彩,随即又被一层浓重的疲惫与怅惘覆盖。 百官的奉承声渐渐停歇,大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赵均稳步上前,双膝跪地,双手交叠置于额前,俯身叩首至地,声音沉稳有力:“儿臣赵竑,幸不辱命,出使归来,参见父皇!参见母后,愿父皇母后圣体康泰,大宋国运昌隆!” 百官紧随其后,齐刷刷躬身行礼,齐声唱喏:“臣等参见圣上,参见皇后娘娘!” 按大宋礼制,唯有元旦、冬至的大朝会,百官需行跪拜大礼。 今日乃是为赵均接风的宴席,非正式朝会,朝臣只需躬身行礼便可。 但赵均身份特殊,于国是臣子,于私却是皇子,他以跪拜之礼觐见,既是恪守人子孝道,亦是对父皇最真切的尊崇,于礼于情,皆无可挑剔。 赵扩抬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众卿平身。” 待百官起身,他目光先落在史弥远身上,“史相总领使团事宜,一路运筹帷幄,劳苦功高。来人,设御座侧席。” 内侍当即搬来一张铺着赤金纹锦垫的梨花木椅,置于御座左前方的显要位置,此位紧邻帝侧,是朝臣能得的最高礼遇。 史弥远躬身深揖,声音恭敬:“臣谢圣上隆恩。”说罢稳步落座,目光扫过殿内时,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 随即赵扩看向使团另外三人,朗声道:“周执礼、王砚、陈武,此番出使各司其职,护持使团周全,亦有功勋。着人在殿中首排宾席设座,赐三人入席。” 三人连忙上前齐声道谢:“臣等谢陛下恩典!”随后依次落座于首排宾席,与各部尚书等位分尊崇的官员并肩。 安排妥当后,赵扩朝赵均招了招手,“竑儿,快到我身侧来,让我仔细看看你。” 大宋的帝王除朝堂之上、祭祀大典、颁诏布令等正儿八经的场合,会以“朕”自称, 面对皇后、皇子等至亲之人,称谓便会柔和许多。 就像此刻御座之侧,赵扩望着赵均,口中便只称“我”。 赵均依言上前,抬眼望去,只见父皇的脸色比记忆中愈发苍白,赵均知道定是因为赵询之死,这是第十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就算帝王家无情,可十个儿了都死了,他又怎么能不伤心? 赵扩抬手,指尖微微发颤,似是想触碰赵均的脸颊,却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壮实了,也黑了。” 赵扩的声音带着喑哑的叹息,目光在他身上反复打量, “东京苦寒,沿途多有波折,委屈竑儿了。” 百官看着皇上这副浑浑噩噩的模样,皆暗自垂首,不敢多言。 杨皇后亲自上前扶住赵均,“圣上,竑儿如今已过弱冠之年,早已不是孩童了。身为皇室子弟,延续宗嗣乃是大事,依臣妾之见,早该为他挑选一位合适的王妃,了却这桩心事才是。”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皇后此刻提及此事,既是为皇室考量,也是在向满朝文武明确赵均的地位。 赵扩闻言,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似是勉强回过神来,愣了愣才缓缓点头:“皇后说得是……是该成家了,该成家了……” 话语间仍带着几分恍惚, 赵扩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力不从心的疲惫:“今日宴席暂不谈此事,先为竑儿接风洗尘。” 他摆了摆手,“传膳吧,让众卿都尽兴。” 内侍高声唱喏,宫女们即刻鱼贯而入,捧着雕花木盘,将一道道精致佳肴依次奉上。 杨皇后执起银筷,为赵均夹了一箸鲜美的鲈鱼脍,语气温柔得如同寻常人家的母亲:“竑儿,一路从东京归来,沿途想必见了不少风土人情,可有什么新鲜趣事,说给我和圣上听听,也好解解闷。” 她此刻这般姿态,既是做给满朝百官看,也是真心想维系好与这位唯一皇子的关系。 赵均放下酒杯,躬身回道:“回母后,沿途确实遇到些趣事。” 赵均拣了些轻松平和的见闻述说,刻意避开了出使途中的刀光剑影与外交博弈。 杨皇后听得频频点头,笑意更浓:“这般趣事倒是难得,可见民心所向,我大宋定能长治久安。” 御座之上的赵扩,却像是没听见二人的对话一般,自顾自端着酒盏,一口接一口地饮着。 殿内丝竹声悠扬,他目光涣散地望着殿中起舞的宫女,神色茫然,仿佛这满殿的喧嚣与热闹,都与他无关。 宴席的喧嚣随着百官散去渐渐沉寂,空气中还残留着酒香与菜肴的余味。 赵均正欲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回头望去,只见父皇的贴身内侍王都知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恭谨的神色,走到近前躬身行礼:“大王,圣上有请,烦请随老奴移步内殿。” 赵均点了点头:“有劳王都知。” 跟随着王都知穿行在寂静的宫道中,两侧的宫墙巍峨耸立,夜色将其衬得愈发幽深。 沿途的宫女内侍皆垂首侍立,唯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中格外清晰。 行至福宁殿内殿门口,王都知停下脚步,轻声道:“大王,圣上就在里面等候。”说罢便躬身退到一旁。 赵竑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朱漆木门。 第200章 面见皇后 朱漆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将殿外彻底隔绝。 殿内仅点着两盏青釉长明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梁柱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见赵均进来! 宴席上那副浑浑噩噩、神情恍惚的模样瞬间从赵扩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 他几乎是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赵均的手腕,“竑儿,你总算平安回来了!” 赵扩的声音里裹着压抑许久的颤意,方才宴席上的沙哑与倦怠尽数消散,只剩掩不住的后怕:“这几个月,我日夜悬心,生怕……再也等不到你回来了!” 赵均心头猛地一揪,忙躬身俯首,声音带着难掩的愧疚:“父皇,是儿臣不孝,让父皇为我担惊受怕,儿臣罪该万死!” 赵扩抬手扶了他一把,神色骤然凝重,“起来吧,深宫内苑看似锦绣繁华,实则步步惊心,比民间凶险百倍。今日叫你进来,我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 赵均垂首而立:“孩儿恭听父皇教诲。” “当日在宫中行刺你的人,与询儿脱不了干系。” 赵扩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帝王的无奈, “可如今他已身死,尘归尘,土归土,过往的恩怨,你莫要再放在心上,更不可因此意气用事。” “儿臣不敢。”赵均低眉顺眼。 赵扩望着他,眼中满是忧虑:“你性子太过刚直,不懂迂回,我实在怕你这般模样,斗不过这满朝盘根错节的势力。” “父皇所言极是,”赵均抬眼,“正因如此,孩儿有一事,想求父皇恩准!” “你且说来。”赵扩点头。 “孩儿想,从江湖破局。” 赵均随即把心中筹谋许久的计划细细道来。 赵扩听罢,沉吟片刻,终是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期许与托付:“既已深思熟虑,那你便放手去做,我会暗中为你铺路。” 赵扩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脸上,“今日宴席上,皇后提及为你择妃之事,正合我意。此事确实不宜再拖,你心中到底是何想法?” 赵均闻言,沉吟片刻,缓缓躬身回道:“母后的提议,乃是为皇室宗嗣着想,于情于理,儿臣都该遵从。只是……” 没等他说完,赵扩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听说你此次出使,从民间带回一名女子,一路随使团同行,怎么不趁今日宴席,带来给我和皇后瞧瞧?” 赵均知道定是王都知当日赴襄阳宣旨时,见过蓉儿一面。 那老内侍是父皇最信任的贴身之人,宫中大小事无不尽数禀明,此事定然是他回禀的。 赵均心头暗叹,如今蓉儿已随她父亲黄药师返回了桃花岛,远在海外,一时半会儿,竟是无法带她入宫面圣的,不过父皇既已开口,便可早日名正言顺前往桃花岛接回蓉儿! ”父皇,那女子名为黄蓉,儿臣非她不娶,只是此番她未与儿臣一同返回临安!” 赵扩闻言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哦?竟有此事?” 他抬眼看向赵均,目光中闪过一丝探究,“王福方才回禀,说接使团进城之时,还亲眼见那女子随你左右,怎么会未曾一同返回?莫非……你所言与他所见,并非同一人?” 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随即朗声大笑起来,“不过也无妨!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事。竑儿既然喜欢,若是真有两位合意的姑娘,一同娶了便是!只要品性端正,能与你相互扶持,我都不反对。” 赵均闻言,连忙躬身解释:“父皇明鉴,王都知所见之人,并非蓉儿,而是儿臣在途中结识的秦南琴姑娘。” 他顿了顿,补充道,“南琴身世孤苦,儿臣见她境遇可怜,便将她当作亲妹妹一般照料,此次她跟着回临安,也是想为她寻一个安稳的归宿,绝无其他念想。” 说到这里,他看向赵扩,眼中满是坚定:“儿臣心中,唯有蓉儿一人。” 赵扩闻言,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是我错会了。” 话锋一转,“只是我大宋宗嗣素来人丁单薄,你如今身为唯一的皇子,肩负延续龙脉之责,选妃之事需早做打算!” 他目光落在赵均身上,“秦南琴姑娘既然被你当作亲妹照料,品性想来不差。你寻个合适的时机,先带她入宫见见皇后,让皇后替你把把关。若是合适,便将她纳入府中,至于皇后怎么安排,我就不干涉了,旨意,暂时也不下,否则君无戏言,一旦下旨,便由不得竑儿做主了。” 赵均听出了父皇的言外之意,这是给了自己选择的权利,但是若蓉儿不能生出皇子的话,父皇为了皇室,这个旨意便是非下不可了! 他又想到历史上的赵竑,儿子出生不到一年便夭折,这深宫内苑还真是危机重重! 赵均本就有认秦南琴为妹妹的打算,一来能断了她的念头,二来也算报了她舍身护蓉儿之恩! 赵均躬身答应,又恭谨地劝慰了父皇几句安心休养的话,方才轻步退出福宁殿。 翌日辰时,赵均身着常服,身旁伴着一身素色衣裙的秦南琴,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缓步踏入慈福宫。 见到杨皇后,赵均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秦南琴也连忙跟着跪下问安,声音轻柔:“民女秦南琴,见过皇后娘娘。” 她昨晚听闻要入宫面见皇后娘娘,激动得一晚没睡,连夜缠着小林子学习宫中礼仪, 杨皇后示意宫女看座,目光在秦南琴身上细细打量,见她虽身着布衣,却举止端庄、眉目清秀,又听说她来自民间,自己当初也是穷苦出身,心中亲切感倍增,“起来吧,” 赵均顺势将紫檀木匣奉上,笑道:“竑儿知母后素来喜爱书画,儿臣此次出使途中,偶得一幅范宽的《溪山行旅图》,特来献给母后。” 杨皇后会心一笑,赵均此前与她并不太亲近,可如今赵询已死,宫中再无别的皇子,赵均已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是以这次赵均回来,她也特意放下心中的成见! 原以为赵均会如以前一般,却未曾想经过民间一番历练,竟像变了个性子!这倒让她有些意外!她能从普通人坐稳后宫,靠的不仅仅是美色,手段与心机缺一不可! 宫女接过木匣,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幅气势恢宏的山水画卷缓缓展开。 杨皇后眼中瞬间亮起光彩,连忙起身走近细看,指尖轻轻拂过画卷上的笔墨,赞叹道:“果然是范宽的真迹!这笔墨苍劲,意境雄浑,实属难得的珍品。” 她转头看向赵均,笑意更深:“竑儿有心了,知道老身偏爱这些。” 说着便吩咐宫女取来文房四宝,目光先扫过殿内悬挂的那些画作。 墙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十余幅山水花鸟,每幅留白处都题着清丽的诗句,落款处“杨妹子”三字格外醒目,朱红印章点缀其间,皆是她平日心血所成。 转而,她指尖轻抚范宽真迹的绢本边缘,眸中满是珍视,提笔悬于纸上方欲落下,沉吟片刻却又缓缓收回,将毛笔轻搁在笔洗中,笑道:“这幅《溪山行旅图》意境浑然天成,若是贸然题诗盖章,反倒破坏了这份古朴气韵,倒是该好好珍藏才是。” 第201章 史弥远送女 杨皇后见秦南琴聪慧灵秀,言谈间又满是山野间的鲜活意趣,心中早已生出几分偏爱,当即将她暂留慈福宫,笑言:“往后便多在宫中盘桓些时日,也好常给老身讲讲民间的新鲜故事,解解这深宫的沉闷。” 秦南琴自然是求之不得! 赵均离开慈福宫后,史弥远已等侯多时! 此时他静立于宫道旁的古槐之下,身后还跟着一位素衣女子,眉目温婉,怀中抱着一具焦尾琴。 赵均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二人,心中已然知道史弥远要干些什么! “国公殿下,让老天好等。”史弥远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臣子的恭敬,又带着几分长辈的亲和。 赵均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女子身上稍作停留,淡淡点头,故意问道:“史相公在此等候,不知有何见教?” 史弥远侧身让那女子上前,笑着解释道:“国公殿下乃皇室栋梁,平日读书理政定然辛劳。此女名唤云瑶,是老夫的养女,自小习得一手好琴,技艺精湛。老夫想着,让她随侍殿下左右,闲来可为殿下抚琴解乏,也能略尽老夫一片心意。” 云瑶当即抱着琴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奴婢云瑶,见过祈国公殿下。” 赵均心中一动,知道这云瑶就是史弥远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当年的赵竑,正是因为轻信此女,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地否定史弥远,直言抱负,才让史弥远嗅到了危机,心生忌惮。 并在嘉定十四年,史弥远派余天锡四处寻访,终在民间寻得太祖皇帝的十世孙赵与莒,将其接入宫中,赐名赵贵诚; 次年,更是力排众议,立其为沂王嗣子,暗中倾尽全力栽培。 最终,在父皇驾崩后,史弥远更是胆大包天,以垂帘听政的诱惑逼杨皇后篡改遗诏,硬生生将赵贵诚推上了帝位,而赵竑则被贬湖州。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不过此时的赵均却非他日的赵竑, 既然已知云瑶是史弥远要放在自己身边的眼线,拒绝只会让他更早生出疑心,不如将计就计! 赵均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史相公费心了。既如此,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说罢对身后的随从吩咐道,“带云瑶姑娘回府,妥善安置。” 史弥远见他应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又躬身道:“国公殿下宽宏,老夫深感欣慰。殿下若是觉得云瑶技艺尚可,日后老夫再让她多学些新曲,供殿下赏玩。” ”那就多谢史相公!” 史弥远闻言,脸上的笑意愈发和煦,顺势与赵均并肩沿着宫道缓步而行,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殿下此次出使金国,不辱使命,为大宋挣回颜面,立下赫赫功勋。明日朝会之上,官家定然会论功行赏,殿下的前程,不可限量啊。” 赵均侧头看向他,笑容真挚得恰到好处,语气满是谦逊:“史相公说笑了,这等功劳,哪里算得是晚辈的?全凭相公在朝中运筹帷幄,居中调度,又慧眼识珠,举荐周执礼王砚等能臣与晚辈一同出使,才得以顺利完成使命。”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有相公这等社稷之臣坐镇朝堂,日夜为大宋操劳,才是我大宋的福气啊。” 这番话听得史弥远心头舒畅,看向赵均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赵均似是不经意般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说句实话,晚辈对朝堂实在不感兴趣,反倒更留恋闯荡江湖时的日子,何等畅快。” 史弥远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郑重劝道:“殿下此言差矣。如今宗室皇子之中,仅存殿下一人,他日继承大统、君临天下,乃是天命所归,岂能因儿女情长留恋江湖?” 赵均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摇了摇头:“朝中自有父皇掌舵,诸多事务用不着晚辈费心,再说还有史相公辅佐,何愁大宋不兴?”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遗憾,“晚辈原本还想组建一个名为锦衣卫的护卫机构,陪我一同闯荡江湖,可父皇却觉得此举不妥,驳回了我的请求。” 史弥远听到锦衣卫三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心中暗自思索: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带着护卫闯荡江湖?是真的无心朝堂,还是故弄玄虚? 不过……史弥远眼底掠过一丝算计,若这机构真能获准建立,反倒是件好事。多一个护卫机构,便多了无数安插眼线的机会,到时候不管他是真的沉迷江湖,还是想暗中培植势力,自己都能将他的一举一动牢牢掌控在手中。 心念电转间,史弥远脸上已堆起恰到好处的沉吟,故意问道:“殿下既有此雄心,那这锦衣卫的人选,不知你心中可有谋划?江湖险恶,若用人不当,反倒容易惹出祸端。” 赵均仿佛正等他这句话,当即露出一丝懊恼又恳切的神色,叹道:“不瞒相公,晚辈正愁此事!相公素来知人善任,眼光毒辣,我原本还想登门求助,请您帮着挑选些可靠人手,没想到父皇直接驳回了我的提议,倒是让这份心思落了空。” 第202章 小林子赐名赵昀 史弥远与赵均并肩缓行,两人交谈看似随意,却各坏鬼胎: “殿下此番深入金营,直面金人兵锋,想来对北地局势已有更深体察。老夫久在朝中,常听闻金人铁骑凶悍,不知殿下亲见之下,我大宋兵力与金人相较,究竟如何?” 赵均闻言,脚步微顿,脸上适时露出几分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摇头叹道:“史相公果然有先见之明!以往晚辈只知空谈抗金,总觉得我大宋将士尚可一战,此番亲赴东京,才知自己先前何等狂妄。金人铁骑列阵之时,那等雷霆万钧之势,绝非我大宋禁军所能匹敌,单是阵前的肃杀之气,便足以令人心惊胆寒。” 赵均故作自责状,语气满是愧疚:“此番和谈最终破裂,虽有金人漫天要价的缘故,说到底还是晚辈行事不周,未能相机行事,以致错失良机,徒增朝堂烦忧,这实在是我的罪责啊。” 史弥远听着这番话,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心中暗道: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一趟金营便被吓破了胆,先前的主战论调不过是纸上谈兵。 史弥远面上却故作安抚,抬手轻拍赵均的臂膀:“殿下此言差矣!此番出使,金人本就无和谈诚意,百般刁难,殿下能全身而退,已然是不辱使命。朝中上下无不盛赞殿下胆识过人,何来罪责之说?”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治国理政,终究要以务实为本。金人势大,非一朝一夕可撼动,暂缓兵戈、休养生息,才是保全大宋的长久之计。殿下经此一役,能看清敌我虚实,亦是一桩收获啊。” 赵均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愈发恭敬:“相公所言极是!晚辈经此一遭,才算真正明白其中的利害。以往对相公多有出言不逊,还妄相公莫要挂怀!往后在朝堂之上,还需多向相公请教,绝不敢再逞一时之勇,妄谈战事了。” 史弥远望着他诚恳的模样,只当他是经此一役认清了现实,对这个可塑之才更添了几分掌控的信心,脸上的笑意也愈发真切起来。 赵均见史弥远神色缓和,似已对自己放下戒心,当即趁热打铁道:“史相公所言固然在理,可晚辈心中仍有隐忧。金人此番拒和,难保不会恼羞成怒,趁机挥师南下。京湖防线虽有将士戍守,但经多年战事,早已疲敝不堪,若真遭遇金人铁骑猛攻,恐怕……恐怕难以支撑啊。” 他语气急切,带着几分故作的慌乱,仿佛仍未从金营的震慑中平复,“晚辈左思右想,唯有寻一强援,方能牵制金人。西夏与金国素有旧怨,若我大宋能遣使与西夏结盟,南北夹击,或许能缓解边境压力,史相公以为可行否?” 史弥远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在他看来,赵均这是被金人吓破了胆,竟想出结盟西夏的法子,与当年高宗皇帝避金人锋芒、寻求外援的心态如出一辙。 这般畏战求稳的心思,反倒合了他的心意。 他捻须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殿下能有此思虑,实属难得。西夏与金国确有嫌隙,结盟一事,倒也不失为权宜之策。如此一来,既能避开金人兵锋,又能借西夏之力牵制强敌,实乃稳妥之举。” 史弥远看向赵均的目光愈发柔和,只当自己已然拿捏住了这位宗室子弟的心思,“此事老夫记下了,待日后朝堂议事,老夫便会提议遣使赴西夏,商议结盟事宜。殿下能看清时势,摒弃往日的激进之念,这份沉稳,比什么都重要。” 赵均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感激,深深一揖:“全凭史相公做主!有相公在,晚辈便安心了。” 次日,天刚破晓, 文德殿的铜铃便随着晨雾轻响,朱红殿门缓缓推开,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依次入殿。 “圣上驾到……”太监王都知尖细的唱喏声划破殿内的寂静,他躬身退至龙椅旁,手中捧着明黄的圣旨,眼神示意百官行礼。 待百官山呼万岁、拱手礼毕, 王都知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以抑扬顿挫的语调朗声宣读:“奉圣上诏命:此次出使金国,使团诸卿临危效命,保全邦交体面,功勋卓着,特加恩封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声音愈发清晰:“祈国公赵竑,统筹全局,胆识兼备,特晋封济王,赐黄金百两、锦缎千匹,食邑千户!” 赵均闻言,稳步出列,撩袍跪地,声音沉稳:“儿臣赵竑,谢父皇隆恩!” 赵均起身,王都知继续唱喏,“押班小林子,随侍济王出使,于金营危难之际护主有功,忠勇可嘉,特赐名赵昀,擢升秉笔太监,专职随侍济王府,享从五品俸禄!” 小林子早已激动得浑身发颤,磕头时额头重重撞在金砖上,连声道:“内臣赵昀,谢圣上天恩!赵昀此生必誓死效忠圣上、侍奉济王!” 小林子年少入宫,没有名字,没有后台,如今赐名赵姓,比赏他万两黄金还要激动! 而这只是赵均计划的开始! 皇城司的作用早已名存实亡,现在想创立一个监察百官的机构比登天还难。 赵均对大宋官员的底线是,可以争权夺利,可以不折手段上位,可以搞朋党之争,但是,只要欺男霸女,搜刮百姓就非死不可! 所以,像明朝锦衣卫一样专属皇帝的特务机构就非有不可! 而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更非小林子莫属, 但是,告诉百官要创建这样一个机构,必定不会有一人赞成, 思来想去,唯有利用云瑶这条暗线,让史弥远提出锦衣卫的创立! 表面上锦衣卫创立之初只是济王闯荡江湖的护卫,赵均还要让百官争着推荐亲信进入这个机构! 百官推举的人,就是与济王一同闯江湖的炮灰! 而真正的锦衣卫,每一个成员都要由小林子亲自挑选,并安排卧底在百官身边! 对于暗中挑选之人,不问出身,只要心存侠义之人! 何谓侠? 侠乃千百年来官场最害怕讨厌的一个群体,惩恶扬善,不尊律法,心中自有一把道德尺,这些人心怀百姓苍生,生来就不畏强权,是用来惩戒贪官最好的利器! 如仁宗时期的南侠展昭,可这样的人,一旦包拯死后,便再无用武之地,有志难申! 赵均要做的,便是培养一群能为己所用的展昭! 王都知继续念道:“礼部主事周执礼,出使期间折冲樽俎,言辞有度,迁礼部侍郎;兵部主事王砚,调度有序,谨守职责,任兵部郎中;禁军统领陈武,护使团安全,勇毅过人,擢升禁军副统制。以上三卿,各升三级,即刻赴任!” 周执礼、王砚、陈武三人并肩出列,躬身领旨:“臣等谢圣上隆恩,定当恪尽职守,为大宋肝脑涂地!” 宣读完毕,王都知躬身退至一旁。 史弥远站在百官之首,望着赵均接受封赏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笑意,随即又换上温和的神色。 第203章 笼中鸟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济王府中,赵均每日倚在亭中唉声叹气! 云瑶踏着猫步走近,皱眉开口:“王爷这几日日日枯坐亭中,长吁短叹不绝,究竟是何事烦扰?” 赵均懒洋洋倚着朱红亭柱,手中把玩着一枚打磨光滑的青石,语气漫不经心:“还能有什么?宫里是四方天,府里是金丝笼,待得久了,连骨头都快锈了。” “既觉烦闷,何不出去走走?”云瑶声音柔缓,“市井巷陌也好,效外丘山也罢,总能散散心。” 赵均猛地坐直身子,将青石往石桌上一拍,语气带着几分郁愤:“走?父皇早下了禁令,说江湖险恶,刀剑无眼,硬是把我困在这里!再这么憋下去,我迟早要闷出一场大病!” 云瑶躬身:“官家也是一片苦心,王爷乃是大宋储君,他日要承继江山社稷,安危自然是重中之重。” 赵均却嗤笑一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云瑶,你我相处这些时日,也算自己人了,这话我只与你说,你可千万不能外传。” 云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随即俯身应道:“奴婢省得,定守口如瓶,洗耳恭听王爷教诲。” 赵均摆摆手,语气中满是厌弃,“教诲谈不上,我压根就不想当那个皇帝!每日面对一堆奏章,听那些老臣唠叨家国大事,想想都头大。我只想仗剑江湖,快意恩仇!” 云瑶脸色微变,急忙劝阻:“王爷慎言!如今大宋只剩您一位皇子,江山社稷的重担,本就该落在您肩上,怎能说这种任性的话?” 赵均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语气漫不经心:“这有什么可慎言的?云瑶,你是没有踏足江湖过,不知江湖中的趣事,那可比宫中有趣多了!就算我真当了皇帝,朝中之事不还有史相公吗?” 云瑶沉吟片刻,“王爷这话虽在理,可义父年已不年轻,总不能一辈子都在朝堂上操劳吧?他日退隐归乡,朝中若再无这般能稳住大局的人,王爷届时又该如何?” 赵均闻言,脸上露出一副全然不当回事的模样,仿佛市井间闲谈:“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史相公何等通透的人,向来知人善任。他若真要退隐,自然会提前在朝中栽培好可用之人,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有史相公在,我何需操劳这些。” 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凑近云瑶压低声音:“我早就想好了,就算父皇真把皇位传于我,我也不想呆在宫中,朝中有史相公足矣,我嘛,就带着云瑶闯荡江湖!你该不会不愿意吧!” ”奴婢当然任听王爷吩咐!” 赵均又长叹了一口气:”唉,别说了,无趣死了!烦,烦透了!再这样下去,我要闷死了!” 云瑶看着赵均坐立难安的模样,良久才轻声说道:”王爷何不去请教一下义父,虽说王爷浪迹江湖太过离谱,可总胜过闷出病来!” 赵均闻言,颓然坐回石凳,连连摇头:“没用的,我早试过探史相公口风了,他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便拿皇子当以国事为重来堵我,压根没半分松口的意思。” 赵均仰天长叹,语气里添了几分不甘,“其实我早就想好了,不就是担心我安危吗?我建一支护卫队跟着便是,名字都起好了,叫锦衣卫,专司护我周全,也能顺便帮着查查江湖上的不平事,合该是两全其美。可我旁敲侧击一提,史相公那神色,分明是不允,只说多此一举,硬生生把话头掐断了。” 云瑶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精光,随即换上一副深思的模样,轻声道:“原来王爷早已筹谋至此,义父也有义父的顾虑,想必是恐惹人非议,毕竟王爷身份特殊,可惜奴婢只是一个弱女子,人微言轻!” 赵均一脚踹翻身前的椅子,”算了,云瑶,来一曲吧,给我解解闷!” 云瑶应了声“是”,转身从廊下取来琵琶,素手轻拢慢捻,一串清泠的音符便在晨雾中缓缓流淌。 起初曲调尚算明快,如江南烟雨里的轻舟泛波,可弹着弹着,弦音渐渐低回,竟染上了几分挥之不去的郁结,恰似赵均此刻沉郁的心境。 赵均倚着亭柱,跟着旋律轻叩石栏,目光却飘向远处高墙外的天空,眼神空茫得像失了魂。 琵琶声戛然而止时,他才缓缓回过神,望着云瑶将琵琶搁在石桌上,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连你弹的曲子,都带着一股子憋闷劲儿。这锦衣卫建不成了,江湖梦也成了泡影,我这辈子,怕是只能困在这朱墙之内,做个笼中鸟了。” 云瑶纤手抚过琵琶弦,“奴婢早听闻王爷琴艺冠绝天下,连宫中乐师都赞不绝口,原就一心想向王爷请教一二,只是一直没敢开口。如今既是烦闷,不如借琴弦抒怀,或许能解几分心头郁结,总好过这般独自愁闷。” 赵均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靠在亭柱上的身子愈发颓唐,语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倦意:“罢了罢了,心绪烦乱如麻,指尖都发沉,哪还有心思调弦抚琴?便是勉强弹了,也只会是满耳的靡靡之音,反倒污了你的耳朵。”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那道隔绝了江湖的高墙,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以前在府中练琴,总想着日后携琴走江湖,弹出的曲子都带着几分侠气。如今这江湖梦碎,连琴弦都像是生了锈,再弹不出当年的意气了。” 第204章 锦衣卫之位,价高者得 三日后早朝, 史弥远整了整朝服,稳步出列,先是躬身拱手,朗声道:“圣上圣躬康泰,国祚绵长!臣有一事,关乎皇家声誉与社稷安稳,斗胆启奏。” 待赵扩点头示意,他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群臣:“近日朝野上下,无不对济王赵竑交口称赞。 济王宅心仁厚,每闻民间疾苦便彻夜难眠,常于宫中垂询地方灾情,此等圣贤之风,实乃我大宋之幸!! 老臣以为,若能恳请圣上恩准,让济王亲赴民间走访,既能让济王亲耳聆听百姓心声,亲眼洞察地方利弊,将圣贤之心化为治世之能,更能彰显我皇家体恤苍生的仁政,让百姓愈发感念圣上的恩德,为济王日后辅佐朝政积累无量声望,实乃一举多得的美事。” 台下百官皆点头称赞,赵扩却仍是一幅浑浑噩噩的模样! 赵均双手交叉立于赵扩身侧,低头不语! 史弥远话锋微转:“只是……济王自小便长居宫闱,养尊处优,虽曾出使北虏,却从未经历过民间的风霜险恶。 虽然如今国富民安,百姓路不拾遗,可济王此行安危,实乃重中之重。” 他深深一揖,声音愈发响亮:“为保济王殿下万无一失,臣斗胆恳请圣上设立锦衣卫,精选天下忠勇精锐之士,严加训练,专司护卫济王殿下出行安危。 此机构直归圣上亲掌调遣,任何人不得擅自干预,既能彰显圣上对济王的拳拳爱护与器重,又能让殿下安心深入民间,无后顾之忧地为圣上分忧、为百姓谋福。还请圣上圣裁!” 赵扩坐在御座上目光涣散,许久,像是才勉强抓住史弥远话里的核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扫过阶下百官:“设……设锦衣卫?还要专护济王?” 他顿了顿,眼神又飘向殿外的晨光,似乎对这朝堂议事的重量毫无感知,只随意般开口:“诸卿……诸卿觉得呢?史相说的,是个稳妥法子吗?” 殿内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 谁都清楚这位官家素来昏聩,此刻问话更像是例行公事,而非真要征询意见。 更不要说满朝文武,十之八九皆是唯史弥远马首是瞻。 不过瞬息,便有近半官员齐齐出列,躬身附和:“圣上,史相所言极是!济王殿下贤德,关乎国本,设锦衣卫护其安危,既显圣上仁父之心,又能安朝野之心,实乃万全之策!” 赵扩听着耳边的附和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又转头看向身侧的赵均,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家常:“竑儿,你……你也觉得可行?” 赵均始终垂着头,听到问话,他才缓缓抬头,声音平静无波:“父皇圣明,竑儿并无异议。” 赵扩得了这话,不再多想,挥了挥手,含糊道:“既……既然你们都觉得好,那就……那就照史相说的办吧。” 史弥远站在阶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色,随即又躬身谢恩:“臣谢圣上圣恩!臣定当尽心筹办锦衣卫,护得济王殿下万无一失!” 旨意既下,史弥远隔日便递上了锦衣卫的人事章程, 指挥使一职毫无悬念地落在了他的心腹,素有冷面阎罗之称的殿前司统制郑楷头上,此人既懂武艺又擅监察,是史弥远手中最得力的暗刃。 而副指挥使的位置,史弥远则顺水推舟让给了赵昀(小林子), 可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锦衣卫余下的七十二个名额。 正当百官琢磨着如何托关系递帖子,想把自家子弟塞进这新贵机构时, 赵均却先一步拦住了史弥远,“史相公,晚辈深入民间需走州过县,车马、食宿、随行医官皆需耗费,若全从国库支取,恐遭百姓非议皇家劳民伤财。不如将这七十二个名额明码标价,所得银两专款专用,既不占国库分毫,又能让百官世家有机会为晚辈安危出一份力,岂不是更好?” 史弥远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浮出笑意。 赵均这分明是借着锦衣卫的由头明摆着要钱,连遮羞布都懒得扯。 可转念一想,史弥远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爱钱的皇子才更好掌控!贪财便有软肋,有软肋便能拿捏,总好过那些看似无欲无求、一心只谋贤名的对手,让人摸不透心思,反倒难办。 史弥远会心一笑:“济王考虑周全,既不耗费国库,又能让百官共襄盛举,此法甚妙。此事老夫就不参与了,一切听凭济王安排。” 锦衣卫卖名额的消息当晚便传遍了朝堂与世家。 谁都清楚,赵均是官家属意的下一任储君,眼下巴结他,便是为日后的从龙之功铺路。 更何况锦衣卫是圣上亲批的机构,进了这里,就算皇家亲信,哪怕只是个普通校尉,日后也少不了升迁机会,更是放置眼线的绝佳良机。 如此一举多得之事,世家大族,朝廷百官无一人愿意错过! 于是短短三日,济王府门外的马车便排起了长队。 赵均将收钱、登记的差事全权交给了赵昀, 原本明码标价的名额,赵昀全改成了竞拍模式。 百户之职起拍价五千两,每轮加价不得低于五百两, 校尉名额起拍两千两,加价无下限,价高者得。 负责唱价的侍从站在王府门前的高台上,每报一次最新出价,台下便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却没人愿意中途退出。 参知政事李知孝原本只打算出一千两黄金拿下百户名额,可听到平江府陆氏喊出八千两时,当即红了眼,咬牙道:“一万两!我李家再加两千两!” 话音刚落,人群后突然传来一声沉稳的嗓音:“一万五千两。” 众人转头一看,竟是江南沈家的管事,手里还捧着沈家的玉佩为证,“我家主人说了,为表心意,再加五千两为济王殿下置办出行仪仗。” 很快百户的位置就喊到了十万两黄金,最终落到了山阴陆氏手中! 而校尉名额的竞争更激烈,几个中小世家为了争一个名额,从两千两一路抬到了六千两,最后被新晋的礼部侍郎家以十五万两白银拿下,侍郎最后还亲自赶来,对着王府大门躬身道:“犬子能入锦衣卫,全赖济王殿下恩典,这点心意,不成敬意。” 赵昀坐在王府偏厅里,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竞价声,手里的毛笔不断在名册上记录着出价与姓名,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每记一笔,他便会把银票仔细收好,分成两摞, 偶尔有侍从进来禀报“某家又追加了多少礼品”, 赵昀都会一一记下, 竞拍现场,赵均自始至终没露面, 这大宋的官员可真是富甲一方,出手更是阔绰! 最终七十二个锦衣卫的位置足足卖出三百七十八万两白银,以及十万两黄金! 这一切收入全归赵昀调度,大半作培养真正的锦衣卫之用! 余下部分,赵昀着亲信偷偷送到京湖制置使赵方手中,以作军费! 第205章 安排妥当 这一日,皇城司负责江湖情报的探子,终于寻到了洪七公的踪迹,就在临安城西的破庙。 赵均当即屏退左右,只身一人换上一身素色常服,悄然出了王府。 破庙内,洪七公正抱着酒葫芦,啃着一只油光锃亮的叫花鸡,见赵均进来,也不起身,只笑着晃了晃酒葫芦:“均儿消息倒是灵通,老叫花子才落脚两日,就被你找来了。” 赵均笑着走上前,自在地在他对面的青石上坐下,顺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御膳房新做的芝麻酥:“知道您爱吃甜口,特意给您带来的。” 洪七公更不客气! 赵均拱了拱手眼底多了几分郑重,“七公,今日来,是有一事想请您相助。” ”蓉儿那小机灵不在,你怎么就变得婆婆妈妈了,有话直说!” ”七公,徒儿想请您吩咐下去,让丐帮兄弟在洞庭湖君山招开丐帮大会!” 赵均将自己心中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等赵均说完,最后一块鸡肉也落了肚,洪七公抬手抹了把嘴,酒葫芦“咚”地放在石桌上:“你这小子,把前前后后都算到了。老叫花子倒也想省省心,说吧,日子准备定在什么时候……” “三月初六。”赵均答得干脆,话锋却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恳切,“只是七公,在此之前,您还得陪徒儿去趟桃花岛。” 洪七公闻言,原本舒展的眉头忽然皱起,眼神也沉了几分,盯着赵均道:“均儿,有句话老叫花子得先提醒你, 黄老邪那性子,最恨的就是用情不专、心口不一之人。 近来江湖上都在传,你纳了史弥远的义女为妃,可有此事?” 赵均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解释,“七公,这全是江湖传言!那云瑶本是史弥远安插在我身边的暗线,我收她做侍女,不过是将计就计,从未有过纳妃之举!” “有没有,在你这儿重要,在黄老邪那儿可未必。” 洪七公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江湖上都传开了,说你纳了,那在他眼里,你就是纳了。黄老邪的脾气认死理得很,可没那么好讲话!” 赵均对着洪七公深深一揖,“可我对蓉儿一片真心,从未有过半分二意!” “七公,无论前路多难,无论黄药师如何待我,求您务必陪我上桃花岛一趟!” 洪七公酒葫芦在手里转了个圈,重重拍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如今你已是大宋储君,将来是要登帝位的。” 他忽然长叹口气,“老叫花子原先还琢磨着,丐帮这摊子事,要么交给你,要么交给蓉儿。 可如今看来,你们俩都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赵均心头微动,抬头看向洪七公:“那七公君山大会之后打算如何安排丐帮之事?” 洪七公端起酒葫芦抿了口,缓缓道,“老叫花子思来想去,有两个人选。” “一个是南琴那丫头,另一个便是蓉儿,她们俩都学了一招打狗棒法。我问你,你倒是说说,你希望我把帮主之位传给谁?” 赵均沉默片刻,眼底渐渐有了计较:“徒儿觉得,蓉儿虽聪慧,却天性爱自由,若让她困在丐帮的规矩里,反倒委屈了她。 南琴心细如发,聪明才智不弱于蓉儿,由她接任帮主,既能稳住丐帮,也能让蓉儿无牵无挂。” 洪七公听完,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赵均的肩:“你呀,对南琴那丫头太不公平了,” 离开破庙后,赵均将宫中之事一一安排妥当, 他先吩咐赵昀,将三月初六丐帮君山大会的消息速速传与杨铁心、郭靖等人, 同时命其暗中着手,在百官身边安插锦衣卫卧底,培养死士,令这些人记录官员言行、刺探隐秘。 赵昀领命之际,赵均又猛然记起流落民间的赵与莒、赵与芮兄弟,深觉此二人不可不防。 为保万全,他令赵昀亲自紧盯余天锡的行踪,一旦发现其前往绍兴,寻找一名姓全的保长,便即刻将余天锡所寻之人全数控制,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这些日子里,秦南琴凭借温婉品性与过人才智,早已彻底赢得杨皇后的欢心与信赖。 杨皇后瞧出她对赵均一片痴心,私下里常盘算着,要寻个良辰吉日,正式为二人敲定婚事,了却这桩心事。 可谁曾想,她这边还没来得及将撮合婚事的念头说出口,赵均已先一步专程向她禀明了即将前往桃花岛的事宜。 皇子婚事非同小可,一旦开了口便再无转圜余地。 杨皇后素来善查言观色,见赵均此刻不惜为另一位姑娘冒险出海,心中当即透亮,她这才明白,为何官家先前对赵均的婚事迟迟不肯下旨, 原来是父子二人早就互相通过气,既然官家都已默认皇子这般故闹,她此刻也不能强人所难, 这般思量下,杨皇后便将到了嘴边的婚事话头,硬生生忍了回去。 赵均心中始终记挂着三月初六的丐帮君山大会,深怕到时自己与洪七公双双被困桃花岛、无法及时赶回。 为防万一,他连夜请洪七公出面,将整套打狗棒法毫无保留地倾囊传授给秦南琴, 如此一来,即便二人真的迟了,秦南琴手中也能握有足以应对变局的倚仗。 再加上赵昀郭靖杨铁心江南六侠等人,方能保万无一失! 嘉定十四年春节刚过,临安城外的钱塘江码头突然戒严。 一队身着深色劲装的锦衣卫分立两侧,共三十六人,腰间佩刀的刀柄上刻着银质祥云纹,皆是之前招蓦的世家子弟! 江面上停泊着一艘通体朱红的大船,船身雕着鎏金盘龙,船头悬挂着明黄色的宋字旗,正是皇家特供的御船安澜号。 此时,船首甲板上已立着一道身影。 洪七公斜倚在安澜号的雕花栏杆旁,肩上一只大公鸡正低头梳理着羽毛。 船舱内规整码放着大宋皇家求亲的制式礼器与聘物:正中是二十匹产自蜀地的织金云锦,纹样取“龙凤呈祥”,金线密织,光泽莹润, 旁侧摆着一对汝窑天青釉三足樽,釉色温润如凝脂,是难得的珍品! 另有二十箱金银铤,铸有嘉定十三年内库造的铭文, 还有产自江南的上等丝绸、精制茶饼与瓷器! 第206章 启程桃花岛 赵均与赵昀、秦南琴三人并肩而来,到了码头,赵均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二人, “就送到这里吧,朝中之事,就托付给你们了。” 赵昀神色凝重,“公子保重,小的定不负公子所望!” 秦南琴默默上前,将一件亲手缝制的披风递给赵均,轻声道:“海上风大,赵大哥你要照顾好自己。” 她的目光在赵均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忧色。 赵均接过披风,目光扫过江面上那艘朱红鎏金的安澜号。 桅杆上的明黄宋字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三十六名锦衣卫已在船头列队等候,带队的是锦衣卫校尉陆漫! 赵均忽然开口,“南琴,母后那边......” 秦南琴抬起头,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赵大哥放心,南琴知道该如何应对,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此去桃花岛,还望赵大哥多加小心,别让我担心!” 江风渐起,吹散薄雾,安澜号的船工已经开始起锚,铁链哗啦作响。 “回去吧。”赵均系好披风,转身登船。 “赵大哥!” 赵均没有回头,秦南琴忽然快步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竟不顾一切地从身后抱住了他。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的脸颊紧贴着他宽阔的后背,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对不起...就让我任性这一回。” 赵昀见状,默默挥手示意船上的锦衣卫背过身去,自己也悄然退开几步。 秦南琴的手臂环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融进他的骨血里。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料中,带着压抑的哽咽:“我知道……知道你心里只有黄妹妹。我从未奢求过什么,只是……只是此去,风波难测,我……”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临安,日日为你祈福,盼你平安归来。” 赵均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热和轻微的颤抖,他僵在原地,一股清香萦绕在鼻尖,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终是没有挣脱这个拥抱,只是低声道:“南琴,你这又是何苦……” “就让我任性这一回,” 她重复着,声音渐渐平静下来,“从今往后,我还是你那个懂分寸、知进退的妹妹。” 她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婉笑容,只是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巧的香囊,递到他面前:“海上颠簸,带着吧,能安神。” 赵均接过香囊,那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香囊郑重收入怀中,转身大步朝船上走去。 赵昀望着赵均的背影,忽然提高声音:“公子!一定要带着蓉妹回来!” 赵均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继续向前走去。 登船的那一刻,江风送来秦南琴轻柔却坚定的声音:“我们会守在临安,等你归来。” 安澜号缓缓驶离码头,赵均独立船头,望着岸上两道渐渐模糊的身影。 赵昀挺直如松,秦南琴衣袂飘飘,宛如画中仙子。 这一刻,赵均忽然明白,自己对她并非无情,而是不愿让蓉儿不开心,可这对她来说,的确不公平。 洪七公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望着远方叹道:“这世间的情债,最是难还啊。” 赵均默然不语,只是将怀中的香囊握得更紧。 海风凛冽,却吹不散那萦绕在心头的一缕清香,也吹不散身后那道执着守望的目光。 安澜号顺流而下,钱塘江两岸的景色缓缓后退。 当船驶入东海时,赵均依然站在船头,望着来时方向,仿佛还能看见码头上那两个执着守望的身影。 “蓉儿,我不会负你,等我。”他轻声说道, 桅帆尽展,御船乘风破浪,向着迷雾重重的东方驶去。 洪七公倚在船栏上,望着渐远的岸线,难得正色道:“均儿,桃花岛的位置,你可有把握?” 赵均从怀中取出一卷海图,在甲板上铺开:“这是根据蓉儿往日提及的线索,结合水师旧档绘制,桃花岛应在舟山群岛以东,但具体方位,怕是只有桃花岛弟子才知晓。” 前两日航行还算顺利,海上风平浪静。 可第三日午后,天色骤变,乌云压顶,狂风卷起数丈高的浪涛,安澜号在怒海中如一片落叶般颠簸。 “降帆!稳住船舵!”船老大声嘶力竭地呼喊。 赵均紧抓栏杆,任凭冰冷的海水拍打在身。 洪七公肩上的大公鸡惊得振翅乱飞,被他一把按住:“这天气邪门得很,不似寻常风暴。” 正当众人竭力稳住船身时,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照亮远方一处暗礁。 远方礁石上分明刻着一个桃花图案! “转向东南!跟着那个标记!”赵均大喝。 船工们拼死调整方向,循着暗礁上的标记前行。 说来也奇,刚转过那片礁石,风浪便小了许多。 前方海面上,隐约可见几处相似的浮标,似是有人特意布下的航路。 又行一日,海雾渐浓,一艘带有桃花标记的小舟出现在前方, 那艘小舟在风浪中犹如一片枯叶,见到大船后便调头航行,赵均当即下令安澜号紧随其后。 如此在海上航行了整整两日,那小舟始终在前引路,时而转向,时而缓行。 到了第三日清晨,海面上薄雾弥漫,前方隐约显出一座岛屿的轮廓。 岛上郁郁葱葱,隐约可见粉色的桃花缀满枝头。 赵均心头一振,正要下令加速,却听船老大急急来报: ”王爷,前方水域暗礁密布,大船实在无法前行了!” 赵均快步走到船头,只见清澈的海水下,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暗礁如同獠牙般潜伏,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安澜号若是强行通过,必会触礁沉没。 ”七公,看来我们只能换乘小舟了。” 赵均当机立断,转身对锦衣卫校尉陆漫吩咐:”你带锦衣卫和船工在此下锚等候,没有我的信号,切莫轻举妄动,此去不知时日,你们务必小心,等我消息。” 陆漫抱拳领命:”王爷千万小心!” 赵均与洪七公对视一眼,双双纵身跃起。 二人如飞燕般掠过十余丈的海面,轻飘飘地落在小舟之上。 那小舟猛地一沉,随即稳住。 聋哑老仆见到他们,连忙比划着手势,指向远处的岛屿,又指指水下密布的暗礁。 赵均蹲下身,仔细察看水下的礁石分布,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好个黄药师!这些暗礁的排布暗合九宫八卦,分明是人工布置的阵法。若非有熟知航道之人引路,便是小船也难通过。” 洪七公凝目望去,果然发现那些看似杂乱的暗礁,实则按照特定规律排列,其间水道蜿蜒曲折,稍有不慎便会撞上礁石。 ”有劳前辈引路。”赵均对聋哑仆人拱手道。 老仆点点头,神色凝重地开始划桨。 就在小舟行至半途时,四周忽然升起浓雾,将身后的安澜号完全吞没。 洪七公神色一凛:”阵法启动了。” 浓雾中,聋哑老仆的划船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前进一段都要仔细辨认方向。 有几次,小舟险些撞上突然出现的礁石,亏得老仆及时转向才化险为夷。 赵均暗暗心惊,”若非有向导,恐怕我们早就触礁了。” 就在说话间,小舟忽然穿过一道水幕般的雾气,眼前的景象让二人都怔住了。 但见远处一座苍翠岛屿静静矗立在碧波之中,岛上桃花盛开如云似霞,怪石嶙峋的海岸线上,雪白的浪花拍打着礁石。 最奇特的是,明明才刚正月,这岛上的桃花却开得正艳,仿佛置身阳春三月。 洪七公喃喃道:”这就是桃花岛了,黄老邪可真会享受,难怪江湖中人鲜少能找到此处,光是这暗礁大阵,就不知拦住了多少人。” 小舟继续向前,距离岛屿越来越近。 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岛上桃林的细节,甚至能闻到随海风飘来的桃花香气。 赵均望着那片绚烂的花海,心中百感交集。 蓉儿就在那座岛上,可这最后的一段水路,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突然,一阵悠扬的箫声自岛上传来,初时婉转,继而变得激昂澎湃。 随着箫声响起,海面开始掀起波澜,前方的水道中突然出现了数个漩涡。 聋哑老仆急忙稳住小舟,对着岛屿方向连连摆手,脸上露出恳求之色。 洪七公沉声道:”黄老邪出手了,看来江湖传言让他很不痛快,这是不打算让我们轻易登岛啊。” 赵均挺直身躯,运起内力,声音穿透海浪与箫声:”晚辈赵均,前来拜会黄岛主,求见蓉儿!” 箫声骤然一转,变得更加凌厉。 第207章 这是考验吗 小舟在愈发急促的笛声与翻涌的海浪中艰难维持。 聋哑仆人面色发白,拼尽全力操控着小舟,在越来越密集的水箭与漩涡间穿梭,险象环生。 洪七公双掌翻飞,降龙十八掌掌力雄浑无匹,将多数袭来的水箭震散,但眉宇间也显出一丝凝重:“黄老邪这《碧海潮生曲》越发精深了,借音律引动天地之力,扰人心神,乱人内息,长久下去,这小船怕是要撑不住!” 赵均默运真气,九阳神功在体内沛然流转,形成一道至阳至刚的护体气墙,将波及到小舟的音波劲力与飞溅的水珠尽数抵挡在外,身形稳如磐石。 他目光锐利,穿透朦胧的海雾与飞溅的浪花,紧紧锁定着那座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道天堑的桃花岛,朗声再道:“黄岛主!晚辈诚心求见,纵有千难万险,亦不退缩!还请黄岛主现身一见!” 声音以内力送出,清晰地在海面上回荡,甚至隐隐压过了那激昂的笛声。 就在此时,笛声骤歇。 海面上的风浪与水箭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平,顷刻间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小舟周围一圈圈逐渐消散的涟漪,仿佛方才的惊涛骇浪只是一场幻梦。 那聋哑仆人如释重负,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喘着气。 受小姐所拖,接她的情郎,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还真是要命! 桃花岛方向,一道清越平和的声音遥遥传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赵均洪七公耳中:“七兄大驾光临,黄某有失远迎。请七兄移步岛上,容黄某一尽地主之谊。至于那位赵皇子…… 既然有能力能寻到此地,想必也有些本事。若真有诚意,便自行穿过这岸边桃林,到试剑亭来吧。” 话音落下,再无声息。 洪七公与赵均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黄药师的意思, 他只邀请洪七公,而将赵均拒之门外,或者说,给赵均设置了一道难题。 要娶人家女儿,总要受制于人,出海之日赵均就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黄老邪……” 洪七公摇了摇头,对赵均低声道, “他这是故意为难你。那桃林看似寻常,实则是他耗费心血布置的奇门阵法,玄奥无比,不懂其中关窍,困上十天半月也是常事。 老叫花子虽然不怕,但对此道也是七窍通了六窍,尚有一窍不通。” 赵均看着那片依山傍海、繁花似锦的桃林,眼中却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他身负凌波微步与小无相功,前者本就源自周易,暗合六十四卦方位,步法精妙绝伦,天下无双! 后者能模拟天下武学,窥其运转之理。 加之作为拥有后世记忆的重生者,他对“桃花阵”之名早有耳闻, 此刻亲眼目睹,虽觉其繁复精妙远超想象,却也并非全无头绪。 反正蓉儿绝不可能让自己身陷其中,说不准蓉儿另有安排,闯一闯倒也无妨! “师父放心前去便是。” 赵均对洪七公拱手, “黄岛主既出考题,我接着便是。总不能让他小瞧了去。您先去见蓉儿,告诉她,我很快就到。” 洪七公见他神情镇定,不似逞强,想到他身负的诸多奇功,一身内力似乎已经不在自己之下, 又是大宋皇子,会奇门遁甲也非奇事,或许真有办法,便点了点头:“好!那你小心,若事不可为,莫要强闯,等老叫花子出来再说。” 洪七公身形一展,如大鸟般掠起,几个起落便踏水而行,稳稳地落在了桃花岛岸边一处特意留出的石阶上。 早有另一名哑仆在那里等候,躬身引着洪七公,沿着一条清晰的小径,很快消失在桃林深处。 第208章 桃花林 赵均深吸一口气,对那惊魂未定的聋哑老仆拱了拱手,示意他可以驾舟离开。 老仆犹豫了一下,比划了几个手势,大意是让他千万小心, 然后才划着小舟,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离去。 现在,只剩下赵均一人,面对这片传说中的桃花林。 他并未立刻闯入,而是静立岸边,仔细观察。 但见眼前桃树成千上万,株株挺拔,枝头桃花烂漫,云蒸霞蔚,美不胜收。 然而细看之下,这些桃树的种植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暗含某种规律,疏密有致,高矮相间。 阳光透过花隙,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随着海风拂过,花枝摇曳,光影也随之变幻,令人眼花缭乱,心神不宁。 “果然玄妙,要不是看你是我未来老丈人,一把火就给你烧个精关!”赵均赞了一句,迈步踏入林中。 初时数十步,尚觉路径清晰,但再行片刻,周遭景致便开始重复,无论朝哪个方向走,似乎总是在几株特征明显的桃树周围打转。 他试图跃上树梢眺望,却发现树冠之上雾气氤氲,目光难以及远,且桃枝脆弱,难以借力久驻。 赵均心有不甘,猛提一口真气,足尖在桃枝上轻轻一点,身形陡然拔高,施展的正是玄门正宗的金雁功。 但见他衣袂飘飘,宛若孤鸿,竟于空中接连踏出四十八步,一步高过一步,似要凌虚御风,直上青冥。 然而这桃花阵着实诡异非常,任凭他身形如何攀升,那树冠之上的氤氲雾气却如影随形,始终笼罩在头顶丈许之处,将远方景物遮得严严实实。 目光所及,唯有脚下无边无际的桃花林海,枝影扶疏,绯红如血,重重叠叠望不到尽头。 待他身形翩然落下,足尖甫一沾地,举目四望,心头又是一沉, 周遭景致与起跃前竟无什么差别,依然是被重重桃树围困,仿佛方才那凌空四十八步,不过是原地踏步罢了。 这阵法之精妙,竟能混淆方位感,名不虚传,! “视觉误导,结合了地势起伏与树木排列……” 赵均屏息凝神,不再依赖眼睛,转而将九阳神功催至极致,感知无限放大。 风声、花香、泥土的湿度、光线的温度…… 周围的一切细微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 同时,他脚下踏出凌波微步。 这套步法本就是依循八卦方位而行,精妙无比。 此刻在桃花阵中施展,身形如鬼魅般在桃树间穿梭,时而前进七步,忽而左转三圈,时而倒行逆施,步伐看似毫无章法,却隐隐与这阵法的某些变化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小无相功随之运转,其无相特质,让他能更快地模拟和推演这阵法运转的内在韵律。 他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解析着这座大阵透露出的每一丝气机。 然而,黄药师毕生心血所聚之阵,岂是易与? 即便身负绝学,赵均也感到心神消耗巨大,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 阵中不时还有机关触发,或地面突然下陷,或桃枝如箭矢般弹射,或瘴气弥漫,都被他凭借超凡的轻功和敏锐的感知险险避过。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竟出现了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块光滑的大石。 赵均心中一喜,以为找到了破阵关键,正要上前查看。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惊奇的声音:“咦?小子,你步法古怪得很呐!怎么有点像……不对不对,又不太像……” 赵均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三丈之外。 来人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如婴儿,穿着一件邋里邋遢的袍子,此刻正抓耳挠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充满了好奇与顽皮,赵均第一反应这个便是老顽童周伯通,早就听蓉儿说过,她在岛上无聊之时,没人说话便会找周伯通聊天, 赵均暗暗心惊,他方才全神贯注于破阵,竟未察觉有人靠近。 这周伯通的轻功,果然已臻化境。 他稳住心神,拱手道:“晚辈赵均,误入此阵,惊扰前辈清修,还望恕罪。” “清修?清修个屁!” 周伯通一下子蹦到赵均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像看什么稀奇物件, “黄老邪这个坏东西,把我关在这里十几年,闷也闷死啦!喂,小子,你刚才那步法跟谁学的?是不是我师兄教你的?不对啊,” 赵均心念电转,施展金雁功的时候在桃花阵中,视线受阻,老顽童如何能见,若是凌波微步,与金雁功却没多大关系! 他微微一笑,只是道:“晚辈并非全真门下,这步法乃是一位世外高人所授。” “世外高人?比黄老邪还高吗?比我还高吗?” 周伯通好奇心大起,忽然又想到什么,拍手笑道,“好玩好玩!你能闯到这里,说明你本事不错!来来来,陪我玩!黄老邪不肯跟我打架,他的哑巴仆人又不好玩,我快无聊死了!” 说着,也不等赵均答应,身形一晃,左手使出一招似是而非的全真掌法,右手却捏个剑诀,笑嘻嘻地朝赵均肩头点来。 招式看似随意,却蕴含精妙内力,劲风扑面。 赵均知他孩童心性,说打就打,不敢怠慢。 他无意伤周伯通,也不想暴露全部实力,当下脚下凌波微步一错,身形如柳絮般飘开,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一击,同时口中说道:“前辈,晚辈此来是欲拜见黄岛主,实在无心切磋,若前辈知道黄岛主在何处,便领晚辈过去吧!” 他故意装作不知道老顽童。 “不行不行!你躲得漂亮,再躲再躲!” 周伯通见他一招落空,不怒反喜,身形如影随形,双手齐出,招式愈发奇特,时而拳,时而掌,时而指,变幻莫测,将全真武学与他自创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招式混在一起,如同嬉戏,却又招招凌厉。 第209章 老顽童 赵均无奈,只得凭借凌波微步在小范围内闪转腾挪。 他的步法精妙无比,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周伯通的攻势,身形飘逸潇洒。 偶尔避无可避,便以北冥神功,运起小无相功模拟出类似见龙在田、鸿渐于陆等降龙十八掌的招式,以雄浑掌力将周伯通的劲力引开,却引而不发,并未反击。 周伯通越打越是兴奋,他被困岛上,除了黄药师(还总不跟他认真打),几乎找不到像样的对手。 此刻见赵均年纪轻轻,身法如此神奇,内力也极为深厚,似乎不在自己之下,更是见猎心喜。 “好小子!真有你的!你这身法太有意思了!” 周伯通哇哇大叫,攻势更紧,“不过你只守不攻,不好玩!看我的空明拳!” 周伯通拳势一变,由繁入简,由实化虚。 双拳挥出,看似轻柔无力,仿佛空无一物,却带着一股至柔至虚的缠劲,笼罩向赵均周身大穴。 这正是他自创的七十二路空明拳,讲究空、柔,以虚胜实,乃是天下间一等一的精妙拳法。 赵均顿感压力大增。 空明拳的拳意与他所学的刚猛霸道的降龙十八掌、沛然莫御的九阳神功迥然不同。 凌波微步虽妙,但在对方这种无处不在的空柔劲力缠绕下,也觉滞涩了几分。 他心知不能再一味闪避,当下气沉丹田,九阳神功轰然爆发,至阳真气遍布全身,将那股缠绵的柔劲稍稍逼开。 同时,他右手一圈一引,使出的却非降龙掌法,而是以北冥真气为根基,模拟出类似太极拳的意蕴(作为穿越者,虽未精研,但知其理,后世的太极只有形而无意,但赵均学会小无相功后,便能通过理论加入自己的理解,将这套陈式大极拳的精妙之处使了出来),他画出一个圆弧,堪堪将周伯通的一记空明拳引偏。 现在的赵均就是一套军旅拳都能无敌,更不要说刚柔并济的陈式太极拳! “咦?” 周伯通再次惊咦出声,跳出战圈,瞪大了眼睛看着赵均,“你这是什么功夫?不是降龙十八掌,也不是全真功夫,软绵绵的,怪里怪气,但又好像有点道理……好玩好玩!你小子身上古怪真多!” 他挠着头,忽然又道:“不对不对,你内力这么深,刚才那几下又刚猛得很,怎么又会这种软绵绵的功夫?你难道也像我一样,能同时用两种不同的功夫?” 他说的自然是双手互搏之术。 赵均闻言,心中了然,却摇头笑道:“晚辈愚钝,无法分心二用。只是武功之道,万法归一,刚柔并济方是正理。” 他对那双手互搏之术确实没什么兴趣。 甚至于此时的赵均对九阴真经兴趣都不大, 他身负绝学已然够多,小无相功更是能模拟天下武学,何必再去学那分心二用的法门?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赵均深知。 周伯通听他这么说,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泄气道:“没意思没意思!你跟他们一样,都说不能分心二用!唉,不好玩!” 他像个得不到玩具的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嘟着嘴生闷气。 赵均见他如此,心中好笑,也松了口气。 他走到周伯通身边,也随意坐下,平复了一下方才激斗消耗的心神,然后状似无意地问道:“前辈,您是桃花岛上之人,对桃花阵想必很熟悉吧?可知那试剑亭在哪个方向?” 周伯通瞥了他一眼,哼道:“你想去找黄老邪?哼,他坏得很,不放我走,我才不告诉你!” 但他眼珠一转,又道,“除非……除非你再陪我打一架,不许只用那滑不溜秋的步法,要用真功夫!” 赵均苦笑,正要说话,周伯通却又自己改变了主意,凑过来神秘兮兮地低声道:“喂,小子,我看你顺眼,告诉你个秘密。黄老邪把他宝贝女儿的软猬甲给我穿了,怕我跑掉,嘿嘿!不过嘛……这阵法虽然麻烦,但我周伯通待了十几年,也摸到了一点门道。那试剑亭嘛,你往那边……” 他随手胡乱指了一个方向,“走个七八百步,再往那边……转个弯,大概就能看到啦!” 赵均知他说话颠三倒四,这指路多半不靠谱,甚至可能是反的。 但他并不动怒,反而觉得这老顽童率真可爱。 他沉吟片刻,故意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你是全真教的周前辈,可你怎么会在桃花岛上呢?总是打架也无趣,晚辈这里有个有趣的玩意儿,不知可有兴趣?” “什么玩意儿?快说快说!”周伯通立刻来了精神。 赵均折下一根桃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的,是记忆深处所知的一些简易的数学谜题、几何图形,甚至还有一个简化版的华容道示意图。 这些东西对于周伯通这等武学奇才,充满了逻辑与空间上的挑战,其趣味性远胜寻常游戏。 “你看,这个难题,就是要把这个小的方块,从这个迷宫里挪出来,不能碰到边线……”赵均耐心讲解着。 周伯通起初还不以为意,但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一把抢过桃枝,自己在地上划拉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哎呀!这样不行……这样呢?哈哈!有点意思!真好玩!” 他立刻沉浸在了这些新奇游戏之中,时而皱眉苦思,时而手舞足蹈,浑然忘了还要打架的事。 赵均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微微一笑。 他知道,与周伯通结交,远比与他争斗或向他索取九阴真经要有价值得多。 他安静地坐在一旁,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周伯通终于破解了赵均给出的几个难题,兴奋得满脸通红,拍着赵均的肩膀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这些玩意儿比黄老邪的阵法还有趣!我周伯通交你这个小兄弟啦!” 他凑到赵均耳边,这次却是认真地说道:“看在你给我这么好玩的东西份上,我告诉你吧。你刚才走的方向偏啦!试剑亭要往那边走。” 他这次指了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方向,“记住,遇三叉路走左边,见水池绕右行,看到一块像猴子的石头,从它屁股后面钻过去……嘿嘿,保管你很快就能走出去!” 赵均仔细记下,知道这次应当是真的指引。 他站起身,对周伯通郑重一礼:“多谢周前辈指点!” ”小兄弟,我很老吗?老是前辈前辈的喊,烦死了!” 赵均哈哈一笑:”好吧,那以后就喊你周大哥!” 周伯通哼了一声,摆摆手,又埋头去研究地上的图案了,嘴里嘟囔着:“快去快去,别打扰我玩……对了,见到黄老邪,替我好好教训教训他,我还打不过他!” 赵均笑了笑,依照周伯通所指,再次施展身法,没入桃林之中。 有了正确的指引,结合自身对阵法越来越深的领悟,赵均的前行速度大大加快。 他不再被表象迷惑,步步踏在生门之上,身形如一道青烟,在花海中穿梭。 又过了一炷香功夫,前方桃树渐稀,隐隐传来流水之声与金石相交之音。 他精神一振,加快步伐,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一片精致的园林呈现眼前,奇石罗列,曲径通幽,远处一座飞檐翘角的亭子矗立在水畔,亭上悬一匾额,上书试剑亭三个篆字。 亭中,洪七公与一名青衫文士正相对而坐,中间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酒。 那青衫文士形相清癯,风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正是东邪黄药师! 而更让赵均心头一跳的是,在黄药师身后不远处,一个明艳绝伦、巧笑嫣然的少女,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黄蓉又是谁? ”均哥哥,你终于来了!” 黄蓉俏生生地立在那里,一双妙目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眼中既有欣喜,又有担忧。 赵均的出现,也立刻惊动了亭中之人。 洪七公哈哈一笑:“黄老邪,你看,我说这小子有本事吧?你这桃花阵,也没困住他多久嘛!” 黄药师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冷电般扫在赵均身上,他并未理会洪七公的话,只是淡淡地看着赵均,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园中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赵均整了整因破阵而略显凌乱的衣袍,无视黄药师那迫人的目光,步履从容而坚定,一步步向试剑亭走去。 他的目光,越过黄药师,与亭外那双日夜思念的明眸紧紧交汇在一起。 千山万水,艰难险阻,在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 第210章 试剑亭 黄蓉眼见赵均破阵而出,喜得眉开眼笑,提着裙摆就要奔过去。 不料黄药师淡淡一句:“蓉儿,站住。” 声音不高,却让她生生定在原地。 黄蓉生气得跺脚,“爹爹!您亲口说的,只要均哥哥能闯过桃花阵找到试剑亭,就不再为难他。现在他做到了,您怎么又要反悔?” 女大不中留,黄药师轻抚玉箫,目光扫过女儿焦急的小脸,又落在远处卓然而立的赵均身上, 黄药师语气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别当爹爹不知道,是谁骗老顽童在阵眼处等着。” 黄蓉俏脸一红,扯住父亲衣袖轻轻摇晃:“爹……女儿这不是怕均哥哥在阵中耽搁太久嘛,您布下的阵法那么厉害,寻常人困上三天三夜也出不来,” 看着爱女娇憨的模样,黄药师心中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知蓉儿对赵均情根深种? 可今时不同往日,那小子已是大宋储君,将来是要登基为帝的。 即便眼下纳史弥远义女为妃的传言是假,可日后他身为帝王之尊,三宫六院在所难免。 纵是此刻一往情深又如何,朝堂之上,婚姻从来都是权力的筹码。 届时满朝文武施压,礼法祖制相逼,一个年轻帝王,当真能为了蓉儿与整个士大夫阶层为敌么? 他想起当年自己特立独行,不惜叛出师门也要娶阿蘅为妻。 可帝王终究不同,每一步都牵动着江山社稷。 那些老顽固们,岂会容许一个江湖女子独占后宫? 目光扫过黄蓉含情脉脉的眼神,黄药师心头一阵刺痛。 他可以不在乎世俗礼法,可他的蓉儿,难道真要卷入那深宫争斗? 他黄药师的女儿,又怎能与旁人共侍一夫? 想到这里,他硬起心肠抽回衣袖:“胡闹,既是考验,岂容你暗中相助?” “可是爹爹……” 黄蓉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哽咽, “女儿这辈子,非均哥哥不嫁。” 这话如一根针,轻轻扎在黄药师心头。他想起亡妻冯蘅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嘱咐:“药师,将来蓉儿的婚事,一定要让她自己心甘情愿。” 如今蓉儿确实寻到了意中人,自己对他也处处满意,可偏偏是这般身份。 黄药师负手望天,海风吹动他青衫猎猎。 作为父亲,他只想女儿一生快活自在,可作为桃花岛主,他更不能让女儿受半点委屈。 这矛盾的心思,终究化作一声轻叹。 “蓉儿,” 他语气软了几分, “你可想过,他日赵均登临九五,你待如何?” 黄蓉抬起头,泪光在眼眶中盈盈欲坠,眼神却清亮如星:“女儿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只知道他是我的均哥哥。若是他……若是他将来不得已要负我……” 她轻轻咬住下唇:“女儿不会怨他,只当是缘分尽了,到时候便回桃花岛来,一辈子陪着爹爹,看潮起潮落,赏四季桃花。”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黄药师和赵均两人心头如遭重击。 黄药师听懂了女儿的言下之意,即便赵均将来迫于朝堂压力另娶他人,她也不会怨恨,只会默默退回这桃花岛上,将所有的情愫深深埋藏。 这般通透,这般豁达,反倒让黄药师更加心疼。 他的蓉儿,竟是爱得这般深沉,连退路都为自己想得如此周全。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将来受这般委屈。 赵均喉头微动,那句”蓉儿,我绝不负你”在唇齿间辗转千回,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他深知,在这位看尽世情的东邪面前,任何誓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目光掠过黄蓉含泪的眉眼,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向苍穹:”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他日赵均若负蓉儿,便叫我武功尽废,皇图霸业成空,生生世世永堕轮回。” 这个时代的人可不比后世,都是极为注重誓言的! 这誓言一出,连洪七公都变了脸色, 习武之人以武功立身,皇室子弟以皇位为重,赵均竟将这两样都押了上去。 黄药师眼光微动,却见赵均已收起誓言之姿,执弟子礼深深一揖:”口说无凭,晚辈愿以余生践行。” 海风卷起满地桃瓣,在三人之间旋舞不休。 这一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 黄药师凝视着赵均挺拔的身影,他不是信不过他,而是不敢信他,除非,除非这小子真有颠覆朝纲的魄力。 第211章 老丈人三问 黄药抚摸着掌中玉箫,这支箫陪伴他二十余载,见证了他与阿蘅的琴箫和鸣,也见证了他独自一人在桃花岛上的无数个日夜。 如今,它似乎又要见证下一代的姻缘。 海风拂过,带来咸湿的气息。 黄药师的青衫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目光深邃如海。 这个叫赵均的年轻人,确实令他刮目相看。 不仅武功已臻化境,更难得的是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与睿智。 可越是如此,黄药师心中的忧虑就越发沉重。 ”这般出众的年轻人,又贵为储君,将来身边不知会有多少女子倾心,” 黄药师不自觉地握紧了玉箫,世间之大,他无所畏惧,但对蓉儿的幸福却不得不深思熟虑。 他想起见过的那些皇子,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就连段皇爷那样的高人都不能免俗? 即便是最重情义的,也难逃政治联姻的命运。 转身望向试剑亭,黄蓉低着头眉眼间尽是少女的明媚与天真。 这一刻,黄药师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阿蘅,也是这般无忧无虑,直到嫁给了他这个离经叛道的江湖人。 ”蓉儿,你过来。” 黄药师声音平静无波,内心却已翻江倒海。 黄蓉乖巧地走到父亲身边。 她敏锐地察觉到父亲今日不同往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神,此刻却暗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洪七公放下酒葫芦,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屑。 他看看黄药师,又看看赵均,心中已然明了。 这个老友,终究还是不放心。 ”赵均,” 黄药师目光如电,”宗室弟子的誓言老夫不信,今日在试剑亭中,我要你当着七兄的面,答我三问。” 海风轻拂,带着桃花的芬芳。 赵均执礼恭立,神色坦然:”晚辈恭听。” 黄药师微微点头,第一问便直指要害:”你既为大宋储君,可知历代帝王最重礼法?他日若满朝文武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相逼,要你广纳妃嫔,你待如何?” 黄蓉闻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个问题她想过无数次,但都不敢细想。 洪七公皱起眉头,他不信赵均的誓言,这拉上自己,便是要把我梱在他这一条船上,若日后这乖徒儿食言,我便要为今日之事负责,罢了,老叫花的一世英名就赌在这了,丐帮选择这个徒儿,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他心里还是暗骂黄老邪太过刁钻, 这问题确实棘手,答得不好,便是两头不讨好。 赵均却不慌不忙,声音清朗:”回岛主,若将来子嗣单薄,自当效法父皇寻宗室弟子承继大业,但纳妃之事,绝无可能,大宋宗室留落名间的不在少数!” 黄药师眼光微动。 这个回答当今天子已有先例,又表明了他的决心,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哦?你就不怕言官弹劾,史笔如铁?”黄药师追问,声音依旧冰冷。 赵均坦然道:”怕。但更怕辜负蓉儿。” 他望向黄蓉,目光温柔似水,”况且,晚辈登基后自然会着手改革礼制,将来未必不能改变这陈规旧习。” 洪七公拍腿大笑:”均儿有此心,便是大宋之福啊!” 黄药师不置可否,继续第二问:”你若登基,朝中必然有人以江湖草莽之名轻视蓉儿。届时你是要她困守深宫,循规蹈矩,还是……” ”蓉儿就是蓉儿。” 赵均打断道,语气坚定,”她不必做任何改变。若有人敢轻视她,那是他们不知桃花岛主千金的份量。” 他看向黄蓉,目光中满含深情,”我要她永远这般明艳活泼,就像现在一样。” 黄蓉眼眶微红,忍不住唤了声:”均哥哥,” 这一刻,她已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她不在乎什么皇后之位,不在乎什么荣华富贵,她在乎的,只是这份真心。 黄药师心中微动。 这个回答,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也有人劝他,说阿蘅出身不明,配不上他这位桃花岛主。 可他何曾在乎过?他要的,从来都只是那个会对他笑、会陪他赏花、会听他吹箫的女子。 ”最后一问,”黄药师语气渐沉,”若将来有一天,必须在江山与蓉儿之间做选择,你该如何诀折!” ”不会有那一天。” 赵均斩钉截铁,”因为我会用性命守护两者。若真有人要逼我做这等选择,那便是与我赵均为敌,与大宋为敌,万里江山我要,蓉儿,我也要!” 亭中一时寂静,唯有海涛声声,像是在为这番誓言作证。 黄药师久久凝视着赵均。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出色。 可越是出色,他就越是担心。 皇室不比江湖,那里的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黄药师终于缓缓点头,”光说不练假把式。随我来。” 众人来到海边礁石处,此时正值涨潮,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狂风呼啸,吹得人衣袂翻飞。 ”我要你在这礁石上站到明日黎明。” 黄药师指着最高的那块礁石,”不许运功御寒,全凭意志抵御风浪。” 第212章 考验 ”爹爹!” 黄蓉急得拉住父亲衣袖,”这太危险了!现在海水这么冷,会出人命的!” 即使黄蓉知道赵均有九阳神功护体,她还是不愿赵均吃这个苦头! 洪七公也劝道:”黄老邪,这考验未免太过,年轻人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何必要他受这个罪?” 黄药师目光坚定:”若连这点苦都受不了,将来如何在朝堂风波中护我女儿周全?” 他何尝不心疼? 可是为了蓉儿的终身幸福,他必须狠下这个心。 赵均对黄蓉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二话不说,纵身跃上礁石。 初春的海水带着刺骨的寒意,第一个浪头拍来时,赵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过片刻工夫,浸泡在海水中的身躯反而觉得有几分暖意,这正是九阳神功自行运转的妙处,至阳真气在经脉中自然流转,将侵入的寒意缓缓化去。 然而每当海风掠过,带着水珠的肌肤便骤然一紧,寒意直透骨髓。 这感受恰似冬泳之人最熟悉的体验:在水中尚可支撑,一旦露出水面,寒风拂过湿透的衣衫,那滋味才真叫难熬。 赵均记着黄药师的嘱咐,并未刻意运功相抗,任凭九阳神功自行护体。 这护体真气时强时弱,如同潮汐起伏。 浪头打来时,真气自然流转,暖意融融,待风平浪静时,真气稍敛,寒意便又阵阵袭来。 他就这般在冷暖交替间苦苦支撑,湿透的衣衫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每一次寒风掠过,都让他不自觉地绷紧身躯,牙齿轻轻打颤。 可下一个浪头袭来时,那暖意又会适时涌现,助他渡过难关。 这般忽冷忽热的煎熬,反倒比单纯的寒冷更难忍受。 但赵均始终挺直脊梁,如礁石般巍然不动,任凭风吹浪打,只将全部心神都用在维持这份艰难的平衡之上。 黄蓉在岸边焦急地踱步,每一次浪涛拍来,她的心就跟着揪紧。 夜里的海风越来越大,吹得她衣裙猎猎作响,她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在风浪中屹立的身影上。 ”爹爹,让均哥哥上来吧!” 她第十次哀求,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已经站了三个时辰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撑不住的!” 黄药师负手而立,面色如常,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看着赵均在风浪中苦苦支撑,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可是皇室比江湖更加残酷,那些朝堂上的明枪暗箭,比最凌厉的武功还要难防,若赵均连这点苦都熬不住,怎么放心把蓉儿交到他手中! 洪七公叹道:”丫头,你爹这是为你好。” 他何尝看不出黄药师的良苦用心? 子夜时分,一道巨浪轰然拍来,赵均身形晃了晃,险些被卷入海中。 黄蓉惊叫一声,就要往海里冲,被黄药师一把拉住。 ”蓉儿,你再胡闹,我对他就不会再客气了。”黄药师低声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在风浪中挣扎的身影。 礁石上,赵均抹去脸上的海水,忽然朗声长啸。 啸声穿云裂石,竟将又一波巨浪震得四散飞溅。 这一刻,他想起重生前的那个世界,想起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定要守护好所爱之人。 黎明将至,最黑暗的时刻来临。 赵均浑身都已冻得发紫,嘴唇苍白如纸,却依然稳稳立在礁石上。 每一次浪涛拍来,他都以顽强的意志支撑着,脑海中浮现的是黄蓉明媚的笑脸。 就在这时,黄药师忽然开口:”可以了。” 赵均听言跃回岸边,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黄蓉立即扑上前去,用早已备好的毛毯将他紧紧裹住。 感受到他冰冷的身躯,她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傻丫头。”黄药师轻叹一声,将一枚温润的玉佩放在赵均手中,”这是阿蘅留下的,现在交给你们了,” 那玉佩触手生温,上面还残留着岁月的痕迹。 赵均知道,这不仅是信物,更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祝福。 朝阳跃出海面,将万道金光洒在四人身上。 洪七公呵呵笑道:”黄老邪,这下你可放心了?” 黄药师看着相拥的两人,唇角微扬:”明日卯时,带婚书来试剑亭。” 第213章 不速之客 桃花岛外,碧波万顷。 黄药师设下的暗礁阵本是天然屏障,礁石犬牙交错,暗藏机关,寻常船只靠近便会船毁人亡,多年来无人能破。 可今日,一阵哗啦啦的铁链声,响彻海面,只见一艘乌木船乘风破浪而来,船身两侧装有特制的铁犁,一路不停歇竟硬生生撞开滩边暗礁,如履平地般冲破了暗礁阵。 船头之上,一男子黑袍猎猎,三角眼扫视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岛屿,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正是西毒欧阳锋! “东邪的歪门邪道,果然名不虚传。” 他低声自语,“只不过,在我白驼山的铁梨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船刚泊岸,欧阳峰抬手一挥,数十个竹篓被侍女扔下船,篓盖破裂,成千上万条毒蛇窜出,青黑相间的蛇身在沙滩上蜿蜒爬行,吐着鲜红的信子,一时间沙滩边上遍地都是蛇,腥臭之气弥漫开来。 欧阳峰负手登岸,黑袍扫过沙滩,毒蛇纷纷避让,让出一条通路。 他身后跟着锦衣华服的欧阳克,折扇轻摇,目光早已黏在岛上成片的桃花林上,眼底藏着几分急切。 欧阳克风流倜傥,可自从一见黄蓉,就深深沦陷,对她的倾慕,早已刻入骨髓,今日若能得偿所愿,便是此生最大的幸事。 ”叔父,这桃花岛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桃花阵看着诡异,怕是暗藏玄机。” 欧阳克凑近,语气带着几分忌惮。 他久闻黄药师奇门遁甲之术出神入化,这漫山遍野的桃花看似烂漫,实则可能是致人死命的迷阵。 欧阳峰三角眼眯起,凝视着前方错落有致的桃林。 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斑驳陆离,林中隐约有气流涌动,显然是按五行八卦排布而成。 他心中冷笑,“不过是些掩人耳目的伎俩,真要破它,易如反掌。” 话音刚落,他便有了主意。 白驼山擅长用毒,若引毒蛇入阵,毒物乱窜之下,再好的阵法也会乱了章法。 实在不行,一把火烧个精光,什么狗屁桃花阵不就破了? 可转念一想,他今日是来提亲的,而非结仇。 破了暗礁阵已是给了黄药师一个下马威,若再毁了他精心布置的桃花阵,未免太过咄咄逼人。 此时他心中还打着拉拢黄药师的算盘。 东邪的武学、桃花岛的势力,皆是他称霸江湖的重要助力,更重要的是,从克儿口中得知,九阴真经竟已落入黄药师手中! 若能让欧阳克娶了黄蓉,两家联姻,白驼山与桃花岛强强联手,到时候北丐、全真教之流,都得靠边站。 真要烧了这桃花林,黄药师性情孤傲,必定会勃然大怒,提亲之事便再无可能,甚至会结下死仇,得不偿失。 “今日我们是客,礼数不能少。黄老邪素来爱面子,先礼后兵,方为上策。” 欧阳峰转头对身后侍女吩咐,“看好宝贝们,不许让它们擅自闯入林中。” 桃花岛的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黄药师手持爱妻冯衡默写的九阴真经下卷。 他目光沉凝地看向身前的赵均,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此经乃阿蘅用性命换来的心血,今日将它交你,一来要你不忘护蓉儿周全,二来,也算是了却阿蘅一份遗愿。” 赵均心中一凛,双手郑重接过。 他知晓这经书背后的悲欢离合,更明白黄药师将其相授,既是极致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托付。 “多谢黄岛主厚爱,赵均定会用性命守护蓉儿。” 黄蓉立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红。 她深知母亲默写经书的不易,爹爹将这份最珍贵的遗物交给均哥哥,便是真心接纳了他。 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道沙哑刺耳的嗓音突然穿透层层桃林,如同金石摩擦,硬生生闯入静室,“药兄,老友欧阳峰登门拜访,还不出来一见?” 黄药师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愠怒。 “哼,西毒这老鬼,倒是会选时候。” 他低斥一声,语气中满是对爱妻遗物被惊扰的不悦。 赵均心中亦是一震,握着《九阴真经》的手不自觉攥紧。 欧阳峰!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毒刺,瞬间勾起了他在桐柏山的惨痛记忆,那侵入经脉的剧毒,濒死的绝望,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若非自己有九阳神功护体,早已是他掌下亡魂。 他本以为此仇需寻良机再报,却没想到欧阳峰竟主动登岛,还偏偏在黄岛主授经的关键时刻前来。 “爹爹,是欧阳峰!他怎么会来?” 黄蓉脸色一白,下意识地靠近赵均,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与厌恶。 她知道西毒阴狠狡诈,手段毒辣,此刻对方贸然登岛,绝非好事,虽然有爹爹和七公在,不必怕他,可心中就是不痛快。 黄药师将目光从窗外桃林收回,沉声道:“多半是为了你而来。” 他转头看向赵均,将一卷空白绢帛迅速覆在《九阴真经》之上,仿佛怕这爱妻遗物被污了眼:“真经你且收好,莫要外露,欧阳峰对这经书觊觎已久,若是让他知晓你已得手,今日之事怕是更难善了,阿蘅的心血,绝不能落入此人手中。” 赵均依言将经书贴身藏好:“黄岛主放心,我定护好经书,也护好蓉儿,那日之仇,今日正好一并清算。”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欧阳峰自寻死路,倒省去不少麻烦,这是亲手复仇的好机会。 洪七公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静室门口,手中还拿着半块叫花鸡,脸上满是不耐:“这老毒物真是扫兴!老叫花子刚吃得尽兴,就被他这破嗓子扰了兴致。” 他嗅了嗅鼻子,眉头皱得更紧,“咦?好重的腥气,这老毒物莫不是带了他那些毒蛇登岛?也太不把你的桃花岛当回事了!” 黄药师冷哼一声:“他素来如此,从不忘摆这等阴毒排场。”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孤傲冷冽,“走,出去会会他。我倒要看看,他今日敢闯我桃花岛,究竟有何图谋。” 第214章 仇人见面 黄药师率先迈步向外走去,身影在廊下一闪而过,周身气场凌厉。 洪七公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嘟囔:“正好让老叫花子瞧瞧,这老毒物今日又想耍什么花招,” 赵均握住黄蓉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别怕,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黄岛主。” 黄蓉点点头,眼中虽有担忧,却也多了几分坚定,她知道均哥哥如今的实力,更相信爹爹与洪七公绝不会让欧阳峰胡来。 四人并肩穿过桃林,沿途的桃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看似烂漫,却暗藏杀机。 黄药师早已暗中调动阵法,这是他当年为阿蘅所种的林子,如今既是美景,也是屏障,若欧阳峰敢贸然动手,这桃花阵便会瞬间化作困敌的天罗地网。 越靠近岸边,那股腥臭之气便愈发浓烈,隐约还能听到毒蛇爬行的嘶嘶声。 远远望去,沙滩上密密麻麻的青黑身影蜿蜒蠕动,一艘乌木船泊在岸边,船头的蛇头雕刻在阳光下泛着森然寒光。 而岸边站立的十数道身影,中间两人正是黑袍猎猎的欧阳峰,与手持折扇、面色轻浮的欧阳克。 欧阳峰的三角眼早已锁定走来的四人,当看到赵均时,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日离开桐柏山,欧阳峰便将登门桃花岛之事提上日程,连日来带着欧阳克筹备行装、整备船只,片刻未曾耽搁。 而赵为大宋皇子,此番亲赴桃花岛向黄蓉提亲,事关皇家与江湖势力牵扯,行事极端隐秘。 此事未敢声张,全程秘而不宣,是以欧阳峰只知他未死,却不知他已上了桃花岛。 这小子,果然无事! 那日在桐柏山赵均明明已中了他的蛤蟆功与独门蛇毒,就算侥幸不死,也会沦为废人。 没成想竟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气息比往日更显浑厚。 大意了! 当日若能多补一掌,或是确认他已气绝,今日便不会有这等隐患。 欧阳峰压下心中的惊疑与懊悔,脸上堆起假笑,对着黄药师拱了拱手:“药兄,别来无恙?你的气色倒是愈发好了。” 黄药师停下脚步,与欧阳峰隔着数丈距离站定,目光扫过那些毒蛇,又落回欧阳峰身上,语气冰冷如霜:“峰兄,你带着这等毒物闯我桃花岛,污我地界,不是来叙旧的吧?有话不妨直说,莫要浪费时间,更别脏了我夫人留下的地方。” 洪七公捂着鼻子,皱眉冷哼:“老毒物,你这排场倒是不小,满沙滩的毒蛇,是想把桃花岛变成蛇窟?我老叫花子可最见不得这些玩意儿!” 欧阳峰脸上堆起假笑,三角眼中却无半分暖意:“药兄说笑了,这些小家伙不过是护船之用,怕惊扰了岛上的清净。今日前来,我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想与药兄商议一件大事。” 他话锋一转,示意欧阳克上前。 欧阳克立刻会意,折扇一收,对着黄药师拱手:“世伯,侄儿欧阳克,今日特随叔父前来,愿以白驼山全部身家为聘,求娶蓉儿为妻,还望世伯成全!” 黄蓉柳眉倒竖,往赵均身边靠了靠,“欧阳公子自重,我早已许配给均哥哥,绝无可能嫁你!” 赵均上前一步,与黄蓉并肩而立,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欧阳先生,婚姻大事讲究两情相悦,我与蓉儿情投意合,更得黄岛主亲口应允,二位来迟了。” 赵均此时已下定决心,今日定要把这叔侄留在这海底喂鱼,绝了后顾之忧! 欧阳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三角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没想到黄药师竟已将女儿许配他人,这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快速权衡利弊:今日东邪北丐均在,两人皆是顶尖高手,若强行动手,讨不到好处。 克儿的武功虽不弱,却远非赵均对手,比武争亲不过是自取其辱。 烧桃花阵、杀赵均的念头在他心中翻涌,可理智告诉他,此刻绝非冲动之时。 “药兄,此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 欧阳峰仍不死心,“白驼山与桃花岛联姻,强强联合,日后江湖之上,还有谁能与我们抗衡?” 黄药师面色一沉:“不必多言,蓉儿的婚事已定,绝无更改,峰兄,你也是一代宗师,就不要自取其辱了!” 欧阳峰心中暗恨,却不得不压下杀意。 他知道,今日提亲之事已无可能,不如暂且离去,日后再寻机会除掉赵均。 只要这小子一死,黄蓉没了归宿,他再卷土重来,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既然药兄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强求。” 赵均眼神一凛,周身真气微动:“欧阳峰,那日桐柏山之仇,我还未报,今日你主动登岛,岂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第215章 周伯通搅局 桃花阵深处的巨石后,周伯通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嘴里嘟囔个不停:“没意思没意思!等了一整天,说好的大打出手呢,” ”呸呸呸,有其父必有其女,都不是好东西!” 周伯通前日被黄蓉缠得没法,答应帮她在桃花阵里给赵均指路到试剑亭, 本以为这小子会和黄老邪大打一场,谁知连句红脸的话都没有。 他挥舞着拳头比划了两下,想起自己不用九阴真经的武功根本打不过黄药师,更是憋屈气闷:“黄老邪那么霸道,赵均小子武功又不弱,他们怎么就不打一架呢,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正烦闷间,一股浓烈的腥臭气飘来,伴着毒蛇嘶嘶声。 周伯通眼睛一亮,腾地跳起来:“有热闹!”他身形如箭窜出,刚到桃花阵边缘,就撞见黄药师四人与欧阳峰叔侄对峙。 赵均刚准备出手,周伯通已经跳了出来? “老毒物!你也来凑热闹了?” 周伯通搓着手笑,目光却在赵均和黄药师之间打转,盼着两人能借这机会打起来。 黄药师瞥见他,眉头皱起,语气冰冷:“周伯通,此处事与你无关,老夫不再为难你了,请速速离开桃花岛。” 周伯通缩了缩脖子,又梗着脖子后退半步:“不走!黄老邪,你把我的《九阴真经》还我!不还我就赖在这儿,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欧阳峰见周伯通横插一脚,又知他天真无邪,毫无心计,自己本没有胜算,可若周伯通能缠着黄老邪,或许能趁机搅局:“周兄说得是,黄老邪霸占真经多年,确实该还了。” “老毒物你少挑拨!” 周伯通转头瞪他,“我跟黄老邪的账自己算,轮不到你插嘴!” 他又转向黄药师,叉着腰道:“反正我今日就两个要求,要么你跟赵均小子打一架,要么把真经还我,不然我就守在桃花岛,你要养我一辈子!” ”胡闹!” “我不管!” 周伯通耍赖似的往石头上一坐,“黄老邪,你要么打架,要么还经,二选一!不然我就跟着你,你练剑我捣乱,你下棋我掀棋盘!” 他嘴上说得凶狠,眼神却偷偷瞟着黄药师的脸色,生怕对方真动怒对他出手。 黄药师面色不改,周身气场愈发凌厉:“周伯通,今日这里没你的事,你若再搅局,休怪我不留情面。” “我没搅局!我就是要真经!你把真经还我,我立马帮你收拾老毒物,保证打得他哭爹喊娘!” 他说着挥了挥拳头,实则心里没底,真要动手,他单打独斗既赢不了黄药师,也未必是欧阳峰的对手。 赵均见状,拱手笑道:“周大哥,真经之事不妨日后再说,今日欧阳峰上门挑衅,还请周大哥暂且移步,待我处置了他,再陪周大哥切磋如何?” “切磋?” 周伯通眼睛一亮,“你肯陪我打架?好啊好啊!不过得等我看完你跟黄老邪打……不对,先收拾老毒物也行!” 他腾地站起来,对着欧阳峰龇牙咧嘴,“老毒物,看招!” 第216章 来了就留下吧 周伯通窜到欧阳峰面前,双手一错,左掌柔如流水,右拳轻似流云, 正是他引以为傲的空明拳,配合着双手互搏的绝技,一攻上三路,一取下盘。 ”老毒物,尝尝我这空明拳的厉害!” 