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第章 基础设定 坎德拉·多尔: 税收等级:二级中等 人口:九十八亿 分类:帝国工业世界,征兵世界。 位于极限星域,帝国工业世界之一,通常负责生产帝国部队的制式武器和一些工程用品,白芷所在的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就是在此组建与训练。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帝国非标准式混编合成团,主要成员来自几个被打散或者取消编制的IG团,以及当地的招募兵,人数总九千人,配置大体如下: 战旗护卫队(0),全员配备甲壳甲,重型爆弹枪,由老兵部队组成,负责保护团上校与战旗,确保指挥系统的安全。 一个指挥连(1),配备火蛇指挥车六辆,一个独立通信排 两个装甲连(21、27),装备黎曼鲁斯重型坦克三辆,奇美拉装甲运兵车二十辆,一辆毒刃超重型坦克,十二辆普通主战坦克 两个侦察连(20、22),装备哨兵机甲二十台 十八个步兵连(2、4~18、19、30),其中包括三个重武器连(6、7、8),两个迫击炮连(10、11),两个攻城连(14、15),一个防空连(13),一共装备狮鹫重型自走迫击炮十八门,轰击型攻城自走炮八门,毒蜥自走炮十六门,九头蛇防空炮十门 一个炮兵连(28),装备石化蜥蜴自行火炮八门,狮鹫重型自走迫击炮十五门 一个突击连(23),装备哨兵机甲十六台,三百名斗士蛮骑兵 一个工程连(29),装备特洛伊型抢修车(加装拖车斗)十辆,阿特拉斯抢修坦克五辆 一个医务连(31),配备药剂师五十名,战地医生七十名,撒玛利亚人装甲车三辆 三个新兵连(24~26),主要负责后勤工作 一个通信连(3),装备特洛伊装甲车三辆, 一个欧格林小队(6人),全员装备重型武器,由一个聪明头担任士官。 指挥人员: 最高指挥官:上校团长爱拉娜(1人) 少校指挥官克罗德 少校指挥官莉莉安娜 军纪处:正式政委白芷(1人) 实习政委(30人) 督军宪兵(80人,直属正式政委指挥) 国教:国教牧师劳娜(1人) 机械神教:机械贤者克伦斯,30名技术神甫 人员: 上校团长(1人) 中校政委(1人) 少校指挥官(2人) 上尉连长(32人) 中尉(159人) 军士(577人) 士兵(8256人) 编外人员(机械神教、国教会等79人) 合计:9058人 装备: 卢修斯型no98型激光步枪8500支 长管激光狙击步枪765支 激光手枪300把 爆弹手枪150把 重型爆弹枪100把 格斗武器1500件 导弹发射器600具 轻型迫击炮(算上库存)99门 激光炮81门 等离子机枪300挺 热熔枪182挺 火焰喷射器112具 榴弹发射器112具 重型爆矢枪52把 链锯剑50把 动力剑31把 载具: 主战坦克12辆 火蛇指挥车6辆 黎曼鲁斯重型坦克5辆 奇美拉装甲运兵车50辆 毒刃超重型坦克(处决者)1辆 哨兵机甲36台 维修载具一共21辆 狮鹫重型自走迫击炮33门 轰击型攻城自走炮4门 毒蜥自走炮16门 石化蜥蜴自行火炮8门 九头蛇防空炮10门 战斗祷言:愿吾等如火,焚尽帝皇之敌;愿吾等如壁,护卫人类之光,愿荣耀尽归帝皇! 当然,一般来说,这种超编制的团是不会出现在死板的帝国军队里的,但由于爱拉娜出生贵族世家,家族为了她的安全与军功考虑,特意为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增添了超出编制的装甲力量与人员补充,这也导致了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在诸多IG团中显得格外突出。 据说来自泰拉方面的目光也时刻关注着这支部队,但一切对此展开调查的人都消失了。 爱拉娜·提亚露丝: 第九团里公认的第一美人,同时也是整个科尔珀瑞斯第九近卫团最高指挥官——IG上校团长。 爱拉娜出生于一个贵族世家,在花园世界中长大,并从小被灌输有关忠诚帝国与神皇的理念。 十五岁进入帝国军事学院进修,十八岁担任见习少校指挥官,二十二岁出任坎德拉第九近卫团上校团长,并组建了自己的IG团。 心中充满了对于帝皇的崇拜与忠诚,并对于为帝皇而战这件事充满了热情。 非灵能者。 白芷: 穿越者,讲话器携带者,可以跨越亚空间与远在黄金王座上的帝皇人性进行交流,目前担任坎德拉第九近卫团中校政委。 作为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唯一的帝国正式政委,白芷的职责是用尽一切手段保持这支部队的忠诚与士气,在此基础上,他甚至有着随时枪毙包括团上校在内的所有士兵的权力,但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白芷配发的那把爆弹手枪至今都没有对自己人发射过。 基本没啥忠诚可言,但很会装,所以没人察觉到他的异常。 灵魂在亚空间的投影被帝皇所保护,带有圣洁的火焰。 出乎意料地能打,擅长一手动力剑一手爆弹枪,据说能和K大魔开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喜欢在帝国圣典里夹色孽玩意儿,但不信色孽,讨厌所有混沌东西。 伦斯特·尼尔: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团属灵能者,负责部队的预言与灵能反制,有着强大的灵能天赋,强大的大灵能者。 由于沾了白芷的光,灵魂也一并受到帝皇的庇护,不被混沌大能侵蚀,所以十分崇拜白芷。 劳娜·妲妮娅: 国教牧师,对帝皇有着虔诚的信仰,同时擅长使用动力剑与立场盾,随身携带玫瑰念珠与帝国圣典,为白芷检查灵魂的时候看见了其在亚空间的投影,并认为白芷是帝皇神选,对白芷有着无比的崇拜与狂热。 盲目听从白芷的任何指令,但很不受白芷待见,军务部发给国教人员的补贴经常被白芷和他的狗腿子们克扣。 克伦斯: 机械神教的机械贤者,负责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装备维护与制造。 据说曾经掌管过一个铸造方舟,该铸造方舟后来被混沌所毁灭,全身90%的身体接受了机械化改造,拥有强大的战斗能力,同时与大多数机械神教人员一样,热衷于搜集古代的Stc文物,为此与爱拉娜的家族进行交易,以在坎德拉第九近卫团中服役为代价换取了一份Stc碎片的文件。 只会二进制语言和高哥特语,只能和白芷与少数几个指挥官进行面对面正常交流。 尤里尔·基洛: 尤里尔·基洛,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第三通信连上尉连长,出生于朦胧星域的某个农业世界,在随当地星界军团远征极限星域时所属的团被撤编,被军务部混编进入了坎德拉第九近卫团。 十分擅长跑路与侦查,对隐藏通信频率,保持战场通讯上有着极高的天赋。 手脚不是很干净,但基本没人管他,本人也很自觉得不会去偷重要物资。 作为政委的狗腿子之一,在团里颇有些名气。 第1章 穿越,但是40K 时至m41的第八百五十一个年头。 极限星域,工业世界坎德拉·多尔。 坎德拉·多尔,帝国工业世界,人口平平,物产平平,位于极限星域的中部,帝国万千世界中的一员,一个典型的,高不成低不就的帝国世界。 在这颗标准的中等行星上,树立着无数根高耸的烟柱,这些巨人的咽喉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吞吐着有毒的大气,硫磺与烟尘的气味是大多数居民一生之中最熟悉的口味,他们在作为婴儿出生的第一刻起便带上了厚厚的过滤面具,并直到走完自己短暂的生命后都不曾脱下。 而在星球的东大陆上,则坐落着整个世界的生产区,工业世界的巨型工厂们一刻不停地吞下无数原料与能量,并在技术神甫与苦力机仆的昼夜不息下向整个帝国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工业产品。 这里是人类帝国无数的工业世界之一,也正是无数个这样的世界保证了这台名为“人类帝国”的战争机器的正常运转,毕竟,在时至m41的今天,整片银河之中的,唯有战火。 而作为维持帝国武装的工业世界之一,坎德拉·多尔自然拥有着负责保卫行星的忠诚军队,就与大多数的帝国世界一样,这样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世界有着一股同样高不成低不就的守备力量:一支小小舰队,几个星界军团,就构成了整个星球的所有防御力量。 而负责保卫这个世界的无数星界军中,就有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身影。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驻地,大气净化护罩边缘。 层层林立的哨塔与高炮之间,一位身穿红色政委制服,头顶帝国双鹰帽的白发青年,正透过头顶的半透明防护罩,无所事事地打量着行星污浊沉闷的大气。 “啊……好想回家。” 白芷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自己刚刚被军官配给填饱的肚子,一边低声嘀咕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抱怨,“说好的方舟泰拉呢,神特么神圣泰拉,玩重名梗也要有个限度吧……” 【怎么,你对为人类效忠有什么意见?】 威严满满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仿佛洪钟大吕,振聋发聩,【要知道,你可是老子的神圣政委!】 “啧…巫术咸肉给我闭嘴,有种你从马桶上下来抽我。” 【你叫我什么?!】 “?不乐意?那六臂神皇?伪帝?尸皇?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白芷心里一乐,向着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不断追问道。 【……你真该庆幸自己不是灵能者。】 “你可以抽伦斯特两个灵能大嘴巴子,我不介意的。” 【……】 “呵。” 对方似乎无话可说,白芷的脑海中重又恢复了安静。 在这片难得的安宁中, 白芷开始回忆起了自己出现在此的缘由。 白芷,地球人,二十二岁。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个鬼地方的原因,很简单: 他穿越了,穿越成了一个孤儿,被一个路过的政委捡到,送进了某个巢都世界的忠嗣学院里。 按照正常的流程发展,作为一个费拉不堪的3k地球人,他要么应该死在政委班残酷的训练中,要么通过训练,然后被分配到某个IG团里任职——如果他没有随身携带讲话器的话。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在白芷还在因为穿越而一脸懵逼的时候,在路过一尊帝皇圣像的时候,那道声音便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啊…人类,孩子…】 “?谁?谁在说话?” 当时年少无知的白芷立即回应了那道脑海中响彻的自言自语,也正是因为这次偶然的回应,他的穿越之旅,彻底改变了。 【你能听得到我说话?!】 “我为啥不能?” 【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不知道。” 【……】 在经过短暂但却有效的身份证明(指一场与所在世界擦肩而过的亚空间风暴)后,初来乍到的白芷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那是帝皇,人性濒临消失的帝皇。 “尊敬的人类帝皇陛下,您应该察觉得到,我并非如今这个时代的人类……” 在得知了脑海中那道声音的真正主人之后,年轻的白芷起先还对这位人类的守护者抱有十足的尊敬,毕竟战锤40k的世界观他也有所了解,这位深爱人类的帝皇,便是一切故事的起点。 【我知道,但那又怎样?】 【欢迎来到未来,年轻的孩子。】 “……?” 听着耳边威严十足的坦荡回答,初来乍到的白芷突然觉得,自己要不还是早点找机会弄死自己比较好…… —— 事实证明,这位年轻的穿越者与帝皇爷的人性似乎有着天打雷劈一般的契合度,在包括但不限于在忠嗣学院里每天高强度摸鱼与偷窥隔壁修道院里战斗修女洗澡、躲在宿舍被子里看点色孽玩意儿、在每日祈祷的时候把祷词替换成海绵宝宝的歌词等等的一系列事情之下,白芷与帝皇爷的距离也在飞快地拉近着。 (当然,白芷自己心里有数,和混沌有关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去碰的) 总而言之,在白芷的言传身教之下,这些属于3k时代的各种陋习(bushi)竟然成功地拯救了帝皇因为端坐黄金王座而濒临崩溃的人性。 而作为帝皇爷的回馈,白芷作为学员政委的求学之路可谓是畅通无阻:在第一百零二次什么都没听懂的情况下蒙对了所有政委考核的题目,并在十三次实战训练中让作为对手的混沌教徒无端暴毙后,白芷创下了自己所在巢都世界的最新记录——半年之内从学员政委升到正式政委,并在某位来自泰拉的神秘大人物的指示之下火速入伍,成为了一位光荣的IG团中校政委。 而这个IG团,就是坎德拉第九近卫团。 ……… “政委,爱拉娜上校请您过去一趟。” “嗯?” 一声沉闷的呼唤打扰了白芷的进一步回忆,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是一位IG中士正站在面前对他行礼,“另外,请您不要太过靠近大气过滤装置,这些玩意儿三十年没保养过了——天知道它们会不会漏点什么玩意儿进来,您也不想像那群下巢佬一样肺穿孔吧?” “哦,感谢你的提醒,瓦南中士——爱拉娜找我?” 瓦南,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第三通信连通讯中士,他们连平时在团里的作用如图所示,基本就是个传令筒。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驻地里的时候,这个出生农业世界的光头佬喜欢用两条腿亲自传话——他们连明明有通讯器的。 “是的,长官。” 瓦南耸耸肩,在这些基层士兵的面前,白芷基本没什么架子——他可不想有一天冲锋的时候被背后打来的冷枪弄死,在政委这个行业里,这种死法可是屡见不鲜。 “您最好动作快点,上校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开玩笑,我会怕她?” 白芷一边嘴硬一边迈步,朝着团指挥部的方向快步走去,“老子进忠嗣学院的时候,她还在家族花园世界的大豪斯里玩泥巴呢。” ”…上校让你五分钟后到团指挥部,迟到后果自负。” 那不还有三分……卧槽!” 看了看手中的腕表,第九团驻地的大路上,多了一道狂奔的身影。 第2章 上校团长 十分钟后,坎德拉第九近卫团指挥部,在两名卫兵默默投来的视线之下,一个匆匆忙忙的身影推开了指挥部的大门。 “嘭!” 合金蒙皮的大门猛地撞在指挥部的墙上,发出一声难听的摩擦声,似乎是察觉到了白芷的到来,在指挥部全息投影出的巢都地图之前,一道身着军装的靓影缓缓转过了身来。 纤细的身体,金色的长发,血红的眼眸,面前的少女有着姣好的面容与雪一般洁白的肌肤,在灯光的映衬下,散发着阵阵足以摄人心魄的美感。 “团长,你找我?” 白芷熟络地向眼前的少女打了个招呼,将自己头顶的帽子挂到了一旁的衣帽架上。 “……白芷。” 在白芷的视线里,名为“爱拉娜”的IG上校团长轻轻对他点了点头,招呼他来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闲了这么久,帝皇保佑,我们终于有除了清缴底巢邪教徒之外的活儿干了。” 爱拉娜从办公桌下抽出一份文件,递到了白芷的面前,“军务部刚发的文件,看看。” “……” 白芷从爱拉娜手中接过那份沉重的文件,顺手打开了上面的金属颅骨卡扣。 “由于前线战况吃紧,根据军务部……现抽调坎德拉第八、第九、第十二近卫团增援前线?” 白芷合上那份文件,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爱拉娜,“坎德拉·多尔一共就五个IG团驻守,一口气抽调了三个,军务部工业世界不要了不成?” “听说会有行星pdF负责填补防守力量的空缺……但愿吧,反正这不是我的家园世界。” 爱拉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从白芷的手上拿过了那份文件。 “pdF…但愿吧。” 白芷也无奈地耸了耸肩,毕竟帝国pdF的战斗力就摆在那里,维持一下治安或许还行,但要是遇上外部入侵的话……只能希望坎德拉·多尔人自求多福了。 更何况这里还是极限星域,绿皮高发,排骨乱走,混沌的力量更是无处不在——愿帝皇保佑那些可怜人。 【呵,你现在会念帝皇保佑了?】 “咸肉闭嘴,前边可站着一个魔怔人呢…” 白芷偷偷打量着眼前美貌的少女,在刚刚分配到第九近卫团、见到这个年轻的贵族上校的时候,年轻的白芷还曾一度对这位女士产生过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事先声明,对于美(色)好(孽)的追求也是人类天性的一环,不爽不要玩。 他的幻想持续到一场清剿作战,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孩一手链锯剑一手团战旗,口呼战斗祷言脚踩异端尸首,带着几千号壮汉冲向邪教徒老巢的那一刻。 作为一个帝国贵族,你这么忠诚真的好么?! 没错,在坎德拉第九近卫团这支神奇的部队里,对帝皇的信仰最为虔诚的不是白芷这个帝国政委,反倒是爱拉娜这个上校团长。 上校小姐的虔诚甚至到了有点魔怔的地步,其魔怔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每天晚上找团牧师劳娜晚祷,作为指挥官,战斗时身先士卒地冲锋在前,甚至敢给混沌魔军开瓢——当然,后者和她那富得流油的家族给她置备的玫瑰念珠和优品链锯剑也脱不开关系。 总之,在这位上校团长的影响之下,白芷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不得不装模作样地向帝皇圣像祈祷一番——明明在忠嗣学院的时候他还在唱海绵宝宝歌词来着…… “话说,增援地是哪儿啊?” 思维发散之际,白芷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要是某个闹混沌或者绿皮的莽荒世界还好说,要是卡迪亚之类的绞肉机的话…再见了,我的第二人生。 “啊,是一个叫作‘亚里芬多斯’的偏远世界,上面的帝国守军正在应对混沌教徒的围攻。” 爱拉娜看了一眼手上的文件,随口解释道,“恐虐的信徒们围攻了当地的唯一一座巢都,由于对方有着混沌恶魔的支援,当地的星界军部队面临着很大的防御压力。” “蛮荒世界啊……还好,我还以为是阿米吉多顿或者卡迪安这种鬼地方呢……” “政委?” “啊,没有,我明白了,长官。” 爱拉娜没听清白芷嘴里嘀咕的东西,只是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拔营的命令已经下来了,回去收拾一下个人物品,海军明天会派舰队来运送我们。” “好的。” 没有多说什么,军务部的命令已经下来,所以白芷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指挥部。 临走前,他又再次转过了身来,对着低头忙活的爱拉娜开口道。 “愿帝皇保佑我们,上校。” 【我保佑个屁,靠自己。】 “…愿帝皇保佑我们,白芷政委。”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的爱拉娜对着白芷露出一个赞赏的微笑,得到了上校小姐的笑脸后,白芷便带着满满的好心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指挥部。 接下来,他准备回自己的宿舍,收拾一下自己的个人物品。 ……… “政委!” 走出指挥部,营地哨塔中执勤的士兵向白芷立正行礼,在来来往往的士兵之中,白芷朝着宿舍的方向走了过去。 “政委啊!” 一声尖锐的叫唤突然从身后传来,白芷回头一看,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正在对着他疯狂招手。 “尤里尔?” 白芷疑惑地望着这个家伙,在他身后,一台黎曼鲁斯正在缓缓碾过地面,“干嘛,你们第三连装备都收好了?” “你过来,过来一下。” 尤里尔对着白芷神神秘秘地招了招手,“有点好东西给你。” “哦?” 白芷来了兴致,快步走到了尤里尔的身边,作为团里最油滑的下巢佬(曾经)之一,这个看似其貌不扬的家伙却总能搞到一些不常见得到的东西。 比如白芷手中的色孽玩意儿。 “这个,军务部手里抠出来的好货,就孝敬给您了。” 一边低声说着,尤里尔将一个圆形的东西偷偷塞进了白芷的手里。 “水果罐头?” 白芷掂量着手中的罐头,有些意外地看向了那个家伙,在生活物资匮乏的工业世界里,这种新鲜维生素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东西,“你从哪搞来的?又去偷军务部的仓库了?” 白芷突然觉得有些牙疼,看着眼前一脸正气的第三连长,“我上次怎么说的,少去偷军务部的东西,一次两次我还能帮你摆平,上面要是真的查下来,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你们,是【我们】啊政委!” 【真是帝国的蛀虫!我以你们为耻!】 帝皇爷显然对此也有着诸多感慨,从他那咬牙切齿般的声音终于就能听得出来。 “帝皇以你的行为为耻!” 白芷很不要脸地直接传达了来自帝皇的圣训,尤里尔嘿嘿地笑了一声,开口解释道: “没有,您的指示我怎么敢忘呢…这是劳娜牧师的补贴,给我扣下来了。” “啧…那个女人啊。” 一个讨厌的身影突然跳进白芷的脑海,青年掂了掂手中的罐头,不经意间将其装入了特别改造过的制服里。 “算你有孝心,我就笑纳了。” 【你这政委受贿啊…不行,我得派禁军去弄死你…】 “怎么能叫受贿呢,这是星界军之间的兄弟情谊啊兄弟情谊,虽然不是罐头,但你总不能禁止凡人之间分享物资吧?” 认真地反驳着帝皇的指控,白芷对着尤里尔笑了起来,“好兄弟,下次战斗的时候我跟尼尔斯说一声,我吹哨的时候,你们连最后一波冲锋。” “那敢情好,多谢政委!” “走了。” “政委慢走!” “……” 听着背后传来的殷勤道别声,感叹着权力的美好,白芷缓缓回到了自己的军官宿舍。 第3章 收拾细软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驻地,军官宿舍。 “吱——” 伴随着房门年久失修的抱怨,我们年轻的帝国政委回到了他忠诚的个人宿舍。 “等不及了,快点端上来罢!” 一回到自己的宿舍,原形毕露的白芷立刻从衣兜里掏出了尤里尔孝敬上来的那个水果罐头,一脸期待地端到了自己的桌前。 【克扣团牧师补贴的政委…你们整个团都因为你的行为蒙羞口牙!】 澎湃的灵能跳跃在白芷的神经系统里,将亚空间大能的意志投射到政委的脑海中。 【虽然我也看国教的人不爽就是了】 “不不不,这事儿和国教没关系,我只是单纯地讨厌劳娜那个家伙罢了。” 一边扣开罐头的盖子,白芷一边和脑中的声音对话道,“真没见过这么魔怔的玩意儿,真是白瞎了她那张脸。” “啊,开了。” 白芷舔舐着罐头的盖子,目光流连在罐头内那些金黄色的果肉上,“啊,是黄桃欸,运气不错。” 【真的吗其实我也想尝一点…】 “你吃不了的啦,还是每天吃吃你的一千个灵能者吧。” 白芷很不厚道地安慰了伤心的帝皇一句,顺手抽出腰间的匕首挑出了一条黄桃果肉,“嗯,甜美。” 【话说你为什么看你们团的牧师不爽啊,人家长得挺漂亮的来着】 帝皇的疑问在白芷的脑海中回荡,勾起了他某些不好的回忆,甚至就连手中的罐头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了起来。 “哦,关于这个啊——” 放下了手中的匕首,白芷又陷入了过去的回忆。 “简而言之,在IG建军…就是组建第九团的时候,不是要由国教会对所有士兵进行心灵检查么?就是那个检测魔怔程度和有没有被亚空间侵蚀之类的东西。” 【我更希望你把它叫作忠诚度…你继续】 “当时负责检查我的就是那个家伙。” “【莫非她检查出什么问题了?不应该啊,我记得我有在亚空间庇护你的灵魂来着……】 【——等等,你没有背着我偷偷信色孽吧?】 “……” 听着帝皇爷的质问,白芷一脸难绷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她倒是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 【?那你还那么讨厌人家?】 “——她觉得我是帝皇神选来着。” 【*不可名状的亚空间震荡*】 “你他妈庇护我的灵魂的时候就没注意收一下你那该死的金色光环么?谁家凡人的灵魂头上会有光环?!” 说到这里,白芷也不自觉地气愤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被那个女人当着全团的面跪在我脚边上是个什么感受?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每天都要躲她躲得多辛苦?!” “那个女人他妈的每天拉着我传教不累么,都说了老子信帝国真理,和搞宗教的真不熟!” 【我擦你竟然还信我的帝国真理,这样的好孩子不多见了啊!】 “我反悔了我这就去接受洗礼……” 【呃呃呃……】 “……” 没有接着理会准备装傻糊弄过去的帝皇,白芷摇了摇头,将黄桃罐头重新盖好,开始收拾起了自己吃饭的家伙——一把火星产的爆弹手枪和一把卢修斯产的精品动力剑,以及一个小小的银制口哨。 在混乱的战场上,来自政委的哨声通常就是一支部队发动冲锋的标志——当然,其实也有撤退的哨令,但大部分政委一辈子都没啥机会吹就是了。 晃了晃脑袋,让自己的心灵澄净下来,缓缓点燃熏香,白芷拿起了放在桌旁的小香炉,郑重地放到了自己的爆弹之上。 “赞美万机之主,赞美爆弹机魂,赞美欧姆弥赛亚。” 虔诚的三段式祷言念出,香炉中缓缓飘出阵阵白雾,萦绕在白芷的鼻尖。 “滴——” 爆弹的枪身上亮起绿色的指示光,标志着今天机魂大悦,穿透力+5,附带永不过热。 “万岁!欧姆弥赛亚!万岁!万机之神!” 两次欢呼结束祈祷,白芷满意地收起了爆弹手枪,将同样的过程在自己的动力剑上重复了一遍。 (没错,哪怕只是一把爆弹手枪都是有机魂系统的,就连不少阿斯塔特在战斗前都会取悦自己手上的爆弹机魂。) (但黎曼鲁斯还是没有机魂,令人感叹。) 【啧…你刚刚还说你信帝国真理的】 “可是机魂不悦真的会罢工欸。” 白芷收好小香炉和自己的武器,开始整理起自己的个人物品。 说是个人物品,但作为团政委,白芷竟然异常的清廉,整个房间一收拾,最后的物品刚好塞满一个行军包:几套换洗的政委制服和衣物,一些取悦机魂的耗材与洗漱用品。 除此以外,一些不方便军务部托运的色孽玩意儿则被他贴身保存:一本挖空的帝国圣典刚好放得下一套随身小读本,在年轻政委的监督下,不会有任何人胆敢亵渎他的忠诚之心。 【不得不说你的出生程度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真的要派禁军了!】 看着白芷一脸正气地将帝国圣典抱在胸前,脑海中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大喊道。 【父亲啊……】 “……?” 一道沉稳的杂音混杂在了帝皇的圣言之中,听着竟然和电视里的帝国摄政有些许相像。 【哦小十三来找我聊天了…我先下了,待会儿再聊】 帝皇急匆匆地挂断了灵能传讯,证明了刚刚的幻听并不是白芷的错觉。 “……草。” 无奈地摇了摇头,白芷拖着自己的行李,默默走出了自己的宿舍。 “呼……” 坎德拉多尔浑浊的空气吹来,一时之间,白芷的心中突然涌上一丝伤感。 坎德拉·多尔,这个世界虽然又不健康又不宜居,但在这片银河之中却算是少有的安稳之地,自己在这里度过了两年还算平稳的时光,可现在却要离开,加入帝国不知位于星海何处的战争机器之中。 就像很多星界军士兵一样,这一离去,几乎再无回归的可能,新的部队会补上他们离开之后的防御漏洞,在那些未曾谋面的同胞们入驻这个小小营地的时候,又有谁会在乎之前驻扎在此的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呢? 他突然有些理解爱拉娜了,在这片无情的星海之中,魂归黄金王座,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心理寄托。 “愿帝皇保佑。” 沐浴在浑浊温热的晚风之中,年轻的帝国政委第一次真心说出了这句话。 【呵】 似乎有一阵轻笑从风中传来,白芷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是错觉吧。 第4章 军纪抽查 第二天清晨,6:00am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音,整个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开始了自己在这个行星上的最后几个小时。 在即将人去楼空的团指挥部里,勤勤恳恳的爱拉娜上校正在进行着最后的统计。 “装备?” “报告团长,装备已经全部运抵了指定的登舰地点,克劳斯贤者与技术军士们检查过了,我们的铁家伙状态良好!” “很好。” 爱拉娜站在坎德拉暗红色的晨光之中,对着前来报告的军官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人员呢?帝皇的小伙子们准备得怎么样?” “报告团长,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全团战斗人员八千九百七十九人已经集合完毕,军纪处、国教与机械神教的人员一共一百四十二人也都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前来汇报的第三通信连连长尤里尔·基洛一脸正气地汇报道,好似一条铁打的好汉,完全看不出来之前贿赂白芷的猥琐劲。 “嗯……海军发消息了吗?” 爱拉娜看了看手上戴着的腕表,家族送给她作为纪念的红蜘蛛型机械腕表戴在一个女孩的手腕上显得有些突兀,但这些精密的齿轮与表针在以往的多次战斗中从未出过故障,所以爱拉娜完全不会在意这些小小细节。 “是的,长官。”尤里尔点了点头,“接到坎德拉行星防卫舰队的通知,两个小时以后,一艘运输船会负责运输我们和另外几支增援部队,两艘不屈级和一艘报应级会为我们此行护航。” “另外,为了防止叛乱,坎德拉第九近卫团不会和其他两个坎德拉本地团在同一条船上进行运输,这是舰队将军的意思,我需要向您传达一下。” “嗯,很合理的安排。” 爱拉娜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在帝国的历史上,一个行星上的IG联合起来抢海军的船发动叛乱的事件其实并不少见,更何况,坎德拉行星防卫舰队只是一支小规模的轨道防御舰队,有此担心也实属正常。 “通知下去,两个小时后我们出发——人员登舰地点在哪?” “赤道第三登陆基地,长官。” “好,那就一个半小时后出发。” “是!长官!” “……呼。” 吩咐完这一切之后,爱拉娜有些疲惫地对着尤里尔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尤里尔上尉,先回去休息吧。” “是,长官…” “嗯?” 尤里尔对爱拉娜立正行礼,但在此之后却并未急着离开。 “还有什么事情吗?” “呃…劳娜小姐想让您帮忙转交一下这个东西。” 尤里尔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军装的口袋中掏出了一串淡红色的东西递到了爱拉娜的眼前,“给白芷政委。” “…玫瑰念珠?” 爱拉娜皱了皱眉,伸手接过了那串淡红色的念珠手链,“我记得劳娜牧师不是也只有一串么?” “…听说这是国教的补贴,不走军务部这条途径的。” 尤里尔脑门上直冒冷汗,总不能说扣了人家的水果罐头,但想来想去,玫瑰念珠这种高级货还是没敢扣吧…… 偷一两个罐头,按自己和白芷的关系那最多就是一顿鞭刑,要是偷一串玫瑰念珠……那可是绝对的枪毙起步。 “…行吧,我会代为转交的。” 爱拉娜皱着眉头,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白芷政委现在在干什么?” “报告,政委现在在抽查各连队士气和军纪,他说想让部队在离开坎德拉的时候保持最好的面貌。” “嗯,我知道了,先下去吧。” 对话结束,爱拉娜不耐烦地朝尤里尔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撵开了自己的通信连长。 “是!长官!” 尤里尔立正,敬礼,迈着标准的步伐离开了团部指挥所。 就像一只躲开猫猫的老鼠。 与此同时,坎德拉第九近卫团部队军营里,帝国忠诚的政委正在抽查各个连队的士气与军纪。 对,不必怀疑,心里对于帝皇的信仰如何是一回事,具体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虽然他受贿包庇克扣军饷,但帝国政委该做的事情,白芷一件都不会拉下。 毕竟,监督都是相互的,全团将近一万来双眼睛无时无刻都盯在白芷的身上,在这种情况下,本职工作的表现就变成了一项取信于人的证据。 退一万步说,保持部队军纪这种事情也都是很有必要的:毕竟到了战场上,在一支军纪严明的铁军里服役和在一支随时随地都在哗变边缘的部队里卖命,那存活率都是天差地别。 所以落实到日常工作里,白芷也还算得上是一名称职的帝国政委。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第七连连队驻地。 在撤离前零散的休息时间里,第七连却罕见地全员到齐。 “啪!” 在全连二百九十九人的围观之下,一个上身赤裸的男人正被铁链绑在一根立柱上,而在他身旁,一位制服有着蓝线勾边的女孩正面无表情地挥舞着手中带血的皮鞭。 皮鞭毫无仁慈地抽打在男人赤裸的脊背上,每一次抽打都会在他的背上留下一条血淋淋的伤痕,周围围观的士兵中,有不少人都隐隐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当白芷推开驻地大门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眼前的这一幕。 “政委!” “长官到!” 在白芷进门的下一刻,就有眼尖的士兵发现了这位中校政委的到来,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正在挥舞皮鞭的女孩也停下了动作。 “政委!” 两百九十九只右手同时举起,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第七重武器连的二百九十九名成员,向着他们的政委齐声问好。 “老师?” 年轻的实习政委,希娜·克里夫斯,收起了手中的皮鞭,快步来到了白芷的面前,向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是?” 白芷皱着眉头看向女孩身后那名受罚的士兵,此刻不停地有血液从他赤裸的后背上滴下,在地面上已经汇聚成了小小的一滩。 “报告老师,士兵杰斯在军中组织赌博,按照帝国军规,正在处以鞭刑。” 那名年轻的实习政委大声汇报道,白芷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士兵,大步走到了那位名叫“杰斯”的士兵身旁。” “……政委,好。” 见白芷的脚步停在了自己的身前,杰斯费力地抬起头来,对着白芷发出虚弱地问候,“愿帝皇保佑您,老……长官。” “我问你,希娜政委的指控属实吗?” 没有理会杰斯的问候,白芷只是盯着这名受罚的士兵,冰冷地开口询问道,“你在军中组织同僚赌博,败坏帝皇神圣军队的军纪,属实吗?” “…属实,政委,我确实这么做了。” 杰斯低下了头去,发出微弱的声音,“我向神皇忏悔。” “……那我就没有问题了。” 白芷点了点头,转身站到了一众士兵的中间,对着希娜开口说道,“继续你的处刑——还有几鞭?” “还有五鞭,老师。” 希娜回答道,手中带血的皮鞭又一次扬起。 “啪…啪…啪…” “……” 在清脆的抽打声与男人虚弱的惨叫声中,一个第七连士兵偷偷观察着白芷的表情: 政委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第5章 先辈の教导 “啪!啪!啪!啪!啪!” “报告老师,军纪执行完毕!” 五声清脆的鞭声结束,实习政委希娜·克里夫斯收起处刑的皮鞭,对着白芷敬了个礼。 “……嗯。” 白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回头扫视着身旁噤若寒蝉的第七连士兵们。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低垂的面孔,害怕、羞耻、不忍——所幸的是,他没有从上面看到不满与怨恨的神情。 “……还站着干什么?海军佬的舰队可不等人。”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白芷突然对着人群大声笑道,“都给我解散,小伙子们。” “现在,除了希娜政委和你们连长以外的人,全都给我滚到校场搬货去!” “是!” 齐刷刷的高声应答,第七连的士兵们在自己连长威廉苦逼的眼神之中鱼贯而出,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空荡荡的营地之内。 顺便还把血淋淋的杰斯抬走了。 “……” 白芷看向眼前剩下的两人,一个中年壮汉,一个妙龄少女——壮汉两腿筛糠,少女面无表情。 “威廉,你滚去营房外面等我。” 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紧张的汉子,白芷便撵走了松了口气的威廉,“希娜,你先留下。” “是!” 对着白芷甩了个眼神,威廉急匆匆地离开了这间营房。 空旷的空间里,现在只剩下了两位帝国政委。 “呼……干的不错,希娜小姐。” 四周没有了士兵,白芷也就懒得继续保持那副长官的派头,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白芷对着希娜开口说道。 “谢谢老师……嗯?” 先是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希娜突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老师?” “你完成了帝皇赋予你的神圣使命,惩罚了触犯军纪的士兵,维持了所在部队的荣誉——怎么,还觉得自己做错了?” 白芷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对方的心里显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样一样冷静。 “没有,但……” “——但你还是觉得不适应,因为这是你第一次当着全连的面处罚一位士兵,担心这会伤害你与其他士兵的关系。” 白芷慢悠悠地替她说出了没说完的话,希娜的脸色猛然一变,最终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嗯。” “还记得我一开始和你们说过的话吗,希娜?” 看着希娜的表情,白芷只是慢慢地提起了另一件似乎毫不相干的往事。 “善待你的同僚,没有人能单靠鞭子和爆弹统领部队,如果有,那只能是恐虐的魔军。” 希娜复述了白芷的教导,在三十名刚从忠嗣学院毕业的实习政委来到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时候,作为政委导师的白芷就曾对他们说过这一番话。 “而且你知道,杰斯那狗东西是家里的长子,他家住在坎德拉下巢,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妹妹,在他被第九团征兵以前,全家都要为了第二天的饭担忧。” “他和其他人赌博,是想在临走前为家里多挣点钱。” 白芷想起了杰斯向他问好时改口的那句话,“政委老爷”,他是想这么说——在下巢的时候,时不时会有pdF的巡逻队经过他们家门口,按照行星总督的规定,平民需要对这些“老爷”们行礼致敬。 “……我知道。” 希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这种心事被别人一眼看破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感觉有些别扭。 “但你想过没有,这次放过他,下次连里其他人赌博呢?你要怎么办?放过他们,你就亵渎了帝皇赋予你的神圣职责,处罚他们,你在其他士兵的心中就会变成一个偏心的狗东西——而这,才是以后一切混乱的原因。” “我见过很多像你一样的实习生,年轻、忠诚,也就仅仅这样。其中的大部分人会因为严苛的对待士兵死于来自背后的高能激光,至于活下来的,大多就是我这个样子。” “我知道你们这批人中有很多看不起我,认为我无能、不忠、玩忽职守——等你们经过真正的战场之后才会明白,没有人会在漫天落光矛、宏炮四处飞的地方在乎士兵的仪容仪表,我们的使命,归根结底只是保持他们的枪口永远指向帝皇的敌人。” “——哦,别紧张,不是在骂你。” 见希娜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对劲了起来,白芷赶忙安慰了一下这位年轻的孩子,“当然,我也不是光在这说废话的,这种事情你以后还会遇上很多,你总会适应的。” “平时在连里对人好点,和他们处好关系,一点不重要的错误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和我一样,他们会理解你的。” 白芷安慰地拍了拍女孩柔顺的头发,这个孩子有着一头罕见的、与爱拉娜相同的金色短发——这或许说明了她死去的父母身上同样有着贵族血统。 “总之,你做得很好——回去休息吧,马上就要出发了。” 白芷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对着希娜挤出一个温柔的笑脸,“我还得和威廉连长聊聊,连里出了事儿,那狗东西可别想给老子跑。” “嗯……老师再见。” 希娜感激地看了白芷一眼,她也听明白了白芷叫住她的目的——不是评价,不是指导,只是单纯地叮嘱自己这份使命的重量,你在帝国图书馆的任何一本藏书,忠嗣学院的任何一本教材中都不可能找到这样的建议,这是来自一位政委的亲身经验与体会,所需要的妥协与无奈,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而在战火纷飞的银河里,一句这样的教导,可能就会改变一位年轻政委的职业生涯——至少不让他们死于来自自己人的黑枪。 而在40k的冰冷银河里,这样的教导难能可贵。 “愿帝皇保佑您,白芷长官!” 两眼通红地对着白芷深深鞠了一躬,希娜飞一般地跑出了营房。 “……?” 这孩子,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白芷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望着希娜远去的背影,最后无所谓地走向了营房之外。 在那里,还有一根老油条,需要他换一副嘴脸前去应付。 “唉,队伍不好带啊……” 政委的感叹回荡在空荡荡的营房之间,唯一的听众,只有墙壁上高挂的帝皇圣像。 “阿……阿嚏!” “呃……” 随手将鼻涕抹在圣像的侧边,白芷吸了吸鼻子,慢悠悠地走出了营房。 第6章 集结 “哟,长官!” “……” 等到白芷从营房里钻出头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长满络腮胡子的大脸。 “天气怪冷的,劳您费心了。”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第七重武器连连长,威廉·托普斯,带着殷勤的笑容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包香烟,乐呵呵地为白芷点了起来,“来,政委抽根烟,天气不好,您别伤着身体。” “…我别伤着身体所以你点烟给我抽?” 白芷一边接过那根烟,一边对着威廉翻了个白眼,“别给老子鬼扯,你们连里出了这档子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杰斯那狗东西被抬到医务室里去了,按照帝国军规,赌博的人不仅得扣上一个月军饷,还得支付身体治疗的费用。” 说起这个话题,威廉脸上的表情也沉寂了下来,大胡子的中年男人为自己点了一根香烟,放在嘴边狠狠地吸了一口,“唉…等到我们到了其他地方,寄给家里的军饷又会被军务部克扣多少也不清楚,他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想着去赌博给家里多留点。” “……” “政委,您是上等人,军务部都不敢克扣您的待遇,可我们就一大头兵,一旦离开了家园世界,还不是任由那些老爷们随意拿捏?” 威廉的嘴中吐出一股翻涌的烟雾,一双略带浑浊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盯着白芷的脸色,“要不您看这样,您跟团里管账的知会一声,把我这个月的军饷寄给杰斯他家吧——我一个从小就没见过爹妈的下巢佬,存着这些钱也没地方花。” 男人的脸上露出讨好的、卑微的表情,白芷默默吸了一口香烟,转身朝着集结点的方向走了过去。 “政委?” “……下不为例。” 白芷扔下嘴边的烟头,用鞋底狠狠碾了两下,“去医务室看看你的兵,马上登舰了,以后少给我找些事做。” 说完这句话,白芷便急匆匆地走向了团部后勤处的位置,集合出发的命令他也收到了,现在分秒必争。 “是,政委!” 威廉嘹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位大胡子连长搓了搓手,带着菊花般的笑容,也拔腿向着医务室跑去。 ……… 一个小时之后,白芷肉疼地捂着钱包从团财务处走了出来,在心中痛骂着军务部的贪得无厌——这笔钱要是让杰斯自己来还,以他的军饷水平,他的在第九团不吃不喝地干上一年才交的清。 “喏,帝国的蛀虫。” 他向着空中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虽然眼前空无一人,但他知道亚空间之中的视线能够看到。 【我也不想,但统治帝国需要巨大的管理架构,而臃肿难免藏污纳垢,军务部如此,内政部也是如此】 帝皇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平静的声音之中似有一丝凄凉,【但无论如何,现在的帝国都离不开你口中的“蛀虫”们】 “……嗯。” 白芷点了点头,组织臃肿,办事低效,这些确实是不争的事实。但物资的调送,军队的运输,税收的统计与规划,每天都有海量的信息从银河各处发往神圣泰拉,经由内政部的处理,再交给军务部执行。 这样看来,如今的这个人类帝国,还真离不开这两条蛀虫的功劳。 白芷还想安慰帝皇几句,但急促的哨声打断了他的动作——那是各个连队集结的哨声。 撤离开始了。 “…呵。” 白芷正了正头上那顶镶有银质头骨的政委军帽,阔步走向了集结的广场。 ………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驻地,集结广场。 今天注定是载入第九团历史的一天,九千多名全副武装的IG士兵面前,英姿飒爽的少女正在进行他们在这个星球上的最后一次演讲。 当我们的政委先生赶到现场时,“for the emperor”的呐喊刚好落下最后一个音节。 “哦,看来我们的政委先生也到了。” 艾拉娜转向刚刚赶到的白芷,唇角扬起一个期待的笑容,“不为即将出征的战士们说些什么吗?” ———— 团长的话音落下,九千双眼睛顿时移到了这位全团唯一的正式政委身上,督军处的队伍里,希尔娜突然跨出了队伍,将一份隐秘的小抄塞到他的手中。 白芷展开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捏着那张纸走到了爱拉娜的身旁。 “士兵们,兄弟们,帝国忠诚的卫士们。” 他低头看着那张白纸,一字一句地念到。在他的身旁,爱拉娜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为了帝皇!” 下一秒,他对着士兵们大力挥手,纸张如白鸽般飞上天空。 他用平生最大的力气呼喊,场下集结的部队安静了一秒,一秒之后,欢呼声顿时此起彼伏。 “为了帝皇!” 爱拉娜也笑了起来,眼中的失落一扫而空。在宽阔的人群之前,我们的上校团长振臂高呼:“出发!” m41.851.于极限星域之中,在一颗名为坎德拉·多尔的星球的秋天,一支名为“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星界军部队,踏上了开往战场的道路。 第7章 欢送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在这之前,白芷都从未见过像今天这场“欢送仪式”那样盛大的场面。 “……” 他坐在一辆“火蛇”指挥车上,透过防弹的玻璃看向窗外的人群,坎德拉·多尔的行星总督和爱拉娜握手、拥抱,说着恶心又无聊的场面话。 与他同座的是希尔娜,临上车的时候,政委叫上了他的学徒。金发的女孩此刻低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言不发。 白芷从窗外的人群上收回目光,放到了沮丧的实习政委身上。 “嗯……希尔娜?”沉默了片刻,政委先生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啊,是,老师?” 发呆的女孩子反应了过来,下意识的回应了老师的呼唤,带着复杂的表情转向了白芷,“怎么了,老师?” “……还在想那张稿子的事情?” 白芷对着希尔娜笑了一下,示意她不用这么紧张,“话说回来,怎么会想起来给我写演讲稿呢?” “我……” 提起那张被随手丢弃的稿纸,希尔娜的表情又灰暗了几分。 “我觉得部队撤离的时候,以上校的性格,应该会让您为大家讲几句话,所以……抱歉。” “——那现在看来还是您的方法更有效一点,大家都很兴奋,效果远比我预想的更好。” 希尔娜低下了脑袋,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是我自作多情了。” “……” 白芷盯着希尔娜抿起的嘴角,又将目光移向了窗外的人群——在那里,衣着华贵的上巢贵族与工厂主们正站在道路的两旁,将塑料做的花朵掷向第九团的部队——坎德拉·多尔作为工业世界,行星之上的大气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被有毒的物质所填满,只有总督的花房中才有真正的鲜花生长。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叫‘战斗时的一句口号,胜过和平时的千言万语。’” 看了一会儿之后,白芷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这样一句话来,“而【为了帝皇】,往往是这些口号之中最为简短的一句,而到了战场上,这个口号将会无数次在你的耳边响起——如果你有幸活下来的话。” “……老师?” 希尔娜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来,白芷并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列队行进的第九团士兵们身上。 “我从忠嗣学院毕业的时候,我们的校长在演讲台上说的天花乱坠:我们是帝国的孩子,要为帝皇而战,死后回归黄金王座等等……那位校长精通修辞学,大家听了都很激动。” 看了一会儿之后,白芷突然说起了自己在忠嗣学院时的经历: “那个时候,我身边的同学们都很兴奋,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下一个凯恩或者亚瑞克——你呢,希尔娜?在你离开忠嗣学院的时候,也曾有过这种感觉吗?” “……。”希尔娜默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的色彩。 “——可他们终究不是。” 白芷闭上眼睛,有些悲伤地叹了口气,“据我所知,当初与我同届毕业的两万七千六百位实习政委,活到现在,还混成了正式政委的,现在不超过这个数。” 他竖起一只手掌,四根手指竖立在希尔娜的眼前。 “…四千?” “……” 白芷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眼神让她有些心里发毛。 “四十。”他收回手,指挥链路中传出“即将抵达”的信号。 “稿子写的很不错,你在学院的文学成绩一定很好,不像我一样。” 政委先生拎起自己放在车中的行李,车厢停稳后便推开了车门。 “——但当你和士兵一起趴在战壕里承受敌人轰炸的时候,我猜你不会有机会把它念出来。” “下来吧,我们到了。” 白芷将防毒面具扣到自己的脸上,拖着箱子推开了车门,此刻是正午14点(坎德拉·多尔的一天有30个小时),天空却没有丝毫太阳的影子,帝国海军的运输舰正悬浮在这个星球的轨道上,在行星的地表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 年轻的IG政委看着空中隐约可见的钢铁巨兽,隐隐闻到了一股战争的气味——不是平日里清缴下巢邪教徒那样的小打小闹,而是以十万,百万乃至上亿的生命所维持的战争熔炉,他此刻率领的这些兄弟,又有多少能够全身而退? 对于星界军来说,离开自己的家园星球,往往就意味着再不归来。 他径直走向队伍的前方,在那里,整个团的士兵都停下了脚步,腰挂链锯剑的面具人站在所有人的前方,身边站着几个同样熟悉的身影。 “……啊,看来,白芷政委也到了。” 看到白芷走来,其中一个面具人的面具下传出爱拉娜的声音,白芷注意到,站在她身旁的那些人都是团中的少校指挥官。 “那我长话短说,根据军规和舰队司令的要求,我们不能以整编团的形式登舰,而是将拆分成部分与来自其他世界的部队混编,到达目的地后再进行重组。” 爱拉娜这样说着,白芷点了点头,这是为了防止叛乱而做出的必要规定,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所以,现在我要分配一下部队安排。” 爱拉娜说完以后,将头转向了身旁的两个面具人。 ”这次一共有三艘运输舰,每艘运载我们的十个连,克罗德,你带着在十一到二十二连上“门徒”号,莉莉安娜,你带二十三到三十七连上“迦勒”号,其他人和重装甲部队,就和我一起上“血脉”号。” 爱拉娜说完以后,征求意见般的扫了一眼边上的两人,“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长官。” 两位少校立正行礼,表示接受了团长的指令。 “很好。” 爱拉娜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白芷的方向,“那我们的政委先生呢?对于部队的军纪和监督,您又有什么安排呢?” “每个连的政委和宪兵组成不变,至于其他的,我没有任何意见。” 白芷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他自然早就考虑过。 “很好,另外,政委先生,需要指出的是,你也需要和我一起登舰,按照军规,最高指挥官的身边必须有政委的位置。” 爱拉娜说完以后,对着另外的三人拍了拍手。 “好了,解散,三十分钟后,帝国海军的登陆艇就会降落了。” “一路顺风,先生们。” 第8章 检查 一个小时之后,白芷站在运输舰的甲板上,隔着舷窗俯视那座逐渐缩小的巢都,从离地十五万八千米的高度看去,这座小型的巢都竟然有种庄严的美感。 在过去的三年里,他都是一直穿行在中下巢那错综复杂的管道之中的蚂蚁,蚁巢的壮美,每日忙于与邪教徒开片的政委先生自然无从察觉,此刻即将远行,这才觉出这儿的美来。 虽然如果让他选的话,白芷宁愿去当pdF政委都不会选择来这里。 “……长官。” 来自远处的声音唤回了政委出神的思绪,白芷望向那道的声音的源头,一队身穿医疗兵制服的士兵正站在远处的站点中对着他招手。 “常规的登舰检查,长官。”为首的卫兵队长对他说道,白芷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他的军衔,那是一名舰队的中尉。 他随意的看向大厅各处,运输舰的密封甲板上,数百个这样的站点正在不断运作,筛选这些登舰人员的忠诚与健康。 在白芷的身后,爱拉娜默默推了他一把。 “好的…当然。”白芷摊了摊手,跟着走进了检查的站点中间。 “请伸手,哪只都行,长官。”负责抽血的医务兵走了过来,见来者是一位中校政委,语气顿时变得恭敬起来,“我们为您抽血。” “好的。”白芷伸出左手,医疗兵用刻有国徽的取血针扎了一下,鲜血浸红了锋利的针尖,没有任何异样。 白芷知道,这是为了防止伪装成人类的基因窃取者登上海军的舰船——对于天生秃头的士兵来说,见一个毙一个总归不太公平。 “没有问题。”医务兵看了针尖一眼,接着又看向了白芷。 “请背诵一段赞美人类之主的经文,长官。” 【淦,我讨厌这一段】 人类之主本尊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带着浓浓的愤慨,【前面抽血化验那段还挺科学的,现在又迷信起来了】 不不不我尊敬的帝皇啊,用根针扎一下就能辨别你是不是人类这种事怎么看和科学不大沾边…… 白芷在心中默默吐槽道,但脸上却露出了庄严肃穆的表情:因为他的余光看见卫兵手中的枪口往上抬了几分,在登舰检查结束之前,所有的受检人员都要上缴武器,白芷也不例外。 他稳了稳神情,接着流利地背诵一段《圣言录(作者:洛嘉)》中的句子,随着经文的持续,政委先生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狂热起来,声音也有了滔滔不绝之势。 “好了,好了,您已经通过了,长官。” 最后还是医疗兵打断了白芷的背诵,心想政委果然都是魔怔人,“您的忠诚无可置疑,但后面还有人——请您见谅,长官。” “哦,当然,当然。帝皇需要尽忠职守的孩子,你我都是。” 白芷“理解”地停了下来,拍了拍医疗兵的肩膀。 “为了帝皇!” “为了帝皇!”医务兵忙不迭的跟着欢呼,同时示意卫兵让开通往舰艇的通道。 “下一位!” “……” 白芷压低帽檐,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容,因为下一个受检是爱拉娜小姐,我们尊敬的上校团长。 “见证真正的魔怔人吧,帝皇保佑你。” 他走向通往隔离舰体的入口,两侧的卫兵对他行礼致敬。 “为了帝皇!” 中校政委目不斜视的挥手,欢快的声音在甲板上回荡。 ……… 十个小时之后,所有登舰人员检查完毕,白芷总有些不祥的预感,因为在检查的后半段,密封门后传来枪声如雷。 “妈的,分个位置也不通知老子一声……”政委先生嘴中抱怨着,在人群穿行了半天之后,白芷终于找到了那个属于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位置。 “怎么了?” “我操——” 他随手拉着一个身上染血的士兵,士兵仿佛有些紧张,回头看到是白芷才放松了下来。 “对不起,长官,我没发现是您。” 说完之后,他又下意识地擦了擦军服上的血迹,在这种情况下,白芷也不会追究他“衣冠不整”的小小违纪。 “少废话,刚刚外面怎么了?” 白芷一把扯过他的领口,隔着厚重的隔离板,他并不了解密封甲板上发生的事情,“我听见有……枪声?” “……” 提起此事,士兵的表情灰暗了下去,过了半晌才慢慢开口。 “……是十二团,他们的队伍里出了几个鸡贼,我们没武器,那帮虫子在检查的时候突袭我们,舰队的卫兵也没拦住——幸好有来自其他世界的部队帮我们顶了上去,神皇在上,他们真勇敢……” “……” 白芷的疑问得到了解答,但盘据心中的阴云却并未散去,来自坎德拉·多尔的团中出现了人类之敌,无论是不是第九近卫团,他们“坎德拉人”的名声势必都会受到影响——在崇尚荣誉,军规严格的帝国舰队中更是如此。 “呃…长官?”士兵的声音传来,白芷回过神来,松开了他的衣领。 “嗯,我知道了……休息一下,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是!”士兵对他敬礼,白芷照例走向部队的前方。 “长官……”在他背后,士兵的声音却幽幽地传来。 “第五连里没了十几个人,我们是离鸡贼最近的一个连……他们不该死在这里。” 白芷回头看去,那名士兵染血的肩章上有着第五连队的徽记。 “……那就记住他们的样子,士兵。” 白芷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部队前方的修整营地,在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之后,舰队的指挥官恐怕不会轻易让他们进入运输舰的内部结构之中。 “这就是战争——为了帝皇。” “……!” 那名士兵愣了一下,随即立正站好。 “为了帝皇!” ……… 白芷走向部队的前方,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行礼,白芷注意到,这些人脸上并不呈现出士气高昂的状态——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对于随军政委来说,这就意味着他接下来的工作会变得非常忙碌。 不过不是现在,他看向远处低垂的团战旗,在旗帜的下方,白芷不出所料地看到了那个骄傲而俏丽的身影,爱拉娜颓坐在一个盛放光枪的箱子上,低着脑袋,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用于维持呼吸的防毒面具此刻已经撤下,女孩的脸上冷若冰霜。 “咕……” 白芷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走到了她的身旁。 “…不是你的错。”政委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在这种时候,你才更应该鼓舞大家的士气。” “…我知道,另外,鼓舞士气是政委的工作,可别推给我。”女孩并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脚下的木板。 “你的链锯剑和爆弹都放在那边,自己去拿。” 爱拉娜伸手指了一旁的箱子,白芷顺着看去,朴素的铁皮之上放着自己保命的家伙。 他走过去,拿起自己的装备按下启动键,交错的电锯发出欢快的轰鸣声,白芷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到了爱拉娜的身旁。 “听说之前有其他部队帮了我们?”他坐在爱拉娜的身旁,努力让话题变得积极一点,“你作为团长,不应该去找他们道个谢吗?” “……你去。” 爱拉娜小声嘀咕着,同时侧开了目光,“他们就在那边,我……暂时不想过去。” “……?” 白芷看向爱拉娜口中的“那边”,只见一片人山人海,各色的军服混杂,让人根本无法分辨。 “带上团旗,唯一一个不会嫌弃你的就是了。” 仿佛是看出了白芷的疑惑,爱拉娜开口补充道,语气中似有一丝自嘲。 “…也行,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至少提振一下士气。” 想了想,白芷最终点了点头,“尤其是你,现在像只发臭的茄子,我亲爱的团长小姐。” “……” 上校抬起头来,赤红的瞳孔扫过政委的表情。 “……成交。” 良久,上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犹如春风化水,令人格外惊艳。 一分钟后,中校政委手持战旗,腰挎链锯,宝相庄严的走向了友军扎堆的方向。 第9章 克里格 白芷穿行在拥挤的人群中,手中金线勾边的团旗熠熠生辉,如他所料,当来自其他部队的士兵扫过上面的坎德拉徽记,投来的眼神并不算友好。 唯一一个没有反应的,只有一支亡魂般沉默的部队。 “嘶……呼……” 沉重的呼吸声传来,在看到那堆整齐划一的呼吸面罩的同时,白芷的心中咯噔了一下——一个整编团的克里格,正向他投来冰冷的目光。 “还真是…好分辨啊。” 白芷在心中默念着,迎着周围复杂的眼神,白芷咽了一口口水,阔步走向了那群帝皇宝贵的货币。 “呃…你们好,帝国忠诚的孩子。”他对着一个克里格士兵打招呼,然后盯着对方面具下的双眼——铅灰色,毫无生气的双眼,并不比一块玻璃灵动多少。 “…呼…” 他看到对方的脑袋转动了一下,似乎有目光从自己的身上一闪而过。 “您好,长官。” 出乎意料的,白芷听到了一个闷闷的女声,即使隔着呼吸面罩,听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而且只有这一句,说完以后,克里格的士兵又沉默了下去,其他的克里格士兵也继续目不斜视的站着,弄得白芷有些尴尬。 “……你们的指挥官是谁?”心里知道这帮克里格人的德行,白芷也懒得和她继续废话,“我是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政委,我本是来表达感谢的,不过看来你们并不需要……总之,到去见你们的指挥官,我想要和他聊一聊。” 白芷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的士兵,因为是少女的体型,她的身高比白芷要矮上一截,但迎着她漠然的目光,白芷却不由得有些心里发毛——正因如此,他才会产生一股强烈的好奇:指挥这支部队的,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呼…请跟我来。” 一道目光,再次扫过白芷手中的团旗,克里格士兵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部队的后方,一路的士兵默默为两人让开道路,在这支克里格团的后方,白芷见到了这支部队目前的指挥官。 ——奇怪的是,这名指挥官穿着随军政委的衣服,而不是正常时的上校团长,白芷不清楚克里格的军衔制度,但想来应该差不多。 “哦,总算有能说话的人来了,欢迎,其他团的兄弟——还是个政委。” 一见到面,克里格们的指挥官便以超乎想象的热情拥抱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隔着沉重的呼吸面罩,白芷都能听出他喜出望外的感情,“赞美帝皇让我们在此相遇,我的兄弟!” “我的名字是门罗·冯·斯图亚特,你叫我斯图亚特就行了。” “…呃,你好,斯图亚特先生。”白芷挣开他的怀抱,揉了揉自己被勒红的脖子。 见鬼,这他妈的是克里格人?!白芷在心中默默吐槽道。 “这支部队现在由您指挥?恕我冒昧,这本应是团长或者代理一连长的职责。”白芷清了清嗓子,向斯图亚特抛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疑问 ,“而您,恕我直言——是一位政委。” “团长在那,一连长……哦,一连长刚刚拉去焚化炉了。”带着克里格式面罩的男人以绝对不是克里克人的语气轻松的说道,伸手指向一旁的地上,那里躺着一个仅有一半脑袋的男人,“按照军规,这支部队现在就是由我指挥——第三顺位中的军衔最高者嘛,没毛病。” “…嗯。” 白芷看着那具残缺的尸体,象征着军官身份的军衔还挂在他的胸前,斯图亚特没有说谎,那就是军务部配发的上校样式。 不过…… 白芷的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若是有个机油佬对他进行光谱分析,他的眼神中一定有着20%的理解,15%的震惊,25%的吐槽欲以及40%的公式化微笑,“……是在刚刚的战斗中阵亡的吗?” “是嘞,那时候我还在检查站里,伸手拦都拦不住。” 斯图亚特政委摊了摊手,语气毫无变化的笑了一声,“他们克里格人就是这样啦,没办法。” 他的语气轻松,好像他们团里刚刚阵亡的,包括团长和一连长在内的二十五个人只是件可以随便丢弃的装备一般,听得白芷有些不适。 “……总之,还是非常感谢贵团对于我们的援助,请问你们的番号是?”白芷有些不自在的问道,可四周的克里格士兵们毫无反应,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克里格死亡兵团,第711机械化步兵团——当然,是今年的第711团。”斯图亚特回答道,末了,还特地强调了一句。 “我知道了,我们会向军务部如实反映贵军的骁勇……我先告辞了。” 被这里的荒诞气氛憋得有些胸闷,白芷勉强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向斯图亚特政委伸出了手。 “……随时来玩啊。”克里克政委恋恋不舍的与他握手,在无数风箱般嘶哑的呼吸声中,两双缀有颅骨的手套彼此紧握。 在这之后,带着令人胸闷的气场,白纸回到了自己部队的驻地,还是先前的那名士兵为他带路,据白芷观察,她的“名字”是2637,士兵2637。 而直到在第九团的营地中坐下,听着周围士兵们的打屁与奉承,白芷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突然有些可怜斯图亚特,同时又有些害怕这个男人:被分配到克里格担任政委固然可悲,可在那种环境下谈笑自如,没有丝毫被同化的迹象……这样的人,又该有多可怕? 白芷突然想起了斯图亚特与他告别时,从那呼吸面罩的镜片下所传出的目光,在那道目光下,自己竟然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那是即将溺死的人所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白芷确信,在那里面并不无恐惧的成分。 “以后多找他去聊聊天吧。”白芷这样想着,从营地中站起了身来。 ——但不是现在,眼下,他还有帝皇交予他的神圣职责。 “让部队集合,十五分钟后,我要检查现在的军纪。” 他拉过身边偶然路过的一连长,对着这个年轻的男人正色道,“另外,让宪兵到各连集合,十二点之前(舰队用的是神圣的二十四小时泰拉时制)没有到位,就自己滚去军纪处挨鞭子。” “呃,好——您来真的还是演给上校看的?” 道尔·琼斯,这个中等身材的坎德拉人愣了一下,对白芷敬了个礼,又小心翼翼的对着他问道。 “……” 白芷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我再重复一遍,十五分钟,藏好你们该藏的东西,要么就扔到外面去——记住,你只有十五分钟,我亲爱的一连长先生。” “是!” 听着白芷的语气,我们的一连长顿时打了个激灵,坎德拉人用毕生所学的最标准的姿势向白芷敬礼,随后飞快的跑进了营地的各处。 两分钟后,集结哨在各个营地之间吹响。 第10章 亚空间 白芷觉得自己脸色有些发青,不是因为害怕,是被气的。 在检查的一开始,整个第九近卫团中最精锐的十个连飞快地响应了政委的号令,三千多人的部队以令人惊艳的效率从营房涌出,集合,并在第九团的临时驻地中接受了督军处的抽查与检阅。 大家军姿规整,士气高昂,连军服上的扣子都被擦得闪闪发亮,俨然一副威武之师的样子,有临近的部队前来参观,也对这支坎德尔人占了大头的部队颇加赞赏,连带着对坎德拉人的印象也开始有所改观。 抽查的效果也颇为令人满意,宪兵们检查了各个连队的营房,大多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情:被子啊,内务什么的,白芷也对此深感欣慰。 ——如果他没有突发奇想去检查军械库的话,事情本可以变得皆大欢喜。 带着欢乐的心情,白芷带着宪兵们走进装备室中溜达了一圈,宪兵们出来的时候人手端着一个箱子,白芷的脸色绿得像个没吃饱的屁精。 下面人的脸色比他更绿,尤其是几位连长,活像几只靠吃青菜长大的史古戈.。 现在,被查出来的违禁品在白芷的身后堆积如山,中校政委站在这座小山的前方,颇有种2k时期的o门销烟的风范。 “……说,是谁让你们把牌塞进枪管里的?” 面对着噤若寒蝉的各个连队,白芷悲痛地吼道,大家的目光不自觉地开始平移,迫于压力,三连长尤里尔·基洛缓缓站了出来。 “……政委,你听我解释……” “嗯哼?” 白起举起一张纸牌,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咽了口口水,兀自开口辩解道:“我问过贤者,他说纸牌不会影响光枪的射击性能……” “!”在队伍隐秘的角落里,身披红袍的机油佬突然难以置信地转动了一下轴承,仿佛正在斥责这可耻的背叛。 “那是谁提议往坦克的底盘里卡口香糖的?!” 白芷扔下手中的纸牌,又从衣兜里拿出一盒长条形的口香糖,“那可是底盘啊!到了战场上全靠人家进行机动,你们给自己造棺材么?!” “……” 面对着白芷的义正辞严,七连长维斯特·列留里奥只能站了出来,这个从别的星球调来重组的老兵脸上流光闪烁,好似正要押赴刑场,英勇就义,“是我干的。” “普通坦克我就不说了,毒刃你他妈都敢动啊?!” “不不不,毒刃的底盘更高,事实上能塞进更多东西……”七连长诚恳地与白芷分享着冷门小知识,同时还不忘补充道,“塞东西之前全连焚香沐浴,好好的哄上一下,机魂大人不会怪罪的。” “机魂最好不会怪罪,不然上了战场,人家第一个创死就是你。”白芷对他翻了个白眼,政委环顾四周,突然阴下了脸色。 大家屏住了呼吸。 “那……是谁他妈往老子的指挥车里藏饼干的?!” 他举起一盒坎德拉本土产的工业饼干,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莫大的挑衅,“政委车里藏饼干,城隍庙里供太岁是吧?!你们的心里还他妈的有没有一点点军纪?!” 白芷想要扔下那盒饼干,想了想,还是没舍得扔掉,于是只好无能狂怒。 “……”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中,我们尊敬的一连长,道尔·琼斯低头默默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的这三个货,白芷悲痛的怒斥了起来: “部队连长,统共有十位,朕…我不得不惩戒三个。” 全团低头不语,全都做出聆听圣训的恭敬表情来。 “看看这三个人吧…哪一个不是年纪轻轻,哪一个不是部队的支柱,哪一个不是我的战斗兄弟?他们烂了,我心都要碎了。” “帝皇将治理军纪和任务交到我的手里,我却搞成了这个样子,我有罪于神圣泰拉,有罪于黄金王座,我恨不得自己枪毙了自己!” “……” 不少心虚的大头默默低下了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政委的身上似乎多出了一套金黄的袍子。 “还有你们,问问自己,你们就那么干净吗?!” “我知道,你们当中还有人,比这三个连长更加目无军纪,更加猖狂!” “我劝你们,把自己的圣典拿出来,好好的看一看,品一品!” 白芷悲痛地叹了口气,全团的大头们将脑袋埋得更低了一点。 当闻讯赶来的上校团长匆匆出现时,看到的就是我们的政委大怒斥群臣的一幕: “我刚上任的时候,以为第九团最大的敌人是邪教;我带人平了邪教,又从阴沟里蹦出来几只鸡贼…宰了鸡贼,又要帮总督镇压暴动的平民……” “……” 爱拉娜移开目光,明明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她却从白芷的话中体会出不由自主的怨念来。 “我现在是越来越清楚了,第九团的心腹大患,不在巢都,不在水道,就在这指挥部,就在这运输战舰上!” 白芷走到所有士兵的前方,准备宣布对三位带头连长的处罚:处死肯定是不行的,还得留着大头为帝皇献身,但仅仅只是体罚或者鞭刑又不足以弥补自己心中受到的伤害,白芷陷入了纠结。 但幸运(?)的是,他的小小纠结很快便消散在了响彻全舰的广播声中。 “全体人员注意,本舰即将进入亚空间航行,请所有战斗人员到岗,非战斗成员进入舱室,违规出舱者将以叛徒论处,并处以死刑。” 舰队广播员的声音传入白芷的耳中,也同样传入在场每一个士兵的耳中。低头不语的几位连长不知何时抬起了脑袋,脸上绽放出劫后余生的光辉。 “……” 白芷面无表情地挥挥手,几位宪兵走了上来,将他们手上的镣铐脱了下去。 “全员,去武器库。白芷,这三个货交给你了。” 在广播过后,我们的上校团长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指挥权,不假思索地下达了调动的命令。 “海军老爷们终于舍得让我们进到内层甲板了——守好这艘船,不然大家都跑不了。” 爱拉娜将面罩扣上脸,清脆的声音随即变得沉闷起来,“记住,为了帝皇!” “为了帝皇!” 三位戴罪之身的连长带头高呼阔喊,脸上满是忠义无边的表情。 十分钟后,舰队内层的闸门缓缓升起,全副武装的星界军们昂首阔步,迎面走入了这座钢铁铸成的迷宫。 第11章 色孽魔军 盖勒立场(Gellar filed),亚空间航行的屏障,帝国伟大的造物,帝国海军的神圣盾牌。 这种特殊的立场能够隔绝、排除亚空间浪潮对于进入其中的物质实体的影响,在保护凡人们脆弱的心智的同时阻拦无魂恶意们的进入。正是因为有了这种立场的掩护,人类帝国的疆域才得以横跨半座银河。 当然,立场的保护也并不总是天衣无缝。于是当帝国运兵舰进入亚空间航行时,船上的部队都得做好必要的准备。 …… 白芷站在舰内第三主通道区的中央,全副装的壮汉将他团团围绕。第七连队的违纪者都被政委给予了一个以战功赎罪的机会,于是迅速显露出“精锐”该有的样子来。 虽然因为受检时的意外导致坎德拉人在这艘船上并不受待见,但无可否认的是,这帮坎德拉人确实是这艘船上战力最高的部队——家园世界的有毒大气磨练了他们锁定目标的技巧,与下巢渣滓的搏斗则成就了他们强健的体魄;铸造世界中崭新出厂的武装则为这群野兽配上了牙齿,在此之外,坎德拉第九团近卫团则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魔怔人团长与懒狗政委的存在纵容了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的战斗手段,使得他们所进行的战斗往往毫无光彩可言。 但,尽管上述特点使得他们在友军眼中声名狼藉,但无可否认的是,当身临战场,他们的身影总比他人更加稳固。 “K—9目视净空,监测小组无异常。” k—17目视净空,监测小组无异常。” “k—19目视净空,监测小组无异常。” “k—25……” 通讯器中传出岗哨节点定时的汇报,白芷拨动着动力剑的开关,默默感受着亚空间波涛的隐隐起落。 这当然不是一个凡人政委的能力,帝皇的力量倾注在这位中校政委的身上,给予恩惠的同时,也将他的灵魂化作亚空间中燃烧的火炬。 所以政委丝毫不敢大意,精工动力剑闪闪发亮,爆弹手枪状况良好,第七连的双管重激光就架设在他的边上。作为一个标准的重武器连,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非常擅长射爆一切视线内的活物。 “上校,K区域目前没有异常。” 听着第七连岗哨的汇报,白芷短暂地松开了爆弹的枪柄,向整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做出了汇报。 十秒钟后,对方传回了“保持警戒”的指令。 白芷放下通讯器,再一次假装随意的将手按在了爆弹枪上。 “…你有什么感觉?伦斯特老弟?” 政委漫不经心地转动了半个身子,看向自己身后穿戴灵能者装备的身影,“有没有兴趣为你的兄弟们来一次精准的预言?” “呵呵,在亚空间航道里预言,你毙了我得了。” 灵能者晃了晃脑袋,连接墨晶面罩与气泵的管道左右摇摆,“但我现在感觉很不舒服,有什么东西在压制我的感知……附近一定有亚空间实体正在徘徊,但被盖勒立场的效力所驱散……他们必须在这道屏障上钻出一个“缺口”,才能进来享用我们这些可口的午餐。” “缺口?你指的是……?” 白芷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在他的感知中,亚空间的力量正朝着一点逐渐汇聚。 “集中力量,冲击力场的某一点,强行过载掉负责生成力场的灵能者的脑子之类的……怎么了?” 伦斯特的声音慢慢紧张起来,表情隔着墨晶面罩,声音却暴露了灵能者内心的情感。 ——他的感知没有白芷那么敏锐,但现实空间的异象已经开始逐渐显现:头顶的灯光开始变得飘忽不定,白色的光线也被镀上了一层油腻的紫色;空气中传出目不可视的靡靡之音,亚空间造物的躯体还未形成,其降临的前兆就已先一步显现了出来。 “帝皇保佑……不会吧?” 白芷听见身边传来压低的祈祷声,他看了说话的士兵一眼:出声的是一位老兵,肩上的勋章说明他已经在星界军中服役了超过五年——但在面对未知的亚空间时,即使是意志坚定的老兵也依旧会感到一阵恐慌。 他们过去也在坎德拉的底巢对抗过这些亚空间的邪物,但那时他们开着坦克,有炮兵支援,而他们的敌人只是些少的可怜的邪教徒,被召唤来的恶魔还没来得及睁开双眼,石化蜥蜴的炮弹就已经落在了他们的头上。 ——但现在的他们只是一堆装在移动罐头里的肉,只要客人们抠开罐子外面的铁皮…… 白芷闭上双眼。 “盖勒立场…滋滋…冲击…滋滋…” 通讯兵的电台之中传出舰队成员的声音,由于被亚空间能量所干扰,白芷不得不从锯齿与白噪声中努力辨别。 “轰!” 船体的摇晃与突然暗淡的灯光打断了他的努力,而等站稳之后,通讯仪中传来的惨叫声却令他心底一寒。 好消息:他现在不用去猜刚刚的通讯意味着什么了。 坏消息:盖勒立场寄了——至少寄了一部分,失序的能量流冲击着线路系统,于是照明系统被降低了一部分功率,以用于整流并弥补舰船损失的能量。 另一个好消息:舰队b的举措似乎卓有成效,至少推进器的功率似乎并没有下降。 坏消息:走廊里现在暗的一比,守军的视力尚未恢复,而淡紫色的雾气已经在眼前弥漫开来。 关键时刻,是中校政委的断喝帮助大家找回了方向: “全员,战斗祷言!” 白芷高呼着箭步上前,抡起的动力剑在色孽欲魔的脸上咬出一道可怖的伤痕。 ——色孽,当然是色孽。黑暗王子的仆从,欢愉之主的信众,亚空间欲望的化身。 带着淡紫色的雾气、兼具男女的性征表现、丝毫不知满足的眼神……黑暗王子的魔军,前来收割凡人的痛苦。 中校政委被它们的眼神盯得很不爽,于是他挥舞动力剑,手中的爆弹喷吐着怒火,这把武器他平日中用之甚少,但在关键时刻,这把卢修斯产的好货绝不犹豫:三发精准爆矢弹撕破色孽欲魔的头颅,将这头亚空间恶魔化作一具抽搐的尸体。 “为了帝皇!” 政委吹响了自己挂在胸前的口哨,响亮的哨音穿透了色孽恶魔的嚎叫,星界军的士兵们顿时醒悟过来,并立刻展现出了人类应有的尊严与实力: ——下一秒,无数的激光与爆弹淹没了这支小小的色孽魔军。 第12章 任务 “愿吾等如火,” 白芷矮身躲过一根淬毒的利爪,反手一剑劈开一只色孽欲魔的脑袋,中校政委的声音穿透亚空间邪魔的歌谣,落入身后一同战斗的星界军耳中。 “焚尽帝皇之敌!” 操作双联重激光的士兵朗声回应,赤蓝色的光束擦过无魂者的身体,来自亚空间的保护扭曲了高能激光的路径,但依旧没能保下这只半身汽化的色孽恶魔。 “愿吾等如壁,” 三声爆弹枪响,远处正在纠缠伦斯特的色孽掠夺者炸成一团血雾,灵能者抓住机会,几道灵能闪电击退了亚空间邪物的第二次冲击。 ”护卫人类之光…卧操,趴下——” 灵能者的祷言祷到一半,一阵危机感突然袭上白芷的心头,中校政委向前翻滚,深紫色的光束擦着军帽上的天鹰无声飞过。 “我擦……” 色孽女妖的亚空间冲击命中了远处一位正在开火的七连士兵,在被亚空间邪法接触到的瞬间,坚固的甲壳甲就被溶成了一滩滴落的废液。 士兵扔下手中的步枪弯下腰去,敌人强烈的痛苦让这只女妖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 倒地的士兵发出凄厉的叫声,内脏溶解的灼烧感与神经的麻痹纠缠着他的灵魂,从这具行将就木的躯体中榨出了最多的痛苦——而这正是色孽恶魔们最擅长的工作。 “……操。” 白芷低声骂了一句,一边抬起了手中的爆弹枪,但在他扣动扳机之前,一道灼热的激光就为神皇带去了这个忠诚的灵魂。 “……” 政委抬起头来,第七连连长,身穿精工甲壳甲的维斯特·列留里奥对他默默点了点头。 他于是将枪口调转,一枪崩掉了那个色孽女妖的脑袋。 “为了帝皇!” 在经历刚刚那一幕后,白芷感到怒火中烧,色孽恶魔的欢笑在他耳中成为了刺耳的讥讽,他扔下手中打空弹夹的爆弹枪,随手抄起一件怀中的圣物便冲向了走廊中央的残余恶魔。 “人类……” 一只紫红色皮肤的色孽掠夺者拦住了政委冲锋的道路,从后方射来的激光与动能子弹轰击在亚空间能量凝结成的护盾上,在空气中荡起阵阵涟漪。 “伪神的气味……你会是个很好的祭品。” “祭品?”白芷怒极反笑,反手一剑劈在恶魔周身的亚空间护盾上,充满能量的剑刃切割邪法护盾,发出令人耳鸣的滋滋声。 “好啊,那我也来整一个。” 他将刚才随手抓起的东西——他的帝国圣典砸在掠夺者的头上,巨大的动能将这只恶魔的脑袋砸成了一个可怕的角度。 “血祭人类之主,颅献黄金王座!” 高呼着亵渎(对两边都是)的口号,白芷右手的动力剑破开护盾,轻而易举的斩切下这头色孽掠夺者的脑袋。 咚。 掠夺者的头颅无力地滑落,惊讶的表情还残留在那张妖娆的脸上,焦黑的断口中甚至流不出一滴血液。 “还拿我当祭品……” 白芷拎起那颗滚落地上的脑袋,又随手不屑地抛到了空中,一刀两断。 在解决完眼前的敌人之后,中校政委继续箭步冲向前方,却发现这场战斗已经落下了帷幕:亚空间实体的碎块铺满了主通道的地面,双联重激光的枪管正在慢慢冷却,眼前的通道中,已经没有了更多恶魔的身影继续浮现。 ——维持盖勒立场的灵能者应该并未死绝,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恢复后,驱逐亚空间能量的立场又一次庇护了船上脆弱的凡人。 这是好事,从最坏的角度来说,至少避免了他们全部变成混沌卵的下场。 “……政委。” 七连长维斯特·列留里奥来到了白芷的身边,手中的激光步枪还在隐隐发烫,“我们……赢了吗?”他问。 “我们…” 白纸张了张嘴,许多打扫战场的士兵停下了动作,他知道他们想听一个肯定的答案,但他也知道,这个答案并不现实。 所以他只是弯腰捡起了自己之前扔下的爆弹手枪,将其随手甩到了七连长的身上。 “…填弹,然后清点伤亡。”政委先生关掉动力剑的能源,将帝国圣典上的污血小心擦干,“如果你想赢,那至少得确保枪里总有下一发子弹。” “……您的命令。” 维斯特显然听懂了白芷的意思,行礼之后离开了政委的身边。 白芷嫌弃地拍了拍在战斗中沾上恶魔血液的制服,连队的通讯兵却突然来到了他的身边。 “k—11、k—17、k—19,三个哨点没有回应……政委,爱拉娜上校命令我们清扫战场,堵住恶魔登舰的入口。” 通信兵的声音有些低落,但还算得上是沉稳,岗哨节点失去联络代表着什么已经不必多说,但刚才短暂的胜利似乎带给了他不少信心,所以他的声音中并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恐惧。 “政委,六十三人阵亡,七十九人受伤,其中四十三人重伤。”先前清点伤亡的连长也在此刻回归,他的声音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一台重型自动炮过热损毁,其他都还能用。” “…愿他们魂归黄金王座。” 白芷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一方面是因为战损,刚才现身的恶魔不过百来只,星界军士兵们严阵以待,却依旧付出了惨痛的伤亡;另一方面则是心中突然涌起的担忧,第九团的防区尚且如此,其他部队的情况又会是什么样子? ”联络上校,问问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在心中疑虑的驱使下,白芷命令身边的通讯兵道。 “…另外,去机库把坦克调出来。” 在下达这道命令时,中校政委明显犹豫了一下。有了装甲单位的掩护,步兵作战的效率与安全性都会高出不少,但这毕竟是海军的地盘,所以他向上校小姐报备了一下,并得到了“出事我担着”的保证。 “政委,上校现在带着五个连的部队在舰桥布防,和海军的陆战队在一起。” 刚才进行联络的通信兵走了过来,“他们刚才击退了一波混沌魔军的进攻,现在正在清缴剩下的敌人。” “好…让上校注意安全。” 白芷想象了一下金发女孩顶着弯刀冲锋的场面,链锯剑撕碎恶魔的样子一定非常美妙。 ……… 五分钟后,一台黎曼鲁斯缓缓驶来。这台以基因原体为名的战争引擎喷涂着银白色的铁漆,给人以十足的安全感。 除了这台黎曼鲁斯之外,一辆奇美拉、一辆主战坦克以及几具重喷火也被运抵了第七连的队伍中,看着这些帝皇陛下的神圣杀器,白芷的心中突然多出了一股安全感。 “政委,你的枪。” 维斯特将填满爆弹的手枪递还到了白芷的手中,中校政委思索了一阵。 在确保所有士兵都做好了准备之后,他叼起了挂在胸前的银哨。 第13章 混沌冠军 “正前方,标定5,基数3。” 观察员卡尔·列留斯举起挂在胸前的微光望远镜,影影绰绰的异形身影立刻呈现在这个年轻人的眼前,“三个数后开火,准备——” “收到。” 来自黎曼鲁斯火力手的回答让他猛然激动起来,三秒钟后,明亮的弹道在望远镜中拖出悠长的弧线,将两只躲闪不及的欲魔撕成了四处飞溅的肉片。 “……确认命中,停火;重复一遍,停火。” 卡尔举起望远镜,在确认了视野之中没有更多敌人之后,观察员向着黎曼鲁斯的车组下达了停火的指令,安装在黎曼鲁斯车侧的双联自动炮停止怒吼,黄铜的弹壳还冒着微微的白烟。 “推进。” 队伍的后方传来政委言简意赅的指令,白芷在连队斗士的护卫之中举起热成像望远镜,连长维斯特·列留里奥则行进在步兵编队的中段,忠实地执行着政委下达的命令。 黎曼鲁斯的履带转动起来,卡尔感到身下传来一阵颠簸的动感——他赶紧将头缩回了车里,在重重装甲的掩护之下,年轻的坎德拉人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所属第七重武器连,正在中校政委白芷的指挥下执行着收复舰船破口的任务——那里是色孽魔军入侵这艘船的唯一入口,在盖勒立场重新展开的现在,来自亚空间的影响已经难以腐化船上凡人的心智,亚空间实体们也无意直面运输战舰上的近防阵列,于是只能通过现成的通道发起进攻。 “咔……咔……” 黎曼鲁斯的履带碾过欲魔残破的躯体,上百双军靴踏在舰板之上,身穿甲壳甲、头戴战术目镜的第七连老兵们平端着高能步枪,配备格斗装具的连队斗士夹杂在步兵的队列里,这些强壮的老兵们满腔怒火,随时准备敲碎某只恶魔充满亵渎的脑袋。 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是运输舰上用于反跳帮的一处“杀戮区”,多联机关炮与激光阵列隐藏在甲板与墙壁之中,形成的火力之网甚至足以消灭跳帮而来的星际战士小队——但现在这里一片狼藉,机炮与发射器的残骸散布在各处,被亚空间邪法腐蚀的残渣甚至长出了不可名状的肢体,还在地上盲目的扭动。 显而易见,这个杀戮区被摧毁了——但这并不代表这里完全一无是处,欲魔与掠夺者的尸体横陈在舱室的各处,色孽女妖炸裂的头骨上布满狙击炮的痕迹。 ——操作这些武器的士兵们现在被穿刺在充满邪恶气息的刑具上,刑具的材料就是他们自己的脊骨。 “……” 踏足此地的星界军士兵们在沉闷的气氛中焚烧了战友的尸体,在跨过这个损毁的杀戮区后,他们此次任务的目标也出现到了视野之中: 那是一间被混沌力量彻底腐化的密封舱,背负着混沌卵的色孽兽甩动着令人反胃的长舌,数不胜数的恶魔盘踞在其中,高唱着赞美黑暗王子的圣歌。 “血脉”号帝国运兵船被亚空间撕裂的破口就在舱室上方不远处,亚空间能量的侵蚀在此处引发了一系列异象,第七连的部队无法在没有防护的条件下进入真空,但处在其中的无魂者们却可以扭转腾挪,丝毫不受影响。 所幸星界军们的任务也十分简单,简单到甚至不需要再多加说明。 “看到那边的夺心魔了吗?对,就是一群女妖围着的那个。” 白芷拉过维斯特一起观察情况,上尉连长拉下甲壳甲的面罩,加装观察瞄具的目镜闪过诡异的光芒,“看到了……啥是夺心魔?” “…一种色孽魔军的高级炮灰……你别管,总之,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白芷并不想在战后亲手枪毙自己的七连长,于是并未透露太多的“禁忌知识”,“把瞄具全部打开,等我口号,所有火力先打三个基数。” 白芷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伦斯特与他的灵能者小队正用力量隐蔽着这支部队的方位,但色孽魔军的感知面前,这份隐蔽应该并不持久。 “……”维斯特没有说话,只是向后打了几个手势,第七重武器连的精锐们默默打开高能步枪的功率阀,自动炮的炮手点亮了义眼上加装的侦测模块。 “三…二…” 白芷压低声音记着数,但当他说出最后一个数字的同时,突然暴涨的紫色光芒却打断了这位中校政委接下来的话语。 ——伴随着一阵迷乱的歌声,欢愉之主的仆人中猛然站起了一个……婀娜的身影。 蝎爪、长尾、头顶长出扭曲的双角,反扭的腿部关节以及深紫色皮肤上刻满的鲜血淋漓的邪恶经文……还有那对拿在手中的痛苦长枪与匕首。 一位色孽冠军,大步跨到了色孽兽的身上。 下一秒,自心底涌出的恐惧袭上了白芷的心间,他几乎不可避免的想要举枪开火,但坚韧过人的意志还是让他控制住了这一偏激的冲动——但他的战友没有。 在高阶恶魔恐惧光环与政委事前命令的叠加之下,一枚动能子弹突然飞出了枪膛,径直钻入一头混沌生物的后脑勺中 再下一秒,万炮齐鸣。黎曼鲁斯的炮弹落在欲魔的阵列里,将色孽魔军的躯体撕成一块块毫无美感的肉块。 冠军与恶魔们同时扭头看来,人类帝国的火力轰击在亚空间邪法的护盾之上,不时将恶魔撕成块块飞溅的肉块。 “坏了。” 这是白芷此时唯一的想法,中校政委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在跳起来砍下第一只色虐女妖的脑袋之前,他抽空向后方的指挥部中发送了一条求援信息。 ——他也没有时间去做更多了,在他的视野边缘,面目扭曲的混沌冠军迈着优雅的舞步,向他径直冲了过来。 第14章 战斗结束 “嗡!” 散发着蜂鸣的动力剑与骨刃相互碰撞,白芷飞起一脚踹在色孽冠军的脸上,将这只三米有余的混沌先锋踢回密封舱室的闸门之内。如雨的激光从政委的身后射来,将两只趁乱冲出的恶魔扫成一堆焦黑的烂肉。 “…哈…呼。” 白芷甩动了一下手中的动力剑,中校政委感觉自己正在流汗,但抬手一抹,手上沾到的却是鲜红的液体:冠军先前的那轮狂舞被他躲过了百分之八十,随身携带的那串玫瑰念珠则帮他挡住了剩下百分之二十中的绝大部分,但在念珠屏障的保护范围之外,混沌冠军右手中的匕首擦过了政委的额头。 军帽上生铁铸就的帝国天鹰帮他拖延了那么零点一秒,政委由此得以翻动手腕,将动力剑的剑锋砍在冠军裸露的胸腹处,歌颂欢愉之主的邪恶符文在高速振动的剑锋下支离破碎,划破一半的胸腔之中流出断裂的肠子。 剧烈的痛苦刺激着色孽冠军本就敏感至极的神经,病态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恶心的潮红,几十厘米的长舌垂出嘴外,粘稠的毒液正从上面不断滴落——自己的痛苦与他人的痛苦同样令人快意,对于黑暗王子的侍从来说,任何一点的触碰都是无上的欢愉。 “……操。” 见混沌冠军暂时从眼前退去了身影,白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轻轻靠在黎曼鲁斯侧棱的装甲板上——神经毒素正在不断折磨着这位中校政委的精神,本该麻木的伤口处竟然传来不可思议的快感。 嘭! 背后的钢铁震动了一下,黎曼鲁斯的主炮还在继续开火,车身两侧的自动炮组中还有一门依然在喷吐火光:在上一次色孽魔军的冲击中,骑着色孽兽的混沌冠军对星界军的阵地发起了冲锋,怪兽尖锐的蝎爪砸塌了黎曼鲁斯右侧的自动炮组——一名勇敢的士兵乘机将热熔扔到了色孽兽的头上,那头怪兽的尸体现在还在旁边冒着毒烟。 星界军的阵地在那波冲击之中付出了十五人阵亡的代价,撤退的冠军在路上撕碎了一组进行压制射击的伐木枪组,追射而来的爆弹也轰开了两只色孽搜寻者的脑袋。 战斗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第七连队如今损失惨重,几近伤亡过半,但突破密封舱的闸门依旧牢牢掌握在人类一方的手中。 事实证明,中校政委当初的决定明智且至关重要:黎曼鲁斯与坦克的存在为提供了队伍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火力与防护,高爆榴弹划着弧线落进恶魔的集群,每次爆炸都能清理出一片血肉模糊的空白。 ——但这样就已经是极限了,就在白芷出神的时间里,黎曼鲁斯的主炮突然停下了轰鸣,只剩侧面的一门自动炮还在吞吐着火力——而且已经从扫射变成了更加精准且节约的三发点射:主炮的弹药已尽,自动炮的备弹也所剩无几。 “……” 虽然步兵们的火力立即补偿性地密集了起来,但激光与动能子弹的威力显然无法弥补重型火力的缺失,先前遁入阴影的混沌冠军也又一次的现出了身影。 身后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援军到来的迹象,所以白芷只能苦笑着叹了口气,打开了手中动力剑的能量开关。 “为了帝皇!” 中校政委发起冲锋,迎着无穷无尽的亚空间邪法与恶意眼神,一剑劈在混沌冠军伸出的蝎爪上。 ……… 当坎德拉第九近卫团上校团长,爱拉娜·提亚露丝率领着支援部队赶到密封舱的时候,色孽冠军的脑袋不小心撞上了她的靴子,被动力剑劈出一道光滑伤口,几乎从中央裂为两半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不解的神色。 喜悦的惊恐与畏惧同时出现在那张扭曲的脸上,爱拉娜移开目光,任凭身后哨兵机甲的足具踩碎那颗令人恶心的颅骨。 中校政委的军帽与过载损坏的动力剑躺在混沌冠军无头的残尸旁,鲜红的液体浸透了其中的布料,爱拉娜捡起那顶军帽。 距离混沌冠军的尸体不远处,黎曼鲁斯的残骸陷在一堆已然看不出本体的肉泥之中,在携带的所有弹药耗尽之后,这台光辉的战争引擎选择了人类历史上最为古老的战术,用自己的履带最后碾碎了十数只帝皇的敌人。 “…还有活人么?” 上校团长打量着手中那顶浸血的军帽,扭头询问自己的副官,在她的身后,无数星界军的士兵正在尸山血海中跋涉,仔细寻找着自己生息尚存的兄弟。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们找到了维斯特连长……的遗体——准确地说,是一部分遗体。” 副官的面色同样铁青,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几名国教的牧师正在牧首劳娜的带领之下诵读着安魂曲,歌声回荡在血肉模糊的战场之间。 而在战场的最前端,是一扇已经倒塌的闸门,倒塌的合金顶板下压着几位连队斗士的尸体。 爱拉娜甚至可以想象那一幕:绝望的星界军们在连长的带领之下发起反冲锋,沉重的格斗装具砸碎一只又一只恶魔的躯体;连队斗士们的甲壳甲同时也被阴险的骨质蝎爪刺穿、撕扯,斗士们不断倒下。 然后—— 上校将目光移至闸门的下方,那里的墙壁上留下了堪称恐怖的爆炸痕迹,一具碳化焦黑的人类尸骨被与钢铁熔为一体,只余一只手骨暴露在外。 ——一位怀揣热熔弹的士兵以一次决死冲锋炸塌了密封舱室的天花板,沉重的闭锁结构从天而降,彻底堵死了这条通往内部的唯一通道。 地上散布着许多断口齐整的尸体,一眼上去应该是政委的杰作。 爱拉娜低下头去,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那位年轻的、有些吊儿郎当的政委。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应该威严无比,以手持的动力剑砍下了傲慢的冠军头颅。 “让让让让!” 上校团长突然听到一阵噪杂,身后的队列中涌起了一阵骚动,她所设置的军纪官似乎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一队医务兵从她的眼前飞奔而过,迅速隐入墙壁侧面的一个空气压舱。 “怎么了?” 团长随手拉住一个跑过的药剂师,对方通红的电子义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的红光,在看清拉住自己的人之后,不满又悄无声息地转化为了温顺与激动。 “找到了!还有活口!” 药剂师扔下一句话,拎着自己的药箱冲进了远处的舱门。 第15章 白公梦会帝皇爷 “唔……” 白芷在混沌之中感到浑身酸痛,仿佛来到了人类之主的王座下,此刻正在接受帝皇之光的审判。 不,不是“好像”。 白芷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此刻并未躺在那张临时拼凑出来的担架上,瑰丽绚烂的亚空间波涛荡漾在他的左右,他穿着在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的制服,两手空空,浑身上下携带的只有一串能量耗尽的玫瑰念珠。 穿着黑甲,黑盔,头顶光环,身上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人来到了他的身旁,白芷认出那是一位阿斯塔特。虽然从外表上无从分辨是哪个战团,但根据神圣(大嘘)的《阿斯塔特圣典》,作为凡人的政委还是双手交叉于胸前,对这位帝皇的天使摆出了象征帝国部队的天鹰礼。 “赞美帝皇,尊敬的阿斯塔特大人。” 星际战士点了点头,紧接着,帝皇的天使对他伸出了手: “the Emperor Summons You” 沉闷的的高哥特语在他的耳边轰响,阿斯塔特为他指出了一个方向,白芷回过头去: ——在阿斯塔特所指的方向上,是千百艘熊熊燃烧的、雕刻着帝国天鹰的战舰,这些战舰并未泛着盖勒立场的光芒,但亚空间的风暴却丝毫无法损害它们的威严。黑盔黑甲的星际战士们站满了战舰的甲板,其中未戴头盔者的头部是一枚熊熊燃烧的人类颅骨。 黑色的太阳燃烧在他们的身后,就连燃烧都是沉默无言,黑甲的受缚者对他点了点头,下一个瞬间,那位高大的星际战士便已然回到了战斗兄弟的队列之中。 【哦,欢迎来到亚空间】 帝皇对他说道。黑色的太阳对他说道。白芷在这雄壮的盛景前顿住了思绪,直到现实的记忆融入脑海,凡人政委毫无风度的跳了起来,“帝皇在上啊!” 【帝皇并不在上,孩子】 黑色的太阳发出善意的提醒【抬头,我就在你的前面】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战舰上有……” 【——色虐的随从。】 帝皇爷代替政委说出了这句话,黑色太阳喷吐着灵能的光辉,【你们战胜了色虐的侵扰,守住了这艘前往远征前线的战舰——干的漂亮,士兵。】 “那维斯特他们——” 白芷原本想说的话被理智所驱散,在冰冷的亚空间中思索过后,政委只是摇了摇头,“不……他们是否魂归黄金王座?” 他睁开眼,直视着眼前那颗黑色的太阳。 【当然】 帝皇的声音仿佛从未如此威严与富有人性,黄金王座的主人在亚空间投出黑色的太阳,太阳的光辉代替祂做出了回答: 【魂归黄金王座,而不是欲望的殿堂——正如我许诺的那样】 “……那我是不是也快了?”白芷为战友的灵魂感到庆幸,来自帝皇的保证使他心安,但与此同时,自己身上的伤势却不会因此而痊愈——在他最后劈开混沌冠军脑袋的时候,锋利且邪恶的蝎爪也随之贯穿了他的小腹,在政委于眩晕与剧痛之中陷入昏迷前,他似乎看见某位负伤的士兵帮他按住了流出的肠子…… 【……你看看头顶?】 帝皇的回答依旧简洁明了,政委抬头的同时伸手,在自己的脑后摸到一个灼热的边缘:一个炽热的光环悬浮在他的身后,正不断为他抵抗着亚空间能量的侵扰。 【恭喜你,成为了朕神圣且光荣的活圣人之一……或者用你的话来说,E大魔也行。】 黑色太阳喷吐着冰冷的光辉,仿佛真的对此感到万分高兴一般,【战胜一名混沌冠军为你赢得了荣誉,得以死后继续为帝国效力——荣幸吧!】 “……” 白芷放下自己的手,盯着亚空间的太阳一言不发,帝皇的投影也不再开口,两人就仿佛游戏般对视着。 【行了,只是开个玩笑…看看你周围吧,孩子。】 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是异世界的来客最终赢得了胜利,帝皇神圣的声音回荡在他的心中,白芷环顾四周,除了眼前的黑色太阳之外,广阔的亚空间中还有其他恐怖大能的身影: 被八座黄铜壁垒围绕,傲然耸立在亚空间中的黄铜王座上,披盔带甲的巨人高坐于王座之上,堆积成山的颅骨铺满了祂的脚底——那是K党的头头,黄铜王座的主人,神威无敌·人类帝皇第二·忠勇无双·恐虐魔主是也。 被不可名状的水晶与镜子包围,以谎言与狡辩阻隔了窥探视线的迷宫之上,万变之主正在进行他那伟大的阴谋的推演:奸奇的口中永远充斥着谎言与真话,就连最为机智的凡人都会在他的面前陷入疯狂。 在恐虐神国的右边则是一座花园,无数屎绿色的小精灵正在腐烂发臭的泥泉之间嬉戏,七坨流着脓液的肉山看着它们露出欢乐的笑容,其中最大的那个正在不断搅动一口大锅——那是慈父纳垢,正在祂的花园中为这个宇宙熬制无穷无尽的猛毒。 白芷将视线投向最后一处神国,浓重到令人发腻的紫色里,一道狂乱的身影正在淫靡的欢乐之中扭动着身躯。 【啊,凡人……】 极致的诱惑突然在白芷的耳边与心中同时响起,远处的混沌神明投来了毫不掩饰的目光,被斩首的混沌冠军的灵魂正在欢愉之主的虐待中发出最为惨痛的悲鸣:这声音令色孽欢喜。 “啥事?” 白芷盯着色孽的神躯问道,帝皇的光芒万丈无声地照射在他的身上,将色孽之主的影响隔绝于忠诚的护盾之外。 【要不要加…】 “不要。” 白芷很没礼貌地直接打断了色孽的诱惑,他敲了敲脑后那道金黄的光圈,上面传来的声音有着金属般的质感。 下一秒,四位混沌神明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这位凡人的身上,在短暂的平静之后,堪称无穷无尽的恶魔大军开始向帝皇的投影涌来。 守卫在黑色太阳身旁的咒缚者们也立即做出了反应,战舰的引擎开始轰响,已经战死的阿斯塔特们立刻射出了手中冒火的爆弹。 【你该回去了,孩子。】 黑色的太阳开始膨胀,在白芷睁开眼睛的前一刻,祂的身影发出刺眼的光芒,无数的魔军灰飞烟灭。 “……神皇的力量将会保佑祂的仆人…”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时,一片漆黑的眼前只剩下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是劳娜,第九团国教牧师的声音。 第16章 圣人归来(大嘘) “帝皇的力量将会保护祂的仆人……将会保护我们的政委。” 牧师如此坚定地说着,率领信众们牢牢挡住了爱拉娜的步伐,“如果我们在此刻放弃这位圣人,那么便是对于帝皇可耻的背叛。” “……你疯了。” 爱拉娜的脸上露出阴沉的脸色,团长的身后跟随着来自舰队与第九近卫团的士兵,他们此刻脸色沉痛,仿佛失去了一位值得尊敬的伙伴:事实也正是如此。 “不,爱拉娜团长,我没有,来自神皇的意志使我无比清醒。” 劳娜·妲妮娅,黑发的女人捧着一本厚重的帝国圣典,坚定地挡在了所有想要靠近白芷的人的路上,左手中的圣典给了她这样做的勇气与决心,而另一只手上拎着的钉头锤则令她拥有如此行事的底气:锤头上不断滴落的异端血迹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负责防守与白芷相邻的另一块区域,在那里,国教的虔诚信徒们完美地撕碎了每一个敢于出现的异端,牧首大人身先士卒。 “你在阻止我们回收白芷政委的遗体,当着所有士兵与军官们的面,你的举动使整个第九近卫团为你蒙羞!” 爱拉娜看向牧师的身后,中校政委的身体安详地躺在铺有帝国军旗的合金手术台上,负责后勤的医护连拼了老命地将他运送至此,但舰队的医务兵们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遗憾地对团长摇了摇头。 “只有帝皇才能拯救这位英雄的生命。” 舰队的医师长对爱拉娜说道,当上校团长率领支援赶到突破区的时候,整个第七连剩下的十九人全都将希望寄托在了上校团长的身上,可在死亡的面前,中校与列兵人人平等。 “神皇会的,因为他是祂的神选,在死于一场英勇的鏖战之后,神皇的力量将会复苏祂的使徒。” 劳娜的声音插入了医师长与上校的对话,在一阵风雨欲来的沉默之中,爱拉娜的表情变得越发危险。 她将手放到了腰间的动力剑上,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 接下来还有争吵的声音传来,白芷恍惚之间听不真切。于是他选择遵从本心的意愿:从这个冰冷的平台上坐起身来。 他的身体也确实地回应了政委的想法,腰腹间的肌肉轻轻发力,政委锻炼良好的身体就这样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当着团长、药剂师与舰队司令的面,身上盖着的帝国天鹰旗缓缓飘落。 “……?” 全场鸦雀无声,似乎并不像牧师劳娜所说的那样,是一位死去的英雄重新归来,大家安静得像是前来送葬,白芷就是那个即将入土的逝者。 ——某种程度上,这个比喻毫无问题。 “看吧,我的话是真的:神皇的力量保护祂的圣徒,在战死之后,政委的身体将会再次复苏。” 激昂的女声打破了现场这死一般的沉默,黑发的女性高高举起手上的圣典,平静的声音中隐含着火山般炽热的温度——牧师的眼中燃烧着信仰的火焰,比起亚空间中的阿斯塔特们丝毫不差。 “……啊?” 在这个时候,懵逼的白芷还没回过神来,但长久养成的职业病与牧师的话语让他敏锐地察觉了一个绝好的机会:一个鼓舞人心的机会。 他的脑中划过阵亡连长与士兵的身影,在他的印象中,这是这支部队自组建以来所遭到的第一次“重大伤亡”:最为精锐的连队之一几乎损失殆尽,一台宝贵的黎曼鲁斯也被彻底摧毁,如果不是帝皇的视线投注在自己的身上,这支年轻的军队还将失去他们唯一的一位中校政委。 事实上,这还只是白芷所知晓的损失。亚空间恶魔的入侵绝不只是发生在实体世界的层面,在盖勒立场失效的一个小时后,至少有超过千人被亚空间中的混沌力量腐蚀,其中甚至包括舰队本身的卫兵,这些叛乱者所组成的军队甚至一度攻进了舰船的动力舱室——那里的守卫是克里格·第711机械化步兵团。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但海军与星界军们依旧为此付出了代价:十二团付出了上百条人命来镇压突然开始进攻自己的“友军”们,第九团则有一台猎食者坦克被热熔弹炸毁——爱拉娜团长下令将九头蛇防空车拉出来平射,足以摧毁恶魔引擎的火蛇撕碎了叛乱者的企图。 至于克里格?他们自己都不在乎付出了多大的伤亡。大家只知道,当发生在动力舱段的战斗停止时,帝皇忠诚的货币依旧屹立在那里,为他买下了又一场平平无奇的胜利。 现在,剩下的活人们士气低落,白芷看到许多人甚至面无血色——于是他秒懂自己现在应做之事,并果断地把握住了国教牧师所给予的这个机会——尽管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咳咳……” 白芷从手术台上站了起来,国教牧师搀扶着他的肩膀,这让政委感到一丝丝的不自在。 “这下帝皇保佑了……” 先前做出判断的海军医师长尴尬地瞥了一眼爱拉娜的表情,发现上校团长的心情似乎不错,就连瞳孔里都是隐隐约约的喜悦。 他于是松了一口气,默默地握住了挂在胸前的天鹰小吊坠。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我亲爱的战斗兄弟——”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一众或惊讶、或懵逼的星界军(当然还有海军)们说道,大部分人还是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其中聪明的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赞美神皇!” “赞美人类之主!” “欧姆尼赛亚保佑……” “—— ———0……” 赞美帝皇的声音在人群之中此起彼伏地响起,其中部分机械神教徒们称呼的是万机之神的名字:都没什么影响,自从奥利匹亚协议签订以后,机油佬们别样的指代已经持续了几十个千年。 “这无疑是人类之主对于忠诚之人的鼓励!” 国教牧师劳娜趁机宣扬道,平日在部队中,爱拉娜对于大规模的公开布道并不赞同,太多的信仰会使指挥官的权威受到挑战,部分军令的执行也会受到影响。 但她现在只是皱了皱眉,就把脑袋轻轻偏到了一边去,并未理会劳娜即兴发表的布道演讲。 她抬手压低了自己的军帽,以免自己无由的微笑暴露在众人的眼前,从而使自己的威严受到损害。 “…赞美人类之主。” 她低声说道,正如其他士兵一同欢呼的那样。 ………(以下为整活部分)……… 本日摘要: 回归前一年,刚愎自用的野兽放出了回归的风声; 回归前6个月,卡利班上的狮子似乎正在蠢蠢欲动; 回归前4个月,第一军团的原体似乎想要回到帝国; 回归前一个月,第一军团原体,第二帝国战帅阁下即将归来; 回归消息发出,伟大的狮王,暗黑天使之父,帝国真正的战帅,黑暗年代的唯二救世主。已经回到他忠诚的泰拉,他将和他忠诚的兄弟,第十三军团之主一起支撑起帝国! ——灵能者伦斯特近日截获了一道来自未来的亚空间星讯,发信人:高领主议会。 九头蛇团旗报持续为您报道。 第17章 神圣的凯旋 “圣人归来”无疑是一件鼓舞人心的大事。当白芷在牧师与舰队司令的陪伴下回到营地之时,这个震撼人心的好消息已如野火一般烧热了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忠诚士兵之血。 过于狂热的人群甚至逼得白芷不得不调动了宪兵,不是为了抓捕,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这个命令的效果并不理想,因为就连宪兵们都想要偷偷在政委身上摸上一把。 长久在白芷手下效力使他们摸清了这位中校政委的脾气,知道他并不会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生气的宪兵们果断选择了开始监守自盗。 事实证明,他们的判断也十分准确,白芷被手下的骚扰弄得不厌其烦,但碍于同僚之间的关系,他也只能默默加快脚下的步伐:就连这个动作也并不顺利,因为劳娜在一路上对着夹道的人群不断演讲,舰队司令也乐于借此提升自己的威望,可怜的政委刚刚苏醒就被当做了工具,但他依旧无可奈何,于是在心中暗自生起闷气来。 这趟漫长的回程之旅持续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整整四个小时,出发时他率领着为了赎罪而杀气腾腾的三百位七连士兵。他们之中仅剩十九人得以回程,但簇拥他们的人群连山填海,欢呼淹没了他们,使失去战友的痛楚稍微减轻了一些。 白芷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他在泰拉进修时见过国教的圣人布道游行,周围也是狂热到没边的无数信众,但那些主教与牧师游刃有余,仿佛周遭的信徒们全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体面人,理智约束他们不要动手动脚——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使得圣人们镇定自若的主要因素是他们身边环绕的护教军与战斗修女,所有伸向圣人长袍的脏手都会被护卫们无情地剁下。 但白芷并没有这样的待遇,就连表面上默不作声的舰队司令都在离别时摸走了他取悦机魂的小熏香炉,宪兵们合起伙来偷走了他口袋中的所有小玩意,只有牧师劳娜没有将手伸向他的口袋。但牧师看他的眼神冒着烈火,白芷知道,真正的苦难要到营地之中才会正式开始。 完了,落到魔怔人手上了。 白芷在心中暗自感慨,众所周知,坎德拉第九近卫团有两大魔怔势力,分别是以爱拉娜为首的忠诚之人与以劳娜为首的神棍——而忠诚之人的行为尚可控制,神棍的魔怔却防不胜防。 在家园世界的驻地时,由于军官宿舍与国教堂的距离并不相近,白芷和劳娜也少有碰面的机会,这其中也很难说没有上校团长爱拉娜的刻意安排。 作为团里两大魔怔势力之一的头头,政委对这些牛鬼蛇神一向是敬而远之,还在位于家园世界(不是他的)坎德拉时,由于军官宿舍与国教堂并不相邻,白芷需要应付的对象大多仅仅只有一位顶头上司——但他现在位于海军的战斗运兵船上,于是他逃无可逃,只能成为牧师小姐的笼中之物。 “额…咳咳…我觉得,我应该不在你们监督的名单上吧?劳娜牧师?” 走进临时营地的区域,白芷站在了自己房间的门口,牧师劳娜紧随其后,这样的房间在运输舰上数量有限,往往只提供给高级军官使用,劳娜自己也有一个。 “当然不是,您现在代表着神皇的意志,谁敢监督神皇?” 牧师白净的脸上露出笑容,她将手中的圣典扬起,沾满鲜血的动力钉锤则由国教的仆役前来回收清洗。 “我只是想和您探讨一下经文与教义。”她说,“您从黄金王座的脚下归来,一定接受了人类之主的亲自教导,作为一个牧师,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与您共享辉光?” “……帝皇让你改信帝国真理,先从撕掉手里那本《圣言录》开始。” 白芷面无表情,“真搞不懂你们国教徒在想什么,一个叛变原体写的破书当宝贝天天念叨,洛嘉·奥瑞利安还真是反早了。” “呃……您?” 劳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看上去有些可怜,她从前每次找政委传教都会被骂,在驻地的时候,政委大人平时懒懒散散,但带队搜查非法传教的频率简直堪称典范。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惹到了这位中校政委,但女性的直觉告诉她,对方并不乐意见到自己。 “另外——” 白芷看了看她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从口袋中掏出了那串随他一起游历亚空间的玫瑰念珠,这串念珠形的个人护盾发生器已经被重新注能,在政委手中散发着微微的热量。 “这个……还给你了。”他将玫瑰念珠扔向劳娜,心中的肉痛则被他很好的隐藏在了军帽的阴影里。 白芷的想法很简单,这串玫瑰念珠由牧师在初见时所赠予白芷,虽然厌恶宗教,但他对于善意一向记在心里。 而且,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串玫瑰念珠经过帝皇的亲自祝福,在信仰坚定的牧师手中才能发挥更好的作用。 “那您怎么办,St.白芷阁下?” 牧师劳娜诚恳地问道,她将手中的念珠递还给政委,就在白芷烦恼要怎样说服这个顽固的女人时,淡紫色的阴影突然从上方飞扑了下来。 色孽的潜伏者从头顶的吊杆上一跃而下,扭曲的蝎爪闪烁着属于亚空间的辉光。 别惊讶,帝国战舰结构错综复杂,藏一支军队都不是问题(@泰伦废船) “小心!” 几乎就是在污秽的亚空间气息出现的一瞬之间,敏锐的国教牧师就已经对政委发出了示警,但潜伏者来势汹汹,又有来自攻顶的优势与亚空间的祝福,而劳娜手中空空如也,白芷的动力剑现在还在战损箱里堆着。 潜伏者的微笑已经咧到了嘴角,一排锋利的牙齿暴露了出来,蝎爪撕开颅骨的美妙触感已经先于现实一步侵占了它的神志,潜伏者的血液开始横流。 真的是横流。 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潜伏者的身体开始覆盖一层金黄的烈火,皮肉、骨骼,乃至是那根扭曲歪曲的蝎爪都在灼烧之下化作飞灰,亚空间的邪法丝毫没能保护这支从爱拉娜手中幸存的恶魔,帝皇的烈火将其彻底地焚灭了。 “……唉。” 灰飘到政委的军帽上,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劳娜顿住了向白芷冲来的脚步,清秀的国教牧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递回的玫瑰念珠重新收回到了她的衣袋中。 “您并不需要这个,我会让这件圣物发挥它应有的光亮,我向您保证。” 牧师的眼中闪烁着明悟的辉光,喜悦的感情使她看上去有些依依可爱。 “我先向您告辞了,我需要回到我的房间,那里有我祷告所需的物品。” 劳娜对他轻鞠躬,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白芷目送着牧师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过道拐角,接着飞快冲进了自己的房中。 片刻之后,政委悲愤的怒吼响彻营地: “老E!你还说你不是神!!” 第18章 第一次亚空间五神会议 之后的日子平静地不可思议,仿佛冥冥之中真有帝皇保佑一般,令人安心的好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同行的另外两艘运兵舰中并未发生像“血脉”号上这样的盖勒立场失效,只有一艘护航的报应级战列舰上出现了零星的士兵叛乱,也很快就被海军强而有力地镇压了下来。 今天是这趟亚空间之旅的最后一天,白芷站在临时成立的指挥部中,金发的上校团长正在眼前高谈阔论: “登陆场按计划会是亚里芬多斯的赤道第三登陆城,可以确定的是,那颗星球上已经有数座城市沦陷于混沌之手。” “主巢都守军的状况目前尚不明朗,第三登陆城是海军空轨的打击范围,应该相对安全一点。” 爱拉娜指着投影出的全息沙盘说道,白芷恍惚的点了点头,他又不是作战指挥官,来这里大多数时候只是走个过场。 令他精神恍惚的另有其事,自从亚空间面圣之后,一些微妙的变化已经发生在了政委的身上,包括反应加速、力量增强、精神状态也变得更好之外,一些不好的方面也逐渐展露了出来。 ——例如昨晚,四位混沌神明轮番上阵,意图劝降这位帝国的忠贞好汉。 恐虐开出了直升冠军与候选大魔的价码,慈父则许下了共享瘟疫(就是熬的汤分你一口)的诺言;奸奇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干将织命者卡洛斯,蓝紫色的双头鸡说了什么白芷一句都没听。 开价最大的则是黑暗王子,S姐直接了当的开出了恶魔王子的职位,麾下神选魔军更是大大的有。 混沌的四位主神盘踞亚空间许久,亚空间中的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四神的眼睛:听说帝皇那边最近升格了一个活圣人?看看能不能牛过来…… 而对于白芷,四神的心路历程大概是这样的: 老E那边又升了个大魔,看一下。 纯种人类啊,怪不得…… ——等等,纯种?! 于是,亚空间震动。 要知道,自泰拉统一战争之前,神圣泰拉上玩基因改造的人类军阀得按打计数,而在随后的上万年岁月里,为了适应各种各样的极端环境,针对人类基因组的改造也从未停止。 就连阿斯塔特们都是某种程度上的基因计划产物,自从奥林匹亚协议签署之后,机械神教的生物贤者们更是恨不得把人类dNA上的每个碱基都改造一次,在这样海量的变异基因面前,属于原初的纯种人类基因已经变成了大海里的一滴水——达尔文看到都得淹死的那种。 而在这操蛋的“进化”过程中,一段原初人类的dNA样本在机油佬们的内部甚至可以换到一颗星球的统御权:几乎与Stc模板同价。 而现在出现了一个纯种人类,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每个细胞中都有着纯纯的纯种人类dNA……如果不是帝皇在亚空间中遮盖了白芷的投影,来自四神的呼唤早就牛出了世界上的第二个比拉克。 永世神选.JpG 不过现在也为时不晚,只要锄头挥的勤,没有墙角挖不倒。四尊亚空间中最大的黄毛一齐发力,就不信牛不走一个区区的人类政委口牙! 于是,白芷这两天的梦境可谓精彩纷呈,四位神明按照圣数的大小前来问询,弄得他不厌其烦: 作为圣数最小(6)的那个,万变之主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那个最先出场的亚空间神明。织命者卡洛斯携带着奸奇本人的诚意进入了中校的梦境,在亚空间黑日的照耀之下与他进行了一番诚恳的对谈: 卡洛斯:“有兴趣……” “没有。” “我知道你是穿越来的…” “真巧,我也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回家的…” “不信。” “为什么?万变之主在上,我说的可是真话!” “?你说什么?我是欧格林,啊巴啊巴阿巴顿……” “穿越者可不止你一个!” “哦?细嗦——” 【滴滴,时间到了,奸奇,淘汰!】 本次被牛的、顺便充当裁判的人类之主发出了无情的声音,在卡洛斯被帝皇的火焰烤成烧鸡之前,一直从旁偷窥的奸奇本尊不甘地将祂拉了回去。 【下一个,纳垢】 “……” “这位选手你有什么话想要说的…” “加入慈父,呃…大家可以一起乐。” 被派来的大不净者罗提格斯.雨父挠了挠头,扣下来的纳垢灵被帝皇飞快地烧成了灰烬。 “好臭,不要。” “慈父答应为你熬制一锅浓汤,比库加斯喝的那锅还要劲爆……” “…绝对不要!” 白芷捏着鼻子断然拒绝道,就这样,第二位亚空间神明的使者放弃了争取,不过大不净者并未离去,祂默默地窝在亚空间的一个角落里,静静注视着其他神明的表现与价码。 【下一个,K党】 血红色的火焰开始燃起,安格拉斯的影子在火中缓缓浮现,白芷连忙挥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在黄金王座为帝国效力,你们在黄铜王座为帝国效力,我们大家本来就是都是一伙的……” “……懦夫。” 血红色的火焰缓缓消失,安格拉斯不屑的声音传来,白芷耸了耸肩。 【呃…K党选手放弃了资格,最后一个…色孽】 帝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在人类之主的眼里,在所有的混沌神明中,只有色孽才是那个真正可能牛走祂神选的家伙。 淡紫色的雾气弥漫,前来劝降白芷的却并不是哪位色孽阵营的大魔——欢愉之主本人的分身亲自来到了帝皇的注视下,妖娆美艳的身体让白芷面色潮红。 “我…” “我加入我加入!” 白芷激动地抢答道,正要开价的黑暗王子一愣。 【你加入个屁……】 帝皇的声音插入了进来,白芷面色一白,用悲愤交加的眼神盯着色孽本人的双眼:这是前所未有的冒犯之举,但无论是神明还是政委都并未在意这一点。 “呱…S姐,救我口牙!” 白芷眼含热泪,似乎马上就要扑到欢愉之主的怀里,“这E厮拿人不当人看,每日拼命压榨,我等实在盼望这一天许久了呀!” “呃…这个……” “不知主公何时挥师北上,从E魔手中拯救全人类呀?” “能不能先等我抓完豆芽……” 色孽的声音有点犹豫,原本准备好的许多欲望场景未曾发挥用场,而且政委的表现让祂觉得有些不对劲。 “善,那我且做哥哥手下的一个小鬼,潜伏在这臃肿帝国的要害,只等哥哥挥师北上,我与哥哥里应外合,且夺了这E厮的鸟位!” 【真的吗真的吗,我恨不得把屁股底下的王座送给你……】 帝皇爷本尊也对白芷所描绘的未来非常向往,立刻忙不迭地应和道。 “呃呃呃…我们不妨冷静一点,你疑似有点太极端了…” 色孽向后退了一步,原本招募王子的愿望已经被祂抛之脑后,自从白芷来到帝皇身边之后,人类之主就开始变得有些不太正常,色孽扪心自问,自己可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正巧几个灵族海盗刚刚死在了某个小行星带中的犄角旮旯里,于是祂礼貌地对黑色太阳告别,溜一般地跑回了自己欢愉的神殿之中。 周遭围观的大魔也接二连三地离去,四神代表队今天无功而返,第一次白芷攻略计划以失败告终。 不过祂们从不知放弃,亚空间有着无穷无尽的时间可供尝试,祂们还会再次回来。 “啧……真可惜。” 等大魔们四散离去之后,白芷突然收起了面对色孽时的那副表情。 “还以为能把色孽牛过来呢……” 政委如此说道,亚空间太阳同样散发出惋惜的光亮。 第19章 穿越者…们 在白芷溜号的恍惚之间,上校团长爱拉娜已经结束了这场简短的作战会议,这位纯血贵族的行事风格一向简洁高效,九位连长依次走出临时指挥部,白芷跟在队伍的最后方。 作为政委,白芷将在接下来的登陆行动之中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但他一般会将事情全部推给宪兵与实习生的头上,所以他目前情绪稳定,躺在自己舒服的床上,尚且还有余力与脑海之中的亚空间意志谈论着待遇问题。 “我说老E啊……你这是不是有些偏心呢?” 在某一天晚上,白芷在梦中对着亚空间大能说道,自从升魔(划掉)化圣以来,帝皇的力量似乎并未怎么显现在政委的身上,这让白芷有些心生芥蒂。 【?这话怎么说?】 “你看看人家其他E大……活圣人,有翅膀有光环,左手冒火的大剑,右手灵能的鹰杖,随手一挥死人复活,身处战场就士气锁死,比一个团的政委将军都好用……我呢?” 中校政委愤愤不平地问道,“升了你这魔,力量加不了多少,体质也还是凡人之躯,就连灵能天赋也基本为零——为零好歹还是个不可接触者,还不如为零呢……” “结果就我啥都没有,虽然你在魔怔人的眼前帮我烧了只潜伏者,但你这赐福的分配是不是有些问题啊?” 【?你还好意思怪到我的头上?!】 “?” 帝皇的反驳让白芷微微一愣,他原本抱着兴师问罪的态度前来要求帝皇提高薪资待遇,但老板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说法。 【我其他的活圣人,在活着的时候全都是虔诚至极的国教信徒,在亚空间里一看,灵魂投影都闪闪发光的那种】 【……你呢?】 神圣的人类之主辩解道:【虽然看到你坚定地信仰着帝国真理让我很欣慰没错…但帝国真理也没有信仰之力可以提供给你啊!】 【信仰之力的大小通常取决于信仰的坚定程度,你完全不信,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帝皇爷也很郁闷,自己确实很想为这个有趣的灵魂降下难以想象的赐福,可这个家伙的亚空间投影油盐不进,人类之主也没办法。 如果将其他人类比作一个个的空心小球,小球的容积就是他们对于帝皇力量的承载能力的话,那么正常的狂信徒是矿泉水的瓶盖,活圣人们根据信仰的坚定程度,容积会在泳池或者水库之间徘徊。 至于白芷,中校政委的投影纯纯就是一个实心的铁坨,拿注射器都戳不进去的那种。 “……” 听完人类之主的解释后,白芷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出进行反驳的话语。然而,虽然人类之主的话很有道理,但政委显然并不打算从自己的身上寻找原因。 他于是又怒目了,嘴唇嗫嚅着,伸出一根手指,脸上显出气恼的神情: “老E!你还说自己不是……” 【差不多得了你…】 …总而言之,在这场充斥着激烈言语冲突的交谈之中,白芷并没有如愿以偿的薅到来自黄金王座的羊毛,但除了薅羊毛,白芷找到帝皇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我听卡洛斯说,穿越过来的‘人类’,似乎不止我一个?” 提到正事,白芷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地向眼前的黑色太阳提问道。 在政委无从关注的地方里,淡蓝色的符号偷偷出现,在亚空间的缝隙中凝成了一个眼睛。 【是,奸奇这次讲的倒是真话。】 帝皇爷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一点:【大概是…几十年以前吧,人类的思潮里就开始出现像你这样的‘穿越者’,他们有的成了阿斯塔特,有的像你一样当上了星界军,最离谱的一个甚至做到了禁军的位置…】 【哦吾主啊,您呼唤我么!】 奇怪的杂音插入了人类之主恢宏的音调之中,远在神圣泰拉的王座之上,浑身插满导管的干枯巨人扫了一眼突然出现的,人送外号“小猫咪”的金色玉米人统领,一脸无奈地用灵能将他撵了出去。 “几十年前…这么早就已经开始了?!” 白芷被这个惊人的秘密吓了一跳,随即开始担心起那些老乡的现状来。 “那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中校政委问道,这一次,来自帝皇的回答罕见的疑迟了一下。 【呃……他们中的大部分没有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最惨的一个似乎直接掉到了一只泰伦飞行暴君的脑袋上,手里拿着的武器是一把牙刷】 犹豫了一会儿,人类之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其他的,比较幸运的那部分人中,还有相当比例的一部分因为接受不了现实而自杀或者发疯,活下来的还有一部分在战斗中阵亡——你问的要是现在还活着的人数的话……大概还有二三十个人吧,而且基本上都是阿斯塔特了】 “…你就这样看着他们去死?” 白芷从帝皇的回答之中感受到了一丝寒意,但在这个问题说出口之后,一丝丝的后悔就缠上了政委的心头。 【…死的可不仅仅只是他们】 帝皇,亚空间的黑色太阳收敛了自己的光芒,用突然平静下来的语气对穿越者说道。 接着,一份黑色的名单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中校政委的眼前: 【卡迪安4052装甲突击团 戴勒尔斯】 【克里格第366装甲步兵团 李华】 【未命名,编号xZ—6876守备军团 阿里曼·路却埃】 【极限战士二连士兵 约翰·尼尔森】 【辛提拉蛮骑兵 阿里·穆罕默德】 【风暴忠嗣军…】 【范亭空中卫队…】 【黑暗圣堂…】 ……… 黑色的名单连成星环,将黑色的亚空间大能环环围绕。 “这些…全部都是…穿越者?” 白芷看着眼前这份一眼望不到边的黑色名单,上面撰写的名字有些如雷贯耳,如极限战士这等强大军团,有些则默默无闻,甚至连个正式的编号都没有。 他于是小声地问道,在这份静默的荣光面前献上了自己的敬畏之心。 【全部】 帝皇说道:【与他们一起死去的,还有无可计数的星界军或者阿斯塔特,甚至是手无寸铁的帝国公民——而这种事情,正在帝国全境内以小时为单位地发生着】 “……他们比我强。” 白芷垂下了眼帘,“至少…他们奋战到了最后一刻,而我并不确定我能有这样的决心与勇气。” 【……不】 帝皇的声音响彻亚空间,黑色名单的末尾出现了一道全新的名字: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 【你有】 帝皇说道。 【和他们一样】 第20章 家园世界(寄) “……” 白芷睁开眼睛,恍惚中流出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你有】 【和他们一样】 来自帝皇的预言还回荡在这位新晋圣人的脑海,白芷擦干眼泪,起身推开了自己军官宿舍的房门,在呼吸到第一口来自军舰循环系统的空气时,之前梦中的郁闷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 “人嘛,总要向前看……” 白芷自顾自地嘟囔着走在军舰的过道里,一觉起来正巧是饭点,政委轻车熟路地朝舰队的食堂走去,在路过一段舷窗的时候,闲极无聊的政委顺便向外面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璀璨的群星点亮了他的眼瞳。 不知何时,这艘帝国运兵船已经脱离了位于亚空间中的航道,回到了物理宇宙的怀抱中,报应级战列舰巍峨的身影陪伴在运输舰的身旁,侧面不计其数的宏炮阵列总是那么令人有安心感。 “这是…现实宇宙?” 政委有些迷惑地喃喃自语道,不过这趟旅途确实已经接近尾声,于是他也没有太过意外,继续朝着食堂的方向走了过去。 三天后,帝国运兵船与报应级战列舰的身影一同悬浮在一颗星球的轨道之上,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全员到齐,却只是沉默地盯着眼前陷入火海之中的亚里芬多斯地表。 “……根据军务部的判断,这颗星球已经被叛乱者彻底占领——而且上面的工业设备已经基本损毁,没有抢救的价值了。” 在报应级向行星地表发射旋风鱼雷之前,上校团长爱拉娜对着白芷低声说道。 “但在最后一支帝国军队被消灭之前,他们成功炸毁了所有停泊在行星轨道上的战舰,让它们没有落入叛徒的手中。” 白芷接替爱拉娜说道,这并不是什么来自军务部的确切消息,只是当他们到来之时,星球轨道上那遍布的战舰残骸本身就是这一事实的铁证。 “和灭绝令一起发过来的,还有另外一份调令。” 爱拉娜透过舷窗注视着熊熊燃烧的行星表面,仿佛叛徒的哀嚎能够传入她的耳中一般,团长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 “……” 看着这一幕,白芷心中的感情有些复杂,一方面,理智告诉他叛徒的死亡不值得同情,但另一方面,数十亿条生命的消失依旧有些震撼政委的心灵。 他毕竟不是在这片黑暗的银河之中长大,而从小接受的价值观都在告诉他:生命无价。 “去哪?” 他只是低声地问道,一支星界军团既然离开了家园世界,就已经下定了再不返回的决心,坎德拉第九近卫团也不例外。 “看军务部的文件,应该也是一个位于本星域的巢都世界……管他呢,反正不是我家,在哪为帝皇效忠不是效忠呢?” 爱拉娜这样说道,说完又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白芷附和道,他总是附和上校的话,这一次却格外真情实感,“——反正不是咱家,在哪不是干呢?” 就在这时,报应级战列舰的舰身恰好经过了舷窗与恒星之间的连线,铁色的阴影投射在他们的脸上,亚里芬多斯地表的火光却代替恒星照亮了他们。 “这是要干嘛?” 爱拉娜盯着眼前缓缓划过的宏炮阵列,有些不解地问道,“亚里芬多斯都烧成玻璃了,海军大爷们还不停手?” “高温会融毁巢都的结构。”白芷回答,“他们要从轨道上炸穿巢都的底层结构,不然保不齐会有耐烤的恶魔没死透。” 政委的话很快应验,随着战舰的充能,报应级上的宏炮阵列开始缓缓调整结构,大概十分钟之后,火雨从太空之中落下,坠往地上巢都的方向。 这一幕有些像3K时代中《圣经》之中所记叙的、那名为“索多玛”的城的毁灭,在《圣经》的记载里,也是硫磺与天火从天降下,烧灭了地上罪人卑微的肉体。 “为了人类帝国,帝皇保佑我们。” 舰队广播中传来护航舰队司令的声音,大约三十秒之后,亚里芬多斯的地表突然掀起了几个明亮的光点,覆盖整个东部大陆架的铅灰色肉眼可见地“缩”了下去,最终和流淌的熔岩合为一体。 十分钟后,报应级战列舰的宏炮阵列收起,广播中再度传来舰队播报员的声音: “灭绝令执行完毕,为了人类之主——” “——转航,继续前进。” 伴随着舰队播报员的声音,白芷看到眼前的战舰开始缓缓转向,接着便是舷窗的视角开始偏移——“血脉”号运兵舰的引擎阵列也发出宏伟的咆哮,缓缓开向军务部向其下达的目的地。 新的目的地距离亚里芬多斯并不遥远,舰队甚至不需要进入亚空间航道,常规引擎的动力就足以在短期内抵达目的地:这一点让所有人都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 “又是三天…散了吧,站在这伤眼,还白费心思。” 白芷叹了口气,对着身旁的顶头上司耸了耸肩。 “…嗯。” 爱拉娜发出一道低沉的鼻音,清冷的脸上突然露出踌躇不安的神情。 “那个……有个事情,我得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爱拉娜侧头看向白芷的侧脸,与此同时,第九团的团旗报主任,通讯三连长尤里尔·基洛与灵能者伦斯特一齐小步跑了过来,脸色苍白得像两只受惊的鹌鹑。 “你和政委说说吧……昨天收到的星讯。” 爱拉娜低声说道,灵能者擦了擦自己墨晶面罩上的灰尘,这个动作并无实际意义,但已经充分表达出了伦斯特先生内心中的波澜。 “昨天收到坎德拉的星讯…不是官方的,是我一个星语者兄弟私自发给我的,我们以前住在同一个街区。” 伦斯特先是解释了一下消息的来源,接着左右观望了一下,将面罩拉开一个小缝,将脑袋凑近白芷的耳边: “他和我说…当然你不一定全信,有可能是我解读有问题或者那家伙发的就是假消息……” 伦斯特咽了口口水,在白芷不耐烦之前开口说道: “——坎德拉·多尔…前两天,反了!” 此言一出,政委附近满座皆惊,他十分钟之前还在感叹自己下定决心再不返航的兄弟们,可现在,事情似乎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他们还在。 家没了。 第21章 下船 “反反反反……反了?!” 白芷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连忙左右四顾: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士兵们以接受检阅时的密集阵形站在大约五十米外的集结甲板上,而且运兵舰的引擎刚好发出怒吼,士兵们应该听不清楚四人交谈的内容。 “嗯…我那个兄弟说,坎德拉原本的那个行星总督背地里投了混沌,只是忌惮星球上的星界军驻军,不敢表现出来……现在一下子抽调了三个团,所以就乘机谋反了。” 伦斯特以死了爹妈般的哭腔说道,但出乎他意料的,狂风暴雨般的怒火却并未降临到他的头上,惊讶的白芷很快冷静了下来,爱拉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幸好我不是坎德拉人。” 团旗报主任兼通讯连长尤里尔·基洛小声说道,伦斯特这才察觉过来,在知晓这个消息的四个人里,只有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坎德拉·多尔本地人。 “那这个消息……” “——烂在肚子里,在军务部发通知或者实在瞒不住了之前,我要是在团里听到这样的‘流言’,我百分之百毙了你。” 中校政委露出冷酷的表情,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在这一刻,属于“执纪官”一类的威严显露出来,灵能者的脖子往制服中缩了一下。 “啊,确实,毕竟我们也不太可能有机会回得去那里了……” 伦斯特的墨晶面罩下传来自我安慰似的低语,爱拉娜叹了口气,她今天叹气的次数顶得上过去半个月的量。 “回去休息吧…这两天给你放个假,别表现得太明显。” 上校团长以少女的柔和说道,事实证明,在面对自己人的时候,魔怔人小姐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团长。 “——或者去找劳娜牧师聊一聊,也许对于帝皇的信仰能够帮助你早点走出失去家园的痛苦。” 听到这里,白芷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但转念一想,对于濒临崩溃的灵能者而言,信仰之力或许的确是个不错的帮手。 “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爱拉娜露出柔和的微笑,无论对于贵族还是团长而言,安抚下属都是一门不得不精的必修课,“去让部队解散吧,今天给大家放半天假,留出站岗的人手就行了。” “…行。” 伦斯特点了点头,在三连长的陪伴之下离开了甲板。在他离开后不久,集结的部队一哄而散,身后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放假诶!好耶!” 两个五连的大头彼此击掌欢呼,接着肩并肩地走向了海军的酒吧,失去家园世界的阴影还未笼罩他们的心灵,在这些单纯的士兵眼中,今天只是团长格外开恩,允许大家放松一下——仅此而已。 “……” 白芷和爱拉娜对视一眼,然后在看清彼此眼中的无奈后各自离去。 ……… “所以,这也是那四个比的……礼物?” 白芷大踏步地走在第九团的临时驻地里,一片欢乐的气氛中,只有政委的脸色发臭,如同遭到原体泰法斯背叛的死亡守卫一连长莫塔里安。 猜猜谁才是连长.jpg 【有可能】 帝皇在政委的心中说道,行星总督的背叛(尽管这种背叛时时都在发生)让亚空间大能同样脸色(看不出来)发黑。 “这算什么?下马威?” 白芷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找到那四个……三个贵物咬上两口——纳垢就算了。 “老子现在恨不得远征两个恶魔世界,也给那四个比恶心恶心。” 【…真的?】 “假的。” 白芷带着臭脸穿行在营地里,大家都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政委同志心情不佳,有好事者猜测政委可能和团长大人吵了一架,但慑于威权没有敢说出口,只是在心中默默头脑风暴。 就这样,在又是几天的平静日常之后,这支小小的舰队顺利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位于极限星域,奥特拉玛次星区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型巢都世界,这里与坎德拉本土似乎并无太大差别,上面既没有异型肆虐也没有虫子绿皮,唯一的不同是这里靠近摄政王殿下所统御的奥特拉玛五百世界区域。 显然,在进行不屈远征的同时,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也并未忘记自己身为五百世界之主的责任。 在此期间,白芷还特意拜访了之前与之一起同行的克里格第711机械化步兵团的指挥官,中校政委斯图亚特。 负责接待自己的依然还是士兵2637,白芷很欣慰地看到这个年轻的克里格女孩依旧完好无损地活着,但对方似乎并不这么想,在与政委短暂的交谈过程中,士兵2637的言语处处表达出了对“未能赎罪”的强烈遗憾之情。 ——对于克里格来说,一点点加重的语气都已经算是“强烈”的范畴了。 “这是多大罪过啊,赎了几十代人……尤尔腾之怒还不够么?” 白芷走在士兵2637的身后,用低到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帝国每天都有行星总督闹独立,要是个个都玩赎罪这套,还有阿斯塔特什么事……” 白芷意有所指,帝皇爷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似的,有些心虚地说道: 【没办法…帝国需要兵员,尤其是这种士气锁死,数量惊人,战斗力还高的部队……】 帝皇的声音飘忽,仿佛承认了一桩亏心事一般的说道,【要说罪,早在那个克里格上校下令对母星发射核弹的那一瞬间起,他们的罪过就已经赎清了】 “但他们依旧还在自顾自地‘赎罪’。” 白芷说道,他突然注意到士兵2637左肩上的徽记似乎有了一些变化——她已经算是一位“老兵”了。 【是啊,自顾自地赎罪】 帝皇坦然地点了点头,【但无可否认的是,现在的帝国需要他们的赎罪,需要那…每年五个亿的死亡军团】 【只能先对不起他们了】 “呵…” 白芷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士兵2637已经停下了脚步,在一所临时的指挥部前,戴着克里格制式呼吸面罩的中校政委已经抬起了脑袋。 “啊,欢迎!我们的圣人兄弟!” 斯图亚特很激动似的握住了白芷伸出的手,“帝皇保佑,这个鬼地方只要你愿意和我聊上几句天——” “——你们要去哪?” 白芷打断了斯图亚特的声音,政委直截了当地问道,将斯图亚特政委的声音堵在了嗓子里。 “我们下一个巢都世界就下船,你们呢?” “我们……” 斯图亚特愣了一下。 “我们…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克里格的政委似乎是苦笑了一下,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我们去第一舰队,帝国摄政的手下,不屈远征的前线。” 斯图亚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自己的语言: “——用克里格人的话来说,我们去赎罪。” 白芷点了点头,这个消息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那,再见。” 他向斯图亚特伸出手来,在苍白的灯光下,活人与死者握手,然后道别。 第二天,在登陆仪式里,为第九团送行的人群中多出了一个克里格人的身影。 第22章 新世界 m41.852,7月14日,极限星域,奥特拉玛次星区,帝国巢都世界,古劳修斯xII “滴,滴,滴滴!” 白芷将哨子放到嘴里,熟练地吹响了集结哨的节奏,跟随着哨音的音调,脚步与装甲车的轰鸣再一次从这座位于赤道的登陆城中响了起来。 “你好,帝皇庇护各位——请问你们是?” 待白芷放下嘴中的银哨后,一位早已等候在登陆城中的星界军少校走了过来,满脸笑容地问道。不知道为什么,白芷总觉得他的笑容不怀好意。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奉命前来加强防卫的——军务部没发文件给你们么?” 白芷皱了皱眉说道,那名星界军少校挑了挑眉,“收到了,当然收到了——汇报一下你们的组成情况吧。” “……?” 听完少校的话,白芷甚至愣了一下。 “我可是中校,你要我向你‘汇报’?” 他的眼神扫过少校肩上的天鹰章,心中安定下来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睥睨了起来:“要是在我的部队里,你现在已经在去惩戒营的路上了,小子。” “哦…不好意思,长官。” 少校挑了挑眉,想充当地头蛇给外人一个下马威的意图因军衔太低而宣告破产,他于是灰溜溜地转了个身,跑到了一旁指挥部队的少校军官莉莉安娜那里寻找自己的存在感。 “……呵。” 白芷耸了耸肩,因为莉莉安娜的身边站着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团长既是帝国贵族又是IG上校,掌权者该有的毛病一应俱全,如果那个少校还不转变自己的态度,或许一周之后的惩戒营中真的可以看见这个倒霉蛋的身影。 算了。 白芷这样想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载具:上面画着审判庭的标志,让政委心中突然一跳。 “嘭!” 下一秒,审判庭的车门打开,一个全副武装的……人,从中走了出来。 不指名性别是因为这个家伙全身包裹着动力甲,有一条手臂还是义肢,脸部被全罩式的头盔覆盖,带着审判庭标准的宽沿帽子,只有半个下巴暴露在外。 看下颌线的弧度,白芷大胆猜测那应该是个姑娘。 踏、踏、踏。 审判官的脚步仿佛打在中校政委的心上,电子义眼的红光直直打在他脸上。 审判官停在政委的面前,身边悬浮的伺服颅骨发出合成的声音: “白芷,二十三岁,出生于极限星域耶利哥星区,瓦衣卡VII号主星巢都,该世界于827.m41毁灭于混沌舰队的进攻,被时任当地IG政委乌卡尔·班·卡利修斯发现并送往泰拉忠嗣学院就读。” “848.m41毕业于泰拉忠嗣学院,并在未经历实习政委的情况下被军务部调往前工业世界坎德拉·多尔,担任坎德拉第九近卫团中校政委。” “——于851.m41战死于带队赴任途中,后…‘意外复活’。” 咔。 审判官按住了伺服颅骨的头顶,她抬起脑袋,红色的电子义眼与深蓝色的人类眼眸一同盯着中校政委的眼睛: “帝国审判庭,圣锤修会审判官,阿托尼娅·范·德·阿尔弗雷,现在正式对你开展调查,白芷政委。” “请配合。” 名字很长的审判官小姐拍了拍腰间的刺剑与爆弹枪,真见鬼,都m41了竟然还有人会用毫无动力设备的牙签刺剑,面对着审判官小姐的“威胁”,白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呃…那个,刚刚那一串是你的真名么?念出来再砍掉你的脑袋就可以彻底杀死你了?” 白芷问道,他的注意力果然第一时间就被吸引到了阿尔弗雷小姐的名字上,审判官小姐硬是被这个问题整的愣了一下,接着,长蛇般的青筋爬上了她的脸庞。 “你在侮辱一名审判官,你这异……政委!” 愤怒使她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爆弹枪,并将其顶在白芷的脑袋上,但下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这个举动的不合时宜: 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下一秒钟,附近就有将近五千支激光步枪与动力武器指向了她的脑袋,在远处传来的大呼小叫中,她甚至震惊地发现了一台处决者毒刃,比她脑袋都大的炮口指向她的脑袋。 “我道歉,不好意思,审判官小姐。” 周围三十个连的兄弟们给了他胆子,于是白芷临危不惧,在黑洞洞的枪口下耸了耸肩,“我的问题,没有针对谁的意思——但你要是继续顶着我的脑袋,那我可就不好说了。” 话音刚落,一阵尘土就从阿尔弗雷小姐的脚边飞起,过了半秒钟后,动力步枪的枪声才缓缓传入耳中。 第一连的老兵们百发百中,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怎么了?” 高傲的女声由远及近地传来,白芷与阿尔弗雷同时露出怪异的神情:审判官因为自己的冲动骑虎难下,政委则是为接下来的麻烦感到身心俱疲。 上校团长在少校指挥官的护卫下从远处走了过来,虽然面色平静,但白芷已经隐隐看出了爆发的前兆。 “爱拉娜上校?” 阿尔弗雷小姐露出了然的神色,伺服颅骨的义眼散发出明亮的红光,“我——” “——请你先把枪从我部下的头上放下来,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审判官。” 爱拉娜甚至懒得听这个家伙在说什么,上校团长一个眼神,两个二米有余的壮汉就上来夺过了审判官小姐的手枪。 “——我并无恶意,爱拉娜上校。” 审判官被两个连队斗士按住脑袋,还努力地直起身子来说道,“我奉导师的命令前来调查贵军所谓的‘圣人复苏’,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自然不会干扰贵军执行军务。” “哎呦喂,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道有些震惊的男声插入了这场军务部与审判庭之间的争端,白芷斜过去一眼,一个IG军官正挂着浮夸的笑脸走向众人,他的帅气甚至不输我们的中校政委,这让白芷在心中不由得对他高看了一眼。 “我是古劳修斯xII,赤道第一登陆城的守备团长,你们叫我金就好——这里是怎么回事?” 带着上校军衔的男人自我介绍道,白芷看着那颗闪闪发光的校星,气势上就先矮了人一头。 “长官,这是一场误——” “等等…阿尔弗雷?” 白芷的话还没说完,金上校就认出了这场争端的其中一方,随即,本该公平处理此事的上校脸上就流露出明显的“个人情感”。 “神皇在上——你他妈赔老子的米浴号啊啊啊啊啊啊!” 上校掏出手枪对天开火,一旁正在帮忙卸货和维持秩序的守备团星界军们立刻默契地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从腰间掏出绳索与镣铐,以围猎之势朝审判官小姐飞扑而来。 “!” 下一秒,在白芷与爱拉娜瞪大的眼睛中,被两个斗士按住的审判官猛地挣脱出去,飞一般地消失在了登陆场的尽头。 第23章 金上校 “哈…哈…哈…” “抱歉啊,金上校——阿尔弗雷小姐跑了,没抓到。” 一个小时之后,白芷来到气喘吁吁的金上校身旁,以沉痛的表情对他宣布了一个坏消息。 “可恶!” 上校悲愤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汗水与眼泪一同流下脸颊。 “那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问一下吗?” 白芷总觉得这个IG上校的行为举止不太正常,他于是凑近了金上校的身旁,语气狐疑地说道: “请问……您刚刚提到的‘米浴号’,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你这是什么话,中校?!” 中校政委的话仿佛一个霹雳,正在泪洒大地的金上校突然止住了抽泣,以饱含愤怒与屈辱的声音向白芷吼道。 “呃…无意冒犯,长官——我只是关心一下。” 白芷挠着脑袋道歉,从上校的话语中,穿越者政委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决心进行观察一下。 “那可是……俺の爱马が哒!” 白芷心中的怀疑并未传达到悲痛的金上校心里,守备团的上校只是旁若无人的、忘我地悲叹着:“我有负爱马仕之名。” “…嗯?!” 心中的疑惑被金上校口中接连不断的名词所积攒,在这一刻终于引发了大火,一个猜想涌上脑海,白芷难掩心中的激动,但碍于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直接表示出来。 于是他凑近上校的耳边,犹疑着哼出那段记忆中的旋律: “君の爱马が……” “!” 在白芷口中的旋律响起的同时,耳旁IG上校的抽泣突然停了下来。 再下一秒,两人目光相遇,金上校的眼中依次闪过迷茫,怀疑与不可思议的光芒,白芷的眼中同样如是。 “喂,我说……” 在政委期待的目光中,金上校收拾好自己的情感,缓缓问出了这个问题:“你不会是——” “和你一样,上校。” 白芷同样喜形于色,向着上校伸出一只手,“自我介绍一下,白芷,3k泰拉人,以前是社畜打工人,现任坎德拉第九近卫团中校政委。” “黄金,以前是工地打灰的,现任古劳修斯xII赤道第一守备团团长。” 他乡遇故知,金团长也是眼含热泪:“弟啊,怎么会有人用药材当名字啊……” “那也比贵金属强——看来咱俩爹妈在起名这件事上都没啥造诣…” “有道理。” 金上校与白芷视线相交,紧握的双手也缓缓分开。 “兄弟来40k几年了?” 金上校问道,白芷注意到,他虽然语气激动,但话里话外却有那么一丝……抗拒? “二十三年,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摸鱼。”白芷回答,金上校的脸上立即摆出了羡慕的表情,显然,白芷这份在将近三十九个千年之后还能摸鱼的福气让他眼红不已。 “——不对,你他妈的怎么会是个政委?!” 金上校的目光随意扫过白芷的头顶,熟悉的天鹰徽突然吸引的上校的注意:“你怎么混进忠嗣学院的?!” “怎么能说混呢……”白芷有些伤心,好不容易遇上的老乡居然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我走后门的,连实习都没过就直接上岗。” “寸功未立就官拜中校,这帝国真真腐败透顶啊!”金上校满心愤懑不平,“老子一枪一弹拼了三十六年才混上个上校团长,怎么你就——白爷莫不是泰拉贵族出身?能否提携小弟——” “带贵族在那呢。” 白芷指向远处爱拉娜的方向,金发的姑娘投来疑惑的一瞥。 “看到那台毒刃没,就是那位爷批下的宝贝。” “慕了。”金上校实话实说,眼睛红的能滴出血来,“这位姑娘长得好看又是贵族,还是上校军官,倘要是我在其麾下效力,那么必定一番猛烈追求,力图入籍贵胄之列呀!” “……那是你没见识。” 白芷将脸转向一边,避开来自团长的目光低声说道,“在我们上一个驻地的时候,这位拿把没电的链锯剑开过两只混沌冠军的脑壳……当时整个下巢为之震动。” “…真是女中豪杰。” “白芷。” “是?!” 清丽的女声穿透士兵的脚步、引擎的轰鸣与各式各样的杂音传至白芷的耳中,中校政委狠狠的打了个激灵,强装镇定的说道。 “……走了。” 爱拉娜在三十米外对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我们的新驻地批下来了,马上就得离开登陆城。” “另外,我还有别的事情要问你。” 上校的脸上面无表情,冰蓝色的眸子中却酝酿着风暴,“关于刚刚那个审判官……” 上校小姐突然语塞了一下,目光在两个眼含热泪的男人之间犹疑。 “以及,呃,金上校的事情——无意冒犯。” “没事,没事……” 白芷擦干热泪,毫不犹豫地走向爱拉娜的方向,团长小姐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动作果断地跳上了一辆野牛突击车的指挥座位。 “啊,对了——” 临走之前,白芷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米浴号到底是……” “我之前的座驾,一辆顶好顶好的歼灭者坦克,米浴是我给机魂娘起的名字。” 上校神色萧瑟地点上一根香烟,45度仰天,口中缓缓吐出一股白烟。 “火星产的,以前陪老子南征北战,创死无数异形异端,坏罐头都弄死两打…老子狗命都是这宝贝救的。” “那后来……” “……为了给阿尔弗雷那个婊子养的擦屁股,和K党的钢牛骑兵车了一波——没车过。” 金上校闭上眼睛,两行清泪划过脸庞。 “现在还在库房里躺着,机油佬们都说没救了…我就是不死心。” “……节哀。” 白芷露出感伤的神色,他穿越前爱好手办模玩,此刻也能对其感同身受。 “爸爸! 突然,一道稚嫩的童声冲淡了白芷的感伤,政委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嘉嘉!” 上校破涕为笑,连忙抱住这位可爱的小女孩:“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克里斯汀·黄嘉·塞勒斯汀·凯莉娅·尤兰特……小名嘉嘉。” “好家伙,搁这叠buff呢?” 【好家伙,搁这叠buff呢?】 “……” 白芷默默转身离去,一行清泪划过政委的侧脸。 “……怎么了?”爱拉娜瞪大了眼睛,她很少看见自己的政委露出如此伤心的表情。 “没事。” 白芷双手捂脸,帝皇爷在他的心中默默感叹: 【输的真彻底啊】 第24章 日常啊,日常 三天后,白芷照例无所事事地走在新驻地的营房之中,对他而言,生活重又回归了平静,每天巡查、监管,与之前在坎德拉的时候并无多大差别。 只不过,之前与金上校的交流偶尔还会闪过他的脑海: “回去么……” 当白芷与他闲聊之时,穿越将近四十年的上校突然露出了苦笑。 “我的话……应该不想回去了。” 金上校平静地说道:“我穿越前只有三十二岁,在这里的时间比我在地球上的时间都长,如果不是遇见了你的话,这个秘密我都准备带到棺材里去的。” “我在这里有了家庭,有了事业,甚至还在上巢里有自己的房子,老婆对我很好,嘉嘉也很可爱……” 说到这里,金上校默默思索了一下。 “怎么说呢……还是用句古话来说吧……” 金上校停顿了一下,然后对着白芷说道: “——此间乐,不思蜀也。” 此间乐—— “政委!” “!” 一道呼唤,白芷从回忆之中挣脱了出来,眼前一队训练的士兵经过,领头的班长对他打了个招呼。 “啊……没事,上午好。” 白芷露出亲和的笑容,在日常无事发生的时候,中校政委一向爱走平易近人路线,力图每个士兵都将他视作知心朋友。 “上午好。” 士兵们纷纷对他打着招呼,政委苦心经营的人设显然发挥了作用。 “对了,政委,尤里尔让我们转告你一下,上校在指挥部找你。” 领头的班长拍了拍脑袋,停下脚步对白芷说道,“听说是和审判庭有关系——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审判庭……” 听到这个几乎与“麻烦”二字同义的名字,白芷脸上的肌肉几近抽搐,但在士兵们的面前,政委还是勉强地保持了自己的风度。 “好,我马上就去。” “…愿帝皇保佑您,长官。” 班长同情地对他点了点头,随即带队走向了远方,一首坎德拉本土的歌曲在他们的脚步声中隐约飘过,白芷愣了一下,接着面色如常地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话说审判庭为什么会查到我头上?国教会都是吃干饭的么?” 在路上,中校政委的心中泛起愤懑不平的情感,“感情您的圣人上了战场就是圣人,一下战场就是别人随便拿捏的牛马呗,我的神皇陛下。” 【这都能怪到我的头上?!】 帝皇在他的脑中发出惊叹,【你要是信仰虔诚一点点,我马上就能给你脑袋后面套上铁光环,长着翅膀飞到审判官旁边给她一刀,别说一双了,你想要十三双翅膀都没问题——问题是,那你倒是信啊!】 “我不,我是无神论者。” 白芷固执地拒绝了帝皇的诱惑,全然忘记了几天之前自己还在梦中与四位邪神展开了一场招聘大会。 【……那你高兴就好】 政委与帝皇的聊天就此终结,在平日里的时候,白芷也并不总是乐意有个声音在自己的脑子喋喋不休,帝皇很体贴地照顾到了政委的心情,通常只会在白芷主动开口的时候与他交流。 “滋滋…快一点,欧姆尼赛亚在上,你们还能再慢一点么?!“ “……嗯?” 在前往新指挥部的路上,白芷听到了一道十分具有特点的声音,那声音夹杂着仿佛老旧的收音机发出的那种白噪声,一听就是浓浓的机械神甫味。 “…克伦斯贤者,我们现在真的很忙,请你不要得寸进尺!” 少校军官莉莉安娜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几个第二十九工程连的工兵也以敢怒不敢言的眼神注视着这个只会高哥特语的机械贤者。 “我们全连这几天三班倒,防御工事、停机坪、载具广场和载具库…初来乍到,什么都得我们自己修建——您的研究所就不能让机仆帮您修么?” 其中一个佩戴呼吸面罩的工兵抱怨到,克伦斯自知理亏,但依旧不肯离去,红色的兜帽下挤出不甘的声音,义眼的眼珠滴溜溜地转。 “滋滋…机仆…之前在运输舰上的时候消耗得差不多了,昨天辐射过量又死了俩,新的机仆还没原料做,今天还有台多爪机兵等着我去修理……能不能看着欧姆尼赛亚的面子上——” “能不能看着帝皇的面子上……” 莉莉安娜翻了个白眼,这位平民出身的少校一向与士兵同甘共苦,对于克伦斯这种只会提要求的甲方也同样心怀不满,“我们今天至少还得造——啊,政委。” “上午好,莉莉安娜。上午好,克伦斯贤者。” 白芷抬手打招呼,经过这么多年军旅生涯的毒打,这个笼络人心的动作已经刻进了政委的dNA里,成为了他本能的一部分,他亲切地说道: “聊啥呢?” “滋…我想让工程连帮我修一下实验室,但莉莉安娜少校似乎有些不同意见。” 克伦斯恶人先告状,五只义肢一同指向不远处的少校军官,莉莉安娜只有两只手,几个工兵忙着挥舞手中的工兵铲,一时间在这场告状中落入了下风。 “滋滋…你想想,我有了实验室,可以造更多的机仆来帮你们修工事,效率肯定也比你们手攒高上许多…” 克伦斯贤者据理力争,“欧姆尼赛亚告诉我们,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可是爱拉娜上校告诉我们,这个星期之前必须修好能停放毒刃的高规格载具库——我无意侮辱欧姆尼赛亚,只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希望您能理解。” “……” 提到那位在这支部队中说一不二的团长,就连曾经的统御贤者也止住了话头,两人见无法说服对方,便一齐将目光投向了白芷的方向。 “您说呢,长官?” 莉莉安娜挽起袖子,耐脏的工作服在劳动者的身上显得别有魅力,“我听您的。” “那还用说——” 白芷不假思索,自从在坎德拉下巢见到恐虐冠军被团长用没油的链锯剑砍开脑壳时开始,对于团长的顺从已经深深印入了他的灵魂。 “莉莉安娜,你们继续干你们的事,至于克伦斯贤者……” 白芷想起这位高阶神甫的身份,突然脑子灵机一动,脸上露出微妙的笑容: “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米浴号的故事?” 第25章 审判官 “滋…世间竟有如此凄美的爱情…滋滋……” 听完白芷的讲述,克伦斯贤者显然大受触动,那很多年前就被扬声器所取代的嗓中传出阵阵哽咽的杂音。 “是啊,和钢牛骑兵车了一波居然没烂成废铁,火星造的货就是好,主打一个高质量……” 白芷自顾自的感叹着,一旁的克伦斯贤者却缓缓陷入了沉思,五只机械义肢都从背后垂了下来,闪电斧的斧柄在莉莉安娜刚铺的水泥地上戳出一个印子。 “你他妈……(坎德拉语)” 莉莉安娜头上冒出青筋,一个工兵排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注意语言,长官——克伦斯那傻鸟听不懂,政委还听不懂吗?” “滋滋……”少校与排长的声音飘进机械教贤者的耳中,也飘进他统御权杖新加装的翻译器里,听着伺服颅骨的同声传译,贤者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想笑。 “滋…白芷。”克伦斯伸出义肢戳了戳政委,“你要去找爱拉娜,对吧?” “昂,有什么事吗?”白芷点了点头,贤者兜帽下的轴承同样上下扭动了一下,细小的摩擦声传来。 “我要出去一下,你到时候帮我和她说明一下——顺便通知一下贾维斯(二十七连连长),对那台毒刃的祝福仪式推迟到明天进行,让他们今天安抚一下机魂,用圣油保养一下履带边上的链条。” 曾经的方舟舰队统御贤者说道,以贤者在团里的地位,这种小事本无需报备,克伦斯不归军务部管辖,本身也没有军衔在身——但他与爱拉娜的家族之间签有敬业协议,那份stc模板的碎片要等到上校服役十年之后才会落入贤者手中,在此期间,每一次无故的缺勤与怠工都会让那份stc离他更远一点。 “好——话说你要上哪去?人生地不熟的……”白芷点了点头,随即又疑惑的问道。 “赤道登陆城…第一守备团的驻地。” 克伦斯贤者电子义眼中闪过坚定的红光,伺服颅骨无声地转动着,贤者的机油佬手下同样无声地自各个连队之中现出了身影,这些曾经跟随他四处“学术交流”与“科学探索”的精英神甫们麻利地从车库中倒出一辆野牛突击车,并一个接一个的跳上了车里。 “歼灭者坦克…如果只是被钢牛撞坏,没有被混沌力量污染的话,我应该可以修。” 克伦斯贤者说道,“滋……这个星球,欧姆尼塞亚的信徒不多,低阶神甫做不到的,我或许可以。” “你要去修米浴号?” “是米浴小姐。”贤者纠正了白芷的说法,“就像你不喜欢别人对你直呼其名那样,对于小姐,我们应当尊重。” “……那我怎么没见你多尊重我?” 打灰打得热火朝天的莉莉安娜少校吐槽了一句,白芷想了想,回答道:“那可能是你缺一对八轮履带、50mm陶钢装甲、两门分别挂在左右手的伐木枪和自动炮,以及一门从脑门中间伸出的250mm坦克歼灭炮……” 他的话说到一半,莉莉安娜少校就闭上嘴跑到了一边,一个无辜的工兵顶替了少校的位置,手中的工兵铲挥得虎虎生风。 ……… 机械教贤者的队伍很快就离开了驻地,政委拔腿走向指挥部,他已经在这里浪费了不少时间,五分钟之内推不开指挥部的门,上校的语气就会冷上一个八度。 好在政委对于时间管理别有心得,白芷卡在爱拉娜的忍耐限度上走进了指挥部,在卫兵的目光中,上校团长的脸色一切如常。 “上校。” 白芷摘下帽子,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克伦斯贤者和机械神教的神甫们刚刚去了赤道登陆城,今天估计是回不来了。” “嗯?他们去那干什么?爱拉娜同样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过算了,去了就去了呗。” 爱拉娜一边说着,一边突然钻到了自己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底下,一会儿之后又重新出现。这张办公桌是家族送给她的礼物,里面似乎装着什么神奇的东西。 “给,看看。” 金发团长将一份文件拍到办公桌上,白芷拿起打开,首页上是一个黑短发女孩的正脸,白芷注意到,她的左眼角上有道浅浅的伤疤。 “这是……?” “阿托尼娅·范·德·阿尔弗雷,审判庭圣锤修会审判官,导师是审判官迪安·范·德·乌鲁诺,曾经三度被修会宣布为异端又三次平反,在部分审判官群体中颇负盛名。” 上校解释道:“至于阿尔弗雷自己,身世只能说是乏善可陈:七岁的时候父母双双在一次献祭仪式中被杀,最后被勇闯邪教集会所的乌鲁诺审判官救了出来,随后成为乌鲁诺的学徒,跟随这位审判官南征北战,再过上几年估计就可以成为正式审判官了。” 爱拉娜讲述着审判官小姐的平凡人生,就如同大部分审判官一样,阿尔弗雷小姐孤儿、魔怔、怀疑任何东西,还在一个月之前被圣锤修会宣布为了异端,并被要求以行动证明忠诚。 “被打为异端了?为啥?” 白芷不解地问道,“被打为异端”这件事在上校的口中似乎显得无足挂齿。 “…试图在古劳修斯xII主星巢都中召唤恶魔宿主来审问,结果没拿捏住,召唤出的恶魔跑出来了,还顺手带了一波自己老家的兄弟——创烂金上校座驾的那个钢牛骑兵就是这样来的。” 爱拉娜以口语化的语言简洁明了地解释了审判官小姐的作死行为:“后面打开的亚空间通道被当地灵能者用自爆给堵了,已经通过的小股魔军也被金上校带队镇压——他在那场战斗中和那个骑钢牛的放血鬼决斗,硬生生当着全团的面给恶魔砍死了,真是忠勇无双。” “想必是化悲愤为力量。” 白芷评价道,在恐虐的眼里,放血鬼的嗜血还真未必高得过一个失去挚爱马娘的训练员。 “这金上校也真算个人物,活过了一场启示录,一个星界军团就剩下几百号人,他是一个,也因此获得晋升,成为了一名星界军的上校。” 爱拉娜对这位素未平生的上校评价颇高,一边说一边赞许地点着脑袋。 “有两把刷子……等等!” 白芷听完团长的解释,了然之后突然反应了过来:“你从哪搞到的这些机密?审判庭内部的资料你都搞得到?!” “我弄不到,不代表没人弄得到。” 爱拉娜意有所指,上校从来不以依赖家族的力量为耻,在她看来,能将家族势力用来效忠帝皇,乃是提亚露丝家至高无上的荣耀。 “……” 白芷最终带着狐疑离开了指挥部,就算对于泰拉贵族来说,从审判庭的手中扣出信息也未免太过困难。他觉得这份资料来之蹊跷,但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其抛之脑后。 ……… 与此同时,位于朦胧星域的花园世界里,提亚露丝家现任家主,梵利·提亚露丝正对巨人鞠躬行礼,话语之间尽是恭敬: “您的东西已经送到了……” 男人抬头,金色的盔甲倒映出他恭敬的神态,他又将脸埋了下去。 “——禁军大人。” 第1章 血契与审判官·序 血契。由投向混沌的凡人中最疯狂、最残忍、最富有战斗力的人类组成,作为信仰颅骨之主,能在每一处残酷的战场与帝国的星界军相抗衡的单位,他们的每次活动都必然伴随着死亡与鲜血,以及堆积成山的裸露头骨。 但现在,古劳修斯xII上主巢都的下巢管道里,血契战团长,格里高利·科伦·立契者现在心情却并不美好。 “……那个伪帝的力量又一次增强了。”战团长徘徊在充当临时总部的下水道里,沉默不语的副官与智囊围绕在他的周围。格里高利的右手受到了混沌的祝福,隆起的筋肉与黑红色的血管让它看上去几乎与恶魔无异。 “坎德拉第八、九、十二近卫团。”副手低声说道,“伟大的亚空间在他们的母星上取得了成功,他们只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罢了。” “那也不是我们如今可以抗衡的。”格里高利冷静地说道,在普遍缺乏理性的混沌战帮中,这份冷静的领导显得难能可贵。 “审判庭的杂种又开始在附近出没,这个月以来,我们的仪式几乎就没能成功几个——这个星球急切的需要回归混沌的怀抱,而我们进度缓慢。” “活祭的数量不能太多,否则pdF乃至IG都会介入;献祭的频次也不能太快,不然审判庭的猎犬就会闻风而至。” 副官说道,“但相应的,放缓进度之后,削弱现实的步伐也会有所下降,自从上次那个审判官放跑恶魔宿主以来,执法官的队伍中就突然多出了守备团的人马。” “可我们不能一直沉寂下去!”一位血契军官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我们需要满足亚空间的胃口,没有活人祭品,混沌就会拿我们的灵魂充饥。” “我们就应该主动出击,摧毁伪帝的走狗!” 一位狂热的指挥官高呼,黄铜的嗤笑面具上沾染着血迹斑斑的痕迹,“用他们的颅骨献祭血神,用他们的鲜血洗刷街道,我们不需要软弱的领——”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血契军官的尸体无力地倒下,格里高利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脑浆,语气如常地看向其他噤若寒蝉的部下。 “……不得不说,冈特中尉的建议十分中肯。” 格里高利战团长踩到那具无头尸体的胸腔上,随着他的用力,冈特中尉的肋骨逐渐发出濒临断裂的哀嚎。 “——虽然我不太认同后面半句话。”他将靴子从死人的胸腔中拔了出来,残余的神经反射使冈特的尸体不住抽搐。 “伪帝最近的走狗是哪一窝?”他问道,副官硬着头皮走了上来,从脏兮兮的军服中掏出一张泛黄发黑的纸来:“额,让我看看……” 副官的目光在纸上游移,被亚空间侵蚀的文字充满恶意地不断变形,对于常人几乎不可理解。即使是以副官那藏在黄铜面具后的四只眼睛来看,上面书写的痕迹都足以令人脑浆沸腾。 不过很快,他的眼神还是逐渐锁定了一串扭曲的字符,在捕获了这串不停扭动的文字后,他缓缓开口念了出来: “是——坎德拉第九近卫团。” ……… 而就在混沌的爪牙们聚在下水道中谋划的时候,我们的政委离他们其实仅仅只有两公里的距离,彼时的白芷正在执行自己的于此的第一项任务:镇压一场自下中巢交界处爆发的工人暴动,充当行星总督卑劣的打手。 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的政委一向不乐意干这样的脏活,在他看来,无论在哪个时代,遭到剥削与压迫的人民都有进行反抗的权利——直到他看到暴动的人群中升起了象征着混沌的八芒星黑旗,钉着人骨碎片的刺锤被邪教徒狠狠抽向政委的前脸。 “卧槽!” 白芷被吓了一跳,反手拔出爆弹扣下了扳机,枪身上的银质头骨闪过一阵火光,邪教徒的脑袋如西瓜一般炸裂开来,脑浆四散飞溅。 “奶奶的……” 政委气急败坏地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脑浆,心中最后一点同情与不忍顿时烟消云散。 他回头对着机枪手打了个手势,下一秒,伐木枪所组成的阵列怒吼起来,暴动的人群如破布般被火蛇一分为二。 惨叫声只存在于最开始的几分钟,不过三四分钟之后,人群的惨叫就转变成了微弱的哀嚎,身体残缺,内脏外流的邪教徒们躺在满地的血泊之中等死。 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无知的平民,因不满重税与苛政而被混沌蛊惑,在死亡面前,他们对于混沌那本就不坚定的信仰就如同春雪一般融化了。 而对于他们来说,星界军们现在就是死亡。 士兵们给步枪装上刺刀,开始在现场挨个处理还有出气的邪教徒。平日里的工作就是这样,以星界军的标准,这甚至算不上一场战斗,邪教徒们依靠狂热与成瘾性药物冲向伐木枪的枪口,自然如割麦子一般倒在枪林弹雨的前方。 白芷手中的动力剑甚至没能派上用场,政委凌空挥了几下剑刃,权当自己在近战上出了几分力气。 “——很好,看来你至少还对混沌还抱有最基本的敌意。” 审判官的声音冷不丁地在白芷耳边响起,政委朝声音的源头投去一瞥,黑衣的审判官自巢都错综复杂的阴影中现出,手中翻动着那本记录着无魂者真名的厚厚圣典。 “被审判庭打为异端的人没资格和我交谈。”白芷面无表情的回答,这个回应使阿尔弗雷停下了脚步,法务部同款的全罩式头盔下露出吃到纳垢灵般的表情。 “你怎么会知道?这应该是修会内部的机密!” 审判官小姐难以置信地大喊,审判官特有的发散性思维开始生效,几乎在两秒之内,阿尔弗雷就从导师怀疑到了大导师,接着是行星总督,最后是黄金王座……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去找人打击报复?” 白芷冷漠地摇摇头,因为他实际上同样一头雾水,只是能将一切都归功于爱拉娜背后那个手眼通天的所谓“家族”。 “我以神皇的名义发——” “异端说这话可没有可信度。”白芷主打一个揪着不放,审判官站在原地无语了片刻,随即转身准备离开。 “嗯?” 阿尔弗雷果断的动作反而让政委愣了一下,“等等……你不查我了吗?” “不查了。”审判官脚步不停,“有人叫停了对你的调查——无论是谁,恭喜你安全了,‘IG圣人’阁下。” 审判官以饱含讥讽的声音说道,接着很快消失在了白芷的眼前。白芷将她的话听在耳里,心中却不由得对她多出一丝好感。 “这姑娘铁定不信国教。”他想道,“这人能处。” 【那你就不好奇是谁叫停了对你的调查么?】 帝皇爷的声音突然响起,白芷心中的疑惑顿时消散一空。 “现在知道了。”白芷点点头,接着问道,“所以你做了啥?” 【没啥,给她的导师托了个梦】 帝皇爷实话实说,【那老头那天刚好在和国教抢东西,第二天起床连帽子都没拿就跑去发了星讯】 “干得漂亮。”白芷盛赞帝皇爷的贴心,被国教缠上已经足够恶心了,再和审判庭扯上关系不得心肌梗死。 【小事……哦,你的人好像完事了】 帝皇提醒了白芷目前手头上的工作,政委随意地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确信这次的杀戮已经瓦解了这场暴动的基础。 一些来自下巢乃至底巢的投机者已经拎着袋子躲在了周围,可以想象,只要星界军的部队离开现场,地上的尸体第二天就会成为底巢贵物们口中的珍馐美馔。 白芷厌恶这种违背道德的行为,于是,在思考了一阵之后,他吹响了集结的哨声,然后顺手拍了拍一个士兵的肩膀: “政委?” “等下你们如此这般……” 白芷对他说道,随即开始指挥部队班师回朝。 “愿你们魂归黄金王——” 【等等,沾了混沌我才不要!】 “还挑食……” ……… 在燃烧弹发射的呼啸声中,星界军们飘然离去。 第2章 血契与审判官·一 “我回来了——” 夕阳西下,劳累了一天的白师傅迎着夕阳推开指挥部的大门,灿金色长发的军官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这时立马站起身来,温柔的地为政委端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辛苦了。” 爱拉娜团长以掺杂着些许愧疚的声音对他说道,因为白芷一向厌恶对平民动用武力,但他今天的军服上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血浆,谅必是做了不少违心之举。 “额…没事。”白芷接过那杯咖啡,来自上校的关心令他受宠若惊,两人的手在白瓷杯的杯沿交汇,上校的手指纤细温暖,指腹握剑的地方却有着一层坚硬的老茧,白芷也同样如是。 “呼,对了…克伦斯他们回来了没有?” 白芷喝了一口咖啡,醇香的口感在他的舌尖盘旋,他上辈子在地球只喝得起廉价的速溶咖啡,在这里却喝到了价值连城的高档之物。想到这里,白芷不免有些感慨,于是下意识地又喝了一口。 “回来了,现在连夜在二十七连那边给那台毒刃保养,爱拉娜说道,随即又叹了口气: “毒刃……我上任后就没见过这玩意开过哪怕一炮,还得当宝贝似的给供起来,每天敲大钟给他听……唉。” “……我还是希望这玩意这辈子都用不上。”白芷扯了扯嘴角,要是真有啥事逼得毒刃上场,那自己离魂归黄金王座估计也就不远了。 哦,他已经去过了,只是又让人家给放回来了而已。 白芷突然想到这一点,口中的咖啡顿时变得更加苦涩。 “呼,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休息了,长官。” 一杯咖啡喝完,政委也识相地换上了自己在忠嗣学院中带队宣誓时的嘴脸,“愿神皇保佑您有个美梦,长官。” “神皇可不会关注这种小事。”爱拉娜接过白芷手中的杯子,两人的手再次相碰,“不过,谢谢,晚安,中校。” “晚安,爱拉娜小姐。” 中校政委以绅士的礼节轻轻退出指挥所,但心中还有一句话,他此时未曾说出口。 “说不定神皇真有那么闲呢,长官。” 白芷在精金做的门外低声说道,在不远处的广场上,机械神甫们正在保养星界军的战斗装备,诵经与电焊的声音此起彼伏。 【………】 帝皇很想反驳说自己日理万机,但每当他的视线短暂回归现实,冷静而又空旷的皇宫总会一次又一次地打破祂脆弱无力的幻想。 对于帝皇来说,整个现实世界似乎都被浓缩为了他身下的那副黄金王座,这套复杂的系统维系着祂庞大而又脆弱的帝国,而在上面腐朽了整整一万年之后,就连这份痛苦都变得如此麻木起来。 帝皇的沉默被政委理解为了另外一层意思,白芷和守卫指挥所的卫兵们打了个招呼,带着满满的好心情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不同于在坎德拉时的便捷,白芷回宿舍的路长得堪比一场远征,军官宿舍距离指挥所相隔半个驻地,在回途之中,白芷依次遇到了巡逻的卫兵,带队加班加点的莉莉安娜,披着夜色四处捕风捉影的阿尔法……团旗报记者,最终在离宿舍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五只义肢的红袍怪人捉住了中校政委的目光。 “哟,回来了,克伦斯贤者。”白芷和他打招呼,“怎么样,修好了吗?” “欧姆尼赛亚保佑。”前统御贤者说道,话里话外满是欣慰与自得:“正如我所料,就技术层面来说,修理一台歼灭者并不会比拆解一台恶魔飞龙难上多少。” “哦,对了……” 说到这里,贤者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身旁的伺服颅骨口中取出了一副卷轴,“金上校还给我们送了个东西,听说你们是老乡,你能不能帮我翻译一下……” 贤者边说边展开卷轴,鲜红的面料,金黄色的勾边上印有同样鲜艳的大字: 红袍苦心修道义,铁臂仁心铸神机——弟黄金赠机械神教贤者克伦斯 “这是什么文字?看上去有些古老,以前从没见过。”克伦斯抖了一下手中的锦旗,把它挂到了伺服颅骨的头上。 “呃,这是古泰拉的一种失传语言,叫做中文……” 白芷假装平静,为了防止忘记,他的圣典上也全是这样的文字,“金上校在上面表达了对您的感激之情。” “全赖欧姆尼赛亚的伟力。”克伦斯贤者谦虚道,“米浴小姐也很顽强,我在拆炮口的时候还发现一枚卡壳的炮弹……滋滋…” “你要不修一下你自己的扬声器吧。”白芷关心地对他说道:“我明天上军务部给你领一个?” “不用了,这个扬声器还能用。”节俭的方舟贤者摆摆手,电流的滋滋声几乎淹没了他的最后一个字。 傻鸟,你的嗓子能换,老子的耳朵又不能换。 白芷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心中却是这样想着,明天绝对要给他领个新的扬声器。 “晚安,克伦斯贤者。” 说到嘴边,政委说出的却是这样的寒暄。 ……… 接下来就是忙碌的时间,第九团在下巢的表现让行星总督十分满意,在总督的帮助下,巢都对坎德拉人开放了征兵。曾经战损的第七连得到了重建,十九位老兵中有三人因伤退役,其他人则理所当然地担任连队中的士官级别。 老兵里奥·约克代替已经阵亡的维斯特·列留里奥出任了连长。在授衔仪式上,白芷听见他对爱拉娜说:“团长……我其实不知道,我能不能跟列里奥留先生做的一样好。” “什么?不,你当然不会。” 上校面色如常地将代表连长的肩章挂上他的肩膀,“——你得比他做的更好,不然他就白死了,士兵。” 白芷这时递上一顶头盔,这曾经是维斯特·列留里奥在指挥时所佩戴的防具,经过修补后重又回到了服役的行列之中。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小子。”政委将头盔扣上里奥·约克的脑袋,一向严肃的上校团长如今扮起了白脸,这个红脸的角色也只能用他接过来承担,“这个团有上校,上校下面是我,我下面还有少校、贤者……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职责,就和维斯特一样。” “……行。”年轻的坎德拉人拉上头盔的面罩,在他身后,二百八十一名经过体检与测试的古劳修斯人站成了一个方阵。他们的到来将为这支部队带来崭新的战术、文化与兄弟情义,原先的老兵们则不得不面临着来自后进者的挑战,从而激发出全新的斗志与动力。 指挥这样的一支部队对于指挥官们来说同样是一个挑战,但白芷侧眼看了看身旁的爱拉娜一眼,帝国贵族目光炯炯,来自父辈的自信与锋芒通过血脉遗传到了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依据的,白芷突然觉得她已经准备好了应对这场挑战。 “?” 爱拉娜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你看什么?” “瞅你咋——我是说,抱歉,长官。” “……” 爱拉娜收回了目光,神圣的二进制祷言自远处传来,机械神甫们端着激光步枪缓缓上前,这些武器回收自那片运输舰上的战场,失去主人的机魂们经历了机械神教的修复,带着伤痕与愤怒重新回到了星界军的手中。 无论是人还是机器,杀不死他们的,只会使其更加强大。 看着新兵接过老兵的武器,在场的所有人都这样想道。 第3章 血契与审判官·二 “这个地方——” 从食堂出来的白芷一边剔着牙,一边仰头望向头顶高悬的太阳。古劳修斯xII,中等行星,围绕恒星古劳修斯利亚以椭圆轨道运行,运转周期三百七十七个泰拉日,自转周期二十五小时,空气质量上乘,有着大片的农田与林地—— “果然和坎德拉不一样啊!” 中校政委感叹道,习惯了戴着防毒面具,一天到晚只能隔着过滤系统展望天空的日子,如今突然看到久违的蓝天,属于古代人类的久远本能顿时躁动了起来,“赞美帝皇!” 【你之前不还在对坎德拉依依不舍……现在呢?】帝皇以疑问句回答了政委的赞美:【要是军务部现在调你回坎德拉,你干不干?】 “……此间乐,不思蜀也。” 白芷委婉地回答道,“话说,三国的典故你都听得懂啊,你到底活了多少万岁了?” 【活了多久吗……?】 帝皇默默地思索着,远在神圣泰拉的皇宫里,黄金王座上的干枯巨人外表毫无变化,可附近守卫的禁军们都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灵能缓缓扫过。 【我忘记了。但我以前在罗马的时候还当过军阀……应该已经挺久远了】 人类之主不确定地说道,即使是对永生者来说,这段时光也已经太过漫长,岁月的冲刷已经使得回忆逐渐褪色,再次回想也是模糊不清。 “罗马……共和国还是帝国?”白芷有些惊奇,早知道高中的时候应该研习一下历史,也不至于到了现在两眼一抹黑。 【不清楚,不过那时候好像还不兴叫这个……】 帝皇使用灵能回忆着自己久到积灰、生尘的记忆,一边开口说道: 【我们那个时候一般叫……城邦(city-state)】 “……” 白芷沉默着走上大街,和永生者谈论历史简直就是个错误。 不过,今天天气正好,正适合给自己放个假,他心想,心情很快就又高昂了起来。 ……… 时间回到一小时前,那时的白芷刚刚从驻地的门前走出,这次却并不是为了执行任务。 近日来风和景明、大家平安无事,在团长小姐掺杂着补偿意味的开恩下,我们的政委先生得到了难能可贵的两天假期。 “别到处乱跑,我可不想到非法的食品加工厂里翻找我的政委。” 临行之前,爱拉娜还特意叮嘱他道,“虽说比坎德拉好上一点,但那种地方依旧没有多少秩序可言,一切小心为妙。” “善。”白芷从善如流,这个时候的政委还满心沉浸在放假的喜悦之中,只想到中巢的酒吧里面喝杯小酒,顺便在当地的土鳖pdF眼中吹上一波牛逼…… ——然而他现在却身处下巢的边缘,污水横流的街道上弥漫着腐臭的气味,违章到逆天的建筑结构在他眼中摇摇欲坠,白芷用自己的脑袋打赌,隐秘的角落中绝对刻着象征混沌力量的尖刺八芒星。 “真是不负责任啊,这里的pdF……”呼吸着四周无处不在的臭气,中校政委开始想念起了自己曾经戴过的防毒面罩,既然能防护工业世界的剧毒空气,那巢都中的臭气想必也不在话下。 “话说,你让我来这干嘛?”白芷一边抱怨一边行走,下巢的人渣与暴徒们发现了这个衣着华丽而又形单影只的男人,兴奋的笑容刚刚浮上脸庞,政委腰间的动力剑就打消了他们触犯帝国法律的想法。 【这里的亚空间能量很不正常】 帝皇的指引在心中响起,人类之主的目光无法直接投射现实,但亚空间的波动却在祂的眼中无处遁形:【算了,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我——” 白芷的话刚开了一个头,一只眼睛就突然变为了黑色。亚空间视角与现实宇宙同时呈现于他的眼前,甚至让他的大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在现实的视角里,眼前是每一个巢都世界的下巢那几乎如出一辙的场景,但在亚空间的视角之中,血红色的雾气已经深深地布满了眼前所见的每一寸空间之中。 “这是……混沌?” 白芷很快意识到了这些血红雾气所代表的存在,虽说每个巢都或多或少都免不了有些混沌玩意儿,但在靠近中巢部位的位置会有巢都执法官的监管,所以通常不会出现这么明显的亚空间能量聚集。 本着有果必有因的原理,白芷向着帝皇提出了疑问:“这是亚空间打过来了?” 【还不至于,附近的现实屏障依旧稳固,亚空间的造物应该很难穿过】 帝皇回答道:【但有些凡人…总是不受现实世界的影响的】 “凡人——混沌叛军?” 白芷的表情凝重了起来,与投向混沌的叛军作战可不像镇压暴动,混沌的军队通常并不缺少正规的武器与训练,而有着亚空间的赐福,他们通常比起星界军来还要更加坚韧。 【不清楚…这就是为什么让你来这里】 帝皇无奈地说道,人类之主的力量难以投射在白芷的身上,最大的作用也就是个亚空间雷达,对于现实世界的行动,还是只能由政委自己来进行。 “行吧……” 白芷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一件更加要命的事情。 “对了对了,这里的叛军……”政委犹疑地说道,“不会有阿斯塔特吧?” 【无】 帝皇回答道:【阿斯塔特的亚空间投影和凡人大不相同,如果真的有混沌阿斯塔特的话,我早就提醒你开溜了】 “善。” 来自帝皇的保证使白芷的心安定了下来,怀着为帝国效力的愿景与假期被冲的怨念,中校政委迈步走向古劳修斯xII深沉肮脏的下巢底部。 在周围不善的目光围绕之下,白芷过五关斩六将,在一路上剁了六个小偷,七个醉汉,八个敢于朝自己伸手的下巢帮派分子,还有九个试图依靠诈骗来将他引入安有炸弹的房间的邪教徒之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中校政委的目光。 “咦……阿尔弗雷?” 政委压低声音问道,远处的审判官显然察觉了身后传来的声响,却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什么情况?” 白芷在心中想到,知道自己不可能在错综复杂的下巢之中追上一个经验丰富的审判官,于是他从腰间拔出了爆弹朝天鸣枪示警,固体火箭推动的爆弹轰击在头顶的违章建筑上,让中校政委接下来的话显得分外可信。 “前面的家伙靠边站好!不然下一枪就打你头上!” “…你他妈有病吧!” 前方的审判官转过头来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紧接着拔腿就跑。 第4章 血契与审判官·三 阿托尼娅·范·德·阿尔弗雷觉得自己最近倒霉透了,不只是因为被修会宣布为异端。 “…你他妈到底有什么毛病?” 她回头,身后追了一路的IG政委还在紧咬不放,“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 白芷此时也很伤心,气喘吁吁的政委擦了擦头上滴落的汗水,一边诚恳地说道:“我以为我们是一伙的。” “神皇在上,谁和你是——我们好像还真是一伙的……” 阿尔弗雷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蠢,自己既不是星界军又没做什么亏心事,看到政委为啥要转身就跑,这个动作在当时似乎并未经过大脑的思考,但在他人看来却毫无疑问就是心虚的表现。 “呃…算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尔弗雷一转攻势,开始盘问起来白芷出现的缘由:“按照军务部的规定,服役期间的星界军可是——” “我放假了。” 白芷实话实说,从口袋中掏出上校团长签发的假条,“军务部的公章和上校的签字都在这,这总不算擅离职守了吧?” “呃……你来下巢度假?!” 阿尔弗雷有些懵,审判官扭头看了一圈身旁“风景秀丽、气候宜人”的古劳修斯下巢,刚刚被政委砍死的邪教徒还在不远处的地上流出黑血,“你还真是…爱好独特。” “不…我其实是有事而来。”白芷争辩道,视线在审判官小姐的身上游移,“不过……你看起来倒是过得不怎么样啊,阿尔弗雷酱。” “……阿尔弗雷酱是什么鬼称呼?!毙了你哦。” 审判官搓了搓身上冒出的鸡皮疙瘩,不过,正如白芷所言,她如今的状况堪称窘迫:身上的衣服几天没换,爆弹枪的子弹也所剩无几,审判庭当然不会为一个异端提供弹药与生活场所,守备团的上校与她不共戴天,她这两天都龟缩在这座藏污纳垢的下巢中,靠打劫邪教徒和黑帮分子为生。 “导师会以我的行为为耻……” 很有廉耻之心的审判官小姐向政委坦诚了自己目前的处境,接着又低声嘟囔道,“他当年被打为异端的时候可是混得风生水起,我却沦落到如此境地……” 【别听她的】 帝皇的声音在白芷的心中反驳了审判官小姐的话语:【那老头当年在下巢被人追杀得抱着圣典乱窜,凌晨四点还在对着老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祈祷】 【现在都是编出来骗小朋友的】 “……” 闻及此言,白芷的目光中顿时带上了一丝怜悯。 “没事没事…谁都有风水轮流转的那一天。” 白芷安慰道,视线在审判官的身上扫了一圈之后,政委的眼珠突然滴溜溜地转了两圈,一个妙计缓缓浮上中校的心头。 “其实,说真的,我一直很难怀疑一位审判官的忠诚。” 他突然开口,对还沉浸在悲伤中的阿尔弗雷说道:“各位为了帝国做出的贡献无可指摘,那些坐办公室的高领主老爷们当然不会想到你们实际行动时的难处——就和IG将军们通常不会考虑我们的处境一样。” “大家都为为了神皇陛下效力的,咱俩又何必互相为难呢?” “……” 阿尔弗雷向后退了两步,白芷注意到,那个一直跟在她身旁的伺服颅骨已经失去了踪影。 “你要是想让我帮你干活可以直说。” 审判官小姐说道,失去了伺服颅骨,她自己的声线听上去欠缺了几分威严,“不必拐弯抹角,你是忠诚之人,我亦如此,这就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所以我爱和聪明人说话。” 白芷赞许地点了点头,将手伸向挂在腰间的弹药袋,在阿尔弗雷复杂的目光中掏出来一袋属于爆弹手枪的子弹。 “这是…你可以当做定金一类的东西。”他说道,又从另一个口袋中掏出了一沓钞票,“这则是我个人的一点礼物——去找地方洗个澡,好好换件衣服,阿尔弗雷酱,我可不想打叛军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只慈父。” 他将目光投向巢都的下方,在那片阳光无法穿透的阴影中,影影绰绰的影子正在投来目光,他与对方都对此心知肚明。 “…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欠打?” 【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欠打?】 审判官与帝皇的想法从未如此重合,在这一刻,IG的中校同时面临着两道一模一样的指摘。 “从未有过,我爱兵如子,大家都称呼我为模范军官 ” 白芷厚着脸皮说道,不过以他在第九近卫团中的风评来看,这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我去军务部领取弹药,你则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他以指挥士兵般的口吻命令道,“三个小时以后,我们在这里见面。” “…行。” 阿尔弗雷点了点头,毕竟她如今一时落魄,而对方现在风头无两,懂得分析形势,这也是她作为审判官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等等…那你要怎么回去?” 掂了掂自己手中的弹药袋,阿尔弗雷突然发现这似乎已经是政委身上所有的备弹,“你的枪里还有子弹么?就一个弹夹够你回到驻地么?” “弹夹?什么弹夹?” 白芷不解地问道,顺手拔出自己的动力剑,分解立场的微光照亮了他眉头微皱的脸。 “啊…不,没什么。” 阿尔弗雷隐秘地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刺剑,这柄精致的贵族武器在政委的动力剑面前显得有些贫弱,一个毫无依据的想法突然浮上她心头:或许我该听老师的,换把大威力的近战武器。 “那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白芷点点头,审判官的心路历程并不为他所知,他只是看见犹豫在她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又被隐藏在了审判官特有的司马脸上。 “行。”阿尔弗雷同样点了点头,“路上小心,愿神皇保佑你——你或许是这颗星球上唯一一个愿意和我站在一起的人了。” “不得不感叹……” 白芷叹了口气,扭头走向自己来时的方向,“你们审判官…其实混得也挺惨的。” 神皇在上,终于有人体察我们的辛苦了。 看着中校政委的身影渐行渐远,阿尔弗雷有些感动地想到。 第5章 血契与审判官·四 格里高利·科伦·立契者最近的心态发生了一些转变。 三天前,他还只是一个龟缩于肮脏混乱的下巢里、在伪帝走狗的力量之下抱头鼠窜的蠢货,但现在,事情已经大不相同。 他得到了“擂击者”,一件强大的混沌神器。 格里高利回忆着那股来自黄铜王座的伟大神力,那原本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活祭,两个信奉血神的底层黑帮之间的血腥火拼取悦了黄铜王座的主人,得胜的一方得到赐福,失败的一方则沦为祭品,此事本平平无奇,就连策划了这一切的血契战团长格里高利都是如此认为。 但,黄铜王座的主宰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在这场仪式的末尾,借助一位被火焰点燃的黑帮,亚空间之神向他们传递了自己的神谕: “让帝国流血。” 恶魔附身的黑帮分子一边滴落粘稠的黑血一边说道,“我将提供一件威力无匹的神器与你,用它杀光那个受诅咒者愚昧的随从,你就登上冠军的宝座。” “如果没有——” “……” 传达神谕的恶魔没有说出“如果没有”的后果,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恐虐使者的意思。格里高利以颤抖的双手接过那件如铸锤般沉重、如骸骨般血腥的神器,血红而膨胀的右手险些被直接撑开炸裂。 “吾等之升由此始矣。” 等到来自亚空间的火焰开始消逝,两眼通红的血契战团长才终于举起了这柄沉重的战锤,回头对着部下庄重地说道,“你听到了,我的副官——” 在副官战栗的视线中,格里高利缓缓说道,接受赐福之前,战团长还是一个高大秃顶的男性,有着凡人机敏的头脑与恶魔般残忍的眼神。 但现在,眼前的生物已经完完全全与亚空间的无魂者无异,原本尚属人类的五官被冒着灵能的空洞取代,格里高利点燃祭坛的烈火,将一副生铁打造的面具缓缓伸入火中。 咔…咔…… 铁色的面具在火中扭曲、变色,发出令人胆寒的脆响,格里高利将其从火中抽出,于眼前静静端详着这副被烧的通红的狰狞面具。 毫不犹豫地,他将面具倒扣在了自己的脸上,血肉与红铁发出滋滋的炙烤声,在灼烧肉体的同时,战团长的灵魂也接受了来自亚空间的洗礼,对于战争的渴望压倒了肉体上的痛苦,格里高利颤抖起来,隆起的肌肉缀满了豆大的汗珠。 他原先对此抱有疑惑,对于黄铜王座的献祭他们每天都在进行,但那些祈祷通常都是泥牛入海,甚至得不到血神的一抹注视。 如今,混沌神器的力量已经彻底推翻了他内心中的疑虑,现在放在他面前的,仅仅只有一件他深爱、且毫无疑问精于此道的事情: “集结我的部队,副官。” 他将利爪按上血契副官的肩头,隔着厚厚的生化皮甲,副官都能感受到战团长身上那仿佛无边无际的燥热与力量。 “是……团长!” 副官战栗着点着脑袋,他是个蠢货。格里高利心想,但还算听话,暂且留他一命。 他轻轻哼了一声,随即将那个还在颤抖的懦夫抛在了脑后,格里高利大步地撑开下水管道的盖子,在巢都昏暗的光线以及行人惊恐的视线中,已然膨胀至两米高的巨人贪婪地呼吸着。 “多么……壮美。” 格里高利睥睨着噤若寒蝉的路人,随手挥舞起了刚刚得到的混沌神器·擂击者。 “啊啊啊啊!” 在战锤挥下的一瞬之间,被尖锐的锤头触及的凡人就在尖叫声中化为了血雾,混迹在人群中的守备团士兵们朝他开火,软弱的激光射在他的身上,却被亚空间的力量偏转,血契团长毫发无伤。 “……看来你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伪帝的走狗们。” 格里高利感到兴奋的血液正在自己的体内沸腾,他先是花了几秒钟品尝这份雪耻的快感,接着大步上前,将一位守备团的士兵拎在了空中。 “看看你的眼神,孩子——” 士兵在战团长的手中拼命挣扎着,手中的激光步枪掉落在地,接着又被格里高利踏成了一块废铁。 “你们都被骗了,”他说道,“被一个龟缩在王座之上的懦夫,一个用谎言维持帝国的骗子,你们的帝皇。” “啊……!” 士兵的眼中划过愤怒的火光,他奋力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这个异端的言论。 “算了吧,我不想听。” 格里高利大为感动,他为自己敌人的勇气感到畅快,在对战斗的期望之下,他的右手开始发力,几乎就在下一个瞬间,士兵的脑袋猛地炸开,眼珠、碎骨与脑浆溅到了他的面具上,发出粘稠恶心的响声。 “……” 格里高利无趣地扔下手中仍在抽搐的尸体,在他的身后,潜伏已久的血契们纷纷从隐秘的管道中钻了出来,并像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不约而同的将枪口指向了大街上那些负责维系治安的法务部法警与守备团士兵的方向,士兵们在这猝不及防的袭击面前纷纷倒地,鲜血很快染红了街道。 “轰!” 一道响亮的爆炸突然阻碍了血契叛军的进攻,在度过了一阵措手不及的慌乱后,守备团的士兵们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比起叛军,星界军们显然占据着更为有利的装备,一台被部署在中下巢交界的哨兵机甲大步冲向了以步兵阵线为主的血契军团,自动炮的炮口撕咬着恐虐信徒们的血肉之躯,格里高利的攻势肉眼可见地衰颓了下去。 “哦…来得正好,你这伪帝的走狗。” 格里高利发出呓语一般的声音,一层血红色的幻象覆盖了他的眼睛,在扭曲的视界之中,那台肆意开火的哨兵机甲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恶臭。 他以无畏的姿态发动了冲锋,那台哨兵机甲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威胁极大的敌人,两台自动炮将无数火力倾泻在他的头顶,但战团长的勇猛取悦了黄铜王座,于是这些子弹统统受到了亚空间的阻挡,无力地坠落在了地上。 距离越来越近,哨兵的动作在他的眼中变得慌乱起来。 这个胆小鬼已经吓破胆了,格里高利心想,他挥舞起了手中的擂击者,沉重的混沌战锤如裁纸刀般撕裂了哨兵的机械腿,上面额外加装的装甲没有起到任何防护的作用。擂击者,正如它的名字一般,将是一把擂击一切的战锤,无人能够抵挡它无边的伟力。 当然,也是我无边的伟力。格里高利心想,高大的哨兵在他身前颓然倒地,身后的血契们发出震天的呐喊,他们看到战团长撕开哨兵脆弱的防护舱,将驾驶员在空中折成了两段。 “撤…先撤退,在后方建立防线!” 守备团的战线中传来了军官的呼喊,随后,在掩护火力的遮盖下,星界军们开始了有序的撤退,格里高利登上哨兵的残骸,眺望着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是的,这才是我真正应该做的——” 他心想,不是在下巢的水管中被人追得四处乱跑,战争,这才是我的特长。 他转过头去,他的士兵如蚁群般越过pdF与星界军曾经构筑的防线,战争开始了。 “……嗯?” 格里高利大步向前,在经过一家被砸烂的商店时,一块玻璃倒映出了他如今的模样:一个畸形、臃肿,脸部淌血,焊着流泪面具的怪物。 “也挺不错的。” 格里高利心想,默默抬起右手,将这块玻璃砸的支离破碎。 第6章 血契与审判官·五 “……该死的…这和我想象的假期一点都不一样!” 在古劳修斯xII的一处下巢酒吧里,白芷躲在酒吧显然是违规修建的地下室里,一边压低声音抱怨道,“哪有在下巢度假的道理啊?!” “你就知足吧……”在政委身边的阴影里,一身黑衣的审判官嚼着酒吧老板不知从哪倒腾来的存货,一边清点着地上散落的爆弹:“至少我们弹药管够……你不会把你们军火库搬空了吧?” “怎么可能。” 白芷淡定地说道,因为驻地太远,所以中校政委压根就没动过回去驻地的念头:他就近找了一座军务部所属的军火库,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批了张申请条,以指挥部的名义从那里支取了足以武装一个排的爆弹枪弹药。 “五百六十九发爆弹…二十颗手雷,破片十三颗,穿甲七颗。” 阿尔弗雷一边数一边露出怪异的表情:“虽然弹药充足是一件好事——但你是怎么把这么多带到这里来的?” “我手底下有个人才,非常擅长搬运作业。” 白芷隐晦地说道,至于这个“搬运作业”指的是偷军务部仓库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聪明的中校自然知道什么该说,“我可没骗人,我在士兵之中颇有美名。” 白芷摸了摸腰带,又从军服下面抽出两根刺刀来,“这儿还有两把刺刀,我都差点忘了……” 【士兵们,有个好消息——你们将被送往前线去战斗,并可以选择你最趁手的武器!】 【那么,你是想要刺刀,还是这门火山炮呢?】 帝皇的声音响彻政委的脑海,白芷翻了个白眼,不过这个时候,有个亚空间大能在注视自己的感觉也不错,往日聒噪的声音现在听上去有一种令人安心的美。 “我更想要火蜥蜴的联系方式,极限战士也行。” 白芷回答道,“或者在火山炮上加装刺刀。” “……你在和谁说话?” 阿尔弗雷警觉地看向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中校政委,在这种环境下,一点点微小异样的表现都足以挑动审判官那敏感的神经:“你这家伙……不会是被恶魔附身了吧?” “赞美人类之主,顺便混沌是大便。” 白芷果断地高呼道,阿尔弗雷的心缓缓安定了下来,要是真有哪个混沌神明愿意接受这个家伙……说不定还是人类的胜利呢?她在心中想道。 “总之,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尔弗雷将爆弹填满自己的手枪,剩下的子弹则装在一个特制的弹药包里,白芷也同样如此,“外面的叛军,血契,信奉血神的杂种——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圣人’阁下?”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神皇陛下?” 白芷将这个问题层层上报,最后直接送抵了黄金王座的面前,“救一手啊大E!” 【这边的话,我的建议是要么斩首,要么突围】 无论变得如何开朗,人类之主终究还是那个人类之主,上万年的战争经验使祂第一时间作出了敏锐的判断: 【这些叛军敢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发起叛乱,必定是有恃无恐,再结合之前亚空间能量的流动,这里要么是降临了一件混沌神器,要么更糟:一次足以动摇现实世界的邪恶仪式】 【无论是神器还是仪式都可以用一波莽上去的斩首来解决,而突围的话,这颗星球上的星界军力量应该足以撑到阿斯塔特的到来】 “来钢铁勇士是吧,什么钢铁之心”(注1) 白芷擦了擦头上冷汗,将人类之主的意见对审判官复述了一遍:“要么斩首,要么撤退,你选一个吧。” “我选撤退。” “不行,你有点太极端了,我们应该撤——等等,你说什么?!” 白芷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选……什么?” “我说,我选撤退,圣人阁下。”阿尔弗雷没好气地重复了一遍:“不然呢,两个人面对一支叛军?你以为你是谁,帝皇的告死天使么?”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白芷感觉自己有些牙疼,“但你是审判官啊,审判官不是应该见到异端就往前万岁冲锋,打不过就当场自爆的那种类型么?” “……你这是什么刻板偏见!” 阿尔弗雷酱扯了扯嘴角,下意识地朝远离白芷的方向挪了两步,“你自己想去送死…为神皇尽忠没问题,别拉上我一起——我活着可比死了更有用!” “看来我们终于有意见一致的时候了。” 白芷大为感动,在他穿越过来的二十多年里,身边的每一个妹子都在pUA他盯着枪林弹雨往上冲,如今终于遇上了一个与自己意气相投的妹子,自然心中无限感慨。 “那就没有问题了。” 阿尔弗雷满意地点了点头,听说星界军的政委都是魔怔人,没有和对方发生冲突真的是太好了。 “不不不,显然还是有问题的……”白芷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一丝松气的意味,连忙纠正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该怎么撤退的问题?” “……” 阿尔弗雷的表情愣了一下,显然没有考虑这样一个浅显的问题:他们现在属于是“深入敌后”,身边尽是叛徒与邪教的身影,作为两只深陷在这场叛乱之海中的小蚂蚁……他们要怎么才能爬得出去? “打出去咯,还能怎么办?” 她说道,“话说,你这个政委被困在叛军占领的下巢,你们团长不会派人来救你吗?” “这个……我还真不好说。” 提到自己的部队,白芷的眼神顿时阴暗了下来,叛乱者的目的自然不是纯纯地上街杀几个人那么简单,这样大规模的攻势,首当其冲的就是驻守当地的星界军势力。 “我得重新集结啊不,回到我们驻地才能确认情况。” “那还等什么呢?” 阿尔弗雷点了点头,将帽子拉上一个角度,法警同款的全罩式头盔扣上了脑袋。 “确实。” 白芷也深以为然,在这里每耽误一秒,血契的阵线就有可能往前推进一点,他们所需要穿过的“敌占区”就更远一点,小命,自然也就更危险一点。 白芷和审判官小姐一起爬出地下室,来到了酒吧被牢牢封锁的大门之前,先前的老板已经在一次星界军的榴弹殉爆之中分成三批降落在了外面的大街上,如今这片焦黑的废墟却恰好成了两位忠诚派的藏身之处。 “不瞒你说…其实我一直有个梦想。” 在踹开酒吧被锁死的门前,白芷突然转头对着阿尔弗雷说道,“希望你不要误会。” “?” 审判官小姐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对劲:“你要说什么?” “……呼。”白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中校政委扶正了自己头上戴着的军帽,从一片废墟之中猛地站起身来,一脚踹翻了大门剩下的残渣。 “!” 与此同时,血红色的影子出现在白芷的眼前,政委立刻大喊着射击,两个途经此地的血契叛军被爆弹轰开脑袋,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他们的耳中传来政委中气十足的声音: “开门!审判庭!” 第7章 逃离下巢科夫·一 “下巢叛乱”发生一小时四十六分钟后,坎德拉第九近卫团驻地指挥所,团部战备会议中。 “…找到政委在哪了么?” 爱拉娜,IG上校团长铁青着脸俯瞰巢都的地形图,如蚁穴般错综复杂的管道看得她头晕目眩,也正是借助着这些密密麻麻的道路网络,血契叛军的攻势才得以顺利开展。 “没有…白芷政委不知所踪,按理来说,他和我们报备的是中巢的坎诺特酒吧,但威廉带人去了一趟,老板说那个‘星界军的中校’好久之前就已经离开了。” 少校尼尔斯不安地说道,他在先前的登陆过程中并未发挥太大的作用,但作者没写并不代表他无足轻重:作为全团唯二的两位少校指挥官,相比起莉莉安娜来说,尼尔斯才是主要负责指挥作战的那个军官。 “…上校,现在外面一团乱,pdF已经在中巢建立了一道防线,但实际的效果还不好说。” 尼尔斯发现团长面色难看,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至于政委……我们还在找,但我个人对这个几率不抱太大希望。” “嗯。” 爱拉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在参加作战会议的人群中,一个个头矮小的身影突然露出犹豫的神情。 第三通信连连长兼团旗报主编尤里尔·基洛的头上流下冷汗,在指挥所如水般沉重的气氛中,这个一向有些懦弱的男人终于鼓起了勇气。 “那个——” 尤里尔举起手大声地说道,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如海啸般的压力拍打在他一个上尉连长的身上,他缩了缩脑袋,但责任感还是推动着他开口说道: “政委的话,可能去下巢了……我是说可能,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还没等别人开口说话,尤里尔就开始大声争辩道:“我也是被逼的!他今天中午回来叫我跟他出去运货,我不敢违抗,只能跟着他一起出了驻地!” “运货?” 爱拉娜皱了皱眉,阴云开始盘旋在上校团长的脸上:“运什么货?运到哪?” 她相信自己的政委不会做出有违帝国法律的事情,但在得到对方的亲口确认之前,谁又能说得好呢? “一些武器、弹药什么的……运到了下巢的一家酒吧门口。” 尤里尔抱着既然交代就交代得一干二净的想法说道,“我看了看数量,应该也就是武装一个排上下的量——不过都是很多爆弹,不像是要倒卖出去的。” 