周伯通这辈子最忌讳的便是九阴真经,这些年被黄药师困在桃花岛,真经口诀早已烂熟于心, 可他答应过王重阳,绝不用真经上的武功与人动手,如今对上欧阳峰这等顶尖高手,仅凭空明拳和双手互搏,心里实在没底,可他却仍不敢用九阴真经上的武功! 欧阳峰瞥了他一眼,眼底满是不屑。 这周伯通武功虽高,却天真顽劣,如今又自缚手脚,哪里是他的对手? ”周伯通,你也敢来凑热闹?” 欧阳峰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身形陡然下沉,双腿弯曲如蛤蟆蹲伏,双臂环抱胸前,周身气流瞬间剧烈翻腾,一股刚猛无俦的霸道气息轰然爆发,正是他的绝学蛤蟆功。 ”不好,老毒物一上来就玩真的,不好玩!” 周伯通脸色一变,空明拳讲究以柔克刚,可面对蛤蟆功这等纯粹的刚猛之力,根本无用武之地。 他急忙拧身闪避,堪堪躲过气劲冲击,可后背还是被余波扫中,踉跄着后退数步, ”老毒物,你这蛤蟆功倒是越发精进了!” 周伯通捂着胸口,嬉闹的神色褪去大半,眼中只剩下凝重。 他知道自己硬拼绝非对手,只能仗着双手互搏的灵巧,左躲右闪,空明拳招招不离欧阳峰周身要害,却始终不敢与对方的气劲正面相撞。 欧阳峰冷笑一声,蛤蟆功的气劲源源不断涌出,掌风裹挟着刺鼻的腥臭毒劲,招招狠辣,逼得周伯通险象环生。 他心里清楚,周伯通不用九阴真经的功夫根本不是自己对手,只要死死压制,不出十招便能将其拿下,怕就怕东邪北丐不进武德,若他们和自己车轮战,那今日和克儿危矣, 另一边,赵均的目光落在欧阳克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欧阳公子,你竟敢打蓉儿的主意,要不咱俩切磋切磋!” 今日这叔侄,他一个也不想让他们离开,杀了他俩,永绝后患! 欧阳克手持折扇,他早就听叔父说过赵均武功今非昔比,心里早已打起了退堂鼓,哪里愿意与赵均动手? “赵公子,” 欧阳克强装镇定,折扇轻摇,试图拖延时间, ”今日之事实属误会,你我皆是江湖后辈,何必刀兵相见?不如各退一步,日后也好相见。” 他说这话时,手心早已布满冷汗。 赵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却渐渐变冷:“欧阳公子,你叔父上门挑衅桃花岛,又与周大哥动手,岂是一句各退一步便能了结?方才你在一旁虎视眈眈,想必也不是来看热闹的吧?” 欧阳克心里一慌,连忙摆手:”赵公子误会了,我只是陪同叔父前来,并无恶意,再说,周兄与我叔父交手,你若再插手,便是以多欺少,传出去岂不是东邪北丐的名声?”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四周,只盼着能找到脱身的机会。 “以多欺少?” 赵均嗤笑一声,“放心,咱晚辈之间增进一下彼此感情,我岳父大人和师父可不屑对你出手,” “你!”欧阳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赵均今日是铁了心要与自己动手,可他实在没有胜算,只能硬着头皮道:“赵公子武功高强,我自认不敌,切磋就不必了,我与叔父即刻离去!” ”均哥哥,别跟他废话!这欧阳克不是好东西,今日正好打死他,为民除害!” 说话的正是黄蓉,她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满是对欧阳克的憎恶。 欧阳克听到黄蓉的话,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反驳。 ”赵公子,你若是执意要打,我也只能奉陪,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我叔父必定会踏平桃花岛,到时候大家鱼死网破,对你我都没好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实则是色厉内荏。 他心里清楚,叔父虽然厉害,可今日在桃花岛叔父也未必能占到便宜,只是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希望能吓退赵均。 赵均眼神一寒,”欧阳克,你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血翻腾,一股雄浑刚猛的气息冲天而起,右手缓缓握拳,掌心凝聚着澎湃的内力,正是降龙十八掌的起手式。 黄药师负手立于一旁,眉头微皱,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局面。 他本不想插手江湖纷争,可欧阳峰上门挑衅,欧阳克又对黄蓉心存不轨,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若是欧阳峰打败了周伯通,再对付赵均,如果赵均有危险,他便顾不得什么江湖规矩,必定会出手相助。 不远处的洪七公也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神色凝重。 他知道赵均的武功早已今非昔比,可身边还有欧阳峰这等高手,难免会有变数。 洪七公眼神紧紧盯着战局,只要赵均稍有不慎,他便会立刻出手。 欧阳克见赵均动真格的,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挥舞着描金折扇,扇影翻飞,朝着赵均迎面扑来。 他的扇法阴柔刁钻,扇影中夹杂着几缕寒芒,正是藏在扇骨中的毒针,同时扇面上的迷魂药也随着气流扩散开来,试图趁机偷袭。 ”雕虫小技!” 赵均冷哼一声,左掌一挥,一股强劲的真气将毒针和迷魂药尽数吹散。 他右手握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砸而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 掌风呼啸而过,势如奔雷,欧阳克只觉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急忙拧身闪避,同时折扇急挥,试图格挡。 可降龙十八掌的威力实在太过刚猛,扇面与掌风相撞,“咔嚓”一声脆响,描金折扇瞬间被震得粉碎,欧阳克虎口开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数步。 ”不可能!”欧阳克惊骇欲绝,他的折扇是用玄铁混合精钢打造而成,坚硬无比,竟然被赵均一掌震碎。 他知道自己绝非赵均的对手,转身便要逃窜。 ”想跑,晚了?”赵均眼神冰冷,哪里会给他机会? 身形一晃,如影随形般追了上去,第二掌飞龙在天顺势而出,掌劲冲天而起,再猛地俯冲而下,封死了欧阳克的所有退路。 欧阳克只能硬着头皮回身抵挡,灵蛇拳的招式使出,双手如灵蛇般缠绕而上,试图缠住赵均的手腕。 可赵均的掌法刚猛无俦,根本不给他纠缠的机会,第三掌见龙在田拍落,掌劲沉稳,直取欧阳克的胸口。 ”噗!” 欧阳克被掌劲击中,胸口一阵剧痛,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再次后退。 他心里充满了恐惧,只能拼尽全力,灵蛇拳招招直指赵均的要害,试图逼退对方,寻找脱身的机会。 可赵均的降龙十八掌一招强过一招,第四掌鸿渐于陆、第五掌潜龙勿用接连使出,掌影翻飞,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欧阳克左躲右闪,身上不断被掌风扫中,衣衫破碎,鲜血淋漓,气息也变得越来越紊乱。 第217章 小毒物死了 ”赵均!你敢伤我,我叔父不会放过你的!” 欧阳克折扇早已脱手,华贵的衣袍被掌风扫得破烂不堪,脸上满是血污与绝望。 八个侍女见公子有难,纷纷持剑上前,只两招,八人便被打飞入海中, 也只是这片刻的间隙,让欧阳克退到了船上! 他深知赵均的降龙十八掌招招致命,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叔父欧阳峰能挣脱纠缠,赶来救他性命。 “均哥哥,别让他跑了!往死里打!”黄黄蓉见欧阳克落得这般狼狈,自然喊得格外起劲。 黄药师负手立在原地,青衫无风自动。 他心里明白,欧阳克作恶多端,强抢民女、滥杀无辜,死有余辜,赵均此举算是为民除害。 可他更清楚欧阳峰的性子,睚眦必报,且手段阴毒狠辣,今日如果杀了他唯一的侄儿,这老毒物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 但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他只能沉下心来,周身气场悄然收紧,暗中注意欧阳峰的一举一动,若赵均稍有差池,他便会即刻出手。 洪七公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还捏着酒葫芦,却早已没了喝的兴致。 他眯着眼打量着战局,见赵均的降龙十八掌刚猛雄浑,掌风裹挟着雷霆之势,每一招都精准狠辣, 不由得暗自赞叹:”好小子!这降龙掌法竟被他练到了这般境界,刚柔并济,恐怕比我还要胜上半分!” 他心里的担忧渐渐消散,却依旧不敢松懈,目光紧盯着欧阳峰的动向,生怕这老毒物突然抽身偷袭赵均。 另一边,周伯通与欧阳峰的缠斗已然到了白热化。 周伯通双手互搏,左掌空明拳柔劲流转,右拳却带着刚猛力道,一攻一守,招式变幻莫测,死死缠住欧阳峰。 可他心里早已叫苦连天:”该死的老毒物!蛤蟆功怎么越来越厉害!若不是答应了师兄不用九阴真经的武功,早把你打趴下了!” 每次掌风相撞,他都能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刚猛之力涌来,空明拳的柔劲被瞬间冲散,胸口气血翻涌,喉头阵阵发甜。 欧阳峰的目光死死锁着侄儿的方向,见欧阳克被赵均逼得毫无还手之力,衣衫染血,连逃窜都显得狼狈不堪,随时可能丧命,心中的焦急与暴怒如同火山般喷发。 ”周伯通!你给老夫滚开!” 他嘶吼着,双目赤红,周身蛤蟆功的气劲暴涨到极致,原本暗沉的肤色竟泛起一层诡异的油光,掌风裹挟着浓烈的腥臭毒劲,招招都下了死手,直取周伯通要害。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摆脱这疯疯癫癫的老顽童,去救克儿!克儿是他唯一的指望,若是没了,白驼山的传承便断了,他多年的谋划也将付诸东流。 为此,他不惜催动全身内力,甚至不顾自身经脉受损,每一招都拼尽全力,试图以刚猛无俦的力道强行打退周伯通。 可周伯通的双手互搏实在太过精妙,空明拳的闪避技巧更是登峰造极。 即便欧阳峰攻势愈发狂暴,他依旧能凭着灵巧的身法左躲右闪,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同时还能分出一手反击,死死黏住欧阳峰,不让他前进一步。 ”老毒物,想走?没门!” 周伯通龇牙咧嘴,肩头刚被气劲扫中,疼得他直抽冷气,却依旧不肯松劲,”赵均小子还没收拾完那小毒物呢,你急什么?今日不陪我打个痛快,你别想离开!” 嘴上嚷嚷着,手上的招式却愈发凌厉,双手互搏的节奏加快,空明拳的柔劲如流水般缠绕,让欧阳峰的刚猛攻势屡屡落空。 欧阳峰气得七窍生烟,蛤蟆功的气劲一波强过一波,掌风将周围的桃树震得枝折叶落,碎石飞溅,可周伯通就像块牛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明明能感觉到自己的功力远超对方,却偏偏被这双手互搏的绝技缠得无法脱身,眼睁睁看着侄儿在赵均掌下险象环生,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让他愈发狂暴,掌劲也愈发狠辣。 ”竖子!敢伤我侄儿,老夫必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欧阳峰怒吼着,猛地一掌拍向周伯通胸口,这一掌凝聚了他八成内力,势要将这碍事的老顽童重创。 周伯通脸色一变,不敢硬接,急忙拧身侧翻,堪堪避开掌风,后背却还是被余波扫中, ”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数步。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却愈发兴奋:”痛快!老毒物,再来!” 说着,又缠斗上去,双手互搏的招式丝毫不乱,依旧死死缠住欧阳峰。 赵均自然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见周伯通已然受伤,却仍在拼命拖延,眼神一凝,心中暗道:”不能再拖了!” 他不再给欧阳克任何逃窜的机会,第六掌利涉大川猛然横扫而出,掌劲如江河奔涌,裹挟着磅礴气势,直取欧阳克腰腹。 欧阳克避无可避,只能双手交叉护在身前,试图硬抗。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双臂瞬间垂落,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赵均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第七掌突如其来直取其后心,第八掌震惊百里震得他气血翻腾,第九掌或跃在渊凝聚全身内力,狠狠印在他胸口。 ”噗……” 欧阳克喷出几大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全身经脉尽断,内力消散无踪, 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均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赵均眼神冰冷,毫无怜悯之意。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欧阳克活着离开,这等作恶多端之人,留着只会后患无穷。 ”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他缓缓抬起右手,第十掌神龙摆尾凝聚着澎湃内力,朝着欧阳克天灵盖拍去。 ”赵均,住手!” 欧阳峰见状,目眦欲裂,疯狂地想要挣脱周伯通的纠缠,可周伯通拼着再次受伤,死死缠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前进一步。 噗通一声闷响,欧阳克七窍流血,当场气绝身亡。 赵均收回手掌,转头看向欧阳峰,神色平静:”周大哥,你累了,把老毒物交给我吧!” 第218章 再战老毒物 欧阳峰看着地上侄儿的尸体,瞳孔骤缩,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赵均,周身气息狂暴到了极点,蛤蟆功的气劲几乎凝成实质。 “竖子!敢杀我儿,老夫今日必让你血债血偿!” 他猛地发力,一掌将周伯通震飞出去,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赵均扑来,掌风裹挟着致命毒劲,招招狠辣,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 周伯通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却依旧喊道:“小子,小心!这老毒物疯了!” 黄药师眼神一凝,身形微动,已然做好了出手准备。 洪七公也脚步前移,随时准备支援。 赵均丝毫不惧,周身气血翻腾,降龙十八掌的内力再次凝聚。 他知道欧阳峰已被仇恨冲昏头脑,蛤蟆功虽强,却失了沉稳,只要找准破绽,便能将其击败。 桃花岛沙滩睿,气流紊乱,掌风呼啸。 欧阳峰双目赤红如血,未等赵均站稳便悍然出手。 他掌风直指心脉要害,竟是从一开始就没留半分余地,摆明了要将赵均碎尸万段。 “爹爹!七公!这老毒物疯魔了,快出手帮帮均哥哥!” 黄蓉俏脸煞白,欧阳峰是成名已久的大宗师,虽然均哥哥武艺超群,可她也担心他不敌欧阳峰, 急切地朝着黄药师与洪七公喊道。 黄蓉深知蛤蟆功的恐怖,更清楚欧阳峰此刻已是不惜一切的亡命之态, 黄药师眼神凝重,玉箫在指间转了一圈,脚步却未挪动。 他素来重江湖名声,欧阳峰虽行事阴毒,但此刻终究是一对一的死斗,贸然上前围攻,难免落人口实。 洪七公目光紧锁战局中你来我往的身影,掌心虽已凝聚内力,却迟迟没有动作。 “蓉儿莫急,” ”你看均儿的掌法,刚劲雄浑,收发自如,这降龙十八掌的造诣,已然不在我之下!” 此时赵均一声清喝,”亢龙有悔”掌力如山崩海啸般推出,硬生生逼退欧阳峰势如疯魔的一击。 他周身金芒流转,气血与内力交融无间,面对蛤蟆功的狂猛攻势,竟是丝毫不落下风,招式间更显沉稳老练。 黄药师闻言微微点头,玉箫垂下,显然也认可了洪七公的判断,只是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战局,以防不测。 周伯通猛地一拍胸脯,”好小子!有这等好身手,不和黄老邪较量较量岂不可惜?” 黄药师眉头一皱,玉箫轻点地面,冷声道:“老顽童,此时不要再胡言乱语!” 周伯通嘿嘿一笑,只见他手脚比划不停,时而学着赵均降龙掌的刚猛架势推掌,时而模仿欧阳峰蛤蟆功的诡异姿态弓身,“好掌法!亢龙有悔再使劲些!老毒物这招歪歪扭扭的,瞧着就别扭!” 战局愈发凶险,赵均体内九阳神功源源不绝,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每接一招便添三分气力,掌风愈发沉猛,金芒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欧阳峰虽被仇恨冲昏头脑,数十年实战经验却半点未失,见硬拼难胜,招式陡然变得阴诡,招招直取赵均破绽。 “臭小子,一时不慎倒让你羽翼渐丰,今日非杀你不可!” 欧阳峰喉间发出嗬嗬怪响,双掌齐出,蛤蟆功的气劲化作暗紫色毒雾,裹着排山倒海之力压向赵均。 赵均不退反进,九阳真气全力运转,降龙十八掌飞龙在天顺势拍出,金紫两色气劲相撞,轰然炸响,沙滩上沙石飞溅。 周伯通看得过瘾,拍腿大叫:“妙啊!这硬碰硬才够味!赵小子再加吧劲,把老毒物的掌法拆了!” 两股气劲碰撞的轰鸣尚未消散,沙滩上沙石飞溅,欧阳峰被降龙掌力震得气血翻涌,借着反震之力旋身,双掌成爪,直插赵均面门。 这一爪又快又狠,显然是想要一击毙命。 ”均哥哥,小心!” 赵均眼神一凝,脚下陡然生风,身形如惊鸿般斜飘而出,正是逍遥派的凌波微步。 他步法变幻莫测,看似杂乱无章,却恰好避开欧阳峰爪风的每一处要害,沙滩上只留下一串残影,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好俊的步法!” 黄药师由衷赞叹,“这步法灵动飘逸,竟能在老毒物的狂攻下游刃有余,当真罕见!” ”爹爹,这步法蓉儿也会,” ”哦,有这步法,赵均小子已立不败之地!” 欧阳峰一击落空,怒火更甚,喉间怪啸一声,蛤蟆功全力运转,周身暗紫色气劲暴涨,掌法愈发狂暴,招招不离赵均周身大穴,毒劲随着掌风弥漫开来,连沙滩上的草木都瞬间枯萎。 赵均不慌不忙,凌波微步踏得愈发精妙,同时体内真气流转,竟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运功法门。 只见他双掌轻柔探出,招式空灵飘逸,掌风看似舒缓,却蕴含着无穷变化,正是周伯通的绝技空明拳! “咦?怪哉,” 周伯通本还在蹦跳着呐喊助威,见此情景猛地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赵均,嗓门陡然拔高, ”这、这是空明拳!小子,你啥时候偷学我的武功?!” 第219章 不死不休 周伯通一边喊一边凑到黄药师身边,急声道:“黄老邪你快看!他这招式,分明是我空明拳的路数,一招一式都分毫不差!这小子是不是暗中跟着我偷学了?” 黄药师目光微凝,缓缓摇头:“你仔细看,他的空明拳虽形似,神却截然不同。” 话音未落,赵均已与欧阳峰硬拼三掌。 欧阳峰的掌力刚猛毒烈,赵均的空明拳却不闪不避,掌风看似轻柔,却能巧妙卸去蛤蟆功的气劲,同时反震而出,带着一股刚猛绝伦的力道。 第三掌相撞时,欧阳峰竟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脚下沙滩深陷数寸。 周伯通看得目瞪口呆,摸着自己的花白胡子,一脸难以置信:”不对不对!完全不对!我的空明拳讲究空、柔、灵,以柔克刚,可他这掌法,刚猛得不像话,比降龙十八掌还要霸道几分!这到底是什么门道?” 他绕着圈子,嘴里絮絮叨叨:“奇了怪了,招式明明是我的空明拳,怎么力道完全不一样?难道这小子把我的拳术改得面目全非了?不行不行,等打完了我非得问问他不可!” 赵均闻言,嘴角微扬,却无暇分神。 他使出的正是小无相功模拟的空明拳,小无相功博大精深,能模拟天下武学,更能结合自身内力特性加以变化。 他以九阳神功为根基,催动小无相功,使得空明拳既有原本的空灵变化,又多了九阳真气的刚猛霸道,威力远超原版。 欧阳峰被震退之后,眼神愈发阴鸷,若不拼命,一世英明尽毁。 他猛地仰天狂啸,声音凄厉刺耳,周身气劲再次暴涨,暗紫色的毒雾凝聚成数道毒龙,盘旋环绕。 “竖子,休要逞能!老夫今日便让你尝尝五毒蛤蟆功的厉害!” 欧阳峰身形陡然加速,掌风裹挟着毒龙,如潮水般涌向赵均,招式之狠辣,已然到了不顾自身安危的地步。 他数十年的实战经验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招都精准无比,专挑赵均招式衔接的破绽,五毒神掌配合蛤蟆功更是无孔不入,连空气都弥漫着刺鼻的腥臭。 赵均虽有九阳神功护身,依旧不敢大意,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毒雾中穿梭,同时双掌翻飞,一会儿是降龙十八掌的刚猛,一会儿是空明拳的灵动,时而又使出几招精妙绝伦的剑法招式,却是以指代剑,正是小无相功模拟的全真剑法。 ”好家伙!又换招式了!” 周伯通看得大呼过瘾,也跟着比划起来, ”这剑法是师兄的路数,他怎么也会?这小子到底会多少武功?” 黄药师眼神愈发凝重,玉箫在指间转动。 他已看出赵均所用的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内功心法,能模拟各类武学,且收发自如,内力之深厚,恐怕已远超同龄人。 洪七公亦是赞叹不已:“这小子的内力当真深不可测,既能催动降龙掌的刚猛,又能使出如此灵动的空明拳和剑法,更难得的是,每种武功都威力十足,没有半分滞涩之感。” 战局愈发激烈,赵均虽招式精妙,步法灵动,但欧阳峰的实战经验太过丰富,且招招死手,毒劲更是防不胜防。 片刻之间,赵均的衣衫已被毒雾沾染数处,虽有九阳真气护体,未被剧毒侵入,但皮肤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青色。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必须速战速决。 心念电转间,赵均步法一变,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绕到欧阳峰身后。 同时,他双掌探出,掌心泛起一股强大的吸力,正是北冥神功! 交手这么久,赵均已有七成把握,自己的内力不在欧阳峰之下,不必担心真气倒流! 但为了保险起见,此刻赵均催动此功,还不是为了吸取欧阳峰的内力,而是要借助其吸力,扰乱蛤蟆功的气劲流转。 欧阳峰察觉身后异动,心中一惊,连忙旋身反击。 但他的招式已被北冥神功的吸力扰乱,掌风偏移,力道也弱了三分。 赵均抓住机会,九阳神功全力运转,周身金芒暴涨,如烈日般耀眼。 他左手使出降龙十八掌的”龙战于野”,刚猛掌力直压欧阳峰胸口,右手则以小无相功催动空明拳,化作一道柔劲,缠向欧阳峰的手臂。 ”哼,雕虫小技!” 欧阳峰怒吼一声,双掌齐出,毒劲与刚劲交织,硬接赵均这一击。 ”嘭!” 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气劲四下扩散,沙滩上出现一个数丈宽的大坑,沙石飞溅,连远处的海浪都被震得倒卷而去。 赵均被震得后退五步,气血翻涌,但九阳神功运转之下,瞬间便平复下来。 他抬头望去,只见欧阳峰嘴角溢血,胸口衣衫破碎,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淡淡的掌印,显然是被降龙掌力所伤。 但欧阳峰眼中的疯狂却更甚,他抹去嘴角血迹,阴笑道:”痛快!痛快!好久没有这样酣战了!竖子,你有资格让老夫使出全力!” 什么鬼?老毒物还未出全力?假的吧! 欧阳峰猛地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周身暗紫色气劲疯狂涌动,毒雾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蛤蟆虚影,双眼赤红,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不好!他要催动蛤蟆功的最高境界!” 洪七公脸色一变,”这老毒物是不惜损耗自身,换取一时的爆发力,这可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不就是杀了他侄子,有必要不死不休吗?” 第220章 江湖路远 黄药师面色凝重:“堂堂一代宗师竟被逼到这个地步,可惜了,” 他知道欧阳克名义上是欧阳峰侄子,实际上就是他的亲生儿子,同为五绝之一,他虽不齿欧阳峰的行事作风,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武学造诣与江湖地位。 周伯通也停下了比划,脸上露出一丝担忧:“这老毒物疯起来更厉害了!小子,他要和你拼命了!” 赵均神色平静,体内九阳神功、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同时运转,三种神功交融无间,周身金芒与吸力交织,形成一道强大的气场。 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欧阳峰猛地站起身,蛤蟆虚影与他融为一体,他的身形似乎高大了几分,双眼赤红如血,气息狂暴到了极点。 ”去死吧!” 欧阳峰一声狂吼,身形如炮弹般射出,双掌推出,蛤蟆虚影张开巨口,喷出一道数丈粗的暗紫色毒劲,直扑赵均。 这一击汇聚了他毕生功力,威力无穷,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嗡鸣。 赵均深吸一口气,凌波微步踏出,身形在毒劲面前诡异一闪,避开了正面冲击,同时双手合什,再猛地推出。 ”亢龙有悔!” 降龙十八掌的至强一招,配合九阳神功的刚猛与北冥神功的吸力,化作一道金色的巨龙,咆哮着撞向暗紫色的毒劲。 同时,他周身小无相功运转,空明拳的柔劲环绕周身,防备欧阳峰的后续攻击。 金紫两道气劲再次相撞,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更为猛烈,气劲扩散开来,将整个沙滩都笼罩其中,众人不得不运功抵挡,连黄药师和洪七公都后退了数步。 周伯通看得心惊肉跳,却又忍不住大喊:“好小子,再加把劲!把老毒物的毒蛤蟆打飞!” 金色巨龙与暗紫色毒劲僵持片刻,随后金色巨龙逐渐占据上风,一点点吞噬着毒劲。 欧阳峰脸色狰狞,不断催动内力,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不!老夫不能输,绝不能输,老子天下第一!” 欧阳峰狂吼着,毒劲再次暴涨,竟暂时压制住了金色巨龙。 赵均眼神一凛,体内北冥神功全力运转,掌心吸力大增,开始强行吸取毒劲中的内力。 同时,九阳神功催动到极致,金色巨龙光芒更盛,再次反扑。 ”啊,不可能!” 欧阳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在被疯狂抽取,毒劲也在不断消散。 赵均步步紧逼,降龙掌力不断加强,金色巨龙终于彻底吞噬了暗紫色毒劲,重重轰在欧阳峰胸口。 ”噗…… 欧阳峰狂喷一口鲜血,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重重摔在海里, 海水卷着细碎的沙砾退去,滩涂裸露出道道沟壑,刚才欧阳峰坠落的地方,只剩一片浪痕,转瞬间便被后撤的潮水抹平,连一丝挣扎的涟漪都未曾留下。 黄药师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起伏的海面:“纵是他一身横练,怕也难捱这海底暗流。” 洪七公捋着胡须,面色复杂:“老毒物一生不弱于人,终落得这般下场,也算……因果循环。” 周伯通跑到岸边跺脚:“这就没了?还没打过瘾呢!” 说着便要纵身入海,却被黄药师屈指一弹,点中肩头穴位。“此时正是退潮之际,海底暗流汹涌,贸然下去只会自讨苦吃,” 赵均收了周身气劲,金芒与吸力缓缓消散,他望着欧阳峰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刚才那一击,自己使出了全力,欧阳峰也耗尽了毕生功力,,再加上退潮时的海流拖拽,纵有通天本事,恐怕也难在深海中存活。 “他作恶多端,这结局也算咎由自取。”赵均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洪七公点点头,随即看向赵均,眼中满是赞赏:“均儿,连老毒物都栽在你手里,这份功力,已然不输我们了。”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忽然泛起一缕极淡的紫雾,旋即被又一轮退潮的海水冲散,再也不见踪迹。 黄药师眼神微动,却并未多言,江湖路远,恩怨难了, 第221章 归来 两日后,岛上一切都处理妥当,准备启程离开。 黄药师站在岸边,望着即将扬帆的安澜号,神色依旧淡漠,只是看向黄蓉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此去朝中多风波,凡事小心为上,若遇难解之事,可遣人通知我。” 黄蓉接过玉牌,眼眶微热,却故作洒脱地挥挥手:“爹爹放心,有均哥哥在,定不会出岔子!待婚期定下,蓉儿一定第一时间通知爹爹,” 黄药师长叹一声,点了点头,”照顾好自己,我等你来信!” 洪七公哈哈一笑:“黄老邪你尽管放心,蓉儿这丫头鬼灵精怪,再加上我这得意徒儿,便是龙潭虎穴也无惧!” 周伯通早已按捺不住,蹦蹦跳跳地窜上船头,对着岸边大喊:“走喽走喽!去皇宫看看有啥好玩的!” 赵均最后向黄药师拱手道别,转身踏上船板。 随着船夫一声吆喝,船帆缓缓升起,安澜号破开碧波,朝着大陆方向驶去。 来时不知路,归去时却一路顺风顺水,数日航程转瞬即逝。 当海岸线遥遥在望,码头的轮廓逐渐清晰时,黄蓉正倚在船舷边,与赵均说着趣事,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岸边那抹醒目的白色身影。 她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码头人声鼎沸,往来商船络绎不绝,挑夫、商贩、旅人穿梭其间,喧嚣不已。 可那道白衣身影就那样静静立在岸边最显眼的位置,身姿纤细,衣袂翻飞,宛如一朵遗世独立的雪莲,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嘈杂。 正是秦南琴。 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裙摆被海风吹得轻轻摆动,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丽的眉眼。 只是一个多月的日夜等待,让她眼底添了几分憔悴,原本水润的唇瓣也略显苍白, 自赵均启程前往桃花岛提亲那日起,秦南琴便每日清晨赶来码头,日暮时分才离去。 这一个多月里,无论刮风下雨,她从未间断过。 码头的商贩们都认得这位姑娘,时常有人劝她不必如此执着,可她只是浅浅一笑,依旧每日准时出现,目光牢牢锁在远方的海平面上,盼着那艘熟悉的船影出现。 她知道赵均此去是为了黄蓉,心中并非没有酸涩与失落,可她更清楚,自己对赵均的情意,早已深入骨髓。 “安澜号”渐渐靠岸,船板搭起的那一刻,秦南琴的眼睛亮到了极致,原本略带憔悴的脸庞也染上了一层红晕,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她快步走上前,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赵均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赵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赵均看着岸边那抹白衣身影,心中微动。 他自然知晓秦南琴的情意,也清楚这一个多月她必定在此苦苦等候,心中既有感激,也有几分复杂。 周伯通第一个跳上岸,一眼就看到了秦南琴,顿时眼睛一亮,凑了上去,故作夸张地大喊:“哎呀!这是哪来的小姑娘,生得可比小黄蓉标致得多了!” 他说着便伸手想去拍秦南琴的肩膀, 秦南琴见来人须发皆白,却行径跳脱如顽童,心中诧异,微微侧身避开他探来的手,“前辈说笑了,我怎敢与黄妹妹相比!” “有什么不敢比的,你这小女娃就是比小黄蓉标致,对了,你会不会武功!” 周伯通不依不饶,围着她转了两圈,“不如陪我练练手?我最近新创了一套掌法,正愁没人试招呢!” 秦南琴面露茫然,却被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 洪七公缓缓走上岸,目光落在秦南琴身上,“老顽童,这是老叫花徒儿,你可莫要欺负人家。” 他转头看向赵均,打趣道,“均儿,你这小子,倒是好福气。” 赵均闻言,只能无奈苦笑,暗中给黄蓉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不必介怀。 黄蓉跟在赵均身后上岸,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站在赵均身侧,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心中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不喜欢秦南琴,打从心底里不喜欢。 这个姑娘太过执着,明明知道赵均要去桃花岛向自己提亲,却依旧日日缠着他,如今更是在码头空等了一个月。 一想到以后可能要与她共事一处,黄蓉就觉得心里堵得慌,酸涩不已。 可她又无法真正厌恶秦南琴。 那日若不是秦南琴舍身相护,她可能已命丧丁冲之手。 这份恩情,黄蓉一直记在心里。 而且相处下来,她知道秦南琴性格虽然执拗,却非奸猾之人,只是对赵均太过痴情。 这些日子在桃花岛,她也时常想起秦南琴,想起她挡在自己身前的决绝身影,想起她望着赵均时眼底的深情。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已经隐隐有些接受了这个不知趣的姑娘,可真当亲眼看到秦南琴为赵均苦等一个月的模样,那份酸涩与难受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轻哼一声,故意挽住赵均的手臂,抬着下巴对秦南琴道:“秦姐姐,劳你费心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宣示主权的意味。 秦南琴看到黄蓉挽着赵均的手臂,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很快掩饰过去,依旧温和道:”黄妹妹不要误会,我……我是衷心祝福你与赵大哥的。”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挽的手臂上,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 这份识趣,反而让黄蓉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本以为秦南琴会争辩几句,或是流露出不甘,可对方这般平静,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了。 赵均察觉到黄蓉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道:“好了,一路辛苦,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他转头对秦南琴解释,“这位是周伯通周前辈,性情跳脱,并无恶意。” 黄蓉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满是温柔,心中的酸涩才稍稍缓解,点了点头,却没有松开挽着他的手臂。 离三月初六尚有二十几天,赵均并没有急着返回临安,而是让陆漫先带锦衣卫的兄弟先回宫中复命,并挑选良辰吉日,定下婚期, 他与黄蓉几人准备先赶往君山参加丐帮的君山大会,与赵昀汇合,拿下完颜康! 周伯通还在缠着秦南琴,一会儿追问她等候时有没有遇到趣事,一会儿又自顾自演示起新创的掌法,招式奇诡却透着几分精妙。 秦南琴虽不认得他,却也知晓是江湖前辈,耐心应答,偶尔被他夸张的动作逗得浅浅一笑,清丽动人。 洪七公看着这热闹的场景,摇了摇头,对赵均道:“儿女情长,最是磨人。不过南琴心性不错,你日后可得好好处理,莫要伤了人家的心,也别委屈了蓉儿。” 赵均叹了口气:“师父放心,我自有分寸。” 第222章 前往嘉兴 一行人并肩向码头外走去,周伯通依旧围着秦南琴叽叽喳喳,还不忘自报家门,绘声绘色讲起自己与黄药师的纠葛,引得秦南琴偶尔侧目。 洪七公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叮嘱几句。 赵均与黄蓉并肩而行,手臂被她紧紧挽着。 秦南琴没有理会周伯通的胡闹,步伐轻盈,白衣胜雪,远远望去,宛如一道孤寂却执着的影子。 阳光洒在码头上,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黄蓉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均,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秦南琴:罢了罢了,谁让她救过自己呢?只要她不越界,偶尔缠着均哥哥,也不是不能容忍。 秦南琴感受到黄蓉的目光,转头望来,对着她浅浅一笑。 那笑容干净而纯粹,没有丝毫敌意,只有对赵均的牵挂与对黄蓉的感激。 黄蓉愣了一下,随即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空气中的微妙气氛,似乎在这一刻悄然缓和了几分。 洪七公回头见状,捋着胡须笑了笑,不再多言。 周伯通依旧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地给秦南琴讲着他被困桃花岛的趣事,引得秦南琴偶尔轻笑出声。 ”赵大哥,有件要事需向你禀报,赵昀大哥此刻不在别处,就在嘉兴一带等候你与蓉妹妹归来。” 赵均临行前曾密令赵昀借机在江南一带布控,如今归来,他也想知道这些日子中原都发些了什么事! “嘉兴?” 黄蓉松开挽着赵均的手臂,挑眉道, “倒是巧了,我们本就打算先往君山去,正好顺路。” 洪七公捋了捋蓬乱的胡须,笑道:“既然顺路,那便即刻动身,老叫花也好久不曾会会丐帮的兄弟们,” 周伯通闻言立刻拍手叫好:“好啊好啊!去嘉兴!正好路上让秦姑娘陪我练手,” 说着又要去拉秦南琴的衣袖,被洪七公喝止:“老顽童,休得胡闹!南琴有正事要说,别搅扰了人家。” 秦南琴浅浅一笑,对周伯通的跳脱并未在意,只是继续对赵均道:“赵昀大哥说,他在嘉兴城南的悦来客栈留了记号,我们直接过去便能汇合。而且……穆念慈姐姐也跟着他。” “穆念慈?” 赵均心中一动。 穆念慈自襄阳一别后,便随郭靖、杨铁心等人前往嘉兴,想来他们手头诸事也该料理妥当。 完颜康之事,终究离不开杨铁心的紧密配合,毕竟父子亲情是旁人无法替代的羁绊,亦是撬动全局的关键。 赵均心中早已另有筹谋:他既不愿金国被蒙古早早覆灭,让蒙古独大后再无掣肘, 也不欲完颜康坐大,成为大宋新的祸患。 一个制衡之策已在他心中盘桓多日,只待擒得完颜康,便要借杨铁心在大宋这边牵线搭桥,再以完颜康为棋子,以完颜洪烈对他的信任暗中介入金国朝堂。 既要让他保有一定势力,牵制蒙古南下的步伐, 又要通过杨铁心的影响,以及暗中布设的眼线,牢牢掌控其动向,让他始终处于可控范围,成为大宋与蒙古之间的缓冲,为大宋争取更多喘息与备战的时间。 要牢牢把控住完颜康,仅靠杨铁心的父子亲情牵掣远远不够, 那点血脉羁绊,在完颜康的野心面前终究脆弱。 赵均心中的算盘打得极精,这关键的第二重枷锁,必须落在五毒教身上。 黄蓉对穆念慈印象颇佳,闻言点头道:“有念慈姐姐在,倒也多个照应。” 她这般说着,却见秦南琴神色间似有犹豫,便问道:“秦姐姐,可是还有别的事?” “也不算大事,” 秦南琴轻声道,“穆姐姐知晓赵昀大哥的身份后,虽有些失落,却依旧待他如兄长一般,赵昀大哥也常与我说起,感念穆姐姐的通透。” 赵均闻言也有些黯然神伤。 他早已将赵昀的真实身份告知穆念慈,原还担心她会介怀,如今看来,穆念慈的胸襟倒是远超寻常女子,只要她不想着完颜康,一切都好! 当下不再耽搁,众人分作两拨,锦衣卫的几名护卫先行去安排车马, 赵均则带着黄蓉、洪七公、周伯通、秦南琴往客栈走去。 周伯通一路上缠着秦南琴问东问西,一会儿打听嘉兴有什么好玩的, 一会儿又演示起新创的掌法,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洪七公无奈,只能一路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秦南琴性子执拗,但为人温婉可人,即便被周伯通缠得没法,也始终耐心应答,偶尔被他夸张的动作逗得莞尔一笑,清丽的眉眼间便漾开几分暖意,倒让一旁的黄蓉看了,心中那点莫名的芥蒂淡了些许。 车马很快备好,一行人登车启程,朝着嘉兴而去。 陆路行程虽不比水路平缓,却胜在快捷,沿途晓行夜宿,不过一日半光景,便已望见嘉兴城的轮廓。 进城时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悦来客栈位于城南繁华地段,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照亮了门前的青石板路。 刚到客栈门口,便有一个身着青衫的锦衣卫暗探迎了上来,见到赵均,立刻躬身行礼:“济王,赵大人已在楼上等候多时。” 第223章 江湖变数 赵均点头示意,带着众人拾级而上。 刚走到二楼走廊尽头,便见一扇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赵昀身着一身月白锦袍,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往日里沉稳内敛的模样荡然无存,对着赵均深深一揖:“公子!蓉妹妹!你们可算到了!”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穆念慈,她穿着一身淡紫色衣裙,长发束起,露出秀美的脖颈,见到赵均和黄蓉,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走上前福身道:“赵大哥,黄蓉妹妹,你们来了。” “林大哥……不对,赵大哥。” 黄蓉想起赵均之前的交代,连忙改口,脸上带着笑意,“许久不见,你倒是清减了些。” 赵昀闻言哈哈一笑,眼中满是亲近:“为公子办事,忙些也是应当的。快请进,房间早已备好,有什么事,我们坐下细说。” 众人走进房间,分主次落座。 客栈早已被锦衣卫清场,里外都有暗探守着,倒也不怕有人窥探。 店小二奉上茶水点心后便退了出去,房间内只剩下赵均一行七人。 赵昀端起茶杯递给赵均,“公子,蓉妹妹,各位前辈,这一个多月来,江湖与朝堂的局势,都有了不少变化。” 洪七公知道赵昀定有要事禀告,朝中之事还是少知道些为妙,于是对周伯通道:”老顽童,咱俩出去找点好吃的如何!” 周伯通连连点头,对着秦南琴道:”南琴,你也陪我们去吧,这几个大男人聊天没什么好听的!” 穆念慈也与他们一同离开了房间, 赵均放下茶杯,点头道:“你说,我听着。” 他深知赵昀办事稳妥,既然特意在此等候,必然是有关键消息。 “第一件事,关乎济王府的云瑶姑娘。” 赵昀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公子临行前曾嘱咐我留意她的动向,这段时间,云瑶姑娘虽仍在济王府中居住,却与史弥远往来甚密。据府中暗探回报,她时常以探望为由,前往史府密谈,每次会面都在两个时辰以上,具体谈论内容虽未能探知,但可以确定的是,史弥远并未派人前往民间寻找大宋宗室。” 赵均眉梢微挑。“哦,如此甚好,只要赵以芮两兄弟不出现,我们也少了不少后顾之忧!” 云瑶作为史弥远放在他身边的暗探,此时频繁与史弥远接触,显然是在传递消息,或是接受新的指令,不过也好,以不变应万变! 赵均心中已有计较:“继续盯着她,不必打草惊蛇,史弥远既然按兵不动,我们也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巩固自身实力。” “是,公子。” 赵昀恭敬应下,随即继续禀报:“第二件事,是关于五毒教与锦衣卫的部署。五毒教教主蓝小蝶已带着教中精锐赶到江西南路,按公子的吩咐,与我建立了密切联系。 她手下的弟子擅长用毒和追踪,如今已分散到江南各州府,配合锦衣卫搜集情报。 更重要的是,我已将不少锦衣卫暗探安插在百官之中,上至六部主事,下至地方县令,都有我们的人。 这些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死士,绝对忠诚,不到关键时刻,绝不会暴露身份,日后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地方之中,都能为公子所用。” 黄蓉眼中闪过惊讶之色,随即露出赞许:“赵大哥办事竟如此利落!短时间内便能将势力渗透到百官之中,日后行事必然顺畅不少。” 赵均对赵昀的安排颇为满意:“做得好,蓝小蝶那边多与她沟通,五毒教人性子桀骜,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他们。” “公子放心,蓝教主虽是女子,却极为爽快,一提公子之名,她二话不说就应下了,我们合作得十分融洽。” 赵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第三件事,关乎完颜康,据多方打探,他已带着大金顶尖高手进入大宋境内,同行的还有全真教的丘处机等人,可靠消息称,他此次目标明确,就是为了参加洞庭湖的君山大会。” 黄蓉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笑道:“原来那日均哥哥不夺回打狗棒便是想借此请君入瓮!那金狗自以为得计,殊不知早已踏入均哥哥布下的陷阱!” “完颜康野心极大,丐帮这江湖第一大帮的号召力,他绝不会放过。” 赵均继续说道,“再加上武穆遗书的诱饵,他必然会带着精锐前来,妄图搅局夺权、抢夺遗书,这正是我们将计就计的好机会。” 赵昀补充道:“公子算无遗策,只是完颜康此次带来的高手着实不少,其中几位大金神策军统领,武功高强,不容小觑,需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此事我已有部署。” 赵均道,“丐帮内部虽有纷争,但七公已暗中联络了鲁有脚等忠良之士,届时他们会全力配合我们,此次大会既是陷阱,也是清理丐帮内部奸佞、凝聚江湖力量的好机会,” 说到此处,赵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公子,第四件事是关于武穆遗书。按您的吩咐,我已只身潜入衡山铁掌峰,找到铁掌帮密室,成功取回正本,且按要求换了一本假的留在原处,” 武穆遗书乃岳飞所着,记载兵法战策与武学心得,若落入大金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赵均眼中也闪过赞许:“铁掌峰守卫森严,你能只身潜入而不被察觉,着实不易。遗书如今何在?” “公子放心,已妥善藏在隐秘之处,回到临安后便亲手交给您。” 赵昀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铁牌,“这是开启藏宝地的钥匙,唯有此牌方能取出遗书。” 赵均接过铁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复杂纹路,显然是特制。 他收好铁牌,沉声道:“此事干系重大,万万不可大意,假书那边也要做好伪装,莫让完颜洪烈起了疑心,待君山大会后,若时机成熟,便将假书的线索交给金人!” “公子放心,我已在假书中掺杂了些许似是而非的兵法残句,足以以假乱真,即便完颜洪烈得手,也察觉不出异样。” 黄蓉笑逐颜开:“有真武穆遗书在手,又有均哥哥的连环计,何愁那金狗不灭!” 赵均摇了摇头:”金国覆灭已成定数,我要的是金国多牵制蒙古几年,” 赵昀的神色忽然再度凝重,“公子,蓉妹妹,还有第五件事颇为蹊跷。近期江湖中出现不少不明身份的高手,武功路数奇特,行事诡秘,大多结伴而行,似在暗中谋划。根据线索,这些人极有可能与消失多年的明教有关。他们突然重现,怕是会打乱公子的布局。” 明教如今恰在君山大会前夕在大宋境内重现,绝非偶然,历史上张三枪起义也就在近几年,该不会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让他们提早举事了? 赵均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陷入沉思。 黄蓉轻声问道,“若是明教与大金联手,这局可就变数丛生了。” “明教会造反,但绝不会与金庭同流合污。” 赵均缓缓道,“明教与朝廷积怨已深,或许是想借君山大会搅局,或许是冲着武穆遗书而来。无论如何,既然他们来了,便一并解决,只是明教高手众多,如今我在朝中根基未稳,此事确实有些棘手。” 黄蓉面色凝重,“如此一来,君山大会可就更热闹了,完颜康、明教,再加上丐帮内部的纷争,这一趟怕是危机四伏。” 第224章 偷食者 天刚蒙蒙亮,客栈庭院里已备好了马匹,赵均一行人正准备启程前往洞庭湖。 黄蓉帮着洪七公整理行囊,周伯通在一旁追着秦南琴要比试轻功,穆念慈则安静地看着两人追逐。 “走吧,先去见见小蝶姑娘,往后可少不了麻烦她了。” 赵均翻身上马,刚要扬鞭,却听得大街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伴随着衙役的吆喝与百姓的窃窃私语,动静颇大。 周伯通最是爱热闹,一听声响,立刻停住脚步,踮着脚往街口望去,“怎么回事?是不是有杂耍班子路过?” 洪七公也竖起了耳朵,抽了抽鼻子,除了街边早点摊的香气,似乎还隐约嗅到了一丝热闹的气息,当即笑道:“老顽童,走,瞧瞧去!说不定有什么新奇吃食!” 众人拗不过这两人,便顺着人流往街口走去。 只见大街中央,十几个衙役手持水火棍,押着一个年轻人往前走。 那年轻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尘土,唯有一双眼睛透着不甘与绝望。 他脚下踉跄,显然是饿了许久,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 颈间套着粗木枷,枷上用朱红漆赫然写着“斩立决”三个大字。 木枷两侧的铁链拖在地上,被衙役往前拖拽着发出哗啦声响, 围观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同情。 “造孽啊,这小伙子看着挺老实的,怎么就要被砍头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是饿极了偷东西吃,可也罪不至死啊!” “唉,你们有所不知,他偷到知府衙门去了!林大人正在气头上,说要杀一儆百呢!” “林大人这也太过分了吧?这年头日子不好过,饿肚子的人多了去了,哪能说杀就杀?” “小声点!小心被衙役听见,连你也抓起来!” 百姓们的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地传到了赵均等人耳中。 赵均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虽一心谋划朝堂与江湖之事,但也见不得这般草菅人命的行径。 “赵昀,拦下他们。”赵均沉声道。 “是,公子!”赵昀应声而出,身形一晃便挡在了衙役队伍面前,“住手!” 十几个衙役猛地停下脚步,赵昀一行身着便衣,衙役见他们穿着不凡,可挡着衙门办案无异于自寻死路, 领头的捕头见状,顿时怒喝道:“哪里来的狂徒?竟敢阻拦官府办案!不想活了吗?” 赵昀昂首而立,冷声道:“我家公子有话要问,尔等稍候片刻!” 那捕头见赵昀气度不凡,身后又跟着一群衣着光鲜、气势各异的人,心中不免有些发怵,但想到是林知府亲自下的令,又硬着头皮道:“放肆!此乃死囚,奉林知府之命押往刑场问斩,耽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赵均催马上前,目光扫过那面黄肌瘦的年轻人,又看向捕头,淡淡开口:“他犯了何罪,要被斩首示众?” 捕头见赵均身着锦袍,气度雍容,身边又有赵昀这般一看就不好惹的人物,不敢太过放肆,只得抱拳道:“回这位公子的话,此人名叫李虎,乃是个无业游民,昨日深夜潜入知府衙门偷东西吃,被当场抓获。林大人大怒,下令今日斩立决,以儆效尤!” “偷东西吃?” 赵均闻言,眼神更冷,“偷东西罪不至死吧?他到底偷吃了些什么,竟让你们知府下此狠手?” 捕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却还是如实说道:“也没偷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厨房案上的半只烧鸡、一碟酱牛肉,还有一壶米酒。” “哈哈哈!” 洪七公突然大笑起来,拍着大腿道,“就为了半只烧鸡、一碟牛肉和一壶酒,就要砍人头?你们这知府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想我老叫花子当年,还进皇宫御膳房偷过贡品呢!什么龙肝凤髓、山珍海味,只要是好吃的,没有我不敢偷的!照你们这规矩,我老叫花子的脑袋,十个也不够砍的!” 周伯通也凑了过来,连连点头道:“就是就是!偷吃东西多大点事啊!我当年在全真教,还偷过马钰的蜜饯、丘处机的酒呢!要是偷吃东西就要砍头,那江湖上的吃货岂不是都要被砍光了?” 秦南琴也轻声说道:“这小哥看着实在可怜,想来是真的饿极了才会如此。林知府这般做法,确实太过严苛了。” 穆念慈也点头附和:“民以食为天,饿极了做出些糊涂事,教训一番也就是了,何至于要取人性命?” 黄蓉对着捕头道:“你们知府这般草菅人命,就不怕百姓怨声载道吗?半只烧鸡罢了,便是赔给你们也就是了,怎能说杀就杀?” 捕头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依旧强辩道:“公子小姐们有所不知,这李二并非第一次偷窃!之前就偷过几次衙门的东西,只是没被抓到现行。这次人赃俱获,林大人也是想杀一儆百,让那些小偷小摸的人不敢再为非作歹!” 赵均继续问道:”那他之前可曾有偷过百姓的东西?” 捕头道:”这倒没有!” 赵均苦笑着摇了摇头:”既然没偷百姓的东西,拿点衙门的吃食,那就没什么大不了,我要是饿极了,还直接抢呢,放了他吧!” “放肆!” 捕头被赵均的话惊得脸色大变,指着他怒喝道,“你竟敢口出狂言!你可知藐视王法是何等罪名?” 第225章 这人我要了 赵昀猛地向前一步:“大胆!你可知我家公子是何人?也敢这般放肆!” 那捕头本就被众人怼得心头火起,此刻见赵昀还在摆架子,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道:“管你家公子是何人!便是皇亲国戚来了,也拦不了我们!我家林大人可是史相爷的门生,奉相爷之命整顿地方风气,今日这死囚,谁来也救不得!” “史弥远的门生?” 赵均眉梢微挑,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他如今根基未稳,君山大会在即,确实不宜与史弥远正面撕破脸,可眼睁睁看着这年轻人因半只烧鸡丢了性命,又绝非他所愿, 略一沉吟,赵均翻身下马,缓步走到捕头面前,“原来林大人是史相公门生,倒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他抬手整了整锦袍衣襟,“在下赵竑。李虎偷食虽有错,却罪不至死,这条性命,我今日保下了。” ”劳烦捕头大人,回去转告林大人,他既是史相公门生,我赵竑与史相公素有交情,论起来也算一家人。今日这事,便算我赵竑承他个人情,日后若有需得着在下的地方,尽可开口,彼此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捕头听着赵竑二字,眉头拧成一团,只觉得这名字在哪儿听过,可一时半会儿偏就想不起来。 他又想起林知府平日倚仗史相爷的威势,腰杆又硬了几分:“什么一家人!我家大人办案,岂容你一句话就改了章程?你若再胡搅蛮缠,休怪我以妨碍公务论处!” 说着,他抬手就要招呼衙役上前, 赵昀见这些人如此不识趣,刷的长剑出鞘。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个略显尖细的嗓音:“住手!都给我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头戴小帽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额角却渗着细汗。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看便是衙门里的文职官员。 这男子正是知府衙门的师爷胡文彬,在官场混了二十余年,最是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老手。 他方才在府衙处理公文,听闻街口有人阻拦行刑,心知光天化日之下敢公然阻挡衙门办事的人,身份一定非同小可,忙不迭赶了过来。 胡文彬挤进人群,一眼便瞥见了站在捕头对面的赵均。 只见赵均身着蜀锦长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却气度沉凝,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似平和,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绝非寻常富家子弟。 待听到捕头还在嚷嚷赵竑二字,胡文彬脑中猛地灵光一闪,脸色瞬间煞白,济王殿下本名赵竑,乃是当今圣上亲封的王爷,更是朝野默认的储君! 传闻殿下文武双全,近日恰在江南一带巡查,怎么偏偏撞在了这儿! “扑通”一声,胡文彬二话不说,对着赵均双膝跪倒,脑袋几乎贴到了地面:“属下胡文彬,参见济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方才属下来迟,让刁奴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这一跪,不仅把那捕头惊得魂飞魄散,连周围的百姓和衙役都懵了。 捕头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济王殿下? 大宋储君? 他方才竟敢对储君大呼小叫? 完了,要李虎没死,老子要先死了! 胡文彬偷眼瞧了瞧赵均的神色,见赵均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更是发慌,连忙转头对着捕头厉声呵斥:“你这有眼无珠的蠢货!竟敢对殿下不敬!还不快跪下请罪!” 捕头这才如梦初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殿下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殿下驾到,求殿下恕罪!” 胡文彬一边给赵均磕着头,一边飞快地盘算着:林知府是史相门生,济王虽是储君,却素来以江湖客自居,传闻他自东京归来便不爱过问朝堂俗务。今日这事,既要顺了济王的意,还得让两边都觉得是自家人,绝不能留下半点嫌隙。 他抬起头,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语气谦卑却条理分明:“殿下,此事皆因属下管教无方,让这有眼无珠的蠢货冲撞了您,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李虎偷食固然该罚,但殿下宅心仁厚,体恤民间疾苦,所言极是,不过一口吃食,确实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啊!” 赵均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江湖人的随性:“胡师爷这话倒是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只知道做人得留一线,饿极了偷口饭吃,实在犯不着取人性命。” “殿下英明!林大人常对属下念叨,史相爷最是推崇仁政,凡事以民为本,他平日办案也向来宽严相济,今日实在是李虎撞到了枪口上。” 他看向赵均,眼神里满是讨好,刻意拉近关系:“殿下与史相爷素有交情,林大人作为相爷门生,与殿下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今日这事,便全听殿下的吩咐,李虎交由殿下发落,回头属下便去回禀林大人,就说殿下仁心济世,既顾全了法纪,又给了百姓生路,也帮他圆了仁政的念想,他定然感激不尽!” 好个“一条船上的人”, 不过赵均现在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故作爽朗地笑了笑,语气愈发随意:“胡师爷这话我爱听,史相公是国之柱石,我虽喜江湖快意,却也知晓朝堂安稳的重要性,自然是盼着史相爷麾下的人都顺顺利利的。” 他话里带着几分暗示,却又点到即止:“林大人既然是史相公看重的人,那便是自己人,今日这李虎就交给我了。” 胡文彬连忙躬身应道:“任凭殿下做主!” 赵均看着胡文彬了然的神色,心中暗笑,这师爷果然是个通透人。 他故作随意地摆了摆手:“行了,都是自己人,不必这般多礼,赶紧把李虎松了,这事就这么了了,别闹大了让人看了笑话。” “是是是!还不快放人!” 胡文彬连忙应道,起身时腰杆依旧弯着,不敢有半分怠慢。 第226章 暗探锦鹰 赵均目光扫过被松绑后仍有些发懵的李虎,淡淡道:“李兄弟,请随我来。” 赵昀紧随其后,长剑归鞘, 一行人策马离开街口,身后是胡师爷躬身送别的身影,以及百姓们窃窃私语的赞叹。 待行至僻静巷口,赵均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赵昀低声道:“公子,这胡师爷倒是个识时务的,只是不知那林知府……” “识时务?不过是趋炎附势罢了。” 赵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史弥远的门生可真是遍天下。今日若不是亮出济王身份,李虎恐已成了刀下亡魂。” 他转头看向跟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李虎,“你叫李虎?” 李虎猛地跪倒在地,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草名李虎,谢殿下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小人无以为报,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洪七公对周伯通使了个眼角,”老顽童,要不陪老叫花在街头再逛逛!” 周伯通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嚷嚷起来:“好啊好啊!逛街头好!赵小子,你们可不准先跑了,等我们回来!” 方才在街口,李虎虽懵懂,却将始末听得真切。 眼前这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王爷,救了自己性命, 他更对赵均那句”又没有偷baxing的,饿急了我还qiang呢?”心悦诚服! 士为知己者死,这份恩情,不可不报! 赵均俯身扶起他,“起来吧,我救你,只是觉得,饿极了偷口吃食,罪不至死。” 话锋一转,他眼神锐利起来,“但你要记住,今日之后,偷鸡摸狗的勾当万万不能再做,若想活得有尊严,就得凭自己的本事,你可明白?” 李虎重重点头,“小人明白!王爷放心,从今往后,小人绝不再做半点苟且之事!只求王爷给个机会,让小人留在身边伺候,哪怕是端茶倒水、牵马坠镫,小人也心甘情愿!” 赵均看向赵昀,后者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道:“公子,李虎为人看着憨厚,且有几分血性,方才面对捕头,虽害怕却未露谄媚之态,倒是块可塑之才。” “哦?” 赵均挑眉,似是赞许,“赵昀眼光向来不错。” 他转头对李虎道,“我身边不缺伺候的人,但缺做事的人。我有一处差事,凶险万分,可能要面对刀光剑影,甚至会有性命之忧,你敢去吗?” 李虎毫不犹豫,再次单膝跪地:“小人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凶险!只要能跟着王爷,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小人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赵均是他的再生父母,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在所不辞。 赵均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赵昀道:“你安排一下,我要他成为一把锋利的刀,日后能派上用场。” “是,公子!” 赵昀躬身应道,随即看向李虎,“李虎,从今日起,你便是锦衣卫的人了,锦衣卫纪律森严,容不得半点懈怠和背叛。若有二心,下场只有一个死!你可记住了?” 李虎心中一凛,连忙道:“小人记住了!此生绝不负王爷,绝不负锦衣卫!” 赵昀点点头:“日后行事,一切听从指挥,不可擅自做主。” “是!”李虎恭敬应道,目光紧紧追随着赵均,满是崇敬与感激。 待赵昀带着李虎离开后,赵均与黄蓉几人站在巷口,神色凝重。 不多时,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属下参见公子!” “起来吧。” 赵均声音低沉,“方才街口的事,你都看见了?” 黑影起身,躬身道:“属下都看见了。林知府身为史弥远门生,在地方横行霸道,草菅人命,实在可恶。” 这黑影正是锦衣卫暗探首领,代号“锦鹰”。 “史弥远麾下,这样的官员不在少数。” 赵均冷哼一声,“我如今根基未稳,君山大会在即,不宜与史弥远正面冲突。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立刻派人暗中调查林知府的罪证。他在任期间,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的事情,肯定不少。把所有证据都搜集齐全,越详细越好,” 锦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应道:“属下明白!定当全力以赴,搜集林知府的罪证,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很好。” 赵均点头,“记住,行事要隐秘,不可打草惊蛇。史弥远耳目众多,若是被他察觉,反而不妙。” “属下知晓分寸,公子放心,属下会挑选最得力的人手,暗中调查,保证不会暴露。” 赵均沉吟片刻,“除了林知府,史弥远其他门生故吏,也都要暗中留意。尤其是那些在地方任职、手握实权的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记录在案。日后时机成熟,这些人,一个个都要清算!” 他心中清楚,史弥远在朝堂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扳倒他,绝非易事。 必须步步为营,暗中布局,搜集足够的证据,等待最佳时机。 市井之间多义士,今日救下李虎,不仅是一时心软,只是因为他饿急了也不愿偷百姓的东西,赵均要的就是这种人,更是希望借此将他培养成自己的得力助手。 锦鹰不敢有丝毫质疑,恭敬应道:“属下遵命!定当严密监视史弥远麾下众人,为公子搜集情报。” “去吧。”赵均摆了摆手,“有任何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是!”锦鹰再次躬身,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的巷尾。 赵均与黄蓉相对无言,就这样站了许久,巷风吹起他的锦袍衣角,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密布,似有暴风雨即将来临。 “史弥远,你横行朝野,草菅人命,今日我暂且忍你,但日后,我必让你血债血偿!” 黄蓉轻声道,“均哥哥,无论什么事,我都一定陪在你身边。” 她上前半步,指尖轻轻搭上赵均的手腕,“史弥远势大又如何?哪怕日后真要直面刀光剑影,蓉儿也绝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赵均转头看向她,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几分,眼底的冷厉被暖意冲淡。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蓉儿,有你在,我便无所畏惧。” 第227章 太湖 暗鹰离开不久,赵昀安排好李虎匆匆归来,面色凝重。 ”公子,太湖那边有异动。” 赵昀压低声音,”探子来报,归云庄近日聚集了不少陌生面孔,其中可能有明教的人。” 黄蓉闻言动作一顿:”归云庄?” 此时她还不知道庄主陆乘风就是被爹爹的弟子。 赵昀点头,”更奇怪的是,庄主陆乘风近日突然闭门谢客,但庄内却夜夜灯火通明,似在密谋什么。” 赵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作为重生者,他自然知道陆乘风与桃花岛的渊源,更清楚历史上明教教主张三枪即将在江西起事。 如今明教活动频繁,显然是在为起义做准备。 而归云庄地处太湖要冲,若能掌控此地,既可威胁临安,又能呼应江西义军,我若是张三枪,必然也会去找陆乘风。 赵均故作沉思,”可是那位以奇门五转闻名的陆庄主?” 黄蓉秀眉微皱:”这名字好生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蓉儿,陆乘风是岳父大人的弟子。” 黄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她当然知道陆乘风这个名字,只是一时没将这太湖归云庄与爹爹的传承联系起来。 ”原来是他,” 黄蓉轻抿朱唇,”爹爹曾说,这位陆师兄天资聪颖,尤擅奇门遁甲,只可惜,”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只可惜什么?” ”爹爹说他心思太重,执着于世俗权势,终究难窥武学至境。” 她转回头,”不过既然是我的师兄,这归云庄我们该走一趟了。” 赵均点了点头,归云庄的势力若能收为已用,那可是百利而无一害,况且凭桃花岛女婿这层关系,陆乘风怎会不对自己死心塌地! 黄蓉轻声道,”陆乘风虽曾受爹爹指点,但他的腿也是爹爹打断的,若他当真投了明教,此行凶险万分。” 赵均微微点头:”蓉儿所言极是。不过,这归云庄我们非去不可。太湖水域四通八达,若不能掌控此地,君山大会恐生变数。” 三日后,太湖畔。 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几艘画舫缓缓驶向湖心处的归云庄。 赵均与黄蓉并肩立在船头,身后是洪七公、周伯通、秦南琴及穆念慈。 赵昀则带着锦衣卫高手另乘一船,暗中策应。 ”这归云庄建得倒是气派。” 只见湖心岛上,一座宏伟庄园依山傍水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白墙黑瓦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庄内隐约可见人影攒动, 画舫靠岸,早有庄丁等候。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坐着轮椅,面容清癯,正是归云庄庄主陆乘风。 赵均来时先让人递上了拜贴,以示对归云庄的重视,而此时陆乘风也已听到赵均向桃花岛求亲的传言,只是黄岛主是否答应却并未知晓。 不过以他对恩师的了解,他猜想赵均定然是吃了闭门羹,虽然陆乘风不敢以桃花岛弟子自居,在外人面前更不敢提及与桃花岛的关系,但若恩师有令,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某恭候多时了。” 陆乘风拱手施礼,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久闻济王赵竑英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赵均还礼:”陆庄主客气了,久闻归云庄雄踞太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乘风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他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济王,见其气度不凡,眉宇间自有一股睥睨之气,暗想此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英武。 然而一想到此人曾向桃花岛求亲,他心头便是一紧。 ”恩师向来厌恶权贵,更别说皇室中人。” 陆乘风暗自思量,”这赵竑定然是在桃花岛碰了一鼻子灰,如今转而来寻我,莫非是想以势压人,逼我归顺?”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赵均身后的众人,见洪七公、周伯通等武林名宿赫然在列,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连九指神丐、老顽童都请来了,好大的阵仗,这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啊。” 想到当年被恩师打断双腿的往事,陆乘风心中一阵刺痛。 这些年来,他虽在太湖创下偌大家业,被尊为群雄之首,却始终不敢以桃花岛弟子自居。 如今恩师可能不喜欢的人找上门来,他若是处置不当,只怕…… ”济王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陆乘风保持着谦恭的姿态,右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轮椅扶手。 此时明教法王尚在庄中,戓许是朝廷得知消息,前来为难, 他早已在庄内布下重重机关,若是赵均真要强逼,说不得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 赵均敏锐地察觉到陆乘风神色间的细微变化,心知这位陆庄主定是误会了什么。 他正要开口解释,却听黄蓉轻笑一声: ”陆师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这一声师兄叫得陆乘风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黄蓉。 只见这少女明眸皓齿,笑靥如花,眉目间竟与师娘有着九分神似。 ”你……你是……”陆乘风声音微颤。 黄蓉盈盈一礼:”爹爹常提起陆师兄,说您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今日特来拜会,还望师兄不嫌叨扰。” 陆乘风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恩师非但没有拒绝这门亲事,反而将爱女许配给了济王! 想到自己方才的猜疑,他不禁面红耳赤,连忙推动轮椅上前: ”原来是师妹驾到,陆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这一刻,他心中百感交集。 既然这是恩师认可的女婿,那便是自己人。 那么明教之事,我却万万不能答应了! 第228章 明教法王何啸天 陆乘风心中念头急转,恩师已招赵竑为婿,归云庄决计不能与他为敌,可若与明教为敌,归云庄亦如以卵击石, 他当即对身旁庄丁低声吩咐:”速去禀告庄中贵客,就说今日陆某有要事在身,请他们离开。 思前想后,他还是咬牙做了决定,对明教下了逐客令! 那庄丁领命而去。 陆乘风这才转向黄蓉,眼中满是感慨:”当年离开桃花岛时,师妹尚在襁褓之中,不想转眼已出落得这般明艳动人。” 他目光扫过赵均,语气诚挚,”恩师既将师妹托付于王爷,想必王爷必有过人之处。陆某虽双腿残疾,但只要王爷有用得着的地方,陆某定当竭尽全力。” 赵均闻言心中一暖,正欲开口,却听庄内传来一声长笑:”陆庄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只见一个身着赤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出,身后跟着十余名明教教徒。 这男子约莫四十来岁,面容阴鸷,双目如电,周身散发着一股灼热气息。 ”焚天法王何啸天!” 陆乘风脸色微变,”陆某不是让人传话,让你们离开?” ”陆庄主好大的架子,我明教以诚相待,想不到你如此不识抬举!” 何啸天冷笑一声,看向赵均,”我明教光明右使丁冲暴尸荒野,今日既然撞见正主,岂能轻易放过?” 赵均上前一步,将黄蓉护在身后:”丁冲与我乃是私怨,明教若要寻仇,尽管冲着本王来。” 何啸天目光如刀:”明教与朝庭岂是你一个私怨就能说清!早听闻济王武功盖世,今日我便要让你尝尝明教圣火的厉害!” 话音未落,他双掌已然拍出,掌风灼热,竟带着焚尽万物的气势。 赵均运起九阳神功,同样一掌迎上。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何啸天连退三步,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好深厚的内力!” 何啸天咬牙道,”不过……我们可非江湖争斗!” 他忽然长啸一声,庄外顿时涌入更多明教教徒,将码头团团围住。 这些教徒行动迅捷,转眼间布成一个奇特的阵势。 陆乘风认出这是明教的光明阵法,急忙提醒:”济王小心,这阵法能将众人内力凝聚在一起化为己用,不可轻敌,” 陆乘风转头怒斥:”何法王!这里是我归云庄,岂容你放肆!” 他转动轮椅,右手在扶手某处一按,庄内顿时响起机括转动之声。 只见四周假山、亭台突然移动,转眼间已变换方位,将明教教徒分割开来。 更有无数暗器从隐蔽处射出,顿时打乱了明教阵型。 ”好一个奇门遁甲!”何啸天脸色一变,”陆乘风,你当真要与我明教为敌?” 陆乘风冷冷道:”济王既是恩师女婿,便是陆某至亲,你要伤他,先问过陆某答不答应!” 这时洪七公哈哈一笑:”有意思!老叫花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既然你们不讲江湖规矩,那也别怪老叫花不讲武德!” 周伯通也蹦蹦跳跳地加入战团:”我也来陪你们玩玩!” 此时此刻,先下手为强,二人更不多言,直接出手, 何啸天在两大高手夹击之下,顿时左支右绌。 他带来的明教教徒也被归云庄的机关和赵昀带来的锦衣卫打得节节败退。 ”好!好个归云庄!”何啸天咬牙切齿,”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见讨不着好去,他长啸一声,带领明教教徒迅速退去战团,洪七公也不追击,反而是周伯通不依不饶,要继续打个痛快。 赵均深知明教既已浮出水面,远比潜伏在暗处威胁更小,杀了这些人无济于事,不如让他们集结人马,一网打尽,于是下令穷寇莫追。 待明教众人退去,陆乘风这才松了口气,对赵均苦笑道:”让王见笑了。这焚天法王三日前来到庄中,以当年恩情相挟,要我相助明教。陆某正自为难,幸好王爷及时赶到。” 第229章 去而复返 赵均拱手道:”今日多谢陆庄主相助。” 陆乘风摇头:”客气了。既然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不过明教势大,今日虽暂时退去,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王爷今后在江湖行走还需多加小心。” 黄蓉笑道:”有陆师兄相助,我们还怕什么明教?” 陆乘风闻言也笑了:”师妹说的是。这归云庄虽小,但在太湖地界还算有些势力。王爷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众人相视而笑,方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当晚,归云庄大摆宴席。 酒过三巡,陆乘风忽然道:”王爷,陆某有一事相求。” ”陆庄主请讲。” ”陆某想请王爷准许,让归云庄并入济王府麾下。” 陆乘风正色道,”这些年来,陆某在太湖经营,也算有些基业。如今既然是一家人,自当唯王爷马首是瞻,待犬子冠英归来便让他见过王爷!” 赵均闻言大喜,这正是他此行归云庄的目的, 他正欲开口,忽然庄外传来急促的钟声。 一个庄丁匆匆来报:”庄主,不好了!明教去而复返,还带来了更多人手!” 众人脸色顿变。陆乘风沉声道:”看来何啸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赵均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们就让他知道,归云庄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众人来到庄门前的了望台,但见太湖之上火光点点,数十艘快船正破浪而来,船上明教教徒手持火把,将湖面照得通明。 当先一艘大船上,焚天法王何啸天傲立船头,身旁还站着两个气势不凡的老者。 ”不好!” 陆乘风神色凝重,”那是明教的烈火旗使和厚土旗使!看来他们是非杀济王不可了。” 黄蓉仔细观察着船队阵型,忽然道:”陆师兄,我刚见庄内备有投石机?” 陆乘风点头:”不错,只是投石机笨重,难以瞄准这些快船。” ”无妨。” 黄蓉唇角微扬,”我观他们船队行进颇有章法,必是依着某种阵法,只要算准方位,” 她取出一张白纸,迅速画出湖形和船队位置,手指在几个点位轻轻一点:”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布置投石机,以硝石为弹,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陆乘风看得眼前一亮:”妙啊!师妹深得恩师真传,这阵法造诣远胜为兄。” 赵均也暗自赞叹,蓉儿果然聪慧过人。 他转身对赵昀道:”你带锦衣卫在岸边设伏,待投石机发射完后,截杀登岸的残敌。” ”是!”赵昀领命而去。 周伯通早已摩拳擦掌:”老顽童想去会会那几个旗使,赵小子,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赵均摇了摇头:”周大哥,还请稍待。待我们先以投石机扰乱敌阵,再出手不迟。” 周伯通听言不禁嘟起嘴巴,”打残了还有什么好玩的。” 很快,归云庄内响起机括转动之声。 八架投石机在庄丁的操作下缓缓转向,对准了湖面上的明教船队。 ”放!”陆乘风一声令下。 巨大的硝石带着呼啸声破空而去,精准地落在黄蓉计算的几个点位。 湖面上顿时炸起数丈高的水柱,明教船队的阵型大乱。 有的船只被直接击中,燃起熊熊大火,有的被巨浪掀翻,教徒纷纷落水。 何啸天又惊又怒,厉声喝道:”结阵!快结阵!” 然而已经晚了。 第二轮、第三轮硝石接连落下,明教船队彻底陷入混乱。 周伯通刚听赵均说要等投石机先发威,早已急得抓耳挠腮。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趁众人不备,忽然拍手笑道:”有了!老顽童有个更好玩的主意!” 第230章 想走晚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周伯通一个纵身跃下了望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黄蓉见状惊呼:”老顽童这个时候你可别添乱?” 赵均却是了然一笑:”随他去吧,周大哥定是又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吩咐下去,随时册应周大哥!” 此时湖面上明教船队已进入射程,陆乘风正要下令发射投石机,却见周伯通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艘小渔船,独自一人划着船,哼着小调朝着明教船队驶去。 ”老顽童这是要做什么?”陆乘风愕然。 只见周伯通的小船不偏不倚,正好停在明教船队前进的航线上。 他纵身一跃,翻上船头,双手叉腰,对着明教众人大喊:”喂!你们这群明教的,会不会玩猜猜我是谁?” 何啸天见状大怒:”哪里来的老疯子,不知死活的东西。” 周伯通不但不躲,反而划着船又靠近了几分,笑嘻嘻地说:”打打杀杀多无聊,不如陪老顽童玩个游戏吧!” 烈火旗使二话不说,当即凌空一掌拍出,炽热的掌风直取周伯通。 谁知周伯通不闪不避,反而也拍出一掌,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却将烈火旗使的掌力尽数化解。 ”好玩好玩!我最喜欢打架了。”周伯通拍手大笑,”再来再来!” 厚土旗使见状,沉声道:”这老儿不简单,一起上,先杀了他!” 三位明教高手同时出手,掌风、拳影交织成网,将周伯通团团围住。 谁知周伯通在狭小的渔船上腾挪闪避,身形如鬼似魅,时不时还偷空扯扯这个的衣袖,拍拍那个的肩膀,把三人气得七窍生烟。 ”老顽童胡搅蛮缠倒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黄蓉会意,立即对陆乘风道:”陆师兄,趁现在调整投石机方位!” 陆乘风恍然大悟,连忙下令调整投石机角度。 这时周伯通玩得正欢,忽然一个翻身跃起,双脚在明教船帆上连点数下,竟将几面主帆的绳索尽数扯断。 ”不好!”何啸天惊呼,却见周伯通又一个倒翻,稳稳落回自己的小船上,手里还多了一面明教旗帜。 ”这个旗子好看,老顽童要了!”他挥舞着旗帜,得意洋洋。 明教船队因主帆受损,速度大减,阵型也开始混乱。 就在这时,陆乘风一声令下:”放!” 投石机发出轰鸣,硝石如雨点般落在明教船队中。 由于周伯通先前的扰乱,明教船只聚集在一处,这一轮齐射效果极佳,顿时有数艘船只中弹起火。 ”老顽童,快回来!”黄蓉担心地喊道。 周伯通却玩心大起,划着小船在落石间穿梭,时不时还伸手接住几块小石子,反手掷向明教船只,每一掷都打落一名明教教众。 ”我还没玩够呢!”他哈哈大笑,竟弃了小船,纵身跃上一艘明教战船,在甲板上与明教教徒玩起了捉迷藏。 赵均见状,知道时机已到,对洪七公道:”师父,劳烦你与徒儿一起出手了。” 洪七公早闻言长笑一声:”老叫花来也!” 说罢纵身跃出,如大鹏展翅般扑向湖面。 赵均也施展轻功,紧随其后。 二人如履平地般在湖面上疾驰,转眼间已来到明教船队前。 周伯通见他们来了,更加兴奋:”快来快来!这里好玩得很!” 他正说话间,突然使出双手互搏之术,左手使空明拳,右手用全真掌法,同时攻向何啸天和烈火旗使。 这怪招让二人措手不及,连连后退。 洪七公如灵蛇出洞,直取厚土旗使。 赵均则运起降龙十八掌,掌风过处,明教教徒纷纷落水。 在三人联手之下,明教高手节节败退。 周伯通越打越兴起,忽然跳到桅杆上,对着下面喊:”喂!你们要是认输,老顽童就教你们一个好玩的游戏!” 何啸天气得脸色发青,却也知道今日讨不了好,只得恨恨道:”快撤!” 何啸天话音未落,湖面骤然响起雷霆轰鸣! 赵昀率领的锦衣卫战船如黑色蛟龙般从夜色中杀出,稳稳扼住明教船队退路,船舷两侧轰天雷齐齐升空,拖着暗红色火尾砸向明教船只。 “轰隆,”一声声巨响震得湖水翻涌,木屑与火光冲天而起,明教后队船只瞬间被炸开数道缺口,船体倾斜,教众惊呼着坠入水中。 何啸天刚要下令拼死突围,却见一道身影如流星赶月般掠来, 赵均足尖点过浪尖,凌波微步配合金雁功踏在水面如履平地,身影飘忽如电,周身真气激荡,他双掌凝起九阳真气,使出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 掌风裹挟着雷霆之势直压何啸天面门,何啸天仓促挥掌相迎,两掌相交的刹那,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顺着手臂蔓延,五脏六腑都似被震移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着撞在船舷上。 “想走?我同意了吗?”赵均声如洪钟,足尖一点船板,身形再度欺近, 左手“见龙在田”横扫,逼退两侧围攻的明教教徒,右手“飞龙在天”直取何啸天心口。 何啸天惊骇欲绝,他深知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此刻重伤之下根本难以抵挡,只得拼尽残余内力,抽出腰间弯刀格挡。 “铛!”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弯刀竟被掌力震得碎屑纷飞。 赵均趁势跟进,掌风如网,将何啸天所有闪避之路封死。 与此同时,周伯通也跳了过来,双手互搏,一边拍向何啸天肩头,一边嚷嚷:“别打死他呀!留着陪我玩游戏!” 何啸天腹背受敌,前方是赵均无坚不摧的降龙十八掌掌,侧方是周伯通神出鬼没的拳脚,后方锦衣卫战船的轰天雷仍在不断落下,明教船队已然溃不成军,船只相互碰撞,乱作一团。 他望着赵均眼中的寒光,知道今日已是插翅难飞,绝望之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便要捏碎。 “还想找救兵,晚了!”赵均早已看穿他的意图,掌势一变,“双龙取水”分击他左右手腕。 何啸天吃痛,黑色令牌脱手,被赵均反手接住。 紧接着,赵均一掌印在他胸口,何啸天闷哼一声,软软倒地,被随后跃上船来的锦衣卫死死按住。 周伯通见状,拍着手大笑:“好耶!抓住啦!现在可以玩游戏啦!” 赵均低头看了眼被制服的何啸天,又望向湖面上火光中的明教残船,对赵昀朗声道:“肃清残敌,不可放走一人!” 赵昀立于锦衣卫战船船头,高声应道:“公子放心!” 随即下令船队收拢包围圈,船上弓弩齐发,配合投石机的攻势,将明教残余船只死死困在湖心。 洪七公也在乱战中制服了厚土旗使,黄蓉则指挥着陆乘风的人马乘胜登船,收缴器械,清点俘虏。 第231章 老毒物没死 归云庄湖面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残船断木在水波中沉浮。 赵均命人清点俘虏,收缴物资,黄蓉则与陆乘风交代后续事宜, 洪七公背着手站在船头,望着东方升起的鱼肚白,忽然对赵均道:“均儿,归云庄的事了了,老叫花该去办自己的事了。” 赵均心中了然,拱手道:“师父是想为君山大会铺路?” “老叫花思来想去,担心完颜康不入瓮。” 洪七公嘿嘿一笑,摸了摸油腻的胡须,“唯有老叫花失踪的消息传入他耳中,他才能放心大胆去君山争夺帮主之位,老叫花先去瞧瞧蓝丫头可有没有带好吃的来,” 赵均点了点头:”一切听凭师父吩咐。” 洪七公从怀中掏出一枚竹牌,递给身旁一个丐帮弟子,“把这个交给鲁有脚,让他按计划行事,就说老叫花追查明教余孽时不慎遭袭,下落不明,让各分舵暂听彭长老调度。” 那弟子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传递向来迅速,不出三日,北丐洪七公失踪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大江南北。 三十万丐帮弟子人心浮动,彭长老趁机在暗中煽风点火,力推手持打狗棒的完颜康接任帮主之位。 此时的完颜康一行,早已过了淮河,快马加鞭朝着洞庭湖君山赶去。 他身着锦袍,腰悬佩剑,手中紧握那根得来不易的打狗棒,脸上虽故作镇定,心中却始终七上八下。 “洪七公毕竟是五绝之一,若是突然出现在君山大会上,我这帮主之位怕是坐不稳。”完颜康勒住马缰,眉头紧锁。 身旁的彭长老连忙凑上前,谄媚笑道:“小王爷放心!如今洪帮主失踪的消息已经传遍江湖,丐帮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有他从中作梗,凭您手中的打狗棒和大金的势力,这帮主之位必定是您的囊中之物!” 完颜康微微点头,心中的不安却并未消减。 他深知洪七公的手段,若不是真的遭遇不测,绝不会轻易失踪。 可事到如今,他已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前往君山,丐帮帮主之位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正当他下令继续赶路时,前方的官道上忽然出现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 那老头衣衫褴褛,头发胡须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沾满了泥土草屑,一双眼睛浑浊不堪, 他赤着双脚,在官道中央漫无目的地游荡,嘴里念念有词,时而哭时而笑,模样古怪至极。 “哪里来的疯老头,还不快滚开!”随行的金兵见状,立刻挥起马鞭就要抽打。 “住手!” 完颜康突然喝止,目光死死盯着那疯老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老头的身形轮廓,分明就是前往桃花岛求亲的西毒欧阳峰!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变得疯疯癫癫? 欧阳峰似乎被金兵的呵斥声惊动,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完颜康身上。 他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亲近的人,踉跄着扑了过来,一把抓住完颜康的衣袖,声音嘶哑地喊道:“克儿!我的克儿!你没死!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完颜康浑身一僵,心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欧阳峰竟然把自己错认成了欧阳克,喜的是这西毒好像疯了,但一身武功想必还在,他早有拜西毒为师的念头,只是在王府中,欧阳峰曾明确拒绝过自己。 完颜康心中念头急转:莫非欧阳公子前往桃花岛已遭不测,能伤得了西毒之人除了东邪还能有谁! 如今看来,欧阳峰若是真疯了,自己便可顺势成为西毒心中的克儿,君山大会上便又多了一个强大的助力。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顺着欧阳峰的话说道:“叔父,我没死,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什么叔父,老子是你爸爸,克儿,你好好的就好,好好的就好!” 欧阳峰咧嘴傻笑,语无伦次,伸手抚摸着完颜康的脸颊,眼神中满是慈爱,与往日那阴狠毒辣的模样判若两人, “克儿,那些人欺负你了吗?告诉爹,爹帮你杀了他们!” 他说着,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扫视着周围的金兵和彭长老,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毒气。 彭长老吓得连连后退,低声对完颜康道:“小王爷,这可是西毒欧阳峰!他虽然疯了,但依旧厉害,咱们还是离他远点吧?” “无妨。” 完颜康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笑容,“他如今认我做儿子,正好可以为我所用。有他在,就算洪七公真的出现,我也有恃无恐。” 他拍了拍欧阳峰的手背,柔声道:“爹,孩儿正要去君山办一件大事,您跟我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欧阳峰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好!克儿去哪,爹就去哪!谁也不能欺负我的克儿!” 他紧紧抓着完颜康的衣袖,生怕一松手儿子就会再次消失, 完颜康心中冷笑,翻身上马,示意手下给欧阳峰牵来一匹马。 欧阳峰虽然疯了,但骑术依旧精湛,翻身上马后,紧紧跟在完颜康身后,嘴里不停念叨着克儿,时不时还会对着路过的树木草丛挥掌,掌风所过,草木皆枯,看得众人心惊胆战。 与此同时,赵均、黄蓉、秦南琴、穆念慈一行,也在前往君山的途中与郭靖、杨铁心等人汇合。 相遇之地是一处江边小镇的客栈,郭靖一见到赵均,立刻兴奋地迎了上来,大声道:“赵兄!你们可算来了!我和杨叔父都等你们好久了!” 第232章 程家大小姐 郭靖一嗓子喊得客栈大堂里的客人都纷纷侧目。 赵均笑着迎上前,与杨铁心拱手见礼,又转向江南六怪,依次问候。 柯镇恶虽眼盲,却循着声音拱手点头,“王爷,多亏你当初提点,靖儿才能少走许多弯路,如今你和黄姑娘一同前来,君山之事便更有把握了。” 他手中降魔杖在地面一点,发出笃的声响,语气中充满信赖。 朱聪摇着折扇,笑道:“王爷年纪轻轻,武功智谋却都远超常人,有你相助,杨康定能认主归宗。” 杨铁心看着赵均,眼中满是感激:“王爷,上次襄阳一别,多亏你和林兄弟照顾念慈。此番君山大会,还要仰仗你多多费心,康儿若能回心转意,老夫此生唯王爷马首是瞻。” “杨叔父客气了。” 赵均拱手道,“杨康本性不坏,与我等只是立场不同,若他能迷途知返,对我大宋而言,又是多了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穆念慈站在杨铁心身侧,对着赵均微微行礼,眼中带着一丝感激。 秦南琴则走到黄蓉身边,两人低声说着话,目光时不时扫过郭靖,带着几分好奇。 就在这时,郭靖拉过身旁一位身着素衣的姑娘,兴冲冲地对赵均道:“赵兄,我还没给你引见呢!这是宝应程家的大小姐,程瑶迦姑娘,她是清净散人的弟子。前次我在宝应遇到危难,多亏了程姑娘出手相助,不然我可就麻烦了!” 赵均抬眼望去,只见那程瑶迦生得眉目清秀,肌肤胜雪,一身素色衣裙衬得她气质温婉娴静,宛如空谷幽兰。 她被郭靖这般直白地夸赞,脸颊微红,连忙对着赵均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动听:“济王大名,小女子早有耳闻。听闻王爷武功高强,智谋过人,更是义薄云天,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程姑娘客气了。” 赵均回礼笑道,目光在郭靖与程瑶迦之间转了一圈。 只见郭靖望着程瑶迦的眼神中满是真诚与亲近,而程瑶迦虽略显羞涩,却也并未躲闪,两人站在一起,倒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赵均心中顿时了然。 当初他截胡黄蓉,心中还曾有过一丝顾虑,想着日后若是郭靖当真要回大漠迎娶华筝,未免太过可惜,便暗中盘算着要不要撮合他与秦南琴。 如今看来,倒是他多此一举了。 郭靖与程瑶迦两情相悦,这般结局远比他强行撮合要好得多,既了却了郭靖的姻缘,也免了华筝的一段痴缠,当真是皆大欢喜。 黄蓉心思玲珑,自然也看出了赵均的心思,走到他身边,低声笑道:“看来咱们不用瞎操心了,郭大哥和程姑娘倒是天生一对。” 赵均含笑点头:“是啊,程姑娘温婉贤淑,郭兄弟忠厚老实,两人在一起再好不过。” 那边,程瑶迦也在郭靖的介绍下,与黄蓉、秦南琴、穆念慈等人一一见了礼。 她虽是大家闺秀,却并无半分娇纵之气,说话做事端庄得体,很快便与几人熟络起来。 韩小莹看着程瑶迦,眼中满是喜爱,拉着她的手笑道:“瑶迦不仅人长得漂亮,心肠也好,武功又高,配我们靖儿,真是委屈你了。” 程瑶迦脸颊更红,连忙道:“七师父说笑了,郭大哥为人正直善良,武功高强,小女子能与他相识,才是三生有幸。” 郭靖闻言,挠了挠头,嘿嘿傻笑起来,那憨厚的模样引得众人一阵失笑,客栈大堂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朱聪摇着折扇,笑道:“如今人都到齐了,咱们正好商议一下君山大会的事宜。杨康手持打狗棒,又有彭长老在暗中相助,必定会在大会上强行夺权。咱们必须早做准备。” 众人闻言,神色都严肃起来,纷纷围坐在一起。 赵均胸有成竹,他将计划一一吩咐下去,江南六怪与杨铁心等人领命而去。 客栈大堂的喧闹渐渐平息,众人散去各自准备,只剩下赵均、黄蓉、秦南琴三人留在桌前。 烛火摇曳,映得秦南琴眉宇间的忐忑愈发明显,她几番欲言又止。 黄蓉看在眼里,递过一杯温热的茶水,笑道:“秦姐姐,是不是心里还在打鼓?” 秦南琴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暖意,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迟疑:“黄妹妹,我……我真的能当好这个帮主吗?丐帮弟子三十几万,个个都是江湖儿女,我既没有过人的威望,也不懂帮中繁杂事务,万一搞砸了……” 她话未说完,便垂下眼帘,眼底满是不安。 这些日子,她勤学苦练,打狗棒法已练得炉火纯青,甚至在赵均的指点下,将九阳真气融入棒法,威力更胜往昔。 可帮主之位并非仅凭武功就能坐稳,丐帮分舵遍布天下,人心各异,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内乱。 更重要的是,她心底深处,更愿做赵均身边的得力助手,而非独当一面的帮主,那样便能时时伴他左右,无需独面风雨。 赵均看着她眼底的纠结,心中自然明白,他欠南琴太多。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南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要相信自己。打狗棒法你已练至大成,这是帮主正统的凭证,你心思细腻,处事公正,又心怀天下苍生,这是帮主该有的胸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帮中事务,鲁有脚长老忠心耿耿,又熟悉丐帮内情,他会全力辅佐你,蓉儿也会帮你出谋划策。你并非孤军奋战,我们都会在你身后支持你。” 黄蓉也附和道:“是啊秦姐姐,你可别小看自己。” “可是……”秦南琴咬了咬唇,抬眼看向赵均,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我还是觉得黄妹妹更适合去与完颜康争夺帮主之位!” 第233章 君山大会 时光一晃而过,洞庭湖烟波浩渺,君山岛四面环水,帆影点点。 这天岛上旌旗招展,丐帮各分舵弟子络绎不绝,人潮涌动! 岛上最大的空地被收拾出来,中央搭起高台,周围密密麻麻挤满了丐帮弟子,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士也来了不少,都想见证天下第一帮新帮主的诞生。 彭长老身着半新不旧的灰袍,站在高台之上,双手往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兄弟!” 彭长老的声音洪亮,透过内力传遍全场,“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乃是有一桩天大的噩耗要告知诸位兄弟!咱们敬爱的洪老帮主,一个月前在桃花岛遭遇东邪黄药师偷袭,重伤不治,已然仙逝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丐帮弟子们无不震惊悲痛,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黄药师东邪之名江湖皆知,他行事乖张,但说黄药师会偷袭洪七公,不少人心中存疑,却也不敢贸然反驳。 彭长老见状,继续高声道:“洪老帮主拼死回到中土,临终之际,心中记挂丐帮百年基业,更念及家国大义,将镇帮信物打狗棒,托付给了忠良之后杨康兄弟!杨康兄弟乃大宋名将杨再兴之后,根正苗红,又心怀天下,洪老帮主遗命,便是让杨康兄弟接任新一任丐帮帮主,带领丐帮发扬光大,” 说罢,他侧身让出位置,杨康一袭锦袍,腰束玉带,手持那根碧绿莹润的打狗棒,缓步走上高台。 他面容俊朗,玉树临风,举手投足之间贵气十足。 丐帮弟子中大半的人从未见过杨康,见他衣着光鲜,与丐帮弟子的邋遢模样格格不入,顿时议论声再起。 “这杨康看着倒像个公子哥,哪有丐帮弟子的样子?” “洪老帮主真的把打狗棒传给了他?会不会有假?” “彭长老德高望重,总不会说谎吧?” 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彭长老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手持青竹杖,大步流星走上高台。 他面色黝黑,身材魁梧,身上的补丁摞着补丁,正是丐帮四大长老之一的鲁有脚。 鲁有脚对着台下团团一拱手,朗声道:“诸位兄弟,众所周知,打狗棒乃丐帮帮主正统信物,可单凭一根棒子,怎能证明是洪老帮主遗命?” 他转头看向杨康,“杨康兄弟,洪帮主传你打狗棒之时,可有将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一并传给你?这两门绝技,乃是丐帮帮主的根本,缺一不可!” 台下顿时一片附和之声。 丐帮弟子都清楚,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是丐帮的镇帮之宝,自乔帮主之后曾失传多年,自洪老帮主习回两套神功后,曾就多次扬言,此两套神功绝不可再次失传,若是杨康只持打狗棒,却不会这两门绝技,那这帮主之位便名不正言不顺。 彭长老脸色一沉,喝道:“鲁有脚!你休要胡言!洪老帮主重伤弥留之际,只求将打狗棒托付给忠良之后,哪来得及传授绝技?杨康兄弟天资聪颖,日后自然能习得!” “放你的狗臭屁!” 鲁有脚怒喝一声,“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何等重要,洪帮主怎会如此草率?我看你分明是勾结外人,意图篡夺丐帮大权!” 杨康抬手止住争执,脸上露出一丝从容的笑容:“鲁长老不必动怒,洪老帮主确实未曾来得及传授我完整的绝技,只因遭了黄药师的毒手,实在无力多言。但我既手持打狗棒,便是受了洪老帮主所托。若诸位兄弟心存疑虑,我杨康愿凭实力证明,我有资格带领丐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丐帮向来有比武夺位的规矩,今日我便按规矩来,先是打狗阵,再与传功长老切磋,若我能闯过这两关,还请诸位兄弟认我这个帮主!” 彭长老立刻附和:“说得好!杨康兄弟有此魄力,实乃丐帮之福!来人,摆打狗阵!” 随彭长老话音落下,台下立刻冲出三十六名丐帮弟子,皆是丐帮中武功不弱的好手。 他们手持青竹杖,按照特定的方位站定,形成一个首尾相接、变幻莫测的阵法,正是丐帮闻名江湖的打狗阵。 这阵法精妙绝伦,三十六人如同一体,进可攻退可守,寻常高手落入阵中,也难以脱身。 杨康手持打狗棒,纵身跃入阵中。 三十六根青竹杖同时舞动,杖影翻飞,如狂风骤雨般朝着杨康袭来。 杨康却不慌不忙,打狗棒在他手中使得有模有样,虽不及洪七公那般出神入化,却也精妙不凡,显然是下过苦功的。 他身形灵动,在杖影中穿梭自如,时而借力打力,时而避实击虚。 打狗阵的威力在于配合,可杨康似乎早已摸清了阵法的破绽,每每在关键时刻总能找到缺口,几根青竹杖险些误伤自己人。 三十六名弟子越打越心惊,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砰!砰!砰!”几声闷响,杨康接连击中几名弟子的手腕,青竹杖纷纷落地。 剩下的弟子见状,阵脚顿时大乱,杨康趁机一掌拍出,内力激荡之下,几名弟子被震得连连后退,打狗阵瞬间溃散。 台下一片哗然,不少人开始对杨康刮目相看。 鲁有脚脸色愈发凝重,他没想到杨康的武功竟已如此高强。 这时,传功长老缓步走上台来。 传功长老白发苍苍,身形消瘦,却精神矍铄,他是丐帮中除了洪七公之外,对降龙十八掌领悟最深的人,虽未学全,却也熟练掌握了前六掌! “杨康,我来领教你的高招!” 传功长老话音未落,便一掌拍出,掌风凌厉,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见龙在田”。 杨康不敢大意,打狗棒一横,挡住掌风,同时身形一侧,反手一棒点向传功长老的穴位。 两人一刚一柔,一掌一棒,在高台上斗得难解难分。 传功长老的降龙十八掌虽不如洪七公赵均的刚猛无俦,但掌风呼啸,台下众人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内力, 而杨康的棒法灵动飘逸,防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也犀利异常。 激战数十回合,传功长老渐渐体力不支,杨康抓住一个破绽,打狗棒一挑,正中传功长老的膝盖,传功长老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长老承让了!”杨康收棒而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彭长老立刻高声道:“杨康兄弟闯过打狗阵,又胜了传功长老,实力有目共睹!现在,谁还敢质疑杨康兄弟的帮主之位?”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我敢质疑!” 第234章 君山比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南琴身着一身素衣,手持一根青竹杖,缓步走上高台。 她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眼神却清澈坚定。 半个多月来,在赵均和黄蓉的指点下,她不仅打狗棒法愈发精湛,九阳真气也大有长进,只是此刻心中依旧有些忐忑。 “你是什么人?也敢来搅扰丐帮大会?”彭长老怒视着秦南琴,喝问道。 秦南琴没有理会彭长老,目光直视着杨康,朗声道:“丐帮诸位兄弟,此人名为完颜康,他根本不是洪老帮主指定的继承人!” ”这打狗棒,是他用卑劣手段从黄妹妹手中夺取的,他是金国小王爷,七公早就收了当朝济王赵竑和桃花岛黄蓉为弟子,试问黄药师又怎会偷袭七公,七公老人家活得好好的,彭长老一派胡言!” 杨康看到秦南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复杂。 上次在汴京城中,他便对秦南琴一见钟情,此刻再见,她站在高台之上,宛如一朵迎风绽放的寒梅,更让他心神摇曳。 “这位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杨康压下心中的情愫,故作镇定地说道,“我手持打狗棒,又闯过了打狗阵,胜了传功长老,何来强取之说?” 他早料到今日君山大会定然会有人捣乱,只是自己身边高手如云,又兼彭长老手下丐帮心腹弟子众多,现今欧阳峰又当他是亲生儿子,对他言听计从,他自信就算赵均洪七公亲至,自己也无所畏惧,今日这帮主之位无论如何也非要不可,不服者只有死路一条, 秦南琴的出现,在完颜康心中更是意外之喜。 今日绝不能再让秦南琴离开,只要把她绑在身边,感情之事,日久生情! “完颜康,打狗棒虽在你手,可你根本不懂打狗棒法!” 秦南琴举起手中的青竹杖,“真我就不一样了,七公早已将三十六路打狗棒传于我。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丐帮的三十六路打狗棒法!” 而赵均黄蓉此时也乔装隐藏在丐帮弟子之中, 因此次大会中静衣派大部分皆是彭长老心腹,又兼杨康手下高手尽出,为避免丐帮弟子伤亡,郭靖杨铁心江南六怪与赵昀领着锦衣卫早已埋伏在君山岛各处要道, 只待大会之后丐帮弟子离开便一拥而上杀了完颜康手下诸多高手,若赵均秦南琴等人在大会中生摛完颜康则可避免更多伤亡! 秦南琴身形一动,青竹杖如灵蛇出洞,朝着杨康攻去。 杖影翻飞,招招精妙,正是打狗棒法中的精髓招式。 杨康心中一凛,他没想到秦南琴竟然会打狗棒法,而且造诣不浅。 但他对秦南琴心存爱慕,实在不愿伤她,只得手持打狗棒勉强应对。 他的棒法是彭长老指点,虽形似却无神,此刻面对秦南琴精妙的棒法,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可台下的赵均却看得清楚,完颜康明显在放水,招式之间处处留手,否则以秦南琴目前的功力,根本撑不了几个回合。 他心中有些疑惑,这完颜康的功力怎会矩时间大增,之前在东京城中,完颜康虽然有九阴白骨爪,可他的功夫在赵均眼里根本不入流,如今却早已脱胎换骨, 黄蓉低声对赵均道:“这完颜康对秦姐姐倒是动了真心,只是可惜,他选错了路。” 赵均微微点头,目光却扫向台下人群中的几个身影。 那些人身着丐帮弟子的服饰,却个个眼神阴鸷,气息沉凝,显然是江湖上的好手伪装而成。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肤色黝黑,正是灵智上人,还有几人,也都是金国招揽的江湖败类。 沙通天,侯通海等人也赫然在列。 更让他意外的是,人群角落处,竟然站着一个疯疯癫癫的老者,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正是本该落入海中尸骨无存的欧阳锋! 赵均心中一动,老毒物竟然还活着,幸好留了个心眼让赵昀等人在外接应,否则今日伤亡定不小,这些人日后可都是自己的班底,都金贵得很! 难怪完颜康的功力进步如此之快,原来是得了欧阳锋的传功。 高台上,秦南琴的棒法越来越凌厉,可她渐渐发现,完颜康看似狼狈,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她的杀招。 她心中有些疑惑,却并未多想,只当是完颜康的棒法确实有几分门道。 突然,完颜康故意卖了个破绽,秦南琴见状,立刻一棒点向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完颜康猛地侧身,同时反手一棒,轻轻搭在秦南琴的青竹杖上,内力微微一吐。 秦南琴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内力传来,青竹杖险些脱手,身形也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秦南琴喝了腹蛇宝血,又兼得赵均传九阳神功,即使未能大成,也已远超同阶江湖好手。 这一幕让台下的赵均也皱起了眉头。 他原以为以秦南琴的内力根基,再配上打狗棒法,即便胜不了完颜康,也该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却没料到完颜康得欧阳锋传功后,实力竟精进至此。 完颜康下意识地想去扶她,可转念一想,若是此刻心软,恐怕会引起彭长老和手下高手的怀疑,只得硬生生收回手。 秦南琴重重地摔在高台之下,幸好鲁有脚及时上前扶住了她,才没有受伤。 “秦姐姐!” 黄蓉惊呼一声,纵身跃上前去,扶起秦南琴,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 秦南琴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甘:“我没用,打不过他,辜负了赵大哥和你的苦心。” 黄蓉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看向完颜康,“我是该叫你完颜康还是喊你杨康呢?” 杨康看到黄蓉,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深知黄蓉聪慧过人,是个难缠的对手况且她在此处,赵均必然也在人群之中。 “原来是东邪之女,我正欲前往桃花岛兴师问罪,你倒是自投罗网了。” 第235章 难辨真伪 黄蓉扶着秦南琴站稳,看向高台上的完颜康,不屑地一笑:“小王爷要兴师问罪?不知我桃花岛何处得罪了金国小王爷?是你用卑劣手段偷取打狗棒,还是勾结奸佞污蔑我师父七公遇害?” 她说话时暗暗提起内力,让声音穿透躁动的人群,让在场丐帮弟子无不侧目。 原本被彭长老煽动的人群,此刻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看向完颜康的眼神已带了疑虑,私底下窃窃私语声一片。 完颜康心中一沉,暗道好一个伶牙俐齿。 他之所以让众多高手伪装成丐帮弟子,便是为了防止洪七公赵均突然现身,若名正言顺不行,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完颜康看向欧阳锋,此刻他虽然看起来依然疯疯癫癫,与身旁的几个丐帮弟子嘻笑打闹,但只要自己一声令下,西毒便会化身杀神,就算洪七公在此又有何惧, 他嘴角上扬,朗声道:“小东邪这话可就颠倒黑白了。洪帮主前往桃花岛之后便销声匿迹,江湖上已是人尽皆知,若非你桃花岛暗下毒手,他老人家何等神通,怎会凭空失联?我身为新任丐帮帮主,为前任帮主寻仇,何错之有?”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还想当丐帮帮主,丐帮三十万弟子同意了吗?七公同意了吗?” 黄蓉嗤笑一声,身形微动,已如柳絮般飘到高台边缘,“口口声声说着报仇!但你可知,我七公师父此刻正在赶来君山的路上,倒是你,完颜康,敢不敢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与金庭势不两立!” 她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彭长老急忙喝道:“妖女休得胡言!洪老帮主若还活着,为何迟迟不现身?分明是你桃花岛杀人灭口,如今还想混淆视听!” “彭长老急什么?” 黄蓉目光扫过彭长老,眼神冰冷,“你与这金国小王爷勾结,私通外敌,背叛丐帮,真当丐帮兄弟都是睁眼瞎不成?” 她话音未落,从人群中突然冲出几个丐帮弟子,高声道:“我们作证!这杨康根本不是名将之后,而是金国赵王完颜洪烈的儿子,彭长老一直暗中勾结鞑子,还逼我们服从,否则便要下毒手!” 这几人正是赵均早已安排在丐帮中的眼线,此刻见时机成熟,立刻出来指证。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忠于洪七公的弟子们本就对彭长老近期的跋扈行径心怀不满,此刻听得人证物证俱在,当即怒声四起,无数根讨饭棒重重顿在地上,震得高台都微微发颤,怒斥声此起彼伏:“彭长老,你对得起老帮主吗!” “勾结鞑子,猪狗不如!” 高台之上的完颜康面不改色,嘴角还扬着若有似无的淡笑。 他扫了眼那几位指证的弟子,心中早有盘算:这几人虽是丐帮弟子,却没什么名望,彭长老在丐帮经营多年,心腹遍布,仅凭这几张嘴,根本撼动不了他的根基。况且欧阳锋与灵智上人等人就在台下,真闹僵了,这些闹事的弟子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甚至没去看暴跳如雷的彭长老,目光转而落在黄蓉身上,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怒意,“小东邪果真是名不虚传,三言两语就能抛起腥风血雨。” 其言下之意自然是说黄蓉胡说八道,台下的丐帮弟子一时之间倒难分谁说的是真是假! 完颜康神色平静无波,直到台下质疑声渐起,才缓缓抬起棒身,棒尖不偏不倚指向为首的那位四袋弟子,声音陡然拔高,穿透嘈杂的人群: “这位兄弟说受了胁迫?可我前日亲眼所见,你从彭长老帐中领走一袋沉甸甸的银两,转身便送入了城中最大的药铺,听说你老娘沉疴难愈,这笔银子,是彭长老念在同门情分资助你的吧?” 他目光转向另一位眼线,继续说道:“还有你,昨日三更天偷偷出岛,我手下人见你行踪诡异上前盘问,你却说不出去处,只慌忙将怀中包裹往草丛里塞,后来我们捡到那包裹,里面虽是寻常衣物,可你身为丐帮弟子,深夜离岛为何要这般鬼祟?莫不是要去给官府传递消息,报知今日君山大会的情形?” 这些细节半真半假,资助银两是彭长老为拉拢人心的刻意为之,深夜离岛是那弟子奉命去与赵均的人传递消息,却都被完颜康提前让彭长老查探得一清二楚,掐头去尾改造成了把柄,就等着有人跳出来发难时用以反制。 那几位眼线脸色微变:但转念一想,又觉可笑,众所周知洪老帮主早已收济王赵竑为徒,亲传降龙十八掌,济王是当朝抗金核心,丐帮更是以“驱除鞑虏、还我河山”为己任,有济王这层关系,与官府互通消息又何错之有! 没等他们开口辩解,完颜康已转头看向黄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小东邪,你想阻我继任帮主,大可光明正大打一场,何必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 他抬手扫过那几位眼线,声音愈发洪亮:“丐帮兄弟最恨背主求荣、暗通外敌之人,你用这几个本身就有污点的人来污蔑我和彭长老,是觉得丐帮弟子都眼盲心瞎吗,” 普通人本就最难分清是非真假,谁主导了舆论导向,谁说的话就是真理。 台下的议论声顿时又变了风向,不少人看向黄蓉的眼神已多了几分审视。 完颜康此刻越是镇定,越能显得对方理亏。 而且这番话既撇清了自己和彭长老,又反过来将了黄蓉一军,还能让丐帮弟子心生疑虑。 毕竟丐帮弟子多是贫苦出身,为了生计偶尔行些变通之举本就常见,完颜康这番话,正好戳中了众人心里那点摇摆的念头。 台下的质疑声弱了几分,原本怒视彭长老的弟子们,看向那几位指证者的眼神也多了些不齿。 完颜康稳稳握着打狗棒,心中冷笑不止,黄蓉想凭这点伎俩就打乱他的计划?未免太过天真,今日这丐帮帮主之位,他坐定了。 第236章 帮主之争 完颜康话音刚落,打狗棒便直取黄蓉心口,全真派玄门内功灌注于棒身,带着裂风之声,势要一击制敌。 黄蓉早防着完颜康突施毒手,脚下凌波微步踏出,身影斜飘拽过,避开棒尖的同时,左手弹指神通直取完颜康持棒手腕,右手则化掌为爪,使出打狗棒法海底捞月的招式,抓向棒身中段。 “小小伎俩也敢班门弄斧!” 完颜康手腕急翻,打狗棒顺势横扫,试图逼退黄蓉。 电光火石间二人已交手数合,完颜康嘴上刻薄,眼神却半点不敢松懈,黄蓉的身法太过诡异,每一步都踏在他招式的破绽之间,而他边打边借着言语扰乱丐帮弟子的判断, “你一个桃花岛传人不老老实实在岛上打渔,如今敢来抢夺打狗棒,莫不是想借丐帮之力称霸江湖?还是洪老帮主死后,欺我丐帮再无英雄?” 黄蓉嗤笑一声,身形陡然下沉,凌波微步“震位”转“离位”,险之又险避开横扫的棒风,同时指尖已触到翠绿的棒身:“小王爷拿着丐帮至宝,却连半分打狗棒法都不会,真是暴殄天物!” 她暗运桃花岛的“落英神剑掌”,顺着棒身一滑,硬生生将完颜康的掌力卸去大半,嘴上更是不落下风, “一个金国小王爷,吃着鞑子的俸禄,穿着绫罗绸缎,倒惦记着丐帮的讨饭砵,是想让三十万丐帮弟子跟着你去给金狗磕头吗?” 这话戳中了丐帮弟子的痛处,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怒喝。 完颜康心头一凛,急忙催动全真内力锁紧棒身,左手五指成爪,九阴白骨爪抓向黄蓉面门,嘴上却依旧强辩:“小东邪休要妖言惑众!我乃杨再兴后人,血管里流着汉家忠良的血,你不要在此混淆视听。” 他刻意拔高音量,就是要让台下弟子听到,“你父女两个害死洪帮主,如今还想窃取丐帮帮主之位,真当天下英雄眼瞎不成?” “杨再兴若泉下有知,怕是要爬出来撕烂你的嘴!” 黄蓉侧身避开爪风,右手借势向上一挑,北冥神功暗运,掌心贴着棒身轻轻一吸。 内力本是黄蓉的短板,她无法确定自身内力是否高于完颜康,是以一吸之间便即撤力。 完颜康只觉一股吸力顺着棒身传来,内力险些失控,惊得他急忙后撤,同时右腿连环踢出, 全真派七星连环腿招招攻向黄蓉下盘, “你父王完颜洪烈害死多少大宋百姓,你手上沾着多少汉人的血,自己心里没数?还好意思提及忠烈?我看你是认贼作父,千古罪人!” 黄蓉话音刚落,台下又是一片附和,不少弟子已握紧了手中竹棒,看向完颜康的眼神满是敌意。 完颜康脸色微沉:“家父乃是杨铁心,与完颜洪烈何干,”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台下反应,见不少弟子面露迟疑,心中稍定,“倒是你,年纪轻轻心思却这般歹毒,为了夺权不惜污蔑忠良,丐帮若落在你手里,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哦?现在承认杨叔父是你爹了?你爹爹在喊你回家呢?” 黄蓉笑声清脆,身形骤然加速,身影化作数道残影。 她突然欺近完颜康左侧,右手使出打狗棒法“棒打双犬”,掌风虽无实体,却精准点在完颜康持棒的虎口处,同时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你勾结彭长老,逼死多少忠于七公的弟子,真以为没人知道?前几日被你扔进洞庭湖的三位分舵主,他们的冤魂还在等着你偿命呢!”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丐帮枣阳分舵,随州分舵,与洞庭洞分舵三位舵主在赴君山大会途中失踪, 那三位分舵主深得污衣派弟子之心,失踪之事一直让他们心存疑虑,此刻被黄蓉点破,虽有怀疑,可怒火瞬间被点燃。 完颜康闻言非但不惊,反而仰天大笑,“小东邪果然深得汝父真传,好一个贼喊捉贼,那三位分舵主分明是你桃花岛所害,如今竟还敢栽赃到我头上!” 他目光扫过台下躁动的丐帮弟子,声音陡然拔高,“诸位兄弟有所不知!这三位舵主向来反对朝庭和别派弟子插手丐帮事务,想必被这妖女杀人灭口,否则她怎知三位舵主尸体在湖中!” 完颜康的言外之意自然指的是赵均和黄蓉,丐帮弟子虽多忠义之辈,可沦落为乞丐与当今朝庭脱不了干系,他们爱这片土地,并不代表爱着这片土地上的管家。 洪七公收赵均为徒的初心本就和赌博没有区别,赌的是赵均的人品,和他手握权力之后能改变大宋的现状,若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谁甘心当个乞丐! 完颜康话音未落,黄蓉眼中已闪过一丝狡黠,脚下凌波微步陡然“乾位”转“坎位”,身影如流光般贴向棒身。 她算准完颜康因喊话分神的刹那,右手海底捞月使出,指尖凝着落英神剑掌,顺着棒身纹路一抠一旋,同时北冥神功再次暗运,掌心如磁石般吸住翠绿棒身。 “撒手!” 黄蓉清喝一声,左手弹指神通精准点在完颜康虎口上。 完颜康只觉持棒手腕一阵酸麻,内力滞涩,掌中打狗棒竟被她硬生生夺了过去。 黄蓉旋身后退数尺,打狗棒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圆圈,棒尖直指完颜康,笑声清脆,“小王爷,连丐帮镇帮之宝都握不住,还想当帮主?这打狗棒认主不认贼,你一个金国余孽,也配碰它?” 台下丐帮污衣弟子见状,顿时爆发出一片喝彩:“打狗棒归位!黄姑娘才是正统!” 完颜康脸色铁青,却依旧强作镇定,“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伎俩,算不得真本事!” “本事与否,自有证据说话!” 黄蓉把玩着手中的打狗棒,“你说三位舵主是我所杀,那我倒要问问你,若真是我动手,为何偏偏留着他们亲信弟的性命?”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走出六个身着破布衣裳的汉子,皆是面色悲愤,对着高台齐齐躬身:“我等便是三位舵主的贴身弟子,愿为黄姑娘作证!” 第237章 黑白颠倒 为首的三袋弟子声音哽咽,“那日师父让我们整理行囊,我们晚了半个时辰出发,偏偏是这慢了的几步,竟让我们捡回一条性命!” 他猛地抬手指向台上上的完颜康,“我们行至洞庭湖畔的鹰嘴崖时,远远望见七个黑影围堵师父和另外两位舵主!那些人穿着丐帮弟子的服饰,却出手阴狠,其中一人,与台上之人方才使出的一模一样!” 另一位汉子立刻接话,“我等躲在树丛后不敢出声,不是我等贪生怕死,而是那几人武功之高,我等若出去也必遭毒手,是以忍辱负重,就等今日……” 不等他话说完,完颜康就大声喝道:“一派胡言!” “你们既躲在树丛后,远隔数十丈,连凶手的脸都未曾看清,仅凭几道黑影和所谓爪法,就敢故乱污蔑,是不是小妖女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他目光扫过台下渐生疑虑的弟子,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这天下使爪功的门派何止千万!少林龙爪手、昆仑锁喉爪,哪一门不是赫赫有名?你们连各家爪法的区别都分不清,见着几招招式,就往我头上扣帽子,” 台下又开始窃窃私语。 不少弟子面露迟疑,毕竟爪法招式多有相似,仅凭远观的残影确实难以定论。 为首的三袋弟子急得面红耳赤,“不是的!那人的爪法阴寒刺骨,出爪时指尖泛着青黑,与你方才攻向黄姑娘的爪法一模一样!还有他的身法,与你的步法分毫不差!” “哈哈哈!” 完颜康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小妖女,你收买的这些人说出来的话可没人相信。” 他脚下步法陡然一变,“你看,我此刻踏的是少林步法,难道我便是少林弟子?” 另一位汉子急忙补充:“那人身形高矮、肩宽背厚,与你丝毫不差!更重要的是,他握爪时左手小指会微微弯曲,你方才出招时也是这般模样!” “荒谬!”完颜康眼神一厉,左手五指屈伸,故意让小指挺直,“你们看清楚,我小指何曾弯曲?” 他身形一晃,竟与台下一位身材相似的丐帮弟子并肩而立,“江湖上身形相似之人比比皆是,难道个个都是凶手?照你们这般说法,丐帮里半数兄弟都能被指认为杀人凶手了!” 那六位弟子被他问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们确实只看到了残影和招式轮廓,没有确凿的物证,完颜康的辩解又句句在理,让他们的证词变得苍白无力。 台下的疑虑声越来越大,彭长老见状立刻附和:“不错!这六人分明是被小妖女收买,故意混淆视听!他们连凶手的脸都没看见,仅凭臆想就污蔑杨兄弟,这等证词如何能信?” 完颜康见局势有所挽回,目光转向黄蓉,“小妖女,看来你为了夺取丐帮权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我这帮主让给你又如何,但你倒是问问丐帮这些兄弟答应不答应!” 一番话层层递进,又让台下的弟子们再次陷入迷茫,看向黄蓉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审视。 六位证人急得满头大汗,却不知如何反驳完颜康的诡辩,只能死死握着拳头,眼中满是不甘。 第238章 为帮主报仇 台下不少净衣派弟子趁机煽风点火,连鲁有脚带来的污衣派弟子也开始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那些混杂着疑虑,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扫过来,让黄蓉心里火冒三丈, 她暗自骂了一句:是非不分的一群蠢货,要不是看在均哥哥的面上,这臭叫花子头头我才不愿意来抢! 正思虑间,彭长老早已按捺不住,往前踏出一步,双手张开凌空虚按,对着台下高声喊道:“兄弟们静一静!” “方才杨兄弟的话句句在理!这六个家伙连凶手的脸都没看清,就敢污蔑杨兄弟,分明是被这小妖女收买,想搅乱君山大会!” 他指向黄蓉,唾沫星子飞溅:“杨兄弟是什么人物,大家有目共睹?他早已凭真本事闯过了打狗阵,就连传功长老都对他的武功赞不绝口,亲口认输!丐帮历代规矩,能闯过打狗阵,赢过传功长老者,便可继承帮主之位,这是历代帮主定下的铁律!” “如今洪老帮主受奸人所害,丐帮正当群龙无首之际,更需要杨兄弟这样的英雄豪杰挺身而出!这小妖女仗着会些旁门左道,就真当我丐帮无人了吗?” 他突然提高声调,双手握拳高举:“兄弟们!洪老帮主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他遭人暗害,而害他的人就在眼前耀武扬威,难道我们丐帮会怕了桃花岛不成!” “在此,我以丐帮长老的身份,恭请杨兄弟正式执掌丐帮!今日咱们便一拥而上,拿下这小妖女,他日再跟着杨兄弟杀上桃花岛,为洪老帮主报仇雪恨!” 彭长老的话像是一颗火星扔进了干柴堆,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不少被煽动的弟子脸色涨红,看向黄蓉的眼神充满了敌意,甚至有人已经往前挪动脚步,蠢蠢欲动。 “对!彭长老说得对!杨兄弟闯过了打狗阵,赢了传功长老,本就该当帮主!” “这小妖女不安好心,想搅乱丐帮,杀了她为洪老帮主报仇!” “拿下她!别让她跑了!” 声浪越来越高,群情激愤的弟子们如同潮水般向黄蓉涌来,眼看就要动手。 黄蓉眉头一挑,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她手持打狗棒,身形一晃,如同惊鸿般掠到台中央,打狗棒在她手中轻轻一点,“笃”的一声,清脆的声响竟盖过了台下的喧嚣。 “一群蠢货!” “闯过打狗阵便算帮主?那我今日便破了这狗屁规矩!” 完颜康不愿再费口舌纠缠,免得夜长梦多。 他暗中给沙通天、灵智上人几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会意,身形同时一动,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包抄而上,掌风、爪影瞬间笼罩住黄蓉周身要害。 “诸位兄弟,先为洪老帮主报仇雪恨!” 完颜康一声暴喝,身形如箭般直射黄蓉面门,右手五指曲成爪形,爪风凌厉,带着一股蚀骨的寒意, 台下弟子见状,更是群情激昂,棍棒齐挥,朝着黄蓉狠狠砸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身影如同惊雷般从人群中窜出,身法快得不可思议,直奔高台而来。 出手之人正是赵均! 他早已按捺不住,只是欧阳锋的突然出现,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一时之间不敢贸然出手。 此刻见欧阳锋在沙通天的示意下,双掌带着排山倒海的内劲拍向黄蓉后心,赵均再也顾不得多想。 “蓉儿闪开!” 他一声疾呼,丹田内力轰然运转,左臂一振,右掌带着龙吟般的呼啸声拍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 掌风刚猛无俦,直取欧阳锋后心,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格挡。 “嘭!” 两掌相交,如同惊雷炸响,一股磅礴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高台四周的旗杆瞬间被震得粉碎,前排弟子更是被气浪掀得四散飘飞。 赵均只觉一股阴柔诡谲却又霸道无比的内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心中不觉暗惊,这欧阳锋不愧是武学奇才,这才多久不见,功力竟远胜桃花岛之时! 而欧阳锋同样身形一晃,也是连退三步,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裂开数道细纹。 他本就神智不清,全凭本能运功,此刻被赵均这一掌激起了好胜之心,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狂热,竟忘了原本的目标,死死盯着赵均,咧嘴一笑,“臭小子,你的武功很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赵均心中一沉:欧阳锋……不认识我,开什么玩笑?” 不等他细想,完颜康的九阴白骨爪已再次袭至黄蓉身前,爪风更胜之前,显然是想趁乱取黄蓉性命。 灵智上人则祭出金钹,狠狠砸向黄蓉的打狗棒,沙通天的铁桨也带着呼呼风声,攻向她的下盘。 三人配合默契,招招狠辣,竟是要将黄蓉当场毙于台上。 黄蓉临危不乱,打狗棒法施展开来,如同灵蛇般穿梭于爪影、金钹与铁桨之间,“缠”“绕”“点”“拨”四字诀运用得出神入化,硬生生挡住了三人的围攻。 只是她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又要提防台下涌来的丐帮弟子,渐渐落入了下风,肩头不慎被灵智上人的金钹擦过,顿时渗出一片血红。 “蓉儿!” 赵均见状心急如焚,身形一晃,再次使出降龙十八掌,掌风裹挟着怒火,直扑完颜康, “完颜康!你这认贼作父的奸贼,还不趁早回头是岸!” 欧阳锋见赵均转身去救黄蓉,顿时不乐意了,迈开大步追了上去,双手挥舞着,口中嚷嚷道:“别走!再陪我打一架!你的内力很有意思,” 他的招式依旧阴狠毒辣,却全然没了章法,时而攻向赵均,时而挡在了完颜康面前, 第239章 飞鱼服绣春刀 “结阵!快结打狗阵拿下这伙奸贼!” 净衣派中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高声呼喝,为首一人正是彭长老的心腹弟子马彪。 鲁有脚气得脸色铁青,挥舞着木棒高声劝阻:“都给我住手!完颜康那厮才是奸贼,黄姑娘是老帮主认可的传人,济王也是来帮咱们的!” 可他的声音早已被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淹没。 污衣派弟子本就大多淳朴耿直,架不住净衣派弟子的挑拨和金人高手的暗中煽动,再想到洪七公的死,一个个红着眼睛抄起棍棒,按照丐帮祖传的打狗阵方位站定。 数百根棍棒齐齐举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棍墙,朝着高台缓缓逼近,棍风呼啸,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这群糊涂蛋!” 黄蓉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打狗棒在她手中舞得越发迅疾,拉着秦南琴纵身跃起,避开棍棒的同时,打狗棒“点”字诀精准点中两名丐帮弟子的手腕,让他们手中棍棒脱手。 “我不想伤你们!再执迷不悟,休怪我手下无情!” 回应她的是更猛烈的攻势。那些被煽动的丐帮弟子早已红了眼,只当她是虚张声势,棍棒齐挥,再次逼了上来。 另一边,欧阳锋疯疯癫癫,招式却越发阴狠毒辣,蛤蟆功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出,掌风带着腥臭的气息,招招不离赵均要害。 他时而攻向赵均的头颅,时而袭向他的丹田,全然没有章法,却凭着深厚的内力和诡异的招式,让赵均防不胜防。 神智不清的欧阳锋出手不避生死,一时间让赵均有点招架不住。 完颜康则趁机游走在侧,九阴白骨爪的爪风凌厉无比,专找赵均的破绽下手。 他知道赵均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不敢正面硬撼,只在欧阳锋与赵均缠斗之际,伺机偷袭,意图将赵均毙于爪下。 “赵均,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赵均一边运转内力抵挡欧阳锋的蛤蟆功,一边还要提防完颜康的偷袭,心中暗自叫苦。 他的内力本在欧阳锋之上,可面对欧阳锋这等疯癫的高手,再加上完颜康的阴险偷袭,竟是难以完全施展。 “亢龙有悔!”他一声暴喝,掌风呼啸着拍向欧阳锋,逼得欧阳锋后退的同时,侧身避开完颜康的九阴白骨爪,反手一掌“龙战于野”,拍向完颜康的胸口。 完颜康脸色一变,急忙后退,胸口还是被掌风扫中,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鲜血。 他心中又惊又怒,没想到赵均在如此困境下,掌力依旧如此刚猛。 可就在赵均稍占上风之际,台下的打狗阵再次发难。 数十名丐帮弟子齐齐跃起,棍棒朝着赵均砸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棍网。 赵均眉头紧锁,只得收掌回防,双掌舞动,将袭来的棍棒一一震开。 可这些丐帮弟子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冲上来,让他分身乏术。 “你们这是助纣为虐!” 赵均高声疾呼,掌风刻意留了三分力,只是震开丐帮弟子的棍棒,并未伤及他们的性命。 他心中清楚,丐帮弟子大多是忠义之人,只是一时被蒙蔽,日后对抗金人,这些人都是不可或缺的力量,绝不能痛下杀手。 可他的手下留情,在丐帮弟子眼中却成了软弱可欺。 马彪见状,高声喊道:“兄弟们,这小子怕了我们!加把劲,拿下他,为洪老帮主报仇!” 一时间,更多的丐帮弟子涌上台来,打狗阵的威力越发显现。 数百根棍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牢笼,将赵均、黄蓉、秦南琴三人死死困住。 赵均既要抵挡欧阳锋和完颜康的猛攻,又要提防丐帮弟子的棍棒,渐渐感到吃力, 黄蓉和秦南琴的处境更是艰难。 彭连虎、侯通海、沙通天,梁子翁,灵智上人等人本就武功高强,再加上丐帮弟子的牵制,两人渐渐落入下风。 “蓉儿,坚持住!” 赵均猛地催动内力,降龙十八掌全力施展,“飞龙在天!”掌风如同一条巨龙,呼啸着横扫而出,将身前的丐帮弟子震退数步,同时逼得欧阳锋和完颜康连连后退。 他喘息着看向四周,心中满是不解:“约定的时间早已到了,七公、小蝶和周大哥怎么还没赶到?” 一刻钟的死战,如同熬过三秋。 高台之上,血迹早已浸透青石板,与尘土混合成暗红的泥泞。 赵均早已弃了欧阳锋和完颜康,将黄蓉秦南琴护在身后, 三人背靠背紧紧相贴,二女衣衫尽碎,伤口淌下的鲜血顺着衣袂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血洼。 “哈哈哈!赵均小妖女,明年的今日便是你们的忌日!” 完颜康见三人已被逼至高台角落,退无可退,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九阴白骨爪带着蚀骨寒气直取黄蓉后心,“受死吧!” 欧阳锋也跟着狂笑,双掌齐出,内力如同潮水般涌向赵均,“臭小子,老子才是天下第一,乖乖让我打死吧!” 台下的马彪更是得意忘形,挥舞着铁杖高呼:“兄弟们,他们撑不住了!加把劲,为洪老帮主报仇雪恨!” 鲁有脚等人早已被绑在一边,无力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打狗阵的棍棒越发密集,如同狂风暴雨般砸来,棍风呼啸着掠过耳畔,三人已能感受到棍棒上的寒意。 秦南琴闷哼一声,肩头又添一道伤口,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 黄蓉急忙用打狗棒撑住她的身体,急声道:“秦姐姐,再坚持片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整齐划一的甲叶碰撞声,如同惊雷般从君山码头传来。 高台之上的厮杀声陡然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山下码头。 “什么人?”彭长老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只见夜色中,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疾驰而来,(服装与武器是赵均根据记忆中的印像设计的图纸,此时已成了锦衣卫的身份象征。) 锦衣卫人数足有百人,个个身形挺拔,气势凌厉,转眼间便已冲到高台之下,形成一道严密的包围圈,将整个君山会场团团围住。 他们手中的绣春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杀气,让喧闹的会场安静了大半。 “是锦衣卫!” 有人惊呼出声,丐帮弟子中不少人面露惊惧,锦衣卫的威名这几个月早已传遍江湖,传闻他们各个武艺超群,是济王行走江湖的左膀右臂! 赵均看到为首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猛地一沉,暗叫不好:“赵昀?我明明让他在外围接应,守住路口防止金人逃窜,他怎么亲自带人闯进来了?莫非是外围出了变故?” 第240章 老帮主遇险 那道身着银白飞鱼服的身影已纵身跃起,如同离弦之箭般掠过人群,脚尖在几名丐帮弟子的棍棒上一点,身形借力,如同惊鸿般落在高台中央。 正是锦衣卫副指挥使赵昀! 此刻的赵昀,与往日相比判若两人。 他周身气息凝练如渊,眼神锐利如刀,葵花神功大成之后,内力已臻炉火纯青之境,周身隐隐有气流环绕,衣袂无风自动。 他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却透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彭连虎,好久不见。” 赵昀的声音清冷如冰,不带一丝感情。 彭连虎见状,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他与赵昀曾在汴京城中有过交手,那时赵昀的武功虽强,却远未到如此境界。 可此刻面对赵昀,他竟生出一种浑身被看透的恐惧,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这种感觉只有孤身一人而对赵均才有的感觉! “你……你想干什么?”彭连虎强作镇定, 赵昀冷笑一声,身形陡然一动,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听到“嗤”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便是“噗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彭连虎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脖颈处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浮现。 下一秒,他的头颅便从脖颈上滚落,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得身旁的侯通海满身都是。 整个高台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沙通天、灵智上人、梁子翁三人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眼中满是惊惧, 三招?不,连一招都没看清,彭连虎便已身首异处! 这赵昀的武功,竟已高到如此地步,似乎已不在赵均之下,这太邪乎了? 葵花神功本就是第一步难,第一步迈过之后,普通人三年便可大成,赵昀在赵均的指点下三个月便已将葵花神功内功心法练至化境,这套神功剑法本就是最狠励的杀招,对付不如自己的对手便如狂风扫落叶一般轻松! 丐帮弟子吓得不敢出声,挥舞棍棒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看向赵昀的眼神如同见了鬼魅。 马彪那嚣张的呼喊戛然而止, 赵昀却毫不在意,脚下一点,身形再次掠动,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沙通天等人之间。 软剑挥舞间,只听“叮叮当当”几声脆响,沙通天的铁桨被削去一截,灵智上人的金钹被劈成两半,梁子翁的药锄也被震飞。 三人惊骇欲绝,哪里还敢上前,连连后退,死死盯着赵昀,大气都不敢喘。 完颜康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没想到赵昀武功突飞猛进,完全不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他下意识地看向欧阳锋,却见欧阳锋正盯着赵昀,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狂热, 赵昀不再理会众人,身形一晃,便已跃到赵均身旁:“不好了,公子!出大事了!” 赵均一边盯着欧阳锋和完颜康,一边问道:“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在外围守着吗?为何突然带人进来?” “公子,事出紧急,来不及细说了!”赵昀语速极快,“洪老帮主身受重伤,命在旦夕!” “什么?”赵均和黄蓉秦南琴三人同时惊呼出声。 “具体情况我也不甚清楚,” 赵昀急忙说道,“我奉命在外围接应,却遇到了老顽童和蓝小蝶,老顽童背着洪老帮主正往这边赶来。洪老帮主伤势极重,却执意要亲赴君山,说放心不下丐帮的大事,更怕你和黄姑娘出事。” 赵均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难怪七公迟迟未到,原来是身受重伤!那到底是何人能够伤了他呢?” “蓝小蝶说,那些高手武功诡异,下手狠辣,五毒教弟子除蓝小蝶外已全军覆没,洪老帮主为了掩护他们突围,硬接了对方数记重招,才伤成这样,若非老顽童将他背了出来,洪老帮主可能早已身亡!” 黄蓉的眼眶瞬间红了,心中又急又痛:“七公他……他怎么样了?有没有性命之忧?” “洪老帮主和老顽童见了我之后两人再也撑不住,昏死过去,我记挂着公子安危,便擅作主张,先带着锦衣卫进来了,郭少侠几人帮洪老帮主疗伤在后面一艘船上,很快也会赶来!” 赵昀叹了口气,“公子,现在怎么办?洪老帮主一到,丐帮的局面自然能稳住,可眼前这些人……” 赵昀指的是丐帮的污衣派弟子,赵均本就是怕金人身临绝境大开杀戒,才投鼠忌器,网开一面,让锦衣卫守在外围瓮中捉鳖。 赵昀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欧阳锋的狂笑声响起:“哈哈哈!又来一个有意思的小子!你的武功也不错!快来陪我打一架!” 第241章 倒打一耙 欧阳锋纵身跃起,双掌带着排山倒海的内力直取赵昀,掌风依旧腥臭逼人。 完颜康一人却根本不敢独战赵均,他退在打狗阵外,挥一挥手,便向着外围的锦衣卫杀去! 沙通天、灵智上人等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调转枪头,朝着外围杀去。 而那些被煽动的丐帮弟子,则在彭长老的怂恿下,再次鼓起勇气,棍棒齐挥,朝着高台中央涌来。 赵均深吸一口气,“赵昀,你护住蓉儿和南琴,挡住丐帮弟子!欧阳锋交给我!” “公子放心!” 赵昀应了一声,剑影如练,瞬间挡住了袭来的棍棒和兵器。 他的身形快如闪电,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只攻不守,却招招致命,转眼间便有几名丐帮弟子被抢落兵器。 “这群糊涂蛋,等七公来了,看你们怎么收场!” 黄蓉咬了咬牙,打狗棒再次舞动起来,与赵昀配合默契,秦南琴也不示落! 赵均则迎着欧阳锋冲了上去,丹田内力轰然运转,与欧阳锋这样的高手对决,只能以硬碰硬,半点取巧不得,有了赵昀护着二女,降龙十八掌全力施展,不再需要分心旁顾! “亢龙有悔!”掌风呼啸着拍向欧阳锋,刚猛的内力与蛤蟆功的阴柔内力碰撞在一起,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气浪扩散开来,将周围的尘土卷起三尺来高。 欧阳锋被掌风震得连连后退,浑浊的眼珠里狂热更甚:“好!好掌力!再来!” 赵均趁后退之机借势跃起! 二人你来我往,又斗了数十回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洪老帮主到!丐帮弟子速速住手!”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望去,只见夜色中,郭靖背着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洪七公,江南六侠杨铁心,穆念慈紧随其后,正快步朝着高台赶来。 洪七公穿着一件破旧的丐帮衣衫,气息奄奄,却依旧睁着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过高台之上的景象。 “老帮主!” “是洪老帮主!” 丐帮弟子见状,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惊喜,有愧疚,也有不知所措。 那些被煽动的弟子,此刻更是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洪七公的目光。 洪七公被郭靖背着,缓缓走上高台,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看向被赵昀制住的马彪,指尖沾满鲜血的完颜康,还有疯疯癫癫的欧阳锋,最后落在赵均和黄蓉身上,虚弱地开口,“都……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高台之上,所有的厮杀瞬间停止,只剩下众人的喘息声和洪七公微弱的咳嗽声。 赵均一掌逼退欧阳锋,连忙跃上高台,他看着洪七公惨白的面容,“师父,你怎么样?” 洪七公摆了摆手,咳嗽了几声,目光落在丐帮弟子身上,眼神中满是失望:“我丐帮……素来以忠义为本,没想到今日竟被奸人挑拨,自相残杀……真是让我痛心!” 那些丐帮弟子闻言,更是羞愧难当,纷纷扔下手中的棍棒,跪倒在地:“老帮主,我们知错了!” 马彪也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老帮主,是我糊涂,被彭长老和金人蒙蔽,求老帮主饶命!” 洪七公的目光转向完颜康,“完颜康,你挑拨离间,妄图掌控丐帮,今日你生父在此,趁早回头是岸!” 说完这句话,洪七公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昏了过去。 赵均连忙运功为洪七公疗伤! 杨铁心望着完颜康染血的指尖,胸口剧烈起伏,“康儿!我杨家世代忠良,你身上流着杨家的血,怎可对宋人下此杀手,济王宽厚仁慈,只要你回头是岸,他定会既往不咎。” 郭靖站在一旁,脸上满是痛惜,“康弟!丘道长传你武功是盼你惩恶扬善,我郭靖虽愚钝,也知忠义二字重逾千斤!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完颜康眼底掠过一丝算计,面上却堆起几分委屈,“郭大哥……”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飞快扫过台下带来的金国高手,又扫了眼蠢蠢欲动的欧阳锋,心中已然盘算出一条毒计。 这世上可没有回头路? 此时若反驳郭靖杨铁心无疑是承认了金国小王爷的身份, 可若认了杨铁心,自己苦心经营的权势地位、荣华富贵,难道要拱手让人?况且亲娘还在赵王府中, 至于济王的宽厚仁慈,不过是宋人的惺惺作态,真若降了,往后便是任人拿捏的鱼肉! 赵昀那小子的身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也是此时的唯一变局,可他要护着黄蓉和秦南琴,分身乏术, 欧阳锋虽疯癫,此时却唯自己是丛,只要一声令下,他定会拼尽全力缠住赵均, 台下的百名高手皆是完颜洪烈精心培养的死士,收拾那些丐帮弟子和锦衣卫游刅有余。 想到此处,完颜康眼中的挣扎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阴狠。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似是被杨铁心和郭靖说动,却又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悲愤:“我何尝不想认祖归宗,做个堂堂正正的汉人?可父王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娘还在赵王府中,他若知晓我反戈,定会对我娘痛下杀手!”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我并非不忠不义,只是身不由己!今日之事,皆是彭长老挑唆,与我无关!”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挪动脚步,朝着欧阳锋的方向靠近,同时用眼角余光示意台下的金国高手做好准备。 心中仍冷笑不止:杨铁心,郭靖,你们以为三言两语便能让我回头?真是天真可笑!待我先稳住局面,借欧阳锋之手除掉赵均赵昀和洪七公,再掌控丐帮,届时便是我完颜康称霸天下之时!至于这些丐帮弟子,能用则用,不能用就杀个干净。 “康儿,你……” 杨铁心见他似有悔意,正要上前,却被黄蓉一把拉住。 黄蓉察觉到完颜康眼神中的异样,低声道:“杨叔父,他神色不对,恐有诈!” 完颜康面上却愈发悲愤:“黄姑娘,我也是受奸人蒙弊,我若真想与丐帮为敌,何必等到今日?” 他猛地转身,面向台下的丐帮弟子,朗声道:“丐帮弟子听着!我杨康今日所作所为,皆是被奸人蒙蔽,并非本意!今日老帮主在此,我愿助丐帮清理门户,除掉彭长老和这些叛徒,以证我清白!” 第242章 替死鬼 彭长老惊得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脸上的肥肉因震怒而抽搐。 他怎么也没想到,完颜康竟如此阴狠无底线,为了自保竟不惜将他当作弃子! 方才还与自己沆瀣一气、共谋掌控丐帮,转瞬间便要卸磨杀驴,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头上! 他刚要出言反驳,完颜康眼中杀机暴涨,哪容他开口? 早已蓄势待发的右爪猛地抓出,爪风凌厉,直取彭长老心口! 彭长老知晓太多秘密,今日若让他开口,自己精心伪装的身不由己便会瞬间崩塌,故而出手又快又狠,务求一击毙命! 彭长老本就对完颜康毫无防备,两人身手又相差太多,此刻被突如其来的偷袭打得措手不及,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被完颜康的爪力结结实实抓在胸口。 “噗,”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彭长老踉跄着后退数步,撞在高台的立柱上,缓缓滑落在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怨毒与不甘,手指着完颜康,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能再吐出一个字,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转瞬毙了彭长老,完颜康脸上却不见半分杀意,反而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着台下丐帮弟子朗声道:“各位兄弟请看!我今日替洪老帮主清理门户,便是要证明我杨康绝非与金人同流合污之辈!”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对欧阳锋和带来的高手使了个眼色。 欧阳锋桀桀怪笑一声,双掌带着腥臭的阴风猛地跃起,直扑正在为洪七公疗伤的赵均:“臭小子,你我还没分出胜负,再来打过!” 与此同时,台下伪装成丐帮弟子中的百名金国死士也收到了完颜康的暗号,纷纷抽出腰间弯刀,寒芒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弧光。 这些死士皆是完颜洪烈耗费十年心血培养的精锐,不仅身手矫健,更兼心狠手辣、悍不畏死,此刻趁着丐帮弟子被完颜康的花言巧语蒙骗、心神未定之际,如饿狼扑羊般在人群中疯狂砍杀,口中齐齐呼喊:”为彭长老报仇,杀了杨康,拿下丐帮!” 这口号喊得阴毒至极,直教完颜康心中暗赞死士统领的机变。 明明是他亲手毙了彭长老,此刻却让死士们打着为彭长老报仇的旗号,反倒将矛头指向了杨康。 这一手偷天换日,让本就混乱的丐帮弟子愈发懵圈, 这口号妙在何处? 丐帮弟子中本就有不少净衣弟子被彭长老蛊惑,此刻听闻“为彭长老报仇”,下意识便会迟疑, 彭长老既是被杨康所杀,那杨康究竟是忠是奸? 若他是奸,这些喊着报仇的人又为何要将矛头对准他? 若他是忠,为何又要替丐帮清理门户? 这一愣神的功夫,便给了金国死士可乘之机。 弯刀起落间,已有十几名名丐帮弟子倒在血泊中,而“杀了杨康,拿下丐帮”的呼喊声愈发响亮,如同魔咒般在人群中扩散。 更妙的是,这口号让完颜康彻底占据了进退有余的境地: 若战局有利,他便可顺势高喊诛杀乱贼,指挥死士将丐帮弟子一网打尽,届时再以平定叛乱之功收服残余弟子,名正言顺掌控丐帮, 若战局不利,他便可立刻翻脸,指着死士怒斥尔等竟敢冒充丐帮弟子,挑拨离间,把一切置责推向彭长老,反正已经死无对证,再联合郭靖杨铁心等人共同诛杀乱贼,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乱贼!” 完颜康立刻顺着口号演了下去,脸上满是怒不可遏的神色,对着丐帮弟子高声喊道,“各位兄弟看清了!这些人根本就是彭长老带来的奸细,就是想挑起丐帮内乱,趁机掌控丐帮!今日我杨康便与各位兄弟并肩作战,诛杀这些奸贼!” 黄蓉见完颜康如此不要脸,一口唾沫吐出,暗骂一声,“无耻之徒!” 赵昀长剑如霜,剑光扫过之处,两名金国死士脖颈飙血倒地,他双手一挥,四周锦衣卫有条紊地围了上来,赵昀口中高声呼喊,“丐帮诸位英雄莫被完颜康的话语蒙骗,他才是罪魁祸首!” 可混乱之中,真话往往不如口号刺耳。 赵昀的呼喊很快被死士们的喊杀声淹没,更多丐帮弟子在迟疑与恐惧中被屠戮,高台之下已是血流成河。 杨铁心看着眼前的乱象,铁枪拄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向完颜康的眼神满是痛心与失望:“康儿!你还要演到何时?这些人明明是你带来的,为何还要自欺欺人!” 完颜康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厉色,却不回应他! 欧阳锋桀桀怪笑,双掌腥臭的掌风如同乌云压顶,而赵均一边为洪七公疗伤,一边分心与欧阳锋对掌。 “嘭!嘭!彭!” 连着三掌,欧阳锋被掌力震退十几步,赵均确撑着,只觉胸中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出, 九阳真气汇入洪七公的经脉,他体内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攸攸醒转,见赵均对付欧阳锋还敢分心为自己疗伤,忙道:“均儿,不必顾我,先杀了这老毒物!” “师父放心!弟子撑得住!” 赵均沉喝一声,九阳真气运转得愈发迅猛,护住洪七公心脉, 杨铁心郭靖穆念慈以及江南六怪早已加入战局,君山成了一片修罗场,血肉纷飞。 锦衣卫也在周围结成阵势,稳步推进。 赵昀更是锐不可当,长剑如霜雪般翻飞,他见侯通海正挥舞半截铁桨疯狂砍杀丐帮弟子,眼中杀机一闪,脚下轻功施展,如一道流光般窜出,长剑直刺侯通海后心。 侯通海刚劈倒一名丐帮弟子,便察觉到背后袭来的凌厉剑气,慌忙回身挥桨格挡。 “铛!”铁桨与长剑相撞,火星四溅,侯通海被震得虎口开裂,铁桨险些脱手。 他还未站稳,赵昀手腕一翻,长剑顺势滑过,避开铁桨,如毒蛇般刺入侯通海的胸膛! “噗,”长剑透胸而过,带出一股滚烫的鲜血。 侯通海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刃,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身体软软倒下, “师弟!”沙通天见师弟被杀,怒喝一声,便要弃了对手来救,却被郭靖和韩小莹缠住! 赵昀杀了侯通海见高台上赵均被欧阳锋打得口吐鲜血,忙挺剑迎上又欲出掌的欧阳锋! 第243章 大势已去 赵均手中软剑如流星赶月般掠至,他的身影飘忽若鬼魅,寻常好手在他剑下连一招都接不住,对上欧阳锋刚猛毒辣大开大合的蛤蟆功却有些吃力! “嗯?这身法倒是邪门!” 欧阳锋桀桀怪笑,双掌猛地一沉,将赵昀的剑势压得一缓。 赵昀只觉一股霸道的内力顺着剑身反噬而来,手腕发麻,脚步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他深知葵花神功的短板:快则快矣,却偏于诡谲轻巧,内力底蕴远不及九阳神功,蛤蟆功这般浑厚绵长。 对付侯通海之流,他剑出必见血,如砍瓜切菜般轻松,可对上欧阳锋这等立于巅峰数十年的宗师,身法剑招上的优势被对方深厚的内力死死克制,每一次碰撞都像是鸡蛋撞在石头之上。 “外强中干!” 欧阳锋眼中凶光大盛,左掌虚晃,右掌携着开碑裂石之力直拍赵昀面门。 掌风所及,周遭空气都仿佛被抽空,赵昀甚至能闻到掌风中浓郁的恶臭, 他不敢硬接,腰身猛地一拧,如纸片般贴着掌风滑过,长发被掌风扫得根根倒竖。 趁欧阳锋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长剑反撩,直指对方腋下空门。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角度刁钻至极,换做旁人早已避无可避,可欧阳锋护体真气自动运转,赵昀只觉剑尖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剑刃倒卷,竟未能破开分毫。 “有点意思,可惜老夫才是天下第一!”欧阳锋狞笑着反手一抓,手指如鹰爪般扣向赵昀手腕, 赵昀心中一凛,连忙旋身而退,身形闪退数丈,正退至梁子翁的身侧,可怜参仙老怪正盯着丐帮弟子捡漏,竟丝毫未察觉死神已至。 寒光乍现,快得让人无从反应,赵昀手中软剑如毒蛇吐信,借着下坠之势斜掠而出,剑锋划过空气只留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光。 梁子翁刚觉颈侧一阵冰凉,想要转头,喉间已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衣袂翻飞的赵昀,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身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葵花神功的快与诡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对付高于自身的宗师力有不逮,可斩这低于自身实力的高手,依旧如探囊取物。 他余光见欧阳锋正狞笑着向自己扑来,脚下一点,身形再次化作残影,直扑人群中另一名金国高手灵智上人:“下一个,便是你!” 灵智上人见梁子翁转瞬殒命,惊怒交加地抬手欲扬毒砂掌,赵昀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至身前! 软剑带起的寒芒比毒砂更疾,借着闪退的惯性顺势斜劈,剑锋从灵智上人肋下透入,直穿心脏。 “啊!”灵智上人惨叫一声,毒砂掌尚未祭出便无力垂落,臃肿的身躯轰然倒地,胸口鲜血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赵昀足尖一点其尸身,借势向后掠出数丈,恰好避开欧阳锋接踵而至的掌风,掌力落在地面,炸出一个半尺深的土坑,气浪席卷四方。 此时高台上,洪七公喉间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原本惨白的面色泛起一丝血色。 九阳真气如暖阳般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紊乱的内力虽未完全平复,却已稳住心脉,脱离了生死险境。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目光扫过台下尸横遍野的惨状, 丐帮弟子惨叫连连,金国死士的弯刀仍在疯狂挥舞,鲜血顺着台阶蜿蜒而下,汇成一条条暗红的血流。 “均儿!老叫花已无性命之忧!你再把功力浪费在我这老骨头身上,我丐帮的兄弟就要被杀光了!” 赵均闻言,掌心九阳真气猛地一收,回身时眼中杀机暴涨。 他看了眼勉强倚着立柱的洪七公,脚下踏出凌波微步,身形如惊鸿掠影般穿梭在乱战之中,步法变幻莫测,周遭的刀光剑影尽数落空。 沙通天正与郭靖、韩小莹缠斗,见赵均杀来,怒喝一声挥掌便拍。 可他掌风尚未触及赵均衣角,便见对方身影一晃已至身前,紧接着一股刚猛无俦的内力如泰山压顶般袭来。 “嘭!” 一声巨响,沙通天如遭重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拍飞数十丈远,重重撞在君山的岩壁上,身首异处,断肢碎肉四下飞散。 “所有丐帮弟子、锦衣卫弟兄,一齐退至高台!” 赵均的声音穿透厮杀的呐喊与兵刃碰撞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丐帮弟子在混战中早已没了主心骨,被金国死士杀得胆战心惊,闻言如蒙大赦,纷纷弃了武器,连滚带爬地向高台方向退去。 锦衣卫则依旧有条不紊,结成防御阵势且战且退,绣春刀挥舞间格挡着金国死士的弯刀,硬生生在混乱中杀出一条退路, 眼见己方人马尽数撤离战圈,赵均再不迟疑,眼中杀机毕露。 他身形一晃,如入无人之境般杀入金国死士之中,双掌翻飞间,九阳真气化作道道刚猛掌风。 短短数息之间,已有七八名金国死士殒命于他掌下,赵均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原本凶悍的死士们竟被他一人杀得亡魂丧胆,纷纷后退,再无半分悍不畏死的模样。 完颜康见赵均如此神勇,脸色愈发惨白,而唯一能与赵均匹敌的欧阳锋此时已不知被赵昀引到何处! 看着带来的死士一个个倒在赵均掌下,尸山血海间已无半分胜算,完颜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转身杀入金国死士阵中! 他厉声嘶吼,九阴白骨爪带着森寒戾气抓出,指尖黑气缭绕,一名还在顽抗的死士猝不及防,天灵盖被硬生生抓碎,红白之物溅了完颜康满脸。 他反手又是一爪,穿透另一名死士的后心, 那些死士本是完颜洪烈耗费十年心血培养的精锐,此刻却成了完颜康洗白自己的垫脚石。 他出手又快又狠,九阴白骨爪招招致命,短短片刻,残存的金国死士便被他屠戮殆尽。 最后一名死士倒在血泊中时,他猛地踉跄着扑到高台之下,“噗通”一声跪倒在杨铁心面前。 第244章 见风使舵 完颜康膝行几步,一把抱住杨铁心的大腿,脸上瞬间堆满涕泪,先前的阴狠狡诈荡然无存,只剩一副痛悔莫及的模样:“爹!孩儿知错了!孩儿被彭长老那老贼蒙蔽太深啊!” 杨铁心看着他这副丑态,铁枪拄地的手气得发抖,眼中满是厌恶与不忍:“你……你这逆子!” “爹!您息怒!” 完颜康连忙哭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杨铁心的衣袍上,“孩儿今日亲眼见他的人屠戮丐帮兄弟,才知自己铸成大错!这些英雄好汉无端丧命,皆是孩儿之过,孩儿百死莫赎!” ”可娘亲还陷在赵王府中,日夜受着金国狗贼的欺辱!”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眼中满是恳切:“爹,孩儿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敢求您原谅!只求您念在母子情深,救救娘亲!只要能救出娘亲,孩儿愿意以死谢罪,任凭丐帮各位英雄处置!” 这番话听得黄蓉怒极而笑,暗骂一声“无耻至极”。 明明是他主导了这场阴谋,此刻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倒成了被蒙蔽的受害者,还想借着救母的由头博取杨铁心的同情,保全自己的性命。 赵均对他的反应却毫不意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九阳真气缓缓收敛。 他早就看穿了完颜康的卑劣无耻,君山大会引他入瓮,从一开始便没打算取他性命,完颜康的命,在赵均眼里远不如郭靖的人情值钱。 留他一命,能卖郭靖、杨铁心一份天大情面,亦是为大局布局。 完颜洪烈不死,完颜康这等养不熟的豺狼,迟早会重回金庭,他骨子里的富贵荣华梦,绝非几句忏悔便能浇灭。 如今金国虽已是强弩之末,朝不保夕,却万万不能让其速亡。 蒙古铁骑席卷草原,锋芒毕露,其野心远胜金国,若金国骤灭,大宋便要直面这虎狼之师,届时以宋朝当前国力,怕是难以支撑。 羽翼未丰之际,需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完颜洪烈父子正好可当一把锋利的刀。 让他们去与蒙古死磕,耗尽双方兵力,大宋便能赢得喘息之机,暗中积蓄力量、整军备战。 美中不足的是,小蝶丫头没在计划之中赶到,要拿捏完颜康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还得靠她! 待他日蒙古灭了金国,我大权在握,大宋精兵已成,彼时天下大势,方才能由我一人说了算。 郭靖站在一旁,看着完颜康声泪俱下的模样,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纠结。 他本性忠厚,虽知晓完颜康作恶多端,却见他跪地忏悔、提及救母,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动摇,看向杨铁心的眼神也带着一丝不忍。 ”康弟,你当真存心悔悟?” “郭大哥!” 完颜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膝行着扑向郭靖脚边,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血污,糊得面目全非,“我若有半句虚言,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我先前猪油蒙了心,被彭长老蛊惑,他许诺让我当帮主,可这并非我本意,那些高手皆是丐帮北边的净衣派弟子,都是彭长老带来的人!” 金人死土已死个精光,他们虽拿着弯刀,穿着打扮却是丐帮净衣派的服饰,如今更是死无对证。 杨铁心望着跪地恸哭的完颜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半生颠沛,唯一的执念便是妻儿团聚,即便知晓这逆子作恶多端,那份血脉相连的牵绊仍让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其殒命。 郭靖站在一旁,眉头拧成川字,他早盼着杨康能迷途知返,如今见他立誓悔改,心中早已软了大半。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断:完颜康的生死,终究要看济王的意思。 可求情的话,却如鲠在喉,难以启齿,毕竟丐帮上百弟兄血洒君山,皆是拜完颜康所赐,他们实在没颜面为这罪魁祸首求饶,只在心中暗下决断, 哪怕以自己的性命相换,也要保下杨康一条命,纵使废了他的武功,让他终生圈禁,也好过亲眼看着杨家血脉断绝。 两人齐齐转向赵均,嘴唇张启着,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只是眼神中满是恳求。 一旁的黄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看向完颜康的眼神满是不屑,这等颠倒黑白的戏码,也只有郭靖和杨铁心这等心善之人会信。 但她深知赵均早有谋划,虽满心厌恶,却也不多废话,只转身与秦南琴一同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高台上的洪七公, 穆念慈站在杨铁心身侧,见父亲满面为难,郭靖亦是进退维谷,心中酸涩不已。 完颜康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她名义上的大哥,又是父亲唯一的骨肉。 她咬了咬牙,身形一矮,便要对着赵均跪倒在地:“赵大哥,康哥他……” “穆姑娘不必多言。”赵均身影一晃,已然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掌心传来的内力让她无法再弯下膝盖。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完颜康受奸人蒙蔽,勾结金人,屠戮丐帮弟兄,本罪该万死。但说到底这本是丐帮污衣净衣之争,他并非丐帮中人,如今既愿认祖归宗,痛改前非,便也算洗去了金人走狗的身份,从今往后,他便是大宋子民。” 他转头看向杨铁心与郭靖,语气放缓了几分:“杨叔父,郭兄弟,往后便劳烦二位多加教诲,严加管束,莫要再让他重蹈覆辙,堕入歧途。” 台下的丐帮弟子本就大多不明真相,只知混战中死的都是丐帮弟子,而那些人大多又是彭长老的亲信,如今听闻赵均这般说,又见洪七公未曾反驳,便也纷纷缄口。 济王与郭大侠、杨铁心皆是侠义之人,既然他们都愿给完颜康一个机会,旁人自然无话可说。 杨铁心闻言,只觉一股热流直冲眼眶,扑通一声便要向赵均跪倒,却被赵均及时扶住。 他声音哽咽,老泪纵横:“济王大恩,杨某没齿难忘!此生必当约束逆子,为大宋赴汤蹈火,以报今日救子之恩!” 洪七公在黄蓉与秦南琴的搀扶下,缓缓站直身子,望着赵均叹了口气,终究未曾反驳。 他虽恼完颜康作恶,却也知晓赵均此举必有深意,更何况杨铁心的这份父子情,他也实在不忍苛责。 郭靖更是满心感激,对着赵均深深一揖:“赵兄高义,郭靖铭感五内!日后若有差遣,郭靖万死不辞!” 跪地的完颜康闻言,心中狂喜不已,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痛悔莫及的模样,连连磕头:“谢济王饶命!谢爹!谢郭大哥!孩儿日后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第245章 接任帮主 洪七公被黄蓉与秦南琴搀扶着,缓缓走到高台中央,枯瘦的手掌一伸,黄蓉心领神会,连忙将怀中的打狗棒递了过去。 洪七公接过打狗棒原本虚弱的身躯竟似多了几分气力,他高举打狗棒,声 “丐帮弟子听着!” 台下残存的丐帮弟子闻声,纷纷肃立,目光齐聚高台之上。 洪七公扫过一张张带着伤痕与敬畏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怅然:“老叫花执掌丐帮数十载,今日险些让奸人钻了空子,害得弟兄们血流成河,实是罪过!” 他顿了顿,看向身侧的秦南琴,眼神变得郑重无比,“南琴丫头,你心怀侠义,在乱战中护我丐帮弟子周全,更兼心思缜密、行事果决,今日起,老叫花便将这打狗棒传与你,立你为丐帮第十九代帮主!”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不少年长的丐帮弟子面露惊愕,他们都认为赵均才是帮主的不二人选! 洪七公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高举打狗棒:“打狗棒在,如我亲临!南琴虽是女子,却也是老叫花的亲传弟子,三十六路打狗棒她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诸位弟兄若是觉得她不够格,大可摆下打狗阵!” “属下鲁有脚,拜见秦帮主!” 鲁有脚大步踏出人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拳,神色恭敬无比。 他本是丐帮污衣派的核心人物,性情耿直,最是敬重侠义之人,方才乱战中亲眼见秦南琴的打狗棒法护住多名丐帮弟子,招式精妙、临危不乱,早已心服口服。 “秦帮主既得洪帮主亲传打狗棒法,又能在危难中挺身而出,护我丐帮周全,这帮主之位,属下第一个认!” 鲁有脚高声喊道,声音掷地有声,压下了台下的窃窃私语。 有鲁有脚带头,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附和。 传功长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缓步走出,目光扫过全场,“诸位弟兄稍安勿躁!秦姑娘的实力,方才乱战中大家有目共睹,她以打狗棒法破敌,招式纯正、内力浑厚,绝非浪得虚名!” 他转头看向秦南琴,躬身一揖:“七公慧眼识珠,秦姑娘既是七公亲传弟子,又有果决之智,实乃帮主不二人选,打狗阵就不必再闯!属下愿奉秦姑娘为帮主,从今往后,唯秦帮主马首是瞻!” 两位核心长老接连表态,台下的丐帮弟子再也没有疑虑。 先前那些心存观望的年长弟子,想起秦南琴在乱战中数次救下自己,又念及洪七公的恩情与威严,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拜见秦帮主!愿听帮主号令!” 声浪此起彼伏,响彻君山之上。 秦南琴握着打狗棒的手微微收紧,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诸位弟兄请起!南琴定不辜负七公厚望,不辜负诸位弟兄信任,往后与丐帮共存亡,共御外侮,共讨奸佞!” 洪七公看着这一幕,见丐帮大事尘埃落定,忙对赵均低声道:“均儿,往后丐帮可就交给你们了,如今君山大局已定,你速速去救救蓝丫头,她的伤,不比老叫花子的轻。” 赵均心中疑惑,洪七公与周伯通皆是天下最顶尖的高手,放眼江湖,能将洪七公至这般境地的,究竟是何方人物? 洪七公长叹一声,将余事交待鲁有脚后,便与赵均黄蓉一同走出君山,。 蓝小蝶与周伯通此刻正在锦衣卫的船上,周伯通做事疯疯癫癫,若非害怕君山这边事态无法控制,洪七公根本不放心将蓝小蝶交给周伯通照顾。 他步履蹒跚,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那些人里头,有一个你该认得,便是当日在襄阳,能与老叫花斗得旗鼓相当的那位老兄弟。他们一行共七人,个个身手都与那老兄弟不相上下, 其中有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武功最是邪门,老叫花的降龙十八掌拍在他身上,竟如泥牛入海,他半点事都没有。” “是他?带非是乾坤大挪移?” 赵均心头瞬间明白,那灰衫老人不知性名,可在桐柏山下,已知是明教中人, 而降龙十八掌力也无法伤其风豪的,赵均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明教的绝学——乾坤大挪移。 现在的明教教主,应该就是张三枪。 按倚天屠龙记所载,唯有第三十二代衣教主与三十三代阳顶天,将乾坤大挪移练至第四层。 可七公亲口说,降龙十八掌拍在那人身上竟毫无反应,看这情形张三枪绝不可能只练到第四层。 难不成,明教除了乾坤大挪移,还有其他足以硬撼降龙十八掌的神功? 洪七公却不知这门武功的底细,只皱着眉继续道:“那汉子周身似有一股怪力,能把老叫花的掌力尽数卸开,甚至还能借着掌力反震过来。” 赵均皱起眉头,乾坤大挪移能牵引挪移外力,可是真有这么离谱? 第246章 婚期已定 赵均与洪七公黄蓉三人踏入船舱,便见蓝小蝶卧在榻上,气息微弱,而本该守在一旁的周伯通,早已不见踪影。 “周大哥呢?”赵均心头一沉,转头看向舱内值守的锦衣卫。 那锦衣卫面露苦色,躬身回话:“回王爷,周老前辈自个儿在船上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吵着闷得慌,说要去江边捉鱼,起初还能瞧见人影,后来一阵风过,再寻就没了踪迹,属下们四处搜寻,都未能找到。” 洪七公重重一拍船舷:“这个老顽童!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胡闹!蓝丫头此刻伤得如此之重,他竟说走就走!我去找他!” 他便要起身去寻,却被赵均一把拦住。 “师父,你伤势未愈,不宜再度奔波,周大哥这性子本就如此,况且他武功盖世,江湖上难有敌手,想来不会出事。当务之急,是看看小蝶的伤势。” 赵均快步走到榻边,目光落在蓝小蝶肩头的伤口上。 只见那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隐隐有一丝寒气,几名郎中围在一旁摇头叹息, 纷纷行礼:“王爷,这位姑娘伤势极重,伤口处似有内力盘踞,竟能吞噬我等疗伤的药力,寻常金疮药敷上即化,银针施针更是被那股内劲震开,我等尽力施为,却始终无法止血生肌,实在是无能为力。” 黄蓉见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也不禁皱起眉头, 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蓝小蝶腕脉上,只觉其脉象紊乱,内力涣散,那股盘踞在伤口处的内劲如附骨之疽, ”均哥哥,你今日耗费了太多真气,还有把握吗?” 赵均点了点头:“我也不知,只能先试试,诸位先退下吧。” 郎中们本就无计可施,闻言连忙退到舱外,洪七公与黄蓉站在一旁,神色焦灼地看着赵均。 赵均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榻边,缓缓抬起右手,九阳真气凝聚掌心,化作缕缕细丝,小心翼翼地度入蓝小蝶体内。 片刻后,赵均额上渐渐渗出冷汗,蓝小蝶苍白的面容稍稍泛起一丝血色,却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怎么样?”黄蓉轻声问道, 赵均收回内力,擦了擦额上的汗,“对手的内力太过诡异,我的九阳神功能暂时驱散这股内力,护住她的心脉续命,但想要彻底根除,还需找到这门武功的底细,或是寻到破解之法。” 洪七公长叹一声:“能稳住伤势已是万幸,打伤蓝丫头那人倒像是西域邪派的路数。” 三人正说着,舱外传来脚步声,赵昀快步走了进来,“公子,我引着欧阳锋一路往东南而去,谁知行至一处密林,他竟突然没了踪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凭空消失?” 赵均眉头皱得更紧,欧阳锋的武功已是天下顶尖,如今虽然神智不清,可这般奸猾狡诈之辈,若是再让他逃脱,日后必是心腹大患。 “你可仔细搜寻过四周?” “搜过了,那片密林寻常无奇,我与他且战且走,相差不过数丈远,可就是一瞬间便没了他的踪迹。” 欧阳锋不死,始终是悬在众人头顶的一把利剑,谁也不知他下次会在何时何地出现,又会带来怎样的祸端。 洪七公看出赵均的忧虑,拍了拍他的肩头:“均儿,此事急不得,眼下还是先顾着蓝丫头。” 赵均点了点头,便不再多想,转而叮嘱赵昀派人继续暗中搜寻欧阳锋的踪迹, 接下来的三日,赵均每日以九阳神功为蓝小蝶驱散体内残留的内力,稳固心脉,黄蓉则悉心照料洪七公与蓝小蝶的起居,时不时按赵均的叮嘱,用清水擦拭蓝小蝶的伤口。 丐帮那边有秦南琴与鲁有脚主持,肃清内乱余孽,安抚受伤弟子,渐渐稳定下来。 只是周伯通依旧杳无音讯,众人虽担忧,却也知晓他的性子,只能盼着他早些自行归来。 第三日午后,江面上驶来一艘快船,船头立着一人,正是陆漫。 他快步登船,径直走入船舱,见赵均正在为蓝小蝶渡气,便静立一旁等候,待赵均收功,才上前见礼。 “王爷,属下奉圣上之命,特来传讯。” 陆漫躬身说道,从怀中取出一封明黄诏书与一封密信,双手奉上。 赵均接过,先展开诏书,只见上面字迹工整,正是钦定他与黄蓉的婚期,就在今年八月十五,距今尚有半年有余。 紧随其后的密信,则是杨皇后亲笔所书,言辞恳切,叮嘱他早日带着黄蓉入宫面圣,一来是让皇室见见这位未来的王妃,二来也是有要事商议。 “圣上与皇后娘娘恩典,属下不敢怠慢,特来告知王爷。” ”另外,属下此次前来,还带来一个消息,西夏使者已于十日前自中兴府出发,前往临安,据说此次带队前来的是西夏的公主。” “李婉儿终于来了,看来该回临安一趟了。” 黄蓉走到他身边,看着诏书上的婚期,脸颊微微泛红:“八月十五,时间尚且充裕,只是均哥哥,明教此时出世,恐怕对朝庭不利,更有可能从中破坏宋夏联盟事宜!” 赵均点了点头,将诏书与密信收好,目光看向榻上依旧昏迷的蓝小蝶,又想起不知所踪的周伯通与逃脱的欧阳锋,只觉肩头的担子愈发沉重。 “陆漫,你先回临安复命,告知皇后娘娘,我处理完此间事宜,便带蓉儿入宫。” “另外,密切关注西夏使者的动向,有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属下遵命!”陆漫躬身应下,随即转身离去。 第247章 襄阳突变 陆漫一行刚离开不久,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渐近,只见马背上的人影伏低身子,鬓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那身影再熟悉不过! “那是……赵葵大哥,他不在枣阳,来此该不会出事吧!” 黄蓉对他的印象不错,一眼就看清了马背上的人。 赵均心中也是咯噔一下,赵葵奉自己之命在枣阳训练新兵,研发武器,怎会突然单人独骑奔来这里? 看这情形,定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莫非是世伯…… 眨眼间,快马已冲到营边,赵葵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他翻身下马,踉跄着扑到赵均身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贵和……不不不……王爷……!” 赵葵抬起头,泪水混合着汗水从脸颊滑落,“父亲……父亲他……” 赵均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起,入手只觉他浑身滚烫,身体却在不住地颤抖。 “赵葵,世伯怎么了?” 赵均强压着心头的不安,赵方是大宋擎天之柱,更是自己在这个时代最坚实的后盾,他为防止赵方遇刺,早已布下三层暗卫,日夜守护赵方的安危,而且还有冯默风的贴身护卫,按说绝无可能出事。 可赵葵接下来的话,却如一道惊雷劈在赵均头顶,让他僵在原地。 “父亲……四天前在府中批阅军报时,遭刺客突袭……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什么?” 赵均只觉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万千蜂鸣同时炸开。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双手还保持着搀扶赵葵的姿势,却感受不到丝毫力气。 赵方被刺?不治身亡? 这八个字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怎么可能? 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也为了保住这位能征善战的忠臣,他不仅多次提醒赵方注意防备,更是从锦衣卫中抽调了最精锐的五十名暗卫,伪装成仆役、护卫,潜伏在置制府内外,就连赵方日常饮食、出行路线,都有专人层层核查。 如此严密的防护,怎么还会让刺客得手? “不……不可能!” “赵葵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穿越者,带着现代的战略思维与信息优势,一步步布局,就是为了改变历史的走向,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现在,赵方还是死了,死在了他最严防死守的刺杀之下。 难道他做多少努力,都无法扭转既定的结局? 这种无力感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所有付出产生了怀疑。 洪七公与黄蓉见状,也连忙上前。 洪七公拍了拍赵均的后背,沉声道:“均儿,冷静些!赵大人忠勇一生,绝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先听赵葵把话说清楚。” 黄蓉也柔声劝慰:“均哥哥,事已至此,难过无用,咱们得先查明真相,为赵大人报仇。” “拒冯大侠所言,刺客……刺客的武功极高,出手狠辣,招式阴毒,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五十名暗卫就全……全殉职了,冯大侠也身受重伤!” 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与愤怒交织着冲上赵均头顶。 但他很快缓过神来,赵方死了,但京湖的兵权决不能旁落! 赵方一死,京湖军镇群龙无首,史弥远定会借机安插亲信,将这支部队牢牢攥在手中。 一旦京湖兵权旁落,赵方多年经营的抗金根基将毁于一旦,自己许久的谋划也将功亏一篑! ”赵葵,世伯遇刺之事,你可有上报朝庭!” 赵葵自然知道此中利害,哽咽着继续说道:“父亲遇害后,大哥(赵范)当即封锁了消息,对外只称父亲偶感风寒闭门休养,就是怕消息传到朝堂,可史嵩之在随州,此事恐怕隐瞒不了多久!” 赵葵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继续说道:“事发当晚,大哥和扈将军带着大军赶至时,那些刺客正欲逃离。他们拼死将刺客围在府中,本想留活口问话,可那些人……那些人明知无路可逃,竟一个个盘膝而坐,口中反复念着两句话, 好像是——熊熊烈火,焚我残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什么?”赵均、洪七公、黄蓉三人同时惊呼出声。 “又是明教?” 第248章 以身为饵 “熊熊烈火,焚我残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赵均反复念叨着这十六个字! 赵方的死讯化作了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赵均一直以为,凭借着超越时代的情报网和现代的安防理念,赵方在襄阳置制府内是绝对安全的。 却不曾想这一切竟然在一炷香内被人连锅端了? “不,我不能坐以待毙。” 赵均喃喃自语,眼神从迷茫转为冷静,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斩首行动,他们的目的是要断绝我在军中的根基,明教高手如云,又在暗处,它的危险程度远胜金人,必须一网打尽,否则前功尽弃……” 洪七公眉头紧锁,沉声道:“这明教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了,竟敢如此公然刺杀大宋封疆大吏,且手段如此狠辣决绝,” 黄蓉聪慧过人,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均哥哥,他们既然能在军中杀了赵伯伯,自然也能在丐帮刺杀秦姐姐,而五毒教只剩小蝶一人逃生,如今赵伯伯新丧,军心动荡,这时候若是……” “若是金人南下,史弥远趁机与我决裂,丐帮臂膀再断,我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赵均接过了黄蓉的话茬,目光却变得异常坚定,转身看向洪七公和黄蓉。 “七公,蓉儿,如今局势危如累卵,明教既然敢在京湖动手,断我京湖防线,说明他们在大宋内部早已渗透极深,世伯之死,只是一个开始。” 洪七公抚须长叹:“均儿,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苦命人。赵方一死,你在朝中最大的靠山倒了。若襄阳再落入史党之手,你这一年的谋划也将付诸东流。” 赵均摇了摇头:“史弥远贪婪,但他不傻。他要的是权力,是听话的狗,而不是一个乱摊子。如果京湖乱了,金人南下,他的相位也坐不稳。” “那均哥哥,你的意思是……要怎么做?” “眼下,我和史弥远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我需要他来安抚人心,他需要我的人来抵挡金虏。有孟宗政父子在,京湖无忧,至于明教,他们的目标是我。” 赵均转过身,目光投向北方, “赵葵,你连夜启程,将世伯的死讯以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但在奏折中,要隐去明教的细节,只说是北境细作刺杀。同时,我会修书一封给史弥远,你一并带去,训息传到后连夜返回枣阳,” 赵均随即让人取来纸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给史弥远写信。 这封信,写得极有讲究。 信中,赵均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悲痛,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分析了当前的局势: 并在信中“推举”了史弥远的侄子——史嵩之。 “史嵩之此人,虽人品备受争议,且心狠手辣,但不可否认,他确有大才,且熟悉军务。” 赵均一边写,一边对黄蓉赵葵解释道,“让他负责襄阳,对我来说是养虎为患,但至少能让朝中史党与我统一战线,保证京湖防线不崩溃。史弥远为了保住相位,也绝不会让京湖丢了,所以他一定会同意,当务之急,先灭明教,再夺军权。” 赵葵领命而去。 安排好朝堂与军中的事宜后,赵均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那个最棘手的敌人身上。 “七公,” 赵均看向洪七公,“明教人多势众,且行事诡秘,如同附骨之疽。他们既然能刺杀世伯,就一定在暗中盯着我。如果不把这颗钉子拔掉,我们寝食难安。” 洪七公面色凝重:“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虽然消息灵通,但对上明教恐怕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我们在明,明教在暗,现在确实吃亏。” 赵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惹了我赵均,我要让他们知道,是要付出代价的。” “传我令下去,命锦衣卫联合丐帮弟子,在江湖上散布消息,让西夏使团与我的行踪人尽皆知!” 黄蓉眼睛一亮:“均哥哥,你是想……引蛇出洞?” “不错。”赵均点头,“世伯已死,五毒教也废了,南琴决不可以再出事,七公,丐帮尚需劳您老人家周旋,请派弟子速速寻回周大哥,君山诸位英雄不可再单独行动,赵昀护着南琴,寸步不离,锦衣卫时刻关注丐帮动向,若遇明教,即领大军,聚而歼之,” 洪七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如此安排,恐怕明教不会露出水面!” 赵均嘴角上扬,”西夏使团此时入宋,便是一个绝佳的诱饵。明教行事激进,定要破坏大宋与西夏的联盟,或者在这个敏感时刻制造更大的混乱。” 黄蓉会心一笑,接口道,“我们把人都安排在君山附近,明教无机可乘,势必转移目标。这倒是一个将明教高手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黄蓉握紧赵均的手,“但这太危险了!明教高手如云,若是他们倾巢而出,西夏使团可就……” “富贵险中求,报仇更是如此。” 赵均反握住黄蓉的手,“蓉儿,世伯惨死,这血海深仇,我若不报,何以为人?更何况,李婉儿的身手不在我之下,只有与她联手,方有胜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一次,我要以自身入局,让明教有来无回。” 数日后,临安。 史弥远看着手中的两份奏报,一份是赵方的死讯,一份是赵均的亲笔信。 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陷入了沉思。 “赵方死了……”史弥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赵方是他的政敌,也是他最忌惮的封强大吏。 赵方一死,他在朝中的阻力大减。 但他也清楚,赵方是大宋的长城,长城倒了,北方的蛮族就会南下。 “赵竑这小子,倒是个识时务的。” 史弥远看着信中关于推荐史嵩之的内容,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太子殿下既如此信任老夫,老夫自然不会让你失望。” 旁边的亲信问道:“相爷,那京湖之事……” “准了。” 史弥远沉声道,“赵方的死讯暂时压下,对外只称病重。另外,拟旨,命史嵩之即刻前往襄阳,暂代京湖置制使一职,主持防务。至于赵范……封他为京湖兵马副都监,协助史嵩之。哼,京湖到了嵩之手上,忠顺军也不能再种地了……” 与此同时,江湖上关于“西夏使团”和“赵竑亲迎”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大江南北。 消息传到了洞庭湖之外的一座隐秘山谷中。 这里是明教在中原的一处秘密分舵。 大殿之上,一个身穿白衣、面容俊美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首座,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 殿下,几名身披铁甲、手持烈火旗的教众正单膝跪地。 “教主,消息确认了。”一名教众汇报道,“赵方已死,丐帮在君山附近设下天罗地网,只待我明教自投罗网。” 第249章 明教教主 白衣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岁,面容清雅如文士,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 他便是明教教主张宇航,江湖上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人皆称其“张三枪”。 这个外号源于他当年三枪挑翻太行十八寨的赫赫战绩。 张宇航下首分别坐着五人。 左首第一位是个枯瘦老者,面色蜡黄,眼皮耷拉着似睡非睡。 正是明教光明左使“病虎”罗苍,也是太行义旅的首领,一身内力早已臻化境。 右首第一位是个中年美妇,身着绛紫罗裙,云鬓高挽,眉目含煞。 她是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首“玄阴法王”柳青丝,擅使三十六路玄阴指,指风过处可凝水成冰。 往下依次是: “烈火法王”韩铮,赤面虬髯,脾气火爆,修炼的焚天诀霸道无比; “青木法王”沐春岚,看似温婉如大家闺秀,实则用毒之术冠绝天下; “厚土法王”石万钧,身材魁梧如铁塔,横练功夫登峰造极。 这便是明教如今的顶尖战力,除光明右使丁冲已死在赵均手中,核心高层尽在于此。 罗苍缓缓开口,“教主,当真要为了丁冲与赵竑不死不休吗?” 张宇航抬首长叹:”本座知罗左使与赵竑惺惺相惜,但我明教与朝庭势不两立,若罗左使不愿与赵竑为敌,可率太行兄弟北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柳青丝手中茶盏在指尖微微转动,眉头紧锁,沉声道:“教主此言差矣!罗左使乃我明教砥柱,太行义旅更是我教左臂右膀,此时怎可轻言分离?” 韩铮更是性情如火,猛地一拍身前桌案,震得杯盘作响:“罗老哥!你我并肩数十载,丁兄弟惨死赵竑之手,此仇不共戴天!你怎能因那小子有几分太祖之姿,便动摇心志?” 