尤里尔的话有理有据,如果是那些混迹下巢的帮派分子,一把爆弹枪的价值甚至要比把他们全家打包卖给机械教当机奴都贵,能用得起爆弹枪的,除了星界军的部队以外,就是富得流油的行商浪人和审判官了。 通信连上尉自认还算有些良心,“倒卖军需物资”在帝国法律之中可是重罪中的重罪,一旦发现立即枪毙,作为帮凶之一,尤里尔并不希望自己的长官落得这个下场。 因为要是白芷被枪毙了,失去保护伞的他该怎么混下去就变成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难题。 “一个排的爆弹?” 尼尔斯疑惑地问道,“一个排…我记得是六百发爆弹,都够打一场小型的歼灭战了,他要这么多爆弹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这辈子都没用过爆弹枪。” 尤里尔诚恳地回答道,“总之我相信,政委一定是为了对抗帝国的敌人才从军务部中支取的弹药,关于这一点,我们应该不必太过担忧。” “有道理…他毕竟是为帝皇战死过一次的人,忠诚这方面应该值得信任。” 莉莉安娜低声赞同道,“就是…为什么会跑到下巢去?” “谁知道呢。” 尤里尔耸了耸肩,爱拉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血红的眸子看得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尼尔斯并未察觉到上校的情感变化,还在自顾自地说道,“叛军的攻势现在暂且维持在中下巢的交界一带,pdF的一个团正在那边组织防御,叛徒们似乎掌握了什么来自我们尚未知晓的武器,虽然没有像样的装甲车辆,但他们的进攻依旧非常迅猛。” 尼尔斯说道,“我们还尤其关注到了他们对我方装甲车辆的破坏能力,一个类似于冠军的存在位于敌方战线的前方,他手中的武器对于工事似乎有着毁灭性的毁伤效果。” “军务部那边怎么说?” 爱拉娜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尼尔斯的声音,自从尤里尔开始自爆以来,团长的表情就再没变过:“我们是离叛军最近的部队之一,按照他们一贯的做法,我们应该会被派往下巢镇压叛乱。” “就像您说的那样。” 尤利尔点了点头,他作为第九团对外交流的窗口,一切对于部队的调令与指挥都是由他之手传递:“事实上,pdF的求援已经放到您的办公桌上好久了,只是您一直没时间看。” “……我去集结部队。” 听完尤利尔的报告,爱拉娜立刻下意识地看了尼尔斯一眼,少校心领神会地压低了帽檐,转身朝指挥所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默默地转了回来,因为他手下的连长们现在都在指挥所里,他跑到外面的举动显得非常愚蠢。 “第五、第二十七、第八连的,跟我一起出去集结,贾维斯,你去把车库里的黎曼鲁斯开出来。” 尼尔斯少校说道,“至于其他人,收好我们的驻地,要是pdF的防线没守住,这里就是下一道抵抗叛军的堡——” “——把毒刃也开出来。” 爱拉娜的声音打断了尼尔斯的话语,整个指挥所中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 “不好意思,上校……你刚刚说什么?” 尼尔斯瞪大了眼睛,“毒刃啊…还没到这个份上吧?” “开出来。”爱拉娜眨了眨眼睛,“总不能让它一直在仓库中落灰,另外,三个连可不够维持一座巢都的防线,少校。” “……那您要派多少人?” “六千,也就是二十个连,包括我的护卫队。” 爱拉娜说道,顿时,满座皆惊。 “那我们的驻地怎么办?” 莉莉安娜首先提出了疑问,“如果前方的防线被突破了,我们的驻地就是保障上巢安全的最后一道屏障,其他部队的驻地都分散在赤道和两极的基地里,我们是这座巢都中唯二的星界军。” “那不是还有一个么。” 上校团长轻松地说道:“发信给十二团,让那帮挖地洞的来接管我们的防线,神皇在上,他们打仗不行,修筑工事可是一把好手。” “丢脸啊团长……” 尼尔斯委婉地劝诫道,“这不就是说我们第九团没能力守好自己的老家,还得向他们十二团的大爷求援么……大家都是一个家园世界出来的,咱丢不起这个脸啊,团长。” “我觉得领导一个连自己唯一一个政委都找不回来的部队里服役更加丢脸,尼尔斯。” 爱拉娜这样说道:“这次作战由我亲自指挥,顺便,你不会以为我仅仅只是为了帮pdF守住防线这么简单吧?” “那您——?” 尼尔斯的脸色开始变幻,某种不好的预感开始涌上心头,他看着上校满满转身,从一旁的武器架上取下了自己那把堪称战功卓着的精工链锯剑。 “我们打到底巢去,把所有背叛帝皇荣光的叛徒碾成肉泥。” 上校团长语气如常地说道,这份进攻计划很有她的个人特点:突出一个猪突猛进。 “顺便……把某个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的政委抓回来。” 爱拉娜犹豫了一下,从武装架上取下了自己的呼吸面罩,于是下一秒,她的声音就由清脆动听的女声,变成了充满沉闷的死亡之音。 “呼…活动一下筋骨吧。” 上校团长如此说道,手中的链锯剑发出欢快的轰鸣。 第8章 逃离下巢科夫·二 不论自己的团长集结了多少的兵力准备一波车烂血契的攻势,我们的中校政委此时的处境都没有得到任何改善,他与阿尔弗雷审判官穿行在下巢迷宫般错综复杂的道路之中,并很不幸地迷失在了这些要人命的血肉迷宫之中。 “我测……真变态啊,这些混沌的杂种。” 白芷用复杂的目光打量着一座由颅骨堆成的小小祭坛,最上方的一颗头颅残留着森森的血肉,一看就是被暴力直接从肩上撕扯下来的结果。 “混沌的本质就是这样,无论被那些邪教徒吹嘘得多么美好,实质却都是将罪孽当做美德,去满足他们那些混沌主子的胃口。” 阿尔弗雷酱嫌恶地说道,白芷默默上前,将那个带血的头颅从尖刺上摘了下来:“安息吧,公民。” 他说道,“愿帝皇与你同在。” “咔!” 就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阿尔弗雷已经一脚踢散了这个堕落的小小祭坛,人骨与亵渎的符号在审判官的脚下一起破裂,化作下巢地面上四散滚落的残渣之一。 “走吧,我们来的方向是这边来着。”白芷将那个可怜人的颅骨藏在一辆报废的车辆下面,直起腰来对着审判官说道:“希望那帮杂种没有往前推得太远。” “难说。” 阿尔弗雷酱摇了摇头,很显然对政委的想法持悲观态度:“看这一路上的痕迹,叛军的攻势很…疯狂,他们一定有个相当激进的指挥官,就连伤亡都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了。” “……看得出来。” 白芷环视了一圈街上的情景,属于血契叛军的尸体横陈在守军与平民的尸体之中,混沌的信徒显然没有为战友收尸的习惯,这也方便了政委评估目前的战损情况。 “战损比在2:1左右。”专业的军官评价道,“一个pdF对两个血契…打个pdF都惨成这个样子,谁给这帮叛徒的勇气在这个时候发动叛乱?” “有些邪神的信徒就是越战越勇,鲜血与死亡会强化他们的力量,不能仅凭这个评价他们的战斗能力。” 阿尔弗雷反驳道,审判官在过去的时光中跟随导师走南闯北,作为圣锤修会的审判官,主打的就是一个恶魔学拉满。 “确实。”白芷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之前判断的草率:“还是继续走吧,最好在他们打到中巢之前回到帝国部队中去,这样反攻的时候,我们或许还能出上一份力。” “希望如此。”阿尔弗雷点点头,“走吧,事不宜迟,我们现在算是分秒必争。” “行。” 政委同样点点头,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持续不断的枪炮声中。 ……… 就在两只忠诚的小蚂蚁试图逃离这场杀戮风暴之时,格里高利此时的心情却并不美好,即使获得了混沌神器的力量,这场进攻对于他的部队来说依旧有些太过艰难。 “什么叫‘被秃头的平民袭击了’?!” 此时的战团长正对着一个战战兢兢的军官怒吼着,很显然,对方给他带来的并不是一个他想要听到的消息。 “…可,这就是事实,我的大人。” 手持单分子战斧的血契指挥官说道,声音畏畏缩缩,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被这个混沌怪物捏成一团血雾:“似乎是什么底巢冒出来的秘密帮派,大部分没有头发,而且……战斗力远超普通的帮派分子。” 指挥官回想着那群邪教徒眼中的邪教徒,他们高喊着什么“为了四臂神皇”之类的怪话冲向血契的阵线,然后在他们擅长的近战之中和血契叛军展开肉搏——甚至在肉搏之中,颅骨之主的信徒都并不占据太大的优势。 “我们消灭了那些奇怪的家伙,但,如您所见,我的部队同样受损严重,目前无力冲击您预定好的目——” “那就去死!我的手下不需要废物!” 指挥官试图为自己的失败辩解,但格里高利显然失去了耐心,手握混沌神器的战团长暴戾地挥动手中的战锤,指挥官失去头颅的尸体就在他的身前无力地倒了下去。 “……该死。” 处决了这个懦弱的指挥官以后,格里高利却不由得再一次陷入了对局势的烦躁之中:等到战争真正开始的时候,战团长才突然发现,自己手下的部队面临的并不只是来自帝国军队的反击,还有来自这座巢都本身的、各路妖魔鬼怪的阻碍。 血契战团长格里高利原本想乘帝国守军措手不及、疲于应对之时,派出自己手下的精锐士兵前去冲击pdF的防线,可当这些兵强马壮的分队行进到一半的时候,却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贵物先一步找上门来: 首先是朝东方进攻的两个战帮。一共三千七百人的血契叛军们遇到了一伙喊着混沌之名的邪教组织:作为邪教头子的煽动者(即教主)显然对这伙同样信仰混沌的血契叛军并不感冒,或许是献给亚空间的祭品马上就要交不上了,情急之下,这伙邪教组织将目光放到了与自己大眼瞪小眼的血契叛军之上。 这个信众撑死不过上千,武器破破烂烂的教团只在血神的仆人手中支撑了不到半个小时,但就是在这半个小时之间,防守阵线的pdF得到了来自坎德拉第十二机械化步兵团的支援,如铁桶般的防御工事在叛徒们的眼前被搭建了起来,他们只能看着飘扬的帝国天鹰,暗自望洋兴叹。 朝南方进攻的战帮的遭遇则与之大同小异,只不过阻挠他们的并不仅是邪教组织,下巢本地的黑帮们同样为神皇陛下献上了自己的最后一份忠诚。 至于朝西进攻的那支部队,格里高利刚刚才处决了他们的指挥官,他们也是分散的矛头之中最惨的一支:泰伦基因窃取者所拉起的教派无血无泪,其中甚至不乏已经进行过血脉返祖的纯血鸡贼。 这些爪子上自带分解立场的异形为人类之主牢牢守住了前往中巢的道路,基因窃取者们的想法很简单:大吞噬者的食物,绝对不能被这些已经煮熟的东西吞了。 要是白芷看到这一幕,免不了又要感叹一番这般异形守国门,混沌死社稷的英雄气概。 “……” 格里高利冷静一想,发现目前唯一具备进攻能力的,竟然只剩下了自己所亲自镇守的北方矛头,接近五万的血契叛军受到战团长的直接指挥,在混沌神器擂击者的威能下,伪帝走狗的防线想必会想纸屑一般被轻易撕开。 对,就是这样没错。 抱着这样的想法,格里高利开始收拢自己的部队,血神的旗号被再一次打起,在遭受了一点小小的挫折之后,恐虐的大军朝着北方的帝国部队大步开去。 他接下来的对手,是坎德拉第九近卫团。 第9章 取舍 “我们的星界军中有两件致胜的武器,一柄战锤,以及一面坚盾。” 在曾经的帝国工业世界坎德拉·多尔之中,在尚未揭露自己不忠的面目之时,曾经的行星总督曾如此满怀赞赏地评价过驻扎在自己世界上的两支星界军部队。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上校团长,爱拉娜·提亚露丝,以一系列精准且致命的进攻而闻名这颗星球,在指挥作战的时候,这位贵族军官通常擅长将自己的装甲力量集中在一起,如一柄横扫而来的战锤一般发动无人能挡的攻势——而总督口中的另外一位人物,坎德拉第十二机械化步兵团上校团长,隆道尔·凯尔特里,则有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作战风格。 “简直就是帝拳再世。” 在代表部队参观过十二团的阵地之后,曾经的中校政委就发出过如此的感慨:“瞧瞧这小碉堡,看看这强效混凝土,再瞅瞅这顶棚上架着的撼地炮……隆道尔团长,您想必有过一段与阿斯塔特并肩作战的时光。” “是这样的。” 对于中校政委的赞美,彼时的隆道尔团长则是坦然地点了点头:“我曾在朦胧星域的某片战场上与来自‘第七军团’——啊,他们中有些年迈的士兵还会如此称呼自己——现在应该称作‘帝国之拳’的告死天使们并肩作战,阿斯塔特修士的战斗风格带给了我极大的影响。” “我就知道。” 白芷点点头,就防御工事的修建与对阵地的防守而言,他至今仍未见过能与这支兄弟部队比肩的存在:坎德拉第十二机械化步兵团信奉帝国之拳的防御反击之道,而这一文化所带来的结果便是他们组建了一支堪称恐怖的工程力量:在战斗人数只有第九近卫团四分之三的前提之下,隆道尔手下的专业工兵数量甚至达到了爱拉娜手下的五倍之多。 抵达战场,挖坑,修墙,架炮,然后战争就会自己结束——这是十二团中流传的一句调侃,但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这支星界军部队的作战风格。 “铁壁”隆道尔,这是星界军们私下里为他起的外号,这位帝国上校曾以工兵的身份服役于一支以阵地战发家的星界军团,漫长的战争洗礼让这位已经不再年轻的帝国军官养成了一套自己行之有效的战斗方法,并在今天施行在了信仰混沌邪神的叛军身上。 “那么——” 此时此刻,这位忠于人类之主的沙场老将视察着自己固若金汤,并且还在逐渐增强的堑壕阵地与火力网,俯下身子对着身边的副官说道: “…无论怎么说,现在,该构筑的阵地都已经设起,火力覆盖的位点也都做了标定,爱拉娜上校委托我们做的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看她要怎么挥动她的战锤了。” 时年一百一十五岁的沙场老将这样说道,目光穿过天空扬起的烟尘,直直投射到了远处集结的钢铁洪流之上。 ……… “呃…上校啊,我们真的要这么做么?” 尤里尔背着自己心爱的电台站在爱拉娜的身旁,此时的上校团长正忙着将自己的脑袋套进精工打造的祝福胸甲,一头耀眼的金发变得有些散乱。 “嗯?” 听见属下的质疑,上校从鼻子里挤出一个轻微的鼻音,为自己披盔戴甲的动作依旧不停,“怎么了?” “我们——不是我怕死啊,上校,就是我们这个进攻计划……” 三连长欲言又止地看向同样站在身旁的尼尔斯少校,少校的眼中闪烁着同样的担忧与犹豫,似乎正在斟酌要不要和尤里尔一起开口。 “那个…我也觉得,咱们这次的打法,是不是有点…激进了?” 在经历了一番脑中的思索后,拗不过自己良知的少校指挥官还是上前了一步,弯腰在上校的耳边低声说道,“一是咱们还算初来乍到,对这里的巢都毫无头绪;二是咱们这次要对下巢火力覆盖,行星总督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你放心,这个我已经考虑过了。” 上校团长眨了眨眼睛,对这个合情合理的疑问作出了合理的回答,“行星总督那边已经放弃了下巢的区域,他只是要求我们保卫好中巢以及上巢高塔的那一部分区域…至于剩下的部分,我们有权利进行‘合理的取舍’。” 爱拉娜语气如常地说道,但尼尔斯和尤里尔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怪异:上校的意思再明了不过,在消灭叛军和保护平民之间,后者在上校眼中成为了被优先舍弃的那个部分。 不过也难怪,爱拉娜出生于贵族世家,下巢屁民的生命在她眼中基本如同路边随处可见的草芥——行星总督也是如此想法,所以向她提供了对居民区开火的许可——保住上巢就行,这就是贪生怕死的行星总督对于这支平叛部队的全部要求。 “…这样啊。” 对于上校的决定,连长与指挥官都感到一阵惋惜,但他们知道,这是在魔怔人手下服役之人不得不面临的命运:他们享受着高额的补贴与先进的装备,就不得不在面临道德考验的时候站在自家长官的一边。 “…那我去安排进攻梯队,十二团会在半个小时之后进行火力覆盖,我们到时候就开始进攻。” 尼尔斯拍拍尤里尔的肩膀,压低军帽快步走到了一边,瘦小的中年男人低声嘟囔着“还好不是我生在这”之类的话语,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上校团长的身侧。 “话说回来啊……” 见爱拉娜还在忙着往自己身上套甲,尤里尔一边帮团长使用的链锯剑注入圣(机)油,一边将面罩拉开,看向了浓烟弥漫的下巢方向: “那个地方,现在也不剩多少活人了吧?” 团旗报的主编望着血红雾气升上天空,当地驻军的几架复仇者攻击机从低空掠过,抛下几枚集束炸弹的影子。 一秒钟后,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传入耳中,尤里尔亲眼看着一座违规严重的建筑轰然倒塌,微妙的心情浮上他的心间。 “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通信连的连长缩了缩脖子,将背后的电台背得更紧了一点。 第10章 帝国下巢,绝赞枪战中! 白芷现在很慌,非常慌,审判庭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咻——啪!” “你他妈呆愣着干什么?不要命啦?!” 一枚冒着白烟的炸弹被从钉有木条的窗户之间抛了进来,刚好落在发呆的中校政委脚旁,要不是审判官阿尔弗雷酱情急之下飞起一脚踢开了炸弹,他已经在帝皇面前表演梅开二度了。 “啊……所以说我恨民间武装——叛军也是一样!” 白芷回过神来,后怕地从窗户缝隙之间伸出了脑袋,手中的爆弹手枪发出怒吼,一枪轰碎了那个朝他投掷炸弹的血契叛军的脑袋。 “为啥你的枪法就这么好?!” 阿尔弗雷酱不解地问道,她一直对中校政委的射击方法抱有疑问,在与敌人交火的时候,白芷大部分时候就是朝敌人的方向随手开枪,这种没有瞄准的射击却偏偏精准过人,刚刚那一枪更扯: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完全探出窗外,就是伸出枪口随便开了一枪,却偏偏打在了那个躲在掩体后的叛军头上。 “我觉得你可以理解为机魂开恩——或者干脆就是神皇保佑。” 政委躲回窗户下方的墙后,一脸无奈的说道,“比起这个,我很在意我们活不活得到撤回中巢的那个时候。” “啧……” 阿尔弗雷的脸上露出阴暗的表情,她原本那顶法务部同款的全罩式头盔在先前的战斗中被砍开了一道缺口,透过这道缺口,白芷发现她的那只肉眼泛着微微的紫色。 “你是卡迪亚人?”他问道,猫腰按住帽子的审判官正准备往外投掷手雷,此刻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卡迪亚人?或许吧。”阿尔弗雷酱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语气平淡的说道:“我是孤儿,谁知道是从哪个世界的阴沟里蹦出来的。” “啊……”白芷忘了这一出,中校政委呆呆地张了张嘴,好在窗外传来的惨叫声给了他转移注意的机会。 “……嗯?” 政委狗狗祟祟地挪到窗口,发现自己的敌人突然多出了一波新的敌人。 “什么鬼……平民在攻击叛军?”审判官小姐不知何时也挪到了他的身旁,努力把下巴搭在中校政委的肩膀上,和他一起透过缝隙向外看去:“战斗意愿这么强?这个星球的人民真是忠不可言——” “忠个屁,那他妈是鸡贼!” 政委暴跳而起,揪着审判官的风衣向往外跑去,“趁他们现在狗咬狗,正是我们开溜的大好时机!” 白芷猛地飞起一脚踹在墙上,早已布满弹孔,变得千疮百孔的墙板摇晃两下,最后却坚强的站住了跟脚,落下几道脏兮兮的灰尘。 “嘭!” 审核官小姐很贴心地帮他补上了一脚,墙体在审判官的脚下轰然倒塌,爆射而出的砖石打在措手不及的叛军身上,几道人影如破袋般倒飞出去。 “这是来自帝皇的问候!”白芷来不及捂住口鼻,对着外面打成一团的血契和鸡贼们一起甩出几颗拔除引线的手雷,然后拉着审判官的手扎进一条远离战场的小巷里。 破片手雷在几秒之后于混战的人群中炸开,旋转的弹片斩断了几个原本想要追击的敌人。 “该死,让那两个帝国佬跑了!……” 看到自己射出的激光擦着政委的衣摆飞过,负责进攻这片区域的血契连长低声骂到,他们在这片区域中大开杀戒,两个鬼鬼祟祟的帝国佬却破坏了他们对于颅骨之主的献祭,要是让战团长知道他们放跑了这两个冒犯邪神的罪魁祸首,街边那些没有头颅的尸体就是自己的下场。 “……反正总得弄死一帮人,以此平息血神的饥渴,要不就你吧。”血契连长抱着这样的想法转动了视角,恰好与对面的基因窃取者对视在了一起。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为了四臂神皇!” 两边的士兵高呼着各自的口号举起了武器,浸润鲜血的混沌与陷入饥渴的虫群,为了抢夺如今所剩无几的“祭品”,如今再一次拼杀在一起。 ……… “呼……还好,暂时没人追上来。” 在逃离叛军与异形之间的战场一段距离后,中校政委突然松开了审判官的手腕,躲在街边一户民房之中大口喘着粗气。 “哦……你在这里,倒霉的公民。” 白芷擦了擦汗,随即左右四顾,却发现民房的主人已经倒毙到了路边,尸体朝着逃离的方向倒下,头颅却插在一根锈蚀的长矛之上。 作为借宿的回报,白芷难过地将他的脑袋摘了下来,轻轻放回了它该在的地方上。 “与神皇的恩赐相比,大吞噬者的仆人好像还更有用一点” 这样不敬的想法划过政委的脑海,但白芷想了想那些鸡贼最后的下场,也只能无奈的收起了脑中投靠虫群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我们应该离星界军的前线越来越近了。” 阿尔弗雷说道,审判官的精神看上去有些萎靡,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衣角往下滴落,已经破损的头盔再不能为她提供周围战场的动向,阿尔弗雷烦躁的将头盔卸了下来,随手扔出了窗外。 “受伤了?” 白芷向阿尔弗雷的身上投去关心的一瞥,审判官掀开身上厚厚的风衣,在内衬穿着的防护胸甲上发现了一道位于肋下的伤口,伤口向外渗出汩汩的鲜血,之前在肾上腺素与紧张的共同作用下,审判官小姐竟未能发现这一点。 “嘶……还行,伤口不算深。” 看到自己的伤口,审判官紧绷的神情反倒略微放松了一点,她从外套上随身携带的各种口袋中掏出了一卷绷带,开始脱下身上厚厚的防护与衣物,“神皇保佑,这次算我命不该绝。” “嗯……我还以为你们把魂归黄金王座当成荣誉呢。” 白芷一边说着,一边礼貌的转过了身去,因为审判官已经卸下了那件沉重的防护胸甲,露出了贴身穿戴的、沾满鲜血的内衬,还有附近大片大片的嫩白肌肤。 “牺牲本身就是荣耀,我们的牺牲铸就了这个帝国的基石,这点自然毫无疑问。”阿尔弗雷在他的背后说道,审判官小姐似乎对政委的举动非常满意,有些萎靡的语调都变得微微上扬: “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活着总比死了有用,其他人也是一样。神皇需要牺牲的圣徒,同样也需要尚未牺牲的,还能为他冲锋陷阵的勇士。” 【价值观很正啊,这个孩子】 一直默不作声的人类之主此刻突然发出了声音,语气中满满都是赞赏:【比起她那些贵物同事好多了,你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以来,我的禁军处决了多少想要偷偷潜入皇宫的审判官……】 “哟!”白芷意外于自己脑中突然响起的声音,政委一路上疲于奔命,此刻才想起还有一道来自亚空间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停留。 悉悉索索的声音此刻从身后传来,还伴随着牙齿撕开包装,绷带拉伸的声音: “我开始上药了,没叫你之前不许回头!” “以人类之主的名义发誓!” 白芷保证道,政委拔出爆弹手枪,守在房门的入口警戒着,审判官那边没有再传来话语,取而代之的是轻轻的吸气声,以及绷带反复缠绕的轻响。 【对了,和你说个事】帝皇突然在白芷的心中开口,政委的注意力由身后审判官的咬牙声中转到心里,投入到了与黄金王座的连线之中: “啥事?” 【你们之前驻扎的那个工业世界,坎德拉·多尔上的叛乱,现在已经被平定了,行星总督的脑袋现在挂在上巢尖塔的天线上,你要是想看的话,我还可以给你传一张照片】 帝皇带来了一个令人快慰的消息,白芷一边在心中默念着那头肥猪好死,一边又问出了那个值得好奇的问题: “这么快就结束了?” 白芷算了算时间,就算总督由他们启程当天的那个下午开始叛乱,直到被平定为止也只是过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这点实力还叛乱?” 【倒也不是他的问题】 帝皇罕见地为一个叛徒辩解道:【这场叛乱发动的时机十分巧妙,当地的星界军们正因为填补你们的防线而面临调动,叛军趁机分割了他们的部队,并在接下的战斗中占尽优势……直到罚从天降】 “哦,天上下罐头了。” 白芷了然的点了点头,然后不再过问这件事情,曾经驻守三年的工业世界如今与他再无瓜葛,一切消息都显得那么遥远。 【嗯……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帝皇犹豫了一下,然后这样。此时的坎德拉·多尔上,正在挑选新任总督的禁军统领突然打了个喷嚏,他奇怪的时候揉了揉鼻子。 “吾主(my Lord),您呼唤我?” 他问道,头盔里配备的灵能传讯装置立刻发出声音: 【不,才没有人呼唤你——平完叛就赶紧出发你这蠢猫,不然下个月就拿你装饰泰拉皇宫的柱子!】 “我寻思您也站不起来啊……”尊贵的禁军统领低声嘟囔着,随手拍了拍一个星界军上校的肩膀,他在之前的战斗中身先士卒,勇敢的战斗赢得了禁军统领的肯定: “我以人类之主的名字宣布,现在由你来代理这个星球的新任总督,直到帝国发来新的安排。” 容光万丈的神圣泰拉禁军对着这个凡人说道,金甲的战士挡住了阳光,但他自己就是太阳:“记住,以帝皇之名行事,孩子。” “……那您呢?尊贵的大人?” 头戴面罩的凡人上校此刻战战兢兢地说道,一台涂装着金色双头鹰的穿梭机掠过他们的头顶,禁军统领的身上顿时亮起了传送的微光: “我有使命在身,还要去贯彻人类之主的意志(will),孩子。” 传送的白光与声音一同散去,上校睁开眼睛,金甲的巨人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神皇之名!” 上校回过神了来,立刻带领全体士兵立正行礼,星界军们以天鹰之礼送别翱翔天际的禁军小队,看着灿金色的阿瑞斯炮艇消失于星海之间。 第11章 盛大的逃亡 “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被血契叛军所占领的破败民房里,中校政委正在百无聊赖的计数着从外面传来的枪声:“一百零三…啊,撼地炮的声音。” 白芷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天色逐渐暗淡,外面传出的枪声却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反而在政委的等待之中愈演愈烈:“打的这么激烈,也不知道他们——” “……” 政委突然想起了车库里停放的那台如山般厚重的处决者毒刃,心中悬起的石头顿时落下了一半。 “别的不谈,固守阵地总会吧……有这么猛的火力平台。” 白芷松开了紧锁的眉头,“尼尔斯总不会那么冲动。”他想道。 …… “……阿嚏!”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冲击阵地里,正在给手中的链锯剑上油的IG少校突然打了个喷嚏,几滴机油从滴壶中溢出,少校赶紧拿袖子擦干净,从兜里掏出取悦机魂的熏香炉来。 “欧姆尼赛亚在上,我不是故意的,您在战场上千万别卡壳啊……看在神皇的面子上。” 尼尔斯低声陪着不是,心里想的却是“哪个王八蛋背后念叨老子?” “少校,打给你的电话!” 就在此时,一个通讯兵突然背着电台跑到他的身旁,把一个话筒放在了他的手中,“十二团的炮击上尉打来的。” “……” 尼尔斯接过话筒,“炮击上尉”是十二团中的一个特殊职位,专门负责组织远程火力的投送。 “喂,我是尼尔斯,请说——” 星界军的少校嘴上这样说着,但看着不远处正在装填死亡的炮手,他已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 “……” “好,我知道了……是的……” 他这样说道,一边结束了这次简短的通讯。 “——帝皇保佑我们,上尉。” ……… “你现在可以转过来了,政委先生。” “四百零四……啊?” 旁边发呆的白芷突然停下了计数,他确信刚才听到了审判官小姐的声音,于是缓缓转过头来,一身黑衣的审判官已经整装站在了他的身前。 “……怎么了?”阿尔弗雷问道,她的身形不易察觉地摇晃了两下,脸色苍白的则像一只濒死的亡灵。 “不…没什么,感觉怎么样?”政委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从审判官小姐的身上收回了目光,转而继续听起了屋外不断传来的枪声:射击的密度丝毫不减,但音量的大小却在不断降低——这说明战线已经后退到了远离此地的地方,叛军的攻势正在如野火般蔓延。 “不算好——不如说我都快疼死了。” 出乎意料的,审判官小姐并没有给出政委想听的答案,阿尔弗雷勉强挤出一个呲牙咧嘴的苦笑,脸色苍白的说道:“不过还好,弹片没有留在体内——我猜这里也没有给我做手术的地方。” “怎么能这么说呢?血契做开颅手术还是挺拿手的……”白芷嘴上说着毫不相干的怪话,担忧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心中的想法。 “你……” 【你们都得快点了,不想她死的话】 在脑海之中,帝皇突然对他如此说道:【看看周围…烟尘、尸体、硝烟……还有更糟糕的亚空间能量,在献祭恐虐的领域里,流血的伤口必不会愈合,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给你。” 阿尔弗雷在中校呆滞面孔前挥了挥手,在唤回了他的注意力后,审判官小姐从脖子上取下了一串生铁铸造的审判庭“I”形吊坠。 “如果我没能活着出去,你能不能帮我个忙?”阿尔弗雷将吊坠递给白芷,失去血色的脸上扯出一串歉意的笑容:“把这个东西还给我的导师,他叫——” “迪安·范·德·乌鲁诺,审判庭圣锤修会导师,三度被打为异端的猛男,对吧?” 白芷接过那串吊坠,冰冷的生铁上还染着属于忠诚之人的鲜血,“就是他让你来查我成分的?” “也是他下令取消的。”审判官小姐提醒他,“如果你因为这个记恨我,那我就不得不怀疑一下你这个圣人的人品了,公私分明应该是政委必修的准则之一。” “…行,我接了。”白芷点了点头,“话说,你为啥会觉得,你要是死在下巢阴沟里,我就有机会活着出去呢?” 他问道:“没准哪来的撼地炮没打准,就把咱俩一起打包送去黄金王座了呢?” “那只能说明神皇召唤我们——而且召唤得还挺急的。”阿尔弗雷耸了耸肩,紫色的瞳孔在白芷的身上游移了片刻: “嘶……我个人不太愿意相信,但,你该不会真是神皇选中的圣人吧?” 经过一番打量之后,审判官小姐突然牙疼的说道。 【就是就是】 “?你为啥又突然承认了?” 白芷迷惑地问道,阿尔弗雷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紫色的目光在政委的身上上下游移。 “你真应该找面镜子照照自己。” 过了一会之后,阿尔弗雷终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大家同样是一路逃难啊不,突围至此,但你看看我——” 审判官指了指自己,她现在的形象比起之前更是不堪,风衣被流弹撕扯得破破烂烂,靴子上布满尘土、血迹还有火烧的痕迹;头发披散着,就连头上的帽子都多出了几个弹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更是数不胜数。 “再看看你自己。” “……?”政委顺着她的指示低下脑袋,映入眼帘的是闪闪发亮的帝国天鹰,然后是依次是单排扣的制服、腰间沾血的动力剑与弹药袋,以及那本他从不离身的帝国圣典与新配发的小熏香炉。 “你现在看上去像个视察前线的军官,我却像个沿街乞讨的乞丐。”阿尔弗雷酱郁闷地说道,白芷眨了眨眼睛,把已经涌到嘴边的那句“可能只是运气好罢了”默默咽了下去。 “你……嗯?” 中校政委的声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所打断,与之而来的还有滚滚的雷声。 不。白芷在心中想道,中校政委心有所感一般地看向窗外,已经血红一片的天空中,现在却再度挂上了白日。 “那可不是什么雷声——” “做的真绝啊,军务部的那帮家伙——” 审判官小姐的声音和雷声一同传来,阿尔弗雷酱仰望着窗外的天空,明亮的弧线点燃了她紫色的虹膜。 “该死……他们开始轰炸了。” 白芷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他本还想补上一句“草芥人命”,但想到自己几天前还在离这不远的地方枪毙了大几百的平民邪教徒,于是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注意听。” 审判官阿尔弗雷指着窗外的某处,先前安静的地方如今传来连续的爆炸声,“这是兰德的主炮,血契的穷鬼肯定开不起那么豪华的装备……星界军开始反攻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比较好。”白芷抱头蹲防,远处爆炸的余波将破旧的民房震得摇摇欲坠。 “你还能走吗?不能我就先走了。” 中校政委看向审判官,语气诚恳地说道,“你要是走不动了就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集结部队以后,保证会来找你。” “我还以为你要发扬星界军伟大的牺牲与互助精神,背着我一起冲出去呢……” 阿尔弗雷酱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这么……理智。” “如果我只是个普通大头的话,说不定我还真会这么做。”白芷回答,“但很不幸,我是一支部队的二号人物,好几千号兄弟等我带他们回家……哪怕这个机会渺茫。” “……或许你还有指挥军队以外的才能。” 审判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憋出这么一句话来:“说真的,你和我见过的其他政委…都有些不太一样。” “那也许只是你没在我手底下干过活。” 政委回答道:“我治兵有方,但政委本身就是个招人记恨的工作。” “你之前还说自己爱兵如子。” “吞世者不也是安格隆的儿子……算了。” 白芷闭上了嘴,与有话直说的圣锤修会审判官不同,他得顾虑第三方的心情,无论人类之主现在发不发声。 “你到底能不能走?”白芷最后一次问道,“如果你真的走不动了,我就先找个地方把你藏好……然后尽量让炮兵别往你那儿打撼地炮。” “咔!” 审判官没有回话,回应他的是一剂打空了的兴奋剂针筒,阿尔弗雷将空空荡荡的针筒随手扔到地上,针筒一路滚到了中校政委的脚边。 “你猜猜看?” 阿尔弗雷酱面无表情地说道,随着强效兴奋剂的注入,久违的血色重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好东西……哪天我也得整一个。”白芷红着眼盯着那根空掉的针管,审判官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无情地补上了一脚,将其踩成了满地的碎片。 “不好意思,那是审判庭特供,私自流通,一律枪毙起步。” 审判官小姐无情地说道,随即如雨的尘土与石块从头上落下,两人惊愕地对视了一眼。 “哇…好像打到我们这边了……” 白芷下意识地说道,说完,政委与审判官默默对视了一眼。 “……” 下一秒,两人同时拔腿狂奔,如雨的炮火从他们的头顶落下,如同迎接一场盛大的逃亡。 “帝皇爷保佑!” 看着榴弹在自己十米开外的地方炸裂,中校政委只能在心中默默想到。 第12章 会师 进攻开始了。有史以来第一次,来自坎德拉的战锤在母星之外展现了它的威力。 事实证明,无论身处何方,锤子终究是锤子,并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尼尔斯这样心想。 “乓!” 在他联想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一颗子弹突然打在了他藏身的掩体上,星界军少校缩了缩脑袋,朝子弹射来的方向扔出一颗手雷。 “轰!” 一声炸响过后,对面的叛军短暂的失去了动静,尼尔斯叹了口气,箭步从藏身的掩体之中冲了出来,爬上了一辆正在对小巷子进行火力压制的奇美拉装甲运兵车上。 “少校?” 车组人员透过透明的车窗看到了这位少校指挥官的身影,尼尔斯示意火力手继续开火,自己却端起了一挺空闲之中的双联伐木枪。 “哒哒哒……” 少校扣下伐木枪的扳机,如雷霆般炸响的火蛇扫过先前发生爆炸的地方,在一片翻飞的尘土中,尼尔斯如愿以偿地看见了一抹炸开的血色。 “就知道你没事,想阴老子,哼…” 尼尔斯不屑地松开枪柄,奇美拉的火力压制也已经告一段落,原先躲藏着叛军的小巷已经被彻底“清理”,里面只剩残垣断壁,以及那涂满地面的肉碎与尸体。 “clear out,长官。” 奇美拉的车长敲了敲车窗的玻璃,对着尼尔斯比了个“净空”的手势,“贤者的扫描仪显示,里面没有其他的活物了。” “那就继续前进。” 尼尔斯跳下车顶,走到了之前炸开血雾的那堆碎石之中,用脚尖翻动着里面铺陈的碎块,直到破损的八芒星碎片被石块彻底掩埋。 “……呼。”他看向附近推进的士兵,远处的炮声还在不断传来,撼地炮的炮弹划着弧线落在远处的敌军阵线里,尼尔斯想象着这些东西在自己眼前炸开的样子,不由得为自己肩上的天鹰徽而感到一丝庆幸。 “继续前进!” 他对着身后的士兵喊道,其实并不需要他的指挥,经验丰富的老兵们自己就会作出判断。一辆黎曼鲁斯的影子在部队的右翼缓缓浮现,自动炮的炮口喷出节制的尾焰,远处由尸体与杂物堆成的街垒就这样土崩瓦解,步兵在火光之中快步向前。 “第三个街区,上校。” 看到远处的星界军将混沌的黑旗一把扯下,黎曼鲁斯的履带碾过上面的八芒星,然后帝国的鹰旗取代了插旗的位置,尼尔斯少校短暂地撤离了战斗的前线,对着通讯器对面的长官说道。 “太慢了,加快速度,尼尔斯。” 过了一会儿之后,爱拉娜略带不满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已经快打到十个街区外面了,却因为你的滞后而不得不放慢脚步,作为一个突出部,我们这边压力……” “——上校,这个街区也拿下来了,我们是不是等等……” 隐隐约约的报告声从通讯器的那头传了出来,上校团长的声音似乎被噎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冷冷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加快速度,尼尔斯。” “为了黄金王座。” …… 通讯结束,尼尔斯沉默着放下了通讯仪,看着自己率领的部队不断开火、推进。 “说得倒是容易……” 少校的嘴中发出不满的哼哼,但一声叹息之后,他还是为手中的爆弹手枪装满了子弹,默默走到了部队的最前线: “加快速度,上校已经开始怪罪我们进度缓慢了。” 他对身旁的里奥·约克说道,新任第七重武器连的连长摇了摇脑袋,很显然对于少校的感觉感同身受。 “我能有什么办法,上校开着毒刃一路碾过去,我们却得一点一点啃下叛军的街垒,你让我怎么跟她比速度?” 这位功勋老兵叹了口气,“就连伦斯特贤者的进展都比我们更好,重型机仆不用考虑伤亡,我的手下却几乎都是新兵。” “那也没办法,新兵活下来就成了老兵,我们当初都是这么过来的。” 尼尔斯理解地耸了耸肩,但在盯着道路两侧的房屋思索了一阵后,他突然叹了口气,对着里奥·约克低声说道: “没办法了……” “……真的要这样么?” 里奥·约克看懂了少校的意思,这个在坎德拉下巢的贫民窟中长大的士兵犹豫了一下,尽管他并不应该质疑长官的命令:“很多人在这里生活,长官。” “看开点,”少校并不打算更改自己的命令,只是对他这样说道,“……现在应该没剩多少了。” “——拆吧。” “…收到。” 里奥连长没再发话,只是默默看了眼前的场景一眼,然后走向了士兵的队列。 “行吧…至少不用一条街一条街地啃了。” 看着连长的背影,尼尔斯低声安慰着自己,“新兵的命也是命啊……” 他命令士兵们停下脚步,那些跟随少校已久的老兵们似乎察觉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原本低声的交谈顿时止了下来。只有新入伍的新兵们不明所以,伸着脑袋低声询问着。 五分钟后,所有的士兵与载具都停下了脚步,坦克与战车的车组也从装甲之中探出了头来,叼着香烟,似乎在缅怀眼前这片破败的景象。 “来了。” 一位坎德拉老兵突然轻声说道,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炮弹划过空气时的锐响,火炮的轰鸣开始向他们的头上倾泻,最后落到眼前那些挡路的“违规建筑”之上。 砖瓦连同躲在里面的叛军被一同蒸发,爆炸的火光映在士兵们漆黑的作战头盔之上,每个人都在此刻沉默不语。 “前进!” 到了最后,还是随军的实习政委打破了这份沉默:“为了帝皇,为了人类之主!” “加快速度!”他对着身旁的士兵们吼道,“为了黄金王座!” “为了黄金王座!”士兵们朗声回应,但在这些激昂的战吼声中,尼尔斯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句不和谐的声音: “尼尔斯?” “…!” 少校指挥官难以置信地转过脑袋,一个衣衫褴褛、宛若乞丐般的身影不知何时穿过了炮火的打击,就这样唐突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政委?” “还有审判官小姐。” 白芷热泪盈眶地看着眼前面露惊骇的少校,一路上逃亡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他朝着尼尔斯的方向跑了过去——直到枪声响起,爆弹在他的脚下溅起尘土。 “——先别过来,你们两个。” 尼尔斯少校面色如铁般地说道,抬起的枪口还弥散着淡淡的硝烟,看到这一幕,阿尔弗雷睁大眼睛,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尼尔斯歪了歪脑袋,周围直径在3mm以上的,所有能倾泻火力的东西都直直指向了两个倒霉蛋的脑袋: “谁知道你们究竟是谁?” 第13章 回归 “……啊?” 白芷现在是懵逼的,他现在被自己往日中最看重的属下拿枪指着脑袋,而旁边的实习政委的眼神简直就是不加掩饰的敌意,就差没把“死刑”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第九近卫团中的部分政委,哪怕只是实习,也依旧对他的作风感到难以认同;由于他们都是魔怔人,于是这份不满就理所当然地转变为了敌意。 “…无意冒犯,长官。” 尼尔斯嘴上这样说着,举着的手枪却没有放下来的意思:“只是出于谨慎——你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 听着尼尔斯的表态,白芷悬着的心微微放下来了一点,不是被直接打成叛徒那就一切好说,中校政委小心翼翼地想了想,试探着说道:“我们出发之前的那个黄桃罐头……” “黄桃罐头?” 连队的实习政委不明所以地说道,“黄桃罐头是个什么东西,和我们讨论的东西有关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那三个月以前,在坎德拉下巢缴获的那批物资……” “什么物资?那个不是在运输的时候损耗了么?” 实习政委狐疑地问道,白芷与尼尔斯对上了眼神,少校眼中的惊恐让他知道自己通过了考验。 “……” 尼尔斯的面皮抽动了一下,看得白芷心里一凉,生怕这个家伙一个“手抖”,就将自己这个保护伞击毙当场。 “虽然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少校的声音带上了感动的哭腔,“但我愿意相信你。” 所幸,白芷的想法并没有成真,尼尔斯少校这样说道,持枪的手缓缓放了下来:“欢迎回来,长官。” 【……你的手下刚刚绝对动了杀心对吧!】 “闭嘴——虽然我也这么觉得。” 白芷在心中压低声音说道,政委将举起的手缓缓放下,然后走向了星界军的阵线:“你们这是在…反攻?” “是的,按照爱拉娜上校的命令,我们负责从这个方向压缩敌军的活动空间。” 尼尔斯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白芷懒得理这个家伙,因为他也只是尽自己的职责,倒不如说,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就把自己放进部队里,自己反而要以长官的名义训斥他一顿。 “……是的,如你所见,我们并不老实。我们有的时候克扣军需,有的时候甚至会偷军务部的仓库——但我们同样会保卫这个帝国,并愿意为了人类的存亡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是在和少校第一次联合作案时,中校政委对于他的告诫。 “记住你的职责,尼尔斯,神皇保佑我们。” 而刚才的对话证明了这一点,白芷为此感到由衷的高兴——虽然他现在真的很想把这个家伙吊起来抽上两百鞭子。 “你刚刚说的那些是……?” 在走到一辆黎曼鲁斯的背后时,同行的审判官小姐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对着白芷低声问道。 “……别问了。” 白芷转过头去,阿尔弗雷惊诧地看见,一颗晶莹的泪珠划过政委的面庞: “算我白某人求求你了。” ……… “……我知道了。” 爱拉娜缓缓放下手中的通讯器,尼尔斯报告的消息让她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安心,上校的嘴角微微翘起,就连眼前一片狼藉的战场都变得没那么恶心了起来。 “真是神皇保佑……团长,政委说他正在赶来的路上,但如果我们继续推进的话,我们汇合的时间或许就要推后一点。” 这个时候,穿着甲壳甲的莉莉安娜拿着一个通讯器走了过来,团长所在的部队中分配了第三通信连的一个排,所以这样小型的通讯器还是非常充裕的。 “另外,他说他把之前在登陆城遇到的那个审判官带了回来,在之后行动中,来自审判庭圣锤修会的审判官阿托尼娅·范·德·阿尔弗雷将会暂时听从他的指挥。” “……啥?” 爱拉娜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那个在登陆城中见过一面的、刚一见面就用枪顶着政委脑袋的女人:“那个审判官?她不是还在执行导师的任务么?” “听说乌尔诺审判官取消了对于政委的怀疑,出于我们不知道的理由。” 莉莉安娜说道,“总而言之,政委现在还需要十五分钟,您的意思是?” “……” 爱拉娜低下头去,目光游移在自己还在滴血的链锯剑上,“身先士卒”一直是她所奉行的领兵准则,这一作法在部队中显然颇有成效,白芷这个政委的工作因此大大的减少了。 “你有没有觉得……”上校团长抬起头来,将自己的链锯剑举到了莉莉安娜的面前,“我的链锯剑需要清洁一下了?” “…如果您想的话。” 莉莉安娜明白了上校没有说出来的意思,并聪明地在上校的话后面递上了一块台阶,“当然,在您清理武器以及安抚机魂的时间里,我们也可以趁机巩固阵地,以防备敌人可能到来的反扑。” “你也这么觉得,看来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莉莉安娜少校。”爱拉娜露出笑容,团长从自己的精工祝福甲里掏出刷子,开始洗去链锯剑上附着的血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当然,当然。” “哦,欧姆尼赛亚在上,我可以为你们效劳吗?” 路过的伦斯特贤者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在团长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他将一只机械义肢伸到了团长的面前,义肢的末端弹出一把刷子和圣油、清洁剂等物品。 “只要三十秒,附带机魂大悦外加单分子层更新…滋滋……” “咦…我说错了什么吗……滋滋。” 没有回应。伦斯特贤者疑惑地转动了一下义眼,通红的玻璃倒映出团长危险的眼神。 “…我突然觉得帝皇的任务也不能落下,推进的任务还需要继续,伦斯特贤者一定愿意效劳!” 莉莉安娜揪住了前统御贤者的红袍,咬着牙齿将他推向星界军所构建的前沿阵地,这个尝试很快就失败了,全身改造的机械教贤者重达一吨有余,虽然看不出来,但那身红袍之下全是各种武德充沛的先进装备。 “…如果是您的意思的话。” 伦斯特搞不清楚状况,但他看得懂表情,莉莉安娜以往与他并不对付,现在却对他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想必是有比私人恩怨更加重大的事情需要顾虑。 “…去吧。” “行…以欧姆尼赛亚的名义!” 伦斯特点了点头,闪电斧上亮起蓝白色的电光,他一人手持三把重爆弹,一把伐木枪以及自己最为擅长的闪电斧,高声吟唱着神圣的二进制赞歌,以势不可挡的神机形态冲向了混沌的防线。 辐气冲天的护教军们跟随在贤者的身后,在一阵丧心病狂的炸响之后,星界军的阵线开始了再一次的前移。 第14章 路途 “呐,我说啊……” 飞速行驶的火蛇指挥车里,刚刚死里逃生的中校政委看似百无聊赖地透过防弹玻璃的观察窗口,打量着星界军们刚刚从敌人手中夺回的地盘。 【?】 “嘭!” “嗷!” 政委突然怪叫了一下,火蛇指挥车的战术轮胎碾过一块残破的碎石,车身颠簸了一下,将白芷的脑袋与车顶来了个亲密接触。这类车型的好处是上面预留了许多通讯接口,以便指挥官进行战地指挥,不足之处则在于舒适,这点从上校团长宁愿坐黎曼鲁斯都不愿意乘坐这种特制的指挥车上就可见一斑。 【什么问题?】 “没什么……只是刚刚炮弹从天上砸下来的时候,我得感谢您的庇护,人类之主陛下。” 白芷真心实意地说道,中校政委并不觉得自己像是斯莱·马博那样的一人之军,十分钟前星界军们对着下巢狂轰乱炸,许多炮弹眼见就要落在白芷的眼前,却因为不明的原因而变成了哑弹——而这样的哑弹,光是被白芷注意到的就有两位数之多,排除军务部在军需上偷奸耍滑的概率,黄金王座的庇护就成了唯一的可能。 【没事,只是神选让自己人给炸死了面子上过不去……不然还不如拿你跟色孽换个好价钱】 帝皇爷口是心非地说道,白芷瞪大了眼睛,他先前想要投奔色孽只是玩笑之言,而人类之主却似乎真的有在认真考虑。 “…让我们换个话题吧——我突然有些好奇,关于你现在的心情。” 想到这里,白芷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好在人类之主也只是吓他一下,所以发出一声轻哼表示自己在听。 “在听到那些叛军称呼你为‘伪帝’的时候,你的心里是个什么感受?” 白芷问道,随着他们的不断前移,耳边的枪声变得逐渐清晰了起来,政委抚摸着自己爆弹手枪上的银质骷髅,觉得那个空洞的眼眶中似乎有着金光闪烁。 【…你要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当然是真话,不然我问你干嘛?” 白芷不解地晃了晃脑袋,就听见了人类之主的声音自脑中传来: 【真话就是基本没啥感受】 帝皇爷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不太相信,但你想象一下:帝国境内每天都有数以兆亿计的人类对着我祈祷,其中大部分是‘帝皇’‘人类之主’还有‘神皇’三项,其中混杂着少量的‘伪帝’和‘受诅咒者’】 人类之主的声音大有滔滔不绝之势,这个话题似乎在祂的心中已经憋了将近十个千年,如今终于在政委的面前得到了发泄的出口: 【想想你手底下的每个士兵分成三组,每天早中晚不间断地以连为单位来对你问好,然后把这个数量放大十亿倍——这就是我从30K以来,一直到现在的感受】 【换你坐在这听上一万年,什么心如止水,宠辱不惊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 想象了一下帝皇所描述的场景,中校政委闭上了嘴巴,默默地打了个寒战。 “真辛苦啊……这个帝国果然吃枣药丸。” 【所以才需要你们这些帝国守卫(Imperial Guide,IG,星界军的缩写)来拯救苍生,孩子】 “……” 白芷没有再回话,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拯救苍生? 他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火蛇恰好驶过一片被摧毁的战场,星界军的火炮将这个曾经生活着上万人的街区夷为了平地,说到底,也只是为了帝皇口中的“苍生”。 是啊,我正要去这么做。 中校政委突然想到,接着再次合上了眼睛—— 为了在叛军丛生的下巢里保住自己的小命,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 “哒哒哒哒,乓,咔……!” 格里高利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枪声,闻着鼻尖萦绕的硝烟与空气电离的气味,只感觉一股热血直往上涌,好似被打了十个屠夫之钉,下一秒就要化身安格隆。 可惜他没有基因原体那样无穷无尽的伟力,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甚至才刚刚接受晚赐福的恐虐冠军,所以他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自己那个抖得像只鹌鹑的蠢蛋副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语气严厉地、甚至是咆哮着说道,“我的部队,我的勇士,我的军团!你们的脚步为什么停滞不前,为什么伪帝的走狗甚至抢回了原本属于颅座之主的祭品?!!” “……我很抱歉,我的大人。” 副官战栗着,但还是不得不开口承受战团长的怒火,“但……我们的敌人与我们同样狂热,那支新出现在这颗星球上的番号,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大人,他们的战斗力远超普通士兵,每次在战场上与他们相遇,我们总是流血更多的那一方。” “恐虐(Khorne)才不在乎流血!死亡与鲜红会使我们更加坚韧!” “但,恕我直言…大人,我们这些凡人在乎。” 每说出一个音节,这个血契战团的副官就会在战团长暴戾的气息中矮下一点,到了最后,他几乎是趴在地上说完了这句话:“为鲜血战死固然是荣耀,但大人…死人不会为Khorne创造价值,就连为我们守住一个小小的街区都做不到。” “他们的英勇战斗就已经取悦了血神!” 格里高利几乎已经处在失去理智的边缘,来自黄铜王座与“擂击者”的声音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他的耳边,这个曾经冷静、睿智、善于指挥的血契战团长如今敏感得像只被激怒的公牛,脑中只有那些流淌在眼前的鲜红。 “但,大人…英勇战斗在走狗的钢铁面前毫无用处,我们都是肉体凡胎,总不能对着搭载伐木枪的黎曼鲁斯和奇美拉发起冲锋。” “——为什么不?” 格里高利被副官的话点醒了一般,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可怖的清明。 “对了,看来你也不完全是个懦夫和蠢货,泰尔中尉。”格里高利喃喃自语道,战团长膨胀到两米有余的身体站了起来,副官的眼前仿佛升起了一座山峰。 “我要去摧毁伪帝的走狗,而你,泰尔中尉——” 他这样亲切地说道,将目光移到了副官的身上,副官反应了过来,但就在他准备转身逃跑的下一个瞬间,一只完全变异的利爪就贯穿了他的胸腔,将副官的头颅生生撕扯了下来。 “我允许你见证。” 战团长将头颅插在自己背后的骨刺上,随即大步走向了前线漫天的战火。 第15章 格里高利 爱拉娜·提亚露丝现在感觉自己胜券在握,她手下的部队一路势如破竹,仿佛帝皇眷顾,就连脚下毒刃引擎的轰鸣都变成了一曲优美的乐章。 “轰!” 在上校的身旁,一台兰德突袭者的双管自动炮闪过一抹细长的火焰,重型爆弹呼啸着穿过远处叛军们所构建的简陋工事,将躲藏在其后的混沌信徒们撕碎成了飞溅的肉片。 “啊,你们还真是……” 在爱拉娜的身边,风尘仆仆的审判官小姐(战损版)突然扯了扯嘴角,目光被毒刃炮塔上的火星机械修会徽章所吸引,徽章下面的编号证明了这台战争引擎的真实来源。 “富得流油啊。” 阿尔弗雷感叹道,拥有一台毒刃超重型坦克的星界军部队不是没有,但在帝国庞大的疆域之中也算是凤毛麟角,如今自己亲眼目睹,甚至还能与其并肩作战,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荣幸。 “不过,就算是到了这里,也还是没有开主炮的机会啊。”白芷语带惋惜地附和道,“我还想亲眼看看毒刃加农炮开火的场景呢……遗憾。” “对面的全是步兵,用主炮开火不仅不会增加推进效率,反而会破坏两边的道路,得不偿失的事情为什么要干?” 爱拉娜团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血红的眸子中倒映出车顶那台重型爆弹枪开火时的火光:“至于你到处乱跑,最后还被包围在叛军占领区的事情,我们留到之后再说,我的政委先生。” “……都怪她!” 在官僚主义官大一级压死人的现实下,中校政委指向身旁正在认真观察战场的阿尔弗雷,果断地出卖了曾与自己患难与共的审判官小姐:“这个异端说下巢有邪教组织,我只是帮她调查邪教徒罢了!神皇在上,我绝对没有擅自行动的意思!” “你他妈……!” 阿尔弗雷正想反驳,结果就看到白芷对着她露出了祈求的表情,政委站在爱拉娜的身后脸色煞白,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看到审判官的心里犹豫了一下。 “嗯…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上校。” 思索了一阵后,阿尔弗雷还是决定把这口黑锅接到背上背起来,“事实也证明我所言非虚,就在我们深入巢都底层不到八个小时,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就这样爆发了。” “照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们?” “倒也不用。” 阿尔弗雷挑了挑眉毛,她是审判庭的人,星界军的规矩自然管不到她的头上,所以她面对上校小姐没有丝毫畏惧,不像某个卑躬屈膝的政委,时时刻刻都有顾虑自己在团长心中的形象,“大家都是为了帝皇。” “…这倒是句人话。” 爱拉娜嘀咕着举起挂在胸前的红外望远镜,自动炮扬起的烟尘还未完全消散,目前观察战场只能依靠这种特制的战场观察道具。 “嗯……?” 看了两眼以后,金发的帝国贵族突然发出了一道疑惑的鼻音。 “那个东西……是什么?” “啥?给我看看?” 爱拉娜皱起了眉头,将手中的望远镜递到了白芷手中,政委将眼睛凑近镜片,远处的硝烟里,一道可怖的身影正从掩体的庇护之中大步向前。 “嘶…我怎么看着这么像个冠军呢?” 白芷蛋疼地嘶了嘶牙,在战舰上被色孽冠军砍开腹腔的痛苦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心里,随着巨大身影的靠近,他头顶的那对宽大的、K党独有的八字头盔也逐渐变得越发醒目。 “不用看了……” 阿尔弗雷的面皮抽了一下,审判官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枪,研究亚空间的经历让她很快做出了判断:“那百分之百是个冠军。” “——那个狗叛徒手里拿的是什么?” 爱拉娜突然打断了政委与审判官之间的交谈,上校团长眯着眼睛指了指战团长手(爪)中那柄已经与血肉融合在一起的战锤,有些不安地说道,“看着不是个好东西。” “轰!” 上校的话音刚落,对面缓缓逼近的恐虐冠军就猛地将战锤砸在了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一路势如破竹地掀翻了那辆正在开火的兰德突袭者,在这辆突袭者坦克的正面装甲上刻下了一道可怖的伤口。 “滋滋…机魂不悦,撤!” 兰德突袭者的顶盖打开,一个机械神甫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他的红兜帽底下冒着轻轻的黑烟,背上安装的义肢里还拖着一名昏迷过去的士兵,“欧姆尼赛亚在上,刚刚那是什么鬼东西?!” 【混沌神器…运气不好,小子】 “我觉得压根就是老K存心在搞我……”白芷的眼皮也在疯狂跳动着,随着格里高利的渐渐逼近,他也看清了那柄战锤的全貌:通红的锤身上长满了细长的钉刺,在战锤的侧面是一副被铸造上去的痛苦面容,里面关押着一位俘虏或是战士的灵魂。 “这种小地方怎么他妈的会有这种东西?!” 阿尔弗雷替白芷说出了心中的感慨,她那只紫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已经升格为混沌冠军的格里高利,战团长的每一次充满暴怒的挥击都会在挡路的人群之中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哪怕挡在路上的是自己人也一样。 残肢与肉酱齐飞,不少还粘在了他已经异化变形的脸上,令他现在看上去比色孽的冠军还要狰狞可怖。 “……先撤吧,上校。” 白芷面色铁青地注视着叛军在格里高利的掩护下步步紧逼,他尝试着对战团长开火,可是爆弹与其他星界军的激光、手雷甚至是坦克的穿甲弹全都没能发挥作用,在黄铜王座的庇护之下,所有来自远程火力的伤害都会受到来自亚空间的偏转,变得毫无精准可言。 “撤退?在这群渣滓面前?” 正如白芷预料到的一样,上校团长对于他的提议完全不屑一顾,骄傲与自尊都不允许她在叛军的面前退却。 金发的帝国贵族按下了链锯剑的油门,克伦斯贤者的脑袋从毒刃的装甲板里面探了出来,爱拉娜对着他点了点头: “冲过去。” 她说,“我们撞死那个站在马路中间的傻子。” “欧姆尼赛亚保佑!” 克伦斯贤者显然十分赞同上校的命令,兴许是驾驶这台强大的战争引擎使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兴奋,克伦斯很快便又缩回了脑袋,下一秒,毒刃的引擎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嚎叫。 “欸……算了。” 看着自己离远处的冠军越来越近,白芷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精工动力剑。 “…为了帝皇!” 中校政委高喊着忠贞的口号,一边俯身劈开一个冲向自己的血契士兵;凡人滚烫的鲜血洒在他的身上。 ——下一秒,他在炮塔的边缘用力一蹬,以天神下凡的英姿砍向格里高利的脑袋。 第16章 毒头车来咯! “嗤嗤…嗤……” 格里高利大步行走在燃烧的战场上,头盔上的增生与饰品遮挡了他大部分的视线,透过仅剩的一条小缝,一把飞速放大的微光动力剑逐渐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终于来了!” 甚至出乎格里高利自己的预料,他第一时间所感受到的情感并不是危险,而是一阵受到威胁的狂喜,恐虐的赐福并不好拿,从获得力量的那一刻起,战团长原本引以为傲的理智就已经荡然无存。 “血祭血神——” 在兴奋的驱动下,格里高利举起了那柄已经与自己的右手长到了一起的战锤,上面无数的尖刺晃动着,发出令人恍惚的哀嚎,他将战锤砸向朝着自己飞扑而来的中校政委,但手上传来的却并不是那道熟悉的触感。 ——在擂击者击中政委的身体之前,毒刃处决者的前置装甲板先一步接触了格里高利的胸甲,百吨重的战争引擎呼啸着创上战团长的身体,巨大的动能让他横飞出去,在远处的尖塔中激起一阵烟尘。 “……刚刚那个傻卵是不是觉得我要跟他决斗来着?” 【可能吧,K党是这样的】 白芷半蹲卸力,在消去惯性的同时扭动身体,动力剑上的分解立场将身后举着激光步枪的叛军切成两半,就像热刀切过松软的黄油,叛军的上半截身子滑落在地上。 “为了帝皇!” 白芷条件反射地扭头喊了一句,在他的潜意识里,每当政委需要亲手砍人的时候,要么是敌人已经打到了脸上,要么是部队正在猪突猛进,无论是哪种情况,适当的口号都是必要的激励之举。 “……” 然而,并没有人跟着他一起喊,对于第九近卫团的士兵们来说,现在并不是那种士气低迷,急需信仰加持的时候,白芷举目四顾,身边的人形生物要么是脏兮兮的血契叛军,要么就是忙着跟敌人拔枪对射的IG大头,大家各有各的事情,中校政委仿佛失去了用处。 【为了帝皇!】 【别在意,这是为了防止你尴尬】 帝皇爷的善解人意并没有让白芷感到有所缓解,带着些许被人无视的不悦,他开始殴打周边零零散散的血契士兵,动力剑的光辉与爆弹枪声一同划过空气,在他身边的叛军不断倒下,忠诚的怒火让叛军的阵线变得更加凌乱不堪。 而在战场的另外一边,两支部队的真正领导者正在打量着彼此的样貌。 “欧姆尼赛亚在上啊……” 在惊叹声中,机械修会的前统御贤者掀开了毒刃坦克的进出装甲,血红的义眼在眼前缓缓站起的巨人身上不断扫射着。 “滋…这都没死?!” 克伦斯不是很能理解眼前的这一幕,他过去率领方舟南征北战,恐虐赐福的阿斯塔特他也曾见过,但按理来说,一辆超重型坦克的全速冲撞足以将一名经历过万古长战的混沌终结者都创出屎来,眼前的“凡人”却只是胸骨凹陷、嘴角流血、眼珠炸裂、七窍流血……好吧,看上去也不是没事的样子。 但他依然还活着,而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咔…咳咳……唏…” 在烟尘的起落之中,血契团长驱动着破碎的左手,想要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碎石,而当他举起手时却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掉在了毒刃的履带之下,化作了一摊细碎的肉泥。 “卡啦…卡啦……” 他强撑着站起身来,右手的擂击者将身上的钢筋击成两半,他现在浑身血流不止,右手的混沌神器却完好无损。 擂击者。这件混沌神器乃是半神瓦什托尔赠送颅座之主的礼物,现在却被恐虐扔到了格里高利的身上;凡人的生命是这件邪恶武器运作的燃料,手持武器者必须不断杀戮,否则自己就是这件神器的下一个祭品。 “呃……伪帝的走狗…” 格里高利的头盔在刚才的撞击之中碎成两半,也得益于此,已经升格为恐虐冠军的战团长才终于看清了刚刚撞上自己的那台战争引擎——以及屹立于毒刃加农炮之上的,那位金发的帝国上校。 “还活着…无所谓了,反正你们一向顽强,总是喜欢赖着不死,杀了一批又是一批。” 爱拉娜皱着眉头打量已经肢体残缺,骨断筋折的格里高利,不加掩饰的嫌恶与憎恨从那双血红的眸子中浮现。 “开炮,把这坨东西给我蒸发掉。”上校团长命令道,克伦斯点了点头,身体没有缩回坦克内部,上校身旁的那门毒刃加农炮却开始了缓缓旋转。 “…上校,我还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就在爱拉娜已经对格里高利失去兴趣的时候,审判官阿尔弗雷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拖着残躯走来的血契团长:“这家伙没死,身上的赐福恐怕超出我们的想象,如果我们能够俘虏他,修会应该…不,是一定能够问出许多重要的情报!” “我没兴趣。”爱拉娜打断了阿尔弗雷的诱惑,上校摇了摇头,对审判官说话的语气只能算是一个贵族最基本的礼貌。 “恕我直言,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冠军的价——” “但我知道他死了的价值。” 爱拉娜看着还想争辩的阿尔弗雷酱,脸上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还是说,你或者圣锤修会觉得,你有这个权利代替我下令?” “……当然没有,上校。” 阿尔弗雷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诫自己现在形势比人强:“随您的意思吧。” “但在您开火之前,还请允许我尽到作为一个审判官的职责——我要问他一个问题。” “……随便你。” 爱拉娜敲了敲毒刃加农炮的炮管,克伦斯的义肢正在将沉重的高爆弹药推进加农炮的炮膛,在这项工作进行的同时,阿尔弗雷清了清嗓子,红色的义眼与紫色的肉眼一同射出威严的目光: “虽然我更喜欢把你们吊在火刑柱上,用钩子扒开你们的皮说话……”她皱着眉头说道,“但由于条件有限,所以一切从简。” “现在,告诉我,叛徒——” 审判官说着,声音却带着隐藏极深的一抹不确定: “恐虐给予你如此强大的赐福……究竟是为了杀谁?” 第17章 决斗(1) “……究竟是为了杀谁?” 这句话在纷乱的战场中毫不显眼,在现在这片战场上,周围每时每刻都有着数以百计的武器喷吐着火光,刺刀与战斧交击在一起,溅射出星星点点的光点,重型武器组的怒吼简直可以使凡人震碎耳膜,就连星界军们都不得不戴上了隔音的头盔,彼此之间以内部通讯联系。 然而,审判官的话还是如同一场风暴,在这场风暴之中,格里高利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而他被鲜血堵塞的大脑已经失去了分析命运的能力,思考无果后,他便开始向亚空间的邪神请求答案。 下一秒,格里高利感觉自己的灵魂逐渐升高,战场在他眼前缩小,再缩小,他的视野越过这个街区、这座巢都、这颗星球,然后是星区、星系、星团……到了最后,他甚至看见了银河之中正在发生的每一场战争,每一次杀戮,并因此而发出了微微的颤抖。 他看见了战争本身。 而在银河所有的战争之上,他还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身影,如同披甲的公牛,又如同威严的皇帝,巨大的身影端坐在由黄铜铸成的王座之上。他知道,这就是自己的神明,所有战争的主宰,Khorne “赞颂您,鲜血与颅骨之主,战争之红的艺术家。” 格里高利在铜座的面前缓缓跪倒,将自己的头颅顺从地低下,“请您告诉我,我需要究竟为您杀戮何物?” “……” 没有回应,黄铜的王座上传来风箱般炽热的呼吸,血腥的空气吹过战团长的身体,使他身上的皮肤片片脱落,健壮的肌肉却越发鼓胀,战斗的欲望自他的心中高涨起落。 恐虐代表每个生命心中对于暴力的原始渴望,因而祂的力量无人可以抗拒。在直面鲜血与暴力之神的下一秒,可怕的变异就发生在了血契团长的身上:恶魔般的犄角冒出了格里高利的颅骨,他无皮的肌肉纤维变得血红一片,由流淌的鲜血凝成的另外一层皮肤包裹在了他的身上,在这一瞬间,亚空间中的邪神无视了物理法则的约束,将这个凡人彻底转化为了一只彻头彻尾的亚空间恶魔。 他紧接着又被无形的力量投入八十八座喷吐着热气与烟尘的恶魔铸炉,次元铁匠们挥动铸锤,以八十八道工序将他重铸,当再次站在黄铜王座之下时,格里高利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恶魔该有的样子,暴虐,强大,并且满心期待。 【…我赐伟力于你。】他听见黄铜王座之上传来颅主的声音,与他想象的一样,每一个字符之中似乎都滴落着鲜血:【而我命令你献上那个受诅咒者手下政委的头颅,并要阻止胆小鬼和诈骗犯的人得到他】 “……政委?” 格里高利喃喃自语道,“就是那个跳下坦克,最后却没有勇气来面对我的胆小鬼么?” 【是的……无论如何,杀了他,用他的头颅献祭。】 黄铜王座的热风吹拂在他新生的皮肤上,那宛若父亲般伟大的叮嘱令曾经的凡人战团长心中一阵火热。 【这就是我对你的要求】 “如您所愿,伟大的血神。” 格里高利顺从地俯首,下一刻,他的意识开始下降。 就如同升起时一般,那座战火缭绕的巢都在眼前放大,再放大,而从战团长的灵魂回归肉体的那一瞬间开始,在场的所有人顿时感受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感觉。 这就像在一具人类的肉体之中塞进了一个恶魔的灵魂。审判官阿尔弗雷对此的感受则更加深刻:曾经从她手下逃脱的恶魔宿主也属于这种东西中的一类,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对眼前的这一幕更加敏感。 “这是……?” 爱拉娜的眉头越发紧缩,上校团长下意识地回头,远处的白芷还在凭借着身上的玫瑰念珠和帝皇保佑的+15锁头爆弹枪殴打依旧还在抵抗的血契叛军,但当属于恐虐本人的气息扫过战场,中校政委的动作就如同被按下暂停键般停顿了下来。 “这是……” 白芷一脸懵逼地回头,看到血色的人形拔地而起,如同蝴蝶挣脱了蚕茧,一对泛着黄铜光泽的翅膀遮蔽了政委的视野。 “——什么鬼玩意?!” 白芷捂住口鼻,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他几乎就要不自然地呕吐起来。就连信奉混沌的血契叛军都无法忍受如此浓郁的血气,不少人当场弯下了腰去,将自己的晚餐全都吐到了地上,为这股血腥味的风暴增添了一分别样的风味。 【完了…这是升魔了】 帝皇爷的声音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人类之主闻不到现场令人恍惚的味道,于是还能做出中肯的判断:【老K这是发什么癫…平白无故地把一个凡人升成恶魔?】 “我怎么知道…”白芷捂着鼻子,觉得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把在坎德拉上用过的呼吸面罩带着过来:“不过…被毒刃创上还不死…你确定他真的只是个凡人?” 【至少在一分钟之前,他确实是个凡人】人类之主说道:【恶魔的亚空间投影和人类截然不同,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恶魔的臭味我现在闻着都想吐】 “毕竟在王座底下的网道里闻了一万年是吧………” 白芷扯了扯嘴角,有些难以想象,自己隔着这么远,都被那阵恐怖的血气薰得头晕目眩,爱拉娜与格里高利几乎比肩而立,可她的身躯却依旧屹立不倒。 【这就是信仰】 帝皇爷饶有深意地说道,【在装甲、毒刃、链锯剑都不能保护你的时候,你只有依靠这玩意——即使信仰也是有毒的猛药】 “……” 白芷沉默着点亮了动力剑,他不知道信仰是个什么东西,也没有兴趣了解所谓“信仰之力”的运作模式。 他只是看见一头恐虐的恶魔在团长面前站起,将右手的战锤高高举起,而他的团长却只是呆愣在原地,就像一只被吓傻的鹌鹑。 “轰轰轰轰……” 重型爆弹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群身穿力反馈动力甲,头戴忠嗣暴风军同款头盔的老兵正竭力地朝团长的方向冲来。 他们是团长的“荣誉卫队”,第“0”连战旗护卫队的老兵们,他们全都经历过简单的基因改造,以适应复杂的战场环境;他们被泰拉的豪门派遣来保护上校团长的安全,如今异变突生,他们便赶来支援自己的团长。 但他们明显已经来不及了,白芷看着血契的叛军们从呕吐与迷茫之中直起身子,他们的眼中泛着血红的光芒,悍不畏死地冲向战旗卫队的枪口,并与这些老兵们展开了血腥的近战。 “……唉。” 白芷默默叹了口气,带了这么久的兵,到最后,还是要靠自己这个政委上去刺刀见红。 “兀那血贼!” 他抬起头来,以梁山好汉的气势大声呼喊,远处的恶魔突然停下了动作: “——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政委大步冲向格里高利的方向,手中的动力剑在空中划出惨白的波纹。 第18章 决斗(2) “你敢答应吗?!” 听着耳边传来的叫喊声,格里高利的动作突然猛地一顿,这给了审判官阿尔弗雷机会,审判官小姐从身后环住上校爱拉娜的腰,用力将她拖下了毒刃加农炮的装甲,一起躲在了一堆废弃建材的后面。 “……嗯?” 手臂刚一接触到爱拉娜的腰间,阿尔弗雷就惊讶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上校身上的衣服一片湿润,身体冰凉得就像刚刚才从冰桶之中捞出来似的,血红的瞳孔之中已经没有了往日威严的神采。 “呃,上校?”阿尔弗雷紧张地问道,她伸手拍拍爱拉娜的脸,团长的眼睛猛地一睁,随即从审判官的怀里坐起了身子。 “刚刚那是……” 爱拉娜惊魂未定地看着阿尔弗雷的眼睛,在那只紫色的眼瞳里,她的眼前却再次浮现出了刚刚出现的那尊……血红而又伟岸的身影。 那是超出凡人认知的、不可被语言描述的意志或本能,如果非要描述,那唯一的单词只能是——Khorne(恐虐) “恐……帝皇在上啊。” 上校团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你看到了吗?刚刚的……那个。” 她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脸含担忧与惊慌的阿尔弗雷,审判官小姐毕竟年轻,虽说已经初显魔怔人的本质,但区区二十几年的生涯还不足以让她在“飞龙骑脸怎么输?”的转变之前镇定自若。 “我只看到了我的职责。” 阿尔弗雷回答道,她误解了上校的意识,以为对方说的是那个升为恶魔的凡人叛军:“放心,我们修会专攻这个,我们绝对——”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格里高利的脚步与怒吼打断了阿尔弗雷的回答,躲在废墟中的两人探出头去,看见血红色的巨人与政委撞在一起,白芷倒飞了出去。 “……应该,没问题吧?” 在他们身后,克伦斯贤者的脑袋从毒刃的排气管中探了出来,一对机械义眼中闪烁着淡蓝色的光。 “滋…主炮装填好了,上校。” 爱拉娜挂在胸前的通讯器中传来了机械教贤者的合成音,“欧姆尼赛亚在上,现在开火,我有把握干掉这个家伙,在这种距离上,就是大魔也挡不住超重型坦克的加农炮。” “……那我的政委呢?” “……当然是会被一起蒸发掉。” 克伦斯说着,“我也没有办法,在这种距离上,就是欧姆尼赛亚亲自瞄准,毒刃加农炮的爆炸范围都注定了他逃不出主炮的杀伤半径。” “那就把它打到别的地方去。” 爱拉娜深呼吸,接着,团长做出了决定: “你去支援其他地方,这里的战斗——” 说到这里,爱拉娜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瞬。上校团长将目光放在被格里高利撞飞出去的白芷身上,接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由我们来解决。” “滋…滋滋……” 忙音从通讯器的另一端传了过来,克伦斯贤者没有回话,但在爱拉娜的视野中,那台由统御贤者亲自驾驶的超重型坦克如今关闭了引擎,接着,驾驶舱打开,一个庞大的身影从中钻了出来。 “…你干什么?” 爱拉娜疑惑地看着克伦斯顶着护盾跑到了自己的身边,开始往自己的闪电斧上加装越来越多的电池组和离子切割层。 “?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机械贤者明显地愣了一下:“由我们来解决。” “我指的是——” “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上校?” 克伦斯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爱拉娜的面孔放到了取景框的正中央。 “什么游戏?” “就是个猜谜游戏。”贤者的电子合成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爱拉娜突然注意到,他背后的机械义肢已经少了一条。 “要不你猜猜——” 克伦斯突然闪身跳出掩体,手中的闪电斧横扫,电弧从战斧的尖落入远处激战的阵地,一队正在操作伐木枪的叛军顿时化作了漫天的血雾。 “老子当年那艘机械方舟,是怎么毁在混沌手里的?” 在这一刻,克伦斯贤者终于道出了自己参战热情如此高涨的理由,他背后的义肢发射着微型导弹,脚下的机械底盘则交替着前进,贤者庞大的身躯冲往格里高利的方向,闪电斧劈头砸下。 “欧姆尼赛亚在上,你们这群狗混沌给老子纳命来啊!!!!” “……?” 在这一刻,倒在废墟中的白芷目光上移,正准备挥下战锤的格里高利也不由得转过了脑袋,散发着澎湃热力与致命辐射的祝福+15欧姆尼赛亚开光闪电战斧就这样笔直地劈上了恐虐冠军的脑门,斧刃没入颅骨,熔岩般滚烫的血在高温中蒸腾为雾气。 “爱跳帮是吧,你他妈再给我跳一个看看?!” 克伦斯贤者发泄般地撕扯着格里高利的身体,因为闪电斧嵌在了格里高利的脑门上,于是克伦斯干脆放弃了这柄趁手的武器,该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各种重型火力顶着格里高利的脑袋开火。 激光与重爆弹如雨点般灌进恐虐冠军的脑袋,脑浆喷射在克伦斯贤者的红袍上,正当贤者为这次成功的复仇感到快意时,眼前本该倒下的恶魔却突然抓住了他的义肢。 “你……” 格里高利感受着脑门上传来的剧痛,这本是个无稽之谈,因为他的半个脑袋已经完全从他的脖子上脱离了出去,变成了周遭战场布景的一个部分——但他依旧在疼痛。 “欧姆尼赛——” “滋啦!” 格里高利将手中的义肢从克伦斯背上撕扯下来,连带着红袍的贤者一起甩飞出去,他举起右手的战锤砸在克伦斯身上的装甲板上,刻着神圣祷文的装甲在锤头之下开裂、融毁,露出下面脆弱的齿轮与轴承结构。 “没事,你们会修好他的。” 阿尔弗雷看着那道天神下凡般的身影从挥下战斧到被甩飞出去,一边在心中谋划自己的后事,一边对着陷入了莫名虚弱的爱拉娜露出勉强的笑容:“……对吧?” “……” 爱拉娜已经没有心思回答审判官的问题了,曾经出现过的气息再一次浮现在了她的眼前,爱拉娜注视着血红的雾气从战场上的尸体中飘向格里高利的战锤,然后凝结成实质,将恐虐冠军的头颅重新铸造了出来。 真·打个锤子 第19章 决斗(3) “克伦斯!” 白芷躺在一堆废墟之中围观了发生的全过程,看到机械教贤者的身影倒飞出去,政委微微瞪大了眼睛,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太过惊慌: 因为他看到克伦斯在被甩飞出去之前,似乎还对着他竖了一根大拇指…… “呼……别急。” 听着白芷的呼喊,眼前的恐虐恶魔慢慢转过了身来,对他露出一个硫磺味的笑容。 “下一个就是你……‘政委’” “……啧。” 白芷朝旁边吐了口唾沫,强撑着从碎石之中爬了起来:“天天惦记老子,你们头儿铁暗恋老——” 【……我劝你先别说了】 “?” 白芷一边拔出插在自己身上的碎石,一边疑惑地看向恶魔手中的战锤。 “当啷。” 一把血迹斑斑的闪电斧被格里高利从自己头上拔下,径直扔到了白芷的面前:“血神的仆人不需要无味的打斗,拿起武器,我会以一个光荣的方式送你觐见颅座。” 【这冠军要找你决斗……】 “……” 白芷低头看着那柄表面发红的闪电斧,过载的电流流淌在合金的斧柄之中,克伦斯那样全身改造的机油佬拿着没事,自己肯定是碰不得。 “不用了。” 他走了两步,从远处捡起了自己在刚刚的对撞中脱手飞出的动力剑。这柄伴随他南征北战的武器表面多出了几道细微的划痕,但当白芷按下剑柄,分解立场的光芒依旧如此稳定。 “…来吧。” 【你玩真的?!】 帝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迫:【就你这样,还和K魔军开片?!】 “…不然呢?” 【你要想清楚,这可不是你在飞船上遇到的色孽冠军,这可是恐虐!】 “…恐虐怎么了?” 白芷笑了一下,下意识地舔舔嘴唇,一股子甜腻的血腥味钻进他的脑海,随之而来的还有胸前隐隐约约的刺痛感。 “呃,肋骨好像裂了……脑袋也有点懵。” 白芷看向头顶被染成血红一片的太阳,阳光照射在格里高利的身上,那对狰狞的蝠翼反射出黄铜色泽的光芒。 他突然觉得这里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这趟异界之旅的最后一站,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反而感到一阵轻松。 “就算我死在这里……” 白芷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战场,发现这里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毒刃处决者的身影被几个机械神甫开着来到了前线,正以雷霆之势碾压着血契叛军的防线,原本与叛军们近战的战旗卫队也已经清理完了附近的敌军,但以他们的距离,已经来不及赶到政委的身边了。 地面上铺满了叛军的尸体,黄铜王座的仆人最终还是倒在了来自黄金王座的光辉之下,无人指挥的叛军开始崩溃、逃跑,忠诚派的士兵对着他们的背影开枪,然后看着他们缓缓倒下。 “喂,” 白芷回过头去,对着站在对面的恐虐冠军挑了挑眉,“你们输了,就算你在这里杀了我,这颗星球依旧还是在我们的手里。” “我们赢了,又一次。” “星球?” 格里高利不耐地踢了一脚附近的碎石,在这片凌乱的战场之上清理出来一块圆形的“决斗场”: “谁在乎这个东西,血神要你的颅骨献祭——而我将为祂夺取。” 说完之后,这名恐虐冠军突然显得有些焦躁,不知为何,一种不详的预感突然闪过了他的心头,要不是出于对决斗对手的尊重,他早就已经一锤子砸上去了。 “你准备好了没有?” “……” 白芷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侧面的废墟,在一堆合金钢的建材之后,不知道算不算心有灵犀,上校团长爱拉娜的脑袋也正好露了出来,在他的记忆中,爱拉娜的脸色从未如此苍白过,那双血红的眸子笔直地盯着他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她张开了嘴巴,隔着吵闹的战场与枪声,他只能根据唇语勉强辨认。 “活…下……” “活下来?” 解读完爱拉娜的唇语,白芷反而有一种想笑的感觉。 “为了帝皇。” 他摇了摇头,用唇语和自己的长官告别,然后,对着恶魔的方向点头致意。 “为了帝皇!” 白芷点亮了动力剑的剑刃,下一秒,沉重的战锤以超出他认知的速度在政委眼前飞速放大,白芷下意识地蹲下身子,在劈出动力剑的同时,眼角的余光瞥到头顶的军帽落在远处的血泊之中。 “…!” 格里高利抽身格挡,白芷手中的动力剑划过他腹部的硬皮,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趁着他余力未尽,血神的仆人收回了右手,带刺的锤头飞向政委的胸前。 “镗!” 白芷收剑格挡,势大力沉的混沌神器砸在他手中的动力剑上,他在地上翻滚卸力,在恍惚之间,他甚至听见了机魂发出的哀嚎,而在他下一次挥击的时候,剑身上覆盖的分解立场已经变得暗淡了起来。 “颅献颅座!” 格里高利发出狂热的战吼,迷人的喜悦涌上了他的心头,被黑暗之神注视的感觉让他激情澎湃,在如此炽热的狂喜面前,就连白芷砍在他肩上的剑锋都显得丝毫无足轻重了起来。 “…卧槽!” 白芷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他为了躲避冠军收回的战锤,不得不短暂地松开了自己手上的武器,动力剑的剑锋镶嵌在格里高利离地两米有余的肩膀处,看上去就像一件小小的装饰品。 “结束了,伪帝的走狗。” 格里高利发出必胜的宣言,正如他所说,白芷才发现自己的头上已经被擂击者的尖刺划出了不小的伤口,鲜血正从里面渗透出来,直到染红了他黑色的眼睛。 一阵阵的眩晕感冲击着他的感官,下一刻,他拔出了自己的爆弹手枪,几乎是凭借着本能闪避、开火,忠诚的爆弹在格里高利的身上打出一个个血洞,然而,冠军的活力依旧旺盛无比。 战锤继续挥来。 ……… “欸,你说啊……” 白芷呼吸着四周弥漫的肮脏空气,氧气顺着肺部涌入他的躯体,为他接下来的动作提供着继续的能量。 “我是不是…变强了这么一点啊?” 白芷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与擂击者的锤头擦身而过,黄铜打造的尖刺在他的身上划开了一个又一个的血口,但直到现在为止,他依旧站立在格里高利的面前,令他自己都颇为惊讶。 【白芷】 “……嗯?” 格里高利的进攻变得越发疯狂了起来,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的危机感压迫着他的神经,而相反的,政委的体力则在闪避与流血之间飞速地流逝,他的眼前变得迷蒙一片——直到帝皇的声音再度出现在了他的耳中,中校政委的眼神才恢复了一丝清明。 【看到那边的废墟了么?】 “…?” 白芷顺着帝皇的指引看向身后,在一处被摧毁的战场遗迹之中,一台兰德突袭者的残骸正在冒出隐隐的黑烟。 “看是看到了……” 【那你听我的……】 人类之主的声音从未显得如此沉稳,在白芷的耳中,帝皇现在的声音带着一种父亲般的稳重。 【数到三,然后往那边跳】 “…你认真的?” 白芷挑了挑眉,自己当然可以躲在那台被击毁的兰德后面,但下一秒,无处可躲的他就会连同坦克一起被砸成一滩破碎的肉泥。 【你信我就是了】 “我也没有不信的选择吧。” 白芷笑了一下,虽然人类之主不一定看得见,但他就是想笑那么一下。 “很荣幸为您效劳,人类之主陛下。” “一。” 白芷扣动了扳机,最后一发爆弹离开枪膛,打在格里高利血流如注的左肩上,让这个可怖的人形兵器踉跄了一下; “二。” 他盯着眼前飞速放大的战锤,将打空的手枪扔向格里高利的面庞; “——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跃向决斗场之外的废墟,然后,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咔!” 金色的巨人跳下阿瑞斯炮艇的甲板,在金色的阳光下,巨人头盔上的天鹰熠熠生辉。 “……哦,大家好啊。” 禁军统领的声音从剑锋冠军的队列之中传了出来,在目光扫过战场的下一秒,统领的头盔中传来轻松的声音: “早上好——我带来了人类之主的问候。” 第20章 被狗混沌气晕.jpg “哦…这里真热闹。” “小猫咪”打量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战场,血迹,尸体与硝烟在这位巨人的脚下蔓延,神圣泰拉的禁军统领低下头颅,最终将目光放在了一时愣在原地的恐虐冠军身上。 “早上好,血神的小可爱。” 他热情地伸手掐住格里高利的脖子,动力甲上的液压系统发力,恐虐冠军本就血红一片的面孔变得更加鲜红。 “然后,再见。” 格里高利想要挥动手中的战锤,擂击者怒吼着在空中划出弧线,但他还是迟了一步,禁军统领的手臂已经捏住了他的右手,然后,轻轻一撕—— “滋啦。” 就像撕开一张纸片一般,混沌神器连带着使用者的血肉缓缓坠地,高大伟岸的禁军统领松开双手,任由那坨失去生命的血肉缓缓落下。 “凡人冠军……连阿斯塔特都不是。” 他低声嘟囔着,突然将怜悯的目光放在了远处血流如注的中校政委身上:“看起来你混得不太行啊,小老弟。” “……?” 白芷此刻已经有些呼吸急促,透支的体力与意志都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他只来得及看清了对方头上闪闪发亮的天鹰徽,并从他们对自己说话的语气之中明白了一件事实:自己得救了。 “赞美帝皇……” 白芷的脸上露出安详的笑容,然后,在远处飞奔而来的上校与审判官眼中直直地倒了下去。 “rest in peace” 小猫咪这样无感情地评价道,接着,禁军统领转过脑袋,对着身后的护民官、剑锋冠军以及禁军士兵们点了点头。 “以帝皇的名义!”他高喊,“杀光这些不忠的杂碎!” “为了黄金王座!” 在他的身后,禁军们齐声高呼,然后默契地奔赴战场。 半个小时之后,这场战争结束了。 ……… “……唔?” 【啊,欢迎】 白芷睁开眼睛,黑色的太阳在亚空间中熊熊燃烧。 “……又来啊?” 【没,这次你还活得好好的】 人类之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一次却近在眼前:【你前面昏过去了,现在连队里的药剂师正在抢救你,放心,再过一会儿就能醒了】 “这样啊。” 白芷松了一口气,半个月内两次魂归黄金王座,即使是对于他这种比较粗线条的人来说也堪称难以忍受。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悬浮在虚空之中的太阳,“话说,您还真是看重您忠诚的仆人啊,神皇陛下。” 中校政委抬起头来,在脑中回忆着在自己昏过去之前,眼前那尊金色大只佬的身影:“神圣泰拉禁军…你还真是舍得。” 【他是我的其中一位禁军统领,你可以和他认识一下】 带着微微的笑意,人类之主陛下这样说道:【你可以叫他小猫咪,或者……老乡,也行,他不会介意的】 “小猫咪……他也是穿越者?” 【最早的一批之一,甚至比你所在的那个时代更加久远】 帝皇爷这样解释着【你甚至可以把他当做土生土长的泰拉人,因为比起在地球上的时光,他在这个“泰拉”上的时间已经足够漫长——甚至足以覆盖他对故乡所有的记忆】 【当然,我猜他也不会介意和你聊聊关于自己出生的地方】 “禁军统领……您老人家还真舍得下血本。” 白芷感叹了一声:“不是说每一个禁军都是你的宝贝疙瘩么,派出这么一队禁军,就是为了救我一个人?” 【我怀疑你疑似有点自我意识过剩……】黑太阳的声音中带上了无奈的音调:【谁告诉你,他们仅仅只是为了救一个你才离开泰拉的?】 “那是为了干啥?”白芷不解地问道,“不然还去帮你抓魔法小马回来蹲马桶么?你也太抠了,都不给人家配两组寂静修女……” 【小十三的不屈远征要到下一个阶段了,他的身边需要来自父亲的关怀——哪怕只是一队代表我意志的禁军】 帝皇爷说,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抹悲哀的凝重:【还有……我预言到了一场灾难,发生在猩红伤疤血红的大地上,忠诚的天使们在要塞之中拼死抵抗,而敌人只是一片饥饿的阴影】 “……不会是巴尔吧?” 【很可能,那里存放着圣吉列斯,我最骄傲的儿子之一的……遗体,绝对不能让他落入泰伦的手中】 “所以你才会派出禁军?” 白芷刚刚解答了一个疑问,下一个问题又浮上了他的心中:“那一个统领带着一队禁军也不够啊,按照巴尔那种烈度,你不把禁军掏出一个千人队来,不也是去给可爱虫虫们送玉米罐头?” 【谁告诉你我要他们去巴尔抗利维坦的舰队?】 黑色太阳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想想我之前说的,他们是去罗伯特·基里曼的身旁,去不屈远征的最前线,目前整个帝国之中最为强大的武装力量的统帅身旁】 “那你还不如直接托梦,或者通过亚空间的力量告知你的子嗣,比派禁军小队要快得多。” 【虫巢的亚空间阴影会吞噬灵能的力量,所以不行,必须得有人亲自去到基里曼的身旁】 “……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白芷摇了摇头,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脱离这片虚空的束缚,重新“坠落”到现实世宇宙的界限之中,他知道,这是自己即将“醒来”的前兆。 【哦,看来你要走了……再见】 人类之主向自己的政委告别道:【期待下一次在这里见到你】 “我求求你不要期待这种事情……哪怕你只是客套一下。” 白芷叹了口气,正当他准备闭上眼睛离开的时候,一个新的问题突然跃入了他的脑中: “哦,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 “我之前了解过,听说你在亚空间中的投影,在人类的眼中是一颗金色的太阳。” “但为什么……” 中校政委继续说着,眼中的迷惑变得更甚。 “——在我眼里却是黑色的?” 【那是因为你没有信仰】 面对着中校政委的疑问,帝皇爷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在虔信者的眼中,信仰的力量会修改我在他们心目中的认知:他们认为我应该和太阳一样金光闪闪,那我在他们眼中就是金光闪闪的太阳】 “而我没有信仰,所以我的目光不会被修饰,你其实真的是一颗黑色的太阳?” 【……我是个人,孩子,不是什么太阳】 这一次,来自黄金王座的回答延迟了一会儿:【好了,你该走了】 “我——!” 白芷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不可抗拒的吸力突然从身后传来,坠落的感觉自心底涌起,中校政委睁开眼睛—— “哦,醒了。” 金色的巨人挡住了他头顶的灯光,头盔上的金色双头鹰熠熠生辉。 “早上好,孩子。” 第21章 闲谈 “哦,醒了。” 小猫咪盯着睁开眼睛的白芷,手术室刺眼的白色灯光被禁军统领的金盔挡在了身后,中校政委这才得以直接睁开自己的眼睛。 “上校——” 禁军统领扭过头去,对着手术室墙上的玻璃喊了一声:“你的人醒了!” “……” 没有人回话,只听见军靴踏在地板上的脆响传来。下一秒,手术室的大门被人轰然推开,一头丝毫不逊色于禁军金盔的金色长发出现在了中校政委的眼前。 “神皇保佑……啊,你醒了,中校。” 爱拉娜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白芷的面前,由于小猫咪让开了身子,所以手术台上的无影灯让她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只有声音依旧清晰。 “……上校…你没事啊。” 白芷刚刚醒来,还不太清楚状况,但看到这个会自掏腰包给全团发奖金的团长依旧平安无事地站在自己面前总是令人感到高兴。 “你——”爱拉娜的眼中露出阴晴不定的神色,但碍于旁边站着的禁军统领,团长还是选择把心中的话语全都暂时吞了下去。 “……好好休息,白芷。” 爱拉娜想了一会儿,最后憋出这么一句话来,“放心,你没事,只是外胸骨骨折、眼角膜破裂、心律不齐、内出血外加一点点脑损伤……我们的药剂师会治好你的,下个星期你就能够重新为伟大的帝皇效力了,感觉怎么样?” “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白芷泪流满面,一脸忠贞状地点头,“还不如直接魂归黄金王座。” “——至于你擅自行动,导致战争开始的时候全团没有合格的正式政委可用,以及在没有上级批文的情况下,非法支取军务部弹药库的事情……” “!” 政委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我也是为帝皇效力……” “……我们等你伤好了再谈。” 爱拉娜意味深长地说道,接着,她对金色的禁军点了点头。 “看来爱拉娜团长对你无话可说了。” 高大伟岸的禁军统领对上校点头致意,爱拉娜用双手在胸前行了一个天鹰礼,接着大步离开了手术室,只留下惴惴不安的白芷与黄金王座的代表相视无言。 “呃…怎么称呼您?” 最终,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中校政委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白芷侧耳倾听着周围的一片安宁,对着眼前的禁军统领询问道:“不用告诉我全名,我只需要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就好。” “哦…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我的朋友。” 禁军统领的语气中带着笑意,听上去与他套在头上的那顶金鹰盔有些不太相称:“我的全名由超过五千个字符组成,但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称呼我的代号的话……我的同事都叫我‘小猫咪’——当然,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凯特’,我不介意的。” “小猫咪……算了,我还是叫你凯特先生吧。” 白芷抽了抽嘴角,心中已经明白了这个家伙的性格,原本稍微提着的一颗心也略微放松了下来。 “不过……” 禁军统领扫视着中校政委身上的伤口,白芷跟随他的目光低下脑袋,看见了自己身上一圈一圈缠绕的绷带,以及绷带上大大的“Emperor protect You” “这是个啥玩意?” “神圣符文绷带啊,整个帝国现在只有泰拉能产,我从喜马拉雅山下面的工厂里带出来的,你现在欠我二十五万王座币。” 凯特这样说道,“帝皇爷亲自加护,对混沌和灵能造伤恢复力+mAx,上面的神圣符文可以保护你免受亚空间的侵蚀,防止恶魔什么的乘虚占据你的身体。” “我拿克里格人抵债好不好……我认识个在克里格服役的同事,下次忽悠过来给你当炮灰。” 白芷羞赧地说道,“说来惭愧,你知道我们地球人存不住钱……” “你是哪里来的魔鬼政委么?!” 凯特统领都吃了一惊,眼中的寒芒一闪而过,“我现在真的怀疑你是不是偷偷信了奸奇的蛊惑……图拉真说得对,我真该带两队寂静修女一起来的。” “……你认真的?” 白芷听见了禁军统领的喃喃自语,登时瞪大了眼睛,脸色惨白地解释道:“我刚刚是开个玩笑,你就算真让我联系克里格,我也没这个权限调度其他星区的部队啊!” “当然——是个玩笑,我的朋友。” 禁军统领一边笑着一边靠近了白芷的身前,当这位金色的巨人真正站在自己身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时,白芷才惊觉这位“同乡”的高大威武。 “……混得真好啊,凯特先生。” 他感叹道,这一次,中校政委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酸味:“我当初怎么就不是个禁军呢。” “……” 沉默。白芷突然反应了过来,对面的禁军统领似乎并不喜欢自己这个比较。 “…禁军有禁军的苦恼,凡人也有凡人自己的职责。” 过了良久,凯特的声音才悠悠地传了过来,“你还好生在41K,要是生在在荷鲁斯大叛乱,以及之后的那段时间里,你才会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人间地狱’。” “那段时间……您看上去经历丰富。” 政委抬起了眼睛,他直视着禁军统领的眼睛,隔着那层天鹰形状的头盔,他看到了其中潜藏的悲伤。 “荷鲁斯大叛乱。” 他说,“你们这些未曾经历过的人其实只是传颂这个名词,对于你来说,这个名词就和‘大远征’‘黄金时代’一样,只是拿来和锤友们吹水的道具,你们甚至把它简略地称之为‘hh’ 但对于我来说,它就是实实在在的、发生在眼前的灾难。” “无数的世界在混沌的炮火之中化为灰烬,忠诚的人类被砍下头颅,插在锈蚀的长矛上献给血神;阿斯塔特军团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被处决,以灵魂为燃料的锻炉日夜不息,恶魔引擎如苍蝇一般遮蔽了整个天空。” “而这就发生在泰拉,狮门之外,我甚至不能欺骗自己说我看不见。” “我能做的只有拿起剑…哦,那个时候还是长矛,然后跟着图拉真一起对抗恐虐——你们今天让我回味起了过去的影子,我一点也不怀念。” 他看着白芷的眼睛,蓝色的光辉流淌在禁军统领的眼中。 “当然……你混得确实差了一点,朋友。”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就让白芷打消了对他的一丝崇敬,他说:“能被一个凡人冠军揍成这样的……你在丢我们穿越者的脸。” 第22章 妄想? 在这之后,我们的禁军统领又和政委先生进行了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这次谈话的结果以凯特打了白芷一拳,将他扇倒在地为结束,政委震惊于友军的突然袭击,禁军的动作让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别怪我。”小猫咪先生这样无辜地说道,“这是黄金王座的指令。在我出发之前,主人特地吩咐我亲自给你一巴掌。” “打不了灵能的就打物理的是吧……” 白芷捂着脸蛋,凯特先生显然没有要他狗命的意思,他的脸上虽然有些疼,但至少脑袋还是在的。 【什么?你竟然没听过吗?!】 某人洋洋得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了起来:【君主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吾贵为皇帝,所以我的报仇仅仅只隔了三个月不到】 “那他妈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篡改其中的一个字并不会让你小心眼的事实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白芷捂着脸悲愤地说道:“我刚刚才为了你的帝国奋战到手术台上,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是吧?!” 【当然不是】 亚空间大能无辜的声音再度响起:【我都派了一个禁军统领千里迢迢,从太阳系跑到极限星域去救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报答你?】 “你那哪是为了救我,救我只是顺带的……但还是谢谢你。” 白芷怀着感激之心说道:“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觉得自己似乎变强了一点,你看看和阿斯塔特还有多大的距离?” 【让我看看……】 远在泰拉皇宫中的干枯巨人转动了祂那同样干枯的眼珠,将自己的视线投向广袤无垠的亚空间,跟随着自己之前打下的信标的指引,一个特殊的、油盐不进的灵魂投影映入祂的视野。 【哦,是壮大了一点】 祂回答:【看来死生之战激发了你本来的潜能与斗志,随着战争的延续,你的潜能还会得到不断的挖掘】 “我的潜能?” 白芷疑惑地察觉了这个全新的名词:“我还有什么潜能?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IG政委,擅长在帝国圣典里藏小本本,赞美爆弹机魂以及在集体传教上偷唱海绵宝宝……不过我自认为本职工作做得还不错。” 【你对潜能这种东西可能有着什么误解……】 帝皇对他的顶级理解惊为天人,但随即,不得不为他讲解什么叫“潜能”的无奈感又涌上心头。 【这是我对你的祝福,只是因为你的灵魂不够坚韧,所以一直没有体现出来而已】 “祝福?” 【……你不会真以为我把你送上前线,然后就往你灵魂深处一趴就对你不管不顾了吧?】 对于白芷的疑惑,帝皇爷给出了这样的回答【这是朕赐予你的金手指,正如亚空间中的混沌四神都有着自己的神选一样,你也是我的‘预备神选’之一】 【只不过现在的你,灵魂羸弱,肉体不精,别说阿斯塔特,就是一个经过深度生化改造的凡人叛军你都不一定打得过】 “你之前还在说我变强了的!” 白芷抗议道:“谢绝踩一捧一!” 【……】 【总之,你加油吧】 一声长叹之后,人类之主满心疲惫地对自己的政委说道:【我期待你以帝国英雄的身份回到神圣泰拉,到时候,我会在王座之下亲自将你升格为圣人——掌控亚空间之力的、真正的活圣人】 “……” 白芷的脸色突然之间变得很难看,他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什么话在他的嘴边呼之欲出,但他考虑到某人的心情,所以克制自己没有说出来一般。 “……怎么了?” 并未离开政委身旁的凯特统领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自己的这位凡人“同乡”能与远在黄金王座之上的帝皇交谈,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个秘密,他看到白芷的脸上突然变得阴晴不定,就知道肯定是来自神圣泰拉的话语在他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吾主对你说了什么吗?” “……那,我要是想着回去呢?” 白芷并未理会小猫咪的问题,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难以抉择的挣扎,这份挣扎的结果就是他抬起头来,对着灵魂深处的亚空间太阳这样说道:“离开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宇宙,回到我那个蒙昧无知,但在地球上还算能安稳生活的时代;我原不属于这里,就像离群的孤鸟难以融入另一个鸟群一般。” “如果我想要回到属于我,我亦属于的那个时代,你又会怎么办呢?” 【……那我只好送你回去,找机会】 出乎意料的,传来耳边的却并不是夹杂着愤怒与悲伤的声音,帝皇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白芷的离开并不会对祂造成任何的影响。 【讲真的,你给我带来了很多的好处,有人格方面的,也有实实在在的利益】 帝皇说道:【但帝国并不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离去而停摆,人类前进的步伐也不会因你的消失而止步】 【但你可以看看我的禁军统领,你的同乡,他此刻就站在你的眼前】 “……?” 白芷沉默着抬头看向身旁的金色巨人,禁军统领仿佛接到了来自黄金王座的旨意一般一言不发,良久,简称为“凯特”的禁军指挥官闷闷地说道: “你穿越之前多少岁?二十?三十?还是五十?那个美好而平静的时代又持续了多久?而你又会在这里停留多久?” “等你像我一样,在这个世界待了上万年的时间之后,你会发现,这里才是自己的家——时间改变一切,我的兄弟。” 说到这里,禁军统领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苦涩与自嘲。 “说来惭愧,在穿越过来的头四十…还是五十年里,我一直坚持将泰拉称作地球,其他禁军将我当做怪人,要不是吾主照顾我,我估计早就被排挤出了皇宫守卫的队列,去皇宫底下的监牢里当看守去了。” “……然后呢?” 白芷心中已经明白了自己这位素未谋面的兄弟对自己的告诫,但出于礼貌,他还是这样说道,好让凯特的抒情能够继续下去。 “然后我就认命了,开始和其他禁军搞好关系,慢慢当上了盾卫连长,剑锋冠军,然后是统领。” 小猫咪叹了口气,接着,他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白芷的肩膀。 “然而,无论你如何选择,先活着走下去再说吧。” 禁军统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这样说道: “你真的……太弱小了。” 第23章 小报告 “接下来,让我向您汇报一下这场战斗的……老师?” “……白芷老师?” “喂!醒醒!老——师!” “……嗯?” 金色的秀发扫过白芷的侧脸,钴蓝色的眼眸在他的眼前一眨一眨,白芷的注意从思考中被唤醒,他同样眨了眨眼,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实习政委身上。 “嗯…我有在听,你继续说。” “好的。根据事后的战报,督军处对于部队整体的监察情况是这样的……” 希尔娜,当然是希尔娜。金发的实习政委,白芷的好学徒,希尔娜·克里夫斯端详起了手中夹着的电子屏幕,对着他继续汇报着。 今天是他苏醒后的第三天,爱拉娜没有骗他,凯特也没有骗他,第九团药剂师的医疗技术绝对值得信赖,喜马拉雅山下工厂中的符文绷带也确实促进了伤口的痊愈,让他身上被混沌神器所打出的伤口没有成为恶魔腐化的通道。 于是,在他睁开眼睛的第七十六个小时之后,他就在自己实习政委的搀扶下离开了舒适的病床,坐上轮椅,拖着受伤的病体进入到了属于自己的工作岗位之中。 他的一举一动皆是出自于满腔的忠诚与对于职责的热情,绝对不是因为他听说爱拉娜正在积极物色新的政委人选,绝对不是。 “……守备团已经肃清了星球赤道地区的叛军,目前,整颗星球的力量都在集中打击这些叛乱者的残余。” “伦斯特大师现在已经抵达星语唱诗班的大厅,正在与这颗星球上原本的灵能者们一起引导预言的力量。” “……战损呢?”白芷假装出听得很入神的样子来,对着自己的学徒点了点头:“队伍的士气怎么样?我想要知道宪兵和实习政委的履职情况。” “士气么……” 希尔娜的表情在一瞬之间变得有些怪异,白芷的心中涌起一抹忧虑:他的心中始终记得恐虐冠军撕碎坦克时的疯狂姿态,他很担心这种影响会波及到他的士兵。 毕竟有时,消灭一支魔军需要两支部队,而他并不希望自己的部队成为陪葬的那一支。 “没事,我承受得住,你直接说就行。”白芷强装镇定地说道,“……应该吧。” ”啊?”希尔娜反而露出疑惑的表情,“呃,您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部队的士气现在前所未有的高昂,我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和您汇报。” “高昂?” 白芷眨了眨眼睛:“怎么,我们的伤亡很小么?” “算不上大,但也算不上很小。”希尔娜如实回答:“但您忘记了么?“ 她说:“您忘了那天从天降的金光,以及帝皇天使们战斗的英姿了吗?” 说到这里,实习政委略显激动地挥动了手臂,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帝国最忠诚,最强大的力量现在就与我们同在,还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呢?” “……” “哦,我失态了……抱歉,老师。” 似乎是发现白芷的神色有些诡异,希尔娜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讪笑着对白芷说道:“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们现在士气高涨——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 “哈人……咳咳。”坐在轮椅上的政委借咳嗽的机会捂住口鼻,以免脸上的笑意被自己的学徒发现。 “但要记住,盲目的乐观与过傲同样是灾祸之源。”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放下仍然打着石膏的手,对着自己的学徒说道,“调控部队的激情也是政委的职责之一——天使们终将离去,我们不能一直期待他们的伟力,而是应该强化自身,才能更好地为我们的帝国献上忠诚。” “但金座的荣光将永恒的照在我们身上。”希尔娜回答道,但即便这样,她依旧认真地对白芷点了点头:“我会在日后的工作中注意这点。” “那就好。” 白芷欣慰的点了点头,希尔娜每次的回应总让他感到一种“孺子可教”的快意,这也是他为什么格外看重这个女孩的原因之一。 “另外,老师——” “嗯?” “有件事情,我或许应该和您汇报一下。”实习政委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在那片海蓝色的瞳孔之中,白芷却意外的看到了一抹阴影。 “……什么事情?” “是关于……李奥纳德的事情。” 希尔娜说道,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白芷的眉头就开始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李奥纳德……是那个刺头啊。” 他说道,正如先前所提到的,作为部队唯一的正式政委,白芷的手下还带着为数不少的实习生——来自各个忠嗣学院的、身穿以蓝线勾边的制服的实习政委们,他们要在白芷手下接受指导,日常分散在各个连队之中维持军纪与士气,通过白芷的“考核”,最终才能成为独立领导部队的正式政委 ——然而,并不是其中的每一个人都看的惯白芷日常的做法,李奥纳德就是其中最跳的一个刺头之一:他就是当时汇合时,那个跟在尼尔斯身后的,恨不得在脸上刻上“死刑”两个字的实习政委。 “是。您可能还不知道……” 希尔娜微微低下了脑袋,深吸一口气,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让她有些难堪: “在您修养的这几天里,他竟然辗转找到了一位禁军大人……打您的小报告。” “?” 白芷迷惑地眨了眨眼,似乎对希尔娜所说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概念。 “他说我什么了?” “他说您……” 希尔娜停了下来,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说吧,我又不会迁怒别人。” “好吧——他说您徇私枉法、监守自盗、知法犯法、任人唯亲、目无法纪、结党营私……,最重要的是,他甚至当着禁军大人的面质疑您的……忠诚。” 说完之后,年轻的实习者羞愧地低下了头去:“他是个没有良心,并且同样愚蠢的蠢货,团长已经把他关到禁闭室里去了,还请您不要在乎这个跳梁小丑。” “然后呢?禁军……大人们是怎么回复他的?” 白芷同样露出羞愧的表情,因为他知道,李奥纳德所说的每一条基本上都是真的…… “——大人直接给了他一巴掌,他现在还在禁闭室里思考人生。” 一抹快意闪过,希尔娜的眼神重又明亮了起来:“真是令人快意,这就是那个家伙应得的下场!” “……我知道了。”白芷的脸上笑了一下,心中却并没有希尔娜想象的那样高兴。 “我会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谈一谈的。” 他平静而又严肃地说道,因为他知道,来自部下的不满,往往比来自敌人的枪炮更为可怖。 “好好的,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白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自己挂在腰间的动力剑上。 “……当然,也不排除是‘掏心掏肺’地谈一谈。” 说完之后,白芷收回了视线,脸上重新挂起了随和的笑容。 “希望他不要掉头就走。” 第24章 要寄师 “啊,对了。” 在结束这场汇报之前,在轮椅上的白芷突然扭过脑袋,将脸对准了身后推着轮椅的实习政委: “你头发怎么剪了?” 他问道,他依稀记得,在离开坎德拉的时候,自己的这位学徒还是一头及腰的长发,现在却只是堪堪披在肩头,“前面的发型不好看么?” “不…在先前战斗的时候,我离叛军的一束重激光只有咫尺之遥。帝皇保佑我平安无事,但头发这种小事,就不劳神皇陛下特殊注意了。” 希尔娜下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头发回答道,在发丝的末尾,白芷还依稀可以看见被烧焦的黑色痕迹。 “…辛苦你了。” “那也比不上您啊,为了全团的安危而与混沌冠军决斗,在您的壮举面前,我一次小小的幸运又算的了什么呢?” 实习生仰慕的视线烧得白芷有些脸红,虽然她也没说错,但白芷就是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德不配位”的感觉。 “啊…或许您还没听说。” 希尔娜继续说道:“不仅是我们,整颗星球的防卫部队都已经听说了您的英勇与忠诚——我猜这也是为什么禁军大人不相信李奥纳德的指控的原因之一,您与叛军决斗的时候,他们刚好亲眼见证了您的忠诚。” “啊这……” 白芷一时语塞,但希尔娜已经将他推到了医务室的门口,连队里的药剂师接手了他的轮椅,实习政委站在门口对他微微鞠躬。 “那我就先告辞了,老师。” 好孩子希尔娜说道,“期待下一次听到您的指导。” “再见——为了帝皇。” “为了帝皇。” 两位政委在医务室的门口告别,接着,白芷被推进了医务室,希尔娜则走向了第七连的驻地。 ……… “还行,恢复得不错。” 医务室的病房里,头发花白的精壮老者砸了一口烟斗,动作麻利的切开了白芷身上交缠的绷带。 “部队里不准抽烟,米奥多中士。”白芷好心的提醒他,“尤其这里还是病房,做为药剂师之长,您应该为手下们做出表率。” “……哼。” 名叫“米奥多”的老人从鼻子里挤出一声闷哼,没有回话,只是转身从器械架上取出了一把锤子,放在白芷眼前不断比划着。 “……你想干什么?” 白芷警惕地看着这位年迈的医师,如同团中许多人一样,米奥多也是一位来自其他星球的士兵。这位老人须发尽白,但双臂依旧孔武有力,过去在坎德拉时,白芷曾亲眼见过他动作写意地扭断邪教徒的脖子,并不比掐死一只鸡费力多少。 “我警告你,袭击长官可是重罪……披着治疗的皮一样!” 中校政委色厉内荏地说道,然而,药剂师之长只是面无表情的吞吐着烟雾,然后,硕大的锤头在他眼前飞速放大—— “吾命休矣!”白芷悲痛地闭上眼睛,就听见“咔”的脆响传来,左手包裹的石膏阵阵开裂。 “拆个石膏而已……戏真多。”米奥多中士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顺手将药锤扔回器械架上,扭头冲着药房的方向喊了一句: “伊芙,出来把这玩意推走!” “来了!” 元气十足的回答从药房的深处传来,在白芷的注视下,一个药剂师打扮的姑娘半披着军装从药房之中冲了出来,热情的抓住了政委轮椅上的扶手。 “那政委,我先带你回宿舍休息哈。”还没等白芷发话,白发的姑娘就自顾自地推着他走动了起来,“我看你好的差不多了,床位就让给那些更有需要的人吧,我们刚和叛军打了一仗,有不少伤员等着处理。老爹差不多要两天没喝合眼了,抽两口烟也是为了提神,所以您就当没看到……” 连珠炮般的说完以后,这个吵闹的姑娘又自顾自的打了个哈欠:“啊……虽然我也差不多两天没睡就是了。” “辛苦你们了。”白芷由衷地说道。良好的后勤是部队战斗力的根本保障,而医生则是后勤中第二重要的成分——顺便一提,第一是厨子,而第九团的炊事班在同级部队中同样颇负盛名。 他示意的衣服,推着他继续走的这个女孩,伊芙琳,虽然米奥多中士通常叫她伊芙,据说是米奥多在战场之上捡到的孤儿,由于经历了强辐射的影响,伊芙琳的体细胞难以像常人一样产生黑色素,所以这个姑娘与米奥多一样都是满头白发,甚至还犹有过之——她连睫毛都是白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伊芙琳并不适应外界过于强烈的光照,所以大多数时候都缩在部队的药品仓库里,充当了半个仓库员的角色。 在日常工作中,这个姑娘还喜欢穿一件纯白色的大褂,更显得整个人带有一种陶瓷般易碎的美感。 不过她与米奥多还肩负着保卫医疗器械的工作,自从一次邪教徒突袭时,她笑着将染血的人头扔给前来支援的卫兵的时候,白芷就暗暗打消了之前对她“人偶娃娃”的评价。 在回宿舍的路上,白芷与伊芙琳还偶然遇见了出门溜弯的克劳斯贤者,两个机械神甫陪伴在他的身旁,贤者本人则骑在一个重型战斗机仆的脖子上,两颗伺服颅骨叼着他软塌塌的机械义肢,随行的神甫还不断在他背上焊接着什么。 “哟,克伦斯贤者。” 白芷对他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你果然没事啊。” “蒙欧姆尼赛亚保佑。”机械教贤者谦虚地说道,“还有两根义肢没修好,但您瞧。” 他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喉咙,一枚全新的装置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我听你之前的建议,给自己换了个新的扬声器,现在说话顺畅多了。” 克伦斯得意洋洋地说道,在他身后,两位机械神甫焊接的火花掉在他脸上的烤漆上,让这一幕看起来有些滑稽。 “……您高兴就好。” 白芷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伊芙琳继续前进,药剂师小姐见不得阳光,如果可以,白芷想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 “政委,我们到了。” 十分钟后,伊芙琳的脚步停在了白芷的宿舍门前,药剂师对他微微一笑,接着松开了他轮椅的握把。 “谢谢…下面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白芷露出他标准性的礼貌微笑,伊芙琳转身离去,白芷一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区的门口,然后才转身推开了宿舍的大门。 “……” 一秒钟后,中校政委又默默地关上了那扇刚刚推开的大门,踉踉跄跄地坐回了自己的轮椅上来。 【?你咋了?】 在一旁偷窥的帝皇不解地问道,白芷低头思考了一秒,默默起身再次拉开房门,用手指着里面那柄黄铜打造的狰狞战锤,脸上露出吃了纳垢灵般的青绿色表情: “这个玩意儿……为啥会出现在我的卧室里?” 第25章 混沌神器 “这玩意……为什么会在我的卧室里?!”白芷颤颤巍巍地离开轮椅,一瘸一拐的走进了自己的宿舍。 爆弹枪放在桌上,床底点着熏香,令人(机魂)愉悦的味道布满了中校政委的房间,看上去就与他离开之时别无二致——除了那个躺在大门正对面的地上、还在不断往外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黄铜战锤。 【没事,没事,你先别太紧张】 远在神圣泰拉的亚空间大能用意念安慰他道:【我已经让人无害化处理过了,不会有事的】 “没事也不能随地乱扔啊,这是我的宿舍,又不是垃圾场……”白芷嘟喃着找了张椅子坐了上去,近距离一看,白芷才看出上面有些细微的差别:原本装饰在上面的人类颅骨已经被人扣掉,刻着亵渎符文的地方也被粗暴的磨平,战锤侧面生长的尖刺被一根一根的细心折断,断面如同激光切割一样光滑。 “看上去是没那么丑了。” 白芷点点头:“不过送我这来干嘛?麻烦出门右转直走六百米,放到爱拉娜团长的战利品陈列室里谢谢。” 【普通凡人可见不得这玩意】帝皇说,【要不你猜猜,这件混沌神器是谁的作品?】 “……混沌神器?!” 在提出自己的见解之前,白芷首先被这柄战锤的身份吓了一跳,他原先还以为这是那个凡人冠军升魔之前所使用的武器,但如果按帝皇刚刚给出的身份来说,够格使用他的至少都是大魔一级的魔军统领。 “这么看得起我……” 白芷嘀咕着,“还猜猜是谁的作品……黄铜王座下面某个发了癫的次元铁匠的作品?” 【恐虐就是这样的,要不到你的人,要你的命也行】 帝皇爷在他的脑中对自己坐铜马桶的二弟进行了嘲讽,随后又说道:【不过,次元铁匠可打造不出混沌神器,你要不再想想?】 “如果再排除恐虐本人的话……那就是瓦半仙咯。” 【答对了】帝皇的声音停顿一下,【混沌半神瓦什托尔的铸造厂出品,特地使用了黄铜作为材质,是一件带有讨好性质的礼物】 “然后就被恐虐反手扔下来杀我了是吧……” 白芷扯了扯嘴角,“话说,瓦什托尔来找我凑什么热闹,我跟他可是连面都没见过。” 【醒醒,混沌邪神可不是什么可以轻易见到的存在…混沌半神也是一样】 人类之主在他的心中无力地吐槽,但白芷只是盯着擂击者光滑的表面,似乎要从上面复杂的花纹之中看出花来一样。 “但它现在在我们手里……” 白芷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他似乎从帝皇爷的循循善诱之中悟出了些什么,于是试探着问道:“或许,我们还可以变废为宝?” 【所以我们就能够动手动脚】 帝皇赞同地说道:【只要技术到家,“混沌神器”和“战团圣物”之间,其实也没多大的本质差别】 “但我显然没有对瓦半仙的作品进行二次加工的能力……但我认识的人中却有可能会有。” 聪明的政委滚动着眼珠子,犹豫着走到了宿舍的门前。他想用动力剑当拐杖走出宿舍,但他只是刚走了两步,剑上传来的轻微震动就提醒了他,他的行为是对机魂的一种冒犯。 “……” 白芷想了想,将手中的剑放到了专门的武器架上,蠕动着爬到了自己柔软的床上。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他刚被格里高利拆了几乎全身一半的骨头,却仅仅只是休养了三天就被重新拉回到了岗位上,苦涩的感情填满了他的心间。 “或许我真该该试试提拔几个正式政委了。”白芷不无感叹地想到,在他心中,这些身穿蓝边制服的实习生还未做好准备,但这可能只是因为他没有这段实习的经历,并由此产生的莫名自负罢了。 【我看那个叫希尔娜的孩子就挺不错的】帝皇为他出谋划策,【忠诚就不说了,在连队里也是受人尊敬的风纪官,她所负责的第七连里上到连长,下到宪兵,全都对她称赞不已,甚至都开始暗地里拿她和你比较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白芷很得意,弟子受赞,他这个做老师的脸上自然有光。 “但同样是学生,怎么人和人差别就这么大呢……” 笑容刚刚浮上他的面颊,另一个还被关在禁闭室里的实习政委又突然跃进了白芷的心里,实习政委李奥纳德,他一直惦记着这个对自己素来不善的实习政委,不论是出于忌惮还是关心,亦或是二者皆有。 “……等我好起来就去找他。” 白芷在心中下定了决心,紧接着,他从自己的制服口袋中掏出了个人通讯器: “尤里尔。”他按住通讯器的通话键,对着对面的三连长说道,作为他们两个狼狈为奸的信物,白芷的通讯器直连的就是尤里尔的频道。 “啥事政委?” 连长的声音很快地传了出来,听起来有些气喘吁吁,白芷这才想起来,现在应该正是部队体能训练的时间,“军务部那边又来‘货’了?” “我说过不许再偷军务部仓库了吧?!” 白芷的额头暴起一股青筋,寻思着自己是不是找个机会刁难他一下……反正通信连长一般也不上火线工作,多加两组体能训练应该也不是啥问题。 “啥?”尤里尔的声音甚至比他还疑惑:“你不是自己都干了嘛?我还以为军务部又有水果罐头呢。” “……我干什么了?” 白芷感觉一阵不妙,似乎有什么误解在他的手下之中流传了开来,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您孤身一人套现军务部半个连爆弹的事迹已经在我们全连都传开了,不用太谦虚,您的意思我们都懂。” 尤里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理解:“吃光饷可贴不满秋膘,马无夜草不肥——当然,这种东西,我们几个小范围享受就可以了。” “……”三连长的话语又将上校团长和他之间尚未算完的“总账”推回了他的心头,白芷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加灰暗了起来。 “……把劳娜牧师,克伦斯贤者,还有阿尔弗雷审判官叫来我宿舍一下。” 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之后,白芷平静地换了个话题,对着自己的喉舌下达了指令:“十分钟,看你的效率了。” “……咔。” 没有回应传来,但白芷知道对面收到了,通讯器对面的连长断开了链接,白芷面色平静地收回通讯器,挪到武器架旁点燃了熏香。 “咚咚咚。” 十分钟后,敲门的声音如约传来。 第26章 审个锤子(物理) 白芷坐在轮椅上,面色平静的听着门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传道士的布鞋,帝国部队的硬底作战靴,还有根本不用分辨的金属摩擦声——白芷担忧的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上的水杯,不由伸手把它往里推了推。 “我突然想起给脚底下安了个磁力发生器……你说我当初被跳帮的时候咋就没想起来呢?” 隐隐约约的电子合成音从门外由远及近,最终在刻着金色天鹰与银色颅骨的房门之前停了下来,银色颅骨是白芷在部队中的徽标,他的房间全团都认得出来。 “咚咚咚。” 白芷看到自己挂在门上的制服抖了两下,“政委,你找我们?” “请进吧。”白芷喊道,随着房门“咔”的一声,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掌映入了他的视线。 “我们来了——神皇在上,这是什么东西?”阿尔弗雷扭开房门的把手,接着立刻后退半步,条件反射般的将手按上了腰间的刺剑。 审判官的动作立刻惊动了身后跟着的众人,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立刻就对审判官的示警做出了反应:劳娜从长袍之中抽出了八角锤,克伦斯的义眼开始剧烈的闪光;金甲的巨人耸了耸肩,与之相比,尤里尔则显得格外平静,三连长只是抱着自己特制的鸟卜仪躲到了禁军统领的背后,不明所以地向前方探出半个脑袋: “怎么了?要呼叫支援吗?” 高瘦的男人拿起鸟卜仪,一脸担忧的望向队伍最前方的阿尔弗雷小姐。 “不,别那么紧张,孩子们。”凯特乐呵呵的说道,“我们可不是瞎子……啊。” 禁军统领边说边越过站在门口的审判官小姐,在众人崇敬的目光之中,他的额头却不小心撞上了政委的门框。 他说完了自己之前没说完的话,但好像已经晚了,身后的队伍中传出压抑的笑声。 “现在我只欠你二十四万九千四百王座币了,凯特大人。” 温文尔雅的男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大家向声音的来源投出目光,看到了中校政委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按照军务部制定的赔偿标准,门框的修理费六百王座币,由损坏公物者负责赔偿。” 淦,这货怎么也来了。 白芷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心中却暗暗流下了冷汗。 “当然,我这人一向走亲民路线。”禁军统领呵呵一笑,先于所有人一步跨进了政委的房间。 “希望你不要怪我不请自来。”凯特乐呵呵的说道,白芷同样微笑着点头,并在胸前对他比出双头鹰的标志来。 即使他心中已经堆积了成山的吐槽,但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作为一名“凡人”在面对一位禁军时应有的态度。 “……解释一下?” 他在心中对帝皇本人说道,过了一会儿之后,人类之主的回答如约而至: 【这就是我给你找的……武力支持】 帝皇的声音说明了禁军统领的到来并非偶然,但是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让政委的心中冒出了不祥的预感。 “……我先确认一下。” 他惴惴不安地说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改装一个已经无害化处理过的混沌神器,会需要‘武力支持’这种东西?” 【锤子本身是已经无害化处理过了,我亲自动的手,瓦什托尔还没有这个本事把烙印打在我都无法抹消的东西之上】 帝皇回答说:【但里面寄宿的那个恶魔我可没动,万一你带来的这批人中有谁不小心被恶魔侵占了身体,小猫咪的存在就能尽可能减少你们的损失】 “里面还有恶魔?活着的?!” 白芷瞪大了眼睛,门外的众人此时一个接一个地进入了白芷的房间,本就不算太大的宿舍里顿时变得拥挤了起来。 【混沌那边的技术就是这个样子,使用活体的憎恶灵魂,或者干脆就从亚空间中顺便抓一个恶魔塞进去,好让武器具备某些邪恶的力量】 【你应该也对此有所察觉,不然你怎么会叫上牧师?】 “……我也承认,但我主要是为了保险。” 白芷暗暗点了点头,接着他抬起头来,对着自己房中的众人说道: “所以,你们怎么看?” 他问道,指着那柄放在地上的黄铜战锤,“这次叫大家来,主要就是为了处理这个玩意。” “…我建议你上缴审判庭。”阿尔弗雷小姐首先提出了完全符合自己身份的建议:“我们修会有足够的力量与经验…在保管这些东西方面。” “我可不相信一个连自己召唤出来的恶魔宿主都看不住的家伙。” 白芷摇了摇头,大家沉默了一阵,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克伦斯的身上。 “克伦斯贤者。” 过了一会儿之后,禁军统领突然犹豫地问了一句:“……是你么?” “啊…您哪位?” 机械贤者挠了挠头,小猫咪拎起那柄黄铜战锤,拿在手中随意地摆动着。 “我是…算了,总之,我们之前在神圣泰拉见过一面,贤者。” 小猫咪笑着说道,“您当时开着泰坦走过皇宫门前,那个时候,是我和我的手下负责防守城墙。” “哦…那可真是好久以前了。” 克伦斯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中突然充满了怀念:“当年我到火星领取我自己的铸造方舟,顺路去了一趟神圣泰拉,也确实见到了几个禁军——对不起,但恕我直言,你们看起来都一个样……” “…没事。”凯特统领有些尴尬地停下了转动手中的战锤,他将擂击者沉重的锤柄递给克伦斯,贤者挠了挠头,语气为难地说道:“这个…我之前也没挖过混沌神器啊。” “反正扔进反应炉里都是一样炼。”白芷接过话头,但随即,他又将目光放到了劳娜和阿尔弗雷的身上。 “但我觉得,一只受缚的恶魔对我们来说,可能更有价值。” 在众人似有明悟的视线之中,中校政委的脸上露出微笑:“正巧,国教的牧师与圣锤修会的审判官现在都在这里。” “……你想干什么?” 阿尔弗雷的心中流下冷汗,审判官小姐后退了半步,却被身后呆呆站着的尤里尔挡住了去路。 “让我们试试拷问一下这柄锤子?” 白芷对她露出诚挚的微笑:“如果成功了,您会在审判庭中名声大噪,阿尔弗雷审判官。” “…咕嘟。” 阿尔弗雷没有说话,但透过头顶的灯光,白芷看到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事情成了。 第27章 舌头打人事件 “我宣誓为您服务,人类的神皇。我的一切任您处置,因为我的信仰无比坚定。” 并不狭小,只是因为塞进了过多的人而导致有些拥挤的房间里现在点燃了熏香,在众人虔诚的目光之下,牧师念诵的祷文缓缓回荡。 “我们为战而生,为尽忠而死。” 在场的所有战斗人员齐声回答,神圣的经文在墙壁之间回荡,唯一没有参与这次祷告的是克伦斯,机械贤者在心中默念着欧姆尼赛亚的圣名,同时庄重地从自己的背后卸下了一柄精致的锻锤。 “赞颂欧姆尼赛亚的名,以机魂与统御贤者克伦斯a—13的名义,我将摧毁恶魔藏身的钢铁,并以神圣的机械重塑。” 沉稳的电子合成音从机械贤者的红袍下传出,白芷这才想起来,克伦斯贤者的全名之后还有个a—13的后缀——这是他作为机械贤者的编号,每一位贤者都有其独特的编号,用以区分他们在修会内部的崇高地位。 “鸣钟一次。” 与贤者随行的机械神甫念出庄严神圣的电子音,一双有力的大手敲击在政委房间中临时挂起的铜钟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愿神皇保佑我们不受邪恶的侵蚀,因为我们是祂忠诚的仆人,是他神圣帝国的忠贞守卫。” 牧师小姐的诵经并未被轰鸣的钟声掩盖,在金属发出的声波之中,虔诚的信仰反而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链子……是这么绑的对吧?” 凯特将手中的铁链打了个结,回过头来对着阿尔弗雷酱说道:“还好我切刺的时候没有拔根,不然连打结的地方都找不到。” “嗯,就是这样没错。” 审判官小姐看了一眼已经被铁链捆绑,吊在天花板上的混沌神器,她是以恶魔宿主的标准对待的这把武器,但实际效果连她自己也说不好。 “其实按理来说还要往锁骨里面插钉子,但我看这玩意好像没有锁骨的样子……那就算了。” “……这样真的靠谱么?” 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这一幕,白芷终于忍不住提出了疑问:“我们用审问恶魔宿主的方法审讯寄生在武器里的恶魔,而我们的审判官是个有过失败记录的半吊子,审讯官还是个没有审讯经验的机械贤者。” “我总觉得不太靠谱。”政委评价道,很显然,他对这个由阿尔弗雷小姐提出的办法并不看好。 “恶魔宿主不也是侵占别人身体的亚空间生物,和这个玩意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克伦斯贤者试图用科学的角度去看待问题:“从这种方面来说,锤子还没有暴走伤人的能力,安全系数反而比恶魔宿主高上不少。” “…祝你们好运。” 白芷无话可说,于是退到了一边去,看着克伦斯贤者将锻造锤一下又一下地击打在擂击者表面的符文之上。 “鸣钟两次。” 随行的机械神甫又敲了一下挂钟,这一次,神圣的氛围开始在这间宿舍之中显现:在劳娜小姐飘渺而又沉稳的念诵声中,白芷挂在墙上的武器闪起了象征机魂大悦的辉光。 “以欧姆尼赛亚的名义,我命令此物机魂排斥混沌之力。” 克伦斯口中高哥特语的音调开始变得古怪起来,仿佛正在尝试将某种数字化的语言转变为可以被凡俗之人理解的语系一般。 “以人类之主、黄金王座之主、人类帝国的守护者的名义。” 阿尔弗雷的宣言紧随其后,审判官小姐翻开自己厚厚的、记载着恶魔真名的圣典,对着战锤的表面高声说道:“请将邪恶的亚空间之力驱离这件悲哀的武器,愿您的光辉净化它。” “鸣钟三次。” 机械神甫继续敲响着挂钟,这一次,克伦斯口中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为了二进制的神圣赞歌,在场没有人能听懂,只是莫名地觉得无比神圣。 擂击者坚硬的主体在铸锤的击打下逐渐凹陷下去,在金属疲劳的扭曲声与神圣的颂歌声中,血红的雾气开始在房间之中弥漫开来。 “尤里尔。” 看着眼前这一幕,白芷突然叫住了站在自己身旁的通信连长:“你先出去。” “……好。” 尤里尔也知道白芷这么命令的理由: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自己的意志与力量都最为薄弱,一旦恶魔决定脱离战锤,自己就是这只亚空间生物的下一个牺牲品。 为了保险起见,在这种场合下,他还是“暂避”一下比较安全。 “咔哒。” 第三连长关门而去,在活页合上的那个瞬间,克伦斯贤者挥下了手中的闪电plus+promax精金铸锤,这柄伴随着他从见习神甫一路干到贤者的锤子带着信仰与高温砸下,但真正起作用的,还是审判官与牧师口中不断念诵的神圣经文。 在黄铜铸造的战锤表面,一个恶魔的头颅缓缓浮现了出来。 “以血神的名义——” “就是现在!” 就在这时,原本正在念经审判官阿尔弗雷突然大喊一声,没有任何犹豫,禁军统领拎着刻有经文的缚魔锁链直扑而上,速度之快,以至于白芷的眼前只是闪过了一道金色的残影。 “大人,您下手轻点,别弄死这只魔崽子!” 看着凯特的动作,阿尔弗雷这样担忧地喊到:“它在这里一死就直接回归亚空间了,您千万记得留活口!” “好的。” 禁军统领还是那副乐呵呵的语气,仿佛此刻正在捆绑的是在下巢随手抓到的小贼,而不是一头棱角分明的亚空间生物。 “以血神的名——” “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恶魔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禁军统领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凯特先生将锁链插进恶魔的嘴里,在满口的尖牙之间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完美。” 阿尔弗雷敬佩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您,尊敬的凯特大人,您的专业程度令我自愧弗如。” “以血神的——” “这就抓到了?” 白芷也转动轮椅,将脑袋凑到了恶魔的脑袋旁边,“这个脑袋缩不回去了么?” “被缚魔锁链绑着呢,怎么缩回去。” 阿尔弗雷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这下,你们团里多了个舌头了,免费的活体亚空间雷达,比多少个灵能者都有用。” “以血神的名义——你们他妈的能不能让老子说完!” 多次被无视之后,可怜的恶魔终于忍无可忍,对着白芷的脑袋一头撞了下去:老子不是你们的玩具!” “……!” 白芷的脑袋被突如其来地撞了一下,他措手不及,于是朝着地板倒了下去。 “妈耶,舌头打人了!” 这就是在脑袋接触地面的前一个瞬间里,白芷脑中的想法。 第28章 可喜可贺 “白芷!” “恶魔!” “我超!” 这是看到白芷倒地的一瞬间,宿舍之中同时响起的三道声音: “快叫药剂师!” 劳娜焦急地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八角锤,对着审判官小姐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只恶魔敲死,你还等着神皇陛下亲自来给你收尸吗?!” “别急,他一时半会又死不了。” 与焦急的牧师小姐不同,审判官阿尔弗雷则是一脸冷漠地看着倒地不起的白芷,她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防止恶魔挣脱伤人这件事情上,于是,在确认了白芷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审判官小姐又将目光转回到了锤子之上。 最后的那声感叹则是禁军统领先生发出来的,超人的视力让他看清了白芷倒下的位置,明白他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禁军统领只是感叹了一声而已。 “…你们别在意,我就是凑个热闹。”他说道。 “……” 白芷摔下了轮椅,倒在房间中铺设的地毯之上。地毯很厚实,所以白芷的脑袋并没有很痛。 中校政委眨了眨眼睛,那只附着于战锤表面的恶魔脑袋也同时充满恶意地眨了眨眼睛。 “你看你马呢?!” 在目光接触到这个魔崽子的一瞬间,白芷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你觉得自己很威风是吧?你要是真那么威风,还会被恐虐塞进这把烂锤子里来?” “血神的伟大岂是你们这种低等的懦夫可以想象的?” 恶魔不屑地哼哼唧唧着,几乎就和每一个亚空间生物一样,即使被禁军统领捆在半空之中,那张棱角分明,满是硬皮的面孔还是这么面目可憎。 “……我不和残疾人的手下一般计较。” 【你……】 “你没事吧?” 白芷宽宏大量地移开了目光,牧师小姐冲过来将他扶上了轮椅,一边露出担心的神情。 对于她来说,身体上的损伤倒在其次,与恶魔接触所导致的腐化可能却不由得让她担心起白芷的精神状况来:“没事吧,脑子里有没有听到什么东西在说话?” “有。” 白芷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我听见有个金色大只佬的声音在我脑子里说‘为了帝国,你要怎样怎样……’之类的话,这算亚空间腐化吗?”他同样露出担忧的神情,但劳娜脸上的忧虑已经消失无踪。 “我都忘了,你应该才是我们之中最不可能被亚空间腐化的那个。”牧师小姐这样露出笑容,白芷张开的嘴扑腾了几下,最后又无力地合了起来。 “应该的……为了帝皇。” 他小声地说道,在审判官小姐的指导下,远处的禁军统领正在将锤子上的恶魔用锁链捆绑起来。 “对对对,往上面多打几个纯洁印记!” 阿尔弗雷兴奋地对着金甲的凯特先生喊着,显然,成功抓住一只恶魔让审判官小姐因放跑恶魔宿主而遭受打击的自信心重新振作了起来:“上面的经文就抄《圣言录》第九章第八节第十三小段,千万别让这孙子给跑了!” 她显然被这股“建功立业”的兴奋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在本该尊重的禁军统领面前放肆了起来——幸好禁军本人也并不在乎这种“繁文缛节”。 “行……欸,你这还有没有火漆啊?” 禁军统领一边应和着审判官的呼喊,一边配合地从身上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掏出了一枚火漆印来:“羊皮纸和羽毛笔也要,墨水给我国教配发的那种——没加过圣油的墨水容易在亚空间之力里脱落,写字还好,写封印一般不用那个……” “在我书桌里的第二个抽屉里。” 白芷哭丧着脸回答道:“千万别开第三个抽屉……算我求你。” “……” 高大的禁军沉默地走到中校政委的书桌前,拉开第二个抽屉的同时,以一个凡人根本看不清的速度将第三个抽屉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神皇在上啊。” 一眼过后,小猫咪默默感叹了一句,又飞快地将抽屉合了上去。禁军统领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在场的其他人中并没有人看清里面的东西。 “我找到纸笔了,还有墨水。” 他将东西递给阿尔弗雷,审判官接过这些文具,趴在白芷的书桌上开始奋笔疾书,一边写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我当年可是班里背诵默写第一名。” 审判官小姐不无自得地说道:“论起对于经文的记忆和理解,导师的学生里没有几个能超得过我的。” “你的导师?乌尔诺么?” 禁军统领突然插了一句:“他还有活着的学生啊?” “……” 听到这句话,审判官书写的动作一停,幽怨的气场顿时弥漫了出来。 “……还是有的。” 她小声地回答道:“虽然不是很多……修会最近在考虑要不要取消他带学徒的资格。” “真不容易,孩子,好好活着吧。” 禁军统领同情地说道,“那老家伙也没几年好活了,等熬死了他,我会向圣锤修会举荐你成为下一任大审判官的。” “这样不好吧……老师对我们还有教导和养育之恩…” 阿尔弗雷有些犹豫:“帝皇教导我们不能当没有感恩之心的人,不然就会招致更大的灾祸。” “那确实,他自己就被几个孝子感动得不轻呢…” 白芷在心中默念道,这话立刻招致了亚空间大能的不满,人类之主在他的脑中发出震耳欲聋的抱怨: 【你还有脸说,最不孝的明明就是你这个政委!】 “我整天为了你的帝国鞍前马后,你现在竟然还质疑我的心意?!” 白芷为人类之主的指责而感到痛心,苦着一张脸说道:“至少我不会让你跳帮过来找我决斗,还一剑戳在你的腰子上,让你做了整整一万年的三级残废。” 【……咱能换个话题么,你现在专心干点正事行不?】 “行。” 白芷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了已经被牢牢捆绑、束缚起来的前·混沌神器。 “那玩意儿扔静滞立场里嗷,别往我卧室里放!!” 政委一脸嫌弃地指挥着禁军与审判官的动作,小猫咪摇了摇手里拎着的链子,点了点头,转身就向白芷的宿舍门外走去。 “等等……你们团哪来的静滞立场?” 走到一半,禁军统领又从门口探出了脑袋:“这不是战舰上才装的玩意儿么?” “我有个小型化的,平时用来放些放射性比较大的材料什么的。” 伦斯特回答他说:“跟我来吧,我带你去。” 很快,机械贤者带着禁军离开了宿舍,审判官与牧师小姐也接二连三地离开了这里。白芷无奈地看着自己被弄得一片狼藉的卧室,闭上眼睛,轻轻靠在了身后的轮椅上。 “哦,对了!” 突然,他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飞扑而起,跑到自己的书桌之前,从第三个抽屉之中翻出圣典抱在了怀里。 “神皇保佑。” 政委满足地翻开圣典看了一眼,接着甜蜜地在轮椅上翻了个身,沉沉地睡着了。 第29章 靶场(高考顺利!) 又是一个星期之后。 “感谢帝皇的仁慈,政委你今天可以下地了哦。” 一身白衣,头上罩着太阳帽的药剂师露出微笑看着身上缠满绷带的白芷,手中闪着寒光的剪刀咔嚓作响。 “怎么样,高兴吗?”伊芙琳蹲下身子,纤长的手指爬上了中校政委的左臂:“让我们先从这里开始。” “高兴…不过是不是好得也太快了那么一点?” 白芷点了点头,又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抬起了手臂,“按照往常的经验,没有一个月左右,至少骨折这样的伤势可是不可能好得起来的。” “所以才说神皇保佑啊。”伊芙琳虔诚地说道,“一定是帝皇的伟力在冥冥之中保佑祂的仆人——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政委?” “当然,当然。” 白芷忙不迭地点头,开玩笑,在外人当着他的面赞美帝皇的时候,作为政委,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跟着随声附和,最好还要配上坚毅果敢的神情,以证明自己对神皇的信仰忠贞无二。 “一切全都仰赖帝皇祂老人家的力量。” 随着医师小姐娴熟的动作,白芷被绷带束缚了整整两个星期的左手终于解放了出来。在得到自由的第一时间,白芷就夹起了武装架上吃灰了两个星期的爆弹枪和动力剑,风风火火地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跑去。 “欸?!你要干什么去呐?!” 伊芙琳小姐在政委身后伸出手去,但她的指尖却只够到了政委制服的一点衣角:“神皇在上,伤才刚好就往外面跑,你是真嫌命长想去黄金王座吗?!” “伊芙琳中士,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白芷转过身来,义正辞严地反驳了药剂师小姐说出的话语:“你刚刚的思想很有问题啊!我等凡人人生苦短,为神皇服务难道还不该只争朝夕吗?!” “那也不差这一两天啊……” 冷汗划过药剂师小姐的额头,“我跟你讲,随便给人扣帽子可是坏习惯……上战场给我看着点后背!” “你又不上战场,药剂师有药剂师的战斗,但和政委可没有关系。” 白芷耸了耸肩,对着她挥了挥手。 “好啦,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我现在有事情急需跑一趟训练场,帝皇保佑我必定不会再受损伤——应该吧……” 中校政委的声音越说越小,但最后,他还是说服了药剂师小姐姐,成功在两名宪兵的陪伴之下来到了靶场,看着那些用废弃钢板焊接的标靶在眼前无规则地晃动着。 “呐,你说啊……” 白芷摩挲着手中爆弹枪光滑的银质枪托,银质的人类头骨用空荡荡的眼神看着他,白芷却从里面看出了什么别的东西:“我这算不算是金手指到账了啊?” 【我怎么知道,自己试试】 在中校政委的眼中,银色的骷髅开合着颌骨与他交流着,金色的光芒从那双空洞的眼眶中隐隐泄露出来:【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能给你的只有一些“基础设置”,能发挥出多少,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也是……那就让我们来试试吧。” 白芷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爆弹缓缓平举,瞄准,将远处的标靶嵌套进了枪身机械瞄准系统那微小的缺口上。 “欧姆尼赛亚保佑。” 他闭上眼睛祈祷了两句,爆弹枪在他手中发出满意的、低声的轰鸣:滴!滴! “……神皇顺便也保佑一下。” 政委补充了一句,然后轻轻扣下了扳机。 “轰!” 随着一声枪响,爆弹从枪口之中飞射而出。熟悉的后坐力从手腕传至肩膀,白芷却感到了一阵陌生的紧张感。 在此之前,他已经许久没有像刚才那样认真瞄准过了。对于中校政委来说,射击只是将枪口对准敌人的方向,然后扣下扳机,来自冥冥之中的力量就会让他的怒火自动命中。 这当然是危险的,白芷自己也知道,射击对于每一位星界军战士来说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对于身为穿越者的自己而言,却充其量只是用来欺压弱小(大嘘)的工具;他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第一次往枪柄上烙上银白骷髅时的触感,或许只是一个年轻人刚刚得到了一把威风的玩具。 作为一位帝国政委,他平日里有些吊儿郎当,从前在底巢作乱的黑帮也不值得他去发掘自己的潜力;但现在他知道,自己的“新手保护期”已经过时了,从今以后,他将不得不面对银河中的各路牛鬼蛇神——作为苦苦挣扎的凡人之中的一员,他现在开始渴求一切属于“自我”的力量。 “轰!” 爆弹中靶的炸响从远处的标靶上传来,唤醒了中校政委发散的思绪。白芷看了一眼伺服颅骨给出的数据:十环,当然,毫无疑问。如果刚刚那个标靶的位置站的是一位异端之类什么的,那么枪声就是为他鸣响的丧钟——但白芷同样也知道,那似乎并不是他自己的真实水平。 “大E啊……”白芷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举起的爆弹枪。 【什么事?】 “下一发,你别插手。” 中校政委将自己惯用的机械瞄准镜举到了眼前,平生第一次,他开始动用自己在忠嗣学院中所学的知识——战斗知识。 而当他真正这么做的时候,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行】 在听到这个字之后,白芷的手臂突然往下一沉,中校政委低头看向自己的枪柄,银质的骷髅里,那抹一直闪烁不息的金光如今已经悄悄暗淡了下去。 【祝福的效果已经取消了,接下来的每一发子弹,都要靠你自己去瞄准了】 他听见了来自人类之主的声音,在得到了来自帝皇的承诺之后,白芷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 中校政委默默吐出一口浊气,屏住了呼吸,将远处看似遥不可及的标靶牢牢套在了自己的准星中央。 “For the Emperor”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扣下了扳机。 下一秒,靶场中火光四射。 第30章 巧遇 “铛!” 爆弹从枪口射出,在身后拖着细长的尾焰飞向标靶,然后,一声爆响,合金制成的标靶上顿时多出了一个撕裂的洞口——虽然是在边缘,几近脱靶的位置,但对于一个几乎是第一次自己“亲自”开枪的人来说,也许是个不错的成绩也说不定? 白芷悻悻地放下枪口,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一环。” 伺服颅骨可没有尴尬的情绪,漂浮在半空的国教造物的义眼中发出深红色的激光,在扫描到标靶上洞口的位置后,湿件计算器很快给出了评判的答案。 “呃…还不错?” 白芷看了看天,巢都上层红褐色的大气脏兮兮的,带着饱经战火的刺鼻气味。 【作为第一次开枪的人来说,确实】 人类之主给出了相同评价:【毕竟你拒绝了太高程度的肉体改造,仅仅靠着原生人类的肉体,再考虑到你日常的训练态度……我只能认为是加护生了效果,你的实力比起之前大长进】 “话说回来,你的加护到底是个什么效果?” 白芷眯起眼睛,因为头盔中配备有辅助瞄准的装具,所以第九团的训练场中使用的都是五百米距离的标准标靶,在这个距离上,用肉眼看上去,远处的靶子只是一个略带轮廓的黑点。 ——但不可思议的是,当他眯起眼睛的时候,就连上面磨得发亮的划痕都清晰可见。 在平常抽查部队的时候,白芷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好的眼力。 “能让我打赢罐头么?”政委随口问道。 【这就要看你自己的发挥了】 “行……等等,还真有这个可能啊?!” 白芷震惊地低声嘟囔着,也无怪他胸无大志,凡人与阿斯塔特之间的差距就放在那里,即使从穿越至今为止,他都还从未见过任何所谓的星际战士——但禁军总是见过的,虽然小猫咪和他的队伍镇压叛乱的时候他昏了过去,但醒来这么多天,街上的安静程度他还是听得出来的。 这是在绝对的武力面前的噤若寒蝉,只有在极端的武力压迫之下,往常混乱不堪的巢都才有可能保持这样默契的安宁。 【我对每一位圣人的爱护都雨露均沾,从我的角度来说,你和塞勒丝汀、萨巴特她们一样,都享受着同等程度的力量——只不过你这个家伙油盐不进,赐福递到嘴边都懒得张嘴罢了】 帝皇无奈的声音传来,白芷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如果接受这份赐福的代价是被什么40K邪教洗脑的话,还是让我自己锻炼算了。” 中校政委执拗地说道:“我是人类,我不属于这里,我总有一天要回家的,到时候一身的义体和纹身算是怎么回事?” 【……随便你吧】 一阵沉默之后,中校政委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一声叹息,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人类之主的声音传来,却是一句几近于预言的回答: 【反正你总会接受的……总有一天要】 “等等,我先确认一下——” 白芷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不妙的意味,但他并不知晓人类之主话中的含义。白芷歪了歪脑袋,试探性地说道:“你之前说过,你是有办法把我送回去的,对吧?” 【有,虽然机会难得,风险也不低,但答案确实如你所说】 帝皇这次的回答倒是十分干脆,看来人类之主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值得自己说谎的问题,【但前提是,你要能活到这个机会出现的时候,并且在这之前,你还要做好放下这里一切的准备——即使是我,也不敢保证你还有第二次回到这里的机会】 “……一切?” 白芷喃喃自语。 【一切】 帝皇语气坚定。 【包括军衔、很帅的动力剑和大枪枪、手下士兵的尊重、你在这里认识的所有人,以及……】 “以及什么?” 【……不,没什么】 帝皇接着说道:【总之,你要做好净身出户的准备,当然,你现在已经接受的肉体改造是不会消失的,毕竟你是肉穿不是魂穿——这也是你回归3k时代的基础。我希望你好好考虑,在那个时机到来之前,我们都还会有反悔的机会】 “……我会的。” 白芷听出了帝皇的意思,虽然很确定这个比亚迪一定知道什么预言之类的东西,但就目前而言,这些事情还离他太过遥远,而白芷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他非常擅长活在当下。 ——毕竟可能哪天突然就没了。 【那接下来你准备干些什么?】 帝皇也略过了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而继续问道:【小猫咪他们不可能一直留在一个巢都世界,他们还要到小十三的身边去,也许还要去一趟巴尔——没有了禁军的存在,你又准备继续干些什么?】 “政委的权威可不是依靠禁军建立的。” 白芷回答:“他们走了就走了,我还要继续我的工作。部队的军纪可不能因为一次作战就丢到一边,在平时的摸鱼时间之外,我可是也有在好好维持我作为政委的职责的!” 【确实】 人类之主无意反驳白芷自豪的话语,虽然在某些方面做得并不完美,但在对于职责的履行之上,中校政委还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所以,接下来让我们来试试光荣且忠诚的近战吧。” 白芷期待地放下手中的爆弹枪,从武器架上取下了自己的动力剑,“还是一样,你别插手,让我试试自己的水平。” 【…可是为啥?反正你通常又不需要依靠自己的肉体去和敌人打仗】 帝皇不解地问道:【我知道你并不希望过多地依赖来自亚空间的力量,但只要你还身处在这个银河之内,我的目光就不会从你的身上真正离开;除了少数的几个地方之外,你都可以依靠赐福的力量来战胜你的敌人】 “但赐福也需要个人来发挥不是么?” 白芷叹了口气,点亮了手中动力剑的立场开关,“没办法,生活所迫,政委也得学会砍人啊。” 他将自己的目光移向训练场的另一块区域,那里原本有一块专供士兵进行近战训练的场所,里面放满了机械修会提供的优质近战标靶。 白芷朝着那个方向大步向前,但当中校政委的目光注视到场地中心的那道金色身影之时,他拿着动力剑的右手突然猛地颤抖了一下。 “咦……白芷?” 一道略带疑惑的低语轻轻传来,坎德拉第九近卫团上校团长,爱拉娜·提亚露丝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在向这边投来疑惑目光的同时,手指轻轻关上了链锯剑躁动的剑刃。 “你怎么会在这里?” 团长讶异地问道,在她身后,伤痕累累的合金人偶轰然倒塌,化作一地破碎的残渣。 第31章 又来一个 “你怎么会在这里?” 爱拉娜愣了一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怀抱动力剑的中校政委:“你的伤不是还没好么?” “神皇庇佑,死过一次的人总会恢复得更加迅速。” 白芷耸了耸肩,对答如流,果然,信仰虔诚的团长立刻便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这个问题,转而看了他手中的动力剑一眼。 “话说,今天竟然在训练场看到你……罕见啊,中校。” 爱拉娜半是欣慰半是狐疑地说道,“往常这个时候,在这里可见不到你。” “经过先前的一仗,我现在深深意识到了精进自身的重要性。”白芷以昂扬的语气回答道:“我们面临的敌人越发强大,我们自己也不能止步不前啊!” “说得好!不过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奇怪…很高兴你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对你来说一定相当不容易。”上校团长挑了挑眉毛,血红的目光扫过中校政委怀里的动力剑,“怎么?终于舍得耍耍你那宝贝了么?” “算不得宝贝,只是勉强算是趁手罢了。”白芷谦虚地摇了摇头,但那被满足的虚荣心还是让他的嘴角翘起了一个满足的弧度:“话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动力剑是卢修斯造的精工好货,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别贫,谁不知道你的动力剑是我向卢修斯订制的,全团的武装有一半都是靠我的关系搞来的,能说得像是你的功劳一样也真是本事……” 爱拉娜叹了口气,两个工兵这时走上了训练场,将地上散落一地的前·机械教合金人偶清扫下去,又重新将新的人偶标靶立到了场上。 “砍木人桩啊……” 白芷嘟囔了一句,这种人偶用来试试功率还行,但他并不习惯于对着静止不动的家伙一通乱砍:他往往更加喜欢以那种鲜活的、会动会反抗的敌人来作靶子,而不是一坨呆呆不动的靶子——这会让他觉得有些无趣。 “怎么?不乐意么?” 爱拉娜看了他一眼:“除非你能找到一个愿意陪你一起对练的人,但现在部队正在训练,宪兵之中估计没有打得过你的,其他人也各有工作要做……等等,为什么就你可以这么悠闲?” “从帝国法律角度上来说,我现在还是伤员,因公负伤的伤员当然可以享受他们应得的假期,我只是来做做复健而已。” 白芷笑了笑,他当然听得出来爱拉娜的话什么时候是玩笑,什么时候又是认真的,“或者,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或者,您有没有那个时间呢?上校?” “我就算了,我待会还和海军那边有个会。” 金发的团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郁闷的表情来:“听说是军务部那边似乎又有调动?那帮家伙最近老是发癫…极限星域也不太平啊。” “……别吧,这儿可是奥特拉玛次星区,五百世界的地盘。” 白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感来:“帝国摄政的不屈远征可是都打到银河另外一头去了,谁在这个时候敢来偷原体的老家?” “我怎么知道?” 爱拉娜耸了耸肩,露出同样无奈的表情:“话说不屈远征的第一阶段也快要结束了,谁知道局势下一步会怎么发展?我们都得做好准备。” “……说的有道理。” 白芷点了点头,知道这已经是对话结束的意思了。 “再见,上校,愿帝皇保佑您。”他说道。 “也保佑你,政委。” 爱拉娜对他露出同样的笑容,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了训练场的大门。 “哦…看起来你有人陪练了。” 刚走出两步,白芷就听到上校的声音从围栏的另外一边传来。他配合地转过头去,在金发的团长身侧,黑色的影子正在缓步上前。 “您好,爱拉娜团长。” 新到来的审判官对着上校轻轻点头,然后奇怪地看了一眼站在训练场中的白芷:“呃……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白芷扯了扯嘴角,将不可思议的目光放在了爱拉娜的身上:“这个家伙怎么还在我们团里赖着?给我哪来的回哪去啊!!” “阿尔弗雷审判官向军务部申请了驻留调查令。”上校团长眨了眨眼睛,用无辜的语气说道:“根据军务部和审判庭的调令,她现在是我们团的特派审判官,以后就和我们团一起行动——至少在被再次调走之前都是这样。” “呼啊?” 远处的审判官对着政委歪了歪脑袋,义眼与淡紫色的眸子中都发射出了好奇的目光:“你竟然还不知道么?” “我天天在床上躺尸怎么会知道……”白芷甩了甩手上的动力剑柄,锋利的单分子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 “哦……你还会使这个?” 审判官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泛着淡蓝色光晕的剑锋所吸引,阿尔弗雷开口问道:“我知道你爆弹使得很好,但还没见过你近战的样子——要不咱俩比划比划?” 审判官的语气突然兴奋了起来,白芷斜着眼打量她腰间那把装饰意味甚至大于实战意味的刺剑,质疑的话语呼之欲出。 “好啊!” 中校政委微笑着答应道,开玩笑,好不容易才有个机会打打魔怔人的脸,如此帝皇赐下的良机,政委岂能轻易放过? (【谁赐这种东西啊喂!】) “来来来,我让你先手。” 白芷兴奋地走上训练场的中央,指挥着两个跟屁虫宪兵开始搬走原本放在场上的人偶。 “你还有什么装备要拿不?” 他虚伪的问道,但手中的动力剑已经被点亮,空气中弥漫着空气被轻微电离的气味。 “呃……有是有。”阿尔弗雷犹豫着说道:“但那个对你有些不太公平……所以还是算了吧。” “没事,都可以拿。” 白芷大度一笑,将动力剑的开关轻轻按下,淡蓝色的光晕顿时浮现于剑刃之上。 “……你别后悔哦?” “以帝皇之名,我绝不后悔。” “…行,你等着。” 阿尔弗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转身离去。白芷看到一旁围观的爱拉娜脸上显出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感,似乎有话想说——但团长最终只是闭上了嘴巴,叹息着离开了这片场地。 十分钟后,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如雷鸣如战鼓——如约而至。 第32章 对练(1) 现在,白芷知道为什么阿尔弗雷之前会说,这套东西这对他有些“不太公平”了。 “喂喂喂……你认真的?” 中校政委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右手的动力剑剑尖下垂,左手伸出指着远处的审判官,“动力甲你都有脸穿出来?!” “是你自己说让我穿上的。” 审判官——被包裹在圣锤型动力甲之中的阿尔弗雷——轻轻笑了一下,狡黠的声音被嘴边的扬声器放大,在白芷的耳边形成了音量的风暴:“怎么?想反悔了?” “……倒也不是。” 白芷这时才明白爱拉娜离开时的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但现在为时已晚。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审判官那双被动力甲所包裹的手中紧握的动力战锤,现在,觉得自己手上拿的是牙签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不过……我记得圣锤型的动力甲在审判庭里也不是什么大路货吧?” 白芷疑惑地问道,“你一个小小的——呃,我无意冒犯——小小的审判官,怎么会弄得到这种高档货色?” “我当然弄不到——但有人弄得到啊。” 阿尔弗雷用看智障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这可是导师动用在修会里的关系帮我弄来的——你知道吧,在修会里的一些人眼中,他可是勇于和混沌抗争的头号先锋来着。” “虽然在另一些人眼中就和混沌本身没啥区别是吧……” 白芷接话道,审判庭内部的党争割据足以令每一个了解内情之人触目惊心,但就对于他来说,这些魔怔人团体的内部斗争都和他没啥关系。 “所以说……”阿尔弗雷以一种得意洋洋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人啊,到哪儿都得靠关系。” “彳亍吧。” 白芷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鼻子,阿尔弗雷这时向前迈出一步,中校政委感觉自己的脚下都晃了一晃。 “所以,我们开始咯?” 白芷问道,阿尔弗雷露出狐疑的表情,但她还是点了点头,之后扭动了动力战锤的开关,淡蓝色的分解立场开始在战锤的表面隐隐闪耀起来。 “……把那玩意关掉,你想弄死我么?” “……哦,好。” 审判官反应了过来,然后关闭了动力锤的立场开关。这毕竟不是战场之上的死斗,分解立场这种东西,未免有点“太伤和气”。 “那么……?” 关掉开关之后,审判官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身前的政委,但下一秒,那只淡紫色的瞳孔突然猛地一缩—— “嗡!” 在直觉的牵引之下,审判官小姐朝着身后的阴影中猛地挥出一拳,动力甲中的肌肉纤维传导出澎湃的动力,沉重的巨拳如重锤般向着阴影中钻出的人影轰去。 “!” 白芷在半空中偏头,腰部肌肉猛地发力,将他的身影在空中扭出了一个怪异的角度,成功帮他躲过了审判官小姐打来的动力之拳。 “抓到你了!” 白芷庆幸地咬了咬牙,竟然不退反进,伸手抓住了圣锤型动力甲上的一块凸起的装饰丝绸,整个人顺势一甩,爬到了阿尔弗雷审判官的背上。 “欸我操你别揪我经文布啊!那玩意要自己赔的!!” 阿尔弗雷嘴中惊慌失措地大喊,但在战斗之中,她的行动却十分果决:审判官小姐飞快地伸手抓住了白芷露在外面的一条腿,接着,两人就开始了这场彼此之间的拔河之旅。 当然,政委就是那根绳子。 “你撒手啊!” “你先撒!” “……” 在场外围观这场对决的宪兵看来,政委与审判官的这场战斗变得有些滑稽:白芷的一条腿被阿尔弗雷握在手里,半个身子被扯成一条直线,一只手牢牢抓住动力甲上缝合的经文布,另一只手还在不断试图将未点亮的动力剑戳进审判官的护颈里; 而另一边,审判官小姐的反击也有些投鼠忌器:她一方面要闪躲白芷不停向自己脖子砍来的动力剑,另一方面还要小心,不要用力过猛将手中的政委撕成两半——她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白芷刚刚那阵鬼魅般的突袭是如何施展出来的,但就目前的形式而言,如果真的到了战场搏杀的那一刻,穿戴动力甲的审判官将会是那个胜利者。 “一起松手!” 这时,白芷提议道。他现在暗暗在心中后悔刚刚自己略有些鲁莽的突袭,然而,就连他自己都未能搞清楚,他刚刚是如何潜入阴影之中,然后又在一瞬之间重新出现的—— 那感觉就像是短暂地潜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海,在冰冷的浮冰与潮水之中沉浮,但当他尝试睁开眼睛,朝着自己预定的目标冲锋之时,冰冷褪去,温暖的力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亚空间穿梭?” 政委在心中猜测道,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与审判官的决斗。在与阿尔弗雷达成共识之后,白芷终于从动力甲上跳了下来,趁着她心疼自己的经文布的时候揉搓自己发酸的大腿。 “……帝皇在上,作为一个政委,你就不能堂堂正正一点?” 审判官愤怒地对他喊道,白芷看向天空,如同先前一样,天色混浊而又脏乱,带着毫无生机的、毁灭的气味。 “帝皇并不在意他的胜利从何而来。”他回答,又在心中低声地说:“就像恐虐从不在乎献给祂的脑袋从何而来一样。” 【你这……】 “总而言之,能不能让我们公平一点?” “…你还有脸和我扯公平?” 白芷看着她的动力甲,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思索过后,涌到嘴边的话语还是被他重新吞咽了下去。 “不过……好,就按你说的。” 白芷最终点了点头,重新压低了身子,将手中楔形的剑尖对准了审判官动力甲上的缝隙:“我们公平一点,堂堂正正。” “……你先来。” 阿尔弗雷愣了一下,不过并未反对。审判官小姐谨慎地向后挪动了两步,在动力甲的阴影之中,单手持握的战锤保持着随时可以挥出的角度。 “……” 白芷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在远处的审判官眼中,似有金光自他的瞳孔之中绽出。 而对于他自己,黑暗随之而来。 第33章 对练(2) 亚空间里是副什么景象? 在闭上眼睛之前,这个问题一直在中校政委的心中保留着。 对于一个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这种力量的人来说,那里既是力量的来处,同样也是痛苦的源泉,但直到亲眼所见,这些描述都对抑止他的好奇丝毫不起作用。 训练场上,白芷闭上眼睛又睁开,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开始猛地震颤起来。 “血祭血神!” “让我告诉你个秘密……” “乐。” “瓦什托尔混沌兵工厂,批量出租出售恶魔引擎,磨魂者,支持私人定制,量大从优……” “欢迎新人……我超!” ……… 来自亚空间的低语如鬼魅般在政委的脑中响起,白芷试图抗拒这些低语,但这些声音如同直接在灵魂层面回荡,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甚至是大喊大叫都无法阻挡其在耳边的响起。 中校政委就在这种噪杂的音浪之中不断沉浮,而当某位高居亚空间的神明向他投下自己的视线,意图将凡人脆弱的心智拉入自己的国度时,一道比起任何声音都要响亮,堪称震耳欲聋的宣告却隔绝了周遭那些饱含恶意的声音,白芷迷迷糊糊之间听见,那道声音在说: 【滚!这是老子的人!!】 刹那间,世界安静了下来。白芷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那颗熟悉的黑色空间,以及眼前巨大的,贯彻天际的黑色太阳。 哦,还有太阳旁那支熊熊燃烧的舰队,以及那些同样熊熊燃烧的黑色军团(褒义)。 “呃……这里是?” 白芷尝试着发出声音,本该是真空的太空背景下,耳边却自然地传来了他自己的声音:“这是又寄了?” 【不,这次……是你自己进来的】 黑色的太阳回答着,同时向外喷吐着同样漆黑的烈焰,等离子体的火光划过太空的背景,隐隐有尖锐的惨叫声传来。 “你在干嘛?” 【没什么,只是赶赶蚊子……他们有些太吵了】 人类之主轻松写意的声音自他的脑中响起,白芷想挠挠脑袋,却发现自己的手中还握着那把自现实宇宙中带来的动力剑,结合帝皇先前的回答,一丝明悟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也是你给的赐福么?亚空间穿梭?” 白芷在原地转了一圈,脚底的军靴传来踏在地面上的触感,“然后?我要怎么出去?” 【放心,你进得来,自然也就出得去】 黑色的太阳静默地燃烧着,放射出去的等离子光矛开始回落,隐藏在这片宇宙背景之下的东西似乎已经被人类之主的浩荡天威消灭殆尽,那股笼罩在政委心头的压力消散一空,白芷终于有机会喘了口气。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虽然是以一个我意想不到的方式】 帝皇对着他说道,这次不是在脑海之中,而是以声音的形式鼓入了政委的耳膜:【亚空间穿梭,活圣人确实都有这个能力……下次介绍你和塞勒丝汀认识】 “原来这里就是亚空间啊,那刚刚的那些……” 【仅仅只是蚊子,正如我说的那样】帝皇的声音有些无奈:【与现实宇宙不同,亚空间空旷但也拥挤,虚无而又饱满,无魂者的叫喊充斥着这里的每一个时间与每一处角落,时时刻刻不得安宁】 “听起来就惨。” 白芷感同身受地评价道,“那刚才那些就是恶魔的声音吗?奇怪,我前面两次来的时候怎么没听见过?” 【因为你前面两次来的时候都已经,或者差点让人给打死了——死人当然听不见别人的声音】 “…我的问题。” 中校政委羞赧地点了点头,承认自己的弱小并不容易,因为只有真正的冠军才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这种赐福的作用就是在我准备跟人荣誉决斗的时候把我拉进亚空间,然后在一堆恶魔的屁话里被骂晕过去,等着被带到你的面前么?” 白芷蛋疼地说道,他的目光放在了远处的咒缚军团及其舰队身上,在黑色太阳的身旁,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高大的影子站在军团的最前列。 他知道,那位尊主名叫费努斯·马努斯,过去的第十军团,即钢铁之手的军团长,现任咒缚军团之主。至今仍在寻找自己被第三军团之主福根砍下的头颅——如今看起来依旧任重道远。 【放心,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亚空间中并不存在时间的概念,无论你在里面待多久,当你回到现实宇宙的时候,时间都将永远凝固在你离开后的下一秒】 “…那为啥不可能是过去或者未来?” 白芷狐疑地问道,在过去,他也曾经见过那些在入侵尚未发生之时就提前抵达的“支援舰队”,而在支援离开三个月后,叛乱才发生的蛋疼故事,于是对亚空间混乱无序的时间乱流有着一个清醒的认知: “万一我往亚空间里一扎,出来后发现战场变成了原始森林或者混沌工厂,那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那就是我要操心的事了】 “那我就放心了。” 政委心头的震颤因为神皇的保证而平息了下来,白芷摇了摇脑袋,“那既然没事的话,我要怎么离开这里呢?” 【……你咋进来的?】 “眼睛一闭,然后脑子里想着‘要是能从亚空间钻到对面背后就好——’”白芷的话说到一半,仿佛是为了增强可信度一般,中校政委还特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但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虹膜的却并不是那轮黑色的烈阳与军团,身着动力甲的审判官虽然高大,但依旧远远不如帝皇本尊威武的投影。 【咋进来的咋出去】 姗姗来迟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就是这么简单……哦,说迟了】 “……” 帝皇的声音逐渐远去,但现在,白芷已经顾不得理会脑中喋喋不休的声音了。 “……咕。” 他咽了口唾沫,在他前面,审判官警惕的背影已经近在咫尺。 “啧,到底跑哪去了……?” 阿尔弗雷的低语夹杂在动力甲肌肉纤维的咔咔声中,审判官谨慎地打量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训练场,中校政委则猫着腰躲在战甲所投下的阴影之中,手中的动力剑悄无声息地举起。 这一刻,白芷知道,机会来了。 第34章 对练(3) 潜行分两种,至少,在白芷的眼中,潜行分有两种。 一种,是以卡利都斯刺客们为代表,专精潜行(真)背刺,隐匿刺杀的真·潜行者,而另一种,则是以艾弗森刺客们为代表的,“只要鲨光所有人就没有人知道我潜入了”的伪·恐虐(划掉)刺客们。 而对于现在的白芷来说,他既没有卡利都斯刺客那样强大的匿形能力,同样也没有接受过如艾弗森刺客那样疯狗一般的改造与强化——鉴于目前双方的实力对比,一番思索过后,他最终选择折中一下。 “嘘……前面有一只落单的审判官,让我们悄悄接近她……” 一边在心中这样低声缓解着自己的紧张,白芷将自己三年来在与无数邪教异端开片之中磨练出的技巧发挥到了极致。军靴摩擦在训练场粗糙的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却几乎令人不可觉察——特别是当他的对手还穿着不断发出细微传动声的力反馈动力甲的时候,政委潜行的隐蔽性更是变得万无一失。 五米…三米…… 白芷在心中默默计数着自己与阿尔弗雷酱的距离,他深知,在穿着动力甲的审判官面前,自己通常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要么一击破坏动力甲上关键的部位,要么直取敌首,直接攻击阿尔弗雷没戴头盔的脑袋。 ——然而就如他之前所言,这并不是什么生死之间的搏杀,破坏动力甲和砍下穿戴者的脑袋,无论哪个他都不敢去做,于是,当他借着动力甲本身的杂音与运气成功潜行到了审判官的背后时,面对着动力甲背后的审判庭“I”型标志,中校政委手中的动力剑只能反复举起,然后又放下。 “咚咚咚。”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来,轻轻在阿尔弗雷酱的背后敲了一下。 “异端西内!” 回应他的是一记重锤,破甲动力锤的尖端带着呼啸的风声朝他的脑袋飞奔而来,白芷对此早有预料,偏头躲过战锤攻击的同时,白芷也如愿以偿地抓住了审判官眼中的一抹惊慌。 “帝皇在上……你他妈怎么会跑到我后面的?!” 阿尔弗雷边说边通过义眼检查了动力甲的传感记录,但即使是欧姆尼赛亚的眼睛也并未捕捉到政委移动的步伐。面对着中校政委那朝着自己脑袋刺来的剑锋,审判官小姐明智地选择了后退——然后再次一锤打来。 “别那么紧张,就像我说的……” 白芷侧身躲过审判官打来的重锤,闪身突进,趁着她立足未稳之时跃起,提剑砍向动力甲毫无防护的面部。 “话说,你怎么不戴头盔啊?” 在战斗的过程之中,白芷注意到了审判官全身上下唯一的薄弱之处,这个弱点是如此明显,以至于当他察觉到的时候,手中的动力剑已经不由自主地挥了过去。 “头盔?正经人谁戴那个。” 阿尔弗雷挥手架开白芷手中的武器,因为分解立场没有启动的关系,动力甲陶钢的外壳很轻易地便将剑锋撞到了一旁。 “战场上这么多人,你戴着头盔,帝皇怎么知道该保佑谁?” “有道理。” 【不,完全没有道理啊喂!】 白芷认同地点了点头,同时弯腰躲过审判官横扫过来的战锤。在圣锤型动力甲的加持之下,阿尔弗雷现在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超白芷,按理来说,在失去了潜行的优势之后,中校政委应该处于一个很不利的状况之下——但奇怪的是,在与阿尔弗雷战斗的过程之中,他似乎逐渐变得得心应手了起来。 “等等……你咋躲过去的?” 阿尔弗雷的战锤擦着政委的军帽飞过,白芷伸手按住帽子,同时矮身蹲下,翻动手腕,用锋利的单分子剑刃在动力甲的腿部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划痕。 “…谁知道呢?” 一个熟练的翻滚过后,白芷成功跳出了阿尔弗雷手中战锤的攻击距离,由于双方都未携带远程武器,所以政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又坦然自若地站在了审判官的面前。 “行…再来。” 话音未落,阿尔弗雷又发动了冲锋,在有了明确目标的情况下,审判官的步伐一往无前。直到现在,白芷这才第一次体会到了被身高二百二十厘米的大只佬正面冲锋的视觉感受。 说真的,简直堪称恐怖。 “我以后就要面对这种东西么……想想真是头疼啊。” 中校政委无力地想着,尤其是想到凡人所穿戴的动力甲因为没有黑色甲壳的缘故,在灵活性与反应速度方面都远远不及真正的阿斯塔特,尤其是等到真正的战场上,面对的大只佬还要更加灵活几个加号时,内心中涌出的悲伤顿时淹没了政委的心房。 “当初怎么就不一头撞死在忠嗣学院……” 白芷扯了扯嘴角,即使是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这具久经沙场的身体也依旧没有静止不动。看起来漫长,其实只是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审判官原本还在远处的影子就已经投射到了白芷的脸上。 “能躲是吧,躲这个试试?” 阿尔弗雷在狂奔之中举起了左拳,虽然手中没有武器,但粗壮的动力拳套本身就是一件杀伤力十足的武器——尤其是对于毫无防护的凡人来说。 “!” 在绝对的反应速度与力量面前,白芷只来得及举起动力剑,下一秒,沉重的陶钢拳套便如火箭一般撞到了剑刃光滑的刃面上,巨大的冲击从持剑的手臂上传递到身体,白芷闭上眼睛,同时在喉咙里酝酿着等下倒飞出去时要用到的惨叫—— “铛!!” 然后,拳刃相交,冲击力如约而至,白芷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一步,手中的动力武器微微倾斜,然后架在了另外一只手上。 除此之外,无事发生。 “……没了?” 白芷睁开眼睛,喉咙里酝酿的惨叫被他吞下了肚里,中校政委的目光重新上移,恰好对上另一只充满疑惑的紫色眼眸。 “……神皇保佑。” 阿尔弗雷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那副开裂的动力拳套,而政委手上的动力剑锋利如初。 “我是不是……不该和你打的?” 第35章 对练(4) “轰!” 十五分钟之后,随着中校政委飞起一脚踢在动力甲的胸口,以及一声夹杂着心疼与难以置信的呼喊,政委与审判官之间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啊嘞?” 亮黄色的装甲碎片划过审判官的眼前,阿尔弗雷酱茫然地倒在训练场的地上,鲜红的丝绸带被风卷起,轻柔地挂在了她的头上。 “好家伙,你还真给力啊……真是帝皇保佑。” 隐隐约约的低语声传入了审判官的耳膜,似乎是对面的政委正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存在交流? 看不见的存在=亚空间=恶魔=腐化=堕落,虽然帝国历史上还未出现过政委堕落的先例,但本着“一切没有把忠诚两字刻在脸上的人都是潜在的叛乱分子”的指导思想,一个骇人听闻的猜想还是不由自主地出现在了审判官的心头。 想到这里,阿尔弗雷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但她好像隐约听到了帝皇的名字,所以魔怔人的本质暂时还没有发作。 审判官小姐心念一转,就在这时,远处的政委已经收起了手中从未点亮,但却依然光洁锋利如初的动力剑,顺便制止了宪兵与卫队进入训练场的企图,然后挂着舒爽的笑容走向了阿尔弗雷倒地的方向。 “神皇保佑啊……你偷偷去做基因强化了?!” 阿尔弗雷在半空中挥了挥手,在伺服颅骨的帮助下从动力甲中脱离了出来,揉着肿起大包的脑袋不解地问道,“我事先警告你啊,这玩意没有审判庭、军务部和法务部的联合审批都是违法的,被查出来可就要吃爆弹的!” “你想多了,我哪来的关系去做基因强化…我连义体都没装几个。” 白芷上前一步帮她脱下身上剩余的战甲,等到审判庭的仆从或工兵们打扫训练场的时候,这套价值不菲的甲胄就会被运送到机械修会里进行维修与重新铸造,甲壳上写有经文的丝绸会得到修复,在三角宫中铭刻的经文也会得到重新修补——而一切的费用都要从审判官自己的收入之中扣减,所以在很多时候,忠诚的审判官们宁愿与自己的动力甲共存亡,向强敌们拼死战斗——有时也并不全是忠诚的原因。 “咔咔。” 白芷上前帮忙的动作停住了,中校政委举起双手,因为一把爆弹枪正顶在他脑门的中央,而阿尔弗雷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紫色的眼睛中流露着怀疑的光辉。 “没做基因强化你能挡住动力甲?没做义体植入你能躲开我的锤子?” 阿尔弗雷的脸上露出“鬼都不信”的表情,紫红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不是我说,这可不是玩笑。帝国军务部的规矩和审判庭都不会允许一个政委私下进行什么奇奇怪怪的改造。我有必要提醒你,如果你真的做了什么帝国法律之外的事情,请你如实上报……虽然我不一定打得过你,但我会为你争取赎罪的机会。” “清者自清,阿尔弗雷小姐。” 白芷动作小心地挪开了那把顶在自己额头上的爆弹手枪,“另外,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不要对着同僚比较好……小心走火。” “那你怎么解释你刚刚的,呃……表现?” 说到这里,阿尔弗雷动作很小地回头看了一下,在确认了团中的卫兵和政委带来的宪兵都站在离此不远处之后,审判官才鼓着胆子问了出来,“一般的凡人可没有这个能力抗住动力甲的打击,即使是穿着外骨骼的忠嗣风暴兵们都不行,更何况是你。” “我寻思你这也不是完整版的动力甲啊…而且你不也是凡人么?我记得你们审判庭的圣锤型动力甲比起一般的阿斯塔特甲来说,在力量和反应速度方面都是被完爆的存在啊。” “……要你管!那也不是你一个凡人能硬抗的!” 恼羞成怒的阿尔弗雷酱反驳道:“废话少说,你接下来二十秒内的回答将会决定你今后人生的归宿,是继续留在星界军中担任政委,还是被抓到审判庭里严刑逼供,你最好给我想清楚了!” “而且,完爆什么的……那叫‘稍有不足’。” 后面的那句话被白芷理所当然地无视了,中校政委迎着审判官审视的目光,通过那只紫色眼眸中投出的神情与她手中牢牢握住的爆弹枪中白芷得知,审判官小姐的质疑是认真的。 “我要是说是帝皇保佑……你会相信么?” 过了一会儿之后,白芷决定实话实说,“当然,你可以去问问爱拉娜团长或者伊芙琳医师,我过去的一个月都被困在那副该死的轮椅上,怎么可能会有机会去做什么基因强化和义体植入?” 不不不,现在的你反而更加可疑了。 这样的想法如流星般划过阿尔弗雷的脑海,审判官审视着中校政委的解释,与先前他的自言自语结合起来,一个阴谋论的猜想逐渐在她的心中勾勒成型。 “……或许正如你所说,” 她结束了思索,抬起头来对着白芷说道:“你没有时间,这里也没有这个技术条件进行那种东西。这么说来,说成是某位的保佑也不无道理。” “太好了真是通情达理,我对审判庭的看法几乎就要因为你而改观了!” “——但,降下赐福的是【哪一位】,我同样认为还有待商榷。” “………” “我会向修会汇报你身上的情况,同时,我之后也会申请留在你们的部队……是叫坎德拉第九近卫团么?” 审判官小姐严肃地说道,她的目光扫过白芷心虚的面孔,忠诚的血液在心中流淌,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无论如何,你们需要监管,无论是作为帝国旗下一个规模庞大的军事单位,还是一支…花样百出的部队——而很显然,仅仅只是一个政委和一个国教牧师,并不足以维持整支部队的纯洁性。” 阿尔弗雷的语气在坚定中带着难以置信,仿佛是在说“军务部和国教会为什么会放任你们这种部队存在”,毕竟在国教会的眼里,军队中的信徒们也是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随便你吧,我又做不了主。” 白芷耸了耸肩,看着审判官小姐质疑的眼神,他知道,自己以后将要面对的魔怔人又多了一个。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政委径直越过审判官的肩头,朝着训练场外等候的宪兵走去,阿尔弗雷在白芷离开之后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太过轻微,除了她以外并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那个实习生现在在哪?” 阿尔弗雷放下了手中一直握着的爆弹枪,白芷的询问从身后悠悠地飘来,阿尔弗雷并不在意,她只是出神地盯着眼前划痕无数的动力甲,心中盘算着自己要多久才能赔给修会这么一套战斗装备。 “大概……活到一百二十岁就够了吧?” 她在心中默默地想到。 第36章 见习政委 “在禁闭室,长官。” 宪兵抬手行礼,然后汇报道,“已经关了大半个月了,现在还在惩戒区里服刑。” “……关了大半个月了?” 白芷的语气之中带上了惊讶,部队里的禁闭室一般提供给那些犯错程度一般,并且知错能改的士官,因为过错太轻的一般只是鞭打,罪名过重的则会被送去惩戒营,所以禁闭室的设计使用周期通常只有一个星期,并不用来长期关押犯错的士兵们。 “怎么关那么久?” “呃……那家伙的精神状况有些不太良好,劳娜牧师正在观察,在牧师得出确切的结论之前,那家伙估计是要住禁闭室里了。” 宪兵回答着白芷的问题,见中校政委似乎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他叹了口气,鬼鬼祟祟地凑到了中校政委的耳边。 “我听执勤的卫兵说——只是听说啊——李奥纳德那家伙……” 宪兵的语气成功吸引了白芷的兴趣,作为自己一手带到现在的亲信部队,每一个宪兵都经过了白芷先生的特殊培训,由此,他与手下之间培养出了难以言表的默契——这也包括了说话时的语气。 “你慌什么?” 白芷问道,“说就完了,有我在,谁还能因为两句话毙了你不成?” “——他们说李奥纳德身上有混沌腐化的痕迹……欸等等,别拔枪啊!!” “……你他妈再说一遍?!” 白芷用颤抖的手放下了顶在宪兵头上的爆弹,心中顿时浮现出了自己因为把手下逼到投混沌而被军务部法务部审判庭国教会灰骑士等一众魔怔人联合拷打的梦幻场景。 “火速带我去禁闭室!” “可团长说禁闭室没国教人员许可不能进欸……” “那就去抓个牧师过来带我进去!” 白芷现在心急如焚,混沌腐化的危害无需赘述,而在人类帝国上万年的历史之中,从未有过政委被混沌腐化的先例,他白芷担不起,也绝对不能让在这青史留名的机会落到自己头上——自己手下的头上也不行。 “幸好金手指到账了……还挺及时。” 白芷飞奔向团部禁闭室的位置,一旁的宪兵玩命地试图跟上政委的脚步,但经过严苛体能训练、在星界军中都堪称典范的宪兵竟然一时无法追上偷懒成性的政委,这让宪兵无言感叹长官真是真人不露相…… “话说,现在这副身体的力量大概是什么水平啊?” 在奔跑的过程之中,白芷突然想到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要是李奥纳德真的被混沌腐化,到时候我一开门,恐虐邪魔迎面扑来怎么办?我是打呢还是打呢还是打呢?” 【我怎么知道,不过看你的表现的话……大概在穿着简陋动力甲的审判官与正经阿斯塔特之间吧,回头让小猫咪给你测试一下】 帝皇的回答中带着一丝欣慰,仿佛是看到了未来自己的政委手持动力剑在银河之中大杀四方的场景一般:【要是你开门之后发现你那实习政委已经变成混沌卵或者被亚空间邪魔上身,别犹豫,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解脱】 “彳亍,老子今天就要清理门户。” 白芷带上了自己的战斗装备,大步流星地冲向禁闭室,杀气腾腾的步伐让一路上试图和他问好的人都噤若寒蝉,仿佛预料到了什么似的,今天的第九团全体格外地勤奋,大家训练的训练,保养装备的保养装备,全都默契地无视了从人群之中穿梭而过的中校政委。 只有一群人除外:政委军纪处下属的宪兵们,头戴全罩式战术头盔,身穿精工甲壳甲的宪兵们彼此对视一眼,在得到了对方的确认之后便立刻自发地行动了起来,同样杀气腾腾地跟上了政委的脚步。 ——好吧,其实跟不上,但气势总归摆在那里不是么? 军纪处的宪兵,下属一共八十人,大多数都是跟随白芷从坎德拉一路来到这里的精英,政委指挥起来如臂如指,同时也深得白芷心意,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也都心里有数。 所以当他们看到白芷一脸怒容,全副武装地往禁闭室的方向猛冲的时候,再联想到最近偶然传出的某些流言……当政委来到禁闭室的门前时,身后已经多出了五十多位同样杀气腾腾的宪兵。 根据军规,宪兵有权支配比一般大头更高一级的武装。所以当身后有十多杆热熔武器和重激光齐齐对准禁闭室的大门时,白芷心中些许的不安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政委,注意安全。” 宪兵队长从身后来到白芷的身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英勇,仿佛即将壮烈成仁:“我们会帮你拖住团长和国教会的人……尽量。” “谢了,詹姆斯。” 白芷以看烈士的表情感激地握住了他的手上下摇晃,然后,在几名亲信(或者应该叫卫兵?)的陪伴下,负责看守禁闭室的机械神甫默默打开了大门。 ——反正贤者的命令只是别让里面关着的家伙出来,至于爱拉娜的要求……星界军的指令和我机械修会有什么关系? 神甫的二进制大脑这样盘算着。 “咚咚咚。” 无论心中如何作想,机油佬特有的面无表情还是很好地隐瞒了神甫的想法,白芷径直略过红袍的神甫,阳光从中校政委的身后照到禁闭室里,里面一坨蜷缩的人形轻轻蠕动了一下。 “……李奥纳德?” 白芷将手按在腰间的爆弹枪上,身后的卫兵也同样抬起了枪口。 “你还好么?” 白芷皱着眉头环顾牢房内的环境,铁色的防锈涂装填满了视野,锁链从天花板上垂下,轻轻搭在囚犯同样低垂的脑袋之上。 好在牢房中的囚徒依然四肢齐全,身上也没有异样的增生,这点倒是让白芷默默松了口气,至少,他还不至于背上培养出第一个混沌政委的骂名来。 “白……芷?” 听见自己的名字,蜷缩在地上的人形慢慢抬起了头来。 “你他妈还有脸来见我?!” 李奥纳德猛地扑向政委的方向,就在白芷下意识地拔枪射击的前一秒钟,一道听着就疼的闷响传了出来。 “咚!” “帝皇在上……” 在盛怒之下,干瘦的人形似乎忘记了自己被囚禁的现实,径直撞到了合金铸造的牢笼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见习政委带着血迹缓缓倒了下去。 “……” 白芷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怒气冲冲地前来兴师问罪,结果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个: “快叫医务兵!” 中校政委转过身来,连忙对着身后的宪兵喊道:“别让这家伙死这儿!!” 第37章 政委听证会·一 “嗯……唔?” 在一片黑暗中,一束刺眼的光芒突然照进了见习政委的瞳孔,李奥纳德痛苦地尝试眯起眼睛,但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掌牢牢掌控着他的眼皮,让他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份无来由的折磨。 “神皇在上啊,” 他用自己尚不太清醒的思绪喃喃自语道:“这也是您对忠诚信徒的考验吗?” “考验你妈,醒醒。” 原本按在眼皮之上的手掌突然被人收回,李奥纳德立刻闭上了双眼,紧接着,几声清脆的响声就在他的脸上回荡了起来。 “他人没事了,政委,只是些皮肉伤,不影响神志。” “谢谢,伊芙琳中士。” “职责所在。” “……” 悉悉索索的交谈声如亚空间般防不胜防地钻入李奥纳德的耳朵,见习政委被这耳边不停回荡的声音吵得心烦意乱,终于,在发出一声愤怒的大吼之后,李奥纳德勇敢地重新坐了起来。 然后就被几十杆激光武器指着,身上闪烁的激光瞄准让他此刻看上去有些滑稽。 “哟,醒了啊。” 在见习政委半是懵逼半是愤怒的视线里,那个混蛋政委带着欠打的笑容转过了身来,药剂师的影子渐行渐远,禁闭室里现在只剩下了两名政委,还有一队宪兵的身影。 “神皇的怒火会烧尽你的灵魂,异端!” 还没等白芷接着开口,李奥纳德便开始愤怒地咒骂道:“你怎么还敢出现在帝皇忠诚的仆人面前?你对我们兄弟的腐化已经完成了吗?” “…腐化?” 白芷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气势吓了一跳,原本兴师问罪的气势也慢慢弱了下来:“你在说啥?我?腐化谁?” “还在装傻……我懂了,你对神皇仆人的蛊惑还没有完全达到你混沌主子的期望。” 听着白芷的问题,被关在牢里的见习政委竟然先是松了口气,“我就知道,爱拉娜团长不可能被你这种下贱的异端腐化,她是我见过最为虔诚的指挥官,只是摊上了你这种毫无廉耻的异端。” “等等等等……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种东西?” “我和投靠混沌的异端没什么好说的。” 李奥纳德相当硬气(或者说顽固)地笑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我就说过,他的精神状况不太正常……” 之前和白芷汇报的宪兵嘟囔着,白芷转向他,他立刻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我是说,他现在看谁都像异端——尤其是您,政委,这也是为什么劳娜牧师决定先观察他一阵再说。” “那你为啥会突然觉得我是异端?” 白芷好奇地问道,同时对身后压了压手,李奥纳德身上的激光瞄准在一秒之内整齐地消失:“我没得罪过你吧……应该?” “得罪?”实习政委发出了不屑的哼哼:“听听这个充满官僚主义的词吧,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放不下你那副伪装的样子。” “?” 白芷一头雾水地用枪柄敲了敲禁闭室的栏杆,“少废话,说点具体的——你应该还没有弱智到光凭个人喜好就给人乱扣帽子吧?话又说回来,那样你估计也活不到从忠嗣学院毕业……” “……说点具体的?” 李奥纳德看了看白芷身后的宪兵们,白芷同样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对着身后众人轻轻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政委。” 宪兵队长递给他一个头盔,然后带着剩下的宪兵们离开了禁闭室,在禁闭室外,隐隐约约的人声逐渐响了起来。 “然后呢,现在可以说了吧。” 白芷把头盔扣到头上,手握枪械的看着李奥纳德。 “可以…既然你一定要听的话。” 实习政委在禁闭室中换了个姿势,用睥睨的眼神看着白芷说道:“老实说,自从我第一天来到你手下实习开始,我就觉得你这家伙不太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你还真好意思问……” 李奥纳德在牢中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纵容部下行窃、过度参与指挥官决策、任人唯亲、甚至还在部队中培养自己的私兵……按照军务部的组织标准,一个标准的星界军战斗团应该每连都配备一名正式政委,但这里只有你一个——猜猜其他政委都去哪了?” “等等等等,我姑且算你其他说的都有道理……” 白芷打断了实习政委陈述罪状(事实)的声音:“你说的‘私兵’指的是?” “别装傻,刚刚拿枪指着我的那帮人不就是么?” 李奥纳德发出不屑的笑声:“我早该知道,谁家宪兵只听政委不听最高指挥官的?你在军队里豢养自己的私兵,难道也是为了神皇陛下效力?” “谁告诉你他们只听我的不听爱拉娜的?” 白芷奇怪地问道,正是这时,禁闭室的墙外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让开,士兵。” 冷冽的女声,在第九近卫团里,只有一个女人敢这么对宪兵说话。 “呃,那个,团长……” 宪兵队长为难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与先前的女声相比,他的声音中还带着一点点的忐忑不安:“政委在里面提审呢……” “提审也应该由专门的审判官来进行。” 爱拉娜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去:“现在,我说,让开,士兵。” “咔咔” 听到一墙之隔的门外传来了熟悉的、爆弹枪上膛的声音,中校政委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惊恐万状的表情。 “你最好给老子老实待着!” 扔下一句狠话之后,顾不得关注实习生的回应,白芷猛地冲出禁闭室,跑到了门口堵在一起的两拨人中间。 “大家……来得这么齐啊?” 白芷看着眼前的上校、牧师以及机械贤者,假装无事发生地对他们打了个招呼,身后的宪兵队长顿时松了一口气,屁颠屁颠地带人跑到了政委的身后。 “我们尽力了,政委。” 宪兵队长为难地耸了耸肩,白芷也对他理解地点了点头。 “按照军规,违抗长官是什么处罚来着?政·委先生?” 爱拉娜,第九近卫团的最高指挥官眯起了自己漂亮的血红色眼睛,用冷漠的声音对着政委问道。 “按理来说是枪毙,但有人违抗长官?哪里有人违抗长官,没看到啊……” 为了保住自己的手下们,白芷果断开始了装傻充愣,“不过我好像听见有人不敬长官?这可得狠狠处罚,让他们长长记性才行。” “我们自己来,自己来……” 白芷一个眼神过去,宪兵队长立刻心领神会,军纪官从腰间的小皮袋里抽出鞭子,领着大家开始互相伤害,惨叫声顿时不绝于耳。 “你在干什么?” 上校团长对政委的小心思不置可否,而是皱着眉头,盯着白芷身后的禁闭室大门:“伤刚好就来禁闭室?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勤奋过?” “…李奥纳德出了问题,我作为主官,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白芷正色道:“他要是没问题,应当由我亲手释放;要是有问题,也应当由我来亲自处决。” “少废话。” 上校团长无情地打断了政委的慷慨陈词,“给我让路,我要亲自看一看,” “……咕。” 白芷吞下一口唾沫,在沉默中默默让开了道路。上校团长径直穿过政委和宪兵们铸起的防线,一脚踢开了禁闭室闭合的合金大门。 “……你们都在搞什么鬼。” 在穿过那扇门之前,IG上校团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自国教会的牧首和机械贤者紧随其后。 “……唉。” 白芷叹了口气,跟在最后通过了禁闭室的大门。 第38章 政委听证会·二 “…上校?” 随着上校风风火火的身影,阳光也一同洒进了这间昏暗的牢房,被关在牢里的人形默默抬起了脑袋,在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李奥纳德的脸上也露出了柔和的表情,“愿神皇保佑您。” “真会变脸啊……” 白芷跟在爱拉娜的身后,此时对李奥纳德的双标表示了强烈的不屑。 “…好点了?” 爱拉娜没有理会两个政委的反应,而是轻轻将头偏向了国教牧师的一侧,对着劳娜牧首低声问道。 “看上去是这样的…神皇保佑。” 牧师也松了口气,蔚蓝的双眸注视着牢中面色苍白的见习生:“终于愿意说话了?真不容易。” “我一直在等您啊,团长!” 无视了劳娜的话语,李奥纳德猛地前扑,双手握着禁闭室的栏杆,对着爱拉娜激动地喊道:“您一直都被骗了!” “没有人敢骗我。” 爱拉娜摇了摇头,赤红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便又坚定了起来。 “……尤其是在这支部队里。”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特地回过头去,面无表情地看了若无其事地站在自己身后的中校政委一眼。 “那是当然。” 白芷毫不知情地赞同道,直到看不下去的机械贤者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背后,政委才反应过来上校正在说的人到底是谁。 “有些事情,我只是懒得张嘴而已,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爱拉娜摇了摇头,没有理会政委和贤者之间的小小互动。在她眼里,几颗爆弹,几盒罐头算什么,只要能让手下尽心尽力地为了帝皇服务,提亚露丝家族的人从不吝啬奖励。 只是他们领取奖励的方式出了一点小小的偏差罢了。爱拉娜是这样想的,不过也正是得益于此,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培养出了一支专精潜行作战的小小队伍,以三连通信兵们以及一部分的宪兵为主体,这样一支小小的特种部队,能为指挥官即将面对的复杂战斗任务提供更加多样化的战术选择。 在他们每次行动之后,IG上校都会对当地的军务部门及法务部进行补偿,只要一点点的王座币和一点小小的人情,赃官污吏和赛博獒犬就会默契地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被蒙在鼓里的几个傻子品尝着从仓库里偷来的积压罐头,一面乐呵呵地觉得自己的小动作天衣无缝。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自信——机械神教的摄像头都快怼到脸上了,而尤里尔那个傻子只是在脸上扣了一个星界军制式的防毒面具——甚至都忘了磨去第九团的近卫标志。 要不是有上校一直默默为他们保驾护航,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大头兵早就被枪毙几百遍了。 “啊这……” 白芷以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动作偏转了视线,以避开上校团长那刺人的目光,“当然……为什么会有人怀疑这个?” “话又说回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趁着捣乱分子李奥纳德尚未开口发难之际,白芷连忙将矛头指向了刚刚好心提醒他的机械贤者:“这是我们星界军内部事务吧,你一个机械神甫跑过来干什么?” “用来改机仆的湿件不够了,我顺路过来看看热闹——你这人怎么这样?!” 克伦斯义愤填膺地控诉道,白芷偏过脑袋,用对囚犯的审视目光避开了这个尴尬的问题。 “言归正传,你刚刚说我被骗了——怎么说?” 爱拉娜暗暗叹了口气,又将血红而严厉的视线投向了关在牢中的可怜人:“你是政委,你知道欺骗长官的后果。” “我以帝皇的名字发誓!” 李奥纳德连忙举手表忠诚,“就是站在您身后的那个人!我曾经亲眼目睹,他带领手下的人从军务部的仓库里非法领取,啊不,盗窃物资!” “……那就是领取军需品,我批准过的。”爱拉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移开了目光,心虚的感觉久违地涌上了这位功勋上校的心头。 “…那我问他们索要批文的时候,为什么没人拿得出确切的命令?” 李奥纳德疑心暗起,满目狐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完全可以在白天找个合适的时间,开着大容量的载具,从正门进去找军务部领取——而且你们为啥还要在脸上蒙防毒面具?” “……我没有向部下出示批文的习惯。” 白芷自顾自地嘴硬着:“而且,军务部都没说什么,哪里轮得到你来给人盖帽子,法务部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第二天就有法警敲响我们部队的大门——你见过么?” “……行了。” 爱拉娜警告地回头瞥了喋喋不休的中校政委一眼,白芷察言观色且自知理亏,立刻乖巧闭上了嘴巴。 “行,那我换一个问题,也是我一直觉得疑惑的地方。” 李奥纳德没再多说什么,实习政委在心中不愿质疑上校的忠诚,于是连带着对于政委的指控也暂时搁置了下来。 “按照军务部的习惯,星界军团中的每个连队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正式政委,但我在这里却只看到了他一个……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李奥纳德眯起了眼睛,视线在白芷头上的头盔下压着的政委军帽上来回游荡:“别说什么都阵亡了的谎言,星界军政委的阵亡率还没高到这种程度,我在第九团里待了三年半,从来没有见过除了他之外的另一个正式政委——我无意冒犯您,可您能解释一下么?” “第一,”爱拉娜伸出一根手指,“这是军务部的事情,我对此并不知情。” “第二,”白芷接过话头,“我于850.m41领受政委将军杜鲁克·马斯的命令来到坎德拉第九近卫团任职,如果你对我的职位有任何问题的话,你可以通过法务部的渠道向神圣泰拉寻求证明——当然,考虑到亚空间音讯的不稳定性以及内政部的行政效率……” 他露出神秘的微笑,不再言语。李奥纳德也明白他话语中的含义,闷声闷气地转移了话题。 “可我还多次目睹过你的异常行为!” 