沐春岚素手轻捻一缕青丝,柔声劝道:“左使,赵竑此人城府极深,他在枣阳城头喊出的口号,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你若当真抽身,他日他扫清我明教之后,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你太行义旅。” 石万钧附和:“沐法王说得是!赵竑那厮,口蜜腹剑,不可信!” 罗苍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枯瘦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击,沉默半晌,忽然低低一笑:“教主多虑了。”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皆是一怔。 张宇航也微微挑眉,静待他下文。 “老夫与赵均确有几分相惜,惜他年少有为,惜他有匡扶天下之志。” 罗苍声音沙哑,字字清晰,“可他终究是大宋的皇子,是朝廷的人。我罗苍半生反宋,麾下弟兄更是多有死于官兵刀下者,这血海深仇,岂会因些许私谊便一笔勾销?” 他猛地站起身:“方才教主之言,不过是试我罢了!我罗苍生是明教人,死是明教鬼,丁冲之仇,我太行义旅愿为先驱!” 张宇航眼中阴霾尽散,抚掌大笑:“好!有左使这句话,本座便安心了!” 柳青丝嫣然一笑,眼中杀机隐现:“如此一来,君山那局棋,便更有意思了。” 韩铮更是按捺不住,高声道:“教主!请下令吧!属下愿率烈火旗,直捣君山,烧他个片甲不留!” 张宇航却摆了摆手,目光再度投向远方:“不急。好戏,才刚刚开始,探子来报,赵竑与黄蓉已离开君山,随行护卫仅十二锦衣卫。大约十日后将在泗州与西夏使团会合,而后取道盱眙、天长,经滁州返回临安。” 柳青丝冷笑:“仅仅十二护卫?这位济王殿下胆子倒是不小。” 韩铮拍案而起:“这是赤裸裸的诱饵!教主,赵竑小儿欺人太甚,以为我们不敢动他!” 张宇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转动着左手拇指上一枚白玉扳指。 “教主,”沐春岚声音轻柔,“我已查清,洪七公、周伯通、秦南琴以及江南六怪等高手均在君山。赵昀领锦衣卫精锐也在君山外围布防。表面上看,赵竑确实孤立无援。” 石万钧瓮声道:“可这也太明显了。他就不怕我们真去劫杀?” “他怕,也不怕。” 张宇航终于开口,声音温润如玉,“赵竑此人,本座研究许久。他行事看似冒险,实则步步为营。此次以身为饵,无非两个目的:一是引我们现身,调虎离山保丐帮无虞;二是……” 他顿了顿,“他可能真有把握,凭那点人手就能从我们手中逃生。” 韩铮怒道:“狂妄!属下愿领烈火旗,定叫他有来无回!” 柳青丝却皱眉道:“教主,妾身总觉得此事蹊跷。赵竑并非鲁莽之人,他敢如此,定有后手。会不会……西夏使团那边有诈?” 第250章 将计就计 “李婉儿。” 张宇航吐出这个名字,“西夏公主,人称雪凰将军,曾与赵竑并肩作战,丁右使之死与她脱不了干系。此女武功智谋皆属上乘,若她率西夏高手相助,倒是个变数。” 罗苍缓缓道:“探子报,西夏使团护卫不过百人,皆是宫中侍卫,并无顶尖高手。” “李婉儿就是顶尖高手。”张宇航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只是……他们都太小看我明教了。” 他站起身,负手踱到屠外,望着月色下的粼粼湖光:“丁右使的仇,一定要报。但报仇不等于送死。赵竑设下此局,本座便陪他玩玩。” 众人精神一振。 “教主的意思是……” 张宇航转身,眼中精光闪烁,“将计就计。他既希望我们去劫杀,我们便去。不过不是在他预设的战场,而是我们自己选的地方。” 他走回案前,取出一幅江淮地图铺开,修长的手指沿着一条路线缓缓移动:“泗州会合后,他们必经之地是盱眙以北的狼牙峪。此峪长五里,两侧山势险峻,中有驿道穿过,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柳青丝眼睛一亮:“狼牙峪……我记得,那里是韩法王烈火旗的地盘。” 韩铮拍胸脯道:“不错!峪中有三处废弃矿洞,可藏数百人。属下这就去布置!” “不。” 张宇航摇头,“赵竑既然敢诱敌,对必经之路的险要地段定有防备。狼牙峪太明显,他不会没有防备。” 他手指继续南移,停在一处:“这里,盱眙与天长之间的老鹰嘴。此处地势看似平缓,实则暗藏杀机。官道在此处绕过一个山嘴,形成半月形弯道。弯道内侧是陡坡,外侧是断崖。更重要的是……” 张宇航抬眼看向沐春岚:“此地盛产醉魂草,可是真的?” 沐春岚嫣然一笑:“教主好记性。老鹰嘴背阴处确实生有大片醉魂草,此草开花时异香扑鼻,闻之可致人昏沉。若是配以本教的迷仙散,便是顶尖高手也难抵挡。” “很好。” 张宇航点头,“赵竑一行与西夏使团会合后,护卫总数不过百余人。我们不必硬拼,用毒。” 罗苍沉吟道:“用毒虽好,但赵竑身负九阳神功,百毒不侵,恐怕……” “所以需要配合。” 张宇航显然已思虑周全,“青丝,你的玄阴指专破阳刚内力,由你主攻赵竑。韩铮率烈火旗在断崖上埋伏,待毒发后以火箭覆盖。万钧带厚土旗封堵退路。春岚负责施毒。罗左使坐镇中枢,随时策应。”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黄蓉,李婉儿……本座亲自对付。” 柳青丝一惊:“教主,您要亲自出手?” “丁冲是本座一手提拔的右使,他的仇,本座理应亲手了结。” 张宇航语气平淡,“况且,黄药师若想报仇,本座也想会会这位东邪。” 韩铮兴奋道:“教主亲自出手,那赵竑小儿必死无疑!属下这就去调集人手!” “慢。”张宇航抬手,“记住,黄蓉可伤不可杀,其他人不必留活口。” 沐春岚不解:“教主,这是为何?” “黄药师毕竟是五绝之一,又对本座有恩,若杀他爱女,便是死仇。至于其他人……” 张宇航眼中闪过深邃的寒光,“赵竑一死,济王府势力必然崩溃。届时西夏也必与宋室不死不休,我明教大军便可趁势而起!” 罗苍赞道:“教主深谋远虑。” 第251章 西夏来使 嘉定十四年夏,泗州驿站。 赵均站在驿馆二楼窗前,望着官道尽头扬起的烟尘, 黄蓉轻轻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均哥哥,他们到了。” 赵均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手心微凉:“蓉儿,天气可不凉,你在担心什么?” “李婉儿。” 黄蓉直言不讳,“她离去时看你的眼神,我记得很清楚。” 赵均失笑:“蓉儿你可别多想,我是大宋济王,她是西夏公主,各有使命在身。” “但愿如此。”黄蓉嘴上这么说,眼中忧虑却未减,她心中早已默默接受了秦南琴对均哥哥的纠缠,只因她当初的舍命相救。 可李婉儿算什么,这一路来流言四起,说什么西夏此次前来不仅仅只是和议,还有…… 使团队伍渐近。 当先一骑白马,马上女子身着银甲白袍,长发束成高马尾,英姿飒爽,正是西夏公主李婉儿。 半年不见,她眉宇间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锐气。 “昔日的赵小皇子,如今可是堂堂济王殿下了,好久不见。”李婉儿勒马停在驿馆前,拱手行礼。 赵均连忙相迎:“公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入内歇息。”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复杂神色。 半年前襄阳城外并肩作战的情景历历在目,那时李婉儿本想借金人之手除掉赵均,如今却已是代表西夏前来议和的使臣。 使团安顿妥当后,李婉儿屏退左右,对赵均道:“赵皇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黄蓉正要开口,赵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蓉儿,你先去安排晚宴,我与公主有事相商。” 待厅中只剩二人,李婉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挑衅:“赵均,半年前襄阳城外那一战,我可一直记着。” 赵均挑眉:“公主巾帼不让须眉……” “别废话,我输了,但不服。”李婉儿踏前一步,周身气息变得凛冽,“这半年来,我日夜苦修家传绝学,如今倒想再领教领教赵皇子的高招。”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 没有征兆,没有起手式,李婉儿整个人如一道白虹直射而来,右掌轻飘飘拍出,掌风却凌厉如刀。 正是白虹掌力中最为刁钻的“白虹贯日”。 赵均不闪不避,九阳神功自然流转,同样一掌迎上。 双掌相交,没有预想中的巨响,反而如春风拂面般轻柔。 但厅中桌椅却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果然是今非昔比,公主已将丁冲的内力完全炼化,收发由心,佩服。” 李婉儿却不满意:“你未出全力。” 她身形再动,这一次使出了凌波微步。 步法精妙,如鬼似魅,在狭小的厅堂内竟幻出七八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拍出一掌,掌力或刚或柔,或直或曲,正是白虹掌力中最高深的“白虹千幻”。 赵均依旧以凌波微步应对,两人在厅中穿梭来去,身影交错,快得肉眼难辨。 掌风指劲将厅中摆设尽数摧毁,却未有一丝劲力外泄至墙外,显然是二人都将内力控制到了极致。 “你还是在让着我!” 李婉儿忽然停步,面罩寒霜,“赵均,你看不起我?” 赵均收掌而立,正色道:“公主误会了。赵某绝无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 李婉儿冷笑,“只是觉得我是女子,不配与你全力一战?还是觉得我西夏神功,不如你的绝学?” 赵均摇头:“公主的北冥神功、白虹掌力皆已臻化境,赵某佩服,只是眼下局势危急,明教虎视眈眈,赵某实在不愿在此刻与公主做无谓的消耗。” 李婉儿眼中寒光一闪,“你杀了丁冲,他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不过……” 她忽然又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你可知我此次前来,除了议和,还带来了什么?” 赵均心中一动:“愿闻其详。” 李婉儿踱步到窗前,背对着赵均,声音忽然变得幽远:“我大夏皇帝有旨,若宋室诚心议和,我李婉儿……愿与大宋皇子联姻。” 第252章 巾帼英雄 李婉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均:“听闻大宋皇子如今只剩济王殿下一人,不知赵皇子……有几分诚意?” 这话如同惊雷,不仅让赵均愣住了,更让刚刚走到门外的黄蓉浑身一颤。 黄蓉手中端着的茶盘“哐当”一声落地。 她站在门口,脸色煞白,赵均是大宋唯一的皇子,宋夏若有意联姻,除了赵均还能有谁? 黄蓉心中一万个不愿意,若是以往,凭她的性子,当场便要扬长而去,可如今又该如何自处,她嘴唇微微颤抖,却强撑着没有失态。 赵均第一时间注意到黄蓉,急忙上前:“蓉儿,你怎么?” “我没事。”黄蓉深吸一口气,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发抖,“只是手滑了。你们……继续谈正事。” 她站起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相识以来,她陪着赵均走过风风雨雨,从大理到汴京,从江湖到朝堂。 她知道他们的感情已经坚不可摧,可卧榻之侧岂容她人鼾睡, 如今,一个西夏公主,一句“联姻”,就将二人的感情置于不确定之中。 她又想起爹爹的话——“皇室婚姻,从来身不由己”。 难道真的逃不过这个宿命吗? 李婉儿看着黄蓉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听闻二位婚期已定,不过本宫不介意,想必黄姑娘也不会介意吧。” 李婉儿没有把话说明白,但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黄蓉定了定神,盈盈一礼:“公主殿下言重了。小女子黄蓉只是江湖草莽,怎能与金枝玉叶相提并论。” 她的声音也恢复了平稳,唯有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赵均握住黄蓉的手,感觉到她手心全是冷汗。 他转向李婉儿:“公主,联姻之事关乎两国邦交,非同小可。赵某已有婚约在身,此事……” “已有婚约?”李婉儿挑眉,“那又如何?皇室子弟,三妻四妾再寻常不过。何况……我李婉儿要做,便做正室。” 赵均斩钉截铁,“赵某此生,唯娶蓉儿一人,况且婚姻大事终需两情相悦,若与国事混为一谈,与交易何异!”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黄蓉眼中顿时涌起泪光,她紧紧回握赵均的手,心中的委屈和不安瞬间消散大半。 李婉儿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赵皇子,话别说得太满,你可知,我此次带来的诚意是什么?”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北疆边防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金军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点、行军路线,甚至还有几位金军将领的性格特点和用兵习惯。 “这是我大夏细作耗时三年,牺牲了七十九条性命换来的情报。” 李婉儿指着地图,“宋金世仇,若济王答应联姻,这份图,连同我西夏三万铁鹞子军,皆可为济王所用。” 她以济王相称,无疑是表明了心意,就算婚姻是个交易,她堂堂西夏公主,接受这个交易! 赵均看着地图,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即使有着后世的记忆,知道金国必亡,可这份情报的价值,足以改变大宋对整个北边疆域的掌控。 而三万西夏铁鹞子军,更是天下闻名的精锐骑兵,大宋不缺精兵猛将,缺的是战马。 “公主这是何意?”赵均明知故问。 李婉儿直视赵均,“意思很简单,我助你大宋北伐,你助我稳固西夏。金国亡后,宋夏划疆而治,永为盟好,共同对抗草原蒙古。”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你我之间……各取所需罢了。你要的是报仇雪恨江山稳固,我要的是西夏安宁。婚姻不过是个形式,婚后你想陪黄姑娘,我绝不干涉。” 这话说得直白冷酷,将政治婚姻的本质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黄蓉听得心中发冷。 她看着李婉儿,这个女子有着不输于男子的野心和魄力,为了家国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婚姻和感情。 这样的人,既让人敬佩,又让人恐惧。 赵均沉默良久,缓缓道:“公主好意,赵某心领。但婚姻大事,赵某不能当做交易。” “哪怕这交易能救大宋千万百姓?”李婉儿追问。 “救百姓,有很多种方法。联姻或许是不错的选择,但绝非唯一。赵某相信,宋夏之间可以找到更好的合作方式。” 李婉儿盯着赵均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济王赵竑!不愧是我李婉儿看中的人!” 她的笑声中带着几分欣赏,几分遗憾,几分不甘。 “既然济王心意已决,那联姻之事暂且不提。” 李婉儿收起地图,“不过合作还是要合作的。金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明教……也是。” 她眼中闪过寒光:“丁冲那厮死不足惜,但他不过是明教的马前卒。明教履履在我大夏境内作乱,这笔账,我要亲自讨回来。” 赵均心中一动,故意问道:“公主的意思是……” 李婉儿冷笑,“我以诚相待,济王殿下何不开门见山!” 第253章 官道遇袭 翌日午时。 娇阳正烈,官道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赵均一行与西夏使团汇合后,队伍壮大至百余人,车马辚辚,沿着蜿蜒的山道缓缓前行。 前方隐约可见老鹰嘴半月形弯道轮廓,空气中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 “要来了。”赵均低声示意。 众人凝神聚气,车队缓缓驶入老鹰嘴,弯道两侧的山林中陡然升起数十道烟柱,紧接着,淡紫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甜腻的异香。 “这是醉魂草!所有人闭气!” 西夏卫士常年与明教交手,对明教惯用的迷药再熟悉不过,吼声未落,众人已齐齐抬手捂住口鼻,运气闭息,动作干脆利落,竟无一人中招。 可另一边的十二位锦衣卫高手却慢了半拍。 他们虽个个身手卓绝,却对明教这邪门的迷香毫无防备,那缕清甜又带着微醺的香气钻入鼻腔,不过数息功夫,为首几人便觉脑中一阵昏沉,面色骤然潮红,脚下虚浮踉跄;余下几人虽强撑着运气抵御,却也眼神发滞,指尖微微颤抖,显然已是着了道,内息乱作一团。 队伍里修为最浅的几个随行杂役,更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闻香瞬间便眼神涣散,身子一软便要栽倒,亏得身旁反应快的西夏卫士伸手扶住,才没摔在地上。 四下里,那醉魂草的香气还在缓缓弥漫,西夏卫士们背靠成圈,一边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明教人手,一边余光扫着摇摇欲坠的锦衣卫, “勇士们列阵!”李婉儿从銮车中跃出。 西夏护卫闻声迅速结成圆阵,盾牌相抵,长刀朝外,将中招的锦衣卫与杂役牢牢护在中央,阵形严整,丝毫不乱。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自銮驾马车旁凌空掠出,与李婉儿齐齐落于圆阵正前方,三足鼎立,直面着雾气弥漫的山林。 左侧的是赵均,他将袖中软剑暗扣于手, 右侧的黄蓉一身青衫,身形轻盈如燕,落地时足尖只在青石上一点,便稳稳立住。 李婉儿站在中间,弯刀斜指地面,她常年镇守西夏边境,与明教交手数十次,对其战法路数了如指掌,见赵均与黄蓉落于身侧,当即沉声道:“明教惯用迷药先手,随后必是短兵相接,左侧山林草木晃动,应是主力埋伏之处,右侧石崖后有铁器反光,恐有弩手。” 赵均微微点头,侧头对黄蓉道:“蓉儿,劳你以笛声破其迷阵节奏,我来引开弩手,公主应对正面冲击,众护卫结好盾阵,勿轻举妄动。” 黄蓉点头,竹笛已然凑至唇边,未等笛声响起,山林中已传来阵阵呼喝,数十道黑影裹着淡紫色雾气,手持弯刀与铁爪,从两侧山林中猛冲而出,明教的教徽在黑影的衣襟上若隐若现,来势汹汹。 而赵均、黄蓉、李婉儿三人立于阵前,身影虽孤,却如三座坚石,稳稳挡在百人的队伍之前,未有半分退缩。 山崖上传来长笑。 白衣如雪的张宇航飘然而下,落在弯道正中。 他身后,四大法王、光明左使罗苍以及数十名明教精锐高手鱼贯而出,将去路封死。 “济王殿下,久候了。”张宇航拱手,举止优雅,眼中却寒芒四射。 赵均踏前一步,将黄蓉和李婉儿护在身后:“张教主摆下如此阵仗,赵某愧不敢当。” “当得起。” 张宇航微笑,“能让本座动用如此人手,当今天下,殿下是第一个。” 他目光扫过李婉儿,“公主也来了,正好,新仇旧账,今日一并清算。” 李婉儿冷笑:“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她已出手。 没有预兆,李婉儿身形如电,直扑张宇航而去。 她左手反握弯刀,刀身寒光乍泄,先以刀风劈向对方面门,虚晃一招引其防备; 右手同时凝劲,白虹掌力尽数迸发,化作一道凝实的白色气劲,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呼啸,掌风与刀风交织,威势更胜数分。 这一刀一掌,她早已蓄势良久,刀走刚猛,掌蕴巧劲,刚柔相济之间,封死了张宇航前后闪避的所有退路,招招直取要害。 然而张宇航只是轻轻抬手,五指虚握,那凌厉无匹的白虹掌力竟在他掌前三寸处戛然而止,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张宇航挑眉,“好一个北冥神功?公主倒是练得不错,可惜你遇上的是本座!” 他手腕一翻,一股比李婉儿掌力更霸道、更炽热的内劲反震而出。 李婉儿脸色一变,凌波微步急转,险险避开,但衣角已被劲风撕裂。 只一招,高下立判。 赵均暗暗心惊。张宇航这一手举重若轻,内力收发由心,难怪连七公也会着了他的道。 “蓉儿,公主,你们对付其他人。我来领教张教主的高招。” 第254章 明教教主就这? 赵均话音落时,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扑出,脚下踏的也是凌波微步,却比李婉儿走得更疾更险,借着山道青石的错落,瞬间便欺至张宇航丈许之内。 他掌风骤起,掌心凝起浑厚内劲,正是降龙十八掌的亢龙有悔,掌力如江河奔涌,带着千钧之势拍向张宇航胸口。 这一掌赵均蓄了十成力,他早就想领教明教的镇教神功,掌风过处,山道上的青石都被掌风震得微微发颤。 张宇航立在原地,嘴角含着淡笑,不见半分慌乱。 待掌风将至,他右手轻挥,手腕旋出一个圆融的弧度,竟如揽住了无形的水流,将赵均那刚猛无俦的掌力轻轻引偏。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亢龙有悔的掌力擦着张宇航的肩头拍在身后的山壁上,碎石飞溅,山壁上竟被拍出一个深达数寸的掌印,可张宇航身上却连衣角都未动分毫。 “好个降龙十八掌,比洪老帮主的掌力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惜奈何不了本座。”张宇航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赵均心中暗道:”好个乾坤大挪移,难怪连七公也着了他的道!” “再来!”赵均不退反进,左掌横切,右掌直拍,飞龙在天与见龙在田双掌齐出,掌力一上一下,一刚一柔,封死了张宇航所有闪避的角度。 两道掌风交织成一道金色的气浪,呼啸着卷向张宇航,周遭的明教弟子见了这掌势,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便是四大法王,眼中也露出几分凝重。 可张宇航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双手翻飞,乾坤大挪移施展开来,将赵均双掌的力道层层拆解、引向四方。 只听几声惊响,掌力撞在山道两侧的青石与古木上,古木拦腰折断,青石碎裂,可张宇航依旧屹立不动,甚至连脸色都未变上一分。 张宇航抬手拂了拂衣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济王殿下,你这点本事,还不够看。” 面对张宇航如此诡异莫测的化解手法,赵均心念电转。 他想起前世所知,乾坤大挪移能挪移对手劲力,但是面对速度极快的武器攻击时,是否还能手到擒来。 而赵昀辟邪剑法,正以“快”冠绝天下。 心念至此,赵均不再犹豫。 他腰间暗扣的软剑“铮”一声弹出,剑身在阳光下泛起寒芒。 张宇航见赵均弃掌用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从容:“济王殿下要换剑法?也好,让本座见识见识。” 他双手依然虚抱成圆,乾坤大挪移的气场笼罩周身三尺,如一个无形的漩涡,准备将任何攻击尽数挪移化解。 赵均深吸一口气,体内九阳真气催至极致,灌注剑身。下一刻,他动了。 快!快得超出常理! 剑光如惊鸿乍现,如闪电破空,如鬼魅夜行。 剑尖直刺张宇航眉心,剑速之快,竟在空中留下三道残影。 张宇航脸色微变,双手连转,乾坤大挪移全力运转。 他能感觉到这一剑中蕴含的真气霸道绝伦,更可怕的是剑的速度快到他几乎来不及反应。 “嗤” 剑尖在张宇航眉心前三寸处被无形气墙挡住,但张宇航却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他虽挪开了剑上的真气,却未能完全化解剑势中的诡异剑意。 那是一种邪异、阴冷、直指人心破绽的意志,仿佛能穿透一切防御,直抵灵魂深处。 “好邪门的剑法!”张宇航心中暗惊。 他年少成名,出道即无敌,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迅疾的剑术。 赵均不给他喘息之机,第二剑已至。 剑光化作数十道幻影,从四面八方刺向张宇航周身大穴。每一道幻影都虚实相生,每一剑都蕴含着九阳真气与诡异剑意。 张宇航终于色变。 他能感觉到,这一剑的威胁比降龙十八掌更甚。 降龙掌力虽刚猛霸道,但毕竟直来直去,乾坤大挪移最擅长应对此类攻击。 可这辟邪剑法,快、诡、邪三者合一,竟隐隐克制他的乾坤大挪移。 “喝!” 张宇航长啸一声,终于不再托大,双手在胸前结印,绝技圣火焚天诀全力运转。 赤红火焰自他体内涌出,化作一个火焰护罩,将他周身护住。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的金铁交鸣声中,赵均的剑光尽数刺在火焰护罩上。 每一剑都让护罩泛起涟漪,却未能破开。 但张宇航心中震撼更甚。 他能感觉到,每一剑都刺在护罩最薄弱处,若非他及时转换护罩强度,恐怕早已被破防。 “此子竟能看破我圣火焚天诀的运转规律?今日若不除之,后患无穷!” 他自然不知,赵均身负小无相功,最能模拟窥探他人武功运转之理。 方才那数十剑,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是赵均在试探焚天诀的强弱分布。 试探完毕,赵均第三剑出手。 这一剑,不再快,不再诡,而是直。 剑身平刺,剑尖凝聚一点精芒,所有劲力、剑意尽数收敛于一点,直刺火焰护罩最薄弱处。 张宇航能感觉到,这一剑若是刺中,焚天诀凝聚的真气护罩必破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他双手猛然一合,真气护罩骤然收缩,化作一面盾牌,挡在剑尖前。 “破!” 赵均厉喝,剑尖点在真气盾牌正中。 无声无息,真气盾牌如琉璃般碎裂。剑势不停,直刺张宇航胸口。 张宇航终于避无可避,乾坤大挪移催至极致,双手合十夹住剑身。 “嗡!” 剑身震颤,发出悲鸣。 张宇航只觉一股诡异阴寒的剑意顺着手臂经脉侵入体内,所过之处,经脉如被冰封,真气运转顿时滞涩。 更可怕的是,那股剑意中竟还蕴含着九阳真气的炽热,冰火交加之下,张宇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受伤了。 虽只是轻伤,但这意味着,他的乾坤大挪移,竟未能完全化解赵均的剑法。 全场死寂。 明教众人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教主在单打独斗中受伤。 柳青丝、韩铮等人更是面色凝重。 他们能感觉到,赵均这一剑中蕴含的武学境界,已然超越了寻常绝顶高手的范畴。 张宇航松开剑身,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脚印。 他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再无之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好剑法。”张宇航缓缓道,“这是什么剑法?” 赵均收剑而立:“辟邪剑法。” “辟邪剑法……”张宇航喃喃,“从未听过。济王殿下果然深藏不露。” 他顿了顿,眼中燃起熊熊战意:“不过,若你以为这样就能胜我,那便大错特错了。你可知,本座的成名绝技是什么?” 话音未落,张宇航周身气势再度暴涨。。 第255章 夺命三枪 张宇航话音未落,右手已探向身后。 一杆通体乌黑的长枪跃入张宇航掌中,枪身长丈二,枪尖呈三棱锥形,寒光凛冽, “此枪名破军,本座凭此枪纵横西域,从无敌手。” 张宇航持枪而立,气势骤然变得凌厉无匹,“今日让济王见识见识,什么叫马上无敌,马下亦无敌。” 他虽未骑马,但持枪的刹那,整个人仿佛与枪融为一体,枪尖斜指地面,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赵均神色凝重。他能感觉到,持枪的张宇航与方才判若两人, 那是一种百战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是真正的枪意。 “请赐教。”赵均横剑当胸,九阳真气灌注剑身,软剑发出龙吟般的震颤。 张宇航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刺,快如闪电,疾如奔雷。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直取赵均咽喉。 这一枪看似简单,实则封死了赵均所有闪避角度。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枪尖都会如影随形。 这就是张三枪的成名绝技,“破军贯日”。 赵均不能退,只能硬接。 他将小无相功催至极致,葵花剑法化作一道银光,直刺枪尖。 “叮!” 剑尖与枪尖精准相撞,爆发出耀眼的火花。 赵均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软剑险些脱手。 他连退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而张宇航纹丝不动,枪尖一转,第二枪已至。 这一枪不再是直刺,而是横扫。 枪身如蛟龙摆尾,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拦腰扫向赵均。 枪未至,枪风已到。凌厉的气劲将地面刮出一道深痕,尘土飞扬。 赵均面色一变,凌波微步急转,身形如鬼魅般飘起,险险避开这一枪。 但枪风仍扫中他的衣角,锦袍瞬间碎裂。 “第二枪,横扫六合。”张宇航声音冰冷,“且看济王还能再躲几枪?” 他不再给赵均喘息之机,第三枪紧随而至。 这一枪,是劈。 枪身高举过头,如开山巨斧般劈下。 这一劈看似笨拙,实则蕴含千钧之力,枪势笼罩方圆三丈,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第三枪,“开天辟地”。 赵均知道,这一枪避无可避,必须硬接,否则先机尽失。 他将九阳真气、北冥真气、小无相功三者合一,全部灌注剑身。 软剑顿时泛起金、蓝、白三色光芒,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 “破!” 赵均厉喝,一力破万法,剑身迎着枪势逆斩而上。 “轰!” 剑枪相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爆开,方圆十丈内的明教教徒被震得东倒西歪,就连柳青丝等法王级高手也不得不运功抵御。 烟尘散去,众人急忙看去。 场中两道身影依旧对峙。 张宇航手中破军稳稳拄地,枪尖寒光依旧凛冽,面上神色冷厉如旧,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击,连他半分气息都未曾撼动。 唯有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极轻微地颤了一颤,又被他瞬间压下。 胸腹间一股翻涌的血气直冲咽喉,他不动声色地用内息强行锁住,喉间微甜,却半点不曾流露在外。 赵均手持软剑,剑身微微震颤,三股真气尚未完全散去,他后退半步,气息略促,显然也耗力极巨。 众人只当二人是旗鼓相当、平分秋色, 张宇航缓缓抬眼,目光如刀锋般落在赵均身上,声音依旧沉稳冷冽,听不出半分异样: “济王果然不愧是少年英雄,能接下本座破军三枪而不倒,当今天下舍尔其谁。” 赵均缓缓收剑,剑身震颤渐歇,真气隐去,他直视张宇航,语气里带着几分慨然: “张教主枪法盖世,赵某佩服。可我实在不解,以你这般本事,本该是镇守一方、护国安民的大将,为何偏偏倒行逆施,与朝廷为敌,与天下百姓为敌?” 张宇航闻言,眼中寒芒骤盛,握枪的手猛地一紧,破军在地上顿出一声清响。 “放肆!” 他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空气都似凝住: “济王睁眼看清楚,当今朝廷贪官横行,苛税如虎,多少百姓卖儿鬻女,边境多少良田沦为焦土,临安城中官人夜夜笙歌!本座与明教众兄弟,吃的是粗粮,穿的是粗布,杀的是欺压良善的狗官,除的是金虏夏蛮,护的是无家可归的流民!” 他抬枪一指,气势凛然: “本座这杆破军,纵横西域,从未错杀过一个无辜百姓!明教举事,不为称王称霸,不为荣华富贵,只为替天行道,救民水火!你的朝廷,视百姓如草芥,我眼中的明教,才是苍生最后的活路!” 第256章 五行圣火大阵 张宇航盯着赵均看了很久,猛地将破军狠狠插入身前碎石之中,枪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山道间回荡,“我有一阵,名曰五行圣火大阵,乃是我张宇航一生心血所创。” 他抬手指向身后柳青丝五人:“此阵以五行生克为基,五位高手各守一处,内力相生,生生不息。阵成之时,阵眼中人的功力可暴涨三倍以上。” ”哦,”赵均波澜不惊! 张宇航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寒光:“济王可知,我当初创此阵时,心中想的是什么?”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再次落在赵均脸上:“我想的是,若有一日,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这五位当世绝顶高手联手来犯,我明教该如何应对。”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就连赵均也忍不住动容。 五绝联手,那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当今武林,单是一个五绝级高手便足以横行天下,若五人联手,简直不敢想象。 “我穷尽心力,推演无数,终于创出此阵。” 张宇航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傲,“五行相生,生生不息,五人之力融为一炉,明教圣火,可破一切邪魅,再由阵眼之人施展。理论上,此阵足以横行天下。” 张宇航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可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机会使用它。”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各为其主,各有所求,绝无可能联手。中神通已逝,原以为当世再无使用此阵的必要。” 张宇航缓缓道,“这,便成了我心中的遗憾。空有屠龙之技,却无龙可屠。” 他拔出破军,枪尖指向赵均:“直到今日。” “济王赵竑,能以一人之力逼我使出此阵,足见你的本事。” 张宇航目光如电,“这一战,是我毕生心愿。你若能破此阵,便证明你赵竑乃是天命之人!我张宇航输得心服口服,明教上下,从此听凭济王处置!” 最后一句话,声震四野,惊起山林间无数飞鸟。 明教众人齐齐色变,却无人敢出声反对。 教主的命令,从来不容置疑。 赵均神色凝重。 他知道,这一战,已不只是生死之战,更是尊严之战,信念之战。 “张教主既有此意,赵某便领教一番,你的五行圣火大阵。” 张宇航点头,破军一挥:“众法王听令,布阵!” 一声令下! 柳青丝五人齐齐踏前一步,各据方位。幽蓝、赤红、翠绿、土黄、银白五色真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缠绕。 张宇航立于阵眼,高举明教圣火令。 五色真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体内。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一倍、两倍、三倍…… 待气息稳定时,张宇航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五色光晕之中,威严如天神降世。 “济王,来战!” 张宇航话音落时,破军枪尖光华大盛,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芒。 他立于阵眼之中,周身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赵均横剑当胸,却未立即出手。 他目光扫过柳青丝五人,此刻五人已各据方位,双手结印,闭目凝神。 他们体内真气源源不断涌向阵眼,整个人仿佛与阵法融为一体。 这便意味着,黄蓉与李婉儿,空出来了。 赵均心念电转,当即沉声喝道:“锦衣卫听令!西夏众护卫听令!所有人退出三十丈外,不得靠近!” 陆漫脸色一变:“王爷不可!” “退!”赵均语气不容置疑。 陆漫咬牙,一挥手,带着锦衣卫迅速后撤。 李婉儿带来的西夏护卫也在她示意下退得干干净净。 明教普通教众也在罗松示意下退在一旁! 山道上,只余九人。 赵均居中,黄蓉持棒立于左侧,李婉儿弯刀斜指立于右侧。 三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却仿佛铸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张宇航眼中闪过异色,随即大笑:“好!好一个济王!明知此阵威力,却不让手下送死,这份胆识,这份气度,本座佩服!” 他笑声未落,破军已然刺出。 “第一枪,破军贯日!” 枪出如龙,五色流光撕裂长空。这一枪的威势,比方才单打独斗时强了何止三倍?枪尖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赵均正要迎上,身侧两道身影已抢先掠出。 黄蓉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青衫如烟,竟比枪势更快三分。 她手中长棒化作万千棒影,虚虚实实,从侧面点向枪身。 这一招“棒打狗头”,本是攻敌不备,此刻却用来干扰枪势,为赵均争取时机。 与此同时,李婉儿白虹掌力尽数迸发。 她双掌齐出,掌风化作一道凝实的白色气劲,从另一侧轰向枪身。 这一掌,她用上了十成功力,掌风过处,连空气都凝结成霜。 “叮!” 黄蓉的棒尖精准点在枪身七寸处,正是打狗棒法中最精妙的“戳”字诀。 枪身一震,去势稍缓。 紧接着,李婉儿的白虹掌力轰在枪身同一位置。 冰火交加,枪身发出嗡鸣,五色光华竟黯淡了一瞬。 但也就一瞬。 张宇航冷笑一声,枪势不停,依旧直取赵均。 五色光华重新大盛,黄蓉和李婉儿的攻击,竟只让这一枪慢了半拍。 赵均等的就是这半拍。 他脚下凌波微步急转,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避过枪尖最凌厉的锋芒。 同时软剑出鞘,一剑斩在枪身侧面。 “轰!” 剑枪相击,爆发出震天巨响。 赵均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但这一枪,终究是接下了。 张宇航眼中闪过讶色:“好!三人联手,竟能接下我第一枪!” 他枪势一转,第二枪已至。 “横扫六合!” 这一扫,覆盖方圆十丈。枪身化作五色长虹,拦腰扫来,避无可避。 “蓉儿,公主,退到我身后!”赵均厉喝。 黄蓉和李婉儿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已落在赵均身后三尺处。 三人呈品字形站位,赵均在前,二女在后。 赵均深吸一口气,九阳、北冥、小无相功三股真气同时运转,灌注剑身。 剑身泛起金、蓝、白三色光芒,他厉喝一声,一剑斩向横扫而来的枪身。 与此同时,黄蓉的长棒从左侧刺出,棒尖凝聚全身功力,点向枪身同一位置。 李婉儿双掌齐推,白虹掌力凝成一道白色光柱,轰向枪身。 三股力量,同时击中枪身。 “轰!” 巨响震天,气浪四散。 三人齐齐后退,赵均退了三步,黄蓉退了五步,李婉儿退了三步。 但那一枪,再次被接下了。 张宇航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好!好一个三人同心!”他沉声道,“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能接下几枪!” 第三枪,“开天辟地”。 破军高高举起,五色光华汇聚枪身,化作一道擎天巨柱般的虚影。那虚影足有十丈之高,通体流转着五色光芒,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当头劈下。 这一枪,笼罩方圆十丈,避无可避。 第257章 死战 赵均能感觉到,这一枪的威力已经超越了刚才两人对战时他的极限。 五行圣火大阵加持下的张宇航,此刻的战力已然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蓉儿,小心!” 赵均厉喝一声,将三股真气强行融合。 李婉儿双掌齐推,然而她心中却是一片苦涩,生死关头,赵均的眼里却不曾有她的一丝身影,虽说两方联手本就是利益交换,可她的心中却隐隐有些不甘。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她的白虹掌力在触及枪影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消散大半。 “挡不住的……”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但她没有退。 就和如今的大夏一样,除了寻找一个盟友,别无退路! 她把宝全压在了赵均身上,这是一场豪赌,只能赢不能输! 掌力再催,白虹贯日! 与此同时,黄蓉的棒影已然点在那擎天巨柱般的枪影之上。 黄蓉的心,此刻却比李婉儿复杂得多。 她从小在桃花岛长大,看似拥有一切,实则一无所有。 爹爹宠她,却从不亲近她,远远地看着,淡淡地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让她永远够不着。 岛上的仆人都怕她,恭敬她,却没人敢靠近她。 于是她学会了闹,学会了折腾,学会了用无法无天来填补心里的空。可闹完之后,还是一个人。 直到遇见赵均。 让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在乎,是这样的感觉。 她学会了担忧,学会了牵挂,学会了为了一个人而拼尽全力。 她看着赵均从一个江湖少年成长为今日的济王,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她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站在天下最高的地方,接受万民朝拜。 到那时,他身边还会只有她的位置吗? “均哥哥真的会一如既往吗?”生死关头,黄蓉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 “爹爹说得对,皇室婚姻,从来身不由己。” ,“可就算身不由己,我也要陪在他身边。哪怕将来他身边有再多的人,我黄蓉,永远是他最初的蓉儿。” 棒法再变,以棒为剑,本能的使出了桃花岛的落英剑法! 这一剑,她将毕生所学尽数融入其中。桃花岛的灵秀,打狗棒法的精妙,还有她对赵均的那份痴情,都化作这一剑,点向那毁天灭地的枪影。 而挡在身前的软剑此刻发出前所未有的震颤,剑鸣之声直冲云霄。 这一刻的赵均,战力已然超越了寻常五绝高手的范畴,无限接近两个五绝联手的境界。 黄蓉同样拼尽全力,战力已然无限接近五绝之一。 李婉儿自幼于西夏深宫长成,皇室供奉无数,皆为她量身打造武学根基。 北冥神功自小练就,早已炉火纯青。数月前又融合丁冲三成内力,此刻的她,内力早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三人合力,三股惊天动地的力量,同时迎向那当头劈下的十丈枪影。 巨响震天,地动山摇。 撞击点的光芒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气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周扩散。 三十丈外的锦衣卫和西夏护卫被气浪掀得人仰马翻,就连退出更远的明教教众也纷纷运功抵御。 山道两侧的山壁轰然崩塌,无数巨石滚落。 地面龟裂,裂痕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古木断折,尘土遮天蔽日。 黄蓉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涌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但她没有倒下。 她单膝跪地,长棒拄在身前,倔强地抬起头。 她看到李婉儿同样被震退,同样单膝跪地,同样倔强地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遇,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惺惺相惜。 这一刻,什么醋意,什么不甘,都烟消云散。 她们是同生共死的战友,是并肩作战的袍泽。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两人同时看向前方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 剑影纷飞,衣襟却已破败! 三人合力,终究差了一点,再打下去,均哥哥非败不可! 远处,陆漫双眼赤红,厉声道:“锦衣卫听令!随我冲阵,保护王爷!” 他身后十一名锦衣卫高手齐齐拔刀,就要冲上前去。 “站住!”赵均嘶声厉喝,“谁都不许上前!入阵者死!” 他太清楚了,以锦衣卫这些人的实力,入阵就是送死。 五行圣火大阵的余威,都足以将他们碾成齑粉。 陆漫浑身颤抖,却不敢违令。 另一侧,西夏护卫中几名顶尖高手也蠢蠢欲动,却被李婉儿一个眼神制止。 她同样清楚,这些人上去,只是白白送命。 山道上,一时陷入死寂。 只有五行圣火大阵运转时低沉的嗡鸣声,如死神的喘息,在暮色中回荡。 张宇航缓缓抬起破军,枪尖再次凝聚五色光芒。 “济王,这一枪,本座不想取你性命。”他沉声道,“但你既入此阵,便需承受后果。你若此刻认输,本座可饶你们三人不死,只……” “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赵均猛然抬头,眼中燃起不屈的火焰,软剑再次横在胸前。 “张教主此刻认输,我也能给明教留条后路!” 黄蓉和李婉儿挣扎着站起,一左一右,并肩而立。 两女身影虽摇摇欲坠,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张宇航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有敬佩,有惋惜,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好!”他沉声道,“那本座便成全你们!” 破军枪上五色光华大盛,第四枪即将刺出, 就在此时! 一道箫声,破空而来。 第258章 阵法宗师 箫声乍起,清越悠远,如从天外飘来。 张宇航手中破军在这一瞬间剧烈颤动,仿佛遇见了什么可怕的存在。 他脸色骤变,持枪的手竟微微发抖。 “这箫声……这箫声……是他老人家来了!” 他喃喃自语。 箫声他再熟悉不过,二十年前,初出茅庐,在西域遭遇强敌围攻,命悬一线之际,正是这箫声救了他。 黄蓉浑身一震,随即脸上绽放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她猛地转头望向箫声来处,泪水夺眶而出: “爹爹!您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从天而降。 那人身着青衫,面覆一张人皮面具,看不清容貌,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海,淡然如冰。 他飘然落在阵中,青衫无风自动,周身无一丝气息外泄,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就那样负手而立,不持任何兵器,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妄动。 五行圣火大阵的光华在他入阵后瞬间黯淡下去,仿佛遇见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张宇航面色阴晴不定,握枪的手青筋暴起,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 “恩公……” 那人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人皮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赵均小子,是老夫贤婿。” “如今老夫到了,明教还要继续打吗?” 山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 张宇航盯着黄药师,脸色变了又变。 “教主……今日之机千载难逢!待李婉儿回到西夏再想杀她可就难了!”柳青丝艰难开口, 话音刚落,青影已动。 黄药师并未攻向张宇航,而是袍袖一挥,人已飘然落入赵均身后。 他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议,在柳青丝五人之间穿梭,每一步都踏在五行相生的关窍之上。 “老夫玩阵法的时候,你们还在娘胎里。” 话音再落时,他又已立于阵心,与张宇航正面相对。 赵均三人心神大振。 他们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内力涌入体内,那是一种与天地共鸣、与万物交融的玄妙力量,正是黄药师独步天下的奇门内功,借阵法之力,更加炉火纯青。 “均儿,蓉儿,接住了!” 黄药师袍袖一挥,一股柔劲托住赵均的身躯。 赵均只觉体内三股真气竟被这股柔劲梳理得井然有序, 黄蓉同样感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她惊喜交加:“爹爹……” “别说话。”黄药师淡淡道,“今日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阵法。” 他双手结印,周身气息流转之间,竟隐隐将柳青丝五人的真气牵引过来,反客为主。 张宇航脸色大变。 他能感觉到,五行圣火大阵的控制权,正在从他手中流失。 “不可能!”他失声道,“此阵是我毕生心血,恩公……” “老夫三岁时,便已识得五行生克。毕生心血,不过如此。” 黄药师身形在阵中飘忽,双手一合。 五色光华大盛,却不是从柳青丝五人身上涌出,而是从黄药师身上迸发。 那光华笼罩了赵均、黄蓉、李婉儿,四人的气息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柳青丝五人齐齐喷血,瘫软在地。 五行圣火大阵,彻底破了。 但阵法虽破,那股五行之力却未消散,反而在黄药师的牵引下,尽数涌入赵均三人体内。 赵均只觉体内的九阳、北冥、小无相三股真气在这一刻彻底融合,再无分彼此。 他一跃而起,周身气息暴涨。 黄蓉同样站起,她的气息已稳稳踏入五绝之境,再无半分勉强。 李婉儿更是神采奕奕,她融合丁冲内力的最后一层瓶颈,竟在这一刻被黄药师的五行之力强行冲破。 四人并肩而立。 东邪居中,身后站着赵均、黄蓉、李婉儿。 这一刻,他们四人的气息连成一片,仿佛不再是四个人,而是一个整体。 张宇航呆立当场,知道大势已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穷尽心血创出的五行圣火大阵,在真正的阵法宗师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更可怕的是,此刻的四人,已然达到了他当初设想的那个境界! 五绝联手。 黄药师负手而立,人皮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张宇航,老夫再问你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如山岳般沉重: “还打吗?” 张宇航缓缓将破军插入地面,枪身入石三寸,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后退一步,抱拳躬身: “恩公既至,明教不敢。” 这八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黄药师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他转身,目光落在赵均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泪流满面的黄蓉,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温度。 “哭什么,老夫来了,没人动得了你们。” 黄蓉拼命点头,却哭得更凶了。 赵均抱拳行礼:“多谢岳父大人……” 话未说完,被黄药师抬手打断。 “你小子,很好!” 他目光掠过张宇航,掠过那黯淡的五行圣火大阵,最后落在远处那群明教教众身上。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明教与朝庭的恩怨,老夫不管。但谁要再动老夫女儿女婿的心思!” 第259章 约法三章 黄药师负手而立,人皮面具下的目光如两柄寒刃,直刺张宇航心头。 张宇航盯着那道青影,青影身后,赵均、黄蓉、李婉儿三人气息相连,而自己身后,柳青丝五人瘫软在地,气息萎靡,再无再战之力。 更远处的明教教众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显然大势已去! 良久,张宇航后退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沙哑却清晰:“恩公,宇航有一言,需当着济王的面说清楚。” 黄药师挑眉,未置可否。 张宇航转身,直面赵均。 他的目光扫过黄蓉、李婉儿,最后落在赵均脸上,一字一句道: “济王殿下,今日一战,张某心服口服。五行圣火大阵已破,明教上下,愿听殿下差遣。” 此言一出,明教众人齐齐色变。 柳青丝挣扎着起身,急声道:“教主……” “住口!”张宇航厉喝,头也不回,“本座自有分寸。” 他再次看向赵均,话锋一转,语气却陡然变得凛冽: “但张某有言在先,明教愿降,降的是你赵竑,不是大宋朝廷!” 赵均眉头微动,未及开口,张宇航已继续道: “他日你若登基,明教自当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若坐上龙椅的是旁人,哪怕是你赵竑的亲生骨肉,只要他倒行逆施,视民如草芥,我明教上下,必反!”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山道上,夜风骤止。 赵均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却依旧傲骨铮铮的男子,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他知道,这不是投降,这是谈判! 张宇航是在用最后一丝筹码,为明教争取最大的尊严,然而自己能给明教这个机会吗? “张教主,请继续说。” 张宇航点头,竖起第一根手指: “其一,明教降殿下,不降宋廷。他日殿下登基,明教自当臣服,若殿下未能登基,或他日皇位更迭,明教与朝廷的恩怨,一笔勾销。新君若贤,明教不反,新君若昏,明教必反。这一条,请殿下应允。” 赵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以。” 张宇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显然没想到赵均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深吸一口气,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明教愿为殿下前驱,共抗金虏,但需约法:殿下若北伐,明教愿为先锋,但粮草辎重、军械补给,需与朝廷军士一视同仁。战后封赏,明教弟子当与朝廷将士同等待遇。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北伐之后,明教弟子愿解甲归田者,朝廷须分给田地,免其赋税三年;愿继续从军者,可编入边军,但不得分散打乱,须保留明教建制,由明教原有统领节制。这一条,殿下可能应允?” 此言一出,连黄药师都微微动容。 张宇航,果然是一代枭雄,这等条件,简直是为明教保留了一支独立的军事力量,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赵均却面不改色,只淡淡道:“北伐尚未开始,张教主便已想好战后之事。好,赵某应了。只要明教弟子真心为国效力,赵某绝不亏待。” 张宇航深深看了赵均一眼,竖起第三根手指。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其三,明教以驱逐胡虏,救民水火为立教之本。江湖上都说我明教是邪魔外道,可张某可以对着明尊起誓,我明教弟子,从不滥杀无辜,从不欺压良善。我们杀的是贪官污吏,救的是无家可归的流民。这条教义,张某想一直传下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竟微微发颤,眼中闪过一抹罕见的柔软。 那是信仰的光芒。 赵均看着他,心中却翻涌着另一番念头。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明教是什么…… 这是一群有信仰、有组织、有战斗力的信徒。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利剑,用不好是祸根。 历史上多少帝王想剿灭明教,最终都徒劳无功。 与其剿,不如抚;与其防,不如用。 更何况,他心中一直有一个计划。 那个盘踞东海、屡屡寇边的岛国,是横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记忆深处读过的历史告诉他,那个岛国未来会如何祸害中华。 既然他来了,就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灭倭,必须灭倭。 可大宋水师积弱已久,北伐金国尚且吃力,更有蒙古虎视眈眈,哪还有精力跨海东征? 他需要一支不怕死、能打硬仗、且愿意为信仰而战的军队。 明教,简直是为这个任务量身定制的。 让他们去传教? 好啊,传到东海那边去,让那些倭人也见识见识什么叫“圣火”。 至于能不能回来…… 赵均心中闪过一个冷酷的念头……那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这些念头只在一瞬间闪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几分动容之色。 他踏前一步,郑重抱拳: “张教主这三条,赵某应了。不仅应了,还可以加一条……”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明教弟子,朗声道: “从今往后,明教不再是邪教,而是大宋的护国之教!凡明教弟子,只要遵纪守法,朝廷一视同仁。若有官员敢以邪教之名欺压明教弟子,赵某必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赵均心中却无比清醒。 他知道,这番话一旦传回临安,必定掀起滔天巨浪。 第260章 安插人手 此时的大宋朝堂,是什么局面? 史弥远独相九年,门生故吏遍布台谏,理学清流以“正人心、息邪说”为己任,士大夫阶层对明教这类吃菜事魔的民间宗教,从来都是欲除之而后快。 如今他这个储君,竟当着明教上下说出“护国之教”四个字, 这是要捅破天的。 陆漫脸色煞白,已开始盘算如何封锁消息。 其余几名锦衣卫心腹更是双拳紧握,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们太清楚了,这番话传回史弥远耳中,会变成什么样子, 济王结交妖人、蓄养私兵、图谋不轨。 弹劾的奏章能堆满三司六部。 可赵均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张宇航。 因为他赌的,就是这一刻。 明教七万教众,遍布诸国。 他们要的不是荣华富贵,不是高官厚禄,而是一份认可,一份尊严。 今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他们这份尊严。 从今往后,这七万人,就是就是他在江湖中除丐帮外最坚定的盟友。 赵均话音落下,山道上静了一瞬。 张宇航眼中泪光未干,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赵均抬起手,话锋一转: “不过,张教主,赵某也有一个要求。” 张宇航神色一凛,抱拳道:“殿下请讲。” 赵均目光扫过柳青丝五人,最后落在张宇航脸上,淡淡道: “明教光明右使之位,自丁冲死后一直空缺,是也不是?” 张宇航眉头微动,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 “那便好。” 赵均微微一笑,“赵某想举荐一人,补此空缺。” 此言一出,明教众人齐齐色变。 光明右使,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上、教主之下的核心位置,掌管内务与情报,位高权重。 这等要职,从来都是由明教内部资历最深、功劳最大、武功最高的长老担任。 如今赵均一个外人,竟要直接安插人手? 光明左使罗苍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被张宇航抬手制止。 张宇航盯着赵均,目光深邃如渊:“殿下想安插何人?” 赵均迎着他的目光,不避不让:“此人现居锦衣卫佥事之职,李虎。” “李虎?”张宇航眉头微皱。 “不错。”赵均点头, “他武功虽不及诸位法王,但心思缜密,行事稳重,擅长统筹调度。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有他在明教,日后你我双方沟通协作,必能少去许多误会。”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李虎是他的人,放在明教,就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明教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面露不忿,有人低头不语。 柳青丝更是双拳紧握,显然压着火气。 光明右使之位,她手下不知多少人盯着,如今竟要被一个外人占了去? 张宇航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殿下好算计。今日给了明教天大的恩典,转头便要安插一个自己人进来。恩威并施,刚柔相济,果然有王者风范。” 赵均神色不变:“张教主若觉得不妥,此事便作罢。赵某只是提议,并非强求。” “不。” 张宇航摇头,目光直视赵均:“张某应了。” “教主!”柳青丝失声惊呼。 张宇航抬手制止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殿下说得对。明教与济王既成盟友,日后少不了往来协作。有个两边都信得过的人在中间,确实能少去许多误会。” 他顿了顿,看向赵均: “不过,张某也有一个条件。” “请讲。” “李虎此人,名声不显。” 张宇航缓缓道,“明教上下,无人听过他的名字。让他一步登天坐上光明右使之位,教中兄弟如何心服?” 此言一出,明教众人纷纷点头。 柳青丝冷冷道:“光明右使掌管内务与情报,非心腹之人不可担任。此人来历不明,若他日出了差池,谁来担责?” 韩铮更是直言不讳:“教主,属下斗胆说一句,济王殿下今日给了明教天大的恩典,我等感激不尽。但光明右使之位,从来都是由教中长老担任,这是规矩。规矩破了,日后人心就散了。” 沐春岚虽未开口,但眼中也闪过不以为然之色。 石万钧更是双拳紧握,显然压着火气。 罗苍作为光明左使,更是眉头紧锁。 光明右使与他平起平坐,日后要日日共事,若来的是个庸才,他岂不是要活活累死? 明教众人,心思各异,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不服。 黄蓉站在赵均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李虎,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那是均哥哥亲手救下的落魄汉子。 当时李虎饿极了潜入知府衙门偷食,被官府抓住要处斩,是均哥哥亮明身份救了他,还说了那句“饿极了偷口吃食,罪不至死”。 从那以后,李虎就对均哥哥死心塌地。 后来赵昀悉心教导他,教他武功,教他规矩,教他做事。 这几个月来,李虎从一个懵懂莽撞的汉子,蜕变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死士。 锦衣卫中的事务,赵昀交给他办,从未出过差错。 更重要的是,李虎无牵无挂,无亲无故。 他的命是均哥哥给的,他活着的意义就是为均哥哥卖命。 这样的人,放在明教当眼睛,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只是李虎武功平平,想在人才济济的明教站稳脚根并不容易! 第261章 洞庭湖变 赵均听完张宇航的话,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张教主的意思是……” “李虎可入明教,也可挂名光明右使之职,但需从底层做起。” 李婉儿哼了一声:”有名无实,一个虚职要来何用!” 张宇航没有解释,继续一字一句道,“明教规矩,无功不封赏,无劳不晋升。他若想坐稳光明右使之位,需先立下足够的功劳,否则凭我一句话,只怕教中无人信服!” 赵均沉默片刻,李虎的忠心毋庸置疑,可明教危机四伏,他的实力却有待提升,否则就是坐上光明右使之位,也处处受置于人,正要开口…… “张教主此言差矣。”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再次响起。 只见李婉儿踏前一步,弯刀已入鞘,双手负于身后。 她虽是一女子,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势。 “公主还有何见教?”张宇航抱拳道。 李婉儿目光扫过明教众人,最后落在张宇航脸上,淡淡道: “本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主请讲。” “今日之前,明教与我大夏朝廷,是敌非友。” “丁冲之事,本宫可以不计较。但明教在大夏境内的势力,必须撤出。这一点,张教主可应允?” 张宇航眉头微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明教与西夏的恩怨,今日一并了结。从今往后,只要宋夏为盟,明教弟子绝不踏入西夏境内半步。” 李婉儿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微微点头。 “好,本宫信你。”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如今你们明教既以济王为首,而我大夏与宋结盟,以往的恩怨,暂且搁置。日后大宋若要北伐金廷,大夏铁鹞子军与明教弟子,说不定还要并肩作战。既是盟友,便该同心同德。” 她看向赵均,又看向张宇航,一字一句道:“李虎此人,本宫虽不认识,但他既是济王的心腹,便也是我大夏的朋友。张教主若信不过,便是信不过济王,若信不过济王,今日你们这盟约,又有何意义?” 这话说得极重。 张宇航面色微变。 柳青丝等人也沉默了。 是啊,今日这盟约,本就是建立在信任之上。 若连济王安插一个人的诚意都信不过,这盟约还有什么意义? 张宇航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公主说得对,是张某多虑了。” 他看向赵均,郑重抱拳: “殿下,李虎之事,张某应下了。从今日起,他便是明教光明右使。若有人不服,尽管来寻我理论。” 赵均微微一笑,还礼道:“多谢张教主。此间事了,我会把李虎交给你,希望张教主多多照抚!”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撕裂夜色,直奔山道而来。 马上骑士身着飞鱼服,浑身浴血,见到赵均后,他翻身下马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被身旁陆漫一把扶住。 “报!” 那锦衣卫嘶声道,“洞庭湖急报!明教五行旗于前日举事,在君山附近聚贼众三万余人起兵造反!” 柳青丝等人面色复杂,五行旗举事,他们自然知晓,这本就是教主与几位旗使暗中谋划的计策: 明面上由教主率光明左使与四大法王在此截杀赵均,吸引朝廷和锦衣卫的注意力,暗地里五行旗在洞庭湖举义,趁君山大会群雄聚集之际,一举拿下丐帮,断赵均左膀右臂! 若能成功,明教便可挟君山群雄以令江湖,与朝廷大军分庭抗礼。 可如今……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外! 那锦衣卫喘了口气,继续道:“幸好秦帮主与赵指挥使早有防备!又兼有洪老帮主、江南七侠、郭少侠杨大侠诸位高手坐镇君山,贼寇刚一露头便被团团围住!如今他们已被逼入绝境,困在君山以北的芦苇荡中!” “什么?”柳青丝失声惊呼。 张宇航面色骤变,目光如电射向赵均。 赵均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迎着张宇航的目光,淡淡道:“张教主,你我彼此彼此。” 张宇航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苦涩,带着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敬佩。 “我当初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曾想到,一切都在殿下的算计之中。” 赵均不置可否,只道:“明教五行旗,精通行军阵法,麾下教众悍不畏死。赵某若不提前做些准备,此刻被逼入绝境的,恐怕就是秦姑娘他们了。”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不过,张教主也不必太过忧心。五行旗虽被困,但我出发前嘱咐过赵昀,明教教众皆是穷苦百姓出身,走投无路才入了明教。能活捉便活捉,非万不得已,不必赶尽杀绝。”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张宇航心头一颤。 他抬头看向赵均,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动容,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可他刚要开口,那神色又骤然沉了下去。 “殿下仁厚,张某替五行旗的兄弟们谢过。” 他缓缓道,声音却带着几分沙哑,“可是……” “可是什么?” 张宇航沉默片刻,望向洞庭湖方向,目光深远而沉重: “殿下有所不知。明教中人,最不怕的就是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五行旗被困绝境,赵昀若围而不杀,他们不会感激,只会觉得是羞辱。那些兄弟,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他们……他们恐怕会选择玉石俱焚。” 赵均眉头微皱。 张宇航继续道:“五行旗的规矩,圣火不灭,战死不降。若赵昀将他们逼得太紧,他们真会拼尽最后一口气,拉着敌人同归于尽。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到时候,死的不仅是明教教众,赵昀等人想全身而退也不容易。 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赵均沉默良久,如今既己把明教收为盔下,他日五行旗便是除倭先锋,可不能让赵昀把这火种灭了。 于是缓缓道:“所以张教主的意思是……” “殿下,你我即刻启程。越快越好。只有我亲自出面,才能让他们放下必死之心。” 第262章 分道而行 张宇航看向赵均,他身上伤势未愈,面色略显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电。 “殿下,洞庭湖距此三百余里,若按平常行军,需两日一夜。” 赵均点头:“事不宜迟,你我即刻启程。” 他转身,对紧随其后的陆漫道:“陆佥事。” 陆漫上前一步,抱拳道:“属下在。” “你率锦衣卫,护着西夏使团与蓉儿,先行前往临安。” “一路之上,务必小心,到了临安,直接入宫面见皇后娘娘,她会安排一切。” 陆漫脸色一变:“王爷,您刚经历大战,怎能再长途奔波,属下……” “这是军令。”赵均语气不容置疑。 陆漫咬牙,眼眶泛红,却不敢违抗,重重抱拳:“属下遵命!” 赵均又看向黄蓉。 黄蓉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眼眶微红:“均哥哥,路上小心。” “放心。” 赵均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到了临安,等我回来。” 黄蓉点头,却仍不舍放手。 李婉儿策马上前,看着赵均,沉默片刻,忽然道:“赵均,你若出事,夏宋联盟可就土崩瓦解了。” 李婉儿言下之意无非就是大宋朝堂,她只信赵均一人,这话让赵均心中一暖。他郑重点头:“公主放心,临安见。” 李婉儿不再多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拨马转身。 赵均看向黄药师,只见他负手而立,人皮面具早已摘下,露出那张清癯的面容。 “岳父大人。”赵均连忙抱拳,“小婿这便要赶往君山,无法陪岳父同行……” 黄药师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老夫知道。”他淡淡道,目光在赵均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向来清高,对大宋朝庭没有多少好感,却对这个准女婿越看越喜欢! “你的事,老夫自会上心。”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赵均心中一暖。他深知这位岳父的性子,有他这句话,一切都稳了。 黄药师转头看向张宇航,目光如电:“张宇航,老夫把话放在这里,均儿若少了一根汗毛,老夫踏平你明教总坛。” 张宇航面色一凛,抱拳道:“恩公放心,张某以性命担保,殿下此行平安。” 黄药师微微点头,又看向赵均,沉默片刻,忽然道:“小子,你可知老夫为何答应你与蓉儿这门亲事?” 赵均一怔:“愿听岳父大人教诲。” 黄药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追忆,似感慨,又似释然。 “因为你看蓉儿的眼神,和老夫当年看阿蘅的眼神,一模一样。” 黄药师缓缓道,“这世上,能让老夫动容的,只有这份真心。”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老夫这一生,亏欠阿蘅太多,也亏欠蓉儿太多。她们母女,一个死在老夫怀里,一个在岛上孤独长大。老夫能给蓉儿的,从来不是陪伴,而是让她选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 赵均心头一颤,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岳父放心,赵均此生,绝不负蓉儿。” 黄药师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月光都柔和了几分。 “去吧,速去速回。”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声音清淡如霜,“老夫也多年未踏足临安城了。此番正好去看看,那西湖边的杨柳,是否还如当年一般。” 他说得极淡,仿佛只是随意一提。 但赵均听出了那话语中隐藏的深意。 黄蓉眼中泪光闪动,唤了一声“爹爹”,却不知该说什么。 黄药师摆摆手,没有再多言。 月光下,他的身影孤傲而疏离,却透着几分人间烟火气。 赵均转身,与张宇航对视一眼, 张宇航一直静静站在一旁,此刻迎上赵均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殿下,交代完了?” 他提枪而立,眼中光芒闪烁,“你我都有伤在身,正好公平。不如再比比脚力,看谁先到君山,如何?” 赵均挑眉,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嘴角上扬。 “张教主这是还不肯认输?” “认输?” 张宇航大笑,“张某认的是殿下的武功和胸襟,可这双腿,张某还没认过输!” 赵均朗声笑道:“好!那赵某便奉陪到底!”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而起。 月光下,两道身影如流星赶月,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黄药师负手而立,望着那两道消失的身影,喃喃自语: “这小子……长江后浪推前浪……好,很好。” 第263章 一败涂地 月光下,两道身影如流星赶月,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张宇航起步时便施展出全力。 五行圣火步是他压箱底的绝学,当年在西域大漠,他曾以此步法一日一夜奔袭二百余里,追杀仇敌于天山脚下,这也是他敢向赵均挑战的底气。 他脚尖点地,每一步都踏出丈许,破军枪斜背身后,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寒芒。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两侧的树木飞速后退,他感觉自己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势不可挡。 然而…… 他侧头看去,赵均就在他身侧三尺之处。 凌波微步施展开来,赵均的身形飘忽如仙,每一步都踏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却偏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气息绵长,面色如常,甚至还有余力侧头对张宇航微微一笑。 “张教主,好轻功。” 张宇航心中一凛,脚下再加三分力,计谋武功皆不如人,这一次,他不想再输,也自信不可能再输。 三十里过去,两人并肩。 五十里过去,依旧并肩。 八十里过去…… 张宇航额角见汗。 他咬牙,将步法催至极致,脚下竟隐隐有火光闪现。 那是他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极限状态,内力如沸水般在经脉中奔涌,每一步踏出,地面都被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快了!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领先, 可当他再次侧头。 赵均依旧在他身侧三尺之处。 不多不少,正好三尺。 那年轻人甚至还在欣赏沿途的月色,仿佛这不是一场比试,而是一次闲庭信步。 张宇航心头猛然一沉。 一个时辰后,差距开始显现。 张宇航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他身上本就有伤,与赵均那一战,虽然表面上风轻云淡,但他自己清楚,这一战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大的亏。 乾坤大挪移运转时,胸口那道暗伤还会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腥甜。 可看赵均呢? 他依旧在他前方三尺,脚步轻盈如初,气息绵长如初,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怎么可能……” 张宇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荒谬感。 他纵横西域二十年,从未有人能在轻功上胜过他。 当年在昆仑山下,他曾与号称“万里追风”的轻功高手比试,那人被他甩出三十里外,从此销声匿迹。 可如今,他拼尽全力,却连赵均的衣角都摸不到。 又过半个时辰。 张宇航脚下的火光开始暗淡。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山道上,瞬间被夜风吹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速度在下降,不是他想慢,而是内力已经跟不上了。 可赵均依旧在他前方。 那年轻人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从容,衣袂飘飘,如仙人临凡。 他甚至连回头都没有回头,仿佛根本不需要确认张宇航是否还在追赶。 张宇航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差距的认知。 他自认为天下无敌,就算王重阳在世,也未必能稳赢自己,可今日一战,他输了武功,输了阵法,如今连最引以为傲的轻功,也输得一败涂地。 心计智谋,不如他。 武力内力,不如他。 连这双腿,也不如他。 “我张宇航……堂堂明教教主,究竟算什么?”这个念头溪现在脑海。 他咬紧牙关,将最后一丝内力压榨出来,脚下火光骤然一亮,速度猛然提升, 可离赵均却越来越远, 张宇航几乎要吐血。 又一个时辰过去。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晨雾在田野间弥漫,远处的村庄传来鸡鸣犬吠。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可张宇航的眼前,已经没有了赵均的身影。 第264章 两方对峙 张宇航独自一人在山道上狂奔,脚步已不复先前的轻盈,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破军在背后颠簸,枪身与铠甲碰撞,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双腿已经麻木,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在胸腔里拉扯。 “他……他究竟是什么怪物……” 张宇航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 赵均抵达君山时,天边刚露出一线金光。 他站在山道尽头,俯瞰着下方那片广阔的芦苇荡。 晨风吹过,芦苇如金色的海浪般起伏,而在那海浪之中,明教五行旗的教众们正背靠背结成阵势,,若非赵均命赵昀围而不攻,明教五行旗恐怕早已全军覆没! 赵昀立于阵前,手持长剑,浑身浴血。 他身后是八百锦衣卫精锐,个个面色冷峻,长刀出鞘。 另一侧,秦南琴手持打狗棒,长发飘飘,一袭白衫上沾满了血迹,但她面色如常,眼中只有冷静与坚定。 数万丐帮弟子们在她身后列阵,洪七公等人赫然也在身侧! 而在更外围,是赵昀从归远军中调来的一千万弩手和八千飞虎军。 那些士兵身着宋军甲胄,手持长矛劲弩,盾牌如墙,将各处要道围得水泄不通。 赵均暗暗点头,赵昀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赵均定睛看去,只见芦苇荡中的明教教众虽然被困,却丝毫不乱。 他们分成五队,各持不同旗帜,结成五个小阵,彼此呼应,进退有据。 每当锦衣卫或丐帮弟子试图发起进攻,他们便如潮水般涌上,又迅速退回,留下一地伤亡。 “好一个五行旗……!”赵均不禁感叹。 明教是出了名的“造反大户”,从唐末开始,每一次改朝换代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可今日亲眼所见,他才真正明白,明教的战斗力,根本不是普通江湖门派可以相比的。 那些教众个个悍不畏死,即便被围困了四天三夜,依旧士气高昂。 他们的阵法精妙,配合默契,显然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更可怕的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那种眼神,赵均太熟悉了,那是被逼到绝路的人才有的眼神。 若非锦衣卫训练有素,赵昀又从附近调来正规军,单凭丐帮,根本困不住他们。 赵均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山道。 “公子!”赵昀第一个发现了他,眼中闪过惊喜之色,连忙抱拳行礼。 秦南琴也看到了他,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上前。 她只是远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赵均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对芦苇荡中的明教教众,朗声道: “明教弟子听令!在下乃是当今济王赵竑,你们教主已与我盟约,从今往后,明教与朝廷……” “放屁!” 话未说完,芦苇荡中便传来一声暴喝。 一个赤膊大汉手持烈火旗,从阵中冲出,怒目圆睁:“我明教弟子,宁死不降!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我们教主?” “对!宁死不降!” “教主不会背弃明教!”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五行旗教众群情激愤,刀剑出鞘声此起彼伏。 那赤膊大汉高举烈火旗,旗上的火焰图案在晨光中猎猎作响,他嘶声道: “明教与朝庭势不两立,教主怎么可能降了朝廷,兄弟们,不要听他妖言惑众!” 赵均眉头微皱。 他知道,这些明教教众都是被逼到绝路的穷苦百姓。 他们对朝廷的仇恨,不是他一句话就能化解的。 更何况,明教五行旗不认他济王,张宇航不在,他的话没有丝毫分量。 “诸位兄弟……” 赵均刚要再开口,芦苇荡中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五行旗的五位旗使同时现身,各持旗帜,立于阵前。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手持厚土旗,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你说你是济王赵竑?” 那老者冷冷道,“可赵竑不是去迎接西夏鞑子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声音中带着几分嘲讽:“我们教主率四大法王、光明左使,亲赴老鹰嘴设伏。以教主之能,法王之勇,别说一个济王,便是当世五绝联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你如今站在这里,口口声声说教主已与你盟约。” 他嗤笑一声,“老夫倒要问问,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教主盟约?” 此言一出,明教中人无不仰天长啸,他们早已不顾自身生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拖住赵昀这群人,让教主猎杀赵竑一行后,能够全身而退! “教主天下第一!” “教主武功盖世,谁能敌他?” “这小子定是想诓骗我们投降!” 声浪如山呼海啸,在芦苇荡上空回荡。 那些教众的眼神中,没有半分怀疑,只有对张宇航绝对的、近乎狂热的崇拜。 赵均眉头微皱。 他知道明教教众对张宇航忠心耿耿,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在他们的心中,张宇航就是神,是不可战胜的,无论他说什么,都不如张宇航亲自出现来得有说服力。 那白发老者踏前一步,厚土旗迎风展开,猎猎作响:“狗官,你们鱼肉百姓,还想要我们明教兄弟俯首称臣!” 他目光一凛,声如洪钟:“那是痴心妄想!” “对!痴心妄想!” “等教主回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五行旗教众齐声怒吼,士气如虹。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决死的战意。 赵均身后,赵昀面色微变,低声道:“公子,这些明教弟子毫无悔意,要不还是杀了以绝后患!” 赵均抬手,制止了赵昀。 他看向那白发老者,又看向那些群情激愤的明教教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赵均心中清楚,这一战,打不得。 若真往死里打,明教五行旗固然会全军覆没,可锦衣卫、丐帮、归远军也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两败俱伤,玉石俱焚,得不偿失! 更何况,张宇航已在路上。 他若赶到时看到的是五行旗的尸山血海,那刚刚结成的盟约,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 可这些明教教众,不信他。 他们只信张宇航,只信拳头。 在他们眼里,大宋朝廷就是鱼肉百姓的狗官,济王赵竑不过是另一个要来剿灭他们的贪官。 若不拿出让他们心服口服的本事,就算说破了嘴皮子,也没人信他半个字。 第265章 大展神威 既然如此…… 赵均深吸一口气。 他体内九阳神功如大江奔涌,北冥真气如深海无垠,小无相功似春风化雨。 三股真气在他丹田之中交汇、融合、他的气势节节攀升,缊含着碾压一切的威压。 他要让这些人知道,他赵均能站在这里,靠的不是运气,不是赵昀的刀剑,不是丐帮的人多势众。 靠的是他自己。 一声长啸,从他胸腔中迸发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啸声。 那声音如龙吟九霄,如虎啸深谷,如海浪拍岸,如山崩地裂。 它初时低沉,如闷雷滚动,继而高亢,直冲云霄,最后化作一片汪洋般的声浪,铺天盖地,笼罩了整个芦苇荡。 声浪所过之处,芦苇如被狂风扫过,齐齐伏倒。 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水波激荡。 树枝上的露珠被震落,化作一片细密的水雾。 芦苇荡中,明教教众们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压力扑面而来。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耳朵里钻进去的,而是从骨头缝里、从血液里、从灵魂深处炸开的。 赤膊大汉手中的烈火旗剧烈颤抖,旗杆嗡嗡作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想握紧,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身体本能地在对这股力量臣服。 “不可能……他……他到底是不是人?”他喃喃道,口中的声音被啸声吞没。 白发老者面色骤变,厚土旗差点脱手。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旗杆,可那旗杆却像活了一样,在他掌中疯狂跳动。 饶是他身经百战,踏过尸山血海,在这一声长啸声中,也惊得双腿发软,膝盖不住打颤,险些跪倒在地。 烈火旗的教众们刀剑相击,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有人手中的刀掉在地上,有人半跪在地捂住了耳朵,有人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骇。 他们悍不畏死,可这不代表他们感受不到恐惧,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对绝对力量的恐惧。 厚土旗的教众们盾牌相抵,试图结成防御阵型。 可啸声穿透了盾牌,穿透了铠甲,穿透了血肉,直击他们的心神。 盾墙在颤抖,盾牌后的手臂在颤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锐金旗的教众们紧握刀剑,刀尖却在空中画着圈,怎么也对不准前方。 洪水旗的教众们长枪如林,可枪尖全部歪斜,没有一杆是直的。 巨木旗的教众们扛着粗大的木桩,此刻却像扛着千斤巨石,脚步踉跄,东倒西歪。 五行旗的教众们自问不怕死,可此刻他们才发现,这世上有些东西,比死更可怕。 那是让人连死都做不到的绝望。 赵昀站在阵前,长剑拄地,面色如常。 他是赵均亲手调教出来的,对公子的实力早有认知。 可此刻听着这啸声,他依然感到胸腔中气血翻涌,不得不运功抵御, 他心中暗暗震撼,公子的内力,又精进了何止一丁半点。 秦南琴立于丐帮阵前,白衫飘飘。 她在吸食蛇血后又习得九阳神功,内力已在赵昀之上,有九阳真气护体啸声对她影响不大。 可她的心却比任何人都震动,这就是她看上的男子,这就是她愿意用一生去追随的人。 她看着赵均的背影,眼中光芒比晨光还亮。 洪七公站在秦南琴身侧,听着这啸声,忽然笑了。 他想起在湘西,第一次见到赵均时,这小子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他喃喃道,眼中满是欣慰,“有此传人,夫复何求。” 江南六侠站在丐帮阵中,面面相觑,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 柯镇恶瞎了一双眼睛,耳朵却比常人灵敏百倍。 此刻那啸声如潮水般涌入他耳中,震得他脑仁发疼, “好小子!”他低声道,“大宋宗室有这样的能人何愁收不回燕云失地!” 朱聪摇着破扇子,扇子却差点被啸声震飞。 他连忙稳住,苦笑道:“六弟,当初咱们初见这位济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韩小莹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不知是被啸声所震,还是心中太过震撼。 她看着赵均的背影,想起郭靖曾对她说过的话,“赵大哥是个了不起的人”。 “靖儿说得对。”她喃喃道,“他真的……很了不起。” 杨铁心站在丐帮阵中,虎目含泪。 此刻听着这啸声,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天不亡大宋,天不亡大宋啊! 郭靖双拳紧握,尽力抵抗! 啸声渐歇,余音仍在芦苇荡上空回荡。 那白发老者瘫坐在地,厚土旗倒在身边。 他抬头看着山道上的赵均,眼中再无半分轻蔑,只有深深的震撼。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他口齿不清。 赵均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王再说一次,你们教主,已与本王结成盟约,并非投降,从今往后,明教与朝廷,不再是敌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明教教众的脸: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本王等得起。但你们要记住,” 他一字一句道: “本王要杀你们,易如反掌,本王不杀,是因为你们都是我汉家百姓,从今往后,大宋朝庭的刀斧只会砍向异族的头颅。” 芦苇荡中,一片死寂。 那些悍不畏死的明教教众,此刻竟无一人敢应声。 不是怕死,而是怕,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教主真的与他结成盟约了呢? 他们不怕为教主死,可他们怕自己死了,却坏了教主的大事。 那白发老者挣扎着站起,捡起厚土旗,嘶声道:“你……你说教主与你结成盟约,可有凭证?” 第266章 达成一致 晨光洒满芦苇荡,明教教众的质疑声此起彼伏还在山道间回荡。 赵均负手而立,面对群情激愤却又碍于自己神威不敢妄动的五行旗众人,眉头微皱。 他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动,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方。 山道尽头,一个人影如流星般疾驰而来。 那身影脚下每一步都踏出丈许,青石地面上隐隐留下焦黑的脚印。 一杆长枪斜背身后,衣袍猎猎作响,犹如天神下凡。 “教主!” 白发老者也发现那人,惊呼出声。 芦苇荡中,明教教众齐齐抬头。 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那是一种从绝望中看到希望、从黑暗中看到光明的光芒。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指挥,在场的明教弟子却同时跪倒,黑压压地伏了一地。 “恭迎教主!”声震四野, 张宇航身形一纵,越过外围的飞虎军与锦衣卫的防线,落在芦苇荡前的空地上。 他面色略显苍白,额角见汗,显然长途奔袭消耗极大,但那双眼眸依旧锐利如电,扫过之处,明教教众无人敢与他对视。 白发老者跪行上前,老泪纵横:“教主!您……您终于回来了!他们说您与朝廷结盟,属下不信,属下……” “起来。”张宇航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转身,看向赵均。 两人对视,山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张宇航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济王殿下说得没错。本座,已与济王结盟,” ”从今往后,凡我明教信众唯济王马首是瞻,” ”谁赞成,谁反对!”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教主!”赤膊大汉失声道,“朝廷是我们的死敌,您怎能……” “本座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赤膊大汉浑身一颤,听出教主言语中的怒气,跪伏在地,不敢再言。 张宇航扫过在场所有明教弟子,一字一句道:“本座知道,你们心中不服。本座也知道,朝廷这些年对我们做了什么。但你们要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明教的宗旨,是救民水火,不是争权夺利。金虏未灭,中原板荡,若我们继续与朝廷内斗,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转身,面对赵均,郑重抱拳:“济王殿下承诺,北伐金虏,收复燕云。本座信他,从今往后,明教上下,与济王同进同退。这一条,通传各处分舵,不得有违!” “谨遵教主令谕!” 声震四野,再无半分迟疑。 赵昀站在阵前,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在皇城司当差的时候就深知明教的底细,数万教众,遍布诸国,令行禁止,悍不畏死。 这样的势力,若能为朝廷所用,自然是北伐的一大臂助,可若有朝一日…… 他悄悄看向赵均,只见公子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昀心中暗暗警惕,低声道:“公子,张宇航在明教教众心中威望太高,他日若张宇航有异心……” 赵均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他淡淡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张宇航此人,言出必践。他既当众宣布结盟,便不会反悔,我信他!” 赵均此言虽轻,但却故意让不远处的张宇航也似无意中听到,更何况,他把李虎安排进明教只是第一步,若张宇航可控,他日灭倭大将军非他莫属,若张宇航不可控,这明教教主便可换个人坐!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 赵昀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握紧了剑柄。 张宇航处置完教中事务,转身走到赵均面前,抱拳道:“王爷,让您见笑了。” 赵均还礼:“张教主言重了。教众忠心,正说明教主治教有方。” 张宇航苦笑,摇了摇头。 他看向那些正在被锦衣卫分发饭食的明教弟子,沉默片刻,忽然道:“王爷,张某有一事相商。” “请讲。” “明教在江南的势力,想必王爷已见识过了。” 张宇航压低声音,“但王爷可知,明教在北方的势力,比江南更大?” 赵均面上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张宇航从怀中取出一幅羊皮地图,就地铺开。 那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从燕云十六州到大漠南北,从关中平原到辽东边陲,几乎涵盖了金国土蕃全境。 “明教传自波斯,在中原被视为邪教,可在土蕃治下,信众更多。” 张宇航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这些地方,都有明教的分舵。虽不如中原与江南这般声势浩大,但胜在隐蔽。” 赵均看着地图,心中暗暗震撼。 他知道明教势力庞大,却没想到已经渗透到了除蒙古以外的各国腹地。 这张地图,简直就是一张现成的敌后情报网。 “张教主有何计划!” “王爷若要北伐?明教愿为前驱。这些分舵,可为大军提供情报、粮草、向导。待王师北上之日,明教弟子可在敌后举事,扰乱金军后方,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一条,是张某的诚意。” 赵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那赵某便不客气了。” 他指着地图上幽云十六州的位置,沉声道:“幽云各州,是北伐的关键。金国在此驻有重兵,若不能一举拿下,北伐便无从谈起。不过当下金国乃强弩之末,草原蒙古才是心腹大患!” 他附在张宇航耳边轻声细说,张宇航连连点头,良久,方才抱拳作埍:”明教愿听从王爷安排!” “好!” 赵均击掌,“那便这么定了。请张教主务必暗中布局,以待后期响应王师。”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张教主,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走漏风声。赵某会在朝中筹措粮草、调练兵将,少则一年,多则三载,必举北伐大旗。届时……” 他伸出手:“你我并肩。” 张宇航看着他的手,会心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释然,带着信任,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伸手,与赵均紧紧握在一起。 “一言为定。” 第267章 阶下之囚 芦苇荡中的炊烟渐渐散尽,明教弟子整队离去。 张宇航走在最后,临行前回头看了赵均一眼,抱拳道:“王爷,幽云之事,张某必定办妥。少则三年,多则五载,你我北边再见。” 赵均还礼:“张教主保重。” 目送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赵均转身,目光掠过杨铁心。 此刻他正低着头,神色复杂,嘴唇翕动了几次,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赵均心中了然。 杨铁心是杨康的生父,当年大雪纷飞的牛家村,完颜洪烈带走了杨康的母亲包惜弱,也带走了尚在腹中的杨康。 十八年后父子重逢,却已是敌我分明。杨康认贼作父,助纣为虐,如今被擒,更是死有余辜,杨铁心这个做父亲的,既痛心又愧疚,不知该如何为儿子求情。 赵均又看向另一侧。 丘处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一身灰白道袍上还沾着血迹,显然刚从战场赶来。 这位全真七子中脾气最火爆的道长,此刻却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他面色阴晴不定,看向赵均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闪躲。 全真教与杨康的渊源,赵均再清楚不过。 当年丘处机与江南七怪赌赛,各自寻找杨康与郭靖的遗孤教导。 丘处机找到杨康时,他已是金国小王爷。 这位道长一面教他武功,一面却隐瞒他的身世,直到杨康认贼作父、积重难返,才追悔莫及。 如今杨康被关在大牢,生死系于赵均一念之间。 丘处机想求情,却知道杨康犯下的罪孽,刺杀大宋储君、祸乱江湖,哪一条都是死罪。 他张不开口,却不忍看着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徒弟人头落地。 赵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负手而立,淡淡道:“杨叔父,丘道长,你们的心思,我知道。走,随我去大牢。” 杨铁心浑身一震,抬头看向赵均,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被赵均抬手制止。 “不必多言。”赵均转身,率先向君山水牢走去。 杨铁心连忙跟上,丘处机沉默片刻,也迈开了步子,郭靖等人紧随其后。 一行人穿过重重岗哨,来到水牢深处。 牢门前,一个淡紫色衣裙的身影静静伫立。 穆念慈双手绞着衣带,面色苍白,眼眶微红,显然哭了很久。 她看到赵均一行走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让开了身子。 赵均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暗叹息。 牢门打开。 杨康坐在角落的稻草堆上,身上锦衣已破,发髻散乱,面色苍白中带着几分青灰。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来人。 他看到杨铁心时,嘴角扯了扯,带着几分嘲讽,看到丘处机时,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看到郭靖时,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看到赵均时,眼神骤然又冷了下来。 然后,他看到了走在最后的秦南琴。 那一刻,杨康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盯着秦南琴,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秦南琴面色如常,既不回避,也不应答,只是静静地站到赵均身后。 赵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在牢门正对面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康,缓缓开口:“大金小王爷,本王该称你为杨康,还是称你为完颜康?”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把刀,直插杨康心口。 杨康脸色骤变,猛地站起,厉声道:“赵竑!你少在这阴阳怪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康儿!”杨铁心急声喝止,眼中满是痛楚。 郭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赵均面前:“赵大哥!郭靖求你,饶了康弟一命!他……他只是一时糊涂,并非罪不可赦!若赵大哥肯饶他,我愿代他受过!” “郭兄弟,起来。”赵均淡淡道,“你与杨康是异姓兄弟,我明白。” 郭靖不敢起身,只是抬头看着赵均,眼中满是恳切。 赵均不再看他,目光落回杨康身上。 杨康冷笑一声,别过头去,却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讽:“丘道长,我喊了你多年师父,你倒是说说,你教了我十五年武功,可曾教过我,我到底是汉人还是金人?” 此言一出,牢中顿时安静下来。 丘处机面色铁青,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杨康转过身,盯着丘处机,眼中满是愤怒与怨恨:“你第一次见我时,我便已经是金国小王爷!你明知我不是完颜洪烈的儿子,却为何不告诉我实情?你若早说,我何至于认贼作父十多年?何至于今日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教了我十五年武功,却让我恨了十多年的汉人!你口口声声说宋室是正统,大金是蛮夷,可你从未告诉我,我自己就是汉人!” “康儿!”杨铁心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丘处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当年……” “你当年如何?” 杨康冷笑,“你怕告诉了我,我会泄露秘密?你怕完颜洪烈知道真相,会杀了我?还是你怕赌输了江南七怪,丢了你全真教的脸面,还是担心完颜洪烈带大军灭了你的全真教?你说……你说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丘处机心口,身后的王处一几人也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丘处机颓然靠在牢门上,喃喃道:“贫道……贫道当年想的是,你还小,告诉了你,你若藏不住心思,被完颜洪烈察觉,只怕性命难保。贫道想着等你再大些,武功有成,再将真相告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可这一等,便是十八年。等你武功有成时,你已经……已经认了那个金人做父亲,已经习惯了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贫道再说,你还会信吗?你还会愿意抛下一切,随贫道回大宋吗?” 杨康冷笑:”真的是这样吗?” 丘处机抬起头,眼中满是悔恨:“贫道错了。贫道不该等,不该拖,不该……不该看着你一步步走上歧路,却只想着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可这世上,哪有更好的时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贫道对不起你,对不起杨兄弟。” 杨康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苦涩:“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转身,看向杨铁心,目光复杂:“你是我亲爹,可我长到如今十八岁,没吃过你一粒米,没穿过你一件衣。你在我心里,不过是个陌生人。” 杨铁心如遭雷击,踉跄后退,险些跌倒。 郭靖连忙扶住他,急声道:“康弟,你不能这样说!杨叔父他……” “我说错了?郭靖,你从小在草原长大,可你知道你的父亲是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可我呢?”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从小就以为完颜洪烈亲爹,完颜洪烈对我也视如己出,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我是谁,我做错了吗?” 牢中死一般的寂静。 穆念慈站在牢门外,看着义父手足无措的样子,她泪流满面,却不敢出声。 秦南琴静静站在赵均身后,看着杨康,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却很快消失。 赵均看着杨康,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杨康,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说,你走到今日,都是别人的错。” 杨康抬头看他,眼中满是警惕。 赵均继续道:“丘道长有错,他错在优柔寡断,错在拖延不决。杨叔父有错,他错在无力保护妻儿,完颜洪烈有错,他错在夺人妻、占人子,心怀叵测。”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可你自己呢?你就没有错?” 杨康面色微变。 “你知道自己不是完颜洪烈的亲生儿子时,已经十八岁。” 赵均淡淡道,“你不是三岁小孩,你有自己的判断。你若真有骨气,当时便可弃金归宋。可你没有。你贪恋荣华,舍不得小王爷的身份,你畏惧改变,怕失去已经拥有的一切。所以你选择继续做完颜康,继续认贼作父。” 他一字一句道:“杨康,你最大的错,不是认贼作父,而是,你明明知道错了,却不肯回头。” 赵均心知肚明,站在杨康的立场,他并没有错,但为了让杨铁心郭靖对自己死心塌地,杨康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而且,他计划中杨康有更大的用处。 只是杨康的人品,赵均还信不过,唯今之计,只有依赖蓝小蝶的子母蛊,而如何让杨铁心心甘情愿的让杨康服下子母蛊,此事,他心中已有计较! 杨康面色惨白,嘴唇剧烈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赵均不再看他,转身对赵昀道:“将杨康带出来,好生照顾,不得虐待。” 赵昀一愣:“公子,他……” “我自有分寸。”赵均淡淡道,“他虽罪不可赦,但念在杨叔父和丘道长的份上,我愿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看向杨康:“杨康,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本王给你一条活路。” 第268章 阶下之囚2 出了水牢,赵均沿着君山脚下的小径,独自往后山行去。 暮色渐浓,天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暗红。 赵昀要跟随,被他抬手制止,”速速传训李虎,让他前来君山见我!” ”是,公子!”赵昀领命而去! 后山的一处僻静院落,门口站着两名锦衣卫,见赵均到来,连忙行礼。 赵均摆了摆手,推门而入。 院子里飘着浓郁的药香,蓝小蝶的伤势已好了大半,但五毒教在这次明教的埋伏中全军覆没,她带出来的那些叔伯兄弟,无一人活着到君山的。 赵均走进房间时,蓝小蝶正背对着他坐在窗前。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头发散在肩后,没有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单薄了许多。 此刻她正孤零零地靠在墙角。 “小蝶。”赵均轻声唤道。 蓝小蝶的肩膀微微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是红肿的,显然哭了很久。 看到赵均的那一刻,她怔了一瞬,然后猛地起身,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 “赵大哥……赵大哥……”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个在面对明教复重包围圈都不曾退缩半步的女子,此刻在赵均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带出来的叔伯兄弟……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赵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能感受到她的颤抖,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绝望。 五毒教本就不算大门派,这次带出来的更是教中的精锐,是她这些日子培养的亲信长辈,也有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 如今,一战之后,都没了。 “我不想当这个教主了……” 蓝小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赵均,“赵大哥,我真的不想当了……你让我跟着你和蓉姐姐好吗?我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饭都行,就是不要再当这个教主了……姨娘走了,如今所有人都走了,教中剩下的都是不喜欢我的人……” 赵均看着她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当初,是他一手将蓝小蝶推上五毒教教主的位置的。 那时五毒教内乱刚平,苏凝脂身死,而彼时赵均需要的,正是一个能忠心于他、又掌握着五毒教势力的代言人。 蓝小蝶无疑是不二之选。 她当上教主,五毒教就等于掌握在赵均手中。 那些毒术、蛊术,那些让士大夫闻风丧胆的手段,日后都会成为他对抗朝堂、对付政敌的利器。 可他没有想到,蓝小蝶并不适合这个位置。 她太单纯,太容易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别人。 她可以做最好的下属、最忠诚的伙伴,却做不了一个杀伐果断、权衡利弊的教主。 赵均心中暗暗叹息。 他知道,蓝小蝶说的是真心话。 她已经厌倦了,厌倦了打打杀杀,厌倦了尔虞我诈,厌倦了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倒下。 她想要的,只是简简单单地活着,做那个无忧无虑的苗疆少女。 如今蓝小蝶的子母蛊已经炼成了,这是对付那些不可信之人的神器,是赵均用来控制杨康、乃至日后控制更多人的杀手锏。 而蓝小蝶,就是这个杀手锏的唯一掌控者。 他需要她在身边,需要她为他炼制更多的蛊,需要她用那些苗疆秘术,帮他打入朝堂、控制政敌、获得情报。 五毒教教主的位置可以换人,但蓝小蝶这个人,他必须留在身边。 更何况,蓝小蝶早已把赵均这个名义上的师兄当成唯一的亲人了,而赵均对蓝小蝶有愧疚也有怜惜! “好。”赵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温和,“既然你不想当教主,那就不当了。教主之位,我让赵昀安排人接手。你跟着我,跟着蓉儿,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冒这样的风险了。” 蓝小蝶看着他,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 “赵大哥……真的吗?” “真的。” 赵均微微一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蓝小蝶拼命点头,又哭又笑, 赵均看着她,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他在算计,在权衡,在用最理性的方式考量着眼前这个把一切都托付给他的女孩。 他觉得自己有些卑鄙,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庞大的目标所吞没。 他要的是天下,是江山,是北伐,是收复燕云,更是要为后世子孙清除倭国这个宿敌。 在这个过程中,他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 蓝小蝶是,杨康是,明教是,丐帮是,好像除了黄蓉以外所有人都是。 他对自己人好,这一点,他可以拍着胸脯说,对每一个忠心于他的人,都能做到仁至义尽。 可他的好,从来都不是无私的。 他需要他们,正如他们需要他。 这是一种交换,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蓝小蝶不需要知道这些,她只需要知道,赵大哥会保护她,会给她一个家。 这就够了。 …… 夜渐深,赵均离开时,蓝小蝶已经睡着了。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赵均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出门。 门外,赵昀已传训回来,正等着他。 “公子,李虎不日便到!” 赵昀低声又低声道,“杨铁心和郭靖已经将杨康接出来了,安排在丐帮分舵的西厢房。” 赵均点了点头,走在月光下的小径上。 “杨康的反应如何?” “很冷淡。对杨铁心不冷不热,对郭靖更是爱答不理。倒是穆姑娘,他一直看着,眼神很复杂。” 赵均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公子,”赵昀犹豫了一下,“您真的要放杨康一条生路?此人阴险狡诈,反复无常,若是放虎归山……” “谁说我要放他走?”赵均淡淡道,“我只是给他一条活路,走不走,怎么走,由我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杨康这个人,用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是一颗雷。我要做的,就是让他变成一把刀,一颗只为我所用的雷。” 赵昀心中一凛,抱拳道:“公子深谋远虑,可他生来便是金国小王爷,情逼利诱恐难安其心。” 赵均不再说话,只是背着手,踱步在月光下。 远处,洞庭湖的波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他在心中盘算着明日与杨康的交锋,那将是一场智力的较量,一场人心的博弈。 杨康不是傻子,恰恰相反,他非常聪明,聪明到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算计。 用利益收买他,他不会买账,用刀剑威胁他,他不吃这套。 唯有用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下手。 杨铁心和穆念慈,不能让他动摇。 真正能让他屈服的,是他对母亲的愧疚。 赵均记得前世读过的《射雕》,杨康这个人,坏事做尽,对母亲包惜弱却是真心实意的孝顺。 那是他心中唯一柔软的地方,也是他唯一无法伪装的弱点。 他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弱点,让杨康心甘情愿地臣服。 至于用什么方式…… 赵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明天,就知道了。 第269章 击溃心理防线1 翌日清晨,君山丐帮分舵的西厢房内,杨康一夜未眠。 他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穆念慈那一双哭红的眼睛和秦南琴那一袭白衣。 他想起昨夜被接出水牢时,穆念慈扑上来想要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她踉跄后退,险些摔倒,却是郭靖眼疾手快扶住了。 他看见郭靖眼中的不忍,看见杨铁心眼中的痛楚,看见丘处机躲闪的目光。 这些人,都在用同情的眼神看他。 他不需要同情! 而他最在意的那一袭白衣,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瞧他一下。 他杨康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来只有他施舍别人,何曾轮到别人施舍他? 如今沦为阶下囚,生死操于人手,所有人的关心都成了刺向他心口的刀刃。 “康儿,该用早膳了。”门外传来杨铁心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杨康没有应声。 杨铁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还有几个馒头。 他把碗筷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爷传话,今日还要见你。” 杨康冷笑一声。 赵竑这是要对他动手了。 杀他?还是软禁他一辈子?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年纪轻轻就搅动风云的济王,究竟还有什么手段。 “他还说,要单独与你谈。”杨铁心补充道,“康儿,王爷是个宅心仁厚的人,你若真心悔改,未必没有……” “悔改?” 杨康打断他,语气尖刻,“我悔改什么?悔我不是汉人?悔我没有生在牛家村?还是悔我没有被你养大?” 杨铁心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终究没有再说,转身出去了。 杨康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想,昨晚不是说要给自己一条活路,赵竑今日为什么还要单独见他? 是怕他在众人面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条件要私下谈? 辰时三刻,赵均来了。 他没有带赵昀,没有带锦衣卫,只带了蓝小蝶一人。 这让杨铁心、郭靖、丘处机等人都有些意外,也让杨康心中疑惑更深。 赵均走进西厢房时,杨康已经收拾好了自己。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头发束起,面容虽苍白,却依旧带着几分天璜贵胄的傲气。 他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均,既不行礼,也不开口。 赵均在他对面坐下,蓝小蝶站在身后。 两人对视片刻,赵均率先打破了沉默:“杨康,你是个聪明人,本王就不绕弯子了。” 杨康挑眉:“在下已是阶下囚,有话请讲。” “本王给你两条路。” 赵均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你留在大宋,终生不得踏入北境一步。本王会给你一个闲职,让你有吃有喝,了此余生。但你的武功要废掉,身边会有人日夜盯着你,你不会有任何自由。” 杨康面色不变,心中却已翻涌。 废掉武功,日夜监视,这和终身监禁有什么区别? 赵竑这是在逼他选第二条路。 “第二条呢?” “第二条,放你回金国。” 赵均淡淡道,“本王放你走,你依旧是完颜康,依旧做你的大金小王爷。但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要服下子母蛊。” 杨康目光一凛:“子母蛊?” 杨铁心和郭靖也变了脸色,他们虽不知道子母蛊是什么,但从名字就能听出不是什么好东西。 蓝小蝶踏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两只晶莹剔透的蛊虫,一只是金色的,另一只是银色的。 “子母蛊,母蛊在小蝶手中。”赵均指了指蓝小蝶,又指了指那只银色的蛊虫,“子蛊会寄居在你体内,每年中秋,我会派人给你送去解药,否则子蛊发作,你便会肠穿肚烂,七日方死。”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西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铁心脸色煞白,郭靖双拳紧握,丘处机更是面色铁青,嘴唇颤抖,却没有开口。 他们都知道,赵均这是在给杨康一条生路,可这生路,未免太屈辱了。 杨康盯着那只银色的蛊虫,沉默了良久。 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济王殿下倒是坦诚。你就不怕我表面答应,回去之后找人解蛊?” “子母蛊是五毒教不传之秘,天下能解之人,除小蝶外,不会有第二个。” 赵均微微一笑,“你若能解了,算你的本事。” 杨康面色微变。 赵均继续道:“况且,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本王若真想杀你,你活不到今天。本王给你这条命,是要你替本王做事。” “替你做事?”杨康冷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替你做事?” 赵均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母亲,过得还好吗?” 杨康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赵均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早已经了然。 “你母亲包惜弱,被完颜洪烈带到金国,一住就是十八年。” 赵均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在赵王府中锦衣玉食,仆从成群,可她似乎从不踏出佛堂半步?为什么她每日对着一盏青灯,几卷佛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杨康嘴唇翕动,没有回答。 他以前不知道答案,可知道自己不是金人后却不敢去想,更不敢细思为什么赵均会知道这些, “因为她心里苦。” 赵均替他说了出来,“她的丈夫是杨铁心,不是完颜洪烈。她的家在牛家村,不是赵王府。她爱的是那个在大雪纷飞中与她拜堂成亲的汉子,不是那个用计将她掳走的金人六王爷。”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杨康:“你母亲忍辱负重十八年,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你。她想看着你长大,想看着你成家立业。她想等你懂事的那一天,亲口告诉你,你是谁的儿子,你的根在哪里。” 杨康的双手微微发颤,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可你让她失望了。”赵均的声音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平静的陈述,“你认贼作父,你助纣为虐,你帮着金人欺压大宋百姓。你母亲看着你一步步走错,却无力阻止,只能日日在佛前为你祈福,祈求菩萨保佑你回头是岸。” “别说了……”杨康声音沙哑。 第270章 击溃心理防线2 “她如果现在死了,也会死不瞑目。” 赵均一字一句道,“那个她十月怀胎生下的、本该在大宋长大成人的儿子,却成了屠杀宋人的侩子手,她会怕你继续错下去,怕你不得好死,所以她只能诵经念佛!” “我说别说了!”杨康猛地站起,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西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铁心站在门口,老泪纵横。 郭靖双拳紧握,眼中满是不忍。 丘处机颓然靠在墙上,愧疚得不敢抬头。 赵均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他抬头看着杨康,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以为本王是在羞辱你?”他淡淡道,“不,本王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你从前不知道自己是汉人,你以为完颜洪烈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做的那些事,站在你的立场上,没有错。因为你不知道,你从小被灌输的就是金国的价值观,你效忠的是金国的君主,你保护的是金国的利益。这些,本王都能理解。” 杨康怔住了。 他没有想到,赵均会说出这样的话。替他开脱?替他辩解?还是……真的理解他? “但你现在知道了。” 赵均继续道,“你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真相。你知道了你是汉人,你的父亲是杨铁心,你的根在大宋。从那一刻起,你就再也没有借口了。” 他站起身,走到杨康面前,目光如电:“你不能再说我不知道,不能说没人告诉我,不能说我从小在金国长大。你什么都知道了,接下来怎么做,全在你一念之间。” 杨康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赵均看着他,语气忽然缓了下来:“本王不是来逼你的。本王是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一家团聚的机会,也是你母亲日思夜想的愿望。” “你母亲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是没有和丈夫白头偕老?是没能阻止自己的儿子认贼作父?她为什么不敢告诉你你是谁?因为她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平平安安度过此生。” “从前的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做的一切,本王不怪你。因为那不是你的错,是丘道长没有告诉你真相,是杨叔父没有保护好你母亲,是完颜洪烈夺走了你们一家三口的团圆。你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 杨康的眼眶红了。 赵均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但现在的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你是否还是选择回金国做你的小王爷,选择为虎作伥认贼作父。如果是这样,你母亲看着你这样过一生,她真的快乐吗?” “她这辈子没有求过你什么,只求你平平安安。可她要的平安,不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儿子。一个堂堂正正做人、无愧于天地良心的儿子。” 杨康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想起母亲时常在佛前皱着眉头,自己只能想着法儿哄她开心,可母亲似乎真的从来没有开心过! “我……”杨康声音沙哑,泪流满面,“我还能回头吗?” “为什么不能?”赵均反问,“那些事,都是你不知道自己身世时做的。现在你知道了,可要是你不想回头,谁还能逼你?” 杨康怔怔地看着他。 赵均继续道:“你想让你母亲一家团聚吗?想让她的牌位光明正大地进杨家祠堂吗?想让她不再是金国六王妃,而是大宋忠烈之妻吗?” 杨康的眼中,亮起了光。 “你们原本就是忠良之后,你若能助本王收复幽云,本王承诺,封你父亲杨铁心为世袭忠勇侯,你母亲包惜弱为一品诰命夫人,你们杨家,世世代代受大宋香火。你母亲也可以和丈夫团聚,可以堂堂正正地做杨家的媳妇。” 赵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这是本王给你的承诺。” 杨康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母亲这些年的孤独,想起她对着青灯古佛的背影,想起她从来不在他面前笑过的脸。 他以为母亲天生就是那样冷淡,可今日赵均告诉他,不是的。母亲心里苦,是因为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家,失去了本该拥有的一切。 而他,是她唯一的牵挂,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良久…… “我……”杨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可以答应你,可我该怎么做。” 赵均看着他,微微一笑:“不是答应本王,是答应你母亲,回赵王府救出你母亲,这是你欠她的。” 杨康点头,泪如雨下。 他转身,看向门口的杨铁心,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爹……孩儿不孝!” 杨铁心浑身一颤,扑上前去,紧紧抱住儿子,放声大哭。 “康儿……康儿……” 十八年的分离,十八年的思念,十八年的愧疚,都化在这两声呼唤中。 郭靖也跪了下来,抱着杨铁心和杨康,虎目含泪。 三个男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丘处机站在一旁,老泪纵横。 他想起当年那个在雪地里练剑的少年,想起那个总是叫他师父师父的孩子,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愧疚与自责,若他当初能早一点告诉杨康真相……。 王处一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师兄,你错得离谱,但还好有济王,这些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丘处机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赵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蓝小蝶站在他身后,看着杨康跪在地上的背影,心中暗暗佩服,赵大哥果然厉害,三言两语就让杨康放下了戒心,心甘情愿地跪下来认父。 她不知道的是,赵均说这些话时,心中也在暗暗叹息。 他利用了杨康对母亲的愧疚,利用了杨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的,包惜弱确实过得不好。 可他把这些说出来,不是为了安慰杨康,而是为了让杨康崩溃,让他放下所有防备,心甘情愿地接受子母蛊。 这叫攻心。 杨康哭了很久,才缓缓站起身。他擦干眼泪,走到蓝小蝶面前,伸出手。 “给我吧。”他是聪明人,知道只有服下子母蛊才能让赵均安心放他北去,这一刻,他也是真心接受自己是宋人这个身份! 蓝小蝶看了赵均一眼,赵均微微点头。 她从玉盒中取出那只银色的子蛊,递到杨康手中。 杨康看着手中那只晶莹剔透的蛊虫,没有犹豫,一口吞下。 蛊虫入腹的瞬间,他只觉腹中一阵绞痛,随即一股凉意从丹田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命就不属于自己了。 可他心中,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也许,这是老天给他的一次机会,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赵均看着杨康服下子蛊,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转身,面对杨铁心几人,朗声道:“诸位放心,只要杨康不背弃誓言,本王绝不会动他分毫。子母蛊,只是一个保证,不是枷锁。”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杨康身上:“杨康,本王会把武穆遗书半卷交予你,等着你,等着你日后堂堂正正做回杨康的那一天。” 杨康抱拳,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坚定:“殿下放心,杨康必不负所托。” 第271章 天意弄人 三日之后! 君山脚下,丐帮分舵外的练武场上,两道人影交错腾挪,掌风激荡,尘土飞扬。 郭靖与杨康已拆了三百余招,仍不分胜负。 围观的众人屏息凝神,连洪七公都捋着胡须,微微点头。 郭靖在大漠苦练多年,根基扎实,掌法虽不如杨康那般变幻莫测,却自有一股沉稳厚重的气势。 杨康则以全真教的正宗心法相抗,掌法飘逸灵动,身法矫健,显然丘处机这些年教得极为用心。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如山岳压顶,一个似流水绕石,斗得难解难分。 “大哥,小心了!”杨康忽然一声轻喝,掌势骤变,化刚为柔,一掌拍向郭靖胸口。 郭靖不闪不避,双掌齐出,两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两人各退三步,竟又是平分秋色。 “好!”洪七公忍不住拍手,“杨康这小子,武功倒是不错,郭靖底子也甚是扎实。” 杨铁心看着场上那道矫健的身影,眼中满是欣慰。 十八年了,他终于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与郭大哥的儿子并肩而立。 三百招已过,两人同时收手。 杨康抱拳道:“大哥武功精进如斯,小弟佩服。” 郭靖憨厚一笑:“康弟的武功也很厉害,再拆个几招我就接不住了。” 江南七侠与丘处机的十八年之约终以二人不分胜负而结束! 赵均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对身旁的赵昀低声道:“去把东西拿来。” 赵昀会意,转身离去。 比武结束后,杨康望着远处的洞庭湖发呆。 晨风吹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一如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杨公子。”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杨康转身,只见赵昀负手而立,手中捧着一个檀木盒子。 “赵指挥使。”杨康抱拳。 赵昀将盒子递给他,低声道:“这是公子让我交给你的。” 杨康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半卷泛黄的帛书,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正是《武穆遗书》的兵法部分。 “公子说,完颜洪烈虽然心狠手辣,但对你母子二人却是真心。” “这次你带来的高手死伤殆尽,回金国后处境定然艰难。这半卷兵法,可以帮你取得完颜洪烈的信任,助他取得军权。” 杨康拿起那半卷帛书,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抬头看向赵昀,目光复杂:“你家王爷当真舍得让我把这兵书带回金庭?” “公子说,你既以服下子母蛊,他信你。” 杨康怔住。 赵昀继续道:“公子还说,背嵬军等精兵的练兵之法他留下了,这半卷兵法,足够你用了。他要的不是你替他打仗,而是要你替大宋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牵制蒙古。” 杨康目光一凛。 “蒙古在草原上日渐壮大,金国若亡了,大宋就要直面蒙古铁骑。” 赵昀一字一句道,“公子需要金国多撑几年,替大宋挡住蒙古人的锋芒。你助完颜洪烈取得军权,便是助大宋争取时间。这于你而言,想必并不为难!” 杨康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我明白了,王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 午后,杨铁心找到赵均,欲言又止。 “杨叔父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赵均正在庭中教蓝小蝶练剑,抬头看了他一眼。 杨铁心犹豫片刻,低声道:“王爷,我想随康儿一同北上。” 赵均长剑归鞘,看着他。 “我亏欠他们母子太多,惜弱在赵王府受苦十八年,康儿认贼作父十八年,我这个做丈夫的、做父亲的,却什么都做不了。如今康儿愿意回头,我想陪在他身边,帮他分担一些……” “杨叔父,”赵均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不能去。” 杨铁心一愣。 “你若去了,让完颜洪烈如何想?” 赵均负手踱步到门前,“你若突然出现在赵王府,完颜洪烈定会起疑。到时候,不仅杨康处境危险,你妻子也会有杀身之祸。” 杨铁心面色惨白,嘴唇颤抖。 赵均转身,看着他,语气缓了下来:“杨叔父,我知道你想一家团聚。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把你娘子从赵王府救出来。这些事,只有杨康能做,你做不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若真心为杨康好,就留在大宋,等他回来。” 杨铁心沉默苦思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王爷说得对,是我鲁莽了,十八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三年五载。” 赵均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叔父放心,只要杨康不负本王,本王绝不会亏待你们杨家。待他日收复幽云,你们一家三口,终有团聚之日。” 杨铁心重重抱拳,老泪纵横。 临行前夜,杨康找到赵均。 “王爷,”他低声道,“我有一事相求。” “讲。” “我母亲……她不知道我父亲还活着。”杨康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以为我父亲早就死了,这些年才会心如死灰。若她知道……” “那就不要让她知道。”赵均打断他。 杨康一愣。 “至少现在不要,你母亲若知道杨叔父还活着,定会不顾一切想要见他。到时候,不仅她会暴露,你也会暴露。你想要一家团聚,就得先学会忍。” 杨康沉思片刻,缓缓点头:“王爷,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赵昀应该有告诉过你,”赵均看着他,“本王不想金国那么早被蒙古吞并,若有机会手握大权,请杨兄弟当仁不让。” 杨康目光微动:“王爷是要我……” “本王要你做金国的擎天之柱。”赵均一字一句道,“让你手上的大军,成为蒙古人不可逾越的屏障。待本王北伐之日,你只需按兵不动,或者佯装败退,剩下的,交给本王。” 杨康沉默良久,缓缓抱拳:“杨康,遵命。” 翌日清晨,杨康启程北归。 众人送到君山渡口,杨铁心握着儿子的手,久久不舍放开。 郭靖站在一旁,虎目含泪。 穆念慈站在人群中,一身淡紫色衣裙,晨风吹动她的衣角,飘飘如仙。 她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看着杨康,眼眶微红,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开口。 杨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秦南琴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杨康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穆念慈看着义兄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知为何,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苦楚,终于忍不住,捂着嘴,泪如雨下。 赵昀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哭泣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涩。 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手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 他是太监。 从入宫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不能再有儿女私情。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赵均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叹息。 造化弄人。 世上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有些事,他做得了主,有些事,他也只能看着,叹一声天意弄人。 “走吧。”他低声对身旁的蓝小蝶道,“让他们说说话。” 蓝小蝶懵懂地点点头,跟着赵均转身离去。 身后,穆念慈还站在原地看着杨康消失的方向出神,赵昀默默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侧,却没有上前。 风从湖面吹来,吹动两人的衣角,也吹动了这一湖秋水。 第272章 李虎归来 晨风拂过君山渡口,杨康所乘的船只已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 众人渐渐散去,穆念慈仍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江面出神。 赵昀默默立在她身后数步之外,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却始终落在她微微颤动的肩头。 他想上前,脚却像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赵均带着蓝小蝶回到分舵,刚在堂中坐定,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李佥事到了。”一名锦衣卫在门外禀报。 赵均放下茶盏,目光微凝:“让他进来。” 李虎一身风尘,发际凌乱,显然是一路疾驰。 他大步跨入堂中,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李虎,参见主公。” “起来说话,我有重要任务交予你!” 李虎起身,面色却有些凝重。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主公但有吩咐,属下定全力以赴。只是……属下赶来途中,遇到一桩冤案,思来想去,必须禀报主公。” 赵均眉头微动:“说。” “此事关系到锦衣卫内部。属下不敢擅专,只能请主公定夺。” 赵均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细说,不着急。” 李虎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份状纸,双手呈上。 “主公可记得,锦衣卫当初组建时,史相曾塞进来一批人。那些人大多是临安士族子弟,花钱买的官职,为首的便是指挥使郑楷,人称冷面阎罗。他是我们的顶头上司,连赵副指挥使也不放在眼里。” 赵均接过状纸,没有打开,只是听着。 李虎继续道:“郑指挥使有个小舅子,名唤程彪,仗着他姐夫的名头,在隆兴府安平县清溪村横行霸道。上月,程彪看上了一个叫玉莲的民女,那女子已嫁了人,丈夫叫陈大牛。程彪强行要纳玉莲为妾,陈大牛不肯,带着玉莲与刚出襁褓的娃儿躲到山里。程彪带人搜了三天三夜,找到后竟将陈大牛活活打死,将玉莲抢回府中,若非那玉莲舍命护着那娃儿,恐怕孩子也要遭了毒手。” 赵均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面色不变。 “村里人看不过去,联名告到安平县衙。县令姓周,是个举人出身,本也想秉公办理。 可郑楷一封书信递到,周县令便将那些告状的村民全部关入大牢,罪名是聚众闹事、诬告官亲。 如今大牢里关了二十多人,最小的才十四岁,是个替爷爷写状纸的少年。” 堂中安静下来,只有院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蓝小蝶站在赵均身后,听得眼圈都红了,却不敢出声。 赵均打开状纸,逐字逐句看了一遍。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这个郑楷,我本不欲对他下手,奈何他非要作死?” 李虎继续道:“锦衣卫如今分了两派。一派以赵指挥使为首,都是赵指挥使亲手挑选的心腹,这些兄弟对主公忠心耿耿。另一派便是以郑楷为首,尽是些士族子弟,他们花钱买的官职,平日里只知吃喝玩乐,欺压百姓。陆佥事,虽偏向公子,却也不愿与郑楷撕破脸。郑楷仗着有史相撑腰,又自恃武功高强,在锦衣卫中说一不二,连赵指挥使的面子也不给。” 赵均微微点头。 这些他都清楚,锦衣卫是他一手创立的,而郑楷这个人,也是当初史弥远亲自挑选的心腹。 郑楷原是殿前司统制出身,铁面无情,手段狠辣,确实是个棘手的角色。 “主公,” 李虎跪下,声音带着几分恳切,“那清溪村的百姓实在可怜。陈大牛的父母年迈,跪在县衙门口哭喊着要儿子,可衙役们连门都不让他们进。玉莲被抢走,还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属下实在看不过,才斗胆禀报主公。若主公觉得为难,属下……” ”百姓之事乃是头等大事,岂有为难之理,”赵均站起身,负手踱步到窗前。 ”只是此时与史弥远翻脸为时尚早,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望着窗外远处的洞庭湖,目光深远。 郑楷在锦衣卫中培植势力,赵均也清楚。 但他一直不动声色,就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光明正大、让史弥远也无话可说的机会。 如今,这机会似乎来了。 “李虎,” 赵均转身,目光如电,“此事我与赵昀自会处理妥当,唯今之际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李虎精神一振:“属下任凭主公差遣!” 赵均没有立即开口,而是走到书案前,从暗格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册子封面泛黄,边角微卷,显然是他亲手誊写,翻阅多次。 “你入锦衣卫以来,赵昀教了你不少功夫,底子打得很扎实,我现在要你去明教担任光明右使,可敢应下。” ”属下万死不辞!” 赵均将册子递给他,“很好,但要想在明教立足,光靠这些还不够。” 李虎双手接过册子,翻开首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剑法图谱,每一式都标注着运劲之法、出剑角度,甚至连步法都写得一清二楚。 他虽识字不多,但这些图谱甚是精细,一看便知是非同小可的武学。 “这套剑法,是我从葵花剑法中改良而来的。” 赵均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葵花剑法太过阴邪,你习练的内功刚猛霸道,不适合修炼。我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糅合了全真教的内功心法、桃花岛的步法,改成了这套适合你修炼的剑法。虽不及原版那般诡异迅疾,但胜在堂堂正正,久练无碍。” 李虎捧着册子的手微微发颤。 葵花剑法的大名,他如何不知? 那可是赵副指挥使的立身之本, “主公大恩,属下……” “不必说这些。” 赵均抬手制止他,语气依旧平淡,“这套剑法可以速成。以你的资质,苦练半年,便可有小成。一年之后,寻常高手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剑法再强,终究是外功。内功根基,才是武学的根本。你内力尚浅,到了太行山后,不可怠惰,每日需坚持打坐练气。张宇航是武学大家,你若向他请教,他不会藏私。” 李虎郑重磕头:“属下记住了!” 赵均扶他起来,继续道:“此去太行山,你做两件事。” “第一,找到张宇航,告诉他,你是本王派去明教当光明右使的。张宇航是个言出必践的人,他既已答应本王,便不会为难你。你要用心辅佐他,帮他整顿明教,联络北地各舵,为日后北伐做好准备。” 赵均目光深沉:“明教在北方经营多年,势力渗透到金国腹地。你若能帮张宇航把这些人拧成一股绳,这股力量,抵得上十万大军。”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李虎抱拳道。 赵均点了点头,语气却忽然转冷:“第二,你要盯着张宇航。” 李虎一怔。 “明教与本王结盟,是张宇航的一念之决。此人言出必践,本王信得过。” 赵均缓缓踱步到窗前,“但他手下那几万教众,只听他的号令,连四大法王都压不住。他若忠心,明教便是本王北伐的左膀右臂,他若有异心……” 他转身,目光如刀:“你便取而代之。” 第273章 清溪冤案 堂中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 李虎跪在地上,面色凝重。 他当然明白主公的意思,明教这柄刀太锋利,若不能握在自己人手中,就必须有另一把刀架在执刀人脖子上。 “属下……” 他声音有些发颤,“属下武功低微,如何能与张宇航抗衡?” “谁让你跟他动手了?” 赵均微微一笑,“张宇航若忠心,你便安心做你的光明右使,学他的武功,学他的兵法,学他的御人之术。他在明教经营了三十年,你不可能一蹴而就。但你可以学,可以等。”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明教的光明右使,地位仅在教主与光明左使之下。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张宇航的左膀右臂。他会教你很多东西,因为你需要替他分忧。而你学会的这些,有朝一日,若明教生变,就是你取而代之的资本。” 李虎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属下明白了。” 做为一个忠心的下属,李虎很清楚,只要主公有令,无论自己有没有能力胜任,都要全力以赴,因为主公要的不是自己办事的过程,而是结果! 李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在地上,声音沙哑:“主公放心,属下这条命是主公救的,属下这辈子,只忠于主公一人!” 赵均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到了太行山,见了张宇航,替我带一句话。” “主公请讲。” “告诉他,本王等他。等他助本王收复幽云的那一天,本王亲自为他设宴庆功。” 李虎抱拳:“属下定将此话带到!” 李虎离去后,赵均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洞庭湖出神。 蓝小蝶轻轻走到他身后,低声道:“赵大哥,你让他去明教,就不怕张宇航对他不利吗?” 赵均微微一笑:“张宇航不会。那个人,虽然狠辣,却最重承诺。他既答应了本王,就不会对李虎下手。” “那万一呢?”蓝小蝶追问。 赵均转过身,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所以本王才要他学的那些东西。李虎不是赵昀,他出身草莽,懂得看人脸色,懂得在夹缝中生存。这样的人,比赵昀更适合去明教。” 他顿了顿,轻声道:“况且,只有把他放到那个位置上,他才能真正成长起来。李虎这个人,资质不差,只是缺一个机会。本王给他这个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他自己了。” 蓝小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赵均重新坐回椅中,端起茶盏,却没有饮,只是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出神。 郑楷的事,他早就知道。 锦衣卫中的派系之争,是成立之初便埋下的祸根,他也一直看在眼里。 但他不动,不是不管,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如今程彪的事闹了出来,便是天赐良机。 清溪村的百姓是无辜的,郑楷必须倒,但倒下的方式,不能让史弥远觉得是他赵均在刻意针对。 “来人。” 门外值守的锦衣卫应声而入:“王爷有何吩咐?” “去请赵指挥使过来。” “是。” 不多时,赵昀匆匆赶来,抱拳道:“公子,您找我?” 赵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赵昀依言落座,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他知道公子刚见了李虎,也知道李虎带来了什么消息,但具体内容,还不清楚。 “李虎带了消息回来。” 赵均开门见山,“锦衣卫指挥使郑楷的小舅子程彪,在隆兴府安平县清溪村强抢民女,打死人命。安平县周县令受郑楷所托,将告状的村民关入大牢,至今已有二十余人。” 赵昀面色微变,沉声道:“此事属下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是郑楷的人在背后使坏。” “程彪仗着郑楷的势,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均放下茶盏,目光深远,“但以前的事查无可查,如今出了人命,便是铁证。本王要你亲自去一趟安平县,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赵昀站起身,抱拳道:“属下遵命。不知公子要属下查到什么程度?” 赵均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程彪打死陈大牛的经过,人证、物证,一样不能少。周县令受贿枉法的证据,也要拿到手。至于郑楷是否与此事有直接牵连,”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你能查多少,便查多少。大张旗鼓地查,想办法让郑楷下场,本王要的是铁证如山,让史弥远也救不了他。” 赵昀沉吟片刻,低声道:“公子,若郑楷只是写了几封信给周县令,没有留下直接的把柄,属下恐怕……” “那就灭了程彪。” 赵均打断他,“程彪这个小舅子,从他身上下手,顺着他的线往上摸,总能找到郑楷的把柄。还有郑楷在锦衣卫中安插的人,谁替他收过钱,谁替他跑过腿,一个一个查清楚。” 赵昀点头:“属下明白了。” “还有,为锦衣卫正名,不要让锦衣卫三个字成了百姓闻之色变的恶虎!务必救下被程彪扣下的玉莲母子!” 赵昀抱拳:“公子放心,属下省得。” 赵均转身,看着他的眼睛:“你办事,我一向放心,去吧,我随后就到。” 赵昀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第274章 安平县城 五日之后,安平县城。 时近午时,街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隆兴府下的小县虽不如临安那般繁华,却也商铺林立,烟火气十足。 青石板铺就的主街两旁,茶楼酒肆的旗帜随风招展,卖糖葫芦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几个孩童追逐打闹,从街这头跑到街那头。 一个身着宝蓝色绸袍的年轻公子踱步走在街心,腰间束着白玉带,脚蹬黑面云靴,手持一柄折扇,扇面上是名家所绘的山水图。 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富贵闲人才有的从容淡然,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子弟。 身后跟着两位女子。 左边那位一袭白衣,长发以一支玉簪束起,面容清冷如霜,眉目如画,气质出尘,恍若九天仙女落凡尘。 她步履轻盈,目不斜视,对周遭的热闹似乎毫不在意,只静静地跟在那公子身后,亦步亦趋。 右边那位则俏皮得多,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小髻,簪了几朵绢花,圆圆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张望,看什么都新鲜。 她步履轻快,像只出笼的小鸟,一会儿看看这边的糖人摊,一会儿又瞅瞅那边的杂耍班子,恨不得把整条街都逛个遍。 他们正是乔装改扮的赵均、秦南琴与蓝小蝶三人。 “大官人,这安平县好热闹啊!” 蓝小蝶忍不住开口,声音清脆如铃,“你看那边,有人在变戏法!还有那边,卖糖葫芦的!大官人,我想吃糖葫芦,” 赵均折扇轻摇,微微一笑:“想吃便去买。” “好嘞!”蓝小蝶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不一会儿便举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回来,一串塞给秦南琴,一串自己咬了一大口, 秦南琴接过糖葫芦,却没有吃,只是拿在手中。 她目光扫过街市,低声道:“赵大哥,这县城看似热闹,但细看之下,百姓的神色多有愁苦。” 赵均微微点头。 他也注意到了,那些摆摊的小贩,虽然吆喝得起劲,眼神却时不时往街口那边瞟,带着几分警惕和畏惧。 几个行人从县衙方向走来,步履匆匆,面色灰败,仿佛刚从什么晦气地方出来。 “先找个地方落脚。”赵均折扇一合,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家客栈,“就那儿吧,悦来客栈,这可是大宋连锁的五星级大酒店。” ”啥是五星级大酒店。”蓝小蝶嘟囔着问道! 赵均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三人刚走近客栈门口,店小二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哟,客官里面请!您们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赵均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子,随手抛给他,“三间上房,要清静些的。” 店小二接过金子,眼睛都亮了,躬身道:“有有有!楼上请,三楼有三间上房,临街的,通风敞亮,保管客官满意!” 他一边引路,一边殷勤地问,“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到咱们安平县是走亲还是访友?敢问客倌贵姓!” “姓赵,来做生意。听说安平县出产的上等宣纸不错,想看看能不能进一批。” “哎呦,原来是赵大官人,那您可来对地方了!” 店小二眉飞色舞,“咱们安平县的宣纸,那可是隆兴府一绝!尤其是城南的程家纸坊,出的纸白如雪、薄如翼,您要是做文房生意,非得去程家看看不可。” 赵均脚步微顿:“程家纸坊?” “正是!”店小二压低声音,“东家程彪程大爷,那可是咱安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姐夫您知道是谁不?那可是临安城的锦衣卫指挥使,郑楷郑大人!”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既带着几分炫耀,又透着几分畏惧。 赵均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了然。 悦来客栈的三楼果然清静。 赵均的房间临街,推开窗便能看见整条主街。 秦南琴和蓝小蝶的房间分列左右,既方便照应,又各得其所。 安顿好后,蓝小蝶便嚷着要出去逛。 赵均也不拦她,只叮嘱道:“莫要走远,早些回来。” 蓝小蝶应了一声,拉着秦南琴的手就往外跑:“南琴姐姐,咱们去逛胭脂铺子!我刚才看见前面有一家,门口摆了好多好看的香粉!” 秦南琴被她拽着,无奈地看了赵均一眼,便跟着去了。 赵均独自留在房中,换了一身寻常些的衣裳,戴上帷帽,也出了门。 他没有走主街,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间茶摊。 几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凳,一个黑砂壶,几只粗瓷碗。 茶摊主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靠在柱子上打盹。 赵均在角落的一张桌旁坐下,放了几文钱在桌上。 老汉听到铜钱声响,睁开眼,连忙起身倒茶。 茶是粗茶,颜色深褐,入口微苦,带着一股土腥味。 赵均却喝得很自然,仿佛比宫中的御茶还香甜。 “老人家,跟您打听个事儿。”赵均放下茶碗,压低声音。 老汉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客官要打听什么?” “城南的程家纸坊,东家程彪,这个人怎么样?” 老汉脸色微微一变,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才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客官,这话可不敢乱问。那程大爷……惹不得。” “怎么惹不得?” 老汉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道:“您外地来的,有所不知。那程彪仗着他姐夫是锦衣卫的大官,在这安平县横行霸道,抢人田地,霸人妻女,谁要是敢告他,就被关进大牢,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上个月,他把清溪村一个叫陈大牛的汉子活活打死了,抢了人家的媳妇。村里人告到县衙,周县令不但不管,还把告状的全关了起来。如今那陈家的老两口,天天跪在县衙门口哭,可也没人敢管啊……不过,前两天好像锦衣卫来人了,说是办案,可是……唉……” 老汉说着,眼眶都红了。 赵均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多谢老人家。” 走出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老汉已经飞快地将银子藏进怀里,重新靠在柱子上打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均站在街角,望着县衙方向,目光深沉。 第275章 锦衣卫办案 县衙门口的石狮子旁,确实跪着两个老人,正是陈大牛的父母。 老两口衣衫褴褛,满头白发,额头磕得青紫。老翁佝偻着身子,艰难地举着一块白布,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冤”字。 路过的行人远远绕开,偶有驻足者,也只是摇头叹息,旋即匆匆离去。 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敢上前。 而在县衙正门对面的照壁前,赵昀特意命人搭了一个凉棚,摆上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明黄色的绸布,上书“锦衣卫办案,有冤速诉”几个大字。 几名锦衣卫腰挎长刀,立于两侧,威风凛凛。 赵昀坐在桌后,一身锦袍,腰佩银鱼袋,端的是一派朝廷命官的威仪。 可日头从东升到西斜,凉棚前竟没有一个人走近。 暗中,赵昀却早已命人潜入程府寻找证据。 偶尔有百姓路过,远远看见“锦衣卫”三个字,便脸色煞白,低下头,加快脚步,像躲瘟神一样绕道而行。 更有甚者,原本走得好好的,一瞧见那面旗幡,转身就跑,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惹祸上身。 整整一日,莫说鸣冤,连一个上前搭话的人都没有。 赵昀面色如常,心中却暗暗叹息。 公子成立锦衣卫的初中是纠察百官,为民谋利! 可如今,锦衣卫在百姓心中是什么名声,老百姓见了锦衣卫,如同见了阎王,避之唯恐不及。 “大人……”一个锦衣卫凑上前,低声道,“今日怕是没人敢来了。要不咱们换个法子?” 赵昀摇头:“我心中有数。” 他目光扫过街角,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宝蓝色绸袍,手持折扇,正站在一个茶摊旁,静静地看着这边,正是赵均。 赵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端坐。 日头西沉,暮色渐浓。 凉棚前的灯笼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依旧无人。 赵昀终于起身,吩咐道:“收了吧,明日再来。” 锦衣卫们撤了桌案,卷起旗幡,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城南的程府门前,却是另一番景象。 程彪站在大门前,双手叉腰,听着家丁的汇报,哈哈大笑:“哈哈哈!一群饭桶!还锦衣卫办案?有冤诉冤?老子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去告!” 他身边围着一群家丁,个个膘肥体壮,腰挎短刀,满脸横肉。 “程爷,那些锦衣卫会不会来硬的?”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 “怕什么?” 程彪鼻孔朝天,“我姐夫是郑楷,堂堂锦衣卫指挥使!那些小喽啰,不过是做做样子。谁敢动我?让他们去查,查他娘的!安平县上上下下,哪个县官不收我程家的银子?哪个贱民敢放半个屁?” 他顿了顿,恶狠狠道:“那个陈大牛的爹娘还跪在县衙门口?明天叫人把他们轰走!再跪下去,连他们一块关进大牢!” 管家皱起眉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要不要斩草除根!” ”不用,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锦衣卫到底是该姓赵还是姓郑!” 程府深处,后院的一间柴房里,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子抱着一个婴儿,蜷缩在角落里。 她面色苍白,双眼红肿,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暮色。 玉莲。 她已被关在这里半个月了。 每天晚上,程彪都会来……她不敢想,只能拼命护着怀里的孩子,那是陈大牛留下的唯一骨血。 “大牛……大牛……”她喃喃着,泪如雨下。 外间传来脚步声,她浑身一颤,将孩子抱得更紧。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程彪,而是一个丫鬟。 那丫鬟低着头,将一碗稀粥和一碟咸菜放在地上,低声道:“姑娘,吃些东西吧。” 玉莲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她。 丫鬟犹豫了一下,附耳轻声道: “莫怕,救你的人已在路上。” 当夜,清溪村外,赵均独自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夜风吹过,稻田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泥土的腥气。 秦南琴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轻声道:“赵大哥,百姓们害怕锦衣卫。赵昀一时半刻恐怕很难取得信任。” 赵均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顿,转身看着她:“所以,不能只靠赵昀。” 秦南琴目光微动:“赵大哥打算怎么办?” 赵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了清溪村的方向。 “老百姓怕锦衣卫,但他们不怕一个路过的商人。” 赵均淡淡道,“明天,我们去一趟清溪村。” 第276章 以身入局 翌日一早,赵均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绸衫,腰间系着一条青玉带,手持折扇,气度雍容。 秦南琴依旧一袭白衣,清冷如霜,蓝小蝶则换了身淡粉色的衣裙,更显娇俏可爱。 三人出了悦来客栈,雇了一辆马车,往清溪村方向驶去。 安平县城到清溪村不过二十里路,马车沿着官道行了半个时辰,便拐进了一条黄土小路。 两旁是连绵的稻田,远处青山如黛,炊烟袅袅,倒是一派宁静的田园风光。 然而这宁静之下,却暗流涌动。 马车刚进村口,路边的茶棚里便有几个壮汉站起身来,目光凌厉地盯着马车。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朝同伴使了个眼色,转身飞奔而去。 秦南琴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低声道:“大官人,有人去报信了。” 赵均折扇轻摇,面色不变:“让他们报。” 蓝小蝶好奇地凑过来:“大官人,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应该是程彪的人。清溪村出了人命案,他当然要派人盯着。外人一进村,他们就去报信了。” 蓝小蝶撇撇嘴:“那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赵均微微一笑:“自投罗网的是谁,还不一定。” 马车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 赵均下车,四下打量。清溪村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傍水而建,村中一条青石小路,两旁是低矮的土墙茅屋。 此刻正值上午,本该是劳作的时候,村里却冷清得可怕,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几条瘦狗在巷口徘徊,见了人也不叫,夹着尾巴跑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蹲着抽旱烟,见马车停下,都抬起头,目光中满是警惕。 赵均走上前,拱手道:“几位老人家,在下是过路的商人,路过贵宝地,想讨碗水喝。” 一个胡须花白的老汉站起身,上下打量了赵均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秦南琴和蓝小蝶,目光在二女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淡淡道:“大官人从哪里来?” “从嘉兴来。” 赵均从怀中取出一个水囊,“不白喝,给钱的。” 老汉摆了摆手,从身后的水缸里舀了一碗水递过来:“不用钱。你们……还是早些离开吧,这村里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赵均接过水碗,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 老汉叹了口气,正要说话,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道:“爹,别多事,小心惹祸上身……” 老汉看了看四周,果然有几个陌生面孔的壮汉正远远地盯着这边。 他脸色一变,闭上嘴,转身就要走。 赵均也不拦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石桌上:“老人家,这锭银子买您一碗水,多了不用找,在下几年前曾路过此地,受过陈家恩惠,如今也算事业有成,不知恩公近来可好,特来看看!” 老汉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中满是惊疑:“村中只有一户人家姓陈,你说的是……” 赵均微微一笑,“恩公名讳陈大牛。” 旁边的中年汉子脸色骤变,一把拉住老汉,低声道:“爹,别理他,走!” 老汉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被儿子拽走了。 那锭银子孤零零地躺在石桌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却无人敢拿。 赵均收起银子,对秦南琴和蓝小蝶道:“走,咱们自己去。” 陈大牛家在村子最东头,三间土墙茅屋,院门敞开着,院子里堆着几捆稻草,一口水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堂屋里传来低低的哭声,是老妇人在哭儿子。 赵均站在院门外,拱手道:“有人在吗?” 哭声停了,一个白发老翁拄着拐杖走出来,正是昨日跪在县衙门口的那位。 他眼睛红肿,额头上的伤口还没结痂,看着赵均三人,木然道:“你们找谁?” “晚生姓赵,是个商人,来此寻陈大牛的家人。” 老翁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警惕。 赵均继续道:“晚生昨日在县衙门口,看到您二老跪着喊冤,额头都磕破了,却无人敢上前。晚生心中不忍,便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大牛兄弟被人活活打死,玉莲弟妹被抢,乡亲们告状反被关进大牢。”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这等冤屈!晚生虽只是一介商人,却也读过圣贤书,知道什么叫仁义,什么叫公道。老人家,您信我,我一定替大牛兄弟讨回这个公道!” 老翁听他说完,浑浊的眼中渐渐涌出泪水。 他颤巍巍地抓住赵均的手,哽咽道:“大官人,您……您说的都是真的?您当真愿意帮我们?” “当真。”赵均握住他那双粗糙干裂的手,一字一句道。 老妇人从老翁身后探出头来,哭着说:“大官人,我们不是没告过啊!村子里二十多口人,都为我家的事写了状纸,可县太爷不但不管,还把他们都关进了大牢!” 她越说越伤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世道官官相护,我们穷苦百姓,能去哪申冤?大官人,您虽是好人,可您斗得过那程大官人吗?他姐夫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啊……” 赵均连忙扶起她,沉声道:“老人家,您放心。锦衣卫中也有好人。这次来安平县的锦衣卫,就是来查程彪的。您信我,大牛兄弟的冤屈,一定能洗清!” 老两口相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大官人……”老翁颤声道,“您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只是需要二老前去鸣冤!” 程府后院,花厅之中,酒气熏天。 程彪正翘着二郎腿,一手端着酒壶,一手捏着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身旁两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斟酒布菜,大气都不敢出。 他这几日心情极好,锦衣卫来了又如何? 摆了个凉棚在县衙门口,一天下来连个鬼影都没有。 那些泥腿子,见了锦衣卫三个字就跑,谁敢告他程彪? “哈哈哈!一群怂包!” 程彪一口咬下鸡腿上的肉,含糊不清地骂道,“还锦衣卫办案?办他娘的!在这安平县,老子就是王法!” 他正喝得高兴,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气喘吁吁:“程爷……程爷!不好了!” 程彪放下鸡腿,皱眉道:“嚎什么嚎?天塌了?” “不是……是清溪村,来了个外地商人!” 那汉子抹了把汗,“穿得挺阔气,身边还带着两个姑娘,长得……长得可标致了,就像天上的仙女似的!” 程彪一听姑娘二字,眼睛顿时亮了:“什么姑娘?有多标致?” 那汉子咽了咽口水,眼睛放光:“一个穿白衣的,冷冰冰的,跟月宫里的嫦娥似的,还有一个穿粉衣的,俏皮可爱,那脸蛋那身段,啧啧啧……小的活了三十年,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那玉莲跟她俩比,简直就是村姑!” 程彪猛地站起身,酒意醒了大半,眼中满是贪婪之色:“当真?” “小人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那汉子拍着胸脯,“他们去了陈大牛家,那商人还说要替陈大牛申冤,小的不敢擅专,特来禀报程爷!” “申冤?哈哈哈!”程彪大笑,“就凭一个外地商人?老子让他有来无回!那两个姑娘呢?” “都还在清溪村。” 第277章 举人老爷 清溪村,陈大牛家。 赵均的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又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腰挎短刀的家丁,一个个横眉竖目,来势汹汹。 为首的是个黑脸壮汉,满脸横肉,一看便是程彪手下的头号打手,当地人称黑大虫刘铁柱。 “这位是赵大官人吧,咱家程爷有请。” 刘铁柱抱拳,嘴里说着请,眼神却像恶狼盯着猎物, 蓝小蝶手已按在腰间短刀上。 秦南琴却不动声色,只是往赵均身边靠了半步,衣袖微微拂动。 赵均折扇一收,面上笑意不减:“在下不过是个过路商人,与程爷素不相识,不知有何见教!” 刘铁柱冷笑:“在这安平县,程爷就是天。他让你去,你就得去。少废话,跟我们走!” 他一挥手,几个家丁便往前逼了一步。 赵均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目光扫过那几个家丁,淡淡道:“你们可知我除了是个商人,还有一个身份?” “管你还有什么身份!在这里,是条龙也得给老子盘着,再啰嗦,老子不客气了!” 赵均从怀中取出一本解牒,在指尖晃了晃。 他故意露出一个角,让刘铁柱看清上面的官印。 刘铁柱脸色微变。 他虽然不识字,但那官印他可见过,县衙里的师爷用的印就是这般模样。 “赵……赵大官人,你……你还是举人老爷?”刘铁柱声音发颤,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程爷虽是郑指挥使的小舅子,自己在程爷手下办事,仗着这个身份,平日里在安平县横行霸道,但刘铁柱知道,得罪举人老爷,程爷这个白身不一定会护着自己。 赵均将解牒收回袖中,负手而立,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刘铁柱那张涨红的脸:“别说你是程大官人身边的一条狗,就是安平县县令见了本官,也得拱手称一声先生。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呼来喝去?” 刘铁柱额角的冷汗滚了下来,嘴唇哆嗦。 他当然知道举人老爷意味着什么,那是真正踏入士大夫阶层的人。 “做官的怕御史台,做百姓的怕衙门。”赵均折扇轻摇,语气不疾不徐,“可我谁都不怕,你们程爷难道还大得过当今律法不成。” 举人虽有功名,却未授实职,算不上真正的官。 但在地方上,这身份足以让县令、小吏、土豪都忌惮三分。 程彪不过是个白丁,若真与举人起了冲突,官司打到临安,吃亏的只会是他,就算是锦衣卫指挥使郑楷要保他,也得掂量掂量。 刘铁柱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还想撑住场面,可瞥见赵均那双凌厉的眼神,终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虎但不傻,知道举人老爷不是他能惹的起的。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也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平日里可以欺压百姓、恐吓商贩,但在举人老爷面前,不过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怎么,还要我去程府应约?”赵均目光如刀,语气淡淡。 程府他自然是要走一遭,但他想看一看,这个程彪面对朝庭举人,还能否一手遮天,县衙中人又会如何应对! 刘铁柱连连摆手,声音已是求饶的调子:“不敢……不敢……小人该死,小人不知道大官人是举人老爷,冒犯了……” 他一边说,一边弓着腰往后退,险些被门槛绊倒,踉跄了几步,转身就跑。 程爷要这两个小姑娘,可这小子可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老爷,如今,只能将这里的消息告知程爷。 几个家丁见状,也一个比一个溜得快,转眼间便跑得没了踪影。 那尖嘴猴腮的汉子跑在最前面,慌忙中腰带被树枝挂住,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继续跑,连头都不敢回。 院中恢复了安静,只余风吹过屋檐的声响。 陈老爹愣在原地,嘴唇翕动,眼中泪光闪烁。 身后的老妇人更是捂着嘴,呜咽出声。 陈老爹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原来大官人……是举人老爷……老汉……老汉有眼不识泰山……” 赵均连忙扶起他,温声道:“老人家快快请起。晚生虽有功名在身,却不敢忘本。大牛兄弟生前是好人,好人不能白白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清正:“这举人的身份,便是帮您讨公道的一柄利剑,只是晚生人微言轻,且在此地势单力薄,还需老人家前往锦衣卫鸣冤叫屈,晚生相信,朝庭的锦衣卫一定会秉公办理,为大牛兄弟申冤!” 第278章 举人老爷(二) 程府,花厅。 刘铁柱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大气都不敢出。 他将清溪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提到举人二字时,声音明显在发抖。 程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酒盏悬在半空,酒液微微晃动。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嘴唇紧抿,腮帮子的肉一鼓一鼓。 花厅里伺候的丫鬟早被打发出去,只剩一个老管家垂手立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举人?” 程彪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压着块大石头,“你确定没看错?” “小的看得真真切切。” 刘铁柱抬起头,满脸惶恐,“那解牒上的官印,跟县衙师爷用的一模一样,红的,方的,还有那个赵大官人说话的语气,小的活了三十年,只有那些有功名在身的老爷们才有那种气势……” 程彪将酒盏往桌上一顿,啪的一声,酒液溅了一桌。 他站起身,在花厅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举人。 这是个烫手山芋。 程彪虽然横行乡里,却不是傻子。 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普通的商人、农户,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 可举人不同,那是朝廷的功名,是士大夫阶层的入场券。 得罪一个举人,就等于得罪了整个士林。 就算他姐夫郑楷是锦衣卫指挥使,也不敢随便对举人动手。 “姐夫说过多少次……” 程彪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让我收敛些,别惹那些有功名的人,可这回,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猛地站住,转身盯着刘铁柱:“那赵大官人身边的那两个姑娘,真如你说的那般标致?” 刘铁柱一愣,没想到程彪这时候还惦记着姑娘。 他咽了咽口水,见程彪不似作伪,连忙答道:“回程爷,一个穿白衣的,冰肌玉骨,冷若冰霜,就跟月宫里的嫦娥似的。还有一个穿粉衣的,娇俏可爱,那双眼睛会说话。小的真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人……” 程彪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先别管姑娘。” 他一挥手,“你,马上去县衙,找周县令查一查,这个赵举人到底是真是假,是哪里人,哪一科中的举,师从哪个座师,全部查清楚!” 刘铁柱连忙应声,爬起来就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程彪又叫住他:“等等!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给周县令送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程彪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让他把这位赵举人的底细,查得越细越好。” 刘铁柱点头哈腰地跑了。 程彪重新坐回太师椅,手指敲着桌面,发出单调的节奏。 他盯着桌上的酒盏,眼中神色变幻。 举人……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赵大官人,到底有什么能耐,敢插手我程府的事。 安平县衙,后堂。 周县令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圆脸,微胖,留着一撮山羊胡,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 他出身寒微,苦读多年中了举人,又走了郑楷的门路,才补了安平县这个缺。 在这个位置上,他一坐就是五年,早把一县之地经营得铁桶一般。 此刻,周县令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信函,眉头紧锁。 刘铁柱送来的银子和求查的消息,让他心里犯了嘀咕。 他沉吟片刻,唤来师爷:“去,查一查嘉兴府有没有一个姓赵的举人,大约二十出头,是近几科的。” 师爷领命而去。 周县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举人……外地来的举人,跑到清溪村替陈家申冤?这不合常理。 “多半是个多管闲事的愣头青。” 周县令心中暗暗想道,“可万一……万一他背后的座师是什么大人物……”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清正廉明的匾额上,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这世道,哪有什么清正廉明? 不过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郑楷是他的靠山,程彪是郑楷的小舅子,他自然要护着。 至于那个赵大官人……识相的,拿些银子打发走便是。不识相…… 周县令眼中闪过一道冷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和善的模样。 第279章 宴无好宴 不到半个时辰,师爷匆匆回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信函,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大人,查到了,嘉兴府确实有位赵举人,是嘉定十二年中的举,才二十出头,当真是少年得志。” 周县令接过信函,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嘉定十二年,座师是当朝尚书李微李大人,那可是朝中的实权人物,连郑楷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还真是个举人。” 周县令将信函放下,心中已有了计较。 得罪一个举人,他不怕,可得罪李尚书的门生,他得掂量掂量。 “师爷,你说这事怎么办?”周县令抬眼看师爷。 师爷捋了捋胡须,眼珠一转:“大人,这位赵大官人虽是外地人,但毕竟是朝廷的功名。若他在安平县出了事,传到李尚书耳朵里,恐怕……” “谁说让他出事了?”周县令摆了摆手,“我只要他别多管闲事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沉吟片刻:“程彪那边,让他收敛些。这个赵大官人,我来应付。” 程府,翌日午时。 程彪虽是白身,但仗着郑楷的权势,在安平县一呼百应。 县丞、主簿、巡检,大小官员十余人,齐聚程府花厅。 酒席摆了三桌,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应有尽有。 丫鬟们穿梭其间,斟酒布菜,香气四溢。 程彪坐在主位,一身锦袍,腰悬玉佩,倒也有几分人模狗样。 他端着酒盏,笑容满面,目光却在席间扫来扫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周县令坐于客位首位,面色如常,与旁边的县丞低声交谈,看不出什么异样。 主簿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显得文质彬彬。 巡检则是个武夫,满脸络腮胡,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浑然不顾旁人。 席间还有几个当地士绅,皆是程彪的知交好友,平日里没少得他的好处。 此刻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气氛颇为融洽。 “程爷,您今日设宴,可是有什么喜事?”县丞放下酒盏,笑眯眯地明知故问。 程彪哈哈一笑:“喜事谈不上,就是来了位贵客,想介绍给诸位认识。” 他顿了顿,朝门口瞥了一眼,“赵大官人,嘉兴府的才子,人中龙凤,想必也快到了。” 主簿放下筷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嘉兴府的才子,怎么跑到咱们安平县来了?” 程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道:“待会儿人来了,诸位自己问他便是。”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家丁的唱名声:“赵大官人到。” 程彪连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了出去。 席间众人也纷纷站起,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赵均一袭月白色绸衫,手持折扇,气度雍容。 身后跟着秦南琴和蓝小蝶,一白一粉,恍若天仙下凡。 秦南琴今日依旧一袭白衣,清冷如霜,不施粉黛,却美得令人屏息。 蓝小蝶则是粉衣罗裙,俏皮可爱,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几个士绅看得眼睛都直了,筷子夹着的菜掉在桌上都浑然不觉。 主簿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秦南琴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 周县令微微眯眼,若有所思。 巡检那武夫更是嘴里的酒都忘了咽,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程彪的目光落在秦南琴身上,像是被钉住了一般。 他见过的女人不少,可从未见过这般气质的,冰肌玉骨、冷若冰霜,眉目如画,恍若月宫仙子。 这样的女子,若能收入房中,便是折寿十年也值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可遏制的念头。 “赵大官人,久仰大名,快请上座!” 程彪回过神来,脸上堆笑,殷勤地引着赵均入席。 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秦南琴,毫不掩饰。 赵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程爷客气了。在下不过是个过路商人,怎敢当此大礼?” “哎,赵大官人哪里话!” 程彪摆手,“您是举人老爷,来我安平县,那是蓬荜生辉!来来来,诸位,我给诸位介绍,这位就是赵大官人,嘉兴府的才子,嘉定十二年的举人!” 席间众人纷纷起身,拱手行礼。 赵均一一还礼,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暗暗记下。 周县令最后起身,拱手笑道:“赵大官人年少有为,本官佩服。不知大官人来安平县,是走亲还是访友?” 这话问得客气,却带着试探。 赵均微微一笑:“在下家中本是做丝绸生意的,路过贵地,听闻安平县的宣纸不错,想看看能不能进一批。”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程彪,“顺便也来看看一位故人。” “故人?” 周县令眉梢微挑,“不知是哪位?本官在安平县多年,或许认识。” 