实习政委抛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疑问:“有时是在宿舍,有时是在军营,你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表情随着低语不断变化——这一定是来自亚空间的声音——如果你没有精神疾病的话。” “这么说起来的话……” 身披红袍的机械贤者也发出了赞同的声音:“我之前也看到过几次,只是一直没放在心上罢了。” “政委,我知道你和劳娜牧师之间的关系不太好……” 白芷身边的两个卫兵也担忧地说道:“但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别怕丢脸,神皇的光芒会保护您的。” “白芷……” 牧师的脸也转向了中校政委的方向,眼中闪烁的担忧反映在她手中青铜包角的经书上,牧师无意识的翻动着那本厚厚的圣典,纸张飞扬的声音沙沙作响。 “我想……” 在白芷忐忑不安的心跳声中,就连上校的目光也变得狐疑了起来,淡淡的声音环绕在白芷的耳边,令他冷汗涔涔。 “我们确实需要一个解释。” 爱拉娜转身直视着政委的眼睛,脸上的表情似乎介于警惕与好奇之间。 “……咕。” 他吞了口唾沫。 第39章 政委听证会·三 “当然……我可以解释。” 白芷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面对着众人眼中射来的压力,中校政委的心中正发生一场激烈的辩论。 “擦擦擦擦擦擦擦你速速给我想个办法!!” 政委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心中却在不断地呐喊着:“都怪你和我说话从来不看场合,现在被人怀疑了可怎么办?!” 【你现在知道怪我了……】 帝皇的声音充满了委屈:【从前都没见你说过这件事情,而且你在心里一想我也能听到,是你自己要说出来的】 “那不就显得我和个心理活动复杂的神经病一样了么……”白芷兀自嘴硬,“我不管,总之你得给我想个办法——不然老子就要让审判庭抓走了!” 【想开点】人类之主安慰他:【说不定当场就击毙了呢】 “我不管,总之你——” “…政委?” 爱拉娜看着愣在原地的白芷,试探地轻轻喊了他一声,“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啊?” 白芷回过了神来,发现全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察觉到气氛不对的宪兵悄悄将手按在了枪柄上,顾不得伤心,中校政委只能硬着头皮进行回应。 “当然没有,我的心理没有任何问题……生理也是,我的忠诚得到帝皇的肯定,你们完全可以相信我——就像过去一直做的那样。” “每个异端在发作以前都自诩神皇的扞卫者。” 国教会的一位随行牧师低声道:“只有行动才能证明一个人的忠诚与否。” “正如牧师所言。”李奥纳德狭隘地附和道,“要是没有相应的行动来证明,你要不就来和我当个室友算了——我会代替神皇监督你的一举一动。” “谁说我证明不了……” 白芷面色平静,但心中的焦急却迫使他低下了脑袋。 “算我求你了,神皇陛下开开恩吧……大E?你在听吗大E?” 【行…算我救你一命】 兴许是政委的苦苦哀求终于打动了帝皇那颗善良(大嘘)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下一个瞬间,在众目睽睽之下,白芷突然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痒,他伸手去挠,却意外地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那东西有棱有角,带着光滑的金属质感,锋利的边缘简直可以透过手套,将皮肤割出血来。白芷放下手,却发现眼前众人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政委……你是不是……?” 一个警戒的宪兵用颤抖的手掀开了自己的全罩式头盔,仿佛想要用自己的肉眼确认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一般。 “在长……角?” 长角? 白芷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斥责的话还没出口,一个黑影就突然砸在了他的眼前。 “咚!” “……” 白芷弯腰捡起自己头上的头盔和帽子,借着帽徽上闪闪发光的银质天鹰,宪兵口中的“角”终于进入了中校政委的视线。 那是一根金色的、尖锐的棒状物体,上面流淌着金色的光晕,向下一路延伸到白芷的头顶——但中校政委本人对此毫无感觉,只是觉得脑门一阵发热,还顺带有些痒痒的。 “我——” “我就说吧!” 一个不礼貌的声音打断了白芷的话,在场的众人调转视线,原本的囚徒在铁牢之后站直了身体,以胜利者的姿态宣布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从来没听说过帝皇的赐福会让人长角……”国教会的随行牧师喃喃自语道:“颅骨的纯洁是人类纯洁的标志,如果增生了扭曲的骨角,那岂不是与混沌无异?” “对对对,快点抓住,不,直接枪毙算了!” 李奥纳德满面红光,这家伙一死,军务部就会派遣新的政委前来。一想到自己终于不用忍受一个投机倒把的上司,并且可以凭借自己的表现晋升正式政委,李奥纳德就恨不得眼神能够洞穿心脏。 “沃日日日,你他妈在干什么?!!” 白芷动都不敢动,因为机械贤者见势不对,这时已经将禁闭室的大门紧紧焊死,还有机仆持枪守卫。如果现在打起来,他一个人就得赤手空拳地面对一个机械贤者两个国教牧师三个宪兵,打架的时候还要忍受一个实习生接连不断的嘴臭——基里曼打莫塔里安的时候估计就是这么个场面。 【安心,我总不会害你……要害早下手了】 “等等……那玩意还在长!” 还是那个宪兵的声音,白芷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头顶,流金般灿烂的尖角在注视之中向着头顶两侧不断生长、弯曲,弧度也逐渐变得平滑起来,如果仔细看去,还能看到隐隐约约的文字在表面逐渐形成。这些文字坎德拉人看不懂,白芷却看得清清楚楚,在穿越以前,他就在一个使用这种文字的国家里生活了数个十年。 “忠诚者防伪认证,亚空间抄袭必究”——那是中文。 “……逼格这么高的玩意你就写点这个?” 【没事,在别人眼里都是经文——只要他们还是忠诚者的话】 “……” 听闻此言,白芷谨慎地抬起了脑袋,发现对准自己的枪口大多垂了下去,他鼓起胆子看了上校一眼,血色眸子的军官漫不经心地将手搭在腰间链锯剑的手柄上,那把功勋武器的单分子镀层闪烁着锋利的寒光——但白芷知道她此刻并没有将敌意放在自己身上,他见过对方真正对待敌人的方式,一阵无言的恐吓,比起被大卸八块而言已经算是格外怀柔了。 “嗯?那种文字……” 轻微的机械传动声从身后传来,中校政委回头看了一眼,红袍的机械贤者转动着红色的义眼,应该是正在与数据库中对照他脑袋上的文字。 “…是不是我那面旗子上的一模一样啊?” “旗子?什么旗子?” 爱拉娜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了贤者话中的信息:“谁会给你一个机油……机械贤者送旗子?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护教军吧?” “血肉苦弱,本着关爱弱势群体的原则,本人与当地守军私交甚笃…这是一位当地军官送给我的礼物,作为我维修载具的谢礼。” 克伦斯贤者不无自豪地说着:“您知道的,有时候,技术太过高超也是一种负担。” “…你高兴就好。” 爱拉娜隐秘地耸了耸肩,在两人对话的这段时间里,白芷头上的那对“角”依然没有停下自己的生长,而到了现在,在众人警惕的眼神之中,“角”向两旁伸展的速度终于放缓了下来,在白芷的视线之外,黄金般的光芒终于停了下来。 “那是……” 上校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爱拉娜小姐视线向右偏移,在国教牧师的眼中发现了同样的神情。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根据我的比对……” 机械贤者接过了牧首的话,在六只义眼(两个伺服颅骨)中同时放出扫描射线之后,机械贤者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玩意儿……” 他抬起脑袋,一根触手帮他挠了挠脑袋: “——就是个桂冠没错。” 第40章 戴冠将军(大嘘) “桂冠?” 听完机械贤者的判断后,白芷突然愣在了原地。 那东西他当然知道,作为太空罗马,“桂冠”在战锤40K的世界中一直都是忠诚者们梦寐以求的荣誉象征。在星际战士的军团时期,这种荣誉普遍属于百夫长、连长与冠军近卫们,即使是在后阿斯塔特圣典的现在,这种荣誉也仅仅属于战团之中受人尊敬的战斗兄弟。 至于凡人?持桂的殊荣很少从军务部的手中流向部队,也正因如此,此刻白芷头上的玩意儿才显得格外稀罕。 “政委……你要不自己看看?” 一个伺服颅骨飞到了白芷的眼前,光滑的合金头盖骨倒映出了白芷头顶的桂冠,除了机械神教的徽记把他的脸挡住了以外,这玩意当个镜子确实效果不错。 “……” 白芷凑脸上去,看到金色的冠冕自头顶正上方生长,并向下弯曲、延展到头顶两旁齐耳的高度;冠冕的主干平滑而边缘翻卷,从锋利的金边上长出月桂枝叶的模样。 “…有一说一,确实帅。” 政委评价道,他以前只在泰拉的阅兵式上见过这个:戴在一位帝国之拳的连长头上。 当时正值帝皇升天节,整个泰拉都因这盛大的节日而沸腾,星际战士们也不例外:头戴桂冠的连长昂首阔步地走在阅兵队伍的最前方,两台战功卓绝的无畏机甲挂着旗帜走在其后;罗格·多恩的子嗣们如移动的城墙般步过宽阔的狮门之前,就连皇宫城墙上巡逻(摸鱼)的禁军们都短暂地停下了脚步。 ——别误会,就算是帝皇升天节忠嗣学院也不放假,白芷趁着拉练的时间从偷偷从学院里溜了出去,混在欢呼的人群中看完了那场阅兵,然后又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偷偷溜了回去。 巧合的是,一位回泰拉述职的政委在那天恰好遭到了泰拉本地邪教的袭击,本着“敢在泰拉闹事,已经不是一般的邪教了,必须出重拳”的原则,忠嗣学院倾巢出动,暴风兵与实习政委如野狗般搜剿了下巢的邪教势力,但由于下巢地形复杂,大家回来的时候也是稀稀拉拉的,白芷随便去了一条巷子里问四只胳膊的老乡借了个脑袋,然后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回归了学院。 ——扯远了,总而言之,按照白芷的审美来说,这玩意确实挺好看的,要是别长在自己头上就更好了。 “话说回来,这玩意长在头上……疼么?” 克伦斯贤者好心地凑了上来,一根喷吐着分解光束的义体却从背后偷偷戳向了白芷头顶的桂冠,能够切割陶钢的分解光束划过冠冕的表层,却只是在其表面激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疼倒是没感觉……你在干什么?” 白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贤者悻悻地收回了肢体,然后,全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你这个情况的话……” 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白芷才猛地想起,自己现在不是在自己的宿舍里顾影自怜,而是被一群帝国制式魔怔人团团包围,一不留心就会面临商鞅当年的危险。 于是他立刻调转目光,以自己出生以来最忠诚最无辜的目光看向了捏着下颌沉吟的牧师劳娜,在鉴定异端的事情上,除了讨逆修会的审判官以外,这里没有其他人的话语权能高过一位国教牧师;而现在唯一的审判官(还不是讨逆修会的)缺席了这场好戏,所以劳娜的评价就变成了这里最高的评判标准。 “神皇指引我……我也不知道啊。” 牧师叹了口气,眼中尽是迷茫:“颅骨变异或者戴个桂冠都好说,但头上长个桂冠的……我还真没见过…要不叫当地主教来看——” “啊!” 白芷突然怪叫了一声,惹得大家齐齐注目:在众人一片迷茫的眼神中,中校政委轻轻歪了歪脑袋,双手举过头顶,然后,轻轻将那顶桂冠摘了下来。 “……你确定这样有用?” 看着愣在原地的众人,白芷在心中将这个问题默念了三遍:“要是出了什么差错……” 【那被枪毙的也不是我】 帝皇无情的打破了白芷的幻想,人类之主冷言冷语:【照我说的做,总不会出什么乱子……实在不行就给你换支部队服役】 “哦?如果搞砸了还能救?”政委露出好奇的表情:“去哪?” 【咒缚军团】 “……我就知道。” ……… “等等,这玩意儿还能……拿下来?” 趁着白芷与内心中的声音交谈的时候,一根冰冷的触手伸过来接过了桂冠,克伦斯好奇地打量着上面流淌的文字,电子合成的声音响彻耳边:“欧姆尼赛亚在上……上面的字是不是有了变化?” “好像是,让我来看看……” 白芷抢过这顶由自己身上结出的果实,发现上面的文字已经由自己熟悉的中文变为了自己同样熟悉的花体正宗高哥特语,上面引用的经文现在来自神圣的《箴言录》,记载了伟大的人类守护者在过去长达万年的时光里所留下的言行——记得的人很多,照做的人很少。 “哔!” 一道红光突然打在白芷的脸上,漂浮的伺服颅骨发出一道血红的扫描射线,在政委的脑袋上留下一阵麻麻的触感。 “颅骨形状完全正常……倒不如说太过正常了点……” 机油佬特有的自言自语从身后传来,白芷回头,看见克伦斯手中拿着一块数据板,上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的0和1,墨绿色的数字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颗人类颅骨的轮廓。 “突变率百分之零点零三七,上次见到这种概率还是在火星博物馆……纯,纯得不能再纯了。” 贤者自言自语完之后转向了国教牧师,顺便将手中的数据板递到了上校的手上:“头儿,他可能真是个圣人。” “……” 爱拉娜接过数据板,低头查看着上面的数据——很显然,上面的0和1她一个字都看不懂,于是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认同了贤者的判断。 “颅骨没有变异,桂冠上也是正规的经文……那我就没有任何问题了,爱拉娜团长。” 就连专业鉴定异端的牧师都给出了没有问题的回答,于是,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这场唐突而起的怀疑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唯一受伤的只有关在牢里的实习政委,李奥纳德的心情经历了如同过山车一般的起伏之后,突然发现自己的下场似乎并不会比他先前指认的“异端”好上多少。 “——你不恨他么?” 鬼魅般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吹过,这声音太过轻微,以至于几乎无人察觉。 “……嗯?” 实习生疑惑地环顾四周,铁栏外的世界熙熙攘攘,大家正就那顶桂冠聊的火热;而在内心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被忠嗣学院的洗脑教育遗漏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李奥纳德眨了眨眼,他听到了笑声。 禁闭室里没人在笑。 第41章 马库拉格的求援 “总而言之……我回去再研究一下,请放心交给我们保管。” 牧师劳娜将那顶桂冠郑重地抱在胸前,另一只手上布满尖刺的钉头锤无声地证明了她话语的可靠,有一种令人信服的美感。 在针对这顶桂冠的讨论无果之后,最终大家决定,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干:正如上校团长的专业是打仗,中校政委的特长是摸鱼一样,在坎德拉第九近卫团这支奇异的部队中,无人敢说自己对于所谓“信仰之力”的了解超过这位看上去年轻的过分的国教牧首。 ——当然,所谓的“信仰之力”也只是白芷在帝皇的指导下编造出来的借口,他当然没有什么信仰可供神皇施展力量,可人类之主见多识广,被手下亿兆魔怔人与狂信徒们供奉万年,编出一个“人前显圣”的故事来骗骗年轻人总不是个问题。 根据白芷自己所言:“在遭到怀疑的时候,一股难以言表的力量突然笼罩在了自己的脑海,自己脑袋一热(物理),这玩意儿就自己长出来了。” 而根据稍后赶来的当地世界星语厅特派员与驻团灵能者首领伦斯特·尼尔的检测,这顶凭空生长出来的冠冕对于亚空间的能量有着与盖勒立场相类似的效果,在确认了玩意儿确实具有实战意味的“价值”过后,这顶桂冠被政委郑重赠与了第九团中的国教势力。 “你确定要我这么干?” 在将桂冠交到劳娜手中之后,白芷同时也在心中提出了疑问:“我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太靠谱……” 【让你一直戴着你又不愿意】 “因为我还挺喜欢我现在这顶帽子的。” 白芷摘下自己的帽子弹了弹,银质的骷髅发出清脆的嗡鸣,那是仿佛寒冬中冰镇的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声响。 【那不就结了】 帝皇接着说道:【而且那玩意你戴着也没啥用,你是要上前线督战的,戴着那玩意就是个靶子……你又不是星际战士,挨上一发子弹就得和普通大头一样报销】 “那帝国军队里还那么多人戴?” 白芷奇怪地问道,因为帝皇的回答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们怎么没死?” 【你要搞清楚一个点……】帝皇语重心长地说道:【人家不是没死,是死了的多半没资格戴这玩意儿……而且人家是星际战士,你是么?】 “所以这就相当于你在大家面前给我弄了个现实宇宙版的随身盖勒立场,然后又借着我的手送到了国教会的人手上?” 白芷突然领悟了什么似的说道:“怎么?你觉得国教有问题?” 【国教会倒是没什么问题……或者说,有问题的不是国教会】 “?你搁这打哑迷呢?人类之主不会说人话是吧?” 白芷汗流不止,整个人化身流汗黄豆。 【——李奥纳德,就是那个实习政委】 帝皇的话让白芷心里咯噔一下,他追问道:“不是吧,那玩意还有什么问题,不就是红眼病看不得别人好么……虽然我可能也有着那么一丁点的问题。” 【说真的,我很确信,在你们之前离开禁闭室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一些……不是那么和谐的声音】 “声音?” 白芷警觉了起来,正所谓天道轮回爽,善恶终有报,先前被人冤枉成了混沌腐化分子,但现在冤枉他的人似乎自己就变成了混沌腐化分子,其中的危险只有他一人知晓。 “什么声音?谁的?”他追问道。 【没听清楚,毕竟我只能通过观察人类的灵魂投影在亚空间中所激荡起的灵能回响,并以此来推测现实宇宙,而之前的“回音”不仅短暂,而且似乎还有加密过的痕迹】 “啊这……” 政委的脸色越听越白,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震悚之中颤抖。能让人类之主没有把握的力量……难不成是大名鼎鼎的Gw?! 【不过不是奸奇就是恐虐,没啥好猜的。多半是奸奇】 “这样。” 白芷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拔枪就走:“某去去便回。” 【欸欸欸你等等……给我回来!】 “?” 白芷顿住脚步,疑惑地一百八十度抬头望天,一个出生自带的肉体改造让他的瞳孔不至于被头顶的烈阳灼伤:“咋了?” 【你要去干啥?】 “为帝国攘除奸凶,为人类排忧解难……换句话说,我要去毙了那个敢投混沌的崽子。” 白芷面色平静,目光炯炯地回答道,这番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就像有人要去拍死爬到自己身上的一只蚂蚁,或者某个混沌先锋的“八十天拿下警戒星”一样,充满着莫名的自信。 【……不是,谁教你这么极端的?】 帝皇坐在遥远黄金王座之上,暗自思索着自己的培养方式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据统计,帝国审判庭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审判官都听过亚空间的低语。怎么?按你的做法来说,帝国审判庭就这么不开了?】 “他们开着的时候也和异端没什么两样……” 【你这就是纯纯的偏见了——】 帝皇好心劝解着杀气腾腾的中校政委:【反正那家伙现在被关着也出不来,不妨给人家一个机会…人在面对过混沌的低语之后总会变得格外成熟——不成熟的都疯了】 “……也行。” 白芷略做思索,随即不情不愿地将手中的爆弹收回了腰间的枪套上。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将一位实习政委亲手击毙,因为这势必会让他向军务部提交报告,并被迫面对随之而来的一大堆狗屁事情。 “那对他的处置……” 白芷内心苦闷,因为他决定这两天他都要因为处理这件莫名其妙的污蔑而与团内各级军官争论不休——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第二天,来自军务部的最高加密文件抵达了这个世界,那是一封求援文件,当白芷收到传唤紧急来到指挥所的时候,他只看到了上校铁青的脸色与猩红的双眼,以及一堆为了收拾团长的收藏而忙得脚不沾地的老兵卫队。 十分钟后,他终于明白了这次大家如此重视的原因。 “这封文件……” 负责处理文件的军官语气急促,仿佛头顶压着一座黑色的阴影。 “——来自马库拉格。” 第42章 态度的转变 毫无疑问,这封来自马库拉格的求援文件震惊了整个星球。 作为极限星域的一份子,人人皆知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统御下的五百世界兵强马壮,守备森严,而马库拉格作为极限战士的母星与整个五百世界的首都星球,其上遍布的防御力量更是数不胜数,甚至足以让帝国最为可怖的敌人铩羽而归。 ——但就是这样一个带着无尽荣光与足以守护这份荣光的武力的世界,竟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向一个偏远的世界发出了一封求援信件,信件上描述着马库拉格正在面临“一场绝无仅有的灾难”,并希望各个帝国部队提供“力所能及的所有支援” 其措辞之急切,命令之严酷震惊了所有收到信件的帝国指挥官,进而使这个星球带上了一层紧绷的气氛。 当然,如果这只是一封普普通通的加急文件,军务部与帝国世界的贵族高官们完全可以将其当做一封被亚空间邪法扭曲的普通文件,其目的是诱骗帝国部队前往叛徒们准备的圈套——但军务部在上面发现了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的亲笔签名与马库拉格之王,极限战士现任战团长卡尔加·尤涅乌斯的印章,经过军务部几位将军的鉴定,印章货真价实,而原体的签名带有力量,自然也就排除了遭到亚空间扭曲的可能。 ——这下,按兵不动的风险就被无限地放大了。 于是,在收到信件的接下来三天里,上巢议会的大门关了又开,谋杀,暴乱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悄悄蔓延,在镇压暴乱的枪声中,统治这颗星球的贵族们与军务部达成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在经历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古劳修斯xII决定向马库拉格方向派出一支星界军团进行支援,同时出发的还有机械神教的一艘科考战舰——别误会,他们去的目的是为了偷挖异形古墓,和支援马库拉格没有半分关系——但他们的确顺路。 “——可这怎么可能?” 这是白芷在收到命令后的第一想法。 “这就好比周天子的都城被犬戎人围攻,不从各路诸侯的封地里调兵,反而向八百里开外的农耕佃户求援……五百世界没人了么?” 政委向上校委婉地表述了自己的疑惑,此时的爱拉娜忙着从自己的实木办公桌里打包文件,所以只是没头没脑地看了他一眼:“?” “换句话说……如果五百世界的核心都需要向外围世界求援的话,那马库拉格的情况,恐怕现在真的不容乐观。” 白芷耸了耸肩,他的心中填满了莫名的危机感:在星语厅对这封文件进行反向溯源的时候,一场小小的亚空间风暴逼疯了将近半个星语厅的星语者,连带着团里的灵能大师伦斯特也顶着一头爆炸头回来,关于文件来源的溯源自然也就无从提起。 【我也不知道,亚空间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我只能告诉你,至少基里曼的签名是货真价实的】 政委向人类之主求助,结果得到了如上的回答。不过,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们即将出发的事实——与他们同行的是当地原装出产的两个IG团与一艘机械神教的“科考”战舰,上面搭在了准备前往五百世界深处进行科学考察的机械神甫与护教军们——当然,为了保护自己的学术成果,护教军带个五十来万应该也是很合理的吧? “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星港上停泊的海军舰队会来接我们前往马库拉格,在这之前,你最好先处理一下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在临别之前,爱拉娜特地这样警告着准备离开的白芷:“我不希望到了五百世界的土地之上还会发生昨天这样的事情——你懂我的意思吗?” 白芷点头如捣蒜,下一秒就抽出枪来直奔禁闭室。 “我还是去把那家伙毙了吧。” 中校政委轻轻说着只有自己能够听清的低语,语气平静,就像决定了今天中午吃些什么一样:“反正留着也是个隐患,帝国疆域辽阔,人才济济,他不干有的是人干……” 【我怎么觉得你才是那个最可怕的隐患……】 帝皇的吐槽丝毫没有阻碍中校政委攘除奸凶的决心,但当他杀气腾腾地踢开禁闭室的大门时,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吓了一跳。 “政委……不,长官!” 泪流满面的李奥纳德从黑暗中转过了脑袋,在看到白芷的下一秒钟,两行清澈的泪水就淌下了他的面庞。 “是我冤枉你了啊!!!” 随着“哐!”的一声巨响,实习政委如猛虎落地般地扑到了中校政委的面前,并结结实实地一头撞在了阻隔于两人之间的栏杆上,其动静之大,甚至惊动了门外持枪站岗的卫兵。 “长官小心!是不是那家伙……呃?” 看着眼前猛虎落地的实习政委与呆若木鸡的中校政委,两名卫兵之间小心翼翼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也不知道他们在这一瞬间心有灵犀地想到了些什么,结果就是二人立正行礼,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带上了门户。 “…他在干啥呢?” “别问,没准是中邪了……” ……… “你在干什么?” 白芷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之人,先前气势汹汹、站在监牢里都能指点江山般批判自己的年轻人如今涕泪横流,双手紧紧握着冰冷的铁栏,要不是没从那双眼中看出攻击的意图,白芷差点都没能控制住自己开枪自保的欲望。 “我误会您了啊政委!我今天终于明白您的苦楚了!” 李奥纳德死死抓着栏杆,声嘶力竭地哭诉道,这下反倒是让白芷不好意思了起来。他就是这样一类人,你反对他的时候他巴不得一枪弄死你,并且会抓住一切可行的机会以一切手段来将你葬送在某片偏僻的地沟里;可要是你一旦服软,对他露出顺从的一面,他反倒不好意思继续责怪你——现在就是这样一种情况。 “呃…你认错就好——怎么了,孩子?” 白芷将手中的爆弹枪默默收回腰间的枪套,然后若无其事地握住李奥纳德的双手:他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实习政委对他倾诉衷肠,他就好言相劝,好好安慰一下年轻人饱受苦难的心灵;如果他趁机反水,那他也不介意用自己新获得的力量捏碎他的手骨,然后再掏枪一枪把他击毙。 抱着这样的想法,中校政委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我现在终于理解您了……政委……” 在中校政委温和的注视中,实习政委似乎获得了一丝勇气,抬起头来用颤抖的声线说道: “帝皇保佑——原来真有东西能在人脑子里说话啊!!” 第43章 亚空间潜行,启动! 时间回到昨天下午,从昨天下午,中校政委一行人离开禁闭室时开始,李奥纳德的内心就一直是崩溃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空空荡荡的禁闭室里,唯一的一位囚徒此刻蹲在角落,双手直直插入自己鸡窝一般的脑袋,眼神涣散,嘴中不断念念有词。 “不可能……我对帝皇的信仰……谁能撼动我的忠诚?!” 李奥纳德喃喃地念叨着,年轻的实习政委时而低语,时而高喊,门外的卫兵早就习惯了这个家伙的发病行为,事到如今,已经无人理会李奥纳德的疯言疯语。 在过去,虽然对于白芷的举动有过一些并不友好的行为,但李奥纳德坚信,自己的行为完全是出于对于帝皇的永恒责任与忠诚——如果自己没有听见脑中喋喋不休的回音的话。 “看着那个政委趾高气扬的样子,你就没有那么一点——” “我真没有,闭嘴行不行啊大哥!” “愚蠢!那个家伙才是将你们送上死路的……” 在经历了与心中的声音的搏斗后,李奥纳德发觉了这个亚空间来客的特点:永不休止的低语,但实体宇宙与亚空间的屏障依旧稳固,所以它并没有任何力量来干扰现实宇宙的一切进展。实习生与恶魔的战斗发生在精神的层面,而信仰在这场战争之中格外重要。 —————— “政委…政委你都是怎么过来的啊政委!” 李奥纳德如今幡然悔悟,泪流满面地倾诉着自己的苦楚:“那家伙一直在我脑子里蛊惑我!神皇保佑,我暂时还能抵挡邪魔的侵蚀,但如果他持续下去的话……” 李奥纳多的表情变幻了两下,最后留下的是坚毅之色:“请您放心,我将与帝国的敌人斗争至死——当然,如果能救一下的话,我相信我能为帝国创造出更多的价值。” 李奥纳德死死盯着白芷的双眼,抓着栏杆的双手青筋暴起,一双深蓝的眼中时有混乱,但更多的还是坚毅之色。 “当然,当然。”白芷连连点头,“在这方面我可是经验丰富。” 【总觉得你的经验指的是一些非常失礼的东西……】 “不过还得委屈你一段时间。” 说完安慰之辞,白芷这时突然话锋一转:“你知道的,部队现在收到了紧急求援,亚空间风暴又阻隔了我们与星区司令部的联系,所以我们明天就要开拔,前去守卫马库拉格。” “等等你刚刚两句话之间有什么联系……” 李奥纳德迷茫地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眨了眨眼:“您刚刚是不是说了马库拉格……” “在这期间,你只要好好在禁闭室里待着,牢房和惩戒营就不用你去了,”白芷循循善诱:“你也是实习政委,知道那个里面是个什么环境;我会让国教派人来和你定期交流,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让门口的卫兵来通知我。” “等等……马库拉格!” 沉迷于唱白脸的白芷并没有发现眼前的实习政委眼神逐渐涣散,嘴里似乎还在喃喃自语;直到“马库拉格”这个名字被他大声地咆哮了出来。 “……对,马库拉格。”白芷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怎么了?” “马库拉格……不能去马库拉格!” 李奥纳德眼神迷离地大喊着,什么“这是个圈套!”“恶魔在渴望我们的鲜血!”之类的话,白芷被他的突然发病吓一跳,原来脸上那个虚情假意的笑容立马被撕破,甩手、后跳、拔枪射击,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当爆弹打在钢板上的火花点燃李奥纳德的头发时,实习生迷离的眼神这才变得清醒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人好端端地就疯了?” 白芷惊魂不定地看着实习政委一边翻滚灭火一边尖叫,门外的卫兵持枪踹门,以标准的战术突入姿势将白芷护在了身后——然后再在政委的指挥下拿起灭火器,朝着李奥纳德的身上疯狂射击。 “不能去马库拉格……不能……” 头上挂着厚厚的聚合泡沫,李奥纳德的声音依旧透过泡沫层闷闷地传来:“那里是…瘟疫……陷阱……” “瘟疫?” 白芷咀嚼着这个沉重的字眼,这个词加上马库拉格的名词,让他顿时想起了一场大约一个世纪之前结束的战争——瘟疫战争。 “可那不是不屈远征第一阶段结束的时候就打完了么?” 白芷在心中暗自思索着:“能逼得马库拉格向外求援的战役并不多,暗影远征时的考斯、贝希摩斯时候的马库拉格,最多再加上一个瘟疫战争。 ——当然,这并不是说在五百世界的历史上,马库拉格就从未遭受过除此之外的威胁,但是,如果非要盘点能让马里乌斯·奥古斯都斯·卡尔加向外不断求援的战争,那么以上便是马库拉格之王执政以来的全部战役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马库拉格变成一片死绿,无魂的活尸与畸形的肉山在星球的表面生长;而在整颗星球之上,还有一口巨大的釜锅正在不断翻滚…帝皇在上啊,别再让我看这些了!” “可怜的孩子……让我来帮帮你吧。” 在恍惚之间,李奥纳德似乎听见了这样一个声音,这位实习政委用自己三年来的政委工作发誓,声音的主人绝对不会像他想的那样“帮助”自己。 “不,不用了——” “咣!”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极速放大的黑影就这样遮蔽了他的视线,白芷面带怜悯地收起爆弹枪,看着李奥纳德的身影颓然倒地——当然,枪柄上滴落的血迹就被他理所应当地忽视了。 “祝你有个好梦——哦对了,你还得在梦里和恶魔撕逼来着…愿帝皇保佑。” 白芷嘴中念念有词地看着李奥纳德无力倒下,随手唤来了已经退到门外继续站岗的卫兵,并让他们叫来了国教会的牧师以及药剂师之后,与大部分的实习生同样年轻的中校政委便缓缓离开了禁闭室…… ——顺便一起离开了物理宇宙。 “亚空间潜行,启动!” 第44章 亚空间窃听计划(雾) 亚空间潜行。这是白芷第一次主观意义上的使用这项新获得的赐福。 与暗鸦守卫们使用的灵能遮蔽不同,在需要的时候,鸭鸭们能够运用灵能短暂地连人带甲地从敌人的阴影之中无声浮现,而在白芷身上,这种能力显得要更加……彻底一点。 简而言之,就是他能完全进入亚空间,但与之相配的,他出不来,于是非得有人把他踢出来不可。 以往,这个沉重的任务一般由人类之主本人承担,但在这次,白芷似乎发现了另外一个可以担此重任的存在。 “呃…让我看看……” 白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亚空间迷幻绚烂的景色在他眼前扭曲盘旋。超出人类认识范围的景象在政委的眼中被自动屏蔽,转化为了看上去色彩斑驳,但实际上人畜无害的模样。 但即便如此,在“清醒”着进入亚空间的起初,一股仿佛置身深海的窒息感还是扼住了他的咽喉,白芷像条缺水的鱼一般在虚空之中挣扎了半天才发现,预想之中的窒息感并未如约而至。 “呃……咳咳。”中校政委镇定了下来,佯装无事地干咳了两声缓解尴尬,在忠嗣学院里受过的训练立刻发生了效用,凭着潜意识的指引,中校政委向某个方向偏头: “哦……原来如此。” 下一秒,中校政委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你看,我就说吧……” 深紫色的亚空间背景里,一个闪烁淡蓝色光辉的“东西”正趴在一团同样形体不定的东西身上,凑着脑袋对身下的东西喋喋不休着。 那个淡蓝色的影子给人以怪诞的晕眩感,从外表上看,那个东西大体有着细瘦的身子与臃肿的脑袋,光溜溜的表皮上缠绕着写满不定形文字的卷轴与羊皮纸——老实说,白芷并不确定那玩意其实就是羊皮…… 但只要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只亚空间生物的形体其实并不固定……它有三只爪子?还是五只?每只爪子上有几根指头? 这些问题看似简单而没有意义,但一旦将目光从直视这只恶魔的状态稍稍转移——哪怕只有一秒,对于亚空间生物的印象就会开始飞快地流逝,直至彻底消失殆尽,只留下“那是一只恶魔”这种模糊的记忆。 “哗啦啦……” 在刹那间,白芷似乎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在一片混沌的亚空间里,他竟然听见了划水的声音——但他随即就发现,声音的来源正是那只恶魔的附近——在那里,有四只枯枝般的爪子在亚空间的波涛之中轻轻拨动着,并从中阅读出只有自己才能理解的信息。 一个奸奇恶魔。 白芷很快便凭借着自己的知识下达了判断,按照正常的流程,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返回现实宇宙,不嫌麻烦就上报审判庭,嫌麻烦的话就直接把李奥纳德枪毙处理——虽然他并不确定那团被奸奇恶魔牢牢抓住的不定形物体就是“李奥纳德”——但,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可是帝国在对待亚空间侵蚀时的官方战略指导(@灰骑士) 但他偏不。 “让我听听你在说些什么鬼话……” 白芷狗狗祟祟地接近恶魔,奇怪的是,恶魔似乎并未发现政委的到来,依然还在对着李奥纳德的亚空间投影喋喋不休。 “我们都知道……” 潜行的过程之中,白芷还在心里念念有词:“恶魔在现实宇宙被杀死会回到亚空间读条复活,那我要是在亚空间杀死一只恶魔呢?” 【我劝你别】 帝皇劝阻他道:【所谓的亚空间恶魔,其本质就是邪神们力量与意志的衍生…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个的邪神碎片,在亚空间杀死一只恶魔,如果你没有什么特殊的圣物武器的话,那被你杀死的恶魔之后跳过回归亚空间的步骤,直接进入读条程序罢了】 【而且你还不一定打得过那家伙,仔细看】 “嗯?” 听完帝皇的解释,白芷凝神看去,在恶魔淡蓝色的表皮之上,几双好奇的眼睛正在滴溜溜地转动——这是其正在思考的表现。 这位恶魔显然缺乏进入物理宇宙的能力,又拿帝国政委坚定的意志毫无办法——至少现在毫无办法,但困难反而激起了万变之主的仆从的兴致,它开始更加激烈地思考起来,就连体表的蓝鳞片都开始微微发红。 【九条手臂,每只爪子上有九根爪子,蓝色的鳞片,上面缠满了写着谎言的卷轴——那可不是一般的惧妖】 “九条手臂?” 白芷闻言愣了一下,“明明只有——” “……算了。” 白芷将嘴边还没说完的话默默咽了下去,因为就在他的眼中,那头蓝色惧妖的肋间突然又多出了一条胳膊,五秒钟后又少了两条;通过这个现象他得知:在亚空间里,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实,自己最好还是学会听人类之主本人的话。 【是奸奇的书记官啊…真少见,这些东西很少离开万变魔域的才对】 人类之主的声调微微上扬,【过去听听看,这个逼在对我的政委说些什么?】 “是实习政委。” 白芷不满地纠正道:“要经过我的同意外加军务部报备批准他才是正式政委,现在只是实习生!死在战壕里家属的补贴都比我低一档的那种!” 【政委怎么会有家属补贴?你猜猜他为什么会是政委……】 “嘘…废话少说,万一我被发现了怎么办?”白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也不知道他在亚空间里比这个有什么意义:“而且你说我打不过它?为什么?” 【书记官的卷轴里记载着奸奇本人亲手击碎的裂片,虽然它本身不过是个惧妖,就和旋风鱼雷的发射手自己也不过是个凡人一样…我希望这个形象的比喻你听得懂,这样我就不需要和你继续解释了】 “懂了,核弹操作员。” 白芷抽了抽嘴角:“第二个问题,那万一我被发现了咋办?” 【要是能被发现你早就被发现了,你以为在亚空间里,一个凡人能瞒过一头惧妖的感知?】 人类之主的声音充满不屑,白芷闻言挺直了腰杆,然而,在奸奇书记官的眼中,那只是一次混乱而又无序的亚空间波动,没有丝毫注意的必要。 【所以现在,给我滚过去好好听——】 说到这里,帝皇的声音变得有些咬牙切齿起来: 【我倒要看看……那些奸奇逆党准备对我的世界做些什么】 第45章 上行(本卷完) 亚空间中没有时间的概念,但在白芷的感受里,仅仅是在短短十分钟内,从那位奸奇书记官的讲述中,亚空间的阴影便已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简而言之,在偶然的指引下,书记官从亚空间的某个角落中偶然发现了一条大约在一个世纪之前的瘟疫战争时期,由五百世界发往外围星区的求援信,在从亚空间波涛之中捞出了这封游荡已久的星语文件之后,书记官便开始了艰苦的工作:修复这封信件。 填补遗漏的关键信息,伪造人类帝国的印章,模拟星际战士的口气到以假乱真的地步……然后将帝国部队骗到亚空间航路上。在白芷看来,奸奇书记官的计谋可谓是简明扼要,甚至直白得不似万变之主一系所出。 “然后呢?”白芷在心里想道:“把我们骗到亚空间里,然后呢?难不成还给我们开欢送会不成?” 然而,好死不死的,奸奇书记官此时却突然长叹一声,慢慢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在亚空间的视角里,李奥纳德的投影突然黯淡了一下,然后失去了明显的波动。 “这是……?” 白芷心中一惊,“这就这么死了?!” 【没,只是昏过去了……估计是一时想不开撞了个墙】 帝皇给出了令人安心的答案,与此同时,窒息感重新袭来,白芷同时察觉到了一股牵引力正在作用于自己的身上。中校政委尝试着挣扎,但从周围的亚空间之海中传来斥力,远非凡人所能抵抗的漩涡将他拉扯得几近分裂——政委毕竟还是半个凡人之躯,而亚空间中绝非凡人所能涉足之地。 他知道,这多半就已经是这次“潜行”的极限了。 于是在越发强大的斥力之下,中校政委果断地放弃了已经毫无成效的继续偷听,选择离开了这片混乱的灵能之海。 “……” “哈…哈…政委!” 当他“醒来”的时候,一位慌慌张张的宪兵刚好出现在了他宿舍的门口。 “怎么了?” 白芷皱了皱眉,但依旧牢记人设,对着宪兵温和地说道。 “李奥纳德他撞墙了!” 宪兵立正行礼 “还有这种事?!”白芷明知故问:“没事吧?” “墙没事,就是得重新刷个漆。” “废话,”白芷扯了扯嘴角,“我说人。” “哦,人现在还在伊芙琳中士手上……” “那就没事了。” 白芷放下了心来,虽然药剂师小姐在手术台上救的人可能还没她在战场上杀的多,但万幸的是,只要撑到活着上了第九团医疗班的手术台,负伤士兵的存活率还是相当可观的。 “但克伦斯贤者也去了。” “他去干什——” 白芷语气一顿,机械贤者曾经的抱怨突然浮上心头: “卧槽,宁愿弄死他也别让他去改机仆!!!” 惊怒交加的白芷不顾亚空间潜行带来的晕眩感,朝着团部医务室的方向拔腿飞奔,刚刚那个汇报信息的宪兵呆愣在原地,似乎是在思考政委是要去弄死谁…… ……… 所幸的是,白芷所想的最坏情况并未发生。当中校政委赶到手术室的时候,伊芙琳中士正一边取下口罩一边走出大门,看见白芷赶来,药剂师小姐顿时遗憾的摇了摇头。 “有痊愈的风险吗?”白芷急吼吼地问道,伊芙琳依旧叹了口气,然后认真地回答:“风险很大,你们要做好准备。” “不!为什么?!” 正当白芷暗暗松了口气的时候,另一个人不满的声音从旁传来,打断了这场对话:“欧姆尼赛亚在上,经过我的计算,李奥纳德颅骨骨折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三点六七二;就算没有颅骨骨折的风险,重度脑震荡的概率也是百分之九十三以上……你们是怎么救回来的?!” “这个简单。”伊芙琳真诚笑了笑:“我们直接给他换了个脑壳——希望他喜欢自己新的防弹头盖骨。” “欧姆尼赛亚垂怜,”机械贤者庞大的身体从一旁覆盖着医疗器械的杂货中走(或者说爬?)了出来,语气中满满的都是失望:“想改个机仆怎么就这么难?” “下巢里犯罪分子那么多,自己犯懒不去抓,还想改部队里的人是吧?”白芷义愤填膺:“只有肯花时间,外面大把大把的预备机仆等你改造;人家哆啦考尔贵为大贤者,还不是每天抽出时间亲自动手!” “哆啦考尔?” 贤者发出疑惑的声音:“你说贝利撒留·考尔么?” “这是我们那边的敬称。”白芷面色平静,将心中的笑意藏得滴水不漏。 克伦斯愣了一下:“那家伙我认识啊,当年在火星的时候咱俩一个班……只是他主修灵魂保存和上传、研究异形科技那边,我主攻的是帝国科技运用与改造——但这两门科目的学分是一样的你知道吧,他还延期了两年毕业。” “你什么时候有这种人脉?” 白芷都惊了:“有这种本事你还来给星界军打工?!” “服务欧姆尼赛亚嘛……当然主要是为了Stc。” 机械贤者浑然不觉政委语气中的怀疑,依旧自顾自地谦虚着:“我的机仆主打一个面向高端市场,吃尸体淀粉长大的下巢屁民不仅骨质中含有大量杂质,而且颅骨畸变程度也比正常人略高,改装成湿件也不如常人稳定,对于重骑型的战斗机仆来说,一颗能承受恶劣环境的湿件可是很重要的。” “你还有重骑型的机仆?!” 白芷被这家伙藏私的程度惊到了:“有你之前不拿出来用!” “我也只有一个中队,是我拿来和同事‘学术交流’的玩意……你知道,我现在家道中落,都怪那些混沌的杂种。” 贤者羞赧地调高了自己电子义眼的亮度,虽然白芷完全看不出来机油佬的感情表现。 “一个中队?十二台?” 白芷略略放下了心来,十二台重骑型,说是有用也有点有限,至少对于第九团这种豪装团来说并不是多么急需的东西。 “啊?什么十二台?” “一个中队啊。战斗载具的中队不就是十二台一组么?” 白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解释了一下。 “没,我说的是星界军的一个中队。” 克伦斯贤者也愣了一下,一根义肢指向了远处,正在往海军运输舰上行进的钢铁洪流。 “两千台。” 第1章 新的开始……吗? 对于白芷来说,再次登上海军的运输舰,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您好,长官。帝皇注视您。” 海军的体检站点前,戴着白色帽子的医务兵挥舞着手中的探测针,对着白芷说出了《神圣人类帝国海军舰队登舰检查流程》上规定的、面对高级军官时的礼貌用语:“请抬一下手,长官……” “好的——你怎么知道帝皇注视我?” 又是熟悉的流程。白芷配合地抬起了手。当然,后半句被他牢牢掌控在了腹诽的程度,没有让任何人听见。 “让我看看……好了。” 伴随着手指上的一点刺痛而来的是医务兵的声音:“没有任何问题,请到休息区暂候一下,您的部队将很快完成检查。” “…我能不能就在这看着?” 白芷对之前第一次的经历心有余悸:“等我们团完成检查之后一起进去行么?我是政委,我们部队离了我不行。” “这……” 医务兵投来了为难的眼神,但在经过了一位舰队中尉的允许之后,白芷的请求还是得到了允许。 “您就在这里稍候一下吧。” 在这个小小的检查站里,一位帝国海军中尉站了起来,将自己屁股下的座位让给了白芷,中校政委就坐在那张小小的座椅上,看完了部队安检的整个过程。 “真壮观啊……” 白芷透过防弹玻璃向外看去,在检查站的外面,成千上万的人头聚集在一起,无数金光闪闪的天鹰闪闪发亮;上万双硬底军靴踏在登舰口的甲板上,发出堪比蜂巢嗡鸣的细碎声响。 “我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笑话。” 看着眼前的此情此景,突然之间,中校政委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了这样一句。 【什么笑话?】 “很久以前,上辈子听过的了。” 白芷想了想,说:“一支帝国部队里有阿斯塔特,有战斗修女,有泰坦军团,有骑士家族,还有审判官、禁军和星界军,这个时候,这支部队战斗力是百分之百。” 【嗯哼】 “然后后来,阿斯塔特和战斗修女死了,泰坦炸了,禁军也寄的七七八八,就连机油佬都殉教了,整个战场上只有星界军还在继续战斗——然后这个时候的战斗力是百分之九十九。” 【虽然可能有些夸张……但确实有些道理】 “是吧。毕竟银河系中现在有千千万万个战场,又有多少地方能得到阿斯塔特和机械神教的庇护?” 中校政委叹了口气,而后又轻轻撇了撇嘴:“大部分地方都是我们星界军在扛。邪教、混沌、异端和叛乱……处理着高领主老爷们不屑一顾,死亡天使们不放在眼里的‘小事情’。” 说着说着,白芷反而自己笑出了声来。 “说来好笑,我当初刚穿越那会儿,满心想着怎么混到一个阿斯塔特战团里,好歹弄个战斗兄弟当当……然而我来这快四年了,如今见到的罐头还能用三位数数清。” 【帝国部队各有其职责,彼此之间需要紧密合作才能确保人类的延续】 【但话又说回来,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在全银河系尺度的疆土上,唯有你们星界军才是这个帝国的基石——也是人类的基石】 “……那些战死的人可以瞑目了。” 白芷笑了一下,但就在这时,几声枪响从远处传来。他惊疑不定地与检查站外的卫兵站起身来,海军中尉为他递上望远镜,结果发现是远处的卫兵组正在和一队星界军交火,但占据火力和地利的海军士兵显然正处于上风。 过了一会儿,枪声平息了。几个海军士兵拖着几具尸体走下了登舰口,之后便消失在了望远镜的视野中。 “就是我们这块基石看起来有些长虫子……” “听说是哪个检查站里发现了异形的血统。” 枪声结束后,一名携带着鸟卜仪的通信员对着海军中尉汇报,并没有故意避开白芷的意思:“真以为我们是瞎的啊——他还狡辩说那是抬头纹,结果一枪下去脑浆子都是绿的……” “异形都是这样的,不能拿我们人类的智力要求那帮畜牲。” 海军中尉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对着白芷露出歉意的表情:“您别见怪,这些异形虽然蠢,但帝国军队的纯洁性才是我们百战百胜的力量源泉,可不能让这些脏东西污染领取。” “呃…我问一下,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么?” 白芷露出受用的表情,海军中尉见状暗暗松了口气,如果可以,没人想得罪一个魔怔人——而众所周知,政委都是魔怔人。 “说实话,基本上每一次都会有——我还以为您这样的高级军官会对此有所了解。” 中尉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说道:“毕竟每次登舰检查我们要设立两千个检查站,检查差不多五十万登舰部队,而您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一直保持自己的纯洁。” “所以这种事情也是家常便饭咯?” 白芷举起望远镜,舰队的仆役已经开始拿着拖把,吭哧吭哧地清扫着甲板上流淌的血——红的绿的都有。 “经常,帝皇仁慈。” 中尉打了个哈哈,“也没多大事。登舰的部队都是要上交武器的,火力地形都在我们这边,给他们四只手也冲不上来。” “可别,人家真有四只手……” 白芷坐回了座位上,等到全部检查宣告完成之后,中校政委便跟随着人流一起汇入了船舱之中。 “虽说是一回生二回熟……” 走在前往集结点的路程中,白芷顺便路过了一处宏炮炮台的上方铁架,在政委的下方,密密麻麻的奴工正在用钩索推拉一枚巨型的炮弹,旁边还有牧师站在高台大声祈祷。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难以想象这一点……” 白芷表情不变,但心情复杂地走过了炮台,只是在心中默默说道:“我们有这个能力用亚光速把炮弹打出去,却要用一千个人拉上一个小时才能把这发炮弹装到炮台里。” 【这就是技术断层带来的断代,我也没办法】帝皇显然对此深有体会:【黄金时代的舰队可以甚至实现全铁人操作……一场智械危机毁了我的帝国梦】 “可得了吧……” 中校政委继续朝着船舱内部走去,很快便抵达了属于自己部队的集结地点。 “……嗯?” 政委停下了脚步,影影绰绰的影子在他的眼前闪现,手中抬着一箱又一箱的各种物资。 ——白芷保证,这些不是第九团的任何一个人。 第2章 康瑟奎特人(1) “……你们是什么人啊?” 白芷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衣冠楚楚的“友军”——从肩上的徽记上来看,对面几个狗狗祟祟的家伙似乎、应该算是自己的友军……吧? “怎么拿的我们团东西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你们团的了!” 对面一个矮个子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反问道,白芷不明所以,从腰间掏出枪来挠了挠额头:“你放什么狗屁,这箱子上面是我们的旗号啊。” “哦,是我没擦干净……我的。” 矮个子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箱子表面的标识,坎德拉人的九头蛇张牙舞爪的映在箱子的表面,在爱拉娜团长对荣耀的严苛要求之下,就连专门用来腐蚀涂料的强酸都未能掩盖九头蛇的气魄。 “废话少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啥拿我们部队的东西?给我速速从实招来!” 白芷这时再蠢也反应过来了:这是被人零元购了。 ——于是他板正了表情,扫了对面领头人的军衔一眼后,以一位高级军官面对犯错下属的威严厉声喝问道:“以帝皇的名义,你们这是偷盗行为!” “……我们是康瑟奎特人,长官。” “康瑟奎特人?在哪儿啊?” 白芷并未听过这个名字,也未曾听过这支部队的行迹,所以他暂且放下了对于这波陌生人的敌意,转而以一个较为温和的口气询问道。 “在太平星域,长官。” 矮个子男人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忽略后面那帮人之间不停眉来眼去之外,这帮人的认错态度堪称良好。 “太平星域?你们跑得有点远啊……” 白芷被太平星域这个词吓了一跳,“这里可是极限星域,哥们——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军务部的锅,长官。我们是受命前来支援换防的。” “……你们就是这么‘换防’的?” 白芷用枪口指了指后面两个男人手中抬着的箱子,一股屈辱感逐渐从心中冲上脑门。 他妈的,偷到老子头上了是吧。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白芷今天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另一个今天明白的道理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给我你们的部队番号,士兵——” 想到这里,白芷顿时厉声喝道:“以帝皇的名字,我要严正警告你们:军务部明确禁止此类行为!等我把你们的恶行揭发至军务部,等待你们的最好归宿也是刑罚军团!” “……” 没人回话,白芷突然感到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中校政委警惕地慢慢后退了两步,手里握着的爆弹枪也微微抬起:“怎么都不说话…你们想干嘛?” “长官……” 过了一会儿之后,领头的男人终于慢吞吞地开了口:“我觉得吧……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商量?” 白芷突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看看我脖子上顶的是什么?” “脑袋,长官。” “不是卤蛋?” “不是,长官。” “那你他妈还敢和我谈条件?!” 白芷出离愤怒了,中校政委挥舞着手中的爆弹,以狮子怒吼的气势对着对面的男人咆哮道:“现在!你们的番号!” “康瑟奎特……第十三近卫团,长官。” 面对着白芷的愤怒,矮个子的男人终于不情不愿地报上了一个不知真假的番号,“母星现在在康瑟奎特斯……团驻地就在你们的边上。” “近卫团……?” 白芷愣了一下:“就你们?还是近卫?近卫在你们那是什么耻辱称号么?” “没,因为建立的时候没重武器只能抄刀子,所以被人叫近卫。” 对面的男人满不在乎地说道,但莫名地,白芷就是感到一股悲伤的气氛,这个名字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十分令人垂泪的故事。 “感觉有些可怜……你们都偷了些啥?” 白芷恻隐之心一动:“打开让我看看。” “咔。” 两个男人放下箱子,犹豫了一会,当着白芷面打开了箱子的盖。 在看到里面内容的时候,白芷突然后悔了之前对这帮狗东西的同情。 “你们真是活该啊……” 白芷后怕地看着眼前满满一箱的水果罐头和麻醉药品,即使是在第九团,这些也是整整两个月的高级军官配给——不光是他的,还有其他军官,要是一旦发现被偷了…… 想想团上校那张漂亮的脸蛋发黑的样子,白芷都从心里感到害怕——爱拉娜上次露出那种表情还是在坎德拉母星,得知巢都被黑暗灵族入侵的时候白芷刚好在场。 在之后的战斗里,她在巷战中砍了五十来个黑暗灵族缓解压力,当她脸色阴沉地拎着一颗阴谋团尊主的魂石回到团部的时候,白芷顿时清楚地找到了自己在这位长官面前的定位。 “东西留下……人滚蛋。” 白芷犹豫了一下,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回去告诉你们团的政委,我到时候会亲自去找他聊聊关于你们的处置——你们的政委叫什么名字?” “凯尔。瓦伦纳·凯尔,长官。顺带一提我们团上校叫克里斯,前线的少校指挥官叫劳斯特。” 矮个子的男人堪称知无不言地抖出了一大堆消息,意思白芷也大概明白:你到时候兴师问罪找他们就行了,我就一小兵,赔我也赔不起,反正要命就一条……还不一定愿意给你。 “你呢?” 然而,白芷可没这么好糊弄。中校政委眯起了眼睛,从亚空间中带来的威慑力开始展露出来:“你又叫什么名字,士兵?” “我叫斯莱,长官。” “行,那你先回去吧。” 见对方如此配合,白芷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从地上的箱子中拿出三个水果罐头塞到了这个名叫“斯莱”的莱特林亚人手中。 “你们也不容易,大老远的,一点心意,带回去给十三团的兄弟们尝尝。” “长官……您?” 莱特林人愣住了,在他的想法里,如果对方紧咬不放,自己就找个机会做了这个家伙然后怪罪给战舰管道里乱窜的虫子;如果对方还算识相,自己回去就先避避风头——但这种情况又算怎么回事? 政委还带变脸的? “拿着,拿着。” 白芷笑呵呵地从地上抬起剩下的大半箱补给,在一头雾水的十三团小偷们离开之后,政委才慢悠悠地回到了第九团的驻地。 ……… 十分钟后,坎德拉第九近卫团,舰队临时驻地里。 “神皇在上,来几个人,和我去一趟隔壁康瑟奎特第十三近卫团的地盘!” 在踏入团部的第一时间,中校政委的脸上便挂起了愤懑的表情。 “…怎么了?” 不出所料的,白芷的表现引来了爱拉娜团长的注意。金发的贵族军官皱了皱眉,停下了手中正在规划战术的羽毛笔。 “有人偷咱们团东西!” 白芷将半箱补给放在团长的办公桌上,当着团部中一众通信员和指挥官的面,中校政委狠狠控诉了友军卑劣的盗窃行为: “整整半个箱子啊!” 白芷向大家展示已经半空的补给箱,此举卓有成效,半个小时后,一队由全副武装的宪兵与三辆黎曼鲁斯坦克组成的战斗编队就出现在了康瑟奎特第十三近卫团的驻地门口,大家群情激愤,义愤填膺,誓要让胆敢行窃的友军受到帝国法律的严罚! ——当然,对于自己宿舍里凭空多出的二十几个罐头,政委均表示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第2章 康瑟奎特人(2) “各位星界军兄弟们大家好,今天是853.m41,因为现在身处亚空间航道所以我就不报时间了——这里是九头蛇团旗报,前方记者兼主编尤里尔·基洛为您带来现场报道……” 在康瑟奎特第十三近卫团的驻地门口,第九近卫团前来兴师问罪的车队中,有一伙别样的人影正举着摄像机,而领头的连长对着话筒夸夸其谈、口沫横飞: “在康瑟奎特第十三近卫团的驻地里,十三团团政委瓦伦纳·凯尔亲切接见了前来兴师问罪的坎德拉第九近卫团政委白芷,在两方进行了激烈的语言交流与物理建设之后,双方就如何处置之前发生的偷窃达成了一致。 白芷政委表示:年轻人年轻气盛,一时兴起都会犯错,我们作为保卫人类的基石与砥柱,应当相互理解,相互学习。IG的事情要关起门来解决,捅到军务部对大家都没好处,只要十三近卫团愿意归还之前从第九团仓库中偷取的二十三个水果罐头,大家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 凯尔政委在听取了白芷政委的发言后则提到:这次事情的起因为十三团内部分士兵道德建设水平不高、忠诚思想滑坡,之后会找准立足点,发力点,加强队伍政治思想建设,杜绝此类情况再次发生;对于友军遭到的损失,十三团一定尽力赔偿,对于参与实行犯罪行动的士兵,十三团一定严惩不贷。” “之后本次会面转入闭门会谈阶段,此阶段拒绝团旗报记者进入,后续报道将交由十三团团旗报接手。” “我是尤里尔·基洛,本次报道到此结束,感谢各位兄弟的收看。” ……… “……你们团瞎编的本事可以啊。” 等到九头蛇团旗报的报道结束之后,在十三团的临时驻地里,瓦伦纳·凯尔揉了揉自己已经变得僵硬的脸。 他面部的僵硬成因复杂,一半是因为要在摄像机前保持笑容,营造一种两军友好的氛围,一半则是因为对面的另外一个政委之前在他左脸上的一次正义肘击——当然,白芷也没太好过,凯尔政委的动力剑柄狠狠撞在了他的同一个位置,所以现在两人脸上都有一块深青色的眼妆。 “哪里哪里……罐头什么时候赔我?” 白芷呲牙咧嘴地笑着,“二十三个水果罐头,上面有命令,一个都不能少。” “屁的二十三个!”凯尔气上心头:“斯莱他们一共就带回来三个罐头,回来的时候还说今天遇到好人了……结果你反手自己先贪二十个是吧?!我一定要写信给你们上校,让她先严查一下自己部队内部的腐败问题!” “话可不能乱讲,我们部队怎么可能会有腐败呢?” 白芷一脸无辜:“就连被人偷了三个罐头都要追查到底,这种反腐力度,还有谁敢在我们这边贪污腐败?” “嘶……你真的是帝国政委?” 凯尔先生被白芷的无耻震惊,“混沌终于渗透到忠嗣学院里了?!” “彼此彼此……你们太平星域也是人才寄寄。”白芷客气地说道,但他拉起这么大的阵仗,当然也不是为了几盒罐头而来的。 “说实话,我今天来这里,我们上校还给了我一个额外的任务。” 白芷清了清嗓子,之前被凯尔动力剑砸到的眼角隐隐作痛,他痛苦地眯起了眼睛。 “我们需要一个盟友,在即将到来的战场上。” 过了一会儿之后,白芷低声道出了爱拉娜团长交予自己的任务:“能让马库拉格求援的战场肯定不简单,我虽然不介意为帝皇献身,但我也相信自己活下来的价值。” “马库拉格?什么马库拉格?我们要去那吗?” 凯尔政委大惊,“这种高级的地方会需要我们?!” “……我突然有点后悔了。” 白芷狐疑地看着这群已经到亚空间了还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的家伙,但是想到某些地区军务部的混乱管理,中校政委还是决定暂时忽略这个问题。 “我们团的大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抱的。”凯尔露出锐利的眼神:“你们团什么配置,多少人马?什么装备?说说说!” “我们团满编九千人,现在没补满,但七千五百人还是有的。”白芷实话实说,“大部分都是上过几次战场的老兵,新兵选拔的标准也很高,基本不用担心兵员素质的问题。” “九千人?!” 凯尔政委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即使在十三团的最巅峰时期——虽然他们基本没啥巅峰可言——这个数字也是他们全团兵马的近五倍。 “没事,人数代表不了什么。”白芷安慰道:“说说装备水平吧,你们团手里都有些什么家伙?” “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一听白芷说到这个,凯尔政委顿时来了精神:“抛开事实不谈,知道我们团部的座驾是什么不?” “呃……是什么?” “毒刃!” 凯尔政委意气风发地说道:“传奇级别的超重型坦克,虽然有那么一点小小的维护问题,但那可是毒刃!” “厉害。”白芷肃然起敬,因为在中校政委那朴素的认知里,开得起还养得起超重型坦克的部队绝对非富即贵,或者像第九团那种又富又贵:“我们也开毒刃,但我们的团部一般不设在上面。” “那你们都在哪里指挥作战?”凯尔政委奇怪地问道:“难不成你们还有比毒刃更好的作战平台?” “没,我们指挥所一般设在离交火线五百米以内,跑步一分钟就能够到火线的地方。” 白芷依然实话实说:“上校通常要求我们能在五分钟内赶到战场,因为她自己脑子一热就会在三分钟之内抵达——我们团不能没她,她对我们团就和亲妈一样重要。” “我们团也有个亲妈……话说你们上校有点猛啊。” 凯尔政委显然对团里有个亲妈一事深有同感,白芷也跟着他点了点头:“那是。” “那你们团有啥好东西能匀点给我们不?” 话锋一转,凯尔政委开始寻思怎么从眼前这个看上去很富的同事身上搞点东西:“枪啊炮啊什么的,来点自动枪子弹也行,咱不挑的。” “自动枪子弹?” 白芷为难地挠了挠头:“这咱也没有啊。” “你们——” “——你看给你们整点重爆弹行不?” 白芷提议道:“刚好瑞扎有批新货前两天刚到,我们团得清清库存,平常训练也打不完。” “瑞扎的……新货?” 凯尔政委愣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瑞扎不是个铸造世界么?” “是啊,弹药不从铸造世界来从哪来?” 我们都是上战场捡弹壳手攒…… 然而,这话当然不能和这个一头雾水的同僚说。凯尔政委露出了感动的笑容,在与白芷稀里糊涂地签订了一份所谓的“合约”之后,满面红光的凯尔将白芷礼送出了驻地的大门。 ——当天晚上,十三团全体连级以上军官聚集在一起,狠狠哭了一场。 第3章 康瑟奎特人(3) 翌日,白芷带着一个运输班,如约携带着之前说好的两千三百发重爆弹子弹来到康瑟奎特第十三近卫团的驻地,却发现那里已经门庭若市,营地门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挤满了前来参观的十三团士兵们,领头的人也并非昨天与自己相谈甚欢(物理)的瓦伦纳·凯尔政委,而是换成了一个戴着少校军衔的、长得颇有点小帅的青年军官。 “呃,你好,请问……” “哎呀欢迎欢迎,白芷政委这等青年才俊,帝国精英光临我团,真是光宗耀祖,蓬荜生辉。” 政委话还没说完,眼前的青年军官就热情地抢先一步:“鄙人劳斯特·施里芬格,康瑟奎特第十三近卫团少校指挥官。” 还没等白芷问完,对面的青年军官就热情地握住了白芷的手。 少校的激动应该不似作假,因为为了尽快握住白芷的手,他几乎是以战术扑倒的动作扑过来与他握手的。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白芷用力从劳斯特的手中抽出了手,然后认真地咳了一声:“你好。总而言之,我代表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向贵军交付一批弹药物资,就和我昨天与凯尔政委约定的那样,这是我们合作的一点小礼物。” “诶呀,来就来嘛还这么客气……” 劳斯特嘴上寒暄,但火热的视线越过中校政委的肩膀,如果眼神真有温度,白芷甚至觉得这个家伙的视线能把身后的弹药点燃。 “你们要验验货么?” 白芷提议道,但等他回头,却发现这帮康瑟奎特人已经爬上了用来运送物资的卡车,打头的一辆半人马已经驶入了连队的营房,正有不计其数的人影正在车上上上下下——白芷突然有些担心,这些康瑟奎特人还会不会把车还给自己…… “不用不用,咱们什么交情,谈这个多伤感情。” “但我们才认识两天。” “星界军兄弟的情义一秒就是万年!” “……彳亍。” 白芷看了看远处对着自己耸肩的半人马驾驶员,几个康瑟奎特人正热情地架着他的肩膀和脖子,他几乎就是用这个姿势被人从驾驶座上架出来的。 “那这车——” “车?什么车?”劳斯特少校回头看看,“你买东西的时候难道不是连包装一起买的吗?” “但这也不是你们买的啊……算了。” 白芷叹了口气,知道以这帮人的德行,自己应该是要不回来自己那辆半人马了。 “行了,你们要的东西我送到了,所以——”白芷露出期待的眼神:“现在能不能让我进你们营房参观一下?” “呃……这个……” 不知为何,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劳斯特满脸的笑容突然僵硬了一下,就连正在搬运物资的十三团士兵们都面面相觑,手上的东西顿时停了下来。 “…我就进去看看,不会乱动什么的。”白芷以为对方是有什么顾忌,于是连忙解释道:“我以帝皇的名义发誓,在你们那绝对听从你们的指示,绝不……” “不不不,您误解我们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欢迎。长官。” 劳斯特脸上的表情变换着,身后的某个士兵心领神会,扔下手中的东西,带着几个士兵冲进了营房。 “当然,希望您能稍等一会儿。” “…好。” 出于谨慎,白芷轻轻点了点头。隐隐的感觉告诉他,眼前这支看上去一切正常的部队其实内里与自己的想象大相径庭,但在亲眼见到之前,他还是只能对此保持静默。 在此时,他唯一能够确认的,只是这个团的的确确属于星界军的队伍罢了。 不过既然是星界军,那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凭借着自己对于星界军征兵的小小经验,白芷是这样想的。 “啊,对了,长官——” 就在这时,劳斯特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政委的思绪。 “怎么了?” “没,我就是问问……” 少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飘忽的视线游移在营房中不停发出兴奋声音的士兵们身上:“这批东西……不是过的军务部的手吧?” “!” 白芷眉头一皱,这帮康瑟奎特人在这方面竟然意外的敏锐,这倒是出乎政委一开始的预料。 “这个…军务部暂时还不知道这回事——不过你们放心,后续的物资流转手续我们这边都会去补办,不会被法务部的稽查官盯上的。” “不不不,军务部不知道就好!”劳斯特松了一口气,“我们团和军务部有那么一些……小小的矛盾。” “?什么矛盾?” 白芷不解地问道:“得罪了军务部,你们团还能在战场上混得下去?” “这要解释起来有些历史渊源……不过你要知道,我们团从几百年前就已经建立了,甚至很多着名的军团都没我们存在的时间长。” 劳斯特有模有样地说着,白芷听得肃然起敬: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如今才建立短短四年,面对着康瑟奎特第十三近卫团的先辈,政委只感觉一股历史的硝烟味弥漫而来。 尤其是他们还自称得罪过军务部,这样还能活到现在没被撤编或者编入刑罚军团,想必战斗力必定登峰造极,连队中充满了斯莱·马博这样的一人之军。 “所以你们为啥会得罪军务部?” “……” 劳斯特没有接话,白芷也很默契地没有追问。在看着十三团的精锐工兵们以令人咋舌的效率将自己的载具和弹药运送一空之后,白芷终于跟在劳斯特的身后走入了康瑟奎特第十三近卫团的营房。 不得不说,至少在营房的建造与排布上,白芷看到了一个专业的战争团队应有的水平——从掩体的布局再到各种道路的规划,即使只是走马观花地一瞥,白芷也能从中看出设计者煞费苦心的巧思。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布局似乎是为了能让部队以最快速度撤离战场而设计的——或者是康瑟奎特人的特色布局?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 “——劳斯特?” 直到一道女声突然从离大门最近的一处连队营房中响起,白芷的思绪才从这两个纠结的想法之中脱离出来。 中校政委抬起头来,发现身前的劳斯特如今仿佛见了猫的耗子般呆立在了原地,而从两人身前的帐篷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从阴影中展现了身形。 “这位是?x2” 白芷的声音与女人同时响起,劳斯特故作镇定地咳了两声,转身的同时在脸上挂起了微笑: “给您介绍一下——” 劳斯特手指女人,脸上的恭敬之前油然而生: “这是我们团的亲妈。” 第4章 康瑟奎特人(end) “优拉尼亚,上校副官。” 淡漠系的女人伸出手来,白芷象征性地握了一下,“白芷,政委。” “政委来此有何贵干?” “呃……我就来参观一下。” “……” 自称优拉尼亚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盯着白芷身后的劳斯特猛看,等到白芷的冷汗都流了半斤之后,眼前的女人突然展露了一个漂亮的笑容。 “欢迎,长官。” 优拉尼亚优雅地鞠了一躬,由此白芷看出,这位小姐显然有着良好的贵族背景——从长相和举止上都是如此。 “劳斯特,好好招待。” “是!” 少校立正回答,优雅的副官朝白芷微微颔首,随即迈着明快的步伐前往了团部的方向。 “哈哈……让您见笑了,长官。” 等到优拉尼亚走后,劳斯特少校才有时间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自己擦了擦额头上流下的冷汗:“她是我们上校的副官兼表妹,管全团财务和后勤的,全团都从她手里领军饷呢。” “理解,理解。” 白芷连连点头,有气场的女人一般都不好惹,无论这种气场是冷漠还是狂热,都说明了她们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过往。 “不过你们这个思想要不得啊,”白芷指出:“为帝皇效力至死是我们每个人不可推卸的义务,怎么能和钱挂上关系呢!” “是是是,您教训的是。” 劳斯特点了点头,“那我们继续参观?” “嗯……” 中校政委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其实参观到这也就差不多了。毕竟自己只是一时兴起,想来考察一下这支友军的实力,从营房的布置来看,至少不是一支菜鸡部队。 但出于无聊,白芷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劳斯特的邀请。 这是他今天最为后悔的一个决定。 ……… “呃……你们为啥要把报废的载具带上船?” “没报废,这是我们团的奇美拉。能开。” “……” “那这边这坨履带式的装甲车又是啥型号?少见啊。” “那是我们团的黎曼鲁斯。” “……” “……那这又是个啥?” “这是毒刃。” ……… 白芷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吹着口哨的劳斯特少校,类似的对话已经在之前发生了许多次,以至于中校政委如今有了一种麻木的感觉。 “那我最后问一次……” 终于,白芷最后还是决定再挣扎一下:“你们之前说自己是‘摩托化机械部队’,但我看你们单兵载具场里放着的是不是……改装电单车?” “你就说是不是单兵载具吧。” 劳斯特现在也不装了:“反正弹药我们收了,看你也看了,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合着那个莱特林鼠人和你学的啊!” 白芷震惊与友军的无耻,却又对这样的部队产生了一丝向往: “要是老子当初分到这支部队……” “啊,刚好,军务部的补给到了。” 劳斯特的声音突然响起,虽然明知道他是在转移注意力,但白芷依旧将目光投向了少校手指的方向:一处平坦的小广场,一队穿着海军的士兵正在向十三团交接物资。 按照惯例,在即将前往战场的运输舰上,军务部都会对每一支被部署到前线的部队进行一次常规补给,以确保这支部队能在战场上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 这是白芷原本就知道的,本没什么好稀奇。但这批补给的规模还是让他忍不住开了口: “怎么这么少?” 中校政委眯起眼睛,尝试从那些海军水手的运输车里找出更多没被搬运的物资,但他的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这个规模顶多武装一个连吧?怎么连重武器弹药都没有几箱?军务部发错人了?” “没错啊。” 劳斯特一语惊人:“我们团的补给一直就是连队级别……” “你们杀军务部全家了被这么针对?!” 白芷瞪大了眼睛,“两千人的部队按两百人的份额补给装备,你们拿什么上战场和人打仗?” “安心,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桥到船头自然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劳斯特嘿嘿一笑:“我们去战场上捡别人打剩的弹壳回来自己手攒……在巢都驻防的时候偶尔还能打打秋风,家底都是一点一滴攒起来的。” “我觉得你们这个思想已经够滑坡的了……” 白芷现在终于确定了,之前的凯尔政委并非康瑟奎特第十三近卫团中的个例,倒反,政委可能才是病情最轻的那个…… “你们这是个什么团啊!” 白芷摇了摇头,另一边,正在坎德拉第九近卫团中进行对等访问的瓦伦纳·凯尔政委也发出了同样的感叹。 “怎么了?长官?” 负责带凯尔游览的少校莉莉安娜回头看了一眼,随即立马变了脸色:“请把脸从圣战号的外装甲上拿开!这是神圣的战争引擎!!!” “我就感受一下……比我们团那台破烂好多了……” 凯尔政委恋恋不舍地从毒刃歼灭者的外侧装甲板上抬起了脑袋,如果不是被发现,他甚至还想钻进炮口里看看:“宿舍号也有过光辉的历史啊。” “…请跟我继续来。” 莉莉安娜努力无视了凯尔奇怪的低语,心中只想着赶紧完成上校交给的任务:“我们接下来去炮兵排看看……” ……… “0 (刚刚是不是有人来过?)” “ 0(好像是,我怎么知道)” 等到两人离开之后,第九团毒刃“圣战号”的装甲板下,突然传来一阵神圣的二进制交谈声。 “吓人,刚刚机魂不悦,炮弹都自动上仓了……幸好欧姆尼赛亚保佑,给我硬拽下来了。” “让我看看啊……” 说着,毒刃的底层观察口突然被拉开了一条小缝,紧接着,一对闪闪发光的义眼就从观察口中露了出来。 “……” “033—∑,看到啥了?” “……我们昨天新造的那把爆弹枪没了。” 第5章 欢迎来到奥特拉玛 三天后。 “本舰即将脱离亚空间航道,盖勒立场将在三十分钟后进行一次短暂刷新,期间可能伴随些许颠簸。 按照海军相关管理条例,所有未经允许的人员请回到自己的舱室,擅自离开者将在没有警告的情况下被处决。重复……” 合金铸造的墙壁上,圣歌播放器中传来海军播报员那有些失真的声音;而在这几天,白芷的生活终于久违地回归了日常的规律。 起床、巡查、看看李奥纳德有没有死、吃饭、巡查,然后睡觉。 除了之间这个额外加入的环节以外,一切都正常得那么令人舒适。 在听到圣歌播放器中传来的通知之后,因为第九团这次并没有被分配到警戒的任务,于是白芷走进了自己的宿舍,开始就着头顶的灯光擦拭自己珍爱的爆弹枪来。 “……嗯?” 擦完枪后,白芷又抽时间清理了自己的动力剑和小香炉,之后抽出抽屉里的帝国圣典来看了两眼——而直到一切做完之后,他都没有听到自己意料之中的声音。 “怎么没有枪声?” 白芷扔下手中的帝国圣典,色孽玩意从里面掉了出来,白芷赶紧弯腰捡起放好:“奇怪…亚空间开恩了今天?” 没有枪声,就意味着执勤的警戒部队没有发现任何敌人——但现在正在进行亚空间脱出欸!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时候正是进行混沌腐化的最好时机,盖勒立场的削弱让保护舰船的屏障荡然无存,士兵紧张的情绪也会成为他们遭受腐化的隐患。 但今天,外面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是太平间一样,只有偶尔巡逻经过的士兵发出的脚步声与牧师低沉的吟诵声还在标识着,这艘战舰依旧还是属于人类帝国的财产。 “真是怪了……” 白芷挠了挠头,突然,仿佛心有所感一般,他将目光投向了宿舍中靠近舷窗的一侧。根据海军的条例,本该是高强度水晶的窗体已被铁灰色的合金覆盖,由资深的舰队牧师手工铭刻的经文如蚁群爬满其上,隔绝着乘员与外界亚空间的任何视线接触。 “……咦?” 但奇怪的是,政委的目光仿佛直接透过了那些厚重的合金与其上的经文,亚空间斑斓的漩涡径直映入了他的眼帘。 中校政委眨了眨眼,伸手摸去,白色的手套越过眼前的亚空间,冰冷的钢铁重新占据了他的视野。 【别动,既然你有疑问的话,只是给你看看】 帝皇的声音总是那么突如其来,白芷摸了摸脑袋,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的舷窗—— “等等…那个是不是……?” 在视线聚焦于亚空间的潮汐之海后,紫色斑斓的背景令人眼花缭乱,但在细细分辨过后,一张蓝色与粉色交织的幕布却从背景之中浮现了出来。 “奸奇的…魔军?” 【sodayo】 【再看仔细点,外面现在可热闹,平常人可难得一见……虽然祂们打起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祂……们?” 白芷感到一阵冷汗从自己的背脊线上划过,中校政委连忙揉了揉眼睛,让自己被加护过的视线透过物理屏障的阻隔,投射到远处朦胧迷幻、而且现在格外沸腾的亚空间之海中去。 ——帝皇说的没错,对于一个凡人来说,眼前的场面确实足够“热闹”。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话到嘴边,白芷反而陷入了犹豫:“那边是不是色孽的舰队?” 【不止】 帝皇的声音似乎在憋着笑意:【好好看看,还有恐虐和纳垢也在。奸奇在攻击一切靠近你们这支舰队的势力,恐虐在无差别攻击;色孽一直盯着恐虐打,纳垢在旁边拱火,谁打不下去了就帮谁……】 “整个亚空间乱成了一锅粥.jpg” 白芷摸了摸下巴,“我说怪不得为啥一路那么平静,原来是这几个在旁边狗咬狗,结果没一个人找到机会袭击呗?” 【呵呵,你往桌子上那个水杯的方向看一眼,安格拉斯现在正在表演手撕卡洛斯……】 “精彩。” 白芷来了兴趣,同时也在心中感叹:看来脱离亚空间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自己都不会觉得无聊了。 【哈哈……】 ………… 与此同时,亚空间中的“某处”,一颗黑色的太阳突然发出一道闪耀的弧线,从日冕层的中段射出的金光进入亚空间,转瞬之间便已抵达那支熊熊燃烧的黑色舰队中去。 “…是的,吾主。” 黑色舰队的内部,同样熊熊燃烧的阿斯塔特们共同聆听着帝皇的圣训,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击退了来自四位亚空间邪神的诸多仆从的上百次攻击,在他们的保护与牺牲之下,开往马库拉格的帝国舰队得以万无一失。 “敌人已经失去了对目标的攻击意图,大部分派往这个方向的色孽魔军都已经撤回了波涛里,它们的下一个目标是恐虐群魔……恐虐群魔也自顾不暇,希望这些脑子里都是战争的蠢货能体会到举目无亲的痛苦。” 头骨燃烧着火光,但即便如此,站在咒缚军团的打击巡洋舰“燃烧之盾”号上,中士马克鲁斯依旧能听到自己的圣父正在呼唤自己。 【快了,马克鲁斯,我的孩子】 日冕闪烁,有来自黄金王座的圣音降临咒缚者的耳中:【等到群魔两败俱伤……四败俱伤,帝国舰队完全脱离亚空间的时候,这里的战争就会自行结束,你们的任务也就到此为止】 “那时,我们自当回归您的王座之下。”马克鲁斯恭敬地说道。 说完之后,火鹰战团的前中士将自己空空如也的眼眶投向了舰桥之外,在那里,巨大的宏炮口正不断喷吐着火光,将一艘又一艘穿过奸奇部队封锁的魔军送回亚空间读条的行列。 “帝皇在上啊,兄弟。”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身旁的另一位咒缚者:“你能想象吗?有朝一日,我们竟然在和恶魔并肩作战。” “我们并不和恶魔并肩作战,兄弟。” 对方回答,“我们只是将它们的死留在最后。” 远处,物理宇宙的秩序撕开了亚空间的裂口,透过那道不规则的裂隙,咒缚者们看见了那片瑰丽的星空。 “——欢迎来到奥特拉玛,孩子们。” 前极限战士战术小队成员轻声说道,船上的白芷并未听见这个欢迎,只是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中校政委揉了揉鼻子,紧接着,一阵剧烈的颠簸就将他摔出了门外。 ……… “接敌,重复…滋……本舰接敌,所有战斗人员立即集结,前往舰桥……滋滋……” 墙上的圣歌播放器此时如同鬼魅般地响了起来,白芷捂着脑袋看向舷窗,下一秒,政委的瞳孔就因震惊而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人间地狱。 物理意味上的。 第6章 接敌 “人间地狱。” 如果是在三万七千多年以前的神圣泰拉上,一件令数十人死亡的、血肉横飞谋杀案现场,或者一场地区战争的交火线上,都可能会被人冠上这样的称呼。但自从穿越到这个操蛋的世界之后,亲眼见过几千人的脑袋被堆起来召唤恶魔的白芷,已经不像某些新兵那样会对眼前的场景轻易动容了。 但现在,中校政委很乐意将自己三年来的第一次动容献给眼前的景象:在茫茫无际的黑色太空中,一艘咧着大嘴的战舰正朝他极速驶来。 这是白芷来到这个世界的头一回觉得,事情好像大条了。 “妈妈妈妈妈……妈的!” 中校政委结结巴巴地扭头四顾,在与他相邻的几间营房里,全副武装的士兵如洪水般涌了出来,并以各自的连长、士官为核心集结在了一起,同时向着附近军衔最高的军官靠拢,一起前往广播中所提到的舰桥集结。 而很显然的,附近似乎并没有比白芷这个中校还要高级的军官,于是一分钟后,白芷望着身边几百双迷茫的眼睛,即使他自己同样一脸懵逼,中校政委还是不得不带领士兵们整队,朝着舰桥的方向一路而去。 “……” 一路上,不断有行色匆匆的水兵越过这支越发壮大的队伍,白芷拉住了其中一个,得到的回答让他如坠冰窟: “混沌跳帮!我们得去炮口了!” 水兵朝他慌乱地敬了个变形的军礼,从防毒面具的观察口中,他看见了水兵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 “别怕,士兵。帝皇保佑我们。” 白芷将手放在他的肩上,用自己在忠嗣学院里千锤百炼出来的稳重口吻说道:“为了帝皇而死……这是荣耀,不是么?” “为了帝皇!” 水兵举手高呼,白芷注意到,他的腰间一直有一颗热熔炸弹。 “……看来你早就做好准备了。” “魂归黄金王座!” 狂热取代了恐惧浮上水兵的瞳孔,白芷心中感叹。狂信足以压倒生命对于死亡的本能恐惧,在某些时候,政委的工作也只是调动这些狂热的信徒——然后处决掉那些不够狂热的信徒罢了。 “我们继续去舰桥。” 等待水兵匆匆离开之后,白芷对着身后的士兵们接着下令,这些士兵并不全是白芷熟悉的人,有第九团的,也有其他部队的。士兵们在船体的颠簸中与各自的连队失散,于是只能本能地聚集在军衔最高者的身旁听从指令。 “滋……滋滋……” 一路上,挂在墙壁之上的广播中不时传出刺耳的杂音,逼得白芷不得不下令士兵开枪将其击落,以免噪音影响部队的士气——作为政委的职业病,他总是对于部队的士气格外敏感。 “滋滋……3区虚空盾过载…重载……” 在他们前行的路上,又一个广播响了起来,这一次,还没等白芷听清楚里面说了什么,一阵远比之前还要剧烈的晃动就让他明白了过来,在太空海战中,“虚空盾过载”究竟是个什么概念。 “长官,这个也要打掉吗?” 等到晃动稍微平息之后,在各级军士的指挥下,部队重新集结了起来。一个队伍中的狙击手举着自己的地狱枪(hellgun),头盔上的辅助瞄准装具让他具有在摇晃的环境下精准命中微型目标的能力。 “……不,让它留着。” 白芷思考了一下,脚下的钢铁大陆依旧时不时地传来震感,但兴许是虚空盾阵列成功重启,像之前那样猛烈的晃动暂时停止了。 “听,枪声。” 他对身边一位担任临时副官的连长说道,这位连长来自海军,对于战舰内部的熟悉让他得到了白芷的信任:“是不是就在前面?” “听起来在十三区。” 连长表情凝重地沉思了一阵,“……我们通往舰桥的必经之地。” “派侦察兵过去看看。” “已经去了……哦,稍等,长官。” 鸟卜仪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对话,连长挂在胸前的仪器吱吱作响,而当仪器打开的一瞬间,放大百倍的枪声顿时填满了中校政委的耳膜。 “交火!十三区火力站,混沌——” “……混沌跳帮!我们正在和塔尼斯第三步兵团的…滋滋……” “……咔。” 通讯结束,白芷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应该,或者是不得不去做些什么。 “整队,十分钟后出发,协助友军守住火力站……或者至少打通前往舰桥的路。” 顿了一下后,他又艰难地开口道:“……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排头。” 没有人反对,大概二三十位士兵从人群之中站出,白芷从中发现了五连、三连和七连的肩章。士兵们连看都没看白芷一眼,良好的训练让他们自行组成了侦查队形,先于这支百人规模的部队走向了枪声传来的方向。 十五分钟后。 “三连接敌,为了帝皇。” “七连接敌,为了帝皇。” “五连未接敌……发现友军,已和对方汇合,通信转交塔尼斯第三步兵团六连上尉。” “——喂喂喂?有活人没?” “注意你的言辞,士兵。” 白芷以一板一眼的声音回应道,同时示意部队做好战斗准备,并暂时停止前进:“我是坎德拉第九近卫团中校政委白芷,你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是,长官!” 对方一听政委的名头,立马不敢造次,“十三区节点的一处宏炮口遭到敌人打击,虚空盾过载期间,敌人三艘运载混沌仆从的跳帮舱砸进了炮台……耶利亚上校当场阵亡,现在这支部队由我指挥。” “你们有多少人?” “一百三十六……哦,现在还有一百三十五人,长官。” “对面呢?” “也不多,大概三四百人左右。我们现在依托舰载火力站压制对方,我们也观察到了一支友军火力,在第七区到舰桥的过道——是你们的人吗?” “是。保持抵抗,我们马上就到。” 说实话,白芷其实并不擅长战场指挥,但基本的发号施令他还是会的:“为了帝皇。” “为了帝皇,呼啊!” “塔尼斯,完毕。” “……” 挂断通讯后,白芷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精心保养的爆弹手枪:在这一刻,虽然士兵们看不出来,但他的手套其实早被汗水浸润。 “妈个鸡……现在该干什么啊?” 他在心中这样问自己,在以往,他随队的作用主要是督战,指挥的任务由指挥所下达,士兵们也有自己的战术,没人后撤就算他的胜利。 可现在,他却要自己亲自微操一支部队,围攻一支和自己人数相当的敌人了。 “早知道当初战术课好歹实操一下……” 嘴上这么说着,但在压力的胁迫下,曾经在忠嗣学院中学习的科目逐渐涌上了他的心头。他还记得,自己当初的恩师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在战场上,当你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时候——” 政委从衣领下方掏出了银哨,放在汗水浸润的掌中摩挲着: “——吹冲锋号,命令你的部队前进。” “老师啊……这次就靠你了。” 中校政委喃喃自语道,接着,三声哨音响彻云霄。 “为了帝皇!” 在上百号人的注视下,白芷于人群之中奋力高呼:“前进!” 第7章 纳垢魔军 随着部队的前进,一股恶臭的气味开始隐隐钻入了每一个人的鼻腔。 那是烧糊味、腐臭味,还有大量脓水、芽孢在一起生长所发出的生物气味,经由亚空间邪法的发酵,此刻空气中漂浮的每一个粒子都在展露它们对于生命的恶意。 “妈的,什么鬼味道……” 走在白芷身边的海军连长低声抱怨道,他的抱怨显然深得士兵们同感,不少士兵默默捂住了口鼻,集结的时候顺手摸了个防毒面具的幸运儿们则自觉承担起了先锋的作用。 “……那就加速,” 白芷闷声闷气地说道,一个忠心耿耿的士兵向他献出了自己的防毒面具,所以他暂时未受这股臭气的影响:“早点把那些顺风放屁的杂种宰了,我们就能早点摆脱这种玷污神皇的味道。” “为了帝皇!” 这一次,士兵们的回应格外真诚,以往连哨音与鞭子都不一定催得动的部队现在极速狂飙,在狭窄的战舰通道中行军了十分钟之后,一处豁然开朗的空间出现在了这支小小部队的眼前: “……帝皇在上啊。” 面对着这样的场景,白芷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在他的眼前,激光、爆弹和等离子于半空中划出致命而绚烂的弧线,而这些弧线足以蒸发肉体,截断钢筋。 色彩的斑驳迷住了中校政委的眼睛,他举目四顾,直到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猫着腰跑到他的身前,用手中的信号弹为他指出了作战部队所处的位置: 那是一处掩体集群,藏在管道、灯光与通道的交汇之所,凸起的层层铁幕在平坦的火力站前显得格外突兀;星界军的士兵们穿行在掩体与掩体之间的间隙之中,几具战死者的尸体则被草草堆砌在其后,甚至没人有时间来为他们盖上一层掩盖遗容的白布。 “滋……滋滋……长官?” 也就是在这时,海军连长的鸟卜仪中再度传出了之前那位“塔尼斯第三步兵团”的六连上尉声音:“我看到你们了,你们现在处于第十三区和第七区的交汇联廊上,人数大概在一百五十人左右——对吗?” “没错,你们在哪?” “稍等,对面人多,你们面前都是空地,强行过来的话会暴露在敌方的火力网下……等我找人搞个大的,刚好这个火力站里有点机油佬剩下的“好货”…… “等等,你想干什——” 白芷话音未落,就看到远处的战线中,一个士兵从掩体身后探出了半个身子,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中校政委发出了卧倒避震的命令,然后一个飞扑,滚到了钢铁联廊的拐角之后。 三秒钟后,一阵恐怖的爆炸就在政委的身后升腾而起,微型的蘑菇云从纳垢邪灵的阵型之中缓缓浮现,身材臃肿、嘴角流涎的行尸与其身上携带的病毒一起被高温高热所蒸发,被温度融化的钢架结构同时砸落在地,暂时阻隔了联廊与混沌邪徒们之间的大片空地。 “来吧。” 鸟卜仪的音频在白芷耳边化作嗡鸣,中校扑倒在地,只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士兵的脚步在他的视线中化作残影,军靴踩踏甲板的声音如同雷鸣炸响。 “你踏马……yue……” 白芷强撑着嗡鸣从地上爬了起来,正要开口骂人,一股臭味就带着令人清醒的魔力灌入头脑,如同针尖从鼻腔插入大脑,一下就令中校政委的视线清晰了起来。 “他妈的……冲锋!为了帝皇!” 顾不得其他,白芷从脖子上扯下银哨,三声清厉的哨音便撕开了硝烟与浓雾的遮蔽,士兵开始冲锋。 也就是在这时,白芷才第一次看清了自己这次面对的敌人。 说真的,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们第二次了。 “呃……” 那是由纳垢信徒与行尸们组成的军队,浅绿色在他们身上并不代表生命,而是令人反胃的腐朽——虽然他们称之为新生,但看他们身上遍布的麻疹和水疱,以及那脱离腹腔半米有余的肠子,但凡是个理智正常的人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为了帝皇!” 在冲锋之中,白芷特意将自己的脚步保持在了部队的中后方,以便随时监视整支部队的大致动向。 “加入慈父——” “嘣!” 一堆“为了帝皇”中,不合群的声音总是格外刺耳。在听到这句口号的下一秒钟,掏枪、射击、尸体倒地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传来,再下一秒,忠诚者的步伐径直跨过死去教徒的尸体,一边开火一边向着友军阵地大步冲去。 “…喂!” 熟悉的男声从炮火与枪弹的声音中透入了白芷的耳膜,幸亏这里大部分士兵使用的都是帝国制式的激光枪,发射时只有轻微的爆鸣声—— “长官!这边!” 在浓厚的烟尘当中,一支七人左右的突击队拨开了由帝国方投掷出的烟雾弹,来到了中校政委的身前。为首的男人有着高大的块头,也是因此,他一人就能输出整整一个三人小组的火力。 “塔尼斯第三步兵团六连,桑切尔斯上尉,长官。” 男人藏在防毒面具后的脸上露出一个粗犷的微笑,但因为面具的遮挡,白芷只看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大只佬挡在自己的路上,讲话的语气十足的欠打。 “少废话……咳咳……你们的人在哪?” 吼到一半的时候,周身环绕的烟雾颗粒钻进了鼻孔,白芷还不得不重重咳了两声。 他脸上的防毒面具早在之前的爆炸中就不知道飞去了哪里,现在臭味加上自己人投来的烟雾弹,地狱般的环境格外考验他的战斗意志。 “谁让你们乱丢烟雾弹的?你们的步兵守则让你们在友军不知情的前提下改变战场环境?!” “少废话,啊不,这边来,长官。” 桑切尔斯的声音急促了三个高度,白芷顿觉不妙。但就在他准备抬腿跑路的时候,面前的壮汉一个箭步抓住政委的肩膀,然后扛着他一路飞奔。 “冒犯了,长官!” 连长对着他歉意地说道,白芷对此倒没有什么感想:挂在连长背上的枪托狠狠亲吻了他的额头,脑仁的震荡让他眼前一黑……物理意味上的。 ——在被扛上肩头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意识了。 第8章 “U” 白芷是在舰桥上的一所指挥部里被人摇醒的。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头金黄色的长发让中校政委的心中顿时一个激灵,昏昏沉沉的脑中困意全消。 “爱拉娜?长官,这里是…哪儿?” 中校政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临时的担架床上,头上敷着一包闻起来像是从冷却管里掏出来的冰块。 上校团长就站在他的担架床前,白芷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在舰桥的一个角落里,中校政委发现了先前那个让自己的额头亲吻枪托的塔尼斯第三步兵团六连连长……是叫桑切尔斯来着? “叛徒,老子他娘的毙了你!!!” 在看见那个一脸笑的大胡子的同时,白芷立刻感觉气不打一处来;他原本想从床上跳起来给他一枪,但还没等他暴跳如雷完,连长的笑声和开香槟的声音就鼓震了他的耳膜。 “芜湖!” 白芷还没反应过来,冰冷醇香的酒液就如花洒般飞溅到了他的脸上,清凉的触感压制了他冒出的火气,不知所措的迷茫又顿时淹没了他。 ——直到爱拉娜团长将一杯盛着香槟酒的高脚水晶杯放到他的眼前,中校政委才想起来自己应该问一下眼前的状况。 “上校……这是怎么回事?” 白芷接过了爱拉娜手中的酒杯,摇晃着里面淡金色的液体。透过这杯昂贵的饮品,整个舰桥都染上了与团长发色相似的色彩。 “怎么半场开香槟呢……纳垢行尸打完了?我们已经到马库拉格了么?” “这就说来话长了……你自己看看外面吧。” 爱拉娜耸了耸肩,白芷注意到她的右手动作有些别扭,似乎受到了某些物理上的打击,他于是立刻体会到了之前战斗的激烈程度,连忙关切地问道:“您人没事吧?” “我没事……至少没多大事。” 爱拉娜给出了一如既往的可靠回答,白芷想了想,自己确实很难相信一帮凡人能对上校团长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她身上的防护准备拼拼凑凑加起来可能都快够一台无畏了…… 这样想着,白芷听从上校团长的建议,将目光放到了舰桥上的大块水晶舷窗之上:令他安心的是,透过打着蜡油的水晶玻璃,外面深蓝色的宇宙星空中已然不见了扭曲的纳垢战舰的影子。 “帝皇保佑……”中校政委庆幸地松了口气:“几十公里的肉山对年轻的我还是太有视觉冲击力了……” “对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样,长官。” 就在这时,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加入了这场谈话,白芷扭过脖子,之前被酒压下去的火气噌噌又开始往上涨:“你怎么还敢来见我?!“ 毫无疑问,来着就是之前那位塔尼斯第三步兵团的上尉连长,桑切尔斯。个子高大,几乎与欧格林亚人差不多等高的巨汗正对他粗犷地笑着。 “别这么火大嘛,长官。”他说:“我们和你的部队之前打得很漂亮,我们在跳帮口阻击了侵入舰体的、两倍于我们的叛军整整三个小时,直到战舰完全脱离亚空间为止;在接替前来支援的部队之后,我们的部队就像捏死虫子那样碾碎了那群瘟猪的脑袋!” “那你记得让军务部给你配发一双新鞋……你们团里没有其他军官了么?” 白芷无奈地喝了一口酒,清新的果香让他的心情默默好了起来,“所以,现在又是个什么状况?” “我们离开亚空间航道了,三个小时之前。” 爱拉娜回答了他的问题,“导航员通过星图对比确认了我们现在在奥特拉玛次星区,马库拉格就在我们前面不远处。” “好事啊……至少我们大体上平安无事。” 白芷毫不知情地眨了眨眼,这时,一个帮他换过药的海军士兵路过身旁,脸上立刻露出复杂的神情。 “……帝皇在上。” 他低声叹了口气,然后快步离开了舰桥的指挥室。 “我刚刚才得到的消息,政委也死在阻击混沌的战斗里了……现在我负责指挥塔尼斯第三步兵团。” 桑切尔斯这时闷闷地开口,“……虽然我们团现在也只集结了三四个连。” “其他人呢?” “还没找到。” 桑切尔斯叹了口气,“跳帮舰撞进来的地方正好是我们团的营地……你懂的。” “……帝皇在上。” 白芷也叹了口气,“愿他们魂归黄金王座。” “所以呢,我们现在要去干什么?” 政委很快便从低落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他终于从那张担架床上站了起来,在这个临时的团部中走来走去。 “……谁知道,海军的家伙什么的不肯说,只是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爱拉娜耸了耸肩:“顺便一提,根据战舰上搭载的神圣帝国历显示……现在是101.m42,八月二十九号。” “……瘟疫战争年代。” 白芷阴着脸接上了爱拉娜的话,中校政委如今走出了这所无窗的临时团部,舰桥的其他地方人来人往,有负责警戒的卫兵,也有对着星图指指点点的舰队指挥官们;在那扇巨大的落地舷窗前,整支舰队的司令被伺服颅骨团团包围,他虽是背对着白芷,但在他周围,舰长们的全息投影都是一副严肃的表情。 “果然?” 【那还用说!】 “奸奇在亚空间就是在搞这个?” 白芷想起之前在宿舍中透过合金看到的一幕,“原来那群奸奇魔军是来护航的?” 【奸奇要确保你们平安抵达奥特拉玛,色孽想试试能不能抢过来先弄死你;恐虐来随便打人,纳垢也乐得见到你到瘟疫战争,派了人过来说到时候请你吃神瘟】 “想弄死我为啥不在亚空间动手?” 白芷疑惑不解,“亚空间才是邪神的主场,我们一支偏远世界的小小舰队,可没这个能力顶住混沌战帮的攻击。” 【第一,在亚空间把你弄死,死了的灵魂算谁的?四个邪神虽然不能算是情同手足,至少也是不共戴天】 【第二,亚空间可不是只有四位神明】 “……懂了。” 白芷了然,在得知了自己并不全是奸奇手中的一枚棋子之后,白芷内心的不安感也迅速消退了下去。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他问道,大家都耸了耸肩,但很快,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一艘人类帝国的打击巡洋舰,慢慢出现在了这支小小舰队的正前方。 ——战舰的舰首,巨大的“U”字金光闪烁。 第9章 马库拉格之耀 “这里是不屈远征第一舰队,极限战士战团‘虚空之爪’号打击巡洋舰。陌生的舰队,立即汇报你们的友军编码!” 震耳欲聋的靡靡之音从战舰内部搭载的广播中传了出来,在白芷的眼中,远处蓝色涂装的战舰沐浴着恒星的光辉,而其上远比自己巨大的宏炮炮口将太阳的力量阐述得淋漓尽致。 作为星际战士战团所属的打击巡洋舰,“虚空之爪”号装备了远比一般海军舰艇更加强大的炮火与装甲。其宽阔的机库足以容纳一个中队的雷鹰炮艇,上面搭载的一个连的星际战士也随时具备对任何敌舰进行跳帮作战的能力。 所以,当“虚空之爪”号向白芷所在的海军护卫舰发出命令之后,在星舰指挥官们的命令下,原本藏在甲板之下、专门用于在舰队之间传递指令流的天线雷达阵列开始运转了起来,与此同时,一艘又一艘的战舰选择了关闭自己的对空武器站,仅仅只是保留了虚空盾发生系统。 很显然,这支舰队顺从的姿态赢得了极限战士们的信任,在发出自己的帝国部队识别码后,“虚空之爪”号派出了两艘雷鹰炮艇来到白芷所在的舰队旗舰上,刚一抵达舰桥,领头的星际战士连长便在终结者护卫的簇拥下接过了战舰的指挥权。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 连长包裹着铁甲的双手捏着由舰队司令上交的纸质文件,电子合成音从他终结者装甲的头盔中传了出来:“根据我们的数据库,帝国军务部根本就没有你们这样一支部队!” “那是,我们团要在瘟疫战争打完一百六十年后才开始组建呢……” 白芷代替爱拉娜上校回答了星际战士连长的问题,此举得到了连长的质疑:“你说什么,凡人?” “无意冒犯,尊敬的阿斯塔特修士。” 白芷不卑不亢地说道。开玩笑,老子和禁军谈天说地,还要看你一个连长的脸色?他在心中这样想到。当然,这样的想法都被他死死捂在了自己的心里,因为他还不想用自己的脑袋去测试连长挂在背上的那把巨型双手链锯剑的物理强度。 “据我所知,卡尔加战团长并未向外发出过任何求援的信件,更别说还有吾等基因先父的亲笔签名。” 连长瓮声瓮气地说道,但当舰队司令向他出示了那封被郑重保管在静滞力场中的求援信件之后,感受到自己基因先父气息的连长再次动摇了他的想法。 “我们先去第一舰队。” 饶是如此,仅仅只是过了一小会儿,阿斯塔特的坚韧心智便让连长镇定了下来,上百年的战争经历锻炼了他如钢铁般冷酷的意志,促使他做出了如今最有效率的决定。 “尊敬的修士,我想请问一下——” 等待星际战士连长做出决定之后,一旁耐心等待的爱拉娜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我们收到命令前往马库拉格作战,请问,这颗伟大的星球是否真的需要神皇忠仆的力量?” “……我现在不能回答你的问题,上校。” 星际战士连长摇了摇头,转身走向战舰机库中停放的雷鹰炮艇,他与自己终结者护卫的脚步令整个舰桥震颤。 “你们可以在第一舰队得到来自我们基因之父罗伯特·基里曼的直接指挥,你们只需要听从他的命令就行了。” “真是莫大的荣幸。” 爱拉娜低头表现自己的恭敬,但在连长透过自己的的头盔察觉不到的地方,白芷依稀从自家团长的脸上看见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完了,魔怔人开始发作了。 他在心中绝望的想到,但在表面上,他与上校一同低头,恭送着极限战士连长的离开。 ……… 随着来到这支舰队中的雷鹰炮艇起飞离开,舰队司令也收到了来自不屈远征第一舰队的指引信号。 这支小规模的边区舰队大多设施老旧,许多地方都有难以修复的破损。所以,当他们驶入那颗巨大行星,极限战士们的家园世界·马库拉格的弧线轨道之时,那支威武雄壮、简直浑身沐浴神光的舰队顿时吸引了每一个——尤其是海军舰长与舰队司令——依然效忠于帝皇之人的目光。 “帝皇在上,” 舰队司令站在了自己的统御之座旁,在往日,他就是在这里指挥自己手下的小小舰队驰骋疆场的:“我现在对于帝国的胜利没有任何疑问了。” “……这可未必。” 白芷低声咕哝道,但值得欣慰的是,这支雄壮的舰队还是为这支因亚空间航行与混沌袭击而低落的部队注入了久违的士气,士兵们纷纷在舷窗前停下脚步,目光在沐浴帝国天鹰的荣光中变得重新坚定起来。 舰队继续靠近这支圆满完成了不屈远征第一阶段的功勋舰队,随着航行的继续,越来越多的细节涌进了众人的眼中:月级巡洋舰、复仇者级巨型巡洋舰、驱魔者级巨型巡洋舰、还有不计其数的报应级、帝皇级战列舰…… 终于,在这趟行程的最末尾,每一个看见那艘宏伟巨舰的人都不禁流下了赤忱的泪水: 荣光女王级战舰(Gloriana-class battleship),马库拉格之耀(macragge's honour)号,昔日大远征时期里十三军团的旗舰(虽然现在也是),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的战争座驾,其宏伟的身姿光是出现在战场上便能极大的鼓舞部队的士气。 其舰首雕刻的展翅天鹰以橄榄、桂冠点缀,其下用花体的高哥特语铭刻出了这艘战舰的名字。 “再过一会儿,我们会用阿尔沃斯驳船(Arvus Lighter)将你们送到原体罗伯特·基里曼的面前。” 等到舰队在第一舰队为他们预留出的空位停泊之后,舰队司令兼旗舰指挥官向爱拉娜等一众星界军的指挥官们发出了通知。 “你们将在那里接受帝国摄政与帝国军事司令部的直接命令,总而言之,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和我们无关了。” 临行之前,舰队司令与每一位即将出发的成员一一握手。这个胡子发白的老头有着与大部分海军将领差不多的样貌,目光炯炯,脊背绷直,白芷与他握手的时候,感觉仿佛一块钢铁在手中燃烧。 舰队司令一路将他们送上了已经预热引擎的阿尔沃斯驳船上,在气密舱门即将合拢的前一秒钟,这位一路上喋喋不休,并一直不苟言笑的海军准将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荣光属于人类之主。孩子们。” “以上。祝武运昌隆。” 第10章 罗伯特·基里曼 通往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路程并不很长,很快,伴随着导航湿件发出的通报,一束细细的指引激光带领着白芷所在的这艘阿尔沃斯驳船进入了马库拉格之耀号的其中一个机库。 “虽然但是,该说不愧是基因原体的旗舰么……” 看着眼前闪过的、琳琅满目的帝国最为先进的各式战机,从负责太空运输的吞噬者运输船到堪称帝国海军典中典的女武神和风暴爪战斗机,全都能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机库中找到至少一个中队的存在。 甚至,在阿尔沃斯驳船减速停泊的那段时间里,白芷还看见了一艘一般由泰拉禁军装备使用的阿瑞斯炮艇——熟悉的人影立刻闪现在了他的脑中,虽然那个家伙确实说过要去罗伯特·基里曼的身边来着…… 很快,驳船的减速到达了终点,在那里,一位海军军官正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各位,” 见星界军军官们陆续走下了驳船,那位海军上尉朝他们敬了个礼,“请跟我来,星区司令部的将军们已经在指挥之室中等待各位了。” “好说,好说——妈的劳斯特那家伙死哪去了……” 白芷还没回答上尉的话,一道左顾右盼的影子就率先映入了中校政委的眼中:一个肩佩堂堂上校肩章的男人,正有些惴惴不安地在这过于宽阔的机库中左摸摸右摸摸。 根据舰队司令部的要求,一支团部可以由三名校级军官代表。为表对帝国摄政本人的尊重,上校团长(如果没在先前的战斗中阵亡的话)必须亲自出场,而政委就属于可选可不选的人物。所以白芷纵观这支小小的“支援军代表团”,只有寥寥几个政委的身影跟在自己团长的身旁。 “上校啊,人家看着咱们呢……” 而在寥寥无几的几个政委之中,熟悉的人影则走在那位有些奇怪的上校身边,听声音是凯尔政委那厮……白芷顿时将那位上校与“克劳斯”这个名字联系了起来。 康瑟奎特第十三近卫团的最高指挥官,果然和自己手下的部队都是一个画风。 “……好了,人齐了的话就请和我来吧。” 见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船舱,海军上尉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于是众人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向了马库拉格之耀号的内部船舱中。 “哦,对了 ” 然而,在队伍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后,负责领路的海军上尉反而突然停了下来,“首先,在面见摄政本人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要询问各位。” “各位认为,基里曼大人是神子……还是仅仅只是一个回归的原体,而并非神明本身?” “……” 面对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在场的许多人顿时陷入了沉思——又或者,只是假装自己陷入了沉思。 对于这个问题,许多人的心中早已有着自己的答案,只是碍于弄不清楚这个海军上尉的真正意图,暂时选择了观望罢了。 “……谁允许你问这个问题的?” 关键时刻,还是我们尊敬可靠的爱拉娜上校接过了打破沉默的重担:“是你自己的决定?还是军区司令部或者什么别的人的意思?” “……这是我个人的问题。” 上尉毫不胆怯地说道:“但,我觉得某些指挥官们可能也对这个问题非常有兴趣……请放心,这里的一切谈话都不会被记录,各位可以放心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我信你个鬼! 白芷维持着表面上的思考表情,心里却在这么吐槽着,“谁知道你下去那个信国教的魔怔人那里告老子一状,要只是个没实权的主教还好,要是战争使徒这个级别…… 到时候空投舱一扔,老子一登陆就是三个大连的死亡守卫在对面开着凋零塔车对我说欢迎光临……” 想到这样的场景,白芷顿时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上校,你觉得呢?” 从旁传来凯尔轻轻询问克劳斯的声音,白芷竖起了耳朵,决定在组织语言之前先听听同事的意见。 “我觉得个卵,我觉得那家伙说啥都是放屁。”克劳斯上校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充满了十三团的语言特色,“我觉得吧,咱们说啥那家伙都会觉得咱们说的不对——我们已经得罪过军务部了,这要是再把摄政大人给得罪了的话……” “……” 在这一刻,就连白芷都不由得从自己紧张的时间中抽出一部分,来为这支自己知之甚少的部队默默感到悲伤:在遇到康瑟奎特第十三近卫团之后他才明白,自己从前的生活有多么的美好。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这只是你个人的问题的话,” 就在白芷偷听友军讲话的时间里,爱拉娜已经对海军上尉摇了摇头:“那恕我直言,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请不要继续耽误我们的时间。” “好好带路,上尉。” 有了自家团长做靠山,白芷也跟着板起了脸来:“如果你对神明的定义有疑惑,几个国教牧师或许会比我们更能为你提供帮助。” “……” 在白芷与爱拉娜的身后, “……这边来。” 不知道是不是迫于压力,这名海军上尉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废话。带着几近死里逃生的心情,白芷一行人跟着他走到了一处开阔的大厅。 “这里是星区司令部的临时会面室,请各位稍作等候,很快就会有其他人来接替我的工作。” 在将众人带到此处之后,海军上尉就很快离开了现场,而在临走之前,这个奇奇怪怪的家伙好歹说了句接待人员该说的话。 “——另外,欢迎来到马库拉格之耀号,长官们。” 关上会面室门的时候,上尉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奇怪:“欢迎来到神皇庇护之所。” “你这话什么意——” “咔哒。” 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疑惑,上尉以一种毫无礼貌的干脆离开了会场,再次所有人的脸上都不是那么好看——除了那几个康瑟奎特人,他们正在为自己逃过一劫而暗暗庆幸。 就在这样沉闷的气氛之中,约莫半个小时之后,一支规模庞大的卫兵出现在了他们眼中。 第11章 罗伯特·基里曼(2) 那绝对,绝对的是一支百战精锐。 在第一名司令部卫队的士兵打开大门,其余士兵鱼跃而入的第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就在心中下达了这样的判断。 忠嗣暴风兵,或者说,忠嗣暴风兵的奥特拉玛版本——奥特拉玛辅助军中的禁卫部队,全员配备全装外骨骼甲壳甲,手中端的武器不似普通大头所持,而是铸造世界为之特供的卡里布拉夫 V-1式激光步枪,这类步枪同时装备了太阳星域的太阳辅助军。 传闻这支部队由极限战士战团亲自组建并训练,个个都是从五百世界中层层挑选而出的精英——也正是因此,这支部队如今承担了护卫星区司令部这一沉重的使命,而使命使人压力倍增。于是当他们现身之时,一股肃杀的气味便于这间大厅中弥漫开来。 而在这支奥特拉玛禁卫军进入大厅,并检查了在场所有人的武器之后,星区司令部的将军们才陆续进入了会场。 ——而跟在司令部的将军身后,身着命运装甲的帝国摄政本人,十三军团的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也在一队禁军的陪同下进入了会场,在头顶灯光照射下,原体那宛如大理石雕出的面容闪烁着如神明的色彩。 “我猜,在这一刻怕是要有不少人改变自己的想法了……” 回想起海军上尉之前的问题,白芷默默在心中对着自己说道。即便只是偶然一瞥,他也被原体身上那股沉默的威严所吸引,在此之前,任何凡人将军——哪怕是神圣泰拉之上的政委将军——都没能带给白芷相同的威慑感。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有原体一样长到三四米那么高的原因。 “……上校,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白芷听见凯尔轻轻询问克劳斯:“这里的我们好像哪个都惹不起啊——但咱们之前没招惹过他们吧?” “废话,招惹了他们我们全团都只能死在惩戒营里!” 克劳斯压低了声音,但白芷不敢保证基因原体能不能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 中校政委的注意力现在放到了原体身边的那一队禁军护卫上,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就是机库中的那艘阿瑞斯炮艇的主人了。 “看起来……不是我认识的人啊。” 中校政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在心中默默说道。那队禁军的首领应该是一位护民官,没有佩戴头盔,但颈部护甲的后面有着一个金色的铁光环。 【马瓦尔多·柯肯】 在中校政委的心中,人类之主认出了这名禁军护民官:【基里曼和神圣泰拉的联络官,任务是保护原体……以及监视他不要发动叛乱】 “好家伙,基里曼大叛……” 后面的一个字他没敢说出口,虽然只是在心中略微一想,但谁知道禁军身边还有没有什么神圣泰拉的灵能者。 “那是他地位高,还是小猫咪地位高啊?”白芷突然想起来为自己的老乡问一下:“护民官……我记得他是禁军统领来着?” 【在禁军的序列里,护民官是禁军统帅的顾问和参谋,军阶仅次于禁军统帅】 【小猫咪的话,按军阶在禁军内部属于禁军统领一级——虽然他一般干的是普通护卫连长的活】 “虽然但是,可禁军统领不是只有一个么?”白芷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对禁军这个庞大古老且复杂的组织产生了一丝迷茫:“如果他是禁军统领,那瓦尔多又是干嘛的?” 【统帅和统领可不是一个概念】 在向别人解释自己的亲卫军的事情上,人类之主展现出了分外的耐心:【你可以理解为护民官和统领是一个概念,只是具体的职能划分稍有不同——但这个解释起来很复杂,我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你说明白……】 “但总而言之,统帅现在还是只有瓦尔多一个是吧?” 白芷似乎弄懂了一些,于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眼前的事情上。 “第一舰队欢迎所有前来支援奥特拉玛战役的部队,女士们先生们。” 终于,在长久到令人尴尬的沉默中,一位中年海军准将开口打破了沉默:“事实上,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有什么我们能为帝国效力的吗?” 一听准将的话白芷就知道要遭,果然,身旁的上校听了这话现在两眼放光,顿时也跟着做出了一副随时准备慷慨就义的样子——虽然爱拉娜现在应该没有时间关注他的表情,但在众人面前,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你们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正在对抗自天灾群星袭来的纳垢魔军。邪魔和堕落原体在国教世界艾斯潘多之上设置了亚空间邪器,于是亚空间的风暴和恶魔才得以源源不断的来到奥特拉玛。” “我们近期正准备对艾斯潘多进行一次突袭,如果摧毁了莫塔里安在上面设置的亚空间邪器,亚空间风暴会减弱,纳垢魔军的活力也会下降,在通过此举削弱了敌人之后,我们接下来面临的压力将会大大降低。” “我们能有这个荣幸吗?” 爱拉娜期待地问道,但白芷的注意力却被一旁的克劳斯和凯尔吸引:康瑟奎特人的脸色风云变幻,满脸有话不敢说的样子。 “当然。”海军准将点了点头,“在这之前,你们会得到应有的武装,也会得到充足的时间修整,再之后,帝国摄政本人将亲自指挥这次行动。” “这会需要很长时间吗?” “不。” ——威严而洪亮的声音扫过了大厅,而那绝对不是海军准将这位凡人所能发出来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再次将目光投向基因原体,头戴桂冠,身着蓝色动力甲的巨人目光炯炯,视线的焦点似乎就落在爱拉娜的身上。 白芷注意到,在基因原体的威压之下,身边的军官们纷纷避开了目光——除了自家团长以外,察觉了基里曼的眼神,爱拉娜的目光更加热切。 “不会很久——我们没有时间了。” 钴蓝色的巨人沉声说道,“莫塔里安计划将整个五百世界拖入纳垢花园——而我们绝不让他得逞。” “为此,‘艾斯潘多之矛’行动需要尽快开展。” “……” “艾斯潘多之矛?” 白芷低声咕哝着,却没发现,基因原体向他瞥来的隐秘目光。 “对,艾斯潘多之矛。” 就这样,罗伯特·基里曼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奠定了在场所有人接下半个月里的所有基调。 第12章 短暂休整 “艾斯潘多之矛”行动,旨在摧毁前国教世界艾斯潘多之上的、由堕落原体莫塔里安设置的亚空间邪器,进而削弱盘踞在奥特拉玛的混沌势力,从而缓解帝国军队在这一星区的防御压力……乃至为反攻做出准备。 这是帝国星区司令部,以及基因原体对于目前战局作出的设想。 想法虽好,但具体落实到了执行层面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政委!” “啊……又来了。” 听着耳边的叫喊,即使是一向在部队中奉行温和主义的白芷都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这次又是什么?” “两箱爆弹,三支地狱枪,还有二十五颗热熔炸弹,还有一些——” “行行行,知道了——这次抓到人没有?” “没,他们跑得比兔子都快,尤里尔带人开摩托都没追上……” “……行,我会往上报的,”听到这里,白芷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你先回去干你自己的事吧,这里不用你操心了。” “……政委。” 前来汇报的通信员犹豫了一下:“我们真的不管管那些康瑟奎特人么?这是我们这个星期第十次被偷了……” “我也没办法,反正星区司令部会负责补完我们所有的损失,那就随他们去吧——反正抓也抓不住。” 中校政委耸了耸肩:“那些康瑟奎特人穷疯了,我们应该理解一下。” “帝皇在上啊,我们怎么会和这种一支部队一起登陆……” 通信员嘀嘀咕咕地离开了,而在他的身后,白芷也只能轻轻晃了晃脑袋。 “两个星期以来,一共有二十六箱各式弹药,三十七支单兵武器,七十七颗爆炸物被搬走,要不是卫兵关门及时,他们还差点把奇美拉给开走一辆……” “——他们该不会是血鸦的子团吧?” 一个荒诞的想法突然跳进中校政委的脑海,不过仅仅只是转瞬即逝。 “不过他们一定和血鸦很有共同语言。” 只有这点是确定的。白芷在心中默默想道。 感慨归感慨,在感慨完之后,白芷还是去找了军需官一趟,又将军需官开出的审批条带给了星区司令部的人;而在这一切做完之后,他决定去找一趟那个血鸦子团的真正话事人。 “优拉尼亚副官?你在吗优拉尼亚副官?” 站在康瑟奎特第十三近卫团的门口,白芷越过门口摸鱼的卫兵,探头探脑地朝里喊着:“我是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政委,找你有点事!” “啊……” 听到优拉尼亚的名字,原本正在摸鱼的卫兵突然跳了起来,跑回自己的岗位上做出认真警戒的样子来。 “……你装什么?” 白芷不解地问道:“优拉尼亚副官还不清楚你们的风气?” “清楚是一回事,被发现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卫兵回答说:“就像您明明知道没啥用还是来找优拉尼亚副官一样,人总要争个面子;我不给优拉尼亚副官面子,就会有人不给我面子。” “怎么没见你们给我个面子……” “我们给了啊。” 卫兵一摊手:“东西入库的时候大家都会念您白芷政委的好,不找事不闹事,算是我们遇到过脾气最好的政委了。” “别的不敢说,”他拍着胸脯保证道:“万一到时候战场上出了什么意外,兄弟们放着劳斯特那厮不救也得把您救回来。” “——劳斯特怎么了?” 冷漠的女声打断了白芷和卫兵的闲聊,从十三团的营地之中,一个面无表情的脑袋缓缓从板墙的后面探了出来。 “咳咳……你好,优拉尼亚副官。” 白芷清了清嗓子,卫兵则面向前方做目不转睛状:“你应该还记得我。我想和你聊一聊,最近我们经常有的一些……小摩擦。” “小摩擦?” 优拉尼亚挑了挑眉毛,白芷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表情,但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女副官的脸上看到冷漠和疲惫之外的神情。 “没错……事实上,也不只是和我们了,最近你们手下的人干了些什么,别和我说你不知道。” 说到这里,白芷看到优拉尼亚的眼中也有一丝无奈:星界军之间,虽说在战场上的时候大都能做到协同一致,但在暂时不打仗的时候,各个部队之间还是需要相互争抢——从弹药、载具再到兵员的补充,说是由军务部按需、按量分配,但实际上,各个部队之间的补给份额与补给时间,都需要长官们自行争夺。 举个例子,克里格死亡军团和康瑟奎特第十三近卫团,都在军务部管辖之下,但克里格每年能向帝国提供大量优质兵员,所以像卢修斯这样的铸造世界甚至愿意向其直接供货,而且都是特别定制。 反观那些康瑟奎特人,因为打仗外行逃命内行,所以全团补给只按连队规模,而且都是大家挑剩下的破烂,沦落到要靠偷友军和战场拾荒来维持作为星界军最基本的战斗水平——而这恰恰就是决定军务部给谁优先补给的主要因素。 “是,我是知道我们的人可能给各位造成了一些小小的……困扰。” 维持着沉默的优拉尼亚思考了一会儿后,抬起头来轻轻点了点头,“但,请您理解——在我们这里,这种‘活儿’已经接近一种军事传统了,我也无力对其做出太大的改变。” “我就有一个问题啊……” 白芷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你们可能和军务部关系不佳,但至少在第一舰队里,负责供给部队的应该是奥特拉玛星区司令部……而奥特拉玛人都是帝国出名的有钱,无论如何,一个两千余人的补给是绝对不可能少的吧?” “尤其是我们还在基里曼大人的指挥下……哪个军需官活腻了克扣原体的部队?” “不,事实上,我们收到了足额的补给——有史以来第一次。” 优拉尼亚露出复杂的微笑,同时示意白芷和她一起进入营地,在那里,中校政委确实看到了与两千人规模相匹配的军备物资。 “现在我们每个人吃饭前都要祷告。”优拉尼亚最后说道。 “祷告帝皇赐予你们力量?” “——祷告原体发给我们东西。” “……那你们还来我们这里偷东西?” “哦,那是习惯——过两天就还给你了。” “……” 第13章 艾斯潘多之矛(1) 补给休整,听上去很长,但在第一舰队的高效率管理体系之下,也仅仅只用了不到半个月。在基因原体一手缔造的行政、军事组织的协调之下,就连康瑟奎特第十三近卫团这样的长期特困户都得到了足够武装自己的全套装备。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艾斯潘多之矛”行动开始了。 ……… “…我们与其他十五支部队会通过运输舰部署,第一舰队会掩护我们登陆艾斯潘多的东部大陆。先期的侦查显示那里还有一支残存的奥特拉玛辅助军在抵抗,虽说他们的状态堪忧,但战斗意志……你在听么?” “——白芷?” “啊?哦,我是说……我知道了。” 中校政委从发呆的状态之中回过了神来,视线由自己闪闪发光的爆弹枪移到了爱拉娜团长的脸上:“登陆,东大陆。我会让军纪处做好准备。” “……认真一点,这是我们距离帝皇的光芒最近的一次。” 爱拉娜目光炯炯地叮嘱他道,半个月以来,这位贵族出身的指挥官几乎将自己的能力运用到了极致,来为帝国摄政打造一支战无不胜的精兵。 这一切所导致的结果就是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如今已经达到了部队在建立之初所要求的极端标准,所有战斗人员保持着二十四小时的轮换准备,对于战争引擎的启动与祝福早在一个星期之前便已经全面开启,克伦斯贤者的“一个中队”的重型机仆被全部征用,与白芷他们一同到来的机械神教护教军们也做好了一切战备工作。 但同样的,白芷的工作量也不得不随着暴增的战前工作而暴增——从士兵的思想工作到对外各支部队的交涉,甚至还要关心李奥纳德的身体健康。 不过说到实习政委,白芷总觉得他这几天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虽然他一直看自己不对劲,但这次,他的神情中似乎还出现了一抹思考——而魔怔人一般很少思考。 这让白芷暗暗留了个心眼,在即将出发的最后一次例行检查之中,他偷偷让伊芙琳中士在李奥纳德身上装了个起爆器,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会用这个东西来给他一个忠诚的死亡。 就这样,在飞逝的准备时间中,战争来临了。 ………… 艾斯潘多,前国教世界,曾经笼罩神皇光辉的世界如今遍布亵渎的活尸与瘟疫——而这,就是罗伯特·基里曼所领导的不屈远征第一舰队即将发动攻击的世界。 “滋………滋…” “第一批登陆部队请立刻前往机库集结……” “咔哒、咔哒、咔哒……” 此时的马库拉格之耀号上,白芷正跟着人流前往即将运输登陆部队的舰艇,舰载广播、脚步以及机仆与战团仆役们拖拽的摩擦声填满了中校政委耳旁的每一寸空间,他稍稍停下了脚步,在他的右边,一队极限战士正迈着整齐的步伐登上蓝色涂装的空投舱。 “咚、咚、咚。” 身穿钴蓝色陶钢盔甲的巨人们动作沉稳,手中的巨型爆弹枪散发着圣油、熏香都掩盖不住的火药味。走在最前方的连长手持一面巨型的U纹旗帜,他们的脚步令整片甲板颤抖。 “那就是原铸星际战士么?” 政委低声问向身边的士兵,士兵掀开了自己的呼吸面具,看着那群三米多高的巨人眼露精光。 “应该是吧……帝皇在上,我要是——” “嗯?” “…我是说,真帅。” 白芷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种话自己心里想想可以,说出来难免有些挑拨关系的嫌疑,所幸远处的星际战士们似乎并不在意这边星界军们的交流,在将装备放进了数十个为星际战士们特制的空投舱之后,远处的极限战士们便原地停住了脚步,聚在一起,检查武器的检查武器,还有的则在牧师的带领下开始了低声祷告。 “……” 看了一会儿后,白芷也没在意这些星际战士的动作,他自己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于是帝皇的中校政委收回了目光,继续跟着星界军的人流向前流动。 “……尊敬的战士,请您等一下!” “……?” 沉稳的男声从白芷的背后传了过来,声音的来源似乎就站在极限战士的中央——白芷带着惊恐转过头去,果然发现那群极限战士的首领——看他的头冠,那应该是位连长——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头盔,好似大理石雕刻而出的面孔上带着古罗马贵族般温和的微笑。 “帝皇庇护您,尊敬的阿斯塔特修士。请问……” 带着迷茫和惊恐的心情,中校政委缓缓停下了脚步。身边的士兵们回过头来看着他,白芷只能挥手示意部队先走一步。 “——您是在叫我吗?” “是的。你们都是勇敢的战士,但我指的只是您一个人,白芷政委。” 原铸星际战士连长以极限战士战团一贯的礼貌向白芷发问,中校政委也只能硬着头皮向他施以帝国天鹰礼——因为这是《阿斯塔特圣典》里规定的礼数。 “请问您有何贵干,尊贵的帝皇天使?” 在与极限战士连长进行对话的时候,白芷特意将语言由和士兵们沟通的低哥特语切换成了高哥特语,并用尽可能华丽的语言修饰自己的言辞:“是有什么关于接下来的战斗需要指示吗?” “哈…放轻松,战士。” 似乎是看出了白芷的拘谨,三米多高的原铸星际战士连长温和地笑了一声:“我叫菲利克斯。德西莫斯·安德罗第努斯·菲利克斯(decimus Androdinus Felix),一位极限战士,一位基因原体忠诚的子嗣。” “愿帝皇的荣光永远照在原体与您的身上。” 白芷附和原铸连长的话道,菲利克斯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叫住白芷的真正意图: “战争使徒?” 白芷挠了挠头,重复了一遍菲利克斯连长刚刚说出的人名。” “是的,战争使徒马蒂厄。我们基因之父的助手——据我所知,他在星界军中具有广泛的声誉。” 菲利克斯笑了一下:“在我们临行之前,战争使徒特地找到了我,并向我提及了你的名字,于是我决定过来看看。” “战争使徒找我有何要事吗?” 白芷的脸色凝重了起来,菲利克斯连长再次摇了摇头。 “如果时机成熟的话,战争使徒会亲自前来见您的,白芷政委。” 准备的时间不容浪费。离开之前,菲利克斯最后提醒他道:“希望你在战场的表现不负帝皇之名。” “……我会的,菲利克斯阁下。” 过了一秒钟后,白芷又低声重复道: “我们会的。” 第14章 艾斯潘多之矛(2) 战争使徒马蒂厄。 带着对这个名字深深的好奇与紧张,中校政委登上了海军的运输舰。 “来来来,政委领一下防护服……” 刚一上船,一个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宪兵就朝着白芷走了过来,并将一件带有厚实呼吸面罩的战斗防护服递到了白芷的手上:“军务部发的,每人有一套用的和一套备用的,下面臭得慌……” “我猜也是。” 白芷深有体会地接过了防护服,在整个瘟疫战争的战场上,星界军们都不得不穿戴这种厚实的过滤系统进行战斗,以防止纳垢邪法对自己造成致命的影响——说实话,在抵御亚空间邪法这个方面上,所谓的信仰之力可比防护服有用多了。 然而白芷没有信仰,所幸,防护服也基本够用。 “话说啊,关于原体的战争使徒马蒂厄……” 在等待战舰航行的过程里,白芷顺便打听了一下之前的原铸星际战士连长菲利克斯向自己透露的信息:“听说是个国教牧师?人怎么样?” “战争使徒啊……” 被问话的士兵想了一下,在第一舰队中休整了半个多月,不少士兵都和原本的星界军部队打成了一片:“那不得不说,马蒂厄牧师可是这个。” 士兵一脸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白芷上次在他脸上看到这副表情是当爱拉娜拎着那个黑暗灵族阴谋团尊主的魂石回来的时候。 “怎么说?” “马蒂厄牧师身先士卒,体恤下属;生活作风优良,不口吐恶言,不贪污受贿,甚至会将自己的所有财产捐赠给帝国的平民们,只为自己留下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这才是优秀的国教牧师该具有的品质啊!” 士兵满脸的赞叹,“所以说,原体不愧是原体,看人的眼光都比我们凡人高出几个档次。” “真有这么好……?” 白芷将信将疑地说道,但很快,随着宏炮与光矛发射时的巨响在耳边回荡,中校政委的嘴巴便牢牢地闭上了,国教的牧师们取而代之的站了起来,开始在部队中进行最后一次的战前布道。 “注意,本舰已穿越敌军防空火力网,复仇者中队已起飞…滋滋……做好准备。”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伴随着舱室之中传来的广播声,在这艘小型的运输舰开始突破死亡守卫部队所构建的防空火力网,并将其上运载的帝国部队送入艾斯潘多的大气层之中。 到了现在,舰体因发射宏炮与光矛所引发的震动已经基本停止,体型更小,但火力更加密集而适合歼灭小规模分散敌人的激光阵列开始猛烈射击;帝国海军的复仇者战斗机中队也从战舰的机库中腾飞而起,在半空中迎战纳垢魔军的混沌机蜂。 透过战舰的舷窗看去,地面上的混沌仆从军以及死亡守卫的军团士兵们在帝国海军的凶猛火力之下成片地倒下;在空中,被击毁的复仇者和纳垢机蜂也如雨点般洒落在了艾斯潘多的地上……眼前的一切让不少士兵低声祈祷了起来,白芷只能站了起来,用语言鼓舞着这些士兵的斗志。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运输舰上的舱门缓缓倒了下去,露出了一片浅绿色的、被纳垢邪法所腐化的艾斯潘多大地。 他们到了。 “为了帝皇!” 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这样一句口号,白芷顺势吹响了冲锋的银哨:作为第一批登陆的帝国军队,与他们一起登陆的十四支部队需要尽可能地为后续部队清理出一片牢靠的阵地,并与原本就坚守在此的奥特拉玛辅助军和战斗修女们取得联络。 这是基因原体亲自为他们下达的任务,为了完成帝国摄政的目标,所有帝国士兵与指挥官都将为此抛撒怒火与生命。 “轰!” 第一发直射炮弹来自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一台黎曼鲁斯主战坦克,这种可靠的坦克已在星界军中服役超过千年,到了今天,从那门标准大口径战斗加农炮中射出的重型炮弹,也依旧能够带着叛徒们卑微的生命。 在人类之主的愤怒中,那颗炮弹击中了一名死亡守卫星际战士的身体,并在一阵剧烈的爆炸之中撕裂了他的整个上半身。基因改造、盔甲与瘟疫之父的赐福都未能延长这个叛徒可耻的生命,死亡守卫的碎肉呈半圆形洒在艾斯潘多之上,发出烧焦的味道。 ——下一秒,更多的火力在半空中划出了弧线。 白芷承认,自己其实并不擅长指挥这种超大规模的战争任务。在以往,他需要做的只是带领一支不超过五个连队规模的部队,而现在战场上有足足十万人——在这种环境下,能将自己所属的部队认出来就已经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了。 “工兵,挖掘战壕;坦克组呢?对准对面的瘟猪打!” “这里来两个地狱枪组,把对面的重爆弹打掉!” “石化蜥蜴……” …… 不过,就如同基因原体与星区司令部所预见的那样,在第一批部队登陆过去十分钟之后,各个部队的各级指挥官们便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指挥任务。在一道道呼喊声中,星界军原本杂乱的火力开始渐渐组成一张细密的网络,死亡守卫的阵地在先前的轨道轰炸中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在经受了大量的伤亡之后,这些瘟疫之神的仆从最终选择了撤退。 “不要追击!” 见到阵地对面的敌人开始了撤退,在战旗卫队的护卫下,原本正在前线战斗的爱拉娜团长下达了指令:“政委,让他们停止前进!” “是!” 白芷扔下手中已经沾满血迹的动力剑,顾不得手上的臭气掀开呼吸面罩,顶着战场上硝烟、臭氧和纳垢腐尸所散发的种种气味吹响了银哨,在尖锐的哨音之下,不少帝国军队停下了继续前进的步伐。 步兵们集结在了战斗装甲载具的附近,开始以警戒队形掩护工兵的战壕构造工程。 “帝皇在上,我们赢了!” “帝皇万岁!” “赞美帝皇!” “芜湖……” 在四周的最后一声枪声停息之后,不知是谁带的头,赞美帝皇的声音开始此起披伏地在星界军部队之中传播开来;国教的战斗牧师和战斗修女们趁机开始了大规模的传教和布道工作,而白芷也懒得管他们了。 “呼……” 中校政委缓缓出了一口气,瘫倒在一台黎曼鲁斯发烫的装甲之上,望着头顶阴沉的天空一言不发。 “赞美帝皇。” 良久,身边才有人听他这么说到。 第15章 艾斯潘多之矛(3) 对于白芷来说,艾斯潘多绝对是个令他终身难忘的地方,数万人的战场,绝对和巢都下层的帮派火拼不太一样。 “……啊,莉莉安娜。” 等到白芷从黎曼鲁斯坦克已经冷却下来的装甲板上站起身来的时候,带着呼吸面罩的少校刚好带着工兵连路过他的身旁,于是白芷叫住了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还在清点伤亡,长官。” 少校指挥官莉莉安娜向他敬了个礼,然后回答道:“克罗徳带人去和奥特拉玛辅助军的人联络,劳娜牧师也带人去和艾斯潘多上原本残留的战斗修女部队布道了……帝皇在上,他们打得很勇敢。” “奥特拉玛辅助军和……战斗修女部队?” 当白芷的疑惑刚刚在心中浮现的时候,他想起了艾斯潘多在被莫塔里安攻击前的定位:作为前国教世界,艾斯潘多之上有那么几千几万的战斗修女倒也不是那么奇怪的事情。 “……算了,这些事情你们自己处理就好。” 白芷摇了摇头,然后看着天边红绿色的火烧云,转身走入了开始原地驻扎的星界军部队中。 在这里,即便隔着厚重的全套防护设备,白芷也能看到士兵们——尤其是与他熟识的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士兵们——眼中的疲惫。 毕竟,你不能指望一支自建立以来就只打过巢都清剿和星球保卫战的部队在一接触这种面对混沌星际战士的战争就能够飞速适应——除非他们都是像克里格死亡军团那样以死亡为荣的战士,但显然,至少在现在,这支年轻的部队还远未能达到那种纯度。 反观临近他们部署的康瑟奎特第十三近卫团,出乎白芷意料的,在第一发炮弹射出黎曼鲁斯的炮膛之前,他们就以令人惊讶的速度“适应”了这片残酷的战场。 ——另一种意味上的。 “……等等,你给老子站住!” 就在这会儿,白芷终于有时间捉住了一个眼熟的家伙:“终于被我逮到了……你们团的人在干什么?我刚刚吹哨的时候为啥不冲锋?!” “……!” 被他叫住的士兵猛地一顿,犹豫再三之后,听着身后的政委拔枪的声音,莱特林鼠人终于乖乖转过了身来。 “冤枉啊政委……” 斯莱一开口就是推卸责任:“我是狙击手啊政委,本来就是不用冲锋的啊!” “废话,就算不说你,我在前线就连一个康瑟奎特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你们凯尔政委呢?为什么不让你们冲锋?” 白芷气势汹汹地挥舞着手中的爆弹枪威胁狙击手,“让他来见我,不然我就要向军务部亲自提交意见了!” “凯尔政委觉得冲锋时机不对……” “屁的不对!第一批撼地炮齐射把对面火力阵地炸掉的时候,十五支部队里有九支都吹了冲锋哨——但等到老子砍死一个落单的瘟猪都没见到你们人影!” “你还砍死一个死亡守卫?!厉害啊白芷政委……” 莱特林鼠人急忙献上马屁,但白芷丝毫不松口:“少废话,你们为什么不冲锋!” “我一个小兵怎么会知道?”斯莱都要哭出来了:“劳驾您自己去问政委好不好?” “……行。” 白芷收起了枪,一来一个狙击手确实不用随队冲锋,二来他也不想把这事闹大——闹到军务部那边估计也没啥能威胁他们的了,但他还是要去问个清楚:在这种真正的战争里,一点点的疏漏就足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 话是这么说,可当白芷真正来到康瑟奎特第十三近卫团的阵地时,看着眼前构筑良好,壕沟、绊索应有尽有,甚至加固和避弹坑都无可挑剔的战壕系统,中校政委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自己的部队有机械、有人力,还有机械神教的统御贤者,但根据他一路上的见闻,战壕的挖掘才堪堪达到这帮康瑟奎特人的一半不到……而且,根据他上一辈子作为作图狗的经验来看,战壕的设计对于抵抗敌人的冲击并不理想,但在需要快速撤退的时候,这种设计堪称完美无缺。 “难怪你们……算了。” 白芷原本想说“难怪你们能得罪军务部”,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到时候万一要撤退——我是说万一——,” 负责接待他的劳斯特少校殷勤地说道,“欢迎贵军从我们这条道走——阵地后面都埋满地雷了,保证谁追谁死。” “帝皇保佑不会有那一天。” 白芷思考几分钟之后说道:“但,谢谢——有消息记得知会我一声嗷。” “绝对的,绝对的。” “……” 没见到本想寻找的凯尔政委,听劳斯特说他在“宿舍”号——也不知道那台毒刃的机魂为啥不生气——上面和团部开会,但白芷怎么也不想登上那座看起来摇摇欲坠,完全就是用铁皮和防弹板焊上去的“团部”,于是干脆一走了之。 政委的工作繁忙,不仅体现在战斗的时候需要前线督战,到战斗暂时平息的时候,往往才是各位政委们真正工作的开始——如果他们没死在先前的战斗中的话。 当白芷回到自己部队的时候,中校政委敏锐地发现,他遇见到的每个士兵在行礼时笑得都有些勉强。 “——怎么了?” “没事……伤亡人数清点出来了,政委。” 被他随手拉住的士兵故作无谓地说道,但他低沉的音调出卖了他:“一千五百多个阵亡……差不多五个连了,政委,还不算那些失去战斗能力的伤员。” “你知不知道刚刚那些话已经够我——” “——够您枪毙我多少次了?我知道,这些丧气话不该说给别人听。” 士兵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给白芷看自己肩膀上的标志:第五连军械中士。这个连队现在的大部分兵员都是在先前停靠的巢都世界上招募的新兵,也是在这次的战斗中伤亡比较大的一个连队。 “我是我们街区最坚定的信徒,长官,所以他们都不敢来征兵处的时候我来了。” 士兵接着对他说道,仿佛要将心中的苦闷通通倒出:“我到现在也不后悔,我不怕死。我爹妈都是工厂的工人,辛辛苦苦一辈子我才能上教会学校。只要能为神皇效力,怎么死我都不怕。” “……但我希望我的死能有价值。”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终于又在白芷的目光下继续开了口:“那些叛徒……背叛的阿斯塔特们,我今天看见他们捏碎了哨兵的合金舱——就用空手,我们怎么战胜他们?我们只是凡人!” 年轻的士兵显得有些愤懑,但白芷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在政委的注视下,激动的士兵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我今天也见到了,你口中那些叛变的叛徒。” 白芷捏着下巴开口道:“相信我,被坦克压在底盘下面的时候,那些瘟猪和凡人没啥区别——他们也是会死的,他们远远不是神。” “但对我们来说——” “你可以去开坦克。”白芷打断了他的话:“或者去操作撼地炮,练习投掷热熔炸弹,或者学着怎么使用爆燃枪——只要你想,我们的军械库里有足够的东西送那些叛徒上天。” “别抱怨,没用,神皇也不爱听这些。” “……我明白了。” 士兵朝着他行了个礼,然后若有所思着想要离开,但就在他转身的时候,白芷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明白了?” “……嗯,明白了。” “那就自己滚去军纪处,五十大鞭,别逼我带人抓你。” “……是!“ 看着士兵落荒而逃的影子,中校政委的嘴角浮现出了甜蜜的笑容。 第16章 艾斯潘多之矛(4) 三个星期。 这是基因原体为“艾斯潘多之矛”行动所制定的最久期限。在三个星期之内,登陆这颗星球的帝国军队需要找出并摧毁莫塔里安在此设置的所有恶魔机器,并竭尽可能的完成帝国摄政在这颗星球之上部署的进一步行动。 此举关系到纳垢魔军自奥特拉玛北部,天灾群星而来的补给线路。为此,即便要面临可预见的、巨大的伤亡,忠诚于原体的部队依旧需要对莫塔里安手下的死亡守卫军团所布置的严密防线发动强大的反攻。 而在与白芷等援军汇合之后,当地依然坚持战斗的奥特拉玛辅助军和战斗修女部队全员进入了紧急轮换的序列,以确保他们身上因长久战斗而产生的病症不会危及整支帝国大军; 在这之后,得到了休整的奥特拉玛人重新焕发了对于保卫五百世界的巨大热情:在极限战士战团及其子团的治理之下,整个奥特拉玛星区是全帝国人民幸福指数最高的几个地区之一。 于是,当白芷再度踏上面对纳垢军团的战场之时,将国教教旗高高举起的姐贵——战斗修女们,取代了一支受创的部队,出现在了坎德拉人的身边。 即便如此,这场战争依旧艰难得让忠诚者们举步维艰。 ……… “嘶……不好办呐……” 凌晨三点,白芷举着望远镜看向远处墨绿色的阵地:那是死亡守卫及其仆从们布置的防线,扭曲而亵渎的武器、嗡嗡作响的剧毒蜂群填满了中校政委的视野;他放下望远镜,从掩体中退下来摇了摇头。 “不好办不是理由。” 在掩体之中的团部里,上校团长的脸色坚若磐石,眼神则冷若冰霜:“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根据海军的情报,一台恶魔机器就放置在这个阵地后方,这是我们即将摧毁的第一台,我们没有时间浪费。” “那恕我直言,我们也没有兵力用来浪费。” 白芷摇了摇头,“这种情况,让海军来炸一波是最好的选择——就像我们登陆的那天那样。” “恐怕不行。” 爱拉娜面色凝重地说道,“轨道上的战斗还在继续,我们登陆的时候是占据了突袭的优势,但现在,瘟疫舰队还在和第一舰队争夺轨道制空权——搞不好,我们才会是被炸的那个。” “原体现在就在第一舰队,帝国海军不可能会输。” 白芷认真点评了一下行星轨道上的情况:第一舰队如今的对手是由纳垢先锋,死亡守卫军团一(军)连(团)长泰丰斯所指挥的瘟疫舰队,但这里的其实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就连泰丰斯本人都不在艾斯潘多之上,要这都能输的话,星区司令部全体海军军官都可以一头撞死在原体座下了。 “但如果轨道轰炸不可能的话……那就只有依靠炮兵了。” 少校克劳德建议道,在之前的战斗中,一半以上的部队都是由他进行指挥的:“我们还有足够数量的火炮,坦克的数量也还充足——” “——要是我们在艾斯潘多之上只有这场仗要打的话。” 白芷叹了口气,作为政委,评估伤亡对于士气的打击是一项技术,当一支星界军部队的伤亡率达到百分之八十往上的时候,即便是政委也很难压制士兵撤退的欲望了。 “谁进攻谁吃亏啊。” 站在角落看地图的莉莉安娜摇着脑袋总结道,“除非……” “——除非我们还有额外的突击力量。” 白芷闷闷地说道,但四周突然陷入的寂静让他感到了不对劲。 “等等,我就那么一说……不会真有吧?” “你好,有的。” 爱拉娜最后打破了沉默,从终端中调出了星区设在艾斯潘多上的前线司令部的计划书:“极限战士战团中的原铸连队——这是在不屈远征第一阶段结束之后才正式加入极限战士的编队——将在菲利克斯连长的指挥下突击死亡守卫的阵地。” “原铸星际战士?” 白芷这时想起来了战舰上的星际战士空投舱,又接着记起了温文尔雅的原铸连长菲利克斯:很难想象,仅仅只是过去了两天,关于他们的记忆就被艾斯潘多上涌起的硝烟淹没了。 “菲利克斯连长会在我们之前攻击死亡守卫的军团士兵,我们的对手只是瘟疫行尸和邪教徒——这总没问题了吧?” “……当然。” 白芷只能点头,因为上校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再说一句反对的话就会被她抢先一步毙了。 “那就通知炮兵进行炮火准备——找机会吹你的冲锋号,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政委。” 爱拉娜坚定地下达了命令,说完之后,上校从武器架上抓起了链锯剑,走向门口的时候将帝国军帽顺手扣到了头上。 “等等——我们只有一个连的极限战士支援么?” 在团长的影子即将绕过团部的防炮击掩体的时候,白芷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只是确定一下。” “怎么可能。” 爱拉娜回过头来,血红色的眼睛中似乎闪过一丝对政委智商的怀疑:“我们在基因原体的指挥下作战,他和他的的孩子才是这里的统治者。” “虽然我不是法务部的那些监督官……帝国只有一个统治者,上校。” 白芷对于上校的豪言心怀忧虑:“我要提醒您一下……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帝国——尤其是在奥特拉玛。罗伯特·基里曼绝对是人类之主最为忠诚的子嗣。” “那就赞美帝皇吧。” 爱拉娜潇洒转身,仅剩离开时的脚步声回荡:“在吹哨的时候,别忘记默念祂的名号。” “……当然。我会的。” 白芷叹了口气,命令他听到了,作为政委的坏处就是要以身作则。 ……… 二十分钟之后,石化蜥蜴的吼声炸响了。 这一次,在莫塔里安的子嗣们那被炮火点燃的战场上,钴蓝色的巨人将与星界军一并同行。 第17章 艾斯潘多之矛(5) 战争,正如白芷所想的那样,开始于星界军石化蜥蜴的怒吼,高涨于从天而降的钴蓝炮艇。 当成群的炮弹自天空突破腐臭的蜂群和亚空间邪法的封锁之时,与这些帝皇之怒一同落下的,还有数十个搭载着星际战士的空投舱们。 原铸星际战士,通常有着比普通阿斯塔特更加强大的肉体力量,而战斗经验的不足也在过去十二年中的不屈远征中得到了长足的弥补。死亡守卫们虽然以坚韧着称,但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之下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混乱之中。 而随着空投舱的开启,这场战斗很快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随着菲利克斯连长而来的都是原铸星际战士中的精锐,过去十二年中无数次的跳帮、近战塑造了他们致命而坚韧的力量。高呼着神皇与五百世界之名,极限战士们的钴蓝色逐渐淹没了代表瘟疫的墨绿色。 在承受了不菲的伤亡后,死亡守卫们开始抛弃这些防御阵地;而对于星界军的士兵们来说,里面剩下的那些混沌仆从才是他们发泄怒火的主要对象。 “嘟——嘟——嘟——” 三声哨响自星界军们已经成型的堑壕之中响起,在炮火扬起的尘埃中,一柄淡蓝色的锋刃拨开了那几近墨绿色的扬尘。 “为了帝皇!” 高喊着类似的话语,在指挥官、主教与政委的指挥之下,无数的星界军士兵和战斗修女向死亡守卫们留下的阵地发动了进攻。 而在他们冲锋的方向前,死亡守卫的堑壕中已然没有了混沌星际战士的身影,钴蓝色的巨人踩着死亡守卫的尸体向前推进,并一路使用着各种远超凡人所能使用的火力清扫着一路上敢于抵抗的任何生物。 “为了帝皇!” 白芷此刻站在一台奇美拉的车顶上,身上挂着的个人护盾立场从对面阵地中射出的枪林弹雨中保护了他,自动枪和激光撞击在立场盾的表面,然后从白芷的眼前直直略过,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丝伤痕。 “你们这次要是再跑,老子第一个就打你们!” 挡下了混沌仆从从阵地中射出的子弹后,白芷转过身来对着被绑在奇美拉车顶上的劳斯特吼道:“让你的人跟我们一起上,不然我就把你丢到战壕里面去!” “丢就丢,你看老子不弄死他们!” 劳斯特这个时候倒是很硬气,十三团的少校被绳索绑在奇美拉装甲运兵车顶的突出防弹板后面,像只蠕虫那样疯狂蠕动着:“就算你把我丢到战壕里面,我也没办法让他们跟我冲锋啊!” “你他妈可是少校!手下的人怎么可能不听你的!” 说话之间,白芷脚下的奇美拉已经冲破了纳垢信徒们交织起的细碎火力网,一门双联自动炮已经在白芷的耳旁怒吼起来,风暴般射出的子弹撕碎了拦在奇美拉之前的纳垢信徒,也彻底阻断了白芷和劳斯特之间的对话。 “为了帝皇!” 也不管别人能不能听见,隔着厚重的呼吸面罩,中校政委发出了战吼。 “为了帝皇!“ 在白芷勉强还能听清的范围里,回应他的声音竟然来自女声,白芷忙里偷闲地向侧翼投去一瞥,清一色的纯黑战甲占据了那片正在爆发激烈战斗的小小战壕。 那是来自国教会的战斗修女们。这些姐姐对于帝皇的信仰坚不可摧,强大的信仰之力保护着这些凡人的身体,让她们可以在不戴任何面罩与呼吸设备的情况下无视纳垢信徒身上的猛毒,并用手中的精工武器劈开他们身上的各种劣质护甲和赘生物,从而彻底夺去这些叛徒的生命。 瘟疫都是亚空间的谎言.jpg 在听到了自己附近有人赞美神皇之后,这些战斗修女们便情不自禁地开口应和起来,全然不顾纳垢信徒飞溅的血肉和污血溅到自己的脸上,看得白芷一阵头皮发麻。 “没事……为了帝皇!” 在给自己大声鼓气之后,中校政委举着动力剑从奇美拉的车顶跳进了战壕之中——当然,他也没忘了将绑在车顶的劳斯特放下来。 “嘭!” “噫——!” 少校刚一得到自由就想往战线的后方跑,但白芷政委十分善解人意的用爆弹制止了他。 “在我的视线范围里可不能有逃兵。” 白芷严肃地指责劳斯特的意图,同时弯腰下蹲,一柄腐烂发臭的连枷从他的帽子上横扫而过,然后下一秒,连枷的主人被转身挥剑的中校政委拦腰砍断。 “我的人都在后面,你让我一个军官跟着你这个魔怔人冲锋?!” 劳斯特见落跑无门,终于展现出了困兽犹斗一般的勇猛:十三团少校用一个跳劈结束了白芷身旁一个纳垢战帮首领的生命,一把老旧型号的链锯剑在他手中挥舞得虎虎生风,一时间杀得纳垢魔军连连后撤。 “这么能打还这么怂?” 白芷惊讶与劳斯特认真起来的报表战斗力,在身后那辆奇美拉的掩护下,两位军官沿着战壕开始了无双模式。 “废话……等等,那个是不是你们团上校?” 劳斯特躲在一处弹坑中指着战壕上的通道板,随着战斗的持续,这里已经是纳垢魔军的最后一道壕沟,交战双方的尸体在扭曲的战壕中堆得七零八落,被白芷和劳斯特杀死的则格外凄惨:白芷下手狠而劳斯特下手黑,政委专挑要害猛砍,劳斯特则一手持剑一手持枪,所以死在他们手下的敌人大多找不出一颗完整的脑袋。 “啥?” 白芷看向劳斯特为他指出的方向,在那块通道板上,爱拉娜的身影斜靠在一辆冒着黑烟的黎曼鲁斯坦克上,原本金色的头发也被混浊的污血盖住,白芷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 “她看上去状况不太好啊……等等,人呢?” 劳斯特下意识地回头想拍拍白芷,但当他扭过头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边早就已经空无一人。 “上校!” 白芷发力狂奔在错综复杂的战壕姿态之内,邪教徒、恶魔和接受祝福的行尸都在动力剑的光辉之中化作碎肉,此时此刻,白芷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卧槽,钱包保不住了!” 第18章 艾斯潘多之矛(6) 说实话,关于爱拉娜·提拉露丝对于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重要性,白芷并不对此抱有丝毫的怀疑。 装配全员的甲壳甲、精工动力剑、玫瑰念珠和个人力场盾,以及各种远超标准规模的装甲炮兵部队……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同一个前提之上的——爱拉娜·提亚露丝的存活。 “上校!!” 冒着飞射的激光和爆弹撕碎了挡路的敌人后,白芷成功来到了那辆爱拉娜靠着的黎曼鲁斯坦克之前:这辆坦克一定经历过一番艰苦的战斗,灼烧的痕迹与坑坑洼洼的弹坑遍布在它厚重的前置装甲板和炮塔上,一个可怕的熔融裂口横跨在这台战争引擎的驾驶室和弹药舱上——这显然是这辆黎曼鲁斯报废在这里的原因,一枚在车体下方炸开的热熔炸弹,里面的乘员应该已经是蒸汽了。 言归正传,白芷担心的并不是这辆黎曼鲁斯,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生死不明的上校,中校政委顿时开始飞速回忆忠嗣学院中的战地急救课程。 “我想想…先确认生命体征,然后念诵祈求帝皇护佑的经典——这个跳过……” 口中念着当时教官传授的原文,中校政委小心地将爱拉娜昏迷的身体转到了黎曼鲁斯的另一侧,朝着星界军冲锋的方向,然后动作麻利地解开了她军装上染血的部分。 “呃,愿您魂归黄金王——等等!” 看着军装下那几乎可以称作“开膛破肚”的伤口,政委的通病让他下意识为上校团长报丧——但随即,惊吓的感觉便让他原地起跳,目光敏锐地搜索方圆二百里内的所有带有“药剂师”词缀的友方单位。 “帝皇在上,撑住啊上校!!” 汗珠如雨点般从白芷的额头上滚下,终于,在他孜孜不倦的观察之下,终于从混乱的战场环境中发现了一个肩甲上画着“十”字标志的……阿斯塔特。 “尊敬的阿斯塔特阁下!” 虽然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搭理,但迫于无奈,白芷也只能向他求助:“这里有伤员,看在帝皇的面子上,请您帮帮忙吧!” “放心,我的凡人兄弟!” 远处的极限战士药剂师似乎是听见了白芷的呼喊,在手中的爆弹枪不断射击的同时,远处一个钴蓝色的战斗兄弟朝着他的方向转移了目光:“撑住,我来帮你们了!” “加油,上校,帝国的天使来救你了!“ 中校政委按住了爱拉娜的伤口处,墨绿色的液体从她的伤口中渗了出来,白芷竭尽所能地为她清除干净了伤口处的碎石和尘土,同时,在她脚边的不远处发现了一串破损的玫瑰念珠。 “什么东西能把她打成这个样子?” 白芷心中涌起了疑惑,能斩杀黑暗灵族阴谋团的尊主,爱拉娜的战斗力不应在凡人面前受挫——直到他为了躲避一发打歪的迫击炮弹而翻身跳下通道板,并在那里的战壕中踩到了一具死亡守卫发臭的尸体为止。 当再次爬上来的时候,白芷的手中已经多出一把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链锯剑,剑柄的上面蚀刻着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标志。 那是爱拉娜的随身武器,白芷发现的时候插在那个死亡守卫的胸口,横着切开了他的两颗心脏——而在死亡守卫的尸体后面,还有几十具纳垢行尸的破碎躯体,以及散落一地的武器碎片。 “我来了,士兵!是你们这里有伤员吗?” 在白芷拎着爱拉娜的链锯剑躲到黎曼鲁斯的残骸后时,先前政委呼唤的极限战士药剂师终于赶到了他们的身边。 “哦,帝皇在上!” 钴蓝色的原铸药剂师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通道板上,身后背负的医疗设备上遍布着针头、圆锯和用来提取战死兄弟基因种子的注射器:“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我们团长刚弄死了一名死亡守卫和他的凡人手下,尊敬的大人,请您一定救救她!” 白芷情深意切地将已经报废的链锯剑插到了爱拉娜身前的焦土上,此时炮弹还在他们头上飞舞,他们彼此之间只能通过大吼交流:“看在帝皇的份上,大人!” “帝皇保佑……我会救回这个孩子的。” 原铸药剂师显然也对爱拉娜的战绩感到震惊,再看了一眼死亡守卫的残尸之后,他的头盔下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这种叛徒也只配死于凡人之手。” “看起来是不是有些感染啊?” 白芷担忧地问道,爱拉娜伤口处的组织在火光的映射下有些发红,在政委简朴的战地医护知识中,这是伤口感染的前兆。 “那些藏污纳垢的叛徒也只会用这招了。” 药剂师瓮声瓮气地说道,一边用动力背包上的注射器为爱拉娜注射了一针药品:“她需要更换器官,你们有备用的器官吗?” “有,就在后方,所有校级军官都有备份的器官。” 听到药剂师的问话,看到了希望的白芷连连点头,“我们是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那位是我们的上校团长,您回去找伊芙琳中士或者克伦斯机械贤者就行了。” “不,不是现在。” 药剂师摇了摇头,在为爱拉娜注射完针剂之后,穿戴钴蓝色盔甲的阿斯塔特重新从腰间的武装带上拔出了自己的爆弹枪。 “我的战斗兄弟们还需要我,我不能让他们的基因种子受到玷污。” “那我的上校怎么办?” “我为她注射了缓释药剂,她会撑到那个时候的——只要她对神皇够坚定的话。” 说完之后,药剂师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处战壕,此时,这条战线上的敌人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溃败,死亡守卫及其仆从军扔下大批腐烂发臭的尸体退回了下一处防线,在中校政委的视野中,不少地方都已经升起了不同星界军部队的团旗。 “妈的,上校,你千万要挺住啊……” 白芷咬了咬牙,将自己身上的那串玫瑰念珠摘下放到了爱拉娜的手上,然后按着自己头上的帽子,挥着动力剑冲向了最后几个纳垢魔军占领的位置。 “为了tmd帝皇!” “……” 在另一边,已经杀光了眼前所有的敌人,被忽视许久的劳斯特躲在战壕的阴影中抬起了头,在他懵逼的目光中,白芷的脑后熠熠生辉。 “这是……” 十三团少校轻轻挠了挠头,看着政委远去的背影嘀嘀咕咕: “——升魔了?” 第19章 艾斯潘多之矛(7) “帝皇万岁!” “赞美帝皇!” “耶!!!” ……… 随着最后一头纳垢行尸倒在中校政委的剑下,不知道是谁率先开始的,但很快,赞美帝皇的声音盖过了之前此起披伏的枪炮之声,战斗修女和牧师的吟诵也夹杂在其中,在无数猎猎飞舞的旗帜之间回荡。 “赞美帝皇!” 一位与白芷熟识的士兵满面笑容地向中校政委搭话,“干得漂亮,政委,我们赢——” “先别赞美了,找两个人来把上校先抬回去再说!!!” 白芷此时可没有这个心思搞这些表面工作——尽管这是他往日中最为看重的东西之一——中校政委抓起士兵的手往爱拉娜之前昏迷的地方跑去,但等他真正来到那里的时候,报废的黎曼鲁斯下早就已经空无一人。 “……咱们团长呢?!” 白芷惊恐万状地看向身后气喘吁吁的士兵——这个可怜的家伙刚刚在战壕中经历了一场恶战,还没喘口气就被自家政委拉着跑到这个地方,现在累得几乎口吐白沫: “团长……团长早就被人送回后方去了,没人…呼…没人通知您么政委?” 等到终于喘过气来之后,那个士兵才奇怪地挠了挠头,“我还以为是您叫人把团长送回去的呢。” “我?” 白芷指了指自己:“我哪有这个时间,你猜猜战斗结束的时候我在哪?” “哦,那可能是其他路过的友军看见了。” 士兵说道:“是一队战斗修女把团长护送到后方的战地医院的,为首的高阶战斗修女似乎认识上校,所以直接通知了伊芙琳中士,现在中士已经带着培养的器官去做更换手术了。” “战斗修女?” 白芷有些奇怪,但他们之前的登陆行动确实救了一些残存的战斗修女部队没错,于是他也略过了这个话题:“算了——上校的伤怎么样了?” “断了几根肠子,现在已经换上新的了,还在昏迷,但神皇保佑,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士兵面露崇拜地说道:“多亏上校平日对神皇信仰坚定,听劳娜牧师说,有些人仅仅只是被刀锋划破一点皮肤就发病死了。” “是的,赞美帝皇吧,祂让我们活下来了。” 白芷严肃地说道,“准备下一场战斗吧,我们还有帝皇的任务需要完成。” “为了黄金王座!” 士兵举起手中的激光步枪向白芷致意,中校政委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团部的位置准备走去。 “等等!你是不是忘了谁啊!” 愤怒的大吼从白芷身后传来,政委低头看向战壕,一只布满泥污的手从战壕之中伸了出来,另一只手上还牢牢抓着一把型号老旧的链锯剑。 “哦,你没死啊?” 听到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后,白芷不由得对劳斯特刮目相看,“我记得我是在最前线把你放下去的吧?看不出来你还挺猛。” “对了,我那辆奇美拉呢?” 在看到劳斯特的一瞬间,白芷突然想起自己并不是徒步冲锋到此的,政委看向劳斯特的后方,却并未发现那辆奇美拉装甲运兵车的痕迹。 “别看了,早就炸了。” 劳斯特对他耸了耸肩,“幸好咱们走的早,我们一走,你们团的那辆倒霉玩意儿就被人炸了。” “炸了?白芷心中惋惜,“怎么炸的?” “——几十个行尸揣着炸弹冲上来……奇美拉的双联炮打不到战壕底下。” 劳斯特的语气中也带着可惜的意味,不知道他是可惜那辆奇美拉,还是可惜上面奋战到底的车组人员。 “看来咱们只能走回去了——你们团真没人跟上来啊?!我还以为绑着你冲锋会有点用呢……” 白芷回头看向身后欢呼和祈祷的人群,掌旗兵大多会在这个时候举起所在部队的战旗,但白芷没有找到—— “帝皇万岁!” 劳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面旗子,随手找了根报废的轴承挂了起来:“我们团终于也有举旗子的那一天啦!!” “……” 最后,白芷还是凭高级军官的特权找了辆路过的、运载伤员的卡车回到了驻地。卡车上面的伤员大都不是重伤,最惨的一个也只是被弹片切断了两条腿——事实上,在对抗纳垢的战场上,大多数的伤员都会死于之后的感染与瘟疫,以至于在时间和运力不足的情况下,迫于无奈的医疗兵们很少收治伤势过重的士兵。 “他们都是为了帝皇而死。他们将会魂归黄金王座,永远分享人类之主的荣光。” 在车上,白芷对那些伤痕累累的士兵们说道。他们都是为了心中的信仰而踏上战场的受召勇士,于是白芷的讲话理所当然地收获了热烈的欢呼,小小的车棚里,赞美帝皇的声音不绝于耳。 作为第一舰队在艾斯潘多上部署的前锋,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都不会有机会活着离开这个星球。炮火、瘟疫,哪怕只是一个最为微小的伤口都可能染上纳垢军团炮制的猛毒——他们来到这里,仅仅只是为了群星间人类的存续……抑或只是传播帝皇的光芒。 没来由的,白芷想起了刚刚抵达马库拉格之耀号时所遇见的那个海军上尉,他当时问了大家一个问题:罗伯特·基里曼其人,究竟是神之子嗣,高贵的半神……或者仅仅只是一个军团的基因原体? 白芷看着这些士兵们脸上的神情,在忍受伤口的痛苦之外,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是骄傲而狂热,就连疲惫都无法掩盖他们脸上的色彩。 “人总是要死的,为神皇而死便是最好的选择。” 他想起了国教会在一次传教中所说的话:“神皇保护我们的灵魂远离苦难,无论我们的肉体如何痛苦,死后都会在黄金王座得到永恒的平静。” 白芷对此嗤之以鼻,还是那套精神麻醉的说法,无非只是国教为了敛财搞出来的把戏罢了——虽然那位布道的牧师也是一身素袍,在当地巢都中过着十分清贫的生活。 但此刻,看着他们的眼神,白芷再次开始思考对于国教、以及神化帝皇及其子嗣在当今帝国现状下的必要性,并最终得出了结论: “没了这帮神棍,这个帝国还真玩不下去。” 中校政委感叹地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向后方医院走去。 第20章 艾斯潘多之矛(8) 第一舰队登陆点,这个经受了帝国海军在轨道上的大量轰炸,已经是整颗艾斯潘多上最“干净”的地方,如今已经成为整个艾斯潘多之矛行动的先锋军后勤基地。 随着战争的持续,大量的空降后勤组、连队营房和战地医院都逐渐被部署到了此处,负责直接指挥战斗的部分将领也在此处建立了指挥所;这里受到舰队全天候的监视与数个阿斯塔特连队的保护,可以说是这颗星球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而相对应的,自然也只有少部分高级军官能够享受这里的医疗服务,比如某支部队的主官或重要人物——就比如爱拉娜这样的贵族军官,就连军务部也不想招惹那些神圣泰拉之上的贵族门阀。 “啊,政委,你来了。” 当白芷走进这座后勤基地中的医院时,医疗中士伊芙琳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我还想着找两个人去接你呢,你来得正好。” “先不说这个——上校怎么样了?” 面对着医疗中士的问候,白芷只是焦急地问道,“她人没事吧?” “呃…这个嘛,我这里现在有一个好消息。” 在白芷的询问面前,伊芙琳的眼神却游移了起来:”……你想听吗?” “什么好消息?” 白芷奇怪地问道,然后在心中默默松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听到“好消息”的时候,他胸中一直跳个不停的心脏终于慢了下来。 “你升职了!按照军务部的指挥继承顺位,你现在获得了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最高指挥权,军衔是代理上校——如果你干得好的话,‘代理’两个字就可以去掉了。” 伊芙琳笑容满面地告诉白芷,中校(目前还是)政委却仿佛遭了一个霹雳般石化在了原地。 “为啥会落到我头上?” 白芷眼前一黑,但又不能在这个人员来来往往的地方表现出来,只能压低声音喃喃自语:“难道说……” “冷静,冷静,爱拉娜上校没死——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扶你?” 伊芙琳小跑过来挽住白芷的臂弯,头上用于遮挡有毒大气的护罩压在了政委的脸上:“挺住,你现在是我们团的门面,可别在这么多人面前抽过去。”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白芷才冷却的心跳又在五秒之间经历了大起大落,现在即使有美人相扶还是感觉眼前一黑:“等等……她没死为啥要我指挥?” “我们刚刚帮团长换了套消化系统,用的都是之前培养的预制器官,她现在还在昏迷,需要的是静养——话说回来,幸好我们早有准备,爱拉娜上校受的伤只给她留下了不到二十个小时的时间进行处理,当我赶到后方医院的时候,牧师和战斗修女们都说她的命在神皇手里——还好这次,帝皇保护了祂的仆人。” “……赞美帝皇。” 医疗中士都说到帝皇这个份上了,白芷也只能和她一起赞美帝皇。 在这之后,他被允许前往特殊消毒过的病房,隔着注满圣水的玻璃看到了依然昏迷的上校团长:爱拉娜现在褪去了那副因为过于狂热而显得魔怔的冰冷气场,属于贵族女子的典雅面貌终于在她的身上体现了出来。 “真像个天使……不是么?” 伊芙琳隔着笨重的防护服问他:所有在艾斯潘多的地面战场进行战斗的部队都不得不配备这种严密的防护,以免进攻的过程中就在毒雾里化为脓水。 除了一部分战斗修女和护教军以外,如今,白芷在外只能看见一群克里格皮肤的星界军团。 “不,天使在另外那边。” 中校(现在是代理上校)政委无感情地指了指医院的窗户,隔着玻璃,高大的原铸星际战士正绕着医院来回巡逻:他们是来自帝国之拳的子团——绯红之拳战团的星际战士们,受到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的指挥,目前在战团长佩德罗·坎托的带领下,负责后勤设施的保卫工作。 “帝皇的死亡天使。” 伊芙琳小声地说道,“您就在前线和他们并肩作战么?” “对于他们,我们都应该心怀感激。”白芷后怕地说道:“要不是一位药剂师响应了我的求助,上校可能根本撑不到你们的治疗。” “也难说,以她的信仰之坚定,兴许也足够为她抵御这些邪魔的瘟疫。” 医疗中士用不确定的口气说道:“……你没看见,上校那种伤势,老爹都是教我直接入土的……想不到她竟然挺过来了。” “……那也难说。”白芷对伊芙琳的话深以为然,“总之,她没事就好,我们团谁都可以没有,她不行。” “您好好指挥,别把咱们这点家底造没了就行……” 伊芙琳将白芷推向门外,“好了,看也看了,军务部规定,外来人员探视时间就这么十分钟,其他人还等您发话呢。” “你先别急……送她来的战斗修女在哪?” “在那边的祷告室。” “我去看看。” 白芷朝着祷告室走去,黑色的影子聚集在那里齐声祷告,看到白芷向她们走来,为首的修女长停止祷告站起身,朝着白芷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您就是——” “瑟琉芮娅·碧翠斯坦,艾斯潘多护教军的战斗修女,很荣幸见到您,白芷政委。” 修女长以意想不到的热情与白芷握手,“马蒂厄牧师对我们形容过您,您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也无愧于一位神皇的子嗣。” “那个时候就是你么?”白芷想起了和自己一同冲锋的战斗修女部队,他们后来在战斗中失散,如果是她们的话,捡到爱拉娜确实是很有可能的。 “是的——您没有注意我们么?” “呃,这个,我当时的注意力在……等等,又是马蒂厄牧师?” 白芷解释到一半,突然被战斗修女口中的人名吸引了注意,“他和你们怎么说我的?” “他说神皇的光辉在您身上格外闪亮……说不定能对神皇的子嗣起到帮助。” “他说我有那么重要?”白芷疑心这帮姐们在唬自己:“还能对原体大人起到帮助?” “不要误会,无论少了谁,这场战争的胜利都已被神皇取走,我们只是正在实现这一过程。” 高阶战斗修女温和地解释道,“但我们的任务是传播帝皇的威严,从混沌手中为祂守住疆土——而这需要一些典型人物,马蒂厄牧师相信您会是这个人选。” “真是不胜荣幸,请转告战争使徒,我会为了帝皇的光辉献出一切。” 白芷只能顺着战斗修女的话往下说,但眼前的修女长对他微微一笑: “不,还是您自己对他说吧……会有机会的。” 在战斗修女们的目送下,一脸懵逼的政委被人送出了大门。 门外,伊芙琳已经在开过来半人马上对他露出微笑: “团长(代理),车准备好了!” 第21章 艾斯潘多之矛(9) 最终,在白芷的严正要求下,医疗中士取消了团长(代理)这个称呼,保留了白芷“政委”的称号。 “通信员比我们先走一步,现在全团上下都知道你成我们代理上校了。” 在路上的时候,伊芙琳还特地提醒了白芷这件事情,“下一场战斗的总指挥就交到你头上了,想学爱拉娜团长冲锋也行,但我劝你最好在两个少校之间先指定一个人继承你的位置——帝皇保佑,我只是以防万一,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帝皇会原谅这个的……” “我可不擅长这个啊……” 新任的代理上校苦恼地扶住了面具的镜片,与此同时,伊芙琳驾驶的半人马突击车正驶过一道又一道弹坑与战壕。 而在这个全员佩戴防护服的地方,一直见不得太阳的医疗中士终于可以实行自己战场救护的本事了。 “没人生来就会这个,你会适应的。” 等到下车的时候,伊芙琳还安慰般地拍了拍白芷的肩膀,“如果你对自己的能力抱有疑问的话,我们团新来了几个巡回布道团,那里有人指名道姓地想要见你一面,或许神皇的教导能让你自信起来——当然,是在你完成自己的职责之后。” “巡回布道团?” 白芷知道这些家伙,那是游走于每一道战壕,在每一次战斗结束后都会开着金光闪闪的、安装有布道台的小卡车出现的国教牧师团体,会在战后宣扬为帝皇而战的正义性以及牺牲的无上光荣,在用熏香、圣油和圣歌温暖士兵的同时,顺便宣传一下自己所属这个教派的立场和经文。 总的来说,对于在战争之中饱受煎熬,在精神、肉体上陷入双重苦难的士兵们来说,这些家伙的作用就相当于半个政委加半个歌舞团——主打一个精神鸡汤。 “他们来找我干什么?” 白芷对此抱有十足的疑惑,但眼下最为关键的事情是清点战斗损伤和减员数目,并与星区司令部一起制定下一阶段的地面行动。 而当白芷拖着疲惫不堪的躯体从司令部回来之间,巡回布道团的事情早就被他遗忘得一干二净,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往日里很能折腾的国教会也没有对此表示出任何的不满。 他们只是在为首的牧师带领下默默在各个连队的营房中布道、传经——直到想起此事的白芷在第二天黄昏匆匆赶来。 “呃……帝皇在上,请问您是?” 在看到这支所谓的“巡回布道团”时,白芷的眼前并没有出现先前预想的、金光闪闪的布道台和穿金戴银、或是骨瘦如柴,或是脑满肠肥的主教们——他只看到了一群衣衫褴褛,甚至可以说是衣不遮体的秃头牧师,而根据他们脚上的痕迹来看,他们应该就是用脚从后方走遍每一处战壕的。 “我是马蒂厄牧师的学徒。” 被他问道的牧师礼貌地回答了白芷,代理上校看向另一个牧师,随后又是另外一个: “我是马蒂厄牧师的护卫。” 健壮高大、全身筋肉隆起,手持战壕棒,身上的防弹甲伤痕累累的侍僧这样回答他。 “我是马蒂厄牧师的随行神甫。” 光头上纹满经文,一副标准狂信徒模样的牧师这样回答他。 “1011?0100 1100 0110……?” 这是机油佬回答他……话说为什么布道团中会有机油佬? “行吧……那你呢?你又是马蒂厄牧师的哪位?” 身心俱疲的代理上校将目光投到了场中一个干瘦的中年牧师身上,他是如此的平凡,即便在白芷询问其他人的时候,他也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祈祷,活像个最底层的见习牧师那样。 “我就是马蒂厄牧师。” 中年牧师平静地回答他,因为腰间的武装带上缠着有激光枪和链锯剑,白芷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武装侍僧一类的角色。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马蒂厄牧师不是原体大人的战争使徒么?” 白芷挠了挠下巴,有些无法将眼前这个一身穷酸气,但面色平静,眉宇之间隐隐有着威严和慈爱的中年男人与“战争使徒”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是的,能够辅助神皇的子嗣赢得胜利,这是我的荣幸。” 马蒂厄牧师——其实白芷更宁愿用“苦行僧”来形容他——非常谦虚的说道。白芷想起士兵们对他的评价,看来并不全是演戏的成分。 “那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白芷感觉浑身不自在,面对这种大人物——还是国教会的大人物——让他有种本能的别扭,无论他在士兵中风评如何,白芷都只希望他赶快滚蛋。 “我听说过你的事迹,您是承神皇恩典,从死亡的深渊中苏生之人。” 马蒂厄牧师没有回答白芷的问题,相反的,这位脸上就纹着“不苟言笑”的牧师竟然硬挤出了一丝微笑,用传教般的声音对白芷娓娓道来:“既然如此,我身上背负着神皇的任务,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当然。我的荣幸。” 我可以说不荣幸么?! 白芷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马蒂厄牧师就是和他客气一下,他自己也知道。作为基因原体的战争使徒,他能在下令前想起征求自己的意见已是格外开恩了。 “那么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在看见马蒂厄面露满意之色后,白芷赶紧接着问道,“如果能完成神皇交予我的任务,无论是什么我都将去完成。” “神皇在梦中启示了我,” 马蒂厄这时站了起来,神情肃穆地说道:“为了让神之子嗣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帝皇指示我在帕梅尼奥星球之上寻找一位少女,她将影响这场战争中最为关键的一场战斗,而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需要一支信仰坚定、并且绝对愿意为了神皇付出一切牺牲的部队——您和您的部队就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我听说,您刚刚从军务部中取得了代理上校的职位——这一定就是帝皇给予我的帮助。” 马蒂厄的声音越说越洪亮,越说越激动,白芷只能尽量安抚他的情绪,避免战争使徒一上头把自己给毙了。 “我不想打扰您,马蒂厄牧师,但,我们现在还在艾斯潘多上,离帕梅尼奥星球还有……一定的距离。” “艾斯潘多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神之子嗣的了。”马蒂厄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的使命是完成神皇交予我的职责,这颗星球的解放已经在神皇的手中,我已不再对艾斯潘多的战斗感到担忧了。” “……您高兴就好。” “那我们就说好了,愿帝皇保佑您。” “……赞美帝皇!” 看着战争使徒满面红光的样子,白芷只能在旁默默立正站好,同时在心中叹了口气。 “上校啊……” 等到战争使徒的队伍继续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之后,看着他们徒步远去的背影,白芷在心中默默感叹: “——你回来吧!” 第22章 艾斯潘多之矛(10) 战争使徒马蒂厄的事情暂且先不管,那将会是发生在帕梅尼奥星球之上的事情。而现在,放在新任上校眼前的,还有遍布一整颗星球的混沌势力要摆平。 不过在后来,随着战线的拉长与兵力的消耗,白芷所在的坎德拉第九近卫团渐渐退出了一线战场,取而代之的,则是越来越多的星际战士出现在了攻坚的第一线上。 要说这些日子以来最让白芷印象深刻的一件事,不是有多少熟识的士兵倒在了冲锋的路上,也不是多么可怕的敌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是那些康瑟奎特人们——自从劳斯特第一次在整个战线的最前沿举起了战旗之后,仿佛是觉得他们还有抢救的可能性,星区司令部甚至在补充原本消耗的基础上,为他们额外提供了一个连队的弹药补给。 ——也不排除是实在看不下去他们每次一打完仗就从战壕里冲出来捡垃圾——帝皇保佑,艾斯潘多之矛行动进行到第二个星期结束的时候,他们整个团的装备几乎全都上了一个档次。 当然,不提在与十三团的技术神甫,010欧米茄先生进行过一次技术交流之后,白芷发现自己手下的回收队突然变成了拾荒者,原本严格按照Stc模板制造的载具上也慢慢多出魔改痕迹以外,康瑟奎特人为第九团提供的最大帮助就是极大改善了工兵作业质量与单兵机动性。 通过全员配备摩托车等一系列的改革方案,白芷成功地将自己的伤亡率减小到了与十三团同等的水平——虽然由于前期战斗与人员基数的原因,坎德拉人在这场战斗中的损失依然相当于满编的整整六个连。 这是令人沉默的数字,白芷知道。但他同样知道,这些同样的不可避免的伤亡。 生命是帝皇手中的货币,而包括他在内的一切帝国部队指挥官们所能做的,仅仅只是用手头有限的生命,为帝国买下更大的战果罢了。 不过好在,当星际战士们逐渐接管了战场之后,这样的情况出现了很大的改善。 ……… “为了帝皇——!” “诛灭异端!!!” “这是帝皇的惩罚,叛徒!” “叛徒,你今日将死!!!” 看到三米多高的原铸星际战士一边怒吼一边挥舞链锯,将一只又一只行尸撕成碎片,对于每一位在战场上奋战的帝国士兵都是一种莫大的鼓舞——帝国政委们除外,因为在鼓舞人心的同时,这些大只佬的声音让他们的工作变得更加难以开展。 “为了——” “死!你这亚空间的劣种!” “………” 自从第一次在战场上喊口号被打断之后,白芷发现,自己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被蓝色大只佬压过声音的感觉了——毕竟,凡人不可能和星际战士比嗓门,尤其是对方还在头盔中加装了圣歌播放器的时候…… “为了……算了,爱为谁为谁吧。” 反正自己的声音也没人听得到,白芷索性只是装装样子。在反手切断一具拿着腐烂刀刃的纳垢行尸之后,一股强烈的臭气甚至先一步于危机感涌上了代理上校的鼻腔:自从来到艾斯潘多上打仗开始,嗅觉甚至能比视觉还要敏锐地发现自己身边的敌情,不得不说也是因祸得福。 虽然白芷完全不想在这种地方得福就是了。 “嘶……呼……” 死亡守卫们特有的沉重呼吸声与镰刀划破空气的声音一同涌入政委耳中,肉体先于思想一步弯腰,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已经不知多少次地拯救了他的生命。 弯腰,手撑地,腰部发力旋转,然后动力剑横砍——这套动作已经深深刻在了白芷的dNA里,使用出来的时候是如此丝滑。动力剑上的分解立场在死亡守卫的墨绿甲胄上刻出一道熔切划痕,混沌星际战士向后倒退一步,但在他的侧边,一颗钻入颅骨的重爆弹彻底杀死了这个以坚韧自诩的混沌叛徒。 “干的好,我的凡人兄弟。” 不远处,刚才开枪的极限战士踏着沉重的步伐从一辆行进的兰德掠食者中冲出,来到那个倒地的死亡守卫身前,对着他的头颅一脚踩下。 “死吧,叛徒!” “咔!” 死亡守卫带洞的头盔被极限战士一脚粉碎,白色夹杂绿色的不明液体从碎片中溢了出来,一股扑鼻的恶臭让白芷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小心,我的凡人兄弟,这些叛徒很难彻底杀死。” 说完之后,这位极限战士猛然向后一震,闪亮的火花在他钴蓝色的陶钢盔甲上跳动,与此同时,半空中还有呼啸之声传来。 “卧倒!” 还没看清半空中朝自己飞来的是什么,刻入骨髓的危机感就让白芷朝下方的死守战壕中猛跳。 ——然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后,热浪和破片便擦着政委的帽子打在战壕壁上。 等到白芷再次抬头的时候,半具极限战士焦黑的尸体刚好倒在他的眼前。 “……烈度有点大啊。这仗。” 代理上校熟练地摸了把脸,将爆炸扬起的烟尘从脸上抹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扒住死去阿斯塔特滚烫的尸体,从已被攻占的死亡守卫战壕中探出了脑袋: 刚刚发射炮弹的恶魔引擎已经被另一位手持动力剑的原铸星际战士斩杀,极限战士的其中一位连长在恶魔引擎的残骸上高声咆哮,一队由旗手、盾卫、终结者与肃卫老兵组成的战斗队伍围绕在连长的身边,按照《阿斯塔特圣典》所规定的队形向前推进着。 “我来了我来了!” 看着星际战士们向前推进,白芷赶紧从战壕中爬了出来,一边用左手的爆弹枪开火一边飞奔:虽然极限战士有着属于自己战团的装甲力量,但战场上最多的还是各类与之同行的星界军们——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下,哪怕失踪五分钟都可能被当成阵亡人员,更何况他现在是代理团长,几千双眼睛都在战场上寻找他的踪迹。 但当他一身血污地从战壕中爬出的时候,两米多高的阴影突然笼罩了他。 “嘶……凡人……” 腐烂发臭的死亡守卫透过头盔的眼缝盯着他,手中的镰刀向下不停滴血。 “——准备体验新生了么?” 第23章 死亡守卫 “——准备好体验新生了么?” 站在白芷跟前的死亡守卫发出低沉的声音,在这种面对面的距离上,帝国政委甚至能看清一些隔着烟尘与炮火看不清的东西。 比如对方盔甲上那布满增生组织的裂纹——那一定是饱经战乱又缺少维护的后果,以及断掉的角、被撕裂、腐败发绿的伤口……等等等等,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令政委本人不忍卒看。 然而,即便如此…… “呃……” 白芷这个时候还有机会左看看右看看:在他的侧面前方是正在冲锋的极限战士,右后则是跟在后方推进的大批星界军部队——然而,在他因为躲避先前的爆炸而跃入战壕的时候,这个本就处于战场边缘的地方被扬起的尘土大量填埋,所以就被战场上的双方——从帝国部队再到纳垢魔军——全都不约而同的忽略了。 理所当然的,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在这个偏离主要战场的地方里,一个帝国政委正被一名死亡守卫视为猎物。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白芷想要活着走出这个濒临崩塌的战壕,杀死眼前的死亡守卫就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而不幸的是,对面的死亡守卫似乎也是这样想的。 “……” “呵……凡人,你怎么不喊‘为了伪帝’了?” 很显然,认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死亡守卫根本没将眼前的凡人放在眼里,所以在动手之前,他还好奇地问了这个政委打扮的凡人一句,“十个千年以前,你们这些伪帝的仆人可没有这么冷静,他们要么像狗一样跪下来祈求活命,要么就像头没脑子的苍蝇一样撞过来……当然,他们的下场都是一样的。” “那也比喊一个被手下架空、心脏上刻着一个灰骑士至高大导师名字的低能原体叫爹好——莫塔里安甚至命令不动泰丰斯,为啥你们还要听他的?就连跟着阿巴顿混都比他有前途。” “阿巴顿算什么东西,我当年效忠的是战帅荷鲁斯,他阿巴顿只能算条哈巴狗!” 死亡守卫对于白芷的说法颇为不屑,同时,政委的冒犯也成功惹恼了本就被亚空间侵蚀得喜怒无常的混沌星际战士。 死亡守卫猛然挥动手中的巨镰,沾着无穷病菌的锋刃直奔白芷的面门而来。 “死吧,伪帝的走狗!” “!” 当真正与一位状态完好的阿斯塔特交战之时,白芷才察觉对方和凡人的实力差距——对一位参加过荷鲁斯大叛乱、并持续经历了整个万古长战的混沌老兵而言,夺去一个凡人的生命就像散播慈父的瘟疫一样自然且写意。 然而,虽然他一直自诩为标准的凡人,但从真正实力的角度来说,白芷此时的状态并不算是凡人的行列。在面对死亡守卫带着病菌与臭气的镰刀时,长年累月所养成的超强神经反应替他做出了应对: 还是之前那套,弯腰,撑地,回旋的同时用动力剑上砍,在剑刃与镰刃交击的一瞬间,无论是白芷还是对面的死亡守卫都愣在了原地。 “镗!!” 在听到这道声音的前一刻,白芷只感到一股巨力从动力剑的剑刃一路向下传递,分解立场发生器在镰刀的亚空间邪法下发出濒临损坏的悲鸣。 但下一刻他就发现,这股力量似乎并不狂暴,而是可以被人为引导,并最终决定它的用途——于是他转动手腕,就像他平日里久站无聊时最爱做的活动那样。 随后,淡蓝色的剑锋在空气中划出弧线,将带有亚空间力量的镰刀推离了剑刃主人的头顶,顺便在死亡守卫的臂甲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伤痕。 “啊?” 在弹开死亡守卫的镰刀之后,白芷先是一愣,然后便是大怒:“谁给你这狗种放水的权力的?” 死亡守卫先是大惊,随后也是大怒:“伪帝的走狗骂谁——等等,你不是凡人吗?” “我是凡人没错啊。” 白芷回答他,在察觉了双方的实力对比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悬殊后,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浮上了他的心头。 “你这是什么表情?!” 看着政委脸上的神色,死亡守卫的怒火更甚,“走狗!你怎么敢挑战慈父的孩子?!” 话音未落,这位长战老兵便举起镰刀横扫而来。与此同时,致命的毒雾也开始从他的盔甲下释放出来,在艾斯潘多此时的灵能环境下,一名死亡守卫释放的毒雾就能轻易将一整个星界军连队化为血水。 “死吧!接受慈父的怒火!” ……… 嚓…嚓…嗤…… 等到白芷爬出这块已经彻底坍塌的战壕时,死亡守卫的尸体帮了政委一个大忙。 不得不说,虽然臭气熏天而且触感稀烂,但死亡守卫特有的肿胀身躯确实非常适合用来当地台垫脚,要不是踩着长战老兵的尸骸,白芷还真难爬出塌成这样子的壕沟。 “看吧,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 在离开战壕,双脚重新踏上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的地面时,由于已经临近夜晚,白芷只能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朝部队在作战会议上制定的目标点走去。 看样子,这场战斗依旧是以帝国一方的胜利而告终,也无怪战争使徒马蒂厄会表示艾斯潘多不足为虑:在这里,帝国军队占据着轨道、凡人辅助军以及星际战士等全方位的优势,而纳垢魔军一直依靠的亡者大军与混沌恶魔,则因为莫塔里安的恶魔机器被不断摧毁而变得越发虚弱。 就目前来说,人类帝国的军队在这颗前国教世界上不断取得胜利,对于基因原体而言,现在确实已经是考虑下一个目标的时候了。 但对于白芷,现在还不是想那么多的时候,今天是他第一次在正面对决中杀死一个混沌星际战士,等回到宿舍,他决定要开一瓶军队特供的高品质酒精饮料来犒劳一下自己。 “……” 当然,在见过了艾斯潘多之上的战斗后,政委的心已经不会因为杀死一个星际战士而产生太大的波澜了。 因为不仅仅是对他,对于原体,乃至对于整个帝国而言——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嘴里嘀咕着无人听见的吐槽,白芷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远方。 第24章 辉煌的胜利……吗? 有人说,时间总会在最高兴与最难熬的日子中飞速流逝,白芷觉得这话在理,因为在杀死那个死亡守卫之后,整个艾斯潘多战场的进度仿佛都开始了天堂制造。 三个星期,这原本是基里曼为整个艾斯潘多之矛行动所定下的最大期限,但在原本负责定点攻坚的星际战士们参加到星界军部队的进攻行动中后,随着死亡守卫的逐步退却,很快,整片艾斯潘多的东部大陆便回归了帝国的怀抱。 而伴随着战况一同推进的,是恶魔原体莫塔里安所设置的亚空间机器的不断被毁,相应的,纳垢行尸、恶魔,甚至是死亡守卫的力量,也在萦绕艾斯潘多的亚空间风暴退去之后开始遭到削弱,而他们的削弱又进一步加快了帝国军队推进的速度。 ——就这样,在艾斯潘多之矛行动的第三个星期末尾,帝国军队终于包围了最后一台恶魔机器所在的【第三都市】。 而在已经被升为奥特拉玛四英杰之一的原铸英杰菲利克斯连长及其手下的先期探索之后,这最后一台恶魔机器的位置也被帝国司令部所知晓了。 现在,距离取得艾斯潘多的最终胜利只剩一步之遥,而在这个至关重要的时候,奥特拉玛之主、五百世界之王、十三军团的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终于在他的极限禁卫,又称“常胜军”的陪同下来到了地面战场。 原体决意亲手摧毁自己叛变兄弟所布置的恶魔机器,既是表明自己对抗这场入侵的决心,也是以原体的身份亲自激励奋战许久的帝国部队。 战争会不断磨碎凡人的心智。唯有最坚定、最虔诚的士兵和信徒才能在对抗亚空间的战场上持续作战,而对于相当一部分的士兵——特别是凡人辅助军来说,亲眼目睹“神之子嗣”的身影便是帝皇依旧保佑人类的铁证,有了这份底气,他们在面对之后更加凶险的战场时才能鼓起勇气。 于是,在今天早晨即将进攻的时候,白芷终于再次见到了那道威严而睿智的身影。 “父亲!” “基里曼大人!” “摄政!” “……” 诸如此类的声音在参谋部中此起彼伏,白芷看着身边的人个个眼露精光,在脑中翻腾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学前面的军官。 “基里曼大人。” “你们好,帝国的勇士们。” 许久不见的原体对一众军官们露出了温和的微笑,在帝皇坐马桶,其余原体要么叛乱、要么跑路的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象征着人类帝国本身的形象。 他必须对属下展现出理性而克制的一面,同时表明自己对战争的态度,以免这些人所代表的帝国军事力量滑入深不见底的好战深渊。 ——虽然有时候他也会猜想,现在的帝国是不是已经在这个深渊里自由落体好几万年了。 “这是我们在这颗沦陷星球之上的最后一战。帝皇的忠仆们,现在我以帝皇子嗣的名义号召你们……” 在会议室里,基因原体用他那洪亮的声音与传承自养父康诺·基里曼的辩论才能发表了一番即兴演讲,主题大概是关于接下来战斗的必要性与需要注意的点等等……然而,当白芷在与会者之间来回打量之时,却发现在听战术要点的指挥官寥寥无几,大部分人的眼神死死定在那套华丽的“命运”铠甲上,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我是不是该记一下笔记?” 这个念头突兀地出现在白芷的脑中,因为会议室高台(不知道为什么,十三军团的血脉似乎都很喜欢修建演讲台?)上的基因原体正在讲解自己的作战思路——而许多军官貌似还在小声地祈祷来着? ……… 然而,无论准备的时间再如何漫长,在星区司令部的协调之下,进攻的时间总是分毫不差。当白芷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自己惯常骑乘的那辆火蛇上,头上的军帽被一顶制式卡迪安头盔所取代。 而与往常的每次行动都不一样的是,在这一次,队伍的前方伫立着一堵钴蓝色的高墙。 那是极限战士战团以及曾经的十三军团子团、还有随着不屈远征第一舰队一同登陆的各个星际战士战团们。曾经白芷很少见到的星际战士们如今在政委面前排列成墙,各色肩甲的涂装,花样繁多的旗帜,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在队列前方的巨人面前黯然失色。 “呼……” 基因原体,神皇的高贵子嗣之一,曾经十三军团的主人,现如今依旧还是奥特拉玛王国的君主,罗伯特·基里曼,如今穿戴着机械神教大贤者贝利撒留·考尔为其量身定制的铠甲,手持熊熊燃烧的帝皇之剑,沉默地站在前方,遥望着远处的艾斯潘多第三都市。 在他的身后,数以千计的星际战士和百万之众的凡人士兵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石化蜥蜴、九头蛇、撼地炮……无数棱角狰狞的重型火炮在士兵的手中沉默着,机魂们罕见地平和,就和他们的主人一样——在得到原体的命令前,他们还会这样继续沉默下去,直到神圣的指令激活他们的火控系统,欧姆尼赛亚和帝皇的怒火才会再度咆哮。 “菲利克斯连长和他的部队已经进入第三都市了,父亲。” 一名极限禁卫向身边的原体汇报:“我们发现了叛徒布设的最后一台机器,您的灵能理事会相信,这是天灾群星在五百世界的亚空间网络上的最后一个节点。” “消息确定吗?” “确定。您的灵族,呃……顾问们,已经和理事会成员研究过亚空间能量的流向了。” “摧毁这台恶魔机器,我们就能大大削弱天灾群星向五百世界宙域中输送的魔军数量,目前困扰大量星球的瘟疫行尸问题也会有所改善。” “……另外,根据侦察兵的报告,目前,艾斯潘多上的残存死亡守卫和仆从军都集结在那座城市里——他们已经没有能够撤离这颗星球的舰队了,第一舰队完全掌握了轨道上的控制权。” “很好。” 听完了极限禁卫的汇报,基里曼轻轻点了点头,登上了他专属的战场座驾:一辆利维坦级指挥车。 “出发。” “为了帝皇!” ……… 在喊出这句口号的时候,白芷突然被脚底传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神机出阵!” 远处,有大钟的声音隐隐传来。 第25章 友伤 穿越过来大概四年半了,但这还是白芷第一次见到所谓的“神机出阵”…… 或者说——泰坦军团。 “鸣大钟一次,推动杠杆和泵!” “铛!!!” ……… 当进攻的号令正式下达,从轨道中落下的光矛和宏炮如雨点般打在第三都市的虚空盾上,泰坦与骑士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冲锋、以及上万阿斯塔特,还有数量百倍于此的凡人一齐射击、祈祷的时候,白芷才第一次明白过来,为什么军务部要在战前给所有参战的连级以上军官发放装有微型鸟卜仪的头盔:这里太他妈吵了。 想象一下,当你的耳边每时每刻都有将近十万把口径从5mm到50m的自动连发武器在疯狂开火,与此同时还有差不多同等数量的火力打在进攻方的装甲上的时候,任何想要靠“吼”来进行指挥的意图……那都只能是一厢情愿了。 ——当然,军务部和Gw的宣传画上可以画政委在头顶有几万发炮弹自由落体的地方对战壕里的兄弟念经,但如果你真的有幸为了帝国参战的时候……最好还是检查一下你的头盔有没有戴好。 ……… “喂喂喂,听得到吗……算了。” 在按住头盔大声喊了几句,但耳边还是只有隐隐约约的杂音之时,白芷已经彻底放弃了前线指挥的念头:其他部队的指挥官应该没有这个烦恼,他们大都坐在后方的指挥部里,拿起鸟卜仪就有副官为他们汇报战况——但白芷不行。 根据前任团上校定下的“传统”,最高指挥官的位置离交火线的距离不能超过三分钟的车程——虽然这是爱拉娜在坎德拉巢都里定下的陈腐规矩,但这么多年过去,第九团的指挥官都得了一种叫“部队离开我视线两公里身上就像有蚁牛在爬”的精神疾病,于是…… “自求多福吧,小子们!”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实际上,代理上校说的是“各级指挥官自行判断指挥”——也不管他们听没听见了,因为他们的回复自己多半也听不清楚。 在说完之后,白芷将头盔里的耳塞死死固定在了耳边,然后拆掉了红色的辅助瞄准装具——使用“帝皇保佑之随缘枪法”的政委并不依赖肉眼的瞄准,事实上,以他的准头而言,加不加装准具都一个样…… “反正就是尽量往前冲,冲到差不多就得了吧……你们几个,跟我上!” 左右回顾,叫上了身边所有的、自己认识的士兵,包括了大概几十个第九团普通大头、一个因为头盔扣到头上而陷入恐慌的欧格林亚人、还有大概三分之一个连队的,被死亡守卫的反击炮火打散的其他部队士兵——然后,带队跟上了炮击后,第一波进攻的浪潮。 ……… 进攻很顺利,或者说——远超白芷想象的顺利。 在原体及其极限禁卫的攻势下,无论是恶魔、死亡守卫还是他们的凡人仆从军都在帝皇之剑的烈焰之下哀嚎着溃散,然后被从背后射来的重爆弹和射线击倒。 在这期间,那些侥幸死于凡俗武器的恶魔还能回到亚空间读条复活,但那些运气不好的,或者只是单纯跑得慢的,就只能面对着基里曼手中的帝皇之剑瑟瑟发抖,然后被原体暴怒地撕碎——在这样重复几次之后,无论是恶魔还是死亡守卫,在最后一个敢于挑战原体的死亡守卫连长在十秒内被基里曼当场枭首之后,原体的面前就已经没有了任何敌人。 极限禁卫们倒是对此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在基因之父的面前,这些战团中最为勇猛的冠军们渴望撕碎一切帝皇的敌人,但对于白芷及其身后一起跟着原体推进的百来号人来说,这倒是一个天大好消息。 毕竟,人都爱挑软柿子捏,死亡守卫打不过原体,料理这百来号凡人倒是不成问题;白芷虽说不怕几个落单的死亡守卫(?),但让他同时面对复数以上的阿斯塔特,还是未免太过为难这个四五年前还是社畜肥宅的“普通政委”了。 “政委……那个!好大只啊!” 队伍中的欧格林亚人单手端着常人需要双手持握的重型发射器,脑袋上遮挡视线的头盔被他粗暴地砸开一个洞,那双智力不高但至少绝对忠诚的眼睛牢牢定在原体身上:“他有大砍砍……还有喷火的拳头!” “那是盔甲的爆弹发射器……还有,不许叫人家大只佬……至少当面不许叫,要用对待帝皇的礼节对待他!” “哦,俺听政委的。” 欧格林人的一大好处就是听政委的话。在白芷义正辞严地教训完之后,大个子亚人随即又在远处发现了目标,紧接着,那台寻常士兵难以连续射击的重爆弹就开始了死亡喷吐: “俺…打死你们口牙!” “注意!恶魔集群,右后方,坐标……” 白芷身后的人群骚动了起来,软柿子定律飞速生效,在原体卫队渐渐远去的时候,一支混杂着混沌机蜂的恶魔却朝这支由政委领导的小小部队冲了过来。 “开火!” 侦察兵发出了预警,在队内的火力手使用两轮伐木枪对空发射的时候,自混沌机蜂上倾泻过来的腐化弹药也落到了星界军的头上。 几乎是当场就有十几人因为中弹而倒下,剩下的人只能奋起反击,包括激光、实弹武器以及少量的爆炸弹药逆着行星重力飞上了天空,而在地面,蹦蹦跳跳的纳垢灵、持疫者与纳垢行尸则顶着火力猛冲了过来。 “噼啪噼啪……” 飞上半空的弹药撞上机蜂的亚空间护盾,大多化作无力的废铁和废能下落、逸散,只有少数能够穿透护盾的屏障,而真正能够伤害这台恶魔引擎的少之又少——直到一束火光从后方射来,金属射流与高温气浪击穿了机蜂的亚空间护盾,并在墨绿色的护甲上留下了融化的痕迹。 “蝎尾狮导弹……后面来人了!” 一个眼尖的士兵认出了爆炸弹药的型号,白芷顺着他的话往后看——果然,一台蝎尾狮导弹车出现在了城市废墟的尽头,身边还有二十几个士兵在交替前进。 “轰!” 然而,还没等白芷感到高兴,冲天的火光就在蝎尾狮的位置原地升起:爆炸点燃了上面剩余的导弹,并将附近的所有士兵同时化作了灰烬。 “哦,现在没了……卧倒!” 下一秒,灼热的光束擦着头盔飞过,落在远处的恶魔集群中;等到硝烟散尽,那里就只剩一个流动的岩浆湖了。 “……” 远处的泰坦跨过倒塌的巢都护墙,超重型激光炮的炮口还带着丝丝的红烟。 “……” “长官…我们现在往哪走?” 躲在掩体中的军士大声问他,白芷摸了摸脑袋,只能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 “…继续,跟着原体的队伍走,能走到哪算哪。” 白芷抖落身上的尘土和碎石,又把爆弹枪从弹坑里捡了回来。 “妈的……后面比前线还危险。” 年轻的代理上校抱怨着——在他头上,如雨的光束还在落下。 第26章 寂静修女 在艾斯潘多的地表之上,对于第三都市的攻坚战依然还在如火如荼的持续着。由于虚空盾系统与大量纳垢蝇群的存在,第一舰队于轨道上的打击并未撼动死亡守卫对于这座城市的防御,攻坚战的主要战场还是处于地面之上。 当然,对于这个结果,星区司令部自然并不意外,所以他们提前在前线上集结了大量的星界军部队与星际战士,当轨道轰炸停止之后,由原铸星际战士菲利克斯连长所带领的部队便一马当先地攻入了艾斯潘多第三都市之中。 ——当然 这一行为并非没有代价。至少在白芷一行人的路线里,阵亡极限战士和死亡守卫的尸体交错着布满了整个第三都市……或者叫曾经的第三都市的废墟上,被摧毁的载具、恶魔引擎和凡人仆从军也是屡见不鲜。 而一路跟在原体卫队身后一两公里左右的白芷一行人,理所当然地处在了整片战场最激烈的地方。到了现在,他曾经在第三都市之外临时拉起的那支队伍里,现在也仅仅只剩寥寥几人还有能力继续战斗了。 而如今,原体卫队的身影已经将这支藏在阴影中的小小部队彻底抛下,如今拦在他们前方的是一坨行走的尸体——冒着嗡嗡臭气、咧着大嘴傻笑的纳垢行尸们。 一些纳垢行尸的头上甚至还戴着星界军的头盔,死绿色的脸上已经看不见眼球,白色的蛆虫从他们大张的嘴和全身各处掉落下来,在看到这些亵渎造物的一瞬间,莫名的反胃和惊悚就让一部分士兵变了脸色。 “完了…帝皇保佑啊…我们死后也会遭受这样的厄运吗?” 一个来自奥特拉玛辅助军的士兵面色铁青地低语着,因为在对面,穿着与他同样制服的行尸并不少见,“帝皇啊,保佑您的仆人吧!” “要不我们先撤吧,长官!” 白芷身边的人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我们不可能战胜他们的…星际战士们都死了,我们这些凡人又怎么——” “我没有收到上级让我们撤退的指令。” 白芷的回答很简单,他将枪口顶在那人的脑门上打开保险,同时用动力剑指着对面的行尸:“在我的指挥下没有逃兵,现在,我要求你们以神皇的名义干掉这些亵渎祂荣光的东西。” “……政委!” “伐木枪组准备完毕。” 被枪指着的士兵还想说话,曾在他手下服役的士兵们已经挑选好了目标,两个白芷眼熟的面孔推着最后一门尚未被摧毁的双轮伐木枪,装填手还在上弹,火力手已经对这边竖起了大拇指。 “…四小队准备完毕。” “热熔炸弹……还剩两颗,准备完毕。” “政委,俺…俺准备好了!” 就连欧格林人都扔下了手中早已打空弹药的重爆弹,那把武器之前被他当做棍子抡飞了几十个行尸和恶魔……可怜的机魂现在终于能够休息了。 “你呢,士兵?” 在收到了剩下所有人的整备消息后,白芷看了那个动摇的士兵一眼。 “……为了帝皇,政委。” 士兵深吸一口气,开始用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给激光枪上安装刺刀,“我只是确定一下…我们死后会魂归黄金王座……对吧,政委?” “是的,士兵。关于这一点,我向你保证。” 白芷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但看着对面明显是被刚刚腐化的纳垢行尸,他自己的心里其实也有所动摇。 “……至少灵魂会的。” 代理上校突然止住了发散的思维,作为少有的几个保留了军团建制的叛乱方军团,死亡守卫继承了传承自大远征时代的“大连”编制。不同大连有着不同的指挥官,而一个大连中又可能会分为许多不同的战帮进行行动。 这些大大小小战帮平日可能分散于银河群星之间,埋头干着自己的事情,只有当需要进行像瘟疫战争这样的大规模行动时,他们才会在原体的号召下聚集起来,以军团建制行动。 至于艾斯潘多之上的死亡守卫部队,他们应该是归属于瘟疫先锋泰丰斯的第一大连:瘟疫先锋大连。而这个大连的士兵,就和他们那个喜欢钻研病毒、瘟疫和僵尸的连长一般,擅长用死去的敌军尸体来转化炮灰,并以此来打击敌军的战斗意志。 而眼前这些刚刚死去不久的行尸,则明显就是这一恶毒意图的牺牲者之一。 对付这些不幸死去却未能安眠的死者,国教会有着自己的一套做法。 “牧师……我们这边还有活着的牧师么?” 白芷转身问了一圈,大家都只是默默摇头:自从最后一个见习神甫死在一只瘟疫机蜂的突袭之下,这支残军之中就已经没有能够倒背神皇圣经的人存在了。 “看来我们无法在精神上平复这些可怜人的痛苦了。” 白芷遗憾地摇了摇头,但等他转过身来时,动力剑上的反光照亮了爆弹枪上的银饰。 “幸运的是,物理上,我们还可以拯救他们的肉体。” “现在,我以神皇的名义命令你们!” 政委扳动了一下动力剑的开关,随即,淡蓝色的分解立场在光滑的短剑上浮现了出来。 “扫清这些异端!” “自由开火!” “执行人类之主的意志!” 与士兵们的回应一同响起的是枪声,各种各样的枪声,激光枪的滋滋声,自动枪的哒哒哒,还有伐木枪独特的、爆雷一般的声音。 至于白芷,政委很清楚自己在这片战场上的定位,在找到了一片倒塌的立柱作为掩体后,白芷开始对着每个纳垢行尸的脑袋精准射击。 【哦,这里是不是那个逆子的地盘了?】 在第一个弹夹打空的时候,久违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我好像听到了莫塔里安的声音,你现在在哪了?】 “哦……好久没见到你了。” 白芷惊讶地拍上下一个弹夹,同时不忘回答帝皇的问题:“这里是艾斯潘多,你的第十三个儿子目前正怒气冲冲地准备砸烂你第十四个儿子设置的破铜烂铁,为了守住他的第二帝……五百世界。”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没有,绝对没有。” 白芷将注意力回到了眼前,在被直射火力击倒一大片之后,莫名的阴影突然笼罩了这片混乱的战场,与此同时,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突然让政委停下了射击的动作。 “啊 不好…!” 白芷撑住眼前的碎石,正准备顶着头晕观察行尸们的动静,却发现那些坚韧的死者已经通通倒在了地上,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那样安静。 【喂…喂…你…】 “……” 帝皇在说些什么白芷已经听不清了,有史以来第一次。 政委呆呆地看着阿瑞斯炮艇飞过自己的头顶,然后,在天空的正中央,一个华丽的金色空投舱正从天而降。 “啪!” 空投舱在政委前方的广场稳稳落地,舱门打开,在禁军大只佬的身后,他看见了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身影: “那是不是叫……?” 代理上校挠了挠下巴,看着纹身的金色姐贵双手持剑,一刀劈死了一个纳垢的恶魔。 “——寂静修女来着?” 第27章 卡拉马 “大人,我们来晚了么?” 当阿瑞斯炮艇的阴影掠过第三都市的废墟,从那支小小的星界军部队之上飞过时,当时正在其上的禁军护民官马瓦尔多·柯肯(maldovar colquan)与寂静修女会的高阶遗忘骑士,帝皇之爪沃伊都并未发现,在他们底下几百米的地方,一名平平无奇的代理上校正在与帝皇本人的意志进行直接交流。 高阶寂静修女所带来的反灵能立场短暂地遮蔽了人类之主本人对艾斯潘多的灵能交流,从而一度中断了帝皇和白芷之间的联系。 但好在,反灵能立场不仅影响活人,本身也对纳垢行尸们造成了强烈的影响。这些本身早已死去,依靠亚空间的瘟疫邪法而重新复苏的僵尸通常极为坚韧,即便是高能激光与爆弹都不能将其直接消灭,但在反灵能立场的笼罩下,这些半亚空间造物顿时变得十分脆弱,哪怕只是自动枪的点射都足以将之放倒。 所以,当禁军护民官与他的小队降落在原体卫队的身旁,并询问基里曼自己是否来晚时,这支规模越发缩小,在一路的战场上损失惨重的星界军部队才能活着来到艾斯潘多战场的“终结之地”——当地国教大教堂前的一座广场上。 莫塔里安特地将这最后一台恶魔机器布设在这帝皇的神圣之所,为的可能是羞辱自己的老爹或者基里曼本人——遗憾的是,无论哪个目的他都达不到;人类之主本人并不在意国教会为自己修建的教堂,而基里曼本人对国教这帮神棍的态度也只能说是冷漠至极。 倒反,这片开阔的场地为原体及其部队的进攻提供了绝佳的机会。在己方占据火力优势的情况下,原铸英杰菲利克斯连长与部下甚至先于原体卫队一步攻下了这座教堂,并将躲藏其中的死亡守卫部队全部消灭了。 “不,事实上,你们来的刚刚好。” 基里曼这样回答护民官,然后将视线转到了前来迎接自己父亲的菲利克斯连长身上:“那台机器在哪里?” “就在大教堂内部,父亲。” 高大威猛,但现在还没有原体肩膀高的原铸星际战士连长回答道,“我们刚刚扫清了里面所有的死亡守卫和恶魔,现在这里是安全的。” “你做的很好。”基里曼赞许了菲利克斯的行动,在路过教堂门口,一坨由死亡守卫的尸体堆叠而成的尸山时,原体皱了一下他那高贵的眉毛:“叛徒的儿子…还是这么令人不快。” “焚毁者小队被行尸和恶魔集群挡在路上,我们只能先这么处理这些尸体。” 菲利克斯充满歉意地说道,“他们的身体被亚空间邪法浸泡得非常扭曲,寻常的爆弹都难以穿透他们的盔甲。” “这是邪神的礼物——然而,他们失去了服务帝皇的荣耀,而这是任何赐福都难以比拟的。” 基里曼摇了摇头,在与自己这位出色子嗣的闲聊中,莫塔里安的机器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就是这台亵渎的机器么?” 基里曼戴上了自己的命运头盔,由金线勾边的面甲上是一副愤怒的面孔,会不由自主地令每一个妄图与原体为敌的愚人想要下跪,并且在这一刻,还有手中熊熊燃烧的帝皇之剑为他渲染气势。 “是的,父亲。” 菲利克斯连长充满敬畏地说道,“这就是最后一台了。” “摄政,我建议您让部下……或者至少让我们来摧毁这台机器。” 护民官柯肯这时尝试阻止基里曼亲手摧毁这台恶魔机器,“我们应该小心一点,您知道,您是帝国目前唯一的帝皇子嗣,您的存在对我们至关重要。” “…你不就是高领主议会派过来……呵,‘保护’我的么?” 基里曼似乎并不乐意被护民官阻止,柯肯的话语并未能阻止他朝着莫塔里安的机器大步流星,“还是说,你有什么自己的打算?” “……我只听从帝皇的命令。” 护民官叹了口气,最后打消了阻止基里曼的想法,“小心,原体。帝国禁受不起第二次大叛乱,但同样无法接受一名基因原体的损失。” “呵呵。” 基里曼摇了摇头,他这时已经来到了这台恶魔机器的面前,亵渎的符文不断挑战着原体神圣的视线,想起那个堕落的兄弟,基里曼愤怒地举起了手中的帝皇之剑。 “这是你的失败,莫塔里安!” 伴随着基里曼的怒吼,帝皇之剑狠狠劈烂了这最后的一台恶魔机器。 由此,经由天灾群星向奥特拉玛输送物资、补给和援军的亚空间腐化网络遭到了严重削弱,在很多依然还在苦战的帝国世界上,当地的帝国守军都报告称,自己的敌人突然陷入了虚弱之中,防御者们火烧眉毛的严峻形势也得到了缓解。 但在大教堂中,原本胜券在握的情况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自莫塔里安的机器中,当帝皇之剑的熊熊烈焰将上面的甲板尽数融化,里面跳动的亵渎符文熄灭之后,一个墨绿色的影子,却带着衰亡的气息从亚空间中撕开了裂口。 “叮铃铃……” 似是铃铛,又像大钟般的声音在教堂当中回荡起来,伴随着这个声音,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泛起了不同程度的绝望,就好像万物注定终结,自己却无能为力一般。 不少在场护卫的星际战士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捂着自己的头盔缓缓退后;禁军们率先挣脱了这道声音的影响,举起卫士长矛,对着自亚空间中出现的身影猛烈射击。 至于基里曼和寂静修女沃伊——这两人压根没受到任何影响,在见到亚空间裂缝中的影子时,在场便有见多识广的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卡拉马(qaramas)第二失落者,一名纳垢手下的大魔。刚一现身,卡拉马便开始攻击那些在刚才的钟声中丧失战斗力的护卫们;在纳垢恶魔那势大力沉的挥砍下,许多英勇奋战至此的星际战士们立刻倒在了地上。 “恶魔!偿还你的债务吧!” 看到这一幕,怒不可遏的基里曼立刻举起帝皇之剑迎敌,禁军与寂静修女,还有随军的星际战士智库们配合着原体的攻势,大教堂的废墟里顿时刀光剑影,战作一团。 “……” 而姗姗来迟的白芷缩在远处的立柱下,抱着脑袋,一动也不敢动。 第28章 胜利 卡拉马这类存在,在亚空间恶魔中是一个很罕见的类型。 在这个宇宙之中,四位主要的混沌神明都有着自己所代表的概念,而像卡拉马这样的恶魔则被神明们赋予了额外的使命,从而使得他们可以在足以彻底杀死其他恶魔的攻击中幸存下来。 当这个宇宙的熵增来到顶点,万物消亡之时,纳垢需要卡拉马在场,亲眼见证生命再次轮回的开始——于是,在这时间到来之前,这个恶魔可以被击败,但却无法被彻底杀死。 这是概念级别上的防护,所以,即便是基里曼手中的帝皇之剑都无法将它彻底杀死——然而,它依旧能被放逐回亚空间。 卡拉马很强大没错,可这次,他的面前是一位帝皇的高贵子嗣。 在禁军、星际战士智库、禁军以及寂静修女沃伊的帮助下,在付出了复数名星际战士智库阵亡、一名禁军死亡的代价后,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成功将手中的帝皇之剑插入了卡拉马的头部。 在熊熊烈焰灼烧着恶魔的大脑后,这名强大的恶魔终于在哀嚎中被放逐回了亚空间里。 “父亲!您没事吧?” 在纳垢恶魔的身影在燃烧中缩回亚空间裂隙,遍布教堂废墟的钟声消退之后,菲利克斯连长和他的原铸星际战士部下们立即赶到了基因原体的身旁,“那污秽的造物有没有伤到您?” “没事。” 基里曼包裹在钴蓝色的命运战甲当中,这台装载有先进维生系统的盔甲曾经伴随他度过了上万年的静滞时光,如今在纳垢恶魔的连枷下依旧能够出色完成保护原体的任务。 “统计一下伤亡、通知舰队准备撤离。” 在冷静下来之后,原体出色的思维让基里曼迅速下达了高效的指令,“菲利克斯,我的孩子,带人继续扫清这颗星球上的所有残余纳垢势力,艾斯潘多的战争结束了。” “我必将用他们的血洗刷耻辱!” 菲利克斯连长充满决心的回答令基里曼露出了放心的神情,通过这个跟随自己在过去十二年的不屈远征中磨练的子嗣,他看到了原铸星际战士对于帝国未来的帮助。 “用死亡守卫的血洗刷耻辱……您也不嫌臭啊……” “……嗯?” 隐隐约约的吐槽声从教堂一根倒塌的立柱下传来,由于刚刚经历过一场针对原体的袭击,在场的所有护卫们立刻进入了敏感的战备状态。 肃卫老兵们将手中的双联爆弹举起,盾卫们举起了圣物盾牌和奥特拉玛动力斧,常胜军们聚集在原体的身边,已经被自己之前的“失误”弄得怒不可遏的原铸连长则一边咆哮着一边冲来。 “出来!藏形匿影的东西!” “霹咔!” 为了配合菲利克斯连长的行动,一位星际战士智库从手中发出一道灵能闪电,强大的灵能击碎了白芷之前用来藏身的立柱,在大理石的碎片之中,政委看到一把精工动力剑在眼前飞速放大。 “我超!” 来不及多想,白芷连忙抓起之前放在一边的动力剑架在头顶。解释的话都可以后面再说,但要是动作慢了一步,菲利克斯连长的动力剑就要从脑壳上劈下来了。 “铛!!!” 就在白芷架好动力剑的下一秒,远非之前的死亡守卫能比的巨力便从手腕上传到了手肘,接着是小臂、大臂……脑瓜子嗡嗡的。 “帝皇保佑啊……” 在政委脑袋嗡嗡的时候,菲利克斯连长则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剑一脸懵逼。 “开火!” 当然,自己的武器并不重要,原体的安全才是连长所关心的事情,在动力剑折断的下一秒钟,菲利克斯便从腰带上抽出了爆弹手枪,并命令身后的护卫与肃卫老兵一起开火。 “等等啊!” “等等!” 两道内容完全相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区别是白芷喊的时候没人听他的,但当罗伯特·基里曼开口的下一秒,所有还没扣下扳机的手指都放松了下来。 “原体大人英明!” 从被几百把爆弹枪瞄准的恐慌中摆脱出来,白芷立刻从死到临头的惶恐状态切换到了交流状态:“自己人!坎德拉第九近卫团代理团长向您致敬,伟大的帝国摄政。” “凡人?” 看到藏身于此的“伏兵”仅仅只是个凡人,在场的极限禁卫们都愣了一下,“为什么会有凡人在这里?” “……这不是白芷政委么” 比极限禁卫们更加震惊的是菲利克斯连长本人,对于这个在战舰上有着一面之缘,又被战争使徒特别提醒过的凡人政委,菲利克斯连长倒是还保留着印象。 “你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你的部队呢,指挥官?” 一名极限战士智库质疑道,“你的士兵呢?难道全部阵亡了吗?” “不不不,我把士兵们安置在教堂外的废墟里警戒了,我只是进来…呃,侦查一下。” “指挥官进来侦查?” 智库接着追问道:“你们部队的侦察兵死光了吗?” “也不是……呃,事实上我们侦察兵还真死光了。” “那也轮不到你来这里偷窥!”智库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求立刻处死这个行踪可疑的家伙,他很有可能已经被某种亚空间病毒感染了!” “……您一定和审判庭有过合作吧?” “我曾经担任过攘外修会的顾问,怎么了?” “那就不奇怪了。” 白芷满意地点了点头,和审判庭有关的人多少沾点魔怔,智库这种玩灵能的更是重量级。他将目光看向沉默不语的原体,白芷也知道,在这里,一切行动的执行都需要他的意志。 “我向帝皇保证我的忠诚。” 他对罗伯特·基里曼说道,基因原体的沉默令气氛格外压抑,就连先前咄咄逼人的智库都闭上了嘴巴,等待着执行基因之父的决定。 “……带他过来吧,菲利克斯。” 过了不到一分钟,基里曼便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我有话要亲自问他。” “父亲!” 智库员还尝试争辩一下,“他直视了卡拉马的身影,灵魂与肉体可能都受到了污染,我强烈建议——” “骑士沃伊和护民官柯肯会保卫我的安全。” 原体用他洪亮的声音盖过了智库的意见,“过来吧,孩子,我听马蒂厄牧师说过你。” “当然……这是我的无上光荣。” 白芷顺从地解除了武装,并向极限战士们告知了自己残余士兵的位置,在得到了基因之父的命令后,钴蓝色的阿斯塔特们离开了大教堂,白芷得以与原体、禁军和寂静修女同处一室。 紧接着,原体摘下头盔,对白芷露出了微笑。 第29章 原体聊天室(bushi) “放轻松,指挥官。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在摘下头盔,白芷向他行完礼后,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对着白芷温和地笑道。 “是的,原体阁下……请问我有何荣幸,能够得到您的接见?” 白芷惴惴不安地问道。在这场谈话之前,原体遣散了围绕在他身边的极限禁卫与智库,现在,只有一支禁军小队与一名寂静修女站在两人的身边。 沃伊很自觉地站到了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以防止自己的反灵能立场让他们感到不适。 “你很直率,这很好,那我也不必拐弯抹角了。” 基里曼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忐忑不安的凡人,“我曾经听我的战争使徒,来自帝国国教的马蒂厄牧师对我提起过你。他向我说明你是帝皇选中之人,是接受帝皇意志前来协助瘟疫战争的使者——关于这一点,你认同吗?” “呃……这个……” 事实上,在听到基里曼的问题的那一刻,白芷的脑子里就仿佛已经变成了亚空间2.0模式,几千个奸奇恶魔和几千个色孽恶魔在一起下飞行棋,旁边还有恐虐魔军在跳啦啦操——别问纳垢在哪,纳垢在五百世界……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我该怎么说?!” 他低下脑袋,既是表示对于帝皇和基里曼的尊重,又是为了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我要是说错话,百分之百会被那个禁军砍掉脑袋的吧?!他看我的眼神完全不对啊!” 【哦,你终于见到小十三了啊……真不容易】 【安心,按你想的放心说。小十三那边我会去帮你沟通,没事的】 “……你最好没有骗我哦?” 白芷抬起头来回答:“是的,阁下。帝皇向我托付了重要的使命,我和我的部队会在亚空间中迷航至此,想必也是为了达成帝皇托付的伟大使命。” “你的使命是什么?” 基里曼来了兴趣,高大的原体向前微微探出身子,阴影顿时笼罩了白芷的脑袋:“帝皇,我的父亲给了你什么任务,需要一个凡人冒着风险跟在我们身后?” “……当然是为了胜利,阁下。恕我直言,在战场上没有不冒风险的——事实上,我在担任代理上校前的职位是中校,但自从我们团长在战场上负伤之后,我便代替她指挥部队。” “胜利。”基里曼不以为然地重复道,这个词在他这个帝国军队最高统帅看来有着莫名的讽刺,“是啊,那么是哪个胜利?艾斯潘多?还是帕梅尼奥?” 【和他说是奥特拉玛】 “……是整个奥特拉玛,大人。” “整个奥特拉玛。” 基里曼看着这个口出狂言的凡人上校,“你有何能力战胜我那位堕落的兄弟,或者是瘟疫之神的大不净者?” “是我的父亲给予你了力量?但凡人的身体即便如何坚韧都无法承受帝皇的力量;又或是他在梦中给了你启示?” “呃…这个……” “——大人,让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在白芷绞尽脑汁的编造理由时,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从教堂废墟的门口位置传了过来。 “我得到了来自神皇的启示,我相信白芷政委也是一样。” 战争使徒马蒂厄一边开口一边行走,打着纯洁印记的伺服颅骨漂浮在他的身侧,而挂在腰间的激光枪和手上的链锯剑则为这位并不高大的牧师增添了一丝威严。 马蒂厄并非只身前来,但他的侍僧和护卫们都被留在了教堂废墟之外,与极限战士们在一起警戒四周。 在马蒂厄看来,这里是原体与战争使徒、帝皇神选和帝皇亲卫们的对话之所,又恰好是在一座被敌军占领的国教大教堂里——而这无疑是神皇的旨意,也同时象征着这场对话的神圣意义。 “……你来了,马蒂厄牧师。” 基里曼看向马蒂厄,战争使徒身上血迹斑斑,手中的链锯剑上的单分子涂层已经接近脱落,激光枪的电池也早已打空;在死亡守卫及其仆从军团们散布的瘟疫毒雾中带队战斗,马蒂厄的身上却并未像白芷那样佩戴防护设备——那些剧毒的瘟疫甚至能将强壮的星际战士变成残废,但这个凡人牧师却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似的,就这么面色如常地走了过来。 “是的,摄政阁下。” 马蒂厄行走到了基里曼的面前,与白芷站在了一起:“祝贺您在艾斯潘多之上击败了亵渎神皇的敌人,作为神皇忠诚的仆人,我在您身上看到了一位神之子嗣的光辉。” “我并非神明,我的父亲也不会是一位神明。我已经多次提醒过你这一点了,马蒂厄。” 基里曼的眉头因为战争使徒的一番话而皱了起来,很显然,原体大人并不喜欢牧师关于神明与神之子嗣的这一称呼。 在他看来,所谓的神明,除了实打实的,在亚空间中困扰了帝国数万年的四个比以外,都只不过是某种灵能现象的外在表现,是可以解析、可以人为进行理解的。 而帝皇在他看来,也只不过是个永生不死的强大灵能者。也许现在无人能够解释所谓“信仰之力”的奇怪现象,但在坚信“帝国真理”的基里曼看来,这种由信仰所引发的奇怪“现象”,最终还是可以被自己的灵能理事会解析、利用,并最终化为帝国征服群星的力量。 作为当年大远征时代的原体中最为相信帝国真理的那批人,罗伯特·基里曼一直这样坚信着。 “……您只是还未察觉,大人。” 马蒂厄对于基里曼的话不置可否,因为帮助原体意识到自己是神明的子嗣,于是也理所应当的是神明,本就是帝皇交给自己的任务(自认为),如果这样轻易就能达成,那要自己何用呢? “接下来的帕梅尼奥星球,”基里曼坚定地说道:“会是我们摧毁莫塔里安手下军队的重要一战,我要求帝国的全部军事力量做好准备——战争使徒,发挥好你的作用,我不希望听到国教会对我的指挥有什么…宝贵意见” “至于你,政委,” 基里曼调转了目光,白芷顿时感觉肩头一沉。 “……别让我失望。” 第30章 帕梅尼奥(1) 在罗伯特·基里曼所定下的三个星期之后,艾斯潘多被帝国收复了。 在付出了上百万人阵亡、数千辆载具被摧毁以及数台战犬级泰坦的代价后,莫塔里安在这颗前国教世界上布设的所有恶魔机器都被摧毁了。借由此举,第一舰队一举削弱了五百世界境内所有的纳垢魔军,并沉重打击了死亡守卫的补给线路,进而为接下来的行动奠定了基础。 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在艾斯潘多之矛行动刚刚胜利的下一天,基里曼便宣布了第一舰队下一步的战略目标,并开始积极组织军队进攻帕梅尼奥星球——基里曼从种种迹象之中推断出,自己将在此处面对自己堕落的兄弟。 据先期侦查舰队所汇报,在艾斯潘多上的机器被摧毁,遭受了严重打击后,莫塔里安便开始向帕梅尼奥星球上集结自己手头剩余的大部分兵力。在堕落原体的命令下,包括死亡守卫军团、纳垢恶魔以及一部分瘟疫舰队如今占据了帕梅尼奥星球的大部分地表。 在过去,这里曾是一颗被极限战士战团选来进行新兵训练、辅助军培训的基地星球,但在遭到死亡守卫的入侵之后,纳垢行尸布满了曾经星际战士们受训的广场。 当然,对于这种情况,基因原体自然不是毫无准备。从艾斯潘多之上撤出之后,基里曼又陆陆续续集结了许多在此星域进行作战的帝国部队,并一起朝着帕梅尼奥前进。 得益于十三军团善于运作的天赋,在基里曼集结起一支庞大军团向帕梅尼奥推进之时,此时的莫塔里安及其盟友——大不净者库加斯还尚未对帝国部队的攻击做好准备:由于与第一连长泰丰斯的“父子矛盾”,莫塔里安缺少用来应对帝国海军的舰队,而库加斯也还未完成自己献给慈父的“神瘟”。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不断派出一支又一支的恶魔军团,尝试阻挡摄政不屈远征的脚步——然而,在灵族乌斯维方舟世界(娘家)的帮助下,莫塔里安派来阻挡不屈舰队脚步的恶魔军队全都失败了。 得益于亚空间力量的涨幅,人类之主的意志重新与白芷取得了联系,在爱拉娜上校伤愈出院之后,他重新回归了一名中校政委的身份。并且,当帝皇的目光聚集在这里时,就连一直扰乱帝国舰队航行的亚空间风暴都慢慢平息了下去。 当然,亚空间力量的起落总是一把双刃剑。随着舰队越发接近帕梅尼奥,亚空间浓度上升、现实宇宙削弱所带来的坏消息就是: “——李奥纳德撑不住了。” 看着年迈的医疗官米奥多对自己摇头晃脑的时候,白芷的冷汗顿时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如果帝皇开恩的话,今天晚上就是他决定生死的时候了。” 米奥多摇了摇头,在二十二连长阵亡的情况下,李奥纳德在艾斯潘多战场上指挥连队继续作战,然后不幸被纳垢仆从军围攻。当增援击退邪教徒的时候,身负重伤的李奥纳德就被送到了后方医院之中接受治疗……或者说,苟延残喘。 实习政委凭借着对于帝皇的忠诚一直坚持到了现在,但在病毒、细菌以及脑中的奸奇书记官的影响下,等待他的要么是化作脓水,要么是突然痊愈,然后被白芷以异端的名义当场击毙。 在权衡利弊之后,一个计划突然浮上白芷心中。 “……带我去看看他吧。” 政委说,“我有些话……想对他说。” ……… 就这样,白芷来到了李奥纳德的病床前。 “政委……” 此时的李奥纳德已经基本不成人形,身上的伤口八成都已经感染,整个人憔悴的仿佛一根烧焦的枯木。在看到白芷到来之后,虚弱的实习政委发出了微弱的呼喊。 “没事,没事,帝皇庇佑一切忠诚的灵魂。” 白芷用老套但有效的话安慰他,“等你挺过去,我就觉得你可以获得正式政委的证书了。我会给军务部写推荐信,以后你就可以自己带队伍了。” “我……不是……” “放心,放心……”白芷从裤兜里掏出伊芙琳给的麻醉针,“一下就好了,不痛的。” “…你想干什——呃” “哪来那么多废话。” 在将针扎进李奥纳德的血管后,带着“这个逼是不是要安乐死我”以及“这个家伙果然有问题”的想法,实习政委嘎地一声昏过去了。 “然后……” 白芷满意地拍了拍手,将用完的麻醉针扔到了垃圾桶里。 “接下来的话——” 白芷左看看,右看看,在确定病房里只有自己一人之后,中校政委闭上了眼睛。 “有些话,可不好在这个地方说啊。” 当白芷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淡蓝色皮肤的奸奇书记官瞪大眼睛与他对视。 “你好,恶魔,邪神的仆人。” 白芷对着恶魔露出微笑,随他一起带进亚空间的动力剑亮起淡蓝色的光辉。 “帝皇托我给奸奇带句话……” ………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之后,白芷看到了舱室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病床上的李奥纳德罕见地露出了安详的表情,因为在亚空间中,一直试图腐化、操纵他的奸奇恶魔已经离去,而帝皇罕见地出手,在梦中清除了他身上的病毒,在舰队药剂师们的治疗之下,他身上的伤势也将慢慢好转。 而对于白芷的提议,书记官代表奸奇表示了自己非常乐意合作。再过不久,恐虐与奸奇的联军就会自奥特拉玛北部的天灾群星出发,攻击正在五百世界中鏖战的纳垢魔军,并且白芷相信,看到这种三方大混草的色孽也不会袖手旁观。 届时,无论如何,至少由泰丰斯所领导的瘟疫舰队将不得不回防天灾群星,以免慈父的屁股被三神捅穿,从而大大减轻帝国部队在这一区域内的压力。 至于三神联军会不会直接捅穿纳垢屁股后一波五百世界,那就不是白芷所能影响的地方了。 【放心,那四个比狗咬狗的多了,不可能联起手来进攻奥特拉玛的】 帝皇的保证使得白芷安心了下来,论对亚空间的四神的了解,自己想必不会有坐了万年马桶的神皇那么了解。 接下来,帕梅尼奥就要到了。 第31章 帕梅尼奥(2) 鉴于目前战争的情形,以及接下来的帕梅尼奥战役中可能的烈度提示,在第一舰队到达帕梅尼奥星球及其防御轨道之前,罗伯特·基里曼便呼叫了一艘来自科技黑暗时代的星堡(Star Fort)——加拉坦的支援。 顺带一提,在五百世界的防御体系之中,原本一共有着整整六座星堡的存在,但在瘟疫先锋泰丰斯及其手下的瘟疫舰队的猛攻下,有半数的星堡已经被毁,其余星堡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除了加拉坦星堡以外。 加拉坦,前面已经说过,是一艘传承自黑暗年代的古老星堡,曾经经历过血腥黑暗的荷鲁斯大叛乱。与自己那些由机械神教的技术神甫们修建的“兄弟”们比起来,加拉坦拥有着格外庞大的体格、凶猛的火力,以及更加强大的护盾系统,也正是因此,这艘堪称山阵2.0的强大星堡被极限战士们部署在了五百世界的交通枢纽之上。 在原体向它发出呼唤之前,加拉坦星堡以及上面负责镇守的极限战士子团——新星战士们正在收复一颗一度沦陷的星球,并且已经取得了成功。 在接收到自己基因之父所发出的星讯后,新星战士战团长多瓦罗立刻放弃了手头上的所有工作,转而带领着新星战士战团全体、星堡加拉坦号以及上面搭载的数十万凡人辅助军一起赶往帕梅尼奥星球,前去响应自己基因之父的号召。 而面对这样一艘可以轻易摧毁整支舰队、毁灭一颗星球上所有的地面敌人的强大星堡,莫塔里安自然会想方设法地命令瘟疫舰队对其进行拦截——但那就与白芷现在的行程无关了。 中校政委正在签发十份写给军务部的合格证书,以向军务部证明,经过自己的考察,自己所在的部队中有十位年轻的实习政委,他们拥有坚定虔诚的信仰、稳定军心的职业技能与勇气,足以在任何一支帝国星界军中担任正式政委一职。 是的,没错,他准备把那些长期跟在自己手下的实习政委放出去了。 在艾斯潘多战役之中,虽然白芷作为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但却并未过多参与到部队的实际指挥上来——他干的大多数事情就是拉起一支突击队往上冲,原体或者星际战士们冲多远他就冲多远,冲不过或者损失过大就撤下来——中校政委的战术素养,就是这么的出神入化。 在最高指挥官缺位的情况下,战场指挥整支部队的任务自然而然的就交给了各位下级军官们,包括两位少校、各个连队的连长、士官等等……当然,其中也不乏还有实习政委的影子。 也正因如此,作为他们在战场上活跃作为的回报,白芷决定给予这些实习政委他们的毕业证书——说实话,他们好几年前就该通过考察期了,但白芷决定一直待在和平的巢都里难以锻炼人的能力,于是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至于为什么只有十份……因为在艾斯潘多之矛行动后,部队里满足活着、神志清醒且在治疗过后还足以担任政委一职的实习政委也就那么几个——不幸的是,这和第九团的伤亡人数比起来甚至不能算是什么损失。 “唉……” 在最后一份推荐信之上签完名字,盖上部队印章、打上纯洁印记之后,中校政委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 “明天就到帕梅尼奥了,你在叹气什么?” “!” 时隔许久,冷不丁的声音再次在政委身后响起,将靠在椅背上的白芷吓了一跳。 “啊,上校啊……” “不然你以为是谁?我可还没死。” 路过的爱拉娜挑了挑眉毛,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疗养后,在药剂师们,甚至可能还有帝皇的精心照顾下,纳垢瘟疫对于她的影响几乎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就和战争使徒马蒂厄牧师一样,对于所谓的亚空间病毒,只要我对神皇的信仰足够坚定,不相信亚空间编造的谎言,那我就不会得。 不信之瘟.jpg “没事,我正在写给军务部的推荐信,经过这一仗,那几个实习生也该出师了。” 白芷摊了摊手,向爱拉娜出示了自己刚刚打好纯洁印记的信件。 “那他们走后,我们岂不是没有实习政委可用了?” 爱拉娜接过一封推荐信,脸上却皱起了眉头:“我们现在很需要指挥官,我们优秀的士官在艾斯潘多上损失太多了。” “会有新的实习生补充进来的,毕竟是我们团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战役,伤亡很大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白芷也叹了口气,“希望会有人愿意申请留下来吧。” “连长和士官的缺位也挺大的,在登陆战开始之前,我们至少得把基本的前线指挥系统拉起来吧。” 爱拉娜发愁地说道,诚如白芷所言,一场恶战之后,部队规模的缩减与指挥官阶层的阵亡让这个年轻的上校忙得焦头烂额。 “只能先让老兵顶上咯……实在不行就从通信连拉几个人上来。” 白芷也没办法,第一舰队就那么点人,在艾斯潘多战役之后,不止一支部队需要补充人员和装备,基里曼手下也没余粮。 “而且等到了帕梅尼奥后,第一舰队还要和瘟疫舰队争夺轨道控制权,在这之前,我们都有时间慢慢恢复。” “——我们没有时间。你是不是忘记了?” 直到爱拉娜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白芷才反应过来,之前下发的战前手册自己一页都没有翻开过。 “我们在帕梅尼奥上还有一座大陆的控制权,等舰队一到星港,我们就要第一批登陆了。” “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爱拉娜言辞恳切地说道,“但我一上任就收到了星区司令部的通知,今后每次战役,我们都是和星际战士一起登陆——这可是莫大的荣誉!你怎么做到的?” “呃……可能是我的勇气感动了摄政?” 白芷两眼望天,语气虚浮地说道:“想必是我身先士卒、破敌致胜的勇气和虔诚的信仰有幸进入了帝皇子嗣的眼睛,作为奖励,我们才得以有这样光荣的机会吧。” “好样的,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爱拉娜并未识破白芷眼神涣散中隐含的信息,只是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么,接下来的战斗也请继续努力吧,为了帝皇!” “……为了帝皇。” 白芷搂着怀里高兴的上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第一次如此真诚。 第32章 帕梅尼奥(3) 帕梅尼奥战役的开始,不出意外的,按照海军作战传统,起源于盛大的轨道轰炸。 当打击巡洋舰和各种各样的火力舰在广阔的宇宙深空背景下徐徐展开,并在帕梅尼奥的轨道上打开自己的侧舷甲板,露出三联装的光矛发射器与宏炮阵列的时候;当光矛与千吨重的炮弹如雨点般带着漂亮的尾焰落入行星大气层的时候;当上述的这些武器在死亡守卫布置的虚空盾与次级立场盾上炸开,并最终过载破坏了这些防御系统的时候,就连一向厌恶战争的白芷也不得不承认——能抱上基因原体的大腿,真是个坟头冒青烟的大好事。 “是的,我们需要承认,我们这次的处境要比完全沦陷的艾斯潘多好上不少;但与此同时,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此次面对的敌人,无论是数量上还是质量上,同样远超艾斯潘多之矛行动的时候。” 在星区司令部的战前会议时,一位星界军将军对着所有前来开会的参战军官说出了以上的话语,由于吸取了上次完全没看战前手册的教训,白芷在这次会议上听得格外认真。 “是的,我们不得不承认,赫卡顿大陆已经落入敌手,但在帕梅尼奥上的凯尔托大陆上,我们的部队依然还在与叛徒作出艰苦卓绝的斗争。”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与地面守军取得了联系,来自奥特拉玛辅助军、考斯以及国教会的战斗修女目前仍在坚守我们的星港及其城市——提洛斯。” 将军的介绍停顿了片刻,直到副官操作数据板,将标注为“提洛斯城”的模型投影到会议室中,并确认每个人都能看清之后,这位将军才接着继续说道: “根据地面部队的报告,提洛斯上装载有重型的激光发射器组以及大量的装甲掩体,这将极大减少我们在空降时受到的损失,并为接下来的战斗提供坚实的基础保障——前提是我们守住这座城市的话。” “说的好听,又不是你去守……” 白芷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在心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吐着槽。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开局,对于前世并不是太熟悉这段历史的他而言,确实是要比艾斯潘多好了不少——至少,他们一落地就有一座壁垒森严、重兵把守的港口城市作为阵地,而在艾斯潘多之上,他们就连战壕都得用工兵铲自行挖掘。 ——当然,也正如那位将军提到的那样,在那之前,他们得先守住这座城市才行。 “我们调查到,大量的死亡守卫部队已经围困了这座城市长达数月之久,在瘟疫与毒气的持续打击之下,这座城市中的守军已经遭受了严重的减员。” “对提洛斯城的支援迫在眉睫,在第一波轨道轰炸之后,我们的运输舰便会向地面输送部队:星界军和机械神教的护教军将在同一时间进行部署,碍于战场环境,骑士家族与泰坦军团则需要较长时间才能抵达战场。” “在那之前,我们的任务就是守住提洛斯。只要这座城市尚未沦陷,我们的部队就能源源不断地登陆地表,从而击败帝皇的敌人。” “顺带一提,帝皇的死亡天使们这次将与我们并肩前行,我们聚集在神之子嗣的旗帜下,共同为了人类帝国的存续而战斗;” 在这次会议的结尾,会议室中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为了国教的传教现场,将军站在会议室的前方大喊着: “我在此向每一位即将为帝国献出生命的士兵致以崇高敬意,感谢你们为了帝皇与人类作出的贡献。虽然你们可能看不到自己所做出的改变,但帝皇的目光将始终铭记你们所做的一切!“ 指挥官们也同样做出热切回应,从老套的“为了帝皇”到最新版本的“五百世界永存”,总而言之,当白芷跟在满面红光的爱拉娜身后离开时,中校政委的神经已经被这次冗长的会议折磨得几近衰弱。 而当第一波轨道轰炸停止之后,作为第一批登陆部队的指挥官之一,白芷还同时接收到了一份地面守军的情报汇总。 “目前提洛斯守军的最高指挥官,据情报,是来自考斯第99团的德沃罗斯少校。考斯的孩子自从大叛乱时代就是奥特拉玛星区中最为坚韧的战士之一,即便太阳的灼烧也未能磨灭他们对于帝皇的忠诚。” 白芷看着数据板上的介绍,以及那张长相普普通通,但眼神中充满着赤忱与坚韧的脸,对于地面上那些从未谋面的守军莫名多出了一丝敬意。 “他们在死亡守卫的围攻下已经坚守了数个月,因此,德沃罗斯少校要求我们携带一批急需的补给物资下去,包括的名类我已经交给军需官了。” ”好,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白芷将手中的数据板交还给尤里尔,这个家伙在艾斯潘多上受了点小伤,如今一只眼睛已经换成了义眼,闪烁红光的多功能义体反而能让他更好地处理各种信息。 “另外,因为这次有地面基地的缘故,我们可以不用进行空投降落了。极限战士的一艘打击巡洋舰会负责运送我们和一个星际战士连队一起登陆提洛斯港口,接下来的战斗,我们凡人军队将和德沃罗斯少校会合,星际战士则由菲利克斯连长指挥——顺便,菲利克斯连长非常期待和您的再次合作,并希望我向您表达一下这一点。” “距离登陆还有三个小时,我就先不打扰您休息了。” 尤里尔向白芷行了一礼,在经历过生死之间的大战后,这个曾经在下巢以诈骗为生的连长如今真正具有了一位星界军的风范。 “另外,我从国教会送来的新一批补给里扣了几个红烧牛肉罐头,等会儿会有人把您的那份送到宿舍里……” “……” 尤里尔回头搓着手笑道,面对着连长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白芷心中悲痛不已,在愤懑以及遗憾的驱使下,政委只能放声大吼: “这次记得带开罐器!” 第33章 提洛斯(1) 帕梅尼奥星球,凯尔托大陆与赫卡顿大陆的交界处,港口城市提洛斯里,考斯第99团的最高指挥官,德沃罗斯少校正带着忧愁的神情仰望天空。 “帝皇在上,他们怎么还不来……” “放轻松,少校,神皇的子嗣答应了我们提供支援,那他们就一定会来。” 一位高阶战斗修女与少校站在一起,惨白色的发丝在头盔下露出,并随着腥臭的晚风肆意飞舞着:“你难道没有听说吗,基里曼大人和他的军队已经发动了反攻,我们将清扫帕梅尼奥上的敌人,保护五百世界不被混沌污染——从这点来看,我们的坚守并非没有价值。” “为了帝皇所流出的任何一滴血都不会没有价值,混沌大敌将会在我们的血海之中灭亡,海因里斯修女。” 德沃罗斯少校举起望远镜,朝着天空中任何可能出现帝国运输舰的方位细细搜索:“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批更换的呼吸滤芯、弹药补给以及干净的水源,否则我们就只能依靠刺刀传播帝皇的力量了。” “我讨厌你这样的说法,指挥官。无论用什么,我们都将保护我们的信仰、领土以及神皇的子民。如果你没有这样的觉悟,那我建议你现在就从这座高塔上跳下去!” “好好好,我的问题。但在我从这个地方跳下去之前,我还是更希望天上能先出现十艘有复仇女神护航的不屈级,上面满载着支援、弹药以及一切我们现在急需的什么狗屁东西!” “帝皇在上,你讲话的时候能不能文明一——等等,我对海军不是很熟悉,那边天上的……是你要的不屈级么?” 海因里斯修女摘下了头盔,白色的发丝立刻被沉闷的毒风掀起,但这并不妨碍这位高阶战斗修女观察远方的天际线。 “哦,帝皇在上啊!” 还没等这位战斗修女长看清远处的飞行物体,德沃罗斯少校就已经发出一道惊呼,拉着海因里斯修女跑下了这座哨戒高塔。 “帝国军队怎么可能会从赫卡顿的方向过来……敌袭!” 德沃罗斯少校跌跌撞撞地冲下高台,战斗修女的速度比他更快;当第一滴腐蚀毒液从天空中降下,重型激光阵列的警报也同时响了起来。 “在东部城门!去启动防空网!我们需要坦克去城外的战壕!” “神皇在上,能不能闭上你大呼小叫的嘴!我和我的战斗姐妹们会去守住护墙的掩体……” 在两位上台看风景(大嘘)的指挥官匆忙的交谈声里,无数的光束飞上天空。 “等等……那是什么?!” ……… “坏消息,政委,司令部的最新消息,下面打起来了。” 坐在不屈级战斗运输舰的船舱里,正在闭目养神的白芷突然收到了来自一名通信兵的打扰。 “打起来了?” 白芷摘下盖在脸上的帽子,眯起眼睛凑近士兵手中的数据板。 “这是下面最近半个小时内的高能量反应,能量特征和数据库中记载的,提洛斯港口安装的重型激光阵列完全吻合——这说明港口城市的守军正在动用这些防御系统,而他们对抗的目标…” “是死亡守卫吧。” 白芷撇了撇嘴,扭头望向窗外弧形的天际线:这里是离地表九千公里的轨道上,在他的身侧还有数艘同样的舰船,船舱内载满了地面守军急需的物资。 事实上,白芷他们同样也是一种急需的物资,只是这种物资一般有个好听点的名字叫人力资源…… “所以,我们现在还下去么?” 这是白芷现在唯一关心的事情,不屈级虽然是武装运输舰,但其本身并不具备轨道轰炸和太空战的能力;随行的复仇女神战斗机虽然数量足够,但在数量不明的瘟疫机蜂和防空火力下护航一整支编队登陆,未免还是要冒不小的风险。 “……司令部下了死命令,能下多少下多少,提洛斯绝对不能丢。” “啧。” 通信员的回答让白芷咂了咂嘴,但好在,几分钟之后,一则来自地面守军的通讯就让他打起了精神。 “喂喂…我是考斯…滋滋……听得到吗?” “这里是不屈远征军第一舰队,坎德拉第九近卫团,请说。” “*帝皇的神圣脏话*的,你们现在在哪?” “我们在提洛斯星港上空的近地轨道上,一个复仇女神中队已经下到大气层中去探查你们那边的情况了,请再坚持一——” “憋等辣!你们那个中队刚刚就在老子眼前被打下来!” “……” 德沃罗斯少校躲在由机械神教的特制合金烧铸在城门上的掩体中,拿着提洛斯中最好的通讯器悲愤地大吼道。 远处,呼啸而来的复仇女神中队已经被无边无际的瘟疫机蜂淹没,只剩下燃烧的碎片自天穹之上自由落体,砸在无边无际的瘟疫行尸头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这个复仇女神中队在帕梅尼奥上的最大战果了。 “……坎德拉,你们在轨道上还能轰炸吗?” “轰炸?” 听见这个离谱的请求,白芷只能扯了扯嘴角,“怎么炸?我们这是空突运输舰,不是战列舰,也不是打击巡洋舰,没有安装轨道轰炸系统。” “舰队呢?舰队怎么说?” “舰队也没办法,你们现在防线有好几处漏洞,宏炮一炸,把你们和提洛斯一起送上天?” “那看来我们今天只能——咔。” “……政委,通讯断了。” 通信兵收起鸟卜仪,一个伺服颅骨飞过来提取上面的录音文件,并传输给远征舰队的指挥官议会:“技术神甫们推测是亚空间巫术影响了信号传输,下面的情况看起来不容乐观。” “…那我们怎么办?” “刚刚收到舰长命令,我们……可能得要坐鱼雷舱里被打下去……” “那玩意不是给星际战士用的跳帮货么?!” “没办法,空投舱不够。” “不行,我不同意!” “拒不执行命令是要被政委枪决的……” “屁,老子就是政委!” “……” 白芷与通信兵的争论一直持续着,直到德沃罗斯少校的声音再次从未关闭的鸟卜仪中传出。在两人不可思议的眼神里,认证码为德沃罗斯少校的声音如此说道: “坎德拉,你们可以登陆了,登陆场已为你们清空。” “……这里没有敌人了。” 提洛斯(2) “……这里已经没有敌人了。” “没有敌人了?” “是的,死亡守卫撤退了,我们已经击退了这次袭击,请前往东港口d7轨道塔降落,我们已经为你升起了道标。” 在一开始出现过后,德沃罗斯少校的声音很快便被另外一个声音(白芷猜测是后勤或者副官一类的角色)取代了,“德沃罗斯少校正在清点战场,到时候会有人在登陆点接应你们。” “考斯,完毕。” “咔。” “挂断了,政委。” 通信兵放下鸟卜仪,白芷知道,在爱拉娜那边也有一个同样的士兵在向她汇报此事。 “好消息是,运输舰会按照作战安排送我们落地,我们可以不用坐那死亡率百分之三十二的跳帮鱼雷了。” “坏消息呢?” “?我也没说有坏消息啊?” “哦,那没事了。” ……… 在舰长的命令下,一队复仇女神战机先于运输舰一步进入了帕梅尼奥大气层,在提洛斯港口成功降落,并向本舰发出安全信号后,满载补给的星界军部队终于踏上了帕梅尼奥的地表。 刚一踩上地面,空气中回荡的阵阵钟声,以及大量欢呼和祈祷的声音便第一时间占领了白芷的耳旁,中校政委看向眼前“接机”的士兵,意料之中的是看到补给的高兴,意料之外的,则是一抹不情愿。 “你们……是有什么事情么?” “啊?没有,长官,您指的是?” “你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怎么了?” “没事。现在城里正在胜利游行,没能参加有点遗憾。” 士兵耸了耸肩,但白芷还是看得出来,他的遗憾并不只是他所说的“有点”这种程度而已。 “胜利游行?” 白芷眨眨发懵的眼睛,大惊道:“你们弄死莫塔里安了?” “……没有。” “那泰丰斯那厮的狗头在哪里?” “也没有。” “那你们庆祝个卵?” 听着耳边无时无刻不在回荡的欢呼游行声,白芷顿时不高兴了起来:“你们一没击杀帝皇之敌,二没收复沦陷的土地,仅仅只是击退了一次敌人的突袭,你们还堂而皇之地将其称为胜利游行?” “您到时候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前来接应的士兵撇了撇嘴,对白芷的话不置可否——反正他也没有这里的执法权,政委的权力往往只在自己部队中才发生效力。 “等到你亲眼见到帝皇神迹的时候,您会为了错过这场游行而追悔莫及的,长官。” “卸货吧,兄弟们都在等着这批补给呢。” “……另外,您的集结点在这边,长官。” ……… “您好,我是德沃罗斯少校,提洛斯港口城目前的最高指挥官,很高兴得到第一舰队的支援,荣耀归于五百世界!” “…荣耀归于五百世界。” 战争总使流程的处理变得格外迅捷,一个小时之后,看着眼前热情而沧桑的男人,白芷发现他并不年迈,皮肤带着大叛乱后考斯人特有的、不见日光的苍白,只是长年累月的战争使他看起来饱经风霜。 “所以,你们为了一个女孩举行胜利游行?” “不不不,那是帝皇的化身,她从帝国之敌的手中保护了他的仆人,不然你们可没登陆的机会。” “帝皇的化身?” 白芷眯起了眼睛,狐疑的光线从他的双眼中射出。他知道,只要这个消息散播出去,紧随而来的就会是基里曼的密探、审判庭的审判官,还有国教会的狂热分子们,帝国人民喜闻乐见的狗咬狗会在提洛斯的大街小巷中不断发生,流血事件想必也必不可少。 【——别急,这倒是真的】 “?” 面对帝皇突如其来的背刺,白芷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你还有附身小萝莉的爱好?”白芷回想起了在进城的途中见到的游行队伍,在战斗修女和帝国民众的簇拥下,那个站在高高花车上的单薄身影:据前来带路的士兵说,在之前提洛斯遭遇死守突袭的时候,这名少女突然出现在了即将被突破的战线之前。 在死亡守卫释放的剧毒雾气、纳垢机蜂喷吐出的腐蚀酸液之中行走,这个自称“凯莉娅”的少女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当爆弹带着火光飞向凯莉娅时,会在击中她的前一瞬间失去动力,化作废铁坠落于地;当她穿行在毒气遍地的战场上时,即便是最强大的纳垢冠军也无法让攻击命中她的身体;当瘟疫机蜂喷吐出遮天蔽日的毒液时,守军们却会发现落在自己身上的并非强酸,而是可以直接饮用的纯净水。 在少女的注视下,仿佛凭空出现,在所有灵能者的预言中都没有预料到的强风驱散了死亡守卫的毒气,强大的瘟疫机蜂凭空爆炸,熊熊燃烧的扭曲血肉再也扎不住根,从钢铁上直直坠落。 随后,在守军们震惊的眼神中,原本因为损坏而失效的各种武器装备也都重新启动了起来,这些或年轻,或古老的机魂仿佛都遗忘了自己受到了多么严重的伤害一般,重新为人类帝国履行起了职责。在重型激光炮组的打击之下,承受了巨大伤亡的死亡守卫最终撤退了。 在战后,这个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女孩就被前线正在防御激光炮组的海因里斯修女带回提洛斯港口中“保护”了起来,再然后,这场“胜利游行”就这样轰轰烈烈展开了。 ——国教会的修女和牧师们联合宣布,经过认证,这名突然出现在前线的少女,凯莉娅,被认做是帝皇本人的化身之一,亲眼见证过神迹的士兵们对此深信不疑,在帝皇本人的伟力面前,莫塔里安那厮又算什么跳梁小丑了? 至少在那个时候,大多数人还是这样想的。 “……真的有那么顺利么?” 白芷问德沃罗斯少校,少校对他耸了耸肩,这让白芷知道,考斯的指挥官并未被信仰的胜利冲昏头脑。 “谁知道——我们需要鼓舞,帝皇的神迹也是真的。帝皇保佑。” 德沃罗斯拍了拍白芷的肩膀,带着少有的轻松表情走进了指挥部,“荣耀归于五百世界。” 第35章 提洛斯(3) 在提洛斯港口登陆,并见证了这场盛大的“胜利游行”之后,白芷等人等来的既非基因原体的降临,也不是死亡守卫的下一次进攻,对于提洛斯的战斗陷入了短暂的停滞期,而第一个找上白芷的,就是一个他完全不想应付的麻烦人物。 “……马蒂厄牧师,您找我有何贵干?” 白芷看着眼前朴实无华的牧师,战争使徒依然保持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副样子,一件防弹胸甲,一件带兜帽的披风,随身不离的链锯剑与激光枪,身边同他一道的侍僧也是同样的打扮。 但现在,这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牧师带着肃穆的神情,仿佛有什么重大的使命要交给白芷一般——一想到这里,中校政委的头皮就开始发麻,而眼前牧师却不管这个,看着自己面前的白芷,马蒂厄开门见山地说道: “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政委?为帝皇奉献的时候到了——我现在就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我能问问是什么任务么?” “当然。” 马蒂厄抬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帝皇已在梦中给予我启示,我们需要尽快接触那个名叫凯莉娅的女孩,那将会是这场战争胜利的关键。” “您直接去找她不就好了?您是国教的代表,基因原体的战争使徒,战斗修女和星界军都不会阻挠您的行动,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是的。但基里曼大人已经明令禁止远征军中的任何人私下接触凯莉娅,而他的幕僚们已经布下了大量的耳目,在提洛斯港口中,任何关于凯莉娅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这些眼睛的视线——即便是我也不行。” “……您这是不是在挑战原体大人的禁令?” 白芷作出左右观察的动作,心虚的表情在他的脸上浮现:“恕我直言,至少这个时候,我们貌似不应该违背基里曼大人的命令——我们毕竟立足未稳,而当地的守军现在急需一个强而有力的统帅。” “很遗憾,我们没有时间了。” 马蒂厄面容肃穆地摇了摇头,“我必须尽早完成帝皇交付的工作,而我的行动晚上一秒,失败的概率就会大上一分——放心,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是我个人的意志,你只是服从了我的命令。不会有任何证据表明这场对话曾经发生过,如果基里曼阁下追问下来,我会一力承担这样做的后果——无论那是什么。” “……那我需要怎么做?” “很简单,凯莉娅目前处在国教会的手中,即便是基里曼阁下的士兵也无法从战斗修女们手里抢夺这个……哼,新任的圣徒。” 在说到“圣徒”两个字的时候,马蒂厄牧师不屑地哼了一声:在这个虔诚的牧师心里,此时的少女显然是神皇本人的直接化身,而不是什么所谓的“圣徒”可以形容的。 “我的行动受到原体的关注,一举一动都会被上报到马库拉格之耀,所以,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传递这个消息:帝皇的仆人,战争使徒马蒂厄想要见一见她,只要你将这个消息传递到凯莉娅以及负责看守她的战斗修女耳中,我就能找到机会与她会面。” “那我该怎么见到这位帝皇的化身呢?直接询问帝皇本人吗?” 白芷认真地询问道,但显然,马蒂厄牧师误解了政委的意思。这位虔诚的信徒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是了,人类之主会给予你启示,你只需向祂祈祷便可。” “记住,这件事情需要尽快完成,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人类之主的旨意。” “赞美帝皇。” “嗯。” 马蒂厄点了点头,随即很快离开了这里,转而前往提洛斯港的教堂大广场上进行布道:在往日里,他也一直在部队中身体力行地传播帝皇的光辉,在国教会一众贵物的衬托下,马蒂厄牧师的传教显得亲切平和,于是自然也就卓有成效。 “你能不能让凯莉娅自己来找我?” 等马蒂厄走后,白芷立刻实行了战争使徒的建议,向着人类之主本人询问道:“反正她在国教会手里,您老人家随便显个灵,那帮战斗姐妹不是立刻感激涕零、纳头便拜?” 【那当然是……不行的】 帝皇也对白芷的请求早有预料,当即便道: 【凡人的身躯难以承受我的力量,即便是凯莉娅这样的适格者,将我的灵能投射到她身上依旧会造成难以挽回的损伤:每当她发挥我的力量一次,她的肉体便会不可挽回地崩坏一点,等到肉体再也承受不了过于强大的力量,她的生命也就走到了终点】 “也就是说……” 白芷听懂了帝皇没有明说出来的意思,但在这一刻,他更宁愿自己没有听懂。 【是的,无论这场战争的结局如何,凯莉娅的生命最终只能停留在这场战争之中……亚空间的力量从来不是无偿的礼物,即便这力量就来自人类本身】 “你还说自己不是神?” 【……】 这一次,帝皇罕见地没有正面反驳这个话题,白芷并不清楚这是出于心虚还是一种默认,但当他回归现实,还是只有一条路放在自己面前。 第二天一早,中校政委便孤身一人来到了当地的大教堂前,然后不出所料的,被门口执勤的战斗修女拦了下来。 “这里现在禁止进入。” 戴着装饰有金色鸢尾花的黑色头盔,穿着动力甲的战斗修女伸手拦住了白芷的路,冷酷的女声从头盔底下传来。 “我有通行证呢?” 白芷掏出通行证,为了防止部队在登陆初期出现混乱,这样的通行证制度被临时建立了起来,在例如仓库、水源这样的地方,只有持通行证才能进出。 “不好意思,这里唯一的通行证就是帝皇的旨意。” 战斗修女油盐不进,白芷明白这些女人的顽固,于是不再纠缠不休。 “我只是想瞻仰一下活圣人的面容,请问什么时候会有这样的机会呢?” 他装出虔诚信徒的样子,战斗修女虽然因为他的伪装而语气柔和,但拒绝的态度依然不动如山,直到—— “…政委?” 熟悉的牧师带着熟悉的八角锤出现在教堂门口,战斗修女们面面相觑,劳娜则放下了手里的圣经,向着白芷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第36章 凯莉娅 “哦……所以您是来找凯莉娅的?” 在大教堂的内部,战斗修女们的监视与护卫之下,白芷与劳娜一边并肩而行,一边相谈甚欢。 “是的,我受人之托,有些话……想对她说。” 白芷尴尬地回答着牧师的问题,劳娜并没有追问他想要对凯莉娅说些什么,因为在她看来,这是一位帝皇神选想要会见另外一位帝皇神选,那么他们相谈的内容自然也是帝皇的旨意,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话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和她们很熟的样子。” 白芷指着教堂中随处可见的战斗修女问道,这些姐贵对于白芷这个星界军中校爱搭不理,但对于劳娜却十分热情,不但允许她自由出入“关押”着圣徒的大教堂,甚至允许她带着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起进入。 “作为国教会的一份子,我和这些战斗姐妹们同样为了帝皇的事业奋斗;我第一次遇到我的战斗姐妹是在登陆的时候,我为她们包扎了伤口,她们便请求我进入这座宏伟的教堂,并为服务帝皇的化身而努力。” 劳娜带着平和的微笑说:“我的姐妹在前线与异端拼死作战,作为牧师,我没有带领士兵的权限,但在后方,我还是能够献上我的绵薄之力。” 你用八角锤砸烂邪教徒脑袋时候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绵薄之力! 白芷忍住了吐槽这一点的欲望,因为他发现,四周的战斗修女们对劳娜有着格外的尊重:劳娜解释为她经常在这里为负伤的修女治疗和布道,因为口才和医术的双A面板,她成功地在修女们的心中建立了一个马蒂厄2.0的形象。 “我的姐妹信任我,于是才允许我带人出入教堂。” 走到一半,劳娜突然停下了脚步,“为了不辜负这一份信任,我需要向您确认:您对凯莉娅的接触不会危害帝国的利益,也不是为了满足个人的私欲——是这样吗?” “是的,我向帝皇保证。” 白芷干脆地点了点头,于是劳娜再无反对。在一段看守越发严密的步道之后,白芷来到了一扇……血迹斑斑的铁门之前。 “这里……?” 白芷后撤一步,警觉的眼神盯着铁门圣徽上的血迹,手已经放在了动力剑……哦,动力剑已经被战斗修女没收了。 “请不要误会,这里之前是国教会的审讯室,用来进行灵能者的等级检测……以及一系列的异端审讯工作。” “异端审讯……我懂了。” 白芷的头皮有些发麻,在审判庭和国教会的用语里,“异端审讯”的意思就是“只要进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然而,现在这个地方却被用来安置“圣凯莉娅”,这一点令白芷大惑不解。 “…我的姐妹们虽然虔诚,但并不是傻子。”劳娜解释道,“在圣凯莉娅于前线展露神迹之前,提洛斯港口内就已经出现了许多的迹象;根据这些迹象,牧师们推断了两种可能:帝皇的神迹,抑或亚空间的阴谋。” “所以,你们最后选择了哪个?”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在控制住凯莉娅后第一时间安排了与我们合作的审判官和戒律牧师对她进行测试……或者你要说是拷打也行。 从圣锤修会的阿尔弗雷审判官到攘外修会的庇卡修斯审判官,再到高阶战斗修女尤兰特的队伍,我们一起对她实行了哪怕以国教会的标准来看也是最为严格的女巫测试——最终的结果是,我们并未从她的身上发现任何堕落的倾向。” “那你们还把人家放在这种地方?” 白芷于心不忍,国教会的女巫测试,劳娜说出来的时候轻描淡写,但光是看着铁门上的斑斑血迹,以及偶然不经意间看见的经卷记载,白芷都能想象,置身其中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没办法,主教堂的会客区和修道士休息区都已经在之前的轰炸中被毁,现在只有这个藏在地下室的房间最为安全——哪怕它之前的确是用来关押囚犯和待处决异教徒的牢房,但在经过改造之后,这里也足够满足住人的要求了。” “所以就连你们自己都知道这地方以前不是人住的么……” “异端和邪教徒可不是人。” 劳娜对此不以为然,白芷也懒得纠正她的想法,因为在有的时候,就连他自己也有类似的想法。 “开门吧,姐妹。这名军官想要见见她。” 在铁门之前站着三名战斗修女,头盔上的金色鸢尾花说明了她们都是修会中的精英。 “好的,尤兰特修女有命令,拜访需要我们全程陪同,请你理解。” 战斗修女很好说话的打开了门锁,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铁门的后面终于出现了一抹难得的任何色彩,对于在黑金白红四种颜色的大教堂中跋涉(大教堂的)了许久的白芷而言,简直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请吧,请注意时间,政委。尤兰特修女规定了我们接触圣徒的时间。” 劳娜对他解释道,看到白芷点头,她还特地补充了一句:“尤兰特修女和海因里斯修女是提洛斯战斗修女部队的两位修女长,在主教全部阵亡的现在,就由她们负责指挥战斗修女的作战。” “好的。” 白芷点点头,随即终于有机会抬正了脑袋,认真打量这位被帝皇本人亲自附身的女孩。 “……你好,凯莉娅。” 白芷看着眼前身着朴素白裙的少女,他注意到帝皇的圣人往往衣着朴素,而自称信奉帝皇的主教们却衣着芳花似锦,国教的腐败从他的心头一闪而过,为这场尚未开始的对话铺垫一层沉闷的阴影。 “你好,我知道你。你有话要对我说?” 凯莉娅,这个瘦小的女孩身上没有伤口,但白芷在她身后的墙上发现了残留使用痕迹的刑具,从拥有细长、锐利尖头的铁钎到热油与烛台,全都布满了最新的痕迹,而这场战争之中没有俘虏,这些刑具的使用对象自然不言而喻。 “你知道我?” “有人和我说过你。” 凯莉娅眨眨眼睛,在她瘦小的脸上,眼睛是唯一一个具有光彩的部位。 “你知道什么,关于我或者我接下来要说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 “知道什么” “——你再不赶快一点,海因里斯修女就要来撵人出去了。” 第37章 登陆继续 等到白芷被高阶战斗修女,海因里斯·德洛瓦娜撵出大教堂时,凯莉娅的话语依然还围绕在他的耳旁。 “我只知道有人会来找我,但来找我干什么,和我说些什么,梦里的那位并未和我细说。” 凯莉娅摇了摇头,而在白芷告知她战争使徒马蒂厄有话对她说之后,凯莉娅眨眨眼睛,没有深究的意思。 帝皇后来告诉白芷,哪怕只是出现在梦中,人类之主本人的力量都有可能会危及凡人脆弱的灵魂,这也是为什么帝皇鲜少出现在凡人的梦境之中,甚至很少回应信徒的祈祷:一方面是因为人实在是太多而且不留Ip地址,另外一个方面,这样做也有保护凡人的灵魂不被焚烧殆尽的考虑。 自古以来,只有少数天生能够适配帝皇力量的凡人能够直接接触人类之主的意志,这些人大多同时展现出非同寻常的灵能天赋,也因此会被国教、审判庭、内务部和黑船以及各路邪教同时盯上——虽然在一般看来,这几个东西实际上都没啥区别。 而凯莉娅——虽然能够接触帝皇的灵能,但尚未长成的身体依然无法长时间直面帝皇的光辉。 简而言之就是帝皇也没时间和凯莉娅细细解释,只能将填充细节的任务通过马蒂厄交给白芷这个可怜的苦力。 ……… “我知道了,我不会在这座教堂中一直停留,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我身上还有帝皇的任务需要完成。” 怎么又是帝皇的任务,那老登到底给了多少人任务?! 白芷心中难绷,但到了这里,他来这座教堂的目的其实已经完成。本着套话的原则,他又竭尽所能地问了凯莉娅几个问题,但在除了帝皇托梦这件事情之外,她的知识和普通的少女并没有什么区别,至于那个行走在战场上的意志,凯莉娅坦言,“那并不是自己”。 然后,就在白芷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一名怒气冲冲的战斗修女突然从门口闯了进来,并用冷酷的语气命令白芷离开大教堂。 根据之前战斗修女们的说法,此人应该就是教堂战斗修女的修女长之一,高阶战斗修女海因里斯·德洛瓦娜。本着不许外人接触国教圣徒的原则,她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便立刻赶了过来,并揪着白芷的衣领将他扔了出去。 看着四周战斗修女手里黑洞洞的爆弹枪口,政委很识时务地闭上了嘴巴。 “呼……那下面就没有我的事了吧。” 从门口的战斗修女处领回了自己的武器,白芷拍了拍屁股,转身走回了自己来时的地方。 在之后,战争还在持续。 在第一批先头部队登陆的这一个星期以来,忙碌而紧张的准备工作依然还在持续:进行填海造陆作业是其中的一项重要工作。 基里曼已经下令,将提洛斯港口中的大多数海港尽可能地改造成为星港,以便容纳更多的部队进行登陆集结。牧师和工程人员在新造出来的陆地上来回走动,经文与蒸汽的声音昼夜不息,曾经标志这里是海港的只剩下岸边堆积在一起的集装箱与破船,而再过不久,就连这些仅存的痕迹也将被技术军士们送入锻炉,成为帝国部队手中新一批弹药的外壳,发挥它们最后的余热。 在这些几天,甚至是几个小时之前才刚刚被投入使用的登陆点上空,自外层空间中联通的运输机编队和泰坦运输船同样与他们的驾驶员一起,日夜不停地朝帕梅尼奥地表投入兵力。老兵的叫喊与等离子驱动器的温度煮沸了帕梅尼奥的空气,白芷时常带人来这里巡逻,每一次都会让他感到头晕目眩。 毫无疑问,原体对于帕梅尼奥势在必得。在今天,来自机械神教的第一批泰坦军团与骑士家族降落了提洛斯港口,在这些装甲巨人方面,基因原体的部队占据了优势:到目前为止,基里曼的手下已经集结了三个半的泰坦军团,而莫塔里安的手中仅仅只有一个半;效忠帝国的骑士家族是投靠混沌的堕落骑士的两倍,而在收到基因之父的传讯后,这片星域中最强大的战争星堡—加拉坦,也已经踏上了前往帕梅尼奥的路上。 在这件事上,罗伯特·基里曼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哪怕莫塔里安已经攻击了五百世界的首府,马库拉格,基里曼也只是选择了相信星际战士的现任战团长,马库拉格领主卡尔加的能力。 原体相信,自己最出色的子嗣会在自己彻底击败莫塔里安之前坚守防线,直到自己的军队扫清五百世界中的一切污秽存在。 “吱——吱——” 此刻的星港上已经有了两台战将级泰坦与五台战犬级泰坦,这些神之机械、钢铁巨人通过专门的泰坦运输船进行运输,一些体型娇小的骑士机甲围绕它们,右肩上悬挂的盾徽喷涂着各自家族的纹章。 当泰坦迈步的时候,白芷感到脚下的地面发出颤抖;这些神之机械在之前的战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火山炮击破了艾斯潘多第三都市的护墙,而地狱火发射器则摧毁了不计其数的叛军。如今这些强大的巨人将被全部部署到帕梅尼奥的基地里,作为打败莫塔里安的砝码。 “……我觉得咱们根本没必要过来警戒,政委。” 一个随白芷巡查集结基地的突击队成员低声嘟囔着,“看看这些铁家伙,和它们一比,我们手里的玩意就是手电筒。” “哪那么多废话,万一有敌人混进来怎么办,让泰坦在城市里开火?” 白芷骂了这个没脑子的货一句,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动力剑。 嗯,电池管够的话能给人家切个指甲。 看着这些巨人进入临时修建的机库,其实无论是谁都明白,比起艾斯潘多,帕梅尼奥的战场必将更加血腥。在这里,大规模的集群装甲对抗才是战场的统治者,泰坦、骑士、坦克和星际战士的对决将直接决定这场战斗的结果,而普通士兵注定成批死在火山炮造成的焦土之上。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白芷摇了摇头,然后带队朝既定路线走去。 在这支巡逻队的身后,更多泰坦和士兵从天而降。 第38章 “天兵” 泰坦军团之间的对战与凡人无关,但在基里曼的泰坦军团与骑士们全部落地之前,死亡守卫们越发激进的攻击却还需要白芷这些星界军来抵御。 泰坦军团的到来极大地鼓舞了当地守军被折磨的疲惫不堪的精神,死亡守卫们擅长小规模的多点进攻,同时通过炮灰僵尸来消磨守军的弹药和意志,从而将战斗拉入他们占有的消耗战中。 不得不说,十四军团使用了一万年来的战术卓有成效。即便提洛斯城中幸存的守军已经都是整颗星球上最为坚韧的战士,但在增援到来之后,城中还是立刻举办了盛大的庆祝活动,并进行了守备士兵的轮换。 但代价是,现在轮到白芷他们承受之前德沃罗斯少校他们面对的噩梦了,在接过防线的几天里,几乎每位指挥官都不敢放心合上眼睛:谁也不知道自己闭上眼睛,睁开时会不会收到前线部队覆灭的消息,但即便凡人战士们提心吊胆,死亡守卫的小规模突袭依旧搅得每一个人精疲力竭。 “德沃罗斯……是个狠人啊。” 在配合空军击退了一波死亡守卫的攻击后,白芷在战壕中擦拭着发烫的枪管,一边对靠在不远处休息的爱拉娜说道,“不愧是考斯人,珞珈打不败的,莫塔里安一样无法击垮他们。” “……帝皇保佑。” 爱拉娜烦躁地拿着一根铁丝,将链锯剑上卡着的碎肉一点一点地清扫下去,“这些家伙的进攻没完没了,每次都是一群僵尸打头,真正的死亡守卫却躲在远处放冷枪——叛变的星际战士都是这种德行么?” “很显然吞世者就不是。” 白芷老实回答,但爱拉娜显然并不想听到老实话,于是他低头捡起一块破碎的弹片,帮着自己的长官清理武器上面的碎肉。 “那些僵尸也曾经是帝皇的子民。” 过了一会儿后,爱拉娜才低下脑袋,用闷闷不乐的口吻说道,“本该魂归黄金王座的人现在却被混沌驱使,向着帝皇的仆人冲锋——每次下令开火之前,这种奇怪的想法都会飞进我的脑海。” “呃……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白芷心虚地挪开视线,他当初下令对下巢暴动的工人开枪的想都没想这些,在他看来,无论帝皇的仆人还是混沌的走狗,只要别拦着自己回家的路就行了。 自己为了帝国效力,归根结底是因为帝皇答应过他,今后会找机会送他回去——在这个前提之下,他也并不介意为了这个三万多年后的人类帝国做出一些微小贡献。 “……” 爱拉娜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话。但白芷并不担心她的心情会就此消沉下去:魔怔人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就和克里格一样士气锁死,心情郁闷与否的差别只在于敌人死状的惨烈程度。 ……… 随着帝国部队的逐渐到来,莫塔里安的急切也在飞速上升着——具体表现就为死亡守卫的攻击正在从以往的试探变为真正的进攻。 正如白芷所料,当嗡嗡作响的腐败蝇群伴随着恶臭的毒气从赫卡顿大陆的方向涌来,高大肿胀的死亡守卫们跟在行走的尸体后面前进的时候,身边一切闲的发慌的时候才有时间思考的,诸如“行尸是不是帝国子民”之类的问题顿时一瞬之间烟消云散。每一个人都忙于修补掩体、操纵武装平台和防空火力,指挥官更是眼都不敢闭,生怕在自己休息的时候,死亡守卫的兵锋就会砸到自己的脸上。 在这个时候,作为政委的白芷却百忙之中抽出了时间,前往后方的战地医院里看望了一位刚刚晋升的正式政委。 ……… “小李啊,最近恢复得怎么样?” “……嗯?” 李奥纳德的清晨,一睁开眼睛就是这个冤家路窄的前上司坐在自己床边,用一把银质的小刀撬开一听水果罐头。 “听说你被分派到其他地方带连队去了?恭喜啊。” “……哪里,感谢政委认可。” 李奥纳德硬着头皮说道,看着白芷手上的水果罐头,他就想起之前这个比克扣同僚(虽然是国教补贴)物资的样子——但为了防止伤还没好就被他再来一刀,而且人家确实赶走了自己脑中的恶魔,还给自己发了实习通过的公文。 本着为帝皇负责的态度,李奥纳德还是平心静气地回答了白芷的问题。 “所以,你跑到这个地方来有什么事么?” 实习——现在已经是正式政委的李奥纳德疑惑地问道,但当他看到白芷笑着掏出针管,而一旁忙碌的护工对此视若无睹的时候,心慌的感觉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了上来。 “你……你又想干什么?” “别害怕,这是原体的战争使徒,马蒂厄牧师签下来的文件,上面允许我用我愿意的手段来帮助前线的战局。” 白芷熟练地推压针水,一边单手从腰包中翻出一张盖着火漆印的羊皮纸,上面火红的纹章属于十三军团,泰拉高领主议会在设立“战争使徒”这个职位的时候由基里曼亲自发放的印章。 “可偷着乐吧,你的命还能留到之后为帝皇效力——至少你现在不用上前线,你可不知道现在那边战线压力有多大。” 白芷拍了拍李奥纳德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抚慰他的心灵:“乖,一下就好了,不会疼的。” “你离我远点!该死,我当初就不该相信你——” 李奥纳德的话没能说完,白芷拔出插在他后颈的针头,同时挥手示意远处的护工不必惊慌,一切都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谁让人家不愿意走呢?你又没本事撵走人家,我只是帮你个忙咯。” 看着昏睡过去的李奥纳德,白芷耸了耸肩,然后毫不客气地躺到了李奥纳德的身旁。 “战局不利,前线吃紧,人心惶惶,苦不堪言……” 白芷总结了目前的难处,然后露出决绝的笑容。 “该拜请奸奇天兵辣!” 第39章 交易 “你的意思是……” 混沌炫彩的亚空间背景里,拥有着大体的矮胖形体,但细细看去却并无定形的奸奇恶魔在亚空间浪潮里翻滚了一圈,看着这个闯入自己面前的人类。 “——你想要一支魔军的指挥权?” 万变之主的部下身上有着随时不定数的眼睛,往常,每只眼睛都能映照出一个阴谋和计策,但此时,恶魔身上所有的眼睛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呃,其实也不用我亲自指挥也行,” 白芷带着礼貌的笑解释,“我说的是,‘希望建立完善更深一步的双边指挥平台,加强两军指挥体系共建,促进亚空间与人类帝国的双边军事合作’……” “没听懂——能不能说人话?” “就是你们的魔军虽然不是我指挥,但打谁要由我来定。” “……你觉得可能么?” “你觉得呢?” “……” 恶魔身上的触须抽搐了一下,白芷并未发现这个轻微的动作,但当他背后笼罩的金光起落之时,奸奇本人的书记官便识相地放弃了发动攻击的念头。 “打住——你怎么还没被烧死?” 退而求其次的,蓝皮的奸奇恶魔顺着亚空间的波涛打了个转,在一片虚空的色彩中用戏谑的语气问道。 “怎么会——一般来说,我才是烧人的那个。” 白芷笑着对这个帝国的敌人解释道,“另外,火刑是国教会爱用的手段,大家都是文明人,做事要有文明的做法。” “那我换个话题,”浅蓝色的惧妖漂浮了一圈,“吾主与那位巫术咸肉——那帮死灵提出的外号意外的贴切,吾主正在考虑推广这个称呼——为万年死敌,帮帝国的人打仗,我的主人能得到什么好处?” “万变之主的万年死敌也不只是帝皇一个啊。” 白芷笑道,奸奇的恶魔眼珠子突然睁大:亚空间中发生的一切都与四位神明有着联系,如今,发生在这里的对话引起了万变之主——奸奇本人的亲身过问,而令祂与书记官都惊疑不定的是,作为与书记官对位的白芷,其言语之间对于帝皇竟然没有丝毫崇敬。 “因为四神诞生的概念各不相同,混沌之间的战争永不停止——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要帮助人类。” “得了吧,看见纳垢胜利比奸奇自己亏钱还难受,你们那点‘伟大游戏’我还不知道?” 白芷嗤之以鼻,而奸奇则通过这段话更加坚定了帝皇对于白芷的重视:亚空间神明的伟大游戏仅限四神参与,奸奇本人则一直想将人类之主拉入这场永不停息的战争游戏——而眼前的这个凡人政委,无论现在说话的是不是他自己的意志,在说出这些凡人所不应知晓的东西之后,他身上的某些性质都会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 在这短暂的几次会面之中,他似乎越来越亲和于亚空间的能量,而不是现实宇宙的法则;而就连白芷自己也没能发现的是,自从第一次进入亚空间之后,他就再也没遇到过被亚空间强行排斥的情况。 “……没有这个必要,纳垢不会赢得你们的奥特拉玛王国——没有人会允许这么大的胜利发生在某一位神明的旗下,无论是你们的帝国摄政,还是亚空间中的另一位神明。” 惧妖的语气还是一贯的飘忽不定,但奸奇的话语这次却充满了确信:万变之主本人是所有预言的顶点,作为命运之网的编织者,某些事情甚至是在祂开口之后才会确定发生,由祂亲口作出的承诺必然可信——虽然这个承诺很可能又是另一个谎言的开始。 ”我知道,我一开始就不担心基里曼会输给莫塔里安——话说回来,这本来也不是我能打算的东西——这是帝皇应该处理的事情。” 白芷点点头,他现在的实力虽然可以勉强战胜一个死亡守卫,但对于原体来说,他和那些随处可见的活尸还真没什么两样。 “那你还来找恶魔借天兵?就为了纯恶心审判庭一下?” “也不是……” 白芷有些羞赧,自己的部队伤亡很大,再不轮换就要把家底打空了这种话不知为何,对着星区司令能说出口,对着一头恶魔却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放心,颅骨之主与吾主的联军正在向天灾群星进发,泰丰斯的瘟疫舰队已经在纳垢本人的亲自命令下前往了天灾群星,而莫塔里安与这个儿子一向不合……现在帕梅尼奥的轨道和星空都在你们手上,摄政本人亲自指战,荣光女王骑脸还能输?” 奸奇恶魔用确信的声音大声宣布,好像代表帝国的不是白芷而是它自己一样:“我可以用任何东西向你保证,瘟疫之神不会是这场战争的赢家——至于你们是不是嘛……” 蓝皮的恶魔闭上了嘴巴,但白芷依旧知道它想要表达什么。 “地上的虚空盾你是只字不提啊……” 中校政委摇了摇头,莫塔里安不是傻子,死亡守卫的战术也通常要求他们在占领的地区布置防御体系,从而将自己的敌人拖入反复的拉锯战中——这种防御体系一般还包括各式各样的瘟疫和病毒,而作为纳垢坚韧的仆人,死亡守卫自然做好了防备轨道打击的准备。 就算用屁股想想,白芷都知道奸奇不希望纳垢成为瘟疫战争的胜利者,但帝国的完全胜利同样不是万变之主的期望。 纳垢吃瘪、帝国血亏、奥特拉玛由帝国境内最稳定的地区之一变成烂摊子,需要帝国不断往里输血苟活……奸奇的话从来只说一半,但半真半假的谎言才最让人难以分辨。 “但是——” “呃……嗯?” 虽然拒绝了白芷要求一支恶魔军队的要求,但在政委彻底失望之前,奸奇的使者又突然改变了口气。 “当然,有些事情……也不是不能商量。” 蓝色的恶魔露出猥琐的笑,满嘴的尖牙上闪烁起狡猾的光芒。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第40章 交易(确信) “——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说完这话之后,奸奇恶魔先知先觉地向后飘了半步,然后顺理成章地在白芷的脸上看到了恼怒的表情,与此同时,一发爆弹也在它原先站立的位置突然炸开,最远的一块弹片恰好和恶魔本体擦身而过。 “上一个和奸奇做交易的母星都被太空野狼扬了,你可以质疑我的忠诚,但你不能侮辱我的智商!” 白芷愤怒地挥舞手中的爆弹枪,冲着远处的奸奇恶魔吼道。 【等等,你在说些什么?!】 “你先别着急拒绝……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先听听交易的内容再做决定。” “不听。” 这次甚至没等帝皇发话,白芷难得地坚定了一回——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白芷不是傻子,所以他不会觉得自己能聪明到识破奸奇的谎言。 “搞过诈骗的都知道,骗别人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让他先听听你的意见。” “你这是歧视,恶魔也能说真话啊!” 惧妖试图和白芷讲道理,但政委提高了警惕:他知道,奸奇这种层次的存在本来就已经不屑于说谎——以真实为材料,搭建谎言的迷宫——这才能让祂从欺骗中享受到那么一丝乐趣。 “比起和奸奇一边做交易,我还是更宁愿回去开会研究怎么说服星区司令部。” 白芷展露出宁死不屈的态度,恶魔见状只能叹气,白芷开始感到亚空间的力量作用在自己的身上:和第一次的粗暴不同,亚空间的力量这次却非常温柔,只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白芷的后背。 “唉……交易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既然你不想回泰拉的话,那我也不能强迫你。” “我回泰拉干啥?” 白芷对恶魔的这句“临别赠言”感到莫名其妙,他原先以为对面会说些类似于“你一定会后悔的”之类的狠话,但这句轻描淡写、甚至略带一丝惋惜的话还是勾起了白芷的好奇。 “哦,请原谅我的口误;但同时请你理解,我毕竟不是在那个时代诞生的。” 奸奇恶魔发出狡猾的笑声,但白芷总是觉得一个恶魔不会用这种口吻说话。 “我的意思是,地球——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地球和我有什么——等等,你说哪里?” 白芷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对于四神不是秘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四神的使者对自己亲口说出这件事情 【奸奇的话也能信是吧,没脑子】 似乎是某人急了的声音从脑中传来,随着帝皇声音的响起,原本温柔的大手突然变得暴躁起来,白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先是亚空间的绚烂色彩于他的眼前由混沌变为扭曲,然后又是灼烧感从头顶传到脚底,在被剧痛的体感折磨到昏迷之前,白芷咬着牙对奸奇说出了两个字: “细嗦。” 然后,他就在亚空间安宁寂静的黑暗中失去了意识。 “……政委?” 等到白芷再次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当然是不可能的,眼前的就是后方医院的吊顶,只是一顶白帽子遮住了他的视线。 “呃……?” 白芷在恍惚中将视线缓缓下移,然后在一秒钟内清醒了过来,从医疗中士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帝皇在上,这种地方你都睡得着?” 看到白芷悠悠转醒,伊芙琳松了一口气似地站了起来;白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她手中滑落,后脑磕在地上,发出清亮的响声。 就在他还在为自己错过了可能存在的贴身急救而惋惜的时候,中校政委的脚突然踢到了一个放在地上的绿色铁皮盒子,里面装着放血针、锯骨刀和强力电击器——然后又看见医疗中士弯下腰来,把绑在腰带上的圆锯一起收了进去。 “现在感觉怎么样?” 收好自己的医疗设备后,医疗中士一脸正常地直起腰来,神色镇定地问道。 “我现在完全清醒了。” “那就好。” 伊芙琳点点头,然后又低头忙碌了起来:她似乎是在给昏迷的李奥纳德注射解剂,瓶瓶罐罐磕碰的声音不绝于耳。 白芷很努力地尝试忽略伊芙琳衣着的不得体之处,但他实在很难假装没看到这套奇异的装束:代表药剂师的大褂沾满了血迹与灰尘,但除了几个烧焦的弹孔外大体保持着完整;作为内衬的战斗服却被撕得破破烂烂,只剩防弹甲覆盖的地方还保持着完整。 “呃……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但你这个着装……” 思前想后,白芷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检查仪容仪表,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提醒了一句。 “哦,没办法,前线开始缺少药品了——绷带、固定绳、尤其是麻醉剂,不仅是我,前线药剂师身上干净点的、能包扎伤口的地方都用得差不多了。” 伊芙琳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医疗中士低头看了自己胸口一眼,只是轻轻扯了一下防弹甲的松紧带,然后又开始了自己的忙碌。 “怎么——这个时候你还要查军容?” 身为白化病患者的药剂师难得打趣了一句,白芷不好意思告诉她真相,于是只能揉揉鼻子:“你有什么事?” “我只是来取点医疗物资,上校顺便让我通知你一下:前线指挥部的位置往前移了,我们以前负责的位置也得跟着变化。” “又往前移了啊……部队现在在哪?” 白芷咂咂嘴,看着伊芙琳眼皮底下的黑色,因为皮肤白的原因,黑眼圈在她的脸上格外显眼。 “就在医院附近。” “?” 医疗中士的回答让白芷愣了一下,因为要不是顶在最前线的部队压力过大,他也不会试图和奸奇提出摇人的请求。 “爱拉娜团长和其他人已经全线从前线撤下来了。” “为啥?莫塔里安这么快就推回来了?!” 白芷大惊,伊芙琳赶忙解释,“没有没有,就是正常轮换,部队打完一批换一批嘛——现在战争强度大,星区司令部缩短了部队轮换的频率。” “星区司令部怎么会这么好心——” “帝国摄政下的命令。” “那没事了。” 白芷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顺手将自己的外套披到了伊芙琳的肩上。 “呃……谢谢,但是——” 医疗中士神情复杂地抓住肩上的大衣,犹豫了一下后,肤色惨白的医生对政委小声说道:“我穿这个衣服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关心下属是我们星界军的一贯传统!” 白芷豪气挥手,然后大步地出门,留下伊芙琳佝偻着背,仰视他伟岸的背影。 “不是,你这衣服得有十公斤啊……” 伊芙琳向政委的背影伸出手来,但最后还是无力垂下;医疗中士扯扯自己肩上不比大衣轻的药品箱,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第41章 有关帝皇神性的大讨论(雾) 当白芷离开医院,重新回到他忠诚的坎德拉第九近卫团时,即便早已有所准备,眼前这支部队的规模还是让他的心情迅速低沉了下去。 “政委,你回来了!” “帝皇在上,政委,你终于回来了!” ……… 来往巡逻的士兵对他打招呼,白芷则一一回应:“你好,连长,帝皇保佑你——等等,你啥时候变成连长了?” “……” 和白芷有过一面之缘的指挥连士兵没有说话,但白芷却听懂了他所表达的意思:“……” “现在是谁在前线?” 为了打破沉默,中校政委拍了拍连长的肩膀,故作镇定地问道。 “是极限战士,帝皇的死亡天使们。” 连长的回答让白芷明白,这场战争已经进入了下一个更加惨烈的阶段:阿斯塔特正在逐渐出现在战场上,而当机械教的神之机械们成批量踏上战场时,这场战争的烈度又将来到一个新的高度——白芷可不想了解这种烈度的战场。 “辛苦了,好好休息吧,连长。” 白芷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向驻扎点中央,在那里,伤痕累累的九头蛇旗帜正在硝烟中飞扬。 “——我们还有得打呢。” ……… “……他们的阵地又向后移动了,我的兄弟。” 莱西奥·庇卡修斯移动着头盔上装载的镜片,无论从哪个角度和频率去观察,远处那道令人恶心的毒雾都在灵能微风的吹拂下慢慢消散。 “是的,我的兄弟。” 极限战士的上尉连长,原铸星际战士菲利克斯观察着眼前的战场:十天之前,极限战士与坚守于此的死亡守卫发生了激战,在一开始,极限战士依靠着严密的战术发起进攻,但凭借着坚韧的肉体与亚空间邪法,死亡守卫们顶住了在兵力上占有优势的极限军团,依然维持住了当前的战线。 负责指挥进攻的菲利克斯为此感到焦头烂额,但死亡守卫召唤出厚重的亚空间毒雾,这道强大的巫术甚至能穿透陶钢头盔的过滤系统,令身体素质远超凡人的阿斯塔特丧失战斗能力。 ——但从三天前起,战场的情况就发生了改变。 “放下那个滑稽的镜筒吧,莱西奥兄弟。” 菲利克斯拍拍自己战术小队的兄弟,“现在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来:他们的巫术完蛋了。” “现在说‘完蛋’还为时尚早,菲利克斯连长。” 一名极限战士智库员此时手持束棒经过,在听到了菲利克斯的话后,这位灵能大师出声纠正道:“他们的巫术仍然生效——但,毫无疑问,他们的巫术被削弱了。与他们的灵能对抗变得异常简单,从灵能层面摧毁他们如今远比过去轻松。” “根据星界军的报告,军用鸟卜仪与灵能者的效率也得到了提升,以往干扰预言的亚空间迷雾似乎消失了,星炬的光芒也在导航者的眼中熠熠生辉。” “物资运输的效率提升了,在亚空间迷航的舰船数量也大大减少——说真的,我从未想象过如此平静的亚空间。” “这一定是帝皇的庇护,我们的工作得到了神皇的注视!” 菲利克斯连长对这些现象背后的原因并不关心,探究本质是学者和术士的任务,他是原体与帝皇的战士,赢得胜利才是他负责思考的东西。 “帝皇的庇护——虽说不是没有可能……” 智库员的目光闪烁了一阵,但最终没有反驳菲利克斯的话。 “但愿如此吧。” “继续前进!我们还有帝皇交付的任务没有完成!” 连长点亮了自己的动力剑,带着自己的火星型爆弹枪向前走去,极限战士们跟在连长的身后,蓝色的巨人跨过绿色巨人的尸体,带着原体和帝皇的期望一路向前。 ……… “如何,罗伯特·基里曼阁下?” 过去十三军团的旗舰,荣光女王级战舰,“马库拉格之耀”号上的指挥室里,在这艘人类帝国的古老战舰之上,灵族特有的尖细声音却在原体耳边响了起来。 “……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你,纳塔瑟。我的灵能顾问。” 在艾达灵族出现的下一刻,端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战报的蓝色巨人便猛地放下手中的战报,站起来以原体的威严对灵族顾问说道。 “我要你们弄清楚亚空间最近的灵能现象,这是你们的任务——而不是我的,听懂了吗?” “当然,当然,基里曼阁下。” 来自死神军的乌斯维方舟代表,不屈远征的灵族顾问纳塔瑟点头,“我并无冒犯,尊敬的摄政阁下,我与我的同胞——还有您所建立的灵能理事会——在这方面确实进行了艰苦的工作。” “希望你们的工作已经得到了结果。” 罗伯特·基里曼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纳塔瑟听出了基因原体的意思,于是开口道:“然而,我们的调查似乎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方向。” “……什么方向?” “神。” 灵族顾问若无其事地抛出了这个单词,但在这个词吐出的时候,正如纳塔瑟所想的,基里曼的眉头皱了起来。 “……神,” 过了一阵后,罗伯特·基里曼慢慢开口道,“这是一个很严重的词——你说的是哪个神?” “说真的,阁下,这是件很难探究的秘密。” 纳塔瑟耸耸肩,“为了完成您的任务,从我的同胞到您的灵能理事会成员,都已经有人为了达成您所布置的任务而牺牲——但排除瘟疫之神和血神的可能性后,更进一步的探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那就告诉我你的推测——你不会敢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来见我,我知道,纳塔瑟。” “在排除了上面所说的两位后,能够对整片星区这么大的战区产生影响的,要么是万变之主、或者,就像您手下的士兵们这两天说的——这是帝皇的庇护。” “等等,你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 “——哦,我明白了,你继续吧。” “我没有更多能够告知您的东西了。” 纳塔瑟向基里曼微微鞠躬,“但现在,我需要向您提问。” “什么问题?” ”不知您还是否还记得之前我们讨论的话题——” 灵族的顾问直起腰来,与此同时,一名星际战士高大的影子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控制室的门口。 “有关——‘帝皇的神性’——这类的问题。” “现在,请马克西姆阁下进来吧。” 第42章 异常灵能现象 日后,根据灵能理事会的秘密记载,在马库拉格之耀号上,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与灵族顾问纳塔瑟、灵能理事会成员,星际战士马克西姆对帝皇是否拥有作为一位神明应有的特质而展开了一次漫长的讨论。 显然,这次会议的结果在基里曼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这一刻起,帝国摄政开始意识到所谓的“信仰”对于改变帝国目前颓势的作用,并决定在之后的战争中进一步运用这股力量,将其纳入自己谋略布局的一部分之中。 ——然而,马库拉格之耀号上有关帝皇神性的讨论,对于地面部队的行动暂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 只是,在那天之后,对于部队中越发响亮的国教口号,以及在战争使徒马蒂厄领导下的国教军队的狂热情绪,许多之前设立的禁令受到了悄无声息的取消,取而代之的,是更多信仰虔诚、行动坚定的灵能者开始参与到军事行动中来,与此同时,一批负责观察与监督的记录员也开始陆续出现在了战场。 即使心中对于教会宣扬的“神皇”说话嗤之以鼻,基里曼依旧理性地认清了目前的形势,并选择接受与尝试掌握这股信仰的力量,将其投入到收复帝国疆域这一伟大的目标中来。 而当白芷某一天回到宿舍中摸鱼的时候,年轻的政委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 “你说,” 白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昏黄的灯光仿佛变成了一轮金色的太阳闪烁在他的眼前,“一个亚空间神明,真的有能力送我回去过去的地球吗?” 【你还在想这件事情么?】 帝皇的声音似乎并不意外,并用语重心长的语调告诉他:【和奸奇做交易的代价可不是你能够承受的,如果你答应了祂的交易,祂确实有可能送你回到过去——带着整个万变魔域一起交回去】 【至于那个时候的泰拉顶不顶得住奸奇的玩弄……你自己想想吧】 “我有一个问题啊……” 白芷心累地举手:“我突然想问问——我们那个时代没有奸奇么?” 【你们那个时候的泰拉才有多少人类,几十亿?】 帝皇的话非常确定,这让白芷想起祂也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帝皇本人才是陪伴白芷这个过去来客时间最久的“老乡”。 【现在在泰拉上,仅仅只是皇宫区外面这一片地方就有上百亿人口,这还只是神圣泰拉——神明,特别是奸奇这种代表变化与求知的神明,没有足够智慧生物的供养,祂和一只大号的软体蛞蝓有任何区别么?】 这么一说倒也是……” 【而且说到底,四神自己所代表的也不全是负面情感——恐虐的勇气、色孽的美感、奸奇的求知与纳垢的生命,只是生命总是众口难调,对待相同的情感,不同种族总有不同的解释——而这种混乱使四神趋向黑暗,身上代表的情感也朝极端发展】 “你说了这么多……” 白芷举手打断了帝皇的继续解释:“不就是想让我别上奸奇的当么?放心,我又不蠢,怎么可能会去和奸奇做交易。” 【——事实上,从你对祂的交易内容感兴趣的那一刻开始,你们之间的交易已经开始了】 屋顶的吊灯,在白芷眼中的一轮火日缓缓蠕动着,散发出如光晕般热烈的火焰,人类之主本人的话语也如火焰一般炽热。 【猜猜你遇到奸奇之后的这两天以来,帕梅尼奥主战场上收到最多的报告都是些什么?】 “呃……增援请求?” 中校政委在床上翻了个身,将挂在头顶的照明灯光挡在脑后——然而,心中那轮火热的金色太阳却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依旧在政委心中不停闪烁。 【这个也算……但很遗憾,是报告‘反常灵能现象’的通讯】 “呃……反常灵能现象是个啥?” 由于身处后方,摸鱼时代政委对于前线的情况完全失去了了解,面对着帝皇现在的解释,白芷只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自从你上次离开亚空间以后,目前战场上所有亚空间邪法的力量都受到了削弱】 【基里曼将这一情况称作‘反常灵能现象’,但我们其实都知道,亚空间邪法和阿斯塔特的智库灵能者所使用的力量并没有什么本质差别——但智库和帝国卫队的灵能者非但没有遭到削弱,反而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增强,这可不是一句什么“亚空间屏蔽”就能解释的】 “如果我是个灵能者的话,”白芷举手说道:“我会觉得这是帝皇保佑,神皇的伟力摧毁了那些使用巫术的敌人——然后拎着刚刚砍下来的脑袋送到大教堂,放在用大理石修建起来的帝皇圣像脚下。” 【这也是小十三对外宣传的说法:神皇的力量保护了帝国军队——但事实上,我只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地呆在这个黄金王座之上,除了维持着星炬的光芒之外其他什么都没做——帮助你们的另有其人】 “我可没答应奸奇的交易。” 【奸奇可没说过需要你答应祂的交易】 “……那祂还来问什么?” 【兴许只是恶趣味呢】 “……” 【奸奇恶魔本来就是干扰亚空间能量的高手,而据我所知,在奥特拉玛星区北方,奸奇和恐虐的联军正在朝天灾群星的方向涌来——那里有着奸奇手下最好的巫师和书记官,在大魔的带领下,这支魔军确实有可能干扰一颗星球上的亚空间能量——而且是它们想干扰的对象】 无论是白芷或帝皇都没有继续这个猜谜的话题,人类之主只是只是分析了一下目前这种状况出现的可能原因,然后继续说道:【至于帝国灵能者的增幅……你猜猜我为啥能隔着这么远和你打电话?】 “蹭wIFI是吧。” 白芷懒懒地翻过身来,伸手关掉了头顶的照明灯。眼前的太阳依旧没有消失,漂浮在政委的视野中央静静燃烧着。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似乎正在变得越发紧密,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 “……所以呢,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先拿下帕梅尼奥吧,我的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还在这里抵抗呢】 帝皇现在却像没有察觉到白芷的心情一般,语气如常地说道。 “……” 听完帝皇的话,中校政委只是闭上了眼睛,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白芷最后一次睁开眼睛,那颗太阳依旧在永不熄灭似的燃烧—— ——正如这片宇宙永恒的命运。 第43章 重返战场(1) 帕梅尼奥星球,帝国军队交火线上,来自极限战士战团的原铸星际战士连长菲利克斯,现在正在与一连长阿格曼进行着一次漫长的交谈。 “……是的,我们的推进速度太快了一点。我们还好,但那些凡人士兵早就已经精疲力竭——” 菲利克斯指了指前线作战的士兵们,此刻没有大的战役正在打响,但零零散散的小规模袭击依旧在各条战线的每个角落陆续发生:死亡守卫们以这样的方式消耗进攻者的人力与资源,同时无处不在、不知何时响起的枪声也时刻折磨着士兵们紧绷的神经。 莫塔里安自诩统帅最为坚韧的军团,虽然很难接受,但菲利克斯连长依旧承认,这样的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 “我们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继续保持这样的速度前进:我需要提醒你,那些叛徒只是削弱了,不是全死光了,我尊敬的阿格曼阁下。” “我知道,菲利克斯。” 第一连长今天依旧穿戴着他那套厚重的终结者盔甲,但即便如此,他的身高也才与穿着普通陶钢甲的菲利克斯相当,这让这名有着上百年战斗经历的老兵有些不适应。 “但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有利,你知道——谁能说清这种灵能优势能持续多久?我手下没有任何一个智库敢对我保证这点。” 阿格曼沉声说道,“父亲要求我们在这种情况消失之前推到最远的距离,我们现在前进的距离越远,这场战争对父亲的变数就会越小。” “但我们的疲惫只会为莫塔里安的胜利创造条件,你知道的,阿格曼阁下,他们擅长这个。” 菲利克斯显然并不认同阿格曼的观点,原铸星际战士连长对他据理力争道,“直到我们彻底解放赫卡顿大陆之前,他们手上还有着几乎无尽的丧尸用来消耗我们——在我看来,现在的防线漏洞百出,阁下。” “我并不是一个为了脸面罔顾事实的人,菲利克斯……我承认,你说得是对的。” 这一次,面对着菲利克斯的指责,阿格曼思考了片刻,最后开口对他说道,“……但我无权更改父亲的决定。” “那我们至少需要更多的人手——稳固阵地、净化污染、提供补给,同时还有必要的部队轮换。” “现在的轮换速度已经是星区司令部容忍的极限了,菲利克斯。” “那就让他们突破极限。” 原铸英杰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对自己的前辈这样说着,阿格曼看着他布满硝烟的战甲,同样看到了他身后一片狼藉的平原,以及遍布上面的、密密麻麻的与装甲士兵——全都一样布满硝烟。 帝国卫队的成员都是各个星球上最为精锐的凡人,但即便如此,这些人也的确需要休息了。 “我会回去处理……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的。” “感谢你,阿格曼阁下。” 听到这个消息,菲利克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放松的神情,同时还有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阿格曼这时不禁想到,自己这个年轻的后辈是否从一开始就不曾试图违抗基因之父的命令,之前摆出一副抗命的样子,只是为了争取自己之后的答应而已? 他们生来就是为了适应更加灵活的战争。 阿格曼心想,更加灵活的战术、更加灵活的编制、更加灵活的装备……当然还有一颗更加灵活的脑子。 当然,当着菲利克斯的面,阿格曼什么也没说。第一连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启动了之前预留在战舰上的传送信标,终结者盔甲上亮起光点。 “荣耀归于五百世界。” ……… 第二天,躺在床上发呆的白芷接到了赶往前线的通知。 “……这么快?” 从团部上拿到文件的时候,甚至在白芷开口说话之前,团里负责后勤少校莉莉安娜就抢先一步开了口:“我们才刚刚下来不到一个星期,许多载具还在机械神教手里维修,各种补给和计算也都还没彻底完成——前线现在这么急么?我听说最近战况不错来着。” “没办法,命令就是命令。” 白芷许久不见的上校团长也很无奈,爱拉娜一边说话一边将文件交到负责实际干事的指挥官们手上,当文件发给白芷的时候,上校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白芷政委?” “是我,啥事?” 白芷主动伸手接过爱拉娜手中的文件,而当他握住文件边缘的时候,爱拉娜却还并未松手——直到他微微用力,从手上传来的拉力才让她如梦初醒般地松开手中的夹板。 “没事,只是突然有些……认不出你了?” 上校团长奇怪地看着白芷,白芷赶紧立正站好,生怕对方一个看走眼就把自己拖出去毙了——随着战争的继续,已经有被瘟疫感染的士兵和指挥官被混沌腐化,进而潜伏进帝国军队内部的事情发生;也正是因此,军务部才更要求每个人谨言慎行,以便军官检查出有异常行为的士兵来。 “滋…白芷政委的面部特征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滋滋,完全符合数据记载 ” 还不等白芷自己开口,一根铁色的机械触手就扭开了团部的大门,上面连着的伺服颅骨发出前统御贤者的声音。 “克伦斯?” “十三天八小时又二十四分钟十九秒不见,很高兴再次检测到你的识别特征,白芷政委。” 伺服颅骨的嘴中发出合成的电子音,白芷有些奇怪地看着那根触手,团部里的其他人却对此视若无睹。 “你为啥不进来说话?” “否定。这里的物理空间体积<容纳我的躯体所需容积,在不破坏驻所的条件下,命令可执行性=0。” “……” 白芷的疑问直到他走出团部,发现与自己对话的早已并非自己认识的机械贤者,红布长袍下覆盖的是一具钢铁巨兽的身体: “克伦斯贤者”如今已经达到了四米的高度,在一片金纹装饰的红袍之下,各种狰狞的维生装置和武器装点了他的身体;一向善用的闪电也做出了改装处理,上面的电弧如今看着越发可怖。 “再次确认:面部特征符合度>99%,同时检测到军务部识别码——” 机械巨兽对他扬起一根触手,在上面,四根尖锐的采集针摆出一个握手的姿势: “欢迎回到战场,白芷政委。” 第44章 重返战场(2) “呃……克伦斯?” 看着眼前的钢铁巨兽,虽然在心里早有答案,但白芷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为了适应战场环境作出的‘适应化改装’,战斗能力相比先前的研究型改装提升百分之九百。” 机械贤者给出了完全在意料之中的答案,白芷点了点头,克伦斯接着又说到: “我来向爱拉娜上校报告载具维护的进度——另外,这里有一封来自军务部的传讯:从解码内容来看,应该是对于部队调度的具体位置,以及催促的内容。” “……” 在白芷与克伦斯交谈的时候,处在团部大门内的伺服颅骨应该也完成了汇报,一众指挥官们从其中鱼贯而出,大家的脸色或喜或忧,但唯独爱拉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态度。 “我们对受损的载具进行了紧急维修和替换,现在的存量装备完全能够胜任作战任务——我指的是一般的作战任务。” 克伦斯对没在团部内听汇报的白芷重复了一遍报告,然后,贤者通红的电子义眼(说实话,白芷差点没从一堆护板之间找到他的眼睛)转动了两圈,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从他的扬声器中传了出来。 “我有一个朋友……” “你可以有话直说无妨。” “不,我指的是我真的有一个朋友。” “……” 意识到自己的远古老梗无法传达给四万年后的赛博贤者,自讨没趣的白芷揉了揉鼻子,闭上嘴巴站到了一边:“咳……你继续。” “我有一个朋友,现在掌管着某个铸造世界的泰坦军团。” 克伦斯贤者一如既往地展现了自己当初还是统御贤者时积攒的广泛人脉——说实在的,白芷知道好奇这个逼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Stc模板,以至于现在落魄了这么久,还有担当铸造将军的朋友愿意和他联系。 “就在前两天,我受邀到他的研究舰上去考察某个学术话题——但在那里,我看到他手下的泰坦正在频繁地调动,从他的护教军中被帝国海军带走。” “你们可以猜一猜,这是来自谁的命令?” “火星?” “第一舰队。” 克伦斯贤者的话令听到的人陷入了沉默:机械神教与帝国部队之间并没有直接的从属关系,调动神之机械这种神圣的事情,按照正规程序需要高领主议会向火星提出要求,火星铸造将军批准后再通知负责掌管泰坦军团的统御贤者——当然,这程序几千年来没人走过几次,事态紧急,在生死面前大家都是删繁就简——星区司令部的人可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我的那位同僚称自己得到了帝国摄政本人的命令,在一开始,我的这位同僚还不太愿意过早投入自己的……“学术资本”——但在这之后,他接到了来自大贤者贝利撒留·考尔的传讯。” 说道大贤者考尔,克伦斯贤者的声音透露出了一丝崇拜。 “不瞒你们说,” 前统御贤者的扬声器模拟出羞涩的音调:“我现在这套战斗改装就是模仿的考尔大贤者,他是我学术之路上的榜样——可惜我没有他那样的天赋。” “大贤者用一份改进过的护教军装备模板换得了他的同意,根据我们最后一次的通讯,他手下的六十二台神之机械已经全部移交到了帝国海军的船上。” 说到这里,克伦斯贤者的讲述慢慢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给其他人一个消化的时间:“另外,我手下的护教军——不是已经送上战场的那批,是我‘亲手’改装的那部分——也已经被动员起来了——你们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吧?” “真的有必要这么急?” 少校尼尔斯第一个提出了疑问,”我听说前线现在推进的非常顺利,帝国部队一路高歌猛进,离解放整个帕梅尼奥星球就只剩下赫卡顿大陆上的一片平原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需要出动欧姆尼赛亚的神之机械么?” “很遗憾,我们那些背离欧姆尼赛亚教导的同僚手中也有叛变的泰坦军团,虽然数量远远没有我们的多,但只要莫塔里安将它们释放到战场上,对于凡人军团和星际战士的突击绝对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克伦斯贤者冷静地说道:“——而,只有泰坦军团才能对抗泰坦军团。” “……启示录?” “根据数据库中对于‘启示录’的定义……战场上出现复数泰坦军团、凡人士兵参战数量达到星区规模、检测到多支星际战士战团参战……” “综合一百六十六项相关数据条目,如果这场战役开始,很大概率会是一场你们口中的……‘启示录’。” “……”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时陷入了沉默:没人想死,为神皇而死固然是光荣之举,然而除了少数极端的魔怔人以外,大部分人,哪怕是信徒,在完全理性的情况下为帝皇献身,还是不免要犹豫一下的。 “启示录……打完之后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仿佛是为了防止其他人听到似的,莉莉安娜压低声音问道;爱拉娜皱起眉头看向白芷,政委知道,自己干活的时候到了。 “远比你想象的多,莉莉安娜。” 白芷走上前去,大家的目光顿时聚集到了这个好久不见的政委身上:“泰坦、启示录……那些听起来恐怖的东西,分散到一块数百万平方公里的战场上还能剩下什么?” 在众人等待的眼神里,白芷非常贴心地停顿了一下,“一些混沌信徒,外加几个套罐头的瘟猪——和我们平时面对的没什么两样。” “顶多就是数量多了一点。” 机械贤者的声音佐证了政委的说法,“事实上,根据已有的数据分析,在己方火力和泰坦占优的时候,参加启示录战争的阵亡率其实远远低于相同烈度的堑壕战。” “感谢你的讲解,克伦斯贤者。” 白芷对机械贤者点点头,政委悲哀的发现,面对高级军官的时候,机油佬的数据似乎比他的心灵鸡汤要有用得多。 “——说完了么?” 而在等到没人再说话的时候,沉默半天的团上校终于打破了沉默。 “那就集合吧,” 爱拉娜·提亚露丝摇摇头走进团部,墨绿色的防弹门关上,只有疲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帝皇在上……咱们还有得打呢。” 第45章 重返战场(3) “她怎么了?” 在爱拉娜走后,白芷偷偷问道身边的莉莉安娜,“上校看起来情绪不太好,你有什么头绪吗?” “那你怎么没看出来我情绪也不太好?” 莉莉安娜对他翻了个白眼。战争对于普通士兵的压力来自于随处可见的死亡,但对于像爱拉娜这样的高级军官来说,随着战斗的发展,直接参加前线的战斗已经被明令禁止,魔怔人上校每天只能坐在办公室里,面色凝重地看着每隔三个小时就送上来一次的前线战报——就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对于一个年轻、从小接受帝国贵族观念、毕业于泰拉忠嗣学院且坚定忠诚于帝皇的上校来说,这样的生活是一种纯粹的折磨:从阶级的角度来说,看着战报上的阵亡人数每隔三个小时就会刷新,自己却只能坐在防空洞里,和一群幕僚商讨战术是一种对于贵族荣耀的亵渎;从个人的角度来看,整天看着链锯剑发呆对于时刻想要撕碎帝皇之敌的魔怔人来说也是一段难熬的日子。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脑子里住了只纳垢灵也很难高兴得起来,直到那个“好消息”传来——前往前线的消息对爱拉娜来说无异于强心剂,将她从屈辱与愤怒中解放了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白芷宽慰莉莉安娜的时候她心不在焉:她在脑中构想着重回战场后的复仇计划,作为帝国高贵的统治阶级,她将一如既往地领导她的部队打击帝皇的敌人。 但在这之前,年轻的上校还得稍等一段时间。 ……… “铛!” “鸣大钟一次,推动杠杆和泵!” 在冰冷漆黑的太空里,一艘又一艘的泰坦运输船已经来到了帕梅尼奥的轨道,在隔绝各种宇宙辐射的船舱里,数以千计的机械神甫正在不断忙碌。 “铛!铛!” “鸣大钟两次,按下按钮,发动机点火;点燃涡轮,注入生命!” 在红色的布道台上,掌管泰坦军团的贤者正在高声赞美;而在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的神甫和护教军正聚集在一起,穿梭于高耸的铁架与平台之间。 而在这些忙碌的人群之中,其实不乏进行了深度改装的神甫和机仆,身上的背管和义肢、外接的枪炮与导弹发射器都使他们看起来狰狞可怖,令人望而生畏,但与他们背后的神之机械相比,这些令人生畏的造物简直宛若尘埃。 “铛!铛!铛!” “鸣大钟三次——” 随着统御贤者下达命令,数以百计的苦力机仆开始推动手上的拉杆。吊在整个船舱顶部的、带有欧姆尼赛亚圣徽的大钟开始鸣响,在钟声的轰鸣声中,推动杠杆的机仆中的三分之一都因过劳休克而死亡,肉体倒下的声音被他们亲手敲响的钟声完全掩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仪式进行到这里,在场所有的神甫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那些站立在束缚舱内、大小和型号不尽相同的神之机械——六十二台来自临近铸造世界的泰坦,从体型最小的战犬级到战将级,在此之外,还有来自第一舰队的、数以百计的骑士机甲也在这艘能够运送泰坦的巨舰上,随时等待着与轨道轰炸同降,为帝皇与欧姆尼赛亚的敌人带来死亡。 “——齐声歌唱,赞美欧姆尼赛亚!” *庄重的二进制赞歌* 最后一次钟声落下,在场的所有机械神甫都开始吟唱使用二进制语言编码的赞歌,无数的“0”和“1”填满了泰坦运输船巨大的船舱,声音引发的共鸣撼动着巨舰合金的甲板,整个船舱开始轻轻地振动起来。 在这些圣歌织成的锦缎中,古老而强大的机魂纷纷睁开了眼睛。 ………… 三天后,帕梅尼奥星球,赫卡顿大陆,帝国部队推进前线。 “哦,你好。真高兴再次见到您,白芷政委。” “菲利克斯连长,帝皇保佑,真想不到我的部队还有机会与您再次合作。” 在一个临时设立的指挥部里,刚刚指挥部队来到前线的白芷见到了目前整条进攻战线的指挥官:出乎意料的,这名指挥官竟与自己颇有缘分。 原铸星际战士连长菲利克斯——这个跟随原体进行了十二年不屈远征的优秀子嗣已经深得基里曼的信任,他出色的领导能力和对各种战术的正确运用为帝国突破了死亡守卫的重重封锁,而目前手下越发增多的帝国部队和敌军防守的越发严密都令连长焦头烂额——还好星际战士不掉头发,不然谢顶的耻辱会让他的基因之父蒙羞。 “请恕我冒昧,我还以为来这里的会是爱拉娜上校。” 在与白芷友善握手之后,菲利克斯连长礼貌地问道,“你知道,作为指挥官,我对她的印象十分深刻——在她的指挥下,你们的部队发挥了难以想象的战斗力,说实话,许多上百年历史的兵团都没有如此出色的作战能力。” ”……感谢您的夸奖,爱拉娜上校正在亲自熟悉战场,目前只能由我代为出面。” 白芷对菲利克斯的夸奖颇为意外,看来伤亡惨重的似乎并不只是自己这边;但转念想想,以爱拉娜的性格与第九团的装备水平,这样的战果似乎也并不令人意外。 “那么,我和我的人就交给您了,菲利克斯连长。” “什么?不。” 白芷对菲利克斯点头致意,穿着钴蓝色盔甲的巨人却摇了摇头,沧桑的脸上露出敬畏的笑容。 “我是不够资格对这么多人的性命负责的。”菲利克斯笑着说道,“这片战场上聚集了来自星界军、机械神教和许多战团的兄弟,我可指挥不动他们。” “那谁来指挥——” 白芷的话问到一半,接下来的声音却被堵在了喉咙里:不仅仅是因为突然想起了这个“指挥官”可能的身份,而是因为黑色的阴影突然笼罩了他的头顶。 “——父亲。” 站在对面的连长向白芷的背后低下脑袋,白芷刚想转回身体,一只削瘦有力的手却突然按上了政委的肩膀。 “我来指挥。” 罗伯特·基里曼如大理石雕刻的面容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战争使徒马蒂厄按着白芷的肩膀,而原体的冠军护卫,极限战士的战团二连长卡托·西卡琉斯持剑站在后面,头盔下的目光警惕着每一个可能的威胁。 下一秒,无数强风从天而降。 第46章 重返战场(4) 在基因原体和他的幕僚们进入指挥部的时候,帝国海军新一轮的轨道轰炸也同时降临到了帕梅尼奥的大地之上——与历史上的记载不同,由于帝皇与奸奇的影响,纳垢的瘟疫舰队如今早早便被调往了天灾群星,对抗越发壮大的奸奇与恐虐联军。 而随着瘟疫舰队的离去,强大的古老星堡加拉坦与驻扎其上的新星战士战团得以不受阻碍地来到帕梅尼奥,投入到了对抗莫塔里安的战斗之中。 在这种情况之下,基里曼的作战思路也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些改变:一些原本准备投入帕梅尼奥战役的部队被提前集中到了第一舰队里,帝国海军部队也提前开始攻击前医院星球艾克斯周边的瘟疫舰队——据悉,纳垢的大不净者,纳垢魔军的统御者,慈父座下最为受宠的大魔库加斯(Ku'Gath)正在那里炮制一个巨大的计划,而原体有一种预感,决定整个五百世界命运的决战就将在那里发生。 为此,尽快击败帕梅尼奥上的莫塔里安部队就成了基里曼目前的当务之急,基因原体亲自从马库拉格之耀号来到帕梅尼奥进行指挥,为的就是尽快解放这颗曾经的极限战士训练星球。 ……… “捂住耳朵,都把前面发的耳塞带上!” “戴上头盔!打开过滤片,小心辐射!” “都别乱跑!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心被踩到!” “……咔哒。” 白芷关掉了耳机中声嘶力竭的提示音,然后闭上眼睛,将卡在头盔里的滤光片打开。 然而,再次睁开眼睛时,从天而降的光矛还是差点闪瞎了他的狗眼。 “哪个狗娘养的想的主意……” 中校政委向身边的护卫低声抱怨,由于光矛和宏炮的动静很大,士兵之间的交流只能依靠大吼来进行:“在泰坦降落的同时轨道轰炸?!” “没办法啊政委,之前突击了四五次都没打掉虚空盾……机油佬怎么会让珍贵的神之机械冒着炮火投放?” 身边的士兵低着头躲在白芷的背后,躲避着爆炸扬起的尘土与辐射,“只能先用轨道轰炸压制对面防空,然后再投放泰坦军团……不然机魂不悦,到时候死的都是我们的人啊!” “那为啥不让它们在登陆城里降落?” “说是登陆城离前线太远了,泰坦来不及赶到战线上——” “轰——隆——” “帝皇保佑……卧槽?!” 一阵天旋地转的震动打断了两人的交流,白芷躲在战壕的掩体后:一队瘟疫机蜂冒着帝国部队的轰炸飞到了空中,勇敢地向一台空降中的战犬级泰坦发起了攻击。 泰坦的驾驶员使用激光炮在空中击毁了其中的一台瘟疫机蜂,在下坠的过程中又砸毁了另外两台躲闪不及的机蜂——但这三台瘟疫机蜂的牺牲并非没有战果,从细长的口器中所喷出的酸液在战犬级泰坦背后的辅助降落伞上烧出数个硕大的破洞,原本正常下降的泰坦在空中失去了平衡,以一个侧倒的姿势砸到了预订着陆点附近的地上。 “政委,咱们……” “别咱们了,最近的防空炮在哪?!” 等泰坦降落的烟尘稍微落下一点后,剩下两台瘟疫机蜂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这台战犬级泰坦的附近——同时也是白芷他们的附近。 白芷可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赌,两台恶魔引擎在朝泰坦这种高价值目标开火的时候,会不会介意顺便一起收走两个站在小兵的性命。 幸运的是,还没等白芷找到最近的防空炮,附近一些训练有素的部队便立刻反应了过来:附近的一台九头蛇防空炮开始朝着天空开火,大口径的重爆弹克服帕梅尼奥的重力飞上天空,却只是在亚空间邪法形成的护盾上炸成一朵朵的火花——直到一台刚好被部署在附近的骑士机甲赶来,肩部装备的导弹打破了这些恶魔引擎的护盾;战犬级泰坦也在驾驶员的调整下慢慢站了起来,暴怒的机魂立刻便朝着天空开火,将剩下的两台瘟疫机蜂化作了两团落下的废铁。 “欧姆尼赛亚在上,神之机械的伟力岂是这种亵渎造物可以比拟的!” 在击毁这一队瘟疫机蜂之后,第一个赶到降落点的却并不是星界军的部队:一支足有数百人的规模、身穿火红色罩袍的护教军乘着战车从远处而来,密密麻麻的齿轮印记说明了他们信奉欧姆尼赛亚的事实,更有说服力的则是他们手中的各种武器——事实上,白芷十分怀疑其中某些武器的安全性能,因为就算是他都能看得出来,在喷火枪上使用裸露的钷素燃烧室实在说不上什么安全的设计。 不过考虑到护教军的平均寿命,这点小小的安全隐患应该也就无所谓了——大概吧。 “爵士,受损情况如何?” 带队的机械神甫询问前来支援的骑士机甲驾驶员,帝国骑士的驾驶员都是家族贵胄,称呼爵位是对他们的一贯礼貌。 “本机未受损,扫描到泰坦在降落后启动了离子盾阵列,主要结构应该也未受损。” 骑士一边警戒着天空一边回答,在确认了天空不再有漏网之鱼后,骑士的身上被护教军装上了钩索,配合着战犬级本身的动力,这台欧姆尼赛亚的神之机械终于站上了这颗它们即将征服的行星地表。 “检查部件完整度!紧急修理组!” 随着机械神甫的命令响起,整支护教军都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行动:在之前的坠落中损坏的装甲被重新更换,被腐蚀性酸液与热摩擦烧毁的战旗也被重新挂起,取悦、安抚机魂的熏香和圣油被涂抹在了泰坦的各个重要关节,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这台战犬级泰坦便已经恢复到了正常降落的状态——排除地上那个砸出来的大坑的话,简直就是一次完美无缺的神机空降。 而在他们修理这台泰坦的时候,来自轨道上的轰炸也一直未曾停息过,在帝国海军玩了命的轰炸下,超过三个军团的泰坦与更多的骑士机甲成功降落到了地上。 在落地之前,这些神之机械就已经得到了关于自己任务的消息,于是刚站稳脚跟,各个军团的泰坦便开始向着各自的位置集结而去,护航的骑士与护教军围绕在神之机械的脚下——在通常情况下,机油佬的“学术交流”就是这么开展的。 终于,随着最后一台泰坦抵达自己的战位,帝国海军的轨道轰炸慢慢停息了下来——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赫卡顿大陆北方的山脉里,影影绰绰的影子纷纷现出了身影。 叛变泰坦、堕落骑士,还有数不胜数的、铺天盖地的恶魔引擎,莫塔里安几乎派出了自己手下所有的装甲部队,试图以此对抗来自自己兄弟的猛攻。 “铛!铛!铛!” 然后,曾在泰坦运输舰上响起的钟声再一次于地面上响了起来,一声洪亮的呼号传遍在场所有的忠诚派战争引擎: “——神机出阵!” 第47章 重返战场(5) 凯莉娅现在很无聊。 海因里斯修女也是一样。 在提洛斯星港,中心大教堂里的那间地下室中,囚犯与看守的相处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帝皇保佑,您就没有一点什么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吗?” 在大教堂的地下室里,身穿白裙的小女孩,凯莉娅捧着一块煎饼,一边啃一边看向门口靠着的战斗修女,“比如剿灭异端之类的?” “我接到的任务就是看住你。” 海因里斯修女正经地回答着,但眉眼间闪过的一丝不悦还是暴露了她内心中的想法:“这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情……目前。” “我能跑到哪去呢?”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最好哪都别去。” 面对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即便是海因里斯修女也不好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现在外面的战争很重要,不要为帝国的士兵增加更多压力了。” “不过我在藏经室里为你带来了几本很经典的经文,你要是实在闲的无聊的话可以学习一下帝皇本人的金言——” “里面一半以上的话帝皇都没说过——祂老人家自己说的,里面的内容还有三分之一是珞珈现编的。” 凯莉娅斜眼看着桌上那些海因里斯修女从藏书室带来的“珍贵经文原典”,又想起了帝皇在梦中对她诉说的真相,心中对于这些东西的厌恶又增加了一分。 “唉……你这孩子。” 海因里斯见凯莉娅没有阅读这些“圣典”的兴趣,只是叹了口气,也没有多说什么。 在过去的时间里,高阶战斗修女曾经多次试图教导凯莉娅关于这些国教经典的内容,但这名被主教们多次提名成为圣徒的女孩却一直表现得兴趣缺缺——说得不好听些,这种冷漠之中甚至有些鄙夷的成分,只是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指出这一点。 而且,在最近的几天,不安的感觉总是萦绕在海因里斯心里——提洛斯明明在帝国部队的大后方。 这种不安的预感在这几天不断折磨着战斗修女的灵魂,并且,海因里斯隐隐感受得到,这种预感一定与自己守护的女孩有关。 “神圣而至高无上的帝皇啊,请保佑我的灵魂。” 对着自己胸前的护符轻声祈祷了一句,海因里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门口的战斗姐妹对这里的对话毫无察觉,高阶战斗修女心中的不安只能独自承受,静静等待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怎么还不来呢……” 在战斗修女默默祈祷的时候,啃着煎饼的凯莉娅却在暗自嘀嘀咕咕着什么:“按理来说应该快了啊……帝皇陛下不可能骗我的。” “凯莉娅?” “啊?” “……你一个人在那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只是在请求帝皇解答我的疑问罢了。” 面对着海因里斯修女的疑问,凯莉娅只是摆了摆手,面不改色地说道,少女的回答是如此真诚,在不知名的情感作用下,海因里斯突然失去了继续追问下去的兴趣。 “……希望吧。” 高阶战斗修女摇了摇头,走出门外想要透口气;而在那里,一道身影却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尤兰特姐妹?” 看着眼前全副武装的另一位高阶战斗修女,海因里斯心中的预感突然前所未有地强烈了起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 ……… 与岁月静好(?)的大教堂区域不同,与此同时的赫卡顿前线,身处无数泰坦脚下的白芷现在只能感到一阵生无可恋。 “那边的冲击打退了吗?” 在一台战将级泰坦的脚下,中校政委大声地询问一名新上任的连长,这段时间的兵员更换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他现在只能通过肩章的方式来辨认哪些才是“自己人”。 “……” “什么?” “……!” 白芷看见远处的连长嘴巴开合,但飘过来的声音却被淹没在了上方泰坦开火的巨响之中——更别说为了防止被震聋,每个士兵还佩戴上了专门的隔音耳机。依靠着自己半吊子的唇语水平,白芷才勉强辨认出“帝皇保佑”和“没问题”这几个单词。 “那就——” “政委,他们又来了!” 还没等他说完话,耳机中又传来了侦察兵的报告:为了防止占用有限的通信频道,只有格外重要的消息才会通过耳机传达。 就比如现在。 “敌袭!” 在听到侦察兵的报告后不到一分钟,一队身穿墨绿色盔甲的死亡守卫便在大量活尸与低级恶魔的簇拥下出现在了白芷的视野之中。 为了弥补自己在泰坦数量方面的劣势,死亡守卫们选择以小股部队冲击泰坦脚下的护航部队,并在靠近之后用热熔炸弹之类的武器将其炸毁——说实话,这种做法其实十分低效,但已经确确实实为帝国部队带来了两台战犬级泰坦的伤亡,并且,由于死亡守卫们不断的冲击,机械神教护教军的防线开始出现漏洞——这也是为什么白芷等人会出现在泰坦脚下,并且与护教军们并肩作战。 此刻,面对着突然来到的死亡守卫,许多站在前方的护教军立刻便被爆弹与酸液淹没,然而,无血无泪的护教军们立刻便展开了反击:恐怖的热熔射线与高斯弹药穿透了坚硬的陶钢盔甲,但死亡守卫被亚空间侵蚀的肉体却顽强地顶住了辐射与灼烧,并成功拉进了与护教军的距离,双方立刻展开了血腥的肉搏战,连枷、镰刀与闪电斧、动力剑彼此交错,污血与火花在战场上此起彼伏。 这场肉搏战的最终结果是,死亡守卫们成功突破了机械神教的防线,莫塔里安的堕落子嗣大笑着冲向泰坦的脚下,而作为指挥官,阻止他们的任务便落到了白芷的头上。 “后退,帝皇的天使们会来处理这些敌人!” 幸运的是,与白芷并肩作战的并不只有机油佬的护教军,钴蓝色的巨人此时也从后方赶来,白芷连忙指挥士兵们后退,让后方的极限战士来应对死亡守卫的进攻。 当然,他们也不是什么也不做。 “瞄准那些恶魔和僵尸!” 政委通过耳机下达指令,然后一马当先地转身,腰间的动力剑同时出鞘,将一名混沌信徒与他手中的武器同时切断。 “我们与天使并肩作战!” 第48章 重返战场(6) “……尤兰特姐妹?” 提洛斯城的中心大教堂里,海因里斯修女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姐妹,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守护凯莉娅仅仅只是安排给自己一人的职责,尤兰特应该与德沃罗斯少校一同守卫提洛斯港口,以保护帝国部队的后方通畅。 “你来这里干什么?” “…海因里斯姐妹。” 高阶战斗修女的声音透过头盔传了过来,奇怪的是,尤兰特的声音却并不像往常那样坚定而沉稳,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痛苦与愧疚——与此同时,海因里斯还发现了更多的战斗修女出现在了大教堂的地下室附近。 “修女长……” 突如其来的通讯此时在她的战斗头盔中响了起来,根据她手下修女的报告,在大教堂外围的地方,甚至还出现了属于星界军的部队——而按照一直的惯例,大教堂这种神圣的地方都是由国教会的人员负责守卫的。 不祥的预感逐渐从心底涌上海因里斯的胸腔,高阶战斗修女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爆弹枪的枪口微微上扬了一点。 “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尤兰特姐妹。” 海因里斯故作镇定地说道,同时在心中暗暗向帝皇祈祷对方自行离开,这样就不用发生最坏的情况。 “看在帝皇的份上……把凯莉娅交出来,海因里斯姐妹。” 然而,令海因里斯心底一凉的是,在自己做出警告之后,尤兰特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相反,她直接告知了海因里斯自己到来的原因,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越发坚定。 “凯莉娅必须留在大教堂,这是帝皇之子交给我的任务。” 海因里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尤兰特的要求,在一阵迟疑之后,这名以信仰虔诚着称的高阶战斗修女又向尤兰特问道:“是谁要求你带走凯莉娅的?你知道,我们应该永远忠于帝皇本人,而不是某些教会里的权贵。” “我正是为了帝皇的任务而来,” 尤兰特正要回答海因里斯的问题,在这时,一道意外的声音却插入了两位战斗修女的对话。 “帝皇之子需要帮助,而在这颗星球上,只有帝皇本人的圣徒才能做到这一点。” “……马蒂厄牧师。” 看着从大教堂长廊的阴影中走出的牧师,海因里斯心中的疑问更加沉重:“对不起……您刚刚说什么?” “我说,海因里斯修女:” 干瘦的武装牧师在战斗修女的面前停下了脚步,马蒂厄抬起头来,对她身后的大门露出一个满是欣慰的微笑。 海因里斯回头,凯莉娅的脑袋正从打开的大门后探出来,那双钴蓝色的眼睛中闪烁着“正如我所料”的得意,与一丝“怎么才来”的不满。 “为帝皇献身的时候到了。” ……… 帕梅尼奥前线,“利维坦”级装甲指挥车内,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正在思考目前这场战争的走向。 “为什么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基里曼注视着自己面前的屏幕,上面正用不同的颜色呈现着目前战场的态势:象征着帝国军队的蓝色在投影屏上连绵成片,令人不安的红色则在蓝潮的猛攻下节节败退;帝国军队在战场上不断推进,但不知道为什么,基里曼的心中却总是有些不好的预感,仿佛什么超出他命令的事情已经或将要发生一般。 “我是不是应该在提洛斯里多留一些人手?” 提洛斯,这个后方星港的名字突然蹦进了基因原体的脑海。为了加强前线的攻势,尽早取得帕梅尼奥战役的胜利,基里曼这次并未在后方留下任何部队,就连本该镇守凯莉娅的寂静修女沃伊也被他带到了身边:已经数次在与自己兄弟的单挑中落败的基里曼如今谨慎了起来,在与莫塔里安,自己那个堕落的兄弟进行对决的时候,基里曼希望多一位寂静修女的反灵能立场能够帮助自己取得优势,让马库拉格之耀号的IcU休息一会儿。 原体对于自己的直觉一向十分敏锐,直觉告诉他,提洛斯港口中应该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但在这个关键节骨眼上,尽快击败莫塔里安的军队才是重中之重,基里曼只能克服心中的不安感,继续有条不紊地指挥部队向前进军。 “嘭!” “嘭嘭!” “为了帝皇!” 还是那台战将级泰坦的脚下,在这里,忠诚士兵与死亡守卫的战斗已经走到了尾声。 “死吧,叛徒!” 一位极限战士怒吼着朝死亡守卫砸下手中的链锯剑,却被对方举起的镰刀挡住,正当他准备收回武器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抵抗的力度猛地一弱,手中的链锯剑轻易击飞了对方手里的镰刀,撕裂了那个叛徒胸前的盔甲。 “完活,下一个是……” 白芷从死亡守卫倒下的尸体上拔出动力剑,带有分解立场的剑刃穿透了长有犄角的陶钢头盔,从死亡守卫的颅骨中带出一滩腐臭的脑浆。 “等等!” 极限战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穿着星界军政委制服的家伙在尸体身上擦干脑浆,然后拿起胸前挂着的望远镜四处张望,“帝皇在上啊!你刚刚干了什么?” “很荣幸能与您并肩作战。” 白芷倒是很有礼貌,中校政委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笑着对极限战士行了一个天鹰礼:“没有您的战斗,我们想必无法战胜这个强大的敌人。” “是很强大没错……但你刚刚这是?” 极限战士这才有时间回忆在刚刚的战斗中被自己忽略的东西:在自己与死亡守卫搏斗的时候,这个家伙接着战场上尸体的掩护悄悄逼近……然后趁着自己与死亡守卫僵持的时候突然暴起,一个飞扑跳到了混沌战士的身上。 “我自知不如您这样的星际战士强大,想要取胜的话,也就只能运用这样一些……不太光彩的方式。” 白芷以为对方是对自己的战斗方式产生了不满,所以挠着脑袋解释道:“为了完成帝皇的任务,我们有时需要也出此下策。” “我不是——” “异端!你的死期到了!” 极限战士还没说完,就看白芷大吼着扑向了另一个正在和星界军对射的死亡守卫;刚才和死亡守卫战斗的极限战士目睹着这一幕,头盔下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安和惊讶。 在极限战士的感知里,那片地方空无一人。 第49章 重返战场(7) “为了帝皇,尤兰特姐妹。” “为了帝皇,海因里斯姐妹。” 在提洛斯港口城市的中心大教堂里,负责看守凯莉娅的海因里斯修女亲眼看着马蒂厄带走了这个自己本该看守的“预备圣人”,而在她的身边,高阶战斗修女尤兰特与她握手告别。 “我们现在会护送她前往帝皇之子的身边,为了完成帝皇的任务,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 尤兰特神情坚定地将一个玫瑰金的圣像交到了海因里斯的手里,参加这次护送行动的战斗修女都明白,这几乎是一次通往殉道之路的单程票——然而,为了达成帝皇的旨意,这些虔诚的修女义无反顾。 “帝皇会记得这一切——无论其他人怎么理解。” 海因里斯接过圣像,在被战争使徒马蒂厄告知了帝皇的嘱托之后,这名高阶战斗修女立马便改变了自己的立场:这不仅仅是因为马蒂厄一向以信仰狂热与坚定闻名,更是因为在马蒂厄触碰凯莉娅的时候,她在这名小女孩的背后看到了属于人类之主的威严金光,从那光中露出的面孔与她如今手中的圣像一模一样:毫无疑问,这就是人类之主本人的旨意。 “那么,我们将守在这里,直到你们完成帝皇的任务为止,不会有任何动摇。” 海因里斯明白自己的任务,在将手下大部分的战斗修女派去支援尤兰特的行动后,她与剩下的战斗修女则需要应对来自帝国高层的愤怒:与历史中的记载有所差异,这一次的行动中虽然没有忠诚者流血,但来自基因原体的怒火依然需要有人承担——哪怕只是暂时承担。 “为了帝皇!” “为了帝皇!” 在简单而庄重的誓言之后,全副武装的修女向前线离去,剩下的修女则沉默地目送这些姐妹的离开,直到来自考斯第99团的的部队将她们团团包围。 “海因里斯修女,你现在被控违背帝国最高指挥官的命令。” “我以提洛斯港口守备部队长官的名义通知你:你被逮捕了。” 提洛斯城的星界军少校德沃罗斯亲自将手铐戴上她的双手,在少校解除了自己的武装后,沉默的修女转身走进那个凯莉娅曾经待过的房间:这一次,她将自愿成为信仰的囚犯。 “愿帝皇怜悯。” 海因里斯低头看着胸前挂着的圣像,默默走到了地下室里那些尚未被收走的经文之前: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凯莉娅曾经对这本书的内容嗤之以鼻。 ”《帝皇圣言录》” 看着这本书上烫金的大字,高阶战斗修女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有什么问题么?” ………… 对于身处前线的白芷来说,这是年轻的政委头一次感受到,战局的变化超过了自己大脑处理的能力。 “轰——” “嘭!” “……还在打啊。” 白芷从藏身的简易战壕之中探出半个脑袋,抬起疲惫的眼皮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脉:那其实已经不能算是山脉了,曾经高耸的山体被无数的重型火炮、炸弹与来自天空的轰炸被削去了大半,从中校政委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无数坦克、骑士机甲,甚至是泰坦的残骸。 这些以往在战场上不可一世的统治者如今凄惨地倒在被战火烧焦的岩石上,残破不堪的装甲外壳上布满了被熔化的恐怖痕迹——即便如此,远处的泰坦军团依然还在释放自己毁天灭地的火力,在神之机械的对轰下,无数的步兵与装甲引擎已经不复存在:无论是最低级的活尸还是坚韧顽强的死亡守卫,在泰坦那无可抵挡的火力之下,都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渺小灰尘罢了。 只有泰坦能够对抗泰坦,这就是银河群星之中无数战场的铁律。 而在这片战场上,帝国泰坦才是占据优势的一方,按理来说,莫塔里安的军队早就已经崩溃了才对。 只是按理来说。 “政委,你还有力气往外看啊……” 靠在白芷身边的卫兵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政委扭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对方一脸马上就要累死的表情,从口袋里掏烟的动作都因为手抖而迟迟没有成功。 “不看看怎么知道等会要和什么东西打,那些东西现在一秒一个样的……” 白芷接过卫兵手里的烟,在发烫的枪管上点着火后塞回他的嘴里,“不说这个了……上校现在在哪儿?” “爱拉娜小姐么?她现在睡着了。” 卫兵感激地深吸一口嘴中的香烟,里面加入的特制镇定剂令他颤抖的手慢慢平复了下来。在非战斗时间吸食这种物资在士兵守则中属于严重违规行为,但在脚下这个还冒着燃烧废气的战壕里,即便是最严格的政委也不会对士兵太过苛求——更何况,白芷也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传统帝国官僚。 “睡着了?” “嗯哼,在那边。” 卫兵对着战壕后方的一处掩体偏了偏脑袋,白芷伸头过去,在一块帝国泰坦掉落下来的装甲板下面,几根金黄色的头发从掩体中露了出来。 “上校这三天里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卫兵抱着激光步枪说道,在说到爱拉娜这几天的行动时,他的声音中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崇敬。 “要不是她和指挥部在这几天的工作,我们很有可能活不到现在。” “……” 听到卫兵感激的话语,白芷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将头探出了战壕:作为指挥部的一员,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参与指挥部发起的任何侦查与指挥任务的指挥官。他的这几天都花在了研究如何利用自己的亚空间能力应对敌方星际战士,躺在床上摸鱼以及和自己的泰拉老乡聊天上——直到今天下午参战部队进行了短暂的休整轮换,他才明白自己的“同僚”这几天在忙些什么。 怀着这样愧疚的心情,白芷将视线投向了远处的战场。 “……。” “怎么了,长官?” 看到中校的动作突然一僵,卫兵担心地扯了扯他的衣摆:“没事吧?” “……去把上校叫起来。” “好…什么?” 卫兵疑惑地直起半个身子,趴在了中校政委的身旁——然后,如海潮般的绿色便淹没了他们的视野,在朦胧的毒雾中,他们看见了那道曾经高耸的山脉。 移动的、棱角狰狞的山脉。 “……帝皇保佑啊。” 卫兵脸色铁青地缩回了战壕里,直到白芷踢了他一脚,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才想起通知休息中的爱拉娜。 “大的要来了。” 看着远处的超巨型恶魔塔车释放出邪恶的巫术,使其中一台神圣而强大的帝国战争引擎在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中消失殆尽的样子,白芷在心中这样想到。 “帝皇那个保佑啊。” 第50章 重返战场(8) 好消息是,白芷这几天的时间并没有完全白费,在他持续不断的“协助战斗”下,所有试图偷袭帝国泰坦的死亡守卫部队都被彻底击败,战将级泰坦安然无恙地抵达了预定的战术位置,他们这批护航的部队完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坏消息是,在击退了敌人的第一波进攻之后,经过这么几天的战斗,他们现在的敌人似乎并不只是几台敌军的叛变泰坦了。 “铛——铛——铛——” 沉重、腐朽且令人不安的钟声响彻了战场,与机械神教唤醒泰坦所用的仪式大钟不同,这次的钟声是由纳垢的大不净者——库加斯所亲手敲响,与这位大不净者同行的还有无穷无尽的纳垢魔军。作为莫塔里安的盟友,在察觉到帕梅尼奥上的战局逐渐向帝国部队的方向倾斜的时候,即便是库加斯也无法安稳地继续熬制自己的伟大瘟疫。 在泰丰斯率领的瘟疫舰队主力前往天灾群星,死亡守卫部队遭到星堡加拉坦的轰炸压制的此刻,这位大不净者只能依靠手中纳垢本人的大锅的力量释放出遮蔽天空的毒雾,从而暂时隔绝帝国部队从天而降的轨道打击,避免莫塔里安珍贵的瘟疫塔楼遭到星堡加拉坦的重点摧毁。 这样的隔绝当然无法持续,于是在轨道轰炸暂时停息的时候,之前在战斗中遭到打击的叛变泰坦与死亡守卫便开始重新出现在战场,与自己的恶魔盟友们在瘟疫塔楼的支持下向帝国部队涌来。 “恶魔来袭!准备战斗!” “牧师,战斗牧师!” 帝国部队立刻对这些无魂者的来袭做出了反应,爱拉娜上校从休眠中被叫醒,并立刻接过了整支部队的指挥权,在战火的淬炼下,年轻上校的指挥能力飞速增长。 爱拉娜与帝国指挥官们有条不紊的呼叫着来自后方炮兵部队与空军的支援打击,猛烈的爆炸狠狠遏制了恶魔们的嚣张气焰,但在爆炸的烟尘散去后,那些曾经短暂消失在战场上的墨绿色盔甲又再一次出现在了战场之上——而受困于那些巨大的瘟疫塔楼的压制,帝国泰坦已经陷入了艰苦的战斗,无力支援地面部队清除那些死亡守卫部队。 “以基因之父之名,消灭那些肮脏的叛徒!” 最终,还是极限战士们迎着敌人猛烈的火力发起了反击,在得到了原铸星际战士的增强之后,帝皇天使们的力量已经足够压制这些叛变的兄弟,而正当白芷准备按照爱拉娜的命令带人上前支援的时候,一阵从队伍后方传来的骚动却优先吸引了政委的注意力。 “怎么了?乱什么乱!” “帝皇保佑,政委你终于来了!” 当白芷带着军纪处所属的宪兵小队赶到骚乱发生的地方时,已经围成一团的士兵们纷纷松了口气,为首的军士长朝白芷敬了个礼,然后匆匆向他解释了这里发生骚乱的原因。 “战斗修女?” “是的,一支战斗修女部队。 听完军士长的汇报,中校政委的心中闪过一丝微妙的预感:“战斗修女有什么奇怪的,国教会不也参加了这次行动么?” “问题是,她们的队伍中还带着一个……平民!” “平民?” “是的,平民。” 说话之间,白芷终于来到了那支被士兵们包围的战斗修女部队面前,而刚一见到她们,白芷便立刻认出了为首的高阶战斗修女,还有那个被战斗修女们团团簇拥的平民:一个穿着纯白裙子的小女孩。 “……欢迎来到地狱,尤兰特修女。” 白芷示意包围的士兵们放下武器,然后走到了尤兰特的面前,蹲下来看着尤兰特牵着的小女孩:“还有凯莉娅。” “我们正是为了拯救这个地狱而来,白芷政委。” 伤痕累累的尤兰特脸色平静,布满烟尘的脸上带着终于完成任务的欣慰;她所率领的战斗修女小队从提洛斯港口中一路跋涉到这里,一路上先是面对着提洛斯守军的围剿,之后又要突破游荡在帝国部队后方的敌军渗透小队,冒着充斥在战场上的毒雾一路前进。 在缺乏补给、没有载具、面临追剿的情况下于遍布有毒物质的荒原上进行了数天的跋涉之后,尤兰特手下的战斗修女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路上,最终抵达前线阵地的仅仅剩下了白芷眼前的十几人。 “愿忠诚者的灵魂归于黄金王座。” “但前提是我们得确保帝国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尤兰特没有回应白芷对于阵亡修女们的哀悼,对于她们来说,为帝皇献身是最最基本的觉悟,自从自愿接下这个任务开始,每一个踏上旅途的战斗修女就都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比起哀悼她们的死亡,现在更加重要的是,如何为她们的死赋予价值。 “马蒂厄牧师提供了你们部队的位置,让我带着凯莉娅来这里找你。” 尤兰特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自己为何偏偏来到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位置,然后将自己护送了一路的凯莉娅交到了白芷的手中。 “帝皇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体力严重透支的高阶战斗修女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其他的战斗修女虽然还没有倒下,但在武器弹药全部消耗一空的情况下,这些信仰坚定的战斗姐贵们也明显失去了战斗能力。 “……把她们先送到防空洞,记得严加看守。” 最后看了这些疲惫的修女们一眼,白芷抱起凯莉娅走向前线,但还没走开几步,中校政委又陷入了为难之中。 “这是要送到哪去啊……” 白芷抱着凯莉娅躲在战壕里,扭头看向怀中的小女孩:“帝皇大人和你说过了吗?” “没有,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凯莉娅同样对他摇了摇头,即便有战斗修女们的照顾,一路上的劳累还是让她累得不轻。 “那就奇了怪——” “莫塔里安!” “!” 就在这时,一道震耳欲聋的吼声突然贯穿了整个战场。这道声音的威严甚至压过了库加斯的钟声,令在场的所有帝国部队精神一振。 “出来!面对我!面对你的兄弟!” 远处战场的最前方,四米高的巨人仿佛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般怒吼着,手中的帝皇之剑燃起金黄色的烈焰,左手装甲上的风暴爆弹枪清扫着面前的任何帝皇之敌。 “了……” 战壕里的白芷抱着凯莉娅,看着远处的基里曼如砍瓜切菜般地屠杀着莫塔里安的子嗣与盟友,脑海中同时回响起同样的声音: 【你看,现在你们知道了】 第51章 帕梅尼奥日出时 明白了帝皇需要自己将凯莉娅送至何处,现在放在白芷面前的还有两个问题。 第一,现在爱拉娜命令他带队前去支援前线极限战士的战斗,而作为政委,在队伍中指挥战斗本来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他要如何说服自己的团长才能让爱拉娜同意,自己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临阵脱逃,带着一个“平民”跑到帝国最高指挥官的身边去呢? 要知道,基里曼所处的位置是整个战场的最前方,也是目前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为了顾及帝国部队的伤亡,基里曼早已下令所有凡人部队离开那片区域,只有强大的星际战士们才够资格站在原体的身旁——或是面对那些同样强大的敌人。 而这也就自然而然地引申出了他所面临的第二个问题:就算抛开擅离职守的后果不谈,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他要怎么在带着一个小女孩的情况下突破纳垢魔军与死亡守卫的重重火力网,还要保证凯莉娅毫发无损呢? “速速给我空降两个大连的咒缚军团外加咒缚舰队,上不封顶。” 严峻的形势促使白芷开始转移自己受到的巨大压力,而作为他倾泄压力的对象,帝皇只能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好好想想,我要有这个能力满宇宙投送咒缚军团,还要基里曼发动不屈远征干什么?】 “为啥你不能?” 白芷对帝皇的表态大惑不解:“就连库加斯那种货都能在五百世界里进行传送,你堂堂人类之主,还不如纳垢手下的一个大不净者么?” 【库加斯能做到,是因为这里空间结构本身就已经受到了纳垢魔军的侵蚀,再加上莫塔里安所展开的一系列献祭仪式,外加它手中那口纳垢大锅的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而投送咒缚军团所需的条件,这里的战场其实并不具备】 “什么条件?” 【亚空间能量的浓度不够】 “不够?!” 白芷抬头看着天上的一片浓绿,库加斯召唤的纳垢毒雾甚至足以隔绝星堡加拉坦的轨道轰炸,而毫无疑问的,这些剧毒的雾气都是亚空间能量的十足表现。 【别看那个,这些东西和现在战场的恶魔一样,都是靠库加斯手里的那口锅才得以继续存在,因为你们之前在艾斯潘多之上的行动,在离开帕梅尼奥之外,现实宇宙的壁垒简直固若金汤。】 “换言之……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恐怕是的——但我保证,你只要将凯莉娅送到基里曼附近,赐福什么的绝对大大滴有】 “你还真疼这个‘儿子’……” 【没办法,帝国现在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撑着,人类不能没有他】 “…行吧。” 知道从神圣泰拉摇人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白芷只能拉着凯莉娅蹲在了目前身处的战壕里,将怀中抱着的女孩轻轻放了下来。 “你自己能跑么?” “能……等等,我们不会要靠自己跑过去吧?!” 凯莉娅先是点了点头,说到一半却又愣了一下:“你不是部队里的大官么?你的手下不能护送我们过去吗?” “别傻了孩子……” 听到凯莉娅“天真无邪”的反问,白芷的脸上只能露出苦笑,“老子现在可是擅离职守来帮你,回去会被怎么处理还是个问题呢……就算我做到团上校的级别,一个不满员的星界军团怎么和那边的战场打?那里阿斯塔特可都是成堆死的!” “那我们怎么办……喂!” 凯莉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深吸一口气的白芷猛地扛了起来;白裙的女孩不满地敲打着政委的脑袋,白芷只能咬牙硬扛。 “……希望帝皇保佑吧,孩子。” 白芷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一手抱着凯莉娅冲出战壕。 “一个神选一个圣人,总不能被爆弹打死。” 在冲出战壕的第一步,一枚远方射来的炮弹就带着破空声砸到了两人的身旁——就像死了一般毫无动静,这是一枚哑弹。 “……吧。” 把自己的防弹背心绑到凯莉娅的身上,中校政委向下压了压帽子,向着战场前方大步冲去。 ……… “莫塔里安!” 在政委带着女孩一路狼狈地穿梭时,正处于战场中心的基因原体依旧还在愤怒地索求着自己的兄弟,钴蓝色极限禁卫、常胜军与禁军们聚集在他的身旁,帝皇之爪的成员在战场上如鬼魅般穿梭,一旦被这些亚空间黑洞杀死,那些肆无忌惮的恶魔们也会灰飞烟灭,再也没有复苏的机会。 然而,无论这些超级战士们如何奋勇作战,他们的战果在基因原面前都只能是相形见绌:四米高的着甲巨人挥舞着燃烧烈焰的帝皇之剑,在这把帝皇曾经武器的挥舞间,无论是死亡守卫的终结者还是纳垢魔军的恶魔引擎,只要被剑上缠绕的灵能火焰灼烧,血肉化为脓水,钢铁熔为蒸汽,熔化的陶钢粘附在被亚空间腐化的肉体上,受害者只能尖叫着在原体的愤怒中化为残渣。 如果自己那个懦弱的兄弟不敢出来,那就杀光他的子嗣,屠尽他的盟友。基里曼这样愤怒地想着,手中的帝皇之剑挥舞地越发迅捷。 这样的屠杀当然引起了来自纳垢魔军的极大反应,为了制止基里曼的攻势,库加斯派出自己的大魔部下前来挑战基里曼: 之后的发展就如同历史中的记载一般,在战斗中,纳垢大魔败血病获取了基因原体的一滴血液,而后便是被库加斯的法术束缚,而后莫塔里安现身,想要将自己的兄弟献给瘟疫之主。 【你他妈快一点,动作再慢就来不及了!】 “你他妈能不能别催了!没看见我现在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么?!” 白芷紧紧抱着怀中的凯莉娅,一个大跳躲进了又一个弹坑里。小女孩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穿梭了许久,显然也被吓得不轻,但她只是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一言也不发。 “看看你自己,基里曼,我的兄弟……” 这个弹坑的不远处,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与废墟后面,有着残破翅膀的巨人正踩在帝国摄政的胸口,喋喋不休地说着嘲讽的话语。 “现在,我来告诉你关于王座上那具尸体的真正面貌——” 【就是现在!】 “凯莉娅!” “……嗯?” 看着穿着自己防弹背心的女孩走出弹坑,跨过无数尚且温热的尸体;察觉到四周的空气流动逐渐减缓,枪口的火焰久久不散,政委想说的话终究还是没有出口。 “……再见。” “……” 小女孩碧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对他慢慢点了点头。 她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要一张口,强烈到仿佛恒星发出的金光便会从她的口中散发出来:如果她开口,说出的便是帝皇本人的旨意。 “现在——” 这是白芷最后一次听见凯莉娅原本的声音,在下一秒,另一道熟悉的声线便又出现在了他的耳旁: 【跪下,叛徒。】 在政委的耳边,人类之主如此说道。 第52章 战争终结之地 在这道如恒星般威严的声音过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时间与空间,物理宇宙的两大基本量便第一个响应了人类之主的命令。 以凯莉娅为圆心,半径足以覆盖整片战场的一片区域内,划过天空的爆弹不再前进,已经射出的激光停在空中,就连巫师所召唤的、由亚空间能量构成的法术与酸液都停留在了即将形成的时刻之前。 在现在寂静如死的战场上,白芷与凯莉娅是唯二还能自由行动的存在。 不,说是“唯二”其实也不太准确。 “………父亲?” 凯莉娅向战场中央的两个巨人走去,在她来到的地方,恶魔与死亡守卫们纷纷开始剧烈燃烧,而后无言地化为灰烬。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声音传出,一切静默无言。 只有中央扭打在一起的两名巨人察觉到了凯莉娅的到来,被莫塔里安压制在地的基里曼艰难地抬起脑袋,如大理石雕刻出的面孔上第一次闪过目瞪口呆的神情。 “怎么可能……!” 比他更加惊讶的是他的兄弟。莫塔里安现在的心情,与其说是战士见到了意料之外的敌人的意外,更像是老鼠见了猫或者叛逆的小孩遇见了严厉的父亲。虽然脸上的表情因为那个丑陋的呼吸面具而看不清楚,但慌乱的动作还是立刻暴露了死亡守卫原体的心虚之情。 “…主人!” 除了两位基因原体之外,在场的众人里,在基里曼身边负责统帅禁军小队的的禁军护民官柯肯也认出了这名少女背后的本质,立刻发出难以置信的高呼:“这怎么可能!” “这就是帝皇的奇迹!” 不知何时来到前线的战争使徒此时也对自己的随从高呼道。他此前留在提洛斯港口中,为了保住被德沃罗斯少校逮捕的海因里斯修女而进行着各方势力的斡旋,由于没有发生流血事件,在战争使徒的影响下,对于海因里斯以及她手下战斗修女的处理终于由火刑处死暂时变为了监禁观察。 在基本稳定了后方的局势后,战争使徒便带着自己的随从赶向原体的身边,但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之下,战争使徒还是只能勉强赶上了帝皇亲自降临的一幕。 “……” “欧姆那个尼赛亚啊……” 在远离那片绞肉机般的战场,如今处在帕梅尼奥战场后方的坎德拉第九近卫团阵地里,巨兽形态的机械贤者松开自己的义肢,震惊地看着自己手中被撕成两半的混沌星际战士慢慢落下。 “检测到时间流速异常…空间结构出现紊乱……亚空间能量读数上升……” 被克伦斯专门改造的伺服颅骨漂浮在他的身边,红色的电子义眼如今闪烁着异常刺眼的亮度,嘴中不断发出断断续续的报告:“欧姆……重启协议中…失败…再次重启……” “……爱拉娜上校,我觉得你应该看看这个。” 没有理会伺服颅骨的吵闹,克伦斯贤者从自己的眼眶里扭下一枚单筒望远镜,电子合成的扬声器听不出情感,但从他机体装甲破损处不断爆出的电火花与处理器上冒出的白雾来看,这位机械贤者显然遇到了什么需要极大计算量来进行处理的东西,以至于他现在有些轻微过载。 “咳咳……嗯,什么东西?” 身为凡人,爱拉娜的脸上原本佩戴着用于防护瘟疫的防毒面具,在听到了克伦斯的建议后,上校小姐先是咳出一口鲜血,滚烫的血液立刻在面具的气密层中铺展开一层血色薄膜:为了对抗突入阵地中的死亡守卫,她之前向自己的血管中注射了大量的兴奋强化剂;现在药效逐渐过去,先前被压制的副作用也开始逐渐显露出来。 “嗤——” “咳咳……现在好像没有毒气了?” 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年轻的上校径直将其甩到了一边,在试探性地小口呼吸两下后,爱拉娜向克伦斯这样问道。 “根据气态物资分析……空气中存在粉尘、化学气体、少量微生物等多种致病因素——但都不致死,甚至比某些巢都底部的空气质量好上不少。” “咳……那就没事了。” 听完机械贤者的解释,爱拉娜的脸上闪过肉眼可见的轻松,然后伸手接过了克伦斯的望远镜,对准远方战场的焦点看去: “我看看啊——” 侦测到了使用者的到来,望远镜开始依照协议自动调整到之前设定的焦距:然而,当画面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眼前所见的景象却完全出乎了爱拉娜的意料——甚至超过了她的想象。 “那个是不是……” 在远离主战场的这里,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再次遭到了静止。直到爱拉娜动作僵硬地放下望远镜,将血红色的视线投向身边的机械贤者。 “……我的政委?” “根据体型对比、身份认证识别与行为模式对比分析……” 机械贤者慢条斯理地说着,“摄政阁下身边一百二十六米外的那个坑里的家伙,有百分之九十七的可能性就是您的政委。” “……” 爱拉娜脸色苍白地将望远镜重新举到眼前,在放大的画面里,身穿白裙的女孩正一步一步地走向两位高大的基因原体,而另一道凡人身高的身影便跟在这名小女孩的背后,手持爆弹枪为她警戒着附近可能的敌人。 ——虽然附近的敌人也就只剩下了莫塔里安一个人,其余的恶魔与死亡守卫要么死于帝皇灵能火焰的灼烧,要么死于两名原体战斗的余波,白芷的行为只能算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至少在这最后的时候,他还在与凯莉娅并肩同行。 “……我还以为他死了。” 盯着远处一大一小两道影子逐渐靠近原体的战场,爱拉娜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虽然只是差点差点,我就能有一个新政委了。” “已将帝国政委——白芷,移出阵亡名单(草稿)。” 这个时候,克伦斯身边的伺服颅骨发出了智能模拟的声音:“目前阵亡人数更新为七百六十七人,失踪一千三百九十二人,装备损失——” “咔。” “新的政委?不,感到庆幸吧,爱拉娜小姐。” 远程关闭了伺服颅骨的扬声器,克伦斯机械贤者轻轻看向那个有些呆滞的女孩: “你很快就有一个帝国英雄当政委了。” 第53章 蝴蝶的翅膀 在看到那个女孩身上散发的金光时,莫塔里安就知道,如今的局势已经远远超出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了,现在,主宰帕梅尼奥的只有一个意志。 那是来自人类之主、黄金王座之上的意志,代表着人类帝国无以计数的凡人共同的意志。在这个意志的面前,一直骄傲地自称坚韧不拔、从不畏惧的第十四军团之主,突然从心底里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过去的巴巴鲁斯,在那些毫无人性的异形暴君面前,莫塔里安又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懦弱与无能。 “为什么?!” 苍白之主愤怒地朝凯莉娅大吼,对过去经历的愤怒驱使他松开了被纳垢邪法束缚的基里曼,转而举起自己的巨镰,向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凯莉娅与白芷发起了冲锋。 这愤怒是对于帝皇,还是对于过去那个懦弱无能、而后又因为遭到背叛而选择屈服于瘟疫之主的自己? 莫塔里安并不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作为基因原体、物理宇宙中难以匹敌的顶级存在,他只需要摧毁一切能够伤害他那脆弱的自尊心的东西就好了——苍白之主在心中这么想到。 “莫塔里安!” 基里曼挣扎着,尝试挣脱束缚着自己的亚空间邪法,但即便受到了帝皇本尊意志降临时的冲击,莫塔里安与他的盟友,大不净者库加斯之前所布置在战场上的瘟疫塔楼依然还在发挥着自己的功能:在隐藏于毒雾之后的大不净者库加斯与战场上剩余瘟疫塔楼的控制下,罗伯特·基里曼的挣扎依然没能改变他被困的现状。 十三军团之主只能目眦欲裂的看着自己的堕落兄弟冲向两个“手无寸铁”的凡人,以原体的身体素质,杀死两名凡人只是呼吸般简单的事情。 而在自己的父亲,帝皇的面前,基里曼并不愿意展露如今这副无能的模样——只可惜摄政王的单挑能力似乎总是败在对于灵能的运用上,事到如今,他还是只能躺在地上无能狂怒,看着自己的兄弟冲向帝皇于此世上的代言人。 然而,就在莫塔里安那饱含愤怒与屈辱的冲锋进行到一半时,在莫塔里安并未在意的脚下,原本就布满了因两位原体的战斗而死亡的星际战士的焦土上,一道毫不起眼的身影突然动了起来。 “伟大的万机之魂啊……” 自知凡人之躯在原体面前有多么脆弱,为了躲开莫塔里安的冲锋,白芷一开始便选择了藏身于那些星际战士们的尸体中间——当然,是忠诚派星际战士的尸体中间。死亡守卫那腐烂发臭的身体带有剧毒,哪怕忽略这些足以至凡人于死地的毒气,就是只是吸入了一点那些尸体周边的空气,白芷都会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有纳垢灵在欢呼跳跃。 而就在莫塔里安的冲锋逼近的时候,中校政委的右手却突然摸到了尸体上的什么东西。 “现在就是考验你忠诚的时候了。” 白芷看着自己手上那把淡蓝色的、刚刚才从一位极限战士中士的遗体上拔出的等离子手枪,由于两者体型之间的显着差异,星际战士所使用的等离子手枪在白芷手中就仿佛一门小炮般沉重与巨大——也正是因为如此,使用这把武器射击才会格外考验使用者的射击技术……以及信仰的坚定程度。 遗憾的是,白芷的射击技术堪称星界军之耻,而以往负责庇护他进行信仰射击的人类之主现在正依附在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身上:以凯莉娅现在的身体状况,哪怕一点点的帝皇伟力都有可能将她置于死地。 更加令人悲伤的是,中校政委自己的信仰同样不甚坚定。 于是,要想命中一名正在高速移动当中的、浑身装备着厚重的装甲的基因原体,白芷所能祈祷的,只有手中这把武器的机魂信仰坚定了。 “滋滋滋……” 在手指按上扳机的时候,滋滋的电流声从中校政委手中的等离子上传了出来——这是机魂暴怒,很有可能过载爆炸的前兆。在过载的线圈烧焦自己的手与击发这发可能改变五百世界命运的等离子之间,虽然稍有犹豫,但作为帝国军人的那一点聊胜于无的责任感还是促使他抬高了枪口。 “大不了回去换个义体。” 心中这样做出了牺牲的决定,白芷开始调整枪口的方向:想要瞄准移动中的莫塔里安并不容易,更何况,枪体上逐渐升高的温度也在带给他极大的心理压力。 终于,在某一个帝皇庇佑般的瞬间,移动中的原体与枪口刹那间重合了一瞬;而白芷甚至没有扣下扳机,就见到耀眼的蓝光从自己眼前绽放,一团带着炽热高温尾气的等离子向十四军团之主飞去。 在中校政委最后的目光中,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等离子轻盈地撞上了莫塔里安的腿部护甲,极度的高温瞬间汽化了关节连接处的脆弱部位,在原体那包裹着绷带的肉体上烧出一片溃烂的伤口。 事实上,这种伤势对于基因原体来说并不算什么,只要不到一个小时的安静恢复,这样的伤口就会在莫塔里安的身上彻底消失,留不下一丝存在的痕迹——但在现在这个时候,这样的伤就够用了。 莫塔里安朝着凯莉娅的冲锋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断,关节处损失的血肉让他冲锋的脚步猛地一顿,虽然仅仅只是短暂的一秒钟时间,而就在这至关重要的一秒钟里,借着凯莉娅的身体,帝皇的目光终于放到了自己这个堕落儿子的身上。 【逆子,跪下!】 体型娇小的少女以某种完全不合外表的威严嗓音低声呵斥着这个妄图行刺的叛徒,在帝皇光芒的灼烧下,莫塔里安身上那对破破烂烂的翅膀开始燃烧、身上的盔甲也呈现出一种高温下将要融化的暗色;与此同时,凯莉娅的身体也已经出现了焦化的征兆,少女原本光洁的肌肤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裂纹下泄露出仿佛熔化岩浆般的骇人金光——这就是白芷看到的、这片战场的最后一幕了。 借着自己摔倒时不受控制的视线下移,在昏过去的最后一个瞬间里,白芷看到了自己之前开枪的右手: 那里如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第54章 毫无头绪的苏醒 等到白芷再次睁开眼睛时,帕梅尼奥战役已经结束了。 “……嗯?” 中校政委睁开眼睛,然而,印入眼帘的并不是战地医院昏黄的灯光,也并非团部里那座投影系统的余光:这里是基因原体的旗舰,马库拉格之耀号的医务室里,而在观察到病人的苏醒后,一名帝国海军药剂师便向他走了过来。 “这里是……?” “马库拉格之耀,长官;拜各位的英勇战斗所赐,这颗星球终于被解放了。帝皇的光辉重新照进了这里的人民心中。” 药剂师一边笑,一边为他注射了一针麻醉剂的解药,在一阵麻木的刺痛感之后,电击火烧般的剧痛便从他的右手处传了过来。 “嘶……帝皇保——等等,我是不是记得……?” 白芷条件反射性地抬起右手,同时用左手紧紧抓住疼痛传来的地方:在左手碰到右手臂的时候,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他回想起了什么东西。 “……这是不是应该没东西来着?” “希望您喜欢您的新手臂——我保证,比您原来的那只功能只多不少,而且绝对更加强大。” 药剂师从白芷的手上拔出针管,然后打开病房顶部的大灯,在明亮的白光照耀下,白芷终于看清了自己右手如今的模样: “……这不是没什么变化吗?” 白芷疑惑地看着自己右手处的肢体,从皮肤质感到控制灵敏度,似乎都与他自己原装原配的右手毫无差别——不仅如此,和左手上因为战争遍布的老茧与伤口比起来,这只全新的右手甚至还显得更加健康一点。 就是现在有点疼,刚装上去的肢体都这样——有个短暂的适应期嘛。 “……是的,这是生物贤者们的功劳,白芷政委。” 药剂师为难地看着龇牙咧嘴地捂着右手的白芷,想到这个家伙在战场上的表现,最终仁慈地决定为他提供一点止痛药:“……但我猜他们忘记调试神经接驳的灵敏度了——机油佬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不是很在意使用者的体验。” “帝皇在上……哦,话说,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注射止痛药的过程持续了一分钟,在止痛药生效后,松了一口气的白芷立马好奇地转移了话题:“我当时处在的位置……呃,你们知道,可能有点臭。” “是的,帝国搜救队在战争结束后的四十三个小时才从那个弹坑中找到了您——这还是在原体大人与战争使徒的特别命令下,不然按照军规,失踪超过三十六小时,我们这边都是按阵亡处理。” “……原体的命令?” “是的,基里曼大人的副官还特地让我转告您:在伤势好转后,原体阁下想要见您一面。” “……什么时候?” “如果可以的话,现在。” 药剂师微笑着放下手中直连原体办公室的通讯器,在最后确定政委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之后,在临走之前,这个该死的家伙还不忘偷走他外套口袋里的熏香炉。 “对了,去军务部领取一套新的制服吧,长官。” 在白芷迷迷糊糊地离开这间医务室,转身准备关门的时候,这名药剂师还一脸嫌弃地指了指他的身上,“……我猜,摄政阁下不会喜欢您的生物包浆的。”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 听了他的话,白芷这才找到那股自从醒来便一直阴魂不散的臭味的来源,中校政委低下头去,看到了自己皮肤上沾染的、星星点点的墨绿色斑痕:在这些斑痕中,有的是战场上吸满了病毒浓浆的泥土,有的则是纳垢行尸们溅出的血液,无论那是什么,干涸之后的味道总不会令人愉悦。 “当救援队找到您的时候,您的生命体征已经非常微弱。” 面对着白芷阴郁的目光,药剂师这样解释道:“在做完手术后更是这样,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不敢给您洗澡——别怪我们,长官,我可是忍着这股味道照顾了你好几天。” “那就愿帝皇保佑你……别再碰上这种鸟事。” “当然,借你吉言,长官。” “嘭!” 在无语地关上医务室的大门后,思虑再三,白芷还是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这一次,他决定先听从医嘱,回到自己的宿舍好好地洗个澡先。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站在医务室的门口,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舰桥过道,中校政委的脑海中蹦出一个念头: “……我的宿舍在哪?” 年轻的中校看着马库拉格之耀号那充满了古意装修风格、并且绝对比帝国运兵船宽敞不少的过道,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没有任何一个会移动的碳基生物可以为他提供帮助。 这让他不禁开始思考,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令帝国部队损失惨重的事情,以至于就连马库拉格之耀号上都变得如此冷清。 “笃、笃、笃……” 正当白芷准备回头敲门,逼问那个该死的药剂师给他带路的时候,空无一人的过道上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政委?” “哦……” 看着自己身后面露惊喜的医疗中士,白芷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笑容。 “帝皇保佑你,伊芙琳——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忠诚的部队现在在哪?” “……是的,帝皇保佑。” 看到白芷站在自己的面前,来人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轻松的表情:“感觉怎么样,新的手用起来还合适吗?” “说实话,还没什么感觉。” 白芷举起右手晃了晃,“这种高级货之前可不在我的考虑范围里,我的工资最多负担一个仿生义体,而这个——它明显就是特殊培养的湿件。” “是的,这就是从你身上提取细胞,然后特殊克隆出来的义体。” 在这个方面,伊芙琳中士显然比白芷自己了解的更多;在说完这句话后,白芷发现伊芙琳离自己的距离默默拉大了。 “……我是不是该洗个澡?” “谢天谢地你意识到了——说真的,我说出来害怕打击你的自尊心。” 伊芙琳捏着自己的鼻子,苍白的皮肤都因呼吸不畅而显现出一种异样红色;伊芙琳到此的目的显然就是查看白芷的状况,因为在见到活蹦乱跳的政委后,医疗中士立刻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跟我来吧,政委。我们现在……” 医疗中士回头对白芷招呼了一下,就在这个瞬间,白芷注意到,伊芙琳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微妙的神情。 “——事情可多了,长官。” 第55章 面见原体 “这是您的新制服,长官。” “好,谢谢,愿帝皇保佑你。” “这是您申请的新熏香炉……老实说,我们一般不批准一口气申请二十个。” “…麻烦了,愿帝皇保佑你。” “这是您新配发的等离子配枪和动力剑……您为什么要跑那么远?” “……没有的事,愿帝皇——你这东西不会爆炸吧?” “……” 军需官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惊疑不定的家伙,心里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打仗的时候伤到了脑子。 “一般来讲是不会的——当然,也不排除生产这把枪的机械神甫冷却液喝多了没给机魂做安抚仪式的可能性,但您应该知道,军务部对于武备都是有着严格的——” “感谢你的解说……麻烦帮我换成爆弹枪吧。我熟悉那个一些,谢谢。” “……如果您坚持的话。” 在军需官费解的眼神里,白芷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把全新的爆弹手枪和动力剑:他之前的那把剑在与死亡守卫的战斗中光荣退役,爆弹枪也在战斗中不知扔到哪去了,想要重新回到战场,政委必须重新申请一套合适的家伙才行。 “如果您对装备没有问题的话,请在这个上面签字。” 军需官将一份表格递到白芷的手中,在政委签字交回之后,军需官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的,愿——”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请说。” 军需官看着眼前那个衣着整齐,连发丝都梳的一丝不挂的中校军官,只能将心中的不满藏了起来,摆出一副理解包容耐心的表情说道,“还有什么能够帮助您的吗?” “我想请问一下……” 白芷满意地将刚刚到手个人武装插到自己熟悉的位置,然后抬头,对着军需官露出一个阳光的微笑: “基因原体办公室怎么走?” ……… “咔。” “收到医务室的回报了……他马上就到,大人。” 同一艘战舰上,就在那间曾经召开过讨论帝皇神性问题的办公室里,罗伯特·基里曼听着副官的汇报,用自己沉默的呼吸声填满了这处空间。 “……另外,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已经向我们移交了违背命令的战斗修女,提洛斯城中关押的那部分囚犯也已来到马库拉格之耀号……” 说到这里,极限战士副官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凑近自己基因之父的耳边: “火刑架已经准备好了,大人。” “……” 罗伯特·基里曼并未回应自己子嗣的暗示,原体只是慢慢地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听着吱呀的声音在房间慢慢回荡。 “马蒂厄呢?” “在舰桥大教堂——我派了人去盯住他,不会再有违背您意志的事情发生了。” “……” “咚咚咚。” 就在原体重陷沉默——这一般是他专心思考的表现——的时候,办公室古朴的红木房门突然响了起来。 “……他到了,父亲。” 原体的副官立刻反应了过来,向着基里曼汇报道,“是不是——” “请进。” 这一次,原体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副官的问询,罗伯特·基里曼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思考以外的神情,原体的活力在他的脸上显露出来;原体将一枚金色的勋章放至办公桌上,等待着中校政委推门而入。 “……” 十五秒钟后,门口的大门还是毫无动静。疑惑的原体指示副官前去查看,而当副官拉开大门的时候,白芷恰好抬头,憋的通红的脸色映入副官的视野。 “…谢谢,大人。” 白芷将手从足有四米半高、实心带着防弹合金夹层、至少三吨重的红木上挪开,一脸尴尬地对副官点头致意,“这扇门……有点重。” “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基里曼的回答从敞开的门后传了过来,白芷与副官同时转过身去,坐在灯光下的原体对他们露出微笑。 “……”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白芷突然看见耀眼的金光铺满了原体的面孔,令他无法直视神皇子嗣的面容,这道光芒仿佛是从自己的体内直接亮起,闭上眼睛也无法掩盖其的丝毫光辉。 好在这样的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当白芷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成功看到了原体脸上柔和的笑容,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设计这扇大门的时候,显然并没有考虑到凡人使用者的体验——我的问题,白芷政委。” “不敢,以您的力量来说,这样的重量的确不算什么。” 白芷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基里曼示意他走上前去,而身边的副官为他搬来了一把椅子:以往的时候,这间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座下,今天是特例。 “你下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这扇门会装上电力驱动系统。” 基里曼巧妙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而当白芷还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需要“下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原体已经拿起了之前放在桌上的勋章,微笑着推到了白芷眼前。 “恭喜,白芷上校,我们新的帝国英雄。” “哦……感谢帝皇——当然,还有您,摄政阁下。” 白芷拿起那枚金色的勋章,以往只在爱拉娜胸前见到的天鹰徽如今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 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晋升和荣誉,但白芷却并不开心:作为一个终将回到自己原本世界的人来说,这些拖累与束缚都只是过往,但换个角度考虑,更高的军衔与人脉带来更多的资源,而白芷决定将这些资源投入到自己回家的计划之中——并顺手帮这个迟缓的帝国一把。 “……勋章似乎并不是你奋斗的目标,白芷政委。” 作为原体,基里曼敏锐地察觉出了白芷的心思并不在手中的勋章上,但想到自己的父亲对于眼前这个凡人的“重托”,原体自以为了解了一切:这是一个和战争使徒马蒂厄一样的,将侍奉帝皇作为人生最大目标的狂信徒。 在这种人面前,什么样的奖励都是虚的,他们想要的,从来只有在魂归黄金王座的那一刻才能真正得到。 “这次叫你来,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 在客套与短暂的奖励过后,基里曼毫不拖泥带水地抛出了自己的目的,“之前在帕梅尼奥战役的时候,我见到了黄金王座的化身……以及——” “我,阁下。” 白芷自然明白基里曼所指的东西,“我收到了帝皇的命令帮助您赢得战争,关于这点,我从未试图向您隐瞒过。” “你唯一没有告诉我的是这种‘帮助’的形式——说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但我猜,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事情。” 基里曼对白芷的坦诚显然十分满意,基因原体将一张卡片递到白芷的手中,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 “明天这个时候,大教堂中会举行一场听证会——这是入场的凭证。” “……听证会?” “关于高阶战斗修女海因里斯、尤兰特的叛国行径……以及这些行径背后,可能的指使人。” “……您希望我出庭作证?” “我只是给你一个权力。” 基里曼露出熟练的政治家应有的、老练的微笑,随后站起身来,白芷也赶紧起身陪同。 “你的义体植入手术费用将由马库拉格内廷全额承担,至于今天——回去休息吧,政委。帝国还有仗需要你打。” “感谢您的仁慈。” 白芷明白,这场会面的意义远不止于此,但至少在今天,他过关了。 “……基里曼阁下。” “请说。” 在收下徽章,并接受了基因原体的邀请后,白芷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虽然机会渺茫,但他还是决定询问一下。 “关于凯莉娅——就是那位帝皇化身的女孩——请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死了,白芷政委。” 基里曼在说这话的时候并未犹豫,而是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帝皇的力量烧毁了她的肉体,但国教已经决定正式追封她为圣人——即便在海因里斯修女的口供中,她对国教的经文并不感兴趣。” “……感谢您的回答,我现在没有疑问了。” “嗯。” “对了,白芷政委——” “……嗯?” 在中校——上校政委离开那扇红木大门的前一刻,基因原体的声音突然叫住了他的步伐。 “真理和信仰,你站在哪一边?” “……” 看着基里曼脸上思索的、审视的表情,白芷的大脑陷入了极速的运转之中。 “我站在帝国那一边,阁下。” “是信仰使你在帕梅尼奥来到了我的身边。” “是对真理的信仰令我做到这一点,阁下。” “谁是真理?” “……” 在这个刁钻的问题面前,白芷又一次地陷入了沉默。 “……对于人类来说,帝皇就是真理,阁下。” “……那就愿帝皇庇佑你,士兵。我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了。” 基里曼并未对白芷的回答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就仿佛刚刚只是问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一般,原体对着白芷伸出了右手:“我记住你了,政委,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我对此诚惶诚恐,感激不尽,阁下。” 白芷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刚刚安装的右手,握住了原体穿戴命运盔甲的右手——的一根指头。 在结束了与原体握手道别的殊荣之后,白芷的脚步又一次停在了红木大门的面前。 “……副官,帮他开一下门。” 原体无奈的声音在白芷的背后响起,等下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这扇门上应该真的会装电动系统了。 在跨过这扇大门时,年轻的政委这样心想道。 第56章 医院?医院星球! 在离开原体办公室后,白芷收到了关于帕梅尼奥战役的最终战报:与历史记载中的结局不同,在这次的战斗中,懦弱的莫塔里安并未能从帝皇的手中逃跑,后续支援而来的帝(国部队成功赶到,并首次俘获了十四军团的基因原体。 在帕梅尼奥最后的战斗里,在附身于凯莉娅身上的帝皇的怒火下,苍白之主被自己父亲的灵能火焰灼烧得奄奄一息,但大家都知道,只要假以时日,这个邪恶而堕落的魔头还会再度恢复,并重新为整个帝国疆域带来难以计数的灾难——但至少在现在,苍白之主,死亡守卫之王,帝皇的第十四个儿子,莫塔里安,失去了所有战斗的能力,终于落入了帝国部队的手里。 听说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舰队和马库拉格内廷一个泰拉日内就收到了来自审判庭全体超过三千九百多份的申请,请求获得一个拷问莫塔里安的机会——反正也基因原体也难以被常规手段杀死,正好是审判官们梦寐以求的高价值目标。 虽然白芷觉得那个家伙知道的应该还没有自己的儿子多——但,原体就是原体,得益于这个伟大的战果,帝国军队的士气终于得到了极大的鼓舞。 “啧啧啧……那头瘟猪也有今天。” 胸前挂着上校军衔的白芷今天格外意气风发。政委一边嘲讽着那个被自己一枪撂倒的原体(虽然完全不是他的功劳),一边翻开了手中报告的下一页: “对于艾克斯战役及其后勤支援准备的报告……” “……嗯?”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词语,新任的上校停下了浏览的目光。 “艾克斯什么时候开打的?” 白芷震惊地盯着手上的文件,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艾克斯星球及其周边星域作战计划”几个大字,而在白芷的记忆里,现在距离帕梅尼奥战役的结束才过去不到一个星期——连补给部队都不够的时间。 “按照这种打法……” 担忧的心情刚刚浮上心头,白芷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页头上标注的文字,想要确认这份文件是否真实;虽然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还是给他带来了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时间:神圣泰拉历年,5月22日。” 三个星期之前。在那个时候,连帕梅尼奥上的那场俘获莫塔里安的决战都还没开始。 带着满心的疑惑,白芷决定继续阅读这份手中的文件。 “……根据情报,战争使徒马蒂厄已经私下接触并说服了不少愿意追随他的星界军部队,再加上原本就归他统管的战斗修女,有知情人士表示,这个胆大包天的战争使徒正在策划一场脱离星区司令部控制的、甚至不需要原体知悉的远征——但诡异的是,在这份情报上报之后,原体办公室与马库拉格内廷都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白芷阅读着文件下方那行,以小字形式的批注。在结束阅读之后,他的心中逐渐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想,而当他翻开下一页时,微微颤抖的手指说明了他的恐慌并不全是幻觉。 “……三天后更新:今早十二点,第一舰队,奥海伯分支舰队侦测到一支约由二十艘战舰组成的微型舰队脱离了主要航线,搭载上面超过七十万的帝国卫队开始朝向艾克斯星球前进——” “对此背叛行径进行任何打击的行为都未获司令部的批准……直到下午六时许,该微型舰队已经击败了艾克斯轨道上零星敌军舰队,开始进行轨道轰炸。” “……二十二小时后更新:三个小时前开始,部分士兵反应称自己接收到了来自艾克斯地表的通讯频段——他们似乎忘记屏蔽自己的通讯器了。” “……三十小时后更新:星区司令部对于撤退并返回第一舰队的所有命令都没有得到回应,向艾克斯派遣报复舰队与打击的所有请求都被驳回,此外,有机械神甫声称自己收到了由舰队内部发往艾克斯地表的加密通讯……在收到此报告后二十分钟,来自艾克斯地表的通讯中断了。” “……” 白芷看着手中文件上一行又一行的“xx小时后更新”,更新前的数字由二十天前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八点半;这些更新信息上的内容各不相同,但总有一些内容从未变过——比如“未能建立通讯”……以及“打击请求未获批准”。 “怎么感觉……” 【大的还在后面呢,孩子】 “呃……” 白芷沉默地合上文件,听到这个声音之前,他的心中还对这一事件有着些许猜测,但在听见帝皇本人对此的评价后,政委的心中已经猜到了这些“更新报告”后的真正主使。 “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我在过去四万年里一直在干的事情——保护人类的未来】 “……那你猜猜我们在干什么?” 白芷翻了个白眼,帝皇的雄心壮志并未激发出政委心中对于报效帝国的向往:只有在被炸成泥浆的战场上摸爬滚打、和身上冒着蛆虫的活尸面对面拼过刀之后,一个人才有机会思考在“保护人类”这个伟大命题之后的残酷现实。 【奥特拉玛是如今帝国除了太阳星域以外最重要的星区之一,这里不能落到除了人类之外的任何种族手里】 “……所以呢?”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们需要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东西……你懂的】 “包括信仰?” 【甚至……不止包括信仰】 “……” 这个时候,白芷想到那支擅自脱离舰队的远征军,上面搭载了整个第一舰队中信仰最为坚定的一批士兵:也只有这种人才会相信战争使徒的鬼话,将信仰置于士兵的天职之上—— “是他们?” 白芷对着空气发出声音,好在附近没有别的人路过:最近一段时间里,除了必要的守卫之外,马库拉格之耀都格外空旷。 “你通过让基里曼默认他们登陆艾克斯,应该是有什么秘密的任务要让他们执行……甚至不能让我知道?” 白芷的笑容变得勉强起来,通过与帝皇的东拉西扯之中,他甚至获知了许多泰拉皇宫之中的辛密;习惯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以至于他甚至没有想象过遭到隐瞒的场面。 【……】 【不只是他们】 沉默许久之后,帝皇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只是他们】 过了一会儿之后,祂又重复道。 第57章 出席前的警告 在浑浑噩噩地回到宿舍后,白芷的脑中充满了对于战场的急切:他迫切想要知道艾克斯星球上发生的事情,那一定无比重要,甚至会威胁整个五百世界的存亡,并需要一向厌恶狂信徒的帝皇本尊派出马蒂厄这个重量级。 虽然狂热令人丧失理智,但在这个、战场、这个时候,唯有狂热且无脑之人才能坚决执行帝皇的任务。 但在此之前,他还得参加明天的审判。 ……… 第二天,马库拉格之耀号舰桥,位于庞大的虚空盾阵列之下的中心大教堂里,一场盛大的审判已经拉开了帷幕。 “……白芷上校,您可以入场了。” 一名身着罩袍的战团仆役拉开遮挡视线的蓝色丝绸帷幕,走进了这间安静的休息室中:“摄政阁下、帝皇天使们以及来自星界军、机械神教和国教会的陪审团也已经到位了——大家都在等您。” “…我知道了。” 白芷合上手中那份早已看不下去的案卷,从舒适的沙发上站了起来,“带路吧。” “请跟我来。” 战团仆役微微鞠了一躬,作为一名为极限战士服务了超过二十年的凡人仆役,他早已知道这位年轻的上校最近在诸多战团和势力中留下了名字:不仅是因为他在战场上的英勇战斗,也是因为他在原体面前的活跃表现。越来越多的势力与人物正在将自己的目光投到政委的身上,而在这些人之中,也并非每个人都是怀着好意而来。 “……另外,在我们出发之前,白芷上校。” 在休息室的门口犹豫了一下,战团仆役在心中叹了口气,还是转过身来挡住了白芷的路——即使他看得出来白芷心情不佳,但微小谨慎的性格才是他活过这二十年的倚仗。 “?” 白芷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新晋的上校没有说话,但用询问的眼神盯着这个衣冠楚楚的战团仆役:说真的,这个所谓的“仆役”,就连身上穿着的衣服都足够坎德拉星球上一个中产三口之家一个月的全部开销。 唉。 白芷在心中叹了口气,但战团仆役并未感受到政委心中对于阶级分化而感到的的悲哀,他将白芷低落的神情当做了不满,于是将脑袋低得更低了一点: “关于接下来的庭审,我觉得应该和您说一声。” “……嗯。” 原来是因为这种事。 白芷了然地点了点头,在看完军务部和帝国法务部联合撰写的“案卷”之后,他对于帝国高层打算如何处置这些战斗修女已经有了了解:袭击帝国部队、杀害帝国士兵、违反军令、叛国……每一条都是杀头的死罪,哪怕真实性有待商榷。 至于她们为什么能活到现在,还需要一场装模作样的审判的原因……可能碍于基里曼的存在,又或者是国教会的从中斡旋,但在战争使徒本人也离开第一舰队“疑似叛逃”的现在,国教会的主教们全部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闭上了嘴巴,在审判官和政委们的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关于这次的庭审,国教会与法务部已经进行了长达数个星期的争辩,而原体将亲自做出裁决——在这一点上,您的证词将会至关重要。” “我可不觉得我的证词能影响谁的决定。”白芷平静地说道,“我只是在前线作战的军官代表,关于后方星港中发生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但在前线发生的一切,我都将诚实地告诉帝皇的子嗣。” “……那在您的眼里,她们的所作所为是否是对于帝国的背叛?” 看着白芷的神情,战团仆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那个所有罪名中最为致命的一条,“‘没有牺牲大到不可承受,没有背叛小到可以原谅。’——这是帝国上下奉行了数万年的准则,而这只需要您的一句话。” “……谁需要我的话?” “……” 战团仆役沉默了下去,白芷也没有为难他,因为他知道,对面的战团仆役也知道他知道——但这个答案就是不能从他的嘴中传出去,这是他继续仆役生涯的最低保证。 “带路吧。” “是……请跟我来。” 先前的对话又一次被两人重复了一遍,战团仆役沉默着转过身去,白芷也跟在后面,这一次,仆役的脚步没有再停下。 “帝皇在上……这个地方就像个迷宫似的。” 白芷在大教堂内部的过道上穿梭,脚下铺的绒毛地毯完美地吸收了军靴踩踏地板的声音,让每一位教堂人员的行进显得庄严肃穆;过道两边的墙上挂着太阳领主马卡里乌斯、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以及帝国与五百世界历史上各个杰出人物的画像,政委与仆役在这些杰出人物的视线下走过长廊,最终通向了一扇由两尊阿斯塔特塑像环卫的大门之前。 “正如您所说,”战团仆役谦卑地回答:“这座教堂在设计之处便考虑到了防御敌人跳帮部队的需要,因为拥有独立的虚空盾阵列,如果有需要,这间教堂甚至可以当成临时指挥部使用——当然,这个功能至今没有用上过。” “都是帝国工程师们和机械修会们智慧的结晶。” 白芷点头赞叹道,语气中带有一丝惋惜的意味,“可惜,帝国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建造【荣光女王】这个级别的战舰了。” “……” 战团仆役加快了脚步,白芷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感叹似乎并不应该在这里说出来;战团仆役来到大门前,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请吧,上校。” “至少这次装上电动了……” 白芷咕哝着这样的话,抬脚迈入宏伟的大教堂。 教堂中人声鼎沸,但在白芷走进教堂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下来,争吵不休的主教、将军和审判官们闭上了嘴巴,安静地看着上校坐到证人的席位上。 在大教堂的最主位上,四米高的原体发出洪亮的声音: “现在,我们向白芷政委提问——” 第58章 修女审判会 在伟大的基因原体发言之后,没有任何人再敢随意喧哗。即便是最为魔怔的审判官也闭上了嘴巴,将目光专注地投到了证人席的位置上。 “上校,我接下来要问你几个问题,我需要你发誓,你将毫不保留的、绝无遗漏地回答我。” 罗伯特·基里曼在临时充当审判席的布道台之上发问,原体高大的身材加上布道台上布置的熏香蜡烛,基里曼在教堂地面投下了令人呼吸困难的阴影。威严如有实质般排山倒海涌来,加上熏香炉中加入的神奇香料,令撒谎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选项。 “我对帝皇本人发誓,我将如同回答帝皇的问题一般回答您的任何问题,绝无遗漏。” 白芷点了点头,仰起头来看着原体头冠上的月桂叶片:“我的话可以代表坎德拉第九近卫团所有成员的亲眼所见。” “很好。” 基里曼点了点头,旁边的极限副官立刻递上一份文件:“那么,第一个问题。” “你是否在战场上,或其他任何地方看见过任何战斗修女,对帝国部队开火射击?” “没有。事实上,我只在登陆帕梅尼奥和最后一战时与战斗修女有过接触;除此以外,我们的防区与她们相距甚远。” 白芷诚实地回答道,在说话的时候,他还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大教堂内部的环境:在一个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两名极限禁卫看守着两个战斗修女,从朦胧的脸部线条来看,那似乎就是这次审判的主要人物之一。 “很好……下一个问题。” 基里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白芷的回答完全在原体的意料之内,所以他只是稍作停顿,之后便接着念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认为案卷中描述的这些行为,是否属于严重且毫无异议的叛国行为?” 在这句话说完之后,立马有战团仆役上前,将那份白芷早就看过的案卷送到他手边。白芷拿起来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随后立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这些上面的内容是真实的话,” 政委放下案卷,烛光闪烁在他的脸上,陪审团中,无数的目光集中在了这张脸上: “那么我会立刻命令手下的士兵向她们开枪。” “好!” 一位陪审席上的审判官起立鼓掌,在他旁边就是两位星界军的准将,将军们的脸上面无表情,显然并不在乎这几个战斗修女的死活——他们只是碍于基里曼的面子出席旁听,因为作证的证人中包含一位他们手下的上校,机械修会也是这种想法——这是国教会与审判庭、法务部之间的争斗,与其他人都无关。 “帝皇在上……愿他被那根奸诈的舌头吊死。” 一位主教灰溜溜地小声说道,在国教势力的领头人,战争使徒马蒂斯近期的“疑似叛逃”之后,以往趾高气昂的主教们似乎也失去了底气——尤其是在基里曼明显表现出了对国教会的忽视时。 “肃静!” 辅助审判的法务官敲响了木槌,制止了陪审团中传来的声音:“审判继续,陪审团保持肃静!” “——如果案卷上的记载属实的话。” “……?” 等到教堂内部安静下来后,白芷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原本欢呼的审判官们动作一滞,暗暗诅咒的主教们也停下了念诵声。 “…咳咳…不好意思,请您重复一遍。” 法务官轻轻咳嗽了两下,顶着陪审团上传来的目光开口说道,“您是对法务部提供的调查结果有什么疑问吗?” “我没有看到她们背叛帝国的直接证据,事实上,我也不能提供任何她们背叛或者没有背叛帝国的任何证据。”白芷平静地回答了法务官的问题,“我很怀疑这些案卷上面记载事件的真实性,但至少在我看来,上面记载的第二十八条罪名:袭击前线部队,是完全不成立的——她们在后方就被我们的侦察兵发现了,之后便立刻解除了武装,并向我们移交了凯莉娅小姐——我听说她已经确定将被立为圣人。” “是的,一切为了帝皇献身的信徒都该得到承认,魂归黄金王座!” 主教团的位置上传来振奋的赞同声,审判官们则对他怒目而视,不少法务部的人还将愤怒的目光投向了高台上的法务官,但他一动都不敢动:基因原体就坐在他的身后,两边还站着两名极限禁卫。 “……肃静!下面,基里曼阁下将向您询问第三个问题。” 法务官硬着头皮敲响木槌,然后收拾东西离开了审判台:这里已经不需要他的存在了,在他得到的流程文件上,他只需要维持秩序,直到基里曼的第三个问题。 “……接下来,我向你询问第三个问题。” 审判庭上的巨人开口,如大钟般洪亮的声音席卷了教堂内部,“你认为,在你之前英勇的战场行为里,这些战斗修女是否起到了任何重要的作用?” “……我所做的只是完成帝皇的使命,仅此而已,摄政阁下。” 白芷明白这个问题的重要性,这就是为什么他坐在证人席上,而将军们只能居与陪审席之中: “我用一只手臂为代价将她送到您的身旁,而她们穿过了敌军渗透的有毒荒原,为此付出了八十二条人命。” 白芷向高台轻轻鞠躬,“在我个人的理解中,我因此得到了晋升与表彰,但她们却得到了审判——我不想否认她们在这一过程中的某些违规行为,但我看来,这个上面的刑罚——” 白芷指着桌面上那本“案卷”,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确实有些……幽默。” “不好意思,失态了。” “……” 基因原体没有说话,也没有丝毫要笑的意思,在烛光的映照下,那张大理石雕刻般的脸有着钢铁般的线条。 “……谢谢,白芷政委。你可以走了。” 过了几秒钟的思考,罗伯特·基里曼对着白芷点了点头,“感谢你的出席作证,你可以去准备接下来的战斗了。” “愿帝皇保佑您。” 白芷起身离席,在走到教堂门口的时候,审判官们的眼神让他更加想笑了。 “等等,上校。” “?” 白芷转过身来,罗伯特·基里曼在审判台上看着自己,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点。 “——如果让你来审判,你会如何决定?” ……我么?” 白芷将目光投向角落中的“受审者”,思考一阵之后,政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没有过审判他人的经验,原体大人,所以我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符合帝国法条的答案。” “但如果非要让我来做这个决定的话……我会花好帝皇的每一个硬币,大人。希望这不会辜负帝皇的期望。” “再次愿帝皇保佑您,大人。 白芷敬礼之后走出教堂,在身后,原体的声音回荡着传来: “在这里,我将宣判——” 第59章 传奇政委 “政——啊不…上校?” 当白芷结束作证,回到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驻地时,门口的卫兵按照惯例向他敬礼,但在目光瞥到他肩上的军衔时,他们还是犹豫不决地改了口。 “……叫政委就行了。” 白芷笑了笑,拍拍卫兵的肩膀,“老实说,我自己都没习惯……我是不是在中校这个位置上待的太久了?” “没有,这是您应得的,长官。” 卫兵让开了路,“很高兴还能在您的指挥下打仗,长官。” “我一般可不指挥。” 白芷挠挠头,对他打了个哈哈,“帽子歪了。戴正,士兵。” “是!” 卫兵伸手整理头盔,白芷趁机溜进了军营,而一走进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团部,白芷就发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往常来说,在团部里,每个军官都有着自己约定俗成的位置:上校团长爱拉娜通常会坐在团部靠墙的那张桌子之后,尼尔斯站在一群指挥官之间,负责具体各个连队的军事指挥和调动;莉莉安娜则一般位于接线员、通信兵们之间,负责与上级指挥官、友军等对接,大家各司其职,共同维持这台庞大战争机器的高效运转。 至于白芷——莉莉安娜贴心地为他在墙角留了把凳子,免得他哪天突发奇想来团部的时候没地方坐。因为除了团部开会的时候,休息时的绝大部分时间里,想找他都只能前往一个地方:宿舍。 但今天不一样,白芷一推开团部的大门,第一个看到的东西不是爱拉娜那张厚实华丽的桌子,而是一个穿军务部制服的军官;军官转过身来,向白芷手中递了一份文件。 “……那我就先告辞了,上校。” 军务部军官递出文件后,仿佛一秒也不想多待似的,匆匆敬礼后便离开了团部,只留下白芷捧着手里那份烫金的文件夹,沉重的手感表明了,这份文件夹中的信息与一般的消息有着本质区别。 “怎么了……有谁能和我说说么?” 白芷一脸无辜地目送军官出门,转身举起手中烫着金色天鹰的文件夹:“这里面是个什么东西?” “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爱拉娜将双脚搭在办公桌上,身下的转椅背对着白芷,政委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在他眼前晃荡:“顺便,恭喜你晋升了,上校先生,这下你不用再叫我‘长官’了。” “哪里哪里,大家都是为了帝皇服务,我也只是运气好点罢了……” 白芷谦虚着打开了文件夹,在那些手感厚实、带着淡淡墨水香味的羊皮纸上,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选项: “这是不是说……” “星界军上校——这是个很高的军衔,已经足够你独立领导一只团级规模的部队了。” 爱拉娜的声音悠悠地传来:“考虑好,去当下一个凯恩或者亚瑞克……还是留在这里,当一个帮人出谋划策、监督部队的随军政委。” “独立组建一支自己的部队……?” 白芷低头看向手上的文件,带着淡淡香味的墨水清晰地注明了,这是帝国军务部对他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的嘉奖——下一支亚瑞克的哈米吉多顿钢铁军团,完全按照那位传奇政委的部队为他打造,即使这名对帝国忠心耿耿的老将早已因年迈魂归黄金王座,但如今的帝国依旧期待着下一位忠心耿耿的传奇政委。 “我得……考虑一下。” 白芷合上那份颇有份量的文件,抬起头来在团部中看了一圈,与他对上视线的卫兵、接线员、指挥官们都纷纷低下脑袋假装忙碌,只有面对墙壁的爱拉娜上校依然没有动静,血红色的眸子凝视在墙上布置的帝皇挂画上。 “没事,你慢慢考虑,我们下去之前给军务部答复就行。” 年轻的上校小姐语气如常地给出了回答,但在说完之后,稍作犹豫了一下,她又接着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想要留下来……我可以考虑给你多加一份津贴——我个人出钱的那种。” “哦,有多少?” 政委果然上钩,问价的声音立刻从她的背后传来,爱拉娜随口说了一个数字,换来的是身后的一阵沉默。 “……” 白芷在心中默默换算了一下,爱拉娜刚刚说的是一种仅在她的家园世界中流通的贵金属货币,按照帝国王座币的汇率,刚刚的“补贴”的他作为上校军官的军饷的五倍不止——他现在彻底相信了那个传言:提亚露丝家族完全能够养得起一支泰坦军团。 “我先告辞了。” 话虽这么说,但白芷还是捧着那份文件离开了团部;在马库拉格之耀号上的过道里,他却见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恭喜您晋升了,老师。” 穿着正式政委制服的希尔娜·克里夫斯向他敬了个礼,湛蓝色眼中同样闪烁着意外的神采。 “希尔娜…你现在去哪了?” 白芷想起了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在从艾斯潘多撤离之后,他为手下每一位幸存的实习政委签发了实习通过的证明,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都被军务部调到了其他部队之中,从此与白芷失去了联系——想不到还能在这里遇见。 “一个新组建的步兵团……和罗德、切尔娜他们一起,长官。” 曾经的实习生回答了白芷的问题,白芷注意到,她的现在衣领上是少尉的军衔,“哦…那看来你们干得挺不错的。” “没有您干得出色……您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希尔娜神色一暗,但还是强打精神说道,“您孤身一人护送圣徒前往帮助神皇之子的事迹正在整个舰队之中传颂,大家都在欣喜——您还记得在我们出发之前,您在坎德拉上和我说的话吗?” “……什么话?” 白芷眉头一跳,对于他功劳的歌颂似乎已经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料,他原本以为,一枚上校军衔加一份建军批文就已经足够了,但现在看来,他似乎成为了基里曼用来鼓舞人心的一个工具——帝国摄政正借他的形象来将整个第一舰队凝聚在一起,好将他们投放到更加血腥的战场上去。 “…在从忠嗣学院毕业的时候,每一个实习政委都觉得自己就是下一个凯恩,或者亚瑞克。” 希尔娜低下了脑袋,“……现在,说这话的人成为了下一个亚瑞克政委,而在听这话的人中,却有许多已经魂归王座。” “您说得对,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帝国的下一个传奇。” 希尔娜的头更低了一点,她本就比白芷矮,于是整张脸都被笼罩上了阴影。 “……不是每个人,老师。” 第60章 战斗修女的加入 第二天一早,白芷来到军务部建军处的门口,向里面值班的军官退回了那份独立建军的批文。 “……您真的想清楚了吗,上校?” 值班室内的军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在过去几天里,他们科室已经处理完了一切关于独立建军的流程手续,只等白芷交回签字的回执,士兵调动的程序就会立刻开始——只是没想到会收到这个。 “嗯,我想好了。” 白芷侧过了头去,工资是一个方面,但昨天晚上,莉莉安娜来和他交接工作,而无所事事的政委这才知道,与一般的指挥官不同,团长的工作十分复杂——既要负责与友军部队的交流,又要应付星区司令部的各种命令,甚至还要在士兵的阵亡名单上签字确认:工作量上的繁忙是一部分,但作为一个回家后还想要融入原来社会的正常人,白芷自觉无法对这么多人的生命负起责任……如果他不想在地球上没人当成疯子的话。 与其白白浪费帝国士兵的生命,还不如让更有能力的人来领导他们——白芷是这样想的。 “……真可惜——您不再多想想?” “不了,谢谢。” 白芷交回那份建军文件,在文件离开手中的时候,白芷感到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不仅是因为那封烫金的批文真的很重,也是为自己不用为另外上万名士兵的生命负责而庆幸。 在完成这件“小事”之后,白芷一脸轻松地离开了建军处的门口。虽然一个上校在另外一个上校手下服役听上去有些奇怪,但好在他和爱拉娜都不是会在乎这种事情的人——摆在他们面前的,现在还有更大的事情。 “……这就是说,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来准备……” “?” 当白芷来到团部的门口时,隐隐约约的讨论声从门的后面传了出来,大门在他的面前自动打开,团部里面群英荟萃,就连难得在此出现的机械贤者与劳娜牧师都聚集在爱拉娜的桌前,在白芷推门而入的瞬间,全场的目光迅速集中在了他的脸上。 “呃……报告?” 白芷举棋不定地举起手来,面露疑惑地说道,“怎么了?我看今天这里人挺多的。” “啊……没事。”莉莉安娜脸色怪异地说道,“我们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怎么?” “以为你建军去了——我都准备从实习政委里找两个人来临时顶下你的班了——结果你回来了。” “军务部可不给我五倍津贴。” 白芷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回答了莉莉安娜的疑问。当然,在场的人中没有任何一个将这理由当真,他们只是觉得,白芷可能只是放不下这支自己亲手参与组建、并带领着一路远征的部队罢了——虽然这确实也是原因之一就是了。 “那么,总之,欢迎归队,上校先生。” 在白芷说完之后,人群的中央里,金发的团长悄悄长出口气,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她的嘴角扬起一丝细微的笑容:“——当然,在这里,你还是得叫我‘长官’。” “当然,我都习惯了,长官。” 白芷欣然接受了这个不变的称呼,说实话,这个喊了三年半的称呼一时半会也很难改得过来:“所以呢,你们在讨论什么?” “下面那颗星球咯。” 爱拉娜打开身后的投影屏,短暂的雪花过后,一颗畸形的、墨绿色的星球在深空背景上呈现了出来:那绝对不可能是在自然条件下生成的星球所该有的外貌,在战舰外部的超清摄像头眼中,白芷甚至可以看见上面数座无意识蠕动的山脉——那是被纳垢邪法侵蚀、已经接近脱离现实宇宙,半亚空间化的星球表面,从太空中看下去,只有一片朦胧的绿雾在大气层中不断变换着。 瘟疫世界艾克斯。这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占领的星球。 “时间终于定下来了?” 只是看了一眼,白芷就嫌恶地别开了视线,任何一个心理健康的凡人都不能长时间地凝视这个被混沌腐化的世界,上面萦绕的亚空间邪能会悄无声息地侵蚀凡人的心智,虽然对白芷来说没问题,但和一颗活化的粪山对视也实在算不上什么令人身心愉快的体验。 “是啊,终于。” 爱拉娜叹了口气,“在那支所谓的远征军登陆的两个星期之后,我们敬爱的星区司令部终于下定决心了。” “别这么说,如此规模的战争,需要调动的后勤补给和战术也是很繁重的工作……” 莉莉安娜试图为军务部说点好话,但爱拉娜捂住了耳朵,所以她只能看向白芷:“……您应该知道,对吧?” “……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白芷努力回应少校的目光,但在这之后,不祥的预感迫使他将目光投到了一直在低声祈祷的牧师身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作战会议——请问您来这里干什么?牧师?” “正如您所说,这是作战会议。” 听到白芷对自己说话,闭着眼睛祈祷的牧师终于睁开了眼睛,用迷惑的目光回应白芷的疑问:“我当然是来讨论作战安排的。” “国教会的人有什么战斗安排?”白芷反问道,“你们只需要跟在指挥部的祈祷室里,每天对着坦克和士兵洒水祝福就行了——你们又没有武装部队,那几个战斗牧师也只是你的护卫罢了……你们拿什么作战?” “首先,你这是纯纯的刻板印象,国教会的意义远不只是提供无力的祈祷——我们还有物理上的。” 劳娜站了起来,语气严肃地指正道:“另外,我们之前确实没有成规模的武装力量——但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 白芷的心中闪过不祥的预感,但就连马蒂厄——第一舰队中国教势力的头头——都不在这里,又怎么可能会有新的国教武装加入进来? 等等……似乎是有的。 想到这里,白芷的呼吸都暂时停滞了一瞬。但那又怎么可能?就连国教会自己都说不清楚她们具体的结果—— “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最近才新加入我们的姐妹——” 劳娜向白芷的身后轻轻点头,沉重的脚步声从同时从他身后传来,白芷犹豫地转过头去—— “这是尤兰特修女,还有她手下一个中队的,来自血色蔷薇、殉道圣女以及黑檀圣杯修会的姐妹们。”牧师以骄傲的语气介绍着自己的战斗姐妹,在她的头上,帝皇所赠予的桂冠熠熠生辉。 “……” 白芷看着眼前黑色的战斗修女动力甲,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的思考之中。 至少他知道那场审判的结果了,可喜可贺。 第61章 慈父的注视 “尤兰特修女,真没想到,我还能在这里看见你。” 在结束了这场带着惊讶与沉思的作战会议,交代完了星区司令部发下来的作战任务之后,令人尊敬的爱拉娜上校带着手下的指挥官们开始讨论空投之后的具体部署、后勤物资的运送等一系列战斗安排,而白芷则一如既往地早早离开了会场,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战斗修女们的长官,尤兰特。 “我也没想到,上校,你的证词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高阶战斗修女摘下了头盔,染成白色的垂肩短发在通风管道中吹来的气流中微微飘动着:“我都看到他们准备好的火刑架了,但他们似乎没有用上——我猜,审判庭里现在肯定有人恨死你了,政委。” “没事,那帮人看谁都像叛徒,也不多我一个。” 白芷对修女的提醒不以为意,然而,当他在指挥终端中查询“国教会武装”一栏时,伺服颅骨却给出了“查无此人”的答案;而他拿着这点向尤兰特发问的时候,战斗修女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是这样的,在理论上,我们都是已经被‘处决’过的死人,你在军务部的系统上自然找不到痕迹。” 尤兰特大度地笑了一下,仿佛对这种不公的处理毫无异议:“……就算你为我们说了实话,但审判庭的面子还是需要照顾,而这就是基里曼大人滴水不漏的地方;教会做出了妥协,对外将我们从修会中除名,并承认我们已被处死;审判庭有了面子,这段时间的麻烦就会少很多——他们可是很能搞事的,尤其是那些活得久、人脉广、本事硬的老家伙。” “审判官活得越老越极端。” 