赵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已经见不到了。” 众人都听出了话中之意,气氛微微一凝。 程彪却似毫不在意,哈哈笑道:“赵大官人,来来来,喝酒!”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赵均也不推辞,端起酒盏,浅尝了一口。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入口甘醇,回味悠长。 他放下酒盏,目光扫过席间,只见众人神色各异,各有心思。 县丞端起酒盏,笑眯眯地凑过来:“赵大官人,您既然是嘉兴府的才子,不知可认识我们安平县的几位乡绅?” 赵均摇头:“在下久居嘉兴,对安平县不熟。” “哦?”县丞眼珠一转,“那大官人是怎么知道我们安平县的宣纸好?” 赵均微微一笑:“做生意的人,自然要多打听。” 县丞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退回去。 主簿拂了拂袖口,慢悠悠地开口:“赵大官人,您座师可是李尚书?” 赵均心中一凛。 这个主簿,看起来文质彬彬,问的问题却刁钻得很,不过李微在朝中虽然并不与自己亲近,却也并非史党,他的名头,倒是可以一用。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道:“正是。” “李尚书可是朝中重臣。” 主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大官人前途无量啊。” 赵均谦虚道:“哪里,在下不过是个商人,功名之事,早已看淡。” “看淡?” 周县令放下酒盏,目光锐利,“赵大官人年纪轻轻就有功名在身,不思进取,反而经商,不觉得可惜吗?” 赵均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避:“读书是为了明理,经商是为了糊口。两者并不矛盾。” 周县令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巡检那武夫忽然粗声粗气地开口:“赵大官人,你来安平县,到底是做什么的?该不会是来查我们程爷的吧?”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均身上,气氛骤然紧张。 程彪脸色微变,瞪了巡检一眼:“胡说什么!” 转而对赵均笑道,“赵大官人别介意,这厮就是个粗人,嘴里没个把门的。” 赵均却不生气,反而笑道:“程爷多虑了。在下不过是个商人,哪有本事查别人?况且,程爷在安平县有头有脸,谁不知道?在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要仰仗程爷多多关照。”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撇清了自己,又给足了程彪面子。 程彪哈哈大笑,连声道:“好说好说!赵大官人既然来到安平县,就是我程彪的朋友!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又恢复了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程彪的目光又忍不住往秦南琴那边飘。 他借着酒劲,端起酒盏,起身走到秦南琴面前,笑嘻嘻道:“这位姑娘,贵姓啊?” 秦南琴面色不变,淡淡道:“姓秦。” “秦姑娘。” 程彪眼睛放光,“在下程彪,安平县程家纸坊的东家。秦姑娘若是有空,不妨到我府上坐坐,我这府里虽小,倒也有几处景致……” 秦南琴看也不看他,只是微微侧身,往赵均身边靠了靠。 蓝小蝶忍不住了,冷哼道:“程爷,我秦姐姐不爱说话,您就别自讨没趣了。” 程彪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干笑两声:“是是是,是在下唐突了。” 转身回到座位,端着酒盏的手微微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酒喝的。 赵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程彪对秦南琴的心思,昭然若揭。 这正是他要的,程彪的贪欲越重,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周县令放下酒盏,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赵大官人,不知你在安平县打算待多久?” 赵均淡淡道:“看情况。生意谈得好,就多待几日,谈不好,就少待几日。” “不知赵大官人有何需求?” 周县令追问,“说出来,或许本官可以帮忙。” 赵均微微一笑:“这两天走下来,觉得安平县的纸虽好,价格却偏高。在下还在犹豫。” “价格可以商量。” 程彪连忙插话,“赵大官人若是诚心要,我可以给个优惠。” 赵均点头:“那就多谢程爷了。” 席间的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赵均一边应对着众人的试探,一边暗暗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他发现,周县令虽然和善,但目光始终在他身上打转,显然对他心存疑虑。 县丞话多,却句句都是试探。 主簿话少,可每次开口都命中要害。 巡检是武夫,心直口快,反倒不足为惧。 而那些士绅,个个缩在角落里,既不说话,也不出头,显然是来凑数的。 而这些人也都知道他此行并非只为宣纸,但都不点破这层窗户纸! 宴席散后,天色已近黄昏。 程彪亲自送赵均三人到门口,再三邀请他们改日再来。 赵均拱手告别,带着秦南琴和蓝小蝶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程府,蓝小蝶忍不住抱怨:“那个程彪,看秦姐姐的眼神真恶心!我恨不得挖了他的眼珠子!” 秦南琴淡淡道:“不必理他。” 赵均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反复回放宴席上的每一个细节。 周县令的试探,主簿的刁钻,程彪的贪欲,巡检的鲁莽……这些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软肋。 “南琴,”赵均睁开眼,忽然开口。 “嗯?” “程彪看上你了。” 秦南琴面色不变:“我知道。” “你要小心,他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秦南琴点头,没有说话。 蓝小蝶嘟囔道:“大官人,你就不怕那个程彪对秦姐姐不利?” 赵均微微一笑:“不是有小蝶你在吗,我何惧之有!” ”赵大哥,你这是取笑我吗?” ”我可不敢!” 第280章 风雨欲来 悦来客栈,三楼。 赵均三人回到房中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秦南琴点了灯,烛火跳了两跳,终于稳稳地亮起来,昏黄的光映在窗纸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蓝小蝶气鼓鼓地坐在桌边,双手托腮,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显然还在为席间的事耿耿于怀。 赵均换了身衣裳,坐在窗前,望着楼下渐渐冷清的街市。 安平县的夜晚来得早,一过酉时,街上的店铺便纷纷上门板,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青石板路照得影影绰绰。 “赵大哥。” 蓝小蝶忍不住开口,“你今天在酒席上,怎么对那个程彪那么客气?他看秦姐姐的眼神,我都想拔刀了!” 赵均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小蝶,你记住,对付程彪这种人,不能像江湖中人一样硬来,他身后还有郑楷,我们若是一上来就撕破脸,只会让他狗急跳墙,玉莲母子可还在他手上。” 蓝小蝶嘟着嘴:“那咱们就这么忍着?” “忍?” 赵均摇头,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不是忍,是等,等他把路走绝,等他自己把脖子伸进绳套里。” 秦南琴一直静静站在窗边,此刻忽然开口:“赵大哥,程彪今日在席间多次试探,显然已经起了疑心,他若是对玉莲母子下手,又当如何!” 赵均点头:“他会的,他见了你,再看玉莲,只会觉得是村妇。如今赵昀在明面调查此事,为了以绝后患,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蓝小蝶,“你连夜去找赵昀,把这封信交给他,告诉他,玉莲母子不能再等了,今晚就必须动手。” 蓝小蝶接过信,收入袖中,嘟着嘴转身便走。 “小蝶。”赵均叫住她。 蓝小蝶回头。 “小心。”赵均目光深沉。 蓝小蝶微微点头,推门而出,。 秦南琴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赵大哥,我始终有种不详的预感!” 赵均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淡淡道:“南琴,你我今晚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去县衙大牢。” 秦南琴眼睛一亮:“劫狱?” 赵均摇头:“不是劫狱,是救人。周县令多半会对牢里的村民下手,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县衙对面,凉棚早已撤去,但赵昀没有离开。 他在县衙附近租了一间僻静的小院,作为锦衣卫的临时驻地。 院中灯火通明,几名锦衣卫正在整理案卷,文书翻动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蓝小蝶推门而入时,赵昀正坐在案前,对着一张安平县的地图出神。 他抬起头,见是蓝小蝶,连忙起身:“蓝姑娘,公子有何吩咐?” 蓝小蝶将信递给他。 赵昀拆开,逐字逐句看了一遍,面色渐渐凝重。 他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沉声道:“告诉公子,属下明白。” 蓝小蝶点头,转身要走,赵昀又叫住她:“蓝姑娘,玉莲母子的事,属下已经安排好了。今晚三更,属下亲自带人去程府救人。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程府守卫森严,若是有个万一,还请公子见谅。” 蓝小蝶看着他,目光平静:“赵指挥使,大官人说过,锦衣卫兄弟的命也是命,若事不可为,不要强求。” 赵昀怔了怔,随即抱拳:“属下记住了。” 蓝小蝶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赵昀送她到门口,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回到院中。 他走到案前,重新坐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节奏沉稳而有力。 “来人。” 一名锦衣卫应声而入:“大人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今晚三更,所有人换上夜行衣,随我去程府救人。不要惊动任何人,也不要与程府的人交手。救人之后,立刻撤走,不得恋战。” 那锦衣卫抱拳:“属下遵命!” 赵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中还在盘算。 程府的行动,不过是今晚的一步棋。 真正关键的,是公子那边。 程彪见了秦南琴之后,再看玉莲,只怕连最后一点耐心都没了。 他要除掉玉莲母子,不是今夜,就是明夜。 锦衣卫在此处的人手有限,不可能同时盯住程府和县衙两处,必须分头行动。 更何况,今日锦衣卫接到程大爷的诉状,周县令那边得到消息也一定会对牢里的村民动了杀心。 “齐头并进。” 赵昀喃喃自语,“公子在暗,我在明,这一局,就看谁的手更快了。” 程府,后院。 酒席散后,程彪独自坐在书房里,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目光阴鸷。 酒意未消,他的脸还泛着潮红,但眼中的贪婪却比白日更甚。 “秦姑娘……秦姑娘……”他喃喃自语,脑海中全是秦南琴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容。 他见过的女人不少,可从未见过这般气质的。 那不是胭脂水粉能堆出来的,是骨子里的清冷,是天生自带的高贵。 这样的女子,若能在自己怀中…… 程彪猛地将玉杯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姓赵的举人……”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道狠光,“不就是个穷酸秀才,仗着有功名,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可他又不得不忌惮。 举人,座师是当朝尚书,这个身份,确实不是他能随意招惹的。 “姐夫常说要小心那些酸丁……”程彪咬了咬牙,又想起秦南琴的脸,心中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来人!” 一个丫鬟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去,把刘铁柱叫来。” 丫鬟领命而去,不多时,刘铁柱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酒气,显然刚从席间下来。 “程爷,您找我?” 程彪盯着他,缓缓开口:“那个玉莲,还关在后院?” 刘铁柱一愣,点头道:“是,还关着呢。” “那个野种呢?” “也在。” 程彪沉默片刻,忽然道:“把她们处理掉。” 刘铁柱脸色一变:“程爷,您的意思是……” “我说处理掉。” 程彪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如野兽的低吼,“那个玉莲,不过是个村妇,看了就倒胃口,那个孩子更是个祸根,留着迟早出事,做得干净些,不要留下痕迹。” 刘铁柱咽了咽口水,低声道:“程爷,您不就是为了玉莲才杀了程大牛吗?如今为何又要?” “不该问的别问!” 程彪大喝,“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刘铁柱不敢再说,抱拳道:“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程彪又叫住他:“等等。那个赵大官人身边的秦姑娘……你派人盯着,看看她们住在哪里,平日里都做什么。她身边那个小丫头片子,嘴倒是厉害,不过不足为惧。还有,程家那两个老不死的,也不能让他们再见到明日的太阳!” 刘铁柱点头,退了出去。 程彪重新坐下,端起玉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大官人,你有功名又如何? 这里是安平县,是老子说了算。 第281章 救人 程府后院,柴房。 玉莲抱着孩子,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 孩子已经哭累了,此刻沉沉睡去,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房门忽然被推开,两个家丁走了进来,手里拎着灯笼和麻袋。 玉莲浑身一颤,将孩子抱得更紧,声音发颤:“你……你们要做什么?” 家丁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一眼,便朝她扑过来。 玉莲尖叫一声,护着孩子往后躲,却被另一个家丁一把抓住头发,拖了起来。 孩子从她怀中跌落,摔在稻草堆上,哇哇大哭。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玉莲哭喊着,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哪里抵得过两个壮汉。 就在此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道黑影从窗口掠入,快如闪电。 两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点中穴道,软软地倒在地上。 那黑影一步上前,扶住玉莲,低声道:“别怕,跟我走。” 玉莲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蒙面人,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对方,像是要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可信的东西。 那黑影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在玉莲眼前晃了晃。 令牌上刻着三个字——锦衣卫。 玉莲不识字,却知道此人身份一定不简单,她嘴唇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我是来救你的人。” 那黑影将令牌收起,弯腰抱起孩子塞到玉莲怀里,一手拉着玉莲,“跟我走,快。” 玉莲终于回过神来,拼命点头。 她跟着那黑影从窗口翻出,沿着院墙的阴影,一路往外跑。 程府的院墙很高,但那人似乎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他在前面带路,每到一个拐角都会先停下来观察片刻,确认没有守卫才继续前行。 玉莲紧紧跟在他身后,抱着孩子,拼命捂着他的嘴,让孩子不出声。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终于翻出程府的后墙,落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黑衣人扯下蒙面的黑布,露出赵昀那张沉稳俊俏的脸。 “快上车!”赵昀低声道。 玉莲抱着孩子爬上车,车夫一甩马鞭,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程府后院,柴房的门还敞开着,灯笼倒在地上,火焰舔着门框,渐渐燃了起来。 那被点穴的两个家丁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蔓延。 “走水了!走水了!” 程府中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丫鬟仆从纷纷提着水桶跑来救火。 刘铁柱赶到时,火已经被扑灭了,柴房烧得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 他看着空荡荡的柴房,脸色铁青。 “人呢?” 家丁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回答。 刘铁柱一巴掌扇过去:“废物!还不快去追!” 家丁们一哄而散,可夜色茫茫,哪还有人影? 县衙大牢,子时。 牢头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姓吴,人送外号吴剥皮,因为他在牢里当差三十年,剥了不知多少犯人的皮。 此刻,吴剥皮正坐在牢房门口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壶酒,眯着眼打盹。 酒壶里的酒已经喝了大半,他脸膛红红的,呼噜声像打雷。 “吴头儿。”一个年轻狱卒凑过来,低声道,“大人传话,让咱们今晚把那些清溪村的刁民……”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吴剥皮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是老江湖了,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干,可一次处理十几个囚犯,还是头一遭。 “周大人有没有说,怎么处理?”吴剥皮压低声音。 “说是做得干净些。”那狱卒左右看了看,“药已经备好了,掺在饭里,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吴剥皮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他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走到牢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清溪村的十几个村民被关在一间大牢房里,横七竖八地躺在稻草上,有的已经睡了,有的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动手吧。”吴剥皮将钥匙扔给狱卒,转身往外走。 那狱卒接过钥匙,打开牢门,手里端着一盆饭菜。 饭菜里掺了剧毒,他端着盆的手在发抖。 “吃饭了。”狱卒将盆放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 几个村民抬起头,看着那盆饭菜,却没有动。 他们在这里关了半个月,知道牢里的规矩,半夜送饭,不是什么好事,是要送他们上路。 李秀才蜷缩在角落里,看着那盆饭菜,心中一片绝望。 他想起家中的老父,想起年幼的儿子书文。 他后悔,后悔替陈家写了那封状纸,后悔不该得罪程彪。 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吃? “吃啊!”狱卒催促,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 就在此时,牢房外忽然传来两声闷响。 狱卒回头,只见吴剥皮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两个蒙面黑衣人站在门口,一高一矮,一男一女,黑衣黑裤,只露出两双眼睛。 狱卒正要喊叫,那高个子黑衣人身形一闪,一指戳在他腰间,他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快,带人走!”那高个子黑衣人低声道,是赵均的声音。 秦南琴解开牢门上的锁链,闪身进去,对李秀才等人道:“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快跟我走,外面有人接应。”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半个月了,他们以为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可如今,竟有人来救他们? 可是就算出去了,又能逃到哪去?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秦南琴催促。 村民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爬起来,跟着秦南琴往外跑。 赵均守在牢房门口,注意着外间的动静。 这大牢里还有不少狱卒,这些人并非江湖中人,都是在衙门混口饭吃,赵均打心眼里不想杀他们,一旦惊动了他们,麻烦就大了, 但他早有准备,赵昀那边已经派人牵制了其他狱卒,此刻大牢里的守卫是最薄弱的时候。 “赵大哥,人齐了。”秦南琴低声道。 赵均点头,带着众人往外撤。 刚走出牢房大门,迎面便碰上几个巡逻的狱卒。 “什么人!” 狱卒大喝一声,拔出腰刀。 赵均身形一闪,一掌拍在他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其余几个狱卒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秦南琴一一击倒。 两人护着村民,出了大牢,消失在夜色中。 悦来客栈,后院的柴房里,十几个村民挤在一起,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李秀才老泪纵横,拉着赵均的手,哽咽道:“赵大官人,您……您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赵均扶起他,温声道:“李老先生不必如此。你们本就是无辜的,救你们出来,是应当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重:“只是,如今还不能回家。程彪和周县令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若是回去了,恐怕会遭毒手。先在这里暂住几日,等我安排妥当,再送你们离开。” 村民们纷纷点头。 赵均转身,对秦南琴道:“南琴,你留在这里照顾他们。我去见赵昀。” 秦南琴点头。 赵均出了柴房,来到前院。 赵昀已经回来了,玉莲母子被安顿在楼上的客房中,孩子喝了粥,已经睡了。 赵昀站在门口,见赵均来了,抱拳道:“公子,人救出来了。” 赵均点头:“程府那边什么动静?” “程彪大发雷霆,正满城搜人。” 赵昀压低声音,“不过,他就算怀疑是锦衣卫干的,当下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与我们翻脸,属下猜想,他必会求助赵楷。” 赵均微微一笑:“那就好,赵楷这条大鱼不上钓,就枉费我这些日子的算计了,” 两人走进客房,玉莲正坐在床边,抱着孩子,泪流满面。 见赵均二人进来,她挣扎着要下跪,被赵均制止。 “姑娘不必如此。” 赵均温声道,“你受苦了。从今往后,没有人能再伤害你和孩子。” 玉莲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 第282章 钓鱼 蓝小蝶带着陈家老两口推门而入时,已是后半夜了。 陈老爹佝偻着身子,老妇人被他搀着,两人都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蓝小蝶一手扶着一个,眼睛里还带着点湿意,显然在路上没少听老人哭诉。 “玉莲!玉莲!”老妇人一进门便颤声喊了起来。 玉莲正抱着孩子坐在床边,听见这声音,浑身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泣不成声:“爹……娘……” 她挣扎着要下床,腿却软得站不起来,蓝小蝶眼疾手快地扶住,让她稳稳当当地跪在了床上。 “娘,儿媳不孝……儿媳没脸见您……”玉莲抱着孩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老妇人扑上前去,一把将她和孩子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陈老爹站在一旁,老泪纵横。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孩子被惊醒了,哇哇大哭,哭声在小小的客房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酸。 赵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泛红。 他悄悄退了出去,将门带上,对守在廊下的锦衣卫道:“让他们多待一会儿,别让人打扰。” 那锦衣卫点头,抱拳道:“大人放心。” 赵昀转身下楼,赵均正在大堂里坐着,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 蓝小蝶走在他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眼圈还是红的。 赵均见蓝小蝶这副模样,轻声问:“路上顺利吗?” 蓝小蝶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低的:“顺利。就是……陈家两位老人家一直在哭,我听了心里怪难受的。” 她抬起眼,泪汪汪地看着赵均,“赵大哥,那个程彪真的会遭报应吗?” 赵均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会的。”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赵昀便起了身。 他换上一身簇新的锦袍,腰间佩了银鱼袋,命人将这两日收集的状纸、口供、证词整理成册,厚厚一摞,摆在案头。 他翻看了一遍,确认无一遗漏,这才合上卷宗,深吸一口气。 “走吧。”赵昀起身,对身旁的锦衣卫道,“去县衙。” 县衙大门刚开,衙役们还没完全清醒,打着哈欠打扫台阶。 赵昀带着十余名锦衣卫大步而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声响。 那声音像鼓点,一下一下,敲得衙役们心里发慌,几个年轻些的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便要去拦。 “锦衣卫办案,闲人退避!”赵昀身后的锦衣卫一声厉喝,声震屋瓦。 门口的衙役被这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哪里还敢拦,慌忙让开道来。 赵昀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仪门、大堂,直入二堂。 周县令正在内堂用早膳,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吃得极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山珍海味。 听说锦衣卫来了,他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旋即又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口咸菜。 “请他们进来。”周县令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笑容不深不浅,既不显得巴结,也不显得冷淡,是一个精于官场之人的标准表情。 赵昀步入内堂,拱手道:“周大人,本官奉旨查办清溪村陈大牛被杀一案,现已收集人证物证,特来与大人会商。” “赵副指挥使辛苦。”他故意把副这个字说得极重。 笑容依旧,“请坐,上茶。” 他一边招呼,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昀手中的卷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赵昀也不客气,在客位坐下,将卷宗打开,一一摆开。 状纸、口供、证词、按着红手印的村民联名状……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周县令接过状纸,看了一遍,面色如常。 他又拿起那份村民联名状,一条一条地看下去,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过,目光专注。 赵昀也不催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着。 不多时,县丞、主簿也闻讯赶来。 县丞姓张,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进门便拱手笑道:“赵指挥使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主簿姓孙,文质彬彬,进门后便安静地坐在一旁,拿起一份状纸,逐字逐句地看着。 “赵副指挥使,本官明白您的心情。” 周县令放下状纸,目光真诚,语气沉重,“陈大牛之死,确实令人痛心。可您有所不知,这清溪村的村民,并非无辜。” 赵昀眉梢微挑:“哦?” 周县令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用手指点着清溪村的位置,缓缓道:“这清溪村,历来民风彪悍,聚众抗税,殴打税吏,是远近闻名的刁民窝。陈大牛之死,本官也深表同情,可据本官查证,此事另有隐情。” 他转身,从书案上取出一份公文,递给赵昀:“这是本县衙门的案卷,记载了清溪村近年来聚众闹事的全部经过。赵副指挥使请看,光是去年一年,他们就三次聚众冲击县衙,打伤衙役七人,辱骂朝廷命官,简直是无法无天!” 赵昀接过案卷,翻开看了看。 案卷确是真案卷,字迹工整,印鉴齐全。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东西,多半是周县令连夜炮制出来的。 县丞张大人接过话头,叹息道:“赵指挥使有所不知,这清溪村的村民,仗着人多势众,屡次与官府作对。陈大牛之死,下官也派人查过,可那玉莲本是程彪的远房亲戚,两家早有婚约。陈大牛横刀夺爱,程彪一时激愤,这才动了手。至于村民告状,他们哪里是告状,分明是借机闹事,想讹诈程家一笔银子!” 赵昀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明白了七八分。 周县令和县丞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不否认陈大牛死了,也不否认玉莲被抢了,却将整件事的性质完全扭转,聚众闹事、抗税、打伤衙役、婚约纠纷……这些帽子一顶一顶地扣下来,黑的也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锦衣卫办案与江湖争斗不同,若无实证,实难定罪! “周大人,照您这么说,陈大牛被打死,是咎由自取?”赵昀放下案卷,目光直视周县令。 周县令摇头:“本官并无此意。人命关天,陈大牛之死,程彪确有责任。可这责任是民事纠纷,不是刑事凶杀。本官已责令程彪赔偿陈家纹银三百两,并为陈大牛置办丧事,这事,已经了结了。” 他又取出一份文书,递给赵昀:“这是程彪与陈家达成的和解协议,上面有陈老爹的手印。至于民女玉莲,她自己愿意留在程府,并非被强抢。赵副指挥使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玉莲本人。” 赵昀接过文书,上面的手印确实像陈老爹的,可这手印是真是假、是怎么按上去的,只有天知道。 至于玉莲本人,她此刻正在悦来客栈的客房里,抱着孩子流泪,可现在因涉及锦衣卫指挥使郑楷,此案赵昀并无多少亲信可用,是以暂时不能将玉莲母子置于危险之地,并且,公子欲借此事除去郑楷,是以赵昀并不急于定下程彪之罪,而是计划一步步将程彪逼上绝路,让郑楷不得不救! “周大人,”赵昀沉声道,“本官手中还有一份玉莲的口供,她说自己是被强抢的。” 周县令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赵副指挥使,玉莲是个年轻妇人,被人胁迫,什么话不敢说?本官理解您办案心切,可您也得体谅下官的难处。这安平县的百姓,不是个个都讲道理的。” 主簿孙大人拂了拂衣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赵指挥使,下官斗胆问一句,您手中的这些口供、证词,可有物证?比如,凶器何在?可有证人亲眼看见程彪动手?玉莲说是被强抢,可有书信、字据?村民说是被冤枉,可有县衙的文书、印鉴?还是村民信口胡诌!” 这一连串的问题,个个问在点子上。 赵昀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这些所谓的物证,要么不存在,要么已被销毁。 程彪不是傻子,不会把凶器留在现场,程府的家丁也不会轻易出来作证,县衙关押村民的公文,面上一应俱全,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见赵昀不语,孙主簿微微一笑,补了一句:“赵指挥使,下官不是要为难您。只是,这办案讲的是证据。您若只有这些人证、口供,没有物证、书证,这案子,拿到哪里都说不通。清溪村村民们也不是第一次告状了,他们上回告到府里,知府大人也判他们输,这聚众闹事的罪名,不是下官给安上去的。” 他的语气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锦衣卫再威风,办案也得讲规矩。 村民是刁民,陈大牛是咎由自取,这事早就了结了,你要翻案,拿出铁证来。 赵昀心里清楚,这一局,县衙早有准备。 周县令、张县丞、孙主簿,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既有官场套话,又有证据支撑,让你挑不出毛病。 而他手中的这些口供,虽然真实可信,但从证据链的角度看,确实不够完整。 “周大人,本官今日来,不是要与大人争执。”赵昀将卷宗收起,站起身来,面色平静,“这些证据,本官会呈交朝廷,请上峰定夺。” 周县令也站起身,拱手道:“赵副指挥使放心,本官一定会全力配合。清溪村的事,本官问心无愧。” 赵昀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带着锦衣卫转身离去。 回到驻地,赵昀将县衙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了赵均。 蓝小蝶听得直跺脚:“他们怎么能这样?明明是程彪打死了人,他们还说陈大牛是咎由自取!那个周县令,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这么坏!” 秦南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 她望着窗外,神色平静,心中早已波澜起伏,想当初,若非遇到赵大哥,也许自己爷孙俩比如今的玉莲更惨! 赵均坐在椅上,手中折扇轻轻敲着桌面,沉思良久。 周县令的应对,在他意料之中。 能在安平县当五年县令,把一县之地经营得铁桶一般,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那些案卷、文书、和解协议,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清溪村的刁民罪名,也不是临时编的,而是多年来层层加码、一步步做实的。 “公子,咱们现在怎么办?”赵昀低声问道。 赵均抬起头,微微一笑:“不急。周县令的应对,说明他已经慌了。他若真的问心无愧,何必连夜炮制这么多文书?他越是滴水不漏,越说明他心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远处的程府,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灰瓦白墙,朱漆大门,一切都在阳光下。 “人的罪孽就像一串念珠,一颗连着一颗,程彪杀了人,周县令替他掩盖,郑楷是他背后的靠山。他们以为把证据销毁、把证人收买、把百姓关进大牢,万事便大吉了。” 赵均的目光越过程府的院墙,望向更远的天空。 “可这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事。” 他转身,对赵昀道:“玉莲母子和陈家老两口,还有那些村民,你务必保护他们周全,此事涉及郑楷,何人可用,何人不可用,你要仔细斟酌,锦衣卫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全系于此案。” 赵昀抱拳:“属下明白。” 他顿了顿,又道:“公子,县衙那边已经有了防备。接下来,咱们得小心行事。” 赵均折扇轻摇,悠然道:“他们要钓鱼,咱们就陪着钓,看看谁先咬钩。” 第283章 锦衣卫上门 赵昀听着这话,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公子说的钓鱼,钓的不是程彪,不是周县令,而是程彪身后那个真正的大鱼,锦衣卫指挥使郑楷。 可这只怕并不容易。 赵均站起身,踱步到窗前,“下一步,你带人直接上程府。” 赵昀一怔:“公子,程彪不过是个白身,锦衣卫登门,未免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 赵均转过身来,目光如刀,“你错了,锦衣卫建立之初,名义上不过是我闯荡江湖时的一队护卫,那些世家子弟花钱买官,图的不过是日后从龙之功。可如今,锦衣卫在朝廷的身份已经不低,就是没有实权,连皇城司都不如。”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可没有实权,不代表不能做事。我让你上程府,不是去抓人,是去查案。程彪的程家纸坊,这些年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强占了多少田地,逼死了多少人命?这些事,总会有蛛丝马迹。” 赵昀沉吟片刻:“公子的意思是……从程家纸坊下手?” “不错。” 赵均点头,“程彪能在安平县横行这么多年,靠的不是他自己有多大本事,是他姐夫郑楷的权势。可他的根基是什么?是程家纸坊。纸坊的生意做得越大,他贪得就越多,留下的破绽就越大。你去查纸坊的账目,查他强占的田地,查他逼死的人命。一桩桩,一件件,都给他翻出来。” 他目光深远:“锦衣卫做事,确实束手束脚,按正规程序走,这案子三年也审不完。可我不想审,我要的是,让安平县的百姓知道,锦衣卫代表的是我济王,济王心中装的是百姓。程彪不过是一条狗,打死一条狗不难,难的是让他背后的主人现出原形。” 赵昀抱拳:“属下明白了。公子是要引蛇出洞,逼郑楷出手。” 赵均微微一笑,重新坐回椅中。 他的计划早在心中盘算多日,既然不能韬光养晦,那在彻底与史弥远撕破脸之前,郑楷这条大鱼必须除掉。 程彪的事,不过是个由头。 “赵昀,你听好了。” 赵均端起茶盏,却没有饮,只是轻轻拨了拨茶沫,“你上程府,不必客气,程彪若是不配合,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怕撕破脸。他越是不配合,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他若是乖乖配合,你就查纸坊的账,查他这些年吞了多少民脂民膏。” 赵昀点头:“属下明白。只是郑楷那边,若是不接招呢?” “他会接的。” 赵均放下茶盏,语气笃定,“程彪是他小舅子,他在安平县这么多年,靠程彪替他捞了多少银子?程彪若是倒了,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至少有一半要露馅。他不敢赌,他只能救。”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柄长剑,拔出半截,寒光映在脸上,眼神冷厉:“这一次,我不只要除掉程彪,还要让安平县的百姓知道,这大宋,还有为他们做主的人。” 午时三刻,赵昀率锦衣卫直入程府。 程彪还在后院午睡,被家丁从被窝里拖出来时,满脸的不耐烦。 他衣衫不整地赶到大堂,见了赵昀,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又堆起笑脸:“赵副指挥使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不知有何贵干?” 赵昀坐在客位,面色平静,身后四名锦衣卫腰挎长刀,一字排开,目光如铁。 “锦衣卫办案,查办清溪村陈大牛被杀一案。” 赵昀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程彪,有几件事,本官要问你。” 程彪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便镇定下来。 他呵呵一笑,拱手道:“赵指挥使,陈大牛的事,县衙已经了结了。周县令判我赔银子,我也赔了,白纸黑字,有据可查。您要查,去县衙查便是,何必跑到我这寒舍来?再说了,咱程府和您们锦衣卫都是一家人,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赵昀也不与他争辩,淡淡道:“本官办案,自有本官的道理,来人,查账房。” 四名锦衣卫应声而出,直奔后院账房。程彪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赵昀!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权利查我程家帐房!” 赵昀依旧坐着,纹丝不动:“锦衣卫是济王的脸面,如今在安平县遇到百姓有冤屈,岂能束手不管。你若有什么不服,可以去临安告御状。” 第284章 下钩 程彪脸色铁青,握紧拳头,青筋暴起。 他想发作,却终究不敢。 锦衣卫虽说此时并无行政实权,但在朝中的地位不低,他得罪不起,济王他更得罪不起。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干笑道:“赵指挥使,您要查,尽管查,我程彪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话虽如此,他的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像是盼着什么人。 赵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程彪在等,等他的救星。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周县令、张县丞、孙主簿闻讯赶来,一个个面色凝重。 周县令进门便拱手笑道:“赵指挥使,您怎么到程府来了?有什么事,咱们在县衙商量不好吗?” 赵昀起身还礼,面色平静:“周大人,陈大牛一案,事关人命。锦衣卫既然遇见了,便不能不管。程府是案发相关之地,本官来查,有何不妥?” 周县令笑容一僵,干咳一声:“赵指挥使,本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程府毕竟不是衙门,您带着锦衣卫来搜,传出去,对程爷的名声不好。再说,这案子县衙已经结了……” “结了?” 赵昀目光一冷,“周大人,陈大牛是怎么死的?是被打死的,不是病死的,不是老死的,是被活活打死的。这样的案子,说结就结了?” 周县令被噎得说不出话,张县丞连忙打圆场:“赵指挥使息怒,周大人也是一片好意。这案子嘛,能了则了,免得劳民伤财……” 赵昀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张县丞,劳民伤财的,不是查案,是包庇。” 张县丞脸色一僵,讪讪地退了回去。 孙主簿站在一旁,没有开口,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不多时,前去查账的锦衣卫回来了,为首的是个年轻百户,他走到赵昀面前,低声道:“大人,账房里的账册少了好几本。账房先生说,不知放在哪里。” 赵昀看向程彪:“程彪,账册呢?” 程彪冷笑道:“什么账册?我不知道。纸坊的账,都是账房先生管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昀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站起身:“既然不配合,本官只好请你去锦衣卫驻地坐坐了。来人,” “慢着!” 周县令一步跨上前来,挡在程彪身前,双手抱拳,面上依旧挂着笑,语气却已经不客气了:“赵副指挥使,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昀看着他:“周大人请讲。” 周县令直起身,整了整衣冠,一字一句道:“锦衣卫乃济王殿下亲卫,职在护卫储君安危,并非朝廷正式的刑狱衙门。赵副指挥使要查案,下官不敢拦,可这办案之权,锦衣卫怕是没有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赵昀,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刑统明文规定,地方刑狱,由州县审理,提刑司复核。锦衣卫既非刑部,又非大理寺,更非提刑司,赵副指挥使今日带人搜查程府,拘拿程爷,不知依的是哪条律法?若人人皆可越权办案,这天下岂不大乱?” 这番话冠冕堂皇,引经据典,句句砸在锦衣卫的软肋上。 张县丞连连点头,附和道:“周大人说得是。赵指挥使,锦衣卫要查案,下官们不敢拦,可您这程序不对啊。您若是怀疑程爷有罪,也该先照会县衙,由县衙出面查办。您这样直接带人闯进来,传出去,百姓还以为锦衣卫可以无法无天了呢。” 孙主簿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赵昀立在原地,面色不变,心中却已翻涌。 周县令这一手,确实高明。 他不在案情上纠缠,而是直接从法理上质疑锦衣卫的办案权限。 锦衣卫是济王殿下闯荡江湖时的亲卫,不在朝廷正式的衙门序列中。 说他有实权,谁对济王有威胁,他都能抓人,说他没实权,他连个正式的衙门牌子都拿不出来。 赵昀目光沉沉,扫过在场众人。 周县令面带微笑,张县丞洋洋得意,孙主簿面无表情,程彪则偷偷松了口气,往椅子上一靠,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赵昀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锦衣卫的职责,您说得不错,护卫储君安危,确是锦衣卫的根本。可您别忘了,锦衣卫直属济王殿下,殿下一向爱民如子,此案苦主已告到锦衣卫面前,若我等今日不管,他日传到殿下耳中,岂不要治我等失职之罪!” 周县令笑容微僵,心中快速盘算。 济王赵竑如今已是储君,朝野皆知他日必将君临天下,赵昀作为济王心腹,得罪他确实不明智。 可若让他在程府放肆,自己的颜面何存? 安平县的这盘棋,他经营了五年,不能因为一个锦衣卫副指挥使就乱了阵脚。 正在此时,孙主簿悄然走到他身后,附耳低语了几句。 声音极轻,只有周县令一人听得清。 张县丞竖起耳朵,也只隐约听见“锦衣卫办案权限”“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郑大人”等几个词。 周县令的脸色先是凝重,继而微微舒展,最后恢复平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朝赵昀拱了拱手:“赵副指挥使,锦衣卫的职责,下官自然明白。济王殿下爱民如子,下官更是敬佩。只是,” 他话锋一转,笑容可掬,“今日之事,既是为了查案,下官岂有不配合之理?赵副指挥使要查,尽管查。下官等人就在这里陪着,您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 赵昀眉梢微挑,心中已猜到孙主簿出的主意,拖延时间,等郑楷出手,若是如此,自己此行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周县令继续道:“不过,赵副指挥使,下官斗胆提醒一句。这程府家大业大,程爷在安平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您若要搜查,下官可以下令县衙差役配合,免得传出去,说锦衣卫仗势欺人。至于账册,下官也会命人细细查找,定给赵副指挥使一个交代。” 赵昀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却也不点破,只是淡淡道:“周大人愿意配合,那再好不过。” 他转头对身旁的百户吩咐,“去,将程府上下每一间屋子都仔细搜一遍,不许漏过一处。账房、库房、书房,尤其是后院的卧房,一寸一寸地找。账册找不到,就找银票、找地契、找往来书信。” 百户抱拳:“属下遵命!” 锦衣卫再次蜂拥而去,这一次搜查更加细致,连床底、夹墙、地砖都不放过。 程府的丫鬟仆从被赶到院子里,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有胆小的婆子已经开始抹眼泪,被家丁呵斥住。 程彪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说什么。 周县令、张县丞、孙主簿在一旁陪着,面上都挂着温和的笑,心中却各自盘算。 赵昀也不急,大马金刀地坐在客位,端起茶盏慢慢饮着。 他今日来,本就不是为了立刻把程彪拿下,而是要闹,要大闹,闹得安平县尽人皆知,闹得程彪走投无路,闹得郑楷不得不出手。 公子说过,打草惊蛇,方能引蛇出洞。而这蛇就是郑楷。 程彪见赵昀不急,心中更加发慌。 他偷偷拉了拉身边管家的袖子,低声道:“去,快马加鞭给姐夫送信,就说锦衣卫要抄我的家,让他快来!” 管家点头,猫着腰溜出了大堂。 赵昀余光瞥见,故意装作没看见,嘴角微微上扬。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悦来客栈。 赵均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卷书,看似悠闲,目光却不时扫过街面。 蓝小蝶坐在对面,百无聊赖地剥着花生,剥了一堆壳,花生米却一颗没吃。 “赵大哥,”蓝小蝶忍不住开口,“你说赵昀大哥那边能成吗?” 赵均放下书卷,微微一笑:“成不成,不在赵昀,在程彪。” 蓝小蝶歪着头:“为什么在程彪?” “因为程彪是郑楷的小舅子,是他捞钱的白手套。” 赵均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程彪若是倒了,郑楷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至少有一半要露馅,而那些事,想必郑楷不愿意让我知道,所以郑楷一定会救他,而程彪也一定会向郑楷求救。”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只要郑楷敢来安平县,这里便是他的葬身之处。” 蓝小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剥了一颗花生。 秦南琴静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方绣帕,正低头绣着什么。 她绣得很慢,一针一线都极认真,仿佛外间的纷扰与她毫无关系。 第285章 锦衣卫指挥使 日头升了又落,落了又升,街市依旧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 可细细看去,那些摆摊的小贩、行走的路人,眼神都与往日不同了。 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县城,有位赵大官人,替清溪村陈大牛的案子写了状纸,告到了锦衣卫。 锦衣卫的赵副指挥使亲自带人查案,将程府翻了个底朝天,这些事,一夜之间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茶楼里,几个老头压着嗓子说话,一边说一边往外看,生怕隔墙有耳。 “听说了吗?那位大官人,是从嘉兴来的,说是受过陈家恩惠,特意回来报恩的。” “什么报恩,我看就是路见不平。这年头,哪还有这样的好人?” “可不是,听说人家还有功名在身,连县令大人都要敬他三分。程大官人这回,怕是踢到铁板了。” “嘘,小声点,程彪的狗腿子到处都是,不要命了?” 悦来客栈里,赵均依旧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卷书,悠闲得像是在自家书房。 三日来,他们哪儿也没去。 赵昀每日来汇报一次,说的都是同样的话,程府那边没有动静,程彪闭门不出,周县令按兵不动,郑楷也没有消息。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可赵均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赵大哥,”蓝小蝶忍不住又开口了,“你说那个郑楷,真的会来吗?” 赵均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程彪等不了。” 赵均放下书卷,“他被赵昀逼得连门都不敢出,程家纸坊的生意也停了,再拖下去,不用锦衣卫动手,他自己就先垮了。郑楷若还想保住这颗棋子,就一定会来。”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远处县衙的飞檐上:“况且,周县令已经给他传了信。郑楷在安平县经营了这么多年,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根基被人挖掉。” 蓝小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日头渐渐偏西,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 赵均正要起身去添茶,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远山的闷雷,渐渐近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街上的人纷纷避让,小贩慌忙收起摊子,茶楼的客人涌到窗口张望。 几骑快马从北门疾驰而入,为首一匹高头大马,通体乌黑,鬃毛如缎,马上端坐一人,四十来岁,方脸阔额,浓眉如刀,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他身着青灰锦袍,腰系金带,佩一柄镶金嵌玉的长刀,虽未穿官服,却自有一股杀伐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身后跟着四名侍卫,个个腰挎长刀,面容冷峻,马蹄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一行人没有停留,直奔县衙而去。 县衙大门早已敞开,周县令领着张县丞、孙主簿,带着一众衙役,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见那骑黑马的人勒缰下马,周县令连忙迎上前去,双手抱拳,腰弯得比平时都低了几分。 “郑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恕罪!”周县令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 为首之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郑楷,他没有直奔程府,而是先来了县衙! 郑楷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身后的侍卫,目光扫过周县令等人,淡淡道:“周大人不必多礼,本官这次来,是私事,不是公干,不必兴师动众。” 他嘴上说着私事,可那语气、那架势,分明比公干还要郑重几分。 周县令哪里敢怠慢,连忙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郑大人一路辛苦,先进内堂歇息,下官已备了薄酒,替大人接风洗尘。” 郑楷也不客气,大步流星地往内堂走。他步伐极快,靴底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风声。 周县令小跑着跟在后面,张县丞、孙主簿也连忙跟上,一行人拥着郑楷进了二堂。 二堂里早已摆好了茶点,都是安平县最好的东西。 周县令亲自斟茶,双手奉上,恭敬道:“郑大人,请用茶。” 郑楷接过茶盏,却没有喝,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周县令脸上:“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周县令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躲不过去,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郑楷听着,面色不变,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一把钝刀在磨石上慢慢拉,听得人心里发毛。 “你是说,有个嘉兴府的举人,替陈家写了状纸,告到了锦衣卫?” “正是。那人姓赵,自称是嘉兴府的商人,可他有举人功名,座师是当朝李尚书。下官查过,身份属实。” 郑楷微微眯眼,沉吟片刻:“他为什么要替陈家出头?” 周县令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他说……三年前曾受过陈大牛的恩惠,这次是回来报恩的。” “报恩?这年头,还有这么重情重义的人?” 周县令不敢接话,只低着头。 张县丞、孙主簿也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郑楷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沉默了一会儿,“那个赵昀,很是棘手,不知此事可否传入王爷耳中,” 第286章 收网 周县令连忙点头:“正是,他乃是王爷亲信,而且那日,他从程府搜出一本帐册,那册子虽未让下官细看,但程大官人当时脸色大变,想来里面记的东西不简单,下官以锦衣卫无执法权暂时将他打发了去,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眼下麻烦的还是那群刁民和嘉兴来的赵大官人。” “赵大官人,”郑楷喃喃重复了一句,眼中寒光一闪。 孙主簿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低声道:“郑大人,下官斗胆说一句。赵昀手中虽有册子,但那些证据是否真能定程爷的罪,尚未可知。至于济王是否已经知晓此事,更是难说。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那位赵大官人,在朝中到底有没有靠山,还有,他与济王是否有关系,若没有,想办法让他撤诉,此事便能不了了之。” 郑楷转过身来,目光如刀:“你的意思是……” “赵大官人来自嘉兴,座师是李尚书,看似与济王毫无瓜葛。可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偏偏在锦衣卫来安平县之时就到了清溪村,偏偏又能说动赵昀替他办案。” 孙主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下官斗胆猜测,这个赵大官人,恐怕不是普通举人,有可能是济王布下的一枚棋子。” 周县令脸色一变:“若真是如此,那咱们……” “怕什么?” 郑楷冷声打断,“就算是济王的棋子,也不过是个举人,没有官职。他告状,也只能按规矩来。至于赵昀,他不过是个副指挥使,锦衣卫没有执法之权,他手中拿着册子又能如何?没有刑部批文,他敢动彪子一根汗毛?” 张县丞连忙附和:“郑大人说得是。只要咱们咬定县衙已经结案,程序上没有毛病,赵昀就算有王爷撑腰,也拿咱们没办法。” 郑楷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坐回椅中,端起茶盏,慢慢地饮了一口。 他心中清楚,周县令和张县丞说的都是场面话,真正要命的是那本册子。 程彪那个废物,这些年替他收了多少银子,每一笔都记在账上。 若册子落到王爷手中,就算他郑楷是锦衣卫指挥使也扛不住,而史相更不会为了自己与未来的天子翻脸! “那个赵大官人,现在何处?”郑楷放下茶盏,问道。 周县令连忙道:“还在悦来客栈,这几日一直住在那里,没有离开过,赵昀也早有准备,他的人把悦来客栈护得严严实实,当真是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 郑楷摆手:“你去安排,今晚本官要见见这个赵大官人。” 周县令一愣:“郑大人,您是说要亲自见他?” “见。与其让他躲在暗处,不如把他拉到明处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本事。” 周县令连忙点头:“下官这就去寻那赵昀。” 悦来客栈,二楼。 赵均站在窗前,看着那几骑快马从街上驰过,嘴角微微上扬。 蓝小蝶凑过来,好奇道:“赵大哥,你笑什么?” 赵均折扇轻摇,悠然道:“鱼,上钩了。” 他转身走到桌前,从怀中取出一方印信,递给身旁的赵昀。 那印信通体碧玉,雕刻着蟠龙纹样,底部刻着“济王赵竑”四个篆字,见印如见王爷,有先斩后奏之权。 赵昀双手接过,恭敬地捧在手中,面色凝重。 “公子,这印信……” “你带着印信,再去程府。”赵均顿了顿,目光深远,“程彪的罪,证据已经够了。” 赵昀心中一凛,低声道:“公子,咱们手中的证据足够让程彪死上十回,可要定郑楷的罪,似乎还……” 赵均打断他,语气平静如水,“郑楷是锦衣卫指挥使,手中握着实权,又是史弥远的心腹。若他不来安平县,咱们拿他没有办法。可他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他全身而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程彪是他的小舅子,是他的钱袋子,也是他的软肋。你当着郑楷的面抓程彪,他若袖手旁观,程彪必然心寒,日后谁还敢替他卖命?他若出手阻拦,那就是阻挠锦衣卫办案,包庇凶犯。” 赵均转过身来,目光如电:“他出手,便是抗命,抗命,你就能杀他。” 赵昀低头看着手中的印信,手心微微出汗。 他当然知道公子的计划,用程彪做饵,逼郑楷动手,光明正大地除掉他。 可这步棋,太险。 赵昀低声道,“若郑楷不动手呢?他若只是阻拦,不动刀兵……” “他若不动手,你就把程彪带走,押回临安。只要程彪到了临安,他的嘴,你们自有办法撬开。” 赵昀心中一凛,重重抱拳:“属下明白了。” 赵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递给赵昀,“这是诉状,你且收好。” 赵昀接过,看了看,眉头微皱:“公子,您若露面,就是给郑楷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手!” “赵大官人已经回嘉兴了。” 赵均微微一笑,“他本是个商人,来安平县做生意,偶然得知陈家冤屈,仗义执言,写了诉状。如今生意谈完,自然要回去。至于留在这里的,” 他看了一眼蓝小蝶:“是小蝶。她是赵大官人的侍女,持诉状在此,等候锦衣卫的消息。” 蓝小蝶一愣,随即明白了,拍手笑道:“对,我就是赵大官人的侍女,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代我家大官人告状的!” 赵昀也笑了,抱拳道:“公子思虑周全,属下佩服。” 赵均收起笑容,正色道:“赵昀,你记住。若郑楷问你,我是否知晓此事,你要如何回答?” 赵昀沉吟片刻,答道:“属下会说,锦衣卫办案,依的是律法,凭的是证据,与王爷无关。王爷此刻正与黄姑娘一同迎接西夏使团入临安,尚不知晓此事,只是程彪所作所为已让王爷与锦衣卫之名蒙羞,此事赵昀非管不可,日后王爷怪罪,赵昀愿一力承担。” 赵均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赵均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远处县衙的方向。 “去吧。”他轻声道,“天快黑了。” 赵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第287章 再围程府 程府大门紧闭。 赵昀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身后,二十余名锦衣卫齐刷刷落地,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程府的匾额,“程府”两个金字在暮色中依旧刺眼。 “围起来。”赵昀淡淡道。 锦衣卫迅速散开,将程府前后门围得水泄不通。 赵昀走到大门前,抬脚“砰!”的一声大门被踹开,门栓断裂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门后两个家丁被震得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 “锦衣卫办案,捉拿罪犯程彪!闲杂人等退下!” 赵昀一步跨过门槛,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若敢阻拦,杀无赦。” 院子里炸开了锅。 丫鬟尖叫着四散奔逃,家丁们面面相觑,有的想往前冲,有的悄悄往后缩,一时间乱成一锅粥。 程彪正坐在大堂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盏茶,听说赵昀又来了,“啪”的一声将茶盏摔在地上,猛地站起。 “赵昀!你欺人太甚!” 程彪几步冲到大堂门口,指着赵昀的鼻子,脸红脖子粗,“你三番两次到我府上撒野,真当我程彪是好欺负的?” 赵昀站在院子中央,负手而立,面色如常:“程彪,你强抢民女,伤人性命,证据确凿。本官奉令缉拿,你若识相,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程彪冷笑一声,底气十足:“奉令?奉谁的令?别说我没罪,就算我有罪,自有衙门审理,轮不到你赵昀多管闲事!” 他故意把赵昀两个字咬得很重,还朝地上啐了一口。 赵昀不急不恼,从怀中取出那方碧玉印信,高高举起。 见印如见王爷,持此印者有先斩后奏之权。 “程彪,你可看清楚了。” 赵昀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程彪胸口,“王爷印信在此。你所作所为,让锦衣卫蒙尘,让王爷蒙羞。今日拿你,你服也不服?” 程彪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方印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与郑楷常有书信往来,这印信他不会认错,那上面的蟠龙纹样、那篆字的笔锋,不是寻常人能仿造的。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王爷竟然真的插手了。 几个原本想往前冲的家丁齐刷刷后退,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方才还喧嚣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犬吠声。 程彪脑中一片空白,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便回过神来。 姐夫已经到了安平县,此刻正在县衙。只要拖到姐夫来,就有救。 “什么印信?” 程彪强撑着冷笑了一声,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怎么知道你这印信是真是假?赵昀,你少拿块破石头来糊弄我!” 赵昀将印信收回怀中,淡淡道:“是真是假,轮不到你来分辨。来人,将程彪拿下!” 两个锦衣卫应声上前。 “慢着!” 程彪急声大喝,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我要见你们指挥使郑大人!” 赵昀抬起手,制止了那两个锦衣卫。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程彪,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只困兽犹斗。 “你要见郑大人?”赵昀慢慢踱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对!我听说郑大人来了安平县,就在县衙!你等郑大人来了,再定我的罪不迟!” 程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他悄悄朝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快去请姐夫!管家会意,缩着身子往后门溜去。 赵昀余光瞥见,却不点破,只是淡淡道:“也好。本官就等你一刻钟,一刻钟后,郑大人若不来,就不要怪本官不客气了。” 他转身,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双手抱胸,像是在自家后院纳凉。 程彪一愣,他没想到赵昀这么好说话,竟然真的愿意等。 但这是好事,只要姐夫来了,他就有救了,他回到大堂,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用袖子擦额头的冷汗,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院子里,赵昀端坐着,面色如常。 他知道程彪派人去请郑楷了,这正是公子要的结果,公子说过,打草惊蛇,方能引蛇出洞。 今日他要抓的不是程彪这条小鱼,而是郑楷那条大鱼。 他不怕郑楷来,就怕郑楷不来。 县衙,二堂。 管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的。 “郑大人!郑大人!不好了!” 管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赵昀……赵昀又去程府了,这次带了二十几个人,还有印信……王爷的印信!他要抓程爷定罪!” 周县令的脸色刷地白了。 王爷的印信,那意味着王爷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而且态度鲜明。 他下意识地看向郑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郑楷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面色不变,眼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王爷的印信……他在心中快速盘算。 “赵昀拿着印信,说了什么?”郑楷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沉稳。 管家颤声道:“他说……程爷所作所为,让锦衣卫蒙尘,让王爷蒙羞……要抓程爷回临安问罪……” 郑楷站起身,目光阴沉。 王爷这是要借彪子的事敲打自己,还是要除掉自己,可是据自己所知,王爷此刻应该与陆漫一行正迎着西夏使团入临安,他不应该知道这里的事,难道是赵昀在诈自己? 周县令凑上来,低声道:“郑大人,这可怎么办?赵昀手中有王爷的印信,若他真把程爷带走,到了临安,程爷的口……” “他不会有机会到临安的。”郑楷冷冷道,“备马,去程府。” 周县令一愣:“郑大人,您这是……” “去会会赵昀。” 郑楷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周县令,“你去通知县衙所有人都来,今夜,本官要让安平县的人都知道,彪子的事,是本官亲自过问的,此事衙门早已定案,就算赵昀有王爷的印信,也不能一手遮天。” 周县令连忙点头,一路小跑去安排。 郑楷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蹄踏碎夜色,直奔程府而去。 身后,四个侍卫紧紧跟随。 周县令、张县丞、孙主簿也各自骑马,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在暮色中掀起一片尘土。 程府,院子里。 马蹄声由远及近。 程彪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口,脸上满是狂喜:“郑指挥使来了!指挥使大人来了!” 赵昀依旧坐在石凳上,纹丝不动。 他抬眼看着门口那道策马而来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郑楷勒马,翻身而下。 他没有看程彪,目光直接落在赵昀身上。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赵副指挥使,好大的排场。”郑楷走上前,声音低沉, 赵昀起身,拱手行礼,不卑不亢:“指挥使大人来得正好,属下奉命缉拿凶犯程彪,程彪却以大人为借口,拒捕拖延,还请大人示下。” “奉命?”郑楷冷笑一声,“奉谁的命?济王殿下远在百里之外,他的印信怎么会在你手里?” 赵昀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那方碧玉印信,双手捧起:“王爷印信在此,见印如见王爷,指挥使大人若不信,可以亲自验看。” 郑楷盯着那方印信,没有伸手,他当然不会验看。 验了,就是承认赵昀有权抓人,不验,还可以说印信是假的。 “印信真假,本官自会查证。”郑楷冷冷道,“但今夜,你不能带走程彪。” “为何?”赵昀目光直视。 “因为程彪是本案的关键证人。” 郑楷面不改色,“你我皆在锦衣卫当差,应当知道锦衣卫并无办案之权,此案既有原告,周大人要亲自审问他,本官也会旁听,若他真的有罪,衙门自会将他押送刑部,就不劳赵副指挥使费心。” 赵昀微微一笑:“指挥使大人与程彪是姻亲,大人此举恐怕有包庇之嫌。” 郑楷面色一沉:“你这是在质疑本官,若你不服,也可旁听!我等依王法办事,程序上没有问题!就算是王爷亲临,相信王爷也会秉公办理!” 赵昀拱手,“属下不敢。” 第288章 一袭蓝衣 赵昀拱手,面色如常,声音却沉了下来:“指挥使大人既然要将此案交予衙门审理,属下自当遵命。” 他抬眼,目光直视郑楷:“只是属下手中的人证物证,皆已齐全。明日堂上,还望大人秉公处置,莫要让死者含冤,生者蒙屈。” 郑楷冷哼一声:“本官行事,不劳你来教。” 赵昀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引蛇出洞的目的已然达到,接下来就是见招拆招,他转身,对身后的锦衣卫一挥手:“撤。” 锦衣卫齐刷刷收起刀锋,迅速在院中列成两列。 赵昀大步走出程府大门,翻身上马。 马蹄踏碎夜色,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程彪瘫坐在太师椅上,浑身的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他抓住郑楷的袖子,声音发颤:“姐夫,他们……他们真走了?” 郑楷甩开他的手,冷冷道:“你且安心。明日堂上,有我在,区区赵昀翻不了天。” 周县令连忙上前,拱手道:“郑大人,下官这就去安排。程爷虽被赵昀盯上,但此刻毕竟不是待罪之身,下官会派人将程府团团围住,以防赵昀去而复返。” 郑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明日会审,你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诉状、人证、物证,一样不能少,至于那个姓赵的举人。” 周县令会意,低声道:“下官明白,听说那赵大官人已经回嘉兴了,留下的是他的侍女,一个丫头片子,翻不起什么浪。” 郑楷没有再说话,大步走出程府。 程彪送到门口,看着姐夫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瘫倒在管家身上。 “扶我进去……快扶我进去……腿软了……” 周县令命人在程府四周拉起围栏,设下明哨暗哨,将这座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表面上是防止程彪逃走,实则是将程彪护在府中,不让赵昀有机可乘。 街角暗处,赵昀勒住马缰,回望程府方向。 灯火通明的府邸外,衙役们正忙碌着布置围栏,灯笼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将那些忙碌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暗。 “赵大人,” 一名亲信凑上前,压低声音,“咱们真的就这么撤了?程彪的罪证已经确凿,咱们手里有王爷印信,就算直接把他押回临安,郑大人也不敢怎样……” 赵昀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公子的真实目的只有自己和蓝小蝶,秦南琴知道,他当然不会把真正的计划告诉任何人。 公子说过,此事涉及郑楷,涉及锦衣卫内部的派系之争,更涉及朝堂上的博弈。 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他的属下只需要奉命行事,不需要考虑太多。 至于他们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此案未成之时,他不会把公子想要的效果告知任何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沉默了片刻,面色凝重,似有难言之隐。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克制:“咱们锦衣卫虽是王爷亲从,地位尊崇,可终究没有执法之权。”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隐忍,“办案讲究程序,讲证据。如今衙门愿意重审此案,咱们若强行抓人,反倒落下把柄。此事只能依靠衙门,咱们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收集证据,替死者申冤,替百姓讨个公道。” 那亲信点了点头,又低声问:“那王爷那边……” “王爷远在百里之外,正与黄姑娘一同迎接西夏使团入临安,此事王爷尚不知晓。日后若王爷怪罪,我一力承担,与你们无关。” 那亲信心中一凛,不敢再问,抱拳道:“属下誓死追随大人。” 赵昀忽然心头一凛,他感觉到一道目光,从暗处投来, 他没有回头,手指却已悄悄搭上剑柄。 马蹄声依旧整齐,锦衣卫们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那目光如影随形,似乎贴在赵昀后颈, 赵昀忽然勒马。 “停。” 二十余骑齐刷刷停下。 “大人?”亲信疑惑地回头。 赵昀没有说话,他翻身下马,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街巷两侧的屋顶、墙角、暗门, “哪里来的朋友,何不现身一见。”他淡淡道。 没有回应。 夜风穿过巷口,吹动他的衣角。 赵昀不再说话,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将全部感知凝聚在耳朵上。 夜风中,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呼吸,从左侧的屋檐下传来。 那呼吸声刻意压得很低很低,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猛地睁眼。 寒光乍现!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那剑像是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带着一道冷冽的银光,如闪电破空,撕裂了沉沉的夜色。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割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剑快得不可思议。 快到他身后的锦衣卫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快到他手中的剑已经刺出,剑尖已经抵在暗处那人的咽喉前三寸,那人才反应过来。 赵昀的剑,凝在半空。 那是一袭蓝衣。 衣角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袖口绣着几朵细小的白色梅花,针脚细密,做工精致。 那身形纤细,透着几分女子的柔美,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 赵昀目光上移,映入眼中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容,眉目如画,清冷如霜,嘴角微微抿着,眼神中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赵昀的剑顿住了。 剑尖离她的咽喉只差半寸。 银白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映在她清冷的面容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她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四目相对。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一丝凉意。 赵昀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心中已转过千百个念头。 第289章 失火 那女子见赵昀长剑停在空中,并不惊慌,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笑意极轻极浅,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她双腿在屋檐上轻轻一蹬,身形如一只受惊的白鹤,向后飘然而起。 蓝衣在月光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衣袂翻飞,如流云,如飞花,轻盈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只一瞬间,人已在数丈之外。 赵昀没有追,他站在那里,剑尖凝在半空,目光追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蓝色身影,一动不动。 剑身上的寒光渐渐暗淡下去,映着他沉静如水的面容。 “大人!”几个锦衣卫这才反应过来,齐刷刷拔刀上前,挡在赵昀身前,“属下去追!” 赵昀抬起左手,制止了他们。 他缓缓收剑入鞘, “不必追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是大人,那人……” “我说不必追了。” 赵昀转身,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锦衣卫们面面相觑,虽满腹疑惑,却不敢再问。 赵昀向来说一不二,他说不必追,自然有不必追的道理。 众人纷纷收刀上马,马蹄声再次响起,整齐有序,像是从没有被打断过。 赵昀骑在马上,面色如常。 他没有回头,目光直视前方,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握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她怎么会出现在此? 他没有想下去,有些人,有些事,想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大人,” 方才那亲信又凑上来,低声道,“方才那人的轻功极高,属下等人竟毫无察觉。若不是大人您……” “不必多说。” 赵昀打断他,语气平静,“此事我自有计较。你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亲信心中一凛,抱拳道:“属下明白。” 夜风拂过,吹动赵昀的衣角。 他骑在马上,目光深沉,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那一幕,那道从天而降的蓝色身影,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还有那唇角一闪而过的淡淡笑意。 她的出现到底是福还是祸,此事得尽快让公子知晓! “走。”他一抖缰绳,策马加快了速度。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巷中回荡,渐渐远去。 那道蓝色身影消失的方向,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屋檐,照着一片空荡荡的瓦片,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赵昀没有回头。 他知道,她不会害公子。 可是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公子布的这盘棋,每一步都不能走错,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夜更深了,安平县的街巷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证明这座小城还没有完全沉睡。 赵昀翻身下马时,已是深夜。 客栈内灯火稀疏,只有二楼临窗的房间还透出昏黄的光。 他快步上楼,靴子踩在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推门而入时,赵均正坐在桌前,手里端着茶盏,却没有喝。 蓝小蝶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状纸,正低头看着。 秦南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依旧拿着那方绣帕,一针一线,不紧不慢。 “回来了?”赵均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盏。 赵昀抱拳,正要开口,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远处有人在争吵,渐渐近了,越来越清晰,夹杂着喊叫、奔跑、器物碎裂的声响。 方向是城北,程府所在的位置。 赵昀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色中,程府方向火光冲天,隐隐有人影在屋顶上奔跑。 他心中一凛,回头看向赵均:“公子,程府出事了。” 赵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火光,眉头微皱。 蓝小蝶凑过来,惊呼道:“程府着火了?不会又是程彪自己放的火吧?” 秦南琴放下绣帕,也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她本想让丐帮帮着寻找线索,但赵大哥有言,此事涉及锦衣卫,丐帮不宜插手,是以这几日她闲时便也只能绣绣针线打发时间! “不会。” 赵昀摇头,面色凝重,“程彪此刻在府中,明日还要会审,他没必要放火。况且周大人派了衙役看守程府,若真是程彪自己放火,那些衙役不会坐视不理,只怕是另有变故!” 赵均沉默片刻,转身看着赵昀:“你速去看看,若有异常,可便宜行事!” 赵昀领命,转身便走。 他没有下楼,而是直接推开窗户,身形一纵,已跃上屋顶。 夜风从耳边掠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在瓦面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蓝小蝶趴在窗口,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黑影,眼中满是羡慕,忍不住扭头看向赵均,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赵大哥,我也想去看看热闹……” “不行。”赵均头也不抬,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蓝小蝶嘟起嘴,还想再说,秦南琴放下绣帕,抬眼看她,轻轻摇了摇头。 蓝小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悻悻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托腮,下巴搁在桌沿,眼睛却一直往窗外瞟去。 赵均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他在等。 等赵昀回来,等程彪的消息,等郑楷下一步棋。 这场较量,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而他,赌的是郑楷比他更急。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 蓝小蝶连忙用手护住,小声嘟囔道:“这个赵大哥,大半夜不睡觉,也不让人去看热闹,还大开着窗,也不怕夜风吹灭了灯……” 而程府方向,火光越来越大! 第290章 助阵 赵昀赶到程府时,火势已经烧穿了整片后院。 冲天火光将整条街映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家丁和衙役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走,呼喊声、器物碎裂声、房梁坍塌声混成一片,喧嚣沸腾。 他站在巷口的屋顶上,正要纵身跃下,忽然停住了。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两道人影正缠斗在一起。 月光被浓烟遮蔽,只有火光映着他们的身影,一蓝一青,如两道鬼魅在光影中穿梭。 那蓝衣人,正是方才在巷口偷听自己对话的那位, 银索金铃在她手中化作两道银光,舞得密不透风。 铃铛随招式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如珠落玉盘,那铃声听着悦耳,却让人心烦意乱,几个围在旁边的衙役只觉得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地退开了去。 蓝衣人的身法极快,她不与郑楷硬拼,每一次交手都如蜻蜓点水,一触即退。 银索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郑楷层层缠住。 郑楷在江湖中虽然名声不显,可是能凭武力在朝中混到高层的人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郑楷的掌风刚猛无俦,每一掌拍出都带着开碑裂石之势,可蓝衣人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滑开,像一片随风飘荡的落叶,怎么都抓不住。 她全凭招式技巧,郑楷则大开大合,内力远胜于她。 无奈郑楷就是奈何不了她。 一掌拍出,掌风如刀,蓝衣人轻轻一仰,衣袂擦着掌风飘过,三枚金铃脱手而出,直取郑楷面门。 郑楷挥掌震开金铃,蓝衣人已借机欺身而进,银索如灵蛇出洞,缠向他腰间。 郑楷不得不后退半步,双手抓住银索猛力一扯,想借内力将她拉过来。 蓝衣人却顺着他的力道飘然而起,凌空一个翻身,足尖在郑楷头顶轻轻一点,已落在他身后三丈之外。 赵昀心中暗暗喝彩。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借力打力,以柔克刚,正是武学中以巧破力的极致。 火光映在她身上,照亮了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 此时围在四周的程府家丁和衙门差役越聚越多,有人举起火把,有人拈弓搭箭,有人手持刀枪,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蓝衣人围在中间。 蓝衣人以一敌众,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只能凭着身法腾挪闪躲,银索在手中舞得如龙蛇飞舞,她飘忽来去,忽而向东,忽而向西,每一次出手间隙都有一名家丁或衙役倒下。 郑楷面色铁青,斗了这许久还未能拿下刺客,脸上已有些挂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在胸前缓缓合拢,一股磅礴的内力在掌心凝聚。 掌风过处,地上的碎石被卷起,围着蓝衣人旋转。 蓝衣人银索一抖,将几个靠近的家丁扫开,然后纵身跃起,银索化作一道银虹,直取郑楷头顶。 郑楷双掌齐出,掌风如惊涛拍岸,将那银虹震得歪歪斜斜。 蓝衣人在空中翻了两个筋斗,卸去力道,稳稳落在院墙上。 郑楷又是一掌拍出,掌风夹杂着碎石,铺天盖地般打向院墙。 蓝衣人银索一卷,将几块较大的碎石拨开,身形已如一只惊鸿,掠向另一侧的屋顶。 几个家丁想追,被她银索一扫,手中刀枪脱手飞出。 又交手数十回合,地上又多了十余个倒下的身影。 衙役和家丁们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有的捂着伤口呻吟,有的已没了声息。 火光照在这些倒伏的身躯上,明暗交错,将整个程府后院映得如同修罗场。 又过了数十合,蓝衣人的身法明显缓了下来。 她开始喘息了。 赵昀在屋顶上看得分明,她的脚步不再轻盈,银索挥出的速度也慢了许多,有几招甚至被郑楷的掌风擦过,衣角被撕下一片,在火光中飘落,露出洁白无瑕的肌肤! 她内力不济了。 郑楷的内力远胜于她,她全凭招式精妙周旋了这许久,已是强弩之末。 蓝衣人几次想突围,都被围拢的衙役逼退回来。 火把、刀枪、弓箭,里三层外三层,将她困在院子中央。 她银索横扫,逼退了三个扑上来的家丁,身形一晃,险些被郑楷一掌打中。 她侧身避开,衣襟已被衙役刀锋划破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染红了那片蓝衣。 ”抓活的!”郑楷怒喝一声! 赵昀的手,悄悄搭上了剑柄。 再不出手,她就真的走不了了。 郑楷又是一掌拍出,掌风如惊涛骇浪,蓝衣人闪避不及,被掌风扫中肩头,闷哼一声,连退数步,银索差点脱手。 几个家丁见机,挺刀扑上,蓝衣人银索一卷,将两把刀卷飞,脚下却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赵昀不能再等了。 他大喝一声,声震屋瓦:“何方宵小,竟敢在此杀人放火,可有把我锦衣卫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人已从屋顶掠下,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刺蓝衣人。 蓝衣人银索一抖,三枚金铃脱手飞出,朝赵昀面门打来。 赵昀侧头避开,长剑顺势一挑,将银索荡开。 这一剑又快又准,蓝衣人不得不后退半步。 可就在她后退的瞬间,郑楷的掌风已至。 那一掌直奔蓝衣人后心,掌力浑厚,若被打中,不死也要重伤。 赵昀长剑一转,剑身横在蓝衣人与郑楷之间。 他这一剑,表面上是追击蓝衣人,剑尖却恰好挡住了郑楷的掌风。 只听“当”的一声,掌力击在剑身上,赵昀假装被震得退了半步,可蓝衣人也借着这一挡,从郑楷掌下脱身。 赵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却厉声喝道:“贼人休跑?” 长剑舞出一片剑花,如银蛇吐信,将蓝衣人逼得连连后退。 可他每一剑都是虚招,看着凌厉,却没有一剑真正刺向要害。 郑楷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夹击,赵昀却已抢先一步,身形一闪,挡在蓝衣人与郑楷之间。 又是一剑刺出,剑尖直取蓝衣人咽喉,可那剑尖到了半路,忽然一偏,擦着她的耳边掠过,替她挡下了郑楷从侧面拍来的一掌。 “赵昀!你故意的,”郑楷怒喝。 “郑大人小心!贼子招式诡异,你我恐非敌手,不如合力拿下她!” 赵昀头也不回,又是一剑刺出,这一剑看起来气势汹汹,实则剑身斜斜一挑,将郑楷逼退了一步,给蓝衣人让出了空间。 蓝衣人心领神会,再不犹豫,银索猛地一抖,十数枚金铃同时炸开,化作一片金色的雨幕,朝四周的衙役和家丁罩去。 此时,赵昀手下锦衣卫也闻训赶到,众人一齐抽刀,赵昀长剑一挥,将几枚飞向蓝衣人的暗器击落,厉声道:“众兄弟听令,此贼竟敢在程府行凶,速速拿下?” 蓝衣人趁这空当,纵身跃起,足尖在火把上轻轻一点,身形已掠上了屋顶。 赵昀紧随其后,大喝:“追!” 可他这一声“追”,却比她的身形慢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她已经跃过了两重屋檐,到了弓箭手够不着的距离。 赵昀提剑追上,一边追一边喊:“贼人休逃!” 他追得极快,喊得极响,可每一次快要追上的时候,脚下偏偏会慢那么一瞬,或许是被瓦片绊了一下,或许是身形被烟熏得晃了晃。 郑楷站在院子里,看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面色铁青,他的内力深厚,轻功却差了许多,只得吩咐众人先取水灭火。 