白芷皱着鼻子给出了评价,他明白了尤兰特的意思:她们是一支不被记录的、没有档案的部队,可以用来做许多不方便的事情,而基里曼将她们交到了白芷手中,肯定是有事情希望他去做。 “你们没有反对过么?这种直接将人从修会里除名的做法……似乎是对信仰的侮辱。” “离开修会不等于背弃信仰,如果离开修会就放弃侍奉帝皇,让这样的人待在修会里,才是对信仰的真正侮辱。” 尤兰特义正辞严地反驳了白芷的说法,“我们都是凡人,会流血,会死,自然也会会战败;我不是那种狂热的姐妹,战场的失败虽然有负于帝皇,但理性才是侍奉帝皇真正需要的品质。” 【说的真好……你该帮人家建个独立的修会,她待在讨逆修会可惜了】 “?” 白芷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尤兰特以为自己的话语惹恼了这名“信仰坚定”的政委,于是扔下“好好想想我的话吧”这样一句话后就离开了白芷身边。 根据一份秘密的条令,这些战斗修女们不得独自外出,一切非战时间都要待在营房中祈祷,“为自己的行为赎罪”——这对修女们来说并不算是惩罚,为了对抗与恶魔作战带来的影响,现在教堂有得是。 “你刚刚说什么?” 等到高阶战斗修女走后,白芷才回应帝皇刚刚的提议:“虽然我觉得国教会都是傻逼……但修会也不是想建就建的吧——至少得有个圣人做榜样啥的?” 【圣人?有啊,怎么没有】帝皇的声音带上了笑意,“【你忘了么,你曾经见过的那位】 “我见过的,谁?圣赛勒斯汀么……等等!” 白芷打了一个激灵,要说活圣人,他确实最近就接触过一个……甚至是他亲手带成圣人的。 【圣凯莉娅啊,神圣泰拉的星语厅已经收到了星讯,高领主之一的大主教已经把她加入《殉教圣人录》里了】 果然,帝皇用平静的声音说出了令白芷不寒而栗的计划:【你到时候让她自称凯莉娅的追随者,成立一个理性姐妹修会或者头脑姐妹会之类的组织,再让她们去吞并其他修会——反正她们一直是这么做的】 【这样,理性的思潮就能借着国教的活动在帝国境内传播开来,等到重新回到那个还有人信仰真理的时代……那就是我们的下一个黄金时代】 “……还惦记着你那帝国真理呢?” 【这是最好的信仰——总比现在这种把我称作‘神皇’,把自然灾害和异形入侵叫做‘帝皇的考验’要好——我可没那么多考验】 “这个确实。” 白芷挠了挠头,“但真的有必要这么急么?这可是要死人的。” 【在这个银河里,你还能找到什么东西不用死人的么?】帝皇似乎是在他心里叹了口气,就连白芷的心中也漫上一阵苦涩。 【再不快点,老子真成神了怎么办?】 “——你说什么?!” 白芷被吓了一跳,帝皇离开马桶,人类变成第二个艾达灵族的情况立刻蹦入他的脑海,随之而来的是阵阵冷汗:“那你成神之前能不能先把我送回去?不然我找奸奇交易了……” 【……暂时还没到那种程度,你先别那么急】 帝皇也很无奈,当初他看上白芷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能够听见自己人性的呼救,从而将自己即将被祈祷吞没的人性救起;但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在全银河无以计数的人类的信仰面前,就连分辨白芷的声音都无比困难:【但总得先留下种子,慢慢才能见效】 “……嗯。” ……… 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之后,一边思考着帝皇先前的话语,白芷顺便来到了一处透明的舷窗前,无视了一旁“禁止直视”的牌子,俯瞰着马库拉格之耀旁的帝国舰队,以及在这之下的艾克斯星球——听说纳垢魔军将其称做大疫星,在听见这个称呼的时候,白芷甚至认真思考了一下它和帝皇本人之间的联系…… 在俯瞰那颗扭曲的星球时,白芷隐约看到了一个臃肿扭曲的身影,这个有着墨绿色皮肤、肚子上的大嘴放肆地笑着的影子原本应该搅拌一个怀中抱着的大锅,但大锅似乎被谁拿走了,所以祂只能无所事事地四处环顾——然后与白芷对上了目光。 【嘿嘿……】 一道扭曲中带着异样慈祥的声音,仿佛在一瞬之间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般直接在白芷的脑中响起,如蝇群般密集的嗡鸣随之到来,白芷暗叫不好,眩晕感立刻紧随其后。 在又双叒叕一次昏过去的最后一秒,白芷努力看见,墨绿色胖子朝他友善挥手。 “F**K YoU” 白芷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随后狠狠晕了过去。 第62章 最后的战场 【哦……看来你蛮幸运的】 听到这个声音在眼前响起的瞬间,就算还没有睁开眼睛,白芷也已经知道了自己身在何处。 “是啊……窥屏见到纳垢本人,不得不说,那家伙还挺友善的。” 白芷睁开眼睛,即便是现在,想到那个墨绿色身影时还会脑袋发痛,他于是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不是伤人家的心了?” 【那倒不至于,纳垢对被祂视作孩子的人一向宽容——只要他们有那个荣幸的话】 帝皇接着说道:【我说的是,和纳垢本人对视还没疯掉,看来你还是蛮幸运的】 “……你说是就是吧。”白芷摇了摇脑袋,以往面见帝皇的眩晕感飞速地消失,只剩下新奇的感觉——他突然察觉到,自己可以在这里呼吸了。 “我猜,这里就是最后一站咯?” 环顾四周的深空,白芷似有明悟般地对帝皇说:“打下这颗星球,瘟疫战争是不是就结束了?” 【就算你们打下这颗星球,这个地方也已经被亚空间邪法彻底污染,在今后上千年里都无法对帝国产生贡献——但,你说得对,打下艾克斯之后,这场战争就结束了……至少对你来说结束了】 “……那我能回去了么?” 【……】 异样的沉默袭来,黑色的太阳熊熊燃烧,但冰冷的死寂却填满了太阳与白芷的距离。这老东西不会又要反悔吧,政委忐忑不安地想道。 “…还不能,对吧?” 【你走了,我人性的一面就可能被日渐增长的神性淹没。我个人倒不在乎意识的消亡,但当我成神之日,就是整个人类种族灭亡之时,而这是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接受的——除非我能削弱这股将我成神的思潮,这样,我才能有更多精力来照看整个人类,也才有余力将你送回原位】 帝皇争辩着说道,【另外,如果你想要回到3K时代,那么就必须回到神圣泰拉;但五百世界距离泰拉十分遥远,没有基里曼的批准,凭你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无法跨越如此广阔的星域】 “……所以,我还得帮你削弱这股信仰的思潮?” 白芷虚着眼睛,他早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但真的听到时还是不免失望,“怎么做,批量生产灭绝令对着国教世界投放么?” 【倒也不必如此极端……就按我说的那样办就行】 “帝国真理?” 【当然是帝国真理——根据现有局势修订promaxplus+版】 帝皇的声音突然充满了犹豫:【……当然,也得循序渐进。虽然不想承认,但珞珈当年搞出来的东西能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也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原来你意识得到啊。” 白芷撇了撇嘴 帝国以及帝皇本人如今的状况表明,当初珞珈宣扬的那套还真的能够实现——至少是一定程度上的实现——比起虚无缥缈的帝国真理,广大的帝国民众们自然更愿意相信国教会的那一套。 【确实…你都不知道我看到第一个咒缚军团士兵的时候有多惊讶】 “?第一个咒缚者不应该是费努——” 【——让我们来说点实际的吧】 兴许是在这里提到自己的儿子有些尴尬,帝皇十分生硬地转换了话题:【对于接下来的艾克斯战场,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按照星区司令部的要求去做,他们让我去哪我就去哪——如果你没有什么意见的话。” 白芷诚恳地看着眼前的太阳:“我已经很久没有干过一个政委该干的事情了,我是政委,不是尖兵,突击的活能不能让你的护民官去干啊。” 【……随便你吧,反正该安排的事情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幸运的是,帝皇并没有继续压榨可怜政委的意思,但在白芷准备离开这片亚空间之前,人类之主的声音却突然叫住了政委: 【停,吸气】 “啊?” 还来不及反应,白芷的人类之躯便条件反射般地服从了帝皇的命令,亚空间本不应该存在的气体顺着气管充盈了白芷的胸腔,在被停不下来的吸气憋昏之前,白芷听见帝皇啧啧称奇: 【这么快就能在亚空间……天生就是当恶魔的好料子】 “你他妈才是恶魔,老子是人!” 这样的反驳并没有说出口,但帝皇显然听见了这句骂人的话;金色的太阳对他发出“嘿嘿”的笑声,在白芷已经差不多快要习惯性地昏过去之时,他听见了帝皇给他的最后一句“叮嘱”,听上去带着满满的恶意。 【猜猜你在哪吧,小子——祝你好运】 “你他妈……” 这最后一句脏话没能骂完,短暂的黑暗在他的意识当中一闪而过,白芷睁开双眼,空投舱的红色灯光点亮了他的眼眸。 “……遭到拦截火力,缓冲系统受损……受损程度评估中……撞击预备!” 恰好就在此时此刻,空投舱上的微型广播里,低等机魂无机质的声音传来。 “……操。” 在被手下的士兵按住前,年轻的上校只来得及脱口而出这句感叹。 “撞击预——” 轰!!! 下一秒,天崩地裂般的摇晃撕裂了机魂无机质的警报,也同时撕碎了空投舱的外壳,合金的破片击中了人体,被撕碎的内脏与鲜血喷在白芷的脸上,温柔的触感与腥甜的味道终于唤回了他朦胧的意识。 “快走,政委,我们落地了!” 还没等他擦干脸上的人血,一只有力的大手就扯着他的领子离开了这个紧急迫(坠)降(毁)的空投舱,躲到了空投舱发烫的背后:虽然某些薄弱的部位已经破裂,并变成了夺去士兵生命的凶手,但废弃空投舱那厚实的金属外壳依旧能为他们抵挡一些敌人凶猛的火力。 “啊……谢谢——你是?” “维塔拉·杨。七连长,长官。” “七连长我记得不是——” “我在帕梅尼奥战役结束之后才上任的,前任连长已经魂归王座了,政委。现在我为整个第七连队负责。” “很好,那么维塔拉先生,请你为我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 白芷终于有时间找出了自己的动力剑,得益于政委的重视,这把剑就在身边,完好无损。 “赌五十块,我们来到了我们应该来的地方,一切情况都棒极了,对吗?” “……” 维塔拉·杨沉默着拉起防护面罩的镜片,晶红色的屏幕开始为他传达战场的实时消息。 “……显而易见,长官。” 第七连长对政委说道:“你欠我五十块。” 第63章 深陷敌后 “……我顺便问一句,哪个狗娘养的想出用空投舱把我们丢下来的鬼办法,阿尔法瑞斯么?” 轰!!! 一枚迫击炮弹在白芷与维塔拉连长的身旁炸开,破片打在已经扭曲变形的废弃空投舱上,发出乒乒乓乓的脆响。 “我们是迫降下来的,长官。” 连长用手中的步枪向外回击,亮红色的激光穿过混协军的脑袋,远处一挺不断开火的双联重激光立刻哑了下去。 天空中,帝国海军的复仇者战机呼啸而过,航弹向着混沌信徒的阵地落下,爆炸的火焰冲天而起,落下的却是块块碎肉。 “……运输舰就落在三十公里之外,舰长已经殉舰了,只有大气层内空投舱还能用。” “听起来还不错……至少我们没有落在纳垢灵扎堆的粪坑里——我们还能要求什么呢?” 白芷阴阳怪气地说着,从口袋里抽出钞票递给连长:“五十块,拿好。回去请我喝一杯。” “舰队上最便宜的猫尿都得一百块。” 维塔拉·杨连长从政委手上抽走钞票,看都不看就塞进头盔里,“除非您带我们活下来,长官。” “希望你的命值得上那一百块钱吧。” 白芷拍了拍他的头盔,“对了,团长没事吧?” “团长和指挥连一起迫降了,她们应该掉在我们前面一点…我不好说,但希望神皇庇佑她。” “行吧,那看来你们现在归我指挥了。”白芷挑了挑眉,他就知道,帝皇这么轻易放他走绝对没好事,他现在已经感受到了隐隐的不对劲,但还说不上来是哪不对,这让他变得更加谨慎起来。 “附近有任何联系得上的友军么?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哪?” 白芷问向第七连中唯一一个还活着的通讯员,通讯员低头操作着电台,然后猫腰跑到白芷身边:“有两个友军的步兵连队也在我们附近,他们正在尝试攻占混沌信徒的一个高地——那里附近是唯一一个灵能信号干扰没那么强烈的地方,占领那里,我们才能判断我们现在的位置。” “友军步兵连队……在哪呢?” 白芷从空投舱的残骸后探出脑袋,在遭到复仇者编队的轰炸后,几台遭受混沌腐化的九头蛇防空炮被占据高地的混沌信徒们推了出来;在远处的天空中,几台雷鹰炮艇正朝地面猛烈开火。 “这里太乱了……好像到处都是敌人。” 维塔拉·杨连长抱怨着,他手中那杆加装了观瞄设备的激光步枪已经击杀了数个敢于露头的混沌信徒,但枪林弹雨还是不断打在空投舱的舱壁上;白芷感受得到,挡在身前的这台厚重钢铁正在敌军连续不断的打击下慢慢土崩瓦解。 “在这里缩着只是等死……先把那个该死的高地打下来再说。” 在这种情况之下,白芷很快做出了决定。趁着复仇者编队第二次掠过战场,并将地面上设立的数个混沌火力点摧毁之后,在维塔拉·杨的指引下,白芷与第七连剩下的九十三人立刻向着正在被进攻的混沌高地冲了过去。 “那里就是了, 政委。” 依靠着躲在一个被摧毁的帝国装甲编队后面,白芷所率领的小队成功接近了那座伤痕累累的高地:目测有数百名混沌信徒驻守在上面,一台用于加强亚空间能量,阻碍帝国通信的混沌法器就位于高地的正中间。而在高地的另外一侧,一片数百米宽的阵地上,激光与伐木枪的弹道正不断闪烁着。 “那里是帝国的部队,” “能联系得上他们么?” “……打下这个高地就能。” “……” 白芷举起望远镜,在那片被帝国军队占领的战壕坑外面,几十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和几台焦黑的载具正凄凉地躺在那里:这是他们曾经试图发起进攻的证据,同时也是高地守卫们戒备森严的警示。 在看到那台微型的恶魔机器时,白芷的目光突然凝固了一瞬。 “……如果让你指挥,你会怎么打?” 白芷突然放下望远镜,对着身边警戒的维塔拉连长说道。 “我么?”连长愣了一下,沉思着回答他道:“连队里还有几发肩射火箭,趁着他们的注意力被友军吸引,先打掉那几门重激光,然后——” “很好,那指挥就交给你了!”维塔拉的话刚说到一半,白芷就直接打断了连长的思路,对他竖起大拇指道:“我从侧面支援你们,你放心带人去干就完了!” “??等等——” 连长的质疑还未传入白芷的耳中,政委就在一道淡金色的微光中消失了身影,维塔拉瞠目结舌地看着白芷曾经身处的位置,还伸手摸了摸那片残留着体温的焦土——舰队上流传的言论不可避免地浮现于他的脑海,在感激自己有幸见证帝皇的奇迹之后,连长立刻又以百倍的勇气与智慧投入到了指挥作战之中。 “准备冲锋!记住——” 在肩扛式火箭弹击中混沌信徒的阵地,弹药殉爆出墨绿色的火焰之时,维塔拉连长越出掩体,呐喊的声音高高回荡着,“我们与帝皇同在!” “与帝皇同在!” 士兵们应和着连长的呼喊,用精准的射击瓦解了剩余的敌人想要反击的企图; 经过了几十分钟的战斗之后,突袭的维塔拉第一个登上了高地上高架的平台,在开枪击毙第一个试图反抗的混沌信徒之后,准备上前摧毁干扰,恢复通讯的连长却发现,蹲在法器前的影子穿着星界军上校的制服。 在他身旁躺满了一地的信徒尸体,死法大多都是被动力剑削掉了脑袋,亦或是被爆弹直击大脑,现场没有反抗的痕迹,而在这片平台的下方,一台瘟疫机蜂的核心插着一把闪光的动力剑。 “啊,你们来了,帮我捡一下剑,还好没让这台东西飞起来——他们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台混沌引擎,还真能忍。” 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白芷从那台亚空间法器前转过头来,面色如常地对维塔拉连长说道。 “……政委?你怎么在这?” 七连长惊疑不定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白芷叹了口气,从那台机器面前站起了身来—— 嘭!!! 抬手的一发爆弹贯穿这台机器的核心,墨绿色的蒸汽不受控地升腾着,与此同时,维塔拉腰间的鸟卜仪发出接通的声响—— “这里是4021装甲……滋滋……” “收到,已确认马蒂厄牧师的位置,正在……不能……!” “……” 七连长默默按灭鸟卜仪,死寂的空气在两人之间默默传播开来。 “我们偏离前线……三百二十二公里,长官。” 维塔拉·杨拉下自己的面罩,整片战场的情况在上面投出明确的颜色: 一片鲜红,唯有少许深蓝闪耀。 那是马蒂厄,艾克斯的信仰远征军。 他们唯一的希望。 第64章 信仰远征军 “这就是你说的……正常迫降?” 在战斗之间的短暂休息时,白芷想起了连长当初对他汇报的情况,脑袋昏昏沉沉的白芷当时并未质疑他们被“迫降”的位置,而是傻乎乎地相信了连长的说辞——维塔拉·杨为了稳定军心考虑,给出了一个可能性很高的选项;如果运输船的坠落方向正确,并且船上的五组姿态调节器没有“巧合”般地被全部击毁的话,他们现在确实应该位于帝国部队的登陆点不远处,在友军的装甲与重火力、骑士甚至泰坦军团的掩护下向前推进——而不是缩在距离大部队三百多公里之外的“敌占区”里,从战友的尸体上卸下还能使用的空气过滤罐来维持呼吸。 “……流程正常,只是落点有些问题。” 维塔拉也有些尴尬,连长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回答道:“谁能知道运输船的五个调节器全都炸了……我是工程兵出身,这种情况自然发生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 “但它发生了,所以概率是百分百。” 白芷打断了连长的话,原先的两个友军步兵连队一起来到了这座高地,在得知自己如今深入敌后,最近的一支友军还是一个月以前的那只“叛军”之后,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你们现在由谁指挥?” 白芷环顾一圈,在这两支步兵连队之中都没有发现政委存在的痕迹:很有可能是在之前的战斗之中阵亡了,督军政委带队冲锋,阵亡率一直居高不下;也有可能更干脆一点,直接死在了那次“迫降”的过程之中——但这两个连队如今士气低落,伤亡也非常严重:暴露在混沌信徒的火力下并非没有代价,他们失去了所剩不多的所有载具和单兵重火力,身上的伤口也成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与帕梅尼奥不同,艾克斯作为收治瘟疫的医院星球,在纳垢本人的愤怒下已被亚空间邪法严重侵蚀,甚至隐隐有了被拖入亚空间的迹象——在这种环境下,每一个最为细小的伤口都是致命的,哪怕在医护良好、设备齐全的医院里都是这样。 而他们现在身处荒野,身边只有腐烂发臭的尸体……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未来的下场。 “……” 即便只是两个不满员的连队,加在一起也超过了两百人,但却没有一个人回答白芷的问题,这只说明了一件事情:他只能自己指挥这些残兵败将了。 “……打开鸟卜仪,联系之前收到的那个频道。” 白芷叹了口气,在下令让部队进行短暂休息之后,他将维塔拉拉到一旁,小声地对他吩咐道。在这个时候,还是自己的亲信更加值得信赖一些。 “他们可是叛徒,长官。” 维塔拉露出抗拒的表情,并没有立刻执行白芷的命令,“我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会去不奢求叛徒的怜悯。” “叛徒?军务部下绝罚书了?删除他们的编号了?还是关闭了他们的通信频道?” “帝皇知道他们为什么不那么做,长官。我只知道,勾结叛徒,灵魂永不得回归王座。” 即便没有事实的支撑,七连长的态度依旧十分抗拒,看得出来,他应该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星界军的部队里,这样的信徒不在少数;作为政委,白芷得考虑他们的感受。 “……死在这里就能么?” 白芷反问道,“我只是按照正规流程,在空投失误的情况下向战场上最近的友军部队收拢,任何一个指挥官都接受了类似的训练——至于叛徒的问题,我们说了可不算。” 他指了指维塔拉手中的鸟卜仪:“它说了才算。” “…我。” “你想活着回到战舰上去喝一百块钱的酒,还是死在这里?” “……” 或许是白芷的问题唤醒了连长心底最深处的求生欲望,维塔拉·杨表情别扭地举起了鸟卜仪:“不用说这么多……我只是执行命令,长官。” “那就把它办好。”白芷也同样松了口气。搞定了自己人,那些群龙无首的散兵就好办多了。 “联系那边的人,通报一下我们的坐标、人数,还有识别码之类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白芷带着郁闷的神情站起身来,趁着先前连长带队进攻高地的时候,通过隐藏于亚空间的路径,白芷顺利地清除这台恶魔机器附近的混沌守卫:那台瘟疫机蜂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白芷摧毁的。 而在仔细探查过那台嗡嗡作响的混沌法器之后,正如先前的预感那样,政委在上面感知到了熟悉的味道:就和艾克斯轨道上所见到的巨大虚影一样的,纳垢本人特有的邪恶气味。光是看着机器外壳上铭刻的混沌符文,那个深绿色的巨大邪神之影就让他的脑袋隐隐发痛。 这台机器绝对与纳垢本人有着密切的联系——或许是注入了纳垢本人的力量,又或者是这台机器的力量来源于什么慈父密不离手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白芷突然想到了艾克斯轨道上的纳垢虚影……手中似乎并没有那口熬煮瘟疫的沸腾大锅。 “我们先向马蒂厄牧师靠拢……那边回话了没有?” “回了,对面自称卡迪安4021装甲团……听从帝皇本人的命令。” 维塔拉的脸色显得愤懑而又怪异,一方面是因为这支叛军毫无背叛的自觉,依然厚着脸皮自称帝皇的忠仆而愤慨,一方面则是为了自己不得不投靠这些“叛徒”而感到羞耻。但在白芷面前,连长并未表现出任何违抗命令的举动来。 “他们竟然还是卡迪安人……他们祖先的英明真被他们丢尽了。” “不要因为人种而评判别人——要看他们做了些什么。”白芷指正了一下连长的说法,“告诉他们,第一舰队已经开始了对艾克斯星球的进攻行动,我们的战舰被击毁了,他们是附近唯一的友军——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根据他们自己的说法,他们似乎是在这一片中寻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 白芷挑了挑眉,此刻枪声暂息,四周是一片狼藉的荒野,并且深入敌军腹地,他们在这里能找到什么东西? 除非…… “咳咳。” 白芷收拢了自己的思绪,带着部队走了过去。 幸运的是,他还能自己找到答案。 第65章 奥德拉梅耶 冯·曼施坦因·奥德拉梅耶是一个坚毅、严肃且沉稳的男人。一个标准的帝国军人。一个真正的信徒。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这么说他。 此人有着纯粹的卡迪亚人血统,在母星于战帅阿巴顿所发起的第十三次黑色远征中天地同寿时,他与他领导的卡迪安4021装甲突击团正在其他战区执行战斗任务;而当得知母星沦陷的消息之后,他便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基因原体发起的不屈远征——在他的眼中,镇守恐惧之眼是神皇赋予卡迪亚的神圣责任,而当母星覆灭之后,她的儿女会继续完成帝皇交于的任务。 无论战场是或不是卡迪亚,卡迪亚人都将用他们的纪律、训练与每一次精准的射击击败帝皇的敌人。 卡迪亚依旧屹立不倒。 此时此刻,这个沉默的男人正站在自己的座驾——一台黎曼鲁斯坦克上举起望远镜,锐利的双眼刺破无处不在的浅绿雾霭,在被腐化的大地上搜寻着友军的痕迹。 “坎德拉……你们到哪了?” 奥德拉梅耶上校放下望远镜,立刻有通讯员将鸟卜仪放到他的嘴边,“我们不会等得太久。在这个地方,每一秒钟都有可能有人死在瘟疫之中。” “收到,卡迪安,正在朝你们的方向前进…等等,我好像看到你们了!” 对方的回答从电台之中传来,听上去意外的年轻。可能是因为高级军官已经全部战死的缘故吧。奥德拉梅耶上校这样心想。 过了大概五分钟左右,一队互相搀扶的星界军步兵分队拨开荒野上如影随形的雾气,在领头军官的带领下进入了卡迪安人们的视野中,奥德拉梅耶上校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这里!” 一块印着双头天鹰的反光板出现在了奥德拉梅耶上校的视野中,映照着战场上燃烧的载具残骸所发出的火光,在红外望远镜的界面上显得十分惹眼。 “医疗兵!” 上校命令着自己手下的士兵前去接应这些零零散散的友军,他自己本人也亲自离开了那台黎曼鲁斯坦克,朝着对方的领队走去:这支队伍的领队有着一张出乎意料的年轻面孔,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领口的上校军衔——他打了几十年的仗才得到的这个军衔,现在就别在一个还没有他副手年长的军官领口。 “你就是他们的领队?” 意外归意外,奥德拉梅耶上校依然面不改色地向白芷伸出手了来:“我是奥德拉梅耶,卡迪安4021装甲突击团的最高指挥官,你就是坎德拉?” “白芷,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政委,目前是这些人的指挥官。”在他对面的年轻军官握住了上校的手,同时在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怪异的表情来:“真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们——但我希望您知道,第一舰队上现在有人对各位的行为非常生气。” “无妨,帝皇会向他们证明我们的忠诚。” 奥德拉梅耶自然明白白芷所指的是什么,但这个坚毅的男人并没有丝毫动摇;自从被马蒂厄的布道演讲所感召,选择了跟随战争使徒以来,他便早已预料到了其他人对此的反应,但在这个卡迪亚人的眼中,没有什么事要比完成帝皇的任务更加重要。 “如果你们要回去的话,我会理解,并可以为你们提供一批弹药和过滤罐,但不会派出部队护送你们。” 在短暂的介绍过后,奥德拉梅耶上校对白芷开门见山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我们正在马蒂厄牧师的指挥下进行远征,没有多余的兵力能够用来浪费;我手底下的每一台坦克、每一颗炮弹都要用来打击帝皇之敌,而不是掩护你们撤退。” “我理解您的决定……我需要先征求一下手下人的意见。” “请便。但我们不会等你们太久。” 奥德拉梅耶上校点了点头,随即回到了自己的黎曼鲁斯坦克上,开始调整部队变为行军阵型。白芷注意到,他们的朝向是这片荒野的深处,一片毒气弥漫的地方。 “感谢理解。” 白芷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若有所思地召集了由自己带来的士兵们。 “我不强迫你们。”政委对着他们如此说道,“以帝皇的名义发誓,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接下来要怎么办:回到第一舰队的登陆点,还是跟着奥德拉梅耶上校进行远征——但我要提醒你们,登陆点现在距离我们三百公里,中间要穿过一片敌军占领的阵地,奥德拉梅耶上校会为你们提供弹药和过滤罐——而这场远征的终点……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会是哪里。” 白芷竭尽所能地用简洁的语言告知了士兵们目前的情形,并给予了他们自由选择的机会:“选择回去的,我不阻拦,这是你们的自由,但我也同样不会随行,你们自己选择领队回去,愿帝皇庇佑你们。” “至于选择和我一起留下来、加入这场信仰远征的人……” 白芷停顿了一下,“十分钟后整队,来我这里集合。” “……” 老实说,这并不是一个公平公正的选择题:在布满恶魔、混沌仆从和瘟疫雾气的荒野上步行三百公里,同时手中只有单兵携带的轻武器,即便是对训练有素的星界军战士来说,这也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毫无疑问的,没有人选择离开这些卡迪亚人的庇护——即便是在第十二次黑色远征结束之后,堡垒世界卡迪亚的英名依旧还在整个帝国境内流传,而这些卡迪亚人作为整个星界军的典范,也依旧在重复着最后一任卡迪亚至高堡主所流传的话语:卡迪亚屹立不倒,并继续对抗着帝国最为危险的敌人。这些人尽皆知。 至于现在,白芷只希望这名严厉的上校有着与自己的血统与职位相匹配的战术素养和忠诚。至于信仰,那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东西:能听从马蒂厄的“疯言”来到这里远征,每一个在场的士兵都是最为坚定的神皇信徒。 “上车吧,我们刚好有多余的运兵车空位给你们留下。” 奥德拉梅耶上校留下的时间已经耗尽,在确认没有人离开之后,卡迪安4021装甲突击团的引擎再度响彻了起来。 “为了帝皇!” “——卡迪亚屹立不倒!” 浑厚的呼号夹杂在引擎的咆哮里,随着黑烟一同散去。 第66章 战败的狂信徒 “我们是帝皇的忠仆,为了贯彻祂的意志来到这里……只要我们不背弃这份纯洁和信仰,便不会受到肮脏的腐化,得以在黄金王座的光芒中得到升华……” 在行军的过程中,白芷听到身下的运兵车中传来慷慨激昂的演讲声,期间伴随着链锯剑耳熟的嗡鸣和手枪开火的声音:白芷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那是战争使徒阁下的声音,平静中潜藏着无与伦比的狂热。 “马蒂厄牧师那边在战斗?” 白芷敲了敲装甲运兵车的甲板,开车的卡迪亚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是的,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敌人,但敌人的小股部队游荡在这里的每个角落,这种遭遇战是常有的事情。” 话音未落,部队内部的通讯频道中就传来了几道坦克开炮的声音,耀眼的火光划开了恶心的绿雾,而在短暂的几声枪响之后,频道中传出另一名坦克手的声音:“十一点半方向发现敌人侦察部队……已歼灭。以神皇之名,完毕。” “……您看,我就说吧。” 卡迪亚人踩下油门,低头看了看挂在操作杆上的怀表: “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要停车了,这鬼地方对载具的腐蚀不是一般的大,每隔十五个小时,技术军士就要对载具进行一次常规维护——我们马上就要抵达马蒂厄牧师为我们指出的位置附近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说不定还要进行一次取悦机魂的祝福仪式。” “马蒂厄牧师没有在这里么?”白芷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他在你们远征的最前线……原谅我擅自猜测,但他的确就是这样的人。” “是的,牧师在战斗时一向身先士卒,”卡迪安士兵赞同道:“但是现在,牧师还要向神皇的子嗣解释自己的信仰。我们先行一步为他开路,但最终都是殊途同归。” “那他现在在……?” “第一舰队原定的登陆点上。在过去的时间里,马蒂厄牧师一直指挥我们寻找艾克斯上幸存的帝国部队和平民,并将他们护送到第一登陆城中——这个星港是我们在降落后的第一个星期内打下来的,我们将它献给帝国和摄政阁下。” “……” 白芷一时陷入了沉默。那是他们本该降落的地方:原本应该身处荒野的战争使徒现在正在登陆点中等待原体的到来,而原定于登陆点上降落的政委却被迫来到了荒野——奇妙的位置转换,但要白芷选的话,他还是选择降落在跑道平整、火力齐备的登陆场里,执行护送平民和战损部队的任务,而不是落在腐烂发臭的大地上,一露头就被友军的血溅了一脸。 “那就你们这些人前来开路?”维塔拉连长握着自己的步枪,血红色的战术面罩覆盖了他的表情:“卡迪安的名字我们都知道,但你们有多少人?在这种地方,你们不可能长时间地战斗下去。” “当然……不止我们这些人。在攻克星港之后,还有一些狂信徒们也先一步离开了那里——不仅仅是星界军,其中还有一些当地的居民、留守的部队以及国教会信徒——他们其中有些人甚至跑得比我们还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吧。” 卡迪亚人一路絮絮叨叨地和白芷聊了很多东西,看他的年纪,这些人并不像奥德拉梅耶上校那样出生于卡迪亚:他们有可能是在舰队上出生的婴儿,也有可能是在其他星球征到的士兵。不用每天仰望恐惧之眼让他们和上校那样的“正宗”卡迪亚人在性格上有着明显的区分,但在战斗的时候,他们都喊着【卡迪亚屹立不倒】的口号。 二者之间并无区别。 ……… 又经过了一段路程之后,白芷通过观察窗,看到了一个已经冷却的战场:死去人类的尸体铺满了他们前进的道路,爆炸的载具与破碎的武器碎片陷在墨绿色的土地里。 “啊……这些就是,真巧。长官。” 身下战争引擎的轰鸣开始平息下来,先前说话的卡迪亚驾驶员此时离开了步兵战车的驾驶座,从装甲板上的挂钩中取下一杆激光步枪拿在手中:“狂信徒……但看来他们在这里遭遇了可怕的命运。愿帝皇在黄金王座上保佑他们的灵魂。” “狂信徒。” 白芷看到他示意自己离开战车,便也配合地带着手下的士兵起身佩戴防护面具:这是必要的措施。在一切就绪之后,政委与士兵们一同离开了战车。 “一地的尸体……看得出来死因么?” 当双脚碰到松软到令人恶心的地面时,白芷发现整个卡迪安4021装甲突击团都已经静止了下来,技术军士们带着检修装备的工具奔忙在这些珍贵的战争引擎之间,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显然,这就是驾驶员先前说的,修理装备的时候了。 接到命令之后,坐在战车和坦克顶部的士兵们也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开载具,就地舒缓自己被毒气吹了一路的眩晕感——战车内部的空间有限,只有高级军官、重要人士和少量的幸运儿才能够进入,其余的数千名士兵只能坐在载具的顶部,感受艾克斯上慈父剧毒的关怀。 “枪伤、高能激光的贯穿伤……您看这里,还有近战武器造成的伤害,看伤口开放的程度,凶手使用的应该是连枷一类的武器。” “奥德拉梅耶上校。” 白芷走到队伍的前方,在那里,卡迪亚上校正和几名医疗兵在一起研究着地上的尸体,“这里是什么情况?” “显然,这些是战败的狂信徒们,白芷上校。”卡迪亚上校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显得有些闷闷的:“我们与他们的联系并不紧密,只是确认还有他们的存在——看起来 他们似乎在这里遭遇了可怕的失败。” “全军覆没?” “也不一定,长官。” 医疗兵的队长否定了白芷悲观的看法,指着战场侧面一条红色的路说道:“他们的敌人也伤亡惨重,看这里……这是混沌的标志,还有改造过的呼吸器,里面加入了兴奋剂的成分,某些成分对人类来说是剧毒。” “……” 白芷顺着那条血色痕迹看去,小路连绵向前,一直隐没在薄绿色的雾后。 “这些狂信徒们并不是毫无反击之力,他们可能朝着那个方向撤退了……当然,敌人也是一样。” “我们跟上去。” 奥德拉梅耶上校作出这个决定并没有消耗很长时间,当然,白芷的同意也是一样,两位上校一拍即合。 在装备维护好后,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彻了起来,星界军的钢铁洪流绕过友军的尸体,向着浓雾的深处挺近。 ——在那里,枪炮的吼声隐隐传来。 第67章 藏身的教堂 “上校!我们还有多余的绷带么?” 一座废弃的国教大教堂里,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领袖听着耳边一连长的呼喊,轻柔的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 “…还有一点,怎么了么?” “小那克感染得很厉害,要是再不换绷带的话……他可能撑不过今天。” 啧。 一连长的汇报令上校本就紧皱的眉头更加紧锁,在低声默念了一句“帝皇保佑”之后,爱拉娜将仅剩的一卷干净绷带递给了连长。 “省着点用。” 爱拉娜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嘴里会说出这句话来,但现在情况不同,远在泰拉的家族也没法跨时空给她送去需要的补给——而在这座教堂里,伤员和弹壳如今随处可见。 “我知道。” “……嗯。” 爱拉娜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身后的教堂中移开,努力观察着教堂外面的情况:混沌的八芒星依旧还在毒雾的背后若隐若现,昭示着那些邪恶的奴仆尚未离去——它们只是被教堂守军先前那凶猛的火力震慑,却不知道,那些弹药已经接近他们的全部储备。 “帝皇保佑我们度过难关……帝皇保佑我们度过难关……” “……” 平民的祈祷声从背后传来,再次打断了爱拉娜想要冷静下来观察战场的企图,上校深吸了口气,回头怒视那些胆战心惊的平民们—— “大人?” “……不,没什么。” 一个衣着破烂的中年男人缩了缩脖子,用受惊的目光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爱拉娜突然没有了呵斥他们的欲望。 “汝等毋须恐惧!帝皇的神威一定会击溃那些混沌的仆从!帝皇万岁!” 受伤的狂信徒在地上高呼着人类之主的神名,以往爱拉娜对这一幕十分欣赏,但现在,她只觉得他们分外吵闹。 今天是第二天了,自她从坠落的逃生舱中爬出来之后,意识模糊的上校还没来得及清点伤亡,一队溃散的狂信徒就朝着她跑了过来——带着身后源源不断的混沌军队一起。 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情形如此,爱拉娜只能尽量收集逃生舱中的物资,然后与那些狂信徒们一路且战且退——一直到发现这座已经废弃、但结构依然完好的大教堂。 长年累月对于帝皇的信仰让这座建筑附近的亚空间瘟疫变得稀薄,也正是因为如此,这里成为了一群逃难平民的藏身之处。 在发现这座教堂之后,爱拉娜立刻安排手下的部队进入了这里,并将其当做了一个帝皇的庇佑。依托着坚固的结构与优势地形,帝国部队成功击退了跟随的混沌军队的攻击。 “……这个指挥官太懦弱,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狂信徒中有人抱怨爱拉娜的安排,他们认为龟缩帝皇的圣所是耻辱之举,只有主动出击才能取悦帝皇;但作为一个脑子正常的人,上校坚定地否决了他们的提案——但正如他们说的那样,一直守在教堂也不是办法。 食品、药物会消耗,武器弹药会磨损,而在这种地方,就连人的意志也会渐渐消失……爱拉娜抬起望远镜观察瘟疫瘴气的背后,影影绰绰的骨角和脓包在她的虹膜上一闪而过。 “……帝皇保佑。” 爱拉娜叹了口气,再次放弃了主动出击突围的想法。但在这时,空气中传来的声音里,除了信徒的祷告、恶魔的低语和伤兵发出哼哼的叫声以外,似乎还多出了什么东西: “隆隆隆隆……” 仿佛发动机动力澎湃的低吼声,而在识别出这个声音之后,更多的杂音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履带式战车碾过碎石、双足的哨兵机甲前进时液压泵的轻响,还有奇美拉的通用底盘前进时那耳熟的莎莎声……那是一支帝国的装甲车队,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听见了么?” 上校转身询问身边警戒的甲壳甲老兵,她的战旗护卫队也对她点了点头,默默握紧了身上的步枪:“我去通知部队准备战斗——需要疏散平民么?这里还有一个地下室未被污染。” “让他们进去吧,他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爱拉娜下达了命令,在老兵前去执行命令的时候,爱拉娜顺手拿起了一杆肩扛式火箭筒,瞄准了教堂之外的一根混沌八芒星旗帜。 “上校,看来你终于下定决心了!” 狂信徒的领队,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拄链锯剑走到了爱拉娜的身旁,看到上校专心致志地望着教堂之外,这个男人的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我们早该这样做了,没有牺牲和死亡,帝皇的任务怎么能够——” 轰!!! 一发自奥德拉梅耶上校所搭乘的黎曼鲁斯坦克中射出的炮弹撕开混沌的雾气,精准地落在一处敌军集结的地点。爆炸的气浪短暂地撕开了遮蔽大地的亚空间瘴气。爱拉娜扣下扳机。 嗖! “啊——神皇在上啊!” 火箭弹发射的声音与狂信徒首领的痛呼同时响起,首领捂住自己被气焰灼伤的眼睛跌坐在地上,而灼伤他双眼的那枚火箭弹击中了一辆混沌的纳垢坦克,腐化血肉溃烂的声音与弹药殉爆的烈火交织在一起,将狂信徒首领的惨叫声彻底掩盖。 “是友军!帝国的部队来帮助神皇的忠仆了!” 分辨出了帝国军队的攻击,狂信徒们不顾首领的惨叫声,兴奋地拿起了各自的武器,“我们立刻出击,协助他们击败帝皇之敌!” 这一次,爱拉娜没有阻止他们的理由。 “为了帝皇!” 上校从藏身的教堂砖瓦之间一跃而起,挥舞着手中轰鸣的链锯剑冲进了包围教堂的敌军阵线之中。 一下又一下的劈砍,混沌的士兵在她的剑下纷纷倒下;在血肉横飞之间,一辆又一辆的帝国载具战争引擎驶过她的身侧,致命的炮火不断落在那些恶臭的恶魔引擎与混沌信徒身上—— “继续攻击…为了帝皇!” 在噪杂的战场上,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吸引了爱拉娜的注意,而就在她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时,白芷也恰好转过了身来,两名上校四目相对。 白芷朝她抬起枪口。 “……” 嘭! 爱拉娜身后的混沌信徒艰难地低下脑袋,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机敏的上校立刻反应了过来,链锯剑划出凌厉的弧线,混沌信徒的脑袋顿时不翼而飞。 “嗡嗡嗡……” 链锯剑的转动发出声响,但白芷却觉得这个时候分外寂静……直到冒着黑烟的纳垢坦克从他身后露出影子。 这台狡猾的恶魔引擎利用同僚的残骸隐藏身躯,因为太过投入的关系,白芷没能及时发现它逼近的迹象。 也正是这时,他看见对面的少女露出惊慌的神情: “小心!” 他听见爱拉娜对他说道,也看见她猛扑向前,手中闪过一枚光点。 下一秒,湛蓝色的热浪扑面而来。 第68章 又一次的汇合 “……” 爱拉娜看着远处呆愣的政委,他爆弹枪口的白烟缓缓消散,左手的动力剑上还残留着尚未来得及蒸发的污血。 安心感才刚刚浮上爱拉娜的心里,然后她就看见,棱角狰狞的阴影出现在自家政委的身后,白芷急忙转身,却已经来不及躲开碾压而来的坦克。 一场离别的悲剧仿佛就要发生,但就在这时,爱拉娜看见了一名阵亡的帝国士兵,在他的腰间,一把湛蓝色的等离子手枪散发出危险的蓝光。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扣下了手中那把等离子手枪的扳机,同时向前飞扑,将她与政委同时推离了纳垢坦克的路线。 “嗤……” 闪烁着危险的暗蓝色光晕的等离子电浆撞上纳垢坦克侧面的装甲,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这台机器还想垂死挣扎,但一台星界军的黎曼鲁斯坦克从侧面狠狠撞上了它的装甲,撞得它旋转起来的同时,将自己的炮管直插被等离子熔出漏洞的舱室—— 轰!!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席卷了战场,白芷只来得及抱着团长滚进一个弹坑里,然后就被铺天盖地的泥土、金属零件和血肉碎片砸了个狗血淋头。 “……我们扯平了,长官。” 在爆炸声中,白芷艰难地露出一个微笑,对着自己怀中的少女说道:“真巧,您也是……‘迫降’下来的?” “我们搭乘的是同一艘运兵舰……哦,我忘了你那时候还在睡着。” 爱拉娜也扯了扯嘴角,“帝皇保佑,我们都没死。” “如果祂真的保佑的话……” 白芷奋力翻了个身,之前有块铸件从天而降,似乎砸到他的腰上了,他的腰间现在一片麻木:“我们现在应该在第一登陆城里听战争使徒阁下布道,长官。” “但现在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爱拉娜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政委,同时动作轻柔地避开了他被铸件砸伤的部位站了起来。 “要我拉你么?”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您扛副担架过来……” 白芷艰难地握住团长伸来的手,忍着腰间的剧痛站了起来,并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不过鉴于条件有限……谢谢。” “这些人是谁?还有其他人也被打下来了吗?” 爱拉娜蹲在白芷的身边,利用一块焦黑的钢板遮挡战场上的跳弹和碎石:“这些坦克上有维护的痕迹,但看得出来已经战斗不短时间了——这些人不会是?!” “卡迪亚人。卡迪安4021装甲突击团……对,就是那支叛变的‘远征军’。” 白芷扯了扯嘴角,为了防止意外,他伸手拦在爱拉娜的眼前:”等等等等,你先别急,他们不是叛徒——” “我知道。” 爱拉娜扯下政委的手臂,“我不是傻子,他们在对抗混沌,我看得出来。” “原来您看得出来啊……我都看不出来。” 白芷不敢明着讽刺曾经的长官,只能暗戳戳地这样说道。所幸爱拉娜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将半个脑袋探出钢板,看着卡迪安装甲突击团的士兵们纷纷开火,混沌军队在帝国军与狂信徒们的夹击下陷入一片混乱。 “你就和他们一起?” “呃,这个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就是我们掉在混沌信徒的中间,而他们是离我们最近的帝国部队……成建制的那种。” 白芷解释道,“他们接受的是战争使徒马蒂厄的命令,而不是第一舰队和星区司令部。马蒂厄牧师让他们先行一步,但他自己还在第一登陆城,准备向原体大人解释这次远征的必要性。” “马蒂厄……他又是什么角色了?” 爱拉娜对白芷的解释显得有些不屑一顾,对她来说,帝皇的意志应该通过帝国的官方机构下达,由侍奉帝皇的忠诚之人执行,作为原体的助手,战争使徒的命令有些越俎代庖了。 “不管他是什么角色,现在这些卡迪亚人听他的,而不是我们的,这就是现实。” 白芷无奈地摊手,恰好这时,混沌的军队开始在严重的伤亡面前撤退,扔下满地的尸体与残骸向荒原的深处奔去;指挥了整场战斗的奥德拉梅耶上校也没有追击的意思,一来没有这个必要,二来他们如今深陷敌后,物资补给极为困难,为后来那支由马蒂厄亲自率领的远征军探清路线才是他们的主要任务。 看到这个场景,白芷拉着爱拉娜走出了残骸的遮挡。 “好了,介绍一下,这位是奥德拉梅耶上校,卡迪安第4021装甲突击团的指挥官;上校,这位是爱拉娜上校,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指挥官……也是我的上司。” “一位上校,指挥另外一位?” 奥德拉梅耶上校对白芷的介绍表达了疑惑,但并未深究这个问题,在简单地打扫战场之后,这支规模不小的部队便重新回到了这座大教堂的内部。 “……” 在阵亡人员之中,爱拉娜发现了曾经的狂信徒首领的尸体。这个家伙带着眼睛上被火箭尾焰灼伤的伤口,在几乎失明的情况下奋勇作战,并最终死在了混沌军队的围攻之下。 如果在前线的战场上,作为一个战死沙场的人,爱拉娜会敬佩他的勇气;但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在敬佩之外,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值的感觉。 如果不是因为盲目的狂热死在这里,他或许还能为帝国作出更多贡献——这种想法她之前从未有过,因为在过去的她眼中,人命在胜利面前不值一提,而她身边总是有足够的人手完成任何需要完成的事情。 直到现在她亲身经历了数场残酷之战,时刻处在死亡与鲜血之中,并发现人命的数量其实并不是无穷无尽之时,她才突然觉得,人类生命的价值似乎并不总是取决于信仰——在合理的战术、理性的思考和冷静的执行之下,一个人的生命能发挥出更加强大的力量——换句话来说,帝皇的货币会变得更加值钱。 这种古老的思想似乎有个名字,但或许是因为有些轻微脑震荡的原因,她一时半会之间想不起来了。 上校摇了摇头,很快便把这种情绪驱散了。 第69章 远征开始 “大人,这些是……?” 在帝国部队重新回到教堂后,爱拉娜发现,之前一些躲藏在地下室中的平民中的勇敢者已经探出了头来,恰好撞上了轰轰驶入的黎曼鲁斯坦克;但在看见坦克上蚀刻的帝国天鹰之后,平民脸上原本担惊受怕的表情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帝国军队,卡迪亚人。” 爱拉娜向他们简单地解释道,而在听到卡迪亚人的名号之后,平民们的表情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是帝国的大军!帝皇的忠诚之人来拯救我们了!” “帝国万岁!” “赞美神皇!” “……” 一时之间,教堂中的欢呼之声不绝于耳,但进入教堂的士兵们的脸上全无欣喜之色,他们只是沉默地行进着,松下自己的单兵作战武装,靠在发烫的载具上更换自己的呼吸罐滤芯;而在发现进入教堂的帝国部队远远不是自己想象之中的大军时,帝国平民的欢呼声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大人……这是?” “这就是全部了。” 白芷看着那个朝自己发问的平民,也只能一脸遗憾地对他苦笑道,仿佛是意识到了这些帝国武装也和自己一样属于“孤军”的行列一般,整座教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的沉默之中。 “我们暂时驻扎在这里休整。” 等到手下的部队全部进入教堂区域之后,奥德拉梅耶上校下达了这样的命令,“我收到了马蒂厄牧师的通讯,另一支信仰远征军已经在后方的星港中重新集结,很快,他们就将开始这场荣耀的远征——我们就在其中的一个节点上,只要守好这座帝皇的圣所,远征军的部队就能有一个休整的地方。” “这样啊……等等,基里曼大人竟然会批准他的行动?!” 听完奥德拉梅耶上校所说的事情,白芷顿时对马蒂厄这个家伙惊为天人:以他对帝国系统的了解,即使换成哪怕最为柔和的星界军将军来处理这件事情,战争使徒的脑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还留在他的脖子上。 “……摄政阁下默许了。” 奥德拉梅耶上校无法解释这个问题,但坚定的信仰使他不去在意,“总而言之,我们都是为了神皇的光芒而战,后方的平民撤离行动还在继续,第一舰队的大军暂时没有多余的兵力来支援我们,为了帝皇,我们得合理规划手头的力量。” 也为了我们自己的小命。 白芷在心中默默接上一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续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混沌军队前来进攻这座教堂,但兴许是因为主力被投入到了对第一登陆城的进攻中去,又或是因为原体的被俘而士气低落,无论是由混沌信徒、纳垢魔军还是数量有限的死亡守卫们所发起攻击全都被卡迪安突击军们尽数击退,虽然自身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伤亡,但相对来说,这支帝国部队完美守住了自己的阵地。 直到一列履带式战争列车的到来。 以及紧随其后的数万远征大军。 “哦……真高兴再次见到你,白芷政委。” 伴随着引擎隆隆的轰鸣声,战争列车厚重的装甲打了开来,只身着轻型护甲,手持链锯剑的战争使徒从上面走了下来:由于长时间在恶劣的环境下进行战斗,战争使徒的身体如今远比先前更加干瘦;但他的双眼中如今闪烁着炽热的神采,白芷甚至不敢直视他的双眼,怕被其中蕴含的信仰之力灼伤灵魂。 虽然那只是他毫无根据的猜测,但能让白芷感到不适,已经足以证明战争使徒如今的异样狂热。 ……… 在通过战争列车上的物资进行了补给之后,奥德拉梅耶上校手下的卡迪安突击军也加入了这场荣耀的远征之中,马蒂厄牧师终于向白芷透露了这次帝皇交给予他的“神圣任务”。 “是的,为了保护神皇的子嗣,我们的远征将直指这场战争中最大的魔头——一位邪神纳垢最宠爱的大不净者。神皇指示我们提前摧毁祂手中的法器,根据我的推测,那是由瘟疫之主本人亲自赐予祂的一口大锅,神皇启示我们里面熬煮着强大的瘟疫,甚至足以抹除一位神明的本质。” “我记得基里曼阁下已经明令禁止了在帝国范围内将他宣传为神……” “那种小事并不重要。” 马蒂厄面不改色地违反了这个基里曼下达的命令,他的神情让白芷知道,即使自己现在就去马库拉格内廷举报他,让极限战士把链锯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恐怕也不能让牧师的想法发生丝毫的改变。 这种坚定和虔诚令人尊敬,但对于一个想要转变这种思想的人来说,这种坚定的信仰就是苦难的另外一种诠释了。 “……行吧,那你怎么知道纳垢的首席大不净者在哪个位置呢?” 白芷于是放弃了和他讨论这个称呼的正确与否,转而继续分析这场远征的目的:他算是看出来了,无良老板人类帝皇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他回到第一登陆城里干疏散平民的活计,怪不得当初在亚空间中祂答应得这么干脆。 现在如祂所愿,白芷已经放弃了执行任何正规任务的希望,转而全力思考起,该怎么帮马蒂厄完成“帝皇安排的任务”了。 “艾克斯的亚空间风暴已经严重影响了仪器的作用,就连军用鸟仆仪的工作都受到了干扰……不,别说鸟卜仪了,就连战舰的导航都受到了影响,不然不可能有两艘战舰偏离航线——我原先以为是被击落,但偏离前线三百公里……就不是正常坠毁的范围了。” “一切都是帝皇的考验,政委。” 马蒂厄一脸坚毅宝相庄严,但白芷这次觉得他说得对:“帝皇已经为我们指示了方向,在我的眼中,邪恶的源头清晰可见。” “那这些平民怎么办?” 白芷指向那些于教堂砖瓦之间躲藏的平民们,“他们没有补给,躲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但我们总不可能把他们再送回前线吧?” “平民?这里哪里有平民?” 马蒂厄抬起眼皮,白芷的心中掠过不好的预感,他看到狂信徒们将武器塞到平民们的手上,再给他们穿上简陋的护甲和面罩—— “这里都是为了神皇而战的战士,白芷政委。” 马蒂厄牧师如此说道:“这是他们的荣幸。” 第70章 星际战士突击队 不出所料的,接下来的战斗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场噩梦。但白芷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狗屎一般的剧情展开:拜这段时间以来的战争磨砺所赐,他在坦克之间穿行的速度有了明显的提高,寻找掩体的准确性也比之前在坎德拉上有了质的飞跃——这点从他已经多次拉着爱拉娜躲开来袭的攻击上就可以看出来。 而遭到磨砺的自然不止一人,从废弃大教堂打到现在,从那艘被击毁的运兵舰上幸存下来的士兵也遇到了进一步的损失:第九近卫团中精锐的战旗护卫队如今只剩下寥寥数十人,在远征之中担任主力之一的卡迪安突击军们也损失了不少的载具,在远征的终点到来时,他们已经失去了超过一半的人员与装甲——即便如此,他们在战斗时依然前赴后继。 不幸的是,这种情况并不是个例,与出发之前相比,整支远征军的规模已经缩水了将近一半。自愿参加这场远征的海军士兵、星界军战士还有武装信徒们纷纷倒在瘟疫、毒气、伤口感染,甚至是过度疲劳之上,能坚持着走到这里的,无论是谁都已经精疲力尽,只能依靠兴奋剂和信仰的力量支撑自己。 更加不幸的是,白芷没有信仰的力量,而由于前世所受到的教育,兴奋剂对他来说同样难以接受,所以他面临的战斗总是格外折磨。 唯一越打越精神的只有已经人至中年的马蒂厄,战争使徒每次战斗都是冲锋在前,他与侍僧团的奋勇作战激励着整支远征军部队,甚至挽救了许多次即将崩溃的战线;战争使徒在战斗中从不佩戴任何防护设备,任由混浊的污血沾到自己身上的长袍,然而,无论经历过多少次的战斗,这个干瘦的牧师都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染病的症状,他骄傲地宣称,这就是为了帝皇而战所应得的奖赏。 白芷为之震惊,只好在心中解释给自己听:“帝皇心中念,混沌是大便”——然后继续更换防毒面具的滤芯。 许多狂信徒们纷纷效仿战争使徒的衣着,他们的下场大多不太美妙:有浑身长满脓疱被下令处决的,也有直接满脸狂笑着七窍流血而死;剩下的极少数活下来的人则登上了战争使徒的装甲座驾,伴随他一同冲锋在前。 就这样,在一条由尸体和牺牲铺就的路上,帝皇指示的位置近在眼前。 ……… “亵渎至极!” 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战争使徒发出令人震悚的怒喝,牧师的目光炯炯,穿过遮挡战场的绿色雾气:“那个魔头怎敢将帝皇的圣所据为己有!!” “别鼓捣你那破烂了,在这种地方,什么定位仪都是废铁。”白芷则一把抢过了七连长低头摆弄的仪器,鸟卜仪的表盘如同抽风一般匀速自转着,不时爆出一团明亮的火光:“扔了得了。” “等等……看里面!” 与战争使徒不同的是,爱拉娜虽然一直在观察战场,但指挥官的素养让她保持了头脑的清醒。战争列车中唯一一个在干正事的上校接过了马蒂厄的望远镜,突然发出活见鬼的叫喊。 什么,你问奥德拉梅耶上校在哪? 在看向爱拉娜所指的方向时,白芷顺便看见了那位严厉而坚韧的卡迪亚人:在他们怒斥纳垢大魔玷污帝皇圣所的时候,沉默的卡迪亚人已经带队向教堂发起了进攻。 在这种地方,任何形式的隐秘行动都在防守的恶魔眼中无处遁形,想要获胜,远征军们只能在发现目标的同时发起冲锋,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攻破教堂。 “那是不是——” “咕嘟……咕嘟…嘻嘻嘻……” 在教堂那被炮弹炸塌一角的护墙之后,令人不适至极的、扭曲而肿胀的身躯隐隐露出了身影。 库加斯,这个纳垢最宠爱的大不净者一边任由纳垢灵们在自己的肚肠之间嬉戏玩耍,一边搅拌着手中那口布满重重污垢的大锅。 令人不安的是,那口大锅中的液体现在沸腾不止。其中熬煮的精华——被称为“神疫”的猛毒——原本应该恶魔原体莫塔里安带去进攻第一登陆城的战场,并在决斗之中伺机注入基里曼的体内,毒杀这个妨碍慈父吞并五百世界的大敌——但因为一点小小的变故,莫塔里安没能从帕梅尼奥上逃走,甚至被他的兄弟所俘虏;而库加斯本人则受困于熬煮瘟疫的过程无法脱身,等到神疫终于大功告成的时候,帝国的远征军却打到了祂的门口。 此刻,这个魔头正拼命指挥着身边的护卫魔军前去打退奥德拉梅耶上校的进攻部队。因为祂知道,像神疫这样的猛毒,只有瘟疫之主本人的神器能够约束,一旦手中的大锅遭受任何的破坏,剧烈的毒性就会将这颗星球上的,包括祂这个创造者在内的所有存在化为脓水,永远没有复活的可能性。 奥德拉梅耶上校的装甲矛头与库加斯的恶魔潮水还在纠缠,即便打头的载具不断损毁,但帝国天鹰的旗帜依然在缓慢而不可撼动地朝教堂内部推进;而在教堂攻防战之外的装甲列车上,一支突如其来的援军却突然找上了这场远征的发起人。 阿斯塔特的脚步声在列车上回荡,为首的军士带着一名机械贤者走到了马蒂厄的面前,剩余的数十名星际战士则停留在列车的其他车厢中稍作休息;大家都惊讶于这支星际战士部队的突然出现,马蒂厄却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平静地要求其他人员离开了车厢,自己则与那名军士留在了车厢之内。 ……… 由于马蒂厄等人封闭了会谈的车厢,白芷等人只能进入其他车厢稍作休息;在来到其他车厢游荡的时候,白芷发现了一名落单的星际战士,他们似乎是极限战士的子团,盔甲的颜色蓝白相间。此刻,这名帝皇的死亡天使蹲在一个车厢的角落,战痕累累的陶钢甲上有着斑驳的血迹。 “我真该把九头蛇的那些家伙带来看看,免得那些小阿尔法瑞斯天天嚼舌根子……” 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团旗报,以及里面那些烦人的战地记者,白芷走过那名受伤的星际战士,同时小声地说道。 他在“阿尔法瑞斯”这个名字上压低了声音,但他低估了超人们的感官灵敏性,在听到政委的话后,那名受伤的阿斯塔特猛然起身,头盔的眼眶处仿佛有激光射出。 那名阿斯塔特大步流星地向政委走来,沾着血液的铁拳抬起,而白芷被困在列车狭小的车厢之内,一时之间逃无可逃,只能双手高举,心中绝望地想道: 完了,这下祸从口出了。 “——你也是阿尔法瑞斯?” 极限战士(?)将铁拳轻轻放在政委肩头,狐疑的声音从头盔底下传来。 第71章 库加斯 “——你也是阿尔法瑞斯?” 面对着极限战士(?)的铁拳,白芷的大脑突然宕机了一瞬,在他的脑子里,两种不同的可能性开始反复盘旋: ———— “是的大人,我也是阿尔法瑞斯。” “骗鬼呢,哪有那么矮的军团士兵!去死!” 铁拳砸下,政委的脑袋如熟透西瓜般炸裂。 ……… “不,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大人。” “知道军团的秘密,那你就更不能留了!” 愤怒的阿发拔出爆弹手枪抵着政委的脑袋开火,一声脆响掠过,政委的脑袋还是如熟透的西瓜般炸裂。 ———— 感觉怎么选都是死啊! 白芷关闭了脑中幻想的情形模拟,努力忽视肩膀上的沉重铁手,抬头看着“极限战士”头盔上的战团标志:那其实是新星战士战团的标识,但白芷认不出来,只觉得看着不像阿尔法瑞斯。 等等…… 一个隐秘的传闻突然闪过他的脑海,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决定赌一把。 “…放心,我明白您正在执行任务,大人。” 白芷露出了然一切的微笑,将手按上阿发的铁手,用力将那只手抬了起来,上下摇晃。 “感谢您为帝国作出的贡献——即使其他人并不理解您身负的使命,人类之主也早已对我说明您和您的军团对帝国的伟大贡献。” 白芷热情地握住半吨重的陶钢甲上下摇晃,阿发愣了一下,即是惊讶于眼前这个凡人政委的力气之大,也是疑惑于他对阿尔法瑞斯——帝国内部最神秘的星际战士军团的了解。 ——就连他自己,也是在听到白芷说出“阿尔法瑞斯”这个词之后,才想起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在过去的30K时代,贝拉利鲁·萨托作为军团渗透计划的一部分,通过手术和精神暗示,伪装成为了一名极限战士,而后被选入大贤者贝利撒留·考尔的原铸计划,然后一直封存到了现在;军团曾经给过他一个联络频道,但一万年过去,那个频道的可用性如今待商榷。 在这个九头蛇的混乱的思绪中,唯有一点是不容置疑:那就是他对于人类帝皇的忠诚信仰。作为帝国境内最神秘,甚至是大多数人眼中的叛变军团,只有阿尔法瑞斯们自己知道,他们——至少是贝拉利鲁·萨托的战帮所属的那位原体手下的部队——依然是隐秘中效忠帝皇的一股力量。 他摇了摇头,准备继续听听这个凡人政委的言辞——如果白芷的说法出现那么一点可疑的地方,为了保全自己的军团,以及其他潜伏在各大军团内的弟兄,贝拉利鲁·萨托都会毫不犹豫地粉碎这个凡人的脑袋。 就让他和神皇去解释自己的大意吧! 贝拉利鲁·萨托这样想到,为了帝皇以及自己的军团,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反正潜伏被弄死的阿发多了去了,阿尔法瑞斯也不缺他一个军团士兵。 “帝皇有一个任务,我希望得到您的帮助,尊贵的大人。” 白芷松开了阿发的铁手,感受得到星际战士头盔下不善的目光,白芷尽量规范着自己的言辞;与此同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里默默成型。 “……帝皇托付给你的任务?” 贝拉利鲁·萨托谨慎地看了这节车厢的环境,其余的新星战士们正分布在不同的地方祈祷、保养武器,马蒂厄和查士丁尼士官的交谈发生在另一节封闭的车厢里,至于其他的那些凡人们,则都聪明地远离了正在交谈的两人,为这场隐秘的对话留出了空间。 “是的,大人。” 白芷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因为这个阿发没有在听到帝皇的一秒后弄死自己,说明对方还是效忠帝国的那一部分阿尔法瑞斯——他前世曾经听过锤佬朋友闲聊,他们也说起过这个不知道到底忠不忠诚的第二十一军团;据说他们的原体不止一名,军团也在荷鲁斯大叛乱之后产生了分裂,而这个阿尔法瑞斯在十三军团中潜伏了不知道多久,想来应该不是用来暗杀十三爷的。 “您还保持着对军团的联系么?” 白芷问他,因为他听说过有些阿发因为潜伏得太久,结果和军团失去联系,最后孤身一人死在帝国前线的事迹——最讽刺的是那逼还是个叛徒,结果却帮帝国挡住了一个吞世者战帮的冲锋。 “……我不确定,凡人。我与军团的联系不是你能理解的。” “……当然,是我冒犯了,大人。” 贝拉利鲁·萨托盯着眼前的政委,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白芷扬起头来说道:“我就直说了——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帮我摧毁国教会?” “……?” 贝拉利鲁·萨托看着白芷,疑心是不是长久的战争把他的脑袋逼出了什么问题。在他那个年代,帝国境内还没有什么国教之类的东西,怀言者的信仰在阿尔法瑞斯们看来也是自娱自乐,也正是因为如此,一万年之后,帝国真理的衰弱和国教信仰的兴起让他始料未及。 当然,和他一起苏醒的原铸星际战士们也是如此。大贤者贝利撒留·考尔也安排了专门的人员帮助他们了解现况,在九头蛇的记忆被唤醒以前,就连贝拉利鲁自己都对此深信不疑,这个凡人自然不可能免俗。 但他现在却说要自己帮他摧毁国教会,这是为什么? 贝拉利鲁·萨托是这样想的,他也的确这样问了。白芷想了一会,回答说:“因为帝皇就是这样说的。” “……?” 九头蛇战士看着白芷,对方语气的认真让他有些不确定这个家伙是不是在耍弄自己,他问道:“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 “如何证明……你这就把我难到了。” 白芷面露为难的挠了挠脸,作为帝皇手下最弱的神选政委,他身上似乎没有任何可以拿来说服阿尔法瑞斯的东西,帝皇以前送的桂冠还被他丢到劳娜手上研究了…… “……” 贝拉利鲁·萨托的目光愈发怀疑,白芷只能一边分心在脑中和帝皇虚空对骂,一边对他露出为难的神情。 最终,是奥德拉梅耶上校为白芷的证明难题赢得了解决的时间。在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后,透过战争列车的窗口,库加斯藏身的教堂被轰塌一个大洞,大不净者腐烂肿胀的躯体在里面扭动着,绿色的纳垢魔军们如海潮般冲向人类的钢铁洪流。 同一时间,战争使徒所在的车厢轰然洞开。 “时间到了,忠仆们!“ 马蒂厄举着自己的链锯剑高喊,查士丁尼士官站在他的身旁;两人将目光投向大不净者的所在之地,眼中都有金色的火光闪烁。 “出击!消灭帝皇之敌!!!” “……” 在战争使徒和星际战士指挥官的命令下,白芷只能目送阿发登上用于突击的改装型掠食者坦克;他并没有时间为九头蛇的离去而难过太久,因为几秒之后,自己身下的列车就咆哮了起来。 “为了帝皇!冲锋!” 听着耳边传来马蒂厄牧师慷慨激昂的布道声,白芷只能捏了捏鼻梁,然后默默打开了动力剑的开关。 “……为了帝皇!” 他不情不愿着说道。 第72章 教堂决战 就这样,战争列车呼啸着开启了自己的战斗模式,无数的重爆弹枪组、激光阵列以及微型导弹如雨点般落入群魔的阵地里,爆炸的气浪不断将那些深绿色的纳垢魔军掀翻在地,然后被沉重的列车碾成肉泥。 但与此同时,这架昂贵且虔诚的战争引擎同样遭到了群魔疯狂的拦截,在库加斯的命令下,无数的亚空间邪法从天空落到列车的车顶,这台战争机器的金属外壳开始腐朽、剥落,上面蚀刻的,用来赞美帝皇的祷词也被污秽的能量慢慢洗去。 分析利弊之后,马蒂厄命令随着查士丁尼副官一同到来的机械贤者吟诵起了二进制祷文,在祷文的激励下,战争列车的机魂进入了过载模式:比之前凶猛数十倍的火力撕开了纳垢蔓延的潮水,同时也在撕裂着战争列车本身的结构。 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启示,马蒂厄这一次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强硬态度,他舍弃了身后的远征军部队和狂信徒们,独自随着星际战士们一同冲锋。在战争列车即将崩溃的时候,战争使徒带着自己的侍僧,与白芷、爱拉娜等星界军军官一道登上了新星战士们驾驶的悬浮坦克,向着库加斯影影绰绰的身影极速掠去。 “……你尽量跟紧我,凡人。” 在突击坦克之内,贝拉利鲁·萨托对着白芷闷声说道,这个凡人对于军团的了解令他不安,如果他知道活下来的话,贝拉利鲁需要确保,这个凡人掌握的情报不会对军团造成任何损失。 如果他有任何脱离自己掌控的行为,贝拉利鲁·萨托就会立刻朝着他的脑袋开火。阿尔法瑞斯的军团士兵这样想着,为了二十一军团,他的枪中永远留着一发爆弹。 “当然,当然。”白芷连忙答应,他巴不得有个大腿让自己抱一抱……虽然在大不净者的面前,一个原铸星际战士也算不上什么粗壮的大腿,但阿尔法瑞斯军团的士兵普遍体型高大,就算当个掩体也是不错的选择。 轰!!! “帝皇在上!” 滋…滋……能源缺失……” “哦……该死——我们动不了了!” 也就是在这时,他们乘坐的突击坦克触发了一颗由之前协助防御的混沌信徒们埋下的感应地雷,在一阵失真的警报声后,这辆坦克的动力系统失去了动静,早有准备的机械贤者过载了坦克的遥控武器站,在火力的掩护下,这支寥寥数十人的“远征军”挥动屠刀,一路杀进了教堂的缺口。 “死吧!你们这些渣子——为了阿尔法瑞——” 贝拉利鲁·萨托右手使用一架双联装的突击炮朝群魔疯狂开火,左手则拿着链锯剑清理接近的漏网之鱼。恶魔们的反击在他的动力甲上溅起星星点点的火光,远比一般星际战士高大的体型为他带来了更强大的承受力,这也是为什么他能被选入突击队的原因之一。 白芷感觉不对,连忙从后背踢了贝拉利鲁一脚:“……大人?” “……为了帝皇!” 贝拉利鲁及时改口,作为阿尔法瑞斯的记忆刚刚被唤醒,军团士兵的脑子现在还有些混乱。 作为轻装步兵,白芷这些凡人在战场上的动作远比星际战士们来得灵活,纳垢魔军的火力更多地也是倾泄在了那些两米多高的巨人身上;就这样,凭借着自己长久锻炼出来的灵活性和帝皇的馈赠,白芷间断着使用亚空间穿梭躲避着伤害,成为了第一个进入教堂区域的突击队员。 轰!!! 刚刚一露头,一个倒飞的黑影就撞上了白芷身边的大理石立柱,政委赶紧翻过卧倒,但等烟尘散去之后才发现,那个黑影同样是一个星际战士,看他肩甲上的蓝白涂装,应该与查士丁尼副官带领的新星战士们同属一个战团。 “……大人?!” 白芷躲在倒塌的立柱之后,看着那名新星战士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身来。他的手中空空如也,一把折断的动力剑掉在远处的大不净者脚边,在库加斯的手臂上,还有着一道新鲜的狭长伤口。 “咳……咳咳——” 埃德蒙副官看向那个凡人,似乎是为政委的出现而感到惊讶,埃德蒙的喉咙微微蠕动了一下,发出的却只有被血液堵塞的咳嗽声。 铛——铛—— 腐朽的钟声在空旷的教堂内部回荡,远处的大不净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他手中腐朽的大剑不断向下滴落着猛毒,在大理石铺就的地板士腐蚀出一个一个散发着白烟的孔洞——大不净者因为星际战士副官的冒犯而怒火中烧,作为回报,祂要让对方体会到被融化的痛苦。 啪! 大不净者的脚步踏过那些阵亡的新星战士,坚硬的陶钢盔甲如同落叶般被祂跺碎,盔甲的主人大多在瘟疫之父的剧毒剑刃和亚空间邪法之中化为脓水,而现在挡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个躲在立柱之后的凡人政委。 “呵……” 埃德蒙副官注视着大步走来的库加斯,用尽力气发出嘲讽的笑声,同时对着白芷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这片区域;副官清楚的知道,大不净者看似气势汹汹,实则莫塔里安的被俘与泰丰斯的离开已经给祂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这个魔头在自己的面前表现得越强大,祂心中的底气就越虚弱。 埃德蒙用尽全身的力气嘲讽着逐渐逼近的库加斯,同时拔出手枪向祂开火;爆弹撞击在大不净者的邪恶护盾上,炸成一团团微弱的火光。 “救一救啊救一救啊老大!要死了!” 白芷欲哭无泪地感受着地面逐渐逼近的震动,只能握紧动力剑,同时向自己的boss求助:“你再不管老子就死在这坨屎山手下了!” 【别急——】 帝皇的声音罕见地严肃,白芷龟缩在倒塌的石柱之下,看着那名星际战士缓缓失去声息。 “嘎嘎嘎……” 库加斯发出兴奋的笑声,不安且怒火中烧的大不净者如今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敢于冒犯自己的凡人踩成肉泥,然后再回去保护自己的大锅,将那些敢于突袭自己的伪帝走狗全部献给慈父。 ——直到枪声由远及近,大不净者的护盾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嘭!嘭!嘭! “为了帝皇!前进!” 在战争使徒的呼喊之下,又一批的星际战士们在炮火掩护下进入了教堂,库加斯召唤出的恶魔军队在牧师的身边熊熊燃烧,无论是最低级的纳垢灵还是高等的恶魔引擎,如今都在眼放金光的马蒂厄周围尖叫着化为灰烬。 库加斯停住了脚步,比起碾碎那个已经死去的星际战士,这支突然出现的帝国部队才是真正的威胁。 也就在这时,白芷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来不及思考,政委朝着侧面一个飞扑—— 轰!!! 下一秒,伤痕累累的黎曼鲁斯穿墙而入,直直撞在大不净者的身上。 第73章 凡人的胜利 “为了帝皇!” 奥德拉梅耶上校奋力呼喊着口号,立刻就有鲜血从他被恶魔利爪撕破面部喷涌出来,但上校完全无视了那些喷洒出来的血液,仅剩的一只眼球中涌动着几近实质的金色烈火。 “我去……” 白芷瞪大眼睛看着着这台突然破墙而入的帝国战争引擎:这台黎曼鲁斯显然已经饱经战火,它厚实的合金装甲板已经剥落了大半,上面刻着的、赞美帝皇的话语也已经被磨平了不少;位于坦克侧面的两座自动炮炮管隐隐发红,显然已经处于过热炸膛的边缘。 但即便如此,这台坦克的引擎依然还在完好地输出着澎湃的动力,这股动力足以驱动数十吨重的坦克撞击大不净者——与此同时,奥德拉梅耶上校从打开的乘员舱中露出了上半身,使用手中的爆弹手枪向库加斯开火射击。 嘭!嘭!嘭! 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打乱了库加斯原本的计划,坦克的冲击也让它没能第一时间展开自己的亚空间护盾,奥德拉梅耶上校的爆弹毫无阻碍地击中了大不净者的躯体,并将那堆抖动的肥肉炸得血肉横飞;一些飞溅的肉沫甚至溅到了白芷所在的位置,为了保护自己所剩无几的san值,白芷只能硬着头皮离开藏身之处,直面已经陷入狂怒的大不净者。 “尸体的走狗!” 看着那支由马蒂厄率领的星际战士小队不断逼近自己的大锅,心急如焚的库加斯对这个敢于阻碍自己的凡人更加愤怒。在一开始的慌乱过去之后,大不净者立刻朝着奥德拉梅耶上校挥起了手中的瘟疫大剑。 嘭—— 奥德拉梅耶上校的面部血流不止,但这个严厉的、坚定的男人依然面无惧色。爆弹枪的子弹继续轰击在库加斯的身上,黎曼鲁斯两侧的自动炮也在倾斜自己最后的弹药;然而,在库加斯念出一段恶毒的祷词之后,在凭空出现的绿色雾气中,上校忠诚的座驾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亚空间的侵蚀:已经熄火的炮塔开始蠕动起来,冷酷的钢铁变为了不可名状的生命体。已经变异的炮塔脱离坦克的约束,径直朝着自己曾经的主人扑来—— “帝皇保佑啊……这次是真的!” 白芷站在死去的埃德蒙副官身边,嘴里念念有词的同时扣下爆弹枪的扳机。 在大不净者的号召下,两个异化生命体的动作十分敏捷,在这个时候,白芷也已经顾不上瞄准(虽然他瞄不瞄准应该都是一样的)——但,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护佑下,政委射出的爆弹还是一如既往炸在了两座炮塔的身上,结束了这两个东西短暂的生命。 “……哦,赞美帝皇啊!” 冯·曼施坦因·奥德拉梅耶这时才注意到了这个熟悉的面孔。这个沉默的男人在库加斯所召唤的毒雾之中也没能幸免,他如同石雕般坚硬的面孔开始腐烂,溃烂的皮肤和血肉彻底破坏了他的面部,甚至令他的牙床完全暴露在外,看上去有如恶鬼;但他却仿佛无视了这些痛苦一般地朝白芷投来赞许的眼神,随即从腰带上的卡扣上取下一把动力剑,用露出暗红色肌肉手指按下启动的按钮。 “嗡——” 在大不净者的力量影响下,即使有着经文的保护,这台黎曼鲁斯坦克还是不可避免地迎来了腐朽的命运,但在外层的装甲彻底失去防护效果之前,这台战争引擎的发动机依旧还在不停地运转,顶着狂怒的库加斯一路撞破墙壁,朝着远离大锅的方向驶去。 “喂喂喂……” 白芷弯腰从埃德蒙副官的尸体上解下一颗手雷,拉开引信后反手扔向如浪潮般赶来的纳垢魔军们,手雷的引信在三秒之后引爆,在纳垢灵的海洋中掀起一摊腥臭的污血。 “你不会打算——” 白芷的话说不下去了。 “吱——” 在大不净者不断的挥击之下,库加斯的铁剑终于还是击穿了黎曼鲁斯的装甲,摧毁了其中那台嗡嗡作响的引擎——但那已经晚了。 在艰难地闪烁了一阵之后,奥德拉梅耶上校手中那把锈迹斑斑的动力剑终于点亮了起来,卡迪安人正准备从坦克之中跃起,给予帝皇的仇敌致命一击,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下半身已经与钢铁融为了一体:就如同感染了盖勒铁瘟一般,奥德拉梅耶的身体自胯部向下已经被布满血管的装甲尽数吞噬,库加斯对着这个凡人扭曲的肉体发出嘲笑,但奥德拉梅耶却只是沉默着挥动武器—— 嗡!!! 蓝光划过,奥德拉梅耶上校斩断了自己被坦克吞噬的身体,从而挣脱了库加斯对于自己的束缚。这个区区凡人的面容因为巨大的痛苦与严重失血而变得苍白,但他眼中的金色怒火却越发刺眼,就连库加斯本人也从那道金光之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个体型庞大的魔头连忙举起手中的锈蚀铁剑格挡,但上校的速度要比那坨笨重的肉山快得多。 “……!” 奥德拉梅耶张大嘴巴,发出了无声的怒吼。他的声带早已因为吸入大量毒气而溶解,但他的吼声却的的确确地传达到了库加斯耳中: “——这是黄金王座的意志!夷灭帝皇之敌!!” 下一秒,奥德拉梅耶的动力剑深深刺入库加斯的眼眶,这把因为亚空间侵蚀而变得老旧不堪的武器在上校的手中最后闪耀了一次,比刚出厂时还要炽热的剑刃在零点零一秒之内煮沸了库加斯位于现实宇宙中的脑部组织—— 虽然下一秒,大不净者的铁剑就砍上了奥德拉梅耶的身体,但在这之前,卡迪安人最后的攻击已经彻底破坏了这个魔头位于现实宇宙中的躯体,库加斯发出这场战争开始以来最为凄厉的吼叫,但这丝毫无济于事。 在一连串恶毒的咒骂之后,大不净者被成功放逐到了亚空间之中。 在那里,一个可怕的存在正怒气冲冲地等待着祂。堕落原体的失败已经让纳垢的耐心所剩无几,而库加斯数次违背纳垢的指令,已经导致了祂在天灾群星的领地在其余三神的联军中损失惨重,这一次,曾经的宠爱也无法抹消对于祂的严厉惩罚。 而在现实宇宙里,另一位上校来到了奥德拉梅耶的身前。 第74章 卡迪亚屹立不倒 “上校?” 在库加斯被放逐之后,祂所召唤出的纳垢魔军也陷入了一片混乱,而随着战争使徒的小队不断逼近,这些恶魔在或是燃烧的光芒中尖叫、或是向瘟疫之父的大锅发起无畏的冲锋,然后被齐射的重爆弹炸成了碎片。 在解决了追兵的问题之后,白芷以关闭的动力剑为铲,从一堆碎石之中找到了弥留之际的奥德拉梅耶。 “……该死。” 看着紧闭着眼睛,胸口几乎毫无起伏的奥德拉梅耶,白芷只能轻轻蹲下身子,将身上携带的兴奋剂注入了卡迪亚人的血管。 “咳…咳……” 片刻之后,似乎是那支由军务部配发的,仅仅确保效果的战场兴奋剂发挥了作用,倒在碎石之间的卡迪亚人粗重地喘息了几下,勉强睁开了那只仅剩的眼睛。 在看到白芷的时候,奥德拉梅耶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中发出“嘶嘶”的风声;白芷惊讶地发现,不知为何,上校已经溶解的声带又奇迹般地发出了声音。 “我们——” “我们赢了,上校。”白芷打断了奥德拉梅耶的问题,任谁都看得出来,上校如今位列已死之人的行列,在魂归王座前的这最后一点时间,白芷希望他能够用在其他事情上。 “那就……” 奥德拉梅耶的问题停住了。白芷帮他解下胸前已经破碎的精金甲壳甲,这件防护装备为奥德拉梅耶抵挡了一次瘟疫大剑的斩击,腐朽的力量让原本坚硬无比的精金现在只需轻轻一掰就能折断。 也多亏瘟疫之父的武器并不锋利,锈迹斑斑的大剑与其说是斩击,其实更像砸到了上校的身上。白芷在胸甲的连接部位用力一拉,腐朽变脆的精金甲就从奥德拉梅耶的身上脱落了下来。 做完这件事之后,政委也将目光投向了前面吸引了上校注意力的地方: 他看到一颗微缩的太阳。 啪……噼啪…… 在那口失去了主人的纳垢大锅面前,星际战士们在废墟之中排出警戒队形,而在高大的阿斯塔特们背后,只有战争使徒那干瘦的背影还在缓缓向前。 曾经有一名新星战士越过战争使徒,先一步进入了纳垢大锅的附近,但下一秒,这个帝皇的天使立刻便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咳嗽声,随即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雕般矮下了身子——他头盔上的过滤系统被自己糊状的呕吐物彻底堵死,很快,陶钢盔甲下就流出了他曾经的身体。 纳垢大锅,这件瘟疫之主本人的法器现在翻滚着令人目眩的胶状泡泡,原本由库加斯所召唤出来搅拌的纳垢灵已经化作了脓水,在失去了库加斯这个创造者的约束后,大锅中承载的“神疫”正在从概念性上地感染身边的一切事物。 从现在起,就算帝国军队最终收复了艾克斯星球的全部陆地,这颗星球也只能沦为灭绝令的又一个牺牲品——除非帝皇降下神迹,从腐朽与死亡之中拯救祂的子民。 于是,牧师带着神迹而来。 教堂内战火已熄,马蒂厄的背影赤脚越过满地的狼藉。战争使徒越过碎石,越过死去的星际战士,越过化为焦炭的纳垢魔军……每前进一步,马蒂厄身上的金色火光就越耀眼一分。 在不断生长的金光中,白芷隐约看到了一个金色的、手持烈焰,身穿华丽铠甲的巨人,巨人神情肃穆地凝视着牧师身前的大锅,在巨人的凝视之下,锅中沸腾的神疫渐渐平息了下来。 白芷很少见到这样的帝皇。 在以往,帝皇在他眼中都是亚空间里的冰冷太阳和脑海中的一道声音,但直到看见那位金色的巨人之时,他才明白,一万年之前,那个男人何以被他的儿子冠上“神皇”之名。 “啊……啊——” 正当白芷盯着帝皇的虚影出神时,躺在他怀中的奥德拉梅耶上校却突然伸出了手来,遥遥伸向远处的帝皇——白芷在这段时间里不断给他注射着兴奋剂和各种麻醉药品,反正已经救不回来了,倒不如让人家走得轻松一点。 也多亏了白芷的努力,奥德拉梅耶上校才能从被自己近乎腰斩的伤势中支持到现在——但现在,白芷的药剂包空空如也,用废的针头已经铺了一地,卡迪亚人原本死白的脸色却渐渐变得红润了起来。 “……再说一遍吧,上校,我刚刚没听清。” 白芷试图将他的头捧起来,好听清他最终的遗言到底说了些什么。但一只钢铁般炽热的手掌却突然盖住了他的肩膀,白芷抬起头来,一身军装、身上毫发无损的奥德拉梅耶上校正站在他的面前。 “结果,我是在忠诚者的环绕下,完成了帝皇的任务之后离去的,政委。” 奥德拉梅耶上校布满伤疤的面孔露出自豪的、柔和的微笑:“在我所设想的各种状况里,这是其中最好的一种了。” “好了,我该出发去朝圣了。再见,白芷上校。” 奥德拉梅耶仿佛了却了一桩心愿那般整了整军装,随后从胸前拿起一枚银哨——那东西白芷也有过一个,虽然用的次数寥寥,却是他政委生涯最重要的装备之一。 “嘟——嘟——” 奥德拉梅耶将哨子送到嘴边吹响,尖利的冲锋哨扫过教堂与教堂外的荒野:在那里,卡迪安第4021装甲突击团的旗帜还挂在最后一辆指挥车烧毁的天线上,而在那里,最后一名连长和他的卫队也刚刚停下扣动扳机的手指,满怀自豪地闭上了他们紫色的眼睛。 卡迪安第4021装甲突击团,远征军的支柱之一,在这场突破教堂防守的冲锋中全军覆没。但在一些凡人看不到的地方,这支军队却从未被摧毁——相反,他们如刚刚成立那般军容肃穆。 “全员到齐,上校。” 与上校一样衣冠整齐的副官向上校敬礼,不止是他,刚刚建立过一场恶战的教堂中如今集结了数千人的军队,卡迪安突击军的旗帜被挂在每一辆载具的顶上——就如他们活着的时候一般。 “……很好。” 奥德拉梅耶看着在自己的召唤下重新集结的部队,他们的尸体还躺在教堂外的荒野上,但他们的职责并未就此终结。 “卡迪亚屹立不倒!” “卡迪亚屹立不倒!” 上校转身面向身后的帝皇,与帝皇身前盛着神疫的纳垢大锅,随着奥德拉梅耶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军队向着那口邪恶的法器发起了冲锋。 第一批接近纳垢大锅的士兵几乎在瞬间被腐蚀成一滩脓水,但随着每一名死去士兵的再次阵亡,星星点点的光辉开始朝帝皇之剑上逐渐汇聚。 终于,在奥德拉梅耶上校挥舞着动力剑,与他的座驾像撞击库加斯的时候那般一头撞上大锅的时候,神情悲悯的帝皇抬起了他的宝剑—— “啊……啊——我主啊!” 超新星爆发般的亮光扫过教堂,在马蒂厄的呼喊声中,纳垢的法器被彻底摧毁了。 第75章 帝皇的化身 “……嗯?” 与此同时,正位于第一登陆城中视察的罗伯特·基里曼抬起了脑袋。原体的目光越过城墙下方的人群,越过天空中不断起落的运输舰队和太空电梯,越过城外突然陷入混乱的纳垢魔军和依然不死心地想要夺回原体的死亡守卫们,最终穿透战场上经久不散的雾气,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座帝皇降临的教堂的方位。 在原体那作为半神的敏锐感知里,在那个地方,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短暂地撕开了亚空间的力量,从而引起了基里曼的注意。 “……父亲?” 身着钴蓝色盔甲的巨人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在他身边的卫队见原体停下了脚步,于是纷纷围到基里曼的身旁。 “……父亲?” 一名极限禁卫问道,基里曼于是便从城外收回了目光,转而注视起了空中不断往来的运输队。 “人员转移都完成了么?” “还差一点,父亲。需要撤离的人中有不少伤员和平民,他们身上都检测出了传染性疾病,即使我们处决了其中带有烈性病毒的部分,但其他的额外防护手段还是拖慢了我们的进度。” 极限禁卫以严谨的态度回答道,“军务部估计我们还需要大概十六个标准泰拉时,父亲,我会通知他们加快速度。” “……还是要注意防护,大人,我们之后可还有恶仗要打。” 出于对后续战争的担忧,跟在基里曼身后的菲利克斯连长此时忍不住插了一句,“小心混沌的邪法污染我们的补给,父亲。我们现在只能依靠舰队的轨道空投进行补给,因此太空的安全会显得尤为重要。” “我知道,菲利克斯,这件事心急不得。” 基里曼点头认可了这位子嗣的想法,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原体又将他的目光投向了刚才的方向。 “至于未来的战斗……谁又说得准呢?” 在基里曼说完这番话的一分钟后,刺耳的防空警报响彻全城,布置于城市各处的防空火炮纷纷进入了战斗状态,雨点般的弹药逆着重力飞上天空,将闯入帝国空域的恶魔引擎炸成一团团火球。 “死亡守卫!又是那些*神圣泰拉脏话*莫塔里安的种!” 负责防守防空阵地的星界军士兵一边开火,一边对着天空怒骂着;基里曼抬头注视着这一幕,只是默默从盔甲中取出帝皇之剑,一言不发地朝着前线走去。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帝国摄政的脸上已经悄悄长出皱纹了。 ……… 在帝皇的虚影劈碎纳垢大锅之后,原本就有些瘦小的的马蒂厄看上去变得越发干枯老迈,而当最后一名卡迪安第4021装甲突击团的士兵虚影消失在帝皇的身边后,白芷的怀中突然一沉,当他低头去看的时候,发现怀中的奥德拉梅耶上校已经表情祥和地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白芷也敏锐地注意到,在帕梅尼奥上曾经发生过的时间静止似乎再度出现在了这里:在大锅外围警戒的星际战士们保持着警戒的姿势和队形;一名星际战士发现了废墟中躲藏的纳垢魔军,但爆弹枪开火的火光却被定格在了子弹刚刚飞出枪口的那一刻。 白芷将奥德拉梅耶上校的遗体放在了一片还算平整的地面上,并尽可能地为他整理好了遗容,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白芷站了起来,朝着金色巨人的方向大步走去。 巨人将目光从已经损毁的大锅中移到了白芷的身上,在帝皇的注视下,白芷的心里逐渐升起了一种异样的紧张感:他现在正走向整个银河中最为强大的永生者之一——而这个永生者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炬。 马蒂厄此时也跟随着帝皇的动作转过了视线。完成了使命的战争使徒并未受到时间静止的影响,牧师身上缠绕的绷带在灵能的烈火中层层剥落,而那些尚未化为灰烬的绷带下也渗出了浅黄色的脓液。 即使是对帝皇的信仰最为坚定的战争使徒,在库加斯那足以杀死神明的瘟疫面前依旧受到了影响,剧烈的毒素从概念与物理两个层面上彻底摧毁了他的身体,他身上的帝皇火焰则一边去除着他体内的瘟疫,一边却又在摧毁他的肉体——无论如何,现在的战争使徒已经像奥德拉梅耶上校那般进入了死者的行列。 数分钟前,在奥德拉梅耶上校带队帮助帝皇冲击纳垢的邪器时,马蒂厄对这位协助自己远征的星界军军官点头致意。那时的马蒂厄并未对这位可敬同僚的离去流露出难过的表情,因为在踏入这座教堂之前,战争使徒就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宿命。 “呃…我该怎么称呼……您?” 白芷顶着巨大的压力越过星际战士们的防线,来到了帝皇和马蒂厄的面前,白芷先是对马蒂厄身上缠绕的灵能烈焰表示了惊讶,但在那之后,政委的目光立刻就被那尊浑身散发金光,仿佛黄金流淌的巨人吸引了。 “用你习惯的称呼就好…大E,帝皇,或者其他什么称呼都行。” 面对着白芷的拘谨,帝皇则表现得相当豁达,祂看了站在一边的马蒂厄一眼,然后继续说道:“在他燃烧殆尽之前,我们还有那么一点好好聊天的时间。” “你又烧灵能者……等等,马蒂厄也不是灵能者啊?” 白芷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帝皇看出了他的疑惑,于是解释说:“这次不一样,我燃烧的是——” “是我对神皇陛下的信仰。” 在这时,马蒂厄也对白芷露出了微笑:“我主的光芒在我身上多绽放一刻,我对我主的信仰便会更加坚定一分;成为神皇降临的柴薪是莫大的荣幸,奥德拉梅耶上校已经先我一步来到了吾主的王座下,而在我完成这最后的使命之后,我也将与他再次相见。” “你还说自己不是神!!” 白芷条件反射地指着帝皇说道,但在看见帝皇手中那把帝皇之剑的虚影之后,政委的声音便小下去了许多:“……是也没关系。” “不,很有关系。” 帝皇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对他说道:“在一万年前,我还做不到这种投影,但现在……你看。” 金色巨人举起右手的动力爪:在荷鲁斯大叛乱之后,这件武器现在已经不在人类帝国的阵营里,但在帝皇的灵能化身身上,这件武器依旧闪闪发亮,散发着难以匹敌的辉光。 “你责任很重啊,小子。” 第76章 帝皇的时候悄悄话 据帝皇自己所说,在被囚禁于泰拉王座上的这一万年里,信仰的力量已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这位最为强大的灵能者,现在的帝皇可以轻易地做到一些过去很难完成的事情,就例如现在白芷眼前的灵能投影。 但相应的,这些东西也都不是没有代价。 “如你所见,我现在的状况并不好。” 身为人类之主,帝皇的声音充满了神性与威严,好似九天之上的隆隆雷声,令人听到就不由自主地想要跪拜;但鉴于帝皇与白芷之间巨大的身高差距,为了方便交谈,白芷爬上了一节断裂的柱子,帝皇则半蹲了下来,两人的视线这才勉强平齐。 看着帝皇那对被太阳般的金光完全填满,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白芷觉得眼前的一幕有种莫名的喜感。 “……你在笑什么?” “…没,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白芷急忙憋住笑意,帝皇则狐疑的看着眼前满是死尸、残骸和混沌八芒星碎片的教堂,犹豫着自己的政委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高兴的事情?” “不,我们换个话题……你说你状态不好?” “你看不出来?” “?” 我他妈要怎么看出来?! 白芷仰望着巨人的面容,只从那双蕴含无尽热力的眼中看出了澎湃的灵能潮汐:以前的时候,他也从强大的灵能者与导航者——就比如伦斯特——的眼中看见过类似的灵能起落,但和眼前如同恒星般的巨人比起来,他们眼中的灵能顶天只能算半个打火机的亮度…… 鉴于现场还有战争使徒的存在,白芷控制着自己没有说出不合身份的话来,但马蒂厄只是带着谦卑的微笑站在帝皇的身侧,用自己身上的火焰来维持帝皇化身的存续。 除此之外,牧师对现场的一切不发一言。 “我知道神皇不会看错人,那我也不会。” 仿佛是看出了白芷心中的念想一般,还没等白芷决定好是不是应该说话,马蒂厄就对白芷微笑着说道,“我完成了帝皇交与我的使命,下一个该轮到你了,白芷政委。既然你身负帝皇的意志,那帝皇也会理所应当地庇护你,等到那一天,我和奥德拉梅耶上校会一起在黄金王座脚下等你。” “……那如果我要取缔国教会呢?” “如果神皇认为国教会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那就取缔国教会,理所应当。” 对于这个问题,马蒂厄还是微笑着,慢条斯理地给出了不符自己身份的回答;在此之前,白芷只见过在战场上挥舞链锯剑大声祈祷的马蒂厄,而直到现在,他才露出了一个牧师本来的样子。 “既然神皇意愿如此。只可惜我已身归王座,只能拜托你来完成这项伟大的工作了,愿神皇庇佑你。”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不喜欢魔怔人……” 白芷在脑海中对帝皇悄悄抱怨,他知道,这项工作如果交给马蒂厄,那战争使徒绝对会以极端的手段彻底摧毁国教会,无论这会对帝国目前的现状造成什么影响——神皇意愿你们去死,而这就够了。 “深有同感。” 好在帝皇同样知道这一点,所以金色的巨人一直等到马蒂厄死去的时候才出现在白芷身边。这时候,白芷突然想起了那个高大的影子,政委在教堂幸存的人群之中寻找,终于在外围的防线中找到了贝拉利鲁·萨托的身影。 “那个是阿尔法瑞斯,但应该是个忠诚派。” 白芷指着阿发静止的背影开门见山,“我打算和阿尔法瑞斯联手,一边建立新修会,一边从外部打击国教的势力……但目前还不清楚可不可行。” “阿尔法瑞斯?” 帝皇的目光在贝拉利鲁·萨托的身上轻轻扫过,白芷担心的天威盛怒,阿发当场血溅五步的场景却并未出现。 “没什么稀奇的,泰拉皇宫区的地底还埋着两个大连呢……一万年以前的连队了,现在还在静滞立场里待着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军团时期的大连应该和现在的战团差不多规模吧……” 白芷被帝皇带来的消息震撼,但估计了一下阿斯塔特和禁军的实力对比,政委觉得还轮不到自己担心皇宫的防卫工作。 “没埋着荷鲁斯就行。” “少提那个逆子!” 听到无敌战帅的名字,帝皇老爷烦心地挥了挥手,白芷不得不原地趴下,防止被帝皇那只戴在手上的闪电爪砍掉脑袋。 “现在,纳垢的势力遭到了削弱,祂至少得花上数百年的时间来夺回自己在天灾群星的势力,至于莫塔里安,纳垢也不会轻易放过那个逆子……” 帝皇耐心地对白芷分析目前的局势,但说到一半,白芷忍不住打断了祂: “但你的逆子现在在你的另外一个好大儿手里关着……请问纳垢会不会把泰丰斯变成新的原体啊?” “怎么可能,我现在都造不出新的原体——等等,莫塔里安在哪?” “基里曼手里,现在应该被七十七个最魔怔的审判官轮流严刑拷打……我怎么觉得其实纳垢的惩罚更温柔一点?” “那基里曼呢?” “现在应该正在殴打你逆子的好大儿们……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车穿死亡守卫打过来了,我建议你还什么圣旨就速速告诉我。” 白芷闭上了嘴巴,远处登陆城附近的枪炮声正在变得稀薄,看来帝皇化身的力量并不足以覆盖整颗星球。 但对于帝国部队来说,这一切也都无所谓了。在失去了大不净者和恶魔原体之后,帝国摄政的怒火正在不断轰杀着留在战场上的杂兵们,纳垢魔军和残余的少数死亡守卫根本无力抵挡一位原体和复数泰坦军团的力量,瘟疫战争的胜利已经板上钉钉——就是胜利的形势和记载中的不太一样。 “那好,我就长话短说……” 帝皇也忌惮被自己的儿子发现,于是接受了白芷的进谏,加快了语速说道:“首先,基里曼肯定是一个关键,必须牢牢拿捏住他,不能让他往珞珈的那一套上靠。” “我?拿捏原体?” 白芷指向自己,表情就像被龙宫太子命令干掉唐僧的杂兵一样,“怎么拿捏?绑架伊芙蕾妮么……哦,那个我也打不过。” “哦,这你大可不必担心。” 帝皇早就预料到了白芷的反应,为了不给他推辞的机会,干瘦的人形缓缓从金色巨人身后走出,帝皇的脸上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马蒂厄牧师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第77章 瘟疫的终结 菲利克斯砍开面前的叛徒。他浑浊的污血如同炸弹一般四溅开来,混合着战场上飞扬的尘土。连长湛蓝色的肩甲变得脏兮兮的。 “以马库拉格的荣耀!” 连长高喊着。他的原铸兄弟们——一名终结者与两位打击者,用手中的火力赞同连长的话语,一阵如雨的爆弹划过战场,立刻又有一位死亡守卫的终结者倒在泥土之中。 “追随我们的父亲!” 连队中的旗手大力挥舞着极限战士的旗帜,不远处,一台无畏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越过战场。这名在战团中备受尊敬的老兵喷吐着猛烈的火力,就连坚韧的死亡守卫都难以抵挡英灵的愤怒,在弹雨之中如麦子般成片倒下。 在这次反攻之中,由菲利克斯所领导的原铸连队取得了喜人的战果。但即便这样,在战场最前方的原体面前,这些战士们的战果依然显得黯然失色。 轰! 一道重激光的射线在命运铠甲的表面发生了偏折,身穿这套铠甲的巨人则一手挥舞帝皇之剑,另一只拳甲上的风暴爆弹枪吼出令人胆寒的咆哮,特制的巨型爆弹撕碎了胆敢攻击原体的死亡守卫终结者,并让他的尸体化成了战场烂泥的一部分。 在以往,坐镇指挥的基里曼并不偏爱亲自踏上战场。作为如今唯一的忠诚原体,基里曼深知自己对于整个帝国的重要性,从而更倾向于在后方指挥。 基里曼知道,这种行为无关怯懦,仅仅只是出于帝皇的儿子对于整个人类的责任。但在今天,基因原体却出乎意料地踏上了战场,与流淌着自己基因的子嗣们并肩作战;自然,极限战士因为他的到来而精神百倍,帝国军队的伤亡也因他一人的到来而有所下降,但只有基里曼自己知道,这些并不足以让自己承担风险。 他所追逐的,是那道自己父亲留下的气息。 “他们的防线崩溃了!继续前进!!” 在战斗的同时,基里曼依旧冷静地下达着命令,盔甲上的扩音器将他的命令传达到战场上的每一个人耳中,同时也加剧了敌人崩溃的速度。 在两个泰坦军团的掩护下,帝国军队发起了庞大的突击,基里曼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自己的父亲,并向他求证一直困扰自己的、关于“信仰”的种种奇迹。 “——大人。” 这个时候,平静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基里曼停下脚步,在战争爆发以来,这是原体第二次露出诧异的眼神。 战线的后方,一位僧侣手捧经文而来。 ■ 在后面的一段时间里,帝皇与马蒂厄一起向白芷传授了如何建立一个新的修会:这其中不仅仅涉及到国教势力的承认和批准,还需要经过泰拉高领主议会的审议通过。 在大家的分工合作里,帝皇将会负责解决高领主们的意见——可以预见到,在一个新的、可能加强国教势力的修会面前,那群脑满肠肥、满肚子都只有自己的利益与平衡之道的虫豸们之间必然爆发激烈的讨论,并在至少一个十年之后得出一个与白芷的预期大相径庭的结果。 但,在禁军统领与刺客庭的各位导师们的帮助下,帝皇向白芷保证,高领主们会在三个月之内得出结论。 而在得到了神圣泰拉的批准后,白芷还需要面对国教势力内部的挤压和权力斗争——这本该是由马蒂厄负责的部分,但马蒂厄现在成了帝皇降临的燃料,于是这个重担就一起落在了白芷的肩上。 “……还有,你最好记住这两个频道。” 最后,在帝皇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马蒂厄的头上冒出大颗汗珠的时候,人类之主将两段通讯频道以灵能发送到了白芷的鸟卜仪中。 “第一个是阿尔法瑞斯军团第九大连的通讯识别码,如果你有需要,以帝皇的名义和他们交流,他们会同意协助你的。” “那第二个是…” “第二个是九头蛇之子战帮的通讯频道,如果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试试以战帅的名义和他们聊聊天。” “……荷鲁斯?” “阿巴顿!” “那一帮叛徒为什么要帮我?” 白芷大惑不解,听帝皇的话,祂似乎还暗中与一部分忠诚派的九头蛇战士保持着秘密的联系,但确实还有一部分阿尔法瑞斯选择了投降混沌——就比如九头蛇之子。 “你可以告诉他们一些他们感兴趣的事情,用情报换取他们的帮助。在一些战帮里,这种交易非常普遍。” “……我知道什么能让阿尔法瑞斯感兴趣的事情么?我怎么不知道?” “没关系的嘛。” 帝皇的影子变得越发淡薄,但在祂完全消失之前,白芷还看得见祂脸上阴险的笑容。 “我怎么会坑你呢,你就告诉他们……欧米茄的下落。” “你知道欧米茄在哪?!” 白芷瞪大了眼睛,一位原体的下落确实值得任何一个九头蛇战帮的出手,但要是帝皇真的知道欧米茄的下落,基里曼的远征舰队应该早就已经在路上了。 “不知道啊。” 帝皇摊了摊手:“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你来办这件事情?” “……要是那帮超人发现我给的情报货不对板过来手撕政委怎么办?” 白芷流下了冷汗,但接下来,帝皇用详细的计划证明了自己的可靠:在一开始,九头蛇之子们会追查到极限星域的一颗无人星球上,那里沉睡着一个太空死灵的小王朝,帝皇的情报将直接指向这个王朝的法皇身上;在大远征时代刚刚结束,荷鲁斯之乱尚未开始的时候,那里曾经被欧米茄本人带队探索过,原体留下的痕迹货真价实,白芷也能因此博取他们的信任。 如果那个太空死灵的小小王朝没能灭掉那些投混的阿发,小王朝的线索又将指向另外一颗被绿皮兽人们攻占的星球,然后是一个灵族老妪世界……最后的最后,欧米茄的下落将落在太阳星域,准确地来说,是泰拉的皇宫之中。 “老子现在虽然落魄了,收拾一个战帮还是绰绰有余的。” 帝皇用狠戾的语气说道。在说完之后,祂又递给白芷一个宽慰的眼神。 “好好干,我相信你!” “我尽量……对了,你说有个礼物——” 扑通。 眼前的金光在一瞬之间消失不见,白芷沉默不语,马蒂厄的长袍在他眼前缓缓落在地上。时间恢复了流动。 “坑我是吧。” 这样的想法从他的脑海一闪而过,在这之后,沉重的脚步声从背后赶来。 “你!举起手来!” “……” 第78章 马蒂厄的来信 这次针对死亡守卫来袭的反击行动很快就演变为了一场全面进攻,在菲利克斯反应过来之前,自己的基因原体就已经挥舞着武器冲进了敌阵,在他身后是禁军和寂静修女组成的护卫队,帝国卫队的钢铁洪流则从菲利克斯身后呼啸着过去。 幸运的是,面对着战争的形势变化,五百世界的卫队指挥官与帝国部队的司令们贯彻了基里曼一贯的冷静与缜密。随着鸟卜仪与灵能者们的不断工作,随军政委们的哨声也在各处响了起来。 “嘟——嘟——” 尖利的、如同远古时期的泰拉上的第一次世界大战般的哨声在帝国军队的阵地中此起彼伏,各位随军政委们挥舞着手枪和近战,督促着自己的士兵向前推进。 但与此同时,在整个战场的最前方,钴蓝色的巨人却停在了弹雨的最前线,身形庞大的泰坦从原体的头顶隆隆跨过,大地在震颤,但原体手中的羊皮纸却稳如泰山。 “……这是马蒂厄牧师给您的,大人。” 穿越战火前来的侍僧毫不在乎地擦了一把额头上流淌的血液,对着眼前高大的原体说道,“马蒂厄牧师特地叮嘱我留下,就是为了保护这份珍贵的文件不受损失,我刚刚接到了马蒂厄牧师身边的灵能者所发送讯息,遵照牧师的指令,我前来将这份文件呈送给您。” 说完之后,侍僧的脸上终于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疲惫之色,他崇敬地说道:“您果然不愧为神皇的子嗣,我骑坏了两辆摩托才追上您……” “马蒂厄……我记得我警告过他。” 捏着手中的羊皮纸,基里曼却并未着急阅读其上的字迹,巨人摘下自己的头盔,以自己炯炯的目光与侍僧对视着,“看来是我的宽容让他误解了一些事情……他现在在哪?” “我没有确切的消息,但我相信,马蒂厄牧师如今已经魂归王座。” 在原体的注视下,侍僧的额头渗不由得出了汗液,汗水与沾着尘土和硝烟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流下,弄脏了他身上洗的泛黄的白袍。 “死了?” 基里曼的眉头皱了起来,虽然在察觉到帝皇气息的时候便隐隐有所预料,但侍僧的回答还是让原体头疼,“……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没有确切的证据,阁下。” 侍僧对着他微微鞠躬,“但我陪伴马蒂厄牧师多年,或许是对神皇的信仰联系了我们……事实上,我从未有这么一刻希望我是错的,大人。” “…你看过这封信么?” 基里曼盯着手中的信纸。随着混沌军队的溃散与纳垢大锅的破裂,笼罩艾克斯星球的亚空间风暴逐渐散去,帝国部队的轨道打击正不断消灭着死亡守卫构筑的阵地;与此同时,死亡守卫的恶魔盟友们也察觉到了大不净者的离开,纷纷抛下还在试图夺回原体的死亡守卫们逃回了亚空间。 现在的战线已经不再需要原体亲自走上前线,基里曼也有足够的自制力来控制自己心中的愤怒,于是他停住了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座驾上。 “没有,大人。马蒂厄牧师只是让我保管这封信,在合适的时候交到您的手中,我的使命仅此而已。” “……” 基里曼没有继续理睬侍僧,于是开始阅读起羊皮纸上的内容,在他超人大脑的运转下,仅仅过了一秒钟,他便读完了这封信上所写的内容。 “你说得对,马蒂厄的确是死了。” 基里曼对侍僧说道,侍僧的脸上浮现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并不意外,大人。” “你想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吗?” 基里曼将羊皮纸递给侍僧,但他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缓慢而坚定地拒绝了基里曼的提议。 “不,无论写了什么,都和我无关了。” 侍僧从短袍底下拔出武器,在脏兮兮的袍子下面,基里曼看见了一整套星界军标配的护甲。 “我要去继续追随马蒂厄牧师。再见,阁下。” 侍僧将双手放于胸前,对着基里曼行了一个天鹰礼,随后转身拦住了一辆满载星界军士兵的坦克,在说明了来意之间,侍僧爬上坦克,与星界军们一同奔赴前线。 “……柯肯。” 目送着侍僧的背影离开之后,基里曼又盯着手中的信纸看了一会儿,突然,原体开口说出了这位禁军护民官的名字。 “基里曼阁下。” 金色卫士的应答如约而至,禁军护民官的身影从利维坦级装甲指挥车的背后走出,手中的卫士长矛滴落着来自叛徒的血迹。 “我早就和你说过,你应该更加严厉地限制国教会的权力——马蒂厄的行动已经严重违反了理应对他的限制,现在他死在了外面,平衡国教会的任务又该给谁来做?” 护民官罕见地、严厉地指责了基里曼的决定。在战场上,他们是原体的护卫;但在战场以外的地方,他们还肩负着替泰拉高领主们监视原体的任务——至少高领主们是这样认为的。 “——你呢?柯肯。” 面对着护民官的指责,原体甚至没有将自己的目光从手中的信纸上移开过,“你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吗?” “我不关心一个潜在的叛徒会对你写些什么离经叛道的东西。” 护民官同样拒绝了阅读这封信,但在基里曼的要求下,柯肯还是不情不愿地接过了这张羊皮纸。 “现在你知道该由谁来做这件事情了。” 看到护民官的目光落在了那张信纸上,基里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怎么样,你对马蒂厄的‘推荐人选’有没有什么意见?” “一个完全没有国教背景的星界军上校?还是个政委?” 护民官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信上的字体:“我完全难以接受这个提议,阁下。我说过很多次,那个敢于违背禁令的牧师已经疯了,谁会相信一个疯人的话?” “我会。在有证据的情况下。” 基里曼戴上了头盔,强大的战场扫描系统清空了硝烟和雾气,将远处的教堂尖顶锁定在他视野的中央。 “那么证据在哪里?” 柯肯继续逼问道,但基里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原体指挥着车组发动了这台战争机器,在一阵黑烟之后,基里曼的战争座驾扬长而去。 “……” 凭借着自己超人的直感,护民官的目光投向了教堂。 第79章 新的工作 与此同时,教堂的内部,白芷在星际战士的爆弹枪口下举起了双手,在检查完他脚下的长袍后,为首的副官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呼: “——帝皇啊!这是马蒂厄牧师的衣服!” “我想你需要解释一下,政委。” 另一名星际战士指了指白芷,在他们看来,白芷的出现完全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星际战士们的记忆停留在马蒂厄触碰纳垢大锅之前,然后就看见了眼前的一幕:在记忆拼贴这个方面,帝皇一向是一把好手。 “马蒂厄牧师已经魂归王座——在帝皇的见证下,我亲眼见到了这一幕。” 白芷摆出庄严肃穆的表情:以现在的这个环境,他也的确摆不出什么高兴的面孔。 “那帝皇为何不选择我们这些天使来担当见证,反而选择你这个凡人?” 星际战士并未被轻易说服,但在关键时刻,潜伏在十三军团中的九头蛇战士,贝拉利鲁·萨托制止了他的兄弟们,这个身材格外高大的星际战士走到白芷的面前,然后对他的兄弟们说道:“他说的是真的。” “贝拉利鲁兄弟。” 看见贝拉利鲁发言,先前说话的星际战士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你一向是我们之中最勇敢的,你说的话一定有道理——但,为什么?” “在进攻之前,这个凡人曾经前来找到过我,我们两个之间曾经有过一次谈话。” 贝拉利鲁·萨托面不改色(戴着头盔,改了其他人也看不到)地编织着谎言,作为二十军团的一员,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你们之中也有人见过那一幕。” “……是的。” 有几位星际战士默默点头,白芷和贝拉利鲁在战争列车上谈话时并未避开其他人,有数位见过那一幕的星际战士都在之前的战斗中幸存了下来,这时,他们成了九头蛇无声的证人。 “在那个时候,我并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他预言了马蒂厄牧师的死亡与我们最终的胜利。但现在看来,那时是我太过迟钝,没能领会帝皇借助他传递的意志。” “原来如此。” 星际战士们不再怀疑,副官拿来圣典与圣物让白芷触摸,并监督他念出了完整的赞颂帝皇的祷言。在这之后,星际战士们配合着白芷离开教堂,在卡迪亚人曾经的出发阵地中找到了爱拉娜以及剩余的远征军军官们。 让白芷松了一口气的是,自愿伴随战争使徒的狂信徒们都已经死在了之前那场撕破魔军的攻击战当中,这为他的撤退命令扫平了最大的阻碍,在宣布了远征的胜利后,白芷等人收拢了残存的远征军部队,随后便踏上了回归的路程。 ……… 十天后,第一舰队旗舰,“马库拉格之耀”号上,在那座熟悉的原体办公室里,白芷终于见到了帝皇口中的,“马蒂厄牧师的礼物”。 “读完了?” 罗伯特·基里曼将羊皮纸递给了白芷,在烛火明暗不定的办公室里不止有着原体与政委,身着各式衣装的“权贵人士”手持蜡烛齐聚一堂,等待着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是的,大人。” 白芷冷汗直流地放下羊皮纸,怀着忐忑的心情抬眼望向原体的眼睛: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罗伯特·基里曼真的看出了什么东西,自己一定老实交代绝不隐瞒,争取从轻发落,尽量给审判官大人们判个死缓。 “马蒂厄在出发之前留下了信件,他向我推荐了你作为他的接班人,作为新的战争使徒——他确实有这个权力。” 罗伯特·基里曼的眼睛隐藏在黑暗里,围在白芷附近的达官贵人们各种手捧一根香烛,但基里曼的身边却没有任何光亮——基因原体将自己隐没在了一片黑暗中,白芷则被烛光围绕,仿佛光之囚笼中的一位囚徒。 “……你呢?你作何感想?资料显示,在这之前,你从未和他见过面。” “是的,大人。” 白芷的头上又渗出了汗水,因为身边几十根蜡烛在烤着他,同时给他提供热量的还有国教会的主教、审判庭的审判官以及星界军军官们的目光——事实上,后者的威力要远远大于几根蜡烛的热量。 在他们之中,甚至看见了已经许久未见的阿尔弗雷审判官——手持蜡烛的少女对他悲悯地摇了摇头,目光之中只透露出了一个意思:你死定了。 在俘获莫塔里安之后,整个第一舰队的审判官都奉命前往了叛变原体的牢房,来自不同修会的、或激进或保守的魔怔人们在原体面前大显神威,重获自由的莫塔里安想必会对这段时间刻骨难忘……如果他还有重获自由的那一天的话。 “我在问你话,上校。” 基里曼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笃笃”的声音暂时打断了那些手持蜡烛的目光,大多数人略微垂下了眼眸,以免干扰原体的询问,至于那些没有对原体的示意作出反应的家伙……基里曼全都记得他们的名字。 “抱歉……什么?” “我在问你的看法——对于马蒂厄的……推荐。” 基里曼犹豫了一下,还是使用了“推荐”这个词:他并不喜欢这个数次违背了他命令的牧师,但就结果来看,帝国部队结束了瘟疫战争,以一个比他预想之中小得多的伤亡,而马蒂厄在当中居功至伟,无论是为了做给国教势力看还是其他的什么因素,他都得认真对待这位“前战争使徒”的临终嘱托。 “我自然感到十分荣幸,大人……如果我有这个能力的话。” 白芷硬着头皮回答道,他当然知道帝皇希望他得到这个职位,在这个位置上,他能做到和接触到的东西将远远超出一个星界军军官所能接触到的东西——但前提是一点:他需要得到基因原体的首肯,而基里曼不是傻子,相反,他是帝国之中最高明的政治家之一。他善于权衡利弊。 “………” 最终,在一阵显得尤为漫长的沉默之后,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基因原体缓缓走出了黑暗,来到那片烛光的照耀范围之中,原体英俊威严的面庞,湛蓝色的眼珠中仿佛凝聚着实质的智慧。 “…我对你的能力依然抱有怀疑——” 原体的声音如同雷鸣,白芷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难以避免地产生了一抹失落感。 “——但恭喜你,上校。” 下一秒,基里曼的话又击碎了他的失落感:“你有一份新工作了。” “现在,其他人都出去。” 基里曼的嘴角上扬,但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人群纷纷低下头颅,从大门处鱼贯而出。 “……你留下。” 白芷的脚步僵住了。 第80章 我才是 “……我说句实话,上校。如果只是马蒂厄的推荐的话,我可能不会考虑将你放到这个位置上。” 待到办公室中的其他人离开大门之后,原体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旁;战团仆役此时得到了副官的授意打开了电灯,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了下来,照亮了原体的面容,也衬托出了政委脸色的异样。 “但您还是这样做了,大人。” “……对,我还是这样做了。” 基里曼将马蒂厄的“遗嘱”放在桌上,垂下眼皮,“知道为什么吗,上校?” “……”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回答,那就不要回答.jpg “算了——来谈谈你对马蒂厄的看法吧,上校……真诚地谈一谈。” 基里曼从羊皮纸上收回了目光,湛蓝色的眼眸在办公室中漫游着:这里是他日常办公的地方,装潢的风格有意提醒着里面的人——这里是负责工作的地方——但对面的凡人似乎对此不太自在。 “哦,给他搬把椅子来,菲利克斯。” “是,父亲。” 守在大门口的原铸连长响应了基因之父的呼唤,从拖地的窗帘后拖出一把椅子,快步将其放在了白芷的身后:“坐吧。” “谢谢…菲利克斯连长。” 白芷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菲利克斯对他点了点头,又抬起手来,似乎想要拍拍他的肩膀,但最终还是放了下去,转身回到了门口。 “坐吧。” 基里曼将眼前的一幕看在眼里,但原体并未对此有所表示,只是平静地说道:“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马蒂厄牧师他这个人——” “我不想听到忠诚、坚定或者勇敢坚强之类的东西…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上校。” “……” 白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坐上菲利克斯为他搬来的凳子,在一阵漫长的思考后,他才慢慢开口说道: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那个家伙,大人。” “……哦。” 基里曼的眉头跳了一下,事实上,根据军官资料上对于宗教势力的态度,白芷的回答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原本以为,自己还需要一些更加明显的引导才能让他说出实话。 “我希望我没有冒犯到您……我并不是针对您选人的能力,您知道,马蒂厄确实将战争使徒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别说废话,上校,我想听点实际的。” 基里曼敲了敲桌子,清脆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也同时为忐忑不安的政委注入了勇气,在这道声音的末尾,白芷狠下心来说道:“在我看来,马蒂厄牧师的信仰……似乎有些问题。” “一项有趣的指控,上校。这是我第一次听人质疑马蒂厄的信仰。” 基里曼平静地说道,“无论是他在国教会中的敌人还是其他势力,在诋毁他的时候都从没在信仰上下手过。” “所以这就是问题,大人:他把一切归结到帝皇的意愿上,却忽视了负责践行意志的人。“ 白芷小心地调整着自己的语言:“如果就连你的朋友和手下都觉得你太极端了……那你最好真的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极端了。” “……有道理。” 令白芷没想到的是,基里曼竟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等他再次对他开口的时候,原体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一些。 “非常理性……也非常异端的看法,上校。” 基里曼点着桌面对白芷说道:“就凭你刚刚的那番话,我就能以叛徒的名义把你抓起来。” “只是实话实说。” 白芷耸了耸肩,“另外,以我担当军法官这么多年来的经验来说,我建议您一句:钓鱼执法并不可取,大人。” “但就是一个不将帝皇的意志放在第一位的人,却能‘得到什么皇的宠爱,是祂专门派来协助您的事业的天使’?” 基里曼垂下眼皮,念出了马蒂厄信上的笔迹:“为什么帝皇将如此重任交给了一个不信国教的人?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失去了帝皇的信任么?” “…容我冒昧地问一句:您自己信任他们么,基里曼大人?” 白芷反问道,基里曼摇了摇头,于是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就对了,大人。帝皇不是神明,您,还有您的其他兄弟们都知道这一点——但却放任这样的说法在帝国境内大行其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设立这个位置,上校。” 基里曼打断了他,“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希望国教的势力拖慢我的进度——不论怎么说,我们现在需要这股力量,毋庸置疑。”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接受这份任命,大人。” 白芷竖起大拇指:“如果我的军队生涯教会了我什么东西的话,对付魔怔人就是其中最有用的一件。” “嗯……看起来,你和你的前任不一样。” 基里曼打量着眼前突然意气风发起来的凡人,与马蒂厄接受这个职位时的平静相比,眼前的军官显出了另一种信念:不是信仰,但也不像野心的东西。 “…看来我终于合格了么,大人?” “得等你处理完其他人的意见之后。” 基里曼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肯定,“战争使徒的职位需要协调很多势力,国教会只是其中的一个;你是星界军出身,帝国卫队肯定会支持你,审判庭会平等地反对任何人所以不用管他们,阿斯塔特修会的意见不用你操心,但国教会……恕我直言,你可不像马蒂厄那样镇得住他们——我见过最狂热的教徒,他们可和你口中的‘魔怔人’不是一个档次。” 谈起正事来,基里曼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基因原体郑重地警告着战争使徒的继任者:“那些主教自诩帝皇意志的代言人,不管他们心里是不是这样想……如果有一个毫无根基的星界军军官想要和他们谈判,那你最好做好准备——流血的准备。” “我会的。” 白芷笑着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走向门口,而基里曼并未阻止他的动作。 “……还有,您说错了一点,大人。” 在办公室的门口,电机驱动的大门自动向两旁打开:基里曼完成了他的承诺,当白芷再一次来到这里时,这扇门已经装上了自动系统。 “嗯?” 原体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白芷再一次向着他行礼致敬,大门在他的眼前缓缓合拢: “我才是帝皇意志的代言人。” 第81章 开端 走出这扇大门后,白芷才陡然察觉到这份任命的严重性。 “……” 马库拉格之耀号上,原体办公室门外,在门口的两名极限禁卫目光范围之外的地方,德高望重的先生女士们已经争论了许久,要不是碍于原体的威严,这帮人中的不少家伙应该已经发生了足以流血的冲突。 “这太荒谬了!这一切的决定完全违背了神皇的意志!他怎么能在不经过商议的情况下直接决定人选,这和我们当初约定好的可不一样!” 国教会的一名主教愤怒地挥舞着手中的双头天鹰杖,双头鹰那虎虎生风的翅膀一会儿指向原体的大门,一会儿指向眼前的星界军准将;胸前挂着“I”型吊坠的人们则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或是插着他们身上,或是悬浮在他们身旁的生物组件将眼前的一幕完全记录了下来。 “少说废话,主教,这可是帝皇的子嗣,还有马蒂厄牧师一起下达的任命——哦,原谅我的健忘——马蒂厄刚刚上任的时候是怎么对你们的?” 星界军准将阴阳怪气地把玩着手中的勋章,当目光落在主教身上的华丽长袍上的时候,准将的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鄙夷:“马蒂厄才刚死不久,你们就开始公然违背他的禁令,又把这身狗皮换上了?” “……这是为了展示神皇的威严,你这蠢货!” 似乎是马蒂厄这个名字依然在主教心中留有余威,主教反驳的声音小了一点,“若是侍奉帝皇的仆人都和底层贱民穿着一样的衣服,谁还敬畏神的荣光?还是说,你在哪座教堂里见过乞丐一样的主教?偏远世界的乡巴佬。” “——据我所知,马蒂厄牧师就是这样。”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芷正好走到了这个主教的面前,“而据我所知,他布道的效果是您的十倍不止,卡托里利主教——你敢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去任何一座巢都布道吗?” 主教的脸色难看起来,白芷笑了起来:“你不敢。那些饿肚子的‘贱民’会把你活撕了的。” “…神皇啊!我愿祂撕烂你狡诈的嘴!” “祝您身体健康。” “……” 主教没再说话,而是在仆役的服侍下转身离开了现场,在场的牧师、神甫们跟在他的身后离开舰桥,在经过白芷的时候投来不善目光,但政委只是微笑着直视他们每一个人,于是到了后面,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低下了脑袋。 “你好,将军。” 等到最后一个国教牧师的袍子下摆消失在长廊的拐角,白芷终于从教会势力消失的方向上收回了目光。此时,星界军准将已经将那枚勋章收回了一个盒子里,看到白芷收回目光,将军从后面迎了上来,对着白芷伸出了右手: “很高兴见到你,上校。” 白芷与准将握了握手,在现场的军官、审判官们的见证下,准将为他颁发了勋章。但在这一切做完之后,他却并未放开白芷的手。 与此同时,白芷感觉到一股拉力从准将的手心上传来。 “……先跟我来,上校。” 这时,白芷听见星界军准将用压低的声音对他说道,“这里不太安全。” “……将军?” 白芷被准将的力道拉动,在听完他的话后又吃了一惊:这里离罗伯特·基里曼的办公室只有不到一公里,极限战士战团中最精锐的卫队就站着走廊的拐角处,在场的军官也都带着武器——就是走廊里突然窜出来一个混沌罐头,白芷都有信心把他送回恐惧之眼去。 “来就是了……卫兵!” 准将拉着白芷走入星界军军官们形成的人墙,全副武装的卫兵们同时从军官们的身后涌来,在卫兵们经过白芷的时候,他看到卫兵们的手中还押着一个黑色的影子,影子的头上蒙着黑色的布袋子,但身上穿的却是审判官的制服。 “老实点!快走!” 卫兵们用手反按着审判官的双手,但似乎是碍于对方的地位,卫兵的动作都比白芷之前见过的要轻柔一些。 “呃……将军?” 白芷被准将拉着向前走去,略过那个被星界军卫兵抓捕的审判官时,将军加快了脚步,同时还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个女人在身上绑满了热熔炸弹,但在接近的时候被我们的人发现了——卫兵随后赶来抓住了那个女人。” 等押运犯人的卫兵们走远之间,星界军准将才对白芷解释道:“我们猜她是想和你同归于尽……讨逆修会的激进派就是这样,一旦被他们怀疑上,接下来的麻烦绝对少不了。” “……” 白芷不由得回头看了那个沉默的、被押送着渐行渐远的女人,讨逆修会没有直属的部队,所以他们的审判官通常更具行动力——具体表现就像这样,一动不动就搞自杀式袭击。 “另外,您说,我们?” 暂且将审判官的插曲搁在一边,白芷发现准将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星界军军官们组成的人墙为他隔绝了其他势力的视线,而在他们最终停下的时候,白芷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星区司令部?” “是的,整个第一舰队中帝国卫队的最高指挥部。这里负责调度数以亿计的星界军部队,以及协调与机械神教、帝国海军、国教护教军,甚至是阿斯塔特战团的行动。” 准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领口的金色天鹰折射着灯光。 他对白芷说道:“上校,我现在代表星区司令部,正式邀请你成为司令部的作战参谋——” 说完之后,准将又压低了声音,“‘我们’是自己人,懂吗,上校?” “……当然,将军。” 白芷当然听懂了准将的意思:正如基里曼说的那样,他是星界军出身,帝国卫队的势力自然而然是他的一张手牌。 他所要做的,无非就是用这张牌去制衡其他势力……当然,前提是他别被某个魔怔人的自杀式袭击变成一团太空烟火。 “不用这么紧张,上校,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用不了多久也能当上将军——当然,一切顺利的话。” 在得到了白芷的认同之后,准将仿佛终于松了口气似的露出了笑容,最后再给白芷画了张大饼之后,将军便在卫队的保护下离开了舰桥。 第二天,新任的战争使徒白芷,在星区司令部为他分配的办公室中接见了一位高阶战斗修女。 这就是真理时代的开端。 第82章 信仰远征2.0 恒星的光芒洒进了办公室的落地窗,在弱光玻璃的阻拦下,这股庞大的能量刚好照亮了新任战争使徒的办公室;白芷眯起眼睛享受着打在脸上的热浪:出乎意料的,战争使徒的日常工作并不比政委的工作多上多少。 ——就在上任的第二天他就得知,星区司令部组建了庞大的秘书团队来帮助他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随着不屈远征的继续,国教会在星界军中的影响也在越发壮大。将军们需要一个理由来制衡国教势力扩张,从而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新任战争使徒的有力后台。 白芷对这些明里暗里的势力纠纷不感兴趣,但拜将军们所赐,他现在终于有了空余时间来施行自己的计划。 当然,还有一些无关计划的小事情。 比如—— ……… “新办公室不错。战争使徒?” “嗯哼。” 白芷舒服地哼哼了一下,背后柔软而又弹性十足的上等皮革靠椅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先随便找个地方坐吧,这间办公室才刚刚启用不久,有些地方还不完善。” “总比艾克斯上的烂泥坑好。” 爱拉娜左右看了一圈,最后在一个被临时搬来的箱子上坐了下来:“唔……还挺舒服的,司令部对你的重视还真不一般。” “一般来说的话……确实是这样的。” 白芷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爱拉娜也沉默了下去,在盯着墙上的罗伯特·基里曼画像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白芷抬起头来,爱拉娜也在同时开了口: “尤里尔,那个三连长——”团长这样说道,”他是我们从坎德拉带出来的,还活着的最后一个连长了。” “哦……我们从坎德拉出来多久了?” “神圣泰拉时间,已经两年零七个月了。” 爱拉娜随口便给出了答案,显然,从安稳(?)的坎德拉巢都出来之后,一直怀念着过往的人并不只是白芷一个。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啊。”白芷下意识地搓着下巴,顺着爱拉娜的话说了下去:“话说,尤里尔——他怎么了?”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 说到这个话题,爱拉娜也挠了挠自己的眼角,“……他被我解职了。就在昨天,我托了点关系,把他从通信连调到后勤管仓库去了。” “?” 听到这个消息,白芷慢慢从真皮座椅上坐正了身子,确认爱拉娜说完了之后,政委开始发挥起了自己一贯擅长的察言观色:“那家伙……是犯什么事了么?” “要说违反纪律的话……你在职的时候不就一直没停过?” 爱拉娜·提亚露丝反问道,她血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在看过卡迪亚人的紫瞳、克里格人的灰眼以及金色大只佬的恒星眼后,还是这双眼睛的颜色令他安心。 这是刚刚来到这个残酷宇宙的穿越者花了三年时间养成的习惯:在那个时候,他每天的工作还是躺在空气过滤系统的屏障后面摸鱼,偶尔抽出时间装模作样一下,兢兢业业的上校会帮他解决一切军队的问题——只是现在不行了。 “……果然瞒不过你。” 白芷耸耸肩,他和他手底下那帮从军务部手里扣东西的兄弟行事嚣张,但小弟是因为有白芷罩着他们,而白芷知道,上校对于自己的行为从来只睁一只眼。 “所以,他到底犯什么事了?” “……有时间的话,你可以自己来看看。” 爱拉娜拒绝了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这不是她的性格,所以只能是这件事情本身就令她难以启齿。白芷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他决定今天下班以后就去看看,但现在,他还得先办完手头的要紧事。 “我会去的……今天叫你过来,是想和你——” “——希娜,你的那个学生。” 白芷还没说完,就看到爱拉娜眨了眨眼睛,上校的声音打断了白芷接下来还没说完的话,“她原来的部队撤编了,她现在接替你的位置。” “她……干得怎么样?” “……说实话,比你干的时候要称职多了。” “这样?那就好。” 白芷松了口气,他原本还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但好在自己先前的上司依旧了解自己:“你知道,自从我坐上这个位置以后,先前的工作就不可能让我继续担任了——将军们不会同意,那群主教和审判官更是这样。” “我知道,我这次过来就是——” 爱拉娜闭上眼睛又睁开,她的手指在链锯剑的剑格上反复地摩擦,仿佛想把那块精金擦亮一点:“很高兴和你一起工作……虽然你并不怎么称职,白芷政委。” “——等等,别搞错,爱拉娜上校。我这次找你可不是为了道别。” 白芷察觉到了现场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于是赶紧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你和劳娜的关系怎么样?” “劳娜牧师?” 听到这个名字,爱拉娜困惑地摇了摇头,“她信仰坚定,在战场上毫不怯懦地打击帝皇的敌人,在战场之外也与信徒们一起生活,我们是很好的姐妹——怎么了么?” “那就好——尤兰特修女准备建立一个全新的战斗修女会 不知道这个你有没有听说过。” “你是说‘格蕾蕊斯修女’。”爱拉娜说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高阶战斗修女尤兰特已经因为背叛帝国被判处了火刑——提醒你一下,免得你忘记。” “……对,我记错了,是格蕾蕊斯修女。” 白芷拍了拍脑门:“为了缓和与国教的关系,我准备把这个修会和一支星界军混编起来一起行动,至于人选嘛……” 他抬头看着爱拉娜,上校立刻明白了过来:“等等……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我信任你——而不是将军们推荐给我的人选。”白芷摊开了手:“你是不知道,就在我就任的当天,就有一个审判官在身上捆满了热熔炸弹来杀我——猜猜审判庭里还有多少这样的激进分子?国教会呢?” “而且据我所知,那个审判官已经被判处了死刑——但这种临时的判决还不保险,这就是这帮人讨厌的点:他们到处都有人脉,不然没法活那么久。” “我倒是没问题……但之后我们要干什么?接受谁的指挥?” 爱拉娜小声地嘀咕着,但白芷依然将她的问题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政委的脸上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那当然是做主教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咯。” 白芷拿起了桌子上用来装饰的《帝皇圣言录》,放在胸前,然后虔诚地低下脑袋:“我把它命名为信仰远征2.0……哎呦!” 不知为何,白芷手中的书突然掉落在地,合金包裹的书角恰好砸在他的脚尖。 第83章 奸奇的索求 第一舰队外围,其中的一艘运输舰上,甲板上的脚步声窸窸窣窣,身后刻意压低的谈话声更是令卫兵佛里吉亚如芒在背。他借着前方一个拐角的空隙向后张望,他的上司,准将克莱因·斯勒的身后跟着黑鸦般的身影。 拐角的时间太短了,弗里吉亚看不清更多的东西,但只有一件事情明确无疑:黑鸦般的人影胸前,亮银色的“I”型吊坠随着主人的脚步轻轻晃荡。 “……” 弗里吉亚收回目光,他的脚步一路深入,来到了关押死刑犯的重罪监牢之中,在一间位于监狱尾部的临时房间里,这位值班的星界军卫兵伸手打开了牢门。 死牢,这是这片区域的名字。 这里关押着整个第一舰队中的重刑犯。他们的罪名大多是叛乱、违抗命令还有蔑视信仰——按理来说,将这样的暴徒聚集在一起是极度危险的,但他们在这里并不会停留太久——人的生命是宝贵的,帝皇的货币不能轻易被浪费,机械神教的湿件原料、冲锋送死的刑罚军团和罪兵团才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也是因为如此,这里的门从来只会打开两次:一次送进这些危险的囚犯,一次运走他们残缺的尸体。 但这已经是弗里吉亚不知道第几次打开这扇房间的门了,自从这间牢房被临时改装成“豪华版”之后,每天都有挂着勋章的人前来审讯或探望——有的是弗里吉亚认识的星界军军官,有的则是他完全没见过的人——但无论是谁,陪同他们的幕僚都是他几乎不敢想象的职位。 他现在又一次来到了这间牢房的门口,门上的牌子上写着这名囚犯的罪名:谋杀帝国官员、意图叛乱。 他将密钥插进了接口。 嗡—— “出来吧,希尔维亚审判官。” 牢房中一片漆黑,应这位囚犯的要求,房间里并没有那些“扰人的灯光”,弗里吉亚想要伸手打开吊灯,但长官的叮嘱及时制止了他,“……您的同僚来接您了。” “……。” 沉重的呼吸声回应了他,黑暗中的死刑犯似乎是从什么地方站了起来,钉着银钉的鞋跟敲打着地面,从门处透进的亮光在她胸前的银色骷髅表面反射——与紫色的视线一同射进弗里吉亚的眼睛。 “谢谢。” “……为帝皇服务,女士。” 弗里吉亚抬头,同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自认是一个中等身高的男人,但眼前的女人却比他还高出半个脑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了那对紫色的眼睛,这代表着眼前之人——或者她的父母——也曾如卡迪亚人一般长期注视过某种极度不祥的东西。 卡迪亚人盯着恐惧之眼看了整整数十代人才换来的紫色眼睛……那她又看到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一个卫兵心中的疑问,审判官径直走出她的房间——这间牢房中确实临时布置了沙发、酒杯和柔软的床铺,就算说是一家巢都上层酒店的房间也毫不过分——热烈的交谈立刻便从他的背后传了过来,弗里吉亚还听到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某个人称呼被释放的审判官为“英雄”。 “干得好,士兵,你的任务完成了。” 斯勒准将走过来关上了这件牢房的门,“找几个人,把这个地方清理一下,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你是列兵么,士兵?” “二等兵弗里吉亚,将军。” “那好,等这件事情干完你就是下士了——好好干,帝皇在看着你。” “为了帝皇!” 弗里吉亚对准将敬礼,“那将军…这个死囚的位置……?” “会有人进来替她顶上,记住,处决程序执行得越快越好。” 克莱因·斯勒行色匆匆地加快了语速,“该死的…谋杀原体的新任使徒是什么傻子才干的出来的事情……那帮傻子就不能等等吗……” 斯勒准将似乎因为自己的作为倍感苦恼:他是远征军第三集团军的副司令,但就连弗里吉亚都看得出来,这个位高权重的将军现在对自己的差事很不满意。 他转头对身后跟了一路的审判官吼道:“帝皇在上!现在我欠你的人情还清了!” “当然,当然,我的嘴一向很严,我们的其他朋友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没人会查到你的头上,克莱因。” “至于你,希尔维亚,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下次往身上绑炸弹的时候,别忘了把爆点离你亲爱的同僚挪远一点。” 将军的审判官朋友露出温和的笑容,弗里吉亚甚至没有看清过那个人的脸,但他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今天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我也一样。 如果不想在这艘偏远的运输舰里人间蒸发的话,弗里吉亚只能这样想道。 ……… “阿——嚏——!” 与此同时,马库拉格之耀号上的白芷狠狠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像还会生病的样子。” 坐在他对面的人笑着注视他,脸上螺旋排列的九只眼睛里闪烁着满满的关爱:“那个家伙给你的赐福这么廉价么?就连纳垢最简单的造物都抵抗不了,不如来和我——” “闭嘴……老子用不着你关心。” 白芷从口袋中掏出手帕,但他的右手中还捏着爆弹枪,所以擦拭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所以没事滚来你爹面前干什么,找抽么?”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觉得我们的第一次合作都很愉快。” 穿着水兵制服的人型生物脸上露出虚伪的表情,那是一个被混沌腐化的凡人——这艘神圣的荣光女王级战舰并不总是能隔绝亚空间的影响,可能是一次亚空间航次腐化了他的心智,也有可能是单纯的运气不好——总之,在亚空间的感召下,这具凡人的肉体现在为万变之主服务。 “朕知道了……所以呢?” 白芷一边将手帕塞回口袋,一边将手枪指向奸奇的脑门,“无事退朝。” “恐虐在天灾群星的战争中得到了数以亿计的颅骨,色孽得到了无数凡人种族的痛苦……但我呢?” 奸奇化身的眼睛忽闪忽闪,“当初是你提出的合作…但我的报酬我可没说。”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帝国现在揭不开锅所以你看能不能用子弹付给你?” 白芷同样真诚地对祂说道,他并不打算付给混沌邪神什么报酬——但对面的人却似乎并不在意。 “那看来是我的诚意还不够。” 奸奇的脑袋朝白芷的枪口侧面挪了一公分,“要不这样,我再帮你解决一个麻烦——” “你干什——” 危机感令白芷下意识地扣动扳机,但混沌之神的化身的九只眼中突然迸发出前所未见的寒芒,下一秒,坐在祂对面的人的视线似乎迷茫了一瞬。 啪。 白芷放下了枪,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靠在了椅背上。 “…不是不可以商量。” 在短暂的表情变化之后,白芷不置可否地说道。 第84章 处决程序 带着满面的笑容,诡异的人形歪歪扭扭地离开了战争使徒的办公室。门口的卫兵看着这个奇怪的水兵以诡异的姿势踏上走廊,在他的脸上,卫兵们似乎依稀看到了不止两只眼睛,但在奇怪的扭曲感下,这种小事立刻就被专注的他们遗忘了。 毕竟,在经历了那次自杀式的袭击之后,保卫战争使徒的安全才是他们的第一要事。至于其他的那些小事,可不是派他们站岗的那些人需要关心的。 听说新使徒在上任之前是一名政委,召见一名底层的水兵,估计也是亲民宣传的一部分。 卫兵们自动为一名底层水兵的到来找到了理由,而在三十秒后,就连这件事情也被他们抛在了脑后。 而就在他们守卫的那扇门后面,大汗淋漓的战争使徒喘着粗气,从衣领下掏出了一个带有帝皇面容的吊坠。 “他奶奶的……” 对于万变之主的来访,这是战争使徒发出的第一句感叹。 【敢说我的赐福不如一只鸟人?】 某人愤怒的声音从吊坠上直接传进了白芷的脑中,这个吊坠是国教会送给他的“礼物”——里面装填了他的前任,马蒂厄牧师所留下的骨灰,按照那个主教阴阳怪气的说法,“能够保护您不受到除了帝皇之外的意志的操纵”。 当然,主教的意思可能威胁与讽刺各占一半,但在现在看来,在这个信仰之力格外浓厚的地方,一位真正圣徒的骨灰,再加上帝皇本人的操作,确实抵抗住了混沌邪神的亲自出手——当然,这和凡人化身的限制也不无关系。 奸奇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祂并未尝试直接控制白芷的灵魂,将他转化为自己的仆人——哪怕再水,他也是帝皇爷钦定的神选之一,轮不到一个凡人化身进行控制。 所以祂只是稍稍修改了白芷的潜意识,将对自己意见的态度由“绝无可能”改成了“也不是不能试试,反正事情办完了就和祂翻脸,何乐不为呢?” ——这就是可怕的地方,因为白芷确实有过这种想法,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发自内心的想法永远比任何植入的想法要合情合理,而一旦这种想法成真,白芷打赌,一百个自己加起来都玩不过奸奇的一根毫毛。 【想不到审判庭里竟然也有败类】 与白芷的庆幸不同,帝皇还在政委的脑中分析着。奸奇自称将解决审判庭内部中对白芷的敌视分子,而作为报酬,一些带有误导性的文件将经由他之手被呈递到罗伯特·基里曼的书桌上。 这些东西单独来看并不具备任何法力,但单纯的文字同样具备力量,对于基里曼这种善于思考的人来说威力格外巨大。借由这些东西,万变之主将潜移默化地在原体心中播下怀疑的种子——兴许有朝一日,基里曼的改变能够直接促进黑暗之王的诞生,为这场伟大游戏增添第五位玩家;但现在,坚信真理的原体还是帝皇维持人性的一大支柱。 而现在,这些东西就在白芷手上。 “不……相信我,审判庭的败类绝对不比国教会少……” 白芷则持有不同意见,作为差一点被其中一个魔怔人变成爆浆烤肉的人来说,他的话听起来真诚地令人莫名感到认同。 “幸好那个家伙已经被判了死刑……希望杀鸡儆猴能有用吧。” 【你说得对,但《领受帝皇神圣命令之帝国审判庭》是一个由帝国首相“魔纹”马卡多在本人与荷鲁斯那个逆子跳帮决斗之前建立的帝国内外事务机构……】 “?” ……… 不管怎么说,既然得知了双头鸟人的阴谋,那作为忠诚的帝国正义使者、基因原体的新任战争使徒,白芷自然也不能坐视不管——但问题也来了。 目前的情况总结起来说就是:白芷想弄死奸奇奸奇想搞瘫审判庭而审判庭想吊死白芷……任何一边出了问题,另外的两边都可能需要承担后果。 白芷当然可以将奸奇需要的文件直接上交基里曼,然后让人把那个可怜的水兵抓起来送给审判官们狠狠拷打——但这样做必定会加重审判官们对他勾结混沌的怀疑,从而又直接提高他变成电浆烤肉的危险…… “难道审判官里就没有还能信任的人了吗?!” 白芷烦躁起来,嘭的一声将脑袋砸到办公桌上。 但片刻之后,或许是因为刚刚直面智慧之神的缘故,政委的脑袋中闪过一道聪明的光,白芷抬起头来: “等等……如果是那个人的话,说不定也行?” ……… 阿托尼娅·范·德·阿尔弗雷再一次见到白芷,是在刺杀战争使徒的罪犯的处决现场。在现场全副武装的卫兵们的守卫下,一个机仆将头上罩着黑布袋的女人推到了战舰的舱门边上。 “这就是那个刺杀你的审判官;经过修会内部的商议,审判庭已经剥夺了她的审判官称号,并按照星区司令部的要求进行当面处决。” 阿尔弗雷忐忑地靠近白芷:在他升任战争使徒后,曾经对他的指控也被基里曼下令解除,可怜的实习审判官失去了她的毕业课题,这段时间都窝在战舰资料库中帮忙整理经卷。 她这次来是被前辈们推出来当传话筒的。因为审判官们一致拒绝出席这场处决,但星区司令部要求审判庭中必须有人出席,所以作为唯一一个与白芷有过密切接触的她就被推了出来——而她清楚的知道,原本应该被处决的犯人现在就坐在审判官的小小集会里,通过显示器观看着这场所谓的“处决”。 “行……为什么要戴头罩?不能让我看看脸吗?” 白芷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即提出了一个小小的问题,“万一你们随便抓了个人顶包怎么办?” “哈哈……怎么会呢,人一直关押在星区司令部手里,而且——” 阿尔弗雷擦了擦脸上的细汗,“我听说她在你们手里可是被狠狠审讯(拷打)了一段时间……我不觉得袋子下面的人还有完整的五官,看了你也认不出来。” “……说的有道理。” 想了想阿尔弗雷描述的场面,头皮发麻的白芷也打消了看看脸的想法;在一位军法官(政委)宣读完了犯人的名字以及罪名之后,厚重的隔离门落下,舱门随之打开,犯人的机仆被气压推入了马库拉格之耀外冰冷的太空里。 透过战舰外层的监视器,白芷目睹了人体在真空与极度的低温中迅速冻结的场景,而随着一颗高速划过的太空尘埃,套着布袋的人形也在顷刻之间化做了一团血雾。 “真残忍……希望那帮家伙能识趣点——你说他们图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既然确认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唉……” 白芷惋惜地摇了摇头 阿尔弗雷趁机递上处决完毕的确认单,感到心愿已了的政委在确认单上签了字,阿尔弗雷刚松了口气,转身刚准备离开,她的身后就传来了战争使徒大人的声音。 “等等——” “?!” 白芷拉住实习审判官的袖子,立刻却被她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你的表情好像帝皇看见荷鲁斯……你看咱们这么久没见了 相逢就是帝皇的安排——” “……” 是不是帝皇的安排不知道,但听到白芷的话,阿尔弗雷的脸色绿得就像纳垢的安排,战争使徒大人奇怪地瞥了她一眼,随后微笑着说出了要求: “我还有件事情拜托你……卧槽你先别晕!” 第85章 你醒辣? 阿托尼娅·范·德·阿尔弗雷因为忘记自己是在听到什么时候晕过去的了——是那个人提到“有件事拜托你”,还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灰骑士的联系方式”的时候? 阿托尼娅·范·德·阿尔弗雷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了会呆——顺便一提,天花板上用闪亮的马赛克拼出了大远征时期的十三军团作战的场面,其艺术水准之高,也就马库拉格之耀号这种军团旗舰才有资格拥有了。 “真漂亮——不对!” 在欣赏了一会头顶的艺术品后,阿尔弗雷才陡然回过神来:现在似乎不是自己安然享受艺术瑰宝的时候。 她想起了自己闭上眼前最后听到的是什么,如果帝皇保佑她的耳朵的话,白芷说的似乎是: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信奉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曾经的中校政腼腆而做作地露出一个笑容,似乎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要求具有一定的难度,“刚好你看我手里有个奸奇本人的情报,想请你帮忙调查一下……” 下一秒,就像有个灰骑士用一柄满充能的闪电锤往自己头上来了一下似的,剧烈的头痛彻底击穿了实习审判官的意志。 【你就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个?!】 “嗯……?” 在阿尔弗雷的视线被黑暗完全吞没之前,她仿佛看见了仁慈的帝皇正对某个人破口大骂…… “如此亵渎的场面……”阿尔弗雷心想,“一定是混沌的阴谋吧?” 再下一秒,世界久违地安静了。 和死鸭子嘴硬的人类之主本人不同,作为正统的亚空间神明,四神的名讳具有相当强大的力量。 据阿尔弗雷所知,就连一个普通的亚空间恶魔都能用自己的真名腐化凡人的心智,混沌四神的名讳更是被审判庭严格控制的内容——念出这些名字可能招致神明本人的亲身过问,而神明的注视就足以让一个巢都的凡人集体发狂。 作为审判官——哪怕还是个实习生——阿尔弗雷也接受过相当严格的心智考验与意识防护训练。但即便如此,对于那种程度的黑暗,在审判庭内部,就算是大导师这样的人物也尽量使用代称,像是“帝皇的大敌”,“亚空间中的敌人”一类的词语进行指代——而不是像白芷那样直呼其名。 她现在奇怪的只有一点:在听到那个邪恶的名字之后,自己为什么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思考这些事情——她脆弱的心智根本无法抵抗万变之主的力量,按理来说,她现在考虑的应该已经是怎么把帝皇从那个金光闪闪的马桶上踢下来,然后让奸奇坐上去了。 “啊,你醒辣——” 就在阿尔弗雷盯着头顶天花板的帝皇圣像发呆时,一个已经在她脑中回荡了无数遍的声音从医务室的门口猝然响起,审判官小姐以惊人的速度从病床上一跃而起,条件反射般地拔枪就射—— “嘭!” “我擦为什么你被送到医务室还带着枪?!” 白芷从地板上爬起来,后怕地扭头看向门口的弹孔——直径十公分的弹孔,打到人的身上就能直接火化了。 “咔——” “不是,你还来?!” 白芷再一次扑倒在了医务室的地板上,但爆弹枪的枪声却并未响起,只有空仓挂机的咔咔声:白芷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发现阿尔弗雷正在翻自己的口袋——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新的弹夹。 “你到底想干什么?!卫兵!” 被眼前的一幕惊到的白芷开始摇人,在听到战争使徒的呼唤后,医务室门外的卫兵猛地破门而入,将白芷撞倒在地的同时,两名卫兵对了个眼神,其中一人将白芷扛在身上出门,另一个持枪掩护的同时,一颗滚圆的东西也从他手中飞了出去。 “轰!” 手榴弹爆炸的冲击在房间内扩散开,即使阿尔弗雷下意识地翻身躲到了床下,但冲击波的震荡依然让审判官更觉头晕。 ——此时此刻,阿尔弗雷的心中突然理解了那个尝试和白芷同归于尽的审判官前辈: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这个危险人物继续留在帝国权力的中心位置——他确实有可能是得到帝皇意志的救世主,帝皇的力量保护他免受混沌大敌的影响——可谁又能保证? 作为帝国专业激进魔怔人中的一份子,阿尔弗雷小姐在这一刻想起了自己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可惜似乎失败了,自己还是果然还是能力不够。 等待冲击带来的眩晕感稍微缓解,处决“前辈”时的场景又慢慢地浮上了审判官的眼前:虽然干自己这一行的,落得这样的下场并不奇怪,但最令审判官骄傲的死法果然还是死在追查逃犯或是剿灭异形的途中里……被自己人丢到太空里当垃圾,即便在审判官群体中也算不上什么高雅的死法。 “最后一个弹夹。” 阿尔弗雷看着手中的武器,暗暗下定决心要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但当她冒着必死的决心将头伸出床下瞄准时,一道从门口射出的激光却比她的反应更快。 “滋——” 深红色的光束穿过她手中枪械的中央,极度的高温又使她下意识松开了握把,而当她想从武装带上拔出匕首的时候,眼前的东西又在她的脸上投下了深深的阴影: “帝皇爷保佑啊——” 利用亚空间穿梭摸到床前的白芷高喊着举起手中的物体,卫兵的激光步枪被他挂在背后,而他手中那摸黑影银光闪闪,其方方正正的外形令人触目惊心,侧边包裹的撞角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那是一本《圣言录》,此刻正被政委举在手中。 “我求你清醒一点!” “欸你等等我已经醒——” 阿尔弗雷的一只手刚被激光步枪的高温灼伤,另一只手还卡在作为掩体的床底下,此刻神圣的经文在她眼前飞速放大,书上的内容立刻蹦入了她的眼中: “于是神皇言道:奉吾之人不得被混沌所惑。” “嘭!” 下一秒,四千多页的神圣文字落在了审判官的脸上。 第867章 巴尔的求援 “姓名。” “阿尔弗雷……阿托尼娅·范·德·阿尔弗雷。” “你效忠于谁?” “我效忠于人类帝皇……等等!” 阿尔弗雷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什么时候变成你来审问我了?!” “好,看来脑子没问题……现在我们再来一遍。” 在用神圣的语言重重洗涤(物理)了审判官的内心之后,不敢大意的白芷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厚书:“你醒辣?” “嗯我醒了多谢关心,所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阿尔弗雷害怕地看着在自己脸上投下阴影的物体,“还有你从哪找来的这个东西……顺便你能不能让我先从床底下出来?等我死了会在帝皇面前感谢你的。” “我就说,没有四千五百八十页的圣言录治不好的病……” 白芷得意地扬扬嘴角,松开压住病床的手,又将不持书的另一只手伸向了审判官小姐。 “……” 阿尔弗雷沉默着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卫兵先前投掷的手雷将整洁的高级病房变得宛如战场,而现在,这片战场之上,审判官暂时收起了对于政委的怀疑:主要是她实在没见过拿着圣典高喊帝皇揍人的邪教徒……背上还挂着星界军的突击步枪。 “你的卫兵呢?” “就在门外面……我劝你别想整什么花样,现在咱俩一打一你不一定打的过我我告诉你。”白芷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审判官,手中包裹着银边的圣言录微微抬起,阿尔弗雷赶紧摇了摇头,然后把还没拔出的匕首又插回了武装带上。 “那么,我之前说的那件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白芷松了口气,阿尔弗雷愣了一下,随即便想起了“那件事情”指的是个什么。 “我?奸奇?”审判官小姐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一个实习生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去拆穿混沌邪神的阴谋?” 说起正事,即便心中依然对它的真实性抱有疑问,阿尔弗雷还是认真地建议道:“基里曼阁下必定比我们有着更缜密的思量,我们必须将这件事情立刻上报马库拉格内廷和星区指挥部——当然,如果事情属实的话,恶魔审判庭也要参与这件事情。” “基里曼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不过说实话,我觉得奸奇玩的就是这种心思缜密的类型,换个安格隆来奸奇未必骗得了他……” 白芷撇了撇嘴,“所以我才需要审判庭的帮忙,而你也知道,我和你们那边的关系……现在也不是很亲密的样子。” “我会帮你说服审判庭派人处理这件事情。”阿尔弗雷正色回答说道,但当她的目光接触到门口探头的星界军卫兵的时候,她的表情又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顺便,我确认一下,你不会把我丢到战舰外面当太空垃圾……对吧?” “你怎么会怎么想?”白芷奇怪地看她一眼,“这又没人拦你,如果你还有事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那我真走了?” 阿尔弗雷跳下病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武器——说实话,白芷至今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一个病床上的人会随身带着武器——就向着门外走去。 “——等等!” “我的帝皇在上你还有什么事别找我了!!!” 阿尔弗雷拔腿就跑。每次那个人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都准没好事,自己才刚刚从鬼门关边上跑回来,就算死也得等到最近升到正式审判官的位置上再死吧! “……我只是想叫你鼻血擦一擦。” 白芷只好把手帕重新塞回口袋里,由于他的提前授意,门口的卫兵并未阻拦阿尔弗雷离开的步伐,有未雨绸缪的卫兵以保护战争使徒的名义调来了一个排的星界军部队,在几十号人的目送下,审判官小姐逃一般地跑出了医务室——被圣言录砸出的鼻血随着她的动作滴落在地上,但急于离开的审判官似乎并未察觉到这一点。 “这么急?” 白芷奇怪地挠挠头,刚好卫队的排长前来过问他的安全,白芷把他叫了过来:“我之前让你们去办的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我们在水兵的寝室里找到了他。”排长回答说:“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死了——灵能者说现场有灵魂燃烧的痕迹,至于他的身体……我觉得您不会想看一看的。” “那和他一个寝室的人呢?” “已经移交给了极限战士的人……基里曼阁下说我们不必担心他们,他会找到合适的人选来处理这些人。” “那我就没问题了。” 白芷满意地点点头,如果奸奇的事情成功吸引到了审判庭的注意力,他这个战争使徒也能过上几天清净的好日子;如果审判庭的人不靠谱的话,极限战士的智库也能处理这件事情。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白芷深知这一点,他之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帝国政委,手底下指挥的人从来没有超过一万人。但指挥星界军的任务有星区司令部派出的参谋出谋划策,协调国教会的工作也有劳娜与尤兰特所组建的新修会参与协助。 是的——在帝皇的帮助下,尤兰特的修会已经得到了来自泰拉高领主议会的承认,神圣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通过燃烧星语者的生命传递到了第一舰队之中,就在一觉醒来之后,主教们就发现自己的身边莫名其妙地多出来了一群奇怪的战斗修女。 之后便是漫长的辩经、对骂与相互指责的环节。主教们至今还在忙于处理“真理姐妹会”的各种事宜——她们所宣扬的主张与主流的信仰体系有所出入,但却出乎意料地得到了不少牧师、神甫,甚至战斗修女的认同;就连一向不喜国教会的基里曼也对她们的理念表达出了赞赏。 “如果我必须要保留一个所谓的‘教会’的话——” 在一次公开的宴会上,基里曼曾经这样对身边的人说道:“那么现在我终于可以从如何在一堆垃圾中挑选一个没有那么恶心的困扰中解放出来了。” ——现在,奸奇的计谋被白芷交给了魔怔人团队负责,对于国教会的“思想改造”也有了具体的组织,星界军的事情则更加不用白芷操心。 正当他觉得自己终于能够放松一下的时候,一个突然召开的紧急会议就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 “我们接到了圣血天使的求援。” 在会议上,基里曼如此宣布道。 “以帝皇的名义,”帝皇骄傲的儿子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们必须拯救巴尔。” 第87章 巴尔保卫战(1) 时间回到m41.999 巴尔主星,圣吉列斯的故乡上,在一座重见天日的古老要塞修道院中,腰间悬挂利斧,金甲金面的阿斯塔特正面色沉重地注视着自己手下的军团。 没错,军团。 自从那场席卷了整个帝国的大叛乱之后,圣吉列斯的子嗣们就再也没有那么大规模地集结在一起过了。 “利特……我们现在聚集了多少人?” 看着眼前涌动的赤红之海,但丁,这位在人类帝国的疆域上奋战了超过一千年,为帝皇带去了超过一千次胜利的传奇星际战士不由自主地问道。虽然作为帝国最出色的指挥官之一,但丁对于手下军队的规模早已了如指掌,但军团重新聚集的盛状还是令他心潮澎湃。 “自从您向帝国境内的所有子团发布讯息后,我们的家园上一共到来了超过两万五千名帝皇的天使,大人。” 战团——或者说军团——的星语长贾伦·利特的声音现在也在颤抖——他是帝国星语厅中数一数二的强者,也正是这样的人,才能在亚空间阴影的迫近下维持与至高天的联系——仿佛也是为了万年之前的盛状感到激动一般: “最近几个月以来,从至高天的灵能之海中传出了非同寻常的波动,这证明帝皇对我们的事业加以了关注……除此之外,我们还收到了帝国摄政的讯息……基里曼阁下发来的星语让我们务必坚持,他的部队将竭尽所能地援助我们——这是他的承诺。” “两万五千人……有多少子团响应了我们的求援?” “几乎每一个我们能联系上的子团都对保卫基因之父的故乡展现出了极高的热情。大人,除了亚特兰蒂斯之矛、朱红天使的主力,但他们派遣了四个连队来到了巴尔——还有正在进行赎罪远征的恸哭者战团。战团长回讯说他们全团仅剩下了两个半连队的兵力,枯竭的人力已经不允许他们这样做——事实上,他们中的有些甚至已经是子团分裂而出的子团——但赤红之血依旧将我们牢牢捆绑在一起。宛如兄弟。” 利特以他独特的语气说着,而在说话之间,阿克斯(Arx)天使堡,这座万年之前的军团要塞里,回荡的脚步声又多出了一个: “吾主。” 战团智库墨菲斯顿在但丁跟前停下了脚步。这个在整个阿斯塔特修会中也算顶尖的灵能者罕见地克服了基因中的饥渴缺陷,而拜此所赐,他的面容也开始逐渐向着基因之父靠拢,但在英俊之外却蒙上了一层悲哀的色彩。 “墨菲斯顿,我的兄弟。” 但丁停住了与利特的谈话,向战团的首席智库员点头致意,利特也朝他微微鞠躬,“卡迪亚战区是否有新消息传来?” “不多,利维坦正在逐步切断我们与外界星区的联系。”墨菲斯顿摇了摇头,他的肤色即便在天使堡的灯光下依旧惨白,而漆黑的眼圈则为他说出的每一句话增添了不祥的气息。 “我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卡迪亚世界还没有陷落。卡拉然、法厄同与拉斐尔所率领的增援部队还在与我们的混沌大敌作战……至少暂时如此。” “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但丁点点头,随后,三人一起来到了阿克斯天使堡的高台上,将智慧的眼睛投向了故乡的土地——故乡的土地却已面目全非。 从天使堡的高处望去,天空已经被无数的阴影所笼罩——那些是来自各个圣血战团的舰队,而在巨舰的阴影之下,还有遮天蔽日的机群正在地表与巨舰之间起落:带着他们从成立以来积攒的武装、弹药和人员来到巴尔的土地上。 而在地上,但丁看到的则是连绵成片的两条曲线:赤红的那条是大天使的血脉子嗣们。数以万计的阿斯塔特正全副武装地进驻这座古老的军团修道院,为了接下来的血战而做好准备。 灰色的那条则比之更加震撼:那些是凡人,指挥官从巴尔星系中全力搜集来的凡人。他们中有来自pdF的士兵、有治安官、有武装警察,但更多的还是平民。 为了保卫大天使的圣所,但丁需要这些凡人也做出自己的贡献。这些凡人将被配发武器,为抗击泰伦虫族献上自己的一份力量——哪怕这个星区的星界军部队已经在之前数次拦截虫巢的战斗中几乎全灭,但他们的位置依然得有人补上。 ——而在比这两条曲线更远的地方,防御工事的修建依旧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这颗星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武装到牙齿。然而,就算如此,但丁依然对巴尔的命运感到一阵悲观。 “墨菲斯顿,我的灵能大师。”这位服役了超过千年的战士将目光转移到首席智库馆长的脸上,“你说,卡迪亚和巴尔,哪一个能坚持更长时间?” 他问道。墨菲斯顿听出了战团长的意思,片刻后,他以一贯的平静口吻说道:“我们的牺牲会令帝国存续更久的时间。” “……那就足够了。圣吉列斯会为我们的所为欣慰的。我的兄弟。” 在得到了智库馆长的答案后,但丁转过头去,走入了天使的堡垒中。 为了抓住那千分之一的胜率,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 时间回到现在。 “大人。” 在另一边,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之上,再一次被基里曼召见而来到这里的白芷,推开大门,却见到了一个赤红的身影。 “您找我?” “嗯 ” 基里曼依旧还是那副繁忙的样子,桌上的报告堆成了一座小山。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抽出时间来进行这次召见:这或许足够说明这件事情的紧迫,也或许解释了那位圣血连长的出现 “这位是卡拉然,圣血天使战团的一连长。” “荣耀归于您,卡拉然大人。” 白芷向这位赤红的天使行了天鹰礼,而连长则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圣吉列斯的子嗣在平日里总是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荣耀归于大天使和帝皇,战士。” 卡拉然谦虚地说道,随后,基里曼放下手里的报告,抬起头来说了话。 “对于巴尔星系的支援已经刻不容缓,卡迪亚已经在混沌的进攻下陷落,我们不能再让异形指染圣吉列斯的故乡。” 原体站了起来,三米多高的身躯令他的话带上了莫名的说服力,“但瘟疫战争才刚刚结束,五百世界的重建同样不能放下。如果你呈交的报告属实的话,奸奇的计划也不能忽视。” 罗伯特·基里曼以战术家般的缜密分析道,“况且,以第一舰队的体量,整体的调动需要大量时间,而据卡拉然连长所说,留给巴尔的时间已经并不充裕。” “……所以?” “我们必须分出一支先头部队前往巴尔,卡拉然连长和他的圣血天使们也已经难以忍受。”基里曼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的思路也的确是最好的方案:“我已经对你的计划做出了最大限度的宽容,现在,我需要你也加入支援巴尔的队伍中去,作为我的代表观察巴尔的情况,这就是我给你的工作。” “……只有我吗?” “当然不是,我最出色的战团长也和你一同前往;你还可以从星界军中挑选一支部队作为护卫……越快越好。” 基里曼的话更像是命令,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沉重的脚步声又吸引了白芷的注意,政委僵硬地转过头去,发现另一个巨人出现在了原体办公室的门口。 马涅乌斯·卡尔加。极限战士战团的现任战团长,正和他的基因之父一起,朝自己投来沉重的目光。 第1章 巴尔保卫战(2) “卡尔加大人。” 基里曼的意志无从动摇,这次来与其说是商量,其实更像只是通知他一下。 当离开在他的父亲面前争了一口气。 “不必多礼,政委。” 卡尔加倒是比白芷想象中的平易近人,战团长挥舞着自己那对着名的动力巨原体办公室之后,忐忑不安的白芷选择与卡尔加攀谈了起来。他早就听说过马库拉格之王的名号,在基里曼率领的第一舰队四处出击之时,这位极限战士的战团长一直负责马库拉格的防御工作,并依靠着手头的兵力一直坚持到了帝国的胜利,也算是拳,这只巨大的拳甲基里曼也有一个同款。 “我听父亲说了你的事情,我还要感谢你,在最危险的时候拯救了我的父亲。” 马库拉格之王沧桑的脸上微笑着:他看上去甚至比基里曼还要苍老,毕竟,对于一个普通的星际战士来说,原体的工作量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但作为一个极限战士,在运营的时候,卡尔加绝不向工作量屈服! 在匆匆告别了卡尔加之后,白芷抽空去了一趟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团部。在经过了长时间的休整之后,这支部队的编制重新变得完整了起来,作为宝贵财产的毒刃处决者坦克也被机械贤者维护得十分良好。 在得知白芷的来意后,爱拉娜欣然接受了作为使徒护卫的任务,而就在卡尔加组建的先遣队出发的前几天,阿尔弗雷也一脸不自然地带来了先前承诺的“审判庭的帮助”。 “……介绍一下,这位是希尔维亚审判官,隶属于讨逆修会;这位是克里斯托弗审判官,圣锤修会的资深导师。” 年轻的实习生在白芷面前不自在地介绍着,在她的身后则是两个笑容可掬(?)的审判官:值得一提的是,之前刺杀白芷的犯人头上一直套着布袋,所以他并没有认出自己曾与眼前的其中一人有过一面之缘。 “你们好你们好……” 即便如此,白芷的表情依然十分僵硬,他的注意力压根不在审判官的身上,因为旁边那个铁罐头的存在感有些太过强烈了—— “这位则是圣西蒙连长……如你所见,一位灰骑士。” “……” 沉默寡言的恶魔猎人只是静静的站在一边,但澎湃的灵能力量却隐隐在他的目镜后闪动,手中的战锤更是令人不寒而栗:作为恶魔修会的直属部队,这位灰骑士很显然也是和两名审判官是一伙的。 “他们,还有我,是审判庭派来……保护,你免受混沌腐化的。” 阿尔弗雷的表情有些绷不住,白芷也是一样,审判官克里斯托弗倒像没事人一样和白芷握了握手,语气缓和地告诉他不要想太多,自己和好几位将军都是过命的交情等等……就差没把“背景深厚”几个字盖在脸上了。 倒是另一位希尔维亚审判官的眼神不太友善,白芷伸过去的手也没握——白芷由此还注意到了,她的眼睛和阿尔弗雷一样都是不祥的紫色:阿尔弗雷是卡迪亚难民的后裔,莫非这位审判官也是? 这对讨逆修会+圣锤修会的组合释放的信号已经十分明确了:圣锤修会解决恶魔的问题,讨逆修会则负责白芷的问题;至于附赠的阿尔弗雷……白芷就努力将其当成审判庭释放的一丢丢善意吧。 五天之后,卡尔加与基里曼这对极限父子便以超人般的运营速度组织起了一支先遣部队。这支规模庞大的先遣队包括了卡拉然连长在内的、所有前来支援卡迪亚战区的圣血天使,由卡尔加率领的上千名原铸化灰盾星际战士,数十艘运输舰与打击巡洋舰,以及由白芷领导的、数以百万计的星界军部队。 在导航者的指引下,这支武德充沛的部队浩浩荡荡地进入了亚空间航道,而在脱离现实世界的一瞬间,一股回家般的亲切感就让白芷心中一定。 【啊你来辣稍等我处理一下这里的奸奇崽子——】 ——特别是在帝皇声音响起的一瞬间,不得不说,莫名的安心感让他的脸上挂起了笑容,不知不觉之间,亚空间混乱的环境仿佛超过了现实宇宙的条条框框,让白芷感觉神清气爽。 在飞船的角落里,看到这一幕的灰骑士默默擦拭起了自己的战锤。 ……… “还有,关于护城河系统的扩建,我的意见是……” 当罗伯特·基里曼的先遣队出发时,但丁正走在阿克斯天使堡的长廊之上,通过音阵广播与堡垒之外的工程队伍进行着联系。 当他走过的时候,长廊两边值守的圣血卫队都朝这位传奇的兄弟敬礼,他们脸上佩戴着与但丁样式相仿的面具,只不过那面具上雕刻的是属于他们自己的面孔,而但丁则需要背负基因先父的圣容——这也是这些荣誉卫队的兄弟们尊重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指挥官,” 一位格外高大的阿斯塔特向他迎面走来,在没有接受原铸化改造的情况下,这位尊贵骑士的身高足足接近三米,在阿斯塔特中也足以称得上巨人。他的右肩甲上喷涂着纯白的圆形锯齿,在锯齿的中央则是一滴鲜红的血液。 “赛斯战团长。” 但丁认出了撕肉者战团的战团长。撕肉者们是最早一批响应自己号召的子团之一,他们也随着指挥官一起参与了冥府之盾星系的那场阻击战,他对战团长的来访表达了欢迎。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完成了对除了巴尔主星、巴卫一和巴卫二以外的整个巴尔星系的灭绝令。利维坦虫巢舰队绝不可能在这个星系中得到任何补给。它们将不得不依靠手头仅剩的生物质与我们进行战斗。” “即便如此,它们依然还是可怕的敌人。” 指挥官冷静地指出了赛斯错误的乐观,“我不想这么说,但对整个星系实行灭绝令也仅仅是略微增大了我们的胜算。我们需要援军——好在帝皇庇佑我们,这里还有一点时间。” “或许你说得是对的……墨菲斯顿馆长呢?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战团长仿佛并不乐意继续这个话题,赛斯哼哼了一句,岔开了话题,“我们的死亡之主在哪里?” “墨菲斯顿……” 在一瞬间,指挥官的声音不确定了起来。 “我已经许多天没有见过他了。”但丁对赛斯说道:“他将自己关在自己的血棺附近,日复一日地沉浸于梦中,谁也不敢打扰他。” “或许馆长正在预见什么东西。”赛斯猜测道,“你说,他会带来对我们有利的消息吗?” “……我不知道。兄弟。” 但丁摇了摇头,“但我们都要继续工作——愿我们得见帝皇和大天使的仁慈。” “……或许吧,指挥官。” 张了张嘴,赛斯最后不置可否地说道,“希望如此。” 第2章 巴尔保卫战(3) “帝皇保佑……这次的亚空间航道平静得吓人。” 在先遣部队的后勤仓库里,白芷叼着吸管和自己许久不见的灵能者兄弟聊着天:时至今日,以他的配给份额,早已不需要再去军务部的眼皮底下打秋风,但考虑到已经退役的三连长尤里尔·基洛现在负责看管这座仓库,不进来巡视一下总感觉对不起他们两人之间的友谊。 “你又不是导航者,你懂个屁的亚空间航道。” 白芷翻了个白眼,反手从珍贵的军官配给箱中摸出了一颗圆圆的果子,一口下去的脆响让政委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差不多得了,老子好歹是有证的稳定灵能者,你个麻瓜会有我懂得多?” 伦斯特同样不屑地撇撇嘴,然后伸手掀开墨晶面罩,把饼干艰难地往里塞了进去。 “这可说不定……” 白芷在心中暗暗地想着。不过片刻之后,他又听到了伦斯特的感叹: “帝皇啊……我总以为这里应该还多有几个人的。” 这位灵能大师有些闷闷不乐地说道,“结果就只剩我们两个了——哦对了,还有个现在在门口看大门。” “……” 白芷同样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战争就是战争,昔日由他亲手从坎德拉带出来的第九近卫团,虽然规模还是那般庞大,现在却已经没有几个白芷认得出来的面孔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前面说的亚空间航道是什么意思?”白芷换了个话题,“亚空间航道稳定难道不是好事么?” “……哪有这么多好事落到咱们头上。” 伦斯特合上了墨晶面罩:这是为了罩住他那开始闪烁巫术光芒的双眼。灵能者的精神触角谨慎地探索着舰队之外的虚空——这是危险性极高的举动,然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安静得像鬼一样。” 灵能者做出了评价,“亚空间总是充满了无数的星讯、报告和不知道哪里来的鬼叫,就是混沌崽子没有在咱们身上投注丝毫注意,这里也不该这么安静。”他嘟囔着。 “战争使徒阁下——” 就在此时,仓库外的音阵广播中响起了舰长的声音,这艘运兵船的主人在统御王座上对白芷发出了呼唤,“我们正在接近这片星系的曼德维尔点——指挥官们请您到控制中枢一趟。” “…看来忙人要去干活了。” 伦斯特又掀开了墨晶面罩,淡淡的蒸汽从里面冒了出来,想来即便是对伦斯特这样的灵能大师来说,刚刚的探测也并不轻松。 “你也收敛点,要是一个连的红酒被你喝完了,你猜猜看我会不会来监狱里捞你。” 白芷从躺着的木板箱上起身,拍打着身子有些起皱的军服,“我先走了。” “拜拜。” 灵能者合上了自己的面罩,对着白芷挥手。在政委的脚步声远去之后,突然,他裹在长袍下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呃……呕——” 伦斯特的身体颤抖着,头脑中的空虚感让他的视线在昏暗中旋转了起来,在空中挥舞了一会儿之后,他才用干枯的手翻出了藏在吊坠中的、用来补充精神力的熏香,凑到呼吸器的末端大口吸食着。 “……怎么会这么空呢?” 过了良久,仓库中才再次响起了他喃喃自语的声音。他将手伸向红酒。 “我还是再来一瓶吧。” ……… “我们正在脱离亚空间航道……进入倒计时……” 当白芷来到统御王座所在的舰桥的时候,他便惊讶地发现,这里几乎已经聚集了整支先遣队中的重要人物。钴蓝色的巨人正对着舰长发号施令,而在卡尔加的身边,海军指挥官和他的幕僚正在低声地讨论着什么。 “卡尔加大人。” 白芷走了过去,卡尔加只是对他的到来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机仆投出的全息影像——足足十二个投影机仆组成了完整的阵列,将整个外部空间的情况展现了出来。 “成功脱出!” 随着舰长略带痛苦的高喊传来,舰队外部的景象也由原本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绚烂迅速变为了黑红之色;与此同时,舰桥上的导航员大叫一声,一口血喷到了站在他前面的炮术长身上。 他们正式来到了帝国暗面,泰拉星炬照耀之外的地方。 “导航员!定位!” 卡尔加很快下达了命令,统御王座前的导航员一边吐着血一边断断续续地回答,但其实这个问题根本用不着他回答—— 那道横贯整个星系的血红色疮疤,巴尔的双星系统。正是由于这道疤痕的存在,在这里生活的每个帝国人民都需要终身服用抵抗辐射的药物。 “……我们到了。” 在对比了星图之后,海军司令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但我们离巴尔三星还有一段距离,常规航行还需要大概一个星期左右。” “星语者,想办法和巴尔行星的守卫联系;舰长,维持一半航速,我们需要重新排列阵型………” 在脱离了漫长的亚空间航行后,极限超人卡尔加立刻便着手安排起了接下来的事情,海军司令则按照极限战士战团长的命令调整着舰队。闲极无聊的白芷只能偷偷溜到了圆窗的附近,而当他忍着猩红瘢痕所带来的不适感向外眺望时,一些被投影机仆忽视的东西却明明白白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看这里!” 在看清了眼前的东西之后,白芷情不自禁地向后踏了一步,卡尔加立马反应了过来,战团长疾声命令观测侍从转向,下一个瞬间,白芷所看见的景象便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等等……那个…是不是……?” 海军司令眯起眼睛,努力地试图从宇宙背景中辨认出远处的那团太空垃圾:他已经上了年纪了,但白芷和卡尔加还没有。所以他们立刻认出了那团被忽视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团由少许血肉和大量金属形成的混合物,这些混合物有大有小,彼此之间偶尔还有些许结构连接在一起,但大部分的碎片都在自顾自地无规则旋转着——那确实是太空垃圾,但在成为太空垃圾之前,它可能还是一些别的东西。 “对照数据库,看看这一片是不是有座帝国星堡。” 白芷首先反应过来,对着数据官下令道,但下一个瞬间,卡尔加却轻轻制止了数据官执行白芷的命令。 “不用了。” 卡尔加伸出右手,观测侍从立刻顺着战团长所指的方向加强了视野,而后,一个狰狞的物体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座被血肉包裹的太空炮台……和一艘正在大快朵颐的泰伦回收舰。 第3章 巴尔保卫战(4) 毫无疑问,这里曾经存在着一座帝国的星堡——但现在,它已经和自己所保卫的行星一样,变成了一颗了无生机的脆弱石球。 而当先遣队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后,他们却发现,事情的发展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般糟糕。 “……风暴鱼雷。” 在绕着那颗被星堡所防御的行星扫描了一圈后,炮术长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一次标准而迅速的灭绝令,而且没有抵抗的痕迹。” “那座星堡也是被废弃的。” 卡尔加也沉声说道。在发现了那艘泰伦回收舰后,战团长立刻派出了一艘打击巡洋舰前去调查,在用鱼雷消灭了那条可怕的生物质造物后,登上废墟调查的原铸星际战士小队成功找到了星堡的运行日志。 “应指挥官但丁的要求,这座星堡的守军全部被撤往了巴尔主星,临走之前,他们启动了这座星堡的自毁程序。” 卡尔加这样解释道,“那艘泰伦回收舰只是来捡垃圾的……那帮虫子已经饿到这种程度了么?” “往好处想,利维坦的主力肯定还没到达巴尔星系——甚至这艘回收舰也是刚刚才到,因为登上星堡的小队甚至连一只基因窃取者都没看到。”白芷也进行了分析,“我们抢在了虫子的前面。” “也没有太前面。” 海军司令则摇了摇头,“你不了解这些虫子,孩子。这种回收舰没有自己的消化舱,所以它的母体不会离这很远。” “我们必须立刻启程。星语者,全力联系巴尔守军!” 卡尔加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白芷则看着卫兵又抬走了一个被虫巢舰队的阴影烧掉脑子的星语者,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回去之后,在帝皇的提醒下,为了以防万一,白芷甚至命令手下的部队组织了封锁,严防可能渗透进来的虫群侦查部队。 机械神甫们在各种人类无法通行的管道中加装了激光切割器,而星界军步兵则封锁了舰船的各条交通要道。先遣舰队全速朝着巴尔主星的方向前进,虫群可能的追赶让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而在路上,越来越多的灭绝星球则在每个人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 三天后。 在先遣舰队的航线上,又一颗灰白色的星球划过了圆窗之外。 “……又一个,这是第几个了?” “第七个,长官。” 数据官回答了他的问题,白芷默默注视着全息投影所呈现的画面,在圆形舷窗所透出的空间上,一颗正在冷却的赤红球体如死般漂浮于白芷的视野中央。 “观测侍从,炮术长——这也是灭绝令?” “是的,大人。”炮术长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您看,整颗星球都被聚变反应摧毁了——那些虫子可不会这样做,这将令它们没法利用其中的生物质。” “指挥官但丁一向是个仁爱的人,他将大天使的仁慈发挥地非常好。看来是目前的局势逼迫他做出了如此牺牲。” 卡尔加通过投影点评道,尊贵的战团长此刻已经回到了这支先遣队的旗舰中,他的眉头因一路上发现的死行星们而变得越发紧皱。 在过去几天的航行中,先遣队曾经数次遭遇了利维坦虫巢舰队的先锋——或者说——回收者舰队,却连一颗有生命的星球都没见到。在他们的视野所及之处,每一颗星球的大地上都布满了开裂的地壳与熔岩海,甚至有数颗巨行星的尸体已被自身的体重压垮,成为了太空中绕着恒星旋转的大号陨石。 但反常的是,这些回收舰队的规模大多非常迷你,在死去的行星与废弃的帝国防御设施中搜刮着可怜的物资。在卡尔加的命令下,这些异形的生体舰船很快便被帝国舰队炸成了碎片。 这并不稀奇,在同等级的战斗中,帝国的战舰在质量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与帝国军舰相比,生物舰大多没有护盾系统,攻击手段也单调得出奇:对于大吞噬者而言,如果生产一个灵能护盾体的消耗高于那艘它将保护的舰船,那么这样做就是完全不必要的。 因此,在小规模的遭遇战中,虚空战列舰、打击巡洋舰甚至是战斗驳船都能对其造成致命的打击,虫巢的反击则被虚空盾系统阻挡,舰队所受到的损失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幸的是,在真正的战争面前,虫巢的舰队从来都是铺天盖地。 ……… “吾主!我们联系上巴尔的守军了!” 过了一会儿,统御王座上却突然响起了一直沉默寡言的响应侍从*的声音:“即将接入指挥官的画面!” “……感谢帝皇,我们已经没有几个星语者剩下了。” 炮术长嘟囔着,然而,没有人在乎这个凡人的喃喃自语。统御王座中,上到舰长,下到负责打杂的仆役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有那些被改造过的机仆们还在发出冷冰冰的单调声响,继续维持着这座星舰的基本工作。 “…呃……滋…我是…请表明你们的身份。” 受到不断逼近的利维坦触须的影响,这次难得的通讯链接并不稳定,指挥官但丁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在投影机仆的上方,那名金甲金面,眉心镶嵌着自己基因之父珍贵圣血的天使终于现身在了先遣队的面前。 “我们不是敌人,朋友。” 卡尔加开了口,作为这支先遣队中地位最高的人,同为初创战团的战团长,确实也只有他才有资格与眼前的指挥官对话。 “我是极限战士战团的战团长卡尔加,我们收到了你们的求援。我奉我们基因之父,五百世界之主、马库拉格的统治者、十三军团之主、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的喻令,带队前来支援我的兄弟。” 战团长用庄严的口吻说道,在战团长之间进行交流的时候,所有的凡人仆役——包括舰长在内——都自觉地低下了头去,以表达自己对于帝国保护者的敬意。 承蒙帝皇庇佑。许多人在这一刻心想。 在结束了这段无聊的旅途之后,巴尔三星的影子终于近在眼前。 第4章 巴尔保卫战(5) 指挥官但丁再一次走了在阿克斯天使堡的长廊之中,脚下手工编织的毛毯与他的战甲摩擦发出丝丝的声音,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迫切的心情。 他现在急着要去到天使堡外,那座位于阿克斯坚壁上的泊船高台,卡尔加告诉他,一群指挥官急切的血亲兄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自己主人的身边。 “哦!帝皇在上啊!”但丁喊道,头盔中内置的扩音器帮助他撕破了突击鹰炮艇着陆时发出的滚滚雷声,他确信自己的兄弟听见了他。 “卡拉然!拉斐尔!法厄同军士去哪儿了?” 还没等指挥官在泊船高台上站稳脚跟,数十个与他同样身穿赤红装甲的人影便从突击鹰中跳了出来:他们是来自圣血天使第一、二、七连的战斗兄弟,在很久之前,指挥官曾命令他们对混沌大敌围攻下的卡迪亚战区伸出援手。 “法厄同兄弟陨落了,指挥官。” 卡拉然,圣血天使的一连长是这些战斗兄弟中第一个接触巴尔的大地的,刚一落地,他便立刻跪了下去,深深亲吻着基因之父的故乡。其他的圣血天使们也如法炮制。 “你们回来了——想必你们已经守住了卡迪亚对吧!” 但丁问道,现场的空气突然一顿。过了一会儿之后,卡拉然连长挠着自己的头皮说道:“不…事实上,卡迪亚战区陷落了。混沌大敌使用一艘邪恶的要塞摧毁了它,但我们的反击也令他们损失惨重。” “混沌的仆从从不在乎损失。” 但丁厌恶地说,卡拉然连长则对他表示了赞同,“但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守住巴尔,好消息是,我们带来了援军。” “援军……” 指挥官不可置信地低声重复了一遍,“我听卡尔加战团长说…他已经不是极限战士的最高指挥官了,这件事是否——” “千真万确,大人。极限之主,五百世界之王、过去的十三军团之主罗伯特·基里曼已从他长达万年的沉睡之中醒来,并已经开始重聚他的军团——” “军团?一万年之前可是他的《阿斯塔特圣典》拆分的第九军团!” “目前看来……他似乎反悔了,大人。” “……” 但丁略带无语地盯着自己的兄弟,但好在,指挥官超人的指挥使他立刻处理起了卡拉然所带来的情报。 “这里就是我所派过去的全部人手了吗?” 但丁以一种忧伤的语气询问道,“帝皇仁慈,我们有足足三个连的战斗兄弟离开了巴尔,连长,而你只带回了他们中的…七十六个人。” “……卡迪亚战区的战况凶险万分,吾主。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有如潮水;有一百多名天使陨落在战场上,还有几乎同等数量的兄弟被血脉中的黑红诅咒所吞噬。” 卡拉然沉声说道。 “我无意责备你,卡拉然。但这里很快也会一样了。” 但丁回应说,“请你给我详细说说,极限战士战团长究竟为我们带来了多少的力量。” “至少一千名新型号的星际战士,大人,加上机械贤者和他的船队,还有数以百万的凡人部队——他们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我相信虫群不会吓倒他们的。” “太好了——等等,你说什么?新型号的星际战士?” 但丁的庆贺被疑惑所打断,“基因种子是帝皇和先父们赐予的礼物,这又哪来的新型号一说?” “是的,吾主。”卡拉然自豪地向他的战团长宣布道,“新型号的兄弟——比我们更高、更强,能完美执行帝皇赋予我们的使命——我听说这是基里曼阁下的大贤者朋友从万年之前为我们带来的礼物,并且,大贤者说过,只要我们想的话,这份礼物同样能够移植到我们的身上。” “他们把这个叫作什么……哦,原铸星际战士,我的大人。” “……我就算了吧,卡拉然。” 思考过后,但丁还是拒绝了这份礼物,“我们能不能挺过这一关还要问帝皇,而我已经服役了够长时间了。” “是什么使你如此悲观,大人?” 卡拉然不解地问道,“我在来之前看到过你们准备的防御了,指挥官——帝皇在上!我几乎认不出红沙平原和大教堂附近的集市了。那里已经变成了途垒、要塞和武装哨塔的集群,上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在卡迪亚……呃,我的意思是,希望这里不会重蹈卡迪亚的覆辙。” “所以我们才需要你们的力量。”指挥官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无论如何,你们的回归与到来依然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这无疑证明了我们的事业是受到帝皇注视的!” “去见见大天使散落在银河各处的其他血脉吧,卡拉然。在这一危急时刻,我们的血亲兄弟们响应了我的呼唤,大天使的子嗣们都很忠诚。” 但丁建议道,于是卡拉然带队涌入阿克斯堡,留下指挥官但丁站在坚壁的高台上,用自己强化过的目光注视着空中赤红的诅咒瘢痕——以及那道瘢痕之上的,慢慢逼近的黑色影子。 这是最后一波援军了,指挥官在心中默默想到。事实上,他们上次收到援军已经是十五天以前的事情了——虫巢意志的阴影笼罩了亚空间,从而切断了外界部队通过亚空间航道前来支援的途径,但丁早就以为这里不可能得到任何帝国军队的增援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清楚地知道,在这之后,整个巴尔星系就已经事实上成为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而至于那位依旧还在为了重建自己的家园世界而奋战的基因原体……但丁也只能寄希望于他能保留过去一贯的睿智与理性了。 “……” 指挥官转头注视着阿克斯堡上那些高耸入云的轨道火炮、打击阵列与定点炮台,又延伸到了那些被挖掘出的古老城墙、沟渠以及远处新修建出的外围防线上——正如卡拉然连长所言,这些东西现在铺满了整颗星球——但却丝毫没能带给指挥官些许安全感。 但好在这里还有他的兄弟们。但丁坚信,只有大天使的子嗣们团结一致,巴尔的防线就能在任何敌人的攻击下幸存下来。 他只能这样坚信。 第5章 巴尔保卫战(6) “谢天谢地…呕…我们终于要到了……” 看着巴尔主星那赤红色的表面逐渐接近,灵能大师伦斯特·尼尔墨晶面罩下的面孔上流露出庆幸的神色,曾经的中校政委在旁边小心地按着他的墨晶面罩,以免这位强大的大灵能者的呕吐物在淹死他自己后又流出来污染环境。 “怎么了这是…刚来这个星系的时候还挺正常的啊?” 战争使徒的爱徒,如今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最高政委希娜一脸担忧地说道,毕竟差了一个辈分,她在对待伦斯特这个“长辈”的时候也并不像白芷那样狠心:“老师要不你放开手吧我带了垃圾袋,不然伦斯特大师真的要淹死了!” “不……不用紧张…呕——” 伦斯特挥手拒绝了希娜的好意,但他虚弱的胃似乎并不这么想,“大吞噬者的阴影折磨着每一个与至高天有联系的人,还有那道该死的诅咒瘢痕。说真的,我有点开始羡慕你们这些麻瓜了……” “没用,你又不能把脑子挖到我头里。” 白芷拍了拍老朋友的背,“现在坚强点,我们要登陆了。” “……这么早?” “作为先遣队的先遣队,我们——其实也就我和爱拉娜——要和卡尔加的荣誉卫队一起下去,先和但丁通个气,然后再做打算。” 白芷解释说,“现在一二三,我要松手了!” “哇你先等等…呕——” “老师你真放啊!仆役!仆役……” ……… 在舰队司令的指挥下,搭载着卡尔加等一行人的战斗驳船脱离了先遣队的阵型,朝着巴尔三星中最为显要的那颗驶去。 在进入大气层中时,先遣队的众人受到了来自巴尔守军的致意与欢迎,而对于白芷一行人而言,“巴尔”一词,也由一个单薄的地理词汇,转变成了如今他们眼前那红沙遍布的大地。 ——以及,那就连红沙也掩盖不住的,遍及全球的武装。 “帝皇在上——” 随着因进入大气层中而暂时关闭的圆窗打开,目睹了眼前之景的人纷纷瞪大了眼睛:从平原到沙漠,第九军团之主的家乡如今格外生机勃勃——在指挥官但丁的授意下,此时的巴尔已经集中了几乎整个巴尔星系中上亿的人口,而此刻,排成长龙的凡人们正在星际战士牧师们的监督下依次领取武器。 “这些不像是受过训练的人。” 爱拉娜皱着眉头点评道,作为经验丰富的军事主官,受过训练的军人在她眼中一眼就能认出,“都是平民……有些受过训练,但也不多,星界军都去哪了?” “呃……或许都在那个里面?” 白芷也纳闷起来,他随即指了指战斗驳船的目的地:在大天使巨型雕塑和帝皇圣殿上的骷髅目光交汇之处,一座雄武而厚重的要塞修道院正坐落于此处。 即便是以战团修道院的标准来看,这座要塞的规模也太过巨大。即使白芷只是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这座城堡中也足以容纳数万名阿斯塔特一起进驻——一个战团压根用不上这种规模的集会场所,但考虑到这里是曾经第九军团的圣地,这一切又都说的通了。 “我不觉得凡人有资格守卫这种东西……”爱拉娜反对道。但随即,驳船的音阵广播中响起了即将开门的提示音——在他们震惊的时候,飞船已经降落在了一尊大天使塑像的脚下,一抬头,他们便沐浴在了圣吉列斯慈祥的目光下。 “……我同意你的观点。” 随着舱门打开,白芷也不得不承认了爱拉娜的判断,因为在这里,几乎每一个广场都布满了星际战士的身影。 这些平时数量稀少的死亡天使如今就像普通的士兵那样占据了阿克斯天使堡从外围防线到内部联廊的每一个地方。在这里,技术军士们修建着掩体、连队冠军们比拼着武艺,圣血牧师和智库们则聚在一起分享自己的见闻,战团仆役们将成箱的弹药和物资运送进来……就算是在艾克斯战场上,白芷也从没在一个地方见到这么多的阿斯塔特。 “我们走吧,别让圣血之主久等。” 最终,在动力甲发出的呜鸣声里,卡尔加浑厚的嗓音介入了这场对话。马库拉格之王在武装侍从的帮助下穿戴起了全套战甲,陶钢的外壳上也挂满了礼仪性的流苏、勋章与纯洁印记;常胜军们则如天使的羽翼般散布在战团长的身旁两侧,头盔面甲上飞翔着金色的雄鹰。 “是,大人。” 爱拉娜充满敬畏地服从了卡尔加的命令,迈着步子挪到了白芷的身后,面对政委犹豫的目光,她又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看着卡尔加沉重的脚步,白芷迈步跟了上去。 在清一色赤红色系的战甲中,钴蓝色的涂装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卡尔加等一众极限战士在大天使的血脉兄弟们中也同样显得格格不入。 卡尔加的到来在这些圣血战团之中激起了不小的涟漪。一些认出他来或与他合作过的兄弟向极限战士战团长致意,一些则显露出明显的冷漠来,而在卡尔加的队伍中,极限战士对这些圣血战团的兄弟们也同样有着不同的评价。 “天,帝皇降罪!大人。” 在经过一个战团的驻扎地时,一名常胜军忍不住低呼道,“那是血骑士,帝国已经将他们确认为了叛徒;还有撕肉者,那也是在被除名边缘的战团……” “给我闭嘴,游里昂中士。” 对于常胜军的质疑,卡尔加则是命令道,“幸好你还有点脑子,在质疑但丁之前选择采用了私密频道。帝皇保佑,我不想在面对异形的时候还要防备自己人。” “……当然,大人。我也不想。” 常胜军退了下去,一行人沿着要塞修道院的阶梯拾级而上,令人惊讶的是,指挥官但丁并没有在要塞的王座室中等待他们。 事实上,当他们来到阿克斯堡的枢密大厅时,金甲金面的战士便已急不可耐地迎了上来。 “马涅乌斯·卡尔加!我在帝皇面前的兄弟!” 但丁真心诚意地呼唤道,他的身边跟着圣血天使一连长卡拉然、撕肉者战团的战团长赛斯,还有星语厅之主利特。死亡之主墨菲斯顿一如既往地不见人影,不祥之子不想搅混这场意义深远的会面,于是将自己藏进了大天使塔的重重书库中。 “我们将永远感激极限战士在关键时刻向巴尔伸出的援手,就如同第九军团与第十三军团一万年前的友谊一般。” 但丁拍打着卡尔加的动力拳套,极限战团长则以政治家的老练回应:“我奉原体的命令前来,我的兄弟,我们将与你们同在——当然,一万年前的事情我们谁也不清楚,还是就让它过去吧……” “自然,自然。” 但丁也察觉到了自己话语中的不足,但他现在也无暇顾及这些细节:“我们以绝对的热情与尊重欢迎你们的到来……现在,请告诉我,我的兄弟——” 但丁顿了顿,随即直接切入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们带来了多少援军?” 第6章 巴尔保卫战(7) 随着阿克斯堡的王座室在眼前轰然关闭,将卡尔加、但丁以及其他星际战士高级军官隔绝在了其中,白芷与爱拉娜对视一眼,一个摇了摇头,另一个则满不在乎地转身离去。 “所以我们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爱拉娜眯起了眼睛,带着些许的不满问道,“战争准备的事情不让我们参与,那我们下来干什么?就为了在但丁面前混个眼熟?” “多少人想混还没这个资格呢。”白芷耸了耸肩,“另外,往好处想,等卡尔加和但丁因为指挥权的问题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就不用担心误伤的问题了。有失必有得。” “打起来……应该不至于吧?” “谁知道呢。” 白芷走出阿克斯堡的长廊,进入了巴尔恒星的照耀范围之中:来自诅咒瘢痕的日光夹杂着致死量的辐射洒在他的身上,躲在堡垒阴影中的爱拉娜还在往面具中泵抵抗剂,但白芷显然懒得这么做。 他只是装模作样地戴了一个防毒面具,甚至连过滤泵都没换一下。 “人人都爱圣吉列斯,对吧?” 看着眼前就连沙漠都掩盖不住的圣吉列斯巨型雕塑,白芷在心里好奇地说,“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有雕塑。” 【那是当然!人人都爱圣吉列斯!他妈的杀千刀的荷鲁斯,还我的圣吉列斯来……】 帝皇在他的脑中附和道,然而,兴许是亚空间阴影的缘故,祂的声音听起来漫长而又遥远,反倒是背后传来的动力靴声听上去更加真切。 “——真高兴,过去这么久了,还有凡人真心爱戴我们的父亲。” 战团长高大的身躯从天使堡中踏了出来,但却并不是进入王座室的两位领袖之中的任何一位,“指挥官但丁要与久负盛名的卡尔加讨论局势,我不便插足,没想竟然还能听到如此爱戴之语。” “大人。” 发现撕肉者战团长出现在自己的身后,白芷将双手交叠在胸前,在心脏的位置比出天鹰的手势。与极限战士战团那相对开放、凡人也能成为执政官的文化不同,圣血天使及其子团们对待凡人态度不一,尤其这还是撕肉者战团。 白芷不想去赌这位血渴发作的概率,所以礼节这一块还是做到位点比较好。 “大天使乃是帝皇的子嗣中最高贵的一位,关于他美德的事迹一直在帝国境内广为流传。” 他恭敬地说道。 “你是凡人的指挥官?我看卡尔加将你带在身边。” 赛斯发问,“我听说你们为巴尔带来了支援?这件事可否真实?” “千真万确,大人。” 在这段时间里,爱拉娜终于向自己的面罩中泵入了足够的灵药,从赛斯的身后急匆匆地赶来,“我们奉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的命令带来了援军,他便是凡人部队的总指挥官。” “帝国摄政…这倒是新名词。” 赛斯嘟囔着,但以他的体型来说,即便是自言自语般的嘟囔也和正常人说话的音量相差无几。 “那你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指挥官?” “……等里面的人带着结果出来,大人。”白芷打磨着措辞:“除此之外,我也没什么事可干的了。” “那就跟我来吧,我来带你看看这片神圣的土地——我们基因之父的家乡,也是你们即将作战的地方。” 战团长难得地对一个凡人保持了耐心,这甚至令赛斯自己都倍感惊讶。他并不是一个友善的人。 仿佛是圣吉列斯的耐性在这个基因子嗣的身上复活了一般,战团长率先迈开步子,白芷和爱拉娜则在身后面面相觑。 “别让我说第二遍——在我还有耐心之前。” 战团长厚重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白芷隔着面罩对着爱拉娜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战团长宽阔的后背,率先一步跟了上去。 “阿克斯坚壁,这座古代要塞的外围城墙系统。” 自天使堡的门口向外走去,加百列·赛斯一边走一边介绍着,“足足三个连队带着数十万凡人在这片沙漠里挖掘了数个月,这座古老的军团修道院才得以重见天日。” “这个修道院是整片沙漠中唯一一个制高点,城墙外围似乎就是要塞的界限。” 爱拉娜一边打量着这座古老的城墙一边说道,“地基……已经浇筑到地层的基岩里去了,我都不敢想象这座城墙修的时候有多么困难。” “这是曾经第九军团留给我们的礼物。在圣吉列斯的注视下修成的。” 赛斯戴上了头盔,以隔绝那些从头盔的缺位中渗透进他的战甲的沙子——而在巴尔的沙漠中,这种级别的沙尘暴基本是永不停歇的。 “要是给我一万…不,八千个人,在这里、这里还有那儿架上工事——如果有足够的重火力支援的话,我有信心阻挡任何敌人的进攻——哪怕是星际战士也一样。” 在看过了这座古老要塞的外墙之后,爱拉娜给出了信心满满的判断,而白芷考虑的则是另一件问题……如果这样的沙尘暴再持续下去的话,团长的链锯剑估计就活不过几场战斗了。 “看来你们和我那些堕落的叛徒兄弟交过手了?” 赛斯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问道,“作为一个凡人,你未免把我们的力量想得太过弱小了——我们和你们可不一样。” “还亲手杀过几个——恕我直言,大人,死去的时候都一样。” 白芷则针锋相对地说道,赛斯轻视的口吻让他有些不太舒服,“无意冒犯,大人。” 赛斯瞪着他。 “作为一个凡人而言……”他说,“你的勇气值得称赞——但圣血之嗣和堕落的叛徒可不一样,我警告你,上校——别再把我们和他们相提并论——特别是在巴尔之上。” “当然,大人。” “……” 赛斯没再说话,战团长继续向前走着。在越过这道外墙以后,眼前的景象便突然下降了一个格调。神圣、壮美,且色彩纯净的天使堡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廉价的铁灰与铅青色——单调的合金板和石凝土掩体的颜色。 在等待利维坦的日子里,在指挥官的授意下,数十万的凡人被动员起来修建工事,而这一工程的结果,现在便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帝皇啊……这里有多少个火力点?” 看着眼前林立的途垒、要塞和兵站,爱拉娜不禁问道,“几百?” “三千。” 赛斯轻描淡写地回答,他喜欢这个凡人在这一奇迹面前所流露出的惊讶眼神,而爱拉娜的反应完全符合了他的预料。 “没什么用……要是守卫这些东西的人都是那种水平的话。” 白芷轻飘飘的声音则和战团长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愤怒地顺着白芷的视线看去:在一片临时平整起来的训练场上,一队凡人正捧着激光步枪,在几名星界军的训练下笨拙地练习着开火的流程——至于精准度嘛…… “寄。” 这是白芷的评价。 第7章 巴尔保卫战(8) 好在,这些数量庞大的凡人征召兵虽然对于战斗一窍不通,但在技术军士,还有幸存下来的星界军老兵的指导下,这些外围防线修建得依然还是非常符合标准。 虽然对于白芷的反应不甚满意,但强忍着自己的不快,赛斯还是带着他们进入了其中几座途垒视察:从掩体到火力,该有的设施还算一应俱全,难能可贵的是,每隔几座掩体,就有一片长达数百到几千米的平坦空地——这意味着,当前方的堡垒群沦陷时,位于后方的守卫依然可以在这片空地上有效地杀伤敌人,而不会因为自己的掩体而丧失火力优势。 如果那些平民征召兵能在前方失陷的情况下坚持作战的话。 “寄了,但还没完全寄。” 白芷更新了自己在上一章的评价。但随即,前方一座还在施工的地点就吸引了他与团长的注意,爱拉娜踮起脚尖眺望,但她踮起脚尖之后甚至还没有赛斯的肩膀高。 “……那是个什么?” 爱拉娜疑惑地问道,在沙尘暴的遮掩下,她只看见了前方不断抛起的红沙,听见了人在劳动时发出的呼喊,还有些许动力甲摩擦的声音——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影。 “护城河。”赛斯给出了答案,“指挥官打算运用这颗星球上所有的力量来对付利维坦……这些东西没道理只对人类起效。” 随着三人的不断靠近,之前那些诡异现象也很快得到了解释:那是一条深深凹陷下去的沟渠,原本覆盖地表的厚厚黄沙被不可思议的人力生生掘开,露出其下被掩埋了千万年之久的古老岩石。 “护城河?” 白芷和爱拉娜面面相觑,即便对于出生在3K时代的白芷来说,这种古老的东西也已经是只有在旅游手册上才会出现的名词了。 用这种对付古代轻步兵的方式来对付利维坦……这是怕虫虫们吃太多罐头噎住所以特地准备的饮料么? “呵。” 赛斯轻蔑地摇了摇头,战团长对于这两个凡人在这一刻所展现的无知非常满意。他带着两人来到护城河沟渠旁堆砌的巨型箱体前,两边站着的两名至高天使(Angels Excelsis)护卫彼此之间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似乎想要开口说话,但另外一人对他摇了摇头,于是两人便装作没看见一般地退了开来。 “……来看吧,巴尔给她的儿子们带来的礼物。” 赛斯强忍着自己血管中涌动的愤怒,他和这些血脉兄弟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但他已经锻炼了自己的理智一个多世纪。所以战团长同样无视了这两个天使卫兵,将包裹着动力甲的铁臂放到了箱体表面合金板的拉环上。 随着动力甲发出的、可怕的输出动力的声响,箱体表面的铁板被战团长掀了起来。 金属的下面是厚重的有机玻璃,而在玻璃的包裹下,透明的液体反射着沙漠中宝贵的清凉。 “估计是大军接下来的饮用水吧……这么浪费?” 白芷的嘴里嘀咕着,他看到了一个可能是用来搬运这些箱体的铁架台,于是政委登了上去,脱掉手套,想难得地感受一下清凉—— 【我劝你别——我可没见过有灵魂的水】 帝皇淡淡的提醒在脑中响起:【当然,想换个胳膊的话当我没说——反正你也已经换过了。】 “……?” 白芷缩回了手,睁大了眼睛瞪着一旁沉默的赛斯;正因其他星际战士的冷漠态度而暴躁的战团长回瞪了过去,同时压沉声音问道:“怎么了?” “这水有问题——这压根就不是水吧?” 白芷戴回了手套,斜着眼睛看着赛斯:脸上的防毒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不然以撕肉者之主现在的心情,这场对话的结果可能不太友好。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试试?” 赛斯说道,他的目光聚集在这个凡人的手上——他当然不会让白芷死在这里,但等这个凡人将手伸到饥渴之水后砍掉那只手,既不会让这个卡尔加所带来的凡人死掉,同时也能在他们面前树立起必要的威严——赛斯原本是这样想的,但白芷的反应让他有些疑惑。 他在自己的衣服兜里掏了半天,最后拿出了一颗已经皱巴巴的……果子? “啊……竟然还带了一个下来……算了,就当物尽其用了。” 政委对着果子自言自语般地说道,随即,他将这颗果子信手一抛—— 扑通。 果子划着抛物线落入水里——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你们平常都喝这种东西?!” 白芷大惊,顾不得礼仪尊卑地问道,“那还用这么紧张干什么,利维坦不是给你们送饭来了么?” “饥渴之水,这其实是巴尔沙漠里的一种拟态生物。” 赛斯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但战团长难得地压抑了自己——说实话,这种耐心让赛斯自己都感到惊讶,仿佛站在帝皇的面前谨言慎行一般——耐心地解释道,“这种东西能吸干落到里面的每一个生物,我确信。” “嗯……如果是这种东西形成的护城河的话…” 爱拉娜伸手把白芷从铁架台上拉了下来,充满敬畏地看着那箱平静的水面:“那倒确实是一道强大的防线,说不定真的管用。” “说不定。” 赛斯听见自己轻蔑地哼了一声:“我们可不是来这里送死的——当然,谁都不会拒绝为了巴尔而死——但我们要保卫这颗神圣的星球,你们懂么,凡人?” “完全明白,大人。” 爱拉娜回应道,她恭敬的态度让赛斯点了点头。 “——那我们为什么不把护城河挖宽一点呢?” 与之相比,另一个凡人的表现就不太讨赛斯的喜欢了。战团长盯着这个挑刺的凡人,白芷正捏着下巴,看着那条足有几十米宽的护城河道,“这种水很稀少么?” “不……恰恰相反,外面的沙漠上遍地都是。” “那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熟练的人手,没有充足的时间,没有足够的工程机器——利维坦的前锋正在逼近,而这里还有个蠢货在这里问东问西!” 赛斯的回答已经接近于低声的咆哮:“我说的够清楚了么,蠢蛋?” “……够清楚了。大人。” 白芷并未将加百列·赛斯的怒火放在心上,他抬头向上看,目光直刺云层的顶端—— 赛斯说,他们没有人手,没有机器。白芷想。 而那里,有着一百万经验丰富的星界军,有着五百世界产的优质机器,还有数千的机械神甫和他们的机仆。 更棒的是,他就是这支大军的指挥官。 这样想着,白芷的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第8章 巴尔保卫战(9) “好好好……来,听我口令啊,一、二、三——” “嗡嗡嗡……” 当马涅乌斯·卡尔加与指挥官但丁的闭门会谈终于结束,阿克斯天使堡的王座室大门重新敞开的时候,两位战团长并肩走出这座宏伟的要塞修道院,两人的荣誉卫队紧随其后。 