他当然看出了赵昀的把戏,可却又无可奈何,赵昀的身手远在他之上, 众目睽睽之下,在外人看来,赵昀明显是来助阵的,他若此时指责赵昀放水,不但没有证据,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况且,经刺客这么一闹,还有许多尾巴不曾处理干净,可别在这节骨眼让赵昀抓住了自己的把秉! 第291章 故人 两道身影在屋顶上追逐,一前一后,如流星赶月。 赵昀追得紧,蓝衣人逃得急。 他们越过一重又一重屋檐,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将程府的喧嚣、县城的灯火,统统甩在身后。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赵昀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跟丢,可始终也追不上。 出了城,屋舍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田野和零星树木。 月光洒在田埂上,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蓝衣人的速度慢了下来,赵昀也随之放慢脚步,像是有某种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到了一处僻静的河滩边,蓝衣人终于停下脚步,落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她身形踉跄,捂着伤口。 月光照着她的背影,蓝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赵昀纵身一跃,落在她身前,长剑出鞘,剑尖直抵她的咽喉。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寒光,离她的喉咙只有一寸。 蓝衣人没有躲。 她缓缓转过身来,火光早已远去,月光映在她脸上,将那清冷绝美的面容照得如霜似雪。 四目相对,她看着赵昀,唇角的弧度慢慢扩大,嫣然一笑。 那笑容不深不浅,带着几分从容,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林子,许久不见,你的身手可变得凌厉了不少。”她开口,声音轻软,像风吹过竹林,不带半分烟火气。 赵昀的长剑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面色平静, 这张脸,这双眼,这道清冷如霜的身影,正是李莫愁。 当日在金国分别后,她回了终南山,从此再无消息。 可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安平县,出现在程府。 赵昀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不知李姑娘来此何事?” 李莫愁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避开剑尖,伸手轻轻拨开剑身。 赵昀没有阻拦,任由她将剑推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襟,又看了看手上被铃铛丝线勒出的红痕,轻轻叹了口气。 “你告诉赵均,”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赵昀,一字一句,“我已经替她杀了程彪。” 赵昀怔住了。 程彪死了?那公子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程府方向,远处的火势已经渐渐小了,几缕黑烟在月光下若有若无地飘散。 李莫愁继续淡淡道:“放火之前,我已经去了一趟前厅,那个姓程的,被我一掌杀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不是在说杀了一个人, 赵昀心中一震,他的心沉了下去。 朝堂争斗讲究的是名正言顺,不似江湖仇杀一般快意恩仇, 公子布的这盘棋,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用程彪做饵,引郑楷入局,逼他出手,让他主动露出破绽,只有找到郑楷违法乱纪的证据,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除掉他。 可如今程彪死了,这盘棋还怎么下?手中虽然有帐册,可那些老狐狸往来的证据记得都不是郑楷之名,赵昀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李莫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讥诮:“你放心,火是我放的,人是我杀的,跟你们锦衣卫没有半点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赵昀,望向远处程府方向那片渐渐熄灭的火光,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赵均想做又不方便做的事,我来做。他想杀又不能亲手杀的人,我来杀。” 赵昀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李莫愁对公子的心思, 当日在金国,她看公子的眼神,他看得分明。 那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目光,是女子看自己心仪之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更知道,公子对她,也并非全无动于衷。 只是公子心中已经有了黄蓉,又有秦南琴在前,不能再辜负更多人了,而自己只是公子手下一名仆从,有什么姿格怪罪李莫愁,此事还需交由公子定夺!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下,正色道:“李姑娘,你此番出手,可曾想过会坏了公子的大事?” 李莫愁冷冷道,“我听到你说你们做事有诸多不便,既然如此,那便由我来做,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李莫愁的性子,他太清楚了,她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赵昀苦笑,鸡同鸭讲,木已成舟,解释再多亦无用,唯今之计只有想办法为公子分忧! 赵昀收剑入鞘,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退后一步,抱拳道:“李姑娘,今夜之事,我自会禀报公子。如何处置,由公子定夺。” 李莫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赵昀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不经意间丢下一瓶金创药! 他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她,声音低沉:“锦衣卫上天入地,也会抓到今夜放火杀人的凶手,无论那人是谁,无论她藏在天涯海角,锦衣卫都不会放过她。”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请李姑娘好自为之。” 李莫愁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极淡,像夜风拂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我等他们来。”她淡淡道。 赵昀不再说话,纵身跃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吹动他衣袍的一角,也吹散了他留在沙滩上的脚印。 月光下,只剩李莫愁一人站在青石上,蓝衣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望着赵昀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眼底的平静渐渐泛起一丝波澜。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被银索勒出的红痕,轻轻握紧,又缓缓松开。 “小林子,告诉他……”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炊烟,“我一直在。” 河水流淌,月光依旧。 没有人回应她的话,只有远处村庄传来一声鸡鸣,悠长而凄凉,像是在替她叹息。 李莫愁捡起地上的金创药,足尖在青石上轻轻一点,蓝衣如一片落叶,飘向河对岸的树林,转眼便消失在月色深处。 第292章 僵局 赵昀进了城,没有直接回客栈。 他拐进一条漆黑的小巷,在巷子深处停下脚步,抬手在墙上叩了三下,两短一长。 片刻后,墙角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闪出一个人影,黑衣黑裤,面容隐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大人。”那人影抱拳,声音压得极低。 “锦鹰,”赵昀负手而立,声音沉稳,“程府的事,你都看到了?” “属下一直在暗处盯着。火是有人故意放的,放火之人与郑楷交手百十回合,后得大人相助脱身。程彪……属下亲眼看见那人潜入前厅,一掌击在他天灵盖上。程彪当场毙命,属下本想阻止,却为时已晚!为免打草惊蛇,故而一直未曾现身!” 赵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李莫愁没有骗他,程彪确实死了。 “传令下去,” 他缓缓道,“从此刻起,派人盯住郑楷,他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哪里,哪怕是他吃了几碗饭,上了几次茅房,我都要知道。周县令、张县丞、孙主簿,还有县衙里那几个关键的师爷、捕头,仵作,统统给我盯死了,一个都不许漏。” 锦鹰抱拳:“属下明白。” “还有,” 赵昀压低声音,“去查郑楷与程彪的往来书信,程彪在此地经营多年,不可能不留后手,着重暗查程彪身边的亲信,管家。” 锦鹰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人,程府今夜失火,必定严加看守。若要潜入……” 赵昀打断他,“等他们松懈了再行动,明日衙门会审恐怕不能如公子所愿了。但此刻你们更不能急,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锦鹰抱拳:“属下明白。” 赵昀转过身,目光落在巷口那一线月光上,沉吟片刻:“另派人去查李莫愁的下落,不要惊动她,只需知道她何时在何地干了些什么,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是。” “去吧。”赵昀摆了摆手。 锦鹰抱拳,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中。 赵昀站在巷子里,听了一会儿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转身大步朝客栈走去。 子时已过,安平县的街头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青石板路。 赵昀的步伐很快,靴底踏在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有节奏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回到客栈时,楼上的灯还亮着。 他推门而入,赵均坐在桌前,手里端着茶盏,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蓝小蝶趴在桌上睡着了,腮帮子压得鼓鼓的,呼吸均匀。 秦南琴此时未在房中,不知去向,赵昀并没有多问! “回来了?”赵均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脸上。 赵昀抱拳,将今夜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从程府的火势,到李莫愁与郑楷的交手,再到城外河滩的对话,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赵均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发出单调的节奏。 蓝小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程彪死了?那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她看了看赵均的脸色,识趣地闭了嘴,缩回椅子上。 赵昀垂手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他知道公子在想什么,程彪一死,最关键的证据链就断了,若不能借此除去郑楷,以后恐怕再难有此良机! “公子,” 他低声道,“属下已经让锦鹰去查郑楷在安平县的往来书信。程彪虽死,但他府中必定还藏着郑楷的亲笔信函、手令之类的东西。若能找到这些,就算程彪不在了,郑楷也跑不了。” 赵均摇了摇头:“郑楷不是傻子,他不会把要命的东西留在程彪手里,那些往来书信,就算有,也一定是代笔,或者用的是化名。你拿到手,也定不了他的罪,就如你们搜出的帐册,虽能定程彪之罪,却牵连不到郑楷!” 赵昀心中一沉,他知道公子说的是实情。 郑楷在官场沉浮数十年,做事滴水不漏,否则也不会成了史弥远的左膀右臂!公子在此事上大费周章,与其说是为了除掉郑楷,不如说是与史弥远掰掰手腕。 郑楷既然敢让程彪光明正大的在安平县捞钱,就一定留了后手。 那些证据,要么根本不存在,要么就算存在,也指向不了一个具体的人。 “那……玉莲那边呢?” 赵昀试探着问,“她是苦主,又是程彪强抢的民女。” “程彪已经死了,死人不会说话,也不会被定罪。玉莲告谁?告一个死人?就算衙门判程彪有罪,也不过是抄没家产。这些,程彪已经不在乎了。至于郑楷,玉莲连郑楷的面都没见过,她怎么告?” 赵昀沉默了。 清溪村村民被关押,衙门有理有据,聚众闹事、冲击县衙,这是实打实的罪名,就算告到提刑司,衙门也不理亏。 程彪强抢玉莲、打死陈大牛,如今程彪也死了,死无对证。 至于郑楷,他在整件事中从未直接出面,所有的事都是程彪做的,周县令办的。就算查到天上,也查不到郑楷头上。 赵昀低声道,“唯今之计,只能从衙门下手。他们收了程彪那么多银子,不可能没有留下把柄。” 赵均淡淡道,“周县令不是傻子,他知道程彪是谁的人。他若开口供出郑楷,郑楷倒台之前,他就会先身首异处。他若不开口,郑楷至少会保他一条命。换作是你,你选哪条?” 赵昀无言以对。 房中陷入了沉默。 蓝小蝶趴在桌上,大气不敢出。 赵均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他的衣角。 远处的天际漆黑一片,没有星,也没有月,只有无边的黑暗。 “程彪死了,明日玉莲还能告谁?要么直接告周县令?呵呵,可是还差点意思。” 他转过身,看着赵昀:“你去告诉锦鹰,咬住郑楷,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赵昀抱拳:“属下已经吩咐下去了。” 赵均摆了摆手,“天快亮了,都去歇着。” 赵昀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蓝小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看看赵均,小声问:“赵大哥,那个李莫愁是谁,她美吗?有秦姐姐美吗?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第293章 情窦初开 蓝小蝶问完也不急着要答案,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赵均。 赵均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他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看着她:“小丫头问这么多,让我先答哪个?” “人家早不是小丫头了,我长大了。”说着,她挺起胸膛,不服气地嘟起小嘴! 赵均正想拍拍她的小脑瓜,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蓝小蝶挺起的胸膛,顿时怔了一下。 灯火映着那件淡粉色的衣裙,薄薄的春衫下,果然鼓鼓囊囊的,竟似不比蓉儿逊色多少。 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尴尬得茶水差点洒了出来。 蓝小蝶浑然不觉,还得意洋洋地昂着头,“我早长大了!大官人以后不许叫我小丫头!” 赵均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目光移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语气淡然得有些刻意:“嗯,好像是长大了。” “就这?” 蓝小蝶不满意了,凑上前来,歪着头看他,“大官人,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房间里太热了?” “没有。” 赵均面不改色,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凉茶入喉,压下那点不自在,“烛火太亮了,小蝶,你该回房休息了。” 蓝小蝶又看了看赵均,嘟囔道:“烛火又不长眼睛,怎么专门映哥哥的脸……我的脸怎么不红!” “你还睡不睡了?”赵均放下茶盏,转移话题。 “当然要,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蓝小蝶掰着手指,“第一个,李莫愁是谁?第二个,她美吗?第三个,有秦姐姐美吗?第四个,她是不是喜欢你?你回答完我就去睡!” 赵均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有条有理的。” “那是自然,你都说了,我是大官人的侍女嘛,侍女就要替大官人哥哥分忧。” 蓝小蝶把大官人哥哥五个字咬得极重,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官人哥哥的事,就是小蝶的事。大官人哥哥喜欢谁,小蝶就喜欢谁。大官人哥哥不喜欢谁,小蝶就不理谁。” 赵均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小小年纪,操这么多心。” 蓝小蝶捂着额头,也不躲,笑嘻嘻地凑过来:“大官人哥哥还没答呢。” 赵均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那件淡粉色的春衫,迅速移开,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李莫愁……是一个故人。曾经在金庭并肩作战过的故人。” 蓝小蝶眨眨眼:“故人?那她美吗?” 赵均想了想,认真道:“挺美的。” 蓝小蝶的嘴微微嘟起:“比秦姐姐还美?” 赵均看着她,目光温和:“不一样的美。南琴是清冷如霜,她是……冷冽如刀。” 蓝小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她是不是喜欢大官人哥哥?” 赵均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李莫愁不仅喜欢自己,甚至可以说是用情至深,可自己不敢负了蓉儿,更不能让蓉儿伤心! 蓝小蝶等了片刻,见他不答,也不追问,只是小声朗朗:“不答就是默认了。” 赵均轻轻咳了一声:“就你话多。” 蓝小蝶嘿嘿一笑,从椅子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好啦好啦,不问了。大官人哥哥,那我们歇息了?” “行,不早了,你该回房去了。”赵均摆了摆手。 蓝小蝶没有挪动脚步,只是神情有些古怪,良久,她又问道:“程彪死了,明天我们还需要告吗?” “当然要。” “可被告都死了,告谁啊?” “程彪死了,他干的那些事扯不到郑楷身上,但县衙当差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赵均转过身,“程彪死了,就换种告法,直接告县太爷。” 他原本的目标是郑楷,计划除掉郑楷后再顺手收拾这群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但如今手上掌握的证据却不足以定郑楷之罪,可县令周平等人贪脏枉法,制造冤假错案却是板上钉钉,只要略施小计便可让他们伏法,既如此,那便退而求其次,为百姓除了这一大害! 蓝小蝶瞪大了眼睛:“民告官?自古就没听说过民告官能成的!大官人哥哥,你不是在说笑吧?还是你准备亮明身份了?” 赵均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笑?” 蓝小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打算怎么告?” “山人自有妙计,小丫头片子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天明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蓝小蝶点了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低着头,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均见她不动,问道:“还有事?” 蓝小蝶抬起头,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大官人哥哥,秦姐姐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我一个人在房里……害怕。” 赵均挑眉:“你也会害怕?” 蓝小蝶使劲点头,“你看,程府今夜又是着火又是杀人的,想想就好可怕。” 赵均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也是练武之人,怕什么?” “练武之人也是人啊,再说了,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家家,而且武功又不好,万一打不过呢。哥哥武功高强,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赵均靠着窗台,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所以呢?” 蓝小蝶脸更红了,声音也小了下去:“所以……大官人,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赵均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放下手臂,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小蝶,男女有别,你虽然是我的师妹,但终究是姑娘家,同处一室,传出去对你不好。” “那我不传出去就是了,我又不会跟别人说,再说了,大官人哥哥是君子,小蝶知道。” 赵均苦笑。 他认为蓝小蝶没有别的意思,她从小在苗疆长大,不谙中原礼法,又将他视为至亲,言行间自然少了那些顾忌。 可他不能不在意,这不仅关乎她的名节,也关乎她的将来。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听话,回自己房间去,若是害怕,就把灯点上,把门窗关好,有什么事,喊一声我就过来。” 蓝小蝶嘟着嘴,一脸不情愿。 她抬眼看着赵均,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再说好话也没什么用,索性不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一掌挥出,掌风不轻不重,刚好将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打灭。 房中陷入一片漆黑。 赵均没料到她来这一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小蝶,你可过份了,别怪我教训你!” “我就不要一个人睡。” 黑暗里,蓝小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赌气,又有几分说不清的委屈,“反正灯灭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你也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就不算同处一室,不算同处一室就不会坏了名节。” 赵均听着她这歪理,忍不住苦笑:“这是什么道理?” “苗疆的道理,我们苗疆没那么多规矩,男女一起烤火过夜是常有的事。到了你们中原,就变成什么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了,烦都烦死了。” 赵均感觉到她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过来,衣袖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夹杂着淡淡的香气。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怕不小心碰到她。 “小蝶,你听我说!” “不听,赵大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蓝小蝶没有再以大官人称呼赵均,而是以最初相识时的称呼! 赵均一怔:“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那我也要和黄姐姐一样,我不管……” …………一夜无言! 第294章 告官 辰时,天色已经大亮。 赵昀站在门外,轻轻叩了三下房门,声音压得极低:“公子,有要事禀报。” 赵均这一夜并没有睡好,说好的她睡床上,他睡地上。 可刚要眯会的时候,这小丫头就从床上爬了下来,死活都不愿再回到床上。 此时她的一条胳膊正搭在他胸口,一条腿压在他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手指,将她的胳膊和腿轻轻挪开,又将熟睡中的她抱起来,放回床铺中央,替她盖好被子。 蓝小蝶翻了个身,将被子抱在怀里,蹭了蹭枕头,继续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知在做着什么好梦。 赵均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缝,侧身走出房间! 赵昀抱拳,低声道:“公子,锦鹰昨夜救了一个人。” 赵均眉梢微挑:“谁?” “程彪的管家,程云,程彪与郑楷的一切往来,都经过此人之手。” 赵昀顿了顿,“昨夜程彪死后,郑楷命人将他送回乡下,半道上便要杀人灭口。暗探的兄弟一直盯着郑楷的人,见他们鬼鬼祟祟出了城,便跟了上去。那程云被扔下悬崖,幸得半山腰一棵松树挡住,才捡回一条命。” 赵均挑眉,“他手中有郑楷犯罪的证据?” 赵昀答道,“程云办事之际便留了一手,就是怕程彪等人缷磨杀驴,经过昨夜之事,他愿意当堂作证,指认郑楷与程彪周平等人勾结、贪污受贿,鱼肉乡里。但他有一个条件,求公子保他一家老小性命。” 赵均点了点头:“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等会你与小蝶先去县衙稳住郑楷周平等人,待南琴归来,便将他们一往打尽!” 巳时三刻,县衙门前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赵昀故意放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片刻之间传遍了整座县城,有人要告官,听说被告竟然是当今的县太爷。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蓝小蝶换上一身素净的青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份状纸,走在最前面。 她身后,玉莲抱着孩子,低着头,面色苍白如纸,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陈家二老相互搀扶着,老妇人眼眶红肿,老翁面色灰败,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玉莲的腿都在颤抖。 她不是没见过县太爷,上次见,是被衙役押着,跪在堂下,听周县令宣判程彪无罪。 那一次,她喊冤,被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完了还被程彪关在了程府,如今她又来了,这一次,有人撑腰,但她心里依然没有底,她想过不告,却又不甘心。 “别怕。” 蓝小蝶回头看了她一眼,“今日有我在,还有赵昀大哥,谁也不敢欺负你。” 玉莲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抱着孩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孩子在襁褓里睡得正沉,小脸粉扑扑的,浑然不知娘亲正在经历什么。 老妇人伸手轻轻摸了摸孙儿的脸,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襁褓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蓝小蝶深吸一口气,走到鸣冤鼓前,拿起鼓槌。 “咚,咚,咚,” 鼓声沉闷悠长,一下一下,像重锤砸在人心上,在县衙门前回荡。 连敲了三通,鼓声才歇。 蓝小蝶放下鼓槌,整了整衣襟,昂首而立。 片刻后,衙门的大门缓缓打开。 衙役们分列两旁,手持水火棍,面色严肃。 师爷探出头来,看了看蓝小蝶,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玉莲等人,皱了皱眉,转身进去了。 “升堂!” 堂威声拖得老长,在大堂里回荡,惊起屋檐上一片麻雀。 蓝小蝶捧着状纸,带着玉莲和陈家二老走进大堂。 老妇人搀着玉莲,她的腿也抖得厉害,牙关咬得咯咯响。 老翁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像是在丈量这世道的长短,人心的不公! 大堂之上,周平端坐在公案后。 他头戴乌纱,身着青色官袍,补子上绣着鹭鸶,正是七品知县的规制。 公案上摆着签筒、惊堂木、朱砂笔,案后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左手边,郑楷一身锦袍,腰佩长刀,端坐在客位椅上,身后两人左右而立! 他面色阴沉,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走进来的几个人,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右手边,赵昀同样坐在客位,面色平静,目不斜视。 他身后站着两名锦衣卫,腰挎长刀,威风凛凛。 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齐声威喝:“威……武……” 那声音洪亮整齐,吓得玉莲怀中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玉莲连忙拍哄,手忙脚乱,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老妇人想去接孩子,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自己都站不稳,哪里还抱得住孩子? 蓝小蝶走到堂中央,站定,将状纸高高举起,朗声道:“民女蓝小蝶,替清溪村陈大牛之遗孀玉莲及陈家二老,状告安平县县令周平贪赃枉法、包庇凶犯、草菅人命!” 此言一出,堂外百姓一片哗然。 交头接耳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蜜蜂在头顶盘旋。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连连摇头,有人踮起脚尖往里张望,生怕错过一个字。 周平面色一变,手中的惊堂木差点没拿稳,自己审的案子,怎么被告竟成了自己。 荒唐,荒唐至极,这还需要审吗? 他下意识地看了郑楷一眼,郑楷面色不变,只是目光更加阴沉了几分,他又看了看赵昀,见他神色淡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肃静!” 周平定定神,惊堂木“啪”的一声拍下,震得公案上的茶盏嗡嗡作响。 他厉声道,“堂下之人,好生大胆,竟敢状告本官!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本官定要治尔等咆哮公堂之罪!” 蓝小蝶不慌不忙,将状纸展开,朗声念了起来。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原告林氏玉莲,系清溪村已故村民陈大牛之妻。嘉定十四年三月初九,被告程彪见原告貌美,欲行不轨,陈大牛携妻儿逃入山中躲避。程彪带人搜山三日,将陈大牛抓获,当众殴打致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众人,继续念道:“陈大牛父母状告无门,跪于县衙门前喊冤,知县周平不但不受理,反将陈大牛父母及清溪村村民二十余人以聚众闹事之名关入大牢。程彪逍遥法外,死者含冤九泉,生者无处申冤。” 堂外百姓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狗官,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有人攥紧了拳头,眼眶泛红。 有人连连摇头,叹息不止。 周平面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惊堂木。 他几次想开口打断,都被赵昀平静的目光制止。 蓝小蝶念完状纸,将状纸递上。 师爷上前接过,转身呈给周平。 周平接过状纸,看了一遍,面色变幻不定。 他又看了看郑楷,郑楷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慌。 周平定了定神,放下状纸,干咳一声:“原告林玉莲,本官问你,程彪打死你丈夫陈大牛,你可有亲眼所见?” 玉莲浑身一颤,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有……” “你是亲眼看见程彪动手?” “是……是程彪带人搜的山,是他亲手打的……” 玉莲的声音又小又颤,泪眼婆娑,“民妇亲眼看见,” 怀中的孩子被她的哭声惊动,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老妇人连忙爬上前,将孩子接过去抱在怀里,自己也哭得说不出话。 老翁倚着拐杖,跪在一旁,老泪纵横,身子摇摇欲坠。 周平皱起眉头,提笔在纸上记了几笔,又问:“可有人证?” “有,清溪村的村民都能作证。” 第295章 升堂 周平冷笑一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堂下几人:“那些刁民,是因聚众闹事被关押的,他们的证词,不足为信。况且程彪昨夜已死,此事也该了了。大胆刁民,又怎敢在此污告本官?” 蓝小蝶嘴角上扬,不慌不忙地踏前一步:“正因大人您是非不分,我们才要告您。程彪死了,案子不能了。他活着的时候,大人您替他遮风挡雨,如今他死了,大人您还想替他摆平一切?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放肆!” 周平惊堂木一拍,震得公案上的茶盏嗡嗡作响,“本官审案多年,从未见过你这般刁蛮之妇!你说本官是非不分,可有证据?” 蓝小蝶冷笑一声,“清溪村二十多个村民平白无故被大人关在大牢里,他们就是证据。” 周平面色一僵,随即冷哼一声:“那些刁民,被人从牢里劫走了,如今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语气陡然转厉:“如今看来,劫狱之人正是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刁民!竟然还敢贼喊捉贼,来人。” 他猛地抽出签筒中的令签,往堂下一扔:“将这些刁民拿下!大刑伺候!” 令签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两侧衙役应声而动,手持水火棍,就要往蓝小蝶几人身上招呼。 玉莲吓得脸都白了,老翁连忙扑过去护住她们娘仨,自己也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蓝小蝶纹丝不动,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慢着!” 赵昀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他从客位上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平。 周平的令签已经扔出去了,衙役们也已经动了,可赵昀这一声“慢着”,像是一道无形的墙,生生将那些衙役挡在了原地。 他们面面相觑,举着水火棍,不知该进该退。 周平面色一沉:“赵副指挥使,你这是何意?” 赵昀缓步走到堂中央,不紧不慢:“周大人,本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赵昀转过身,面对堂外围观的百姓,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大宋律法,民告官虽无成例,却也并非没有先例。太宗朝时,便有百姓状告知县贪赃枉法,经大理寺复审,最终查明属实,知县被革职查办。此案载于宋刑统杂例篇,周大人身为县令,不会不知道吧?” 周平面色微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接话。 赵昀继续道:“况且,今日原告告的是周大人您。您是被告,又是主审,这案子,您自己审自己,恐怕不合规矩。” 周平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惊堂木,他当然知道不合规矩,可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承认自己有罪,不退,还能硬撑下去。 “赵副指挥使,” 周平咬着牙,一字一顿,“这里是安平县衙,本官是安平县令。在本官的堂上,本官说了算。您锦衣卫虽然地位尊崇,可也没有资格干预本官审案。至于民告官,呵呵,就算有先例,那也得原告拿得出真凭实据。空口白牙,就想告倒朝廷命官?” 他顿了顿:“况且,这些刁民劫狱在先,污告在后,本官依法处置,有何不妥?” 郑楷端坐在客位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面色阴晴不定。 他没有开口,目光却一直在赵昀和蓝小蝶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掂量什么。 赵昀面色不变,微微一笑:“周大人说得对,锦衣卫确实无权干预地方审案。可本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周大人。” “您说。” “大人方才说,清溪村的村民是被人劫走的。敢问大人,可有证据证明,劫狱之人就是堂下这些原告?” 周平一愣,一时语塞。 赵昀继续道:“大人又说,这些原告污告您。敢问大人,他们的状纸上所列之事,哪一件是凭空捏造?程彪打死陈大牛,是不是事实?林玉莲被强抢,是不是事实?清溪村村民被关押,是不是事实?大人若觉得这些是污告,不妨当堂对质。” 周平被问得哑口无言,额角的冷汗渗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郑楷,郑楷面色阴沉,微微摇头。 周平定定神,干咳一声:“赵副指挥使,您说的这些,本官并不否认。可程彪已死,死无对证。至于清溪村村民被关押,那是他们聚众闹事、冲击县衙,本官依法关押,何错之有?至于劫狱之事,本官自会查个水落石出。今日这案子。” “今日这案子,原告告的是大人您。” 赵昀打断他,“大人既是被告,又是主审,这案子怎么审,审出什么结果,恐怕难以服众。本官建议,此案不如交由我锦衣卫审理,周大人也可避嫌。” 周平面色一变,猛地站起:“赵昀!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官清清白白,何须避嫌?你这般步步紧逼,莫非要置本官于死地?” 赵昀面色不变,淡淡道:“本官只是依法行事,周大人若是清白,又何惧锦衣卫复审?” “你!” 周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昀的手都在哆嗦。 他看向郑楷,郑楷终于开口了。 “赵副指挥使,本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你。” 赵昀转身,拱手道:“指挥使大人请讲。” “今日这案子,原告告的是周县令。周县令是被告,由他主审确实不妥,可你赵昀既不是提刑官,也不是御史台的言官,你有什么资格在此指手画脚?民告官,没有这样的规矩,锦衣卫干预地方审案,更没有这样的道理,本官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尚且不敢越权办事,你怎敢如此大胆,就不怕传到朝中,言官弹核!” 他猛地站起身,负手而立,气势凛然:“赵昀,本官敬你是王爷的亲信,处处容让你三分,可你若是得寸进尺,休怪本官不客气。” 堂外百姓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昀身上。 赵昀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指挥使大人说得对,下官确实无权干预地方审案,那您说,此案应当交由谁来审理?” 第296章 得意忘形 周平听了郑楷的话,腰杆顿时挺直了几分,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整了整官袍,重新坐回公案后,惊堂木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赵副指挥使,您也听见了,郑大人是您的顶头上司,他都说了,锦衣卫无权干预地方审案。您就算有王爷的印信,也不能越过朝廷法度,在本官的堂上指手划脚吧?” 他说话间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搭在扶手上,语气愈发轻慢:“至于此案最终交由谁来审理,呵呵,本官是安平县令,此案发生在安平县,本官一日不被朝庭革职,便一日是这安平县的父母官,尔等刁民若要状告本官,大可进京告御状。” 他挑衅地看着蓝小蝶与堂下百姓,大有一股你们能奈我何的模样! 在周平看来,一群刁民不足为虑,而赵昀虽是王爷亲信,但终究强龙难压地头蛇, 况且,在赵昀之上还有郑楷压着,至干进京告御状嘛,如今宋夏两国正在相谈联盟事宜,不久后又是王爷大婚之期,他料想赵昀这奴才又怎会无趣到在此时扫了王爷的兴致, 还有最重要一点,在他看来,王爷如今还是需要仰仗史相爷的,自己与赵楷都是史相的马前卒,官场嘛,不就是人情世故,此事若真闹到京城,也将不了了之。 堂外百姓一片哗然,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作响。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低声大骂狗官,却又无可奈何。 蓝小蝶站在堂下,嘴角微微上扬,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如今只等秦南琴找的人到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昀,赵昀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郑楷重新坐回客位,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目光在赵昀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等他开口。 赵昀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周大人说得对,此案发生在安平县,原告又告的是周大人,锦衣卫的确无地方审理之权,即使证据充足,本官也无话可说,但天理昭昭,尔等又岂能瞒天过海,一手遮天?” 周平仰天大笑,正要说几句场面话,忽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围观的人群纷纷避让,只见几骑快马从街道上疾驰而来, 为首一骑,四十余岁,面容方正,蓄着短须,身着绯色官袍,腰佩银鱼袋,头戴展脚幞头,正是从四品的服制。 他身后跟着四名随从,个个腰挎长刀,面容冷峻。 一行人到了片刻间就到了县衙门前,勒马停住。 那人翻身下马,左右分开人群,几人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 门口的衙役看清来人的官服,脸色大变,连忙跪了一地:“小的参见转运使大人!” 来人正是江南西路提点刑狱公事兼转运使赵汝适。 周平听到转运使三个字,脸色刷地雪白。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整了整官袍,踉踉跄跄地跑下公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了出去。 “下官……下官安平县县令周平,参见转运使大人!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第297章 转运使 赵汝适没有看周平,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公案后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上,长叹一口气。 “周大人,起来说话。” 赵汝适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周平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躬着身子,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请上座,下官这就命人奉茶。” “不必了。” 赵汝适抬手制止了他,大步走进大堂,在公案前站定。 他没有坐上周平的位置,而是转过身,面对堂下众人。 郑楷从客位上站起身,抱拳道:“赵大人,许久不见。” 赵汝适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郑指挥使也在?倒是巧了。” “本官来安平县办些私事,正好遇上此案,便留下来旁听。” “这么说来,郑指挥使的私事,似乎与本官的公务撞在一起了。” 郑楷面色微变,知道来者不善,便没有再说话,准备静观其变! 赵汝适转过身,目光落在周平身上,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周大人,本官方才好像听到你说此案无人能审?” 周平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下来了,赵汝适连诉状都没有看,很显然是来针对自己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郑楷,郑楷面色阴沉,微微摇头,只能示意他不要慌。 可周平怎么能不慌? 转运使是一路最高行政长官,掌管财赋、监察、刑狱,有权按察管内所有州县官员。 他这个七品知县,在转运使面前,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赵汝适若是真要办他,一道公文递到吏部,他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 “大……大人,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是说……” “你是说,此案没有朝廷命官能审?本官这个转运使兼提刑司,能审否?” 周平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下官不敢!下官万万不敢!大人明鉴,下官绝无此意!” 赵汝适没有看他,转身走到公案前,在椅子上坐下。 “周平,你是本官属下的县令,此案又发生在你管辖之地。原告告的是你,本官身为江南西路转运使,按察州县官吏,审理此案,你可有异议?” 周平哪还敢有异议? 他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大人明察秋毫,下官……下官不敢有异议。” 赵汝适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蓝小蝶身上:“你是原告?” 蓝小蝶踏前一步,将手中的状纸高高举起:“民女蓝小蝶,替清溪村陈大牛之遗孀玉莲及陈家二老,状告安平县县令周平贪赃枉法、包庇凶犯、草菅人命。状纸在此,请大人过目。” 赵汝适接过状纸,展开,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他的面色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他将状纸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玉莲身上:“你是陈大牛的妻子?” 玉莲抱着孩子,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声音又小又颤:“民妇……民妇正是……” “不要怕,本官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本官在此,为你做主。” “大人……民妇说……民妇什么都说……” 她泣不成声,却还是咬着牙,将陈大牛被程彪打死的经过、自己被强抢的遭遇、村民联名告状反被关押的冤屈,一桩桩,一件件,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赵汝适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周平:“周平,如今程彪虽死,但罪不容恕,而对你的状告,你可有辩驳?” 周平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大人……下官……下官是依法办案……那些村民确实是聚众闹事……下官没有……” 赵昀微微一笑,起身将搜集到的卷宗一并交到赵汝适手中! 赵汝适将卷宗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后,猛地一拍惊堂木, “好你个周平,身为地方父母官,颠贷黑白,目无法纪,程彪打死陈大牛,你判他无罪。清溪村的村民在衙门口喊冤,你将他们关进大牢,这就是你所谓的依法办案?” 周平浑身一颤,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赵汝适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堂外那些围观的百姓,声音忽然高了八度:“来人!” “在!”随从应声而入。 “将安平县县令周平摘去乌纱,暂押后堂,听候发落。” 赵汝适一字一句,“本官要亲自审理此案,所有涉案人员,一应证人,全部带到堂上,一个都不许漏。” 随从上前,将周平头上的乌纱帽摘了下来。 周平面如土色,瘫在地上,被人架着拖了下去。 堂外百姓一片欢呼,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热泪盈眶,有人高声喊了一句青天大老爷,齐齐跪了一地。 赵昀没有理会这一切,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郑楷,公子这一局棋,最终的目标便是郑楷,要么依法将他法办,要么逼他狗急跳墙,总之,就是不能让他平安无恙的回到临安。 郑楷端坐在客位上,面色铁青,他盯着赵汝适,目光阴沉如水。 赵汝适转过身,看向他,微微一笑,故意问道:“郑指挥使,本官审案,您还要旁听吗?” 郑楷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冷冷道:“赵大人公正严明,本官佩服,此案既由赵大人主审,本官便不打扰了。” ”郑大人想走,那可不行!”赵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不如留下来看看,戓许有意外的收获也不一定!” 第298章 法办 赵汝适目光落在赵昀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赵昀回以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升堂!” 堂威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衙役们齐声威喝,水火棍顿地,咚咚作响。 赵汝适端坐在公案后,翻开赵昀呈上的卷宗,逐页细看,不时提笔圈点。 “被告周平!” 周平此时已被赵汝适带来的随从摘去了乌纱帽,脸上早没了血色,他跪在堂下,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赵汝适放下卷宗,目光直勾勾地瞪着他:“本官问你,程彪打死陈大牛一案,你是如何判决的?” 周平浑身一颤,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回……回大人,下官判程彪……无罪……” “为何判他无罪?” “因为……因为……因为陈玉莲与程彪有婚约在先,陈大牛横刀夺爱,程彪一时激愤才动了手……属于民事纠纷,并非刑事凶杀……” “荒唐!” 赵汝适猛地一拍惊堂木,“婚约?你倒是说说,这婚约是何时定的?何人作证?可有婚书?” 周平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汝适冷笑一声,翻开卷宗:“本官这里有清溪村二十余位村民的联名证词,都说陈玉莲与陈大牛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从未听说过什么婚约。你身为县令,不查事实,不辨真伪,一句婚约在先便判程彪无罪,你这是审案,还是公然包庇?” 周平瘫在地上,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带县丞张德茂!”赵汝适又是一拍惊堂木。 张县丞被带上来时,腿都是软的。 他跪在周平旁边,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都是周大人的主意,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奉命行事?你身为县丞,佐理县事,周平胡作非为,你不劝阻,反倒助纣为虐,这便是你的奉命行事?本官且问你,清溪村二十多个村民被关进大牢,罪名是聚众闹事,这罪名是你定的,还是周平定的?” 张德茂脸色煞白,磕头如捣蒜:“是……是周大人定的……小人只是……只是照办……” “本官查过安平县三年来的案卷,你经手的案子,有哪一桩不是照办?周平说东,你不敢往西,本官再问你,你这县丞,到底是朝廷的县丞,还是周平的奴才?” ”是……是……” 不等张县丞狡辩,赵汝适又一拍惊堂本,“带主簿孙明远!” 孙主簿被押着跪在堂前时,面色倒是比前两个平静些,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汝适看了他一眼,“孙明远,你是举人出身,饱读诗书,本该知法守法。可你身为县衙主簿,掌管文书档案,却帮着周平伪造案卷、篡改证词。本官问你,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孙明远不敢直视赵汝适的眼光,声音沙哑:“小人……无话可说。” 赵汝适冷哼一声,将卷宗合上,目光扫过堂下三人:“周平、张德茂、孙明远,你们三人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包庇凶犯、陷害忠良,罪证确凿,本官今日便革去你们的功名官职,押送隆兴府大牢,听候朝廷发落!” 赵汝适处理完县衙三人,目光落在赵昀身上。 赵昀微微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呈了上去,“赵大人,本官还有一人证,要请大人过目。” “请赵指挥使将人带上来吧。” 赵昀转身,对堂外喊了一声:“带程云!” 人群让开一条路,一个浑身是伤的中年男子被两名锦衣卫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大堂。 郑楷看到此人,心中暗呼不好,但他总算是历经风雨,见过大场面的人,一瞬之间,面色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只是这一微小的面部表情,却被赵昀看在眼里! 赵昀嘴角上扬,不动声色地坐回客位? 程云走到堂中央,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草民程云,是程大官人的管家。小人要告发,要告发锦衣卫指挥使郑楷,与程大官人勾结,贪污受贿,草菅人命!” 郑楷强装镇静,不动声色,他身后的亲信却已手按刀柄。 赵汝适面色不变,目光落在程云身上:“程云,你有何证据?从实说来。” 程云抬起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颤颤巍巍地双手呈上:“大人,这是程大官人与郑指挥使往来的书信,俱是小人亲自联系,还有一本暗账,小人办事之际留了一手,把每次办事的银两数目、时间、地点,全都记在这本暗账上,郑指挥使的亲笔信,程大官人每次吩咐小人就地销毁,小人也一封没烧,就是怕程大官人卸磨杀驴,没想到今日竟成了指证郑指挥使的铁证。” 赵汝适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书信,还有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 他抽出最上面一封信展开。 信上的字迹端正工整,末尾的落款赫然写着郑字。 他又翻开那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银两数目,以及银两去处,再与程彪的帐本细细核对。 良久,赵汝适合上册子,抬起头,目光落在郑楷脸上:“郑指挥使,这些信函上的字迹,可是您的亲笔?” 第299章 别急着走啊 郑楷面色不变,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屑地意味看向赵汝适:“赵大人,您让本官看什么?信上的落款是个郑字,这天下姓郑的何止千千万万,凭什么说是本官的亲笔?” 赵汝适眉头微皱,又抽出几封信,逐封查看。 每一封的落款都是一个孤零零的郑字,没有名,没有号,更没有官印。 他放下信,目光落在程云脸上:“程云,这些信上只有姓氏,没有名字,你如何证明是郑指挥使所写?” 程云急声道:“大人,小人亲眼看见郑指挥使写的!每一次都是小人亲自跑腿,” 郑楷冷笑一声,“你区区一个管家,也能靠近本官身边,亲眼看见本官写信?赵大人,这厮分明是受人指使,蓄意攀咬,其言不可信。” 程云急得满脸通红,磕头道:“大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小人不敢撒谎!那些信上的字迹,大人可以找人来比对,郑指挥使之前身为殿前都统,后来又在锦衣卫,肯定有公文往来,字迹一验便知!” 郑楷脸皮轻轻抽搐,但很快恢复如常,淡淡道:“字迹可以仿造,你若有心陷害,找个人模仿本官的笔迹又有何难?” 赵汝适沉默不语,堂上的证据可以将程彪斩立决不下百次,可程彪已死,关键的一环已断,仅凭几封没有署名、没有官印的信,和程云的一面之辞,确实难定郑楷的死罪,但难定不代表定不了,况且此案背后是王爷亲自交代,若不办得漂漂亮亮,他赵汝适将来如何在朝堂立足?如何对得起王爷的信任? 他将那几封信重新摊开,逐字逐句地看。 信上的内容五花八门,有要程彪筹银子的,有程彪要郑楷摆平官司的,还有郑楷要求程彪盯着某个地方官员的。 每一封信的语气都是命令式的,高高在上,不容置疑。 这种口气,不是寻常人书信往来能有的,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封信提到了一桩旧案,三年前,安平县张家村张员外被灭门一案。 赵汝适记得那桩案子。 当时他曾调阅案卷,觉得疑点重重,但因证据不足,最后不了了之。 如今这封信里写道:“张家之事,银子已送到,口供已备好,你只管按我说的办,其余的事不必操心。” 赵汝适放下书信,目光落在郑楷脸上:“郑指挥使,本官问你,三年前张家村张员外灭门一案,你可曾有耳闻?” “赵大人说笑了,三年前本官还是殿前司统制,管的是天子亲卫,一个地方的灭门案,本官又怎会知晓?” “那这封信如何解释?” 赵汝适举起那封信,“张家之事,银子已送到,口供已备好,你只管按我说的办。郑指挥使,这个你,是指程彪吧?程彪一个白身,有什么本事摆平一桩灭门案?还不是倚仗着你的权势?” 郑楷面色如常:“赵大人,这封信上没有署名,没有官印,凭什么说是本官写的?这些书信本官不再做任何解释?” 赵汝适冷笑一声:“郑指挥使,你可真会狡辩。那本官再问你,程彪一个商人,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敢替人摆平灭门案?还不是因为背后有你撑腰?你身为朝庭高官,不思报效朝廷,反倒与商人勾结,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你可知罪?” 郑楷盯着赵汝适,声音低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若拿不出铁证,还在此污蔑本官,休怪本官不客气。” “郑指挥使,本官审案,从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从不放过一个坏人,你要铁证,本官给你。” 他转身,对身后的随从道:“去请宋仵作。” 随从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个一身青布袍子,面容清瘦书生模样的人走到堂中央,拱手道:“大人,宋慈在。” “宋仵作,三年前张家村张员外灭门案,你可曾参与验尸?” 宋慈点头:“回大人,草民当年曾随前任县令大人前往张家村验尸。张员外一家七口,全部死于刀伤,伤口整齐,一刀毙命,绝非寻常盗匪所为。草民当时便在验状上写明,此案凶手是受过训练的高手,已排除江湖仇杀,极有可能是军中之人。” 赵汝适接过话头:“军中之人?郑指挥使,你当年可是殿前司统制,此事我记得很清楚,当年此案上报刑部,可最终却石沉大海,也不知是何缘故?” 郑楷面色阴沉,冷哼一声:“赵大人不知道,本官又岂会知晓!” 赵汝适不慌不忙,又从卷宗中抽出一份文书:“郑指挥使,本官这里还有份供状,是当年张家村幸存的一个仆人的证词。他说,案发当晚,他看见几个黑衣人从张员外家里出来,为首的那人腰佩金刀,刀柄上镶着一块玉。郑指挥使,你的刀,不就是金刀玉柄吗?” 郑楷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佩刀,这一细微地动作尽数落入赵汝适的眼中! 堂外百姓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他腰间那柄金刀上。 赵汝适微微一笑:“郑指挥使,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个案子赵汝适印象深刻,案件就是由他亲手上报刑部,当年几乎可以说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铁案,所有证据也都指向时为殿前都统制的赵楷,可那时朝中无人敢查,无人愿管,案卷到了刑部之后便如石沉大海,再也掀不起一丝风浪。 如今却不一样,济王一心要为民除害,这件案子便有了沉冤昭雪的机会! 郑楷盯着赵汝适,眼中翻涌着怒意,迟迟没有开口。 良久,郑楷仰天大笑。 那笑声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笑声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狂妄。 “赵大人,本官是锦衣卫指挥使,从二品,你是转运使,也是从二品。你我品级相当,你无权审我。方才本官配合你,是看在同朝为官的面子上,不想闹得太难看!”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最后落在赵汝适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如今你拿不出铁证,还想用一把刀来定本官的罪,未免太过儿戏。本官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他抬脚就要走,几个亲卫紧随其后。 “郑楷!” 赵汝适一拍惊堂木,厉声道,“本官还未说退堂,你敢走?” 郑楷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直视赵汝适,一字一句:“赵大人,本官要走,你拦得住吗?你一个转运使,管得了锦衣卫的事?本官就算犯了罪,也该由刑部审理,由大理寺复核,由御史台弹劾,你还不够格,此地也没人有姿格。” 他挑衅地看向平静如初的赵昀,赵昀只当没有看见,依然悠然自得地品着茶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嚣张,在大堂里回荡:“本官曾是天子亲卫统制,如今更是锦衣卫指挥使,没有圣旨,谁敢动我?赵汝适,你若是识相,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你若是不识相……”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赵汝适身后的随从,语气中满是威胁:“休怪本官不客气。” 堂外百姓一片哗然,有人低声骂道:“狗官!杀人放火还这么嚣张!” 可骂归骂,终究没有人敢上前。 郑楷之所以敢这么嚣张,就是知道此地无人能奈何得了自己,就算闹到朝庭,也有史相撑腰,如今济王与史相同舟共济,断不会为了这些小事与史相翻脸! 至于赵昀,给面子是锦衣卫副指挥使,不给面子便是阉人一个,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赵汝适面色铁青,他知道郑楷说的是实情,锦衣卫指挥使是济王亲卫,地方官确实无权抓人。 不过,此事既然是王爷派秦姑娘亲自来请的自己,想必王爷自有安排,自己只需做好份内之事便可! 郑楷见赵汝适不语,越发得意。 他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边走边说:“赵大人若还如当年一样认为本官与此案有关,本官便在临安等着你。” 他的笑声在大堂里回荡,刺耳至极。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堂外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郑楷,这么急着走?” 那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身着月白色绸衫的年轻人负手走了进来。 他面容清俊,眉目如画,手中挥着折扇,步伐从容不迫,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蓝小蝶听到声音,当即喜笑颜开! 郑楷看清来人,面色骤变,笑声戛然而止。 “济……济王殿下?” 第300章 鱼死网破 赵均走到堂中央站定,目光落在郑楷脸上,嘴角微微上扬:“郑大人,好久不见。” 郑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门槛上,险些摔倒。 赵昀站起身,抱拳道:“公子。” 赵汝适也站起身,拱手道:“下官见过济王殿下。” 堂外百姓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这是谁啊?怎么连转运使大人都要行礼?” 有人答道:“你没听见吗?济王殿下!当今储君!” “天呐!王爷怎么会来咱们这个小地方?” “你不知道?他就是那位赵大官人,想不到竟是济王殿下!他一直在替陈大牛一家申冤啊!”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早就看出来了,那气度,那谈吐,哪是普通商人能有的?” 堂外百姓交头接耳,议论不停,但无疑,各人听到济王的名号无不是热血沸腾,传言济王爱民如子,今日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赵均没有理会这些议论,目光始终落在郑楷脸上。 他缓缓开口:“郑大人,你方才说,没有圣旨,谁也动不了你?” 郑楷面色铁青,嘴唇哆嗦,强撑着道:“王爷,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还是说,本王也动不了你?” 郑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属下不敢!属下万万不敢!王爷明鉴,下官绝无此意!” 赵均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郑大人,你方才在堂上不是很威风吗?不是说要走就走,谁也拦不住吗?怎么现在又不敢了?” 郑楷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属下知罪!” 赵均没有看他,转身走到公案前,从袖中取出印信,放在桌上。 “赵大人,此案审理到哪一步了?” 赵汝适拱手道:“回王爷,郑楷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包庇凶犯,当年就己证据确凿。只是他仗着自己的身份,拒不认罪,本案又无人敢审,故一直让其逍遥至今!” ”好一个无人敢审,那请问赵大人,今日本王在此,那些含冤而死的冤魂能否沉冤得雪!”赵均话语中的怒火落于肃穆公堂之上,一字一句敲在郑楷心尖。 郑楷伏地的身躯猛地一僵,原本还算镇定的心神,骤然掀起滔天骇浪,脑海中的疑惑,在这一刻尽数明了。 他终于明白了。 赵汝适素来谨慎守礼,从不结党,往日对自己更是恭敬有度,为何偏偏会在此时出现为难自己, 他也终于懂了,为何偏偏在自己依仗职权,试图压下案情,甚至当众放话无人能动自己的重要关头,堂堂济王,会突然现身这座小县的公堂之上。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他郑楷量身打造的死局! 从清溪村程大牛一案,再到陈家旧案被翻出,接着赵汝适步步紧逼,再到自己骄狂失言、落入圈套,全程皆是济王一手谋划。 郑楷额头冷汗汹涌而出,他心中百味翻涌,无尽悔恨与彻骨寒意交织缠绕。 郑楷至今清晰记得,史相曾多次秘授他与余天赐,让二人暗中寻访流落民间的皇室旁支宗亲。 彼时他不解深意,如今幡然醒悟,史相一直忌惮这位天资卓绝、民心所向的济王赵竑! 所谓君臣和睦皆是假象,朝堂之上从无真心共事,只有权力制衡。 原来史相早有防备,欲寻皇室替身,一旦日后济王势大难控、威胁他的权位,便取而代之,稳固朝堂权势。 而赵均今日雷霆布局,骤然发难,更是彻底撕开了这层虚伪的表象。 这位储君,隐忍蛰伏,不露锋芒,看似游戏江湖与世无争,实则城府深不可测,暗中早已将史相的心腹势力逐一摸清,如今第一个要拔除的,便是自己这个贴身爪牙! 郑楷心中悲凉狂笑,眼底彻底蒙上死灰。 今日济王亲临,万民围观,无论认罪与否,证据是否确凿,自己最终结局只有一个,必死无疑。 认罪,是当堂伏法,身败名裂, 负隅顽抗,也是死路一条,横竖都是一死, 短短数息之间,郑楷心中飞速权衡利弊,所有贪生侥幸之心尽数消散。 士为知己者死! 史相于他有知遇提携大恩,待他亲厚,委以重任,将半生权势与信任尽数交付。 如今济王与史相明面上同舟共济,暗中早已是死敌,今日除掉自己,便是剪除史相羽翼,下一步定然步步紧逼,蚕食史相权柄。 自己反正横竖难逃一死,与其卑微跪地求饶,落得个屈辱伏诛、毫无价值的下场,不如鱼死网破! 若能斩杀济王,便是为史相除去这心腹大患,朝堂劲敌! 纵然身死,也算报答多年知遇之恩! 念头既定,郑楷眼底的恐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疯狂决绝的死意, 他伏在地面的身躯毫无征兆地猛然暴起! 他自幼习武,一身外家硬功炉火纯青,内力雄厚,出手便是杀招,不做半分留手。 掌心凝聚三十余年精纯内力,五指成爪,裹挟着呼啸劲风,带着破膛裂骨之势,直扑身前咫尺之距的赵均心口要害! 这一击猝不及防,迅猛绝伦,堂外百姓惊呼失声,堂上一众衙役、幕僚尚沉浸在济王现身的震撼之中,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人反应过来这场异变。 唯有赵昀,大喝一声:”休伤我主!” 只见赵昀手腕翻转,腰间长剑猛然出鞘,身形一动便要飞身挡在赵均身前护主! 可终究晚了一瞬! 咫尺之间,风雷骤至,眼看济王避无可避,必遭重创,郑楷脸上已浮起一丝淡笑! 赵均自始至终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凌波微步已然随心而动,不借分毫蓄力,身形似流云拂风,如柳絮轻扬,看似未挪半步,实则精妙绝伦的步法险险错开生死要害。 郑楷雷霆万钧的必杀一爪,堪堪擦着他衣襟掠过,劲风刮得衣袂猎猎作响,却连他分毫都未曾碰到。 与此同时,赵均体内九阳神功浩然迸发,一股至阳至刚,磅礴浩瀚的浑厚内力瞬间贯通四肢百骸,萦绕起无形气罩,稳稳护住周身大穴, 郑楷一击不中,略显惊讶,但他并未停留,骤然变招,今日势必要将赵均毙于掌下! 赵均丹田内北冥神功悄然运转,无形吸力爆发,径直迎了上去! 郑楷倾尽毕生内力的一击,力道刚猛至极,一接触到赵均肌肤便如同泥牛入海,被无形巨力牢牢吸附。 他只觉自己汹涌奔腾的内力不受掌控,顺着掌心经脉疯狂外泄、逆流溃散,周身劲力片刻被抽空殆尽!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吼从郑楷喉间炸裂! 磅礴内力被尽数吞噬抽离,经脉寸寸酸胀崩痛,浑身气力尽数散尽。 他原本前扑的身形僵在半空,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只见郑楷五官剧烈扭曲,面色惨白如纸,双手青筋暴起,浑身剧烈抽搐,体内残存的内力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泄,周身衣袍无风鼓荡。 赵昀出鞘的长剑堪堪停在半空,郑楷已经瘫在地上, 此刻众人才猛然回神,看着眼前颠覆认知的一幕,人人瞠目结舌, 赵均负手立在原地,衣袂无尘,身姿悠然,淡淡看向瘫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郑楷:“螳臂当车,自取灭亡,你以为的鱼死网破,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第301章 士为知己者死 赵均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公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还沉浸在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一幕中,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素有冷面阎罗之称的前殿前司统制,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郑楷全力一击,竟然连济王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自己瘫在地上,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赵昀收剑入鞘,目光落在赵均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 公子的武功,似乎又精进不少。 如今,他已经完全看不透公子的深浅了。 蓝小蝶反应过来第一个冲上前去。 她方才站在堂下,手里捧着状纸,脸上还挂着能替程家申冤的欢喜。 郑楷暴起的那一刻,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迈不动。 不是她不想动,是郑楷出手太突然,意外到她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直到郑楷瘫倒在地,直到赵均的声音响起,她才像被人从噩梦中拽了出来,猛地回过神来。 “大官人!你怎么样了!伤着了没有!” 蓝小蝶扑到赵均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眶泛红,声音都在发抖,虽然明知世上能伤得了赵均的人屈指可数,可她依然后怕不已! 赵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没事。” 蓝小蝶怎么可能放心,把他从上到下摸了个遍,确认没有伤口,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眶里的泪珠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转过身,狠狠地瞪着郑楷,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坏人!我要把你千刀万剐,剁碎了丢到山里喂狼!” 赵汝适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惊堂木,嘴巴微微张开,目光呆滞。 他是文官,不通武艺,方才那一幕对他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只看见郑楷突然暴起,掌风呼啸,扑向济王。 然后济王像一片叶子一样飘了一下,接着郑楷就跪在了地上,惨叫一声,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倒。 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确认不是在做梦。 良久才长出了一口气,收敛起心神,放下惊堂木,整了整官袍,拱手道:“王爷神功盖世,下官……下官叹为观止。”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态度恭敬至极。 赵汝适当然知道济王会武功,却不知道济王的武功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也暗暗为自己此次的选择站队庆幸不已! 郑楷就是凭借一手横练的功夫和狠辣的手段才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他在济王面前,连一招都没走过。 只要自己今后对王爷忠心耿耿,前程自是一番坦途! 堂外百姓此时也回过神来,没有人想到郑楷竟然敢突然发难,这可是刺杀王爷,搞不好是要来一次九族消消乐的。 有人惊呼,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还有有人高声喊道:“王爷没事!郑楷被抓了!” 更多的人则是沉默,他们脑袋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大堂里的那一幕,久久说不出话。 那道白色的身影,负手立在堂中央,身姿挺拔如松,衣袂无尘,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他脚下,那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锦衣卫指挥使,瘫软如泥,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挣扎着,抽搐着,却再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百姓们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是敬畏,是震撼,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对力量的崇拜。 原来王爷不止爱民如子,他还有这样的本事,这样的气度,这样的风范。 “济王殿下千岁!”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济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堂外的百姓反应过来后自发的齐齐跪了下来,黑压压跪了一地。 那声音如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在县衙上空回荡, 就在此时,郑楷带来的四名侍卫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是郑楷的亲信,跟随郑楷多年,从殿前司到锦衣卫,一起出生入死,从未离开。 他们的刀还在腰间,他们的手还在刀柄上。 方才那一幕,太快了,快到他们来不及反应。 如今他们也反应过来了,他们的头儿倒在了地上。 来不及思考,四柄长刀齐齐出鞘,寒光凛冽,他们没有想过拔刀的后果,因为郑楷不仅仅是他们的头,更是把他们当成亲兄弟一样的老大哥! “保护头儿!” 为首的那个侍卫厉喝一声,四人持刀冲上前,挡在郑楷身前。 他们背对着郑楷,面朝赵均,似乎已经忘了眼前面对的人是大宋未来的储君! 赵昀长剑再次出鞘,身形一闪,拦在四人面前。 他身后,数名锦衣卫也纷纷拔刀,将四人团团围住。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刀锋相对,剑拔弩张。 赵昀冷笑一声,“你们这是想造反不成?” 郑楷瘫在地上,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内力已经尽数被赵均的北冥神功吸走,经脉空空荡荡,抬手都费劲。 可他听到刀剑出鞘的声音,听到侍卫们的喊声,还是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住手……” 他的声音很低,沙哑无力,可那四个侍卫听到了。 他们回头,看见头儿瘫在地上,面色惨白,眼中满是焦急。 “放下刀……” 郑楷一字一顿,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耗尽生命,“不要……不要抵抗……你们……不是对手……” “头儿!我们说过要同生共死的!” “放下!” 郑楷用尽全力提高了声音,可那声音刚拔高,便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坠了下去。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他的手下意识地捂住嘴,再拿开时,掌心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 四个侍卫的眼眶都红了。 他们跟随郑楷多年,从殿前司到锦衣卫,他们见过郑楷杀人,见过郑楷审案,见过郑楷在朝堂上与百官周旋,却从未见过他这般狼狈。 那个在他们心中如铁塔一般不可撼动的人,此刻像一截被狂风折断的枯树,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他们不甘心。 可他们知道,头儿说的是对的。 他们不是对手。 方才那一幕,他们亲眼看到了,济王的武功,已经到了他们无法想象的地步。 他们冲上去,不过是白白送死。 可他们还是不愿退缩。 士为知己者死,虽死无憾! (昨天302章跑前面去了,改半天改不过来,索性就这样发了,给各位大佬造成观看不便,深感报歉!) 第302章 士为知己者死2 (这一章为什么排前面来了,还改不了,各位大佬请先看下一章301,再看这一章!) 赵昀长剑横在身前,目光在四个侍卫脸上扫过,冷笑一声:“你们倒是讲义气,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这么做,你们的家人该当如何?” 为首的侍卫抬起头与赵昀对视,目光坦然,无半分退缩:“赵指挥使,我没读过什么书,不懂大道理。我只知道,头儿待我们恩重如山,若要杀头儿,先从我等的尸体上踏过。” 赵昀没有说话,转头看向赵均。 赵均的目光从那四个侍卫脸上扫过,从郑楷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堂外那些跪了一地的百姓身上。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 “你们四个不怕死?” “谁不怕死,可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赵均看着他们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悲凉,有决绝,唯独没有退缩。 赵均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他指着为首的侍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王方。” 赵均点了点头:“王方,本王问你,郑楷对你们好在哪里?值得你们这样替他卖命?” 王方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济王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默默地放下刀,沉默了片刻:“头儿脾气不好,骂人打人是常事,可头儿从不亏待弟兄。谁家有了难处,头儿第一个伸手,谁在外面受了欺负,头儿替我们出头。那年属下的老娘病了,没钱抓药,头儿二话不说,从自己腰包里掏了五十两银子,连借条都没让属下打。他对咱们弟兄,没话说。” 郑楷瘫在地上,听着王方的话,闭上了眼睛,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士为知己者死,史相何尝不是对自己恩重如山,否则自己怎敢对王爷出手! 赵均又看向另外三个侍卫:“你们呢?郑楷对你们也有恩?” 一个年轻的侍卫低声道:“属下十六岁跟着头儿,那年属下爹妈死了,是头儿给属下操办的丧事。头儿说过,以后他就是我亲哥。” 另一个侍卫声音沙哑:“属下得罪了人,被人打断了腿,是头儿背着属下去了医馆,守了属下三天三夜。属下这条命,是头儿捡回来的。” 最后一个侍卫擦了擦眼泪:“属下没什么文化,不会说话。属下只知道,头儿这辈子,对外人狠,对兄弟真,属下服他。” 赵均看着这一幕,心中思绪万千。 蓝小蝶站在赵均身旁,看着郑楷和王方几人,咬了咬嘴唇,小声嘟囔:“这坏人,虽然该死,对兄弟可真没话说……”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赵均听见了,却没有说话。 赵昀站在一旁,长剑已归鞘。 他的目光在郑楷和王方几人之间来回扫视,面色看似平静,眼底却隐隐有一丝波动。 他想起了自己的兄弟,想起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 他忽然有些理解郑楷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贪赃枉法,对兄弟却是有情有义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有人愿意替他卖命,才会有人在他落难时不离不弃。 可理解归理解,同情归同情,法不容情,更何况,郑楷必须死,他敢对公子出手,就必须死。 赵汝适站在公案后,手里还握着惊堂木。 他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叹息。 郑楷这个人,对外人狠,对兄弟真,可那些被他害过的人呢? 他们有兄弟吗?他们的兄弟,谁来替他们说话? 赵均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王方。” 王方抬起头,额头上嗑出的血顺着鼻梁流下来,他也不擦,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赵均。 “本王问你,你跟了郑楷多少年?” “十五年,属下记得清清楚楚。” “十五年,这十五年里,你替郑楷办了多少事?杀过多少人?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难道他们就没有兄弟亲人吗?” 王方浑身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赵均的眼睛。 “你不说,本王替你说。” 赵均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压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张家村张员外灭门案,一家七十六口,上至七十岁的老太太,下至三岁的孩童,无一幸免,那桩案子,锦衣卫查得清清楚楚,是你带人去办的吧。” 王方的身体开始发抖。 “三年前,安平县李家庄,李老汉告程彪强占田地,第三天,李老汉就被发现死在自家院子里,脑袋被人割了,那桩案子,也是你带人去办的。” 王方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贴到了地上。 “两年前,临安城外,一个叫周大的车夫,因为得罪了郑楷,被人打断了双腿,扔在城外的乱葬岗,活活饿死。那桩案子,还是你带人去办的。” 王方吓得额头抵着青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均说完,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王方身上移开,落在那三个侍卫身上,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们呢?你们的手上,就没有沾过无辜者的鲜血?” 年轻侍卫小六子瘫在地上,嘴唇哆嗦,声音发颤:“属下……属下……” 另一个侍卫大刘低着头,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一个侍卫铁蛋不会说话,只是也跪在了地上,不敢再直视赵均,他们办这些事的时候心中也有愧,可这些许愧疚又怎抵得过头儿对自己的恩情。 赵均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郑楷脸上。 他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一潭深水,不起波澜,却让人不寒而栗。 “郑楷,你对兄弟有情有义,这一点,本王不否认,甚至还很佩服你。” “可你那些兄弟替你办的事,杀的人,害的命,那些无辜者的冤魂,他们也有兄弟,也有父母,也有妻儿,他们的兄弟,谁来替他们说话?他们的冤屈,谁来替他们申?” 郑楷瘫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落,谁曾经不想仗剑天涯,做个人人称颂的大英雄,可现实总是残忍的,人在江湖,生不由已! 赵均不再看他们。 他转过身,面对堂外那些跪了一地的百姓,声音骤然拔高:“诸位乡亲,本王今日来安平县,不是为了显摆武功,不是为了耀武扬威,是为了还程大牛家一个公道,还清溪村村民一个公道,还安平县百姓一个公道!郑楷有罪,他的兄弟有罪,国法不容,天理不容!” 堂外百姓一片哗然,有人高喊济王殿下千岁,有人放声大哭,有人磕头如捣蒜。 赵均转过身,看着王方四人:“你们有情有义,本王敬你们是条汉子,可你们犯下的罪,不能因为有情有义就一笔勾销,国法面前,人人平等,你们的头儿要受审,你们也要受审,你们的罪,自有国法论断,” 赵均不再看他们,转身对赵汝适道:“赵大人,将他们押下去,好生看管,待此案审结,依法处置。” 赵汝适拱手:“下官遵命。” 随从上前,缷了四人的兵器,将王方四人架了起来。 他们没有再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面色灰败,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郑楷瘫在地上,看着他的兄弟们被拖走,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害了他们。 不是今日,是很多年前,从他救下王方的那一刻起,他就把他们拖进了深渊。 他给了他们饭吃,给了他们衣穿,给了他们一个家,却也给了他们一条不归路。 赵均低头看着郑楷,目光平静:“郑楷,你还有什么话说?” 郑楷睁开眼,看着赵均,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苦极涩,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王爷,属下无话可说,属下认罪,认罚。只求王爷一件事,” “说。” 郑楷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王方他们,是听属下的命令办事,他们不是主谋,是从犯,求王爷……从轻发落。” 赵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本王不能答应你,犯了错,就必须要受到相应的惩罚。” 第303章 定罪 郑楷无奈地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挣扎,任由衙役将他从地上架起来,拖了下去。 ”赵大人,继续吧!”赵均轻吁一口气,坐在了赵昀原先坐的客位,赵汝适并非史党,却也没有与任何官员亲近,赵均此举无非是想把赵汝适逼到和自己同一条战线之上! 赵汝适心知肚明,但今日见济王如此风范,大有太祖之风,此时也是心甘情愿愿为济王鞍前马后。 他重新拿起惊堂木,整了整官袍,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官依律宣判,锦衣卫指挥使郑楷,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刺杀储君,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 殿前司亲卫统领王方,助纣为虐、杀人放火、灭门害命,罪不可赦,判处斩立决! 其余从犯,依罪量刑,发配岭南,永不得赦! 安平县县令周平、县丞张德茂、主簿孙明远,贪赃枉法、包庇凶犯、草菅人命,革去功名官职,判处斩立决! 程彪虽已死,但罪不容恕,本官判其抄没家产,一众从犯皆发配边强!” 惊堂木重重拍下,啪的一声,在肃穆的大堂里回荡。 堂外百姓一片欢呼,人人高呼青天大老爷, ”王爷千岁!”此起彼伏! 赵汝适宣判完毕,长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头看了看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心中百感交集。 这块匾今日终于照出了天理昭昭,也许从自己站队王爷的这一刻起,往后一定可以大展胸中抱负了! 事毕,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陈玉莲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程家二老相互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到赵均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话都说不利索:“王爷……王爷大恩大德……俺们一家……无以为报……来生做牛做马……” 赵均连忙扶起他们,温声道:“老人家快起来,这是我该做的,大牛兄弟的冤屈已经洗清,从今往后,你们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程家二老站起身,却依旧不肯离开。 他们对视一眼,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老翁咬了咬牙,颤声道:“王爷,老汉有一事相求,不知道能不能讲。” “老人家请说。” 老翁搓着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低声道:“王爷,大牛走了,留下玉莲和孩子……俺们老两口年纪大了,种不动地了。玉莲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孩子,往后怎么活啊……” 他越说声音越低,偷偷瞟了赵均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老汉斗胆……求王爷……能不能让玉莲跟着您?哪怕是当个烧火做饭的丫头也好……” 老妇人也连连点头,抹着眼泪道:“王爷,您是大好人,跟着您,玉莲和孩子不至于饿死,俺们知道这个请求冒昧了,可俺们实在没有办法了……” 赵均看着二老那副忐忑不安的模样,心中顿时明了。 他们嘴上说的是为玉莲着想,骨子里却是为了那个孩子。 他们觉得,儿子已经沉冤得雪,老两口这辈子再无遗憾。 可孙子是程家唯一的血脉,大牛不在了,孙儿跟着玉莲一个年轻寡妇,在这世道里能不能长大都难说。 穷人家媳妇长得好看,本身就是原罪,他们怕玉莲再被人欺负,怕孙子养不活,更怕程家从此断了香火。 他们世代务农,大字不识几个,没什么格局,也没什么见识。 他们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只知道王爷是个好人,跟着王爷,孙子就能有口饭吃,将来或许还能有出息。 哪怕只是当个跑腿的、打杂的,在他们眼里,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 赵均看着二老那副小心翼翼又满怀期盼的模样,明知道他们是在道德绑架自己,心里却一点恨也生不起来。 他们愚昧,他们自私,他们有自己的小算盘,可他们不坏。 他们只是这世道里最寻常不过的穷苦老人,被生活压弯了腰,磨平了棱角,只剩下为子孙后代谋一条活路的本能。 赵均正为难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赵昀身上。 赵昀正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目光却有些走神。 他方才看着程家二老拉着公子恳求,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想起了自己。 他也是个孤儿,从小被送进宫中,他知道孤苦无依的滋味。 这陈玉莲母子,和他当年何其相似。 赵均看着赵昀的神情,忽然有了主意。 他转过头,对程家二老道:“老人家,玉莲跟着我不合适,不过,我可以替她安排一个去处,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他看向赵昀,扬声道,“赵昀,你过来。” 赵昀一愣,连忙上前:“公子有何吩咐?” 赵均指了指玉莲怀中的孩子,又指了指赵昀:“赵昀,你至今尚无家室,这个孩子过继给你,玉莲也留在你身边,有个女人照料着,也能省去很多索事,你看如何。” 赵昀心潮澎湃! 他万万没想到公子会这样替自己着想。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玉莲怀中的孩子,那孩子不过几个月大,粉雕玉琢,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盯着他看,小手伸着,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赵昀的心中猛地涌起一股暖流。 他入宫多年,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在外人面前总是沉稳得体。 可他心里有个角落,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自卑。 他是太监,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不会有儿女,不会有家,不会有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寻常人生。 但他从不抱怨,也从不表现出来,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想,如果,如果能有一个家,该多好。 公子是为我好。 公子知道我的心思,知道我的难处,公子这是在替我着想。 赵昀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张了张嘴,想推辞,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公子,这……” “怎么,不愿意?”赵均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第304章 过继 赵昀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怕辜负了公子的期望,更怕……”他看看玉莲母子,又转而看了看程家二老! 赵昀心里自然是愿意的,但人家老两口很明显是想攀龙附凤,又怎会同意他们的孙儿过继给自己! “那就别辜负。” 赵均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孩子还小,好好教养,以后必能成大器。” 程家二老一听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赵昀,再看看玉莲怀中的孩子,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翁颤巍巍地看了看赵昀,又看了看赵均,声音发颤:“王……王爷,您是说……让孙儿认这位大人做爹?” 赵均点头:“正是。” “那……那玉莲呢?”老妇人连忙追问,生怕漏掉了什么。 赵均道:“玉莲自然也跟着过去,帮着照看孩子,料理些家务,赵昀平日公务繁忙,家中确实缺个妥当的人照应,你们若是愿意,孩子便也是赵昀的孩子,从今往后,读书识字、习武练功,都有赵昀管教,但做为你们的亲孙儿,孩子也自当会为你们养老送终!” 老翁一听这话,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的孙儿要认一个锦衣卫的大人做爹,这在他眼里,简直比中了状元还风光。 “愿意!愿意!俺们一百个愿意!” 老翁连连点头,生怕赵均反悔,“王爷大恩大德,俺们这辈子都记着!孙儿能跟着赵大人,那是他的福气,是程家祖坟冒了青烟!” 说着又要下跪,被赵均一把扶住。 赵昀站在原地,看着二老那副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模样,又看了看玉莲怀中的孩子。 他心里明白,公子这是在替他着想,是在给他一个家。 他从不曾想过,自己一个不完整的人,这辈子还能有家,还能有后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眶发红。 蓝小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赵均,小声道:“大官人,他们真舍得把孩子过继给赵昀大哥啊?” 赵均微微点头:“是的,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蓝小蝶又看了看程家二老,有些疑惑:“可那孩子明明是程家的血脉,过继给别人,他们真能舍得?” 赵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二老那副欢喜得不知所措的模样。 他们不是舍得,他们是用那点浅薄的见识,在给孙儿谋一条活路,一条在他们眼里的康庄大道! 在他们眼里,哪怕是和县太爷沾上点关系,也是能在村里扬眉吐气的,至于跟着王爷那更是大出息,跟着锦衣卫的大人同样也是大出息, 只要孙儿能攀上这个高枝,过继也不过是个说法,骨子里的血脉还是程家的,又不会变。 至于儿媳玉莲,在二老眼里,从始至终就是外人,儿子死了,这个家谁还能养活她,只要孙儿有出息,玉莲自然也跟着沾光。 这笔账,他们算得清清楚楚。 赵均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小心思,他没有点破,也不必点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玉莲抱着孩子,累得一直倚在角落的柱子上,她低着头,如今大牛沉冤得雪,本该是开心的事,她的心里却有一丝空荡荡的。 她思考着以后的日子,大牛死了,公婆年纪大了,地种不动了,她一个年轻寡妇,带着一个吃奶的孩子,在这世道里,能活成什么样,她不敢细想。 她也听到公婆方才的话。 他们说让自己跟着王爷,说当个烧火做饭的丫头也好。 她心里清楚,公婆嘴上说得漂亮,可他们真正在意的,是她的孩子。 而自己,就是个外人,从嫁进程家的那天起,她就是个外人。 大牛在的时候,她还有个家,大牛不在了,她就是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公婆觉得把自己塞给王爷,就能换来孙儿的出路,换来他们在村里的扬眉吐气。 她没有怨他们,也不恨他们,因为他们说的是实话,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确实活不下去。 当赵均说让孩子过继给赵昀,让她也跟着过去时,玉莲猛地抬起头来。 她抱着孩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她偷偷看向赵昀,那个身穿锦袍、腰佩银鱼袋的锦衣卫大人,正站在几步之外,身姿挺拔如松,玉树临风的模样,比大牛英俊了何止千百倍。 她看到赵昀看着孩子的眼神,没想到一个高高在上的大人,会用那样温和的目光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 玉莲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泣不成声。 她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襁褓上,将那层薄薄的棉布洇出深色的印子。 她比公婆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公婆只看到了孙儿能攀上高枝,可她心里明白,这是王爷在给自己一条活路,一个容身之处。 她从小没了爹娘,在亲戚家寄人篱下长大,后来嫁给了大牛,以为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可大牛死了,家又没了。 如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又给了她一个家。 赵昀走到她面前,半俯下身,和她平视。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让人感觉很温暖,“起来吧。” 赵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柱子很冰,别着凉了。” 玉莲抬起头,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张了张嘴,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几个字:“多谢……多谢大人……多谢王爷……” 赵昀伸出手,轻轻接过她怀中的孩子。 那孩子早就醒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面孔,小手伸着,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赵昀低头看着那小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笨拙地抱着孩子,姿势有些僵硬,却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陈玉莲看着这一幕,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往后的日子,有着落了。 她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肩上的尘土,走到赵昀身侧,伸手扶了扶他抱孩子的姿势。 孩子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小手紧紧握住赵昀的一根手指,久久不肯松开。 程家老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嘿嘿一笑,又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赵大人,老汉看这孩子天庭饱满,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有些局促地搓着衣角,“赵大人,那……那这孩子以后还姓程吗?” 赵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赵均。 赵均微微一笑,替赵昀答道:“姓什么不重要,长大了,他会记得是谁养大了他,谁教他读书识字,谁教他做人的道理,至于姓程还是姓赵,到时候他自己选便是。” 老翁听得连连点头,也不敢再多问。 他偷偷拉了拉老伴的衣袖,低声道:“你看,王爷说了,姓什么不重要……咱孙儿以后有出息了,自然会认祖归宗的……” 老妇人白了他一眼:“王爷说的还能有错?你就别瞎操心了。” 老翁嘿嘿一笑,不敢再说话了。 玉莲站在一旁,听着公婆的对话,没有开口。 她知道公婆的小算盘,可她并不怨恨。 他们都是苦了一辈子的人,不图什么大富大贵,只求孙儿能有一条出路。 她低头看着赵昀怀中的孩子,孩子正咧着嘴笑,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家,真的能重新开始。 自己这是要苦尽甘来了! 第305章 宋慈 赵汝适站在公案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暗赞叹。 王爷这一手,看似随意,实则高明至极。 把孩子过继给赵昀,既安顿了陈玉莲母子,又给了赵昀一个家,赵昀本就对王爷死心塌地,如今想必更是能肝脑涂地,再来既满足程家二老的小心思,同时也能在当地赚足声望。 可谓一石三鸟,滴水不漏。 这样收买人心的手段,不是谁都能用得出来的。 赵汝适心中感慨,自己这次的选择,看来是对的。 他见大事已定,忙走上前,拱手笑道:“赵指挥使,恭喜恭喜!今日不仅破了这惊天大案,还得了个好儿子,双喜临门啊!” 赵昀连忙还礼,面色微红,声音却依旧沉稳:“赵大人说笑了,在下不过是蒙公子不弃,给了一条出路。这孩子……在下一定好好教养,不辜负公子的厚望。” 赵汝适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陈玉莲,温声道:“陈氏,往后跟着赵指挥使,好好过日子。这孩子有赵指挥使教导,将来必成大器。” 玉莲抱着孩子,连连点头,眼眶泛红,却已经不再哭了。 她福了一礼,声音低低的:“多谢各位大人……多谢王爷……民妇一定好好照看孩子,好好做事,绝不给赵大人添麻烦。” 此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宋慈,终于动了动脚步。 他从方才宣判时便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自知身份与堂上诸位相差甚远,是以从头到尾都没有插嘴,也没有上前凑热闹。 此刻见大局已定,他心中也由衷地替赵昀感到高兴,便走上前,拱手道:“赵指挥使,恭喜恭喜。” 宋慈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清冷,却透着一股子真诚,“这案子能水落石出,多亏了王爷明察秋毫,也多亏了赵指挥使不辞辛劳,这孩子能跟着赵指挥使,是他的福气。” 赵昀看了他一眼,也抱拳还礼:“宋仵作言重了,此案能定,宋仵作的验状功不可没,若非你当年留了那份验状,张家村的灭门案只怕至今还翻不出来。” 宋慈摇了摇头,谦虚道:“赵指挥使过奖了,草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赵均本来已经准备转身离开,听到宋慈的声音,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这个身穿青布袍子的清瘦书生身上。 此人年纪不大,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透着一股干练沉稳。 赵均想起后世的一些记忆,宋慈这个名字在刑狱史上如雷贯耳。 他是大宋的提刑官,后来写了《洗冤集录》,被誉为法医学的鼻祖。 眼前这个宋慈该不会就是他吧! 赵均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带着几分好奇与欣赏问道:“你叫宋慈,可是建州人氏?” 宋慈微微一怔,连忙拱手行礼:“草民宋慈,字惠父,正是建州建阳人氏,草民家父宋巩,曾任广州节度推官。” 赵均点了点头, 他上下打量了宋慈一番,只觉得此人目光清正,举止沉稳,不卑不亢, 他知道,历史上的宋慈是个大才,不仅精通刑狱,更擅长验尸断案,这样的人才,若能收入麾下,定能成为自己日后整治吏治、肃清冤狱的一大助力。 赵均沉思片刻,忽然道:“宋慈,你在此当仵作,屈才了。” 宋慈一愣,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他本是科举出身,中了进士,只因不愿趋炎附势,得罪了上官,才被贬到安平县来当一个小小的仵作。 这些年来,他饱读诗书,精研刑狱,却苦于无人赏识。 他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却没想到,今日竟能从济王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 赵均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我身边正缺一个精通刑狱、心思缜密的人。你可愿暂入锦衣卫,协助赵昀?”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呆住了。 赵汝适微微眯眼,心中暗赞,王爷这是要收服宋慈啊。 此人他虽然接触不多,却也听说过他的才名,知道是个可造之材。 蓝小蝶歪着头,好奇地看了看宋慈,又看了看赵均,小声道:“大官人,这人很厉害吗?” 赵均微微一笑:“以后你会知道的。” 宋慈站在原地,心中翻涌如潮。 他方才见王爷处理此案,明察秋毫,恩威并施,心中早已敬佩不已。 如今王爷亲口相邀,要他去锦衣卫效力,这本不是他这等身份的人能奢望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躬身抱拳,声音微颤:“王爷厚爱,草民感激不尽。只是……” 他有些犹豫,“草民身份卑微,不通拳脚,怕是配不上锦衣卫的职责,” 赵均摆了摆手:“身份不重要,身手也是其次,我看重的是才学和品行。你有真才实学,我向来唯才是举,只要你肯来,锦衣卫自有你施展抱负的位置。” 宋慈闻言,不再推辞,郑重抱拳:“承蒙王爷不弃,宋慈愿追随王爷,效犬马之劳!” 赵均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等这边事了,你便随我回临安,将来必有你大展拳脚的机会。” 宋慈眼眶微热,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赵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感慨。 公子不仅破了案,安顿了程家,收服了赵汝适,如今又得了宋慈这样的人才。 今日这一局,公子赢得太漂亮了。 第306章 坏消息 赵均立在公堂正中,与宋慈笑语闲谈,此时像想起些什么,他转头看向身侧立着的赵汝适,开口问道:“赵大人,南琴今早是何时面见的你?她昨夜出发时曾应允今日一早折返,为何直至此刻,依旧未归?” 赵汝适闻言温和一笑,拱手回道:“回王爷的话,秦姑娘勤勉果敢,今早卯时初便抵达下官府邸。她专程前来传报王爷的指令,交代完所有事宜,片刻未曾耽搁,便说要即刻动身赶回复命。下官是辰时才启程赶来,秦姑娘脚程更快,理应早已归来,下官还正疑惑为何不见她在王爷身边。” 话音落定,赵均眼底那点闲适的笑意,骤然淡了几分。 一股莫名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今日赵汝适率人入城之时,他曾特意眺望街巷人群,遍寻不见秦南琴的身影。 那时他只当是路途耽搁、或是中途绕道办事,虽有疑虑,却并未放在心上。 只因秦南琴向来稳妥可靠,他从未想过她会遭遇意外。 只是有些放心不下的他,那时便即刻传令锦衣卫暗探首领锦鹰,亲自沿路去接秦南琴归来, 可此刻听赵汝适所言,她卯时便已辞别府衙、踏上归途,短短一个半时辰的路程,咫尺之距,怎会迟迟未归? 赵均心底的不安,一点点无限放大。 他太了解秦南琴的性子。 这女子的脾气性子,执拗、刚烈、重诺重情,骨子里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倔强。 以她对自己的心意,无论何事,她一定会提前报备,事事让自己安心。 正因太过了解她的品性,今早未见她归来时,他才只当是寻常延误,从未敢往凶险之处多想。 可此刻心头的慌乱,却再也压不住了。 就在赵均心绪沉沉、暗自思考之际,县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围观的百姓早已散去,守卫见那人来势汹汹,立刻挺身阻拦,可来人速度极快,身姿利落矫健,径直冲破屏障,快步闯入肃穆的县衙大堂。 来人是一名青衣女子,一身寻常布衣,素面荆钗,是锦衣卫暗探之中为数不多的女探燕子。 她平日里最擅长隐匿踪迹,常伪装成村妇、丫鬟混迹市井,专司打探隐秘消息,若非急情,绝不会贸然现身。 只见她快步冲到赵均身前,单膝跪地,脊背紧绷,神情焦灼。 “奴婢燕子参见主人!见过指挥使大人!” 赵均本就心绪不宁,在看清来人面容之后,眼底最后一点余温彻底凝固,方才残存的浅淡笑意,一点点凝成寒霜。 他曾见过燕子一面,知道她没有命令不会轻易露面,此刻出现在县衙,唯有一个可能,出大事了。 “主人,鹰统领奉命沿路去接秦姑娘,途中遇敌,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落地! 赵均脸上所有的笑意,刹时荡然无存, 宋慈尚未落下的话音还悬在嘴边,戛然而止。 所有人本都还沉浸在大案沉冤得雪的轻松氛围里,可整座县衙大堂的气氛,却因燕子的这一句话,降至冰点,变得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赵汝适宦海沉浮多年,心思敏锐,察觉到氛围剧变。 他即刻收敛所有温和笑意,视线在燕子与神色沉沉的赵均之间来回扫视,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心底已然生出不妙的预感。 赵昀眉心狠狠皱起, 这些时日,他一心扑在搜集郑楷罪证之上,日夜操劳,不敢有半分懈怠。 赵均体恤他辛劳,从不让他分心旁骛,所有琐碎之事皆是秦南琴一人包揽。 昨夜县衙火起,不见秦南琴,他只当是公子暗中安排了隐秘任务, 他素来知晓公子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凡事自有分寸,故而一直安心办事,不曾多想。 直到此刻听闻燕子报信,他才悚然惊觉,秦南琴应该是出事了! 一旁的蓝小蝶,脸上的明媚笑意僵住。 她猛地一愣,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只是笑意散尽之后,她眼底浮现的神色,复杂又微妙。 她下意识低下头,轻轻咬住嘴唇,心底有一个细小又大胆的声音,悄然冒了出来:秦姐姐还没回来,难不成她真的出事了吗? 她强迫自己皱紧眉头,刻意摆出满脸担忧焦灼的模样,可唯有她自己清楚,在听闻消息的这一刻起,心底翻涌的根本不是惶恐担忧,而是一丝极淡、极轻的窃喜。 若是秦南琴真的出事了,若是她不在了……那大官人身边,是不是就空出了位置? 是不是就没有人,一直伴在他左右,替他分忧、随他奔波? 她脑海中浮现起昨夜的画面,夜色沉沉,她借着惊惧夜色、害怕独处的由头,赖在赵均的房间里,赖在他身侧。 哪怕他无奈,一遍遍轻声劝她:“小蝶,回自己房间去。” 那时的她,总能理直气壮、肆意撒娇:“我就不。” 若是秦姐姐不在,她是不是就可以日日如此,明目张胆地黏着他、陪着他,夜夜守在他身边? 这荒唐又自私的念头,只在心底闪了一瞬。 蓝小蝶心头一慌,立刻狠狠将这龌龊心思死死压下。 她快速眨了眨眼睛,拼命抚平嘴角那点来不及消散的弧度,转瞬换上满脸真切的焦急与担忧。 她微微上前,伸手轻轻拉住赵均的衣袖,语气急促慌张,恰到好处地挤出一丝哭腔:“秦姐姐怎么了?今日为何一直不见她出现,她是被坏人抓走了吗?” 此刻的赵均,心神尽数系在秦南琴身上,分毫没有留意身侧蓝小蝶转瞬即逝的古怪神色。 他的思绪早已飘离肃穆的公堂,隔绝了周遭所有人的动静。 昨夜烈焰腾空,染红了整片夜空。 那时秦南琴立在客栈门前,晚风拂动她的衣袂,她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响在他耳畔: “赵大哥,待我请到赵汝适大人,一定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你可不能丢下我先离开了。” 她言出必行,向来从不负他。 第307章 异变 赵均听完燕子的话,目光落在赵汝适身上:“赵大人,此案后续的卷宗整理、人犯处置、文书呈报,劳你全权处置。安平县新县令到任之前,此地一应事务,也由你暂且代管。” 赵汝适躬身抱拳:“王爷放心,下官必尽心竭力,决不负王爷厚望。” 赵均微微点头,侧目看向身侧的赵昀:“我们先回客栈,南琴可能出事了。” 赵昀应声利落:“是!”大步紧随其后。 蓝小蝶当即牵着陈玉莲母子快步跟上。 宋慈立在原地似察觉到事态蹊跷,终是提起衣摆,紧随众人而去。 客栈厢房,锦鹰静静躺于床榻,面色惨白如纸,周身衣衫尽数被剪开,胸腹、臂膀缠满层层绷带,触目惊心。 军医端坐床边细心换药,见赵均一行人推门而入,连忙起身行礼,却被赵均抬手止住。 “不必多礼,他伤势如何?” 军医拭去额间细汗,回禀:“回王爷,属下粗略查验,伤者周身共计八十六道创口。万幸伤口皆浅,未伤筋骨、无一处致命伤,只是失血过多,故而昏迷。属下已彻底止血包扎,灌服参汤固本,不久应当便能苏醒。” 赵均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锦鹰满是绷带的身躯之上。 宋慈缓步上前,俯身细细端详片刻,眉头悄然拧起:“伤口深浅错落,轨迹杂乱无章,似是锋利器物反复划割所致。但所有创口边缘皆平整利落,无半分撕裂,绝非寻常刀剑劈砍的痕迹,怪异至极。” 赵均知道宋慈验伤的经验丰富,听宋慈如此说,更是眉头深锁:”连你也看不出是何凶器所伤?” 话音未落,床榻上的锦鹰似听到了赵均的声音,突然一动。 只见他艰难睁开双眼,看清立在床前的赵均,他本能想要撑起身躯下床行礼。 赵均一步上前,单掌稳稳按住他的肩头:“躺着别动,不要牵动伤口。” 锦鹰气息微弱,勉强稳住身形,眼中满是愧色:“属下失礼……主人,秦姑娘她……” “你别急,慢慢将始末经过说清楚。” 锦鹰调息片刻,攒聚周身气力,一字一顿缓缓道出经过: “属下奉主人之命,沿官道往隆兴府方向追查秦姑娘踪迹,一路疾驰十五里,在岔路口一处茶棚外,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地面足印交错、青砖碎裂,茶棚木柱之上,留有多道深可见骨的痕迹。 属下察觉不妙,当即循着痕迹追入旁侧密林,很快便看见了秦姑娘。” 蓝小蝶忙问道:”秦姐姐她还好吗?” 锦鹰道:”她孤身立在一棵老槐树下,属下初见之时心中一喜,正要出声招呼,可余光瞧见她看属下的眼神,瞬间察觉不对劲。 蓝小蝶又问道:”有什么不对的?” 锦鹰:”秦姑娘目光直直锁在属下身后侧,频频暗中对属下使眼色,示意属下不要上前。 直到这时属下才看清,她身侧三步之遥,立着一位僧人。” 赵均疑惑:”僧人?” 锦鹰点了点头,气息一顿,心头涌上一顿后怕: “那是个四十余岁的灰衣僧人,光头无戒疤,不挂佛珠、不携兵刃,面容温润儒雅,眉目平和,看着仿若与世无争的得道高僧, 属下深知秦姑娘身负九阳神功,内功浑厚绵长,更精通打狗棒法,寻常江湖高手数十人都近不得她身。可那时她好像一身绝世神功全然无法施展,唯有眼神尚可转动,分明就是被人封死了周身大穴。” 赵均心下更加疑惑:”虽说南琴战斗经验尚且欠缺,可这天底下有谁能够封死她的穴道,” 锦鹰接着说道:”属下心中也是惊骇不已,即刻拔刀出鞘。 那僧人见状,并无半分凶戾之气,反而微微含笑说:”这位施主,此地私事,与你无关,还请速速离去,莫要多管闲事,徒惹祸端。” 他谈吐文雅,气度超然,可周身透出的压迫感,却让属下遍体生寒。” 蓝小蝶不觉地握紧赵均衣袖! 锦鹰牙关微紧,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的颤抖,继续道:“属下明知不敌,却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掳走秦姑娘。秦姑娘身负绝世武学尚且被他制得毫无还手之力,足见此僧武功深不可测。可属下身负护卫之责,唯有死战! “属下提刀便向那僧人攻去。” 锦鹰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像是那场交手的记忆让他至今仍心有余悸, “当时离他不过丈余,刀锋已递至半途,属下正要将刀势铺开,可刀还没劈下去,一股无形劲力就迎面撞来。像是一道极薄极利的气,擦过属下的前臂。那一下不重,只是划破了皮,可属下低头一看,衣袖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比划当时的位置:“属下连他怎么出手的都没看见。甚至连身形都没动过。属下当时以为是暗器,还留了个心眼留意四周,可第二道劲风来的时候,属下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赵均站在床边,仔细查看锦鹰层层叠叠的伤口。 赵昀站在他身后半步,眉头微沉:“你说你连他怎么出手的都没看见?” 锦鹰点头:“属下习武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高手,可从未见过这样的。他站在原地,离属下还有一丈远,只是开口说了一句施主,刀剑无眼,那话还没落音,属下就觉得腰侧一凉,一摸,又是一道口子。” 他低下头,苦笑了一声,“后来属下想明白了,他是在说话的同时出的手,像是四面八方都有无形的刀剑砍过来。” 赵昀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凝重:“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他这门功夫,根本不需要靠近你,一丈之外,就能让你身上多一道口子。那秦姑娘……” “秦姑娘应该也是被这样制住的。属下刚到的时候远远瞥见她的眼神,她一直在看自己身上某处。属下当时没看清,后来回想,她看的应该是她的右手小臂。属下猜想,那僧人隔空点了她的穴道,用的也是同样的法子。” 房内安静了一瞬。 赵均若有所思的声音响起:“若真是隔空发力,以气化劲,赵昀,你可知道,当今有几人能做到。” 第308章 人去楼空 赵昀沉默了片刻,似在脑中将武林中那些成名高手一一过了一遍。 他曾在皇城司专管情报,对江湖中的奇人异事知道得比常人多得多。 良久,他缓缓开口:“若论隔空发力,最负盛名的当属东邪黄前辈的弹指神通。以一枚石子,灌注内力弹出,百步之外可穿金石,那是纯粹的以力破空。但那种发力,还带着实物,不算真正的以气化劲。”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论真正的以气化劲,首推大理段氏的一阳指。指力透体而出,无论是凌空点穴,还是隔空伤人都让人防不胜防。再往上推,大理天龙寺的一众高僧,也多是精研此道。一阳指本就是天龙寺的镇寺绝学,段氏皇族与天龙寺同源同宗,寺中高僧修习一阳指者可不在少数。” 他恭敬地看向赵均,“若那和尚当真是以指力凌空封住秦姑娘的穴道,那他的武学渊源,极可能指向大理,只是锦鹰的伤口又不像是一阳指所为,更像剑伤!” 赵均听完陷入沉思。 他立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中,像是将赵昀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片刻后,他微微侧过头:”大宋与大理少有兵戈,天龙寺更是从不插手中原武林之事,他们没有理由对我的人动手。” 他心中想到此时段智兴也已出家为僧,法名一灯,以他的人品性格,于公于私,都绝不可能与自己为敌,那以气化劲的和尚还能有哪些,而从锦鹰的伤口和他自己对僧人出手的描述来看,若不是一阳指,又会是什么武功? 赵昀点头,眉头也微微皱起:“属下也是如此想,南帝段智兴近些年早已不涉及江湖之事,但属下曾打探到他似乎也已出家,可是他向来宅心仁厚,在江湖享誉盛名,想来绝不会干出此等事,而天龙寺的僧人从不涉红尘纷争,更不会无故掳走一个女子。可如果当真是天龙寺僧人所为,那么便有可能那人虽出身天龙寺,却早已还俗或被逐出寺门。” 赵均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脑海浮现出一门神功,可这门神功应该早已失传。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锦鹰那缠满绷带的身躯上,片刻后才开口:“先让锦鹰在此好好养伤,他的目标应该是我,抓南琴,是为了引我去寻她。既然他费了这么多周折,那南琴暂时不会有危险,” 赵昀低头抱拳:“公子说得是。” 赵均直起身,走出房门,站在廊下。 赵昀躬身随后,赵均侧头对赵昀道:“你带陈玉莲母子和宋慈先行回临安。” “蓉儿那边,你替我说一声,此处有变故,我晚些回去。西夏来使的事,让她多费些心。” 赵昀眉心微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打断。 赵均继续道:“我动了郑楷,史弥远那边必定不会毫无反应。你回到临安后,要时刻留意他的动静。他可能会借机做点动作。” 赵昀抱拳:“公子放心,属下定不会让史弥远有可乘之机。” 赵均沉默了片刻,“还有一件事。” 赵昀微微躬身:“公子请吩咐。” “暗探的兄弟尽量不要这么早步入台前,让他们日后低调行事,你回临安的路上,顺道拐一趟丐帮分舵。” “让丐帮的弟兄们也帮忙留意那僧人和南琴的下落。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耳目比锦衣卫更广,有些地方咱们的人不方便,他们却可以。” 赵昀点头:”是,公子!” 赵均继续道:“若是发现南琴与那僧人的下落,速来报我。万不可与那僧人交手,他的武功不是谁都能应付的。” 赵昀抱拳,“属下记下了。” ”好了,去吧!” 宋慈等人一一与赵均辞行后便随赵昀而去! 人去楼空,客栈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均站在二楼窗前,目送赵昀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又过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他猜想那僧人迟早会来找他,可秦南琴在他手里的每一刻,都像是在他心里扎进一根刺,,让他无法真正安心。 他轻声自语,“南琴的性子我知道,她若是有一丝机会,定会想法子留下记号,就算那僧人的目标是我,也不能让南琴一直在他手中,迟则生变!” 蓝小蝶一直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从赵均开始安排事务起,她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没有插嘴,没有捣乱,连平时那些叽叽喳喳的话也都忍住了没有说。 她知道自己不懂那些大事,也帮不上忙,她唯一能做的是不添乱。 可此刻,见赵均独自站在窗台,背影孤零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她心里那根弦忽然就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没有出声,直接走了过去。 她走到赵均身后,从后面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这么做一样自然。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一层衣料,能感觉到他肩背微微绷着的弧度。 “大官人哥哥,你别担心了。” 赵均被这一抱,微微顿了一下。 轻轻叹了口气:“小蝶,你……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黄姐姐的,放手好吗?” “我偏不。”蓝小蝶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我又不和黄姐姐争,我吃点亏喊她一声姐姐,她以前不也一样答应得很爽快吗,” 赵均微微偏过头:“这是不一样的?” “嗯,反正我不管。” 蓝小蝶理直气壮,又补了一句,“苗疆的规矩,本姑娘想抱谁就抱谁,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我就是想让大官人知道你身边还有我。” 她以前也是以赵大哥相称,可自从到了安平县后,一直便称赵均为大官人,她自己都没感觉到,她就是不要和秦南琴一样,连叫赵均的称呼也不要和她一样! 爱一个人为什么要藏在心里, 赵均低头,看了看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细长的手指交握在一起,用了些力气,像是怕他推开。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小蝶,松手吧,我又不会跑。” 蓝小蝶没有松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和尚要是真想害秦姐姐,早就动手了,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劲,他故意留活口回来报信,就是想让你去找他,” 她说这些话时声音闷闷的, 赵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一直都很聪明,是你太小看我了。” 蓝小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满, 第309章 蠢蠢欲动的心 赵均没有立刻挣开蓝小蝶的双手。 他低垂着眼,目光落在窗台那层薄薄的灰尘上,心里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搅动了一下, 他想起黄蓉刚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眼里是容不得半点沙子的,那时候蓝小蝶不愿做那五毒教教主,想要跟着离开苗强,是黄蓉百般推脱! 那时候别说别的女子靠近他,就连有人多看他一眼,她都能半真半假地甩半天脸色。 可自从秦南琴在丁冲手下宁死也要护住蓉儿以后,蓉儿再也没说过半句排斥南琴的话。 她甚至后来悄悄对自己提过多次,说“秦姐姐那么好,你别让她一直苦等”。 当时那语气不像试探,倒像是真心实意地在替他考虑,在替秦南琴考虑。 赵均一直都没有表态,他不是没听懂黄蓉的话,而是不敢轻易表态。 他心底还是希望自己在这个时代要与众不同,不要随波逐流,不要被感情纠纷束缚了自己的雄才大略,他一直告戒自己,自己是要做横扫西欧甚至北美的一代雄主,自己是要做灭了东倭,为后世子孙素清最大威胁的英雄! 他更怕蓉儿只是一时心软,怕她日后会后悔,更怕自己一旦点头,就再也收不住那道闸门。 他本就是有着现代思想的人,骨子里刻着一夫一妻的观念,始终觉得一个人心里只能装得下一个人,多一个就是辜负,就是不忠。 可现实总是比道理复杂得多,往往也是更加身不由已! 于公,他需要秦南琴,丐帮上下数十万弟子需要她来领导,这本是蓉儿的事,可他太了解蓉儿不喜欢当那丐帮之主,所以后来才把南琴推了上去,他那些北伐、抗金、安民的大计,需要这一条最重要的臂膀。 同时他也需要蓝小蝶。 五毒教的子母蛊是牵制那些可用却不可信之人的重要手段, 没有她,那些棋子便有可能全盘失控。 杨康只是其一,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于私,他对蓝小蝶也并非没有半分心思。 她像一团跳动的火苗,热烈、直接、不计后果,总在他最疲惫的时候不管不顾地扑过来,让他连躲都来不及。 他也对秦南琴动过心。 她站在窗边绣帕子时垂下的侧脸,她在月光下转身离去时被风吹起的衣角,那些白衣似雪长发飘飘的画面一直收在他心底的角落,只是他一直不敢去碰,可它们一直都在。 他一直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最深处,像是把一把零散的碎银子塞进一只带锁的匣子里,然后告诉自己,这是不义之财,不该动。 可此刻,蓝小蝶从背后抱着他,她的体温透过衣料贴在他后背上,她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那些被他反复锁紧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在心里想,也许不必把这道题留给自己。 等回到临安吧,等见到了蓉儿,让她来决定这一切。 若她说可以,他便不再退缩回避,若她说不行,他便把这只匣子重新锁好,再也不动。 母仪天下者非蓉儿莫属,自己的后宫她说了算。 当初蓉儿劝自己接纳南琴,若只是戏言,那自己心底深处关着的情素继续压着便是,可若她是认真的,自己又何必再扭扭捏捏,反倒辜负了她们一份心意。 只要自己永远把蓉儿放在第一位,不负她,不愧她,那其他的一切,便都算不得辜负。 想通的那一瞬间,他肩头那层看不见的紧绷,像是被什么东西微微融化了一点。 他轻轻掰开蓝小蝶交握在他腰间的手指,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 她的发丝有些乱,仰着的脸上带着一点固执的倔强,像是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却还是不肯先松手。 赵均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小蝶,我与你黄姐姐已有婚约,日后母仪天下者,非她莫属。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也没有人能代替她的位置,还有……” 他话还没说完,蓝小蝶忽然踮起了脚尖。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犹豫,像一只扑向灯火的飞蛾,迎上去堵住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的唇覆上来的那一刻,赵均感觉到的是微微的暖意。 赵均身体一僵,本能地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站着,这该死的艳福,让他一时之间竟然有点不知所措! 蓝小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自己也吓了一跳,却依旧没有退后。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良久之后,她松开,后退半步,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声音却依旧理直气壮:“你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那我想做不敢做的也做完了?好吧,就这样!”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倔强的宣言,可她的耳朵尖早已经红透了,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赵均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回临安之后,这两日的事,你亲自跟你蓉姐姐说。”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这句话放在那里,像是一扇没有关紧的门,留了一道缝。 是啊,怎么选都有可能错,那不如就让蓉儿来决定,遇事不决问蓉儿,谁让她是自己的女诸葛,是自己不可分割的另一半! 蓝小蝶的眼睛忽地亮了一下,像是看到那扇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光,她用力点了点头:“说就说,我又不怕,” 她还小声嘟囔着:”大不了和黄姐姐打一架,她总不能把我打死了吧!” 第310章 李莫愁来了 赵均看着蓝小蝶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听着她那一句“大不了和黄姐姐打一架”的嘟囔,心底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斥责她,却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按刚认识你那会蓉儿的性子,打死你还真不带眨眼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回忆,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在心里装了一个人之后。 赵均越是了解黄蓉,越是不愿黄蓉伤心。 也正因如此,他一直不敢轻易触碰那些被他锁在心底深处里的念头,生怕一打开就会伤到她。 可他也知道,黄蓉不是一成不变的,她的可塑性远比他想象中更强。 蓉儿为了自己,愿意变得柔顺,变得顾全大局,变得不再只盯着眼前的一寸得失。 她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只想还她一个不让她后悔的决定。 时光飞速而过,一晃三天时间。 赵均站在客栈二楼窗前,三天了,街口走过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可那个僧人始终没有出现,出去打听的人也没带回任何有用的消息! 他本以为自己算得够准,以为那僧人既然大费周章抓走南琴,就必定会来找自己。 可三天过去,饵还在,钓鱼的人却始终没有收竿, 他从前不是没有等过,可从未像此刻一样,觉得每一刻都像是在煎熬。 南琴的性子他知道,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束手就擒,可三天过去了,连丐帮和锦衣卫的人都没有带回半点和她有关的消息,这本身就不正常。 那僧人若是要引他上钩,怎么也该留个口信, 可偏偏什么都没有,两个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 蓝小蝶时不时抬眼看一下赵均的背影。 “大官人今天一个时辰不到换了三次站的位置了。” 赵均轻轻应了一声:“嗯。” “你平时不会这样。你是不是在想,那贼秃不来找你,是不是因为他压根就没想找你。” 赵均的手指在窗台上微微停了一下,片刻后,他才开口,“若他的目标原本就不是我,那南琴就危险了。” ”那就不等了,我们去把她找回来,把那个贼秃揪出来。你在这里等他,他就是不来,等到天荒地老他也未必会来。可你要是走出去找他,他没准就自己冒出来了。” 蓝小蝶说着,扯了扯赵均的衣袖,“大官人,你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等着吧,我也好无聊呢。” 她并不关心秦南琴的安危,甚至没有秦南琴的这几天,她是开心的,可她又不愿看到赵均忧愁担心! 赵均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小蝶说的对,也许自己一开始就猜错了,那僧人抓南琴根本不是为了自己,可又是因为什么呢? 按理说南琴没有仇人,除非,觊觎她的美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赵均的后背不禁冐出一身冷汗! 他刚要开口,忽然,客栈楼下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伴随着店小二的招呼:”姑娘,你是要住店还是打尖,二楼被贵宾包了,三楼还有两间上房,要不小的引你过去看看!” 姑娘的声音响起,”滚开,本姑娘是来找人的,” 那声音清冷,像是不食人间烟火。 店小二显然被她这一句凶神恶煞的话噎住了,一时便没了动静。 赵均站在二楼窗前,他听出来了。 那声音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熟悉,李莫愁! 蓝小蝶显然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她侧过头,目光在赵均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细小的变化。“大官人认识?” 赵均点了点头! 上楼的脚步没有停,踩着木质楼梯不紧不慢地往上走。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 一袭蓝衣站在门口,她没有急着跨进来,目光扫过屋内,先看到蓝小蝶,然后落在赵均身上。 店小二在她身后连连向赵均赔罪,”客倌,对不起,这姑娘非要闯上来,小的拦也拦不住!” 李莫愁杏眼圆睁,狠狠瞪了店小二一眼:”再不滚开,休怪本姑娘不客气!” 赵均挥了挥手示意小二退下,他才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弓着身,快步离开! “我还以为锦衣卫的人都被你派出去了,原来还有个小丫头片子在身边。” “你怎么来了?” “我说路过你信吗。” 赵均看着她,片刻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蓝小蝶站在一旁,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她还没弄明白来人是谁,但她心里已经开始冒出一个小小的声音:这女人又是谁啊,长得虽然没有秦姐姐惊艳,可也……不行,绝不能让她靠近大官人,我要让她滚开!” 蓝小蝶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看着门口那袭蓝衣,看着赵均看她的眼神,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李莫愁微微偏头,挑衅地目光越过赵均,落在蓝小蝶身上,像是看一件不太要紧的摆设。 蓝小蝶被那一眼看得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更何况这人一进门就打量她,还说什么“小丫头片子”,她最讨厌别人这么叫她。 她没等赵均开口,身形一动,五指成爪,直取李莫愁肩头。 她的游龙步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出手极快,李莫愁哼了一声,没有后退。 她脚步未动,只是抬手,袖口一挥, 一股凌厉的劲风迎面扫来,将蓝小蝶那道掌势带偏了几分。 蓝小蝶只觉手腕一麻,像是被什么极轻极快的东西擦过,还没稳住身形,那道劲风已经散了。 她没有收手,借着冲势翻腕变招,五指改爪为掌,径直拍向李莫愁胸口。 李莫愁侧身避过,右手从袖中探出,指尖在她腕骨上轻轻一搭,像拎一件东西一样将她手腕一翻。 蓝小蝶只觉一股力道从腕间传来,将她整个人带得往旁边歪了一步。 赵均本来是可以拦下蓝小蝶的。 从她身形微动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 可他没有动。 他不拦,是因为他需要让李莫愁吃一点亏。 赵均太了解她了。 她对他一往情深,这一点他从没有怀疑过。 可情深归情深,她的性子实在太偏激,像一柄没有鞘的刀,走哪都带着锋刃,伤人也会伤己。 就如她在程府杀人犯火,本意是为赵均解决不必要的麻烦,却无形中打乱了赵均的筹划,若非当年宋慈留了郑楷的罪证,要想除掉郑楷还需多费不少周章! 他要让李莫愁知道,不要再任性妄为,即使看似“小丫头片子”的人也不是好惹的。 五毒教的毒功可不是闺房绣花。 李莫愁在搭住蓝小蝶腕骨的一瞬,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她的指尖瞬间变得乌黑,那小丫头片子不知何时将毒粉藏在掌心里,借着掌风拍出, 赵均知道自己该出声了。 再打下去,蓝小蝶的毒再蔓延一些,李莫愁的手臂怕是真要被蓝小蝶废了。 而蓝小蝶若是再补一掌,以李莫愁的性子,很可能当场翻脸,与蓝小蝶不死不休,场面就不好收拾了。 他在心里算了算时机,毒已入体,李莫愁已经尝到了教训,蓝小蝶也没吃亏。够了。 “小蝶,住手。” 蓝小蝶被他一喊,原本还要再补一掌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的凶狠。 赵均目光落在李莫愁已经微微发麻的右手上:“把解药给她,不要再胡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那一掌已经够她记你一阵子了。” 他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既拦住了蓝小蝶,也替李莫愁留了台阶。 赵均站在两人中间,像是左右各拎着一盏灯,谁也不偏,谁也不倒。 他看了蓝小蝶一眼,示意她退后,蓝小蝶慢慢将掌势收了回去,退到窗边,却还是不善地盯着李莫愁。 赵均知道,今日这一下,既给了李莫愁一个提醒,也没让蓝小蝶太过分。 这个分寸刚刚好,他把握得住。 第311章 出丑 蓝小蝶磨蹭了一会儿,才从腰间摸出解药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往李莫愁手里一塞。 她的动作带着几分不情愿,嘴里也没闲着:“五毒教的毒可不是谁都能解的,也就是我在这儿,换个人你就等着手臂烂掉吧。” 她退开一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等李莫愁接话。 李莫愁没有接话。 她把药丸送入口中,咽下,指尖那层乌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毒素已经散去,然后抬眼看向蓝小蝶,语气不善:“小丫头片子有些能耐,不过你没有机会了。” 李莫愁只当自己大意才会着了她的道,心理自然是不服气的! 她说话时轻轻拂了一下袖口,那不屑的动作让蓝小蝶的火气又窜上来几分。 “要不是大官人,我今天就让你肠穿肚烂!”蓝小蝶话出口,李莫愁已经动了。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征兆,只是忽然向前迈了半步,一掌拍向蓝小蝶肩头。 蓝小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眼角的余光却见一道人影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赵均身形一晃,已经拦在两人之间。 李莫愁那一掌没收住,径直拍在他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掌力落在赵均身上。 李莫愁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一股浑厚的内力从赵均体内弹出,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掌力原路送回。 她的脚下一空,整个人被震得往后倒退数步,脚跟绊在门槛上,身形一晃,竟直接从二楼楼梯口翻了下去。 客栈一楼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哎哟!” “这姑娘怎么……” “摔着没有?” 几个正在大堂喝茶的客人纷纷侧目,有人放下茶碗站了起来,探头往楼梯口看。 李莫愁的身影从楼梯上翻落到一半时硬生生稳住身形,单手在栏杆上借力一撑,落在一楼地面时只是微微晃了一下,没有摔实。 可她的衣摆乱了,发髻也散了一丝,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梢。 她站在一楼大堂中央,抬起头看向二楼楼梯口时,周围的客人都看到了她的脸色。 那脸色很难看,怒目圆睁。 蓝小蝶走到二楼栏杆旁,见李莫愁狼狈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她飞快地压平了那抹笑意,退后半步躲回赵均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对着李莫愁做鬼脸。 赵均走到楼梯口,低头看了李莫愁一眼。 他等李莫愁站稳,才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在一楼那些客人好奇的注视中站定。 李莫愁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她没有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客人,目光直直地落在赵均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胸中怒火:“你……过分!” 她只说了这一句,便哽住了,像是下面的话太多一时不知从哪句开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好意来寻你,你便让我这般出丑?” 赵均走在她身前,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看了她片刻才开口:“你不该对小蝶出手。” ”那她对我出手就是应该的吗?” 她生气地把手里的银索往地上狠狠一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她的眼神已经在向四周扫视,像是要想找一件什么东西来宣泄她此时的不满! 赵均看到她的目光开始移动,心里有了数。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在她握着金铃的那只手上:“李姑娘,此处人多眼杂,上楼再说。” 她没有挣扎,只是站着没动,过了片刻才别开目光:“你松手,我自己走。” 赵均松开手,退后半步。 李莫愁转身,没有再看那些打量她的客人,踩着楼梯重新走回二楼,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 赵均跟在她后面,经过蓝小蝶身边,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你少说两句。” 蓝小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偷偷瞪了她一眼。 三人重新回到房间,门关上了,楼下那些议论声被隔绝在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外面。 李莫愁站在桌边,背对着赵均,像在整理什么。 过了许久,李莫愁的声音才响起:”果然,师父说的没错,天下男人都是一样薄情寡义,秦妹妹生死未卜,你却还在此陪着小情人快活!” 第312章 毫无线索 赵均深知李莫愁的性格太过偏激,程府之事虽说她是为了自己,可却给自己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若以后还是如此,容易误了自己的大事。 好心办坏事,必须让她知道,不可再任性而为:“李姑娘这几日可曾见过官府的告示?” 李莫愁微微侧过头:“什么告示,我可没那心思关注!” 赵均走到桌边,从赵昀留下的行囊中取出一张通缉令,展开铺在桌上。 上面画着一个面目模糊的蓝衣人画像,五官画得十分潦草,说是谁都像,又谁都不像,连性别都看不太分明。 “赵昀怕你被官府认出来,特意画成这样的。” 李莫愁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画像,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蓝小蝶站在门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画得可真丑,不过真人也好不到哪去,凶巴巴的。” 李莫愁哼了一声, 赵均注视着李莫愁:“程府的事,是赵昀帮你遮掩过去的,他是朝庭命官,如果被有心人知道他这样护着你,可是会惹不少麻烦的!” 李莫愁的目光从那张画像上抬起来,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没必要替我做这些,我也不会感激他,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敢杀人放火,就不害怕官府的人!” 赵均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李莫愁站在他旁边,侧过身靠着窗台,她心理还是有些委屈的,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做什么,你对我的态度,我心中有数,我从没有指望你会回应我什么,也怨不得你,来寻你是我自己的事,我也没有资格怪你。” 她一口气说了这些,没有停顿,像是一段她早就想好了要说的话终于找到了机会,一字一句地倒了出来。 ”谢谢你,但是我真不希望你这么做!身在朝中,像江湖一样打打杀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是我给你带来麻烦了吗?”李莫愁很聪明,一点就通,但是她就是不服气!我明明是为你排忧解难,为什么到头来你还要指责我,她想拂袖离去,但脚下却如生根一样,根本不愿挪动半分! 好不容易才找到借口,说服自己来见见他,就这么走了,她不甘心! 李莫愁故意转过头,待心情平复后才转移话题:“我昨日在隆兴府北面山林中遇见了秦妹妹。” 李莫愁并不想管秦南琴的死活,可这是她唯一说服自己来见赵均的理由!她更想试一试秦南琴在赵均心中的份量,离赵均的大婚之期不到两个月了,他一定有很多大事要忙,她想知道,赵均会为了寻找秦南琴而放弃返回临安吗? “她怎么样了,受伤了吗?”赵均的声音很平静,让李莫愁看不透他的情绪! “秦妹妹还能自己走路,头发披散着,看着像是被点了穴,神情有些倦,但没见有外伤。” 蓝小蝶站在门口,忍不住插了一句:“你看到了秦姐姐怎么不去救她?” 李莫愁不屑地又瞪了她一眼,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继续说道:“那贼秃不知使得什么妖法。” “我只出了一招,那和尚衣袖都没动,就把我的银索荡开了。他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施主,你不是对手”,然后带着秦妹妹走了,我没敢再追。” “他没伤你?” “你希望我受伤吗?” 赵均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带着南琴往北走,那他的目标不是我,否则他不会走远。” “那就不能再等了。燕子。”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应声,像是早已候在那里。 赵均没有回头:“你替我跑一趟,去请七公,请他老人家去一趟大理,把段皇爷请出来。” 燕子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均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既然确认自己的判断错误,那就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救出南琴! 三人三骑赶到隆兴府北面那片山林时,日头已经偏西。 李莫愁勒住马,抬手指了指前方一处岔路口:“昨天就是在这里。” 赵均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蓝小蝶,独自往前走了几步。 这是一条废弃已久的官道,已经少有行人往来,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面与周边草丛, 蓝小蝶骑在马上,探着身子往下看:“大官人,秦姐姐有留下什么吗?” 赵均摇了摇头,按理说应该留下点什么,南琴不是那种束手就擒的人,她就算被点了穴,也会想办法留下记号。 可赵均沿着路边来回寻了一趟,什么也没有发现。 李莫愁没有下马,她坐在马上看着赵均来回走了一趟又一趟,直到他停在路边,沉默地望向前方那条草都有一人多高的旧官道,才开口说了一句:“秦妹妹虽然受制于人,但活动还是自由的,没有理由不会留下蛛丝马迹,除非她不想你去寻她。” 赵均站在路边,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翻身上马。 “继续走。” 他没有说往哪个方向,但那句话已经替他自己做了决定。 李莫愁没有多问,拨转马头,沿着官道继续往北跟去。 赵均表面依然平静如初,心中却如压着一块大石一般沉重,他暗自思索:”丐帮眼线遍布天下,锦衣卫也是寻人的一把好手,可连他们都没带回一点消息,莫非真是南琴不愿我去寻她?为什么?她明明能够留下一些线索的?” 第313章 名将孟珙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赵均三人一路沿着北上的方向走走停停,每到一个城镇便停留半日,询问有无灰衣僧人带着白衣女子经过的痕迹。 丐帮弟子每隔三五日便会送来新的消息,可那些消息大多是“前几日有人在某处见过相似之人,待我们赶到时人已不在”之类的话。 没有一条信息是确切的, 这天傍晚,三人策马行至一处山坡上。 赵均勒住缰绳,目光落向前方那座在暮色中矗立的城池轮廓。 襄阳城,他没有要进城的意思,自从赵方意外身亡之后,他故意推荐了史弥远的侄子史嵩之接任赵方的职位,而赵葵赵范二人便固守枣阳和随州,为赵均训练他的特种部队。 赵均低头看了看手中捏了许久的信纸,那是蓉儿让锦衣卫的弟兄送来的。 信上没有多少字,语气像是她特意挑了一句最轻的话来写:“临安之事均哥哥无需挂怀,秦姐姐事重,务必救出秦姐姐。” 赵均把信纸折好,放回怀里, 蓝小蝶勒马停在他旁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襄阳城的方向,然后又看了看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官人,我们还要往前走多远?还有二十天就是你和黄姐姐的大婚,再往北走可来不及赶回去了!” “我们去见一个人。” 襄阳城北三十里,是孟宗政父子驻军的地方。 孟宗政是赵方旧部,自赵方意外身亡后,他一直镇守这一带,练兵屯田,与襄阳城互为犄角,牢牢守住北门。 枣阳、随州方向的赵葵、赵范兄弟也在更远处遥相呼应。 赵均上一次见到孟宗政还是金虏三千铁浮屠来犯。 马蹄踏在通往军营的土路上,两旁是收割后空旷的田地,偶尔能看到几个晚归的农人挑着担子经过。 蓝小蝶勒着缰绳走在一旁,看了一眼天边越来越暗的云层:“大官人,你说的那个人是赵方大人的旧部吗?” 蓝小蝶虽久在苗强,不知道大宋之事,但这些日子,她与李莫愁渐渐熟悉了,也会有不少的话题,她会打听李莫愁是如何与大官人认识的,久而久之,从李莫愁口中也得到不少襄阳城的旧事! 赵均点了点头:“孟宗政,还有他儿子孟珙。” “孟珙?”蓝小蝶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李莫愁可没说过这个名字。” “以后这个名字一定会人尽皆知。” 赵均没有过多解释, 他知道孟珙此刻的名声还远没有传开。 上次襄阳城,他也没有见到孟珙!但赵均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在史书上留下的那些痕迹。 他想见见这个人,想将这个人当作自己的嫡系来培养! 军营扎在一片地势开阔的平地上,远远就能看见营帐之间升起的炊烟和巡逻士兵的身影。 营门口设有拒马和哨塔,守门的士兵远远看见有人靠近,已经有人往这边望了过来。 赵均勒马停在营门前,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递给蓝小蝶:“你拿着这个,交给守门的人。” 蓝小蝶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刻着“济王”二字,翻身下马,走到营门前把令牌递了过去。 守门的士兵接过令牌,脸色变了一下,不敢怠慢,快步跑进营中通报。 不多时,营门大开,一个身着甲胄的汉子大步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形敦实,步伐沉稳,面色被日头晒得有些黝黑,一双眼睛在暮色里依然很亮。 他远远看见骑在马上的赵均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几步,像是确认自己没看错人。 赵均翻身下马,迎上几步,抱拳道:“孟将军,别来无恙。” 孟宗政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才激动地抱拳行礼:“王爷,真的是您,什么风把您吹到这边来了?” 赵均还没说话,孟宗政就侧身让出营门:“王爷先进帐说话,末将这就吩咐人准备些酒食。” 赵均三人跟着进了帐篷。 孟宗政亲自搬来椅子放到桌边:“王爷请坐。” “孟将军这段时间练兵辛苦了。” 孟宗政摆了摆手:“不算辛苦,上次王爷教我的阵法,手下士兵全都练熟了。” “金虏最近没大规模进犯吧?” 孟宗政摇摇头:“偶尔有小股骑兵偷偷摸过来,但不敢深入内地。枣阳那边赵葵兄弟看得紧,金虏根本过不来。” 赵均目光扫过地图,停在一个红圈圈出来的据点上。 孟宗政正要说话,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声音掀开帘子:“父亲,听说营中来客人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走进来,个子高挑,穿普通士兵的粗布衣裳,腰上挎着佩刀,长相和孟宗政有点像,但眼神锐利,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锋芒。 孟宗政起身:“珙儿,快来拜见王爷。” 又跟赵均介绍,“这是犬子孟珙。” 孟珙万万没想到士兵口中的客人竟是王爷,盯着赵均看了片刻,干脆利落抱拳行礼:“小将孟珙,参见王爷。” 赵均简单回礼:“孟小将军威武不凡,正应了那句老话,虎父无犬子。” 孟珙忍不住多看了赵均几眼。 之前总听营中士兵聊起王爷枣阳城头三箭大破铁浮屠的英雄事迹,又见过赵葵部队里的新装备,复合弓,改良弩、新式盾牌、折叠云梯,听说全是照着王爷的图纸造的, 孟珙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想切磋的念头,想问的话堆了一肚子,可在帐篷里直接说要动手又太失礼。 犹豫半天,还是直愣愣开口:“王爷,我听人说当年您在枣阳城头,凭一己之力大破金虏铁浮屠?” 赵均看了眼孟宗政,再看向孟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军民合力才有那样的效果。” 孟珙不肯罢休:“末将早听闻王爷英勇无敌,可没亲眼见过,不知王爷可否指点几招。” 孟宗政忙斥责儿子:”珙儿,不可对王爷无礼!” 赵均盯着孟珙看了会儿,掂量了下他的心思:“行,要不找个地方比划比划。” 一旁的孟宗政张了张嘴想阻拦,最后还是闭了嘴,王爷运筹帷幄的本领他是亲眼所见,但就王爷这副小身板,若说英勇无敌,会不会是赵葵等人故意造的势? 赵均率先走出帐篷,孟珙快步跟上。 天色全黑,军营到处插着火把,火光随风晃动,拉扯出长长的人影。 东边一片空旷的练兵场,平日里操练兵马,这会儿听说王爷要与小将军切磋,早已围满了士兵。 赵均走到场地中间站定。 孟珙解下腰间佩刀放到旁边架子上,空手交手才公平,随后走到对面站好,抱拳道:“请王爷指教!” 赵均空手站立,原地不动。 夜风掀动他的衣角,地上杂草被吹得轻轻晃动。 孟珙毫不拖沓,直接出手。 他没玩花架子,全是军营日复一日练出来的实战拳法,力道厚重,一上来就全力试探。 赵均身子轻轻一侧,轻轻松松躲开拳头,既不格挡也不反击。 孟珙一招落空立刻变招,沉肩化拳为掌,劈向赵均腰侧。 赵均只微微变换重心,手掌再次扑空。 接连五招猛攻,孟珙招招刚猛大开大合,丝毫没有因为对方不还手就留力,他要亲手验证传闻真假,验证眼前这位到底是养尊处优的王爷,还是能镇守城头的强者。 掌风刮得赵均衣摆翻飞,五招全部落空后,赵均缓缓开口:“差不多了。” 赵均的身法神鬼莫测,孟珙连他衣角都碰不到,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孟珙知道王爷根本未出全力,可自己丝毫奈何不了他,眼神里全是震惊。 “拳脚试过了,换兵器、比比箭法?”孟珙提议。 赵均点了点头:”请!” 孟珙立刻让人取来自己的长枪,他最擅长枪法,只见枪出如龙,寒光闪闪,枪风呼啸, 赵均身形飘忽不定、行踪难测,明明近在眼前,孟珙的枪尖却永远差一点碰不到人,步伐变幻看得一众士兵眼花缭乱。 几百个回合下来,孟珙枪法用尽,却依然奈何不了赵均。 随后两人移步百步箭靶前比试箭术。 孟珙三箭连发,全部正中靶心,引得士兵大声喝彩。 轮到赵均,抬手搭弓,三箭射出,居然直接射穿孟珙的三支箭,稳稳钉在靶心,士兵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 孟珙当即放下长枪长弓,上前躬身行礼,彻底心服口服:“之前听说王爷三箭大破铁浮屠,我还觉得是旁人夸大吹捧,今日亲眼见识您身法神妙、箭术超凡,才算明白传闻不假!” “从今往后我孟珙唯王爷之命是从,任凭差遣!” 孟宗政站在一旁满脸敬佩之色,赵均看向孟珙:“你底子极好,一身锐气难得,好好打磨,将来定是我大宋不可多得的栋梁。” 第314章 孟珙的线索 军人都是崇拜强者的,这次交手之后,孟珙彻底成了赵均的小迷弟! 此时孟珙方才问出心中疑惑:”闻听王爷大婚在即,怎有时间前来襄阳!” 赵均长叹了一口气,将南琴失踪之事一一道来! 孟珙听得眉头微皱:”末将每日巡查,半个月前倒是见过一个僧人与一位白衣姑娘!” 孟珙说出这句话后,自己先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把那天的画面从记忆里重新翻出来。 “那僧人没有戴僧帽,也没有挂佛珠,不像本地寺院的僧人。末将当时觉得这二人出现在这里有些奇怪,便上前问了几句。” 赵均心中一喜,终于有南琴的消息了,目光落在孟珙脸上,像是在等他继续往下说,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那个姑娘长什么样?” 孟珙想了想,道:“末将从未见过那么美的姑娘,似天仙下凡一般,她头发披散着,看着有些倦,让人忍不住多瞧几眼!” 赵均听到“似天仙下凡一般”时,已确认是南琴无异!他没有打断孟珙,但目光比方才更专注了几分,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孟珙继续道:“末将当时觉得,一个和尚带着一个如此出挑的女子走在官道上,本就惹眼,加之那僧人衣着打扮也不似本地僧人,实在可疑。末将便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想盘问清楚。末将当时心想,这两人若真是金人细作,乔装打扮刺探军情,那便不能放他们走。” 赵均没有接话,孟珙接着说,“末将正要细问,那和尚却笑嘻嘻地对末将说了一句:将军莫急,贫僧只是带这位姑娘去寻亲,路过宝地,并无恶意。末将正要再问,那姑娘忽然开口了。” 赵均听到这里,不禁忍不住开口:”南琴说了什么!” 孟珙说道:“她说:和尚,你若敢伤人,就休想再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你想要的。” 他停了一下,“末将当时愣了一下,她这句话不是对末将说的,是对那和尚说的,当时末将不知她为何会如此说,如今想来,她是怕末将逼问下去会惹恼那僧人。” 赵均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反复过了一遍,南琴不是那种会主动开口示弱的人,她开口,说明她已经看清了局势,她知道自己无法脱身,也知道孟珙若是继续拦下去可能会吃亏,所以她主动出声,用一句话替孟珙解了围, 她话里那句“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你想要的”,那僧人果然是在找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既然有所求,只要南琴不说,那僧人就不会伤她性命。 可如果她一直不说呢? 那僧人会不会改变手段? 赵均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让它浮到面上。 “南琴说完那句话之后呢?” 赵均的目光没有从孟珙脸上移开,等着他往下说。 孟珙道:“末将听了她那句话,心里反倒更觉得这二人可疑。那僧人说带她去寻亲,那姑娘却说什么你若敢伤人,末将当时便对那僧人说了句:大师,既然只是寻亲,不妨随末将回营中歇息一晚,明日再走。末将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想的却是先把他们稳下来,细细盘问。” 他顿了顿,“末将话音未落,那僧人却笑了,对末将说:将军好意,贫僧心领了,只是贫僧与这位姑娘还要赶路,不便久留。” 末将见他推辞,心里更加笃定这二人有问题,正要吩咐左右卫士将二人围住!” 他抬眼看着赵均,语气放慢了一些:“末将刚要开口,那僧人便伸手抓住了那姑娘的肩头,脚下一蹬,末将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发力,他们已经退到了数丈之外。末将当时愣了一瞬,再想追,那僧人已经带着那姑娘掠过了路边的树丛,几步便没入了暮色里。末将带人追了一段,但那僧人的身法极快,又带着一个人,竟比末将手下的快马还快。末将追出几里便没了踪影。” 他说完这句话时语气里带了一丝不太明显的犹豫,像是在重新确认自己有没有判断错。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末将当时若是反应快一些,或许能拦住他。” 赵均听完这段话,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心里把那段画面铺开,那僧人出手的速度,带着一个人还能一跃数丈的身法,以及他离开时毫不犹豫的果断。 再加上当初锦鹰身上的伤口,可以判断他的武功已经远超出了孟珙能应付的范围,就算孟珙当时反应再快,也拦不住他。 而南琴之所以不向孟珙求救,就是知道这些都是自己的人,不想他们做无畏的牺牲! 赵均垂下目光,像是把那句话在无人的地方又翻了一遍,然后微微抬眼:“他带着一个人,还能跃出数丈,说明他的轻功远在你之上,就算你当时反应再快,也拦不住他。” 他不想让孟珙感到自责。 孟珙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赵均站起身,像是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那部分信息:“你看见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孟珙的回答简短干脆:“往北,没有走官道,专挑些无人小路。” 赵均没有再问,只是走出营帐时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他需要尽快找到她。 可半个月过去了,他们是否早已离开大宋境内,若真如此,再想救出南琴更是难上加难! 看来要求救于张宇航与杨康了!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已经干透的草木气息,吹动他衣摆的下沿,他翻身上马时动作利落,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刻。 蓝小蝶见他出来便跟上,李莫愁也策马跟在后面,孟宗政父子也知道秦南琴是王爷身边非常重要的人,只能预祝王爷早日找到秦姑娘! 赵均出了军营,没有急着策马赶路。 他在路边的土坡上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哨,放在嘴边吹了三声。 那哨音短促,像是鸟鸣,在暮色里传得不远,却在片刻后引来了一个黑影。 一个身穿粗布短打的汉子从路边的树丛里钻了出来,像是一直等在那里。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王爷。” 第315章 奇怪的剑法 赵均没有多寒暄,直接道:“传信给张教主,说我正在追踪一个灰衣僧人,他可能带着南琴进入了金国境内,请他动用明教在北边的所有力量,务必帮我救出南琴。” 那汉子应声”是”,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蓝小蝶骑在马上,看着那汉子消失的方向:“大官人觉得秦姐姐已经被带出了宋境?” 赵均长叹一口气:“半个多月,他们若是一直往北走,现在早该进入金国境内了。” 李莫愁道:”大不了我们再到金国走一遭,又不是龙潭虎穴,还不是任我们来去!” 她明知赵均婚期在即,若再不返程回临安,定然要错过婚期,她可不管什么大宋皇子的脸面,更不在意若是赵均没有赶回去,黄蓉该如何自处,心底深处,根本就不希望赵均与黄蓉成亲! 接下来的两天,赵均三人没有走远。 他们在襄阳周边来来回回地转了两天,每到一处便停下来,与当地的丐帮弟子碰头。 消息一条条汇拢过来,又一条条被确认不可用,有人三天前见过一个和尚,走近了却发现是个卖药的游方郎中, 有人说北面山里有座废弃的寺庙,像是住过人,他们赶过去看时,屋里积满了灰,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每一条信息都没有用,像是有一条路被人特意扫平了脚印,只留下些无关紧要的痕迹来填补时间。 第二天傍晚,三人策马行至一处山谷边缘。 赵均勒住马,侧耳听了一会儿:“你们听见没有?” 李莫愁也勒住了马。 风从山谷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不太寻常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裂开,又合上,也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来回撞击什么,又像是夜风裹着的闷雷声,被山谷的狭长地形拉长了,带着一种不规律的回声。 赵均右手不自觉地搭在了剑柄上:“你们在这里等我。” 蓝小蝶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均已经翻身下马,沿着山谷边缘的斜坡飞奔而去。 那声音比方才更近了些,像是他每往下走一步,那阵撞击声就往他的方向靠近一步。 他没有停下脚步,沿着风传来的方向继续往里走。 蓝小蝶在马背上坐了片刻,听着那阵越来越近的撞击声,又看了看赵均消失在斜坡下的背影,心里的那根弦很快就绷不住了。 “大官人让咱们等着。” 她这话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提醒李莫愁,但语气已经开始动摇了。 片刻后她又补了一句,“万一有什么事呢。”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已经替自己找到了理由,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马鞍上一搭,便顺着斜坡跟了上去。 李莫愁看了看蓝小蝶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赵均消失的方向,那阵撞击声还在持续,但间隙比方才更短了一些。 她无声地翻下马,没有跟蓝小蝶走同一条路线,而是从侧面绕了一段距离,借着夜色中错落的树影与岩石边缘,以斜线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她的步伐比蓝小蝶更稳,落脚也更轻,带着一种常年穿行于山野之间的谨慎,每一步都踩在不容易发出声响的地方,像是她虽然决定要跟,却还不打算让人提前知道她已经到了。 赵均赶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前方的地势骤然开阔,露出一片被山石环绕的浅滩。 赵均的脚步在浅滩边缘停了下来。他站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一只手还搭在剑柄上,却没有拔出。 他的目光越过水潭,落在前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上。 两道身影正在那里快速交错又分开,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动作极快,每一次碰撞都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声响,不是刀剑相击的金石之音,更像是内力与内力之间的撞击,像是两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夜色中反复试探对方的边界,又各自退开。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白衣飘飘,长发在夜风中散开,身形翩若惊鸿,不是他一直在找的秦南琴又是谁。 秦南琴手握一柄长剑,剑身极薄,在月光下几乎没有反光,像是一根被拉长的银线。 她的出招很快,招与招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是在用最快的速度把对手的所有退路一一封住。 她的剑路偏斜,不按常理,每一剑的落点都落在对方最不方便格挡的位置上,像是她总能先一步看到对方的动作会在哪里停下。 而与南琴交手的僧人手中没有兵器。 他赤手空拳,双手始终笼在袖中,只在剑尖将至的时候才微微晃动一下身形,像是整个人都在随着剑风微微摆动,动作轻而自然,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在水面上反复飘移,没有固定的轨迹,却总在剑尖即将触及他衣料的那一刻让开。 赵均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岩石后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他注意到那僧人的出手方式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他每一次避让时,指尖都会在秦南琴的剑身上轻轻拂过。 那动作很轻,若不注意几乎看不出来,但每一次触碰都会让秦南琴的剑势微微偏离些许。 而秦南琴的剑法,赵均从未见过,却比他见过的任何剑法都要高明! 她出剑时没有固定的路数,像是一边走一边临时决定下一剑落在哪里,每一剑都像是随手而出,却又恰好落在对方最需要防备的位置上。 她的剑从不重复同一招,像是一个从未学过固定剑法的人,只是凭着本能判断对方的下一步。 她的剑势在碰到僧人的内力时,会顺势变向,像是一根被风吹动的柳条,顺着那股力道滑动,然后从另一个方向再次刺入,像是在用对方的力来带动自己的剑,让对方封堵的动作总是慢上半拍。 赵均一只手搭在剑柄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蓝小蝶已经来到他身后不远处,也看到了那白衣身影,张了张嘴想喊,被赵均抬手制止。 李莫愁从侧面绕到更高的位置,也停了下来。 她的视线越过水潭,落在秦南琴身上。 那一袭白衣在月光下翻飞,剑光如水银泻地,她第一眼认出了那是秦南琴,但她很快收回了目光,又看了第二眼。 第二眼比第一眼更仔细,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她想起初识秦南琴时,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金国境内甚至一度成了拖后腿的存在! 李莫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李莫愁的目光在那道白衣身影上停了一段时间,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的中指和食指之间有一道细小的茧痕,那是常年握银索磨出来的。 她练了十几年的银索金铃,师父教她的时候告诉她,只要把这套功夫练透了,江湖上能胜过她的人不多。 可她看着月光下那道白衣身影,看着那柄薄剑在夜色里划出的轨迹,她在自己脑海中想了一下,她若站在秦南琴现在的位置,她能用银索挡下那僧人的招式吗? 她不知道,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她大概一招都接不了,更不必说出手反击。 而秦南琴的剑法,更让她黯然神伤,若秦南琴的对手是自己,恐怕自己早已千疮百孔! 她又想起师父教她武功时的样子,师父说过古墓派的武功练到极致可以独步天下,说过玉女心经是古墓派最上乘的武功。 可她练了十几年,从未见过玉女心经长什么样。 师父也从未提起过要将它传给她。 她以为那是师父在考验她,以为等到时机成熟就会传给她。 她等了很多年,没有等到。 为什么? 第316章 初次交手 又交手十余招后,僧人手腕一翻,原本拂在剑身上的指尖忽然改拂为拍,掌势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掌法。 赵均一眼便认出了那掌势,少林般若掌。 僧人的掌法沉稳厚重,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劈落都带着一股向下压的力道,像是要把秦南琴的剑势硬生生按进地里。 秦南琴没有硬接。 她的剑在掌风压下来的一瞬间侧了一下,贴着僧人的手腕边缘滑了过去。 她没有试图与那股力道抗衡,而是以快打慢,以巧破力, 那僧人掌势落空,当即变招,般若掌的余势尚未散尽,五指已成爪形,带着一股凌厉的撕裂感,直取秦南琴肩头,赵均认出了这一招,龙爪手。 秦南琴的剑在爪风触到她衣服之前已经斜斜刺出,她的剑尖落在对方爪势最薄弱的位置上,又一次迫使僧人中途变招。 百余招下来,僧人换了数十种武功,从少林般若掌到龙爪手,从金刚指到韦陀掌,但他每次变招之后,秦南琴的剑总能在他招式展开之前先一步封住关键位置,让他不得不再次变招,像是她手中那柄剑已经看穿了他所有可能的动作,无论他如何变换风格和路数,最终都会被逼回同一条进退两难的路径上。 赵均站在岩石后面,看着那柄薄剑在月光下不断变换轨迹,南琴的剑招像是无穷无尽,每一剑都不同,仿佛她从未学过固定的剑招,只是凭着一股锐利的直觉,判断出对方动作里最薄弱的那个瞬间,然后把剑提前一步刺过去。 赵均心里正在快速评估,若此刻站在僧人位置的是自己,他能挡下她的剑吗? 他在心里铺开自己的招式,逐一与她的剑路对照。 结论很快落了下来,没有确切的把握。 他见过很多剑法,但没有哪一种能像她的剑一样,每一剑都准确无误地预料了对方招式中的破绽,若非南琴临敌经验尚有欠缺,那僧人恐怕早已败下阵来! 再看那僧人的内力运转,赵均的目光也从秦南琴的剑上移开,落在那僧人变化之间内力流动的方式上。 僧人每次变招时,他体内那股内力的运转方式也会随之改变,赵均越看越觉得那僧人的内力运转方式与自己练习的小无相功如出一辙,都是以模拟和变化为核心,先感知对方内力的流动方式,再用类似的手法与之对抗。 蓝小蝶看得入神,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小石子。 那石子骨碌碌滚落,在岩石边缘弹了一下,落入浅滩的水中,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在这山谷里却被水声衬得格外清晰。 那僧人正与秦南琴交手,此时他已经换了十余种武功,却始终被秦南琴的剑逼得无法展开攻势。 听到那声响时,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侧了一下,在交错的招式间隙,余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没有停顿,只在秦南琴下一剑刺出时,忽然收回了原本要迎向剑尖的掌势,转身朝着蓝小蝶藏身的方向拍出一掌。 那一掌极快,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越过水潭直奔岩石方向而来。 蓝小蝶还没反应过来,便觉一股浑厚的压力当面压下,掌风未到已先感到一阵窒息感,她下意识想要后退,脚底却被岩石边缘卡住,慢了半拍。 ”小蝶,退后!”赵均在僧人身形微转的瞬间已经动了。 他从岩石后方闪出,凌空跃起,双掌齐推,以一招降龙十八掌中的飞龙在天迎了上去。 掌力在半空中与僧人的掌风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气浪向四周卷开,将水潭表面震出一圈圈波纹。 赵均落在地上,挡在蓝小蝶身前, 水潭对面,秦南琴的剑停在半空。 她听到那声掌风撞击的巨响,和赵均的声音,目光从僧人的身影上移开,越过水潭,落在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上。 月光明亮地照亮他的轮廓,让她一眼就认出了那道身形。 她的剑势在那一刻缓了一瞬,脱口而出:“赵大哥,是你吗?”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不在人前显露的依赖。 僧人在她剑势放缓的瞬间捕捉到了那个空隙,身形如一片被风吹开的落叶,向后飘出数丈,落在水潭对面的石头上。 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是整个人已经轻到了不被地面感知的程度。 赵均嗯了一声,目光锁在那道灰衣身影上。 他知道那一瞬间的迟疑已经给了僧人足够的机会,他没有多想,长剑出鞘,身形紧随其后掠出,葵花剑法催至极致,剑光如一道长蛇,直取僧人退路。 他的剑极快,快得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到剑身的轨迹,只剩下一道极细的光线在夜色中延伸,仿佛要顺着那道光线将僧人去路彻底斩断。 僧人的脚已经落在一块石头上,似要借力再退。 赵均的剑已至,剑尖离他衣襟不过一尺。 那僧人并未转身,只是背对着剑势,在赵均的剑锋即将触及他的刹那,抬手随意一挥, 一道极细极锐的无形劲力从他小指尖破空而出,赵均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催动那缕劲气的,只感到手中长剑骤然一轻,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截断,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剑尖应声崩断,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坠入水潭之中。 赵均的脚步在水边停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剩下半截的剑身,断口平滑工整,像是被什么利器极其精准地削断,不留一点毛刺,可明明僧人手中却空无一物! 赵均身经百战,断剑脱手的刹那,他没有半点迟疑。 左手一翻,那半截断剑已被他反手掷向僧人面门,同时右掌蓄力,在断剑划出一道银线飞出的同时,一招亢龙有悔已经递了出去。 僧人侧头避过那半截断剑,身形刚往左侧偏了半尺,赵均的掌力已经到了。 这一掌封住了他所有去路,无论是往前还是往后,都会被掌风罩住。 僧人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抬掌迎上,双掌在半空中对撞。 两掌相交,水潭表面炸开一圈水花,像是一块巨石砸入水中。 气浪卷着水柱向四周飞散,将岸边几块大石震得粉碎,碎石落入溪流中,发出连串的噗通声。 赵均感到一股浑厚的内力从僧人掌心涌入,像是潮水般连绵不绝,他没有硬抗,借着那股力道向后滑出数步,靴底在水边湿滑的岩石上拉出一道浅痕,稳住身形时已退到水潭边缘。 僧人也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收掌,垂袖,姿态和交手前几乎没有变化,像是方才那一掌只是顺手接下,不费力气。 赵均站定后没有立刻再攻,他的目光落在僧人身上,观察对方掌势收拢的间隙, 赵均心里默默惦量着,这和尚方才那一掌,至少用了八成内力来应对他的亢龙有悔,虽说自己只用了五成功力,但对方接得很轻松, 可其实那僧人早已是强弩之末,以气御劲太耗真气,与秦南琴交手十数招后他便不敢再用那套神功,随后使出少林绝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若非蓝小蝶不慎发出声响让他找到可乘之机,继续与秦南琴缠斗下去他定然要败下阵来! 只是他伪装得很好,明明已经被打得快要内力透支,却硬生生靠沉稳的招式、淡定的姿态,平稳的呼吸,把所有狼狈和劣势全部藏得干干净净。 外人看不出半点问题。 就连赵均也没看出来。 赵均心中本来就一直有个疑问:南琴这神鬼莫测的剑招是从何处习来,这些日子南琴都在僧人的控制之下,莫非是僧人所传,可是又好像哪里不对…… 他心中还有一个念头:“这僧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刚才一交手便知,论内力自己肯定在他之上,可应对南琴那套神鬼莫测的剑法他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不要说挥指凌空断剑的绝技! 赵均闯荡江湖这么久,见过的高手无数,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武功。 看不见劲气,听不见声响,随手一指,就断人兵刃,那要是取人项上首级,不也一样是信手拈来! 僧人就静静站在那里,神色淡然,眼神高冷,完美装出一副“我随手玩玩,你们都是小辈”的无敌姿态。 又沉默几秒后,僧人终于开口了。 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满满的嘲讽和不屑。 “贫僧游历天下,久闻中原武林人才辈出,高手如云。” “没想到今日一见,这南朝高手,居然喜欢躲在暗处偷袭,以多欺少、以众凌寡?” 秦南琴再见赵均,早已把这些日子的狼狈抛到脑后,她完全没有听进僧人的话,只是痴痴地看着赵均,若非僧人此时已经气力尽失,不敢再轻易出手,否则一掌便可要了她的性命! 赵均见她这副模样,又见那僧人无动于衷的模样,更加确信南琴的剑法是僧人所传! 莫非真是自己冲动鲁莽了?他拱手道:”敢问大师法号,为何要带走我的同伴!” 僧人听了赵均的问话,目光没有立即抬起,像在掂量该如何开口才不失体面。 夜风从他身后的山谷穿过,僧袍下摆轻轻拂动了一下,他才抬眼看向赵均,“贫僧与这位女施主有缘,” 赵均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僧人见他没有立刻反驳,语气又从容了几分,“本欲将这一身本领倾囊相授,这可是是一桩天大的好事,一桩旁人求也求不来的机缘。只可惜你们非但不领贫僧的好意,还一起围攻贫僧,南朝人氏,果然都是一群不讲武德的疯子。” 他说话时语气不急不缓,仿佛是真的一样。 赵均听完,目光又掠过秦南琴,她站在月光里,看着赵均的目光含情脉脉,眼中含着泪水,对二人的对话置若罔闻。 赵均在心里翻了一遍僧人方才那番话,又回想了一遍方才交手的场景。 “大师,多有得罪,但南琴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能让你带走她。” 僧人听完这句话,目光在赵均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打量一件他还没完全看透的器物。 他没有立刻回应,沉默的时间不长,最终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确认了什么:“施主既然这么说,贫僧也不便强求。” 他说完这句话,忍住就要脱口喷出的鲜血,强提最后一丝气力,只见僧袍微动,人已向后掠出数丈,落在水潭对面的一块石头上,月光照着他的背影,他没有停,更不敢回头, 几个纵跃之后,那片灰色身影已经融入夜色深处,再也分辨不出轮廓, 赵均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再开口,秦南琴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泪水再也此不住,奔涌而出,死死抱着他,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蓝小蝶站在几步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把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她站在水边,气得直跺脚,”早知道就不让大官人来寻你了!” 李莫愁远远站在岩石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心中五味杂陈! 秦南琴的声音闷闷地从赵均胸口传出来:“赵大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均没有推开她,经此一事,他终于敢直面自己的内心,南琴失踪的这一个多月,他在旁人看来一如既往地镇定,可心中早已自责了千百遍,他发现,自己深爱着蓉儿不假,可南琴失踪后,那种魂牵梦绕的感觉同样出现了! 原来,自己对南琴并非没有感情,只是因为害怕伤害蓉儿,才一直自欺欺人!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了。” 赵均等她稍微平静了一些才继续问道:“你这剑法是那和尚传的吗?” 赵均的话音刚落,秦南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梦里拽了一把,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还有些涣散,像是一时间还没从重逢的情绪里完全回到现实。 片刻后她像是终于听清了那句话,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的,赵大哥,这套剑法……不是那和尚教的。” ”不是他,那又是谁!”赵均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纵虎归山了? ”是一位前辈高人所传,若非那位前辈,我恐怕就真的再也见不到赵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