然后,一道道铿锵有力的号子声便传入了两位超人的耳朵。 “抓阴天,抢晴天,牛毛细雨当好天,干干干!” “老师那是机仆,你和他们喊没用的……” “那不是还有人么,我激励一下他们……” “那是监工的神甫,他们自己也不干活的……” “……” “……他们在干什么?” 指挥官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卡尔加,他料想,这些士兵的行动一定是得到了卡尔加的授意,但回应他的却是极限之主同样茫然的眼神。 “去问问他们在干什么。” 卡尔加对着身边的一名常胜军下达了命令,常胜军领命而去后得到了回复。 “大人,他们回复说自己正在扩宽护城河——他们还发来了请求,希望您同意他们将一艘打击巡洋舰的虚空盾反应堆拆到地面上来——机械修会将提供技术支持。” “天使堡是一座远比战舰强大的要塞。” 但丁也听到了常胜军的汇报,“一艘打击巡洋舰的能源远不足以撑起这座军团修道院的护盾。” “……” 但丁的声音传了过去,通讯器的另一头传来了短暂的讨论,一道明显带有无机质特点的嗓音发出了一串声音,似乎是哪个特定星球的语言。过了一会儿后,常胜军又接到了来自部队的通讯。 “……大人,他们现在希望您同意他们拆掉一艘打击巡洋舰、两艘战斗驳船和一艘运兵舰的虚空盾反应堆。” “……那被拆掉护盾的战舰该怎么战斗?” “白芷上校给出的方案是装满弹药、加装长程火炮和鱼雷发射器放到巴卫一轨道上当固定炮台用……必要时刻冲上去殉爆就好了,反正这里有这么多战舰,但天使堡的虚空盾反应堆兀余却一个都没有。” 常胜军说完之后,犹豫着又说道:“……这是他的原话。” “上校……那个人指挥你们带来的星界军么?” 指挥官但丁的声音在疲惫中传达出些许的兴趣,作为经验丰富的战士,但丁在许久之前便考察,并敏锐地察觉了这座古老的修道院的结构缺陷:作为一万年前的产物,这座古老要塞在强大的同时也具备了一些如今看来已经过时的设计——就比如较为单一的大型虚空盾引擎,而不是如今现行的多组小型并联系统。 “他是我们父亲新任命的战争使徒,一个年轻又大胆的军官,经常做出一些与典范相去甚远的事来——是的,他负责指挥这里的星界军和海军陆战队。” 卡尔加严肃地说道,“有的时候,他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或许有人应该替帝皇教育他一下。” “我们还是祈祷这一点想象力能够挽救我们的命运吧。卡尔加,正如我们之前所讨论的那样。你们的到来为我们的兄弟增添了信心——但局势依旧无比严峻。” 在这件或许有些称得上逾越的事情上,但丁却表现出了与卡尔加不同的态度,虽然脸上的圣吉列斯还是那副愤怒且哀伤的表情,但他还是说道:“我们会需要它的。”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卡尔加对着自己的荣誉卫队下令,末了,在思虑过后,为了以防万一,战团长又再次开了口: “告诉白芷,在我同意他的行动之前,不许拆任何战舰的虚空盾!” ………… “政委,您看这地雷埋多少合适?” 巴尔,位于阿克斯坚壁外的施工现场中,一个屁颠屁颠的工兵连长打扰了政委久违的清梦。 “……嗯?” 白芷掀开沉重的眼皮,沉浸在以亚空间视角观察护城河水的愉悦感立刻就被黄沙的燥热所取代了。 眼前的人他并不认识,但从他喊他“政委”而不是“阁下”或者“大人”来看,这人应该也是他手底下出来的兵——从他讲话时的坎德拉口音也能听出来这一点。 “我们带了多少?” 既然是有正事,那白芷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结束了亚空间妙妙屋之旅,他从躺椅上坐起来问道。 “一共就一万八千枚。” “怎么这么少?” “原本也没想到这还没打起来,伦斯特大师说我们接到的求援是几十年前的消息了,大家赶过来都是奔着给巴尔收尸来着……倒是药品和物资有不少,但现在看来人家好像也不缺啊。” “啧……让工兵全埋上。” “好嘞。” “等等——” “咋了政委?” “埋深点加个引信,到时候遥控引爆,炸几个大的。” “彳亍。” “……” 连长转身离去。既然梦境已经被人打搅,好不容易睡着的白芷也没有了继续做梦的心情。他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从身边抓起一颗漂浮着的传音颅骨:“咋样,卡尔加那边批准了么?” “name=马涅乌斯·卡尔加正在赶来,response=否定。” 传音颅骨那边传来监控机仆冷冰冰的声音,机械修会的克伦斯贤者为他重新编写了程序,让这台机仆的大脑具备了处理一些讯息的能力。 “您已离线一个标准泰拉时零二十分钟,期间累计接收文件二十七条。” “播报。” “正在为您播报……” 接收命令之后,传音颅骨开始有停顿地播报起了那些在他做梦时发给他的信息,大多都是些部队登陆后的例行汇报,期间夹杂着他真正关心的东西: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希娜政委发来汇报,护城河系统的扩宽工程进度已完成百分之八十二,预计完成时间还需:两天零二十二小时。” “这么快?” 白芷将目光移向远处的工地,在那里,施工扬起的黄沙甚至比巴尔这颗星球原本的沙暴还要更加壮观。 在白芷的命令下,舰队从轨道上输送了十三万人的工兵部队登陆地表,携带着机械修会所研制的各式工程器械。经验丰富的星界军发挥了远超征召平民的效率,在圣血战团技术军士们的指导下,对于护城河系统的加强正在飞速完成中。 然后,他就在工地的现场看到了那道钴蓝色的影子。 “——你们长官呢?” 马涅乌斯·卡尔加,正和但丁与他的常胜军一起,站在他的工地上细细端详。 第9章 巴尔保卫战(10) 一只利卡特在战斗驳船的锅炉房中静静等待着,在过去的三天里一直如此。 它不捕食,不排泄,甚至不移动,全靠消耗自己营养囊中的液体保持生存。 锅炉房的环境异常恶劣,高温、高湿,随时充满着机仆、劳工的汗臭与高剂量的辐射。这样无聊且痛苦的等待对于任何一个有思维的生命体而言都是一种折磨,如果这只利卡特拥有自己的思维的话,它也会对执行这样的任务感到悲哀的。 如果它会的话。可惜,它并不具备这样的功能。 而今天,它的等待终于迎来了回报。 船身在颤动。 “都打起精神来!我们要登陆了!” 轮机长的吼声隔着天花板上的薄薄夹层,让这只利卡特的鼓膜振动起来,这群猎物正在前所未有的兴奋,大量分泌的激素、升高的体温……利卡特又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体表的光学拟态细胞,确保即使是最眼尖的水手都无法在昏暗的管道中察觉自己的身形。 它是在一个小行星带里登上这艘船的。运载着这位杀手的生物质孢囊的主脑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死去了,但两个结构更简单,所以依旧保持运作的副脑在检测到热源接近的时候,刻在基因里的程序依然完美地表达了出来。 “嗤——” 暴露在太空的低温和辐射下,孢囊表面的细胞与次生亚生物早已经死去、硬化,形成了一层仿若岩石的固体,在隔绝了孢囊内部热辐射的同时,也让这颗危险的鱼雷看上去更加地人畜无害。 它开始通过孢囊表面的孔洞喷射气体,以无规律的、太空垃圾一般的姿态逐渐靠近这艘驳船。 在接近到一定距离后,战斗驳船的雷达与鸟卜阵列如往常一般地扫过了这颗孢囊。没有察觉任何问题。这些东西中没有任何一个部分拥有灵魂,从这一点来看,就连巴尔表面那些“饥渴之水”,都比它们还要符合生物的定义。 随着那艘战舰的逼近,导航副脑开始谨慎地计算起了撞击的角度与速度:战斗驳船开启了虚空盾,它必须严格控制自己的速度才能穿过这层屏障,而不被分解成原子或被放逐到亚空间。 成功了。 在撞击的最后一秒前,导航副脑的计算得出了结论,孢囊的肌肉纤维立马做出了相应的调整,随着气体和推进液被连续喷出,这颗隐秘的刺客鱼雷终于成功穿过了虚空盾,人类帝国中最伟大的防护系统。 孢囊保持着缓慢的翻滚动作,它还需要骗过战斗驳船的近防炮阵列,而在它附着外装甲的时候,这艘军舰的机魂也可能有所察觉…… 但它最终还是成功了。这颗精巧的生物质鱼雷成功骗过了人类帝国最先进的技术结晶,以强力的生物质胶水将自己牢牢固定在了驳船的外装甲之上,并分泌激素唤醒了其中搭载的乘客。 一次成功的感染行动,就和它基因中镌刻的其他千万次成功与同等数量的失败案例一样,孢囊的副脑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之后便死去了。 在临死之前,副脑发出了最后一道思维电信号,这道信号唤醒了一个致命的杀手,利卡特睁开了眼睛,它的第一顿饭就是已经完成使命,正在慢慢死去的生物质孢囊,随后一直持续到今,它从未再进过食。 它看似成功了。 看似。 ……… “嗤——” 锅炉房爆发出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克制,轮机长指挥着水手们调节着战斗驳船的动力输出,以将这艘战舰停泊到巴尔主星的轨道上。 这里比过去一万年来的任何时候都要拥挤,将近三十个战团的轨道力量集中在这个圣地的上方,还有卡尔加最新带来的增援部队。 “各部队按先前编号登船着陆,着陆后立刻寻找最近的指挥官报道……重复……” 锅炉房上方的音阵广播中传来舰长的指令,声波刺激着利卡特的耳膜,这只狡猾的刺客生物行动起来,锅炉房中的水手只感受到一阵没来由的微风与随之而来的寒意,在一眨眼,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现在还是空无一物。 “帝皇保佑……我的眼睛好像被废气熏坏了。” 水手喃喃自语地抱怨道,随后在轮机长的催促下,又继续起了手头的工作。 ……… “利卡特,永恒使命号上一只,标记我已经共享到你的鸟卜仪了。” 已经在巴尔主星上躬耕了一个星期的白芷接到了通讯,数秒之后,他的鸟卜仪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骷髅头标志。 “就挂在机库左数第二台雷鹰上,序列号K17—7的那台。” “行,等那台雷鹰降落后我让克伦斯检修一下。” 白芷点了点头,利卡特的渗透针对于毫无准备的战舰来说足以致命,但在进入巴尔星系的曼德维尔点的时候,白芷就安排了足足四倍的巡逻人手,管道中穿行的利卡特一路上触发了至少二十个激光扫描器,而伦斯特以灵能视角扫视整艘战舰的时候,锅炉房里的空洞甚至用里面聚集的几十个凡人都掩盖不住。 “你灰打得怎么样了?” “怎么说话的,没礼貌。” 说到这里,白芷看向远处的沙漠: 原定五十米宽的护城河被拓宽到了一百米,护城河的底部还阴险地埋设了高爆炸药;护城河外的沙漠上埋上了他所能申请到的所有地雷,而在天使堡的位置,巨大的工程机器正在安装刚从战舰上拆下来的反应堆。 “等等……你真拆战舰的虚空盾了啊?” “我还以为四艘就够了呢。” 白芷捏着鸟仆仪耸了耸肩,尽管他的动作并无人看见,“结果拆了五艘……卡尔加说不管用就把我头砍下来。” “啊?那他要是真砍怎么办?” “真到砍我头的时候暴君都打到脸上了,比起被几丁质砍死,还是链锯剑的死法体面点。” ……… 虽说如此,但白芷的无所谓其实并没有维持很久。 一天后,利维坦的阴影笼罩了巴尔。 第10章 巴尔保卫战(11) 三个小时前,阿克斯堡失去了与巴尔星系最外围的一座星堡的联络,要塞守军最后传回的讯息是指挥官阵亡,而他们准备死守王座室。 二十分钟后,当负责联络防线的接线员再一次发出讯息时,接收器的那一头已经没有活人存在了。 三千名星界军,两万四千三百七十二名战斗机仆与武装奴工——这就是利维坦在冥府之盾战役后所吃到的第一餐,但就算将这个数字再放大十倍,虫巢舰队所能从中得到的生物质也远远无法弥补它们长途跋涉所损失的能量。 虫巢意志饥肠辘辘,于是将目光投向了近在咫尺的巴尔三星。 人类则以炮火回应。 ……… 星堡沦陷三十分钟后,巴卫一死气沉沉的地表上,撕肉者之主与他的战团驻守在一座古老的教堂内部,赛斯拄着自己两米多长的重型链锯剑,突击爆弹枪则以一个合适的角度垂在了他胸前的战团徽记前方。 作为圣吉列斯的子嗣中并不受人待见的一员,赛斯受命防御这里的大教堂,为巴尔主星的战斗减轻压力;站在撕肉者之主身后则是他的整个战团——只有寥寥几百人,正如大家有目共睹的那样,红与黑的诅咒已将他的战团折磨得奄奄一息。 作为撕肉者之主,在过去,赛斯并不热衷于拯救自己的战团。他认为,如果这个战团一定要在血脉的诅咒下走向终结,那么用一场光荣的战役来做到这点就是最好的选择——对于第九军团的遗嗣们而言,还有什么能比保卫基因之父的家乡更加光荣的战斗呢? 但就在战争开始前的一个下午,指挥官但丁的召见却让他对此产生了新的想法。 “——他们开火了,吾主。” 战团的一名军士来向赛斯汇报,从而暂时将他的思绪从过去的回忆中唤起。撕肉者之主向教堂的穹顶看去,透过彩雕的玻璃顶画,五艘停泊的军舰正朝利维坦的前锋猛烈开火,而在这些炮火、激光和鱼雷的掩护下,更多的帝国舰队正在巴卫一前方的小行星带里进行集结。 “这些战舰的指挥官是谁,那个马涅乌斯·卡尔加么?” 赛斯随口问了一句,在他看来,那个蓝色的战团长和他的手下就和自己没什么区别:巴尔是极限星域的大门,因此这并不只是圣血天使的战争。但就像对待撕肉者们一样,其他人似乎都没把他们当做自己人看。 “是柏勒洛丰兄弟,圣血天使的天堂守门人,他原本就是圣血天使的舰队指挥官,吾主。他指挥我们原有的四个打击战斗群和极限战士新增给我们的两个战斗群,” “真稀奇,那个卡尔加竟然没有和但丁争抢指挥的权力。” “他毕竟初来乍到,而但丁与我们都是血脉兄弟。” “……” 军士的形容再度将加百列·赛斯拖入了先前于天使堡的圣物库中与指挥官但丁进行的对话,于是教堂门口一度安静下来,只剩下停泊于轨道上的星堡、轨道卫星以及五艘战舰还在发出隆隆炮火。 “拆掉战舰的虚空盾把它们变成定点火炮?真是个好点子,我猜安抚那些机魂的神甫一定可怜死了。” 战团中的技术军士们在私人通信频道中点评着,他们大多参与或部分参与了在这些舰船上加装长程火炮与各种火力平台的工作,对于它们所爆发出来的威力,这些火星留学生们表示非常满意。 “舰队好像集结完毕了,吾主。” 军士再度上前一步与赛斯并肩,将目镜上投射的战场局势汇报给他的主人:“柏勒洛丰决定主动出击,在虚空中消灭尽可能多的虫群。” “他们这是有去无回。” 赛斯闷闷地评价道,他并不是一个出色的战舰指挥官,但就是用屁股想他都知道,用区区几百艘战舰冲击虫巢无尽的大军是一种多么愚蠢的行为——但却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是的。” 就在撕肉者们的说话间,由星堡、武装卫星与五艘固定炮台所共同织出的炮火已经击中了虫巢舰队的前锋。 最先命中的是重型激光炮组的光网,以光速传播的高能激光在棱镜充能完成的一刻便已命中,这迅捷的第一波打击将生物舰外层那能够吸收大量伤害的几丁质甲壳加热、脆化,而太空中的低温又将熔化的甲壳碎片凝结成布满裂纹的玻璃,待到宏炮与太空鱼雷的打击到来时,这些已经不再坚韧的保护便无法阻挡火焰与冲击的渗透。 仅仅只是第一波打击,太空舰队中的观察员便确认了数百艘生物质战舰的死亡反应。受到攻击之后,虫巢舰队也立刻做出了反击,成千上万的孢子、生物质鱼雷与包裹着酸液的导弹立刻让人类帝国的雷达上响起了密密麻麻的红光;六个打击战斗群的近防火炮也随之进行了战斗响应,火雨与酸雾顷刻间填满了两方交战区之间越发狭小的空域。 作为巴尔保卫战的开端,两个种族间的战斗首先在星空之中铺陈开来。 “炮手!重新装填!快!” “鱼雷就绪!” “左舷武装甲板遭到跳帮!派卫队过去……” “为了帝皇!!!” “……” 一个小时之前,帝国方的通讯线路之中还是一片寂静,只有零零散散的战备汇报向上传递,而现在通讯线路已经爆满,几百艘战舰上的几千个人所发出的数万条消息轰炸着每一个胆敢不打开频道过滤的人的耳膜,令即便最经验丰富的指挥官都感觉手足无措。 而在巴尔三星的地面上,星界军们、行星卫队们、圣血战团的凡人武装们,还有那些一个星期之前还是平民,现在也仅仅学会开枪的征召士兵们——现在全都伸着脖子,以前所未有的紧张注视着爆发于太空中的战斗。 “…大人,我们真的要放任这种行为吗?” 在位于阿克斯坚壁下方的一个指挥部里,一名从马库拉格带来的参谋小心地询问白芷:“我绝无任何其他想法,但如果太空战局不利——依我看,这几乎是必定的结局——这可能对我们的士气产生打击。” “怎么管?眼睛长在他们身上。” 白芷拒绝了参谋的建议,但他也只是表个态。自从阿克斯堡的第二套虚空盾系统安装完毕后,但丁就以不容置疑的权威收走了所有部队的指挥权,白芷也乐得如此,省得他的面前出现“总座高见”的名场面。 “况且他们都不管,我们管什么。” 政委指了指那些于城墙上督战的星际战士牧师们,就与凡人一般无二,这些星际战士同样全神贯注于太空中的激战,就连最严酷的牧师也是如此。 就在这如“仰望星空”般的画面里,白芷活动了一下筋骨,拿起了好久没用的动力剑与爆弹枪。 第11章 巴尔保卫战(12) “别紧张…别紧张…加油!再来一次,你可以的伦斯特!” “你别扒拉我…为了帝…呕…皇……”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阵地位于城墙系统的前方,或者说,整个凡人军团都被部署在城墙系统的前方。他们的眼前除了巴尔无尽的沙漠,就只有一条宽一百来米,在两颗月亮的照耀下显得波光粼粼的河流。 ——以及河外面数以万计的引信地雷。 此刻,就在这条防线的后方,一个点着灯的指挥所中正在发生感人的一幕: “加油!伦斯特大师!利特大师都相信你!” 在一旁为灵能者加油的是希娜,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现任政委;但在白芷因为无事可干跑回来履职后,小徒弟就自觉让位给了白老师傅——就算从他的打扮来看,白芷的打算似乎是想跳出战壕去找一个虫巢暴君决斗的样子…… “我在努力……” 而此刻,被这些人围在中央的是一位身穿帝国灵能者装束的人,他弯着腰,看上去状态不好,脚边的垃圾桶中还有着可疑的糊状物体…… “——不行,至高天完全没有反应,虫子的阴影已经覆盖到了我能感知的每个角落,我看到的东西完全没有联系——你们他妈的找我预言二十次了我是机仆么?我说了能力有限你们有种怎么不让帝皇亲自启示你们?!” 似乎是想到了委屈的事情,灵能大师开始激烈地挣扎起来,但白芷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好歹也是在亚空间中泡过,又有帝皇赐福的身体,按住一个灵能者还是绰绰有余的。 “冷静,冷静——要不是帝皇wIFI断了老子会用得着你?” 白芷好言安慰道,上面那句话的后半段他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随着虫巢舰队的迫近,他与黄金王座的关联的确正在减弱——具体表现上就是帝皇的声音开始变得时断时续,直到两天之前彻底断掉。 失去了人类之主的指导,他现在手边唯一能找到的、最靠谱的信息源就是手上的这个灵能者,虽然素质比较低下,但好歹预言的准确度倒是数一数二的。 但看来现在这台预言机仆(不是)也派不上用场。白芷失望地叹了口气,还是让他攒点体力留着多放几个火球算了,好歹让虫虫们吃个全熟…… 放掉了手上的伦斯特,白芷走出阵地上简陋的指挥部,开始带着宪兵们巡视起了战壕上的防线。 与以往不同,这次的防线中并不全是星界军,巴尔星系中的星界军基本交代在了冥府之盾战役里,而被但丁征召过来填线的平民则需要老兵的指引——但丁原本打算投入天使大军中的牧师们来进行这项工作,但极限战士援军的到来允许他将牧师们投入到更加重要的地方。 相应的,管理这群民兵的任务就落到了政委们的头上。 ……… “爹……我我我我害怕。” “我也是——没事,天使会保护我们的。” “真的的的…么?” “当然是真的。” “那我们为什么还……还还要趴在这里,以前不…不不不…都是让我们疏…疏散的么……” “——闭嘴!你们两个不要命老子还要命,那帮巡逻的过来了……” “……” 在路过一处由征召士兵们把守的战壕时,白芷强化过的听力听到了几个民兵的交谈;穿戴着外骨骼的宪兵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只要点一点头,宪兵们就会立刻将扰乱军心的罪人拖出去枪决。 但他没有,他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天空,黑暗吞没了巴尔的天空,在夜色的映衬下,闪烁于太空之中的战斗显得格外醒目。 更别提今天晚上还是个该死的、难得一见的晴天。在以往,遮天蔽日的沙暴会让这片天空变得触手可及(物理),但偏偏就是今天晚上,巴尔万里无云。 在夜空之中,人类战舰爆炸的火光显得那么碍眼。 此时距离太空战斗爆发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白芷从木板铺设的步道上走到战壕的上方,从上面看下去,迎着他的目光,刚刚说话的人立刻表现出了异样的心虚——他根本都不用问,这些粗浅的反应立刻就让宪兵手中的步枪抬了起来。 他蹲了下去,身上的武装让那些平民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他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 “——老乡,你之前是干啥的?” “对不起大人那些话都是我说的我愿意以死——什么?” “在跳进这条战壕前,你是干什么的?” 站在他背后的宪兵打开了挂在外骨骼上的探照灯,白芷借着光线打量眼前的中年人,而他的身影却因为逆光而在对方眼中模糊不清,“那个是你儿子?” “……我叫尤吉,以前是个卖水的,在巴卫二,大人。这是我儿子。来,小子,给大人下跪!” “大大大大大人……好,愿帝皇庇庇庇庇——” 在中年男人的身边,一个光头,头上有一道狭长疤痕的男孩结结巴巴地跪下,他看上去大概十六七岁,体格倒是非常健壮。 “起来。这里用不到这些东西了。” 白芷制止了男孩和他的父亲一起磕头的举动,他抬头看了看天,“这样的天应该不多见……你们是被征召进来的?” “大人,我活了五十二年,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天气……我们是自愿加入军队的……大人,这臭小子是个傻子,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傻子?” “他以前参加过天使的新兵选拔,回来之后就成这样了,大人。他没出息,但从来没有过对帝皇或者大天使的亵渎……” “别这么紧张,没人会把你们拖出去——至少在我手下不会。” 白芷笑了笑:“害怕就睡一觉吧,醒来有沙尘暴,天上的东西就看不见了……至少在他们死光之前是这样的。” “大人——我绝无冒犯的意思——您说我们能赢吗?” 男人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怯懦与羞愧并存的表情:“我在巴卫二上还有产业,虽然不值一提,但等到仗打完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当然。” 白芷又一次看向了天空,现在那里每一秒钟打出去的炮弹都够这个卖水人从帝皇登基卖到现在,但在他们的敌人面前,这点小小的消耗简直无足轻重。 而这个卖水人还是只惦记着那点小小的“产业”。 ——谁又不是呢? “我保证。” 说完这句话后,白芷站起身来,接着走向了下一条战壕。 第12章 巴尔保卫战(13) 由柏勒洛丰指挥的舰队集群正在太空中誓死作战,这一点无人反对。 但这并不能阻止虫巢舰队的继续逼近。 ……… 巴尔星系,巴卫一附近三点五个天文单位的一处小行星带里,圣血战团与极限战士的联合舰队正在进行最后的集结。 “……兄弟们。” 坐在王座上的天堂守门人柏勒洛丰对着面前的全息投影说道,他的声音虚弱,但却毫无动摇:圣血天使的舰队司令在先前的一次跳帮中被一头利卡特刺客所伤,那只畜牲的骨刺击穿了他的一颗心脏,但凭借着阿斯塔特超凡的体质与第二颗心脏,舰队司令依然还在履行他的职责。 “在过去的数天里,我们在太空中如狮子一般战斗;我们凶狠地打击了虫巢的舰队,并已经完全摧毁了数倍于我们的敌人。” 柏勒洛丰咳嗽了两声,他的视线隐秘地看向全息投影仪范围外的一个显示屏,上面用冷酷的数字显示着他手下的大军如今的数量:七十八艘战舰,个个伤痕累累。 这就是三天前那支数百艘由战斗母舰、打击巡洋舰、护卫舰与战斗驳船所构成的大军仅剩的部分。 确实,他们曾如一柄链锯剑般挥入虫群的舰队中央,并以锯齿般的打击力度撕裂了虫巢的肉体,无数的生物质战舰成为炮火下的灰烬——但它们永远还有更多。 “……而现在,我们还要最后一次主动出击,尽可能多地消灭那些觊觎帝皇和大天使的敌人。” 柏勒洛丰挥手,血仆们立刻便切换了全息投影的画面:在漆黑色的深空下,虫巢舰队正越过那片曾经被战火照亮的地方,无数战舰的碎片正凄凉地漂浮在那里,其中也有曾经对撕肉者们抱有敌意的至高天使们——至高天使乃是一个舰基战团,而为了支援巴尔,他们的旗舰修道院已经战毁在了这片虚空之中——带着整个至高天使战团一起步入了毁灭。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还会有更多的子团彻底覆灭,并且再也得不到重建。柏勒洛丰想。这柄名为圣吉列斯子嗣的链锯剑正在不断崩断它的锯齿。 “我们将越过这片小行星带,进行最后一次出击;我们已经击毁了超过一万艘生物质战舰,也将继续击毁下一个一万艘。” “现在,我以天使大军,以及极限战团联合舰队司令的身份下令——” 从圆窗外的景象中收回了自己的思绪,柏勒洛丰从他的统御王座上站了起来,向着圆窗外不断逼近的虫巢舰队振臂高呼: “进攻!为了大天使!为了帝皇!” ——但他要让虫群知道:即便是再残破的链锯剑,砍开甲壳时依旧势如破竹。 ……… “柏勒洛丰兄弟战死了,吾主。我们残余的舰队正在后撤。” “……” 当但丁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指挥官的心中其实并不惊讶。如果在往常,他会为了天堂守门人的死而哀悼,但他现在无暇顾及,如果他在这里浪费一秒钟的时间,就会有无数个类似的兄弟惨死在虫群的利爪之下。 “通知我们的大陆火炮准备就绪,启动虚空盾,我们随时可能遭到轨道打击。” 但丁下达了命令,传令官敬礼后便匆匆离去,在这之后,但丁看向了站在他身边的马涅乌斯·卡尔加。 “告诉士兵们做好准备,但不要透露舰队失败的消息。” 卡尔加以优秀的政治家思维对自己的传令官下达着命令。作为先遣队的首领,卡尔加并不需要接受但丁的领导,但为了尊重圣血战团们的意见,他还是交出了手下部队的指挥权,仅仅保留了一部分参与领导战争的权力。 “……无需自责,也无需感到悲伤,但丁大人。” 察觉到了但丁的视线,以及这道视线背后隐藏的心情,卡尔加也劝慰起了这位帝国最年长的英雄:“柏勒洛丰兄弟死得充满光荣,他们击溃了接近一百倍的敌人,并且为我们的战争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也许你是对的,卡尔加战团长。” 但丁叹了口气道,圣吉列斯的愤怒面容搭配着战团长的叹息,就仿佛一万年前的圣吉列斯为了自己的后嗣而亲自哀叹。 “我们还剩下不到二十艘战舰——” “二十五艘,还有五艘在巴卫一轨道上,它们还保持着完整的战斗力。” 卡尔加纠正了但丁的说法,事实上,这五艘固定炮台击毁的生物舰远比它们在打击战斗群中能击毁的要多得多。 “——是的,二十五艘,其中五艘没有虚空盾。” 但丁修正了自己的说法,“看来我们要在地面上决出这场战争的胜负了。” “本就该如此。” “……” 两位战团长同时止住了话头,默契地就像之前排练过一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接下来,他们的意志将以钢铁和牺牲铸就。 ……… “政委,九区里今天又有三十三个——” “拖出去毙了。” “老师,第一环形带里又有十二个——” “拖出去毙了。” “政委,卡尔加战团长的传令官在外面找你——” “拖出去……欸等等?” 正在闭目养神的白芷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原本罩在脸上的头盔立刻就被风沙吹进了沙漠深处。 随着太空战场的不断后撤,无论军法处如何努力,逃跑和动摇的征召士兵还是越来越多,每天都有试图离开阵地的士兵被处决,但试图这样做的人依然还在出现。 政委这一行是永远逃不开这种事的,白芷也知道,于是他下令,当着数万人的面处决了自己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逃兵。 血与弹壳落到红沙里,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这样的动作重复了无数遍,到最后他都懒得亲自动手,手下的宪兵就会自行“维持军法”。 哪怕他们的手下连士兵都很难算上。 就连他自己都惊讶与自己习惯这种杀戮的速度。也许他一直都知道,这种示威性的杀戮是在高压下维持一支军队的必要之举,但或许也是,在经历了这些战争之后,一两个征召兵的性命在他眼中廉价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也开始以看待武器的视角对待这些士兵的生命;一两条命而已,在人类帝国控制的一百万颗星球里,士兵有的是。 他原以为自己不会这样的。 他似乎错了。 于是他整了整睡歪的衣领,漫步走出了指挥部的阴凉,向着城墙后方的广场上走去。 第13章 巴尔保卫战(14) “……鉴于你目前在马库拉格之主身边的位置,” 在白芷的面前,被派来传话的极限战士闷声闷气地说道,“卡尔加大人与但丁指挥官特许你在接下来的地面战争中进入天使堡中指挥,以免出现什么意外,导致父亲失去自己的助手。” “说白了就是让我进去避难呗。” “……这不是一个命令,上校,你有拒绝的权力。” 极限战士保持着平视的目光——因为身高的差距,他平视的时候根本看不见白芷。 这是一种蔑视的表现,尽管他表达得非常隐晦,但对于这个因为基里曼的“无来由的宠爱”而变得身份特殊的凡人,不少战斗兄弟并不对他抱有好感;虽然因为卡尔加战团长的命令而必须保持必要的礼貌,但他却可以自行选择说话的方式,让动作、语气和微表情来表露自己的心声——作为基里曼的崽子,优秀的政治家,极限战士恰恰擅长这个。 “那好,我拒绝。” “……哦?” 白芷的果断让极限战士短暂地低下了脑袋,第一次正视起了这个矮小的凡人,令他惊讶的是,这个凡人看他的目光中并没有对于这副强壮身体的敬畏。 “我需要一个理由去回复我的主人。”过了一会儿后,他闷闷地说道,“给我你的理由。” “虽然仅仅只是凡人,但我们同样具有尊严,大人。” 白芷与这名极限战士对视着,但没过多久就偏开了目光:这倒不是因为敬畏或者什么,单纯只是他脑门上的服役钉太晃了——现在是巴尔的中午,他又没戴头盔,沙漠中的太阳在他的脑门上反射,毒辣得简直能闪瞎狗眼。 “我和一百三十三万星界军、以及平民征召兵、行星卫队一起,如果需要我们守卫这座城堡,那我义不容辞;但如果是为了我个人的生命的话,那就让帝皇来宽恕我的抗命吧。” 白芷正气凛然地说道。这倒也不是因为他多么赤胆忠心,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的部队就部署在城墙的下边——在他初来乍到的三年时光里,如果不是有幸被分配到了这样一个地方,那他可能早就死在了不知道哪个战区的战壕里,或者变成很久以前遇见的克里格人那样的战争机器了……还是死掉好点。 孤身一人躲进天使堡,他很有可能能够存活到这场战争的最后——然后以每年一次的频率缅怀他那些死在可爱虫虫嘴里的朋友们,对着伦斯特的墨晶面罩、爱拉娜的链锯剑和希娜的政委军帽、劳娜的圣典流两滴眼泪……更何况,如果天使堡被攻破,他躲到哪里其实也是一样的。 但在这里,他的存活几率可能确实是降低了点,但如果发生奇迹,他或许能够保住自己认识的人一条命……或者干脆死在一起。 自从穿越以来,他已经一个人孤独三年半了,如果实在没命回去,那和认识的人死在一起也不算坏事。 他想回家,但他同样还有良心。 “……我会向卡尔加战团长说明你的回答。” 最终,在得到这个答案之后,极限战士终于调整了自己的站姿:不再像堵墙那样笔直地站立着,而是换成了更加放松的站法,这样的友善让白芷顿感光芒遍洒大地——极限战士帮他遮挡的太阳现在一股脑地洒在他的脸上,政委当时就把持不住,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想不到凡人也有如此惊人的勇气——你们本该如此。” 看着流泪的白芷,这名帝皇的死亡天使大受感动,他蹲下来,与白芷视线平齐——原本打在他动力背包上的沙子现在全都吹到了白芷眼里,他哭得更加伤心了。 “愿你们这些帝皇的勇士和我们分享胜利的荣光!” “帝皇保佑巴尔的沙暴早日过去……” 白芷流着泪回应道,更多的沙子在他说话的时候吹进他的嘴里,极限战士将这句话理解成为他对这场战争的美好祝愿,于是满意地拍了拍白芷的肩膀,然后起身离去。 ——还没走两步,帝皇的天使突然摔倒在地,而白芷还没擦掉眼中的泪水,下一秒,整个地面的颤动就将他抛飞到了天上。 “喀—喀——” 不远处的城墙后方,如林立的刀尖般指向天空的重型激光炮组正在开火,这突如其来的射击完全不符合流程——在开火之前,炮兵按理说会通过音阵广播进行疏散,确保火炮附近除了必要的卫戍部队外空无一人,以免出现额外的损失。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为什么这次开火会如此匆忙了。 星星点点的涟漪在头顶的天空中亮起。 就在人类舰队撤退的时候,一支虫巢小型舰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巴尔的上空,虫巢意志希望趁着人类虚空盾尚未开启的时候完成打击投放,每击毁一门大陆上的火炮,虫巢舰队就能向巴尔表面多投放数万的泰伦战兽。 就在他看清楚一枚枚酸液炸弹、生物质孢子囊与登陆舱是如何在行星级别的虚空盾上烧成灰烬的时候,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他被整片大陆架上传来的震动抛飞到了天上,而直到重力重新作用于他的身上,白芷才猛地从愣神之中回过神来。 “我刚刚……都看到了些啥?!” “咚!” 从数米高的地方摔回广场上的硬化地面,眼前的世界在他眼中都变得恍惚了起来,白芷挣扎着撑起身子,但还没等他发力,一股强大的力量就扯着他的衣领将他拉了起来。 “你没事吧。” 先前离去的极限战士放开了他的衣服,在这些重型火炮开火的时候他还并未走远,他从腰间的武装带上拿起了自己的头盔。 “——以基因先父之名,这可不像这些虫子的风格……” 极限战士一边观察一边凝重地说道,白芷这个时候才发现,他的左肩甲上绑着一块已经风干的几丁质甲壳,这块小小的装饰说明了他是一位经历过当年虫巢舰队贝希摩斯之战的除虫老兵。 “它们一直以来都是以绝对的数量正面作战,这种小规模的偷袭会消耗更多的指挥节点和资源……对它们来说应该是得不偿失才对。” “不……我想我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干出这种事情了。” 白芷回想起刚刚被抛上天空时,透过虚空盾的涟漪和刺目的阳光,白芷第一次憎恨起了这双有着帝皇赐福的眼睛。 他确信,自己的目光刚刚刺破天穹,直视了一艘生物舰的外眼睛。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从那里传来的饥饿感让他感觉嘴里一阵湿润——即使他两个小时前才吃过午饭。 “他们……饿了。” 白芷再度抬头,轨道上空的生物舰已经全部死去了。 第14章 巴尔保卫战(15) 虫巢的行动正在偏离往常。 忧心忡忡的极限战士离开了,他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汇报给他的指挥官们,虽然不知道利维坦这样做的目的,但指挥官必须立刻了解这一战场的变化。 ——和忧心忡忡的极限战士不同,与此同时,白芷的嘴角却慢慢挂上了微笑。 虽然他的肚子现在正在不断抗议,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意外的发现还是给白芷打了一剂强心针:看似规模庞大的虫巢也已经饥渴难耐——虽然它们一直饥渴难耐,但能促使其冒着消耗更多指挥节点来进行这样的“偷袭”,还是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 利维坦已经饿极了。 自从冥府之盾战役过后,那群该死的猎物生物就毁灭了几乎每一个可能会被它摄取的星球,它以超光速在星系与星系之间穿行,沿途却尽是一片死地。 在这趟漫长的旅途中,已经有数万艘生物舰和数以亿计的泰伦低级生物被虫巢意志投入到了自己的消化池里,化作了其他部分继续前进的能量——即便如此,现在位于太空中的每一艘生物舰中,用于储存营养液的孢囊也已是空空如也。 利维坦想吃东西。 而在眼前这颗小小的星球里,就有两个在它眼中格外美味的猎物。 其中一个就被猎物生物的战士们藏在他们的堡垒里,利维坦闻得出目标基因的美妙气味;然而,就像兵蚁会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的蚁后一般,他们也用层层叠叠的钢铁与难消化物质将其包裹了起来,这也与虫巢意志过去所有的经验相符。 但是另一个…… 利维坦的思维器官中罕见地产生了代表“质疑”的电信号,在过去千万年间的觅食之旅中,这代表着因猎物生物的反差行为而产生的困惑,虫巢意志需要进行判断。 另一个目标食物暴露在行星的地表,此前一艘隐形生物舰发现了他,但他没有任何遮掩,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大陆火炮旁边。 这或许是猎物生物的战士们用来引诱虫巢意志的诱饵,但这并不符合虫巢意志对于这群猎物生物的经验:在许多年前,贝希摩斯触须舰队前往马库拉格,尝试摄取另一个基因目标的时候,猎物生物的战士就表现出了誓死保卫基因目标的行动模式,而从这一路上的死亡星球来看,这也是眼前这群猎物生物的目标之一。 虫巢舰队开始将更多的能量分配到思维器官里,以便进行对于这个问题的思考,但就在它这么做的同时,现实世界里,虫巢触须的动作片刻没有停歇。 在临近巴尔三星,那个圣血舰队曾经进行第一次集结的微型小行星带里,虫巢舰队的阵型开始了分裂:为了尽可能分担战场的压力,指挥官但丁在巴尔的三颗行星上都部署了防御力量,其中巴尔主星的防御当然最强,集中的人数最多,也理所应当地吸引了虫巢主力的目光。 至于巴卫一与巴卫二上的生物质,虫巢意志也并不打算放过。宛如一片太空潮水的虫巢舰队在越过小行星带的同时一分为三,如同一只扑击的战兽般,将利爪刺向人类的三颗心脏。 在大陆火炮的轰鸣声中,地面战争开始了。 ……… 白芷开始庆幸自己在之前的时间里偷懒睡觉了。因为当虫巢舰队的攻击一刻不停地撞上虚空盾的时候,是不会有人还能睡得着觉的。 特别是,如果说每天紧绷着神经,累到极致的士兵们还能在战友的掩护下,躲开军法处的视线眯一会儿的话,那些负责指挥调度、巡逻督战的下级军官们,才是这种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的最大受害者。 就像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指挥部里现在的情况一样。 在几天之前还是人声鼎沸、一片紧张的指挥桌前,现在只剩下一张铺满了沙子的作战地图;而这里仅剩的人影,除了刚刚走进的白芷,就只剩下了一个头戴政委军法帽的女孩。 女孩的头一点一点,上面的军帽也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帽徽上的天鹰也一晃一晃。 “……唉。” 看到这一幕,白芷先是摇了摇头,然后继续上前,拍了一下自己爱徒的肩膀。 “醒醒。” “呼……啊……?” “小心点,这是医疗兵规定的最后一支配给了,用完之后得等到下个星期才有。” 白芷挠了挠头,将手中的兴奋剂递了出去,里面淡蓝色的药水还是一晃一晃。 “啊…谢谢。” 希娜从白芷手中接过兴奋剂,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放到了口袋里,然后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指挥部还对兴奋剂的供给有限制么?我还以为政委的份早就无限量供应了呢。” 她说,之前每到大战在即的时候,指挥部总会批准一批特殊的补给:兴奋剂、酒类,还有各种各样的能用于麻痹或是兴奋神经的东西。用了对身体当然没好处,但对缩在工事里发抖的士兵来说已经是帝皇开恩了。 “呃……反正肯定不是供应量的问题。” 白芷想起了一份报告,参谋统计给他的兴奋剂数量够一个战区的所有部队消耗五年——一开始都是为了那些平民征召兵准备的,过量的药物能让他们打消逃跑的冲动,至于副作用……说实话,但丁自己估计都没打算活下来,谁还顾得上副作用? “行吧……我是不是该去巡查战线了?” “我已经去过了,那些征召兵的情绪有些不稳定,我已经让宪兵开始分发兴奋剂了。” 白芷叹了口气,根据但丁的部署,他们手下的专业士兵们已经打散成连队规模,分布到各个征召兵团之中去了,但就算有了这些老兵的指导,半个月前还是平民的军队能有多少战斗力依旧难说。 “那种东西用了之后睡不着觉的……” “……不用也睡不着啊。” 白芷看了看头顶的天,到了今天,轨道上的虫巢舰队已经不再能被掩盖了,数以千计的生物舰已经进入了巴尔主星的引力范围,来自太空的攻击也逐渐变得密集起来。 隔绝在脆弱的凡人与利维坦之间的,只有一层大陆级别的虚空盾,虫群在巴尔主星的各个部位徘徊,刺探着这块护盾的薄弱点。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头上的那块好像格外的多? 白芷皱起眉头看着头上水泄不通的生物舰,即便有着火炮不断削弱它们的数量,连成一片的虫群依旧给他的工作带来了许多困难。 他困惑地挠了挠头。 “……是错觉吧?” 第15章 巴尔保卫战(16) 利卡特已经在这片沙漠中潜伏了两天了。在这两个标准泰拉日的时间里,它水米未进,依靠太阳的炙烤储存热量,用于抵御夜间低温的侵袭。 一切都是为了找出眼前这座堡垒的缺陷。作为一座人造的物体,无论再怎么完美的设计,这个猎物生物的铁壳子都一定有着自己的弱点——更别说这座要塞还是圣血天使们临时发掘出的军团遗产,天使们自己都不知道还有多少条密道被掩盖于巴尔的红沙之下,防守更是无从谈起。 它需要做的只是找出这个弱点,它需要的只是一丁点时间。 利卡特开始挖掘。 ……… “前辈,我们盯着那玩意好几天了,还要继续下去么?” 距离利卡特卧沙的地方两公里处,披着迷彩的阿尔弗雷压低声音朝身边的审判官前辈们问道,“我倒是没问题,但是伦斯特大师好像要熟了……” “窝霉事,你萌放心……” 被绑住的灵能者在沙地上像条蛆般扭动着,墨晶面罩上沾满了白蒙蒙的水雾:在平均气温超过40度的沙漠里,包裹严实的灵能者现在便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对不起啊大师,监控灵能标记的能力只有你才有,而且标记也是你下的,随便找个学徒来我们也不放心。” 圣锤修会的克里斯托弗对伦斯特抱歉地笑了笑,打开水壶,浇了点水在伦斯特的墨晶面罩上,“真是的,偏偏这个时候没有攘外修会的人在这里,明明对付恶魔才是我的活来着。” “要说对付无魂者,圣西蒙连长比你更加专业,他加入灰骑士已经有两个世纪了。” 这支审判官小队的最后一个人,讨逆修会的审判官希尔维亚使用望远镜观察着利卡特潜伏的位置,在这之前,他们得到的命令是解决潜入天使堡中的虫群渗透者,但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目标——眼前的利卡特除外,但用脑中想想都知道,潜伏进巴尔的虫群绝不可能只有一只利卡特。 “圣西蒙……是那个灰骑士哦?他人在哪呢?” 被浇了水的伦斯特从高温中缓过来了一点,在阿尔弗雷的帮助下坐了起来,“他不在的话要是那个利卡特发现我们杀过来了怎么办?” “……怎么办?” 克里斯托弗神情微妙地看了伦斯特一眼,一边的阿尔弗雷已经解开了自己迷彩外套的扣子——底下并没有什么使人想入非非的东西,一排排的手雷与弹匣排列在防弹背心上,审判官的刺剑则被悬挂在腰间的卡扣上。 审判官抬起头来,用自己纯良的目光回答着伦斯特之前的问题。 “我明白了。” “圣西蒙连长一落地就被圣血天使首席智库馆长,那个“苍白的墨菲斯顿”找到了——愿帝皇赐福于他,他不该和那个巫师接触。” 克里斯托弗则回答了伦斯特的上上一个问题,“当时死亡之主找上圣西蒙连长,他们说了几句话就结伴离开了,我们又没有命令他的权限——他在圣锤修会里的地位比我可高多了。” “墨菲斯顿……他在我们的名单上有十年了。” 提到圣血天使的“死亡之主”,希尔维亚的语气明显得阴沉了下去,“他和亚空间走得太近了,希望圣西蒙连长能让他悔悟。” “难说。”克里斯托弗耸了耸肩,“反正总不可能有恶魔再来搅这滩浑水吧……你们为什么都看着我?” “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你这种话最好少说……” 过了一会儿,伦斯特瓮声瓮气地回答道,“另外,那只利卡特开始移动了。” “你的朋友是什么意思——” 克里斯托弗的话还没等来回应,远处传来的动静就让大家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轰——” 随着地面的红沙扬起,巨大的塌陷发生在沙漠的中央,浮动的红沙落尽,露出了地底下埋藏的隧道入口,用于封堵隧道的大门上蚀刻着昔日第九军团的徽记,其上歌颂圣吉列斯的诗歌早已在沙粒一万年间的摩挲下变得模糊不清。 “这东西……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克里斯托弗瞪大了眼睛。这里距离阿克斯天使堡的本体还有足足数十公里,而天使堡外围的城墙系统——即所谓的“阿克斯坚壁”,也仅是蔓延到了天使堡主体的九公里外。 “注意看它之前趴着不动的地方……那些黑色的东西。” 最终,伦斯特独特的灵能视角为大家揭示了答案,“储存在体内的亚生物,能渗透进沙子里。” “这是特化过的功能,一般的刺客生物不一定会具备这样的功能——但虫巢怎么会知道巴尔的环境?我来之前都不知道。” 克里斯托弗举起了望远镜:正如伦斯特所说,利卡特原先伏卧的位置上残留着一滩黑色,随着放大倍数的调高,克里斯托弗看清了那些液体中还在扑腾的节肢。 “它不用知道。整个虫巢的基因库都在它的身上,需要的时候临时突变就行了。” 希尔维亚似乎具备一些对于虫巢的基本了解,此时则扮演了解答的角色,“它趴在这两天了,谁知道什么时候进化出的功能——甚至有可能是在刚刚降落的时候就开始了,也怪不得它之前停下来捕食了一次——它需要能量来支持身体结构的改变。” “好,但说实话,我对虫子的进化论不怎么感兴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克里斯托弗用枪挠了挠脑袋:“话说谁还记得我们最开始的任务是调查那个政委来着?” “……你们这种话在我面前说真的好么?” 伦斯特瞪了他一眼,但面罩将他的目光完美反弹了回去,“我说咱们要不回去交差得了,沙漠那么大,我们追不上那只利卡特;那条隧道的门用的是军团修道院级别的材质,靠吐酸液磨的话够那只利卡特老死在这——多来几只也一样。” “我觉得大师说的有道理!” 一直插不上话的阿尔弗雷举手,作为实习生,其他两个前辈的弹药全都挂在她身上;沙漠中的气温不断升高,小审判官的心中却越发拔凉——要是哪颗残次品的爆弹在这时候不慎点燃,她就是留条腿下来都要靠帝皇仁慈。 “……也有道理。” 希尔维亚,这支小队的队长思考了一下,兴许是被其他三人的劝说说服,有着不祥眼眸的队长最终打开了地图,标记位置后收起了行囊。 “以帝皇之名——”她说,“我们撤。” 第16章 地面战争(1) 审判官小队回到了天使堡中复命,而事后,希尔维亚也不得不感谢起了当初提议回程的同僚们。 就在他们回到天使堡,将他们所发现的情况汇报给卡尔加之后的第十七个小时,第一批搭载着空投孢子囊的虫巢舰队就突破了防空火力的拦截,带着刺耳的嗡鸣坠入了巴尔的沙漠。 当第一只枪虫携带着自己的生物质武器越过地平线,出现在人类的目光之中时,这场注定轰轰烈烈的巴尔保卫战的地面阶段,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 阿克斯坚壁外围三公里,护城河畔的第一道防御圈里,交错分布的人类碉堡已经日夜不停地开火了整整五个小时。 “注意开火时机!形成交错火力,不要有空白的时候!”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指挥部就设在其中最大的一处堡垒里,此时用于战斗的部队已经全数散布到了各个阵地之中,现在还在这里的,除了负责接收讯息的通讯兵,就只剩下了白芷和爱拉娜两个人的影子。 “……第七节点处的部队伤亡已经超过百分之六十,我们得派一支新部队轮换上去!” “怎么回事?还没有一只虫子爬到我们的阵地上,怎么就有这么多人被处决了?!” “最外层壁垒留存率还剩百分之三十三,长官,我们是不是应该让那里的人撤回来休整一下?” “……” 总是这样,一旦真正的战争开始,源源不断的战报就会填满频道的每个角落,白芷叹了口气,将智控地雷的引爆器放回兜里,又把耳机从头上摘了下来。 “嚓、嚓、嚓……” 他看向坐在指挥桌主位上的上校,熟悉而有节奏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爱拉娜背对着他,将脚搭在了用于指挥部署的沙盘上。 她的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白芷从桌子旁绕了过去,发现她其实闭着眼睛,细长的睫毛上落满了灰尘。 声音的来源是她手中正在擦拭的链锯剑,上校拿着一块清洁用的砂纸,正在轻轻扫去链锯剑上的沙尘。 “我——” “轰——!!” 白芷刚想说话,一发骨质的尖刺从护城河的对岸由远及近,轰击在这座堡垒的外墙上,巨大的冲击将坚不可摧的壁垒撼动地晃了一下,白芷抓住了指挥桌的边缘,同时留出了一只手,以免爱拉娜摔倒的时候能扶她一把。 “……” 爱拉娜当然没有摔倒,但在刚才那一击之下,又有不少的尘土与沙砾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一秒钟之前还一尘不染的链锯剑再次披上了满身的尘土,与此同时,指挥官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唉。” 她叹了口气,终于睁开了眼睛。 “咋了……你没事吧?” 白芷帮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同时庆幸自己的近战武器选择的是动力剑——这种立场武器在不开启立场的时候就是一般的冷兵器,不像链锯剑那样会因为砂石而卡住。 “谢谢……你也没事吧?” 爱拉娜也伸手帮白芷擦了擦灰尘,但这样罕见的动作似乎更多的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低落:这一点从她把外套上的沙子扫进内衬的领口就能体现出来,白芷原本都不觉得有什么,经过长官柔情地一扫,现在他只觉得身上有蚁牛在爬。 “在担心?” 白芷终于忍不住抓住了爱拉娜的手:这倒不是他不乐意接受美人的好意,只是再这样下去他的内裤都要装满了——“这种程度的防御,想渡河过来可不容易。”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 爱拉娜眨了眨眼睛,把手从白芷手中抽了回来,两人听着耳边从不停息的炮火,一时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直达有一枚生物质武器击中了这座堡垒,这次的攻击抖落了更多的灰尘,并似乎成功损坏了一门正在开火的火炮——在这之后,指挥部中迎来了短暂地安静,两个对立而站的灰人终于行动了起来。 “五个小时打了两千万发炮弹……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白芷第一个打破了沉默,顺便拒绝了爱拉娜继续为自己除尘的好意,“这是我接到的数据——我估计这是他们第一次体会到无限火力的感觉,希望帝皇别给第二次机会了。” “我都不知道有这么多,只记得耳朵边上好久没清净过了。” 爱拉娜看着他的眼睛,白芷眨了眨眼,发现她看着的并不只是自己的眼睛:从自己身后的观察孔中望去,阿克斯坚壁巍峨的防线上同样站满了人影。 那是由整整一万七千名星际战士所镇守的防线。在他们身后,还有数量更多的重型火炮正在怒吼,将一发又一发的怒火砸在虫群的中央。 自然,虫群的反击也如雨点一般洒来,不过却被城墙前方的虚空盾全数抵挡——但当那些反击落入没有虚空盾防护的阵地时,虫群的打击还是能在人类修筑的钢铁丛林中激起一阵尘土……以及随之而来的惨叫。 这些高贵的战士们就这样看着凡人的战线沐浴在虫巢的打击中,一动不动。 “他们在拿我们当炮灰。” 爱拉娜平静地说道,不甘和委屈被她很好地掩盖在了心底——但却骗不过白芷的眼睛。 “只是条件有限。” 白芷将手插进了口袋,但他的指尖却被尘土淹没:他默默地把口袋翻转过来,里面已经半满红色的沙土随之倾泻而下。 “……你在安慰我?” 爱拉娜转过身来眨了眨眼,“我们在过去的五个小时里死了多少人?一千?还是一万?” “我们的人估计没多大损失,毕竟都是老兵了……” “那些平民呢?” “……你要是问这个就没意思了。” “你从战舰上拆了五套虚空盾系统,但指挥部却把它们全部放到了天使堡里。” “那里很重要。” “那里是圣吉列斯的陵寝,当然比这里的两百万活人重要。” 爱拉娜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歪着脑袋观察起了碉堡之外的局势,只留给白芷一个金黄色的脑壳:“就像你曾经说的那样:我们也是人 ” “ 难得你听进去我的话……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 爱拉娜奇怪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白芷愣在了原地,因为他确实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熟悉的声音。 【喂…有…听……得…吗?】 那是帝皇的声音。 第17章 地面战争(2) “——怎么了?” 爱拉娜眨了眨眼睛,凑近观察孔中认真观察——她并没有从眼前的战场中察觉到任何异样,于是她又调转视线,将奇怪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前任政委。 “没……我出去看看前面打成啥样了。” 白芷从武器架上拿起了自己的动力剑,又在身上套了一件甲壳甲,随后不理还在疑惑的爱拉娜,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了指挥部。 “……现在?!” 金发的上校看了一眼外面乱飞的炮火,就连身处后方,阿克斯坚壁边缘的指挥部都已经遭到了数次虫巢火力的打击,如今前线的状况可想而知——作为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就连爱拉娜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时都不得不压抑心中对于战斗的渴望坐镇指挥部,白芷又跑出去干什么? “帝皇保佑…你给我回来!” “……” 白芷没有停步,反而按着自己的帽子跑了起来:来自帝皇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但白芷绝对不会听错人类之主的声音——自从地面战争开始以后,他对人类守军能战胜虫巢的信心就开始直线下滑,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现在迫切需要帝皇知识的指引。 “愣着干什么?给我拦住他!” 爱拉娜起身追赶,但指挥部门口的卫兵全都伏卧在沙袋上,用以躲避砸落的碎石和弹片。 在听到指挥官的命令后,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以极快的速度爬了起来并抽出了武器,但当他们用杀气腾腾的眼神看向爱拉娜让他们拦截的目标时,一路小跑的白芷却让他们的动作停了下来。 “都愣着干什么——” 趁着他们发愣的时候,白芷穿过了这道由最为经验丰富的老兵所组成的防线,虽然已经在多次的大战中损失了几乎所有的兵力,但第九近卫团战旗护卫队的编制依然保留了下来,“保护指挥官啊!” 在越过这道防线的同时,白芷飞起一脚踹在最外面发愣的卫兵身上,穿上外骨骼后接近一米九的壮汉被政委的力道推得踏前了一步,而在他站稳后,另一个追逐的身影也来到了他的面前。 就算是再迟钝的士兵,现在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上校,外面危险,您最好待在这里。” 那位被白芷踹了一脚的卫队长在爱拉娜的面前伸出一只手,嘴边的扩音器将他的声音以一种无机质的特点传达了出来:“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您,现在外面的情况有些混乱,您最好等到更合适的机会再出去。” “?那为什么不拦他?!” 爱拉娜似乎都被这家伙突如其来的反水弄懵了,她从未想到,这群一直令行禁止的精锐有一天会违抗她的命令:“为什么他就能出去?” “……” 这个问题似乎不太好回答,卫队长尴尬地沉默了一下,但在爱拉娜越发危险的眼神中,他还是做出了解释: “白芷政委说的没错。您是指挥官,我们不能失去您。” 他说,其他的卫队士兵纷纷站到了他的身后,用自己的行动来表达自己对于队长的支持。 “我们是您的家族派来保护您的,您不应该冒这个险。” “他不也是——” “……” 反驳的话还没说完,白芷的日常表现就生动形象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在大家忙于准备应对利维坦的地面战争时,似乎总会有某个人的鼾声萦绕在众人的耳畔…… “他对战局无关紧要,上校。” 一名卫兵压低了声音对着爱拉娜说道,“我绝对无意冒犯,长官,但就由他去吧——我们一万名弟兄还等着您的命令,长官。您不能出意外。” “……看来你不是坎德拉人。” 爱拉娜沉默地看着眼前戴着全罩式头盔的卫兵,停顿了一下后,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叹息,随后放弃了离开指挥部的尝试,转身向着原来的位置走去。 “……我的确不是。长官,我是奥特拉玛人。” 看到爱拉娜选择了离开,卫兵们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放松的神情;先前开口阻止的卫兵对着她的背影说道,“我尊重他,因为他能够在帕梅尼奥危险的战场上拯救原体的生命;但一码归一码,长官,您才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除您之外,这支部队中的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 他的话没有等来回应。爱拉娜已经越过了自己之前坐下的位置,她走向指挥部护壁上的观察孔,但在这之前,她的靴子却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啪——” 一把爆弹手枪从指挥桌的桌腿旁被她踢了出来,行色匆匆的政委似乎是遗忘了这件武器,爱拉娜弯腰将它捡起,用手指擦拭着它银白色的枪柄。 上面只有一颗用于装饰的银色骷髅,那是代表着白芷的标记。除此之外,没有一道划痕或者记号存在于其上——这说明他没有用它处决过任何一名士兵。 就像他在坎德拉的那三年中一样。 这个时候,仿佛是冥冥之中的预感将她的目光吸引到了观察孔外的景色,在炮火纷飞的堑壕和碉堡群里,一个按着帽子扶着剑,飞奔在尘土中的家伙就这样出现在了爱拉娜的眼中。 真没想到他能跑这么快。 爱拉娜想,不过也确实,在过去的战斗里,只有跑得快算是他的一大优势。 “喂——” 她喊道,那个影子飞奔的势头明显一顿,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回身看来。爱拉娜将手中的武器奋力一甩,爆弹枪闪着银光穿过观察孔,划过空中,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入了白芷的手里。 “你有东西忘拿了。” 她说,白芷低头掂了掂那边枪,熟悉的分量还是那么顺手,没想到竟然把这个宝贝给忘了。 “……行,谢谢。” “先别,”爱拉娜的声音这次从白芷领口别着的通讯器上传来,“记得活着回来报道——给你发奖金。” “真的?给多少?” “你先回来再说。” “那我——” “咔。” 爱拉娜挂断了通讯,白芷的话没能说完。 但即便如此,他的耳边却没有迎来丝毫的安静:城墙后方的重型火炮又完成了一次填装,此刻齐齐发出震天的怒吼,炮弹划着抛物线落入虫群,战兽临死前的嘶吼将他的思绪唤回了这片战场。 “……呼。” 白芷深吸一口气,继续向着前线跑去。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帝皇想要告诉他什么东西,而越是接近前线,这种预感就越是强烈。 【不……】 “喂?听得到吗?!” “喂?!” 【不……你……】 “?” 这个老登到底要说啥? 带着这样的疑问,白芷越过了正在对空开火的九头蛇防空车,越过了正在阻击战兽的激光阵地,越过了冒着黑烟的伐木枪残骸,甚至还越过了两个逃兵慌乱的身影……随着他心中的预感越发强烈,帝皇的呼唤也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 在护城河前的最后一座完好的堡垒前,他终于听清了帝皇的声音。 【不要让他们找到你!】 人类之主如是说道。 第18章 地面战争(3) 什么叫“别让它们发现你”? 白芷跳进一处被虫群的反击半轰塌的战壕,在这里,他终于听清了帝皇一直对他重复播报的那句话。 我从安全的碉堡里跑那么远来前线你就跟我说这个?! 白芷半蹲在战壕里,他的脚下传来的并不是泥土和速干水泥的触感,凹凸不平的感觉告诉了他这座战壕中的守军如今的命运,死掉的生物炮弹与一次性孢囊夹杂在人类守军的尸体中间,损坏的伐木枪组和激光炮阵列散发着阵阵刺鼻黑烟。 虽然守军已经全军覆没,但这里暂时还没有虫子:花时间扩建的护城河依然还在发挥着作用。 小型的泰伦战兽,例如枪虫或刀虫一类的微型个体难以越过饥渴之水的领地,而这样的个体通常是组成虫潮的中坚力量。而体型巨大的战兽、领主甚至生物泰坦则会遭受来自后方要塞火炮的重点打击——这就是指挥官但丁原本的计划,虫巢宝贵的生物质将在这样无意义的冲击中不断消耗,直到用焦黑的尸体填满河道。 但现在似乎不一样了。密密麻麻的虫潮开始退却,曾经被黑紫覆盖的沙漠重新裸露了出来。 无血无泪的虫巢意志开始后撤,人类帝国的巨炮没能让它们退却,饥渴的死亡之水让它们义无反顾,一切激光、炮弹、爆弹和战吼都没能做到的事情,现在就在白芷的面前切切实实地发生着。 只是因为自己看了它们一眼……? 下一秒,黑影从天而降。 ……… 对于指挥官但丁来说,今天是一定是格外忙碌的一天。 他刚刚从一支审判官组成的小队中得知,一只渗透利卡特挖掘出了一条通往天使堡的密道——这座要塞重回圣血天使手中并不久,他也只是按照旧时代的设计图发掘了主体,但至于那些如同根须般蔓延出去的、第九军团修建的通道,如今依然掩埋在红沙之下。 这是如今重兵把守的天使堡仅剩不多的弱点。 现在,利卡特找到了这个弱点。 “要塞废弃的时候,所有密道都已经被下令灌注了钢水,一只利卡特不可能打通前往天使堡的要塞。” 但丁的军事顾问曾经这样向他保证,但即便是他的顾问,在指挥官问起当虫群掘蟒发现这条密道该如何是好时,依然也给不出完美的答案。 最终,他下令派出圣血天使与骸所守卫的一部分战斗兄弟前去把守那条密道;但他同时也知道,掩埋于巴尔红沙下的密道远不止这一条,而显而易见的,他并没有足够的兵力挨个防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进行了商讨之后,但丁与卡尔加达成了这样的共识。 而就在他认为战场上的意外已经够多了的时候,仿佛是帝皇的考验一般,自巴尔从轨道上投下的阴影又一次吊起了指挥官疲惫不堪的精神。 一艘虫巢生物舰,正在缓缓从天空坠落,直直砸向巴尔的地面。 “大天使啊——这怎么可能!武装侍役!我们的火炮呢!” 惊恐被超人的大脑迅速镇压下去,指挥官愤怒的声音在王座室中响彻。圣血卫队中最勇敢的卫士也不敢在这时冒犯他的权威,一名凡人侍从快步上前,颤颤巍巍地低下头去。 “吾主,我们尽力在开火了!” 血仆战士的队长焦急地回报道。此话不虚,就连身处王座室的但丁都听得见广场上连天的炮火——就连天使堡的观景平台都有轻型火炮在开火,凡人军队们竭尽所能地攻击着这突如其来的敌人,但虫巢意志的决心令人惊讶。 此时此刻,一艘中等大小的生物舰正在缓缓坠落。防空火力的弹雨泼洒在它的外壳,将坚韧的几丁质甲壳打得千疮百孔,连接主思维器官与肌肉的部分几乎被打成了两半,附着在外壳上的次级生物化为灰烬的雨落下。 这是一艘死舰,上面没有搭载任何的泰伦战兽——而在这一艘成功坠落的死舰背后,数十艘大型生物舰在轨道上就被大陆火炮所击毁,还有那些来不及撤离的泰伦战兽,此刻全都一起,成为了这次坠落无足轻重的背景。 “……让前线撤退。” 来不及分析原因,指挥官的素养就让但丁下达了指令,“护城河已经失守,没有那条河我们守不住防线——让凡人后撤,我们将在阿克斯坚壁继续防守!” “是,吾主。” 传达指挥官意志的侍从恭敬地低头,然后飞快消失在了王座室的门口。 “冲击准备!” 监测机仆发出警报,指挥官抓紧了自己王座的扶手,圣吉列斯的宝座对他来说太过宽大,每当他坐在这张椅子上面,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原体之间的区别。 他并不是圣吉列斯,他只是戴着他的脸。 圣吉列斯能在任何人手中守住巴尔。 他也能么? 指挥官的思绪没来得及延伸下去,他超人的感官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声浪—— 轰!!! 生物舰的残躯带着黑烟坠落在护城河中央,一百米的宽阔河面立刻就被填平,而直到最后一刻,河畔阵地的炮兵都在持续地开火。 当最后一轮齐射弹幕落到卷土重来的虫潮中间时,人类帝国的第一道防线也同时宣告破灭。 在军官们的命令下,星界军们开始撤退,得益于老兵们的指挥,整个撤退的过程还算有条不紊,先前各条防线之间留出的空地成为了阻击虫潮的绝佳场地——战兽们咬穿了生物舰的躯体,并第一次踏上了护城河的右岸。 第一批战兽立刻便倒在了第二道堡垒群的火力覆盖下,但它们身后永远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源源不断的虫海蠕动着挤压凡人的防线,第二层堡垒被虫海淹没,然后是第三层……城墙上的星际战士们终于开了火,泰伦武士跳进炮兵阵地里屠杀,残存的炮兵们炸毁火炮后举起武器反击……一切都是濒临毁灭之景。 然后,似乎是某人按下了某个按钮。 轰!!!! 河道前方火光冲天,将虫潮的后续部队彻底吞没。 “妈的……” 一道弱弱的声音夹杂在爆炸的巨响里,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白芷丢掉手中的引爆器,抓着动力剑冲出战壕。 “……至于么?” 第19章 地面战争(4) 火光冲天,烟雾缭绕,四周热得仿佛炼狱熔炉。 妈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白芷纳闷地想到,他拼了老命地向阿克斯坚壁的方向跑去,但战场上散落的零星战兽依然拖慢了他的脚步。 “嘶……?” 一只刀虫发现了这个奔跑的人类,并且闻出了他身上特征基因的味道——于是它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不需要杀死这个人类,只需要咬他一口,饱含基因的血液就会进入虫巢意志伟大的基因库中。 唰! “哪来的狗?” 动力剑的蓝光撕开烟雾,准确无误地烧焦了这只刀虫的思维器官,刀虫的身躯瘫软在地,白芷越过它的尸体继续前进。 四周不仅仅有虫子的尸体。白芷在一条又一条战壕中前进,借着刚才引爆地雷与河道炸药的扬尘,他的身影避开了大多数光学设备的观测。 他成功越过了第一道堡垒群,来到了曾经有着重兵把守的炮兵阵地——在这里,人类的血腥味甚至压过了硝烟,浓重的焦臭令人头晕目眩。 尸体。这里满地都是炮兵残缺的尸体。尸体上遍布有巨大的撕裂伤口,被热熔炸弹炸毁的重炮上挂着残肢和肉块。 但导致这一切的凶手也没能从这个地狱中幸免。几具虫巢武士的尸体倒在地上,这些节点生物的出现就意味着前线已经沦陷,被他寄予厚望的第三道堡垒群也靠不住了,他必须前往阿克斯坚壁的城墙下,才能得到来自友军的庇护。 在这之前,他都只能靠自己了。 “呼……希望你魂归王座,兄弟。” 确认周边安全之后,白芷弯下腰去,捡起两枚滚落在地的热熔手雷,“这个借我用用。” 河道里的炸药炸断了坠毁的生物舰,将虫群的后续部队暂时隔在了河的对岸,但这点露出的河面正在飞速消失着。虫鸣声渐渐逼近,白芷将热熔手雷挂上腰带,然后走向了远处巍峨的城墙。 ……… “爱拉娜上校,指挥官命令你们后撤!” 一位圣血牧师站在城墙上对着下方怒吼。这是阿克斯坚壁下方的一个临时撤离点,从前线后撤的凡人部队从这里接受阿斯塔特修士的检查,然后进入后方短暂休整。 而每一个军官和牧师都知道,指挥官但丁交予自己的,注定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在撤退的路上,踩踏、恐慌与虫群的追击使得士兵们人心惶惶。那些接受过专业训练、经历过战争的星界军还能勉强保持纪律,在军官与政委的指挥下维持秩序,配合星际战士们的工作—— 真正的麻烦是那些武装平民。 许多人甚至在撤退的路上丢弃了自己的武器,按照军事纪律,做出这样举动的士兵将会遭到处决——但问题是,这样做的人太多了。多达上万名的士兵完全无视了撤退时应该遵守的军事守则——因为他们压根就没学过怎么执行一次军事撤退,于是,这些人的存在让这次本就匆忙的撤退彻底变成了一场灾难。 人是感性的动物。在战场上,当一个人丢下武器跑到其他人前面的时候,就会带动十个人一起行动,而这十个人又会带动更多的人;一开始还只是那些乌合之众,但当这样做的人数到达一定规模的时候,那些接受过训练的士兵也将被裹挟进来。 于是,这次撤退演变为了溃败。直到星际战士牧师们用爆弹和威严的骷髅面甲震慑了那些溃军,爆弹枪的枪声重新将勇气和纪律注入他们心里,身后引爆的地雷与炸药隔绝虫群的追击之后,这场灾难才终于停了下来。 最终的结果是,超过四千名士兵死于踩踏、走火、误伤或者其他的什么失误操作,而在与虫巢的战斗中丧生的士兵是这个数字的三倍。 现在,他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多的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以进行指挥官接下来的防御任务——而在这其中,那些正儿八经的士兵才是但丁重点关注的对象。 “……我们人还没到齐,大人。” 城墙上,负责与牧师交涉的军官满头大汗。圣血牧师那苍白的骷髅面具震慑着他的凡人心灵,在这些超人的导师面前,他几乎情不自禁地就要跪下去,但想到自己的任务,他还是咬着牙说道。 “撤退的时限已经结束了,指挥官命令你们后撤!你们还在等谁?!” 牧师面具的眼眶中闪烁着红光,那是他的战术目镜正在工作的标志。他的目镜扫过战场、河岸、远处死去的生物舰,,战场上硝烟弥漫,全然不见人影,只有零零散散的亮光偶尔穿透烟雾,其间夹杂着人类的惨叫声——那是虫子在猎杀那些掉队的士兵们。 但无论如何,河畔的战场上如今都不可能存在太多的活人了。 “……让其他部队先撤吧。” “哪还有其他部队?你们就是最后一批了!” “可是大人——” “不用了。” 军官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从他植入耳蜗的通讯器里,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说什么?” 圣血牧师问道,他已经失去了耐心,将一根狰狞的束棒从腰间的武装扣上拿了起来。 “我说……大人,我们撤退,按照指挥官的要求。” 军官在行礼后如释重负,最终一溜烟地跑掉了。在这之后,就正如他所承诺的那样,阿克斯坚壁下的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终于开始了撤退。 成批成批的黎曼·鲁斯坦克轰隆着开上城墙上临时放下的斜坡,九头蛇防空车即使是在撤退的途中,其上的车组也依旧警戒着天空偶尔划过的飞行战兽;步兵们保持着还算整齐的队列走向城墙后方,老兵们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而在老兵们之后,一名金发的校官缓缓走上了斜坡。 “上校,你们可以去休息了,你们有十六个小时。” 圣血牧师来到了这名校官的面前,对方抬起头来对他行礼,往日锐气十足的眼中如今有些灰暗。 “了解了,大人。” 爱拉娜就如同往常那样确认了命令,部队在虚空盾的庇护下难得地放松了下来,她需要抓紧这点时间重整旗鼓,但在这之前—— 在走下城墙之前,爱拉娜还转身向战场投去了一瞥:她没指望看到什么,只是观察战况,或者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要纪念一下某人。 “轰!” 一颗热熔手雷的爆炸撕开烟雾,在上校的瞳眸上留下了短暂但耀眼的痕迹,在烟雾中,似乎有个人形正在移动着,她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厚重的合金遮挡了她的视线。 城墙的斜坡收起了。 第20章 天使之灾(1) “哈……哈……” 白芷穿行在一片泥泞的战壕里。和“泥泞”这个词常见的含义不同,这里用来打湿泥土的并不是雨水,事实上,巴尔也不可能出现这种规模的降水。 用来打湿泥土的,是鲜血。 “呃……” 白芷停了下来,肺里火辣辣的感觉让他的目光隐隐发黑,自从接受过身体改造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感觉了。 他将靴子从地里拔了出来,黑红色的血——人和虫子的混在一起——把被擦得光亮的靴子染的一塌糊涂,散发出的味道也令人难以忍受。 不幸的是,现在白芷全身都是这样的味道。 “得赶在他们准备好之前……” 白芷痛苦地想到,在一段时间的飞奔,并且击退了许多游荡的泰伦战兽之后,他终于成功接近了阿克斯坚壁的下方,但他错过了预留的撤退的时间,用于疏散的通道已经关闭,城墙上的天使们目光炯炯,城墙下方的任何动静都会遭到射击,白芷并不怀疑他们的枪法。 但比那些城墙上的阿斯塔特守卫更令他担心的,还是那件即将到来的事情。 掩护炮击。 在撤退到下一个区域后,在《星界军作战守则》与《阿斯塔特圣典》中都有提到的程序——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运用大规模的炮击清扫前一个战场,阻隔追击的敌人,并为下一个区域的防守争取时间。 “……” 想起设置在城墙后面的那些火炮阵地,白芷觉得,应该没有比这更成熟的条件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帝国会不会开炮,问题是,在他们开炮之前,自己能不能跑出这片轰炸的范围? 白芷可不想死在自己人的炮击之下,可往哪儿跑? 就在白芷纠结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在他身上,一个灵能信标被人悄悄激活了。 然后,一则简短的讯息被人用灵能发送到了自己的脑中。 那是一个坐标,还有一句话。 “这里有条秘道直通天使堡内部,但丁派了守卫,但——兄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知道你收得到!” 是伦斯特的灵能讯息。白芷抬头看着天上的虫巢舰队。 就连帝皇信号都传不进来的地方,在这里做这个可不容易。 “……谢了,平时没白疼你。” 坐标指向了一片位于天使堡西侧、圣血山脉附近的沙漠。那里不是但丁布防的范围,所以也就没有遭到虫群的攻击。 那片沙漠离护城河还有几十公里,好在白芷找到了一辆还能发动的奇美拉运兵车,一只酸液虫和运兵车驾驶员的尸体一起倒在驾驶座上,车的装甲轿厢也被打得千疮百孔,里面渗出鲜红色的液体……看来里面的人也没逃开最终的命运。 但底盘依旧还能运作——令人惊讶的可靠性。 在把车组成员的尸体搬下车后,白芷坐上了满是血污的驾驶座;而就在他打着火的几秒钟后,灵魂层面的预感就在他的心里拉响了警报。 下意识地,白芷一脚踩下油门,奇美拉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冲了出去:履带式的传动系统轻易克服了战场上的泥泞与弹坑,在一路颠簸之中,奇美拉冒着黑烟驶向沙漠。 “咻————” 三秒钟后,第一发石化蜥蜴打出的重型迫击炮弹落在了河畔阵地的边缘,弹片将一只倒霉的虫巢武士爆成一团血雾,冲击波又掀翻了附近的数只刀虫。 这短暂的炮击并未持续很久,在校准弹道之后,战场上很快又迎来了暂时的沉默;直到十分钟后,战兽们终于用自己的身躯填满了生物舰的缺口,嘶鸣着踏上护城河畔—— 而后,帝皇之怒从天而降,将火海投向人间。 ——星界军代为执行。 ……… 指挥官但丁召开了会议,位置就定在圣血议事厅——在战斗爆发之前,圣血战团们举行宴会的地方。 在那时,各个圣血战团的战团长、连长和首席牧师齐聚一堂,凡人军官和血仆战士们则坐在他们的下方;大家斗志昂扬地等待着军团大敌的到来,但当战争进行到这个阶段的时候,这里的气氛还是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 首先是这里的人数,自从开战以来,超过一万两千名星际战士被部署到了巴尔的两颗月亮上进行防御,连同他们的连长、牧师和战团长一起离开了议事厅——并且有很大的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于是,凡人军官们得以进入议事厅,与那些超人类的帝国战士一起商讨局势——与会人员甚至不得不用上扩音颅骨,因为这里的场地实在太过宽广。 “现在的形式无比严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指挥官但丁以这样一句悲观严肃的话作为开头,马涅乌斯·卡尔加和他的幕僚们则聚在一起部署着具体的防御方案。 不得不说,极限战士战团长的到来确实极大缓解了指挥官但丁的压力,即使放眼整个帝国,也很难找到另外一个在战术上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人来。 ——当然,他爹除外。 在但丁简短的开场白之后,在场的人便得到了许可自由发言。整个帝国最出色的指挥官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接下来的任务,但丁静静地听着,不对其中的任何一个表现出赞许或者反对——但在这期间,他还是分出一丝注意力,将其放在自己右边的一个空位上。 他的左边是战团的首席牧师阿斯托拉斯。牧师曾经和卡拉然连长一起被他派往卡迪亚战区,也和这位连长一同归来;但他的右边却空空如也。 那里是墨菲斯顿的位置,圣血天使的死亡之主,他的首席智库馆长。 他已经将自己关在墓穴里数个星期了。期间只有书记拉塞路斯和增援舰队带来的一位灰骑士连长进去过他的墓穴,并一直留在了里面。要不是出于对他的绝对信任,但丁可能会怀疑他已经死在了亚空间的波涛里。 事实证明,但丁的担忧在后来被证明是不存在的。 在这场会议的末尾,沉重的脚步声在议事厅门外隆隆响起。 大家的神经砰砰直跳。 第21章 天使之灾(2) “吾主,我们面对的敌人恐怕不止大吞噬者。” 在会议结束以后,指挥官但丁屏退了众人,包括他的侍卫一起。只有卡尔加和他站在墨菲斯顿的面前,共同倾听着智库馆长带来的噩耗。 “天使之祸正在亚空间中蠢蠢欲动,我与圣西蒙连长在一个艾达女巫的引导下窥见了这一幕。” “卡班哈正在试图进入现实宇宙。” 灰骑士的解释相比墨菲斯顿则更加简单直白,因为他明显是对卡尔加说的,“他的目的地正是巴尔。” “这里没有余裕再应对一个恐虐大魔了。” 卡尔加几乎是立刻就说道,但在继续之前,他将目光投向了但丁:墨菲斯顿明显只听从但丁的命令,他在这里说话可没有在五百世界那么管用。 “您要我用尽全力阻止它的尝试吗,吾主?” 墨菲斯顿看出了卡尔加的意思,于是他主动开口问道,“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我……” 但丁张了张嘴唇,他对墨菲斯顿所说的“代价”并非一无所知,但那涉及到整个圣血天使战团的黑暗面。他的犹豫都被挡在了圣吉列斯的愤怒之下。 “去做吧。墨菲斯顿。不惜一切代价。” 在后世的正式记载中,但丁只用了一分钟就做出了决定:“这是我的命令。” “……那就遵从您的意愿,吾主。” 墨菲斯顿点了点头,他的身体轻轻晃了晃。他异于常人的惨白肤色让他看上去远比一般的星际战士憔悴;但明白他的人都知道,作为帝国阿斯塔特修会中最强大的智库,能够战胜黑红诅咒的意志能让他在亚空间中发挥出惊人的力量。 但想要抗衡一位恐虐大魔,光凭一个人的力量还是不够的。 “圣西蒙连长会协助你,还有我所有的极限智库也都将协助你。” 卡尔加为他的事业提供了额外的助力。墨菲斯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立刻离去了。 “那我也先告辞了。” 卡尔加也随后离开,待到圣血议事厅中再次变得空空如也之后,但丁疲惫地卸下了脸上的圣吉列斯金面。 “……唉。” 盯着手中的面具端详许久之后,一声沉重的叹息响彻议事厅。 ■ 巴卫一上的战斗几乎是和巴尔主星同时爆发的,加百列·赛斯所收到的最后一条命令是“誓死坚守”,还有…… “……” 赛斯甩了甩脑袋,他需要尽快让自己冷静下来。仅仅只是因为他是撕肉者之主,整支战团的安危——以及更重要的——使命,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托了巴卫一轨道上那几艘固定战舰的福,巴卫一遭到虫群袭击的时间向后推迟了几个小时——听说这个决定还是自己曾在巴尔的沙漠中遇见的那个凡人军官做出的,早知如此,自己当时就应该对他更加友善一点。 在等待的过程中,技术军士们努力修复着这座卫月上古老的、荒废了不知多久的遗迹,并成功使其中的两座恢复了运作。 赛斯的战团就依托着这两座要塞进行着防御——他们并不习惯于此,黑红诅咒已经将这个战团浸染得太久了,每一个撕肉者都渴望着越过那些脆弱的掩体和工事,用凶蛮的近战攻击沐浴鲜血。 赛斯同样如此,只是他更加理性,并擅长运用过去几个世纪磨练的理性来控制自己的行动——但在三英里之外的地方,这就完全是另一种情况。 那里是血骑士战团的营地,森特·朱尔是这支战团的首刃(即战团长)。与撕肉者一样,他们同样在人类帝国的队伍中颇负“盛名”——以在残杀平民、袭击友军、还有被高领主议会亲自宣布叛国方面的名气。 加百列·赛斯本并没有资格评判一支圣血战团是否堕落,因为很少有战团能堕落到和他的战团一样的地步——但撕肉者和血骑士的不同就是,撕肉者还在试图控制,而血骑士已经彻底拥抱了诅咒。 很不幸的,加百列·赛斯收到的另一条命令,就是”和血骑士并肩作战”。 “……保持阵型!控制火力,把它们引进杀戮区消灭!” 他在自己的指挥频道中以最高权限命令道。他的命令引来了一系列压抑的反对声,但大部分人还是遵从了他的命令;撕肉者们保持着生疏的射击阵列后撤,偶尔漏进防线的泰伦战兽都被他们当做了礼物撕碎。 但是,不和谐的声音仍然存在。 “……为什么?!” 加百列·赛斯听到了嘶吼声,作为撕肉者之主,这种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荷鲁斯?” 远处,撕肉者们后撤的阵列中,一名刚刚扯烂了一只泰伦战兽脊椎的撕肉者突然痛苦地抱住了脑袋。仅仅是片刻之后,他便扔下了自己的突击爆弹枪,向着汹涌而来的虫群发起了反冲锋。 “回来!克伦兄弟!” 一个撕肉者伸手想要拉住他,但陷入黑色狂怒者的冲锋太过决绝,反倒是想要挽留他的那名战斗兄弟打了一个趔趄。 “以事迹汝将闻名;以怒火汝将赎罪……” 牧师阿波卢斯念起了送给黑怒者的祷言,低沉的嗓音勉强压下了一些兄弟心中同样被逐渐勾起的诅咒,此时黑怒的克伦已经冲进了战兽的浪潮。 在冲垮了理智的同时,黑色狂怒同样解放了他全部的潜能。可能要几十年才能燃尽的战士在短短一分钟间被彻底点燃,如同万年前的泰拉,那些目睹圣吉列斯的陨落的那些第九军团士兵那样,疯狂的星际战士将链锯剑挥成了残影,一头节点生物甚至没能举起战刃就被分尸,一些小型的战兽被踩成血泥……撕肉者掀起了腥风血雨。 直到一只狡猾的基因窃取者跃上他的战甲,将爪子环着颈部护甲旋转一圈。 “……” 星际战士的头颅带着血花飞起,无头的尸体在虫群面前短暂地站立了一瞬,紧接着就被淹没,如同投向海浪的沙子。 每一个撕肉者都能感受到,克伦的愤怒停止了。 他所留下的空缺很快就被另一名战斗兄弟所填补,撕肉者们缓缓后撤。 远处,更多的黑色怒火正在熊熊燃烧。 第22章 天使之灾(3) 死亡连。 这是曾经由第九军团之中拆分出来的、所有圣血战团中都有的独特编制,同时也是对于那些在战场上被黑红诅咒吞噬的圣吉列斯之子们独有的称呼。 一万年前,随着第九军团的拆分,各自分离的圣血战团们逐渐发展出了独特的文化:至高天使的优雅、严谨;骸骨守卫的沉默、肃穆;当然也有撕肉者、血骑士的嗜血,狂怒……到了现在,有的战团之间几乎已经找不到任何共同的联系,甚至互相斥责对方为异端。 ——只有在组建死亡连一点上,这些圣血战团才会展现出些许出自一脉的影子来。 在所有的圣血战团里,这些陷入幻境的战士都会穿上被漆成代表死亡的黑色盔甲,由战团牧师安抚起来,并被编成单独的小组——然后在战团最需要的时候被投放到战场,领取属于死亡的解脱。 听上去有些像战团无畏的地位,但无畏机甲的诞生来源于荣耀,死亡连却只有悲哀。 在大家的印象里,撕肉者几乎是所有圣血战团中拥有最多死亡连的战团——这话也许没错,战团前人的堕落已经让这个战团来到了覆灭的边缘,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有全盛时期的一半兵力,武器陈旧,弹药短缺…… 但和血骑士比起来,他们好歹还有那么一丝回头的可能。 加百列·赛斯从要塞的外面撤回了自己的战团,他们第一次登上巴卫一的时候花费了二十二架次雷鹰炮艇的运输,现在需要的则更少——有太多的人迷失了,在撕肉者的血战中尤为如此。 “关闭大门!” 战团中幸存的军士摘下头盔高声指挥着,随着铰链的作响,沉重的铸钢大门落下了。撕肉者们仍未放下手中的武器,因为门外,虫群的嘶响依然还未停止。 “检查你们的武器,重新上膛!它们随时有可能重新再来!” 技术军士在撕肉者们之间来回走动着,头盔上的检修电筒投射出一道勉强照亮四周的光柱,撕肉者的通讯频道保持着安静,但赛斯还是听得见他们屏蔽通讯频道后的嘟囔:不是因为悲伤,相反,因为愤怒。 “安静!” 赛斯以战团长的权威强压下了战团的躁动,他的手下把目光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赛斯觉得,如果现在不是战时,他的战团几乎就处在暴动的边缘。 “……阿波卢斯,去把【他们】放出来。” 无视了手下人的目光,赛斯平静地发出了指令。他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他们】指的是什么,一抹哀伤终于从血渴和黑怒中挣脱了出来,撕肉者们的躁动暂时得到了平复。 “……” 阿波卢斯没有多说什么,他挑选了一队身强力壮的战斗兄弟走向要塞的深处,不一会儿后,要塞深处传来不似人类的嘶吼声。 “滋……滋滋……” 在这段时间里,技术军士们开始修复在战斗中损坏的武器,鲜少出现的装甲载具也从要塞车库中开了出来:和它们的主人一样,这些载具的机魂也并不稳定,战损概率远比正常载具高,也就间接导致了它们数量的稀少。 加百列·赛斯无事可做,他找了个堆放建材的平台坐了下来,将自己那接近两米长的巨剑卸给了技术军士维护,而他本人则解开了位于盔甲内侧、紧贴于心脏的暗匣,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个匣子表面的金属时,涌动于他内心的黑暗就仿佛褪去了。 他取出了那个匣子,将其捧在手中静静端详。 密特拉的圣物匣——由他们战团创始人亲手打造的容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匣子和他们的战团乃是平级的存在。 当然,精密的结构与圣血天使战团宝库中的保存环境使得无论过去多久,这个匣子都如同万年前它被打造出来的那一刻般精美无暇;在这一点上,撕肉者战团在它面前就像个残次品般堕落。 事实也的确如此。 加百列·赛斯打开了圣物匣:里面存放着圣吉列斯的一根羽毛,上面带着尚未滚落的血珠;这根羽毛在一万年前的泰拉城墙之上由密特拉本人舍命接住,尚未掉落便被存入静滞立场,也因此从未沾染尘污。撕肉者则在银河的废墟里沉沦了一万年,已经走到灭亡的边际。 但在此刻,密特拉的两件作品终于汇聚到了一起。二者之间没有仇怨,圣吉列斯的羽毛静静地躺在静滞力场的光芒里,表面的血珠没有任何品相的血石可以媲美。 圣血战团的诅咒来源于天使的死亡,但在这根羽毛所在的时间里,天使尚未陨落,诅咒自然无从诞生。第九军团的士兵们高贵、优雅,他们的旗帜整齐地排列在巴尔的聚会厅里,赛斯仿佛看到,撕肉者的旗帜也位列其中,与其他兄弟的别无二致。 赛斯惊奇地发现,自己心中那被长久的战斗激发出来、一直躁动不安的渴望突然平息了,自己不必再费心去压抑自己的冲动,就像圣吉列斯本人正在亲口安抚自己的情绪一般。 这当然是他的幻觉,赛斯从未见过圣吉列斯本人。他的父亲所处的时代离他已经太远了,但在此刻他坚信,这根羽毛便寄托着圣吉列斯在一万年前所希望看到的景象。 想到这里,加百列·赛斯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他离开巴尔主星时,但丁将这个圣物从圣血天使的宝库里交还到了撕肉者的手中,并希望赛斯帮忙保护这枚羽毛。 需要保护的当然不只是这一枚羽毛,赛斯明白指挥官的意思。在此之前,他率领撕肉者们前来巴尔,是为了给自己的战团寻找一个体面的结局,但现在,他的这个目标需要发生改变了。 撕肉者们必须幸存下来,赎清自己战团前人们留下的罪恶,然后继续为帝国效力——赛斯相信,这就是圣吉列斯的意志。 而为了做到这点,他现在急需这根羽毛的力量——二者其实本就并无区别。 “……为什么…” 野兽般的呢喃从要塞的深处慢慢逼近,牧师安抚的声音也随着放大清晰起来;黑甲的巨人们从黑暗中浮现,毫无神采的眼中渴求着那个一万年前就被问出的问题的答案。 死亡连到了。 赛斯站了起来。 第23章 天使之灾(4) 在死亡连队的中央,战团长举起了手中的圣物匣,在这一刻,即便是迷失了最久的堕落者都安静了下来;质疑赛斯的声音此刻也停止了,撕肉者们保持着令人敬畏的安静。 一排又一排的战斗兄弟为战团长让开了道路,赛斯一路来到了战团的最前方,牧师阿波卢斯在那里等待着他,所有人都在等候着他发言。 “但丁什么时候把这个东西交给你的?我竟然从来不知道。” 阿波卢斯惊讶地对他说道,赛斯看了他一眼,而他也看到了赛斯的眼神,于是解释道:“我以为他们一直没把我们当成兄弟。” “大部分的他们确实是这样的。阿波卢斯。” 赛斯得意地笑了笑,他终于让这个讨厌的牧师露出了惊讶:作为牧师来说阿波卢斯并不合格,但在这一点上,撕肉者们从来没有选择。 “可但丁不会这样。”他说,“他是真正的战士,他能理解我们。” “而不只是想利用我们?” 阿波卢斯反唇相讥,“看看这里的人——撕肉者、血骑士、两个战团的人加起来都凑不齐一个圣典团——在我家乡的文化里,我们把这种事情叫作‘废物利用’。” “但他的确将这件圣物托付给了我,而我也将完成他的嘱托。”赛斯对着他摇了摇头,“除非你不想为了保护它而牺牲,阿波卢斯,那样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他面对着所有的撕肉者,包括他们的死亡连队在内——这些迷失的兄弟极少有机会和其他人见面,以免他们带动其他兄弟的诅咒——当然,现在不会了。在这一刻,独属于一万年前的平静降临到了撕肉者们的身上。 他开口说道: “撕肉者不会灭亡。” 加百列·赛斯的语气铿锵,清朗,而过去他的声音似乎一直饱含怒火,因为胸中的愤怒而显得含糊不清,“我们的战团堕落了,是的,因为前人犯下的血债——我们带着覆灭的决心走向巴尔,为了让战团的旗帜在光荣中落下,而不是耻辱。” 战团长停顿了一下。他举起了手中的圣物匣,众人的目光也随即移动。 “但是——” 赛斯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本就高大,圣物匣在他的手中仿佛火炬一般发着光。 “回头的路从来都在。” “我们将赎罪,以圣吉列斯的名义——和其他人一样,我们同样是他的孩子——然后回归我们的军团、我们的帝国,以及我们共同的父亲!” “他们还会接受我们吗?” 下面有人这样问道,赛斯沉默以答,但他手中的羽毛依然散发着持久而柔和的光芒。 “如果是圣吉列斯,那他就会接受我们。” 过了一会儿之后,赛斯才慢慢地回答道,“我们有同一个父亲,血脉上的共同是斩不断的。” “第九军团是一个团结的军团,从圣吉列斯在位的时候就是如此。” 阿波卢斯这次不再和赛斯唱反调,战团中仅存的牧师对着战团中仅存的兄弟说道,“但要他们接受我们,我们就得先学会接受他们。” 阿波卢斯的话在撕肉者们中间激起了一波小小的欢呼,就论声望的话,他在兄弟们心中的地位应该比赛斯还要高出一点儿。 “所以,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阿波卢斯转过来看着赛斯,“我会遵从你的命令,因为你是我们的战团长,这是你军阶赋予你的权力。” “这是军阶赋予我的权力“——阿波卢斯以前经常用这句话来斥责赛斯的决定,美其名曰“行使我军阶赋予我的斥责权” 现在,这句话终于被他用来表示了服从。 难得。赛斯心想。 “我们要撤离这颗星球,巴卫一是守不住的。” 赛斯很快做出了决定,这是个很明显的事实:巴卫一上没有坚固的要塞、没有军团规模的城墙、就连地形都与沙漠中的阿克斯堡不同。为了躲避猩红疮疤的影响,崎岖的山脉被原住民们挖得千疮百孔,这就意味着虫子可以从防线的任何一个方向钻出来,而人——哪怕是星际战士——只有一双眼睛。 “但丁给我的任务只是分担它们,而我们也确实做到了,我们尽了全力。” 赛斯说,“我们去巴尔。” “我们还有足够的雷鹰么?” “我倒要问这个问题——我们还有足够的人么?” 一名军士就载具问题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但技术军士犀利的反问立刻便解答了这个问题。 “我们不可能带上死亡连。” 阿波卢斯这时提出了一个沉重的建议,“他们需要安抚,但你和我不可能和他们挤在同一架雷鹰里——我们有太多兄弟迷失了。” “我可不愿意开一架随时会被自己人击落的飞机。” 技术军士同样如此表示。赛斯沉默了几秒钟。 “他们是战团的堕落面,”他望着那些黑色的人形野兽们,“但仍然是我们的兄弟。” “但是——” “所以我们要送他们最后一程。” 赛斯示意技术军士送回自己的链锯剑,他启动了这把填满了古老血腥的武器,链锯的嗡鸣声打破了撕肉者们之间难得的平静。 “准备打开大门!”赛斯命令道,“启动我们的一切载具,我们带不走这些东西。” “你,”赛斯指了指技术军士,“你留下来启动我们的炮艇,等我们回来,你就引爆要塞的动力炉。” “明白。” 撕肉者的技术军士点了点头,虽然他的盔甲上也布满了陈旧的血渍和战痕,但比起阿波卢斯来说,他还算对得起他在火星留学的经历。 “帮他们解开镣铐!” 阿波卢斯指挥仅剩的战团仆役武装着那些死亡连士兵,此时此刻,这些仆役也已经拿起了武器,将陪伴他们的主人一起踏上战场——然后先一步死去。 “咔——嗤……” 陶钢盔甲的动力背包被仆役们抬起,然后挂在了死亡连的背上——没有辅助动力的盔甲也是一种变相的束缚,六吨重的陶钢甲能够很好地消耗他们的精力,但当真正需要战斗的时候,动力背包的加入才能让他们发挥出自己最大的余热。 战团仆役动作老练,很快,最后一个死亡连被解除了束缚,最后一个撕肉者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赛斯将圣物匣放回了自己胸甲的夹层,撕肉者之主戴上了头盔,被漆成赤红色的钢铁覆盖了他的面庞。他最后检阅了一遍自己的部队,然后将手高举过顶,然后猛然挥下—— 下一秒,大门轰然洞开。 第24章 天使之灾(5) 巴卫一上的战火在巴尔主星上无从听见,但这颗星球上同样战火连天。 但对于白芷来说,战争似乎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帝皇恩情高过天呐……生生世世还不完……” 嘴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乱编的小曲,白芷驾驶着奇美拉奔驰在红沙之上。 这里离曾经的护城河阵地至少有一百二十公里的路程,这么一段路程,白芷花整整三个小时才堪堪走完——虽说奇美拉是全地形车,底盘也是全帝国里数一数二的可靠,但毕竟是主要为硬质地面而设计的载具,在沙漠中驾驶的效果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在他启程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星界军洗地的炮火一刻不停地在他的耳边炸响。掩护炮击令大地蔓延出滚滚声浪,爆炸的声波甚至在沙漠上扬起了沙暴。 在那段时间里,白芷所能做到只是将油门踩死然后紧锁车窗,希望奇美拉引擎的咆哮能够稍微冲淡一点炮声的影响;但随着距离的拉长与炮击的逐渐停止,政委的体验也发生了美妙的变化。 上路之后的一个半小时后,炮火声在他的耳边远去了,这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体验。白芷猜想,那应该是因为利维坦暂时撤退了——虫巢意志的生物质毕竟不是真的“永无止境”,在损失了太多生物质却没能取得进展时,它们也是会撤退的。 现在,他的耳边只有些微的风声、引擎声,还有沙砾打过车窗的声音:和这些声音相对应的,虫子难听的尖叫消失了,这片沙漠中没有没有防线,利维坦没有“闲得无聊”这种感觉,自然也就不会在这里投入战兽。 白芷向着伦斯特发送给自己的坐标开着,他必须想办法回到那座要塞修道院里,哪怕一进去就被抓起来都好——卡尔加怎么说会保住他一命,但是一直留在这里,白芷舔了舔嘴唇。 他已经喝光了这辆运兵车中能找到的所有饮用水。巴尔本来就是一颗缺水的星球,战斗时更不会有人带三升的个人水配给上车。 而且也没有食物。 缺乏补给所带来的紧迫感驱使白芷又踩了一脚油门,但踏板反馈给他的不是杠杆的振动,只有踩空的感觉从军靴的底部传来;奇美拉失去了动力,依靠惯性在沙漠中慢慢滑行了一段。 “见了鬼了……?” 白芷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当他打开车门,发现是底盘的一根传动轴在战场上被酸液腐蚀了一半,又在高速移动中被奇美拉的自重压断时,气急败坏的白芷还是产生了把一颗热熔炸弹塞进发动机的冲动。 “什么破烂机器,军务部的饭桶就拿这种东西来充数……” 嘴中毫无理由地指责着军务部(实际上车都是机械教造的,他们只是配发),白芷拉开了车门,用远比上次粗暴的动作收拾起了东西:抱怨归抱怨,路总还是要走的,毕竟他现在是在巴尔的沙漠,爱拉娜、帝皇和圣吉列斯都救不了他的地方。 在用坐垫上的军用敷料把自己包成粽子之后,白芷接着朝目的地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脑袋似乎开始疼起来了。 白芷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好像某个凡人没有的器官正在那里嗡嗡作响——白芷确信,自己的脑子里绝对没有什么和其他凡人不同的东西。 真奇怪。 “可别是脑震荡吧……” 赶路要紧,头顶的太阳催促着动作。所以,只是在嘴里嘟囔了一句之后,政委又接着迈开了步子。 ■ 巴卫一的要塞里,加百列·赛斯的身影第一个冲出了大门。 撕肉者们在短暂的休整后恢复了冷静,重型武器、战车和载具都处在战斗状态;他们有备而来,外面的虫群却完全没有预料到猎物生物的主动出击。 猝不及防之下,一只泰伦武士被冲锋的赛斯撞倒在地,甚至没有浪费链锯剑的能源,只是轻轻一脚,这头可怜的节点生物就被战团长化成了一滩血腥的肉酱。 “以圣吉列斯之名!” 战团长高声咆哮着,随手抓起一只起跳的刀虫扯碎;但在这名猩红巨人身后滚滚而来的,却是一股颜色完全不同的浪潮。 “呜啊啊啊啊!!“ 黑甲的连队跟在战团长的身后,嘶吼着撞上了还未反应过来的虫群,他们的狂暴比起赛斯有过之而无不及,精神上的诅咒同样导致了肉体上的异变,在他们之中,部分人的躯体发生扭曲,有的甚至膨胀到了与赛斯差不多的高度,即使只是被这些全速移动的死亡连轻轻碰到一下,泰伦那坚硬的几丁质甲壳就被碾成了一堆松散的粉末。 “荷鲁斯!!!” 陷入黑怒的撕肉者们看不见眼前的异形敌人,但帝皇的礼物依旧还在运作:他们敏锐的嗅觉闻得出鲜血的气味,他们强壮的身体感受得到来自敌人的打击——爆弹、激光抑或骨刺、活体弹药,全都无所谓,他们已然分辨不出敌人的身份,在他们的视野里,敌人永远只有一个。 ——虽然不知道那个叛徒什么时候长出了四只胳膊,但无所谓了,圣吉列斯正在召唤他们。 死亡连士兵使用狂暴的近战攻击粉碎着身边的每一个敌人,就连赛斯都不得不和他们保持距离,以免受到误伤;这些战士的攻击完全无视了对于自己的防御,以换来对敌人的最大杀伤,于是在他们身后,原本的撕肉者们不得不收起了近战武器,拿起重型爆弹枪、火箭发射器和双联激光炮,以远程火力支援自己的兄弟们。 战争必定伴随着杀戮,而对天使们来说,杀戮则会招来致命的诅咒——不时会有撕肉者在通讯频道中发出咆哮,然而即便如此,他们扣动扳机的手指依旧一刻不停。 唯一一个与死亡连站在一起的是撕肉者之主本人,赛斯的链锯剑一刻不停地在泰伦中掀起血雨,他的战果远超任何一个死亡连士兵,但一个勇武过人的战团长也无法改变的事实是,连队的规模一直在不断缩小。 随着战斗的持续,越来越多的士兵燃尽了生命,在挥舞武器的一个间隙中,被蜂拥而来的战兽撕成了碎片。 应该是时候了。 赛斯在心中默默想到,但就在他手中的鲜血掠夺者巨剑开始减速时,一道远处的鲜红蓦然出现在了战团长的目镜之中。 “呃啊啊啊啊……” 疯狂的嘶吼从那里传来,但依然听得出人类的声音。赛斯感受到了心脏处圣物匣的跳动,圣吉列斯的悲哀正透过金属,无言地提醒着赛斯的选择。 于是,战团长做了一个决定。 第25章 天使之灾(6) 头越来越疼了。 白芷烦躁地按住太阳穴,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松散的红沙上,每向前一步,沙砾的滑动就会让他后退半步,极低的行走效率让其实并不很远的路程显得漫长无比。 更何况还有这个该死的头痛,不知道为什么,以往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慢慢的,亚空间的低语开始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他的耳边,但当他掀开现实世界的帷幕钻入亚空间时,在燃烧太阳的背景下却空无一物——就连太阳本身都显得格外遥远。 一层黑色薄纱般的阴影笼罩在亚空间与现实宇宙之间,只有那些特别耀眼的存在——例如黑色太阳,还有四座神明的国度——才能稍微透露出些许自己的光芒;但在这层帷幕的背后,一道毁灭性的紫红却显露出了异样的清晰。 光是注视着那道紫红的迫近,针刺般的痛感就在他的大脑皮层上飞速游走;白芷退出了亚空间航道,强撑着走向伦斯特给的坐标处。 还好,那个地方已经不远了。 远处,帝国军队开始引导炮击,这意味着虫群的进攻又一次开始了。 白芷看了看表,离掩护炮击结束才过了不到三个小时,即使按照星界军的效率,这点时间也才能堪堪完成一轮部队轮换。 “………唉。” 白芷叹了口气,即使成功回到了阿克斯坚壁之内,那些虫群还是他必须面对的难题——但现在果然还是得回到要塞里,毒辣的太阳已经晒得他有些脱水的迹象了。 “沙…沙…沙……” 一步、两步、三步。 白芷越过一座沙丘,亲眼看见了那个坐标在现实世界中对应的位置。 然后,他就被地上的景象惊呆了。 红褐色的血迹浸染了沙土,原本就赤红的沙漠变得如同地狱一般恶心;虫肢的碎块在沙粒的掩埋下缓缓移动,那是一些巴尔沙漠中的原生物种正在进食这些难得的食物:很难想象,这些正在被沙色生物所啃噬的残肢,就属于整个宇宙中最顶端的掠食者。 虫群的残肢说明利维坦曾将视野投向这片沙漠,但除去这一点以外,最令他恐惧的,还是那些从沙漠生物嘴中幸免于难的身影:赤红色涂装的、全副武装的、如山般厚重的身影。 “……” 白芷靠近那些身影,爆弹手枪和动力剑默默出现在了他的手上,腰间的玫瑰念珠悄无声息地启动,一颗热熔手雷也被他调整到了方便取用的位置。 在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白芷缓缓走下沙丘,随着他的靠近,那些赤红色的山丘也显出了自己的身形。 “我了个帝皇啊……” 结果不出白芷所料:那是一个连的终结者。 ……的尸体。 白芷踏上了那片染血的沙漠,军靴和染血又干涸的沙子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保持着从忠嗣学院学来的戒备姿势靠近了离他最近的一名终结者:这名终结者保持坐着的姿势靠在一块砂石上,在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时,白芷头痛的感觉又突然加深了一点。 “……大人?” 白芷保持着小心的姿势,用动力剑轻轻触碰了终结者的盔甲外壳;他看得出来,这副陶钢甲的心脏部位被挖开了一个口子,原本心脏的位置只有一个黑漆漆的空洞——但阿斯塔特都是天使,他们都有两个心脏,这是每个帝国孩童都知道的事情。 “……” 没有回应,只有头盔中尚未完全关闭的电子系统还在闪着代表“运行”的绿光,白芷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如山般的身躯轰然倒下——白芷这才发现,在赤红的战甲之下,这名终结者的脊柱已经碎成了数段。 “安息吧…呃…拉斐尔军士。” 从他胸前的花体高哥特语中读出了这位终结者的名字,白芷摘下了他的头盔:头盔上搭载的电子系统还在运作,里面可能有他需要的信息——如果他知道如何操作这玩意的话。 头盔下的终结者是一个金发的帅哥。白芷悲哀地想到,在圣吉列斯这个帝国魅魔的基因里,“丑”这个概念恐怕是不存在的——连带着他的那些子嗣们也由此沾光,个个都是健美男模的颜值。 “让我看看啊……” 忍着头痛,白芷开始摆弄起了那个头盔:头盔上面还是温热的,沾着可能是大帅哥咳出来的、粘稠的血液,白芷抹掉那些已经凝结的超人血液,然后把头盔翻了过来,试图找到一个用来读取数据的接口。 “……咳咳…你做不到,凡人。” “我草了——谁?!” 虚弱的声音从终结者们的尸堆中传来,白芷吓了一跳,下一秒,一枚热熔手雷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呼……” 风箱般沉重的呼吸声在声音传来的方向响起,但这个风箱似乎破了个洞,呼吸的同时有漏风声传来。 “?” 白芷保持着警戒姿势向前靠去,落在地上的弹壳、陶钢碎片和近战兵器(大多是动力斧与动力拳套)的碎片让他脚尖的落点变得很不规律,为了防止热熔雷脱手,他只能又把这颗炸弹塞回腰间武装带上。 在一座微型沙丘的背后,他看见了那个说话的人。 那是一名星际战士,身上就和所有这片战场上的存在一样血迹斑斑,他的皮肤是一种异样的惨白,这就说明他和先前的拉斐尔军士不同,他并不来自圣血天使,而很有可能是某个偏远的子团。 一根钢筋从后往前地贯穿了他的盔甲,将这尊巨人钉死在了地上,他的双手一只无力地下垂,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把重型突击爆弹枪;看到白芷靠近,星际战士手中的武器默默放了下来。 “人类?” 他似乎对于白芷的到来感到十分惊讶,“报上你的身份,凡人。” “远征军第一舰队,坎德拉第九近卫团政委,星界军上校。” 白芷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军阶,因为比起名字,具体的番号显然更有可信度,“……你需要帮忙么,大人?” “……” 骸所守卫沉默着摇了摇头,白芷收起了武器,跑过去抱住了他的一只手臂——没抱动。 “不…咳…别废力气了。” 骸所守卫阻止了白芷的努力,他努力抬头望向苍穹,一阵端详后,他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至少我还能看见巴尔的天空。” 他说道,闭上了眼睛,随后又睁开了。 “来吧,凡人。”他说,“让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第26章 天使之灾(7) 赛斯一路冲杀,到了最后,方圆二十米内已经没有虫子敢于靠近他了,一路上所见的所有节点生物都被鲜血掠夺者的单分子链锯无情撕碎,而在赛斯本人的周围,失去控制的低级战兽甚至开始自发逃离,凭借着自己的勇猛,战团长得以冲破虫海,来到了血骑士战团的防区。 和撕肉者们比起来,血骑士的战斗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一群浑身浴血的星际战士和同样浑身浴血的战兽纠缠在一起,死亡连和正常(?)的战斗兄弟并肩战斗着——这种不离不弃的兄弟情谊真是令人感动,但这并不会让他们免受和堕落者在一起战斗时的影响。 ——虽然赛斯猜测他们也并不在乎就是了。 “停手!!” 赛斯穿过了虫群与血骑士的防线——二者几乎对于他是同样的阻碍,因为不少血骑士已经难以分清敌人和友军的区别——来到了血骑士的军阵中。他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寻找着血骑士首刃森特·朱尔的身影:如果他还没有死的话,那他的命令应该是唯一一个还能停止这场自杀式冲锋的东西了。 “荷鲁——” 一个迷陷入黑怒的血骑士在劈开一只虫巢武士之后,突然将自己的武器对准了没有血骑士战团标识的赛斯,赛斯反手毫不留情地一剑掀飞了他的脑袋,他的尸体轰然倒地,与此同时,赛斯在人群中找到了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血骑士首刃,森特·朱尔。 “起来!看看这个!” 赛斯伸出一只手来抓住朱尔,血骑士之主现在已经彻底陷入了狂暴之中,他用自己的长剑肆意劈砍着敢于靠近自己的一切生物,而在他的另一只手中却抓着一具人类的无头尸体——那是他们战团的血仆,血骑士之主时不时地从脖颈的断口处痛饮一口鲜血,然后带着满嘴的鲜红继续挥动武器。 赛斯取出那个圣物匣,当着朱尔的面打了开来;在看到那根羽毛的同时,血骑士战团长混浊的眼球兀地滚动了一圈,随即猛地清明起来。 “啊……啊……” 森特·朱尔仿佛重获新生一般地大口喘着粗气,赛斯拉住朱尔动力背包的卡扣,与此同时,他的头盔中传来技术军士的汇报: “雷鹰准备好了!” “……走!” 赛斯松开了朱尔背包,下一秒,浑身是血的朱尔立刻召集了所有还能响应命令的血骑士:这里的环境容不得他们促膝长谈,但在血脉的联系下,两位战团长、乃至在场的血骑士和撕肉者们都知道了一个事实—— 圣吉列斯的血脉不应该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厮杀上,即便是堕落得最深的血骑士,大天使依旧希望他们死得其所。 在朱尔的命令下,血骑士们勉强调整了自己的阵型:这场战争打到现在,就算是最冷静的血骑士都已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在完成了笨拙的转向后,又有三名幸存的血骑士倒在了虫群之中。 “往那边撤,我们的雷鹰已经准备好了!” 赛斯一马当先地为其他人开辟着道路,巨大的身躯使他能够更好地观察战场的动向,于是,战团长有选择地猎杀着那些节点生物,从而在虫群中制造混乱,并为其他人减轻压力。 “…希望你们的空间还够。” 森特·朱尔的脸上露出一个沾血的笑容,赛斯没有说话,只是埋头向前冲着。 空间当然够,算上撕肉者们的损失,再加上死亡连的覆灭,赛斯预先留出的空间足够再带上严重减员的血骑士们。 但就在他们迈入要塞大门的时候,一道猩红的裂隙自巴卫一的天幕上绽开,迸裂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眸。 军号自天边传来。 ……… “等等,你说‘来不及了’……是个什么意思?” 巴尔主星的沙漠中,白芷跪在那名骸所守卫终结者的身边,好听清他变得越发微弱的声音:“你看到了些啥?” “……” 骸所守卫抬了抬手,指尖指向天空中巴卫一的方向,但白芷顺着他的手指只看到了遮天蔽日的生物舰,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对对,我也看见了,然后呢?” “……然后?” 星际战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从漆着深红与黑色混杂的战团涂装的盔甲下流出滚烫的液体,以星际战士的凝血能力都止不住他的出血,说明主要造血器官可能已经失效,因此,终结者的思维开始渐渐沉入黑暗。 “然后……”他看看巴卫一,又看看眼前的沙漠和凡人;良久之后,终结者的扬声器中传来一声叹息。 “……不负圣吉列斯之。” 不知道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到了什么,骸所守卫闭上了眼睛,沉重的身躯随着辅助动力的停止缓缓下坠,他从倚身的砂岩上坠落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 白芷从地上站了起来,向着这队终结者们来此的目的走去。 他从骸所守卫的话中得知,但丁在此处发现了一处遗漏的密道,可以通往天使堡内部的某个地点,与此同时,一只利卡特刺客也发现了这条通道。 为了防止虫群利用这条防线上的漏洞,但丁从圣血天使与子团骸所守卫中抽调出了一个连队的终结者前来防御,而结局同样不出他所料,在他们抵达的第六个小时后,一支虫群的先遣队就来到了这里。 这支包括大量掘蟒和刀虫的虫群与但丁派遣的守卫们展开了激战,在这期间,技术军士设法打开了这条密道,并确认了其确实可以通往天使堡的内部。 最终,终结者们凭借强大的火力与阵型击退了虫群的袭击,但自身同样伤亡惨重;只有一名骸所守卫陷入了假死,其余守卫全数阵亡。 在死前,那名骸所守卫请求他炸塌这条密道,避免虫群利用这条漏洞,并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指挥官但丁;白芷答应了这个请求,反正他可以在离开之后从内部开炸,于是他从终结者们的尸体上找出炸弹,钻进了密道的入口。 ——轰! 仿佛战鼓被人敲击,巴尔的天边出现裂隙,强烈的心悸感冲上他的大脑,与此同时,此前积攒的头痛也一起爆发出来。 在昏过去之前,白芷只来得及转动自己的眼球——看到了裂隙爆发的地方。 ——正是那骸所守卫死前凝望的地方。 第27章 天使之灾(8)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伴随着标志性的战吼和军号,巴卫一的地表上,一股血色的浪潮突然冲散了虫群的轰鸣。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数以亿计的恶魔们齐齐爆发呐喊,充满愤怒、血腥和狂热的吼声震慑着整颗星球上的所有生物,一些脆弱的灵能生物,例如脑虫等,甚至在这股声浪中被烧掉了思维器官,化为一滩毫无价值的烂肉。 毫无疑问,以上的种种特征都表明了这些恶魔的身份:一支跨越亚空间、降临现实宇宙的恐虐魔军,此刻来到了巴卫一的土地上。 恐虐是战争之神,而这支层层叠叠却又排列森严的魔军就是其战争权能最好的体现:最前排手持火焰之剑的放血鬼们作为步兵行进,钢牛骑兵则在其后摩拳擦掌;黄铜塔楼碾过虫巢武士,颅骨火炮向一片混乱的虫群内部喷吐烈焰,飞行部队则在空中与虫巢的飞行战兽捉对厮杀…… 然而,在恐虐的军阵中,超出放血鬼、钢牛骑兵、颅骨炮、甚至是黄铜塔楼的存在,吸引所有生物目光的,无疑还是那位血腥的将军。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恐虐的大魔双手持斧,狂暴地撕开了一只生物泰坦体表的甲壳,紫红色的体液流了出来,异形的血却更加激发了大魔的愤怒。 大魔扇动着背后的蝠翼腾空而起,将那只巨大的生物泰坦举至空中,曾经不可一世的陆地霸主扑腾着八根节肢,口器中尖利的牙齿旋转着,但却毫无作用,大魔将利爪深深插入甲壳之中,带着虫群的移动堡垒飞上高空,再猛掷入虫巢的方向—— “喀!” 生物泰坦的躯体在巴卫一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燃烧的轨迹,随后直直坠入虫群当中,在自己的身后拖出一片血肉模糊的痕迹;嗜血的大魔挥舞着战斧对天咆哮,狂怒的吼声震动苍穹。 “天使之灾……” 撕肉者的队列中有人叫出了这个名号,与此同时,赤红的怒火开始在每一个亲眼目睹此幕的圣吉列斯子嗣心中蔓延;赛斯打开了密特拉的圣物匣,但即便是圣吉列斯本人的羽毛都难以抵御一位与第九军团渊源颇深的恐虐大魔的影响。 撕肉者之主绝望地带队向战团的雷鹰炮艇推进,但不可避免的,他身边的人还是越来越少。 “啊啊啊啊啊!!” 在他们突围的途中,不断有赤红涂装的星际战士突然放弃了撤退,转身冲进泰伦生物的浪潮之中;他们大多数用自己的生命为其他人争取来了宝贵的撤离时间,但在赛斯的眼里,这便是辜负了圣吉列斯最殷切的希望。 “卡班哈。” 撕肉者之主将“天使之灾”的真名在心中默念道,这头大魔在一万年前便想将基因之父与第九军团一起拉入名为“恐虐”的深渊里,但就像圣吉列斯本人没让他如愿以偿一样,卡班哈今天必将同样一无所获。 赛斯这样坚信着,他也只能这样坚信着。因为猩红的饥渴同样折磨着他的理智,赛斯运用自己的理性勉力压制着心中那个抛弃一切,转身迎接荣耀的想法。 撕肉者在过去已经和这种想法为伍太久了,久到就连他将战团率领于此,也是出于这样的缘故。 ——但现在不行了。基因之父的遗物不能被异形沾染,更不能让混沌亵渎;自从泰拉的统一战争开始,星际战士的诞生就是为了完成使命,而在指挥官但丁所赠予的使命面前,任何困难都必须被克服。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嘶————” 不幸中的万幸是,卡班哈与正在撤离的两个圣血战团之间还隔着一道由泰伦生物构成的海洋。在度过了初期短暂的混乱后,虫巢意志已经注意到了巴卫一上所发生的变数,在大吞噬者的统一指挥下,无以计数的战兽调转了方向,将注意力放在了恐虐的大军身上。 如果远在巴尔主星上的白芷看到这一幕,绝对又要盛赞这群异形的忠诚是如此耀眼,哪怕面对的是恐虐的魔军,勇敢的泰伦战士们仍旧所向无前,为了保卫帝皇的人类帝国而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如果它们赢了之后别吃自己的话就更好了。 ——可即便如此,撕肉者和血骑士的处境现在也仍旧艰难。 出于那些根植于血脉上的诅咒,卡班哈也注意到了这些正在后撤的大天使子嗣,于是,恐虐大魔率领它的魔军向天使们走来;卡班哈的路上布满了泰伦的潮水,但黄铜王座的大军碾过它们,轻易得仿佛越过一条无关紧要的小沟。 “这就是你们的本能!!” 卡班哈的讥讽声刺激着撕肉者和血骑士们,但虫群的反击终归起了成效,恐虐魔军的步伐被前赴后继的战兽们冲散又重聚,而在这期间的空档,两个战团的残军终于撤回了要塞机库中。 “快上来!” 技术军士站在一架雷鹰炮艇的机舱中冲他们大吼,“我们要撑不住了!” 事实上,机库本身并没有受到任何损坏,雷鹰炮艇也是撕肉者们为数不多的稳定载具,但赛斯知道,他所说的“撑不住了”,指的并不是这些冷冰冰的引擎和钢铁。 卡班哈所带来的影响正在血脉中蔓延,身为第九军团上万年的敌人,这只大魔光是现身现实世界,就能勾起圣血天使心中属于红色的怒火——据说猩红饥渴的来源就与其有密切的联系,而在战团乃至军团时期的记载中,卡班哈的名字就已经被反复提及了数千次。 “快走!” 赛斯已经将怀中的圣吉列斯羽毛举过了头顶,但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中,羽毛散发的光芒微弱得宛如风中烛火。 他起跳,在动力背包的辅助下,战团长稳稳落到了一架雷鹰炮艇的机舱里;他回头,对着血骑士的首刃伸出了手。 他只看到了血骑士们狂奔的背影,他们挥舞着武器,如同暴怒的野兽般向着卡班哈的方向冲去;唯一还站在原地的是森特·朱尔。血骑士的首刃如礁石般站在原地,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机库之外,赛斯看到他的嘴唇翕动: “我们一起,逃不出去。” “……” 赛斯看向机库敞开的顶棚,天空中却布满了血红的恶魔:恐虐魔军的飞行部队击溃了泰伦的飞行战兽,代替它们统治了巴卫一的天空。 必须有人吸引这些恶魔的注意,其他人才有机会离开巴卫一。 赛斯明白了森特的意思。首刃从背上解下血骑士的战团旗帜,扔向雷鹰逐渐闭合的机舱,赛斯伸手,将旗帜牢牢握在手中。 下一秒,他看到森特·朱尔的眼睛失去了理性。就和他的其他兄弟们一样,血骑士的战团长拔出武器,转身,朝着大魔的方向毅然决然地冲去。 天空中的恐虐魔军俯冲向冲出要塞的血骑士们,趁着这个空档,六艘雷鹰炮艇轰然而起,带着最后的撕肉者们离开了这颗星球。 巴卫一沦陷了。 第28章 胜利的曙光 白芷闭上眼睛又睁开,上一秒,他的眼前是圣血天使古老的密道,被涂抹的壁画旁堆放着终结者小队先前建立起的临时工事;而现在,他的视野中充斥着混乱的色彩、夺目的太阳还有黑色的军团,燃烧着火焰的阿斯塔特踏着虚空前进,他们穿过一道裂隙消失在亚空间,而在另一个宇宙里,一个咒缚军团的士兵就这样出现了。 “……?” 【啊,你醒辣】 察觉到一个灵魂的苏醒,黑色的太阳立刻发出了问候,【我差点以为恐惧之眼的冲击把你脑子烧没了,现在看来倒还好】 在清晰的灵能回响于他脑中出现的同时,一名咒缚军团士兵刚好走到政委的身旁。浑身浴火的阿斯塔特向他伸出一只手,白芷却看着那只冒着黑烟的臂甲犹豫了起来。 “呃……谢谢?” 最终,白芷还是没能拒绝一位军团士兵的好意,他拉着咒缚军团士兵的手“站”了起来,那升腾的火焰并未伤害到他,但从现实宇宙中那些被烧成焦炭的虫子来看,这样的宽容也要分人而论。 “老天……来得还挺及时。” 白芷拍了拍裤子,来自巴尔沙漠的红沙被他带到了亚空间中,也不知道会漂流到哪儿去。 白芷透过那道天穹中的裂口向外看去,阿克斯天使堡的墙外,黑色的军团正在虫群中不断地涌现,将那些节点生物们逐个点名猎杀,而在巴卫一的地表,一个建到一半的恐虐神徽正在逐渐成型。 奇怪的是,亚空间的波涛现在彻底不再排斥他的到来,白芷学着咒缚军团的样子在亚空间中移动,转瞬之间便能跨越看似遥不可及的距离。 在亚空间,这里没有方向和距离,但一切的改变同样有其暗含的定律;没人能具体描述这种感觉,就像人类呼吸时不会意识到身体中有几块肌肉正在运动,但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刻在dNA中的本能就会告诉每一个人呼吸的方法。 而现在,就在亚空间的阴影中,白芷出生了。 “这是……恐虐魔军?!” 白芷眯起了眼睛,虽然他的视角已经与光学完全无关,而比起用肉眼观察现实宇宙,亚空间中的投影则要更加直观:一团血色的雾气笼罩着巴尔的一颗卫月,在亚空间中,红色的恐虐恶魔和黑色的恶魔引擎彼此交互着,不时有恶魔被放逐到亚空间,而每有一个恶魔被放逐的同时,就会有数个相似的恶魔穿过亚空间屏障,降临到巴卫一赤红一片的表面上。 而在巴尔主星的沙漠里,燃烧的星际战士正在成批收割着大吞噬者的触手,往日协调一致,阵型毫无破绽的虫群如今却陷入了一片混乱:刀虫们相互践踏,虫巢武士胡乱挥舞着骨爪,枪虫的子弹击中了刚刚露头的掘蟒……在人类帝国,哪怕是最不堪的星球卫队,在溃败时都不会这样毫无头绪。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现在就在白芷眼前。 他抬高自己的视角,目光投向了黑色太阳之外的阴影。 在那里,有一片朦胧的阴影阻隔了政委的视线, 那是一片蠕动的、庞大的阴影。它在亚空间中联系着无数的子实体,而每个子实体都可能有着完全不同的物理形态——但即便如此,白芷还是会用“纯净”这个词来形容这片阴影: 那是一片纯粹的、活着的饥饿。 就像恐虐是战斗的具象,色孽是欲望的化身,纳垢、奸奇也都代表着一种原始的情感那样,大吞噬者本身也体现着一种纯粹的欲望。而这份欲望甚至还要高过恐虐的争斗、色孽的欲望、奸奇的狡诈与纳垢的生命。 很简单的道理:在一些机械教生物贤者的改造下,一个人可以停止愤怒,可以没有欲望,可以失去思考,可以永远生存——但他不能不吃饭。 哪怕被改装成命运悲惨的武装机仆,一个人也需要被提供定时定量的营养液和生物质来维持湿件的活性;而哪怕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肉,那些机械的部分也需要以润滑油、叵素和电力来维持运作——这些都是食粮。 没有吃的,人就会饥饿。没有能量,机械就会停摆。而当一切的饥饿都在亚空间中以投影的方式显现出来的时候,“大吞噬者”就诞生了。 但现在的大吞噬者看上去却有些痴呆,触须和肢体都呆呆地飘在亚空间的穹顶——其实那也是大吞噬者阴影的一部分。白芷这才发现,虫巢意志的投影大得惊人,就连在亚空间中都显得遮天蔽日——哪怕这只是其中一支微不足道的触须,哪怕这支触须已经接近覆灭。 “噫,好恶心。” 这就是政委对于虫巢意志的评价,“这坨东西终于死了么?” 【当然——没那么容易】 从帝皇的光芒里涌现出更多燃烧着烈火的黑色战士,一起出现的还有他的声音: 【现在,卡迪亚毁灭了】 “已阅……等等,现在?” 白芷愣了一下,从星界军中的那些卡迪安突击军到在艾克斯上和他并肩作战的4021装甲突击团,就算在这些“卡迪亚遗民”的口中,卡迪亚依然屹立不倒,但在他们记载的军队文书里,门户世界卡迪亚的毁灭也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对这里来说,对,就是现在】 亚空间的裂隙越发扩张,白芷的视野也变得越发广阔——他现在能看到大吞噬者的阴影背后,那道不断蔓延的,紫红色的毁灭之光。正是那道光所掀起的亚空间浪涛冲破了虫巢意志带来的亚空间阴影,也为帝皇本人和祂的军团提供了满格的wIFI。 没有任何机器能够做到这样的壮举,它只有可能由一颗对于银河至关重要的星球的死亡,一个混沌战帅黑暗的“壮举”,还有四位亚空间神明共同的谋划一起造成。 对于基里曼所在的帝国圣疆而言,卡迪亚的骨灰都已经凉成了太空灰烬,但对于他如今身处的帝国暗面而言,数十亿的帝国人民才刚刚飞灰烟灭。 不幸(?)的是,对于虫巢意志来说,这股能让帝皇断线重连的亚空间浪潮反而成了一枚炸弹,虫巢意志短暂地失去了与下级节点的联系,而随着现实战场中节点生物的不断死亡,以及看懂时机而选择主动出击的指挥官但丁亲手击杀了战场上唯一一只虫巢暴君后,这颗红沙覆盖的星球上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与此同时,巴卫一上的卡班·帝国荣誉卫队成员·哈的魔军也在奋力撕扯着剩余的虫群;这头大魔的胸前留着一条狰狞的伤口,如果细看,血骑士首刃的长剑还没在其中。 于是,在“血祭血神”的呼喊和“不负圣吉列斯之血”的战吼声中,巴尔迎来了自己的新生。 第29章 巴尔的新生(本卷完) “那个……我们就这么看着么?” 白芷抱着手飘在帝皇的左右。不时有咒缚军团的士兵经过他的身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的局势都变得明朗了起来。 自然,包括巴尔,也包括巴卫一。 “【不然呢?你还想去干什么?】” 帝皇慢悠悠地发出反问,“【保住巴尔主星就算不错了,至于巴卫一……你要是有另一个咒缚军团当我没说,反正我是没有了】” “嗯……反正也没人在那儿了,随便吧。” 既然帝皇都这么说了,白芷耸了耸肩,抱着手又换了个角度,试图欣赏恐虐魔军和虫巢意志的激情互殴——但他失望了,没有虫巢意志指挥的虫群完全不是恐虐魔军的对手——而且白芷很怀疑,就算有也不是。 看着一个由几丁质甲壳堆砌而成的恐虐标志在自己眼前慢慢成型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尤其是当你从一个更高的视角俯视一颗星球表面时,这里每一个棱角的形成都要耗去数百万泰伦战兽的生命,而在如此规模的“工地”上,在完全无人指挥的情况下,从太空中看去,尊奉血神的徽记竟然没有一丝错漏。 “看得我有点反胃……” 白芷挪开了视线,将目光转向巴尔主星上的战场;一些在战斗中被放逐到亚空间的恐虐恶魔朝着他发出怒吼,但在帝皇的力量下,没有任何恶魔敢于越过太阳的光芒,就连令人憎恶的嘶吼都显得朦胧无害。 “干得漂亮!” 白芷对着恶魔们挥手,“你们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帝皇一定会表彰你们的英勇!” “%#@&$…” 白芷的话激怒了恶魔们。一些愤怒的恶魔驱赶着胯下的钢牛,但那些同样狂怒的恶魔引擎却低着脑袋,不敢向帝皇的军队发起哪怕一次冲锋。 带着愉快起来的心情,白芷看向阿克斯天使堡的方向。 他看见,越来越多的红蓝涂装的战士正在越过城墙,手中的爆弹枪不断开火;由犀牛运兵车、兰德突袭者、奇美拉和黎曼鲁斯坦克形成的队列碾过大批泰伦的尸体,雷鹰炮艇的大队向大地上投出致命的炸弹。 在轨道上,原本聚集如云的生物舰队正在四散而逃,陆基火炮的火光不时在这些巨型掠食者的表面炸开,将这些不久之前吞噬了整支圣血舰队和帝国海军的生物化为一团黑色的灰烬。 在地表,白芷还看到了那台熟悉的毒刃处决者的影子:和在坎德拉的时候相比,这台超重型坦克的状态已经改变了许多,外部的装甲上布满了伤痕,车身也为适应战场环境而加装了许多原本没有的部件,使得它看起来有些臃肿而笨拙——但乘员舱上涂着的七颗星星证明了这一切的价值,这说明这台战争巨兽已经在战场上歼灭了超过七千名帝皇之敌,而在此战过后,舱盖上的星星肯定又会多上那么几颗…… 虽然它的驾驶员肯定已经不是原来的那批了——但荣耀总是一脉相承的。 “好了,看来我也应该回去了……希望他们能好说话一点。” 白芷伸了个懒腰,一脸轻松地说道。他确实有理由轻松,他刚刚活过了一场启示录,指挥部队扩展了工事,也在前线待过,这份功劳足够堵上一些人的嘴,也足够让他过上一段安稳的好日子了。 “【呃……你要不再多待会儿?】” 帝皇难得地挽留他,给出的理由则是“战端未平怕你受伤”,但白芷仍然拒绝了这个提议。沙漠的密道本来就偏僻,而等圣血天使抽出人手前来查看的时候,最后一个死去的骸所守卫的记录仪也会证明他的清白,他当然没什么好怕的。 “我要走了。” 他最后对帝皇说道,“再见咯。” 【再见】 帝皇平和地回应他。下一秒,白芷从一个亚空间裂隙中钻了出去。时至今日,亚空间已经完全不排斥他的到来,想要出去就必须通过现实裂隙。 ——然而,这是恶魔的方式。亚空间实体通过这种方法进出现实宇宙。当然,从本质上看,咒缚军团也是一种恶魔的类型。 “……(吾主)?” 一位咒缚军团士兵来到帝皇的身边,他并未急于奔赴现实宇宙的战场,而是在太阳的身边停下了脚步。他的盔甲样式与一般的军团士兵有所差别,被咒缚火焰烧黑的盔甲下面,还能隐隐看见半只同样燃烧的翅膀。 “(为什么)?”他问道。 【为什么?】帝皇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仿佛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一般,人类之主并未询问这句“为什么”的主语。 “【斯帝博——】”帝皇呼唤了那名军团士兵的真名。 “(吾主)?” 曾经的火鹰之主俯首倾听着自己主人的意志,他生前立下誓言要为帝皇献出一切,而他也已经做到了这一点。在更换成了如今这副躯体以后,好奇与荣誉就是他为数不多的情感了。 “【……不,没什么】” 然而,就火鹰战团长做好了准备时,眼前的帝皇却突然犹豫了,或许是良心不安,又或许是有着什么别的考虑,最终,人类之主只是轻轻带过了这个话题,斯帝博也不再追问。火鹰之主端起武器,向着他那些奋战的兄弟们大步走去。 【——你介意这里再多出一个凡人么?】 “…(什么)?” 斯帝博转过身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帝皇的呼唤。然而,黑色的太阳只是静静的燃烧着,用自己的光芒驱散远处的阴影与血红;而在远处,位于曼德维尔点的亚空间航道同样泛起一丝丝代表秩序的涟漪。 “【没什么】” 人类之主否定了斯帝博的猜想,于是他的疑惑就此打住。咒缚军团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奔赴战场,而在不久之后,基因原体亲自率领的大军同样来到了巴尔星系的外围,突围的生物舰们在荣光女王的怒火下化作焦炭,与此同时,一艘接一艘的运兵舰相继飞向巴尔的地表,将原铸星际战士和成千上万的星界军们一同送达但丁的手中。 “【没事】” “【我们再见的时间还长着呢】” 在一切的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在利维坦濒死的惨叫声中,黑色的太阳这么默默想到。 下一秒,一双眼睛在现实宇宙中睁了开来。 第1章 出发,神圣泰拉! 一个星期之后,前往泰拉的亚空间航道里,“马库拉格之耀”号上,一篇崭新印刷出的报道被送到了各个有资格阅读它的人手里。 “承蒙帝皇庇佑!在圣血战团及第一舰队全体官兵的共同努力下,巴尔会战以帝国的完全胜利告终! 今天,在荣光女王级宏伟的舰载大教堂里,十三军团原体、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接见了从巴尔战场上凯旋归来的各级军官代表。作为此次抗击虫巢的战争英雄,极限战士代表,极限战士战团长马涅乌斯·卡尔加、圣血天使代表,战团一连长卡拉然以及星界军代表兼指挥官白芷出席并参加了此次活动,并代表各自所属接受了原体对于作战部队的表彰。 会后,国教会代表亲切地为与会众人献上了来自帝皇的祝福,在其中,新成立不久的【真理姐妹会】同时宣布尊奉活圣人凯莉娅为本修会的第一位殉道修女。在此前瘟疫战争中的帕梅尼奥战役中,这位帝皇的烈女为最终的胜利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十三军团报记者,尤里尔·基洛持续为您报道。” ■ “……写的不错。” 马库拉格之耀的最中枢,基因原体所在的地方里,马涅乌斯·卡尔加放下了手中那份薄薄的报纸,战团长伤病初愈的身体被钴蓝色的礼仪甲遮住,只有暴露在外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伤疤,“你推荐的人很有才华。” “让一位有经验的老通讯兵去看大门未免浪费。”白芷点了点头,“得到您的肯定是他的荣幸。” “进去吧,父亲还等着要见你。” 卡尔加没有接话,很快又有事务官员前来面见他汇报,战团长苍老了许多的面庞上浮现出疲惫,但很快重又振作起来,并对白芷点头示意。 “最近事情很多。战团重组的事情、第九军团的重建、物资和人员都要规划,前往泰拉的事情也要处理……” 卡尔加对他摆了摆手,“抱歉我多说了一些,你可以进去了。” “好……您忙。” 送别了总是行色匆匆的卡尔加之后,白芷对着原体办公室旁站岗的极限战士点了点头,对方帮他拉下了电动门的扳手,于是门缓缓升起。 “基里曼大人。” 白芷走进了办公室,里面还是一如既往地只有一人,罗伯特·基里曼如山般的身影坐在落地窗的前方,从这里看去,整个第一舰队都一览无余。 “嗯?哦,你来了。” 原体皱着眉头,显然有着重要的事情需要思考,竟然第一时间没能发现白芷的到来,听到白芷的问候之后,基里曼坐直了身体,一座蓝色的山在他眼前隆起。 “您叫我。” 白芷躬身行礼,借着眼角的余光,他看见办公室的墙壁上多出了一面巨大的旗帜:钴蓝色为底,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巨大的“xIII”,随处可见月桂叶和双头天鹰的元素——一个战团的旗帜可不会这么大气,更别说它还挂在原体的办公室里。 这是曾经十三军团的战旗,而不是如今的极限战士——虽然名字一样,但其中代表的含义却不可同日而语。 他直起身来,又看到一本摊开的厚书放在桌子上,还有一根适配原体体型的钢笔:这项工作显然已经进行了很久,因为那本书上面原本的内容甚至没有修改上去的批注字多…… “放松,你干得不错。” 基里曼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在自己的面前坐下:这对一个凡人已经算得上是奖赏,但对白芷来说,他还是更好奇基里曼手边的那本厚书——如果他没猜错,上面写着的东西完全足以撼动现在的帝国。 “哦…这个啊。” 他的目光没能逃过基里曼的眼睛,基里曼看了一眼手边的东西,英俊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惫:显然,即便是对原体而言,编纂这样一本要用“公斤”计量的东西也是一种负担。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对于自己的行为,基里曼丝毫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我准备重建十三军团。” “是因为……第九军团的事情吗?” 白芷好奇地问道。在巴尔之战结束后,贵为原体的基里曼亲自接见了帝国英雄指挥官但丁,但两者的会面似乎并不愉快:极限战士封锁了所有的记录,但白芷还是听到风声,在巴尔安全之后,但丁似乎并不打算解散这个临时召集起来的“军团”。 “圣吉列斯的血脉已经离散得够久了!” 不久之后,在幸存的圣血战团们召开的庆祝活动上,指挥官但丁宣布了这个决定,并按照传统进行了投票。 这场投票最终的结果是,超过三分之二的战团之主或者至高牧师们赞同了这个决议,对于他们来说,这场惨烈的战争显然揭露了一些东西,团结肯定是其中重要的一点。 随后,第九军团重建的消息不出所料地传到了第一舰队中。有人认为这是对于原体权威的挑衅,但但丁随后又宣布无条件接受基里曼的指挥;不少星际战士们义愤填膺,也有同等数量的人保持了沉默,大家都在等待着帝国摄政的决定,而从那本书上的批注来看,这个决定似乎已经几近完成。 “在目前的形势下,单个的战团已经越来越难处理帝国的危机。” 基里曼没有回答白芷的问题中有关第九军团的部分,白芷也聪明地没有追问。但他对这个决定并不意外,因为就在五天前,卡尔加还要求他推荐了一位“军团记者”的人选。 “……不过这些和你都没什么关系——你的任务完成的不错。” 基里曼止住了这个话题,随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了一颗闪闪发光的东西。 “这是给你的奖励。” ……… 当白芷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沿途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向他行礼。当他来到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熟悉的门口时,一个贵族打扮的人却突然撞上了他的胸口。 “小心点。” 白芷善意地提醒他,贵族点头后与他背道而行。白芷走进指挥部的门口,两名陌生的卫兵同时向他敬礼: “将军。” 他们慷慨激昂地说道。 第2章 婚约? 等白芷推门而入的时候,却发现指挥部中的气氛和平时略有差别;白芷环顾一圈,大家照常分散在指挥部的各个位置,与往常不同的是,原本应该坐在主位上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啊,老师!” 政委希娜第一个发现了白芷的到来,白芷曾经的学生放下手中的事情走了过来,担心地握住他的手掌上下翻转:“您的身体没事了么?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我可以回岗继续履行职责——话说回来,我又没怎么受伤,只是不走运被震晕过去了而已。” 白芷神情自如地抽回了手,他的学生自觉地站到他的身后,随后才有眼尖的人发现了那颗被他挂在襟前的将星——欢呼声立刻在人群之中爆发出来——坎德拉第九近卫团,这个平平无奇的二线世界守备团中竟然走出了一名将军。无论是否知晓这位年轻少将之前的履历,大家都对此感到与有荣焉。 可惜,本该分到最大的喜悦的那个人却不在现场。白芷挠了挠头,纳闷地问道,“爱拉娜上校去哪了?很少见她缺勤啊。” “上校?” 一个通讯兵神情怪异地问道,大家面面相觑了片刻,就连希娜也保持了沉默;他们的沉默让白芷感到一丝不对劲,政委不得不用自己刚刚获得的军衔压人。 在军纪的逼迫下,终于有人说出了实情: “上校她……刚刚收到了一位家族信使的信息。” “咳!咳!” 白芷身后的人突然大声咳嗽了两下,说话的士兵立刻闭上了嘴巴,取而代之的是,白芷的目光也放到了她的身上。面对自己的老师兼上级,身为正式政委的威严也无法让她像往常那般硬气起来。 “嗯…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 她清了清嗓子,神情尴尬地说道: “上校她……可能要结婚了。” ■ 从小到大,爱拉娜一直都对家族的安排没什么意见。 因为她知道,自己能有今天,一半以上都得要归功于家族的助力。 马库拉格之耀号舰桥的一处过道里,穿着上校制服的女孩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诚然,能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爱拉娜本人的努力功不可没;但那些自小接受的,漫长而又昂贵的低副作用生化改造、那些来自各个战区的老兵、军官组成的部队,以及用来武装这些部队的、来自火星铸造厂的最新装备……这些将她捧上如今的位置的东西背后,无一例外都带着提亚露丝家的影子。 作为主家一脉最小的女儿,虽然没有继承家主身份的权力,但对于这个小女儿,提亚露丝家的掌权者们展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宠爱——在婚约的选择人上同样如此。 据家族信使所说,父亲为她亲自选择了人选:一个工业行星总督的独子,这个世界连同其周边的三个月亮一同为机械神教的铸造世界提供了大量的资源,对方则反哺以天量的战争资源,以协助总督维持他的统治。 爱拉娜知道,一旦自己和他成婚,这个铸造世界的资源自然就会被纳入家族的势力范围,就如同家族历史上几百桩类似的政治婚姻一样,吞并这个星球会使家族在和机械教的交易中掌握更多筹码,再次壮大家族的力量。 家族支持她,她又反过来反哺家族。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但她原先以为的反哺方式是自己成为将军,指挥数以十万计的星界军投入到保卫帝国和家族的利益中去。 ——然而,将星和婚约,似乎还是后者来得快了一点。 “……唉。” 她叹了口气。 “今天没去指挥部啊。” 上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走着。马库拉格之耀号是一艘很大的船,一位星界军上校的权限足以解锁很大一片区域,很多地方她之前甚至从未来过。 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多了一个未曾谋面的未婚夫。这件事情让她感到有些屈辱,她能理解家族的决定,但从心底里,她还是希望能以英雄的身份回归太阳系——而不仅仅只是一个用来联姻的工具。 她已经很努力地证明过自己了。她在战争中杀过人类、异教徒、虫子甚至是混沌星际战士,在两场启示录级别的战争中幸存了下来—— 这几乎已经是一个凡人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她还要怎么做? 爱拉娜沮丧地挠了挠脑袋,金色的发丝从马尾辫上挣脱出来垂在她的耳旁,让她看上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在了她的耳边。 “……哦,你在这里啊。” 远处的自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熟悉的影子从过道的对面向她走近,因为近期事务繁忙,空荡的过道上也只有两人相对而行。 “缺勤可不是好习惯——虽然我也没资格说你。” 白芷挠着后脑观察着自己对面的上校,对方的精神似乎有些萎靡,张扬的金发都有些垂了下来。 “心情不好?” 想了半天之后,他也只能这样问道。 “不是……等等——” 不知道为什么,在白芷出现在自己眼前时,爱拉娜的心中却变得越发烦闷;她出于礼貌(以及习惯)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却在视线交汇的时候被对方的时候制服样式所吸引—— 那是一套将官的制服。金色的天鹰在他的胸前显得格外威武,让对方看起来像个年少有为的帝国军官,却不像是那个她印象中的摸鱼政委。 只有那双总是有些无神的眼睛还残留着些许过去的痕迹。但就连这点痕迹都被隐藏在了那一丝丝的关怀之下。 咔。 在看到那个眼神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什么东西在她的心里裂开了。 “……长官。” 她张了张嘴,却又很快的闭上,她感到口齿发干。 最终,从她的嘴中说出来的,仅仅只是干巴巴的一个单词。 “恭喜啊。” “啊……” 白芷已经张开了嘴,但爱拉娜却看到对方的话卡在了脖子里;他不自然地伸手扯了一下胸前的勋章,爱拉娜停下了脚步,看着对方的右手挠起了额头——他一紧张就会做这个动作,在过去,她可以轻易地通过这点判断对方又做了什么坏事。 但现在似乎不行了。白芷走到她的身前,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憋出来一个干瘪的单词: “……你也是。” 他挠着脑袋,目光游移着说道。 第83章 请你敞开心房 “我听说你似乎要……” 白芷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两个字他没能说出来。他的眼睛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赤红的,但他却在红色的倒影中看见了自己的眼睛:一双黑色的、没什么精神的眼睛。 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结婚了?” 爱拉娜替他补上了没说完的话,他将手插在口袋里,抬起头来看着白芷的眼睛,“你也听说了啊。” “……你没意见?” “我为什么要有意见?” 对方这样回答他。这话没什么问题,平心而论,如果是白芷站在她的位置上,自己多半恨不得烧香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 只需要想一想,不用每天和枪炮打交道,不用忍受恶劣的战场环境;穿裙子,而不是甲壳甲;可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而不用在战壕里给人炸得灰头土脸……一切听上去都好像在天堂中那样美好,反正白芷不觉得自己能抵挡这种生活的诱惑——要是他能的话,那就也不会如此执着于回地球了。 【——真的吗?】 他挠了挠头,刚想点头的他听见有人在心中嗤笑着发问,他扭头看向马库拉格之耀的圆窗,在位于亚空间航道中,盖勒立场之外的地方,影影绰绰的扭曲身影正围绕这支规模庞大的舰队环绕,其数量之多,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真的吗?】 它们远远地高声叫喊。一般的舰队成员、士兵与阿斯塔特都无从听见这些蛊惑之音,恶魔们在远离舰队的亚空间支流中徘徊,这支舰队裹挟着刚刚战胜纳垢和泰伦的气势回归人类帝国的心脏,即使是恶魔也知道,罗伯特·基里曼的军队现在势不可挡。 只有白芷听见了这些恶魔传递给他的声音,这些声音在他的心中直接响起,就如同和帝皇对话时一般——白芷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心声。 等等——或许是也说不定? 白芷无视了那些突然活跃起来的亚空间实体,把手从脑袋上挪到了军装的口袋里。既然爱拉娜本人都没什么意见,那他一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来插手人家家族的事情? 他是这么想的,可当他意识到自己应该离开的时候,脚上的靴子却仿佛有一万斤般沉重,无论他如何努力,自己的双腿就是不肯移动。 不对。 他又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如果对方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没意见”,爱拉娜·提亚露丝为什么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你……” 政委转过了身去,可思虑再三过后,白芷挠着脑袋,最后还是开了口,他问道: “——真的就甘心这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上校向后退了两步,她的红色的双眸注视着一身将官制服的白芷,脸上的表情——就白芷这么多年来养成的经验来看——实在也说不上好看。 “看来帝皇的确宠爱你……你晋升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目光扫过那颗闪闪发光的将星后,爱拉娜皱起了眉毛,半咬着嘴唇说道,她看上去心情有些低落。 “恭喜你,终于从我的下属熬成我的上司了。” “政委将军可不是你的上司。” 白芷摇了摇头。按照星界军的传统,一位上校政委再升一级就成了所谓的“政委将军”:等回到泰拉之后,他应该会被军务部委任分管一所忠嗣学院,或者派遣到某个星区成为当地的政委头头——无论是哪个,他都不可能再在一支一线部队中任职,自然也和爱拉娜没了关系。 不,可能就连爱拉娜自己都要退役了——一个贵族世家可不会放任女儿结婚之后还在银河各地南征北战,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哪怕这种日子能为家族赢来荣耀。 想到这里,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那个问题。 “你就真的甘心这样?” 白芷罕见地在爱拉娜面前重复了两遍自己的问题,在以往,他甚至从来不会对她大声说话;而和白芷表现出的气势不同,在这个时候,往常一向强势的爱拉娜却眼神躲闪了起来。 “……怎么可能。” 沉默一阵后,爱拉娜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我加入星界军已经五年了,从军官学校算起的话,整整十年。” 说这话的时候,爱拉娜避开了白芷的眼神,藏在口袋里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头。 “我为帝国战斗了十年,然后现在要像个胆小鬼那样躲回某个星球,看着帝国的运兵船掠过轨道,然后打开星讯,每天听着歌剧和八卦老死在那里?!” 嘭! 她捶了一下过道上的花岗岩浮雕。从马卡里乌斯的雕像上掉下了些许石屑,落在她的手背上。记叙这位传奇太阳领主事迹的诗集现在还锁在她的个人抽屉里,和一本《帝皇圣言录》、一个小香炉与她第一次所赢得的军功章一起,每天晚上都要打开看看。 她凝视着这位帝国英雄的面庞,如同她瞳色般鲜红的液体从雕塑上面缓缓流下,爱拉娜默默收回自己的手,被石料擦破的手上滴下鲜红的液体。 “在我踏上坎德拉土地的第一天里……我就一直想把名字留在这。” 她抽出手帕擦了擦马卡里乌斯身上的血迹,看着雕塑下方花体的“马卡里乌斯”轻声说道,“而不是哪个总督的家谱里。” “……” 这下轮到白芷陷入沉默了。他问这些话一开始只是出于好奇和不忍,能听到爱拉娜说出实话他松了口气,但他接下来该说什么? 鼓励对方反抗家族?还是说服她接受家族的命运? 这就是现在的问题所在。 作为一个外人——或许算得上朋友——他并没有任何参与这件事的立场。 他承认,自己在坎德拉的时候就有点喜欢人家,之后的战争时光也是与她一起度过——但那又怎么样?人家是地地道道的正统泰拉老贵族出身,如果爱拉娜两情相悦还好说,他白芷再怎么没志气,身上的将星和战争使徒的职位好歹不是摆设……但要是爱拉娜本人也不打算反抗家族的安排呢? 他又能怎么办? 白芷感觉自己的思绪一片混乱,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如今摆到了他的面前;他长久地沉默着,直到终于有一个路过的人在他身边停下脚步,伸出手来轻轻拍了他一下。 “呃…白芷?” 路过的阿尔弗雷叫出了他的名字,白芷回过神来—— 面前的通道空空荡荡,除了审判官之外空无一人。一条星星点点的红线笔直地延伸向通道的另一头,就和那个人的作风一样,从来毫不掩饰。 不知道什么时候,爱拉娜已经离开了。 第4章 同一个目标 “啊,恭喜你咯。”阿尔弗雷弹了弹白芷胸口的星星,“竟然当上将军了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芷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阿尔弗雷的手上夹着一堆文件,一脸随时可能过劳死的样子,但眼睛倒是闪闪发亮,这样的热情倒是让白芷有些怀念。 “从巴尔回来之后,我们对你的调查就被暂停了。” 阿尔弗雷耸了耸肩,将怀里堆成小山的文件费力的往上挪了一点,“我现在正在转正,帮你以前见过的希尔维亚审判官打打下手,如果顺利的话,再过几个月我就可以成为正式审判官了。” 说完之后,她又羡慕地看了一眼白芷的军衔:“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给我借借你的好运气行不?” “……你加油。“ 白芷对于审判官的前途给予了口头支持,但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有关自己和爱拉娜的事情。于是他和对方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顺着地上的血迹,白芷转迈出了脚步,可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咚! “啊,文件——” 行色匆匆的审判官小姐滑倒在地,地上红色的液体被她拖出一条血线,爱拉娜上校在心绪起伏时留下的“礼物”,最终将后果种了见习审判官的身上。 阿尔弗雷抱着的文件散落了一地,白芷帮忙捡起地上的文件,在这一份又一份的报告中,其中的一些控诉着某个行星总督的暴行,另外的一些则是对于“危险人物”的监控报告。 在这些文件里,白芷看见了一份位于太阳星域附近的、对于一名行星总督“涉嫌叛国”的指控。 上面说这位总督在不久之前堕入了混沌邪教的控制,其掌控的巢都中发生了大量人口失踪事件,但当白芷想要认真细看的时候,阿尔弗雷的手及时伸了过来,将那张羊皮纸抽离了政委将军的视线。 “谢谢,帝皇保佑你!” 忙碌的审判官咕哝着“倒霉”离开了过道,而当白芷想要继续沿着血迹去找爱拉娜的时候,清洁机仆出现在了通道的尽头,在它身后,是一块块光可鉴人的过道地板。 “……” 白芷叹了口气。 ……… 三周后,太阳星域以外的一个曼德维尔点,在一阵亚空间波动里,荣光女王级战舰,同时作为重新恢复编制的十三军团旗舰,“马库拉格之耀”号优雅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冰冷的现实宇宙之中。 作为人类帝国无可置疑的心脏地区,基里曼特地选择在距离神圣泰拉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离开了亚空间。这一举动不仅为神圣泰拉上的各个相关机构做好准备预留了时间,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作用是,第一舰队庞大的规模与整齐的阵型所带来的气势将有助于宣传远征军在帝国暗面所取得的“巨大胜利”,而借着这波鼓舞人心的造势,基里曼才好宣布自己即将推出的阿斯塔特圣典2.0。 打自己的脸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一万年前他在泰拉的高墙上颁布这部法典时,站出来反对他的是帝国之拳原体罗格·多恩,而在一万年后,反对他的人又会变成当时支持他的一派人……和他们的继任者、子嗣和追随者。 当然,抛开这些暗地里的考虑,在表面上,这支荣耀舰队的归来还是得到了星域内帝国子民的热烈欢迎,各个行星的总督不惜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在巢都顶上挂起十三军团的旗帜,只为了向胜利归来的帝国摄政表达自己效忠的决心——至少是表面上的决心。 在回到太阳星域后,第一舰队就将迎来一段相对安稳的低速航行时光,他们将通过常规引擎的推进回到神圣泰拉,与此同时,对于舰上人员的休假审批也将会陆续开放。 就像爱拉娜·提亚露丝现在拿到的那份批准文书一样。她站在机库的平台上,一台行星穿梭机正在那里等待着,行星总督的仆人与家族的使者在一旁等候,没有人送别,就像一切只是一次正常的外出休假一般。 申请批准,按流程离开,休假,然后回归部队——除了这次可能没有最后一个环节,一切也确实都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上校?” 一个经历过高程度生化改造、整个脖颈装满义体,并且嗓音如同牛奶般丝滑的总督仆从谦卑地向她走来,并表示如果有需要,自己可以再继续等待下去。但爱拉娜摇了摇头,然后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我们可以出发了。” 她回头走向穿梭机打开的舱门。与军用穿梭机的简洁不同,这架穿梭机的内部布满了各种奢华的内饰,从歌颂家族英烈的挂画再到珍贵的异星生物香料,甚至让闻惯了机油味的爱拉娜有些不适应。 “……您对这里的环境不满意吗?” 察觉到她的恍惚,行星总督的仆人立马便询问她:“如果您对我们的工作有任何的不满,我在此代表总督向您诚恳道歉——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 “没有的事。” 爱拉娜并不习惯仆人的谄媚,她更习惯听到星界军军官命令他们的士兵以最快速度登机,而不是一个生化改造人甜美的问候,但这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小插曲,爱拉娜进入穿梭机。 一分钟后,一个闪着蓝光小点便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 “完成这个任务,我就考虑在你的推荐信上签名——顺便说一句,希尔维亚、克里斯托弗审判官和我都是这么想的。” 三天前,一份来自希尔维亚、克里斯托弗、还有她“名义上”的老师,那位半年前又一次被宣布为异端而不得不跑路的迪安·范·德·乌鲁诺发来的联合声明来到了阿尔弗雷的手里,让年轻的实习审判官终于看到了属于前途的光辉。 “一定让帝皇满意!” 在得到保证后,她给出了铿锵有力的回答。 巧合的是,就在爱拉娜登上穿梭机离舰的二十分钟后,另一架穿梭机又降落在了同一个机库里;一分钟后,审判官阿尔弗雷带着装备走进了机库。 “希尔维亚审判官已经在巢都中等您了。” 和爱拉娜相比,阿尔弗雷自然没有这么高的待遇,一个半生化人用僵硬的语音向她播报着信息,穿梭机的舱门打开,一个典型的军用载员舱向她展露出来。 “走吧。” 临走之前,阿尔弗雷最后一次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在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斗志昂扬的小审判官钻进了穿梭机的舱门。 “提前祝您转正顺利。”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那个半生化人这样祝福她道。 第5章 第三人 “政委,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 面对自己的前任三连长,现任十三军团报报社主编的尤里尔·基洛在一天之前发出的这个邀请,白芷进行了一番深入的思考。 “你会有这么好心?” 白芷斜着眼盯着他。在被白芷推荐加入军团报社后,极限战士出资为他进行了生化手术,一个星界军连长绝对负担不起的改造对于一个初创团来说完全无足挂齿,在机械神甫们的努力之下,三连长在战争中失去的手脚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在一开始,恢复了行动力的尤里尔确实老实了一段时间,专心窝在报社为他准备的那间小小办公室里撰写文章——可这样的生活注定是无聊的,在得知第一舰队离开了亚空间航道后,三连长那狡黠的心思便再一次活络了起来。 “这不是看您这两天心情不好嘛。” 尤里尔举起双手,脸上露出友善的微笑,可白芷不为所动,只是抱着手斜视着他;见状,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伤心的表情来。 “我还以为我们这么多年的羁绊已经感动了帝皇呢……” 他伤心地说道,诚恳的声音差点就感动了白芷,但白芷想了想他和自己干过的事情按军法加起来够枪毙二十次,于是将心底不多的那点感动又按了回去。 “……当然,给你散心的同时也不耽误我做点采访。” 在白芷的沉默中,尤里尔终于说出了实话。作为新建的军团报的成员,他当然知道基里曼现在需要的是什么,如果他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在宣传上为摄政的大业出一份力,那等事成之后,不说给原体留下个好印象,那些极限战士的执政官还能亏待得了他? 然而,深知人性的他明白,大家普遍对于民众的想法不感兴趣,可他又没有那样的权力去接触大人物。想来想去,尤里尔便将想法打到了自己的老上司头上。 “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和当地的pdF稍微打个招呼,让他们给我个机会,做个简单的访谈就行了。” 在说出真正的意图后,就像以往一般,尤里尔试图用利益打动白芷,“要是事成了,我就把你的名字排在致谢名单的第一个,用高哥特语花体加粗怎么样?” 他伸出一根指头,“第一个!” “……” 白芷看着那根手指,尤里尔吞了口唾沫。他也不确定这种廉价的“利益”还能不能打动一位政委将军,听说权力总会改变一个人,三连长也并不确定,现在眼前的这位将军,还是不是以前那个会和自己一起打军务部秋风的男人。 “……今天下班以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欸?!” 尤里尔的额头流下了冷汗。 “没没没没必要吧政委……我还什么都没干啊?” “?你还想干什么?” 白芷不解,“你的外出审批不给军务部了?我帮你上报,流程走得要快一点。” “哦好的……你这算是答应了?” 白芷点点头。 反正他也没事干。爱拉娜这两天不知所踪,政委工作被他的爱徒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战后,新的补员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开展,离神圣泰拉也还有将近一个月的路程:总而言之,这里现在不需要他了。 “那我也顺便去散散心算了。” 白芷在心中这样想道。他自觉不是个擅长死缠烂打的人,别人不想见他,他也不会硬要凑上去;因为爱拉娜的事情,他这两天也确实心情郁闷,就和尤里尔说的那样,选颗星球散散心也是不错的选择。 白芷上报的速度确实非常快。于是第二天,又一架穿梭机来到了那座熟悉的机库。 只是…… “……你们跟过来干什么?” 白芷头疼地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连长。在这么多场战役之后,他早就已经不认识这是第几任连长了,他只是从肩章上认出了这是第五连,那个很久以前,曾经在离开坎德拉的运输舰上损失惨重的连队。 “莉莉安娜中校命令我们负责保护您的安全,将军。” 陌生的五连长有着一张年轻的脸,但他的制服上有一枚五年勋章,说明他已经是一位在军中服役了五年的老兵。 “啊——你们终于来了啊。” 白芷身后,正在指挥机仆搬运摄影设备的尤里尔赶了过来,看着白芷瞪大的眼睛,已经脱下军装,穿起军团报制服的尤里尔解释道:“我和莉莉安娜说了这件事情,为了安全起见,她从团里调了一个连队过来保护你的安全,这是第一个满编的连队。” 曾经的三连长以前辈的气势拍了拍五连长的肩膀,即使他干过最高的职位也不过是和对方同级,但此刻的他俨然带着帝国统领的气派:“好好干,小子,帝皇看着你呢!” “嗨!这是我的台词!” 白芷抗议,政委的威严将尤里尔的气派冲散,他灰溜溜地回去搬东西,一架军用运输机降落到了机库的另一个停机坪上。 “我们得到通知,您的目的地最近发生了多起公民失踪案件。审判庭已经派人进行调查,在调查出结果之前,我们会负责保护您的安全。” 在登机之前,五连长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到来的原因,随后,全副武装的士兵开始登上运输机。一名上尉接手了与目的地星球的通讯,从他身上挂载的鸟卜仪来看,他应该是这方面的专家。 “哦,对了,听说机械教在这颗星球上还有不少装备铸造厂,能和火星一起为整个太阳星域提供装备——就是不知道咱们能不能进去参观一下……” 尤里尔还在规划着他的采访计划,改装过的轻型奇美拉开上运输机放下的斜面……白芷转身登机,在一堆设备之中找了个地方坐下。 “引擎启动,请坐稳,抓住扶手……” 机械的广播声响起,明亮的、淡蓝色的火光在穿梭机的引擎处点亮,一阵压迫感传来,白芷却没有闭上眼睛:他现在已经不像凡人那样需要在起飞时保护自己脆弱的双眼,于是,在所有人之前,他亲眼看到了那颗壮丽的恒星。 ——太阳。 白芷想,从3K到40K,至少太阳一直没有变过。 这样的想法让他感受到了些许安稳,带着这样的感想,穿梭机划出明亮的弧线。 第6章 “异状” 爱拉娜·提亚露丝来到这颗星球上已经第三天了,她现在穿着漂亮的裙子,戴着华丽的首饰,以前挥链锯剑的手上则挂着一只小巧的挎包,里面的空间连把激光手枪都装不下。 但她现在并不开心。 理所应当的,行星总督热情接待了她。而就她所见的,总督的儿子——她的婚约对象——也确实一表人才,毕竟父亲挑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令她感到难受的,是这里的气氛。 星语厅外日夜巡逻的私兵卫队、教堂唱诗班的领唱永远戴着面具,经过生化改造的仆人脸上也一直都是微笑的表情……能在不违反任何一条帝国法律的前提下把自己的家弄得这么诡异,爱拉娜不得不承认,这确实也算是一种本事。 这几天来,爱拉娜当然提出过“想去外面看看”的要求,总督也确实满足了她:她在足足二十名重装卫兵的护卫下在中下巢的边缘转了一圈,一切展露给她的都是繁荣的商铺、精神焕发的文员和彬彬有礼的侍者,但爱拉娜则完全没有注意这些所谓的“繁荣”——作为一名军人,她的注意力完全在另外一件事情上—— 武装岗哨。 这里的岗哨……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在这短短的“巡视”中,这是爱拉娜唯一一件有在关注的事情。 三条街上安排了足足一百人的巡逻队。行星防御部队的卫兵和法务部的武装法警几乎出现在了每一个拐角; 便衣打扮的密探在人流之中穿梭,鼓鼓囊囊的口袋棱角分明,里面装的东西看来不是面包; 中下巢交界处的路障被挪到一边,用毡布盖了起来,但地上有新鲜的拖拽痕迹。血和钢铁反应的味道十分独特,一旦闻过就不可能忘记; 血的味道还很新鲜,最近几天就有血被泼到上面; 满脸麻木的士兵们在抽烟,香烟的末端是蓝色的……爱拉娜保证,那根里面的东西绝对不是烟草。 ……… “毕竟有贵客到来,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是总督派来的卫队长给出的解释,爱拉娜试图说服自己去相信,她也几乎要做到了。 直到她在巢都边缘转身的那一刻,一个踉踉跄跄的女人不知从下巢哪个阴暗的角落中跑了出来。她的脸上血流如注,一整块的皮肉不翼而飞,伤口深可见骨;她的头发因为长期的劳累和营养不良而显得枯黄干燥,被血污粘在一起,稀疏地露出其下惨白的头皮。 “看在帝皇的份上——” 她用凄厉的低哥特语喊着,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身后追逐一般,行星防御部队的士兵们一脸晦气地猛吸一口香烟,扔下烟头,然后举起了步枪。 “不许靠近,回去!回去!” 他们大声呵斥着女人,但无论是象征着权威的军装还是象征着暴力的步枪都没能起到应有的作用,女人疯了一般地向前跑着,嘴中还在不停叫喊。 “救命——看在帝皇的面上——” 女人的口中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兴许是为了顾及爱拉娜的面子,卫队的指挥官命令士兵们不许开枪;士兵们垂下枪口,女人的眼中顿时迸发出了惊人的光彩。她在距离士兵们不到十米的地方伸出了双手,一名士兵放下步枪,同样对她伸出手去,然后—— 砰。 女人的后脑绽开一朵血红色的花,一颗阴险的子弹从她身后的方向钻进了她的后脑,将那张皮开肉绽的脸变成了一摊可憎的烂肉。 女人失去头颅的尸体向前缓缓跪倒在地,伸手的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脑浆,随后一言不发地收回了手,又一次举起了步枪。 几分钟后,两个衣着破烂的男人出现在了女人曾经跑出的那个拐角。他们的手上拖着铁链,在卫兵的枪口下将链子绑到了女人的脚踝上,随后转身离开。 从那个炸开的头颅中流出的血在地上拖出了一条红毯。这条血色的地毯直直地没入下巢的阴影中,而就连那阴影,随后也被更多的阴影吞进了肚子里。 “——送小姐回上巢去!” 卫队指挥官厉声说道,爱拉娜立刻便被重装的护卫围住,送进了一辆完全防弹的车里,和驾驶座完全长在一起的司机沉默地发动引擎。 透过后座的玻璃,爱拉娜看到指挥官正在痛骂行星卫队的队长,士兵们掀开了毛毯,将带刺的路障又架在了道路的中间。 车开过一个拐角,繁荣的景象又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 夕阳西下,一天的劳累后,阿托尼娅·范·德·阿尔弗雷回到了她位于中巢边缘的隐秘住所。她点燃香薰蜡烛,这一次,她又将一张拓着邪恶符号的羊皮纸放在了书桌上,而像这样类似的纸,她的桌上已经堆了接近百张。 “……咔。” 审判官沉默地解下卡扣,一把打空了弹匣的爆弹枪被她轻轻压在了纸上,然后是那柄她从不离身的刺剑。刺剑的锋刃上混合了黄色的脂肪和暗红的血迹,如果看得仔细,似乎还能从护手的花纹中找到一些细小的碎肉。 咚、咚、咚。 脚步声逐渐远去,审判官似乎远离了她的书桌,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沉重的衣服与防具被挂上了衣架,再过一会儿,流水冲刷肉体的细响又充斥了这个房间。 用过滤的热水冲刷掉身上的血污和碎肉,下巢刁民的身上总有股药物过量的霉臭味。短暂的淋浴后,裹着浴袍的阿尔弗雷回到了书桌前,从自己的长风衣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香烟,握在手中慢慢转动着。 她没拿打火机。她会抽烟,但她可不敢抽这里的烟。 她用镊子轻轻拆开香烟表面的纸壳,劣质烟丝的霉味、回收废纸的陈味、甚至不是烟草的什么东西散发出的异味一齐钻入她的鼻尖,阿尔弗雷叹了口气,用镊子在烟丝之中搅动着。 随着她的动作,一些淡蓝色的粉末从烟丝中掉落下来,成瘾性药物,一些帮派用来控制平民的“小手段”,没什么稀奇的,阿尔弗雷继续翻找—— 终于,镊子的尖端碰到了一根坚硬的东西。阿尔弗雷夹起那根东西,举到香薰蜡烛的火光之前:洁白无瑕、温润如玉,如果不是切实存在,没人能想象它出在那些下巢居民的身上。 亵渎的符文被刻在其上,和那些羊皮纸上拓印的符文有着相似的行文风格,审判官扔下镊子,白色的硬物碰撞书桌。 那是一根人的指骨。 第7章 交易现场 这是白芷来到这颗星球上的第一天。在当地行星卫队总部的门前,白芷正和眼前的上尉面面相觑。 “我想采访您一下,关于基里曼阁下此次成功远征帝国暗面,您对此的看法是……” 远处的军事基地大厅里,尤里尔正在采访一名路过的卫队指挥官,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伺服颅骨飘在空中,用散发着红光的义眼记录着现场的景象。 “呃……长官?” 上尉被他呆滞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他缩了缩脖子,在上尉的眼里,他们pdF本来就低人一等,更别说对面站的还是一位星界军的政委将军。 对方使用的是第一舰队签发的通行码,谁知道他的身上带着谁的任务?要知道,那位原体可是也在那艘船上! “啊?哦,没事。” 白芷回过神来,看看尤里尔的采访还在继续,他于是就坐了下来,示意上尉也坐下。 “长官,抽烟。” 上尉从衣袋中掏出一个烟盒,讨好地抽出一根递给白芷,白芷接了过来,但没点燃,而是把它夹到了耳廓上。 看着坐立不安的上尉,白芷觉得自己是时候发挥一下政委的作用了。 “年轻人,最近工作压力大不大啊?” 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就像每一个职场老油条对新来的实习生那样说道:“治安还算稳定吧?下巢暴动频不频繁啊?” 他只是随口一问,但不知为何,上尉的冷汗似乎一下子就渗出来了。 “还…还好,长官。”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以几乎是坐着立正的姿势回答道。他的眼神飘忽,却又强装着想要直视白芷,白芷因而得以知道,面前的家伙正在撒谎。 “……别紧张嘛,小伙子。” 他瞥了对方一眼,从口袋中掏出火柴。 “来,抽烟。” “谢谢长官。” 上尉凑近火柴,在火苗上点燃了那根香烟。淡蓝色的雾气从他的口鼻弥漫出来,白芷嗅了一下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军务部批准发放的那种军用香烟。 远处,尤里尔的采访正进行到高潮。在镜头的前方,军事基地的主管刚刚结束了对于不屈远征的大力赞美,现在正在义正辞严地发表着效忠帝皇和人类的宣言。不久之后,这些言论就将会作为素材被统一剪辑成宣传短片,用于在银河中的大肆宣传忠诚一类的价值导向。 白芷拍了拍上尉的肩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千疮百孔的要塞。 ……… 夜晚,当来自太阳的光辉被柯伊伯带的小行星所遮掩,环绕这颗星球的两颗卫星上,机械教工厂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时,在白天那座军事基地的边缘,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基地那道厚重的护墙之外。 出乎白芷意料的是,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这座在白天漏洞百出的基地却变得全神贯注起来:白天无人值守的岗哨站满了卫兵,护墙上的观察哨里也闪烁着用于识别身份的微光,雷达转动着;全副武装的巡逻队沿着规划的路线来回巡视,并让沿途遇见的每一个人出示证件。 在临近夜晚的时候,一批浩浩荡荡的装甲车队出巢都的方向驶入了基地,没过多久,另一批同样规模的车队又沿着同样的路线驶离了这里。 几个身上染血的士兵被送进了医务室,一些沾上了污渍的武器则被送到军械处进行保养,一座在白天以pdF素质运行的基地,到了晚上便以星界军的标准警戒了起来,仿佛什么昼伏夜出的钢铁生物;如果这座基地在白天展现出现在的状态,那他绝对不会轻易给其”千疮百孔”的判断。 “长官,夜晚是那些异端、邪教和分裂分子活动的高峰期,为了您的安全,太阳落山之后请勿外出。” 白芷回想起了自己准备离开时卫兵的劝阻,这让他不得不回到了他们为自己安排的住所,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翻过护墙、在卫兵们视线的死角中悄悄离开。 “滴、滴——” 就在白芷陷入思考时,一个规模较小的车队突然出现在了基地的正门口。白芷的视力让他在微光的情况下看清了那位领头军官的脸:上午负责接待他的上尉叼着散发蓝光的香烟,正在与守门的卫兵进行着手续上的交接。 他们看起来驾轻就熟,整个流程很快就结束了。上尉从大门口离开,登上了车队中央位置的一辆奇美拉。为首的卡车开始移动,借着卫兵检查的灯光,白芷发现,一些货车的车斗上还盖着厚实的毡布。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只是一个瞬间的念头,跟踪这支车队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心里,下一秒,身体已经自己行动起来,忠实地履行了内心的指令。 白芷感觉手上的触感毛绒绒的。他低下头去查看,自己的手抓在一块毡布上,身体随着货车的前进不断晃荡着。 车队很快驶出了基地的灯光,开上了一条人迹罕至的管制道路上。为了避免被发现,白芷钻进了其中一辆货车的毡布里,车上负责警戒的卫兵此时正在打着哈欠抽烟,淡蓝色的光点在黑暗的夜色中一闪一闪。 “当、当、当………” 金属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在车厢中回荡着,逐渐有光线从毡布外照射进来:无论何时,下巢中的巨型工厂总是亮如白昼。熔炉的光、工人小屋中透出的廉价灯火和监工手中的皮鞭都让这座压抑的都市没有丝毫休息的时间,借着这些压榨生命所散发出的光亮,白芷看清了脚边这些叮当作响的东西的真面目: 这些东西或是细长、或是粗短,但无一例外,在亮光的照射下都呈现出铜黄的色泽——这些都是子弹,按照大小来看,应该都是伐木枪和自动枪的发射口径。 货车继续前进,更多的光照了进来,白芷看到,在这些零散的弹药之外,在车斗的角落里,还有几十只墨绿色的木箱整齐地堆放在一起。 夜深人静,一队帝国行星防御部队的成员载着一车弹药来到了巢都下层的工业区里。 还没等白芷想明白二者之间的联系,脚下的黄铜弹壳就向前滚动了起来,然后便是引擎熄火的声音;耳边的人声逐渐放大,车门开合的声音第次响起—— 白芷这才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第8章 失控的巢都 审判官希尔维亚调查这片工业区已经许多天了,而今天,她的耐心终于等来了回报。 一队pdF的士兵,在一个上尉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工厂。而工厂的主人,根据希尔尔维亚的观察——他的尸体已经被锁链挂在钢梁上三天了。被工业废气风干的尸体在巢都特有的热风中来回晃动,连带着铁链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作为行动力和魔怔程度成正比的合格审判官,希尔维亚要比阿尔弗雷,甚至爱拉娜都要早些来到这颗星球之上。也正是因此,在长期的调查之后,她才敢得出这样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 “行星总督实际上已经丧失了对于巢都的控制权,一个黑暗的异端团体已经在事实上掌控了这颗星球的下巢,并运用各种手段控制了大量的帝国公民……” 这是她原本想要发给第一舰队的调查结果。但当她带着报告来到安全屋,却发现这里一片狼藉,负责为自己收发情报的线人和一群法务部法警的尸体堆在一起,用铁链挂在了炼钢炉的底部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这次的这个活计恐怕不会那么轻松了。 这一次,迎接她的是从无数管道中涌来的邪教徒。举着水管和砍刀,骨瘦如柴的变异人嘴中高呼着不知名的神只;表皮溃烂,浑身浮肿的病人咧着泛黄脱落的牙齿;而真正的杀招则潜藏在更加隐秘的地方,用搭载军用瞄具的自动枪瞄准希尔维亚的心口。 面对如此汹涌而来的邪恶,希尔维亚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默念起了帝皇的名号——然后拔腿就跑。 她先是掏出手雷塞进巢都下层随处可见的铁架里,借着爆炸的冲击躲进了人群不易发觉的角落。自动枪手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很好,希尔维亚看到了他们额头上的八芒星,然后用自己的手枪将那颗星星击碎,看着那些手持武器的暴徒倒在血泊里。 审判官的反击同样暴露了她自己的位置,自动枪的子弹打在生锈的铁架上,一些铁屑擦破了审判官的侧脸……但她最终还是逃了出来,用引爆那座炼钢炉的方式。 高耸入云的高炉呻吟着倾倒。滚烫的合金熔液淋在、浇在、甚至是泼在拥挤的人群头上,一直以来都以人数为豪的暴徒们这次吃到了拥挤带来的苦果,等到炼钢炉的热气散去,留在现场的只有数百座被数千吨钢铁层层浇筑的塑像,还有更多焦黑的尸体。 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由这次“意外”蔓延而来的火灾烧毁了下巢的三个街区,足有数万人因此而死;然而,没有任何来自官方的救援和声明传到下巢,就像一向耳聪目明的总督突然瞎了一样——这样的情况更加验证了审判官之前的调查,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挖出这些教徒们背后的阴谋——顺便把这里的情况传播出去。 即便如此,现在的情况还是有些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是这次的货。” 戴着上尉军衔的pdF军官叼着一根泛蓝的香烟,一脸疲态地说道。在他背后,pdF的士兵们举着武器警戒着,在他们的枪口下,一群神情阴冷的帮派分子正在挥动鞭子,逼迫那些衣不遮体的奴工们搬运着货物。 “……” 在那些帮派分子们的目光扫过自己之前,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货车的车斗中翻了出来。 “嘘——帝皇在上!” 落地的一瞬间,白芷对那个看到自己的奴工竖起了一根手指,他看到对方眼中一瞬之间的惊讶,然而,这抹惊讶很快便被生活的麻木所掩盖了。 大部分的奴工沉默着掀开白芷那块离开之后的毡布,露出白芷在路上无聊时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弹药。他们中比较年轻(至少看上去比较年轻)的人眼露精光,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后退想要告密,却在路上被同伴掐住了脖子。 “……我会回来救你们的,好吗?” 白芷往远离交易现场的方向潜行,临走之前,他对那些奴工们说道。 “——你向帝皇保证!” 奴工们的领头人用一口尖利的、被废气和劣质食品磨烂的嗓子说道,他的双臂有力,以前应该是钢铁厂工人一类的角色。 “帝皇?那我熟啊。” 白芷笑了一下,尽管他心里也没底,而且现在躲在卡车的下面,“我向帝皇保证。” “喂!想吃鞭子是吧?动起来!贱奴!” 混沌监工的怒骂从人群背后传来,话音响起的同时,缠绕着铁丝的鞭子已经抽到了人群后方的几个奴工身上。在一阵令人胆寒的风声过后,人类的血肉立刻就被鞭子撕裂,背着巨大伤口的奴隶痛得满地打滚,凄厉的惨叫让监工们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 在惨叫声中,奴工们开始工作起来,监工自然将这一切归功到了鞭子的身上,他们得意地笑着,同时挥出更多的鞭子,将那些奴工的背部打得皮开肉绽。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个狗狗祟祟的帝国政委已经没入了钢厂的阴影之中。 “所以……现在该往哪走?” 白芷躲到了废弃钢铁厂的管道和脚手架组成的森林里,但接下来,又一个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迷路了。 而在阴影里,一只苍白的鬼手从上方悄悄垂到了政委的背后。 “抓到你了!” “铛!” 白芷下意识的反手一拳打在钢架之上,被打中的地方立刻凹下去一块清晰的拳印——倒挂在架台上的希尔维亚冷汗直流,蹲在架台下面的白芷一样冷汗直流。 希尔维亚是因为在钢架的印子上看到了自己的小命的缩影,刚才要不是她反应及时,这里挂着的估计就是一具无头尸体;白芷则是因为…… “嗯?那里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不远处的一个混沌监工警觉地抬起了枪口,安装了义体的眼眶朝着白芷的藏身之处扫射着,“你听到了吗?” 他问身边的另一个监工,却发现对方的嘴角流出了些许的口水,一看就是处于磕嗨了的症状。 “一个个都是靠不住的废物……我自己看看去。” 警觉的监工没有放弃,他端起自动枪朝着远处的钢架台走去,直到—— “铛!” “抓到你了!” 之前的声响再度传来,监工立刻朝着声音的源头开枪,一声枪响过后,一个拿着扳手的奴工倒在了血泊里,额头上的空洞也掩盖不住他表情中的恨意。 “…切,原来是这种破事。” 在看到那具奴工的尸体后,混沌监工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不屑地朝奴隶的尸体吐了口唾液,随后又往那具尸体上踩了几脚。 “看好了,反抗的就是这种下场!” 监工对着远处的奴隶们喊道,奴工们无一例外地低下了脑袋,监工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很快就将钢架台的异响抛在了脑后。 然而,他没看到的是,在那些奴工的背后—— 每个人的手里,其实都藏着一根扳手。 第9章 对峙 “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家废弃工厂的角落里,希尔维亚正在“审讯”自己面前的军官:在看到那个pdF上尉的时候,她原本以为自己今晚不会再什么遇到超出想象的东西了——直到她看见一个政委将军像做贼一样地爬出货车的车斗,临走之前还和那些奴工们一阵比划的时候。 “呃……我不能来吗?” 白芷奇怪地挠了挠头,“我走正规流程离舰,带了一个摄制组过来记录帝国人民在帝皇治下的美好生活,就连这都会有什么问题么?” “是没什么问题,但你说的美好生活——” 希尔维亚瞥了一眼那具奴工的尸体,斑斓的鞭痕还停留在他的背上,一根生锈的扳手掉落在血泊里。 “当然不在这里。” 白芷耸耸肩,没有记者会去下巢拍摄那些底层公民的生活状况,因为能看电视的人没人爱看,活在这种地方的也看不了电视。他们偏爱拍摄那些贵族的桃色新闻和国教的游行现场,因为贵族的封口费和教会的宣传金才是实打实的东西。 “话说,有没有人能跟我说一下,这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压低了声音问道,“我带的人今天早上还在巢外的一个军事基地里采访,那里的军官信誓旦旦地和我保证他们对整颗星球都有绝对的控制权,结果晚上就发生这档子事——对,就是那个家伙。” 他指了指那个pdF的上尉,在掀开毡布后他才发现,原来这支车队上不仅仅有几箱弹药:重型伐木枪、迫击炮还有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激光步枪……足以武装一个连的武器被送到了这些混沌教徒们的手中,虽然都是些老式的装备,但已经足以让某些人从手持砍刀的老鼠进化成全副武装的暴徒了。 “什么情况……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种情况。” 希尔维亚用危险的目光注视着那些士兵和暴徒,“交易”似乎已经结束,领头的混沌监工让奴工们装回一箱又一箱的装备,然后又将一些较小的箱子搬回车上。 “都给老子小心点,你个废物!” 一个身体较为瘦弱的奴工在搬运的过程中不小心摔倒,怀中的箱子也被磕到了地上,箱盖散开,从中掉出一包包有着简易包装的烟盒来——白芷一眼就看出,这和他白天耳朵上夹着的那根香烟一模一样。 “不用看了,这些邪教徒已经实际上控制了星球的整个底层社会,包括整个下巢、一些大工厂和一些水源地,这种烟也是其中一部分,成瘾性很强——要我说,坐在总督的位置上人但凡有一半欧格林的智力,都不会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审判官尖锐地评价道,如果让她活着回去,这里的人绝对逃不了一场大清洗,但清洗……有的时候并不一定就是贬义词。 “不是……这也太扯了吧?” 白芷也对这种情况大为震撼。他实在想不通,就算再怎么拉胯,行星卫队总归是正经的帝国防卫部队,火炮、装甲车和各种重型武器,只要是星界军有的,虽然型号老一点,他们也都有。 就算行星总督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天天躲在地堡中干些色孽事情的脑瘫,难不成整个卫队总部就没有个聪明人? 况且,就从他在降落之后和总督那为数不多的几次谈话来看,这里的总督也应该是个精明的人物,虽然已经年迈,但人就算再老,头壳里的东西应该也还是脑子,而不会变成某个长得很像的消化器官。 倒是他的那个儿子看上去有些怪怪的,总是跟在父亲的身后,但看他老爹的眼神却算不上友好。 白芷一向是不想管这种烂事的。为了早日坐上这个总督的位置,儿子弄死老子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反正他也只是临时做客,过几天就走,等他走后,儿子和老子把狗脑子打出来都和他没关系。 但现在似乎不行了,白芷看着交易现场那些兴高采烈的武装分子们,开始思考自己装作无事发生地回第一舰队,然后把事情告诉那里的魔怔人们,事情会变成一个怎么样的发展。 “听说总督最近正在帮他的儿子料理一门婚事,还在卫队控制的巢区全都戒严了。”希尔维亚继续对他说道,审判官冰冷的声音暂时打断了白芷脑中的可怕设想,他眨了眨眼睛。 怎么听起来有点熟悉,贵族都流行在这种时候结婚么? “所以呢?” “那个实习生也和我一起调查这件事情,帮我把这个东西交到她的手上。” 希尔维亚把一张盖着火漆印的羊皮纸从风衣中抽出来,慎而重之地递到了白芷的手上,“这里面是我的第一期调查结果,她看了就知道该怎么做。”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交给她?” 白芷没有伸手去接,因为希尔维亚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对于一个审判官来说,只要她想,越过那些pdF所谓的“防线”还是不难的。 “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希尔维亚指了指工厂的方向,交易完成之后,pdF的士兵们立刻登车离开了现场,混沌监工们督促着奴工搬运货物,一些狂信徒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新的武器,正跪在地上感谢他们的神明。 “……” 他默默接过那卷羊皮纸,然后记住了希尔维亚告诉他的那个地址,做完一切之后,审判官拿走了白芷身上的弹药和食品,转身向着巢都底层的方向走去;白芷则是向行星卫队的控制区迈步,在一些接近巢都中层的街区里,他看到了一些非常奇妙的景色: 以一具被吊在道路中央的尸体为分界,尸体的左边停着属于帮派分子的改装载具,敞开的车斗上放着燃料桶和警戒的混沌教徒;尸体的右边则是路障、拒马和轻型的装甲战车,行星卫队的士兵们在楼房上架着重型激光炮,巡逻队沿着布设的雷区外围不断游走。 二者保持着一种紧张的默契,剑拔弩张,但却没人真正发起攻击,这种泾渭分明的奇景在任何地方都很难看到——在其他地方,这两批人聚在一起要么是打出狗脑子来,要么就是一边撵着另外一边满大街跑;为了越过这道防线——虽然在巢都里出现“防线”这种东西就很奇怪——白芷只能开动脑筋。 一分钟后,一辆离“边境”稍远的敞篷皮卡上,正在抽烟的邪教徒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第10章 熟人 “亲爱的帝国公民们,泰拉历五月十一日十时,在巢都中下层突发了一场黑帮暴动,暴动导致行星卫队出现少许伤亡,目前该区域已被封锁。” “截止昨日下午三时许,暴动已被镇压,请各位公民不必恐慌……” 音阵广播中传来新闻播报员的甜美嗓音,爱拉娜·提亚露丝将视线转向昨晚火光冲天的方向,而在她旁边的桌子上,一伙贵妇人正在谈论昨晚剧场中最新上演的英雄剧。 爱拉娜也去看了那场作者自称为“献给为帝国奋战的勇士”的歌剧,但当她看到主角为了拯救平民而徒手举起一辆黎曼鲁斯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对这帮活在幻想中的废物抱有任何期待了。 “…亲爱的,又在想什么?” 一个疲惫的男人打断了爱拉娜的沉思,她转过头来,和行星总督的儿子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显然,对于他来说,昨天一定是个不眠之夜。 “我还没觉得我们之间亲密到能用这种称呼,埃因罗先生。” 爱拉娜扭过头去,身后的人也并不在意,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仿佛对“未婚妻”的冷淡完全不以为意。 “我昨天已经连夜处理了暴动的事情,希望这场意外没有吓到你。” 他带着歉意的表情说道,爱拉娜听说行星总督已经将许多权力交给了他的儿子,看来这也是其中的一项。 “……这点程度可吓不到我。” “嗯,那就太好了。” 他不置可否地说道,爱拉娜从他的态度中察觉到了掩藏的轻视,但她看了看手上的提包——而不是链锯剑——又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抱歉,总之你没事就好,我还有其他事情,请你放心休息吧。” 叫作“埃因罗”的贵族总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但今天似乎格外忙碌,在他匆匆离开后,爱拉娜端起放在桌上的茶杯,就在这时,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这位小姐,请问能采访您一下吗?” “……?” 这个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她奇怪地转过头去。 “我们是军团报的记者,这里有几个问题想要问——” 尤里尔·基洛的摄像机怼在她的脸上,片刻之后,前三连长的蠢脸缓缓挪出了取景框。 “……团长?” 他难以置信地说道。 ……… 白芷走在中巢繁华的大道上,因为身上穿着的衣服,没有人或者卫兵怀疑他的身份。如果不是一公里之外就是惨烈的战场,他简直还要敬佩一下管理者治理社会的能力。 “……暴动导致行星卫队出现少许伤亡,目前该区域已被封锁,截止昨日下午三时许,暴动已被镇压,请各位公民不必恐慌……” 街边竖起的广播塔上传来播报员的声音,听到这则消息的路人们聚在一起讨论这次的“暴动”,关于这次的暴动,大家的兴趣点各不相同,但最终的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定格在了“明天的物价会怎么变”上去。 沉浸于讨论的路人们并没有看到,在他们身边的路人里,一个军官打扮的人抬手拉低了帽檐。 “少许伤亡”? 白芷在心中憋着笑意,在第一个邪教徒的身体突然倒下,不知道是谁喊的“他们开枪了!”传遍整个街区之后,行星卫队和帮派分子之间的紧绷的平衡瞬间就被打破;黑帮和邪教徒们骂着脏话向行星卫队开火,反应过来的卫队立刻还击——武德充沛的行星卫队当然第一时间就压制了黑帮分子,但如果那些黑帮分子能从亚空间中召唤出火球就不太一样了。 当然,伤亡具体怎样他也不知道,毕竟他在乱起来的时候就跑过街区了——但他走的时候听到了“请求支援”和奇美拉引擎熄火的声音,然后还有重激光能源组过热的滋滋声。 直到确认安全之前,一路上他都没有回头。但从路上偶然见到的、紧急增援过去的车队来看,所谓的“少许伤亡”显然只是糊弄民众的狗屁罢了。 白芷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街边站岗的卫队成员。那座基地里的人或许已经发现他消失的事情,但没有人会想到他能在十个小时之内横跨戒严的巢区两次,他大可以谎称自己临时起意出来视察。至于没有记录的事,以他的军阶,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定。 卫队成员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这是以往没有的情况。看来这两天的事态让他们提高了警觉,白芷从他们身边走过,士兵们怀疑的眼神慢慢从他身上远去了,这里的人太多了,他们站岗的时间也太长了,没有人会喜欢一直盯着别人看——尤其是他们不得不这么做的时候。 “你好,公民。我想问一下这个地方怎么走……” 即便是在一座规划合理的巢都里,想要认出那些年久失修的路牌也是件难事,好在这里还有乐于助人的帝国公民们。在询问了两个路人之后,白芷终于摸到了希尔维亚给他的那个地址门前。 “……怎么在这种地方?” 白芷看着眼前的二层小楼:它的左边是一所剧院,右边则是赌场,门口右转三百米就有法务部的办公楼和行星卫队的驻扎地——而它本身却是毫不起眼,从外看去就是一所普普通通的房子,房门上挂着牌子显示它是一家名叫“普罗铸铁厂”的锻造工厂的财产,只是现在这个时候,这间房子法律意义上的主人应该还在工厂排气口的热风中四处摇摆。 不过这里确实很适合干一些收集情报之类的活,白芷想道。因为他在短短三分钟内已经听到下班的歌女和乐手、打牌的赌徒和打手间聊起了关于昨天下午那场暴动的十六种猜测,从总督刻意为之到混沌入侵,甚至还有一个醉鬼信誓旦旦地宣称这是总督儿子挑战父亲权威的一次尝试——但酒吧的打手很快把他拖走了,所以白芷很遗憾地没有听见这位后续的言论。 “总之……” 白芷举起手放到那扇门上,然后轻轻用力—— “……嗯?” 门没锁,甚至没有关好,只是轻轻虚掩着,他朝内窥视,屋内点燃着香薰,但却没有审判官的影子。 哗啦。 一张羊皮纸飘到了他的脚下。 第11章 审判官的视线 阿托尼娅·范·德·阿尔弗雷觉得今天是个倒霉的日子——或者说每天对她来说都是倒霉的日子,只是今天还有更加倒霉罢了。 “啊——帝皇啊,睁开你的眼睛吧。” 审判官拖动着自己疲惫的身体,在巢都的边缘缓慢挪动着,不知道为什么,希尔维亚前辈已经几天没有和自己联系了,在这两天里,她只能单靠自己来收集一些与自己的目标有关的情报。 在法务部中翻阅那些浩如烟海的宗卷与在完全失控的下层巢都中进行秘密活动,安全的那一个无聊又低效,危险的一个也不一定能有所收获;就在这种日子持续折磨着阿尔弗雷的神经时,不知算帝皇开恩还是降罪,就在昨天下午的那段时间里,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直接将她的调查进度往前推动了几个档次: 当枪声第一次传进审判官的耳朵里时,阿尔弗雷其实是懒得去管的,当时她身上带着几张可能写有邪教徒集会地点的羊皮纸,正准备回到自己的居所中进行破译:小审判官已经在一天的搜查、潜入和徒步行走后身心俱疲,只要没有把枪口怼到她的脸上,不管发生什么都很难再吸引她的注意了。 当然——行星卫队的装甲车在眼前爆炸不算。 先是“轰!”的一声传来,阿尔弗雷顿时感觉自己的眼前一亮(物理):一辆半人马突击车焦黑的碎片带着热气砸到她的面前,与此同时,激烈的枪声从远处响起,军用激光能源组的滋滋声与钷素燃烧器发出的嗤嗤声交杂在一起,一条足有十几米长的火舌在她眼前扫过了整条街道,浑身浴火的人形绝望地四处奔逃,又将身边的其他人点燃了。 阿尔弗雷的脑袋宕机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她就认出了这是行星卫队的成员正在战斗;她躲进了一所老旧的民房里,遥控着自己的伺服颅骨偷取来自战场中的消息。 “又是暴动?” 战斗很快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根据目前的情形,审判官很快就在心里对这次武装冲突展开了猜测。然而,而就在她准备悄悄离开时,一辆高级的防弹汽车刚好从上巢的方向开了出来,车门打开,从中走出了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 “停火!谁让你们动手的?!” 面对着眼前尸横遍野的街区,这个一脸贵气的男人非得没有吓破胆子,反而显得怒不可遏。 在护卫的陪同下,他大步流星地冲进了行星卫队与黑帮、邪教徒的交火现场,而在这个男人出现的时候,行星卫队的军官和邪教徒的混沌监工都举起了右手,于是,从下一刻开始,街道上的枪声慢慢停歇了。 “是他们先动的手!” “放屁,明明是你们自己先打过来的!” 一名脑门上纹着八芒星的邪教徒指责对面的行星卫队,pdF的军官们当然不接受这样的指控,于是双方隔着街道和尸体开始互相对骂,至于大街上那些烧焦的尸体——很不幸,活着的人还能隔空对骂,至于他们——就只能用充满化学气息的糊味发出无言的控诉。 “都滚回去,原来在哪就给我滚去哪!” 青年贵族用一种忍无可忍的表情说道,他的话语似乎对交战双方都有作用,士兵们打开了武器的保险,黑帮和教徒则开始清理街上的尸体——这些东西还能在回收厂中加工成罐头一类的食物,在人类帝国的底层社会,尸体也是一种宝贵的资源。 凭借这么一句话止住了这场莫名其妙的战斗后,贵族本人转身去向pdF的阵地,在那里,一个记者模样的人被拦在战斗爆发的街区之外,现在似乎正在为他拍摄什么东西;阿尔弗雷却注意到,他的其中一名护卫悄悄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埃因罗先生,请问暴乱的事情解决了吗?” “——你们都没长脑子么?” 贵族青年接受着记者的采访,他的护卫却来到了教徒们的中央,两句对话几乎在街区的两个地方同时响起,阿尔弗雷竖起了耳朵。 “——是的,虽然有所损失,但我们勇敢的卫队已经完全控制了局势……” 贵族打扮的青年在摄像机面前侃侃而谈,但阿尔弗雷已经对他的这套说辞没有了兴致:她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位于下巢的街区里,在那里,似乎有什么黑暗的计划正在茁壮成长。 “——天杀的……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在下巢区中一个隐秘的角落里,贵族的护卫来到了其中一位混沌监工的面前,两人避开旁人,在一个狭小的墙角进行着对话。 “还差。祭坛的构建不是那么轻松的……我们对下层区的掌控还不完全……还有,献祭的频率也会影响……” “我们需要更多……才能……” 混沌监工压低着声音,这让伺服颅骨的监听也变得模糊起来;幸好,那名护卫似乎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他提高声音说: “更多?!我运给你们的东西已经足够武装半个师了,你们拿着这么多东西搞不定几个玩黑帮的?!” “你们手里的军火可比我们多多了……你们不也没搞定么?” 混沌监工无奈地解释说,“你知道下巢区有多大么?在这里混的人都狡猾得要死,也不是只有我们一家教派。” “我不管这些……你们的进度到哪了?” “以目前的速度来看,应该还要半个月左右——怎么,你们这么快就要动手了?” “那个原体的舰队已经回来了,少爷说,再不动手怕出变故。” 护卫紧张地扫视着四周,他的视野掠过那颗伺服颅骨,颅骨用空洞的双眼盯着他,护卫觉得有些发毛,于是立刻挪开了目光。 “这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这里到处都是破烂。” “……算了,加快进度,献给吾主的礼物不能再拖了。” 贵族护卫最后只是闷闷地说道,他看到贵族青年已经接受完了采访,正在原地等待自己回来——作为护卫,他不应该让少爷等得太久。 他转身离开,混沌监工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在确认对方消失在街区边缘后,他才有时间看向对方先前看着的方向: 一个堆满杂物的铁皮桶上,一只硕大的老鼠惊慌地跳下桶盖。 “他刚刚说……那里有什么来着?” 监工挠挠脑袋。 第12章 小审判官の房间 与这座风雨飘摇的城市不同,爱拉娜现在正在和行星总督喝茶。淡黄色的液体在她面前倒入茶杯,在骨白色的杯壁上溅起破碎的水珠。 “您的茶,请慢用。” 用优雅的动作抬高了壶口,生化人仆从恭敬地离开了房间;行星总督,一个苍老的男人率先端起了茶杯,用动作示意爱拉娜一道举杯。 “埃因罗是个很有能力的孩子,和我年轻的时候不相上下。” 总督饮下了一口杯子的液体,爱拉娜用杯沿挡住嘴唇,但里面的液体并未进入她的口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里的“好茶”散发着臭气,在看到总督府中帝皇的彩绘窗时尤为如此。 “几年以前,我就已经把行星卫队的指挥权也交给他了,你们成婚之后,我们在机械教的股份也都由你们自己决定——老东西不中用了,这颗星球以后的治理,还得交给你们年轻人。” 总督的语气听上去带着老人特有的舒缓。爱拉娜盯着那杯淡黄的液体,开始思考其中会不会加入了什么能令神经退行的药物—— “话说回来,那位原体的回归可也是个大消息——我可听说,你们最近在帝国暗面打了个很大的胜仗。” 总督又喝了一口茶,爱拉娜没有动作,总督看了她一眼。 “哦,还有个什么军团报的记者来这里做调查——你遇见过他们了么,爱拉娜小姐?” “是……那个记者是我以前的一个部下。” “这样啊。” 老人点了点头,突然,疲惫的神情浮现在了他苍老的脸上:他已经活了将近三百岁了,岁月的冲刷——又或是他的好大儿在他的杯子里加的小料的效力,都让这个年轻时精明强干的人在最近几年中变得逐渐嗜睡起来。 “……那我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老人的疲态难以遮掩,看出了这一点,爱拉娜随即告辞起身离开;而在临近出门之前,她又停下了脚步,看向身后已经闭上眼睛的行星总督。 “对了,总督大人——” “……嗯?” 老人强忍着困意睁开一只眼睛,看见自己的客人难得地露出了笑脸,微笑着向他提出了请求: “我想让您安排见一个人。” “嗯…和管家说就行了……我让他们安排。” 迷迷糊糊之间,总督的心中出现了难得的快意:这个难处的“儿媳”终于对自己露出了笑脸,在这种模模糊糊的幸福中,老人缓缓沉入了梦乡。 “…非常感谢您,总督大人。” 爱拉娜看他的眼神带上了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怜悯,她轻轻关上门,将老人留在了门口的安宁之中。 ……… “……这是啥?法阵?” 白芷走进了阿尔弗雷的隐秘小屋里,脚下的那张羊皮纸被他拿在手里,但当他推开门来的时候,却发现这样的纸张已经填满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用线悬挂起来、用图钉按在墙上,用胶水粘在桌子上……数百张这样的纸被人梳理出来,按照特定的规律分布在他的眼前。 泛黄的羊皮纸及其上面的花纹共同构成了一幅诡异的图画,以整个空间——而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平面”——为画布,描绘了一幅令所见之人坐立不安的场景。 没有任何的依据——事实上,他根本看不懂这些东西上面的花纹—— 但,下意识地,白芷觉察出了这些载体所记录的东西,他甚至还能隐隐感受到,在他眼前的东西并不完整。 “阿尔弗雷——你在吗?” 为了避免破坏这些一看就要花很多时间打理的线索,也为了防止破防的审判官找他自爆,白芷站在门口的一小片空间里,扯着嗓子朝里喊道,“我这有东西给你!” 嗡、嗡。 似乎有什么东西顶了顶他的肩膀,白芷反手摸去,温润如玉的手感传到他的心上,仿佛一块经过打磨的美玉般适手—— 他回头一看,伺服颅骨空洞的眼眶正和他默默对视,他的手放在对方的头盖骨上,上面饱经风霜的经文已经看不出原型了。 “行了,别鬼叫——什么东西?” 颅骨的主人从暗巷的角落中钻了出来,身上的风衣脏兮兮的,手上缠着绷带,腰间的刺剑滴落着血渍。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白芷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问比较好。 “……希尔维亚审判官让我给你个东西。”他从身上取出那份调查报告,递到了阿尔弗雷的鼻子下面;他清晰地看见,对方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这是对于工作量增加的痛苦,白芷对此深有同感。 “话说,没想到这里都能遇到你啊。” 审判官伸手接过那份文件,但并未急着拆开,她踢了白芷两脚让出路来,又把他手上的羊皮纸扔到了桌子上。 “只有帝皇知道——所以这是什么东西?” 白芷抬头看着房间里纵横交错的细线,审判官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想要转个正怎么就这么难。 “花了我半个月从下巢收集来的……算是拓本吧,本体都刻在尸体和骨头上,太重了带不走。” 她抬头看着自己半个月来的劳动成果,这些羊皮纸的来源有两个:来自希尔维亚的情报和她自己的实地考察,经过这么多天的钻研,小审判官终于确定了这个并不完整的法阵的作用。 “和一些邪教徒用来献祭的仪式很像,只是规模完全是两种东西。” 阿尔弗雷捏着下巴说道,伺服颅骨停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只宠物狗般发出滴滴的待机声。 “乖。” 她拍了拍颅骨光秃秃的脑壳,看着眼前自己亲手组装的图画,她的脸上却又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怎么,还有什么没搞明白么?” 白芷问她,小审判官摇了摇头,轻轻吐了一口气。 “还有一点,看这里,这里应该是限定法术范围的语法。” 她指着屋子中的一个角落说道,白芷看不懂那些歪歪扭扭的花纹,但在他眼里,这些东西似乎有了生命,在他眼前肆意舒展着自己的肢体。 “这个——” “最好少看——不过你应该没事……你总是奇奇怪怪的。” 白芷伸手指着那块地方,然后被身边的审判官拍掉:“但我没看见那条语法,上面的符文是用来增强灵能力量的。” “没有限定的语法?” “没有,我把秘典翻烂了都没找到。” 阿尔弗雷捏着下巴,淡紫色的眼中不断闪过思考的微光。 “到底是为什么呢……啊。” 她的心中突然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想。 审判官冷汗直流。 第13章 大幕开场 “那我就先回去了。” “慢走,最近小心点,一有情况我就通知你。” 阿尔弗雷的声音从书桌上传了过来,白芷向内探头,发现她趴在自己的秘典边上,手里拿着那份来自希尔维亚的调查结果。 “……行。” 白芷看得出来,她就是在等着自己滚蛋,好阅读这份有些敏感的内部文件。看着她心痒痒又不好意思直接撵人的样子,政委摇了摇头,简单答应两句后就离开了。 “……” “原来如此,果然,我就说……” 当白芷的脚步消失在门外后,阿尔弗雷撕开了那份文件的包装。在看完那份皱巴巴的文件后,审判官顿时激动地喊了起来: “我懂了!就是这样!” 想到自己那个可怕的猜想正在接近现实,阿尔弗雷感觉自己的额头渗出了汗水。来不及休息,她披上了那件血迹未干的长风衣—— 一个小时后,当地星语厅发出了一条通往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讯息。 ……… “……我们暴露了,少主。” 从星语厅传来的消息打断了刚刚检查完自己老爹的身体,确信对方时日无多的埃因罗·克劳德修斯的好心情,他来到总督府的顶端,整个巢都的顶端,俯视着绵延整片大陆的城市伏卧自己脚下—— 这样的美景稍微冲淡了他心中的恐惧。埃因罗·克劳德修斯端起一杯仆从献上的红酒——没有任何果实酿得出这种颜色——里面确实添加了人类的鲜血,送到嘴边轻轻嗅探。 “……怎么说?” 他看了一眼送信的家族仆役,对方立刻恭敬地低下了头去,借着这个动作,他脖颈上的八芒星悄悄映入了埃因罗的眼帘。 “先前归顺教派的星语者感知到了一道星讯,内容是我们正在筹备的那场仪式……并不完整,但已经足够伪帝的走狗给我们定罪了。” “知道谁泄露出去的吗?” “不知道,知道事情全貌的人都对混沌发过毒誓。我们现在正在全面排查,但不排除有外来密探的可能性。” 家族仆役低着头回答,埃因罗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一旁的家族护卫则对这场大逆不道的对话充耳不闻:他们当然是第一批归顺的教派成员,在清洗完残余的忠诚派之后,他们便充当了埃因罗的喉舌,负责监视和腐化其他毫不知情的行星卫队成员。 “我就知道那些外来人没安好心思——采访?哼。” 他松手,任由手中的杯子向下坠落,血一般的液体洒向大地,他的脸上睁开第三只眼睛。 “仪式的进度来得及么?” 埃因罗眨了眨眼睛,他那第三只眼的构造似乎与鸟类相似,一层薄薄的瞬膜覆盖上淡蓝色的眼球,狡猾的目光在其中流转。 “按照目前的速度,在伪帝的军队到来前,恐怕……” ”行了,不用多说了……一帮废物。” 埃因罗叹了口气。 “…少主恕罪,但主教那边的进度确实很紧——” “——那就,让我们的人帮他一把吧。” 这样说着,埃因罗将双手交叉举过头顶,伸长脖子做了个懒腰,他脱下外套,任由高空的风吹动他背上的羽毛;与此同时,另外两只手也从他的背后伸了出来,把衬衣撕成风中四散的碎片。他的腿关节诡异地反转,利爪将厚实的鞋底切成长条状的小片。 “主人,您——” 家族仆役惊恐地看着眼前人的变化, 很快,埃因罗就转过了身来,他原先与常人无异的褐色双眼此刻变得两只灿金而一只湛蓝,他将覆满细羽的手掌放到仆役的肩上,很快,难忍的奇痒就从那个位置爆发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曾经那个被称为“家族仆役”的人形跪了下去,从他的位置发出一道绝望的惨叫。他不顾仪态撕开了自己的上衣,用指甲拼命抓挠着那块被主人触碰的皮肤—— 皮肤很快就被抓破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与白色的筋腱,淡蓝色的羽毛和蛇一般的鳞片从肌肉底下浮出体表;人类扁平的指甲很快就在坚硬的鳞片阻挠下脱落了,尖锐的鸟爪长了出来。奇异的痒感还是没有丝毫缓解,他伸长脖子,用刚刚长出的鸟喙啄下自己的血肉。 “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就撕破脸的……算了,现在就现在吧,这也能算是计划的一部分。” “放屁,那几个审判官和军团记者根本就是额外的变量——” 嘀嘀咕咕的声音从埃因罗的身上响起,反驳的声音也同时传来:他的侧脸裂开了一道口子,锐利的牙齿在其中开合着,不停发出反对的声音。 嘎—— 一只扑扇着翅膀的蓝色怪鸟从身后飞到了他的肩上,细长的脖子左右摇摆着,长喙的尖端还带着丝丝的血迹。 他过回头去,家族仆役的衣服散落在天台的地上,一滩血迹铺满了地面,淡蓝色的羽毛浸染其中。 “乖……我就知道你的忠诚无人能比。” 他伸出手来,轻轻抚摸这只怪鸟,那鸟顺从地闭上了眼睑,丑陋的翅膀扑扇着。 “现在,去吧。” 就在怪鸟享受着主人的爱抚之时,埃因罗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这只蓝鸟的脖子,那可怜的生物扑扇着翅膀,然而,它却万万不敢拍打主人的手臂。 埃因罗甩臂,蓝鸟带着凄厉的叫声从巢都的顶端飞向大地。 ——在它身后,还有数以百计的蓝鸟正从总督府中涌出;家族仆役、护卫和信使的衣服到处都是,血迹蔓延,偌大的总督府中却空无一人。 “啊——啊——啊——” 蓝鸟们奸笑着掠过巢都的街道,街上的人群抬头仰望,密密麻麻的鸟群令人不寒而栗; 在行星卫队的兵营里,吞吐着淡蓝色烟圈的卫兵身上突然爆出一丛丛鸟羽,代表着人类帝国的双头鹰扑打着翅膀飞进现实,带来的却并不是属于人类的福音; 在中巢与下层巢区的边缘,曾经的封锁线如今已然荡然无存,邪教徒与帮派分子们毫不掩饰地冲上街道抓人,三只眼的卫队成员却只是冷眼旁观; ……… 一切的一切,如今都倒映在这颗星球曾经的统治者眼中。他张开双臂,拥抱着即将落下的太阳—— “好戏开始了。” 他张开尖利的鸟喙,如此畅快地说道。 第14章 反抗 “……” 爱拉娜·提亚露丝就是个红色独眼欧格林,这个时候也应该明白过来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 “帝皇啊……搞什么鬼?!” 负责“保护”自己的护卫队长现在倒在血泊里,三分钟之前,从天而降的蓝色怪鸟咬开了他的头盖骨,此刻正站在他的尸体上啄食脑浆:他的手下则一半变成了怪物,然后杀掉了另外一半护卫。 这里是位于上巢区的一家高级酒店,今天,她原本应该在这里约见一位熟悉的客人——但现在,她只能躲在清洁机仆存放工具的储物间里,拎着一个可笑的小提包,穿着漂亮但束手束脚的连衣裙子。 “口红,不对。镜子,不对。这是什么?隔离液?去你妈的……该死,这个包里就没有能用的东西么?” 上校躲在隔间中折腾着自己可怜的小挎包,挎包上面的贵金属细链发出“咔拉拉”的声响,爱拉娜一把扯下这些贵重的装饰,将这个挎包挂到了用来存放扫把的支架上。 要是在以前,她一手链锯剑一手爆弹枪,在邪教徒中三进三出,不知道什么叫做对手;但现在她躲在一个散发着异味的储物间里,几只怪鸟和变异人就吓得她不敢露头。 ……我到底还要忍受这种屈辱多久? 这样的念头从她的心中升起,可当鸟爪抓挠地面的声音在附近响起时,她的第一反应还是缩起了脖子。 “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等——” 想到一半的时候,爱拉娜突然醒悟:这似乎不像是过去那个魔怔人会有的想法,在过去,这种没出息的话一般是另外一个人会说的。 “……!” 也就是在这时,那个会说这种话的人从楼上探出了脑袋。 “帝皇在上……搞些什么鬼?” 不知道为什么,白芷今天突然有些心神不宁。 不久之前,他突然接到通知,这颗星球上的一位身居高位之人想要和他会面,地点就是在这间位于上巢的高级酒店里。 思考着这份突如其来的邀请,再加上耳边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他于是从位于五楼而且是用公款开的、松软的高级酒店大床房上起身来到窗前,掀开了用来遮挡光线的布帘子。 “啊——” “什么鬼东西?” 掀开布帘的下一秒,一抹蓝色的影子在他的视网膜中掠过;甚至来不及思考,他抬起手来,下意识地,身体帮他点亮了挂在武装带上的动力剑。 似乎只是从剑锋上传来的,“嗡”的一声轻响,太久没用过这把武器的白芷甚至怀疑它是否真的击中了什么东西。 可当他转过头时才发现,半只身披淡蓝色羽毛的鸟类正在房间的沙发上进行濒死的抖动;而在窗台下方,另外半只鸟类的尸体正在重力牵引下不断坠落,当它的尸体砸到地面上时,白芷的目光也顺理成章地汇聚到了地上: 然后他就看到,半个小时以前还给自己送过餐盘的经理现在被自己的领带悬空挂在楼下一层的走廊上,几只蓝色的生物正围着他的尸体大快朵颐,被从腹腔中拽出来的肠子从走廊垂到了大厅的地上,密密麻麻的蝇虫起起落落,翅膀扑扇的声音在人耳边嗡嗡作响。 白芷尝试移动着自己的视线,几个酒店的保卫人员——至少是穿着武装制服的人——倒在酒店大门的后面,冷却的弹壳铺在他们的身下,但他们的武器却已经不翼而飞。 还有酒店的保安队长,那个总是耀武扬威,在身上装满了战斗义体的改造人——他的脑袋被人挑衅地挂在了大厅总督雕像的顶部,尸体则和他一直看不起的清洁工、服务生和酒店的客人们堆在一起,尸堆上散落着蓝色羽毛,还有许多脱落的角质。 除此以外,这座酒店的大厅只能看到一些披着蓝色羽毛、好似发生突变的人形在游荡。他们中的有些穿着武装保安制服,另一些甚至还有行星卫队的军衔;他们从一楼开始,一扇接一扇地破开酒店的房门,将里面尖叫的客人抓到大厅中开膛破肚,再用鸟喙啄开脑袋,把冒着热气的脑浆浇到尸堆上。 他们之间的交流则用的是一种类似禽鸟的、短促的尖叫,在他们之间交流的时候,长脖子上的细羽不断起伏着。 “……。” 看到这一切后,白芷返回房间里,不动声色地取出了许久没见血的个人武装:银色骷髅祝圣的爆弹枪和淡蓝色的精工动力剑,动力剑的机魂因为刚刚的见血而兴奋地嗡鸣,爆弹枪则因为主人的冷落而变得沉重,枪柄上的银色骷髅都变得黯淡下去——但很快,它就能再一次闪闪发光了。 “演都不演了是吧……” 白芷抽了抽嘴角,手上同时握紧了枪柄。他把一个上满的弹夹塞进弹仓里,又把动力剑调整到了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在房间的茶几上,一个黑色的小型鸟卜仪闪着代表正常运行的绿光。 “喂……喂……尤里尔?” “…滋……滋……” 似乎有着某种干扰,鸟卜仪的那头没有回应,再联想一下那些穿着卫队制服的怪物,认真思考过后,白芷还是选择把这个东西夹在了衣领上。 “或许他们只是在忙。” 他心想,“从巴尔主星回来的老兵总不至于栽在一群保安手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白芷推开了房门。 “为了帝皇!” 高昂的战吼在酒店的大厅中回荡,白芷闭上了嘴巴——他可没打算喊出声来着,一来是因为他信仰从来不坚,二来他其实只是打算溜出酒店和第五连汇合,然后去找基里曼或者其他什么能解决事情的人来处理这颗星球而已…… 他冒着被那些怪鸟发现的风险从五楼探出了脑袋,在本应一片尸骸的大厅里,那些长着蓝色羽毛的人形突然停下了破门的动作。 “————” 他们细长的脖子齐刷刷地转动,有的甚至扭过了超过一百八十度。他们混黄的眸子聚焦在一间被忽视的杂物间里,白芷同样扭头看去—— “死吧,你们这帮异端!!” 伴随着气势汹汹的怒吼,身穿一条修身礼裙,发色灿烂得仿佛液体黄金的淑女挥舞着一根拖把,将合金的握把狠狠扎进鸟人的眼眶。 第15章 反抗(2) 爱拉娜·提亚露丝抱着为帝皇捐躯的决意冲出了杂物间,没有趁手的武器,手里唯一还算能用的拖把就成为了挡在她与异端之间的唯一屏障。 即使和那些异端手中的武器相比,挥舞着一根拖把的她显得有些幽默,但在出其不意和信仰的加持下,她还是成功地用拖把杆捅烂了一只鸟人的脑袋,在对方倒下的一瞬间,爱拉娜伸手抓住了从尸体上掉落的步枪。 “杀了……她!!” 似乎是对这里还有胆敢反抗的活人感到惊讶,直到爱拉娜端起步枪时,酒店大厅中剩余的鸟人才反应了过来,他们立刻朝着她开火,子弹射在大厅中唯一还算可靠的遮蔽物上,将行星总督的大理石雕像打得石屑纷飞。 啪! 一枚碎裂的石块擦过了上校的眉骨,在她被仆人画了淡妆的脸上留下一道带血的伤痕;她缩着脑袋躲在逐渐崩塌的雕像之后,石料碎裂的声响仿佛死神的足音。 “只能……到这里了么?” 她那双赤色的瞳孔检视着手中的武器,神皇的仆人从不坐以待毙,在敌人火力的一个微小空隙里,她用这把武器发起了反击。 “嘭!嘭!” ——枪口射出的子弹打中了几个正在逼近的敌人,但他们的身体似乎比起人类的要更加坚韧,被击中的地方留出蓝色的浊血,他们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继续向前走着。 “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多?” 爱拉娜咬住了嘴唇,她的面容因为憎恨而显得稍微有些扭曲;她不断扣动着扳机,终于将一个敌人彻底打倒在了地上。 这一小小的胜利稍稍鼓舞了她的精神,爱拉娜再一次扣下扳机,却并未听到往常那样的击发声。 “咔——” “……” 爱拉娜松手,任由那把步枪掉在了地上。从这一刻起,她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她没子弹了。 ……可枪声仍未停息。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混合着火焰从天而降,和着威武雄壮的声音一比,自动枪的枪声简直就是装着震动弹簧的玩具。灵魂腐化的亚空间实体们一个接一个的炸开,坚韧到足以抵御子弹的羽毛飘落一地。 作为一名百战老兵,爱拉娜可太熟悉这种枪声了,类似的声音以前经常在她手中响起:这是爆弹枪的声音。 可爆弹枪是非常贵重的武器,在这种地方,还有谁有资格使用这种武器? 爱拉娜的心中似乎有了答案,她抬头望去,一个豪迈的黑影正在从天而降: “我操,怎么这么高啊啊啊啊啊——” 比爆弹枪声更响的则是天降之人的怒吼,爱拉娜的战斗欲望被风中传来的声音消减,冷静重新回到了她的头脑中——以一种她并不算喜欢,但也同样并不讨厌的方式。 “杀了他!” 被亚空间腐化的护卫们朝天开火,他们扬起细长的脖子,子弹从白芷的身边划过,带起的劲风吹得他眼眶发涩。 与此同时,空中徘徊许久的蓝色鸟类也朝他盘旋而来,动力剑的蓝光在空中画出残影,只有散发焦糊味的尸体不断落下,证明着身处中央的人依然存活。 “白芷!” 爱拉娜喊出了他的名字,半空中正在坠落的人形不断开火,亳不讲理的,爆弹就仿佛长出了眼睛一般自行钻入敌人的眼眶,把脆弱的脑组织烧成一团焦炭;蓝色的人影逐个倒下,血色代替了蓝色铺满了大厅,至于手无寸铁的爱拉娜,现在反而已经无人在意了。 ——除了一个人,在听到爱拉娜声音的时候,白芷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 “接着——” 他解开了腰上的武装带,将右手的动力剑扔向地面,与此同时,坚硬的地板在他的眼前越发放大,曾经的中校政委和曾经的上校互相伸出手去,他们的掌心彼此相对—— “我接住了!” “嘭!” 爱拉娜抓住了半空中坠落的动力剑,白芷则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总督雕像的底座上。昂贵的大理石被他的脑壳撞出一道裂纹,白芷拍打掉头上的石屑,一旁的爱拉娜看得眼角直跳。 “我以为你让我接住的是这个,顺便帝皇在上啊……你没事——吧?” 金发的淑女关怀地对他伸出了手,但考虑到她的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把动力剑,白芷还是决定自己站起身来。 “我还好……不过现在是不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白芷的脸上露出一个令爱拉娜分外熟悉的笑容,两人同时转头,不知为何,大厅中剩余的生物紧张了起来。 “怕什么,他们只有两个人!” 领头的鸟人用尖利的声音喊道,“这颗星球是我们的,杀了这帮伪帝的走狗!” 在说完之后,他的眼睛又明亮了起来,扭曲且不断变化的辉光在其中闪烁,一道诡异的亚空间法术被他施展了出来。在这道法术的鼓舞下,剩余的变异教徒与护卫都再次振奋了起来。 “亚空间的恶臭味。” 白芷嫌恶地评价道,爱拉娜瞥了他一眼。与几乎已经算半个亚空间生物的他不同,爱拉娜闻不到什么亚空间的恶臭味,但作为军人,眼下,她会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我解决左边五个,剩下的交给你。” 她下意识地说道,用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的口吻。但今时已然不同往日。白芷爆弹枪柄挠了挠脑袋,犹豫着要不要指出对方穿着上的不妥之处。 “……怎么?” 爱拉娜冷着脸,用剑锋在自己的身上轻轻一划。轻薄的连衣裙落下,底下是一件贴身的、作为精工甲壳甲内衬的防弹背心。 “你穿着这个来跟人结婚?!” 看到对方的装束,白芷顿时惊为天人:“看不出来,总督儿子还有家暴倾向!” “——?” 爱拉娜瞪着眼看着他,不得不说,无论彼此之间认识了多久,她依然会为对方的脑回路而惊叹不已。 而在法术的鼓舞下,远处的敌人已经朝她扑了过来,一些变异程度较为严重的敌人甚至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用尖利的爪子向她发起了进攻。 “为了帝皇!” 在异端分子的面前,上校抡着动力剑冲了出去,战斗的记忆被瞬间唤醒,手中的武器按照精心设计的路线砍向敌人的要害——而她忽略了一件事情。 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而在今天,她的鞋跟已经超负荷运动很久了。 于是——啪!! 在白芷惊恐的眼神里,她的鞋跟终于不负众望地……断了。 第16章 帝国反击战(1)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在目睹了眼前的一切后,阿尔弗雷如是说道。 “这个法阵…压根就是针对整颗星球的!” “……” 阿尔弗雷甩干了刺剑上的蓝血。现在,审判官的住所已经燃起了大火,她辛辛苦苦收集来的数百张羊皮纸就这样化为了灰烬——不过无所谓了,那些东西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上面承载的邪恶法术已经刻印到了审判官的脑中。 现在,阿尔弗雷要去完成自己的了。 “根据帝皇的意志,我判处你死刑!” 她用充满威严的声音宣告道,挡在她面前的怪物轰然倒下,为审判官的前进让出了道路。 她现在要去寻找这里唯一还能相信的人,一个看似不靠谱,实际上也不知道靠不靠谱的星界军军官——但再怎么说也比已经接近全军覆没的行星卫队要靠得住多了。在街上,她见证了一颗星球沦陷于混沌铁蹄下的惨状。 “帝皇啊……安息吧。” 阿尔弗雷抬脚跨过一具女人的尸体——准确的来说,尸体的上半段,脑袋的部分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从街上多到数不清的人体艺术品来看,在哪都不奇怪。 就在刚刚,阿尔弗雷亲眼目睹了一名亚空间生物屠杀了这些凡人,她就躲在一间挂着帝皇圣像的商铺里,兴许是尚且畏惧人类之主的威严,没有亚空间生物试图闯入这里,审判官得以面对惨案袖手旁观。 “对,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她在心中这样想道,“愿帝皇保佑你们的灵魂。” “但……现在该往哪走?” 阿尔弗雷突然想起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她每在这里耽搁一秒,就有远超这条街上数量的帝国公民被混沌残忍杀害。但即便如此,她对于白芷的位置依然毫无头绪。 “帝皇啊……” 她无奈地将目光挪到商铺墙上悬挂着的帝皇圣像上,阿尔弗雷闭上双眼,在心中向人类之主默默祈祷,“请指引您忠仆的前路!” 珐琅彩的挂画当然不会说话,阿尔弗雷也并非那种灵能天赋出众的选手,而正当她为了此事发愁之时,街道上传来的动静则引起了她的警觉。 “啪嗒啪嗒……” 仿佛数百根利爪同时撞击地面又同时抬起,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从巢都的尽头出现,他们手中所举的当然不是帝国的旗帜,而是一张张流着鲜血的人皮旗帜。足有数百只怪物组成的军队从阿尔弗雷藏身的小屋外走过,他们中有人手里拿着武器,另一些变异更加严重的则只能空着爪子。他们在燃起火焰的街道上毫无顾忌地行军,淡蓝色的羽毛如地毯般遮盖了鲜血。 “……感谢帝皇。” 顺着地上飘落的鸟羽,阿尔弗雷悄悄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审判官又折返了回来。阿尔弗雷恭恭敬敬地将墙上歪斜的帝皇圣像扶正,又把掉在地上的贡品捡起来摆好,对着珐琅彩的圣像鞠了一躬。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重新跟了上去。 ……… “该死,这可不是我想采访的内容。” 尤里尔·基洛用手里的枪挠了挠脑门。微微发烫的枪口让他的嘴角跳了一下。 他们现在正在这座基地的广播塔里。而在广播塔下方的广场上,举手投降的,没有发生变异的行星卫队士兵则在星界军们的监督下排成两排,用叉车和铲子把被击毙的叛军和怪物堆在一起。 “帝皇在上……真是活见鬼。” 他嘟囔着,低头去看地上那名上尉的尸体。在他的额头处,一个漆黑的洞正在向外流着黑血。他又将视线投向了广播塔下,那片硝烟未散的战场上: “简直还不如我们在奥特拉玛打的纳垢行尸有战斗力……我们在帝国暗面南征北战的时候,太阳星域就靠这种人把守?” 广场上,一名手持激光步枪的星界军士兵踢了踢地上那些变异的尸体,一台半人马的引擎掉在不远处的广场上,而更多的载具还完好无损地停放在车库里,此时此刻,星界军的驾驶员正在接手这些战争引擎。 “这离太阳星域还有一段距离呢,太阳忠嗣军可不是这种人能比的……你说,这些人怎么会觉得鸟爪子能挡得住坦克?” 和他成组的另一名士兵耸了耸肩,看着投降的pdF用铲子铲走地上黏着的淡红色物体:那曾经是一个试图用巫术阻挡奇美拉的恶魔,但很显然,他吟唱的速度并没有车载30mm机炮的发射速度快。 真是不幸。 “愿帝皇保佑我们。” …… “我们现在怎么办,尤里尔连长?” 在他身后的一名中尉向他询问道,这道声音将他的注意力从广场上拉回了眼前,但与此同时,一种久违的负担感又让他变得有些心累。 “别叫我连长……我都已经退役了。” 前三连长为难地说道,但在先前的战斗中,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第五连的连长已经不幸阵亡,作为白芷曾经的心腹,剩下的士兵自然而然地就把他当成了头儿——可他上次指挥部队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星界军兄弟的热情让他一时半会难以适应。 “但在您退役的时候,爱拉娜上校保留了您的军阶——这里您是上尉,理应由您指挥我们。” 中尉一板一眼地给出了理由,而尤里尔并不想在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上浪费时间。 所以他只是挠了挠脑袋,就认命般地接受了这项职责。 “行吧……不管怎么说,我们得先找到白芷政委,不然那艘船上的人会宰了我们。” 尤里尔头疼地将视线投向眼前的音阵广播设备,这些造价不菲的仪器原本是用来向整座巢都广播政令或者警报的,但直到尤里尔带人占领这里之前,这些广播都只是在向外发送着些无意义的噪音和亵渎的诗文——当然,队伍里的牧师已经用赞美诗替换掉了这些东西。 而过去数年中操控器械的经验告诉他,要想找到白芷,他就得靠眼前这台东西了。 “去把天线都升起来——升到最高点 ” 在确认了这套系统的功能正常以后,尤里尔·基洛下达了他的第一个命令,“我们对整个巢都喊话。” 第17章 帝国反击战(2) “……” “……” 战斗暂时结束了,不到十分钟之内,上校与政委联手抗击着帝国之敌,就如同三年前在坎德拉上那样,只不过对手由黑帮、异教徒变成了亚空间实体和恶魔,但结果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 “咔。” 爱拉娜面无表情地掰断另外一只高跟鞋的鞋跟,好将鞋子从一具亚空间尸体的眼眶中拔出来;一只被踩碎的、晶莹剔透的眼珠也被上校抽鞋时的势头带了出来,在地上翻滚着,发出恶心的粘糊声响。 爱拉娜还是面无表情地跺脚。 “啪!” “呃,那个——” “喂喂喂——” 白芷挠了挠头,正准备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的场面,但在此时,街上冒着突然响起了夹杂电流声的广播——白芷还以为这些东西早在街上出现卫队尸体的时候就瘫痪掉了。 “滋……听得到吗?中控塔台呼叫…滋滋……坐标……” “哈哈……这声音还有点耳熟……是吧?” 白芷听出了这是尤里尔的声音,但他说完以后看到爱拉娜瞥了他一眼,眼神就和以前在坎德拉上他做了什么蠢事一样: “你们不是一起来的?!” “哦对……我刚刚都没想起来。” 白芷面不改色地遗忘了自己曾经的三连长,为了缓解尴尬,他义正辞严地说,“这座巢都里只有两个地方有音阵广播塔,总督府是不用想了所以我们快去登陆点基地吧!” “等等……你怎么能确定现在说话的那个就是尤里尔?” 爱拉娜举手提出了反对意见,“他们在的地方应该也是这场……入侵的重灾区,你觉得你的人能干掉一个基地的行星卫队?” “呃……你觉得我应不应该提醒你一下……?” “什么?” “理论上来说……他们都是你的人,而不是我的。” 政委无辜地说道,爱拉娜这才想起来,和白芷一起下来的人也是坎德拉的连队,而她还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这里的生活和战争太过遥远,以至于她都有些遗忘了这重身份。 “……我都差点——” “等等,你不会想说你差点忘了吧?” 白芷的眼神突然犀利了起来,他认真地盯着眼前的贵族小姐:小姐的手里抡着他的动力剑,脚上踩着的高跟鞋在战斗中断了一边的根,另外一根则插在一个异教徒的眼眶里…… “不,帝皇啊……没有的事。” 顺着白芷的目光,爱拉娜打量了一下自己,上校身上的裙子被血污弄脏了,但她却觉得自己如今这套着装魅力四射——至少比“淑女爱拉娜”要有魅力得多。 “那么,我的人现在在哪?” 爱拉娜抬起头来,容光焕发地说道。 “带路吧。” ……… “连长,你说我们做这个真的有用吗?” 行星卫队的基地里,正在摆弄音阵广播的星界军技术军士扭头问道;他转头看去,在广播塔的下方,防御工事正在缓缓升起,地对空导弹和仅存的九头蛇也被部署到了这座基地的各个角落。 在看到那些变异的战友和反抗的下场后,基地中投降的pdF立刻转变了自己的立场,他们如今能以远超以往的战斗意志进行作战——仅仅只是为了避免灵魂受到亚空间的侵蚀。 当然,即便这样,在审判官和国教会的眼中,这些士兵的信仰也早就已经不再纯粹,就算在战斗之中幸存,后续来自帝国的清洗也将毫不留情——但尤里尔不知道这些,还能兴致勃勃地指挥他们进行防御。 他在退役前也就指挥过一个连,但他手下现在足有上千号人,这种“当官了”的兴奋感让他充满了干劲,但他也知道,他们接下来将面对的是整座巢都的围剿。 “我当然希望有用,他们两个死了我们当然也落不了好,不说基里曼阁下,就是军务部那边就够我们当上几回太空垃圾了。” 面对着技术军士的疑问,尤里尔没有选择隐瞒,他同样转头,但目光的方向却是基地中的停机坪:两架雷鹰与一艘装甲运兵舰停在那里,闪烁微微蓝光的引擎说明它们已经进入了预热状态。 “……不过那也比和这座星球陪葬要好。” 尤里尔耸了耸肩,他此时并不知道已经有人将这颗星球的情况通报给了基里曼,只是以为这里爆发了亚空间污染,还在想着能够戴罪立功一波。 “行,那长官……这条消息还要播多少遍?” “……播到我们撑不住为止。” 尤里尔点上一根香烟,用自己的义肢点燃。 烟,当然是正常那种,在这种地方,正常的烟抽一根少一根,当尤里尔放下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义肢还在微微颤抖。 他终归还是太久没有上过战场了,他认识的那些老朋友也大多死在了那些地狱般的启示录上面。 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几门部署在广场上的石化蜥蜴刚好开始射击,炮手们有条不紊地轰炸着连通巢都与基地的桥梁和道路,迫使已经陷入疯狂的异端们绕路而行。 “轰!!” 远处的天边升起一朵朵小型蘑菇云,这些重型迫击炮发射的弹药足以摧毁地上的一整个街区,但现在,他们的敌人是一座城市。 而他手里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千号人。 “是。” 技术军士不再言语,只是紧紧地盯着广播控制塔的屏幕,冀望在上面找到一丝一毫的正常回复——可惜上面永远只有难以名状的亚空间尖啸,他甚至都没有破译这些东西的兴趣。 “……” 尤里尔的防御阵地里人影穿梭,听着耳边的平日中难得一见的动静,一些年轻的行星卫队士兵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从第一舰队下来的星界军老兵们则显得淡定许多,他们在掩体之中闭目养神,只有手中牢牢握紧的武器说明他们随时做好了为帝皇而战的准备。 ……… 另一边,带着爱拉娜的白芷默默看着眼前被炮击产生的高温所融化的桥梁坠入巢底,剧烈的震动撼动着脆弱的城市,下一秒,他们附近的一座高楼轰然倒塌。 “帝皇庇护……这不是我们要走的路,对吧?” “……好消息,你看,至少还是有人在抵抗的。” 爱拉娜满怀希冀地询问着负责带路的政委,白芷看着眼前的断桥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蹦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安慰来。 “——帝了个皇的在上啊!” 和那边言辞温和的二人相比,隔壁遭到轰炸的街区里,紧随其后的小审判官看着自己脚边的哑弹,心中只能浮现出这样的感叹来。 “嗯……等等?” 阿尔弗雷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冷汗,稍微冷静下来后,敏锐的眼神让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边的废墟里,是不是埋着个什么熟悉的东西? 第18章 帝国反击战(3) “嘶……?” 在一分钟之前,讨逆修会的审判官希尔维亚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职业生涯的光辉历程,最后竟然会终结在自己人的手里。 审判官费力地将自己不祥的紫色眼眸睁开一条细缝,开始思考自己这一天究竟是怎么过的。 在下巢如蛛网般交错的管道和地缝里,紫色眼睛的希尔维亚审判官追寻着邪教徒们所留下的蛛丝马迹——这当然并不容易,在政府有意放纵、法警不作为、致幻性药品还有时间的共同作用下,整座城市的底层已经在事实上沦为了混沌滋生的温床。黑帮们肆无忌惮地追杀着任何试图探寻他们恶行的人,亵渎的符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集会的场所中,帝皇的教堂反而冷落了门庭。 为了所谓的“生意”,帮派与邪教徒之间展开了肮脏的合作——这不仅对平民来说是灾难,对于帮他们擦屁股的法警、受贿士兵和执法官同样也是个麻烦,他们的行事风格是如此嚣张,以至于留下了数不胜数的痕迹供人追踪——而在职业审判官的眼里,这就是通往真相的道路。 自那晚与星界军政委告别之后,希尔维亚便一路追踪着那些邪教徒来到了这座城市的最底端。 这是一座已经存在了数百,甚至是上千年的巢都,任何一座巨型城市在经历如此漫长的岁月后都不可能还保持其原有的样貌,但在其他由帝国掌控的巢都里,这些变化可能是管道中滋生了某些泰伦感染,锅炉里可能藏匿了什么混沌腐败,然而,那些在建立之时就存在的,由机械修会的大工程师们用数万吨的金属搭建的支架、通道和移动底座总不会有太大变化。 但在这里,以上的东西统统不见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不会相信眼前的场景会出现在太阳星域附近,王座世界的边缘: 在这里,曾经青色的金属变成了粗糙的石壁,如同镜面般光滑的水晶则在石壁上肆意生长;数千年前由钢铁搭建的检修步道和上行电梯被亚空间力量镀上了一层瑰丽的光泽。 与恒星聚变的光亮不同,这些光泽并不神圣,相反,这种光的颜色她在侍奉帝皇的教堂中从未见过。她并不算短暂的审判官生涯让她知晓了——至少知晓了一部分有关人类最大的四位敌人的知识,但即便是个对神秘学一无所知的凡人也能知道,这种行于水晶之中的瑰丽光辉一向是一位亚空间神明的象征。 现在,在审判官瞪大的紫色瞳孔里,攀高的水晶折射出纵横的光,身体变异的人类和亚空间生物就徘徊在这些如同从水晶迷宫中折射出的光泽里。 他们双脚腾空,以一个习以为常的方式在半空的光路上行走——这条光路一路向上通往巢都的各个角落——“辉光之镜”的教徒们就这样靠着这条神赐的“天国之路”出现在头顶巢都的任何一个角落,敌对帮派头领的背后,法警的保全库,普通平民狭小的家里……一座外表光鲜的城市,当其最底层的支柱都已经被腐化透顶的时候,背离帝皇的恩赐就已是注定的结局。 在初见这里时,希尔维亚确实被眼前一幕所震惊,但老一辈审判官的从容让她和阿尔弗雷这种大呼小叫的新人有所区别。 审判官小心地运用着自己从审判官浩如烟海的藏书库中学到的技巧,她行走在水晶反射出的阴影之中,并在帝皇的庇护下成功躲过了巡逻的守卫。 在这个教团守卫最严密的位置处,一个巨大的祭坛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其用料与规模远超寻常邪教用来献祭的场地,上面亵渎的文字则说明它将直接向一名亚空间神明本尊献祭—— 就在帝皇的眼皮子底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希尔维亚毫不怀疑,整个太阳星域都处于帝皇本人的感知里,祂的力量几乎可以投射到任何一处地方,皇宫中的预言者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任何混沌力量的痕迹——区别只是他们值不值得处理罢了。 可眼前的情况也并非幻觉,所以要么是这里的邪教徒竟然瞒过了帝皇,要么就是……希尔维亚打断了自己接下来的思绪,如此规模的仪式场地不可能是在一两年内建成的,这座城市危如累卵,她必须向神圣泰拉回报…… 就在她的心中这样坚定的同时,在人力无法探知的高度上,太阳的运动已经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水晶中折射的光路—— 希尔维亚回过神来,身边已被辉光围的水泄不通。 ……… 哗啦……哗啦…… “希尔维亚女士?希尔维亚大人?帝皇在上啊,你这……没事吧?!” 在现在的时间里,阿尔弗雷惊恐地拍打着自己怀里晕过去的老一辈审判官,一间被炸塌的房子几乎砸在了她的身上,好在帝皇开恩,一根横梁帮她顶住了大部分倒塌的废墟,这些倒塌下来的砖瓦还顺便帮她挡住了高温空气的冲击。 ——阿尔弗雷甚至猜想,如果不是弹片把她的左手削掉了的话,她的气色看上去应该还算是不错。 “帝皇保佑帝皇保佑……我记得我带了修复针剂的,看我给你来一针,你很快就会没事了。” 阿尔弗雷小心地将希尔维亚的头靠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低头去翻自己胸前的拉链口袋。 一只滚烫的血手打断了她的动作。 “嗯?哦,帝皇真开恩了啊?咳咳……总之,您醒了就好!” 阿尔弗雷开心地看着躺在自己大腿上的希尔维亚睁开了眼睛,大喜过望的她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希尔维亚的手掌,盯着她眼睛的同时同时继续翻着口袋。 希尔维亚这才发现,这个实习生的眼睛也是一种深沉的紫色。 “……你怎么会在这里?” 希尔维亚眨了眨眼睛,从她身上流的血打湿了阿尔弗雷的裤子,但此刻,无论是谁都没有在意这点小小的细节。 “我前面怎么等也等不到您的消息所以以为您已经死,咳咳……殉职了,只能自己调查。” 阿尔弗雷尽可能委婉地说道,“这座城市现在的样子您也看到了,不过好在基里曼阁下的战争使徒还没死,我一路追踪他们来着,结果刚好在路边看到您。” 说罢,阿尔弗雷还隐晦地看了一眼之前那颗哑弹——然后又把怜悯的目光转向了眼前被炸得遍体鳞伤的希尔维亚。 “……真是帝皇开恩啊。” “?” 顾不上这个古怪的实习生在想些什么,希尔维亚死死地抓住了对方的手,“地底,他们的老巢在地底!他们……” 最后的几个字,希尔维亚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瞒过了帝皇!” ——!!! 此话一出,希尔维亚发现对方的眼神立刻变得危险起来,阿尔弗雷的脸色阴沉了下去——希尔维亚一直都没发现,这个混了好几年都没转正的实习生还有这么“合格”的眼神。 不知为何,希尔维亚的心里还有那么一丝……欣慰? 总归不是个混审判庭军饷的孩子。 “……您的异端言论我暂且先当没听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几秒。终于,小审判官深深吐出一口气,眼中的审视慢慢又变成了单纯的……懵逼、脱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怂。 “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您刚刚说的老巢……” 当着希尔维亚的面,小审判官将修复液扎进她的脖颈,当刺激神经的伤痛终于暂时休止,希尔维亚坐起身来的时候,阿尔弗雷的伺服颅骨已经飘到了空中。 “——是不是那个东西?” 第19章 帝国反击战(4) 就在两位审判官进行着她们感人至深(?)的重逢之时,在相隔不远的另一个街区里,先前还在对着塌陷巢底所形成的深渊挠头的白芷二人,现在已经开始为另一件事烦恼。 “你说……这些东西应该是哪边的?” 白芷指着眼前那些生长的晶簇,不知从何时开始,如同镜面般光滑的水晶已经从巢都最底部的黑暗中生长起来,沿着坍塌的铁桥和道路向上攀升,直到露出被支架层层撑起的地面;这些晶莹剔透的“镜子”吞噬了街上的房屋、砖瓦,光在棱镜表面相互折射,被吞噬的物体就漂浮在光路的周围旋转。 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奸奇那个老登的手笔,白芷就知道这个比之前销声匿迹准没好事。但促使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是面前这些水晶生长的位置—— 那是一尊帝皇的圣像。就是那种用玄武岩或者大理石,有钱一点的还会用黄金装饰——制成,竖在国教会的教堂屋顶或者大厅中央,双手持剑而立,脑门后面的光圈比太阳都大的那种。 或许是在生长的过程中,从亚空间中涌出的力量摧毁了一座曾经侍奉人类之主的教堂——话说回来,在那些信仰浓厚的地方,每一座大教堂都会有数以万计的人发誓守卫,但在这场以星球规模的信仰灾难面前,这些人想必没能恪守他们的誓言。 总之,无论如何,这些水晶沿着帝皇的圣像向上生长,而长出的水晶竟能与这尊神圣的雕塑秋毫无犯——水晶沿着雕塑的腿部攀升,蔓延到的地方却没有像其他房屋、街道一样破碎。在帝皇圣像的底部,坚硬的水晶仿佛平台一般托举着这尊沉重的雕像升天,帝皇神圣面容的一比三十二超级放大版plus就这样如此清晰地呈现在白芷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芷甚至从石头的脸上看出了一股子爽朗来。 不得不说,帝皇这个老登有肉的时候长得确实挺帅的,就连石头雕塑上都能显出有一股子王霸之气——就是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属于那帮魔怔人的“艺术加工”。 “呃……难说?” 爱拉娜同样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帝皇巨型塑像,她从这些自底巢生长出的水晶上感知到了邪恶的亚空间气息,但在水晶平台的托举下,这座帝皇的雕塑已经填补上了先前被炮击摧毁的大桥,一条通往逃脱的路就此在二人眼前显现。 “要不……我们上去看看?” 白芷试探着建议道,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多自信或者虔诚,只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远处传来的枪炮声已经变得越来越小,万一拖得太久,那这最后逃脱的希望估计也要寄在邪教徒围攻之下了。 “阿——嚏——嗯?” 与此同时,登陆基地里,此刻正在被撞破的大门处指挥作战的尤里尔·基洛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有人说我坏话啊?” 前三连长揉了揉鼻子,又用义肢挠了挠头。 下一秒,他那只经过机械修会改装的义手中弹出一个枪口,精准无误地塞入身后试图偷袭的恶魔口中。 “你说呢?” “布指到……布事沃啊。” 这只淡蓝色的惧妖才刚从亚空间传送门里出来,还什么都没干,嘴里就被塞了一根硬硬的东西。 它非常丢人地懵了一下,下意识地举起手来,脸上密密麻麻的眼睛眨啊眨的,害得三连长对它笑了一下。 “轰!” ……… 总之,犹豫归犹豫,反正他们也没其他的路可以选择。 所以,当阿尔弗雷和希尔维亚终于赶上白芷的时候,他与爱拉娜已经走到了那尊帝皇圣像的脸上。 看着神皇陛下神圣而高贵的面庞被踩在自己的脚下,在一般人们看来,身为帝皇的子民,这种亵渎的行为所带来的情绪理所应当的应该是惶恐、后悔和歉意;但当自己真正踩到这座雕塑上的时候,白芷发现,自己的心里其实只有一个想法: “——老登你的面部表情是不是太丰富了点?!” 在爱拉娜的身后,帝国政委颤颤巍巍地把动力剑插进帝皇神圣的脑门里,努力保持着自己重心的平衡,试图把腿跨过雕像高达两米的挺翘鼻梁:他倒没有恐高的毛病,但那是在正常的高处——当你身边飘满了一堆不停做布朗运动的建筑垃圾的时候,相信我,就是帝皇来了也得恐高。 当然,对于高处的恐惧一直都是深深刻在人类的dNA里的,无论经过了多少次基因优化都是一样——所以在这个时候,信仰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 白芷绝望地看了一眼前面健步如飞的爱拉娜上校,这位信仰虔诚的魔怔人完全无视了身旁不断升起又坠落、有的时候还给你来段平移旋转的建筑垃圾,并在刚刚越过了帝皇神圣的小腿和脚后跟,成功抵达了这座垮塌大桥的对岸。 白芷刚刚稳住重心,就看到自己的老上司在对面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羞愧令他低下脑袋,刚好躲过一根横着飞来的烧熔钢筋。 “等等——” 看到自己辛辛苦苦跟了一路的目标出现在眼前,也顾不得冒犯帝皇了,阿尔弗雷急忙大步向前跑去。希尔维亚因为受伤的关系慢了她一步,但没关系,因为就照白芷在上面龟速爬行的速度,她有那个自信,自己就是再断两条腿都能追得上去。 “卧槽你们还没死……不对,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背后传来的动静,白芷猛地一个回头,插在武装带里的爆弹枪同时出现在他手中,他的右手如同时钟般划出一个完美的半圆——指向了神皇陛下的神圣鼻孔。 就在这个档口,两位审判官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对对对……什么他们?谁?” “想弄死我们的人!” “啊……看出来了。” 白芷默默看了一眼跟在小审判官身后赶来的希尔维亚,审判官对他依然没有什么好感,但迫于形势,她还是对他点了点头。 “这座城市的地下有一座巨大的仪式祭坛。既然这些邪教徒能在帝皇的注视下组织如此巨大的亵渎仪式,如果不阻止他们,后果难以想象!” 希尔维亚的脸色阴沉,在这一路上,她发现邪教徒们的计划还远远没有到达完美的地步,这颗星球仍然还有不少的武装力量效忠于帝皇——但他们仍然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动手,其中隐藏的目的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你说得非常有道理!” 涉及到正事,白芷立刻对审判官的调查工作表达了赞赏,但与此同时,他又提出了自己的小小意见:“我们能不能先过桥再讨论邪教的问题?” “我……我也同意!” 希尔维亚还没来得及说话,阿尔弗雷的声音就突然颤抖着响了起来——奇怪,她应该不恐高来着啊? 抱着这样的疑问,这名资深审判官回头看向新人: 在阿尔弗雷的脚下,一道道裂纹如同漆黑的恶蛇,正在帝皇神圣的脸上肆意生长。 第20章 勾结混沌 谁也没想到,最后帮白芷解决恐高问题的竟然是帝皇本人。 “咔……咔……” 巨大的、雷鸣般的断裂声在开裂的巢都之间回荡,托举帝皇的平静水晶在此刻却突然发难,一根根尖锐的水晶立柱撕扯着帝皇圣像的结构,脚下还算平稳的石料在此刻渐渐崩塌。 感受着重力的拉扯,此刻还在帝皇身上的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自我认知的不同让他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作为一名身体健康,信仰坚定的帝国审判官,阿尔弗雷小姐经过生化加强的神经令她很快完成了反应。在简单计算过脚下雕像的结构强度后,确信时间充足的她朝着对岸的爱拉娜拔腿就跑,动作简洁大方,毫不拖泥带水地将背后的两人远远甩在身后。 然而,作为同样信仰坚定,但因为受伤的缘故体能大不如前的希尔维亚就没这么潇洒了。 在一开始,她尝试着向前跑去,但脚下雕像的抖动令她失血的身体感到一阵冰寒,刺破帝皇面部的水晶折射着邪异的光辉,这种在异端看来格外甜美的光芒却令她一阵头晕目眩;她的黑色短发被冷汗打湿黏在侧脸,苍白的手指上沾着划破手掌的血迹,她的武器在一系列激烈的战斗中只剩下了一把圣化的刺剑。 在意识到自己在崩塌前跨过大桥的可能性不大之后,审判官的心境并没有发生太多变化,她只是稍微感叹了一下自己这一天过的未免太过辛苦,便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身后的最后一个人: “战争使徒阁下,您这是打算用‘陪帝皇一起掉进异端的老巢里’这种行为艺术来向帝国效忠么?” 希尔维亚好奇地看着已经找好掩体的白芷,自己因为身体原因决意以死效忠,他又是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想到这里,仿佛是因为看到了死亡的迫近,一向高冷的审判官还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您说笑了…维护帝皇的尊严可是一项重要的工作……” 白芷从帝皇的鼻孔中探出头来和她打了个招呼。其实以他的身体素质,只要克服一下心理障碍,跑在阿尔弗雷前面倒也不是什么问题,但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跑路的时候,向脚底不经意的一瞥就立刻打消了他的想法。 从雕像的裂纹处看下去,寒光闪闪的水晶尖刺已经铺满了他脚下到对岸的每一寸空间,在看到这些玩意儿时,自己砰砰直跳的太阳穴告诉白芷,这些东西绝对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我就知道不能往下看……你妈的为什么她俩就能走我不行?!” 没办法,忠诚的帝国政委只能缩在帝皇圣像的鼻孔中对奸奇的针对破口大骂,就在这段时间里,卯足了劲的小审判官已经成功抵达了爱拉娜的身旁。 在岸上的两人和雕像上的两人彼此对视着,帝皇宏伟的圣像还在渐渐崩塌,牺牲的悲壮和离别的悲伤就已经填满了他们之间的位置。 就在希尔维亚闭上眼睛,走马灯都已经回顾到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三十六个年头的时候,一直观察外界的白芷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希尔维亚阁下,这里应该快要塌了。” “嗯哼。” “您看,我们这里还有两个人。” “所以呢?” “帝皇刚好也有两个鼻孔——您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一定也是帝皇的旨意!” 白芷弯着腰躲在左边的鼻孔里义正辞严,还不忘伸手拍拍自己右边的空位:“纯粹物理版的帝皇庇护——这可比躲在教堂或者战壕里念念经有用多了。” “你开什么玩笑?我宁愿死也不会干出这种亵渎之举!” 希尔维亚愤怒地指责白芷,但随着脚下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大,帝皇的大理石身躯逐渐分崩离析,在希尔维亚狼狈地躲避着坠落的碎石的同时,白芷却还在帝皇的庇护下对着某位亚空间神明破口大骂。 此情此景让希尔维亚不禁开始动摇,莫非帝皇的庇护真是这么用的? 【不是!绝对不是——坚持你的信仰,孩子!】 “!”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她的脑中响起,希尔维亚被那些水晶影响的思绪顿时清明了起来,她警惕地四处搜寻声音的来源——搜寻无果后,果断躲进了白芷边上的“空房间”里。 “收起你那些恶心的谎言吧,恶魔!你休想蛊惑我!” 希尔维亚趴在那个被白芷叫作“帝皇庇护”的东西下面,就像他之前那样探出头来对着天空怒骂。 【………】 “哟呵,脑筋转得还挺快。” 白芷同样从她的边上探出头来。刚刚帝皇的声音有意没让白芷听见,所以他只是惊奇于以死板出名的审判官能这么快地转过脑筋——他都已经尊重理解祝福,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冲击了,结果就听到隔壁传来骂人的话。 听里面的内容,似乎是在痛斥邪魔愚蠢的行为和重申自己的坚定信仰。白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她,但好歹让人家存活的概率高了一点,也算那东西日行一善。 正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的时候,失重感突然开始拉扯政委的身躯:在挣扎着把动力剑插进脚底稳住身形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谁和谁的争吵声: 【我说够了!赶紧把他给老子丢下去!】 【别急嘛,我这里还有点小小的准备工作没做完……欸你配合点啊!先别——】 “……啥?” 下一秒,脚下的雕像轰然崩塌,白芷和希尔维亚开始向下坠落,奇怪的是,那些嵌在圣像内部的水晶尖刺并没有进一步生长的迹象,反而开始填补圣像破碎的部分,好让这座摇摇欲坠的“桥”能维持再得久一点。 【滚蛋,你少乱我的事!】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的天穹直直灌入脑海,然后,尖锐的呼啸声传来,似乎有火焰在眼前燃起,脚下的圣像连同那些水晶一同碎成齑粉。 在接下来一阵仿佛天地倒转的眩晕感中,白芷只能双手抱头,死死护住自己的脑袋,要是有人能看见白芷此刻的表情的话,应该只能看到他的脸上冷汗涔涔。 “妈的……那两个老登勾结起来搞我?” 在大桥彻底坍塌落入巢底,天火消失无踪的刹那,世界安静得只有这句话语在巢都的裂谷中回荡。 “……” “……” 留在岸上的两人面面相觑。 第21章 殉情(雾) “连长,我们现在全部的弹药都在这了。” “大桥”彻底倒塌的十分钟前,距离桥边不远处的轨道登陆基地里,一个pdF的军需官忐忑不安地来到尤里尔·基洛的面前敬了个礼,他不知道面前这个星界军军官的真实名字,他只知道,这里的人都叫他“连长”。 现在,他们都听他的。 “好……你们这些……玩意儿,最近的射程是多远?” “大概,八百米到一公里?我不是炮兵,连长。” 颤颤巍巍的军需官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像职业军人的答案,他略显肥胖的身材和脸上的汗水都说明他似乎并没有受过应有的训练,又或者是他的能力已经被安逸的生活消磨光了。 他的手里甚至还捏着一张被汗打湿而显得皱巴巴的物资申报单,一支钢笔被他别在军服胸口的口袋上,眼巴巴地盯着眼前的尤里尔。 “等等,你最好别让我在这上面签字。” 尤里尔的太阳穴跳动着,对方刚刚张开的嘴巴立刻又闭上了。前三连长叹了口气,将目光从这个嗫嚅的小胖子身上挪开,转移到了那些刚刚被堆到广场上的军用箱子上来。 “六十六发温压弹和凝固汽油弹,一百二十发高爆弹,还有七十九发空爆弹——只有这些弹药还有发射器,我们其他的炮都留在外面了,连长。” 负责清点弹药的星界军士官向他走了过来,“外面”这个单词跳入耳中,自然而然地,尤里尔望向已经沦为废墟的基地外墙防线。 在战斗开始的几个小时里,来自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一个连队与幸存的pdF们设法守住了基地的外墙。事实上,在那个时候,他们的对手只是些手持简易武装的黑帮分子和邪教徒,而他们有定点架设的重机枪,九头蛇防空炮以两辆作为一个小组向着天空不停开火。 在几台哨兵机甲的掩护下,由石化蜥蜴自行火炮、狮鹫重型迫击炮和几辆黎曼鲁斯坦克组成的火力点毫不犹豫地向着天空喷吐火焰,一发又一发的炮弹划着白色的轨迹落进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巢都里,将那里海浪般的蓝色一遍又一遍地染红。 ——直到传送门突然在毫无防备的士兵背后打开,奸奇的惧妖和书记员们从亚空间中突破封锁,将致命的魔法与利爪一起插进人类的后心,外墙就这样落入了敌人的掌控。 现在,这里仅剩的不到三百人损失了所有的坦克、一半以上的防空火力和所有的外墙炮塔,依靠内墙广场上国教会的经文,亚空间生物的袭击暂时停滞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里,尤里尔·基洛决定为自己老上司的活路做出最后的努力。 虽然最后从结果上来看,反而是这点最后的善意将政委推进了死地。 “我已经做得够多了,你要是还不来的话……” 一时的思绪并没有影响尤里尔的决定,连长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们,对自己的副手下达了开炮的指令。 “记得在帝皇面前别说我坏话。” 当第一发燃烧弹的烈焰在远处升腾而起的时候,三连长在心中默念道。 “去启动运输机。” 他回过头,对着身边的副官小声命令道:“我们准备跑路了。” ……… “轰…咔啦……” 看着碎成数段坠向深渊的大桥,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的爱拉娜毫不犹豫,转身就向下跳,阿尔弗雷只能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往后拉,一边竭尽全力稳住重心,防止那些从天而降的炮弹砸到自己和怀中贵妇的身上。 “等等等等……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殉情也要讲究场合不是?” 小审判官一边用力一边在心里纳闷,她这做过六道强化手术的身体竟然差点拉不住这个“普通凡人”,还有就是—— “这帮孙子没完了是吧?往城市里开炮还【帝国脏话】上瘾了不成?!” “——虽然这里可能真没几个活人了……” 啪啪。 正这样抱怨着,她的手臂突然被人拍了拍,嘶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阿尔弗雷。” “嗯?” “能不能…先…放开我?” “哦,好……你先保证不会往下跳哦?” 被她以锁喉的姿势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人,感觉到对方点了点头之后,阿尔弗雷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臂。 “咳咳……咳咳咳咳……!!” 爱拉娜捂着自己被勒出红印的脖子,用大口呼吸来缓解胸腔中盘旋的窒息感,阿尔弗雷看到这一幕,难得神情感伤地过来拍了拍上校的肩膀。 “看开点,你们都是在军队里服役的人,干这行的人嘛……这种事情都是正常的。” “阿尔弗雷……” “我知道你很难过,你看看,脸都红了。” “阿尔弗雷!” 爱拉娜狠狠地薅了一把因为血液逆流而涨红的脸,爬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 “啊?咋了?” “你刚刚什么都没感觉到?” “感觉到了啊。” 听到这句话,爱拉娜的眼神变得稍微柔和了一点。她刚要开口,就听见阿尔弗雷坦然地说道:“你和白芷的事我都知道,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 没有看到上校眼中的疑惑,阿尔弗雷指了指身后不远的地方,爱拉娜记得,击毁那座帝皇圣像的炮弹就是从那个地方升起的,结合现在的形式来看,那里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但她困惑的不是这个,她以为阿尔弗雷也感觉到了—— 在帝皇圣像崩塌的时候,那种有什么东西将要改变,并且再也没有挽救的机会,如同世界就此改变般的错觉——爱拉娜坚信那是帝皇的指引,而帝皇却懵逼地发现,这个凡人的猜测总是正中靶心。 ——但阿尔弗雷说得也对,自己跳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可能搭上一条命。爱拉娜为那一刻的冲动感到些许不解,冷静下来之后,她立刻同意了阿尔弗雷的行动计划。 “我们先去找尤里尔他们汇合,之后再做打算。” 上校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不由得感叹这审判官的力气是真的大;阿尔弗雷看到之后不以为耻,反而邀功似地挺起了胸膛。 “……走吧。” 爱拉娜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直通巢都最底部的裂谷,犹豫了一下,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依然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突然间又有种往下跳的冲动了怎么办? 爱拉娜不由得开始认真思考起了之前阿尔弗雷话中的一种可能性,她在此之前还没谈过恋爱,但话又说回来……真的会有人的恋爱是跳进几十公里深的地底这种形式么? 在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前,感受到自己腰间的双手,爱拉娜就又叹了口气: “姐,你放开我行不行?” “……那你答应我,我们找到支援前不会殉情哦?” 殉你个帝皇的情。 腰间的双手犹犹豫豫地松了开来,谨慎的话语则从背后传出,嘴边的话语没说出口,爱拉娜只能再次点了点头。 懒得喷。 第22章 神对话 滴答,滴答。 不知道是谁规定的,在从高处坠落在阴森的地底之后,主角总是要被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叫醒。 总之,当白芷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有这样一滴温热的液体恰好滴到他的额头上。 “6,这都不死?” 在发现自己成功生还之后,白芷的第一句话就是感叹一下自己的命大。 说起来,这里不愧是存在了超过千年的古巢都,光是下落的过程都等得让人昏昏欲睡,要不是触底的那一下给他干昏过去了,他估计自己真的会在下落的途中睡着。 “不对!现在不是感叹命大的时候吧!” 又是一滴温热的液体打在他的额头,白芷这才想起来看看自己现在的情况,他试着动了动手脚,在发现自己四肢俱全后才算松了口气。 这里是巢都的最底部,自然没有任何的人造灯光,就算是在最初修建的时候曾经有过用来照明的灯具,在上千年的岁月中也早已化为了尘埃。 但,没来由的,在适应了一开始的黑暗以后,似乎有影影绰绰的光晕开始从附近的石壁上蔓延出来,白芷得以看清四周的一片狼藉。也就在这时,白芷突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一个落难兄弟……落难姐妹? “……希尔维亚阁下?” 在尚未确定附近没有敌人之前,白芷也不敢高声叫嚷,借着剑身上银色骷髅的反光,他从一堆帝皇碎片中翻出了自己的动力剑,有了家伙在手后,他才开始寻找自己的倒霉蛋姐妹。 滴答。 又是一滴液体滴到了他的脸上,白芷愣了一下,伸手抹了一下脸上湿润的位置,同时点亮了手中的动力剑。 借着动力剑上分解力场的微微蓝光,白芷的手上一片赤红。 他的心里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所以他沉默着向上看去。 “你好啊,希尔维亚审判官。” “………” 希尔维亚没有回话。借着剑身上的微光白芷看见,一根钢筋刺穿了她的胸口的护甲,另外一根则扎在她的肚子上。这两根钢筋将她牢牢钉在了头顶一处的残骸上,先前的液体就是顺着钢筋滴到他的身上,地上已经积累了一滩小小的红色水潭。 “愿你魂归黄金王座吧……虽然有的时候你确实挺烦人的。” 看着被钉在头顶上一动不动的审判官,白芷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他将手中的动力剑凑近了一点,同时把另一只手伸向了她的领口。 他想扯下她的审判官吊坠,如果他能活着出去的话,这个小玩意儿至少能向讨逆修会证明希尔维亚的死亡。 这是件非常简单的事——如果在动力剑的光辉打到希尔维亚的眼皮上时,她没有睁开那只眼睛的话。 “……?” 当希尔维亚费力地睁开眼睛的时候,白芷就站在她脸的正下方,一只手拿着剑,一只手里还捏着她的审判官吊坠——这是个很尴尬的场面,但腹部传来的疼痛让她无暇顾及这种并不算小的冒犯,至于贯穿胸口的钢筋?抱歉,那里已经疼麻了,传来的疼痛反而不如腹部的贯穿伤。 白芷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还没死?!” “……你很希望我死么?” 希尔维亚说话的声音非常小,小到在如此安静的环境里,白芷都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向帝皇发誓,我绝对没有。” 只是你看上去确实是该死了的样子。 发完誓后,白芷又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 “咳…咳——啊,该死……” 希尔维亚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的高度,同样的物种,甚至就连待的位置都就在隔壁,凭什么她被两根钢筋像根肉串一样叉在头顶,这个家伙就能老神在在地偷自己的吊坠?! 就连手上的血都是她的! “我建议你先别说话,想继续为帝皇干活的话,你最好祈祷一下祂能保佑你活着离开这颗星球。” 听见希尔维亚郁闷的痛呼声在地下的钢管与岩壁间回荡,担心引来注意的白芷急忙伸手捂嘴(自己的),同时对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反正你现在也干不了什么别的。” “我——” 在无情的现实面前,希尔维亚的反驳显得苍白无力,但当她逐渐看清周围的环境时,那双已经逐渐蒙上阴影的眼中却突然亮起了一抹光辉。 “我认得这里的路。” “什么,你怎么会认识这里的路?” 白芷在大惑不解的同时开始思考对方由于失血过多导致出现幻觉的可能性,在经过一系列头脑风暴之后—— 他决定对审判官女士进行临终关怀。 “咳咳……放我下来。” 然而,关怀对象的第一个要求似乎就有点小小的困难。 “不好意思,什么?“ “……我说,放我下来。” 希尔维亚的手覆上了白芷的手,白芷的手里还捏着她的审判官吊坠,而希尔维亚的手上只有小股的血液。 按理来说,重伤的希尔维亚不可能有力气扳开白芷的手,但白芷还是松开了手。希尔维亚的手格外冰冷,仿佛血管里流动的已经不是鲜血,而是某种有形的意志。 “开什么玩笑,你插在上面还能死得晚一点,一旦拔下来……你见过喷泉吗,你喷的时候能不能别把血溅在我身上?” 白芷想都没想地拒绝了希尔维亚的请求,但当他在胸前比出“喷”的动作时,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地看向了对方的眼睛:可能是因为伤势,她那双紫色的瞳孔已经微微放大,但刨去痛苦、不甘以及坚定等等属于人类的情感,那一抹异常闪烁的光辉绚烂得令人出神。 那是属于【神】的色彩。 【快了……快了……你到底好了没有!】 【要我亲自来干肯定几百年前就弄好了,但我在这里只发展出了一帮废物,还要躲着你手底下的那群狗!】 【注意你的语气你这蓝色蛞蝓蜗牛!你说的那群狗连黄金王座都想来查一查……等等,这里怎么有个亚空间投影还连着我们?】 【怎么可能,脑子不想要——卧槽你的狗连上麦了!!!】 “……” 现在似乎也没那么神圣了。 第23章 神交易 “……” 在察觉到自己私聊没关麦之后,从希尔维亚眼中“听”到的声音戛然而止,白芷被两个亚空间神明一起踢出了通话。 不幸的是,两位神明的动作貌似并不温柔。 天旋地转,视野先是被无限拉高,整座陷落的巢都在他的眼中一览无余: 他看见房屋中躲藏的平民被恶魔们剐去双眼,抽出脑浆,看见市民图书馆中涌出无数异变的扭曲造物;他看见幸存的忠诚派士兵们躲在哨所和法院里,用聊胜于无的激光步枪对抗无边无际的变异教徒与亚空间造物,一只惧妖尖啸着召唤出一滩魔法电浆浇在一名pdF军官的脸上,他的脑袋顿时变成了一颗烧红的骷髅。 这座城市中似乎只有唯一一个地方还有着成建制的抵抗。还来不及细看,白芷的视野就开始下坠,自从他的精神力与亚空间同化以来,他就再也没有经历过如此剧烈的眩晕感。 在视野坠入地底前的最后一眼,他看到了街道上奔跑的两个影子。 ……… 在意识回归后的一小段时间里,白芷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触感在自己脸上流淌,他擦了一把,模模糊糊中看见,这次的液体似乎是从自己的鼻子里流出的。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眩晕和脑中的灼烧感才姗姗来迟。 “啊,我【帝国脏话】,帝皇竟然和奸奇那个老登勾结起来搞我?!审判庭呢?审判庭是对的!黄金王座上果然有叛徒啊!” “那个……不知道你突然从哪里听来的奇怪言论,但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说话?” 越发虚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到这个声音,那双深紫色瞳孔中的光辉就会浮现在白芷的眼前,但由于此时通话双方已经关闭了群聊,所以他只能感受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燃烧,自己却对即将到来的阴谋一无所知的绝望。 没来由的怒火从心底燃起,为了发泄身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焦虑,政委拎起了他的动力剑—— 当身心上的双重折磨逐渐消退的时候,白芷发现自己已经削断了那两根制作希尔维亚串的钢筋,将这名身负重伤的审判官小心放到了地上。 由于心脏位置被刺穿,审判官女士现在的状态十分不好。以往她冷着脸,是因为她有在工作时间不苟言笑的敬业精神以及对各类异端邪教的刻骨仇恨,现在则是因为其他动作都需要消耗能量,而她现在浑身发冷,体力连同鲜血一起流逝,希尔维亚几近虚脱。 就算是在一片漆黑里,动力剑的蓝光都遮不住她肤色的苍白,白芷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奥特拉玛见过的纳垢行尸:那些死了几个月的尸体全身浮肿,皮肤表面都像泡了海水一样死白——但也没有像眼前之人那样几近透明,透过皮肤,其下小蛇般的血管清晰可见。 然而,即便如此,白芷期待(?)中的喷泉还是没有出现。 他看着希尔维亚用颤抖的手掏出一个呼吸器扣在脸上,又把几根塑胶软管插进了自己脖颈间的生化接口,在全身上下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后,原本离黄金王座只剩一步之遥的审判官又再度站了起来。 “……这不科学啊?” 白芷瞪大眼睛看着她胸前那块被戳穿的金属护甲,又看了看她伤口的位置。如果他在忠嗣学院解剖课上用的人类样本没有变异的话,那里应该就是心脏,人体中最重要的器官之一的位置。 但又想到前任战争使徒马蒂厄已经成灰了还能推荐他接任职位,白芷又不得不为自己在目睹一切后依然迷信科学而感到一丝抱歉。 “不,这很科学……这是体外循环。” 幸好善解人意的希尔维亚拯救了政委岌岌可危的价值观,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呼吸器,又扯开风衣的领口给他看:在那些塑胶软管中,发黑的粘稠液体正在缓缓流动。 “能暂时代替心脏的作用,但撑不了多久,还得搭配呼吸面罩。” 希尔维亚靠在石壁上,她从口袋里掏出小电筒,用仅剩的那只手扔给白芷。 “帮我照着点,我给你带路。” “你真的不用再休息会儿么?” 希尔维亚用刺剑作拐越过白芷,帝国政委只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她蹒跚的背影,他自认不是如此坚韧的战士,难道这就是信仰超人的力量—— 咚。 不远处,审判官的身影突然倒了下去,白芷急忙打开手电筒。 “不好意思,忘记给你照路了。” ……… 至高天,神圣、邪恶、混乱、有序。一切生物的灵魂都在此投影,一切事物的运行都能在此找到预兆。 这里没有时间的束缚。但在物理宇宙中的两只小老鼠互相支撑着在巢都地底穿行时,确实有一场伟大的会面正在这里注定地发生着。 一轮沉默燃烧的黑色太阳,一座千变万化的水晶迷宫。两位亚空间大能的力量在此不断碰撞、湮灭——没有任何战斗在这里发生。但对于稍微弱一点的亚空间生物而言,这样的地方如今要比任何战场都要恐怖。 那座水晶迷宫中的“居民”,从最普通的奸奇书记官到万变魔君这样的大魔,如今都只能在万变之主的圆环之中徘徊,希望奸奇的力量能够保护它们不被太阳的光辉烤成灰烬。 这样的存在对于帝国一方的“魔军”也并非毫无影响,熊熊燃烧的阿斯塔特们结成战阵,如同他们还活着那样时刻警惕着,依托太阳的光辉与自身的信仰稳定着虚与实的疆界。 在这里,水晶凭空生成,又在下一刻烧成焦炭,阳光被折射千万遍,最终在落点钻出一头全熟的鸡蛇兽和几滩融化的变化灵。 亚空间主宰们的交谈这些陪侍们无从得知,只是顾着躲避这些因这场对话而生的异象,就已经足够他们竭尽全力了。 无头骑士(?)和命运编织者相较之下就显得从容许多。费努斯·马努斯和卡洛斯各自统率着近卫护卫在主人身旁,磅礴的灵能力量在二者的身边环绕,但他们都知道,现在暂时还不是他们动手的时候: 【好了没有?】 【还有一个小时】 【fw】 【拖点时间,白芷他们都快到了】 【……彳亍】 【……】 愤怒的太阳喷吐出一团火焰,将奸奇引以为傲的行宫炸得惨不忍睹。 第24章 辉光之镜 埃特拉斯·莫尔觉得今天简直堪称他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天。 作为“辉光之镜”教团的第一百七十二任主教,埃特拉斯·莫尔今年刚好九十九岁,而“辉光之镜”——这个他统领的教团的年龄,则还远在这个数字之上。 根据教团从上古时代所流传下来的记载,早在那场几乎焚烧了整个银河的荷鲁斯大叛乱结束时,这个信仰万变之主的邪教组织的先人就混迹在重建太阳系的队伍中来到了这颗星球,可以说,如今这座巢都的历史,同时也是教团在这里逐渐发展的历史。 不同于其他那些因为遭受压迫从而被动建立,用于反抗帝国暴政的邪教组织,“辉光之镜”的创始人甚至来自一个贵族世家。他来自一支拥有神圣血脉的子嗣,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过着衣食无忧、锦衣玉食的生活——直到突然某一天,他在梦中见到了那抹真实的色彩。 从亲身踏入亚空间的第一刻开始,神圣的至高天便以其斑斓的壮阔彻底征服了这个凡人,自那一个夜晚开始,曾经的纨绔子弟就对自己一直居住的世界产生了怀疑。 此时刚值大叛乱结束,在与荷鲁斯的战斗中重伤的帝皇缺位,祂的原体们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新兴的帝国国教因此得以逐渐掌控权力,牧师与修士们在每个公共场所高声宣扬:亚空间乃人类之魔咒,只有背叛之人才会去有意探寻。 遵循着国教会的教导,教团的无名先人曾经尝试让自己忘记这个波澜诡谲的梦境,重新过回那个一成不变,但也无忧无虑的虚假生活。 显而易见的是,他失败了。在目睹了真相的样貌后,人就再也无法忍受蒙昧的谎言遮住自己的眼睛。 于是,教团的那位无名先人开始追寻那个曾经的梦境。他找遍了自己所能找到的每一个巫师、每一位灵能者,但无一例外的,这些人要么就是依靠香料和毒\/品坑蒙拐骗的骗子,要么就是被亚空间的伟力侵占了心神的疯子。 先人于是明白,想要再现那一日梦中的辉煌,就得先让自己付出取悦神明的代价。 他开始学习,频繁出入家族那浩如烟海的大图书馆中。他的父亲自然乐于见到儿子突然开窍,纷纷为他找来最好的老师和最博学的智者,但即便是这些智者当中最敏锐的那些人也都没发现,这个学生在学习时,总会“不小心”带走那么一两页的禁忌知识。 时光飞逝,慢慢的,先人由青年变成了老人,来自亚空间的赐福也已经生根发芽,根植于过去、现在与未来,这条神圣血脉的每一个子嗣之中。从无名先人本人到他身边的侍卫,再到那些自以为忠诚的牧师、智者,最终,以自己的整支神圣血脉被献祭为代价,教团的无名先人终于再现了自己年轻时的那个梦境。 在梦中,万变之主本人亲自召见了这个凡人卑微的灵魂,先人泪流满面地跪倒在地上。全知之神告诉他,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伪帝下令封锁了人类接触亚空间的企图,以免人类运用从灵能之海中得到的力量来挑战自己的统治。先人大着胆子请求神明提供帮助,祂宽容的目光于是刺破了所有的时光与壁垒,将他失去的时光重又带回到了他的身上。 从那一刻起,虚伪的人类帝皇强加在他头上的镣铐已经不复存在,他得以刺破伪帝为人类设下的封锁,分享这片瑰丽的亚空间宝藏。 【我帮助了你,而我并非不求回报。】 万变之主对先人说道,【我索求的并不多,只需要你去帮我做一件事情。】 重获新生的先人隐姓埋名,有了神的力量,那些前来调查他血脉家族的审判官被他轻易蒙骗,他乘上了去往太阳系边缘重建家园的飞船,并在神所指定的地方牢牢扎下了根基,开始他为期一生的守望。 ……… 一个千年过去了,又一个千年过去了,第一任创建教团的先人早已老死,在他之后,一任又一任的主教们或是被无情的岁月活生生老死,抑或为了争取教团的利益而死在了战斗的路上。在教团的监视下,人类的定居点变成了小镇,小镇变成了城市,城市又变成了气势恢宏的巢都。 岁月如沙,但为了完成神当初所指定的任务,每一任教团的继任者都甘愿化身磐石。 终于,当教团传到埃特拉斯·莫尔手中的时候,当年教团先人在梦中所见的神明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梦中。 【启动那场仪式。】 仅仅只是这样的一句话,为了这句话,辉光之镜教团等了足足有一万年。在这些年里,凭借着信仰(?)和汗水(??),教团成员们已经将这座巨型巢都的底部彻底挖空,并开始着手建造当初神让先人建造的仪式祭坛;在每一次的祭坛建成之后,兴奋的他们都会举行一场献祭仪式,然而,每次从亚空间的波涛之海中都只会传来一个消息: 【继续】 就这样,教团发展了一万年,这个祭坛就扩建了一万年,辉光之镜专心于修建他们的祭坛,反而躲过了数次帝国组织的邪教调查与清扫。 ——直到那场梦境发生。在一次献祭之后,亚空间中流出的声音终于发生了改变。辉光之镜,这个与巢都同样古老的组织,终于向着人类的帝国露出了他们尖锐的獠牙。 “我主啊!我们向你奉献的计划终于就要成功了!!” 埃特拉斯·莫尔苍老的脸上滑下了两条泪痕,这个疯癫的老主教在年轻时曾是远近闻名的赌徒,纵横赌场二十年未尝败绩。 他坚信,也正因如此,万变之主才将这场万年豪赌的最后一局交到了他的手里。无上的荣光。 “啊哈哈哈哈哈……哈?” 带着夙愿将偿的狂喜,这个老主教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当他笑到第五个“哈”的时候,一旁的高级教徒突然感觉此处的灵能力量开始鼓胀,主教大人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带人去九号通道十三区抓一下跑进来的老鼠。” 埃特拉斯·莫尔如今收敛了自己的笑容,苍老的面庞上满是坚定,在这场万年豪赌的最后一回合,任何意外因素都不能够被容忍。 “是,主教大人。” 高级教徒领命而去,就在他的身影即将离开祭坛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主教纠结的声音: “等等……要活的。” “……好。” 见埃特拉斯没有别的指示,教徒离开了祭坛,而埃特拉斯·莫尔还在思考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的他最终将头看向了身边的另外一名高级教徒,不耻下问道: “——你说,到底什么叫‘绑架的时候对人家客气点?’” “?” 第25章 阻击 “不好意思啊希尔维亚阁下,前面那是个小失误——你真的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 “……” “怎么不说话,是心情不好么?” “……” 希尔维亚从来没有像这么一刻一样希望自己是个聋子,自从他们踏入这条漆黑的古旧通道之后,身后传来的唠叨声就没有一刻消停过。 “看在帝皇的份上——” 希尔维亚终于舍得停下脚步,难得地搭理了身后的政委一下,白芷简直是受宠若惊地闭上了嘴巴,毕恭毕敬地等待着审判官阁下慷慨发言。 在得知他如今的处境背后可能有着帝皇和奸奇两人联手策划的阴谋后,他现在确实是心里没底。知道希尔维亚曾经到访此处之后,他一方面因为终于有了靠谱的帮手而欣喜,一方面又怕这也是亚空间的两位“伟大计划”的一部分,在两种相反的情绪带来的压力下,舒缓心情的废话如流水般奔涌而出。 唯一尴尬的是一直都是他讲她听,两人之间显得有些沉闷,此刻希尔维亚突然开口,想必是有所高见,白芷自然洗耳恭听。 “……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希尔维亚的心情低落,连带着语气也变得低沉危险起来。她现在失血严重,靠着体外循环维持生命,头脑也变得昏昏沉沉,还因为之前白芷没给她打光而在地上狠狠摔了一跤——帝皇知道有多疼,那地上全是帝皇碎片的石料渣! “那不行,我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有一半都得算帝皇的……顺便说一下,另外一半得算是奸奇。” “嘶……呼……” 希尔维亚已经没空搭理他的那些怪话了,越往前走,她的体力就越发流逝,从她脑中闪过的声音与画面就变得越发怪诞。得益于这里狭小与安静的环境,哪怕最微小的动静也能在来回的震荡之中被传出很远的距离——对于他们来说是这样,对于前来阻拦他们的人亦是如此。 第一波攻击是从灵魂之海中发起的。当希尔维亚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脆弱的感官已经深深陷入了各种幻觉的毒害。 在她的感官之中,身边的石壁、脚下的大地、头顶的水晶、路边的虫子——一切有机的活物、无机的死物都突然睁开了“眼睛”,它们从粗糙的表面上撕开布满尖牙的大嘴,触手与飞弹隐藏在炫彩的光辉之中。 ——对了,还有光。 希尔维亚紧张地环顾四周,不知从何时开始,岩壁上生长的水晶中爆射出强烈的辉光,这些光芒遮掩住了魔法飞弹的轨迹,也照亮了审判官逐渐黯淡的瞳孔。 一张大嘴在她的脚下突然张开,希尔维亚猛地拔剑后撤,却不想撞上了身后一脸懵逼的帝国政委。 “?” 白芷掀起眼皮看着这个突然跳到自己怀里的审判官,在这个堪称零距离接触的姿势下,白芷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因为紧张和疼痛而微微颤抖;四周明明一片漆黑,她的眼睛中却折射出一片青色的光芒,像个手电筒似的,倒是省去了他打光的麻烦。 而众所周知,人的眼睛是不会发光的,只有可能是她在这里看见了其他的光源——可哪有什么其他光源? 白芷扭着脑袋四处扫视,目力所及之处只有一条漆黑的通道和废墟,除此之外连根腿毛都没有。只是希尔维亚一个人紧张兮兮的,连带着白芷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政委将动力剑的功率开到了最大,暴涨的蓝光将他的面容照得格外冷血无情。 “……不会吧?你确定你的法术生效了?” “废话,你看那个审判庭的蠢货都中招了!一个星界军官还能有审判官抗造?” 在这条被古代的机械神甫称为“九号通道”的维护通道远处,曾经修建有一个用于供维护人员作业和保全人员调度的升降平台。时过境迁,升降平台系统曾经的机魂早已经魂归欧姆尼赛亚,但辉光之镜的人用一头亚空间恶魔取代了曾经的机魂,从而获得了这个升降平台的控制权限。 现在,那个被埃特拉斯命令前来阻拦二人的高级教徒正带领着自己的手下趴在这个平台之上,用红外成像的望远镜观察着低处的白芷二人。 什么,为什么要用红外成像望远镜而不用巫术之眼? 因为用望远镜看至少还有两个人,一旦用和亚空间力量沾点边的观察方式去看就只剩一个人了。 真是见鬼了——该邪教徒这般想道。 “那为啥那个军官一点反应都没有?” “呃……被吓傻了?” “去你的吧……” 高级教徒伸出舌头舔了舔眼睛,想了一下在教团里完不成任务的下场,这个还算精通巫术的灵能者头皮发麻。 “让突击队准备一下,我们下去抓人。” ……… “……你看不到么?” 希尔维亚招架着来自光中的攻击,却发现身边的白芷一动不动。袭击她的尖牙、触手和魔法像不存在似的划过白芷的身体,政委挠了挠头,举着动力剑紧张地看向她躲闪的位置。 “看不到……你都看到了什么?” 看到这样的希尔维亚,白芷就是再蠢也都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了,他亲眼看见审判官的身上凭空多出两道伤口,伤口鲜血淋漓,但他只感觉一阵微风吹过。 “光……我很难和你描述。” 这已经不是希尔维亚第一次被白芷对亚空间的迟钝感到惊讶了,但好在袭击者也没让白芷太过无聊,过了一分钟之后,几只肌肉虬结的“生物”出现在了通道的尽头。 这些“突击队员”们身形高大,平均身高都在两米左右,眼周、脖颈间覆盖着淡蓝色的羽毛,手上长着利爪。将他们和地表那些变异教徒区分开的,只有他们全身穿戴的甲壳甲和手中统一的武器,从pdF手里买来的激光步枪和军用砍刀。 但回想起主教的叮嘱,这些训练有素的突击队员犹豫了一下,他们最终丢掉了手里的步枪和砍刀,摩拳擦掌地走了上来。 “你一个人能行吗?” 看看眼前逐渐走来的辉光之镜突击队,希尔维亚在躲闪之间还忍不住问了一句,白芷冷笑一声,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不行。” “?” 下一秒,希尔维亚突然发现自己被人扛了起来,四周的景色开始飞速后移。 “指路!” “哦……噢噢噢噢噢噢!!” “?” “?” “?” 已经准备好血战一番的突击队员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还看个屁看!” 最终,还是那个高级教徒一把跳了起来,一枚闪电箭矢直射向白芷的脚边: “追啊!” 第26章 轨道轰炸 话分两头讲。在另一头的战场上,同样也是星界军和审判官的神奇妙妙组合,但在这一边里,战斗的激烈程度可远比地底下投鼠忌器的邪教徒们猛烈得多——在地底下他们扔个闪电箭都不敢往人身上打,但在这里,敌人的每一击可都是奔着把他们送回黄金王座来的。 唯一的好消息是,单论战斗力的话,这组的两位选手平均一下,还是要比白芷和希尔维亚要强出一点的。 ——主要是因为希尔维亚现在基本算是半个死人,而白芷因为害怕落入圈套而不敢动手,在这里则没有那么多讲究。阿尔弗雷边跑边向后投掷手雷,爱拉娜则用着从街边的士兵尸体上随手捡到的自动枪向后开火,每一发子弹都能钻进一个敌人的眼眶,其精准度甚至和阿尔弗雷认识的某些星际战士不相上下。 当然,追着他们的敌人也不是傻子,在被小审判官的手雷短暂压制过后,魔法、子弹和电浆就像雨点一般向她们砸了过来,没过多久,爱拉娜组就又只能接着抱头鼠窜。 至于她们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就要从白芷组坠落深渊之后开始说起了。 ……… “喂……说好不会殉情了哦?” 阿尔弗雷不放心地戳了戳身边上校的胳膊,爱拉娜此时正在一个被攻陷的pdF哨站前四处搜寻,在一堆焦黑的碎石砖瓦和同样残尸断臂中找着还能使用的武器。 此时此刻,上校的脸色阴沉,阿尔弗雷知道不是因为地上的尸体,但她还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点评道:“就连这里也被拔掉了,守军的防守压力可能要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哗啦—— 在经过一番搜寻之后,爱拉娜终于从一堆已经损坏的武器中找到一支还算“勉强能用”的自动步枪——在她眼中,这些pdF士兵的装备简直堪称“古老”二字,有的估计是本地军工厂的自造货,在爆炸的高温和亚空间邪法的侵袭之下已经完全卡死,机魂估计都在口吐白沫。 好在死掉的哨所长官有一把链锯剑还能使用,虽然比不得自己那把火星锻造、大贤者亲自上油祝圣的神兵利器,但好歹也算自己最擅长的兵器,爱拉娜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一点。 “殉情?和谁,你么,我亲爱的阿尔弗雷审判官?” “我——” “哦,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见习审判官?“ “……” 阿尔弗雷有点被这个称呼惹到了,她觉得自己作为审判庭一员的荣誉受到了侮辱。她看着腰间挂着的破片手雷,开始认真思考和爱拉娜同归于尽的可能性。 但一想到死在这里,到时候万一真的魂归王座了,帝皇问起自己怎么死的时候,自己给出的回答是赌气和人殉情了……光是想想就让人充满活下去的动力。 成功堵住了阿尔弗雷的嘴,上校挑了挑眉毛,把找到的武装和弹药挂在了自己身上容易拿取的位置,远处暗中观察的阿尔弗雷看到她这副样子之后放下心来,顺着破碎的道路向前走去。越过眼前这最后一片房区,基地高耸的塔台和对空防御炮塔就已经近在咫尺。 此刻,基地外墙上那些巨大的轨道防护火力已经彻底哑火,冒着黑烟的防空火力被单兵导弹和亚空间邪法击毁在外墙上,再往下的位置被眼前的街区遮挡,但猜也不会太好。 “哈哈……我就算了,我的命还是留着哪天献给帝皇吧。” 阿尔弗雷一边走一边打着哈哈,但当她的视线越过拐角的一瞬间,先前脸上的尴尬立刻就变成了惊恐。 “呃……你好?” 小审判官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邪教徒,惊魂未定的脸上硬是勉强扯出了一个微笑。 下一秒,刺剑的剑锋就精准无比地在他的喉间带出一滩蓝黑色的液体,邪教徒捂着喉咙后退,脸上开裂的眼睛中满是与审判官同款的惊恐……和疑惑。 在他的认知里,对这座军事基地的围攻都进行了快两天了,自己的“后方”怎么可能出现帝国部队? 莫非是增援到了?! 想到这里,这名邪教徒的危机意识立刻压倒了痛苦,他立刻准备向带队攻打基地的高级教徒示警;深谙此道的阿尔弗雷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一边向着还在身后整理装备的爱拉娜示意,一边向着眼前的帝皇之敌发动了凌厉的攻势。 割喉、断臂、挖眼、拔舌。出于隐秘性的考量她不能开枪,但作为完全合格的审判官(物理上),她用背摔就能折断恶魔的脊椎! 在这番凌厉至极的攻势下,作为对手的邪教徒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亚空间的赐福给予了他使用灵能的能力,但却没有给他强壮的肉体和失去舌头还能祈祷的功能。 “帝皇在上啊,真的好恶心……所以说我才最讨厌这种突然撞面的短兵相接!” 嘴上这么说着,小审判官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在扯断对方的声带又顺手拉断了他的舌头后,为了防止对方还变异出了什么不用舌头和声带也能发声的能力,以帝皇的名义,阿尔弗雷将对方拦腰抱起,以惊人的柔韧性向后投掷—— 咔嚓——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响起,红白色的粘稠液体从那个倒霉蛋的耳孔中悄无声息地流了出来,被折断了颈椎的邪教徒在地上扑腾着,最终也只是蹬散了几块本就散落在地上的碎石砖瓦。 在确认对方已经彻底死亡之后,阿尔弗雷才敢派出自己那已经战痕累累的伺服颅骨,前去侦查一下前方的情况。 “怎么了——” 爱拉娜从阿尔弗雷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顺便抽出剑来,以绝对标准的战术动作砍断了那具尸体的脑袋,链锯的嗡鸣声只持续了一瞬间,被远处战斗的炮火掩盖,几乎无人听见。 “……” 阿尔弗雷默默地抹了一把溅了自己满脸的血浆,链锯剑这种武器就是有个缺点:这种以绝对暴力撕裂肉体的装备会造成大量的流血,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喜欢白芷用的那把动力剑——分解立场和高温会烧焦伤口,至少不会让血溅到边上的人——就显得非常礼貌。 “以防万一。” 面对着审判官无言的谴责,爱拉娜只是简短地解释了一句,很快,阿尔弗雷派出的伺服颅骨飞了回来,将她们需要面对的困难摆在了面前: 那显然是一支军队,淡蓝色的海洋。数以千计的邪教徒们举着武器,亚空间的恶魔环绕在异端牧师周围;亚空间邪法带来的扭曲造物在它们的身边肆意生长,惧妖散布着谎言,火妖烧熔着钢铁,变化灵们蹦蹦跳跳,邪教大军一往无前。 ——简而言之,她们和安全,现在隔着一支军队的距离。 阿尔弗雷与爱拉娜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绝望。 ——然而,就在下一秒,她们的绝望就被宏炮的强光所照亮,爆炸的强光在邪教大军的队伍中绽开,将它们引以为傲的法术撕裂成渣。 帝皇三千六百吨的怒火,堂堂降临在星球之上。 第27章 援军 太阳星域,柯伊伯带,火星轨道的上空,一艘荣光女王级战舰傲然莅临于一座轨道空间站的身旁。 在这个机械修会的最高圣地中,基里曼已经与铸造将军达成了协议,这里将会生产出重组的十三军团第一批全新的武装。在经过一系列的子团召回与原铸星际战士的补充后,这个新生的军团将会重新拥有包括超过十二万星际战士、两千三百万凡人辅助军以及五支海军舰队的庞大武装力量。 在这三年间,基里曼已经将原本分散于银河各地的子嗣们重新汇聚为了一支铁拳。这个拳头可以用来砸烂混沌的狗脸、撕烂兽人的脸皮、砸断那些太空死灵的头骨,或许还能磕掉几颗那些虫子嘴里的牙齿——可惜的是,基里曼现在只有一个拳头。 他这次前来泰拉,就是想让帝国多长出几个拳头——虽然也是他在一万年前亲手折断的拳头。 然而,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基里曼还有一系列政治、经济和军事上的障碍需要克服,其中最大的阻力之一就来自帝国之拳——罗格·多恩的石头脑袋蠢孩子。 一想到罗格·多恩,那张如磐石般坚硬的面庞就仿佛出现在了基里曼眼前,原体的超强记忆让他记得他脸上的每个细节。一万年前,在基因原体的率领之下,帝国之拳就是泰拉皇宫的守卫者,时至今日,原体早已远去,但他们仍是这颗星球最坚实的壁垒。 过去他拆分军团的时候,罗格·多恩是《阿斯塔特圣典》的强烈反对者,可如今他想要恢复军团,多恩之子们又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当年面对着荷鲁斯大叛乱之后的银河,在各方压力之下,实在没办法的多恩才勉强同意了基里曼的计划,也因如此,多恩之子们对于基里曼一向颇有微词;但想要重建过去的第七军团,帝国之拳初创团的名头又必不可少。 在这个政治气氛微妙的当下,远征军在帝国暗面所取得的胜利是基里曼的一大优势:第十三军团之主对于帝拳们或许已经是一个传说,但圣血天使战团长但丁之名在人类帝国可是无人不晓,帝国之拳的顽固好似磐石,但丁的态度却能够让岩石转向。 但这仍然是一项艰苦的工作,阻力不止来自帝国之拳,高领主们也在议会之中虎视眈眈,机械修会的态度也并不统一;在十三军团正在重建,第九军团元气大伤的现状下,基里曼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听见什么降低他威望的事情。 而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是能在四万年中都保持不变的话,估计也就只能是这句话了: 我们都知道,人怕什么,世界就会来什么。 ……… 一天前,在马库拉格之耀号宽敞严肃的原体办公室里,罗伯特·基里曼正皱着眉头端详着那份摆放在桌上的报告。 据拦截到这封讯息的星语者所言,这是一封从太阳星域的边缘发往神圣泰拉的求援讯息,因为仅仅只是在太阳系内传播,所以消息的完整性难得地完好,几乎没有产生误会的可能性;也正是如此,其中包含的消息才更加令人惊讶。 说实在的也没什么:在星域边缘的一颗星球上爆发了混沌污染,总督府毫无回应,放任整座巢都化为地狱…… ——说难听点,这种事情在其他地方并不是什么值得惊动原体的大事,每个星团、星区、甚至是星系,每隔几百年总会有那么一两起这样的事件,应对这样的“突发叛乱”,军务部甚至都有一套完整的处理流程。 这些星球的下场,严重点的会被烧成玻璃,大部分还是被帝国派兵镇压;其上的人民会被挂上几十年的重税以示惩戒,然后,几十年过去,大家重新回到正轨,人们还是忠不可言。 可这次不一样。 基里曼皱着眉头合上这份报告,他记得这个地方,第一舰队回泰拉的路上曾经路过这颗星球,并停在那里进行了一次短暂的补给。那颗星球有着不少的生态产业,所以一些申请了休假的人员也在那里离开了舰队,拿着军务部发放的军饷过去享受一下生活。 然后?这场“不明原因”的叛乱就这样爆发了。 基里曼确信,这场突发的事件与他无关——但高领主和帝国之拳,乃至泰拉皇宫中禁军们可不一定会这么想。 他们只看得到这颗自从荷鲁斯之乱后就一直安分守己、每年按时交税的星球在基里曼一到就爆发了规模巨大的叛乱,再加上自从苏醒以来,基里曼对于灵能者们的态度就逐渐发生了转变……他已经能够想象得出,如果这件事不能够得到妥善解决的话,等他到了皇宫会是个什么地狱场面了。 “卡尔加。” 他烦闷地开口,侍立在他身旁的极限战士战团长就立刻回应了他的召唤。 巴尔之战过后,这名战团长原定要回到马库拉格去指挥五百世界的重建工作,但基里曼还是特别带上了这个儿子——就连说相声都还得带个捧哏,更别说是说服高领主们。 “父亲。” 战团长走到他的桌前。聪慧的卡尔加同学已经明白了自己老爹自己所思所想,立刻沉声道:“我指挥一支打击舰队亲自前往,按照我们的观察,那里还有一股力量正在抵抗。” “哦?” “是您亲自任命的那位战争使徒先前部队……的一个连,他们作为战争使徒的护卫来到那里,并在叛乱爆发后就接管了当地行星卫队的指挥权——顺便一提,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指挥官也在那里,按照报备的消息,她最近向军务部申请了休假,原本是要去联姻的。” 卡尔加继续汇报着:“发出这条讯息的是一名见习审判官,我们在那里该观察到了巨大的灵能异象……另外,我们现在和使徒白芷失去了联络。” “那里的守军还能反击么?” “这个……”卡尔加抑制住了自己想要擦汗的动作:“说好听点叫守军,说难听点的话……” “唉……我知道了。” 基里曼起身,高大的身体顿时遮住了太阳的光芒,他迈步走到卡尔加身边,战团长只觉得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心上。 “处理好这件事情。” 基里曼拍了拍他的肩甲。 “是……我会的。” 卡尔加应了下来,想了想,他又说道:“那里的总督是个蛮有历史的家族,我们要不要尝试营救一下……” “总督?什么总督?” 基里曼站在他的身后,看着来自火星地表的电梯不断运动,将足以武装军团的钢铁送到士兵们的手上,原体目光炯炯,卡尔加只觉得胆战心惊。 他知道,面对即将到来的诸多质疑,自己的父亲需要拿出一个态度,必须足够有力,才能让最顽固的保守者们无话可说。 “一枚风暴鱼雷已经装到了你的船上。” 知子莫若父。在卡尔加低头思考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的基里曼对他坚定地说道: “首先,把我们的人从那里安全撤出来——” 卡尔加抬头,正好对上父亲眼中那丝跳动的冷酷。 “——然后,” 他说: “去我的抽屉里,拿份灭绝令。” 第28章 水晶裂口 时间回到现在,当第一枚宏炮炮弹在行星的地表炸开,将数百个混沌生物送上天空的时候,阿尔弗雷正带着爱拉娜奔跑在巢都狼藉的街道上。 突如其来的轰炸为这二人组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在遭到打击之后,灵能力量全开的邪教军几乎是立刻便发现了藏身街区废墟,费尽力气暗杀敌人的阿尔弗雷与爱拉娜,他们理所应当地将这两只“老鼠”当成了引导炮击的罪魁祸首,在愤怒和恐惧的煽动下,邪教徒便对她们展开了旷日持久的追杀——于是我们回到了二十六章的开头。 当然,还有好消息。好消息是,烟尘和碎土将她们的身形短暂地从追兵眼中隐藏了起来,五十秒钟后,被爆炸抛上天空的雨点才纷纷落下。 温热,甚至可以称的上滚烫的血液和器官、肠子等等人类下水从天顶劈头盖脸地浇到二人脸上,腥臭、粘糊、恶心,和这些从天而降的“礼物”相比,被她们砍死在路上的尸体都已经算是安详上路的了。 “什么情况?是谁在呼叫舰队!” “我怎么知道……等等?” 说到一半,阿尔弗雷抬头望向天空。 说实在的,她并不知道当初那份星讯究竟发出去没有。当初那个星语厅的星语者收下了她的命令,然后跑到她的鬼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至于帝国军队有没有收到?收到它的人会不会误解读?她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直到今天,马涅乌斯·卡尔加战团长用他强劲霸绝的打击巡洋舰解答了她的疑问,宏炮阵列的闪光在轨道上浮动,紧接着,就是一片接一片的街区被彻底摧毁。遭受轰炸的地方不乏有着上千年历史的文物和生态产业,但不知道为什么,帝国的炮弹落在这些充满“人文关怀”的千年古物上,就和落在邪教聚集的帮派窝点一模一样。 “你干的好事?!” 爱拉娜敏感地抓住了审判官那一瞬间的犹豫,她用链锯剑劈开一块挡路的石板,石屑飞溅间,上校的怒吼穿透扬尘。 “什么叫做‘我干的好事?’星界军的军官培训没有教你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找上面人吗?我只是按规章办事啊!!” 阿尔弗雷跟在上校的背后向前猪突猛进,手雷像不要钱一般地往外扔去,不时用爆弹手枪爆开试图钻出传送门的恶魔的脑袋。一只倒霉的惧妖刚刚露出脑袋就被小审判官一发入魂,连带着一头变化灵一起从亚空间中掉入物理世界,下一秒,澎湃的灵能力量受到火药的激发,在它们坠落之地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爆炸掀飞了二人脚下结实的军用公路,钢筋水泥浇筑,表面铺着沥青的路面被气浪掀得倾斜起来,几发闪电与子弹打在路面上,凝固的黑色沥青四处翻飞。 “军官的培训可比你想象的专业,但一般在干这活儿的时候,我们正常人不会忘记一件事情。” 说话间,爱拉娜的长发被几颗冒着青烟的沥青击中,立刻就有隐隐的火苗在上面蔓延,上校忍着心疼扯断了自己着火的金发,接着继续发力狂奔。 “什么事情?” “我们不会忘记告诉友军我们自己还没升天——这种无差别轰炸算什么意思?!” 爱拉娜估计,现在这颗星球上唯一一处没被轰炸的地方估计就是她们的目的地,她也的确是对的。在这颗星球的轨道上,率队击毁了所有叛变军舰与空间站的马涅乌斯·卡尔加先生端坐在指挥室中观察投影,一个连接着投影仪的机仆被机械手臂悬吊在半空上,干枯的嘴中不断蹦出炮术长冰冷的汇报: “生态花园区发现叛军,对地打击开始,将在第一波射击之后派遣地面小队。” “刷新。工厂区已确认沦陷,无抵抗力量存在迹象。已授权启动打击阵列,装弹中。” “刷新。太空电梯已被摧毁,已确认叛徒舰队全军覆没。” “刷新。暴风鱼雷已运抵维修中心,贤者苏拉维希xII正在进行最终仪式。” “刷新……” “……” 一连串的刷新声中,唯有极限战士战团长一言不发,他深红色的义眼紧盯着面前浮动的行星模型,代表“异端占领”的红色浸染区中,表示进行轨道打击的图标正在飞速刷新着。 “东三区的敌人启动了虚空盾,正在调集打击小队前往……” 随着副官的调度声,王座室下方的交错过道中迅速走过了一队被编为战术小队的阿斯塔特。与卡尔加一起到来的还有十三军团中新成立的第二大连,成员大多来自于新成立的原铸星际战士部队。 在经历过瘟疫战争、巴尔防御战与第一舰队回程途中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战斗过后,这些新晋的原铸极限战士终于获得了单独的编制,并比那些原装阿斯塔特们更加渴望向原体证明自己。 咔。 空投仓坠落的声音在卡尔加心中响起。战舰外是真空,他不可能听得见空投仓的动静,但习惯让他在目送空投仓坠入大气层时默默倒数——从一百二十五数到零,战斗就该开始了。 “我们发向总督府的质问函得到了回应……我觉得您不会喜欢。” 卡尔加的副官向他递上了一张照片。画面上,被派去传达讯息的机仆被拆掉了脑袋,并在上面刻满了亵渎帝皇的咒语。 “总督府确认变节,炮击目标已添加。” 炮术长也接到了这份情报,冰冷的声音通过传讯机仆的喉部扩音器传来,在卡尔加面前,星球上最后一块没被炮击覆盖的地方也渐渐染上了红色。 “……” 卡尔加面无表情地看着星球表面逐渐化作一片火海,无数的人类在燃烧的巢都中哀嚎,在一个人口以千亿计的星球上,邪教与叛军终归还是少数,但就因为这些少数派的所作所为,帝国的绝罚平等地降临到了他们头上。 “………嗯?” 当他的目光移到星球表面的裂谷中时,战团长坚硬如铁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挥手叫来副官,向他询问那道几乎撕裂巢都的水晶裂口。 在整颗星球都陷入火海中时,只有那里的水晶闪亮依旧。 第29章 事态的发展 “那是什么地方?” “按照战前的行政规划来看,这里应该是通往巢都上层的入口,这里原本有座大桥联通着上巢和行星卫队的驻扎地,方便在发生暴动的时候部队快速响应……当然,这座桥现在已经塌了,但基地里还有守军在抵抗。” 一边回答着战团长的疑问,副官从个人终端上调出一份巢都的全息地图,阿斯塔特超人的处理能力让卡尔加在几秒钟内就找出了那座水晶裂口在地图上的位置,通过对比,他确信原本大桥的下方就是那道深不见底的裂谷……直通这座城市的最底层。 “为什么这里看上去这么完好?轨道轰炸没有把这里列为目标么?” 他皱着眉头质询道,因为从轨道上看去,这座裂谷与周边的巢区简直像是两颗星球:宏炮的轰炸摧毁了四周的街区,数千吨的炸弹不仅掀翻了地表的道路,还顺便震塌了道路以下的支架。直径达到几十公里、深度直通地底的深坑爬满了巢都,但那座被水晶撕开的裂口——茁壮生长,闪闪发光,别说塌陷,表面连个坑都没有,就像有人因为这座裂谷的美丽而刻意避开这里一般。 “吾主,关于这个问题,炮术长要求与您直接通话。” “接进来。” 副官在终端上操作了两下,很快,这艘打击巡洋舰的炮术长就出现在了卡尔加面前的投影上。 炮术长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如今在帝国海军中服役了五十六年。他的阅历让他在面对战团长的质疑时面不改色,他低头操作面前的面板,很快,卡尔加就收到了一份反馈报告。 “这里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的攻击目标,大人。” 炮术长的声音并不比机仆的更有起伏一点,卡尔加端详着那份炮击反馈,上面显示这片区域因其亚空间异象而被列为第一批打击目标。打击舰队对这里进行了高达数十发的宏炮轰炸,还有用于地表打击的制导鱼雷和舰炮射击——但无一例外的,这些攻击全都落空了。 轨道攻击偏离目标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战舰和目标之间隔着几百上千公里,制导系统有的还是原始的人脑湿件。据几百年前的一份统计报告,在帝国海军与接受统计的战团舰队所执行的轨道打击里,平均每十二发打击中就有一发会偏离目标超过五百米——虽然就以轨道轰炸的杀伤范围来看,五百米也不算是什么多大的距离。 但几十发中都没一发命中目标? “是的,大人。全都偏离目标。” 炮术长的汇报重复了一遍,卡尔加紧盯着那片肆意蔓延的水晶,瑰丽的水晶与四周化作熔岩的城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即便如此,在这片人间地狱里,还是有七彩的光辉从上面折射出来。 “……派两支小队下去,我要知道那里都有些什么,顺便把舷窗和观察平台都封起来,那些东西,最好还是别让凡人看见——违者军法处置。” “是,吾主。” 战团长目不转睛地盯着投影仪,一边对副官下达了命令,副官领命而去,但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卡尔加又叫住了他。 “——还没有战争使徒的信号吗?” “还没有侦测到,大人。” 一名负责搜寻特定信号的战团测绘侍役回答道,“先前植入在他义肢里的信号在好几天前就开始时断时续,两天前彻底中断。灵能理事会猜想是这里的灵能现象爆发干扰了发信器运行——当然,也有可能是……” “行了。 卡尔加打断了战团仆役的话,伸手关掉了投影仪,背过身去,用自己的肉眼观察着脚下那颗哀嚎的星球。 白芷。他记得这个年轻的凡人政委,在奥特拉玛,在巴尔,在马库拉格之耀号上。他认为这个凡人缺乏战斗的勇气和为帝皇献身的热情,反倒是身边的人却个个都称得上杰出。 就是这样一个凡人,明明在自己,甚至是在基里曼的面前却都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尊敬,然而,只要有他参与的战役,帝国总是能赢得胜利 “怪事。” 关于白芷过去的表现仅仅只在脑中存在了一秒,马涅乌斯·卡尔加捏着下巴沉思着,“会在哪儿呢?” 就在卡尔加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在战团长超人大脑的某个角落里,倒数从一百二十五走到了零。 ……… 白芷今天又再次重温了一遍自己在穿越过来第一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自己真的不是那块开无双的料。 “姐妹你要是还有力气能不能帮我看看上面是个什么情况?为啥我感觉越来越热了?” 大汗淋漓的白芷一只手扛着就连呼吸都时断时续的希尔维亚,另一只手则将动力剑挥舞得水泼不进,刀剑在手美人在怀,光看这副豪情,俨然就是一条忠勇双全的帝国好汉! 可惜他脸上的表情暴露了他的本质。如果说汩汩的热汗和身上的血口是他浴血奋战的证明,脸上纵横的泪水就是他心态崩溃的佐证。 他已经扛着希尔维亚在这条通道里这么杀了半个小时了。第一批的突击队员们顾忌主教的命令赤手空拳,结果被政委先生一刀斩首,短短五分钟内杀得一干二净。 就连带队的高级教徒都惊到了,这支辉光突击队都是教团从两千年以前就开始组建的精锐,这些士兵从幼年时期就被带入地底培养,接受亚空间力量的灌注与混沌生物的训练,对标的就是人类帝国的忠嗣学院,结果遇上正经八百从忠嗣学院里出来的政委,竟然没人能当他的一合之敌? 高级教徒赶紧摇人,为了这个任务,埃特拉斯给了他十足的权力。很快,更多的辉光突击队员通过水晶光路的传送门杀气腾腾地赶来,战斗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杀戮——只是突击队员们搞错了位置。 “难不成伪帝的信仰真的有用?” 高级教徒眼睁睁地看着一队队的精锐赶到,战斗,死亡,然后又是一队赶来,那个见鬼的人类流着眼泪鬼哭狼嚎挥剑,肩膀上还扛着个要死的人……然后地上就多出了将近两百多具尸体。 “……没听说有一米八五都不到的禁军啊?” 高级教徒的脸上同样汗涔涔的,不仅是白芷越发靠近祭坛和突击队员越死越多的压力,更是因为地表轰炸的热度已经传递到了底层。 融化的钢铁如同瀑布一般从头顶浇下,教团不少的布置都在今天化为乌有——但这都无所谓了。 只要仪式完成,这颗星球,以及那些伪帝的走狗们,全都得献给至高无上的亚空间神明——尊贵而狡猾的万变之主。 当然,前提是没人去打扰仪式的进行。 高级教徒擦了擦汗,然后,接下来的声音让他六只眼睛全都为之一亮。 “啊啊啊抽筋了!!!” 白芷惊恐地看着动力剑在一阵痉挛之中飞出自己的手掌,下一秒,虎视眈眈的邪教徒们一拥而上。 第30章 突围 “快!给我杀了他!” “杀不得啊!主教点名要他活着过去祭坛!杀了他我们也活不成啊!” “你的意思是不杀他我们就活得了了?!他刚刚单手砍死了我们一个连!” “……” 争吵声从四周传来,这里的高温已经到了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地步,白芷只觉得自己汗如雨下,肩上扛着的人却冷得像坨冰块。 高温带来的压迫和长时间单手挥砍最终还是压垮了白芷的身体——他握剑的右手抽筋了,动力剑也随之被一柄权杖打飞,落到了辉光突击队员们的包围之外。 他悲哀地想到,自从巴尔之战过后,自己几乎就再也没有上过战场和人对砍过,也就对帝皇的祝福——或者干脆就叫亚空间力量,对他的强化到了一个什么地步一无所知,结果就是,自己战斗力最高的时候和自己最屈辱的时候竟然会在同一天到来。 “妈的一旦落入这些魔头手里不知道还有什么折磨虐待等着我们,要不趁着现在还有一搏之力和他们同归于尽,也算是……等等,你要干什么?” 义愤填膺地白芷说着宁死不屈的豪言壮语,主要是因为他看到过许多落到邪教徒手里的人的下场,更别说自己刚刚宰了他们一个连……只是剥皮抽筋都算他们对自己恭敬有加了。 但他突然说不下去了,一直扛在他肩上的希尔维亚突然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她抬起头来和白芷对视,已经完全不像活人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审判官女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白芷的肩上翻身落地,她用手掐着白芷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紫色的眼睛微微发红,好似有血要从里面喷涌而出。 “听着,就顺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跑,再过两公里就是祭坛的所在地;路上会有幻觉让你觉得自己在走迷宫但其实没有,一直走直线就行;还有,……” “等等等等……你不会是让我突围吧?” 白芷被突然打了鸡血般的希尔维亚吓了一跳,他冷静下来才发现,审判官女士的眼中还燃烧着隐隐的火光,这样的光他以前似乎也见过…… “凯莉……娅?” 他艰难地开口道,一是因为震惊,二是因为希尔维亚还掐着他的下巴…… “对。” 希尔维亚眼中的紫色黯淡下去了,她的力气本来就是回光返照,但她的身体越虚弱,眼中那道光辉就变得越盛,直到光芒刺眼,白芷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怎么突?” 政委看了一眼周围的辉光突击队员们,他们的争吵此时已经在领队的催促下接近尾声,他们放弃了把白芷就地正法的念头,几个最壮的教徒拿着注射器和钢绳走了过来:白芷不知道那些注射器里蓝色的液体是什么——但这里可是邪教徒的老窝!里面难道还能是脉动么?! “会有人给你创造机会的,你只需要记好我的话。” 希尔维亚终于赏脸对他笑了一下,但白芷只觉得冷汗直冒。 他有预感,自己似乎要失去什么东西了。 那个驱动懦弱的他走上战场、踏上星河的东西……即将和他永远的说“byebye”了? “好了,来,重复一遍。” 希尔维亚拍了拍他的脸。 “女士你这样显得我们之间很亲密的样子……但我有喜欢的人了谢谢。” 白芷有一紧张就会讲烂话转移注意力的毛病,但这话一说出口,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希尔维亚都愣了一下。 “老娘都听到帝皇在叫我的名字了你还以为我要和你谈恋爱是吧?无论你喜欢的是谁…咳咳…她都不会在这种地方。” 希尔维亚难得说了一大串话来,接着,鲜红色的液体开始从她的嘴角、鼻子甚至是眼眶中溢出,体外循环的小气泵中倒流进了血液,审判官的脑袋慢慢垂了下去,捏着他下巴的手也渐渐失去了力气。 就在白芷估摸着她快要死了的时候,那颗逐渐低垂的脑袋却又重新抬了起来。 “别怕,奸奇不知道这个。” 她伸手揉了揉白芷的脑袋。 “?!!!” 白芷顿时瞳孔地震,原先那一点伤感被他抛到了亚空间去,“你为啥能这么直白地念奸奇的神名?” “【那个傻*哔*还以为一切都在祂的掌握之中?不会以为只有祂在物理宇宙里有手下吧?】” 熟悉的吐槽方式让白芷短暂地愣了一下,紧接着,他立马想起了是谁会用这么粗犷的方式称呼一位亚空间神明。 “老登你还有脸来见我!叫你也不回话我还以为你淹死在你的马桶里了!” 白芷气不打一处来地推了“帝皇”一下,结果“帝皇”立刻向后倒去——白芷这才记起,这是希尔维亚的身体,现在估计转个眼珠子都费劲。 “对不起。” 他听见向后倒的人对他说道,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他看不清楚后倒的人脸上的表情,甚至不清楚到底是谁在向他道歉。 帝皇?还是希尔维亚? 帝皇可能是因为用阴谋搞他而道歉,希尔维亚又是为什么?她又不欠他什么东西。 他的疑问没有解答的机会了,审判官女士的身体缓缓落到地上,一条银光闪闪的东西在空中划过痕迹,白芷顺手抓住—— 那是一条审判官吊坠,上面刻着希尔维亚的拉丁语名字,和这条吊坠一同到来的还有审判官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黄金王座见。” 白芷看到,从希尔维亚落叶般的身影上掉下来一个东西,圆圆的,有着一圈圈铁质的外箍,不时还带着红色的闪光,白芷立刻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颗热熔炸弹。 “妈的那个疯子随时准备和我同归于尽的吧!我就知道那次在舰队上刺杀我的果然是你啊!!” 白芷抱头蹲下,同时,他明白希尔维亚的“对不起”是为了什么了。 “我他妈绝不原谅你啊啊啊啊啊!!” 政委以蹲姿向前飞扑起步,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撞进了突击队的防线。 下一秒,半径十米的地狱在这条狭小的通道里展开。 第31章 与此同时 “是的,我们已经抵达登陆点。对,当地守军已经与我们汇合,卡尔加大人。” “……” 尤里尔·基洛抱着自己的枪,在一旁呆呆看着几个足有两米五的装甲大只佬对着通讯器喊话。 在几百米外,损坏的空投仓凄惨地躺在外墙边上,这台空投仓似乎出了点什么问题,在落地后舱门却迟迟没有打开。 不过这难不倒这些身经百战的百战老兵,尤里尔亲眼看着他们一脚一脚地踹开几十厘米厚的合金钢舱门,最后是一个红头盔的军士完成了踹飞舱门的壮举,飞出去的舱门完成了这支战术小队的第一个击杀:一个祭司的脑袋不小心被一吨重的舱门压在了底下,飞溅的头骨碎片顺便削掉了旁边的护卫的脑袋。 “以帝皇与基里曼之名杀光异端!” 负责指挥小队的军士长奋力高呼,即使是在原铸星际战士中他也算格外高大的类型,这位仁兄足有两米八高,重型爆弹枪在他的手中像条火龙般喷吐着火舌,寻常星际战士需要站立射击的武器在他手上却可以在奔跑中完成,偶尔还能用匕首戳烂靠近身边的敌人。 由他所领导的其余九名战斗兄弟也不是什么善茬,清一色象征军士与老兵的红白头盔,两名使用重型武器的打击者在后阵提供火力压制,剑卫和盾卫兄弟则依靠速度优势向前突击,圣物的光辉在他们身上闪闪发光,亚空间邪法在他们身边无声无息地消弭,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是极限战士!帝皇的天使来拯救我们了!” 几个没见过大场面的pdF士兵欢呼了起来,其中一个忘乎所以地把头伸出掩体去看天使们战斗的英姿,结果被流弹崩掉了半个脑袋,尸体缓缓倒在了地上。 这下大家都老实了,尤里尔松开了手上用来引爆广播塔的按钮,对已经在炮艇驾驶室中的飞行员挥了挥手。 很快,这些从天而降的帝国天兵就杀穿了邪教徒们的包围圈,成功夺回了凡人们失守的外墙,领头的军士长拎着从一个高级教徒脖子上硬扯下来的脑袋,杀气腾腾地来到了凡人们的面前。 “我们奉原体基里曼与战团长卡尔加的命令前来支援,谁是这里的指挥官?” 军士长的头盔中发出洪亮的声音,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尤里尔,前三连长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去行礼,“帝皇真是庇护我们,大人,我们终于等到支援了!” “这里现在被我们接管了,你的所属单位和军阶。” 军士长单刀直入,他的战斗兄弟们此时也纷纷跨过了外墙,一路上战死者的尸体和损坏的载具终于得到了收敛的机会,几个见状不妙的星界军士官借着收敛遗体的借口果断开溜,只留流汗的尤里尔独自面对军士长。 “大人,我在坎德拉第九近卫团服役……过,军阶……曾经……是上尉。” 尤里尔以新闻工作者的谨慎斟酌着自己的用词,生怕哪个词一用错就被对面的军士长认为是挪用军队而被砸碎脑袋……尤其是在对面人的拳头还在往下滴着脑浆的时候。 “你退役了?那为什么是你在指挥这些人?” 军士长果然误会,他的语气严厉起来,手也挪到了腰部插着的匕首握柄上,“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他冷冷的说道。 “——请别误会,大人。” 最终,还是一道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声音拯救了在这些罐头面前双腿发软的尤里尔,军士长转过头去,发现他的战斗兄弟正举枪对准两名穿越战场的身影。 其中一人神色坚毅,一头烧焦的金发熠熠生辉;另外一人则显得有些萎靡,审判官的大帽子和长风衣都变得破破烂烂,怀中还抱着一个同样伤痕累累的伺服颅骨。 “汝等是何人?” 军士长暂时放弃了盘问战战兢兢的连长,转而将自己的压迫感放到了刚刚出现的两个陌生人身上,“报上名来。” “我是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指挥官,爱拉娜·提亚露丝,在先前的连长阵亡之后,我运用军规赋予我的征召权紧急召回了退役的尤里尔连长接替指挥,希望没有引起您的误会。” 爱拉娜不卑不亢地抬头与军士长对视,在那道因沾了血而变得鲜红的视线下,竟然是军士长率先一步退却了。 “我乃军士长格拉修斯,奉卡尔加大人的命令前来支援守军。” 军士长后退一步,示意战术小队成员们放下武器,“是你下令发出求援信号的吗?” “是我。” 一直躲在上校背后整理装备的阿尔弗雷终于得到了发言的机会,她抖擞精神,努力摆出了负责人的架势,“我和希尔维亚审判官此前正在调查这颗星球上的混沌污染事件,在察觉到情况可能超出控制之后,我便立即向第一舰队发送了求援信号。” “非常果断的行动。” 军士长点了点头,表达了自己对这个审判官的肯定,就在阿尔弗雷因为终于得到承认而高兴时,格拉修斯又问道:“但你还是个见习审判官,希尔维亚审判官现在在哪里?” 你非得提见习这两个字么? 阿尔弗雷的额头爆出青筋,将怀中的伺服颅骨抱紧了一点,隐隐能听到头盖骨开裂的声响。 “希尔维亚阁下啊……” 她装出悲伤的样子来,掉下两滴鳄鱼眼泪,“估计是和白芷政委一起掉进地狱里去了吧。” “?” 格拉修斯愣了一下,他看向和阿尔弗雷一起出现的爱拉娜,犹豫再三后问道: “你和希尔维亚审判官……关系不好?” 他知道审判庭里有给同事相互打成异端扣帽子的传统习俗,但这种时候还要内斗吗?作为基里曼的子嗣,军士长本能地觉得这种事情不好。 “没有啊。” 这点倒是真的,希尔维亚处处照顾着这个后辈,阿尔弗雷自己也能体会到,自己的老师估计已经死在银河的哪个阴沟里了,要是她能活着回来,阿尔弗雷觉得自己拜在她门下也未尝不可。 等等! 军士长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实习生,刚刚是不是说出了某个重要的名字? “——你刚刚说希尔维亚和谁一起掉下去了?!” “白芷啊。” 阿尔弗雷歪了歪脑袋。 “哦,他俩现在估计已经死在一块了。” “我猜的。” 第32章 结局到来之前 “你说什么?” 卡尔加听着军士长的汇报,写满智慧的沧桑面孔上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叫‘和希尔维亚一起掉进地狱里了’?” 他问身边的副官,副官同样一头雾水,作为极限战士一脉的优秀代表,他和卡尔加本人都精通神学、文学与修辞学,面对这种模糊不清的说法,他们需要更加确切的信息。 “这是被派去支援凡人守军的格拉修斯兄弟传来的消息,格拉修斯兄弟说他在那里遇到了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指挥官爱拉娜和见习审判官阿尔弗雷……这是目击者的原话。” “让格拉修斯问清楚点,顺便,立刻安排守军撤离。” “是,吾主。” 副官点头而去,卡尔加则将注意力放在了那道水晶裂谷上。奸奇的力量或许能庇护祂的造物免受帝皇怒火的直接攻击,但轨道轰炸产生的高温会渐渐熔化巢都的底层结构,失去支撑的建筑倾倒在裂谷之中,渐渐的,一条通往底层的道路就这样形成了。 在卡尔加面前的投影仪上,一团代表帝国部队的蓝点,此刻就分布在这座巨型亚空间造物的边上。 “行动吧,西卡留斯兄弟。” 战团长通过轨道通讯下达了命令,水晶裂谷的边上,负责守卫裂谷的邪教徒们胆战心惊地看着卡托·西卡留斯指挥的部队大步推进,他们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绝望。 再见了,埃特拉斯主教。 下辈子,再一起侍奉万变之主……吧? ……… 此时此刻的白芷完全不知道有一支如此威武的虎狼之师正在前来营救自己的路上,一分钟之前,希尔维亚的英勇献身成功拖住了追兵的脚步,他沿着希尔维亚在临死前指给他的道路埋头狂奔。 事实上,直到现在,他对希尔维亚的“死亡”都没什么实感——一来是他和对方并不算熟,二来的话,希尔维亚死前的表现给了他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知道审判庭的狂人少有贪生怕死之辈,但能在死前如此洒脱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见。 就像这次死亡只是一次短暂的离别,似乎下个月自己回到神圣泰拉去,还能在忠嗣学院附近的小巷里找到这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白芷摇了摇头,将这些奇怪的想法从脑中清除出去。在突破包围的时候,他还顺手捡到了之前掉落在人群中的动力剑,白芷的本意是防备追兵,但那枚热熔炸弹似乎炸塌了一部分的检修通道,从爆炸中幸存的突击队员们被堵在了倒塌的钢架和石块之后,所以动力剑的作用就由战斗变成了壮胆。 先前还有至少看起来无所不知的希尔维亚在他身边,现在自己孤身一人,他体内一直伪装的那个普通社畜的灵魂就又重新冒了出来。 “……嗯?” 白芷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好久没有这样剧烈的运动了,额头渗出的汗水滴到了眼睛里。他只不过是抬手擦了擦,眼前的路线就变得截然不同了起来。 “这里有这么多岔路的吗?” 白芷看着眼前蜿蜒盘旋,有的甚至直通地表的道路,这些道路位于他的左右两侧,唯独他的前方—— “……呃?” 白芷小心地探出脑袋,冲天的热浪与硫磺蒸汽扑面而来。浓厚的危机感刺痛着白芷的神经,仿佛自己只要向前迈出一步就会直通地底,成为大气循环中的一缕青烟。 白芷收回了向前迈步的脚,与此同时,在地底祭坛的中央,献祭仪式的最后一步已经接近了尾声。 主教埃特拉斯与辉光之镜教团的核心成员们亲自操持着这最后的圣典,按照教团先人在一万年前留下来的预言,只需最后献上足够分量的祭品,展现人类反抗伪帝暴政的决心,至高无上的万变之主便会仁慈地降下神迹,将这颗星球拉入祂水晶般绚烂的世界里,同时,数十亿人类同时堕落的冲击还能撕开亚空间与物理宇宙的裂隙。 在千万次预言所得到的诸多不同结局中,最好的结果里,教团甚至能在太阳星域之中重新创造一个恐惧之眼。埃特拉斯已经能够想象,当那绚丽多姿的世界在所有被伪帝蒙蔽的人类同胞眼前展现真容,自己则带领着万变之主的大军从裂隙中杀出,将他们从伪帝的暴政中解救,在日后,他的名字将与教团的先人一起,作为所有人类的救世主,被自己的同胞永远传唱。 “祭品准备好了吗?” 确认过祭坛的状态完好,向万变之主的祈祷也难得地得到了清晰的回应,此时此刻,大主教内心的兴奋油然而生。 万变之主一定也在见证这一伟大的时刻,他强行压下激动的心情,对着在场的另一名主教沉声问道。 “是的,大主教。” 早有准备的主教立刻押着一个颓唐的男人走了上来,男人的体表有着明显的变异痕迹,但现在却是人类的外表:体表的羽毛被人生生拔光,多余的肢体也被砍断;挖空的眼窝里随意填充了一些吸血的胶体,男人双膝跪在地上,张大的嘴中,原本是舌头的位置如今空无一物。 “好久不见,长子……哦不,现在应该叫总督阁下?” 埃特拉斯嘲讽地看着这个颓然跪倒在自己眼前的男人,如果爱拉娜在这里估计会很惊讶,毕竟她每次见到他,对方都是一副人上人般的贵族气派。 “可惜了,原本还想抓你那个相亲对象一起来的,那也是一支古老的血脉啊。” “呜…呜呜!!” 埃因罗的愤怒溢于言表,当初他答应与对方合作,无非就是为了早点接过自己那个老不死父亲的位置,对方答应以晋升恶魔领主来帮助他规避帝国的报复,等到这颗星球如同卡迪亚一般于亚空间铁蹄之下陷落,他依然还是这颗星球独一无二的皇帝。 可惜他的愤怒只能以卑微的呜咽声来表达一下了,他看上了埃特拉斯的计划,埃特拉斯却只是看上了他家族的血脉。 作为泰拉神圣血脉中的一支,他、他的总督父亲,还有这颗星球上保存的圣物、圣人遗骨,以及全部的人民,都将作为祭品,帮助实现教团上万年前的宏愿。 “——大主教,圣地正在遭到不明星际战士的攻击。”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保卫圣地的高级教徒突然跑了过来,“地表的守卫已全体殉教,他们正沿着残骸朝祭坛逼近。” “你说什么?” 埃特拉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可是有整整三万人,伪帝派了一个军团来么?” “让辉光突击队顶上,仪式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大主教咬着牙下令道,传讯的教徒火速离开,埃特拉斯则从长袍之下掏出了一把黑曜石匕首,反手插进身后埃因罗的心脏。 咚。 曾经的总督之子无力倒下,大睁的眼中倒映着屠杀的景象:更多的国教牧师、家族成员和稀少的自愿献身者被从牢笼之中拖出、宰杀,神圣的血脉在地上流淌,逐渐填满了祭坛上的纹路,埃因罗费力地翻过身来,熟悉的面庞映入他的瞳孔,最后一次将现实展现在他的眼中: 一个狼狈的青年拎着剑出现在祭坛的入口,瞪大的眼中满是疑惑。 理性讨论捏 等等等等,上一章有话说之后后台突然多了不少评论,所以这里开一波理性讨论,这样就结尾大家觉得算烂尾嘛如果知道你们这么想我肯定不会说这件事 关于好多评论说的感情线,一是我也没谈过(),二是我觉得8,在这个到处打仗的背景里也不好写——原本的计划是完结以后开个单独的番外线去写的,相当于短篇一样,要是字数允许还能多写几个人物的if线(bushi) 顺便这本书大概五六月的时候不是停了一两个月不是吗,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改了一下大纲。因为写到后面我发现,作为兼职作者,(现在在上大学),我不可能像那些全职作者那样全身心地投入写作,这几天日更就得拖到晚上两三点才能写完,现实的事情一旦忙起来的话基本就没能力维持正常的更新频率。 有的时候为了考试或者啥的断更一两个月,原先的思路和剧情都会有些遗忘。这样写下去我倒是没什么,就是觉得要我是读者看本书动不动就得等人摆烂也不高兴——这也是我为什么前面说过,以后要写书的话就全本写完再开始发的缘故。 其实吧,按照我在高中时候的大纲(题外话:突然觉得好久远……)的话,在回完泰拉和帝皇之后,原世界观中的种族,像死灵和钛君都分别有个副本,最后是灵族的大副本才完结,这样既有时间可以慢慢推进感情线,又能让这个世界的改变直观地呈现出来。 在修改完之后,我就砍掉了泰拉后续的剧情,但这就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感情线。 泰拉之前的剧情没有注重描写感情线的部分,因为主角的归属感终究还是不强烈,在泰拉之后才会开始铺垫。也正因如此,我才准备把感情线放在番外里去写,因为番外有新的背景,所以可以使用更少的篇幅去铺垫。 当然我这里不是推卸责任,写得慢就是我能力问题,拿这点攻击我也没话说,我滑轨 没有事先征求读者同意就修改大纲是我的错,因为我以前写小说的时候也没多少流量,大部分时间都是单机写书,后台也不常看,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所以突然来一出给我干得有点懵,明天就上实践课了,现在要三点了我还缩在被子里写罪己诏 ————以上是情况解释,下面来聊点真心话喵———— 话说我一开始写小说的原因是高中上课溜号没事干,突发奇想随便写着玩的(被打)幸亏我们那是重点高中,不然我怕是大学都考不上 第一本书写完之后,我把书发到网上,发现随手点的签约竟然过了!我想着过都过了就写呗,然后就一直写到现在。 赚钱说实话赚不到多少,我写书也不是为了钱,要为了钱我早就写不下去了——主要还是个习惯问题,脑子里有点子,写出来了,发出去,有人爱看,有了几个忠实读者,我自己也开心。 结果现在惹人不高兴了我滑轨,对不起 当然,这个问题说到底也就是个更新频率的问题,原版大纲和新版只是在泰拉之后才会有变化,接下来这里的剧情是不变的。 犯了错就改喵,我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用这版大纲,感情线放在番外里。 或者用以前的大纲继续写,但更新频率……尤其是接下来开学的实践课和考试的时候,可能还会有断更的情况出现。 不管怎么说这本书都不会像某些读者说的那样太监——这样说出来就好多了,接下来说一下表达意见的方式: 在这本书的评论区里,或者进一下q群投票,最后综合二者的意见。 最后攻击我可以,但请不要迁怒别人污染讨论环境或者家人不然我就要消灭这些言论了 最后如果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感受对不起我真没想这么干 以上,史莱喵。 \/8\/16\/3:06 第33章 二连长,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撤离吧,这里已经没有继续防守的必要了。” 军士长格拉修斯如是说道。在轨道轰炸肃清了地表的邪教徒军队后,以铺天盖地的空降仓开路,一艘接一艘的战斗驳船降落在了地表,数百名原铸星际战士的守卫令这座基地固若金汤。 正如他所说,这里已经没有这些疲惫不堪的凡人守卫存在的必要了。 “去吧,团长,我们会把政委给你带回来的。” 与星际战士一同到来的还有凡人辅助军团,曾经的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就是其中之一,在得知团长和前政委双双落难的消息后,坐不住的几个少校和已经继任首席政委的希娜一通合计,向基里曼申请了与卡尔加一起参与这场镇压暴乱的任务。 此时的克劳德少校就站在爱拉娜的背后,在更后面的地方,一架女武神装甲运输机在一个中队复仇者战机的掩护下缓缓打开了舱门,几辆半人马突击车和狮鹫自走炮从上面驶了下来,空出的位置里,还有一队暴风忠嗣军正在默默地等待着。 “这是卡尔加大人为您特意调配的,幽魂级的女武神生产数量不多,以前主要是供给空降军使用。” 主要负责后勤的少校莉莉安娜则带着那些即将撤离战场的部队往战斗驳船处走去,高级装甲运输机是给贵族高官的待遇,作为退了役的平民,尤里尔自然没有如此优待,此刻老老实实地扛着自己带下来的摄像设备,心中盘算着能不能找谁弄个报销。 “我没事,我和你们一起去。” 爱拉娜拒绝了克劳德少校的要求,已经在女武神上的阿尔弗雷见她一动不动,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动步子来到了她的身边。 “顺便克伦斯贤者,我的伺服颅骨就交给您了。” “万机之神会保佑这个小家伙的。” 巨兽形态的机械教贤者手持闪电斧踏足战场,一边还能操纵义肢维修小审判官的伺服颅骨。 他的护教军也跟随来到了战场,数百台铁骑型战斗机仆的扬尘甚至遮住了等离子引擎的蓝焰,这些全身披甲的机仆被部署到了外墙边上,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任何可能迎敌的方向。 “走吧。” 爱拉娜没有在意身边突然刷新的审判官,她从军械库中取回了自己的精工链锯剑,剑锋直指那道水晶裂谷。 “……去殉情?” “?” 爱拉娜还在为阿尔弗雷的发言感到疑惑,在另一边,军士长格拉修斯已经带着他的战术小队登上了一台犀牛运兵车,在守军撤离完毕之后,其余的阿斯塔特战士也纷纷登上了雷鹰炮艇。 按照卡尔加的部署,他们将被部署到那道水晶裂谷周围,用以接应西卡留斯率领的突击队,而在轨道上,做出命令的马涅乌斯·卡尔加本人正亲自站在打击巡洋舰的舷窗面前,执行灭绝令的旋风鱼雷已经装进了发射管,只等待他一声令下。 “再等等就是了。” 在女武神运输机腾空而起,与雷鹰炮艇和复仇者编队一同飞向水晶裂谷的时候,爱拉娜的心中涌起了一股久违的轻松感。 她鲜红的瞳孔凝视着白芷坠落的方向,想着三年前他们在坎德拉的巢都里剿灭黑帮,现在又干回了同样的事情。在打了三年远征之后,似乎也算有始有终。 “这么难杀的一个人……总不能死在度假的时候。” 想到这里,上校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一边的阿尔弗雷看到了,只能默默把自己的风衣裹紧了一点。 “果然是要去殉情吧,不会刚到那就抢着飞机撞下去吧?” 小审判官吹着高空混合着硝烟的冷风,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我在那之前跳下去……幸存的可能有多大? ……… 阿尔弗雷幸存的概率有多大别人并不清楚,但埃特拉斯现在已经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幸存的概率是多少。 答案是零。 因为卡托·西卡留斯的影子出现在了祭坛的边缘。 在知道地表的守军全灭的时候,埃特拉斯派出了教团最精锐的辉光突击队前去阻挡前任极限战士二连长的推进,按照他的估计,就是这支突击队全军覆没,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完成献祭,启动这个一万年前就已经布下的仪式。 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这个仪式启动的速度,也低估了卡托·西卡留斯的速度。 也不能这么说,就是西卡留斯的速度再快,祭品都杀了,埃特拉斯再废物也不至于连个启动仪式的时间都没有。 祭品已经献上,按理说,这颗星球已经能够算是奸奇的领地,亚空间生物将以疯狂的速度争先恐后地来到物理宇宙,将更多的真理传遍世间。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现在安安静静,接受祭品的奸奇就像死了一样,要不是自己还没被灵能烧掉脑子,埃特拉斯还真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 幸好西卡留斯也是孤身一人。 ……… 啪嗒……啪嗒…… 白芷踏着那些祭品的血迹向前走,在看到西卡留斯的时候他还惊喜了一下,他本以为对方是来救他的,就算不是,杀主教的时候顺手捞他一下,以二连长的实力,总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就只是站在祭坛的边缘抱手看着,头盔的目镜闪烁着红光,现场的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二连长,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难道你也背叛了吗,西卡留斯前辈?! “……行吧,我自己来也一样。” 强压下心中越来越强烈的不对劲,白芷深吸了口气,拎起动力剑冲向埃特拉斯和他的邪教徒朋友们,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大主教受惊地挥舞着手臂,亚空间邪法与灵能巫术如同箭矢一般飞向逼近的政委,但从亚空间从汲取到的力量渐渐小了下去,吝啬的奸奇在亚空间中收紧了自己的力量,大主教看着火球越飞越小,仿佛生怕打伤对面那个正以时速四百公里朝自己飞奔过来的……人? “桀桀桀……以帝皇的名义,尔等邪教徒乖乖纳命来吧!” 白芷举起动力剑,将一个前来阻挡他的高级教徒一刀斩首。高级教徒也不一定都是战斗人员,这个在入教之前就是个会计,埃特拉斯见有如此忠心之义士前来救命,立刻便将自己迎敌的想法抛的一干二净。 “拦住他!” 开什么玩笑,他死在这里奸奇攻占泰拉的大军谁来领导? 西卡留斯吗? 逃离祭坛的路被恶煞般的二连长占领,虽然此人现在没有动作,但保不齐就会暴起杀人;祭坛的边缘都是岩壁,埃特拉斯逃无可逃,只能往布置祭品的高处跑去,先前被屠杀的祭品的尸体还堆砌于此,血从高处漫灌而下,刻着亵渎符文的祭坛已经是一片血海。 往这个地方逃跑说实话不太吉利,但生死关头,埃特拉斯决定摒弃这些封建迷信。 “跑得还挺快。” 白芷点评了一句大主教落跑的背影,在埃特拉斯的命令下,祭坛上残存的所有教徒全都拦在了白芷追击的路上,但白芷随意的挥剑就能斩断他们召唤的巫术,然后箭步上斩,一颗人头就这样落入血海。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原本边缘观战的西卡留斯也开始了行动,前二连长拔出等离子手枪,在低沉的轰鸣声中,扁平的枪口喷吐光焰,挡在路上的教徒纷纷化作青烟。 “哦哦,西卡留斯,帝皇果然没有看错你!” 见自己有了如此强力打手的支援,白芷不由得大喜过望,他追着埃特拉斯的背影冲上了献祭之处,此时的大主教已被逼入绝境,跳动的瞳光中已经满是癫狂之色。 “……” 看着白芷一步步逼近台上的埃特拉斯,大主教神情癫狂,大有同归于尽之意;西卡留斯的手指按在扳机之上,只需轻轻一扣,这场不知为何而起的闹剧就要就此收场。 ——想到帝皇的话语,西卡留斯犹豫了一下,手中的枪口又悄悄偏转了一度。 第34章 赤裸裸的背叛 不是,哥们——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伴随着浓郁的烤肉味和空气电离产生的臭味,已经踏上祭坛,手中武器高高举起的政委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白芷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空荡荡的黑洞,他的视线从本该是胸腔的地方穿了过去,透过那个洞,他看见高大威猛的蓝色星际战士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一路上试图阻挡的人全都在下一个瞬间变成了尸体。 “二连长你这是……打偏了?” 这种侥幸的想法在白芷的脑中一闪而过,他看见西卡留斯以机械般的冷静继续开火,下一发等离子蒸发了埃特拉斯的脑袋,下下一发炸碎了祭坛边上开始冒蓝光的水晶石柱,看这百步穿杨的准度,白芷果断放弃了大名鼎鼎的前二连长其实射击考试不及格的想法。 同时,白芷注意到自己眼前的视野开始发黑,他后知后觉地抠了抠胸前的大洞,一些焦黑的碎肉被他抠掉,露出被等离子高温烤得发白的部分——一股肉香味飘到他的鼻子里,虽然不合时宜,但白芷有些饿了。 “白芷政委。” 在白芷思维发散的时候,枪声止息,卡托·西卡留斯大步来到了白芷的身前,低头打量着这个一只手提着剑,一只手在扣胸前伤口的“凡人”,他的声音即便经过扬声器的转化,依然透出一种异样的疑惑。 “你能不能别扣了……难道不疼么?” 在西卡留斯的认知里,凡人都是怕痛的生物,像这种胸前被等离子烧出个洞还能扣着玩的奇人,饶是二连长这等见识也是愣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白芷难得地没有理西卡留斯的闲话——他前世就听说过西卡留斯连长的威名,放在以前,他绝对不敢这样对他出言不逊。 但无缘无故地从背后给人打了一枪,就是泥人都有几分火气,更何况是负责军纪的政委。 不过经过西卡留斯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自己下意识抠了半天伤口,肉估计都掉下来二两,他这么一个怕痛的人,竟然还能站在这里面不改色。 “……” 面对白芷的问题,西卡留斯只能沉默以对,过了半晌,他的扬声器中才传来沉闷的声音:“我奉了帝皇的命令来此。” “得了吧……帝皇派你来杀我?” 白芷停下了手,自己身上的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瘆人,然后他想起自己另一只手上还拿着武器,西卡留斯的解释显然没有说服白芷,面对着疑似有点不忠的二连长,白芷觉得自己是时候做点什么了。 “逆贼吃我一刀!” 视线越来越黑了,窒息感也慢慢地从胸前的空洞涌了出来,白芷调动着全身的力量,以往能接住混沌星际战士的重拳的手臂却还是动的那么迟缓——直到这时,白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要死了。 是真的、真的,要“死”了。 行吧,也不是那么意外。 就是还有点遗憾。 铛! 西卡留斯轻轻抬手,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的动力剑只是剐蹭了一下,就在他的臂甲上磕飞了出去,在地上拖出一串火星;白芷被手上传来的力道震倒,体内强化过的器官终于开始停摆,鲜红中隐隐带点淡金的液体从他的嘴角、鼻孔与眼眶中溢出,只是在昏暗的环境下,不说白芷自己,就连西卡留斯都没能及时发觉。 咚、咚、咚—— 此时,又是一阵脚步声在祭坛的入口响起,白芷挣扎地抬起头,一队装备着跳跃背包的极限战士向着这里跑了过来,其中不少成员的盔甲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迹,一看就是当初与西卡留斯一起行动的部队。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白芷总觉得其中一个的背包……是不是长得有点像棺材? “停!” 在距离二连长还有几百米的位置,领头一个戴着红白条纹头盔的副官举起一只手,示意手下的战斗兄弟们停步。他似乎在这支小队中很有威望,一把突击爆弹枪用皮带挂在胸前,腰间还插着一把战术匕首,在他的命令下,极限战士们停下脚步,红白头盔的副官却自己独身上前。 “连长,搞定了?” 副官来到西卡留斯的身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血泊中的白芷,头盔下传来的声音意外地带着些许兴奋之感;西卡留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你的工作了。” 看到这名副官出现,西卡留斯仿佛突然间失去了兴致一般走向自己的小队,只留下这样淡淡的一句话;面对着连长的命令,那位副官却只是双手抱胸,任由他那把突击爆弹枪垂在自己胸前的金色天鹰像上。 “啧啧啧……” 在确认西卡留斯走远之后,副官才懒洋洋地走到了白芷的跟前。 他蹲下身子,双手摘下自己漆成红白两色的头盔,露出一张英俊的、有着一头利落金发与蔚蓝双眸的面容;他一边看着地上重伤的白芷,嘴中还欠揍地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来。 “二连长下手就是黑……行了哥们,先委屈你一下——来,这个能让你好受一点。” 那个副官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根针管,白芷还没来的及看清他的动作,就被他把针头扎进了动脉——不好说有没有用,但他的视野确实变得明亮了几分。 “咳…咳……哈,帝了个皇的……” 一股暖流从血管流向心脏,在这股暖流的刺激下,白芷已经停跳的器官再次跳动起来,泪水冲出他的眼眶,却不是因为感动:那针管里的东西是浓缩芥末味的…… “好了,再撑个十分钟应该没啥问题。” 副官捏碎针筒,朝着地上的白芷伸出一只手来,白芷几乎是被他提了起来,在他的手中艰难地呼吸着。 “嗬……你来这多久了?” 喘过气来之后,白芷抬头看向了那个副官:他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他更加确定的是,一般的星际战士绝对不会这样说话——在这个黑暗的宇宙里,是孕育不出这种跳脱的灵魂的。 他的身世,只能与自己同出一辙。 “二十年?五十年?” 面对着白芷的询问,副官显得毫无遮掩之意,他耸了耸肩道:“无所谓了,谁还会记得——我们当时一整个俱乐部在办活动,六十来个人,如今也就剩我一个了,记这种东西有啥用呢?” “……节哀。” “这话还是留给你的家属吧。” 老乡见老乡,副官也变得神采飞扬起来,他大力拍打着白芷的肩膀,亲切地问道:“你还有啥遗言要留给谁不?抓紧时间,这地方估计马上要塌了。” 他所言不假,在主教死亡之后,这个看似牢固的大厅就开始了崩坏,白芷的血液沿着祭坛上的凹槽流淌,最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虚空之中。 “等等!” 白芷突然警醒过来,“为什么是遗言?你不是来救我的么?”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神仙。刚刚给你打的是强效兴奋剂,不过你失血太多,效果估计也就还剩几分钟了……所以!” 说到这里,副官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支录音笔凑到白芷嘴边:“请说。” “……你也是帝皇派来的?” 白芷斜眼看了一眼那支录音笔:相当古老的型号,机械修会或许会为这个小玩意开个不错的价钱。 “帝皇?他老人家不是一万年前就在泰拉如厕至今了么,我怎么会是他派来的。” 副官挠了挠头,“当时我和基里曼一起到的泰拉,原体刚进高领主议会的门,就有一个禁军统领来找我。他不知道怎么搞到了军团的授权,让我来这里带一个‘兄弟’去皇宫。” “禁军统领……” 白芷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金甲的影子来,他的嘴角抽动,脑中对副官的说法已经信了一半。 “你说的那个禁军统领,该不会也是……” “不知道——反正那家伙说的中文。” 副官也憋着笑意,但之后,他的语气簌然严肃了起来: “说真的,兄弟。”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白芷的眼睛,“你没多少时间了。” 在人类帝国的漫漫长夜里,穿越过来的地球土着并不算少,但大多数人都坚持不过第一年;在将近半个世纪的服役生涯中,副官已经见惯了同乡的离去,但每次亲眼看见这一幕,他还是不免生出唇亡齿寒的凄凉之感来。 “……” 不用他说,白芷自己也感觉出了体内那股暖流正在慢慢消退,眼皮变得越来越重,说话的声调也越发虚弱。见状,副官又将录音笔凑了过来。 不了不了——我在这无儿无女的,遗产还要充公,遗言留给谁啊…… 白芷原想这样拒绝,但话到了嘴边,却总有一个人的影子堵在心里。 天杀的,我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想到这里,抱着对不公命运和帝皇的怨气,白芷咬了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副官手上的录音笔拿了过来。 第35章 启程,泰拉 在强撑着说完最后的“遗言”之后,白芷终于咽下了堵在嘴边的最后一口气。 临死之前,他心中唯一的想法不是惊慌与恐惧。帝皇还算有点良心,至少在他的知觉消失之前,身上的伤口都没有传来丝毫的痛感。 说来惭愧,和白芷前世看过的、其他穿越小说的救世主角不同,即便到了最后时刻,他的脑中也想不出什么悲壮的遗言。 在前世平平无奇的打工人,换个世界就脱胎换骨了? 我的朋友,世界上是没有这样的好事的。 所以,白芷很有自知之明。他为帝国效忠,不是因为帝国有多么好,只是因为帝国的敌人更是贵物;自从他在泰拉的忠嗣学院中活着完成第一场训练以来,他所做的全部努力,也完全就是为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存活下来—— 现在他失败了,但也不算意料之外。 唯一值得遗憾的是,在白芷最好的设想里,当他死掉的时候,应该已经两百来岁,倒在自己老婆软玉温香的怀里——而不是一个浓眉大眼,长得比他还帅的蓝色大只佬手上。 在闭上眼睛的同时,一滴委屈的泪水沿着政委的眼眶滑落。 ……… “命真硬啊……总算死了。” 此刻,在确认白芷彻底咽气之后,极限战士副官终于松了口气,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一名旗手走了过来,从背包里掏出一面天鹰旗递给了他。 “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多带一面旗子。” 副官接过旗子披在白芷的身上,然后单手拎起那具尸体,回到了西卡留斯的身旁。 “弄完了?” “嗯,搞定。” 副官戴上头盔,将白芷的尸体交到那个背着棺材的极限战士手中——白芷没有看错,那玩意儿真的是个棺材。 “愿你的灵魂归于王座,我的凡人兄弟。” 背负棺材的极限战士对着尸体说了一句,西卡留斯静静地等他说完,直到被旗帜包裹的尸体被放入棺材,铸铁的锁扣紧紧扣死,又通过磁吸绞盘固定在他背上后,小队成员们才开始向地表出发。 小队穿过血淋淋的祭坛,走过在战斗中坍塌的维修走道。一路上,药剂师们顺道回收了在战斗中牺牲的兄弟的基因种子,在白芷与希尔维亚坠落的地方,一行人启动了背后的喷气背包。 嗤—— “记住,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小队腾空而起,临行之前,副官对身边的兄弟们语重心长。 ……… 当卡托·西卡留斯的战靴踏上地表的时候,一直酝酿在星球上空的亚空间风暴消散了。 在行星轨道上,帝国惩戒舰队的通讯系统中,一直回荡在船舱中的灵能尖啸平息了下来,无论是导航者、星语厅成员还是星际战士智库们都能感受得到,星球上空那股黑暗力量的源头已然将自己的注意投向了别处,太阳和星炬的光芒又将再次指明通往神圣泰拉的航线。 这当然不是二连长的功劳——事实上,西卡留斯自己也很惊讶:他的队伍现在站在原本是水晶裂谷的地方,在大主教死后,这座神迹般的水晶巨构便以一种符合其身份的方式坍塌成了碎片,水晶粉尘随着无源的大风洒遍了整座巢都。 “……” 在二连长身边,副官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冥冥之中,他总觉得那个什么大主教不是个重要角色,这座奇迹的力量也不是他能掌控得住的。 但除了那个大主教,这座城市中还有谁有能力维持这样的奇迹呢? 总不可能是奸奇闲的没事亲自响应一个凡人的要求吧? 算了,关我屁事,天塌下来也有其他人顶着。 副官摇了摇头,不管闲事,尤其是那种一看就不是自己能管的闲事——这就是他能活这么久的原因之一。 看着这座被亚空间造物粉尘覆盖的城市,他都不敢想,清理这样一座被污染的城市需要多少的人力物力——不过他也不在乎,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只需要等接送他们的运输舰到场就行了。 在星球上空的亚空间风暴消散以后,那些由邪教徒们召唤出的亚空间生物也失去了力量,在星际战士与凡人辅助军的逐步反攻下回归了邪神主子的怀抱;为了夺回那些被占领的区域,地面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已经和他们无关了。 副官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准备就这样等到运输舰的到来。 然后——庞大的阴影逐渐笼罩了他的眼睛: 一队复仇者战机低空掠过,将炸弹投向地面逃窜的目标。 轰!! “?” 热熔炸弹与机炮的爆炸撼动了脚下的大地,副官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兄弟们:“你们有谁呼叫了空中支援么?” “没有啊。” 战斗兄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何会有战机飞过头顶,就在这时,一架女武神运输机从天边飞来,在小队的头顶盘旋着落下。 副官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他不擅长应付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他端起了胸前的突击爆弹枪,要不是机身上漆着帝国的标志与部队番号,看这番来势汹汹的气势,他差点以为是怀言者之类的仇家杀过来了。 “嗡——” 等离子引擎散发着蓝光与热气,女武神运输机平稳地落在了地上。机舱的夹板打开, 伴随着坦克的轰鸣声,一队同样杀气腾腾的…… 呃,星界军。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是在这个下面么?” “不好办啊……这个深度我们跳不下去的吧?” “问问大贤者呢?说不定他那有些我们能用的喷气背包啥的……” 星界军之间的交流没有逃过副官敏锐的耳朵,他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直到一个年轻的女军官拨开人群,和领头的西卡留斯简单说明了情况: 卡尔加已经取消了灭绝令,旋风鱼雷的发射流程中止了。毕竟是在太阳星域,帝皇脚下,如果不是必要,基里曼和卡尔加谁都不想弄得这么难看;帝国军队正在进行全面反攻,收复和净化那些收到异端污染的地区。 “……” 这些也和副官没关系,但在见到爱拉娜的第一眼,副官伸手摸了摸自己腿甲上的储物袋。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他走上前去,顶着爱拉娜有些惊讶的目光,“我是他的副官,有事和我说就行了。” “……” 西卡留斯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走到一边,举着一块倒塌的巨石,像打水漂那样将它扔向远处——这是他打发时间的方式。 “我们……来找一个人。” 爱拉娜平静地与副官对视,但她不时瞄向谷底的视线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想法,她端起长官的架子,假装公事公办的问道:“我听说各位在地底斩首了叛军的头领,那请问您有没有看到——” “白芷政委作出了崇高的牺牲。” 西卡留斯淡淡的一句话打断了副官酝酿了半天的说辞,他略带幽怨地看了一眼二连长,但二连长又举起了巨石,所以他只能害怕地缩回了脑袋。 “咳咳……就凡人而言,西卡留斯连长的话非常中肯。” 他压低了语气,把那根录音笔交到了爱拉娜的手上。 “他死前拜托我将话送到——笔就不用还了,这是我对牺牲者的一点敬意。” “……我知道了,感谢您的告知。” “……?” 爱拉娜平静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但副官用自己的超人感官发誓,刚刚她的心跳声绝对快了不止一拍。 “那您可以将他的遗体交还给我们吗?他生前曾在坎德拉第九近卫团任职,我们希望能将他安葬。” 爱拉娜的目光开始向那名背着圣棺的星际战士身上移动,战场混乱,她先前并没有对这名阿斯塔特修士的奇怪装备加以关注——至于现在,她已经知道里面是谁的尸首了。 “——帝皇仁慈,但白芷政委的尸体需要在神圣泰拉中得到妥善处置。” 西卡留斯,又是这根搅屎棍。副官心想,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沦落到这个鸟人手底下服役? “……就像西卡留斯连长说的那样。”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天知道他看见爱拉娜的手指在链锯剑上按得发白时有多么惊恐。 我不会还得和老乡的遗孀干一架吧? 好在,现实并没有像他最糟糕的想象滑去,虽然爱拉娜的手在链锯剑的剑柄上按得发白,但最终还是没有阻拦小队行动的意思。 在副官的面前,她只是将头微微低下去了一点,就像颈椎已经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似的。 “……我理解,帝皇的命令是绝对的。” “感谢你的理解。” 副官松了口气,他已经看见自神圣泰拉而来的运输舰在大气层中显出了身影。 那艘船可真大,用来装一个小队和一具尸体真是浪费了。副官心中突然想到。 ——等等,我在想些什么东西? 副官的心中突然警铃大作,他立刻整队准备离开,但在这时,那个星界军女军官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 “请问,大人。” “……” 副官回头,刚好对上那双悲伤的、血红色的眸子。 “看在战死者的面子上,我们是否有这个荣幸参与这个神圣的护送任务呢?” 爱拉娜缓缓地开口,在场的士兵立刻将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顺便说一下,坦克的注意力是以炮口的形式体现出来的。 “……我需要询问我的连长。” 副官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西卡留斯,只要无敌的二连长出手,无论多少辆坦克都只是以卵击石;西卡留斯当然明白副官的意思,但他只是微微颔首,将那块巨石扔到了边上。 “帝皇并没有指明这个任务需要多少人员。” “你们可以自行选择。” 说完这句话后,二连长略过石化的副官,大步流星地向着降落的运输舰走去,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的跟上,只有可怜的副官呆呆站在原地,努力思考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得有问题。 到最后,副官成了最后一个上船的人。 第36章 天堂之音(存疑) 前往神圣泰拉的运输舰上。 爱拉娜一个人沉默地坐着,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事实上,这艘运输舰的空间相当充裕——但那也只是相对于一个星际战士小队而言。在又塞进了几百个星界军和十辆坦克后,原本宽敞的乘员舱中还是变得拥挤起来。 可即便如此,星界军们还是宁愿冒着触怒修士的风险和他们挤在一起,就算脸都贴在肩甲上,手臂挽着手臂,甚至不得不趴在坦克炮塔上,也没有人愿意去爱拉娜的身边就坐。 包括副官也是这么想的,即便他的怀里现在不得不抱着莉莉安娜少校,他也丝毫没有改变意见的想法。 因为白芷的棺材放在那里。 生离死别嘛,他看那个女军官年纪也不大,少女现在需要安静一下,是个人都会理解的。 这样想着,副官又把莉莉安娜往回抱紧了一点。 “欸,大人……?” 莉莉安娜痛呼起来。可怜的少校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自己的肋骨咔咔作响。 她疼得都要哭了。 …… 白芷死了。 现在,他终于要面对一个在这个宇宙谁都逃不开的事情了。 ——他的灵魂谁来收? “……” 在闭上眼睛之后,眼前的景色原是一片漆黑,紧接着就是前所未有的眩晕感。白芷试图睁开眼睛,但由于并没有能够响应这个动作的器官,他的眼前还是那片沉闷的黑色。 在这片纯粹的黑暗中,白芷的想象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散起来。 “拜托一定要是黄金王座,拜托一定要是黄金王座……” 虽然平日里对帝皇的冷眼旁观颇有怨言,最后还是导致自己身亡的罪魁祸首,但等到自己终于嗝屁的时候,白芷的心中又开始念起帝皇的好来。 这是他第一次诚心地祈祷,他的祈祷是如此专注,所以当他周围的颜色终于有了变化之时,白芷甚至过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当他看见面前那只威严的双头鹰时,他的心中久违地感谢起了—— ——等等,那只双头鹰怎么动了一下? “桀桀桀,终于落到本尊手里了……” 不知何时开始,蓝色取代了黑暗,霸道地占领了他的视野,这股颜色强硬地驱逐了周围的红绿紫粉,最终在他黑暗的视野中点缀出一片旋转的天空。 这股颜色在他的眼中旋转、旋转,化为雾气,化为海潮,海与雾的交接凝出一道巨大的身影,没有固定的形体,但白芷知道其上有数千张嘴相互辩驳、欺骗;数万只眼彼此转动、打量。水晶的迷宫在祂的身下变化,将不时出现的其他颜色阻挡在外。 草了。 在看到奸奇的第一眼,名为“白芷”的亚空间投影就被铺天盖地的剧痛所压倒,他的“眼珠”膨胀着,似乎马上就要跳出眼眶;偏偏他还没有昏过去的肉身,在剧痛的压迫之下,诱惑他屈服的声音也悄然响起。 “你想知道宇宙的真谛——” 话还没说完,另一道同样的声音响起:“太老土了,换!” “咳咳…你渴望拥有自己的力量……” 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换!” “你还有哪里不满意?我踏马调查过,这就是那个时代流行的话术!” “你去哪调查的?” “你就是我你会不知道?” “那踏马是个动漫网站!!!” “别急,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 白芷一直不是个能顶得住折磨的,他自认生前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帝皇的事情,现在死在了帝皇兑现承诺之前,在直面神明的折磨下,他原本已经准备答应了。 但现在神明自己和自己吵起来了,现在答应……总感觉有点掉价。 所以白芷咬住了牙齿,把原本要说出的话吞了下去。 ……… 折磨又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此时此刻,支持白芷坚持下去的已经不是忠诚,也不是恐惧。 就在他即将克服尴尬,准备投降的时候,细微的、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砰、砰、砰……” 与奸奇遥远而宏大的神音相比,这道声音十分脆弱,就像什么东西磕在了地上,但却近在耳边;每当白芷准备放弃,砰砰砰的声音总会打乱奸奇的诱惑。 在神明之音的面前,这道不和谐的声音是如此脆弱,奸奇的诱惑淹没声音,就像海洋的风暴碾过微风带起的细波。 但就是这么一丝杂音破坏了神明的威严,让白芷想起自己面对的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只,只是个会自己和自己吵架的傻哔。 这样的折磨一直持续到: 【——奸奇你个狗崽子怎么又溜进来了?!】 金光,澎湃的、如同海潮一般的金光,带着太阳的热量和威严从虚空中绽放,伴随的是洪钟大吕的怒喝。 “都怪你一直在吵,现在老腊肉打过来了——” “别急,这也是计划的一部……我要不要先跑吧?” 下一秒,脑中的靡靡之音烟消云散,那道金光扫过奸奇的巨影,影子就像被暴风扫过的沙粒一般倒塌;水晶的迷宫燃烧起来,站在第九道圆环顶端装双头鹰的卡洛斯尖叫着飞起,不得不说,燃烧的双头鹰为这一幕带来了一丝喜剧色彩。 这就是他所见到的最后一幕了,睁眼又闭眼后,他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宇宙的背景中漂浮着燃烧的要塞,裸露的平台上站满了黑甲的军团,一切照旧,只是黑太阳变成了金太阳。 不……也不能算是一切照旧。 这一次,一直为他与帝皇对话充当背景板的咒缚军团动了起来,这还是白芷第一次见这支黑色军团如此紧密的协作,就算是在瘟疫战争中,他所看见的也不过是他们一个一个地跳进传送门。 咒缚者们的动作整齐非常,在帝皇的统一指挥下,很快,一条数公里长的横幅在他面前完全伸展开来,白芷的心中出现一种熟悉的既视感。 【热烈欢迎新同事入职军团!】 横幅上用赤条条的汉字向他诉说着咒缚者们的欢迎,但如果说,这条横幅只是让他愣了一秒,那接下来出现的汉子就只能让他虎躯一震,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孩子,是我来晚了!】 在白芷呆滞的眼神里,如同奸奇在他眼前现出的巨影那般,金色的太阳中幻化出一个端坐的巨人。巨人的面容隐没在日晕的光辉之中,坐在一个看上去很像马桶的王座上,王座带着亘古不变的气息,仿佛已经在此镇守了上万年一般。 但在看到他的下一秒,那个仿佛镇守了上万年的巨人竟然站了起来,祂张开双臂,像个刚刚康复的半身不遂患者那样,颤颤巍巍地向他奔了过来。 帝皇威严雄壮的圣旨在亚空间中回荡: 【孩子,你受苦了啊!!】 “泥奏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亚空间尖啸,在至高天中悄悄地出现了。 ……… “砰、砰、砰……” “……嗯?” 爱拉娜停下了旋转手中那根录音笔的动作,一双血红眸子中的感情由悲伤转向惊恐和疑惑。 “白芷?是你在那么?” 她偷偷看了一眼四周,挤成一团的星界军和星际战士们没人说话,于是又将目光投向那具华丽的棺材: “……” 棺材沉默不语,上面铅封的圣人像和铸铁的锁扣足以承载最神圣的遗体,也能够封印最凶恶的叛徒,无论是谁,躺进去了就是一具尸体,从无例外。 “……也是,怎么可能?” 爱拉娜盯着那具棺材看了许久,只有盖子上的银色骷髅用空洞的眼眶回应她的注视,除此之外,那个曾经话多的男人依旧一言不发。 “帝皇啊,发发慈悲吧。” 爱拉娜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她下意识地坐了回去,低着脑袋,翻转着手中那支录音笔。钢质的外壳与圣棺碰撞,发出砰砰砰的低沉闷响。 “咔。” 似乎是哪次碰撞激活了录音笔的开关,又或者是机魂出了什么故障。录音笔发出一道咔哒的声音,在某次碰撞的闷响声后,声音中又默默夹杂了一道熟悉的人声。 挤在一起的众人默默竖起了耳朵。 【——该死,这么帅的时候,你真应该在我身边看着……咳咳……】 “……!” 经典的、独具个人风格的白烂话起手。在白芷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某人血色的眼睛几乎立刻瞪大了起来;爱拉娜猛地抬头,金色的发丝四散飞舞—— 已经听过数十遍的话语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啊……当然。” 帝皇啊,我在期望什么? 在确认过声音的来源后,失望之色再次浮上那双眼睛,上校撑起的肩膀又缩了下去,一头金毛飞散过后,又无力地塌拉下来。 “哦……” “嘘——” “闭嘴吧你……” “……” 悉悉索索的动静从挤在一堆的人群中传来,小飞虫一般地钻进爱拉娜的耳朵,打断了上校心中的惆怅。 爱拉娜终于反应过来,上校冷哼一声,黑着脸中断了录音的播放。 “咔。” 随着按钮按下,录音笔停止了工作。在白芷的声音被切断之前,窃听的群众们只来得及听清这段话的最后一个单词。 那似乎是,一句没说完的…… “对不起”? 第37章 《传 教》 在神圣泰拉上,紧邻着戒备森严的皇宫区旁,有着整整一片属于国教会的庞大街区。 虽说是街区,但放在神圣泰拉这般宏伟的城市上,一个街区的名头,其代表的意义,其实并不亚于一个国中之国。 自从帝皇坐上黄金王座,帝国真理式微以来,第一批国教传教士、主教和苦行僧便是在这里举行了第一场正式的弥撒。后来,随着国教会的进一步发展,这里也逐渐成为了整个帝国疆域中国教势力最根深蒂固的地方。 在这里,如果有人第一次从其他街区踏足于此,他会惊讶地发现,帝国法务部那只无所不在的大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苦行者、帝国各地的朝圣队、教会的护教军,以及无数牧师和修士日夜不停的布道巡游。 在这里,夜晚是个陌生的词汇,烛火与提灯的光芒让这里即便在最黑暗的日子中都灯火通明;这里燃烧着帝国中最神圣的香油,泼洒着最洁净的圣水,街道上,护教军们维护着秩序,虔诚的信众们也自发地维护着这片教区的稳定。 在这里,只是偶尔会有极少的盗贼或强盗出没,试图从巡游的高阶牧师们镶金饰银的口袋中掏出一点物什。他们中最幸运的一些人可以收获一些足够满足一家人数年温饱的小物件,其余的大多数则会被愤怒的信众与保镖拖到街上,被当众砍下手掌作为赎罪。 作为罪人,偷盗者的血迹甚至不能在这片神圣的地方长久地留存,总会有虔诚的信徒从家中打出清水,将教区的街道清洗得一尘不染。这样的行为没有任何回报,唯一的奖赏可能就是会被左邻右舍推举为虔信者,在高阶牧师们下一次巡游布道的时候,他们凭借着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小功劳,能够占得一个前排的位置。 ——饶是如此,还是有些地方的血,是用多少神圣的清水都洗不干净的。 就比如枢机档案馆的门前,就比如圣物库的门前,就比如…… 今天的圣·凯莉娅真理大教堂的门前。 “嗡——” 链锯剑撕开肉体。高阶战斗修女尤兰特矮身下蹲,同时以右脚为支点,在身体的旋转中稍稍积蓄势能后,将手中那根高速旋转的切割链条送入了背后试图偷袭的入侵者体内。 半秒钟后,熟悉的手感的铜质的剑柄上传来。 毫无疑问,袭击者被一刀两断。链锯的震动将他的内脏搅成了一团毫无生理意义的浆糊,长时间运行产生的高温将他的伤口烫得紧缩起来——而他甚至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具,除了一套平民的衣物外,就只有裹满全身的羊皮纸和火漆蜡。在这把沾满了异端与异形血迹的军用武器面前,这点可笑的防御就像纸糊的一样。 嗯,字面意思上的纸糊。 “帝皇降罪于你!!你这该死的、侮辱帝皇的女wu——” “嘭!” 爆矢枪口喷出的火焰吞没了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尤兰特甚至没来得及记住他的样貌便回身挥砍,半秒之后,又是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她的凶悍一时之间震慑住了那些准备向她下手的敌人,趁着这次战斗后的短暂间隙,一名肩甲上有着剑、橄榄花与光环的修女快步来到了尤兰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他们根本不惧死亡,姐妹,我们是否要退进教堂中防御?” 她的手中也如尤兰特一般拿着爆弹手枪与战斗匕首,鲜血沿着匕首上的十九条血槽向下滑落,经过单分子处理的表面上蚀刻着与肩甲相同的徽记。 “我们在教堂中还有额外的三道工事,我们能在前厅消灭他们!” “绝对不行!圣凯莉娅的棺椁现在还在主厅中停放,在主教对石墓祝祷完成之前,我们绝不能让任何人亵渎圣人的遗骨。” 尤兰特修女回头看了一眼教堂的大门,为了应对敌袭,教堂的大门紧紧关闭着,此时此刻,教堂外围的这一圈战斗修女就是这座教堂最后的防线。 她转过头,与身边的姐妹对视一眼。 “难道对战斗的畏惧压倒了你,令你在帝皇真正的教导前胆怯了么?” “……别用这种话侮辱我,高阶修女。你应该在帕梅尼奥就知道我的信仰。” 另一名战斗修女愠怒道,“倒是你,尤兰特姐妹,我注意到你的身手在那次护送之后退步了。” “哈,我们这一批姐妹中就属你最能逗我开心!” 面对着战斗姐妹的挑衅,尤兰特不气反笑:“来比赛,我会用愚人的首级来论证你这个观点的可笑性。” “求之不得。” 两名战斗修女视线交错,几乎是同时,另一人挑衅般地对尤兰特歪了歪脑袋。 “愿帝皇的真理指引你,尤兰特姐妹。” “也愿帝皇的真理指引你,海因里希姐妹。” 战斗修女之间的视线分开,下一个瞬间,不知不觉中沦为比赛材料的袭击者们纷纷感到一阵恶寒。 “……帝皇开恩吧,这两个女魔头是不是盯上我们了?” 袭击者的队伍中,有人开始小声嘟囔起来。 ……… 好无聊好无聊。 凯莉娅平躺在自己华丽的棺椁里,一脸生无可恋地听着教堂外面传来爆弹与链锯的嗡鸣。 “尤兰特姐姐她们打得好厉害……她们不会受伤吧?” 这样想着,因为实在太无聊了,于是凯莉娅掀开了棺材,趴在黄金制成的圣棺边上,想和外面祈祷的大主教说说话。 “劳娜姐——” “呀!您怎么又跑出来了!” 话还没说完,原先跪在正厅中制作墓穴的女人就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凯莉娅的脑袋,将这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往棺材里摁:“快回去!圣人遗骨是不能随便跑出棺材的!” “有什么关系,又没人看得到……” “外面正打着呢,快回去,听话!” 感受着圣人的挣扎,劳娜不满地嘟起了嘴巴,眉毛朝下45度倾斜,她生气的样子一直很可爱——当然要忽视她右手那本装了撞角的圣经和左手作为书架子的战锤。 于是凯莉娅的挣扎偃旗息鼓,她悻悻地缩回棺材,顺手抓住盖子,只留一条细缝观察着外面,“我只是担心尤兰特姐姐她们……” “不用担心,只是一些擅自行动的极端分子而已,对她们没什么威胁。” 年轻的大主教平静地说道,她听过尤兰特的汇报,外边进攻的敌人的确只是一些完全没受过正规训练的暴徒,因为信仰(或者是洗脑术)的驱动下前来送死;而尤兰特带领的都是能在最危险的战场下存活的老兵,在没有外人插手的情况下,这场战斗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哦……但我还是好无聊啊┯_┯” 凯莉娅不满道:“我都在这个棺材里躺了快一个月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做完这个石头的墓穴啊?” “就快了,再忍耐一下吧,凯莉娅乖。” 劳娜微笑着安慰她,制作圣者的石棺并不容易,每添加一句圣言都是对雕刻者莫大的考验——更别说圣凯莉娅修会现在只有她一个牧师,事事她都得亲力亲为。 “我还有几条公式,再加点花纹就差不多了。凯莉娅先回去吧,别让姐姐们担心你。” “……好吧。” 除了作为圣人遗骨的载体之外,这个特制的圣棺同时也能够慢慢恢复她被帝皇附身带来的伤害,所以劳娜一直坚持让她待在里面。凯莉娅一直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在盖上棺材板之前,好奇的凯莉娅看见劳娜又恢复了工作。豆大的汗滴从她光洁的额头滚落,大主教的金红袍子拖在地上,显得略微有些宽大。 劳娜是个丰满的姑娘,但从接过大主教的工作以来,她就一天天地消瘦了下去,眼中的光却越发明亮;在她的手中,几个花体字母逐渐显出了轮廓,凯莉娅是识字的,她轻轻开口念了出来: “第十八节:帝皇说,E=mc2,于是天火降下,人们将帝皇的怒火制成了武器……千百年后,从天火的余烬中出现了克里格人……” 真深奥,以前在教会学校的时候,她看见数字就想死。 咔哒。 凯莉娅闭上了眼睛。 第38章 兑现承诺 在梦中,凯莉娅久违地见到了那颗灿金色的太阳,帝皇的威严充斥着整片空间,于是在泰拉上,没有事情能够逃过帝皇的全知之眼。 没有事情——当然也包括发生在圣凯莉娅真理大教堂前的那场屠杀。 白芷亲眼看完了尤兰特带领战斗修女迎击狂信徒的全过程,视角一变,在看见凯莉娅钻出棺材的时候,他的嘴角抽搐起来。 “等等,我现在不会……” 【真聪明】 帝皇对他的悟性相当满意,太阳的日晕晃了晃,在他面前,便有一个伟岸的男人从虚空中浮现,男人有着深色的皮肤与乌黑的及腰长发,匀称的肌肉,温和的笑容,英俊的面庞仿佛闪烁着金光。 【来,给你看看】 男人双足赤裸地站立在虚空中,看似随意地一挥手,一面边缘泛着火纹的屏幕就出现在了白芷的面前。透过那面屏幕,白芷看到自己安详地躺在凯莉娅同款的棺材里,胸前的伤口正在微光中缓慢地愈合。 【旧夜的遗产,生物组织创伤修复舱。我后来改造了一下,现在还有锚定灵魂的作用】 帝皇得意地说道,【等你到了泰拉,我再找个机会给你风光大葬,等时候差不多了,我再放点特效把你拉起来】 【这么装模作样地倒腾一回,你日后的工作就好进行多了】 深色皮肤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他投来深情的目光。 “那我是不是该说感谢领导栽培用心良苦……等等,那是什么东西?!” 白芷呲了呲牙,才不理会帝皇的深情款款。 “话说回来——” 在得知自己不会真的死去之后,他的心中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帝皇与自己最开始的交易。但在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前,面前的光屏一转,视角便从圣棺的内部转到了上方。 白芷被吸引了注意。 白芷看到了画面。 白芷瞪大了眼睛。 自己的棺材板上趴着一团金色的毛茸茸生物,白芷吓了一跳,随后,这团毛茸茸生物突然动了一下,灿金色的刘海下,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露了出来。 爱拉娜揉了揉眼睛,白芷这才发现,她刚刚是趴在自己的棺材板上睡觉。 “什么癖好这是……” 政委顿时惊为天人。 “……嗯?” 在光屏的中央,金色头发的上校揉了揉眼睛,紧接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似的,爱拉娜飞快地朝乘员舱中挤成一团的其他人瞥了一眼,确认他们没人说话后,她又苦恼地皱了皱鼻头。 “怎么回事……最近怎么老是幻听?” “……” 在波涛汹涌的亚空间中,白芷默默地捂住了嘴巴。 ……… 凯莉娅眨了眨眼睛。 她看着这两个人奇怪的举动,终于忍不住加入了这场对话: “白芷哥哥!帝皇大人!” 她开心地叫道,帝皇对这个小女孩的到来并不意外。在至高天中,祂的每一位圣人——活着的或是死了的——都尽在祂的掌控之中,白芷却被凯莉娅的出现吓了一跳。 由于在帕梅尼奥上的经历,小姑娘对白芷有着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出现之后,她钻着小脑袋试图拱到政委的怀里,对于这样的行为,白芷本人却显得有些抗拒。 他永远忘记不了身边这个老腊肉之前上过凯莉娅的身,虽说现在帝皇本人就在身边,但谁知道小女孩会不会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抬起头来却发出帝皇大人的声音? 虽然很失礼,但想一想那个画面,白芷总会感觉有些恶心。 【呵呵】 被揣测的帝皇大人露出微笑,等着吧小子,泰拉马上就到了,你最好祈祷船能开得慢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他祈祷,祈祷的流向最后也是自己。 所以就让你再跳一会儿吧,小子。 等到了泰拉,朕一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黑暗宇宙。 “……你说啥?” 抱着凯莉娅的白芷疑惑地看向突然微笑起来的帝皇——他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小萝莉的攻势,在自己的亚空间投影也被钻出洞来之前,白芷伸手“抱”起了这个孩子。 嗯,一个灵魂抱起另外一个灵魂,还真是奇怪的手感,但好在凯莉娅很可爱,所以白芷并不对此感到抗拒。 【没什么】 帝皇收敛了黑暗的想法,只是露出温和的一笑。 【朕知道你的尸体该去哪了】 帝皇话锋一转,光屏上的画面又变回了那座新建的圣·凯莉娅真理大教堂。 此时的战斗已经结束,劳娜说的没错,尤兰特与她的姐妹们最终血洗了入侵者,在这场辩论大赛中取得了毫无疑问的胜利。 【你的工作成果之一。不得不说,你挑人的眼光不错】 帝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劳娜制作的石墓穴,作为信奉圣凯莉娅的新兴修会,按照惯例,得到高领主议会的承认之后,真理修便将以自己的方式诠释帝皇的教义,而诠释教义最重要的方式,就在于他们对于民众的宣传。 真理修会宣称,是帝皇发现了真理——而非帝皇就是真理。 对于这样的解释,帝皇已经很满意了。 总比吃饭噎死都是帝皇的惩罚来得要好,祂可没那么闲得蛋疼。 “那你什么时候能放我回去啊?” 得到帝皇的肯定之后,白芷终于找到机会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当初咱们可是说好的,我帮你摆脱神化的进程,你就能送我回去;现在种子已经种下,你总不会想反悔吧?” “……” 说完之后,白芷反而有些忐忑。如果帝皇想反悔,他其实什么都做不了。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人类之主具备人类诚实守信的美德——或者至少把反悔说得委婉一点,至少给自己留个值得努力的念想。 这种想法挺鸵鸟的,白芷也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没骨气,但他又能怎么办呢?这样想着,白芷的脑袋都慢慢低了下去。 【好啊,我现在就能送你回去】 “行,那我再努把力……你说什么?” 帝皇干脆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千斤的重量。白芷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他惊讶地抬起头来,却只觉得眼前一花—— ……… “——小白?你在这发什么呆呢?” 白芷的视线慢慢清晰,面带不耐的中年人叹了口气,看着一脸呆滞的白芷,他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塞到了他的手上。 “赶紧的点啊,陆总今天下午要和股东开会,这些文件你去打印一下……” 带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中年男人还在絮絮叨叨地交代着什么任务,但白芷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了。 公司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上,明晃晃的LEd灯在他的眼前闪过,白芷使劲掐了一把自己,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帝皇说得好像真没错。 他回来了。 第39章 幻梦(1) 自从回归地球以后,白芷的生活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公司的工作不需要战斗,也不需要他劳心费力地满巢都跑。作为公司基层的一颗螺丝钉,他只需要按时上班,平时送送文件,偶尔搞一些调查问卷之类的小活动,然后等到下班打卡,就能回到他那间温馨的小窝中休息,而不用担心随时会有人从亚空间中钻出来给自己一刀。 自从在三万八千年后走了一遭,白芷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充满了幸福。 这样的生活一晃就过去了二十年。与眼前踏实稳定的世界相比,战锤世界的四年就像一场虚幻的梦。 四十四岁的白芷也早已将年轻时的那段经历藏到了心里。在这二十年中,他的人生与之前的二十四年相比几乎毫无变化,唯一的不同是,在他家的鞋柜上,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尊金色的、面容模糊的小雕像。 这是白芷一个深色皮肤的朋友来拜访时送给他的礼物。令人羞愧的是,白芷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朋友,但这几年来公司发展壮大,在美洲和非洲也都有了不少的业务,白芷作为公司的老人,也外派到这些地方出过公差。 或许是那些时候交到的外国朋友吧。白芷对外国人有些脸盲,何况那个洋朋友看上去的确有几分眼熟,和自己打招呼也很热切,应该就是自己的熟人没跑了。 出于礼貌,白芷收下了这尊雕像,洋朋友说这是他们那边的某个土着神,神通广大,或许有保人平安的作用。 ……… “嘟——嘟——” 白芷坐在办公室中发呆,自己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白芷掏出看了一眼,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接通电话:“喂,老婆?” “今天回不回来吃饭?” 话筒的另一头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白芷还听见了锅铲碰撞的乒乓声;他想象了一下自己老婆挽起长发,在厨房中边炒菜边夹着手机的样子,声音中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笑意:“回来的,马上下班了。” “记得去接孩子。” “行行行,把我自己忘了都忘不了孩子。” “嗯。” “路上注意安全。” 听到女人话里的关心,白芷喜滋滋地挂断了电话。 ……… 他与妻子是在一次欧洲出差中遇到的,她是外国人,有一头纯正的金色长发与在外国人中也算少见的红色眼眸。那双眼睛饱满透亮,像一颗石榴籽似的。 自从看见她开始,白芷终于理解了《红楼梦》里的那个贾宝玉。 这个妹妹我见过的。 在……在哪来着? 白芷的太阳穴一跳,他伸手按了一按。 他总觉得自己在忘记什么东西,但每次他试图去回想,似乎总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的思绪。 他也因为这事去看过医生,那个白的自己就像个白化症的女医生告诉他,他只是辛劳过度。白芷意外地信任她,加上自己本来也不是个记性牢的,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据当时和他一起出差的同事所言,他当时像个傻子一样端着杯酒就走了上去,喝得醉醺醺的,大家都准备看他的笑话。 ——直到第二天他和她牵着手一起出现在大家面前,从此以后,白芷初见杀的名头就在公司传得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搭讪的姑娘似乎有些不得了的身世:洋姑娘的爹是个贵族,姑娘自己还是练自由搏击的,白芷上去搭讪的那天晚上她刚从军队里退役。 她给白芷看了看自己的袖徽,白芷没见过这个国家的军衔,但那天晚上他似乎心有所感,对着姑娘说:“colonel?” 上校军衔。 他猜对了,对面的姑娘也吃了一惊,石榴籽似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告诉他,自己叫爱拉娜·提亚露丝,坎德拉—— “坎德拉”这个单词脱口而出的时候,两人都同时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爱拉娜不好意思地笑笑: “什么坎德拉……我最近看美国队长来着……九头蛇万岁啊哈哈……” 她比了一个电影里的动作,接着随口报了一个部队的名字。 白芷完全没听说过。 ……… 结婚那天,是在德国的一个教堂里。 爱拉娜是信教的,作为外国人,白芷充分理解了这样的习俗。 因为是贵族的婚礼,前来主持婚礼的是一个主教,白芷吃了一惊,因为很少见到女性能做到主教这个地位上。 主教捧着一本圣典,圣典用厚重的黄金和白骨装饰着,每一页经文的页边上都包裹着沉甸甸的白银。 白芷心说这姐们信仰一定虔诚,不虔诚还真不一定拿得起这本凶器。 “……你是否愿意关心ta、爱护ta,彼此不抛弃,不放弃,直至魂归黄金王座脚下?” “……?” 主教的问题似乎和一般的神父不太一样,但见爱拉娜神色如常地说了“yes,i do”,所以白芷就没多想。 听说国外宗教分支挺多的,说不定就有哪个信奉什么“黄金王座”呢? 不过,“黄金王座”这个词…… 白芷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似乎有股电流从那里流过。 是不是有点耳熟? ……… 白芷挂掉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公司。 “白经理再见。” 门口的前台小妹恭恭敬敬地与他告别,作为事业有成的男人,曾经的螺丝钉成为了那些年轻人眼中的精英,薪资待遇不说,就是这提早下班的权力就足以看得那些新人眼红心热。 “莉莉啊,行,我先走了啊。” 白芷对这个前台小妹打了声招呼,这是他们部门新招进来的员工安莉莉,平日里工作做得一丝不苟,深得白芷这个懒虫的欢心。 带着满心的欢喜来到了小学门口,白芷如愿接到了自己的一双儿女。 在驱车回家的路上,白芷听见两个小家伙在后座叽叽喳喳: “你今天上那个新来的老师的科学课了吗?” “上了!卡洛斯老师今天给我们发了好多奖品!” 两个孩子在后座欢呼雀跃,手里拿着两个蓝色涂装的小人模型,他们摇动着手中的玩具,里面传来沙子唰唰的响声。 ! “……你说什么?” 在听见“卡洛斯”这个名字的时候,白芷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哀嚎着停了下来,他转回头去,瞪着后座突然安静的两个孩子:“卡洛斯?谁?” “……我们班的科学课老师啊。” 小女儿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你不是见过他了吗,爸爸?” “…哦,卡洛斯……老师啊。” 白芷的愤怒卡顿了一秒钟,就在那一秒钟里,他的怒火与惊恐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化为了乌有。 他想起来小家伙们说的是谁了,那个在国外留学多年的卡洛斯老师嘛,优秀教师代表,他还和他见过面的。 就外表而言,卡老师长得其实也算一表人才,但不知为何,白芷总是觉得他长得有些阴暗,或许会有恋童癖的嫌疑,所以一直对自己的两个孩子严防死守。 没想到还是没防住,毕竟自己的手伸不到学校里。 “怎么了,爸爸?” “……没事。” 被自己无来由的猜想搞的有些烦闷的白芷把手伸进外套,却只摸出来一个空掉的烟盒。 说来奇怪,白芷记得自己工作以前并不抽烟来着,他觉得那玩意儿费钱又费命,所以一直敬谢不敏。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外套里总会出现烟盒。白芷只依稀记得,以前每个月都会有一个穿着军装的人给他一个铁盒子,盒子里面装着他这个月的几包烟。 他应该还留着那个盒子。白芷伸手从外套夹层中掏出那个烟盒,墨绿色的盒盖上印着一只有两个脑袋的老鹰。 看着那头老鹰,白芷觉得自己似乎想起了什么。 “爸爸去买包烟。” 他将车停在路边,向着路边的一家小卖部径直走去。 第40章 幻梦(2) “老板,来两包……呃,这位朋友,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站在小卖部的柜台前,白芷从钱包里掏出了两张钞票,夹在手中轻轻搓了搓,厚实的质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点——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有钱的感觉总是让人底气十足。 但钱包里的底气可无法解答他心中的疑惑。他狐疑地看着柜台后面笑嘻嘻的老板,头上别着两根橄榄枝的高大男人没有说话,他从玻璃柜台的底下抓出两包烟,啪的一声砸在铺了一层桌布的台上。 桌布的图案还是那有着两个脑袋的老鹰,白芷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心想这图案会不会是什么当下时兴的潮流。 【见过,我们当然见过】 听了白芷的问题,眼前那个高大健美,有着深色皮肤的男人笑了笑,挑着眉对他说道,【我在这开了四十年的店了,街坊邻居们都眼熟我】 “……四十年?” 听了老板的回答,白芷略微吃了一惊,不知为何,他好像下意识地相信了这个男人的话。 他眯起眼睛,朝着那个男人仔细看去:他似乎现在才看清老板的脸,发现眼前的男人不但五官俊美,身姿挺拔,身上的肌肉还块块鼓起,光是胸肌就有他两个脑袋那么大。 时光似乎完全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如果他真的在这里开了四十年的店,那他今年会是多少岁,五十?六十? 白芷完全想象不出这么一个伟岸的奇男子老去的样子,他心底总是有个声音告诉他,就算等自己的孙子都老死了,这个男人也不会和现在有丝毫区别。 ……… “承惠,七十五块钱。” “啊……哦,不好意思,刚刚走了会儿神。” 见白芷陷入了沉思,柜台后面的男人伸手敲了敲柜台,白芷反应过来,递出了手中的钞票。 他没有察觉到,在离手的那一刻,红色的纸张又变成了另外一种陌生的、墨绿色的货币。 “谢谢惠顾。” 老板伸手接过钞票,白芷注意到,在买烟的整个过程中,这个健壮的男人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他身下的那个黄色的凳子,就连伸手都是在下半身不动的情况下将身体前倾,看上去有些别扭。 “或许是有什么隐疾吧。” 白芷礼貌地打住了探究的念头,毕竟可能是别人心中的伤疤。想到这里,又记起车里还有两个孩子,虽然还想和这个眼熟的老板多聊一会儿,但白芷还是礼貌地告辞,接着转身朝着路边的车子走去。 【等等,能在耽误你一分钟时间吗?】 出乎意料的,转过身去后,白芷听见了老板的挽留,思考一秒后,他转过了身来,示意老板说出他的问题。 【如果有人想砸了你开了一辈子的店,你会怎么办?】 “……?” 白芷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老板,有人要砸他的店么?法治社会怎么还有人敢做这么明目张胆的事情?白芷感到一阵义愤填膺。 但很可惜,他只是个老实本分的总经理,义愤填膺归义愤填膺,对于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他只能说一声爱莫能助。 “警察管不了吗?” 思考了一会儿后,白芷认真的问道。 【管不了】 老板摇了摇头,认真的表情不似作伪。 “……” 看着老板的眼睛,在这一刻,白芷的脑中突然想到了很多东西。 他想到了自己的工作,想到了自己的妻子,想到了公司里自己手下的一大帮兄弟,想到了经常指导自己、不苟言笑但工作能力很强的上司。 一想到自己和他们也可能像这个不幸的老板一样被人威胁,被人欺负,一股无名怒气就从他的心中慢慢升腾而起,他的喉结滚了滚,最后说了一句自己都想不到的话: “我会让他们死。” 他对老板说道,“谁活着都不容易,要是有人敢动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这么一点东西,不管是谁在罩着他,我都要让他看看我的厉害。” 不是他吹,虽然已经记不得自己当初干了些什么,但自从二十四岁以来,但他的身体素质就一直好的不得了。再加上妻子还是退役军人,自己平时在家也和她学习一些格斗术,真把他逼急了,出手打死一两个小混混还是不成问题的。 【让他们死么,真是……有志气!】 听了白芷的回答,老板的脸上理所应当地浮现出一抹惊讶,但不知为何,他的眼中却默默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啊哈哈……当然,遇到事情果然还是要靠警察同志啊。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啊。” 白芷的脸此时有些微微发红。让别人死这种中二的话从他一个中年人的嘴上说出来有些害羞——但他清楚的知道,这就是刚刚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行了,不聊了,我先走了哈,我的孩子还在车里等我。” 为了逃离尴尬,他向那位疑似残疾人的老板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离去,但走到一半,自认为是好人的他还是忍不住回头道: “那个……如果真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可是试试来找我。我们公司和政府有不少关系,一般的事情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毕竟,你这是方圆几十公里内唯一的小卖部了啊。 后面一句话自然而然的在白芷心中响起,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而且方圆几十公里就一个小卖部?怎么想都不符合城市规划常理吧? 【哦,什么忙都帮得上吗?】 但已经来不及思考了,面对着老板的询问,话都放出去的白芷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呃……我能力范围内的,我当然能帮就帮。” 【绝对在你能力范围内】 老板信誓旦旦地说道,白芷察觉不对,已经不想再在这里纠缠。他向老板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掉,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慢慢消散: “帮得上忙的话,就尽管来找我吧!” ……… 【……这可是你说的】 白芷火急火燎地跑远了,于是,他当然看不到,在他走后,老板的脸上挂上了得逞的笑容。 【动手吧,这可是他说的】 “老板”对着身旁的虚空喃喃自语道,虚空中闪过一阵短暂的闪光,下一秒,帝皇抬起头来,对着天边的蓝天发出一声冷笑。 【你听到他刚刚说的话了——我觉得很有道理。】 帝皇突然开口,嘴上不知对谁说着。然后,祂从柜台上拿起一根掸子,抬手朝天空扫去—— 下一秒,澎湃的金色烈焰吞没了整片蓝天,而下方的白芷对此一无所知,驾驶汽车摇头晃脑地朝“家”的方向开去。 【早晚找机会弄死你,鸟人】 帝皇扔下掸子,又将身下的凳子压的更紧了一点。 第41章 幻梦(3) 买到了烟后,白芷驱车向“家”的方向驶去。两个小家伙还在车的后座上玩得不亦乐乎,卡洛斯老师“奖励”给他们的蓝色模型相互交击,里面的填充物和铁质的外壳碰撞,不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 此刻的白芷还在心中回忆着之前与小卖部老板的对话,在开车+思考的双线程之下,小朋友们玩耍的声音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当然,这是并不是个值得提倡的行为,只是因为这条路白芷已经走了二十年,他自认就算开车时候稍微分心,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人为的除外。 “哼哼哼~” 在小女儿的轻哼声里,白芷轻轻转动了一下方向盘。 汽车轻盈地转过眼前的那个街角,他今天心情不错,因为他今天是提前下班,可以预见的是,街角过去的那条街道并不会出现堵车的现象—— “……不是,这什么情况?” 白芷踩下了刹车,眼前的景象比起以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在过去二十年中所熟悉的一切几乎完全消失了,但有一点他没猜错:现在确实没有堵车。 那当然——路都没了,还哪来的堵车? ……… “轰!” 奇异的、拥有扁平底盘与高耸炮塔,仿佛是从哪个一战博物馆中跑出的墨绿色坦克碾过已经变成废墟的街道率先开炮,穿着奇怪墨绿色护甲,手中拿着长杆步枪的士兵们跟随在坦克的身旁。 在一道细细的红色激光的引导下,坦克的炮口冒出一阵白色的烟雾,巨大的后坐力让足有数十吨重的车身一阵摇晃。破空声尖锐得像在耳膜上直接划过,光看这台钢铁巨兽摇晃的幅度,就算最外行的路人都能知道这次炮击的威力。 万幸的是,奇怪坦克车组的这次攻击目标并不是白芷所在的车辆,否则就凭这台民用车的坚固程度,现在的白芷已经变成一滩烤熟的肉酱了。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终,坦克射出的炮弹击中了不远处一台奇怪的机械。这台机械有着如同冰柜般四四方方的主体,但在“冰柜”的底面与两个侧面处却长出了一对手脚——说是“手脚”也不太恰当,因为冰柜的左手处是一门棱角分明的机炮,右手处则是一根布满尖刺的锤头。 “冰柜”的整体颜色为蓝红两色,在蓝色的涂装上点缀着红色的火纹;锋利的倒刺和有着厚厚角质的血肉爬满了没有装甲覆盖的部位,在机体的中部,由血肉组成的溃烂面容张开布满尖牙的大嘴,正在发出痛苦的嘶吼。 在这道充满仇恨与痛苦的嘶吼中,那辆墨绿色坦克身边的一些人类士兵立刻丢下了手中的武器,捂着耳朵倒在了地上;他们痛苦地翻滚着,黑色的血从他们的耳朵中流了出来。 相反,在那台蓝色冰柜的身边,一些蓝色的、身上穿戴简单护具,具有鸟类特征的持盾士兵则显得大受鼓舞。他们的手中拿着弯刀、曲型剑一类的近战武器,反曲的关节发力,很快便冲到了这些人类士兵的跟前。 关键时刻,坦克的副炮塔上射出一连串红色的激光束,如雨的高能激光浇在那些鸟类士兵的身上,又将他们压制回了那台“冰柜”的身旁。 ……… “捂住眼睛,非礼勿视。” 白芷转过头,对着后座的两个小家伙认真说道。他坐在驾驶位上,亲眼看见由坦克射出的炮弹击中那台“冰柜”的中部。爆炸的冲击撕开了冰柜表面的装甲,焦黑的甲片冲天而起,带起的火焰在那张溃烂的面容上肆意蔓延。 尖利的长牙在燃烧中碳化、脱落,但很快又被新长出来的牙齿取代——很显然,这台“冰柜”的生命力相当顽强,就凭刚刚那次炮击还不足以彻底杀死它。 白芷丝毫不关心冰柜的死活,但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目睹这么血腥的一幕。他拉下驾驶位与后座之间的儿童挡光板,小家伙们看出来爸爸的认真,纷纷闭上眼睛,伸手捂住耳朵,一副不敢多看的样子。 “真乖。” 白芷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孩子们柔声道:“没关系,爸爸会带你们回家的,好吗?” “妈妈还在等我们吃饭呢。” “……” 听到“妈妈”这个词后,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孩子们终于稍稍安静了下来,那个似乎能顶天立地的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大儿子抱紧了妹妹,表情坚毅地点了点头。 那两个铁皮小玩具被他们丢在座位底下,沉默着,一动不动。 ……… “我了个天啊……” 安抚完自己的孩子,白芷转过身来,心中的紧张却没有丝毫缓解,看着眼前炮火连天的样子,冷汗立刻浸透了他的衬衫。 “这是什么鬼,武装团体街道火拼?就连坦克都有,要不要这么夸张?那台冰柜和那些拿盾的又是什么情况,当这还是中世纪吗?” 白芷擦了擦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片双方交战的区域,自从踏入这片战区以来,心中的警报就一刻未曾停下;特别是那些有着鸟类特征的怪物,那些身穿甲壳甲的人类士兵射出的子弹只能在他们身上留下些许伤口,只有坦克的攻击才能将他们炸成一堆碎块。 “不行,我得快点走……走去哪儿来着?” 在作出决定的那刹那,白芷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间。在那一瞬间,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坦克、士兵和那台“冰柜”的动作都诡异地静止在了原地,红色的激光、发烟的子弹都悬停在半空中,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世界等待着他的思考。 “……哦,对,回家,我妻子还在等着我——” 这种诡异的状态仅仅持续了几秒钟。几秒钟后,白芷就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地,不远处的战斗同时恢复正常。 【唉】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他动作娴熟地换档倒车,车辆在他的操作下顺滑地调了个头;就在他准备一脚油门远离这片是非之地时—— “嘭!嘭!嘭!” 战火连天的街道上,有人伸手敲响了他的车门。 第42章 幻梦之外 “嘭!嘭!嘭!” 在搬运圣棺的同时,一名手贱的禁军突然敲了敲棺材上凸起的浮雕。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他的心中忽然有些好奇,里面埋葬的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存在,才轮的上自己一行人前来运送。 “哎哎哎,那边那个!下手轻点,弄坏了你拿命赔么?” 一名监工的盾卫指责他的鲁莽,被骂的禁军也不恼,他摆了摆手,只用一只手轻轻扶着圣棺的底座。 “放心,外面这层壳是精金的,激光炮打上去都不一定熔得穿。” “行,但老大说了,上面只要有一个符文被你敲歪了,你这个月就等着焊死在盔甲里吧……” “别吧——我听老大说这上面写的就是个使用说明来着……” 忙碌的运输港里,金甲的半神们嘀嘀咕咕。 ……… 时间回到半个标准泰拉时之前,就在白芷安详地躺在华丽的金板板里,忘我地沉浸于过去的生活中时,物理宇宙的时间线里,一队盔明甲亮的金甲战士,在一名禁军统领的带领之下悄然驾临了这座太空港。 十分钟之后,这座低轨太空港默默停止了一切对外的收发活动,民用的起落申请全部驳回,军用申请无限期后延。 无由关闭帝国交通港是重罪,但对于这一变动,在内务部对站点主管发来的质询函中,有法务部的官员义正辞严地要判处他死刑——管理泰拉交通港是个不可多得的肥差,帝国内部有很多人都眼红这个职位,然而,这样重要的位置,禁军修会通常只会指派给值得信赖的忠诚之人。 “你们无法因为一名忠仆的服务而为他加上任何罪过 。” 在回复给法务部的信件里,那名太空港的负责人只是淡淡地写道:“帝皇庇护。” 根据港口日志的记载,在太空港关闭之前,最后一艘进入的飞船,是一艘标记为“重要货物押运”,来自第一舰队的运输船。 而在那些更底层、就连管理者也无权更改的储存结构中,则记载着一些更加详细的信息。例如,这艘船的出发点是…… 神圣泰拉。 ……… “目的地已抵达,在帝皇之光的照耀下,未发生偏航。” 低轨太空港的装甲护壁在船的身后缓慢地合拢,航道清空,在泊入预定停靠位置的同时,运输舰的导航机仆发出平稳的播报音。 “嘭咚!” “嗤——” 在一阵代表着成功停靠的晃动后,运输舱中开始了泄压流程;这一过程将通过巧妙的气流设计阻止船中携带的病菌或是孢子进入目的地大气,但对船舱中的人而言,这个过程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自己的耳膜在长时间的舟车劳顿之后再受一次折磨罢了。 但在这艘船中的人听来,这惹人烦躁的声音此刻就如仙乐般令人感动。 “呼……我们终于到了。” 莉莉安娜少校长舒一口气,伸展了一下自己的长腿,但却不小心踢到了一边尼尔斯少校的屁股,被踢到的倒霉蛋揉了揉鼻子,不仅没有怪罪,反而还往莉莉安娜的身边凑了凑。 “你说……上校怎么睡了这么久?” 他的目光投向这座飞行沙丁鱼罐头中唯一一片空旷的位置,在威严华丽的长方形物体上,满头金发的少女趴在上面,此刻应该睡得正香。 “这有什么,上校平常日理万机没时间好好休息,现在又失去了政委,我们现在在泰拉,在帝皇的注视下安睡不好么?” 莉莉安娜倒是理解,但尼尔斯却陷入了沉思,“不瞒你说,从上船开始我就在计时——一开始只是想测测我们到神圣泰拉的路程后面出去好和人吹牛逼,但你看。” 他掀开袖子,露出下面的一块腕表。黄铜机械表的表盘上刻着杠杆、齿轮和轴承的微型浮雕,细看还有红宝石点缀其间,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高级货。 机械表盘的下方还有一个水晶的显示框,在计时模式下,隐隐能看见有液晶的数字在里面不停跳动。 此刻高级货上的时间显示在四十九个标准泰拉时,但在不断跳动的数字下方,还有一个单独的、有着特殊记号的时点,尼尔斯指着那个时间点道:“第三十三个标准泰拉时,上校从那时候开始就没了反应——已经十六个小时了。” 他担忧地对莉莉安娜商量:“我知道上校做过很多道强化手术,就算再疲惫,八个小时也足够她恢复过来了。” “……是有点不对劲。” 莉莉安娜挠着下巴,“所以呢,你想怎么办?” “我想让你去叫一下团长——” “得了,打住吧。” 莉莉安娜果断拒绝:“我们只是同事,再聊就不礼貌了。” “……你就一点都不为长官考虑一下?” “道德绑架是吧?你就一点都不让我为自己考虑一下?” 莉莉安娜摆出看穿一切的表情:“不然你怎么不去?” “我——” 尼尔斯还想要申辩,男女有别啊姐妹情深之类的,但这时,耳边的嗤嗤声猛然减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机械结构的变形声。 “吱——” 随着声音落下,有外界的灯光照入船舱。 ——金甲的半神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里,不出意外的,船舱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卡托·西卡留斯和那名副官毫无反应,二连长带着副官一起走出舱门,在他们之后,愣在原地的极限战士们才纷纷反应过来。 现场的气氛有些僵硬。自某个光头原体为帝皇献上了诚意满满的生日礼物之后,禁军们就一直对星际战士的可靠性抱有怀疑,但在西卡留斯踏出船舱之后,所有的禁军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咦?我们为什么要怕蛐蛐一个极限战士?” 一名禁军盾卫连长奇怪地想到。作为禁军连长,他一个人同时殴打几十个原铸星际战士都没啥压力——但在西卡留斯的面前,他却怎么也生不起对抗的想法来。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那名带队的禁军统领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老托!你回来啦!” 身材高大的禁军统领快步走向西卡留斯与副官,热情洋溢地与二人招呼道。西卡留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副官则与他握了握手:“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很好,带你们的兄弟去休息吧,接下来的我们来接手就行了。” 小猫咪拍打着他的肩甲,同时向后挥了挥手。默契十足的禁军们立刻上前,进入船舱中,准备抬起那座白芷的圣棺。 “呃……大人。” 看着禁军们的动作,莉莉安娜少校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们的团长还在上面睡着,能不能让我们先——” “没事的,我们早有预案,这点你不用担心。” 少校的话没说完就被禁军统领打断,小猫咪对少校伸出大拇指,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有两名禁军立刻抬出一张行军床来,动作娴熟地将爱拉娜抱到了床上。 接机还带着铺盖,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的服务精神! “行了,都带走!” 接到自己的“货物”后,禁军统领大手一挥,豪情万丈道:“今天我们执行帝皇的旨意!这里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我们!” “为了帝皇!” 禁军们齐声高喊,声浪有如海潮;小猫咪则来到了那名副官身旁,低下脑袋与他低声交谈: “去召集一下还在泰拉的‘兄弟’。后面会用得到的。” “妥。” 副官点点头,同时用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这也是他们之间的小小暗号之一,用来表示自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那么,接下来——” 在与副官神神秘秘地说完之后,禁军统领转过脑袋,又将玩味的视线投到了那座圣棺之上。 他轻轻拍了拍白芷的棺材板:“别怕,哥们。” 他低声说道:“我们马上就来帮你。” 第43章 幻梦(4) “嘭!嘭!嘭!” “……” 白芷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钟。在这一秒钟里,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祖奶奶在对自己招手。 他动作僵硬地转过视角,透过玻璃窗,一个穿着墨绿色护甲的士兵刚好做出收回手的动作。 要开门吗? 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脑中,两个小人也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左边的小人同意开门,理由是和那些鸟类怪物相比,门外的至少是个人类,作为一个有着正常同理心的好人,在这种时候互相帮助是应有之义。 右边的小人则反对开门,理由同样掷地有声:在这种危急关头,慢一秒就可能脑袋搬家,自己的孩子还在车上,现在可不是我为人人的时候。 两个小人在白芷的脑中相互辩论,但还是谁也说不过谁;最后车外的人似乎等急了,一柄闪亮亮的单分子刺刀切纸般划开车门,帮助白芷结束了这场脑中的辩论。 “嗤啦——” 在被刺刀挑开一个破口之后,车门的蒙皮被人徒手撕开,站在车外的士兵拉下战术面罩,她的脸暴露在白芷眼中,下一秒,继那台坦克和冰柜的战斗之后,眼前人熟悉的长相又再一次刷新了白芷的认知。 “——莉莉?!” “政委,我们总算找到你了!!” 看见白芷的一瞬间,对方的眼中同时闪过了一抹庆幸;在公司中一向温柔可靠的前台小妹此刻面容染血,神情坚毅,手中步枪下方安装的刺刀闪着寒光。 安莉莉——或者叫莉莉安娜少校——伸手拉住了白芷的衣角,强行将他拽出了车门。白芷只来得及用钥匙将车门反锁,以免战场上游荡的怪物发现自己的孩子。 “莉莉,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说什么啊,政委?” 面前的少校眨了眨眼睛,不解之色在她的脸上自然浮现:“我们不是在平定混沌污染吗,话说回来,上校现在在哪儿?” “平定混沌污染?公司还有这种业务……话再说回来,很抱歉,我并不认识什么上校。” 白芷紧张地环顾四周,感觉自己在这二十年中养成的世界观正在片片崩裂。但奇怪的是,面对一身军装在自己面前汇报的莉莉安娜少校,他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一般。 至于上校,他倒确实认识一个上校,但很明显,自己的妻子绝对不会和眼前这些奇怪的士兵有什么关联——地球上现在真的有国家有能力给士兵配发激光枪这种东西么?还是卢修斯产的no98型激光步枪——等等,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不管怎么说,按照军务部的战场指挥条例,现在,指挥权移交给您了,长官。” 情况紧急,莉莉安娜倒也没在这方面过多纠缠。她冲白芷行了一礼,是将双手在胸前交叉,摆出一个双头天鹰的形状。 “那头地狱兽阻碍了我们的攻势,不灭掉那台亵渎的叛徒造物,我们的部队就无法完成帝皇的任务——您有什么好办法吗?” 莉莉安娜期待地看向白芷,但在白芷的印象中,半个小时前还在站前台的小妹现在手持钢枪目光炯炯,瞪得他有些头皮发麻。 话说回来,那台冰柜一样的东西竟然叫“地狱兽”么?还挺贴切的——但听起来就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对付的目标啊! 他绝望地将目光投向那台看上去就不好惹的恶魔引擎,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台混沌的机器竟然摇摇晃晃地转动起来,被坦克正面击中的地方有张血肉组成的大脸,一片焦黑的面容上正在飞速长出新鲜的血肉——很显然,它已经快从炮击的伤害中恢复过来,并且将它无边的战争仇恨放到了眼前这个小小凡人的身上。 “我我我我……我们不是有坦克么?快开炮打它啊!” 在恶魔引擎强大的压迫下,白芷磕磕绊绊地开了口,却只换来了少校遗憾的摇头,“如果炮击有用的话,这台鬼东西早就被轰成一团废铁了。这台地狱兽中埋葬着一名异端巫师,没有灵能者或者星际战士的支援,普通的炮击是无法彻底摧毁它的。” “吼————” 似乎从两人的交谈中感到了恶意,埋葬在这台地狱兽中的巫师发怒了。混沌无畏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精神,为了修复身上的伤势,它又将精神投到万变之主的迷宫中汲取力量,而亚空间的力量中带着扰人心智的波动。 巫师脆弱的精神屏障被这股至高无上的伟力引向怒火,刻在他无畏机体上的普罗斯佩罗符文微微发亮。 在这一刻,源源不断的恩宠注入他的体内,这名异端巫师就这么沉浸在即将升魔的快感中。远处那台黎曼鲁斯坦克再次向它开火,鲜红的激光束和伐木枪组在它的装甲上反射、弹跳,主炮的炮弹在距离机体二十厘米的地方被无形的力量停下,最终反射回去,击中了坦克其中一个副炮塔。 “啊!啊啊啊啊啊!!“ 着火的士兵掀开盖板跳出坦克,如同一根漫无目的的火炬;地狱兽被凡人临死的惨叫取悦,随后,一道光束从它的独眼中射出,没入了那名士兵的体内。 幽蓝色的火焰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士兵的惨叫停止了。他的肉体化作一团灰烬,灵魂则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到水晶与谎言的国度,任何目睹这一幕的人心中都会明了:又一个忠诚的灵魂陨落了。 “你们…虚伪的…走狗!” 解决了那台黎曼鲁斯之后,地狱兽那被腐蚀的扬声器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埋葬其中的巫师开始了冲锋,生前作为一名星际战士的时候,他的肉体就与灵能同样强大。 “政委……那台异端杂种……是不是冲着我们来了?” 莉莉安娜拉了拉白芷的衣角,想了想,又用另一只手把刺刀对准了冲锋的地狱兽——没别的意思,这样死得比较有尊严一点。 “好像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看着那台冲锋的机器,白芷只能愣在原地。 没人会在202x年教他怎么徒手对付地狱兽,但在三万八千年后,在帝国摄政的家园里,确实有人曾凭勇气挫败了大不净者的谋划。 现在,艾克斯星球上,奥特拉梅耶上校曾经做过的壮举,在他的眼前重现了。 “轰轰轰……” 在白芷与莉莉安娜的身后,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 三秒钟后,一台漆着“帝国快递”字样的卡车碾过废墟,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撞在那台地狱兽的身上。 “——嘭!!!” 数十吨重的混沌无畏被卡车撞飞出去,如同一块被人随脚踢飞的石子;在撞击前的一秒钟里,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道轻盈的影子翻了出来—— 金色的长发四散飞舞。 第44章 幻梦(5) “滚吧,肮脏的杂种。” 爱拉娜·提亚露丝在空中轻盈地转了个圈,接着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她冷漠的眼神中倒映出冰冷的厌恶,嘴中吐出的话语……堪称振奋人心。 “帝皇降下如此仁慈!” “万岁!” “快!守住战线!” 在名为爱拉娜·提亚露丝的女子闪亮登场后,士气一时陷入低落的人类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在这之前,就连白芷的出现都没能怎么激起这些人的反应。 他们只是像一台台被调教好的机器那样做出各种战术动作,冷酷而又高效——却正如帝国需要的那样。 在爱拉娜出现后,机器才重新变回了人。 “团长!” 莉莉安娜少校兴奋地喊道。在爱拉娜出现之后,她立刻便抛弃了白芷这个迫不得已的指挥官,一溜烟地跑到了近卫团长的身旁:“您终于回来了,我们一直在找您……先不说这个了,您身上穿着的是……?” “我身上……哦……” 看到少校游移的目光,爱拉娜低下了头,holleKitty的碎花小围裙映入眼帘,内搭白色家居风的衬衫,一双包裹在运动短裤之下的长腿踏着白色的运动鞋。 非常青春靓丽的打扮,这套打扮如果出现在健身房或者什么厨艺课堂里,必然能够吸住不少人的目光——可这里是战场,她面前的莉莉安娜被护甲裹得像个罐头,所以这套打扮就显得有些可笑起来。 “我记得之前是在做饭来着……?” 太阳穴疼痛起来,团长皱起了眉头,似乎在回想着先前的记忆:“不对,我记得是在运输船上,我趴在哪儿——等等,我睡着了么?” 爱拉娜闭上了眼睛,两种截然相反的记忆在她的脑中翻滚,眼前的“现实”与“记忆”中的场景混杂在一起;她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眼前还有一个奇怪的男人。 “你是……?” 她陌生地打量着这个中年男人,发现对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在看到那枚戒指的时候,她心有所感地抬起手,同样的位置上,一枚同样的戒指反射着温暖的阳光。 “不对——你没死么?”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疑惑和警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对面的人愣了一下,他正准备说话,金属扭动摩擦的声音便打断了他的这个企图。 ———— “……万变之主在上!以马格努斯之子的名义!” 在卡车的残骸之下,异端巫师难以置信地检查着身上各处传感器所传来的信息:在他无畏机体的内部,用来代替肌肉的机械结构出现了大批的损毁,轴承功能失调,关节爆出一团团火花,装甲上刻着的亵渎符文也被撞得凹陷进去。 屈辱的感觉涌上这名巫师心头,在生前,他也算是军团中的智者,勇猛善战,重伤之后才得到葬入无畏的殊荣。 但现在,区区一个凡人,竟然敢让自己受到如此伤害?! “吼!!!!” 这样想着,埋藏在混沌无畏体内的引擎再次发动,在澎湃的运转声中,这台数十吨重的战争机器又一次咆哮着站了起来。 “压制射击!别让这些恶魔有突破防线的机会!” 在这一刻,莉莉安娜少校展现出了优秀的战场指挥素质,她冷静地命令道,在远处,以一个个班组为单位的人类士兵们齐齐开火,然而,他们的火力却被一层由亚空间邪法组成的护盾尽数挡下。 另外,随着亚空间力量的不断注入,除了那层护盾以外,无畏身旁的空气中也开始浮现出一个个充满亵渎气息的符文,毁灭性的光束从中射出,不幸被击中者肉体化为飞灰,灵魂也将沦为奸奇九道水晶圆环中的迷失之人。 “啊,啊啊啊啊啊——” 在异端巫师的反击开始后,帝国的人类士兵才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差距,己方的攻击对敌人毫无效果,而敌人的反击却招招致命。 在这种情况下,不同于集体思维的虫子与靠协议行动的死灵,人类作为一个拥有单独思维的种族,尽管有着军官的维持,原先还能维持得战线还是不可避免地滑向了崩溃的方向。 战场上的形势开始极速恶化,先前还算势均力敌的战斗逐渐演变为了一边倒的屠杀,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爱拉娜的脸色阴晴不定:一个声音告诉她,作为团长,她此刻应该上前参加战斗;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则絮絮叨叨着告诉她这里的危险:作为一个平凡的女人,她只是应该转身离开。 “嗬——” 对于这个问题,她的思索只持续了半秒钟。 “我的剑还在吗?” 她转过头去,对着莉莉安娜少校询问道。 “您可以用我的。” 少校递出自己的链锯剑,这只是一把制式武器,没有精金镀层,没有为了纪念某一场远征而留下的祷文,甚至因为主人的身份,都没有几次启动的机会——但这确实是一把功能正常的武器。 这就够了。 “……谢谢。” 爱拉娜接过武器,手指条件反射地找到了启动的开关——察觉到这个反应之后,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现在,我要去履行帝皇留予我们的神圣义务了。” 她收敛笑意,看着那台越发逼近的混沌无畏,口中的话却并不像是对它说的。 “你呢,我的政委?” 她突然看向了白芷,不知道为什么,白芷就是知道,接下来的话她只会问一遍。 “你和我一起么?” “嗡!!!” 爱拉娜手指一挑,链锯剑的开关打开,锋利的刀刃随着链条振动起来。 持剑的女人伏低身位,落在白芷身上的目光随即收回:“我们只有三秒钟。” “……” “呃呃呃呃——啊!” 爱拉娜的话所说不假,无畏的咆哮声越来越近,两种截然相反的冲动在白芷心中涌动:生物的本能驱使他转身逃离,然而,似乎还有另外一种无名的力量正在约束着他,让他呆立原地不动,仿佛脚下生根。 直到: “爸爸——” 刺耳的喊叫声划破战场的喧嚣,准确无误地传入两人的耳中,在这一刻,白芷和爱拉娜几乎是同时调转了视线: 在那台冲锋的无畏前,一辆汽车的窗里,映出两张写满惊慌的脸蛋。 “这是……?” “还愣着干什么!” 爱拉娜还在细细回想着两个孩子的身份,只听到有人在她耳边怒吼,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手中一空。 “……?” 她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来,只发现白芷原先站立的位置空无一人。男人冲向敌人的背影越发远去,链锯剑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还有那句,同样随着他的远去而越发飘渺的话语。 ……… “滚!” 白芷踹飞一头拦路的尖角兽,在反应过来之前,压在心中已久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帝了个皇的……先救孩子!“ 第45章 梦醒时分 神圣泰拉,教会区,圣·凯莉娅真理大教堂。 今天距离教堂正式对信徒开放的日子还有一天。 在明天的正午时分,这个新建立的修会的第一任主教劳娜.盖乌斯,将当着教会区所有信徒的面,向世人宣布他们所信奉的典章,并向任何愿意接受他们教义的人献上面包与祝福——事实上,这几乎是每一次新修会建立必有的流程。在这里,不少人接受洗礼并不因为自身的信仰,比起经文与教义,家里嗷嗷待哺的孩子可能更能牵动他们的心。 在国教会内部,这种因利益而入教的人一般被称为“泛信徒”,但有总比没有好,先有信徒,然后才能再做深远的打算——更别说她们还开办免费的夜间识字班,允许工人在沉重劳动的闲暇时了解一些“真正的道理”。 至少别再买赎罪券了。 …… 当然,自古以来,动人蛋糕的事就是遭人记恨的,为了明天的典礼,教堂的门前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警戒线的后方,武装的战斗修女随处可见,此刻,除了这些虔诚的姐妹外,威严的浮雕外墙前空无一人。 ——但在教堂内部,原先的守卫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至少在今天,主教劳娜并不为教堂的防御而操心。 在帝皇的庇护下,这座教堂固若金汤。 ……… “来,我们再来一次。一,二,三——” 在高耸的穹顶之下,站在布道台上浑身金甲的战士拍打着双手,盔甲自带的扬声器中传来卖力的喊声。 “欢迎加入温暖大家庭!!!” 布道台下的众人配合地鼓掌呐喊,教堂的大厅中,提供给信徒们祷告的座位此刻已经坐满了三分之一,然而,在今天,坐在上面的却并不是前来祈祷的信众。 国教会牧师、星界军、贵族;星际战士、禁军、审判官;法警、甚至是行商浪人,来者的身份多种多样,放眼望去,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来自不同星域、各行各业的不同身份的人们今天齐聚一堂,有人甚至不惜冒着风险穿越亚空间,千里迢迢地赶到这片人类帝国的腹地——都只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在禁军统领的召集下,今天,他们将在这里隆重欢迎一位特殊的同胞。 ……… “嗯……大家排练得也差不多了。” 听完穿越者们的成果,负责主持的禁军统领捏着下巴点了点头;接着,他迈步来到主祭台的前方,跨过地上铁丝网般缠绕的彩带,伏低身子,精金的指关节敲打着同样材质的盖板: “就差你了。” 他欢快地说道,声音之中却不无担忧。 他的视线又悄悄落在教堂僻静的角落里,一张简易的单人床上。 一身戎装,金发的少女沉睡在那里,动作优雅,表情坚毅,比这座教堂中的任何人都更像一位殉道的圣徒。 戳、戳。 少女身上的小团子轻轻耸动着。 真正的殉道圣徒此刻趴在她的身上,正伸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她的脸蛋。 ……… “先救孩子?这里怎么会有孩子?” 爱拉娜的迷惑只持续了一瞬,而就在她从迷茫到找到另外一把代替的链锯剑的这短短十秒钟里,飞奔的白芷就已经冲出去了数百米远。 政委挥舞着并不趁手的链锯剑,一路上的恶魔和眷属在他面前如杂草般倒下;淡蓝色、带着诡异气味的液体溅到脸上,在这一刻,即便是白芷,也已经能够察觉出这个世界的种种不对劲了。 不对,十分的不对。 白芷皱起了眉头——倒不如说,自从这场荒诞的梦境开始后,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一个被职场生活消磨了二十年时光的男人,可能以超出猎豹的速度奔跑,同时熟练运用一种人类历史上从未见过的残暴近战武器击杀拦路的敌人吗? ——一座普普通通的宜居城市,可能在突然之间出现太空一战军团大战恶魔引擎,并且交战一方的指挥官恰好是自己公司前台的小妹吗? ——那种奇怪的光束……可能是人类能够掌握的力量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但它就是发生了,就在白芷的眼前,甚至跃跃欲试地想弄死他。 一切的异常都应该有个开始的时间,自己的生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来着? 十年前?十五年前? 只要察觉出破绽,顺着记忆回溯就会变得异常简单,但回忆的时间越长,脑中的场景便会变得越发模糊—— “呜呜……爸爸……” “!” 低低的啜泣声将他的精神拉回了现实,无论这个世界是真是假,作为一位父亲,他现在要去拯救自己的孩子。 从那台混沌无畏的脚下。 “别怕,爸爸来了!” 白芷迈动着双腿,抢在无畏之前来到了那台已经破破烂烂,只剩下个壳子的汽车门前,手中链锯剑切过,铝合金的蒙皮爆出一团火花,然后在一阵牙酸声中轰然倒下。 白芷对着车中的两个孩子伸出双手,孩子们以奇怪的动作向他扑来;就在小女儿即将扑倒他身上的那一刻,一股力量从白芷的衣领后方传了过来。 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声怒喝: “白芷!你想对两个变化灵干什么?!” “……?“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在被爱拉娜的伸手一拉拽到地上之前,这是白芷心中下意识划过的念头。 要是放在以前,他的心中该坐立不安,生怕自己犯了什么事被发现了;但现在的他心中只有一片安定,仿佛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终于有了他所熟悉的东西,就像狂风暴雨中的唯一一根稻草。 他终究还是没有倒在地上,他坠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血腥气都掩盖不住那个怀抱中香料和蜡烛的味道。 “话说,变化灵……是个什么东西?” 这时,这个念头才后知后觉地在他心中浮现。他向两个孩子看去,孩子还是那个孩子,小女儿扑了个空之后摔在了地上,迷茫地坐起来后拍了拍身上,扁了扁嘴就准备开哭: “这是咱们女儿啊!” 白芷急了,他尝试挣脱身后人的怀抱,但他转过头,刚好对上一双写满震惊的眸子,而且,在他说完之后,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正以惊人的速度蓄满怒火。 “和你的这个词我暂且不论……” 上校死死盯着那两个扒着车门奸笑的变化灵,低头又看到白芷深情(?的眼神。 信仰被侮辱的愤怒一时之间压过了少女的羞怯,她双手把住白芷的脑袋,强迫他看向那两头奸诈的小东西: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会生出这种东西?!” “……” 白芷果真瞪大眼睛,可看了又看,眼前的还是两个人类小孩,丝毫看不出什么“变化灵”的样子。 看着他眼中闪过的迷茫,气愤的爱拉娜又准备付诸暴力,幸好,机械恐怖的嗡鸣声拯救了可怜的政委。 ——又或者是将他推向另一个深渊。 “一起上!” 无畏的冲锋推进到了眼前,爱拉娜也顾不上和白芷生气,一推白芷,一个翻滚就离开了原地。 温柔的怀抱消失了,自己还被人推了一把,白芷同样顾不上遗憾,因为就在下一秒,蓄满雷霆的重锤就砸在了他们原先的位置。石屑抛射而出,满天的粉尘撒了一地,如果不是刚刚那一推,现在撒了一地的可就不止石头的粉末了。 “死吧,可悲的叛徒!!” 趁着混沌无畏攻击的空档,爱拉娜成功抓住了对方身上的一根骨刺,爆弹手枪的子弹在对方的装甲上无力地弹跳着,甚至险些击中爱拉娜自己; 无奈之下,上校只能放弃了远程武器,转而挥起链锯剑,在对方的装甲板上画起了道道—— 没办法,恶魔熔炉铸造的金属不是凡铁可以斩断的,邪能开始侵蚀接近着的身体,爱拉娜白净的手上开始滴落鲜血,血落在无畏滚烫的机体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光是听着,白芷都能感受到那种钻心蚀骨的剧痛,可挂在混沌无畏上的女人一声不吭,目光倔强地在混沌无畏的摇晃中挥舞着剑柄。 白芷正准备上前帮忙,在他身后,孩子的尖叫又响了起来: “啊啊啊!!” 在不知不觉之中,两只长满尖角的恶魔接近了孩子,混浊的眼珠在人类的身上打着转,还有粘稠的液体从它们尖尖的喙中滴落。 “爸爸救命——!” 在白芷眼中,自己的孩子绝望地向他伸出小手,大颗的眼泪从眼眶滚落,人类基因中保护子女的本能驱动着他,可他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他的目光还是在无畏上的女人和孩子之间流转,脚尖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 就在旋转的压力将要把他逼疯之前,他听到了遥遥的一声叹息。 “……去吧。” 挂在那台混沌无畏的身上,左手已经寸寸皲裂的金发女子对他摇了摇头,血红的眼中不带愤怒,如今只剩下一片平静。 说完之后,她便转头不再看他。 她的政委已经迷失在了亚空间塑造的美梦里,她还不能。 只是为什么,会有液体从眼眶划过? 眼泪只不过存在了数秒便被蒸发,爱拉娜抓紧剑柄,又翻身躲过了一次致命的爪击。 ………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白芷还是看清了那滴眼泪。 在看清的那一秒,他的心跳好像停止了一瞬,他的嘴巴开合了一秒—— “……”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向两个哭泣的孩子跑去。 爱拉娜是对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对孩子抱有敌意的她突然同意了自己的行动,但现在的情况,先救孩子,自己才能更好地帮她。 “放开!” 他怒吼着冲向那两头恶魔,链锯剑撕开血肉,两只尖角兽在愤怒的男人面前只挣扎了短短数秒钟。 它们甚至没有抵抗,只是做出掳走孩子的动作,任凭锋利的锯齿撕开自己的身体。两具尸体无力地倒下,白芷原想碎尸万段,但对尸体泄愤的时间同样可以用来拯救活人。 于是,他只是抱起两个哭泣的孩子,然后转身—— 混沌无畏狰狞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后,右手的重锤上鲜血淋漓。 当啷! 一把报废的链锯剑从混沌无畏的身上坠落下来,白芷的视线顺着剑掉落的方向向上看去:在机体的顶端,尖锐的利刺贯穿了倔强的少女。 不知何时,怀中的两个孩子停下了哭泣,看着“母亲”濒死的残躯,他们高兴地笑了起来。 “……不。” 不远处的战场上,勉强抵抗的士兵们同样见到了这一幕,莉莉安娜少校发出悲鸣,难以置信的目光在白芷脸上停留了一秒。 “——爱拉娜?” 白芷的呼声传到了少女耳中,她被血沾污的眼睛奇迹般地睁开了一瞬。 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跑吧。” 话到嘴边,她却又停顿了下来,死寂的一秒钟后,她轻轻说出来这句话。 然后,上校闭上了眼睛,再也不看下方的政委。 “帝皇保佑啊。” 看着她闭上眼睛,婚礼上的话又一次在他心中划过。 这一次,他轻声念了出来。 “帝皇可保佑不了。” 出乎意料的,埋葬在无畏中的巫师竟然回应了他的这句话——巫师或许不敢直呼帝皇的名讳,但在巫师之上,似乎还有另外的声音正在此刻发言。 “……奸奇?”白芷似有明悟。 “嘻嘻。” 无畏以贱笑作答。这已经是答案了,给那个异端巫师一万年时间,从那腐烂的声带都发不出这种贱兮兮的声音。 “我才不会给你干活。” 白芷看了一眼闭上眼睛的爱拉娜,她胸口的起伏变得微弱起来,强化手术的改造似乎让她多坚持了一段时间。 听到白芷说话,她的眼睛又微微睁开了一条细缝。 “想都别想。” “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奸奇的声音变得宏大起来,一面光屏在白芷的面前展开,他看到了地球,高楼大厦,熙熙攘攘的街道——就在此刻的时间里,淡蓝色的雾气笼罩了大气层,在那时,受限于智慧生物的数量,“奸奇”还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概念。 “多么充满活力的种族——比死灵活跃,比绿皮理智。” 看着光屏上摩肩接踵的人群,奸奇满足地笑道:“这就是我喜欢你们的原因。” “现在,帝皇在哪儿呢?” 奸奇笑着问道,“在这个时代,祂可不是那个受诅咒者。我只需要在人类背后轻轻推一把……” 祂驱动混沌无畏的机体,轻轻做出“推”的动作。 随着机体的运动,爱拉娜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不知是不是巧合,刚好是那只戴着戒指的手,细长的无名指上,金色的戒指反射着温暖的阳光。 白芷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气。 阴云密布,哪里来的太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在无名指上,一枚同样的戒指闪着同样温暖的光。 “……呵。” 于是,他也轻轻笑了起来。 “是啊,帝皇……在哪儿呢?” 他想起了那尊洋菩萨,想起了深色皮肤的朋友,想起了那个小卖部的老板。 他一边想,一边摩挲着那枚戒指。热力自他的手中绽放,带着太阳般澎湃的光辉。 “这不就是么?” 帝皇之剑在他手心的辉光中生长,他抬起头来,对着混沌无畏嘿嘿一笑。 “唏……可以和解吗?” “呵呵。” 他上前一步,在奸奇的惨叫中挥出了手中的烈焰。 在烈焰的火光中,政委慢慢睁开了双眼。 第46章 欢迎仪式 “嗯……果然又是陌生的天花板。” 白芷眨眨眼睛。有一说一,经常昏迷的好处之一,就是每次醒来都能看见不同风格的天花板。 他突发奇想,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自己有生之年能看遍整个银河的天花板风格呢? “……” 咳咳,话题跑偏了。总之,继战地医院炽光灯、第一舰队白垩板和军绿色帐篷之后,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这次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偏向奢华风格的巨型穹顶。 在泰拉深沉的夜色下,圆弧形的天窗以古老的马赛克技艺描绘着一幅宏大的画面,位于画面中央的主角是一名身材瘦小的少女。 在画面上,少女前方的空间被怪物所填满,身后则是奋勇作战的星界军与阿斯塔特,进逼的怪物与抵抗的战士们组成了一番悲壮的构图,怪物铺天盖地,而战士的尸体遍布荒野——然而,在少女的背后,还以错金的手法刻画着另一名身材高大的人物。 在四周暖黄色的烛光下,那名隐于少女身后的人物显得模糊不清,仿佛与背景的金色融为一体;只有从特定的角度才能看清那名人物的脸,而在看清少女身后的人时,前来朝圣或祈祷的信徒就会明白,这幅图描绘的,乃是圣人凯莉娅殉道时所处的景象。 ——从光学角度来说,白芷现在所处的位置并不能很好的看清凯莉娅背后的人物。但从他将目光看上去的那一刻开始,凯莉娅背后的人物就在他眼前清楚地展现了出来。 “我了个帝皇啊……” 白芷无语地想要抬手揉揉眼睛,但这时,被束缚与压迫的感觉才姗姗来迟地从身体传到脑中,他低头一看,束缚的来源进入他的视野: 华丽丽的棺材里,黄金的细链与抄着经文的羊皮纸里一层外一层地裹在他的身上,如同埃及木乃伊身上缠绕的尸布。 压迫感的源头则是自己身上压着的孩子:刚刚还被画在彩窗上的女孩趴在自己的身上,察觉到身下的动作,凯莉娅抬起双眼,正好对上政委无神的目光。 “凯——” “咦咦咦?……嘘——” 白芷刚想说话,凯莉娅就嘟起小嘴,对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他闭上嘴巴,凯莉娅的声音低低地在他脑中响了起来: “小声点,殉道圣人是不能活过来,也不能从棺材里跑出去的。” 凯莉娅的小手按着他的脑袋认真道,如同劳娜先前按住她的脑袋,把她封印在棺材里那样,“跑出去的话会被修女们抓回来,修女抓不到就会被劳娜姐姐的锤子打……老老实实待着就没事了!” “……那你过得还挺刺激哈。” 白芷随口应了一句,然后视线轻柔地扫过小女孩的面庞:当初早在他第一次“死”回亚空间时,帝皇就向他透露了这名小小的“殉道圣人”依然存活的事实。只是白芷需要借着她的名头来为新成立的修会背书,于是她只能被迫逼着窝在棺材里,整日靠与战斗修女斗智斗勇来缓解无聊。 想到这里,政委的心中涌上一股愧疚:在那二十年里,自己的女儿也和凯莉娅差不多年纪——但又想到自己的女儿是那个鸟人派的变化灵变的,白芷的愧疚就变得有些难以开口起来。 所以他挣扎起来,希望能挣脱手来摸摸凯莉娅的脑袋,但身上的裹尸布越缠越紧,白芷的努力徒劳无功,只能沮丧地用脑袋碰碰凯莉娅的脑袋。 “凯莉娅能帮我解开吗?” 白芷放下徒劳的自尊求助道,但他的声音不仅传到了凯莉娅的耳中,也吸引了外面等待已久的禁军统领,小猫咪迈着大步从他的视野上方探出脑袋,金色的玉米头挡住了周围的烛光,但又反射出精金独有的光泽来。 “哦,感谢帝皇,你终于醒啦!” 看到如同蚕宝宝那样挣扎的白芷,这名友善的统领开心地说道,“大家都等你好久了。” 这样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覆盖着手掌的甲胄边缘锋利如刀,只轻轻一划便切开了白芷身上的装饰性束缚。 接着,他又把手放到政委的脖颈后,拎着他的衣领,像提溜一只动物一般将他拎出了棺材。 “你睡得可够久的,”他呵呵笑道:“老板和你谈了什么?”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芷活动着酸痛的手腕和关节,金色的棺材固然大气,但真在里面睡过才会知道痛苦。他的目光从禁军统领的身上掠过,不知道为何会突然见到这名久未谋面的同胞。 “我当然是来这里接你。等过了今天,我还得带你进泰拉皇宫一趟。” 小猫咪呵呵笑着,语气中的关心掩盖了心虚:在白芷昏睡的时候,他的人至少从他身上抽出了半吨富含纯种人类基因的鲜血;这批血会被统一送到皇宫中妥善保存,再视情况拿出去和机械神教之类的组织交易,或是修复一些现在人类基因组中突变出的缺陷。 这些话当然不能和白芷说,所以禁军统领的笑容变得更加热情。他以两米五的身高强行揽住只有一米八的白芷,并且伸出右手,遥遥指向大厅中等待已久的人群。 “好了好了,咱们兄弟先不说这些了……既然你醒了——我们就正式开始吧!” 话音未落,他便在白芷背后猛地一推。政委的身影如同被卡车撞到那样飞出,穿过布置好的横幅、蛋糕和桌椅………然后落在一片鲜花和彩带的海洋里。 “什么情况……今天是谁过生日么?” 这样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花瓣柔软的触感在脸上停留了片刻。禁军统领对力道的掌控堪称精妙绝伦,他的落点刚好卡在大厅的中央,在众人的注视下,年轻的政委慢慢抬起了脑袋。 “嘭!” “嘭!“ “嘟噜——” 与此同时,众人拉响了手中的礼炮筒,还有人吹起了搞怪的塑料卷笛。彩色的纸带如同雨点般飘到白芷的头上,小猫咪在远处拍起了手,三声倒计时后,在场的陌生人们齐齐露出了温暖的、一看就是排练过的微笑。 “欢迎加入温暖大家庭!!!” 他们齐声说道,在白芷懵逼的目光中,现场顿时掌声如雷。 第47章 莫名其妙的生日? “不好意思哈,来这里太久了,以前的各种仪式大家都记不太清了,只能尽力按照记忆给你布置了一下,希望你不要介意。” 在纷纷扬扬的彩带落尽以后,现场暂时安静了下来。 一名身穿行商浪人样式衣服的女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有一枚插着蜡烛的蛋糕,女人带着伤疤的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 “那个啥……你要不要先许个愿?” 她把蛋糕举到白芷眼前,白芷摸不清这位大姐玩的什么路数,犹疑着不敢伸手去接;看到犹豫的白芷,女子的眼睛突然一亮。 “对了!还没祝你生日快乐。等等哈……那歌怎么唱来着?咳咳,祝你生日快乐~~” 自言自语了几句过后,她开始用英文清唱起来,唱完之后,现场的人群又配合地响起了一阵掌声。 “好了——你现在可以许愿了。” 她把蛋糕捧到白芷跟前,眼睛闪闪发亮,动作好似献宝。 “今天不是我生日。” 白芷难以抵御行商浪人闪闪发亮的目光,只能移开视线去看那个蛋糕:蛋糕做得倒是很温馨,有种前世小时候过生日爸妈给买的感觉。洁白的奶油上点缀着新鲜水果,还撒着一层粉末状的糖霜。 蛋糕很好,就是时机不太对。白芷这世是个战争遗孤,前世的生日也不是今天,他弄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生日快乐是从何而来。见状,捧蛋糕的女人身后走上来一个男人,审判官的大帽子下藏着一颗闪亮亮的光头。 “我来解释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女子,向着白芷伸出手来,“一般来说,我们把新成员加入修会的那天定为他的生日——当然你也可以自己随便选一天,我们不干涉的。” “你好你好,幸会幸会……” 见有人解释,白芷抓过他的手上下摇晃,“请问你是……?” “拉班,审判官拉班·图桑。目前在圣所修会*1和守座修会*2上班,以后请多多照顾。” 聪明绝顶的审判官谦虚地说道,在他身后,有人轻笑起来。 “拉班——【包庇者】拉班。” 一名穿着法警制服的男人捂着嘴巴笑道,审判官恼羞成怒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法警吹着口哨,对着白芷挑了挑眉。 “法务部,尤纳森。” 他收敛了笑意,向着白芷点了点头,“希望领导多多提拔。” “……” 白芷很想对他说,军务部和法务部其实不在同一套体系里,自己就算想提拔也无能为力。但这时,远处的禁军统领也刚好走了过来,于是他闭上了嘴巴,静静等待禁军先生的发言。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情况。” 小猫咪揽着白芷带他走到布道台上,现场的众人安静了下来,禁军统领清了清嗓子,扬声器中传来两声含混不清的杂音。 “你不是唯一一个穿越者,这点你是知道的吧?” 小猫咪问道,白芷点了点头。在很久以前,帝皇就向他展示过了那些不幸牺牲的穿越者前辈们名单,自那一天起,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并不特殊——至少并不唯一。 “等等,你的意思不会是,在这里的全都是……!?” 话说到这里,白芷于是反应了过来。小猫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开口道:“泰拉皇宫里,有记载的第一个穿越者出现在一万年前,荷鲁斯大叛乱时期。而这还不算没被发现的、穿过来没一个小时就死掉的和伪装得太好骗过所有人的——而且不知道为啥最近五十年是高峰期,要把这么一群人聚起来可不容易。” 禁军统领摊开手,“顺便一提,作为混的最好的一个,我在禁军统领之外还兼任这的隐修长。” “从一万年前至今,我们的成员遍布全帝国五个星域数百万个世界,现在有泰拉分部、火星分部、第二帝国分部和混沌分部四个分部,成员加起来能组半个集团军。” ……… ……… “话说……投混的那帮家伙真的是我们的分部吗?” 禁军统领的科普期间,捧蛋糕的行商浪人和边上的审判官拉班小声蛐蛐。审判官思索了一下,不置可否道:“谁知道,他说是就是吧。” “我去年有艘货被老乡跳帮劫了来着,人倒是没杀,但就连船里的燃料都给抽干了,全靠一层壳子在太空里飘着,一帮穷疯了的家伙……阿巴顿是不给饭吃么?” 这名行商浪人女士显然对“混沌分部”颇有微词,她无奈地长叹一声,听得小猫咪心中一紧。 下一秒,质疑的目光便落到了他的身上。 “哈哈……尊重个人选择嘛。投混一念起,顿觉天地宽啊。” 小猫咪尴尬地挠着耀金脑壳,指尖和头盔上划出一道道火花:“有人出生点就在混沌星球上,有人睁眼天上就在下坏罐头……总不能让人家活不下去嘛。” “怎么不说大部分都是帝国什一税太狠了顶不住才投混的……” 有供职于内政部的官员小声说道。从弹药短缺的战区里收走弹药,仓库放不下了宁愿销毁都不发放;有的星球饿死人了还要收走几千万吨粮食去给贵族们酿酒和喂狗,平民只能盯着运输船的尾气流口水……要是换他在那里,能对天开上两枪就算对得起黄金王座了。 “你懂什么!有缺陷才要改变嘛!” 禁军统领向拆台的人投去犀利的眼刀,大声斥责道:“这难道不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话说的好听,你们内政部的蛆虫天天嗯造空晌,和你们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帝国?” “话不能这么说,我这个月加班猝死了十六个同事……” 内政部官员幽怨地说道,同时思索起带着情报转投阿巴顿麾下的可能性……但一想到自己的家人朋友都会受到牵连,他又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连带着对帝国的怨念又上升了一点。 “当然…说是混沌叛徒,但大多数人都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毕竟大家在穿越之前大部分也都是普通人……我们直到卡迪亚之战的时候才和混沌那边的穿越者互助组织建立了联系,现在算是一种合作的关系。” “啊哈!被我逮到你们和混沌合作!“ 白芷见缝插针地指责道,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些同胞和谁合作,但他就是想找个机会说出这句话:“审判庭果然是对的!这偌大的帝国真正的敌人不在别的地方,就在这神圣泰拉!” “我没说过。” 听了这种莫须有的栽赃,审判官拉班连忙澄清道,现场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小猫咪咳了两下,匆匆揭过了这个话题。 “行了…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这是帝皇的命令,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他自顾自地从行商浪人女士手中接过蛋糕塞进白芷怀里。他能当老大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最能打,事实上,在白芷出现之前,他就是这批人中唯一一个能与帝皇接触的穿越者。 “拉班和瓦薛莉,你俩带他出去逛逛,顺便给他介绍一下今天到场的成员。没任务的话禁军不能离开皇宫太久,我这个月的血腥游戏指标还没做完,就先回去了。” 说完之后,禁军统领手持着长戟,朝教堂门外走去。在众人的注视下,大理石夹合金钢的沉重大门被他轻松地单手开合。 在门离关闭还有一线之隔的时候,禁军统领停下了脚步,一秒钟后,那颗金黄色的玉米头又慢慢探了进来。 “祝你生日快乐~~~” 清了清嗓子之后,禁军统领荒腔走板地唱道。白芷突然想起,当初众人齐唱生日歌的时候,他似乎并不在场。 “……记得把蛋糕吃了。” 跑调地嚎了两句后,小猫咪不好意思地缩回了脑袋。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叮嘱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嘭。” 沉重的教堂大门被他轻轻地合上。这一次,他真的走掉了。 *1圣所修会(ordo Sanctorum):主要负责监督国教会的盖世太保。 *2 守座修会(ordo custodum):听说也有叫守关修会的,主要是当泰拉盖世太保,负责确保泰拉上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进来:) (当然,多半时候……) 第48章 地球母亲啊! 禁军统领消失以后,现场的气氛明显活络了不少。虽然小猫咪的性格平易近人,但当巨人在场的时候,小矮人们说话总归是要低上那么半分的。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话,但在此之前,我们还想带你去个地方。” 受首领之托,审判官与行商浪人带着白芷向大教堂的外面走去,穿越者们围绕在身边,有人还扛着投影仪。 按照他们所说,这里地方虽然安静,但明天终究还要举办典礼。教堂的内部需要清理欢迎仪式留下的狼藉,被歪七扭八的桌椅也需要侍从重新摆正——这里夜间会是识字班的场地,所以布道台背后的墙上不是壁画,而被换成了易于书写的黑板。 在离开前,白芷还和荣升大主教的劳娜见了一面。比起在军队里服役的时候她消瘦了,但精气神比起那时还要更加饱满。 如今,她的信仰终于摆脱了国教会定下的僵硬死板的框架,能够实实在在地落在帝国广大信徒的身上;自然,前方等待她的还有诸多阻力与困难,但她现在已经不再迷茫。 在她手中握着的,是过去在主教大人的军旅生涯中,于一名血契指挥官手中缴获的混沌战锤“擂击者”,如今在火星分部的帮助下被重铸为带撞角的权杖。里面曾经寄居的恶魔已被帝国真理洗脑恶堕,如今决定为传播真理之风而奉献终身。 “帝皇在上——真是时过境迁。” 在遇见白芷后,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劳娜的心中已经没有了过去死缠烂打的狂热。她只是感叹地说道:“没想到,短短一年半里,我们一个从中校政委成了将军,一个从普通牧师成为了主教。“ “是啊。就是曾经和我们一起的那群兄弟,活到现在的也没几个了。” 白芷同样感慨良多,主教则低下眉眼,以“我们终将在黄金王座脚下再次相见”安慰着他。 “今天借用了教堂,还有麻烦你们重新打扫,真是不好意思了。” “哪里的话,教堂是帝皇的圣所,当然要献给帝皇所需要的人。 ” 劳娜摇了摇头,许久不见,她的狂热已经不再外露,如同基里曼曾经的战争使徒马蒂厄那样,说话时条理清晰,做事时干净利落,看上去更像一位宗教学者,而不是大权在握的使徒或者主教。 ——嗯,当然,只是看上去。 “关于这些人……” “您不必和我解释这么多。” 劳娜摇了摇头,拒绝了白芷介绍周围修会成员的打算,她抬起眼睛扫过那一圈穿越者,被她看到的人不知为何,全都心虚地低下了头去。 “在瘟疫战争结束后,我们抵达泰拉时,这里的政治环境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安稳。” 她轻轻转换了话题,又将目光放到教堂尖顶的双头鹰上:“这座教堂能安稳地建立,听说禁军元帅在高领主议会上出了不少的力气。而禁军,从来只代表那一位的意志。” 说到这里,大主教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她对穿越者们轻点权杖,铁链、尖刺和撞角散发闪闪寒光:“愿帝皇庇佑诸位。” “客气客气…” “哪里,本职工作而已……” “主教大人太客气了……” “……” 烂泥扶不上墙的穿越者们没想到这对熟人叙旧还有自己的问候,此刻仿佛被抽走了脑子一般尬聊起来,好在也没人对他们有多少期望,白芷看着牧师小姐的眼睛,心想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称呼她为牧师小姐了。 “那,爱拉娜就先拜托你照顾了,劳娜牧师。” “照顾伤者和病人本就是我们的工作,白芷政委。” 说完之后,两人彼此相视一笑。 “要是上校醒过来问话,我该怎么回答?” “……就说我被拉进泰拉皇宫里做客了,让她去那里找我吧。” 白芷思索了一下说道。反正都是帝皇的锅,冤有头债有主,他自然不会帮那块老腊肉背锅。 “大人,今天的第二十六次巡查完成了。” 一阵脚步声在背后响起,高阶战斗修女——现在已经是修女长的尤兰特此时恰好走了过来。她认出了白芷,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的汇报打断了这场对话,身后用小车拉着即将用上的清扫工具。 于是,简单道别之后,白芷带着人离开教堂,而劳娜带着战斗修女们鱼贯而入,两人彼此擦肩而过。 “咳咳……我们刚刚说到哪儿来着?” 走出教堂门外后,不认路的白芷在教堂门口交叉指向大路和小巷的路标前转了两圈,最后转过身去,若无其事地试图接上之前中断的话题。 他这辈子在泰拉待过的几年里,活动范围几乎完全局限于忠嗣学院方圆二十公里以内。对于彼时的他而言,教会区就和红灯区一样,是那种和自己完全无关的地方。 “介绍,以及,带你去个地方。” 瓦薛莉——那个行商浪人女子配合地接上了话题。她在唇边轻轻点着手指,硕大的红宝石闪烁着星际开拓所带来的财富光辉。 “稍等一下,在那之前,我还有个问题。” 白芷举起手说道,瓦薛莉女士于是停下了介绍,示意白芷发言。 “咱们这个修会……有名字吗?” “当然是有的。” 瓦薛莉小姐回答道,“入乡随俗,我们修会就以人类的母星,我们真正的故乡为名。” “神圣泰拉修会?这名字起得这么大,咱们会不会镇不住啊?” 白芷好奇道,瓦薛莉小姐呵呵一笑,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来。 “你再想想……在咱们那个时候,有谁会把脚下的行星叫作泰拉?” “……?” 白芷梗了一下,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个泰拉的同义词来,他于是抬起头来,嘴角抽搐地看向瓦薛莉小姐翕动的嘴唇: “我们的组织,其名为——” 瓦薛莉小姐继续笑着,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此刻仿佛有圣光打在她的脸上,说出来的话却令白芷眼前一黑: “——地球母亲修会!” 第49章 【The Concealer】 “行了,不就是个名字,这名字挺不错的,别露出那死样……那么,我们就从拉班开始吧。” 她轻轻看向聪明绝顶的审判官,拉班扶正了头上的帽子;为了面子着想,拉班在外从不摘下他的大帽子——虽然没有头发的他看上去更加威严。 “拉班——【包庇者】拉班。” 他又想起之前那名法警乔纳森给审判官所取的外号——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至少在泰拉,他不用担心审判庭来找他的麻烦了。 “……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徇私枉法的黑心特派员。” 在听到这个外号后,审判官拉班拉着自己的帽子,苦恼地说道。 “谁这么说了?我们大家都挺喜欢你的。” 法警乔纳森嬉笑着说道,然后对着他行了一个滑稽的鞠躬礼,他转身看向白芷的方向。 “请让我为您隆重介绍!”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一旁苦恼的审判官:“五十年来案件侦破率为百分百,累计阻止法务部执行九百八十二次死刑,搅黄审判庭一千九百八十六次调查计划,从大牢里捞出我们修会八千多人次的传奇审判官,拉班·兰·图桑!” “多亏有他,不然我们泰拉分部加新人的速度还不够审判庭抓的。” 乔纳森带头鼓起掌来,事实上,穿越者修会这么大的一个穿越者团体,作为权力几乎无限大的魔怔人大本营,审判庭注意不到他们就有鬼了。 对这帮可疑分子的调查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但很不巧,这里是泰拉,所以按照惯例,调查行动应当交由守座修会来进行。 更不巧的是,执行此次调查的专员叫作拉班·兰·图桑。修会的大家齐心协力,不停地从帝国全境抓来邪教徒、异形和灵能者顶罪,五十年来共抓捕异形异端三万余人——差不多是整个修会足足十年的成果。 在如此丰厚的成果下,拉班本人差点一度被三位同事推举为领主审判官——这可把他吓得半死。 “……要是咱们修会能有另外一个靠得住的审判官就好了。” 拉班苦恼地挠了挠头。他倒不是唯一一个在审判庭供职的穿越者,但在审判庭的各个修会里,守座修会是唯一一个要求成员长期留任泰拉的修会。其他的审判官们,要么因为任务需要满帝国乱跑,只能在泰拉短暂停留;要么就是学艺不精露出马脚,被其他同僚举报,甚至需要拉班前去作保捞人。 想当初,在他刚刚成为审判官学徒时,年轻的拉班还有一头乌黑的秀发;如是反复操劳五十年后,就连生物贤者的科技都拯救不了他日渐干枯的头顶。 于是,听完乔纳森的介绍后,操劳的审判官拉班更加愁苦地说道,“光是逮着我一个人薅,真怕哪天我露出马脚,就给一帮魔怔人同事抓进去严刑拷打——事先声明,我可顶不住铜头皮带和烙铁钻头。” 另一个审判官? 白芷眨了眨眼。他突然想起来,在那个被奸奇算计的晚上,自己还答应过希尔维亚一件事情。 “话说起来,你认不认识讨逆修会的希尔维亚审判官?” 他摸摸裤兜,从里面掏出了希尔维亚的审判官吊坠,“这是她临死前交给我的东西,那请你能帮我代为转交给审判庭么?” “希尔维亚?是咱们的人么?” “不是,应该是和咱们无关的审判官。” “妥,交给我吧……话说我刚刚抱怨完自己的操劳,你就让我替你干活,是不是有些不尊重我?我是不是该拒绝你?” 拉班从他的手中接过吊坠,然后一脸纠结地说道。 “其实吧……关于你的问题,我倒是知道一个可能的人选。” 白芷捏着下巴转换话题,在说这话的时候,他自然想到了某个自己认识的实习生。 希尔维亚原先答应了阿尔弗雷,回到泰拉后就给她的实习报告盖章,但她死在了巢都地底;而她正牌的导师,三次被扣帽子又三次平反的圣锤修会审判官迪安·范·德·乌鲁诺——阿尔弗雷上次见到他在十年前,正在被一帮黑暗灵族追着狂砍,距离活着生还遥遥无期。 “阿托尼亚·范·德·阿尔弗雷,审判官乌鲁诺的学徒,卡迪亚遗孤——这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我认识乌鲁诺本人。” 拉班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发白,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据我所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躺在某个太空死灵的静滞力场里——和某个卡迪安堡主在一起。” “……” 白芷在心中默默为阿尔弗雷的职业生涯点上柱香,拉班捏着下巴嘀咕道:“不过,你说的有道理,或许从当地人中找帮手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会去和你说的那个学徒接触的。” 思索了一会儿后,审判官抬起头来说道。 “行……话说,有人穿越成人类之外的种族过么?” 在脑中思考着“某个太空死灵”的身份,白芷突然想到这么一出。他觉得,要是其他种族也有类似的组织,帝国的复兴——甚至不止是帝国的复兴,就连全银河种族的大联合说不定也并非空想。 当然,团结泰伦虫族想必有些困难,但当全银河团结起来,又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呢? 可惜—— “没有,从来没有。” 然而,瓦薛莉女士的回答无情地终结了他的空想,“有学者研究过,其他种族的精神结构和人类完全无法适配——作为人类,你能想象自己脑子里多了个控制协议什么的么?当然不能。” 她耸了耸肩膀,从行商浪人特有的船长制服里调出一块便携终端,全息投影被她划到空中,一条墨绿色的路线随即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嗯……今年的路线还不算绕。” 看清路线图之后,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我们这是要去哪?” “一个足够隐秘的地方。” 调出行进路线之后,瓦薛莉女士开始前行。穿越者的队伍足有接近二十人,如此庞大的队伍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于是,法警乔纳森开始发挥作用。他挥舞着电击束棒,吓退了那些试图窥探秘密的眼睛。 “这段路还很长,我来给你慢慢介绍。” 在路上的时候,行商浪人女士手按着胸口,对着白芷笑了起来:“下一个……就从我开始怎么样?” 第50章 瓦薛莉.波莉波斯 瓦薛莉·波莉波斯——在穿越之前,她当然不叫这个名字。但据她自己所说,她早已经选择遗忘了过去的身份,转而以行商浪人的身份扎根下来,在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天,她为自己取了个新名字。 “至于我的经历——一个行商浪人的生活当然是波澜壮阔的,就算简略地说,今天剩下的时间也是不够的,所以不如留到以后我们聊天吹水的时候再说;但如果你要问什么和你有关的话,那就是我的商队负责提供泰拉分部一半以上的花销,记住这点就行了。” “对待金主,大家的态度总是会好上一些的。” “噢……金主姐姐好。” 白芷了然地点了点头。据他所知,行商浪人也分两种:要么穷困潦倒,带着一艘破船满宇宙跑活,要么富可敌国,指边漏出的渣渣都够普通人过完一生。而他对面的瓦薛莉女士一身华服,满面春风,显然属于后者,那种事业有成的成功女性。 “诶,那我要是缺钱的话,岂不是可以从她这里爆点金币?” 这样的想法出现在白芷心中。他开始幻想一支能够全员配备单兵动力甲,拥有强大炮兵火力和装甲单位的威武之师。 单靠爱拉娜一人的财力并不足以负担这样的装备,因为她的钱最终都得经过父亲点头才能拨款,而她的父亲并不只有一个孩子——但瓦薛莉身上就不一样了。 她自己就是一整个行商王朝的主人,手下积累的财富全部供她一人支配,瓦薛莉女士看出了他的想法,脸上露出同样的微笑来。 来了。 新接触她的人总会想从她身上捞点好处,因为痛宰大户乃是人之常情。对于这些人,她时常表现得慷慨大方,而在她挥金如土的背后,乃是一张张庞大无比的人脉网络。 做行商浪人这一行的,就和审判官类似,没钱而已,有条船就能行天下,不认识人却寸步难行——这也是为什么这里的人中她和拉班关系最好,因为肮脏的钱权交易反而能促进感情。 今天你拿了我的钱置办装备,明天我要你帮个小忙——护送一批货,查封对家两条船,签发一两个通行文件,总不过分吧? 更别说这个小子似乎有点特别之处,以前的新人穿越,可不会惊动禁军修会的大人物,在教堂等待期间,她还见过药剂师来给他抽血,抽血用的马达她前世只在疏通下水道的时候见过。 想到这里,行商浪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我们边走边说,还有一些其他成员……” 行商浪人的自我介绍到这里便宣告了结束,她告诉了白芷一个通讯频段,白芷知道,在这段频道的后面,几乎就是一张不限额的银行卡。 在接下来的路程里,瓦薛莉女士以惊人的高情商与风趣幽默的语调为白芷一一介绍了现场的嘉宾。其中包括了一名高地方阵兵的连长哈苏,在泰拉围城期间,一名在这支部队中服役的永生者做出了崇高的牺牲;一个在内政部中任职的官员行政克伦科森,一天中有时需要工作二十六小时,其中两个小时要以超频辅助义脑来进行。 “在穿越以前,我以为007就已经是资本家压迫劳动者的极限了……结果现在一天不眠不休的工作,最后还倒欠帝皇两个小时工时。” 克伦科森喃喃地说道,“那我这份工作算什么?000?” “零点上班零点下班,一个月休零天么?” 白芷对这辛劳的脑力工作感到头皮发麻,他问到:“那你为什么不换个工作呢,你只是个行政官,这里这么多高层,给你换个岗位还不是轻轻松松?” “因为这份工作工资高……再说了,我再过两年就能过劳退休了。” 说到退休这个词,克伦科森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幸福的笑容:“我家有三个孩子,而内政部最低等的侍僧一个月的工资都够一个三口之家生活了。” “……任务实在太多的时候,我会以配合调查的借口把他抓到牢里休息一两天。” 好心人拉班怜悯地说道:“究竟该说婚姻是地狱呢,还是该说是父爱的伟大呢……” ………… 之后,瓦薛莉女士又为白芷介绍了两名海军军官,几个民间黑帮的头领;白芷觉得应该还有更多穿越者,但能出现在这的估计都是混出头来的。 “目前,只有禁军修会和帝皇知道我们的存在,审判庭只是怀疑,但还没找到关键的证据。” 瓦薛莉女士看着投影出来的路线,于是拉班代替她进行了讲解:“禁军修会中的成员已经跟着隐修长回去了,当星际战士的成员大多抽不出时间;倒是有一个穿越者战团没有这么多规矩,但他们现在也不在太阳星域……他们半神规矩多,我们凡人也有我们自己的事情。” 他伸出手来拍了拍白芷的肩膀,说:“幸好你不是阿斯塔特,我听说在穿越者中,他们的死亡率是我们的三倍还不止。“ “毕竟,我们可没有受过那些变态的训练——哪怕身体是现成的,但这里——” 瓦薛莉女士接过了话头,她点了点太阳穴:“上了战场可就不是一回事了。” “我第一次杀人也抑郁了好久来着。” 拉班深以为然地附和道,但被一边的法警乔纳森白了一眼:“大惊小怪,我第一次就没啥感觉——不对,你第一次弄死人的时候还是拷问官吧?那没事了。” “……” 有人挑起了话头,在场的大家就开始闲聊起来。到此为止,前来参加白芷复生的穿越者们基本介绍完毕,瓦薛莉女士手中的线路也慢慢走到了尽头。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无论何时总是熙熙攘攘的教会区,一出装饰着银饰头骨和神圣经卷的街区入口,眼前所见之景便以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萧索了下来。 ——不对,倒也不算萧索,毕竟背靠着教会区,朝圣者们的衣食住行都要消费,从而也带动了教会区周边的经济发展;只是和寸土寸金的教会区比起来,这几个平房满布的临近街区就显得穷酸了起来。 然而,在到达这个街区之后,瓦薛莉女士的脚步仍然没有停下,在拐过无数个阴森的拐角,甩开了扒手、骗子和欲行不轨的跟踪者后,在一条就连乞丐都不愿意来的巷子里,行商浪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们到底要去——” 白芷跟在她的背后,瓦薛莉猝不及防地停下,他也不得不紧急制动;他从她背后探出脑袋,想看看自己到了什么鬼地方。 但还没等眼睛适应环境,低沉磁性的嗓音就已经传入了他的耳朵。 “——守时是一种美德,瓦薛莉·波莉波斯女士。” 在巷子深处堆砌的阴影中,头顶双翼的黑影悄然浮现。 第51章 第二帝……皇? “有晚么?我觉得很准时啊。” 听了那道黑影的话,瓦薛莉女士只是耸了耸肩:“拜托,还是说你以为我们都是上天入地的超人,就像你们一样?” “晚了七分钟十六秒,当然,对你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 这样说着,沉重的脚步声从巷子深处逐渐逼近,隐藏在暗处的人终于现出了原形:即便知道那是自己人,现场还是有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白芷除外。他愣在原地,微微抬起头来看着那位仁兄拉风的装束:头盔上直冲云霄的血红双翼,与墨绿色的盔甲涂装形成对比;左肩甲上带翼的长剑,还有右膝甲上涂装的战场标记,更别说标志性的兜帽斗篷与背上的长剑——种种特征之下,“阿兹瑞尔”这个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啊——” “不是阿兹瑞尔!“ 还没等白芷说完,从黑暗中走出的暗黑天使就出声打断了他;而随着光照在他的身上,一些之前隐于黑暗的细节也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就比如,他左肩甲上的徽记不是带翼长剑,而是抓着一把白剑的带翼利爪——这说明他是一名鸦翼的战士,背上的长剑则表明了他作为剑术大师的身份,但在头顶的兜帽下,一切的特征都仿佛变得不重要了起来。 那是一名内环成员——那个通常只有死翼老兵和各连之主,以及经过至高大导师与至高牧师批准才能够加入的守秘组织。所以眼前之人要么能力出色,要么忠诚非凡。 但考虑到他出现在这里,还和瓦薛莉女士很熟络的样子,所以后一条可以直接排除:于是白芷得知,此人必定能力非凡。 “不过我确实是阿兹瑞尔的崇拜者,这顶头盔就是照着他的狮盔改的。” 说罢,暗黑天使伸手在头盔上一拔,那两根血红的双翼就被他轻而易举地取了下来,内环大师掂量着手中的两根翎羽,头盔底下传来得意洋洋的声音:“怎么样,装得很像吧——这就是为什么有的时候,阿兹瑞尔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阿兹瑞尔和我没关系……这里怎么会有内环人?“ 白芷转头询问一旁的行商浪人。众所周知,第一军团没有秘密,因为知晓秘密的人要么已经归于沉寂,要么就是这个神秘组织的一员。 在前世,内环超人就一直是一个为人津津乐道的传说。据说他们上天入地,能做到远超一般阿斯塔特能力之事;而作为阿斯塔特之间的秘密结社,神经敏感的禁军和审判官们也对这一组织颇为警惕——今天这家伙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神圣泰拉的腹地,也就足以说明他们的怀疑不无道理。 “别问她,她也不知道。是那个叫猫什么的禁军叫我过来的。” 暗黑天使摆了摆手,头盔下的目光投向白芷:“看来就是因为你了。” “那就跟我来吧。” 打量一番白芷后,内环人转过了身去,“因为基里曼的远征,今年的数据变化得有些厉害——我之前花了些时间调整模型,今天零点之前就得回战团报道。” “模型?什么模型?” “你跟着去就是了。” 面对白芷的疑惑,行商浪人女士只是神秘地笑了笑,然后抬腿跟了上去,然而,与她做出同样动作的只有审判官拉班;其余的穿越者们彼此对视一眼,随后默契地四散开来,逐渐消失在了如蛛网般分布的道路上。 既然已经介绍完了,他们今天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为了自己着想,他们还是不要参与为好。 “?” 看着他们不约而同的动作,白芷心中的疑问越发浓重。幸好问题的答案很快揭晓在了眼前:两米八五的暗黑天使熟门熟路地在巷弄之间穿梭,他们的位置越来越深入,经过的有些地方甚至已被内政部遗忘了上千年之久。 最终,暗黑天使停下脚步,掀开了一处用于地下排水的井盖。 ——幽蓝色的光线从底下散射出来,让周围的空气中镀上了一层神秘的气氛。 “进来吧。” 掀开井盖之后,暗黑天使身先士卒地钻了进去,紧随其后的是行商浪人,再然后是审判官拉班——等到白芷鼓起勇气钻进去的时候,三人已经围在了那个“模型”的面前。 在那个所谓的“模型”露出真面目时,就算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白芷还是被眼前大胆的一幕吓了一跳: “帝了个皇的——你们敢在神圣泰拉脚下搞这个?” 他双眼紧盯着眼前的王座——黄金的材质、威严的造型,与他在梦中见到的王座一模一样,只是现在小了几号;一个已经变成一具干尸的“人”斜斜歪歪地坐在上面,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上插满了管子。 “这是个什么东西?第二帝……皇?” 因为三人距离这个小号的黄金王座非常之近,所以这玩意儿应该是安全的。白芷好奇地凑上前去,只见半透明的管子中有暗红色的液体涌动;见他靠近,干尸枯萎的脑袋转动了一下。 “你好啊,新人。” 他(它?)呵呵一笑,竟然对着白芷打了个招呼:“愿帝皇保佑你。” “……见鬼,我们现在看起来就像要推翻帝皇暴政再取而代之的野心家。” 看着这一幕,审判官拉班小声抱怨道,瓦薛莉女士表示深有同感。暗黑天使怒其不争地摇了摇头,随后竟然同意了白芷的猜测。 “没人会允许这个计划,所以你现在见到的是绝密中的绝密——不过你竟然瞎猜都能猜到这个名字,该说是天赋还是什么呢?” “……也无所谓了。” 他呵呵一笑,张开双手,身体微微后仰: “欢迎来到由帝皇本人亲自牵头、泰拉皇宫提供资金支持,并由地球母亲隐修会进行的绝密项目——第二帝皇计划。” “本计划的最终目标,就是人为制造一个能够代替帝皇坐上王座,将其彻底解放出来的‘人类之神’ ;而肩负这一任务的,就是你眼前看到的这个人。” 说到这里,暗黑天使的语气转为谦卑与尊敬。他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干尸,郑重地介绍道: “已知最古的穿越者,也是穿越者中唯一一个永生者——弥赛亚先生。” “你好。” 干尸艰难地点了点头,连带着一堆管线嘎吱作响;血红色的液体被泵入他的体内,在极其微小的尺度上,新生的血肉正在他的皮肤下生长。 “等等……这真的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么?” 听了这个计划,白芷立刻变得脸色煞白起来。他开始紧张地思考,这些人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之后会让自己付出什么代价。 而面对这个慌张的问题,暗黑天使弗塞克只是轻轻一笑,心中的话就这样被他用笑声掩盖过去了。 你要不要猜一猜,他现在注射的是谁的血? 他注视着管中那些流动的液体,看向白芷的眼神骤然变得悲悯起来。 可怜的孩子。 第52章 进宫 知晓这个计划的人并不多,因为穿越者们也各有其任务,而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宇宙里,自己的记忆有时并非无法被人知晓。 也正是因此,每一个知晓这个计划的人都必须发挥出自己的作用,而相比起前世资本家的压榨,这里的工作要显得残酷许多。 作为最会保守秘密的内环超人,弗塞克是这项计划的主要负责人;拉班是他的助手,瓦薛莉女士则负责填上预算的缺口——皇宫的拨款只在大多数时间保持充足,但却并不总是足够,如果想要额外的实验,超出的预算就需要他们自己动手。 听上去已经是完美无缺的组合了——但为什么要拉上白芷呢? ………… 当白芷脚步虚浮地从已经被改造成了地下堡垒的微型王座里出来的时候,弗塞克已经带着他的长剑离开了泰拉。 他接到小猫咪的消息前来泰拉,总得给内环一个充足的理由——所以他顺手潜行到审判庭销毁了一份资料,在内鬼的帮助下,这件事情做得干净又利落。 就和他给白芷抽血的手法一模一样。 “喏,红糖饼,补补?” 在他身后的瓦薛莉女士递过来一张姜红色的糖饼,白芷木然地接过,塞到嘴中,甜到发涩的味道在舌尖扩散开来。 嚼着糖饼,他又想起了弗塞克的解释:承担帝皇的职责——哪怕只是蹲马桶——需要的力量超乎想象,就像学校里的老师会对小孩说的那样,既需要强健的精神,也需要野蛮的体魄。 精神这方面白芷帮不上忙,但好在弥赛亚先生不仅永生不死,同时也是一名强大的灵能者,再加上帝皇本人的帮助,这个方面应该不成问题。 但身体层面就是个问题了。不说镇压网道的黄金王座,就是个普通的抽水马桶,凡人坐上一万年,屁股上也要长出恐惧之眼;更别说在开始这项计划以前,弥赛亚只是一个肉体强度平平无奇的灵能者。 为了弥补这一点,弥赛亚先生在数千年前尝试过健身,并且卓有成效,在战斗时,没人知道这个灵能者为什么会在长袍底下藏着战锤,但凡人的肉体是有极限的,但帝皇早已超越了人类极限。 想要到达帝皇的程度,就必须要超越人类(?) 当然,这个宇宙中毕竟没有石鬼面这种奇怪的东西,想要到达肉体的极限,科技与狠活必不可少。 作为最早的穿越者之一,在弥赛亚与帝皇提出开启这项计划之时,人类掌握的许多古老科技还未失传,其中就包括了不少身体强化的技术,于是,他来到了火星进行改造。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自称战帅的光头已经叫上了他的亲朋好友来到泰拉,准备为他的父亲献上一个大大的惊喜。 ……… 那是场惨烈的战争,就算在弥赛亚上万年的生命中,也再没见过这样的战争——因为这场仗打完以后,他就再没离开过这个金色的马桶。 由于战斗一路蔓延,位于火星上的机械修会科研基地也受到了影响。躺在手术台上的弥赛亚来不及接受完整的改造就被匆匆推了出去,一队禁军把他带到了皇宫,在那里,他没有如往常一般看到帝皇的身影。 当时的禁军元帅康斯坦丁·瓦尔多告诉他:帝皇要去跳帮战帅的旗舰了。 那谁来坐这个马桶呢? 面对这个问题,当时的皇宫里只有两个人选:他,或者是帝国首相马卡多,同时也是他的灵能导师。 “我来!” 对于当时年轻气盛的弥赛亚先生而言,“穿越者当然是主角” 的思想影响着他,他坚信自己能够毫发无损——或者至少是喘着气地从黄金王座上下来,于是自告奋勇。 而对于他的冲动,马卡多并未阻止。 ……… 在植入体内的义体与帝皇提供的禁军制造技术下,他成功短暂地坐上了原装的黄金王座——然而,后来的一系列事实证明,就连马卡多尚且承受不住王座的侵蚀,更别提在当初只是不完全改造的他。 黄金王座乃是人类之主的宝座,自然是为了帝皇量身定制;但纯种人类基本没有灵能天赋,帝国中大部分的灵能者基因都早已不再纯净。 所以,不出所料的,坐上王座后,他体内发生突变的基因就开始崩溃,最终不得不在完全解体前被人搬下了王座——但黄金王座的力量不仅摧毁了他身上的非人基因,同时也加强了他身上纯种人类基因的功能,让他不至于立刻死去。 失去了王座的力量,弥赛亚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死亡,然而,他的老师似乎对此并不意外。他命人搬来静滞立场柜,当弥赛亚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已经被放在了这尊微缩的王座上,依靠营养液与一台过滤基因的机器存活下去。 “马卡多首相在三千年前牺牲了。” 睁开眼睛时,一个新的禁军穿越者告诉他,他让弥赛亚叫自己小猫咪,至于真名——他没兴趣知道一个禁军的真名。 “临死之前,他留下了这个微型王座的设计图,还有这台机器。” 小猫咪拍了拍连在他身后的机器,这台机器依靠他的灵能过滤人类的鲜血,将已经少之又少的纯种人类基因组输入他的身体,维持他的身体不至于崩溃。 “机械修会花了三千年才把这套东西造出来,我们就把你搬上来了。” 据小猫咪说,这套小型王座也能分担一部分帝皇的压力,帝皇抽出了些许力量,才开始重视穿越者这一群体。 “我要组建一个修会,把穿越过来的大家都聚集起来。” 在当时,那名还十分青涩的禁军统领挠着头说道:“这样的话,大家也能不那么孤单,不是吗?” “放心,马卡多在死前说过,等穿过来一个带肉的,用他的基因把你修一修,你就有救了。” 小猫咪马上就要离开了,在与他告别之前,他自信地说道: “最近几十年的穿越者越来越多了……应该不会太久吧?” ……… “——还是太久了。” “……?” 白芷回过神来,数千年前说出这句话的禁军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如今收回了自己的自信。 “那个时候谁知道……要等几千年啊?” 他瓮声瓮气地感叹道。接着,他伸出手来,白芷下意识地把红糖饼全部塞进自己嘴里。 “……没出息。” 禁军统领吐槽一句,这句话稍微打散了他的悲伤。 “走吧,”他说道:“帝皇等你觐见呢。” 第53章 泰拉之门 “……” “……” 难得的,两人一路相伴,并肩同行却一路无话,一人默默消化着今天一天的情报,另一人则是大步向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走的是大道,然而,街上却空无一人。熙熙攘攘的人潮已经被清空,据某些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所说,在结束了不屈远征的第一阶段后,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将在这里举办规模空前的阅兵——为提前准备,泰拉的守卫们清空了这里的人潮,只有得到特殊允许的人才得以通过。 当然,禁军统领不在这个“需要允许”之列。禁军在泰拉之上没有不能去的地方,他们耀金盔甲上飞扬的天鹰就是最大的权限,连带着他们所要的人一起。 所以他们大步通过了由暴风忠嗣军守卫的路口,穿过了由帝国之拳盾卫把守的大桥,与执行任务的拜死教刺客们擦肩而过…… 最终,他们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一扇高耸的金色大门前。 “狮门——幸好一万年前我还不在这儿。” 在这扇门前,禁军统领终于舍得停下了他的脚步,让身后一路小跑的白芷得以喘息片刻。他轻轻伸出手来抚摸这道沧桑的城墙,头盔底下传来感叹的声音——虽然隔着手甲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在这种时候长叹一声会显得他很成熟。 “一!二!一!二………” 头顶的城墙上路过一队巡逻的禁军,一台阿拉琉斯终结者的背上挂着音箱,上面播放着源自远古泰拉的歌曲《拜占庭永不陷落》。 听起来倒是挺好听的——就是不怎么吉利。 “开开门吧!” 小猫咪对着空气说道。接着,机括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门缓缓开启,一名金甲战士的身影在后面显露出来。 “昂首挺胸,别驼背,记得行礼,别露馅了。” 小猫咪轻轻拍了拍白芷的背,同时出声提醒道。他的动作轻柔,让人怀疑他以前拍人时候的重击是不是故意的。然后,他自己同样摆出了架势。 大门打开,禁军卫戍连长,阿克图留斯·帕利亚德斯与一名寂静修女的身影映入他们的眼帘。 看到那个高马尾的修女时,白芷的胃里突然感到一阵翻江倒海,他轻轻揉了揉肚子,把反胃的感觉压下去了。 “下午好。” 小猫咪率先打了个招呼,“出去约会么?” “约会你——下午好,然后,不是约会。” 卫戍连长的思路显然被打断了一下,以禁军的反应速度,他把那句脏话强行换成了“下午好”。 “不是啊?那不好意思,我误会了。” 小猫咪毫不在乎自己刚刚造谣侮辱了一个连长和一名寂静修女的声誉,他拉着白芷向前一步,然后,阿克图留斯左移一步,恰好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我看错了么?” 他故意声音很大地自言自语道:“你是不是想带一个凡人进入皇宫?” “算你没瞎。” 对于连长的阻挡,小猫咪友好地回答:“好狗不挡道。” “……你真应该把举办那些奇怪活动的时间拿来修习一下礼仪。” 卫戍连长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白芷猜测他们的关系并不很好,他接着又说道:“我知道你领受了帝皇的命令,但这……你至少应该报备一下吧?” “关你屁事。” “我需要知道这个凡人是否会成为我们安全系统上的一个漏洞——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阿克图留斯针锋相对地回道,挡在面前的禁军统领还没回话,白芷就已经在思考等会他们打起来自己该躲到哪去了。 “哦,这样啊——“ 小猫咪同样大声地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你的职责是遵守帝皇的命令呢。” “……” 卫戍连长没再说话,倒是一边的寂静修女看了白芷一眼,然后,她侧过身去,对着阿克图留斯“啪啪”地做了一串手语。 “额……下午好,大人?” 格格不入的危机感涌上白芷心头,他尴尬地行礼,然后试图悄悄地躲到小猫咪的身后。 “别躲,我认出你了——基里曼提到过你,新任的战争使徒。” 阿克图留斯的话挫败了他的企图,众所周知,和人说话的时候低头是不礼貌的行为。于是他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啊,提到基里曼——” “闭嘴,别提那个人——你们进去吧。” 小猫咪将一根手指举过头顶,话还没说完,卫戍连长就侧身让开了道路,“尤其是你……滚得越快越好。” “哼!” 见阿克图留斯退让,小人得志的禁军统领超大声地哼了一声,头盔下的鼻孔中甚至喷出两道白烟。 他带着白芷趾高气扬地走进大门,卫戍连长在背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明明是高贵的禁军连长,可他萧索的身影就像一个身心俱疲的苦役机仆。 “啪啪啪” 寂静修女又在对他打手语,手掌碰撞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阿克图留斯揉了揉眉心,走出狮门的同时戴上了头盔。 “走吧,玛姬图娜。” 他闷闷地说道:“我们又得去见他了。” 寂静修女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心。 “啪啪啪” ……… “那个寂静修女说了什么?我看不懂手语。” 过了卫戍连长这关后,白芷好奇地问道,“虽然有些不太礼貌,但我看到她的时候总觉得有些……恶心。” “正常人看到她们都这样。” 小猫咪先回答了白芷的第二个问题,然后才接着说:“然后,我也不知道,每个寂静修女的手语都不一样,只有特定的人和她们自己人才看得懂,但一些基础的意思大差不差:大概就是你是‘安全’的,身上没什么危险……大概吧。” “哦……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白芷了然,随着寂静修女的离开,他反胃的感觉也慢慢消退了下去。他看着狮门之后的空间:并不是皇宫,而是皇宫外的防御系统。由罗格·多恩主持修建的城墙与要塞开阔而平坦,依托古老的喜马拉雅山脉修建,易守难攻,哪个拐角就有可能藏着军械库或者圣物堂。 “我们现在去王座……但得先上车。” 小猫咪指着不远的车库中停放的晨鹰摩托车说道,“皇宫区修在原本的青藏高原上,得有半个大陆那么大——你是打算走着去还是怎么?” “对了,你晕车么?” 禁军的动作飞快,说话间,他就已经骑上了一辆摩托。禁军统领扭动了一下车把手,认证通过,车头的炮口欢快地扬了起来,气口冒出蓝色的火焰。 “应该……不晕吧?” 白芷确定自己没有晕车的毛病,但看着蓝色的喷口,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开始打起鼓来。 “嗯,应该。” 第54章 泰拉之巅 青藏高原,一片约二百五十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土地,其上纵横着巍峨的喜马拉雅山脉。早在泰拉统一战争期间,这里就是许多军阀盘踞的要塞。 军阀和头领们为了争夺这里险峻的地势与宽广的空间打出了狗脑子,而这样的争夺一直持续到了帝皇赢得统一战争的胜利,变成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军阀。 从此,这片古老的高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皇宫区” ……… “单单说“皇宫区”的话,你可能没什么概念………” 在飞驰的晨鹰摩托车上,正在进行低空飞行的小猫咪这样说道:“事实上,说是个区,但皇宫区的范围包含了过去3k时期四分之三个亚欧大陆的面积,泰拉上的其他自然陆地加一块都没那么大——后面改造工程搓出来的大陆不算。” “虽然如此,但这里的守卫只有我们禁军和寂静修女,以及一部分帝国之拳的阿斯塔特。基里曼前几天说想派极限战士来协防,阿克图留斯和图拉真还和他吵了一架。” “怪不得提到基里曼的时候他那个表情。” 白芷点点头。禁军的摩托虽然快,而且因为禁军的体质而鲜少考虑乘坐者的压力,但驾驶者的技术弥补了这一点,所以他的乘坐体验还算良好,并未出现想象中“晕车”之类的现象。 禁军统领用身体挡住了周围的风流,在他的贴心下,白芷得以一览下方这座伟大的要塞。 “一!二!一!二!………” 摩托飞掠,之前从狮门之上经过的禁军巡逻队出现在他们的下方,阿拉琉斯背上的音箱中,音乐由《拜占庭永不陷落》换成了另一首经典老歌《牢不可破的联盟》——看来这是一位古典音乐爱好者,只是喜欢的歌曲都不很吉利。 “战友们辛苦了!” “为帝皇服务!” 在掠过他们上方的时候,小猫咪对着他们喊道,对方则以慷慨激昂的吼声回应;白芷的目光划过这熟悉的一幕,并绵延伸向远方:在他目光所及之处,金色的城墙从未断绝。 “这得有多长啊?这道城墙。” 他大声地问道。周围的风声很大,他有些担心对方会听不到这个问题。 “几千公里?几万公里?” 这个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小猫咪想了一下,立刻回复道:“多恩当年修建的时候把整个皇宫区围了一圈——不过里面的武库和圣物堂、杀戮区什么的倒是有不少是我们的布置。” “见鬼了……几万公里的城墙你们守得过来?” 白芷为这道建筑奇迹的规模感到震惊,但只要将禁军的人数和城墙的长度进行对比,奇妙的荒谬感总会让他产生疑问。 “按理说是守不过来的……但你只要知道,在有人入侵的时候,我们总是能出现在需要的地方就行了。” 禁军统领神秘地嘿嘿一笑,摩托掠过了之前城墙上的巡逻队,向着城墙以内靠近。炮台、武库、大厅、档案馆和帝国之拳的武装要塞出现在他们眼前,手工匠人的铸造工坊中传来日夜不停的打铁声,作为最好的战士,每一名禁军的装备都是手工打造。 这种古老而落后的生产方式最大化的确保了禁军的战斗能力,然而,在过去上万年里,这种战斗力都只能被封存在皇宫区中,在无聊透顶的鲜血游戏中慢慢腐烂。 但从最近五年开始,情况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 “自从荷鲁斯叛乱结束后,帝皇开始重新恢复禁军的编制——但现在,留守皇宫的禁军只有五千人。” 在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中,禁军统领浑厚的声线突然响了起来:“猜猜是为什么?提示,不是死了。” “——?” 一架从内部起落场中飞起的“猎户座”攻击运输机无声地回答了小猫咪的问题。这种禁军载具拥有无与伦比的防护力,和与之相配的火力。但最重要的,还是它货舱中搭载的一支禁军小队——猎户座在皇宫上方盘旋了两圈,然后笔直地没入了天际。 “服役一万年的老机型了,现在还是那么可靠,舒适性和安全性都是绝佳。” 禁军统领对着猎户座的尾翼啧啧赞叹了一句,然后接着说道,“最近几年,禁军出皇宫的限制被解除了。虽然以前也拦不住,但至少,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城墙外面的地方了。” “就比如基里曼身边那个?” 白芷想起了原体身边的禁军护民官柯肯,又想到了在凯莉娅事件中被糊到墙上的寂静修女;如此看来,帝皇之爪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大势所趋。 “不止,但,差不多吧。” 小猫咪含糊不清地哼哼了两声,接着,他突然说道:“好了,那么观光就到此为止了——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好的,安全带在哪?” 白芷顺从地回答道,然后低头开始寻找安全带,然而这时,他遇到一个难题:为了最大化速度和可操作性,禁军的喷气摩托在设计上已经简洁到了极致,除了座位和武器以外,似乎没有给安全带这种保险设备预留位置。 “哦,我骗你的。” 小猫咪平淡地说道。他把手一拧,下一秒,身下传来的恐怖震动让其上的某人心尖一颤: “这东西没有安全带。” “自己找地方抓好,掉下去的话,洗地的钱要自己出。” 他冷酷无情地说道。与此同时,引擎的输出功率提升到了最大,晨鹰摩托化作一颗流星,直奔喜马拉雅地底的王座而去。 ……… 与此同时,皇宫区的门口,金色长发的女性站在一名禁军卫士的面前。金发的女性目光炯炯,金甲的战士却难得地面色犹疑。 “呃……提亚露丝小姐。” 他的手中捏着一块薄薄的数据板,为难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搞来的高领主引荐,但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得经图拉真元帅和王座守卫们同意才行。” “没事,我可以等。” 爱拉娜以无可挑剔的礼仪应对着禁军的拒绝,兴许是错觉吧,在那双血红双眸的面前,禁军竟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 “大统领啊,你快回来吧。” 金色玉米头卫士在心中默默诉苦,事实证明,帝皇听到了他的祈祷,所以威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放她进去吧。” 威严的罗伯特·基里曼如此说道,他背后的禁军元帅图拉真与卫戍连长阿克图留斯不置可否。禁军卫士迫于原体的气场后退一步,由他把守的大门露出一个缝隙。 算了……反正天塌下来有他们顶着。 这名禁军卫士这样想着。于是,他干脆挪开步子,让开了通往皇宫的道路。 “谨言慎行,帝皇时刻注视你。” 似乎觉得刚刚的行为有些怂,为了保住皇宫守卫的尊严,禁军卫士抖擞精神,义正辞严地对爱拉娜说道。 “……当然?” 爱拉娜眨眨眼睛,看着他微微发飘的双眼,觉得这个禁军怎么有点怂? 是错觉吧? 第55章 人类之主(1) 对于禁军们而言,王座及其之间的区域具有神圣的意义,于是,在这里,任何载具都不被允许通行。 想要觐见人类之主,就用自己的双腿穿越皇宫的地壳。 ……… “——加油!还有五公里就到王座了!” 禁军统领站在觐见王座之路中的大理石台阶上,他明明是在下方,但身高的优势还是让他能够居高临下地鼓舞那个已经汗如雨下的凡人兄弟:“别给我们穿越者丢脸啊!” “丢你妹,你怎么不来试试这条路!” 喘着粗气的白芷吐槽道。从四周那些黄铜和铸铁的管道中吹来的冷风蒸发了他的汗水,同时也干裂了他的嘴唇;道路两旁的巨大雕像投来冰冷且审视的目光,每一个走在这条路上的朝圣者都会紧贴这些雕像的底座,以此表现出自己对先贤们的尊重。 白芷同样如此,但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用这些雕像挡风,他的手撑在雕像粗糙的底座上,低头看着下方轻松写意的禁军统领。 “我觉得没啥啊,我每天还负重来回跑呢。” 小猫咪耸耸肩。他的身体条件允许他克服这里混浊的空气和干燥的罡风,白芷同样如此,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血管中的红细胞正以惊人的速度输送着氧气。 这一过程所产生的热量帮助他在没有装备的情况下抵御了寒冷,副作用是在他的脑袋顶上升起了一股白雾。 “行了,再加把劲,王座室马上就到了。” “天杀的……把马桶建那么深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办法,网道的开口就在那里,帝皇也没办法。” 小猫咪帮自己的老板辩解了两句,然而这种辩解并未抚平白芷的怨气;帝国政委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周边的环境上:平心而论,抛开这里保护的人外,周边的设施也能算是一个不错的景点。 首先,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当初,这座地宫的建设者们几乎掏空了整片山脉的地底,才腾出一片如此巨型的场地用于修建王座。 修建如此巨型的大厅,理由并非出于统治者的铺张浪费,而是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因为只有如此规模的场地,才能容纳下那个规模同样超乎想象的王座。 “哈……终于到了。” 在不知道究竟多少次抱怨之后,白芷终于踏上了地宫的底部。帝皇的御座被称为“黄金王座”不是没有道理,一扇金色的门扉立于大厅中央,之前地宫中见到的管道有序盘旋于门上,门上雕刻着华丽的浮雕,预言着有关原体、帝皇与帝国的命运。 管道与机械设施几乎填满了大厅其余的空间,机械神教的技术人员穿梭在这些维持帝皇生命的机械之间,嘴里发出难懂的二进制语言。即便是在建成一万年后,维护这里的日常任务也需要数百名经验丰富的技术神甫。 在禁军统领的带领下,白芷来到了一扇足以容纳小型泰坦直立进出的门下,此刻大门打开,帝皇的亲卫们全副武装地站在岗位上,在白芷抬头的一瞬,三百道半神之躯的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哟,哥几个还站岗啊?那你们先忙。” 小猫咪对他的同事们打招呼,大部分人在听了他的话后纹丝不动,有几个人的身体晃了晃,其中一人开口说道:“……赶快滚进去,别打扰我们履行职责。” “这话说得真让人伤心,明明我才是这里的头……你们不觉得对我这个长官缺少尊重么?” “图拉真元帅之下,我们都是平等的。” 那个说话的禁军晃了晃手里的长矛,“算我求你了,我一百年前才从地牢里调出来——让这里安静一会儿吧。” “别管他——他嫉妒我能出去外面活动,自己却只能在这看大门。” 小猫咪对白芷说道,这话那个禁军当然也听见了,在他发怒之前,禁军统领在白芷的背后伸手一推,白芷跌跌撞撞地走入了黄金色的大门。 “让我们看看谁是老大!” 在大门闭合前,白芷听到身后传来盔甲落地的声音。 ……… 【哦,你来啦】 小猫咪的力气使大了,白芷跌倒在地上,脸朝地;在他爬起来之前,一道温和的斥力就作用在他的身上,将他重新扶正站好。 “那你为什么不能用你奇妙的灵能力量,在我摔倒前就把我扶住呢?” 白芷不解道,同时将目光看向眼前的巨型机械结构:与弥赛亚先生坐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规模天差地别,盘旋、重叠在一起的管道让帝皇的马桶比弥撒亚的看上去更有压迫感。 复杂的机械结构上坐着一个骷髅般的巨人,巨人的身上插满金属细管,身上披着几乎只是一块抹布的衣服。 人类帝皇——这就是祂现在真实的样子。 【因为我觉得在你跌倒以后再扶你起来更能彰显我的温和】 王座上的尸体一动不动,通红的装置镶嵌在祂的左眼上,祂干枯的皮肤就像岩石上扎根生长的老树皮。 【这算不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与肉体不同,帝皇的精神依然活跃,祂对白芷说道。 “算,但你看起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那啥一点。” 说实话,在第一眼看到帝皇真容的时候,白芷的心中难以避免地涌上了失望。在地宫之外,整个帝国都在宣扬帝皇光辉伟岸的形象;但真正的帝皇却更像叛徒口中的形象,只是一个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的尸体。 【你这话说的……我年轻时候也是帝国有名的美男子……】 帝皇对这无端的污蔑表示了抗议,同时在心中感叹岁月不饶人。曾经英明神武的人类之主,现在竟然被人说成长得那啥。 “你这话我倒是信。” 白芷点点头,即便身体干枯如骷髅,那个幻境中的帝皇也确实帅气,就算肤色偏深,深邃的五官还是蕴含着美男子的风貌。 【行了,第一次的寒暄也就到此为止吧——】 当然,这点小小的郁闷很快便从人类之主的心中被扫去了。帝皇的声音严肃起来,白芷也站得更直了一点。 这里是黄金王座——所以他知道,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里,都是帝皇的回合。 帝皇同样知道这一点。黄金王座上的骷髅仍旧一动不动,但在这一刻的亚空间里,以神圣泰拉为中心,精神力的风暴席卷银河。 【怎么样——你现在还想回去吗?】 风暴过后,人类之主缓缓开口。 第56章 人类之主(2) “我怎么记得,你已经送我回去过一次了?” 白芷回答道:“我想知道,我那时候真的回去了吗?还是那仅仅只是一个你们捏造的幻觉?” 【骗人这种事情也太没品了,也就奸奇那种没脸没皮的东西做得出来,我可丢不起这个人——除非我能得到什么好东西】 【所以,是的,你确实回到了过去——然后又回来了,可惜】 “又回来了……是个什么意思?” 白芷得到了答案,然而这个答案却令他更加迷惑。他又想开口,但王座上的人的声音还在空荡的王座结构中回荡。在说话的间隙间,一些变化也在悄然发生着: 比如,这里的灯光一年到头永不熄灭,但在白芷眼中,阴影却渐渐爬上了帝皇的身体;然而,在白芷的另一重视野下,那副骷髅般的躯体却逐渐饱满了起来。 “等等……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好像看到眼前有两个你。” 帝国政委向后退了一步,他揉了揉眼睛,然后说道:“一个是坐在王座上的骷髅,另外一个是踩在一团金色烈焰上、长得超帅的金甲大只佬。” 【我个人其实更喜欢后面一个形容——所以能拜托你把后面那一个当成本体吗?反正都没差】 在白芷的另一重视觉里,亚空间的景观在他眼前露出了真容:自称为“本体”的帝皇在他眼中是一个接近五米的巨人,这个巨人踩在一条横贯泰拉的裂缝之上,周身萦绕着澎湃的金火。 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看清裂缝下无数涌动的亚空间恶魔,和那些与之作战的禁军与寂静修女们。金火在他们的武器上燃烧,恶魔越杀越少,禁军们的战斗简直堪称闲庭信步。 【在现实宇宙已经是骷髅了,在亚空间里当然要恢复朕昔日的荣光】 帝皇——五米高的金甲巨人版——捏着下巴说道:【该死的荷鲁斯,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他掐死在实验舱里】 “你看上去精神饱满的样子,看样子是马桶坐习惯了——如果我说还想回去,你能不能再把我送回去一次?” 白芷捂着脑袋说道,一大堆恶魔和不可接触者在一起混战的场面与星炬之光叠加在一起,精神污染和另一种意义上的精神污染如同一把钢锯般在他的脑中交错。 但很快,禁军们杀光了裂隙内的恶魔,战斗结束,这样的感觉便慢慢平息了下去。 【可以啊——只要你能接受活在一个恶魔与人类交朋友的世界上的话】 帝皇走近了白芷,网道中的战争暂时以人类的胜利而告终,人类之主腾出空来,于是,熟悉的回忆涌上白芷的脑海—— 【你上次回去待了二十年,在那个世界里,你总觉得变化是突然发生的——实际上,你可以自己看看】 模糊的回忆清晰起来,仿佛记忆上的纱雾被风吹散。白芷现在能够记起过去二十年中每一秒发生的事情——但是以另一个人的视角。 在第一年里,这个视角的主人来到了这个世上,与迷茫的白芷不同,他似乎非常明确自己要做的事情。在这段记忆中,白芷看到了他与自己的互动。 借着自己出差的时机,他将一个木质的小雕像交给了自己,当自己回家后,小雕像就被他随手放到了鞋柜上。在之后的每一天里,送出雕像的人都能通过那双木质的眼睛看到自己的生活。 监视癖真恶心啊。 看到这里,白芷在心中这样想道。 然后,这段记忆的场景开始变化:寒霜覆盖的喜马拉雅山和青藏高原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记忆主人的视野中,在这个视角里,白芷经常看见一双棕色皮肤的手碾碎山脉间生长的水晶,水晶的碎片粘在他的手指上,下一秒就开始剧烈地燃烧起来。 “动作真快……怎么这里也有了?” 记忆的主人喃喃自语道,此刻思维清醒的白芷听得出来,这就是帝皇的声音。 ……… 接下来的数年里,帝皇的记忆又遍及了地球上的全部地区。海底的深沟,火山的内部,废弃的矿洞……全部都有紫蓝色的水晶生长,又全部都被帝皇毁灭。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不慎接触到了这些东西。 时间继续流逝,很快,帝皇回到了白芷生活的城市里。祂不再继续寻找那些蓝紫色水晶的痕迹,只是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这些人与帝皇分别后又会很快与白芷相遇,有些人成为了白芷公司的前台,有的人进入了医院,最终与他相遇在心理咨询室里。 “探矿工程发现新兴矿藏,关于水晶辐射的研究正在有序开展……” “研究表明,长期佩戴水晶可能影响人体脑波磁场,达到加强记忆的效果……” “突飞猛进!太空探索项目取得最新进展……” 电视里的新闻飞速流过,白芷记起了这些新闻,只是他一向不关心社会问题,所以对此只留下了一个浅显的印象。 帝皇的脚步甚至来到了学校里。讲台上,长着双翼、全是遍布鸟类特征的教师挥舞着利爪侃侃而谈,台下的学生却熟视无睹——他们的学习热情倒是前所未有的高涨,没人溜号,也没人打瞌睡,大家全都睁大了眼,汲取着老师传授的禁忌知识。 ……… 【在这二十年里,人类走完了正常历史上要走两百年的道路。火星上建立了工业基地,但里面搞研究的全都长着四只眼睛】 闪耀于亚空间的星炬旁,帝皇缓缓地开口,【你以为我送回去的仅仅是一个灵魂?还有那些依附在你灵魂上的东西——当然,我承认,我原先只是想把我的力量送回去,但想不到还有奸奇的污染】 “我那个时候也有亚空间吗?” 【亚空间一有永有,亚空间神明也是如此】 帝皇的语气严肃,白芷知道,这就是亚空间的特质:【你被污染了——不仅是灵魂,肉体上也有奸奇的印记——你是不是在哪里被他偷走了基因?】 “可能吧……但这么多穿越者,为什么偏偏就是我?” 白芷对奸奇的区别对待感到不满,他抗议道,“人家还有投混的呢!” 【因为你的肉体是原装的,灵魂被污染了没什么,在过去,亚空间没有足够的力量,灵魂污染有了也传不开——但肉体凭依就不一样了】 【就像恶魔宿主那样,被污染的肉体,其一言一行都有力量,虽然当时很弱,但几万年后,整个人类都会变得脆弱不堪】 帝皇耐心地解释道:【当然,灵魂回去也有风险,所以我们一般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这就是为什么只能有灵魂穿越过来,却没人能穿越回去】 “那我现在怎么办?” 白芷有些迷茫,他看着眼前伟岸的男子。帝皇的身影是如此宽厚,白芷不由自主地向他寻求建议。 【我的建议是抓住当下,努力建设美好帝国——自己的命运抓在自己手里】 “那我该怎么做……宣传*主义核心价值观吗?” 【……看不出来你还有点喜剧天赋】 显然,帝皇对这个问题期待已久,所以给出答案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祂竖起大拇指,眼前的火焰开始减弱,慢慢的,骷髅又取代了伟岸的帝皇。 回过神来时,白芷又站在了地宫的中央。 然后,今天最后一次的,帝皇的声音响彻王座: 【去和小十三谈谈吧,】 祂说:【他比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57章 人类之主(3) 今天已经是罗伯特·基里曼这个月第五次来到皇宫了。 即便这样,每一次到来,他都没能习惯那些如同防贼般对待他的禁军。 ……… “很高兴在这里见到您,基里曼大人。” “……另外,刚才感谢您的帮助。” 那个有着金色长发的星界军上校来到他面前道谢,她的声音打断了基里曼的思绪。原体抬起头来,身边的禁军还在对他进行冷暴力。 “没什么——你是……爱拉娜上校,我记得你。” 基里曼盯着她看了一眼,很快便为她找到了匹配的身份,“像你这样优秀的的贵族军官越来越少了,真希望他们都能向你学习。” “优秀的人还有很多,只是您未必都能发现他们。” 爱拉娜微微鞠躬作为回应,这时,前方负责带路的禁军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们将卫士长矛相交,基里曼皱起了眉头。 “嗯——怎么了?” 他克制着心中的不满开口,作为帝国上下的大忙人,基里曼重视效率,他可以假装无视冷暴力,但不希望这些带着情绪的禁军阻碍他的工作。 “我是不是给他们脸了?他们是不是在我面前装逼?我要不要发一通火,提醒一下他们我的身份?” 极限战士特有的政治家思维开始运转,基里曼开始吾日三省吾身。这样做的好处和弊端被他一一分析,最终,原体可惜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老登还看着呢。” 他尴尬地想道。在泰拉皇宫中躲过帝皇的眼睛,阿尔法瑞斯来了也不敢这么想。 “基里曼阁下……不好意思,可能要请您稍等一下。” 这时,已经得到内部消息的图拉真从身后走了上来,他的面色看上去比平时还要冷峻,但突然恭敬起来的语气暴露了他的心虚: “……我们的两名禁军正在前方进行…呃,鲜血游戏,我们需要打扫一下场地——请您稍微休息片刻,我们为您准备了静思室。” 图拉真的话说得语焉不详,接着,他不由分说地挡在了基里曼的跟前,半拉半拽地把他和爱拉娜一起拉到了附近的一间静思室里。 ——然后,他越过两个执勤的禁军,一把拉开了后面两个打成一团的玉米罐头。 ……… “你们他妈的发什么疯?” 穿过禁军的封锁线后,怒气冲冲的禁军元帅立刻卸下了之前那副冷峻的表情。现在的他变得如同一头发怒的狮子,扑向前方扭打在一起的两坨肌肉,两人随即分离开来。 “……哦,领导您来辣。” 小猫咪擦了擦脸上的鼻血,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印焊在他完美的侧脸上,给他留下这个印记的人此刻倒在地上,就在刚刚,小猫咪还在冲着他的裆部猛踹。 “给我直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图拉真显然不在此列。于是他又给小猫咪补了一巴掌,然后揪着他的耳朵,把他压在了一边的墙上。 “没什么……我教教他什么叫做上下有别。我看这家伙在地牢里待了一百年,把脑子弄坏了,就连对帝皇最基本的尊重都没剩下多少。” 禁军统领撇了撇嘴,他们现在并未着甲,饱满而有着大理石质感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在灯光的照射下,他们的皮肤散发着靓丽的光泽。 “那为什么不穿衣服——不对,我记得他不是帝皇亲卫么,你们怎么没在王座室待着?” 图拉真看了地上昏迷过去的禁军一眼,听了小猫咪的话,他现在才认出来这个猪头一般的生物是一位高贵的王座守卫,一位在地牢中着黑甲执勤了一个世纪的狠角色。 ——不能怪他老眼昏花,任谁看见一个脑袋肿成水桶的猪头,也很难下意识把他和一名禁军联系起来…… “那王座室的守卫怎么办?!” 作为称职的禁军,图拉真的第一反应是确保帝皇的安全,但小猫咪接下来的话就打消了他的顾虑:“就是他老人家把我们从地底扔出来的……” “那就好——所以为什么不穿衣服?” “盔甲和武器都是帝国财产,打坏了要我们自费赔偿——身上的肌肉不用钱,还是肌肉好。” 禁军统领摆出健美的姿势,但被图拉真重拳出击打倒在地。他命令守卫来把这两个丢人现眼的玩意装进拐角的箱子里,准备晚上找时间装满铁锭沉进太平洋,让他们自己游泳回来。 “可以叫基里曼他们出来了。” 解决完内部矛盾之后,图拉真又苦恼起了对外关系的问题: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五次前来面见帝皇了,虽然不乐意,但人家儿子要见爹,于情于理,自己实在不好阻拦,只能一直全程陪同,以防万一出现。 “给我堵上他们的嘴,别再给我们禁军丢脸了。” 他冷酷地命令道,于是有人给小猫咪的嘴里塞了块抹布;昏过去的王座守卫因祸得福,最终只享受到了胶带封口的待遇。 “呜!呜!” 禁军统领抗议道,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禁军们联手制服,堵上嘴巴扔进了箱子。 ……… “抱歉,让您久等了。” “……呜呜?” 图拉真的声音和脚步声贴着地面传播,在狭小蔽塞的木箱子里,禁军统领幸运地找到了一条细缝。他把眼睛贴近缝隙,刚好看见了外面经过的人物。 “……我想要重新询问一下,关于皇宫内部的防守,你们是否需要极限战士的帮助?” 基里曼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语带挖苦地说道:“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对你们的专业能力表示怀疑,元帅。” “……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游戏,帝皇的安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图拉真黑着脸辩解道,然而,小猫咪完全不在乎图拉真的脸色。 他的视线凝聚在基里曼身边那个,与周围的巨人相比显得异常矮小的金发女性身上。爱拉娜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走在一众禁军和护卫的身旁,就算是对于她来说,这些半神的压迫感也还是太强了。 ——但她依然脚步坚定,一步一步地,向着王座的方向靠近着。 “女孩子是要靠追的,小子。” 看到这一幕,被五花大绑,在木箱子里缩成一团的禁军统领喃喃自语道:“……别让人家追你啊?” “嘀咕什么呢。” 这时,两个禁军从城墙下层的楼梯上走了过来。他们搬起箱子,其中一个用手敲了敲箱子的顶盖: “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你们该上路了。” 第58章 友情破颜拳 此刻的白芷并不知道有些谁正在朝自己的方向逼近,他刚从帝皇口中得知了关于奸奇污染过去的阴谋,现在,他又在为了如何见到另一个人而发愁。 “基里曼这段时间里不是那么轻松能见到的吧?就算是见到了,我又该怎么和他说?”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他也这样问过帝皇:”说我是你爹派来帮你统治帝国的帮手,你速速把第二帝国摄政之位让与洒家,然后大家一起砥砺共进、共建美好帝国?——这话说到一半就要被爆弹枪静脉注射了吧!” 【第一,基里曼并不认我这个爹,他认为他爹叫尤瑟,所以,我们应该只能算合作关系】 【第二,帝国——我的意思是第一帝国——现在一切事务都归他处理,你想干什么不得经过他同意?实话实说就行了】 “也是。” 白芷点点头,“所以,我们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我该去哪找基里曼?” 【这个简单——出门找个禁军,让他带你直走五公里……或者干脆在外面等个十分钟】 对于这个问题,帝皇只是淡淡地说道:【基里曼马上就到】 “基里曼?他也在皇宫,这么突然?” 白芷挠挠脑袋,他还没想好怎么和基里曼进行沟通,也不清楚自己有什么能帮到他,但帝皇本人似乎非常确信这一点,于是他也不得不这样打算起来。 事实证明,帝皇的预计十分精准。十分钟后,钴蓝色的巨人踏入了王座室,身边跟着的随员是禁军总教头图拉真、卫戍连长阿克图留斯,还有一个在他们边上显得格外迷你的凡人军官。 “愿帝皇庇护!” 见到来人,王座守卫们举起手中的战矛行礼。很难说这份礼节中有多少是对基里曼本人的敬意,又有多少是看在图拉真的面子上,但在这里难得感受到“欢迎”的原体脸色确实变好了一点。 他举手认下了这份礼节,然后大步向前,来到了那扇承载黄金王座的门下——也就是白芷的前方。 “真奇怪。”他看了白芷一眼,接着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在太阳系边缘的时候已经开始休假了,我的战争使徒。” “事实如此。但帝皇赋予的职责却是永不休假的。” 白芷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但他还是顺从地轻轻鞠躬,和基里曼客套着,顺便躲避一下某道从后方射来的视线。 “……”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爱拉娜的手轻轻揪住了衣袖。 “这个……蠢货。” 她低声骂道。 “哦,看来帝皇有新的职责给了你?” 听到这话,基里曼将双手背在背后,用自己身体的阴影笼罩着面前这个凡人的面庞:这是他以前在奥特拉玛辅佐尤瑟时爱用的手段,那些凡人被他用鼻孔一瞪(虽然不是故意的),自己的气势就要落下一大截。 “我是不是该解除你的职责,好让你更好地完成……帝皇的任务?” “完蛋,这是在挑拨离间啊。” 听完这话,白芷的心中默默想道,偏偏帝皇这个时候又开始装死,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感谢您的信任——但协助您的大业,就是帝皇赋予我的神圣使命。” “……最好如你所说。” 好在,基里曼无意追究白芷为何会出现于此。人类之主忠情于这个凡人在他眼中不是秘密,他的手下有一整个灵能理事会,而最近的每份报告上,智库和先知们都声称,自己从亚空间中看到了白芷的身影。 “……” 他静静看着这个低着头的凡人。在上一次挑选战争使徒的时候他看走了眼,虽然结果是好的,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掌控。 而眼前之人,在选择他的时候则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一个履历平平,但也经历过南征北战的星界军军官,既和上一个战争使徒有联系,不至于遭到国教会的抵触;又有护送凯莉娅的功劳,用来堵住星界军中那些反对者的嘴巴——但现在看来,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又有问题? “……让让路,我要先去见帝皇。” 想了半天,他最后还是只能这样说道:“既然已经休假完了,那就准备准备上班吧。” “好的……当然。” 白芷顺从地退下,目送着基里曼大步迈进了黄金王座的门后,在基里曼走后,白芷便开始在禁军们的队列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他当然没找到。按时间来看,他找的人现在应该在太平洋里和污水与变异鲨鱼做斗争——但另一个人找到了他,爱拉娜·提娅露丝默默穿过了图拉真与阿克图留斯,来到了白芷身后,被她越过的两人对视一眼,却并未阻止上校的举动。 “……我一定是被那个怪人影响了,” 阿克图留斯自言自语道:“竟然会放任一个凡人靠近王座。” “是两个凡人。”在他身边的图拉真纠正道,“反正他们也做不了什么——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摇了摇头,万夫团禁军总教头走到一边,开始处理起有关接下来的阅兵仪式的事务。他没空关注两个陌生人的感情问题,在他的放任下,爱拉娜顺利来到了白芷身后。 然后,她伸出右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哦,你在这啊——” 找寻无果的白芷惊喜道。他以为是小猫咪在背后拍他,却忽略了从身后传来的触感,无论是力道还是大小,都与禁军统领截然不同。 他转过头来,在比他矮上那么几公分的位置处,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在与他对视着。白芷不妙地发现,那双过去要么填充着疲惫、要么刻印着狂热的眼睛里,今天,似乎第一次的,有了额外的情感。 痛苦?愤怒?伤心? 还是……羞涩? 白芷一时之间没能看明白,他本来就不是擅长揣摩人心的类型。 他只看到,下一秒,一只纤细的、骨节分明的拳头,在他的眼中急速放大。 “咚——” 伴随着肉体与肉体亲密接触的闷响,爱拉娜·提娅露丝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第59章 追你的机会? 有人曾经说过,少女伤心的粉拳打出的伤痕,乃是男人浪漫的勋章。 白芷猜测,说这句屁话的人应该是个生活在金字塔尖上的贵族,身边围绕的女性个个温柔淑婉,恨不得拎个包都要两个人帮忙那种;如果他现在站在白芷的位置,那么这句话,想必无论如何都是说不出口的。 少女不假,粉拳同样不假,但爱拉娜可不是什么深居闺阁的贵族小姐:在长久的训练之后,这位少女的粉拳能够掐死全副武装的暴徒。看似娇羞的一拳打上去,说这屁话的人可能就要考虑投胎。 ——即便现在被打的人是白芷,打人的人也不是冲着把人打死来的,久经沙场的直觉还是帮爱拉娜找到了人体上的脆弱部位。白芷被她打得反仰下去,捂着侧脸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突然打我?!” 他抗议道,但回应他的抗议的是更多的拳头——还有鞭腿和肘击。雨点一般的攻击落在他的身上,白芷蜷缩起来,试图护住自己的要害——然而并无卵用。 爱拉娜占据了先攻优势和白芷背后的地形优势,如果在桌上骰点,那么她还有3d6一共十八点的造伤点数外加1d3的护甲穿透。 在爱拉娜打完之前,白芷唯一的指望是看戏的禁军们过来拉架,但禁军们一动不动,被打的又不是帝皇,在站岗的无聊日子里,他们巴不得来点好戏;图拉真全神投入到了阅兵仪式的细节中去,所以,等爱拉娜终于伸手把白芷从地上拽起的时候,脸颊上的淤青说明了他所遭受的一切。 “所以……为什么打我?” 对自己曾经的政委施以暴力之后,上校的眼神冷静了下来。白芷被她揪住衣领站了起来,回合结束,接下来该他行动投点。 他当然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女人动手,所以他放弃了反击骰点,转而捂着脸问道。这一次,爱拉娜在他面前竖起了两根手指: “第一,”她冷冰冰地说道,“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某些非分之想,但我万万想不到,你竟然会在梦里做出那种羞耻的事情。” ——她指的是过去时,两人在王座的见证下结为夫妻的事情。当然,爱拉娜不知道白芷穿越者的身份,于是自然而然地将其当成了一个过于真实的梦境——死去的圣徒通过梦境,从而与受帝皇庇佑的活人产生了联系,爱拉娜从小就听过这样的故事,而当其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爱拉娜却只是觉得自己在棺材上睡了一觉。 “……原来你知道啊。” 白芷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被暗恋的人戳破这件事总是有些令人难堪,爱拉娜冷哼了一声:不客气的说,她相信自己手下至少有半个团的人都暗恋她,这是作为贵族的自信,同时也是一名女性对自身魅力的肯定。 只不过这份魅力似乎吸引到了一个胆小鬼,上校有些郁闷地想道,于是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幽怨。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第二是什么呢?” 看着眼前之人的眼神变得不妙起来,白芷觉得自己有义务转换一下话题。 于是,他急忙摆着手说道,并成功在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之前将对话拖入了下一个话题。 “第二就是——” 上一个话题有些尴尬,爱拉娜将其一带而过。她的眼帘低了一瞬,转而竖起第二根手指,嫩白色的骨节上还带着殴打白芷时带上的通红。 “下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自己一个人擅自行动!” 她的神情忽地严肃起来,让白芷意识到她并没有在开玩笑。如果说上一个话题还带着点男女之间的羞涩,那么这一次,眼前的少女首先拿出了战地指挥官的威严。 “你知道自己的行动造成了多大的后果吗?!” 她冷声说道,白芷跟随在她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是她要训话的前奏:在以往的时候,他会站在她的左手边上,默默对那些犯错的军官或者士官扮演一个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角色;但现在没人帮他说话,他只能硬着头皮听训,顺便把那些有关军衔的问题明智地选择性遗忘掉。 “任何一个高级军官的阵亡都是对士气的一次打击,政委这种角色尤其如此——更别说你现在也算帝国的英雄人物,你有想过自己出事会让其他人怎么想吗?” “他们会恐惧、会伤心,更严重点还会崩溃,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 “哦,伤心——也包括你吗?” 爱拉娜的话被白芷的一句反问所打断,上校团长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 白芷同样愣了一下,他发誓刚刚那句话只是无心之举,他见提娅露丝小姐说得义愤填膺,就忍不住要说点别的缓和一下气氛——就像他在过去做的那样。 “呃……我们怎么说一起战斗过——我是说,是的,当然也包括我。” 白芷歪打正着的一句话竟然意外地产生了效果,爱拉娜训话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她的表情还是威严满满,但她抬手将一束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时,通红的耳廓还是说明了她内心的慌乱。 “总之,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阵亡前必须给我打报告!” 这一次,她无视了军衔和地位,毫不讲理地说道,大小姐的蛮横气场很少在她身上出现,正因如此,这种气场出现时才会显得更加难得。 “你都这么说了……帝皇在上,我还能说什么呢?” 白芷表情严肃地抬手行礼:“——遵命,长官!” “帝皇在上……你这样可追不到女孩子。” 爱拉娜被他那句“长官”提醒,方才如梦初醒地发现,眼前之人已经不再是她的下属,她刚刚长官的派头做给了鬼看。羞涩的感觉从脚底冲上脑门,这一次,她就连脸颊也红了起来。 “这话说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一次,反而是白芷笑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心率快得出奇,殊不知对方同样如此;无论如何,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死亡的经历提醒着他,在这里,遗憾永远只有一线之隔。 他讨厌留下遗憾。 所以,这一次,他坚定地向眼前的人伸出了手去。 “我能有机会……试一试吗?” 白芷闭上了眼睛。他不敢看此刻爱拉娜的脸色,生怕自己会提前得知答案——但就在下一秒,他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一只手扭捏着塞进了他的掌心——手上老茧的触感和他被打时一模一样。 “………” 刚刚离开王座室的罗伯特·基里曼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觉得,自己出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第60章 下一章结束本卷捏! “咳…咳咳!!” 也不知道谁规定的,人在感到尴尬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咳嗽。罗伯特·基里曼虽然贵为原体,但好像也并未能够打破这一定律。 他高情商地退回到王座室里,一边咳嗽一边小步走出。毫不掩饰的声音吸引了正因表白成功而沾沾自喜的白芷,他恋恋不舍地抽回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来到基里曼面前说:“您终于出来了——您与帝皇交谈了么?” 你的语气听上去更想让我死在里边永远不出来。 ——基里曼当然不会自讨没趣地说出这句话,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帝皇和他说话当然不会像和白芷交谈那样雅俗共赏,祂只是相当谜语人地提及了一下帝国日常要完的现状,然后夸了一下不屈远征带来的积极影响——熟悉办公室法则的人都知道,一般这个时候,你的老板就要开始pUA你了。 帝皇也是如此,祂话锋一转就是帝国的困境,并表示革命尚未成功,原体仍需努力——帝皇和穿越者们合作秘密进行的“第二帝皇计划”乃是绝对保密的事情,基里曼当然不会知道。 他这一趟的最大收获就是知道了还有更多基因原体正在回归的路上,有原体兄弟回归帝国当然是好事,可一想到回来的“兄弟“可能指的是莱恩或者鲁斯,神圣泰拉的天仿佛都暗了一个档位。 ——哦,感觉天暗了不是错觉。一个机械神甫正在头顶的过道上检修一盏长明灯,就在基里曼思考的时候,那厮把灯泡给扭了。 “唉,想辞职了,这个摄政王谁爱当谁当吧。” 疲惫的原体第一万次地在心中感叹道,但凡想一想他在静滞立场中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黑色军团;醒来没多久又发现老家被纳垢入侵,好不容易打完了纳垢,巴尔又要落入虫口;累死累活地救回了巴尔,回一趟泰拉阅兵还要看高领主和禁军的脸色。 “……基里曼大人,既然您来此的事情已经完成了,那您就可以离开了。” 恰在此时,图拉真又走过来下逐客令,他的语气带着防备,就像基里曼下一秒就会带着帝皇自爆一样;原体冷冷地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感觉自己的拳头有些痒痒的。 “算了……我们走吧。” 基里曼叹了口气,随后对着白芷等人说道。他不可能真的在这里殴打禁军元帅,对于正在重组军团的他来说,这是极大的政治失误——但这一次,有这个想法的人不止一个。 “图拉真我和你没完!!!” 一个黑影从天花板的管道中坠落而下,如俯冲的猎鹰般直取禁军大元帅的首级,图拉真大惊之下想要钻进桌子底下喊人去叫如来佛祖,但基里曼比他出手更快——基因原体重拳出击,一拳打在飞降的禁军统领腹部。 “唔——” 黑影痛苦地闷哼一声,像条被打中脊骨的野狗般弯下腰去,原体收回拳头,那人躺在地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上去踢一脚。 他忍住了。 “我就说泰拉上哪还有什么太平洋——那特么都是工业废水!” 几乎赤身裸体的小猫咪在地上疯狂蛄蛹着,一边痛骂图拉真的狠心;他可怜地蜷缩在地上,冰冷的眼泪划过他帅气的脸庞。 “我真傻,真的……我光知道禁军缺少兄弟情谊,却不知道就连做人基本的原则都没有……” 他字字泣血的控诉着,声音宛如啼血的杜鹃——那是核废水灌多了导致的,狠心的图拉真在他的箱子外面加了十九个锁头,他硬是靠着一双铁拳砸开了重重封锁——然后掉进了处理工业废水的净化池里。 在上万年的发展中,原有的海洋早已被填平,于是执行命令的两个禁军把他扔进了原先太平洋位置的一处化工厂里。 他在富含毒素的废水、酸液和辐射废液中扑腾了半个小时,扛着被自己打至昏迷的兄弟,怀着满腔的怒火前来寻找罪魁祸首。 作为帝皇亲卫之一,小猫咪很轻松地就突破了禁军们外围的防线,他如同猎豹般轻盈地爬上了机械神甫们维护王座的铁架上,然后对着毫无防备的图拉真发动了迅捷打击。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永远不要惹一个记仇的穿越者——永远。 只可惜一击不中,一切功亏一篑。于是,他绝望地看向白芷,对他伸出一只手来:他的余光已经看到图拉真摩拳擦掌地向他逼近,看他不爽的阿克图留斯带着家伙走在一边,基里曼不会帮他,他只能寻找唯一的援军。 “——真是胆大包天,我们走吧,大人,我不认识这个人。” 然而,白芷只是看了他一眼,小猫咪绝望地发现,他唯一的援军只是伸手捂住了身后那个探头探脑的女军官的眼睛,脸上浮现出虚伪的、阴险的假笑。 “我会在下周的例行会议上认真讨论皇宫的安全……以及禁军内部的纪律问题,图拉真元帅。” 基里曼上前一步将两个凡人护在身后,以免接下来的暴力场景波及他们。他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图拉真当然能看到他嘴角处微微的上扬。 “另外,认真考虑我的建议,看在帝皇的面子上,好吗?” 原体笑着对他说道,图拉真脸色发青,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我会考虑的。” “那就好——我们走。” 基里曼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不知不觉之中,图拉真在他面前的气势就矮了一头,基里曼相信,自己会让它在以后的谈判中派上用场。 这趟皇宫之行对原体而言可谓收获满满,于是,基里曼带着满足的表情离开了。但白芷现在只觉得,自己的收获比起一个原体还要更加珍贵。 “……你为什么要捂着我的眼睛?” 在他怀中的爱拉娜紧张地嘀咕了一句,她刚刚什么都没看见,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然后就被无语的白芷捂住了眼睛。 她紧张地眨着眼睛,鼻尖渗出了微微的汗珠;她浓密的睫毛轻轻刮蹭着白芷的掌心,让他的心中同样泛起一抹涟漪。 “没什么,一个神经病罢了,我们走吧。” 白芷柔声道,他牵着她的手跟在基里曼身后,原体贴心地默默放慢了脚步;在离开王座室前,爱拉娜还试图回头观察逐渐围成一圈的禁军们想干什么,但白芷坚定地挡住了她。 他回头,看着禁军们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小猫咪的身上。 “自求多福吧,兄弟。”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在心中默默对帝皇祈祷:“帝皇保佑,别让他给打死了。” 【妥】 王座室的深处,干枯的帝皇光速回复道。 第61章 休息——然后继续前进(本卷完) 一周后。 经过基里曼与多方势力的相互沟通,阅兵仪式的日子被定在了今天。 这次阅兵规模盛大,所有参与了不屈远征的部队都得到了踏上泰拉土地的荣誉。军务部为士兵们配发了三倍于平时的香烟、食物和额外的酒精,军官还能额外得到一份战争补贴。 他们会将最闪亮的勋章挂在胸前,然后昂首阔步地沿着已经戒严许久的大道行军。帝国海军的舰队会在轨道上与他们同步行进。在他们之后,各个战团的阿斯塔特们也会进行同样的操作。 可想而知的是,前来观礼的民众会淹没附近的每条道路,热血青年们会慷慨激昂地报名参军,女孩们会对饱经风霜的士兵们青眼相看。 ——当然,这是他们应得的奖赏。 ■ “欸,上校你帮我看看,我这枚五年服役章挂歪了没有?” 阅兵式开始前十个小时,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指挥所里,在忙碌的音讯操作员、副官和通讯兵之间,有资格走在部队前列的人正在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莉莉安娜少校对着一面镜子说道。她正别手别脚地将一枚五年服役勋章挂在军礼服胸前的纽扣上,在她身后,还有两箱天鹰勋章放在桌上——那是待会儿要发给手下士兵和士官的,在阅兵之前,各个部队中还会有一次短暂的授勋仪式。 “我看看——嗯,没歪,挺好的。” 同样正在镜子前方忙碌的上校百忙之中看了一眼,莉莉安娜少校投去感激的目光——显然,此刻的爱拉娜比她要忙碌许多。 作为身先士卒的突破手、深谋远虑的指挥官、久经沙场的剑客、自愿参军的贵族子弟,爱拉娜·提娅露丝上校拥有的荣誉包括但不限于钢铁天鹰勋章、马卡里安大十字勋章、决斗者奖章,以及一枚垂在坎肩上的带翼颅骨勋章。 她现在必须决定把哪一个勋章放在胸前——最显眼的地方,哪一个别在军礼服的领口位置。 荣誉太多也是烦恼——爱拉娜叹了口气,但如果有机会,她仍然对获取更多荣誉乐此不疲。 “我好了——呼,怎么感觉我的勋章是最少的?” 别上那枚五年服役章后,莉莉安娜离开了镜子,她把一枚内务部勋章挂在胸前正中的位置,这是她在一次发生在食品补给库前的保卫战中获得的。少校为自己保卫了整个团的午餐引以为豪。 “我出去看看了,你们先忙吧。” 纠结的上校最终决定咨询一下其他人的意见,她起身离开指挥部,门口的两个卫兵站得格外笔直。 “政委现在在哪?” 她询问道,一个卫兵想问“哪个政委?”,但他边上那个坎德拉老兵直接脱口而出:“政委现在在维修车间里,和克伦斯贤者在一起。” “好的。” 爱拉娜得到了答案后转身离去,新来的卫兵不解地看着前辈,他问道:“我们团里有好几个政委,你怎么知道上校问的是谁?” “你在说什么啊。” 缺了一只眼的老兵胸前挂着闪亮的勋章,他用铁灰色的瞳孔注视着新兵,他笑着告诉他: “我们团里,一直只有一个政委啊。” ■ 当爱拉娜在维修车间中找到白芷时,他正苦着脸背诵一份写好的稿子。克伦斯贤者在一边改造着他曾经睡过的圣棺:他在棺材的边缘加装了导轨,好让它能被人从里面推开。 白芷今天同样穿着军礼服,礼服的胸前同样别着勋章。那是一枚五年服役章和一枚军衔章,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烫的笔挺的礼服与勋章也衬托得他精神起来。 “——你在干什么?” 爱拉娜走过来,惊动了正在全力背书的白芷。他苦着脸挥了挥手中的纸,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段长文。 “劳娜给写的演讲稿,等我从棺材里钻出来以后得当着所有人给背一遍。” 他一脸绝望地说道。其实背诵这个倒不困难,忠嗣学院里几千字的军规他都背下来了;但当着阅兵式的几百万人面慷慨陈词,对他的脸皮是个不小的挑战。 “哦,对……你要躺着去阅兵来着……” 爱拉娜的脸色变化了一下,她周身的气场变得有些低落。白芷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他赶紧把背书的事情扔到一边,对着爱拉娜谄媚地说道:“你今天穿得真好看——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 “……总会有机会的。” 听到这句明显带有讨好的话,爱拉娜的嘴角轻轻翘了一下,然后又平复了。她的视线在贤者操作的对象上转动。 “我还是很难相信,你真的离开过我们身边——” 她低声地说道,好姐妹劳娜向她解释,白芷的复生乃是“帝皇的奇迹”——但奇迹之所以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它独一无二。 “没有下一次了——我保证。” 白芷的神情认真起来,他握起上校的手,爱拉娜没有反抗。 “我不会死的,我向你保证。” “骗鬼呢——我们都是会死的。” 上校眨眨眼睛,她笑了一下,语气轻松起来——白芷看着她的笑脸,自己也同样笑了起来。 “那我们就一起死。” 他再次保证道,这一次,上校相信了。 “记得你的承诺——毁约的人要被舌头吊死在帝皇的教堂里。“ 说这话的时候,她伸长舌头,用手掐住脖子摆出吊死鬼的姿势来。只有在这种时候,白芷才会想起她的年龄和她的职责并不匹配。 “我们阅兵式上见。” 他轻轻抱了爱拉娜一下,在此之前,白芷已经做好了被打的准备,但她没有——爱拉娜回抱了一下,然后转身向车间外面走去。 “对了——” 她转过身来,白芷立刻紧张地看向门口。 “——你说,我挂哪个勋章更好看?” 门口,金发的女孩拎着两枚勋章笑靥如花。阳光在金属与她的面容上折射,她往日锐利的眼角也变得柔和起来。 人生第一次,白芷觉得太阳如此耀眼。 ■ 阅兵式开始了。如每个人预料的那样,观礼的人群挤满了附近的每一条街道。法务部全军出动,但狂热的人群宁愿吃上两棍子,都希望自己能离战争英雄更近一点。 在行军的队列中,第一个出现的,毫无疑问就是极限战士的队列。由两台古老的无畏机甲开路,一面巨大的极限战士军旗被展开,排成方阵的星际战士齐步走过狮门前的大桥——不是一千人,也不是两千人。 足足四万名星际战士堂而皇之地走过皇宫,基里曼站在狮门之上,拍着图拉真的肩膀微笑。 星际战士们之后出场的是星界军。帝国卫队的气势丝毫不逊于他们半神的兄弟们。首先是墨绿色的载具布满了整条的大道,双足的哨兵机甲紧随其后——然后才是步兵的阵列。 即使是在那些高大威武的星际战士们面前,这些凡人做出的牺牲依旧可歌可泣。 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方阵位于星界军的第十五个,星界军队伍的最后,这个位置是爱拉娜刻意要求的。士兵们的靴子擦得反光,肩甲上的战术标识整齐划一,在连长们的指挥下,士兵们的口号甚至盖过了数量百倍于他们的民众的欢呼。 打头的毒刃超重型坦克上,金发的上校手持团旗,旗上骄傲的天鹰正迎着阳光飞舞。 他们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民众震天动地的欢呼,花束如同雨点一般飘洒在士兵的盔甲与刺刀上,爱拉娜的长发上也染上了花瓣的香味。 真好。 她放松地想道。自己上一次闻到花香是在哪来着?好像还是家族的花园里。 她高高举起旗帜,视线却慢慢向后瞟了过去:继星际战士与星界军们之后,国教的朝圣队也很快出现在了大道上。 牧师们举着香薰炉与权杖高声布道,阉人唱诗班柔美的歌声飘荡在空中。侍僧们举着烛台,一座戒备森严的移动平台出现在了国教会的游行队伍之中,平台上摆放着数位圣人的棺椁。 “嘟嘟嘟嘟———” 教会的队伍在狂热的民众之间引发了新一轮的欢呼热潮,当队伍游行到狮门之前时,乐手们齐齐吹奏出一段明快的节奏—— “咔哒!” 这段节奏就是一个约定好的暗号,机械的回响被吸音材料所吸收,几乎没人听得清楚。但平台上的其中一个圣棺随即打开,在数百万人的见证下,一个身穿军服的男人凭空升起—— “——帝皇神圣的子民们!” “天哪!帝皇显灵了!祂复活了祂的信徒!” 提前安排好的托混在人群之中高喊,人们几乎立刻就被这个解释说服了。有人跪倒在地,因为自己有生之年得见帝皇的奇迹而泪流满面;另一些人则念诵着赞美帝皇的经文,不顾一切地想要向平台靠近一点。 帝皇本人友情赞助的特效笼罩了白芷的面部,狂热的信众只能看见圣人的面庞被金光笼罩,他向下看着芸芸众生,却没人知道他的目光究竟落在何处——没人关注的地方,一个举着军旗的上校悄悄勾起了嘴角。 “忠诚者们——” 白芷挥手道。此刻,那颗古老的恒星恰好运转到天空的顶部,灿烂的金针撒下,与前方某人的发色相得益彰。 他注视着那抹金色,开始背稿子。帝皇微调着自己的力量,将这场布道的气氛推向高潮。 “帝皇说:我爱我的人民——” 嘴上的声音被灵能放大,直到能够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此刻,他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我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 “……滚。” ■ 行军的队伍前进着。不用多久,参加阅兵的士兵们就会再次奔赴银河,对抗星海中无穷无尽的恶意;然而,许多年以后,还会有人记起今天这一幕。 从今天开始,在这场无穷无尽的战争里,人类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的颜色。 新年番外——帝皇升天节(1) 前略,总之,帝皇升天节就要到了。对于人类帝国疆域中的任何一个世界来说,如何度过这个意义非凡的节日都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更别说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现在身处神圣泰拉。 在帝皇本人的脚下庆祝祂的节日自然要比在其他地方庆祝要更加隆重一点,随着节日的临近,久违的轻松氛围开始在大街小巷中弥漫。 落实到底层人民身上,具体表现就是工厂的下工时间现在提前了一个小时,疲惫的工人们下班之后,还能到凯莉娅真理大教堂的门口免费领取一杯掺了水的淡葡萄酒。只要额外背诵出一条在夜校教导的“帝皇圣训”,那就还能得到一块不大不小的砂糖甜饼干。 这个提议是白芷提出的,本来的劳娜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她原来的打算只好好装扮一下教堂,然后多在蜡烛中加入一点精油什么的——但大教堂每天的接待人数是有限的,这就意味着,只有与庞大的劳工群体相比显得非常有限的有闲阶级能够享受到她的“升天节待遇”,但在改成发放淡酒和饼干之后,凯莉娅真理大教堂每天的人流量已经超过了周边三个教区的总和。 劳娜不解,询问白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效果,却得到了“人类的本质是免费鸡蛋和大米”的莫名回答。 不过效果是好的就行。大主教趁热打铁,宣布了升天节期间夜校照开的消息;这半年以来,随着教会影响力的扩大,整个泰拉的有志青年都知道了这个奇特的教派正在夜间免费向平民提供基础教育。 渴望改变阶级的人们——大多是劳工和他们的孩子——纷纷涌入这间教堂,义务或者受雇前来教书的老师们惊讶地发现,比起上巢的人们,这些穷人的孩子往往要好学得多。 当然,提供教育、发放口粮这些事情是免费的,但不代表做这些事没有成本。大多数国教派的资金来源是信徒的捐款和教区的税收——很大一笔钱,但除去大教堂的维护费、日常开支、战斗修女的武装费和训练开支以外也剩不了多少,想要扩大发展,开源节流势在必行。 在探索过程中,劳娜大主教迅速摸出了一条具有战锤世界特色的敛财道路:她打着维持秩序的旗号向教区内的每一个帮派和邪教组织的据点派遣战斗修女,屠光据点里的人后再抢走他们的财产。 这些组织大多都是各大教派豢养用来压迫平民,好让他们死心塌地依靠自己庇护的工具,而想让这些黑手套干活,主教们留给他们的利益可不少。 ——而现在,这些钱钱都是凯莉娅的了。 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 那为什么我不能买? ——by 某个躺在钱堆里撒泼打滚的活圣人 死人吃什么糖,乖乖回到棺材里,姐姐给你化妆——下一批信徒就要来了! ——by 某个正在使用化妆镜镇压圣人的大主教 ■ 不提大教堂的忙碌和热闹,在军队中,帝皇升天节也是一个难得的放松日子。 在摄政王临朝的日子里,随他而来的第一舰队就驻扎在泰拉轨道和各大星港里。按照惯例,军队的补给在被官僚们克扣一批之后会从内政部的仓库中成批成批的运抵军务部,然后再被贪污一批,最后才会被运到军队中发放——当然,只要那些军需官不蠢的话,至少分到每个士兵头上的数额都是绝对足够的。 而这些被人贪污掉的部分,现在很大一部分都存在了第九近卫团的仓库里——他自己就算撑死都吃不下去一千多罐水果罐头,但在过去几年长久的远征路上,为了快速补充兵员,第九团只能从沿途的世界里征兵。这些四面受敌的帝国世界自然不可能有多么优越的生存条件,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保质期长达几十年的罐装食品就已经是帝皇的恩赐了。 “感恩吧,至少它是甜的——而且不会试图干掉那些准备吃掉它的人。” 负责指挥新兵连的连长如此说道,每个听的人都不觉得他说的有什么问题,因为在平日里,爱拉娜上校和白芷政委同样在吃这些东西——当然,分配到头上的数额肯定不一样,但至少在这里,贵族的孩子和平民吃的是同一种食物。 ………吗? 有人对此似乎有着不同的看法。 和白芷肩并肩地走在泰拉的某条大街上,爱拉娜·缇娅露丝小姐觉得,自己似乎再一次陷入了恋爱危机。 ■ 在升天节之前,帝皇针对白芷进行的训练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月时间。 训练的场地由白芷非常熟悉的泰拉忠嗣学院友情提供——帝皇对此非常感慨,表示这就是自己与白芷初遇的地方,想不到如此短暂的几年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然后就派出了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小猫咪前来训练他,又赋予了他自己找人的权力,咪校尉于是点齐兵马,配齐装备,以防万一,又找来爱拉娜作为激励剂。 于是,在一众政委学徒和暴风兵们憧憬的目光之中,绝望的政委将军遭到了史无前例的毒打—— “你这算什么?我去工厂里随便揪一个劳工打得都比你好!” 训练场上,友情前来充当教练的行商浪人将军刀挥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口中念念有词着每一个教官都会说的贬低性话语,“今天没吃饭么?” “你放屁!你去工厂里找一个打得过我的来看看!” 行商浪人纵横银河多年,一手自保的剑术锤炼得炉火纯青,白芷这个学艺不精的在她面前只能勉强招架,但嘴上还是不甘示弱。 “那我问你,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白面包,小牛排配葡萄酒,甜点是……” “那你要不要看看我吃的是什么?!” 白芷后跳一步,将将躲开朝着喉咙划来的刀锋,然后把手伸入口袋,掏出一根软管扔向瓦薛莉的脑袋。 “营养膏……等等,他们连罐头都不给你吃了么?” “说里面添加剂太多不利于身体发育……我帝了个皇的都快要三十了竟然还有发育这种说法?!” 白芷对这个强制性的决定表示不解,然而他的不解丝毫无济于事:帝皇与他的穿越者朋友们打算将他训练成超级战士,但人的性情总是调和的,白芷同样如此。如果你说要将他打造成披着政委制服的阿斯塔特,那他多半会偷懒抗议,出工不出力;但如果你以禁军的标准要求他,那他就会接受超级政委的训练计划了。 当然,和超人们一起训练,殴打和受伤是少不了的,所以爱拉娜·缇娅露丝被特地叫来旁观。哪怕是抱着不要在恋人面前出丑的念头,某个试图摆烂的政委也会放弃在训练场上装成尸体——别说,他装得还挺像。小猫咪永远忘不了自己以为差点失手把他打死的那天。 按照帝皇的计划,这样紧张的训练在帝皇升天节期间依然要进行,但就算是在下定决心要以纪律管束白芷的教官们面前,人的主观能动性依然可以得到充分的发挥。 就比如现在。在给画着小猫咪的标靶上留下一封中文写就言辞激烈的战书后,一对情侣携手消失在了泰拉的人潮之中。 白芷下定决心要度过一个难忘的帝皇升天节所以,尽情享受吧。 ——在帝皇的秘密警察把他们抓回去之前。 第1章 帝皇升天节(2) 逃脱计划的第一个小时。 三分钟以前,白芷在街上发现了一家贩卖小吃的摊贩。他所售卖的是一种用诡异的合成材料烘烤而成的、类似淀粉面筋街头食品,无论从哪种定义来看,这种东西都是百分之百的垃圾食品。 每个人都爱吃垃圾食品。 “我觉得我们至少应该和瓦薛莉女士商量一下……” 爱拉娜的碎碎念越过他的肩膀飘过来,正直的星界军上校对于违背上级(尽管他们之间并没有直属关系)的命令有一种下意识的惶恐。 她并没有看见白芷在训练场上留下的那封信,但白芷写信时脸上的表情让她知道,他们被抓到以后的下场不会很好。 “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认识,但这是升天节,看在帝皇的份上……” 她难得苦口婆心地劝导着,在过去,这一般是白芷的工作——她也不是没有想过使用暴力,但看着白芷这几个月所受的苦难,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干脆任由白芷拉着她的手腕随波逐流,心想一切都是帝皇的旨意。 ——当然,念叨两句还是免不了的,为了堵住她的嘴,白芷毅然决然地朝着垃圾食品售卖点走去。 “……!” 看着白芷逐渐接近,小贩的脸色却突然变得一片惨白。 “帝皇在上,老乡——” 白芷将手伸进制服外套里,脸上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 下一秒,小贩扔下摊位,扭头就跑。 “——诶我不是来征兵的你别跑!“ “大人,我家里三个孩子已经去了两个了,看着帝皇的份上,求求你给我留个根吧……” 一个普通的小贩当然跑不过身经百战的帝国政委,白芷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小贩绝望地跪倒在地上,白芷清楚地看到,两行老泪划过他的面庞。 “……你这面筋怎么卖?” 白芷叹了口气,松开他,小贩跌坐在地上,“另外,谁会在帝皇升天节这几天征兵啊——给我来两串,多放辣。” 政委从外套中掏出两张钞票塞进他的钱箱里,小贩愣了一下,挂着泪珠站起来,深深看了他一眼。 “升天节快乐,大人。” 随着如愿以偿得到烤面筋的两人渐行渐远,小贩逐渐收起了脸上的惶恐。 “是的,他们往教会区方向去了,大人。” 他从摊位下方拿出一块数位板,对着烤面筋的炉子平静说道。 ■ 逃脱计划的第四个小时。教会区。 正如之前所说,升天节期间的教会区格外拥挤,来自全银河系的朝圣者们就算只剩下一口气,都想要在泰拉辉煌的大教堂里,在帝皇的见证下咽下它。 当然,朝拜的人除了他们,贵族们的身影同样此起彼伏。 贵族们——那些穿金戴银,护卫开路的先生小姐——的出现,似乎完全只是为了与那些不远千里而来,除了虔诚几乎一无所有的朝圣者们形成对比。 他们一者衣衫褴褛,被危险的星际旅行折磨得形似骷髅,但眼中却有光芒闪烁,仿佛已经得到帝皇本人的赞许;一者虽然前呼后拥,气色饱满,却会在牧师布道的时候偷偷神游天外。 这无怪他们,无论何时,财富和权力总是能腐蚀信仰——但这话也并不绝对,至少白芷身边就有一个信仰坚定的贵族少女。 自打小开始,爱拉娜的父亲就会在升天节这天带她前往教堂对帝皇祈祷,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了现在依然没有改变。 原定的计划是去凯莉娅真理大教堂,但白芷以帝皇的痔疮发誓,现在那里埋伏的人手已经够拍一部谍影重重,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而对于现在的白芷来说,最近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他们走进最近的一座大教堂,当值的牧师正在帝皇圣像的脚下宣讲一部经典的文籍,数十个虔信徒狂热而安静地倾听着。 白芷他们的到来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升天节期间,千千万万个人怀揣着不同的意图走进这里,做同样的事情:祈祷,捐款,然后听一会讲经和圣歌,或者麻溜的滚蛋。 两个小时之内,白芷已经陪着爱拉娜做完了前面三项。当最后一节圣歌的旋律落下,他把两张王座币放到钱箱里,牵着身边人的手走到教堂门口。 ——门口空空荡荡,仿佛凭空刷新出来一般,法务部的大队人马出现在他的面前。 “哟,终于出来了。” 领头的那名裁判官戴着散发红色微光的铁面,白芷看不清脸,但他的语气令人熟悉:“祈祷还顺利吗?帝皇和你们说了些什么?” 乔纳森笑着问道。白芷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一点点扭曲。 “有没有人提到在帝皇升天节还被叫起来紧急加班的可怜人乔纳森·埃文斯?啊?” “跑!” 白芷猛回头,但教堂沉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修士们心照不宣地配合着法务部的工作,就和乔纳森没有带人闯入教堂那样。 “看!帝皇都不帮你们,束手就擒吧!” “一帮神棍能代表什么帝皇!” 一名仲裁官朝他飞扑过来,白芷一脚蹬在他的脸上,没有人带枪,显然是接到了不许杀人的指令。但乔纳森手上的电棍顶端跳动着噼啪的电流,一秒六棍的手速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残影——毫无疑问,这个比现在正在盘算着公报私仇。 “给我抓住他!” “为了帝皇!” 一众法警们齐声高呼,组成人墙一拥而上。 “你们才不是为了帝皇,你们只是单纯想公报私仇罢了!” 一个手持盾牌的法警侧身向他撞来,动作娴熟,力道澎湃,一看就有丰富的执法经验。 白芷一直认为,正面抗衡这种重装士兵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所以他蹲下身子,用手去扯他的鞋带。 “你干什——哎哟——” 白芷捡起地上的防暴盾,反身架住两根迎头劈来的警棍。 “怎么可能,我们法务部执法有温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tm先把甩棍扔了再说这话!” 又一个法警朝他扑了过来,用的是擒拿术的姿势,但手中放不下的棍子阻碍了他的发挥,白芷一拳打在他的侧脸,同时扭头看向爱拉娜:毕竟这场战斗虽然不出人命,但也算拳拳到肉,要是伤到她了……他的担忧在看到两堆叠在一起的法警后烟消云散。 在解决了那些把矛头对准无辜的自己的劣质警察后,周围其他法警的态度顿时变得踟蹰了起来;星界军上校犹豫了一下,在继续参战与置身事外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加油!” 她挥了挥手,对着不远处那个被越来越多的法警逐渐掩埋的身影喊道,“我刚刚在教堂里许过愿了,帝皇会保佑你的!” “……帝皇保佑我们才对,爱拉娜小姐。” 一个躺在地上法警含糊不清地纠正她:“我们才是奉命行事的人……” “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缇娅露丝小姐冷笑了一声,“我看中的人可没那么容易就被——” “——抓住你了,小子!” “……?” 她将疑惑的目光射向不远处的战场,被六个法警团团按住的政委垂下脑袋,焦黑的盾牌掉在地上,根根竖起的头发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他妈的……” 被按住的白芷张嘴,吐出一股电离的空气。他扭头看着身边狞笑的乔纳森——他的面罩已经被白芷的垂死挣扎打碎了,血从他的额头上往下流淌。 白芷看着他手里的电棍,迷茫地问道: “高压电啊?” 第1章 太空死灵 八个半月后。 涅菲尼姆星区的一处战场上,新晋的政委将军用他同样崭新的动力剑在半空中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圆弧。剑锋扫过一个死灵武士的颅骨,那枚金属脑壳立刻就被切成了两半。 下一秒,一束亮绿色的光线与他的剑尖擦肩而过,他转头看向远处那个向他开火的死灵步兵。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串滋滋作响的闪电就劈到了它的头上。 “嘿!” 年轻的政委将军不满地回头抗议,一台足有三米多高的机械巨兽出现在了星界军战线的后方:它身上披着代表机械神教的深红色外袍,两只手中握着一柄齿轮形状的闪电斧;六只额外的义肢连接在他的背部,安装在上面的武器平台正在疯狂向外喷吐火焰。 “帮我抓几个活的,我的实验还差不少实验品!” 形态可怖的机械巨兽通过身上的扬声器向他喊话,就是活着这个词怎么都和太空死灵不沾边。被他的闪电斧击中的死灵瘫软地倒下去,眼眶中的绿光闪烁了几下,最后慢慢地消散了。 与此同时,深藏于地下的死灵墓穴中,另一个全新的死灵士兵完成了意识的载入。它静静地走到墓穴中排列成方阵的队伍里,等待着下一次传送将它们重新投放到战场上。 “你那边到底还要多久?这些东西是杀不完的!” 白芷皱着眉头,看到远处的传送门闪过诡异的绿光,随着传送门的波纹缓缓平息,一批新的死灵步兵重新踏入了战场。它们发射的高斯射线能够轻易贯穿人类帝国的战争引擎,星界军们只能依托着掩体与提前架设好的重火力压制死灵的进攻——即便这样,那些火力点依然一个接一个地沉默了下去。 偏偏他们还不能轻易撤退。在人类阵地的不远处,一批机械教部队正在挖掘着一处新发掘的黑石矿藏,一车又一车被开采出来的黑石正被苦役机仆们运上穿梭机,而传送给科伦斯的数据表明,他们还需要额外的半个小时才能完成这次工作。 “发挥一下你们的奉献精神。” 对于白芷的急切,大贤者只能这样建议道。他的思维矩阵正在高速运转,向他周围的护教军们发出一道又一道指令,“如果我们这趟没能挖到足够的黑石,下次它们肯定会加强轨道防御,我们想再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今天全死在这颗连名字都没有的星球上,那就再也不用考虑什么下次的问题了?” “这样的结果当然在计算范围之内——所以我的护教军才会和你们并肩作战。” 大贤者诚恳地说道。正如他所言,随着大贤者的命令得到执行,越来越多的护教军开始加入战斗。他们手中的高辐射武器对于一般的生物而言相当致命,并且与太空死灵一样悍不畏死。哪怕对象换成了活体金属构成的死灵,他们的攻击也比一般的人类士兵要可怕得多。 “根据我的计算,我们安全离开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六点七五——如果敌人没有增加更多兵力的话。” 前·统御贤者做出了一个推眼镜的动作,他明明就连眼睛都摘除了,做出这个动作就显得非常莫名其妙——但却非常的犀利,好似名侦探正要宣告凶手的姓名。 然而天不遂人愿——下一秒,更多的绿光出现在了战场的各处。 “啊哦——探测器可没告诉我这个。” “……” 新一批的死灵军队加入战斗之后,矿区前方的战局陡然严峻起来,更多的高斯射线在空气中织出了绿色的死亡之网,被击中的士兵们惊恐地尖叫出声;他们慌张地扔下武器,而那些武器同样也在一同消散:几秒钟后,构成他们的粒子随风而去,一名帝国士兵就这样阵亡了。 就连科伦斯的护教军也在太空死灵们突然加强的攻势下承受了更多的伤亡。在战斗中,一台重装机仆的前装甲被光束贯穿,就在他发生爆炸的前一秒,白芷感动地看到,湿件的眼神似乎突然坚毅起来。 这个犯过错误的帝国公民拼尽全力,将自己弹仓中的最后一枚导弹发射了出去: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他为自己的过去赎清了罪。 “咻——” 导弹在半空中画出一条白色的轨迹,最终落到了一群死灵步兵的阵线中央,带着忠诚意志的爆炸掀飞了其中几个步兵,并让他们眼中的绿光暗淡了下去。 ——还来不及为这短暂的胜利而欢呼,更多的绿光就在战场上闪烁起来。 ■ 五年以前,当法皇法赫妮从她漫长的沉睡之中苏醒时,她的一个守墓将军告诉他,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人类势力正在不停偷挖附近王朝宝贵的黑石矿藏。 在沉睡之前,法赫妮并不是一个好战的领袖,但也不会乐意与异族分享自己王朝的资源。在她的授意下,她的部队不断消灭着这些入侵者——然而,每当一支人类舰队覆灭在她的轨道上,不出多久,另一支人类势力就又会出现在她的墓穴世界附近。 虽然这些人类小偷的规模一般不大,但旷日持久的战斗还是让她的军队防不胜防——终于,在今天,又一支人类部队登陆了她的世界。 法赫妮终于忍不了了。 她亲自领军前往地表,准备找出对方军队的领袖:这并不是件难事,只要找到那个发号施令的人——作为一个同样发号施令的人,法赫妮非常相信自己的眼光。 在两台重甲的死灵毁灭者与几位墓穴技师的陪伴下,法赫妮走出了传送门。墓穴技师们为她选择了一个距离战场稍远的位置作为出口,这样,法皇才能欣赏人类军队溃败的场面——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你们为什么又把我送得这么远?我是来谈判的,不是来监军的!” 然而,法皇的反应似乎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在看到自己所处的位置后,法赫妮不满地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权杖——下一秒,她高高跃起,如同压轴boSS那般落在了战场中央,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吾乃泰西斯法皇法赫妮——” 法赫妮对自己的出场方式非常满意,她确信自己的到来已经震慑了这些弱小的生物。她用对方的语言自报着身份——但她的话还没说完,两枚远处飞来的爆弹就精准地命中了她的脑袋。 “异形!还不速速受死?!” 法赫妮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轰得后退了两步,事先想好的话也卡在了肚子里——紧接着她就看到,人类的阵地里,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男人向她冲了过来,手中的剑刃散发着某种危险的蓝色。 “*机械音*” 察觉到了危险,法皇身边环绕的死灵武士纷纷上前,试图阻挡这个人类的前进——出人意料的是,在武士们的围攻之下,这个人类竟然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技巧,当蓝色的刀光连续切开活体金属,这些忠诚护卫的铁身躯随即变得四分五裂。 此时此刻,法赫妮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场危机:为了跟上她,无数的冥工构造体和墓穴技师正在从远处赶来;随着法皇的降临,强大的荒蝎领主也正在传送门后逐渐现身——但这些援军要么距离太远,要么体型太大,而法赫妮看着标注为“极度危险”的动力剑在眼前飞速放大,不由得稍微后悔起了自己之前鲁莽的决定。 情急之下,她只能举起权杖抵挡这个人类的攻击。在这两件威力无穷的武器相互碰撞之前,她看到了那个人类瞪大的眼睛,也听到了他口中的呐喊: “帝了个皇啊——” 在用动力剑切开他的防护立场时,那个人类如是说道:“这只怎么这么大?” 第2章 机械贤者坠入爱河 “所以……你来这里不是准备把我们全都弄死的?” 战场的炮火停息了。现在,捂着惨痛的肋骨,白芷脸色发青地垂下了手中已经过载的动力剑。 在他的周围,两台重甲毁灭者零碎的残骸正被冥工圣甲虫们一点点地拖回墓穴,在更远一些的地方里,荒蝎领主和墓穴技师们正在与人类的机械神甫们对峙着,电子流在他们的眼中飞速流转,监控着对方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两方的气氛依然剑拔弩张,然而,现在他们的阵营之间已经隔开了一小片开阔的平原。 半个小时之前,这里还是死灵步兵的坟墓与人类战士的刑场,爆炸、冲击和辐射充斥着这里——但现在,之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两个身影还站在这里,彼此之间互相交谈。 “相信我,人类,我之前绝对试过。但总控协议在上——你们这帮虫子怎么就是杀不完呢?” 法赫妮,这个泰西斯王朝的小小法皇,现在站在白芷身前,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权杖,并为上面出现了些许的伤痕而闷闷不乐。 她承认道:“所以,是的,你们赢了,愚蠢的、没脑子的人类——我不得不承认,我恐怕没有这么多的耐心和你们一直耗下去。” “所以你就来和我们寻求合作?” “注意你的用词,人类,我又不是在求你们。” 法赫妮的语气不善,威胁似的,更多的冥工构造体从她的墓穴中飞到了战场上,“我只是不想继续这种低效又无意义的敌对行为——天杀的,你们还在偷我的黑石!” 随着法皇的怒骂,一台圣甲虫冥工构造体越过那条虚拟的边界线,飞往了人类的后方,借着谈判的时间,机械神教的采矿队又开始偷偷摸摸地开采黑石——这台圣甲虫在空中被一束约束力场捉住,挣扎着被拉到了一台机械巨兽的怀里。 “好东西——我的了!” 科伦斯难掩自己内心对这台小东西的喜爱,一根机械附肢摸了摸它的脑袋,下一秒,挣扎无效的圣甲虫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自爆 。 “——轰!” 黑烟从贤者的脑门上升起,破碎的甲壳稀稀拉拉地从他的怀里掉落。 “真小气。” 红色的罩袍被熏得焦黑,他用二进制语言小声说道。 “那你——您想怎么个合作法?” 白芷的底气低了下去,任谁在对峙的时候自家阵营中出了个逗比都会这样,法赫妮敏锐地抓住了这丝让步,在死灵中,她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外交家。 “很简单,首先,你们把偷挖的黑石还给我,然后,我就放你们滚蛋——只要你们人类保证别再回来!”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交出我到手的研究资料!” 还没等白芷回话,躲在阵地后方的机械贤者就毅然决然地给出了答案:“我还等着拿这些黑石去和考尔交差呢,我告诉你,你别想阻碍我学术进步的脚步!” “……不行,这是我们的任务,换一个条件。” 白芷也有些无奈。自从考尔大贤者发布了那份所谓的“黑石法令”以来,他们得到的全部命令就是不断地开采黑石——而这份命令是绝对的,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近卫团面临全灭的危险就取消。 “有病——你们人类要这么多黑石干什么?” 法赫妮感到疑惑,就这些人类展现出的科技水平而言,惧亡者的科技水平是他们再过一千年也追不上的,更别提那些利用黑石矿藏的技术。 就算是在这种前提下,他们还要像见了肉的疯狗一样凑过来,冒着生命危险偷取他们的黑石? 法皇感觉自己的思维矩阵受到了冲击。 “不知道,反正这事没得谈。” “而我不会允许王朝的资源被人平白无故地掠夺。” “那我们……继续?” 白芷苦笑了一声,又抬起了动力剑:借着这段时间的交谈,人类被打散的阵地得到了重新巩固,原先被摧毁的火力点又被沉默的士兵架起——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士兵们默默等待着政委的交涉结果,而领头的女性军官注视着一切,忍不住侧头看向了正在站前祈祷的黑甲修女。 “说真的——我不觉得和异形谈判是个好主意。” “我们应该把他们都杀光的——我觉得这才是帝皇想要看到的东西。” 星界军上校爱拉娜·缇娅露丝压低声音嘟囔着,头盔上点缀着金色鸢尾花、半跪在地上祈祷的战斗修女听后默默看了她一眼,随后起身,面露难色地离她远了一点。 “我觉得你有点太极端了。” 经过一年多帝国真理的洗礼,已经被知识填满头脑的尤兰特修女认真地回复道:“我觉得你不会看不出来,白芷政委正在帮助我们避免流血。” “我们在这里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至少我们能留住剩下的。” 战斗修女站了起来,掏出一罐合成人皮处理着自己身上的细小伤口,爱拉娜站在一旁看着她:“我还以为战斗修女不惧死亡。” “战死和蠢死还是有区别的,‘小姐‘。” 尤兰特耸耸肩,“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我的生命能花在更有用的地方上。” “——当然,更多的时候,我们都没得选择。” 她耸了耸肩。 “别这么叫我。”爱拉娜皱了皱眉,尤兰特的称呼让她感到一阵不适,“还有——我知道,不然我早就把他揪回来了。” “那就等着吧,帝皇自会为我们指明道路。” 尤兰特平静地说道。战斗修女的平静感染了身边的人,诵经声在耳边响起,爱拉娜的眉头平复了一点。 抿了抿嘴,上校最终还是收起了剑。 ■ “什么,开战?” 听了白芷的话,法皇摇了摇头,“这是最蠢的做法,人类。事实上,如果我想的话,你们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是满地的尸体了。” “那你想怎么样?”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法赫妮将权杖转了个手,如同一位演说家那样挥舞着它: “就像我先前说的,我不能把王朝的资源拱手让人——但如果你们肯为我做一点小事情的话……” “我决定不了其他帝国军队的行程。” “你看——所以说,这就是你们人类的缺陷。” 似乎预料到了白芷的回答,法赫妮遗憾地回答道,“眼光别那么狭隘——这片银河里有这么多的机遇,我们何必纠结于一点微不足道的黑石呢?” “你说得对,但我们刚刚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黑石’差点把脑子都打出来。” “………一点小小的意外。” 法赫妮面色不变(话说真的有人能从骷髅头上看出表情来吗)地慢慢将双手背在了身后,如同一位亲切的领导那样慢慢踱着步子:“你看,就像你们人类一样,即使是在我们之间,大家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团结。” “借刀杀人?” “是祸水东引——你看,我这有张星图,附近几个有钱的王朝都给你们标出来了,可谓诚意满满……” “就凭我们这点人?” 白芷扯了扯嘴角。很明显,法赫妮想用他们去消耗他的敌人,然而他失算了——作为一支小偷小摸的矿工队伍,他们目前谁都打不过。 “我知道你们能行的——就当是为了帝皇!” 法皇义正辞严地说道,语气就和科伦斯贤者之前让他“发挥一下奉献精神”时别无二致——白芷不得不开始考虑机械脑壳对于精神的影响,但他还没考虑出结果,另一个机械脑壳的家伙就已经从他的身后走了上来。 “我们接受——赞美欧姆弥赛亚!” 并未征求白芷的意见,机械贤者接过那份星图,并将它投影了出来,星星点点的荧光在空中构建出了半个星团的范围,在其上,数个王朝的领地散发着高亮的墨绿色图形。 “我的核心处理器在振动,附近一定有可以写成报告的学术成果。” 盯着那份详尽的星图,贤者念念有词地说道。作为开采舰队的技术指导,决定接下来的挖掘地点也是他的工作之一,反倒是星界军们只是随行的保镖。 “当然,我的人也会为你们创造机会——我们合作愉快。” 眼见合作达成,法皇得意地笑了笑,依照人类的礼仪对着白芷伸出一只手来,然而,在白芷尬笑着握住那只手前,一双钢铁包裹的义体推开了他,在他失衡扑倒在地上之前,另一对胳膊就已经挽住了它们。 “欧姆弥赛亚在上,方便给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吗,美丽的女士?” 大贤者越过他的身侧,面向前方,钢筋铁骨(物理)的脸上露出温情脉脉的神情。 “实不相瞒,我有很多,很多的学术想要和您讨论。” 第3章 倒霉的审判官 载着黑石的运输船升上轨道,在法皇与她一众护卫的注视下,这支仅由一艘巡洋舰与两艘护卫舰组成的船队安全离开了这个逐渐活跃起来的墓穴世界。 “——政委,我们真的要和异形做交易吗?” 巡洋舰舰桥的王座室里,刚刚卸下身上的防弹甲,莉莉安娜少校立刻便忧心忡忡地奔向了白芷。 此时的政委正在摆弄自己那把因为过载而变得暗淡的动力武器。一个红袍的机械修会锻造士等在旁边,见到这个匆匆忙忙的“肉人”,他还颇为友善地往外挪动了两步,为这个星界军少校让开了道路。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颗代表声音传感器的指示灯悄悄亮了起来。 “哦,什么……不,当然不。” 白芷抬头看了她一眼,经过四年半的银河战争洗礼和帝皇的特训,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完全脱胎换骨,于是他语气如常地说道:“我回去就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全部上报指挥部,让他们派更多部队来弄死这帮子异形和他们的女王——顺便把上面的黑石抢回来。” “帝皇在上,我知道您不是这样的人。” 白芷卑鄙的发言让莉莉安娜松了一口气,她敬了个礼后匆匆离去,激战过后的部队中还有许多工作需要完成;一边的机械神甫捂住了嘴巴,脖间的扬声器中发出两道电子合成的咳嗽声。 他红色长袍的袖子盖住了他的声音传感器,与此同时,一份加密的拷贝音频被发送了出去,随后,他的义眼闪烁了两下。 “……锻造士泰克—斯特?” 白芷对这个机械神甫刚才的行为毫无察觉,他现在只是觉得,这些身上铁比肉多的人——无论是帝国军队、异端还是太空死灵——都有不同程度的精神疾病。 但没办法,他的武器还需要这帮神经病的维护。 他将手中那把无论怎么熏香和涂抹机油都有着红灯闪烁的武器——这说明它已经有了物理结构的损坏——交给这名锻造士,神甫定了定神,接着郑重其事地接了过去。 “以欧姆弥赛亚的名义,我们会拯救这件伟大的作品。” 他说道,“我会和另外两名工造士一起维护她,这件工作预计将持续三十个标准泰拉时。” “麻烦您了,这把剑对我很重要。” “每一件机械都对万机之神至关重要。” 打了两句官腔之后,锻造士转身离开,白芷则径直走向了舰船的广播站。 在那里,他被告知船上的广播系统突然损坏了——就算这艘巡洋舰根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他转而寻求星语者的帮助,在走到唱诗班门口时,船医又推着小推车与他擦肩而过:他后来得知,由于循环系统出现故障,船上的星语者全体罹患呼吸性碱中毒,不致命,但也足以让这艘船上的星语接收停摆一段时间了。 “这么巧合?” 理所当然的,白芷的疑心被这两件集中爆发的小概率事件激起,但正当他准备展开调查时,一则从临近星系中传来的求救信号又被送达了他的面前。 照理来说,与涅菲尼姆星区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样的信号其实并不罕见,每个拥有独立发信设备的帝国单位都有请求支援的权力,而相对应的,收到消息的帝国指挥官们也会自行判断是否前去支援——大多情况下不会,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任务,星界军不养闲人,在战况胶着的地方尤其如此——但白芷却不得不重视这则信号。 因为那则信号来自圣锤修会见习审判官阿托妮娅·范·德·阿尔弗雷,向所有收到这则消息的帝国友军请求协助,至于内容,她只在其中提及了几个简短的字眼,比如: “导师迪安·范·德·乌鲁诺”、“行为诡异的死灵霸主”、以及最为重要的,被她标红加粗的一个单词。 “我的毕业报告” ■ 如果有人无聊到记录谁是最倒霉的审判官,那阿尔弗雷心想,自己或许能在上面留一个名字。 ■ 在第一批次的先遣舰队从泰拉出发,前往支援涅菲尼姆星区时,实习审判官阿托妮娅·范·德·阿尔弗雷其实并没有要跟着过去的想法。 她正忙着争取其他审判官的支持。托白芷的福(?),她这两年经历了群星间许多场重要战役,虽然她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存疑,但至少可歌可泣的勇气是没跑了。 凭借着这一点,再加上之前积攒的人脉,她正在以“导师失踪已久,猜测已经魂归王座”为由申请修会的破例晋升,如果她的申请得到通过,那她就能成为她一直梦寐以求的正式审判官。 流程的推进非常顺利,支持她的人不在少数,她的考核成绩也足够亮眼:泰拉名流汇集,没人在乎一个小小的见习审判官能不能得到她的晋升,自然也没人给她使绊子,只要一切顺利的话,过不了多久,她就是一名骄傲的【Inquisitor】了。 直到一则星讯横跨半个银河传来。 “拷问官阿尔弗雷,涅菲尼姆前线收到一则关于当地异形势力的报告,署名是你的导师,迪安·范·德·乌鲁诺。我们由此推测你的破例申请并不合理,现予以驳回。” “当然,领主审判官拉班与恶魔修会审判官克里斯托弗对你的举荐依然有效,只要你能得到乌鲁诺审判官的同意——或者他的确切死讯,在帝皇的意志下,你的申请依然会得到通过。” 文书侍僧冷冰冰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回响。阿尔弗雷几乎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跳上一个海军舰长的船来到这里,又是怎么一路追查着信号的源头来到这颗星球上的了。 ——最终的信号源头却只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波段发射器。显然,这台老旧但顽强的机器在过去的数年里一直持续不断地对外发射同一则消息——直到帝国军队的到来。 有的时候,阿尔弗雷宁愿这些机器的质量没那么过硬。 更糟糕的是,在这个逐渐热闹起来的星区里,收到这则消息的显然不止人类一方。 在看到那些冰冷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骷髅从墨绿色的传送门中大步走出的时候,阿尔弗雷就知道,自己的厄运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绝望之中,她把希望寄托在了那台波段发射器身上。 ——在这深入敌后的鬼地方,又有谁会来救她呢? 帝皇保佑吧。 第4章 寂静王有纸! “不行,我们没有这样的能力——让她找星际战士求援吧,极限战士有两个连在这,西卡留斯连长也在。” 设立于舰桥上的临时指挥所中,面对找上门来的白芷,听完他的要求后,这一次,爱拉娜少见地、语气严肃地拒绝了他。 “我还以为你不是那种愿意承认自己能力不足的人。” “我更希望自己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人。”上校不为所动,“我们才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还得护送开采出来的黑石回去……就算不说这些,我们要怎么从一颗有三个泰拉大的星球上找到一个人?” “那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尔弗雷去死吧?”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们无可奈何。” 那双血红色的眸子轻轻眨了眨,白芷不确定自己是否在其中看到了悲伤。 “回去吧,政委。在你得到更高级的授权之前,我的命令是原路返回。” “……” 对于星界军上校的坚持,白芷闭上了嘴巴。老实说,他现在也有些犯难。 “真是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 他将目光投向爱拉娜桌上的文件,并迅速捕捉到了上面的几个字眼:人员补充、装备维修、伤亡统计……他们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并且还押送着数百吨的黑石矿物。 ——只能说这则消息来得实在不凑巧。要是他们现在兵强马壮或能够自由行动,他都有充分的理由说服爱拉娜。 但现在……或许真的就像她说的那样,有的时候,人力总是无可奈何。 “唉,可怜的孩子……只可惜到死也没能当上她心心念念的审判官。” 这样想着,白芷慢慢转过了身去,心中划过一抹怅然。虽然他们的相遇并不是那么友好,但他对这个小审判官的印象其实不错,心里也愿意把她当成朋友——他已经失去过不少朋友了,今天又要再多一个。 “要不等回去之后动点关系,给她挂墙上的时候弄个审判官头衔吧,至少听上去好听一点……追封的也行。” ——不对,人都还没死呢,怎么就开始想起这些事情来了? “我也被这黑暗宇宙同化了啊……” 想到这里,白芷心中的惆怅又悄然上升了一点。 ■ 他的惆怅在听到那颗信号传来的星球上有十几条巨型黑石矿脉之后立刻变得荡然无存。 “这么多?消息准确吗?” “法赫妮小姐传来的星图上显示,这颗星球从前是一个富庶王朝的沉眠之地。如果这话属实的话,这颗星球上的黑石储量确实应该远超一般世界。” 这样说着,正在忙碌的机械贤者举起一块数据板递到他的面前,“解码死灵的储存程序花了一点时间,我临时写了个翻译软件,但最好还是用专门的沉思者阵列——这种临时软体太容易被亚空间感染了。” “要不插到船上的沉思者上试试?” “好,船被远程控制时让我第一个跑就行。” 白芷的提议被否决的速度快得有点令人沮丧,看着贤者那些不停在数据板上操作的细小附肢,白芷忍不住说道:“我还以为你被那个机器娘们给迷了心智……想不到竟然还挺警觉的?” “机器娘们?这么说一个高贵的死灵贵族未免太没礼貌了。” 有些不满地斜眼看了一眼,科伦斯贤者动作不停,“法赫妮小姐可是正统的法皇,就连在星图里塞的二十八个杀戮程序都写得那么简洁优雅……哦,现在是二十九个了。” “还想呢?你配得上人家么?” 看着忙碌的贤者一边用杀毒软件破解法赫妮的陷阱一边犯痴,白芷忍不住嘲弄道,“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连艘方舟都没有,之前阔过又有什么用?” “你不能只允许自己和贵族谈恋爱——我至少有聪明的头脑和技术。” 科伦斯反唇相讥,“总比某个人好。” “嘿!至少我有一颗真诚的心!” “我有两颗,还是反应炉供电的。” “…你牛逼。” 当他们谈论的事情由黑石矿藏逐渐跑向“人造心脏是否也能产生感情”这种事情的时候,白芷明智地决定中止这个话题,“我们的船还装得下么?” “这艘巡洋舰上有专门的扩展空间模块,之前那次开采只装满了不到一半,技术上来说,我们再装一倍都没问题。” “技术上?” “实际操作起来还得看具体情况,在防空网里装载货物和正常装载肯定不一样。” 科伦斯伸出手在一旁的投影机僧头上点了一下,一束墨绿色的投影随即在半空中成型。 “默泰克主星,默泰克王朝的墓穴世界。我在那里没有探测器,这是之前法赫妮传来的监视图像。” 白芷端详着投影,星球的地壳被以深灰色显示,旁边悬浮着未解明的死灵文字。而在深灰色的区域以外,那些藏于地下数千米深的地方里,亮绿色的光点已经完全连成一片。 “这规模……真要打起来,两个星界军团填进去都不一定打得住吧?” “不止。法赫妮的情报显示最近还有另一支死灵舰队在这颗星球上停泊……规模庞大,还有死灵霸主级别的旗舰。” “真是想想都觉得牙疼……还是回家洗洗睡吧,别再把命搭进去。” 白芷摇了摇头,“只是可怜的阿尔弗雷再也回不来了。” “你想救她?” “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人各有命。” 白芷遗憾地耸了耸肩,科伦斯看了他一眼,突然之间犹豫了一下。 “欧姆弥赛亚在上……其实也不一定。” 他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么,有另外一伙死灵舰队在这颗星球的轨道上停泊——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科伦斯接着说道,机僧的投影翻转,显现出一副全新的局面: 轨道上的巨舰射出墨绿色的光束,将星球地表的一座黑石巨塔拦腰斩断。 “狗咬狗——两波死灵打起来了。” 第5章 死灵内战 不说现在,即便是在过去所有太空死灵的队伍中,墓穴世界索勒姆纳斯的主宰、无尽者塔拉辛也算得上是其中的一个异类——至少大部分死灵这样认为。 作为一个太空死灵,安稳的沉眠似乎对他毫无吸引力,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一直致力于收集银河中各种有趣的好东西:从卡迪安堡主到帝皇的护卫,从基因窃取者再到斯莱·马博的老乡。 正如他的称号那样,在不少人看来,无尽者的博物馆近乎无穷无尽,但就像世界上的任何事情一样,这份赞誉——我们姑且将其称之为赞誉——不会自己得来。 今天,他也在为了扩充宝库而辛勤工作着。普伦罗克主星上的国教礼拜堂中存放的圣人遗骨成为了他的目标,在这颗星球被复苏的死灵王朝占领之后,他的目标如今落入了普伦罗克王朝的现任法皇,自称为群星征服者的索多玛手里。 而现在首要的问题是,这里的主人似乎并不是很欢迎他。 ■ 在太空死灵大复苏的背景里,普伦罗克王朝的苏醒发生在较早期。两百二十年前,当法皇索多玛自他那漫长的沉睡中醒来时,涅菲尼姆星区中还只有寥寥数个死灵王朝正在活动,而一个年轻而好斗的种族——他们自称为“人类”——遍布在这里,并宣称他们拥有对于涅菲尼姆星区的、“完全而不容辩驳的归属权”。 这怎么能忍?!古老而骄傲的惧亡者绝不接受这种侮辱! ——但当看到一个奋起反抗的小王朝被一群从天而降的、穿戴低效盔甲的变种人风风光光后,索多玛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事实证明,只要条件合适,古老而骄傲的死灵也还是能忍的。 事实还证明,索多玛是一个很好的王朝领袖。在王朝复苏之后,他先是以雷霆手段肃清了内部派系中的挑战者,接着又了吞并数个相邻星系的小型王朝;与此同时,那个傲慢的短命种帝国已然深陷于其他星域中的一连串噩耗。一船一船的守备兵力被紧急调往其余战区,剩余的人类则收缩了他们的势力范围,将精力主要放在了对付流窜的太空劫掠者与灵族海盗身上。 这样的情况毫无疑问滋长了他的野心,在人类帝国又一次从这里抽调兵力之后,突然发难的索多玛击败了人类那些留守的孱弱舰队,由于准备的完善,他确信没有放出任何一点消息。 “赫赫,变种人还能说话吗?” 在拿下当地星系的人类首府,也就是如今的普伦罗克主星之后,得意洋洋的索多玛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宏图霸业必将成功,他坚信,接下来就是继续前进,让银河重新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的时候了……就在这个时候,寂静王斯扎拉克回归的消息悄然传遍了整个银河。 对于索多玛这种野心勃勃的领袖而言,斯扎拉克实在是个讨厌的家伙,作为所有太空死灵名义上的领袖,同时也是最后一位寂静王,刚一回归,斯扎拉克便立刻要求所有苏醒的王朝向他效忠。 行吧,你说效忠就效忠吧,作为三圣议会的首领,亲手摧毁了总控协议的寂静王,索多玛对于向斯扎拉克俯首倒是并不抗拒,但斯扎拉克随之宣布的团结政策却让他非常的不满。 自回归伊始,寂静王就以强硬的口吻命令那些向他屈服的王朝停止内斗,听从他的统一指挥,并开始在涅菲尼姆星区修建规模庞大的亚空间隔绝设施。 慢慢地,索多玛认为,斯扎拉克的回归阻碍了自己王朝的扩张企图,并认为他对于逆转身躯的不断尝试只是浪费时间——好在,并不是所有的死灵王朝都屈服于寂静王的名号。 索泰克王朝的霸主,风暴王伊莫泰克就是这样一个人。作为斯扎拉克回归以前,银河中势力为最为强盛的死灵霸主之一,伊莫泰克对于斯扎拉克的看法与索多玛不谋而合。 索多玛暗暗猜测,寂静王回归之后,伊莫泰克的心路历程应该是这样的: “哈哈,寂静王回归了,我这种大王朝的法皇还不是他的左膀右臂,和他平起平坐?” “我、克里斯佩克和他一起平起平坐也行,直接臣服有点不给面子了” “三圣议会怎么说有我一个位置吧?” “——卧槽,赫普塔拉和美索菲特是谁?” ■ 无论上述的猜测是否正确,风暴王伊莫泰克的反叛都让他看到了机会,随着目前缓过来的人类舰队强势介入涅菲尼姆星区,伊莫泰克的军队也开始与寂静王公开对垒。 在塔拉辛闻着味赶来之前,他才刚刚送走伊莫泰克的使者。一个内鬼永远比十个敌人更加恐怖,没有了总控协议,寂静王只能依靠政治和军事手段维护自己的统治。而在他们的计划开始以前,索多玛绝对不能让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否则,在伊莫泰克反应过来之前,独自面对寂静王怒火的他,下场绝对不会比那个被低效变种人风风光光的无名小王朝好上多少。 就在这个时候,某个闻着味赶来的死灵霸主出现在了他的轨道上。 ■ “塔拉辛你这块该被星神抓去啃的死排骨——你来我的领地里晃悠什么?!“ 为传送门提供能量的黑石巨塔轰然倒下,一队支援战场的王朝近卫随即被隔绝在了地下墓穴里;正在指挥作战的法皇一边指挥着自己的部队对空还击,一边愤怒地在公用频道中发出不解的质问。 对于普伦罗克王朝的法皇,索多玛来说,今天真是一个被星神诅咒的日子。 “……不是,你这么急眼干什么?” 老实说,塔拉辛现在也有点懵逼。他自诩为群星旅者,大收藏家,又作为大名鼎鼎的孤立主义王朝尼希拉克(对,就是那个克里斯佩克法皇的王朝)的一员,常年不掺和死灵间的派系斗争,寻常死灵王朝即使不给他面子,口头警告两句撵走也就得了,直接架炮开打的属实不多见。 “你小子绝对有什么秘密。” 从索多玛激进的反应中,塔拉辛敏锐地察觉出了这一点。 “那就让我好好看看……” 带着发现秘密的喜悦,战斗的余波里,无尽者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了自己的旗舰上。与此同时,地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狼狈逃窜的审判官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第6章 审判官的危机 现在,只有最博学的民俗学家会告诉你,在上古时代的神圣泰拉上,有一句谚语,叫做“杀鸡焉用宰牛刀?”。 自然的,阿尔弗雷并不知道这句谚语。但如果她知道的话,现在,在她眼前发生的一幕就是对这句谚语的最好诠释。 ■ “帝皇在上……” 在一段地动山摇的地壳运动过后,审判庭圣锤修会的拷问官,见习审判官阿托尼娅·范·德·阿尔弗雷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按照导师所教导的那样,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呼吸器,又擦了一把额头上快要糊住眼睛的污血,调动着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把屁股往岩洞的深处挪动了一点。 在她的头上,一束亮绿色的光束从轨道撕开云层直射而下,在地表一座死灵防空炮台的护盾上激起一阵剧烈波动的涟漪,在分解光束的侵蚀下,死灵的护盾发射器爆发出一段近似于尖啸的过载声。 直射过来的光束被它折射偏转到一旁的山脉上,数千吨重的岩石在光束面前就如同一块柔软的黄油,崩解的岩石坠落下来,还未触及地面就被蔓延而来的分解立场化作了一团絮状的粉尘。 终于,在激光熄灭的时候,这座扎根在行星地壳中的庞大炮台幸运的存活了下来,并在死灵技师的调整下,立刻发出了以复仇为目的的猛烈回击。 ……此刻,阿尔弗雷就藏身在这片恐怖战场的下方,一处山脉破损后,偶然露出的岩洞里,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活像个被仇家逼到墙角的黑帮小妹。 她已经无力吐槽这场明显已经超出自己处理范围的战争了,但她至少还在喘气——一比起那些为了掩护自己已经死无全尸的随从来说,这已经是天与地的差别了。 “又死了一批……再这么搞下去,以后就连随从都不好找了,唉……” 头顶的岩石在颤抖,小审判官忍不住悲哀地想道,就连这一批随从都是她连坑带拐地从当地星区的pdF里强拉来的…… 好在地壳的运动及时阻止了她继续消沉下去。又一座山脉裂开,无以计数的冥工构造体如同狂怒的蜂群般从中涌出,阿尔弗雷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腰间划开的伤口却被她的动作带得抽动起来,火烧般的痛感在她的神经中传播,她立刻停下了动作。 对不起,帝皇,实在是太疼了。 阿尔弗雷想起了这道伤口的来源:在她的最后一个随从被突进的死灵武士腰斩以前,她正在努力把卡住的刺剑从另一个冥工构造体的核心中拔出来。她那个可怜的随从只来得及对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示警,而她也只来得及抽剑回档。 当听到自己那把曾经被白芷百般嘲讽的刺剑发出清脆的折断声时,阿尔弗雷甚至都来不及感到心疼。因为下一秒,腰腹部传来的灼痛感就让她无力去思考这些了。 ——要不是那个死灵武士紧接着就被一块山上崩飞的巨石精准命中的话,她现在倒也就不用为这些事情发愁了。 ……话说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啊?看来牛顿也得为帝皇效力。 阿尔弗雷的脑中思绪翻飞,但伤口也不会因为她干等着就自己长好,咬了咬牙,小审判官从她随身携带的应急包裹中掏出一罐合成人皮。 然而,在掀开腹部被血浸透的衣物和护具之后,失力感和温热的腥味顿时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审判官小姐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又闭上眼睛,陷入到了痛苦的沉思当中。 “帝皇啊……那是我的肠子吗……哦,算了,还是想想别的吧。” 阿尔弗雷深吸了一口气,周遭越来越潮的空气让她明白了当前情况的紧迫。当时来不及细看,但那个死灵武士的攻击想必是切开了她的护甲,由于外套上绑着用于收紧衣物御寒的束缚带,被切开的护甲连同皮肤依然紧贴在她的腹部。 这在当时来说应该是件好事,如果阿尔弗雷不想一边捧着自己肚子里装的那些东西一边跑路的话;但现在,她要做的事变成了在自己失血过多之前把它们分开。 深呼吸了几次,阿尔弗雷还是决定面对现实。 “帝皇啊,保佑您忠实的仆人,面对痛苦和外敌时有勇力,不退缩……于是必不被击倒。” 内脏黏膜与贴身的衣物分开时的撕拉声令人牙酸,审判官的祈祷声也不比它们洪亮多少。 令人窒息的痛苦一阵一阵地袭来,汗水以惊人的速率被她体内的改造腺体分泌出来,好冷却这具为了抵御感染而严重升温的身躯,在某一个临近脱力的瞬间,她想,这就是我的结局了。 “……哈,搞定。” 好在,这终归还不是她的结局,仿佛冥冥之中总有人在注视着她,每当她落入险境,却又总是死里逃生。在她用尽最后一分力气之前,沉重的护板和衣物的残片落地,将那道有些焦糊的伤口暴露了出来,伤口的形状是一条经过完美计算的直线,淡粉色的内脏在里面微微跳动着。 这是每一个名留千古的审判官都应具备的素质,阿尔弗雷苦中作乐地想道。前提是我真有当上审判官的那天的话。 但现在,审判官的荣耀离她太远,死亡又离她太近。她现在所向帝皇祈祷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那罐准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合成人皮还够封住自己的伤口。 在拿着那罐手头仅剩的医疗器械胡乱地往自己的伤口喷了两下,直到感受到腹部传来的紧绷感,阿尔弗雷这才敢稍微放松下来。 “不知道那份求援……” 肾上腺素的消退总是伴随着疼痛的升腾,为了缓解伤口的痛楚,阿尔弗雷开始强迫自己思考一些东西。 “不……算了,看外面的架势是不会有人来了。” 苦笑了一声,审判官开始清点起了自己的弹药。她知道自己的行踪躲不过那些异形的追捕,但她也知道,在这场狗咬狗结束之前,她还有最后一点行动的时间。 “十五发爆弹,一把断剑,一颗等离子手雷。” 简单的数字很快就被她清点完毕,冰冷的事实也随之阐明:在帝皇命令她魂归王座以前,她这条命已经经受不起任何一次和死灵的冲突了。 阿尔弗雷非常清楚,无论是谁赢得了这场死灵间的内战,都不会介意顺手清理一只误入这里的老鼠——现在的问题是,她要用这最后一点时间来干些什么? 审判官谨慎地从岩洞中探出半个脑袋,在这片死气沉沉的大地上四处观望。 而随着视线的搜索,远处,一座被摧毁的死灵炮台给了她答案,摧毁这里的一定是某种威力巨大的轨道武器,不仅是炮台本身,就连附近驻守的死灵部队也已经变成了一团焦黑的废铁。 在炮台已经扭曲变形的底座之下,一条直通地底的通道暴露在了审判官的眼前。 第7章 亲了(终于?) “……帝皇在上。” 依旧是在那间简陋的临时办公室里,有着血色眸子的少女正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红袍贤者。舰队转向的消息半个小时前被送到了她的桌上,而还没等她去找某些人的麻烦,麻烦自己反而送上了门来。 “……看着祂老人家的面子上,您就直说吧——你们接下来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在和科伦斯贤者对视了几秒钟后,爱拉娜·提娅露丝小姐还是认输般地叹了口气。她向后靠在身旁的墙壁上,顺便让开了一条进入办公室的道路。 “我猜猜,是不是白芷那个混蛋又告诉你了些什么?” 她有些不悦地将视线投向红袍贤者的身后,贤者的背后站着一个努力压低帽檐的政委将军,此刻正在利用视觉的艺术,试图让自己消失在船外的那片星空所投出的阴影之下。 他的尝试毫无疑问地失败了,爱拉娜的眼睛从进门开始就没离开过他的身边十米过——但在她愿意主动和自己说话前,他也只能尴尬地保持沉默。 “欧姆弥赛亚在上,不要生气,上校,你的血压上升了……” “谢谢,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在我气死以前把事情讲清楚。” 夹枪带棒的声音和冰冷的表情。察觉到气氛的科伦斯圆滑地试图缓和气氛,方式是把锅扣到自己头上——反正他才是这支开采舰队的指挥官,“准确的说,是我告诉他了些东西。” “咳咳——计划是这样的。” 白芷走出了阴影,顺便抬手打断了科伦斯接下来准备说的话,他走到爱拉娜的面前,星界军上校双手抱胸斜靠在护墙上,一双阴沉的血眸凝视着他。 看来是真生气了。察觉到这一点,白芷暗暗吞了口唾沫。 “……在勘明了那颗星球上发生的事情之后,科伦斯贤者联系到了一支恰好就在附近的护卫舰队。” “——在我还担任着监造贤者的那段时间里,锻造圣贤梅拉尔曾经是我的其中一名副监。” 机械贤者接过了话头,他眨了眨眼——或者说他覆盖在眼睑部位的金属护板以某种人类眨眼的方式开合了一下,连接在他背脊两侧的伺服颅骨同步发出电流的嗡鸣——白芷猜测,这是他下意识表达尴尬的反应。 “虽然我听说,在我学术上遇到一点挫折以后,他现在已经和一个新的铸造贤者建立了联系,很没骨气地当起了三姓家奴……但他总归还是愿意回我消息的。” “嗯哼,所以?” 星界军上校从斜靠着的墙上直起身子,镶嵌着双头鹰铁章的黑色军靴重重踏在地板上。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了白芷曾经和她闲聊过的一个寓言故事。 “你们曾经一起在帝皇……欧姆弥赛亚面前发誓约好同年同月同日死,现在你需要帮忙,于是他忠义无双地拿起方天画戟,驾驶赤兔号超级高达去跳帮灵霸主的墓穴旗舰?” “……滋滋。” 科伦斯觉得自己的处理器似乎在这段想象力丰富的论述前停滞了一秒钟。 “欧姆弥赛亚在上……”他说,“你应该少和白芷学点。” “?” 不知为何会有自己的事的白芷迷惑地看向他,但上校此时已经转换了话题:“好吧……所以他说什么了?” “他首先花了大量的篇幅来嘲笑我如今的境地……当然,这不是重点,总之,我骗他说那颗星球上有个失落的Stc模板……” “——等等,那颗星球上还有这种东西?” 爱拉娜小小地吃了一惊,她知道这种被称为Stc的标准锻造模板对于机械神教的吸引力有多大,在她所知的、家族最大的几笔贸易中,这种小小的技术宝藏就曾经名列其中。 “当然没有——有这种东西我还拉上他?” 面对爱拉娜的问题,只是机械贤者发出一道不屑的哼哼:“这东西,技术价值高点的话换一艘机械方舟都不是问题,真弄到一个,东山再起还不是就指日可待?” “我可对你的东山再起没兴趣,你还收着我家族的钱呢……那你是怎么骗过他的?” “哦,我随便找了个以前存的Stc信号波动,把信号源发到法赫妮的监视卫星上广播——那土包子啥都没见过,扫描到信号就急吼吼地过来了。” “那他找了一圈发现啥都没有咋办?” 爱拉娜还是有点犹豫,“我觉得这种坑人的事情做多了遭报应……” “得了吧,我特意去教堂问过妈祖……我是说,帝皇了。” 早有准备的白芷这时走了上来,他摊开手,展示手中两个一面凸起一面凹陷的半月形木板。 “你看——帝皇都同意了。” “……这又是哪里的习俗?” “放心,传自神圣泰拉,绝对正统。” “白芷,我们的人手已经——”星界军上校还想要争辩,但白芷竖在她嘴前的手指阻止了她: “我知道。但我们还有炮灰……我是说,友军。” 白芷轻轻触碰恋人的嘴唇,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想入非非——恋人脸上的表情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架雷鹰,一个连,不,半个——我要的就这么多,救到人我们就回来,干净利落。” 白芷尴尬地收回手,因为他已经听到爱拉娜在磨牙了——但除此之外,他还惊讶地看到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往常极难看见的情绪;她冷笑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坐下,一双长腿搭在桌子上,顺手拿起一册已经写满的报告盖在脸上。 “呵,说漏嘴了吧——你们根本就不是奔着那些黑石来的。” 上校的声音变得低沉,似乎带着一丝隐约的气愤,白芷倒是大惊失色,一脚踹在科伦斯身上让他麻溜滚蛋之后,年轻的政委已经快步走到了办公桌前。 “帝皇啊……” 白芷有些难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看着爱拉娜脸上拿倒的文件,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吃醋了?” “滚。” “别介,你知道我对你一片真心。” 白芷压低声音,做贼一般地去牵上校的手;指尖才刚刚相碰立刻就又被对方甩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咬牙切齿(?的质问;白芷心中暗道不好——可已经来不及了。 “别,恶心死了——而且你一片真心的表达方式就是扔下我一个人,自己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救人?” 挡住全脸的纸张被放下,他正对上一双略含泪光的红瞳,其中的坚定之色他曾经在泰拉的教堂之上有幸目睹,但这一次,他甚至希望对方没那么执着。 “——你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 “我——” 还没来得及回答,白芷就看到眼前之人冷笑一声,他随即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人一把掐住,在他瞪大的双眼中,那张俏丽的面容开始放大—— “我也要去。” 在感受到唇边传来的柔软触感之后,拒绝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第8章 计划中 ■ “好了,我们出发吧。” ——当看到眼前的恋人亲切地为自己系上雷鹰的安全带,然后在身边款款落座后,政委将军随即开始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和科伦斯一起滚出去。 “呵呵……蠢蛋,概率之神果然庇佑着我。” 透过监视器看到这一幕,雷鹰炮艇的驾驶舱里,亲自负责驾驶的前机械贤者发出了庆幸的嘲讽。 然而,随着雷鹰的缓缓下落,他的动作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星系背景辐射已解明,正在覆盖噪点……” “降噪涡轮已启用,引擎即将关闭,二进制圣歌将在五分钟后停用。” “滑翔翼已展开,确认引擎尾焰已熄灭,外壳正在进行紧急冷却,一分钟后将冷却至环境温度。” “输入指令以展开更多……” 一行又一行的信息由临时安装的机载湿件汇入他的大脑,植入皮层的协助处理器高速运转着,将这些涌入神经的信息归类整理,然后一一发出指令;这样巨量的信息涌入一般人自然难以承受,但在科伦斯追随欧姆弥赛亚的漫长岁月中,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只是大流量的电流所带来的高温还是没办法避免的,科伦斯调整了一下坐姿,头顶铁板上的烤培根滋滋冒油,一边的机仆取下培根,轻轻塞入大贤者日夜操劳的嘴里。 “嗯……欧姆弥赛亚在上……嚼嚼……也请继续庇佑我们。” ■ “听好了,现在的计划是这样的。“ 行动开始的两个小时以前,坎德拉第九近卫团所属的开采舰队,担当指挥舰的那艘巡洋舰上,接手战术规划的星界军上校手持教鞭,背对着会议桌中央的绿色投影,面色严肃地开始了讲解,“非常简单粗暴,只要执行好了就是完美的计划。“ “——咦?我以为我们之前已经有过计划了?” 爱拉娜的话音刚落,坐在会议室次席的政委将军便立刻举手发言,列坐其下的各位连长们纷纷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科伦斯已经改装好了雷鹰,我们趁着那颗星球转到背阳面的时候从赤道登陆,然后……” “然后被反应过来的死灵细细剁成臊子——你当探测到的那些相控雷达是瞎子吗?” 爱拉娜用钢鞭猛抽他举起的手,鞭子的末端在空气中画出残影,白芷的手背遭受重击,但又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叫出声来,于是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去。 “我不管你们之前制定了什么所谓的‘计划’,现在都给我忘掉——这里是我的部队,我来指挥,懂了吗?” 上校仰起头来,锋利的视线扫过会议室。她原本就是身材高挑的类型,会议室里又只有她一人站着,上校的气场顿时压倒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被栽在会议桌中央充当投影仪的科伦斯都停下了玩得乐此不疲的贪吃蛇(脑内插件版),开始认真记录起了上校的计划。 毕竟,要论起战争,这个看上去娇弱可人(?的金发贵族才是这里最专业的存在。 “首先说明,目前场上两支死灵军队之间的内斗是我们这次行动的前提,一旦在我们开始行动之前,现在这两波死灵分出胜负,此次行动立刻取消,所有人全速朝战斗群主舰队前进,明白了吗?” “是!” “……很好。” 连长们整齐的回答响起,星界军上校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表面上不明显,但她确实对白芷最近在军中的活跃表现有些担忧。他总是身处战斗一线,与士兵们站在一起,鼓舞士气,让真正担负指挥任务的爱拉娜有些羡慕嫉妒。 这种团长与政委之间的权威之争,放在别的部队可能会演变成一场灾难,但在心里,白芷其实巴不得缩在相对安全的指挥部里,谁爱上前线谁上前线。 但他不敢。早在出发之前,众人就从远方传来的星讯中听说过涅菲尼姆星区的危机,在做了数不清的思想工作之后,上校大人才不情不愿地答应留任后方指挥。 如果把爱拉娜放出指挥部,在链锯剑转动的同时,大家都得把心提到嗓子眼里,生怕哪一秒听不见链锯剑的噪音——对这支严重依赖爱拉娜的“贵族特权”进行补给的部队而言,那就算玩儿完了。 所以这活只能白芷来干——好在他干的不错。 “你们改装了雷鹰?” “只来得及改装了三架,给引擎加装了隔音盖板,机体涂装了反光涂料……还有滑翔翼,如果驾驶员足够优秀的话,几乎可以做到静音着陆。” 被绑着栽在会议桌里的机械贤者进行了通报,“代价是拆除了几乎所有的武器,毕竟那些东西会影响机体外形,如果遇到拦截的话——” 在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科伦斯聪明地禁用了扬声器,但会议室里的气氛还是不可避免地冷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意味着什么,于是也都知道,自己承受不起失败的后果。 “——那就祈祷帝皇开恩,让异形打得再激烈一点。” 爱拉娜的声音刺破了冷冽的气氛,这位年轻好斗的上校永远有着不服输的精神——面对人类以外的敌人时尤其如此。 “我们收到的友军信号表示,梅拉尔圣贤的舰队会在三十分钟后发起突袭。” 一秒钟后,三连的连长接着上校的话说了下去。 数年的战争之后,曾经从坎德拉出发的那批连长们早已死伤殆尽,现在在场的人,大多都是曾经的老兵和士官升任而来,而敢对泰伦和混沌大敌开枪的人,是不会屈服于面都没见上的敌人的。 “他们的舰队远比我们庞大,为了这次行动,梅拉尔把他的家底也带过来了,还有一支护航的帝国之拳分舰队。” “他们的计划是在向阳面投下登陆舱搜索Stc信号源,同时舰队在立体面上同时攻击所有死灵舰队,为地面部队吸引火力……” “那我们就从阴面悄悄登陆,死灵的地面部队也会被吸引到梅拉尔的登陆地点……这样真的好么?” 在战斗部署的间隙,爱拉娜还是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梅拉尔圣贤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前提是他得活下来,还得有精力来找我麻烦。” 科伦斯倒是不担心这个问题,他哼哼道:“我们现在可是在打一个死灵王朝的老家——用挖矿的舰队,上校。” “……你都不担心我担心什么。” 爱拉娜无奈地斜了他一眼,“大不了我就把你踢出编制,家族和你的交易到这就算完了,剩下的……有锅你就自己扛吧。” “*二进制脏话*” “嗯……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爱拉娜抓住一个漂浮的伺服颅骨,顺手打开了上面搭载的二进制语言翻译器,骷髅头的义眼晶格闪烁了一下,危险的红光打在了贤者的脸上。 “……考虑到重装备和快速撤离时必须的载具,一架改装雷鹰应该还能带三十六个凡人士兵,挤一挤,四十个。”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一百二十个人。” “算上必要的技术小子……我是说,技术神甫——和可能的伤员,我们需要一百个人就够了。” 一番计算过后,贤者报出了最终的数字。 “一百人。” 爱拉娜走到白芷身边,和他一起看向到场的三十名连长。 “刚好一个连。” 白芷接过了爱拉娜的话,一阵沉默之后,政委将军站了起来,在场的眼睛随着他转动,每个人都屏息以待: “——谁报名?” “愿为帝皇尽忠!” 气势磅礴的呐喊,然后是二十九只手臂高高举起。 “……?” 再然后,大家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齐齐看向唯一那只放下手臂的主人,三连长无辜地睁大眼睛,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等等,通信连也要算的吗?” 大家齐齐点头。 第9章 偶遇无尽者 “……嘶” 此时此刻,捂着腹部伤口的见习审判官,阿托尼娅·范·德·阿尔弗雷小姐并不知道,在离自己头顶数百公里之遥的地方,正有一伙人为了营救她而在近地轨道之上悄悄滑翔。 对于她来说,死灵的战争还在继续,而到了现在,她已经基本放弃了得到营救的希望。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当务之急,是尽量在穿越被炸毁的墓穴时减轻动作幅度,以免牵扯到自己好不容易堵上的伤口。 在今天之前,阿尔弗雷曾经梦想着成为一名千古流芳的大审判官。在她死后,圣锤修会的书记员在拼写她的名字时会用典雅的羊皮纸张,教堂的钟声鸣响时,唱诗班的伶人会分三个声部歌颂她的事迹,剧团演奏她的故事时,整整三天三夜都不会停歇。 但现在,这个梦突然之间就醒了。阿尔弗雷清楚而苦涩地意识到,在她死后,帝国留给她的位置不会是古色古香的鞣制羊皮纸上的诗歌,只会是合成纸张上一行短短的记载,上面写着,圣锤修会拷问官兼见习审判官阿尔弗雷,某年某月失踪于某某星区某星球。 完了。就和她的人生一样。 ——但在死之前,她还能跑能动;而只要还能行动,她就还是一名审判官——哪怕是实习的。 而作为一名审判官,她就要履行自己对帝皇的职责。 ■ “咔——嘣!” “咳!咳咳……” “真该死……哦,我的呼吸器是不是破了个洞?” “……” 随着夜色降临,阿尔弗雷终于开始了她的行动。在星系的恒星消失在地平线上的那个瞬间,在这颗荒凉的墓穴世界那已经被无数重炮和轨道打击犁过一遍的土地上,一团毫不起眼的黑影,开始了她悄无声息的……蠕动。 ——其实军营里的教官管这个叫匍匐前进,但在目前的体力情况下,阿尔弗雷的动作也就不追求美观了。 审判官的蠕动一直持续到了那座废弃炮台的底座之下,在小心翼翼地确认过,那些沉默的焦黑色金属已经完全遮蔽自己的身形,并且不会突然活过来之后,气喘吁吁的审判官才敢站起身来,并向那些拦路的死灵残骸和崩毁的山体碎片发起艰苦卓绝的进攻。 在竭尽全力的一脚终于踹开了挡在面前的最后一块砂岩时,感受着鼻腔中粉尘的刺激,阿尔弗雷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器大抵是真的坏掉了。 “呸……垃圾货。” 好在,这里的氧气虽然稀薄,但好歹还能供人正常呼吸,愤怒地扯下口鼻前的呼吸器摔在地上,阿尔弗雷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借着随身的鸟卜仪所散发的唯一的一点光源,努力行进在这条一片漆黑、且不断延伸向下的通道里。 通道中漂浮着土腥味,这并不是审判庭的报告中经常提及的、死灵设施中常年的气味。一个合格的死灵设施应该充满了空气电离、俘虏鲜血和异端信仰的味道。 但无论是这里陡峭的坡度,还是已经彻底绝迹的死灵残骸都让阿尔弗雷逐渐意识到,这里似乎并不是一条为了运输兵力或是物资而修建的常规通道:它太深,太空,也太陈旧了,以死灵的科技,完全可以用一条传送带来代替它。 所以,这里可能并不是死灵修建的通道。阿尔弗雷直到看见墙壁上已经剥落到只剩一个印子的帝国天鹰像才意识到这一点:在被死灵占领之前,这里是一颗被帝国控制了数百年之久的星球。 在最开始的时候,当时的殖民者们可能就是通过无数条这样的通道直达地层,吟唱着二进制的圣歌,架起一座又一座巢都的底层构架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条通道被废弃了,被隐没在了地层和沙土之间。 ——但今天,死灵之间的战争又重新让它重见天日。 “……这是巧合吗?” 阿尔弗雷看着那枚褪了色的帝国天鹰,感受着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疲惫但却坚定的跳动,她在心中这样问着自己。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条通道通往地壳的深处,一个标准的死灵王朝通常会在那里储存自己的科研和能源设备,如果自己运气好的话,还有机会见到被囚禁的星神碎片。 而她还有一颗等离子手雷。 这是巧合吗? 不。她飞快地意识到。 这是使命。 就在此时,通道前方出现了尽头。 ■ 和他的想象有些不同,塔拉辛的寻宝之旅其实并不顺畅。 “踏…踏…踏……” 无尽者行走在普伦罗克王朝所修建的墓穴里。就和他们的法皇一样,这个王朝野心勃勃,同时也有着充分的行动力去实现他们的野心。 在他们的墓穴里永远充满了行军的卫队,冥工构造体伴随着巨型的战争机器在空旷处排成队列,静静地等待着下一轮传送…… 塔拉辛一路欣赏一路点评,就好像要和这些大军对抗的人不是他一样。无尽者一边走,一边顺手抓着那些普伦罗克王朝独具的特色兵种。 ——贼不走空,但塔拉辛更喜欢称呼自己的行为叫“兼容并包”。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小秘密……” 无尽者从这些整备的军队中径直穿过,普伦罗克王朝的墓穴技师和冥工构造体来来回回地巡视着这座墓穴的每一个角落,却对自己面前的塔拉辛熟视无睹。 毕竟,对于无尽者而言,运用这种简单的电子病毒,已经是如同活人呼吸一般的本能了。 军械库,科研所,兵工厂,沉眠同胞的墓穴……一列列的分区在无尽者的扫描中快速闪过,这种毫无新意、每个墓穴都有的东西让他不免感觉到了一丝无趣。 而就在他怀疑自己是否有些神经过敏,索多玛其实只是个毫无情商的傻子的时候,在他那几近无穷无尽的收藏之中,其中一个带着审判庭标志的匣子,却突然微乎其微地震动了一下。 这一变动顿时吸引了塔拉辛的注意,而就在他远程操控自己的分身查看宝库中的情况时,他所不知道的是…… “……准备受死吧,异形!” 倒悬在他头顶的阿尔弗雷暗暗咽了口唾沫,审判官轻轻抬手,用爆弹枪准心套住了无尽者的脑袋。 第10章 亻尔女子 与此同时,另一边,星球背阳面地表,在漆黑的夜空之下,三艘被涂成哑黑的雷鹰炮艇,此刻正安静地呈“品”字形排列在坑坑洼洼的焦土之上。 而在这些安静的载具周围,经过精挑细选的五十名士兵和五十名战斗修女、三辆半人马突击车以及科伦斯咬牙带上的一台黎曼鲁斯坦克间隔着散布在各个方向;外围的侦察兵警戒着敌人可能的动静,而在这个松散的阵地中央,白芷、爱拉娜和科伦斯三人,现在正齐齐站在三连长的面前。 “等等……你告诉我,现在信号在哪!?” “你先别急,鸟卜仪的信号很微弱——但如果帝皇保佑我没瞎的话,信号应该是从……地底一万三千米处的位置传来的。” 通信连长擦着额头上的汗,说完以后,他转身又和负责维护信号追踪器的技术神甫确认了一遍。 “对……我们的设备是正常的,政委,机魂也在正常工作。” “这下就麻烦了……不会是——” 白芷烦躁地挠了挠头,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爱拉娜就黑着脸瞥了他一眼。 “不会说话就闭嘴。” 上校如是说道,白芷自然从善如流。 “……” 在星界军们烦恼的同时,科伦斯的目光则在荒芜的战后焦土上回荡着。他派出的伺服颅骨在地表嶙峋的岩石和砂岩玻璃中来回扫描,电子义眼散发的微光犹如点点鬼火,为登陆现场平添一股鬼片的气氛。 “帝皇在上……会不会是给埋在下边了?” 一名老兵中士给出了自己的猜想,“小时候,我老家经常有地震——我就是这么成孤儿的……” “你再乌鸦嘴我就把你也埋进去,士官……” 此时的白芷正因被爱拉娜骂了之后不敢还嘴而苦恼,这个撞上来的老兵正好解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尴尬,政委将军行使帝皇赋予自己的权威,深吸一口气准备长篇大论,从帝皇泰拉统一战争说到摄政灵族喜结连理—— “噢噢——一罐合成人皮。” 一个从黑暗中飞过来的伺服颅骨及时中断了这场闹剧,科伦斯伸手过去,接住了从颅骨口中掉落的铁罐子。 “咚。咚。” 罐子在下落的过程中翻动了一下,空洞的珠射头在里面翻滚,在薄铁皮的罐体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空的。” 称量出罐体的质量后,机械贤者很快得出了结论。 “以欧姆弥撒亚的名义,这里还有残留的合成组织……从固化状态来看,使用时间不超过一天。” 一名技术神甫过来捻了捻喷口残余的一点组织,在他把这点“可食用组织”放入口中之前,看不下去的白芷及时阻止了他。 “瓶身上还有血迹,也是新鲜的。” 爱拉娜凑过头来,几乎是立刻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帝皇在上,你先别急……我觉得是好消息——比起直接发现一具尸体来说。”她委婉地安慰道,并成功起到了反作用。 “要是直接找到尸体我们还省得麻烦了……” 白芷叹了口气,他用手压了压帽檐,此时,星球另一面的战争暂时点亮了天空,所有人立刻蹲下躲避冲击,默数四十秒后,战斗的冲击波扑面而来。 “……嗯?” 白芷低头闭嘴,以免吃到地上激起的灰尘和碎石,这个动作使他的视角刚好扫过地上的尘土,白芷这才发现,自己的脚下还有一条暗红色的血痕划过。兴许因为天黑和尘土的缘故,之前一直没人发现。 这条血痕一直延伸向那条沉入黑暗的地平线,白芷追踪着痕迹抬头,一边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那条血迹的尽头,一团倒塌的阴影正半埋于开裂的大地之下。 “……你们要不过来看看?” ■ 一分钟后,圣锤修会的见习审判官做出了决定。 阿托尼娅·范·德·阿尔弗雷最终还是没有扣下扳机。她收回了武器,耐心地等待着下方的死灵霸主挠挠光秃秃的脑袋,然后嘀嘀咕咕地离开——等确定他走远之后,阿尔弗雷才敢蹑手蹑脚地从头顶的钢架上爬下来。 “帝皇,原谅我……” 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审判官稳稳落地,回音却在一尘不染的墓穴中来回激荡——普伦罗克王朝的大军纹丝不动,墓穴技师们调试着传送门,将这些冷冰冰的杀戮机器送到星球上的任何位置;遍布整座墓穴的监控网络目睹审判官从自己面前经过,就像瞎了一般毫无作为。 她早该被发现了——如果没有塔拉辛先她一步的话。无尽者潜入经验之丰富,就连出入深陷战火的卡迪亚战区都毫无压力,更何况一个正被两面夹击的死灵王朝? “我绝对不会怯懦……只是我的牺牲应该更有价值。” 阿尔弗雷蹲了下去,借着周围的活体金属自带的绿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她意识到,手中的武器只是普通爆弹枪,想要靠偷袭杀死一位死灵霸主疑似有些异想天开,而对她自己而言……能多活上一会儿为啥要去找死呢? “嗯……看来机油佬当初修建这条通道的时候,不小心把出口开在头顶上了。” 小审判官幽怨地抬头,黑洞洞的岩洞出口在头顶似乎毫无存在感——如果不是她刚从里面掉出来的话。关键时刻,要不是她及时抓住了头顶的钢架,那她唯一能做的估计也就是在掉到死灵霸主头上之前引爆那颗等离子手雷了。 “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伙死灵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老师会在这里留下信标?” 阿尔弗雷自言自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死灵对她视若无睹,但直觉和经验都告诉她,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你好,在找什么?” “找老师的线索……或者死灵的能量井什么的,” 阿尔弗雷下意识地回答了身后的问题,那是标准的低哥特语,还带点火星口音,帝国境内有数千亿人说这种语言——直到有人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那里有个被碎石划开的伤口,审判官的嘴角猛抽了一下。 “嘶……有病吗——” 她不满地回过头去,这时,她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她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但已经晚了。 “哦,对不起……作为赔罪,要不要我来帮你找找?” 之前远去的死灵霸主在她身后礼貌地询问道,反应过来的审判官立刻将手伸向武装带上悬挂的手雷—— “哇噶——” 然后就被塔拉辛偷来的冥工构造体按在了地上。 第11章 可怜的护教军 “ ……” “欧姆弥赛亚在上……” 又是数十架运输艇从机械神教的舰队之中驶向地表,到了现在,这已经是锻造圣贤梅拉尔今天第三次向星球表面增派兵力了。 “magi meral,” 踏着沸腾的宇宙背景,他的其中一名辅军来到了贤者的身边,“本单位已汇总地面数据,敌对单位的抵抗力度极高,护教军团暂时难以推进。” “是否授权末日打击?” “否认,末日打击可能损坏目标元件,我们需要找出那份信号来源。” 在领军作战方面,锻造圣贤梅拉尔有着一位标准的机械神教人员应有的特点,这点无论是在他的工作或是科研中都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战争也无法阻止他冷静的思考:“派出更多护教军,增派三个纵队到抵抗最激烈的地方去。” ““magi,” 贤者发出了指令,但辅军却并未立刻离去。他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然后才向梅拉尔贤者说道:“这就是问题……我们并没有在地表检索到与目标波段相符的信号源。” “哦,这种情况并不奇怪。” 面对疑惑的辅军,梅拉尔非常人性化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我的手上有这种珍贵技术,我也会把它层层保护起来的。” “但,根据前线辅军的分析——” “根据我的分析,你的分析模块还需要继续升级,辅军。” 圣贤梅拉尔胸有成竹,“不然你要如何解释这些科技异形的激烈抵抗?” “……我还在分析,magi。欧姆弥赛亚在上,或许您是对的。” 梅拉尔贤者说得信誓旦旦,结合实际分析过后,辅军显然被他说动了:正如之前所说,梅拉尔所率领的舰队是一支强大的武装,黑石法令期间,被他们强挖的黑石矿藏数不胜数,但如此激烈的抵抗,还是他们第一次遇到。 “他们甚至在两线作战——这份Stc的价值可能超乎我们想象。” 说到这里,即便是模块化的语言也难掩梅拉尔贤者的激动,“以欧姆弥赛亚的名义,不要被这些科技异形的挣扎吓到,辅军。” “……感谢您的教导,magi。本单位现已确认您的命令。” 辅军停顿了一下,随后复述了一遍他从贤者身上获得的命令:“增派三个纵队到地面抵抗极值区。另外,关于雷达的照射功率——” “你自己决定。” “……以欧姆弥赛亚的名义。” 辅军转身,但他还没来得及走出两步,从地面传来的讯息就让他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magi,一分五十六秒以前,我们损失了一千五百名护教军。” 这则消息似乎震惊了他,这名辅军语气生涩地向红袍圣贤士汇报道,“辅军欧列切弗—32的生命信号消失了。” “一名传讯机僧最后的讯息表示,他们遭到了‘霸主级别的异形单位’。” “……” “这说明我们的攻势已经威胁到了真正的目标……欧姆弥赛亚在上,这何尝不是好消息?” 对于下属的死亡,梅拉尔圣贤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波动,在找回失落科技的诱惑面前,一名辅军的生死是无关紧要的。 “增派兵力提升到五个纵队。” 这次,他终于舍得抬起头来,用属于自己的眼睛看了一眼这位甚至算得上年轻的辅军: “由你统军——去吧,以欧姆弥赛亚的名义。” ■ 随着普伦罗克王朝的领袖,法皇索多玛将自己的巨镰从那名机械教辅军的残躯中抽离出来,这一场针对这些低等猴子”的屠杀也终于告一段落。他麾下的死灵领主和武士们依然还在追杀溃退的护教军残部——但对他来说,现在这种情况可算不上什么“胜利”。 “谁能告诉我,这些红色铁皮怪都是从哪来的???” ”我的推测是……轨道上,大人。” 一名殷勤的墓穴技师这样回答他,这个回答中蕴含的惊世智慧甚至让索多玛多看了他几秒——然后反手一巴掌将他抽倒在地。 “你觉得我是要有多瞎才会看不见轨道上那些战舰?” 打倒技师的同时,索多玛的心里隐隐有些绝望:在一支原定好出现在战场上的部队神秘消失之后,墓穴之中出现的异常终于被报到了索多玛的手上。 几乎是立刻,他就猜到了那些消失的部队的去处。 “给我全面封死墓穴传送,让我的守墓将军立刻赶过去,我和我的卫队马上就到!” 在得到消息之后,他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可天不遂人愿,在他赶路的途中,偏偏还遇到了一伙神经兮兮的人类部队。 这些人类也是个问题,梅拉尔舰队的战力不容小觑——但在索多玛看来,其致命性远远比不上那份可能被塔拉辛发现的秘密盟约。 “我不知道啊,他们喊着什么Stc什么的就冲过来了……” 一名死灵领主无奈地摊开了手,在此之前,王朝的主力部队都在星球的向阳面和塔拉辛的军队死磕,他原以为捞了份闲差——直到这帮铁皮人从天而降。 “什么Stc,我们哪有这种东西?” “我不道啊——我怎么知道那帮猴子是怎么想的?” “算了,大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墓穴核心。您的卫队已经封锁了那里,但面对无尽者……” 一名王朝戴冠将军劝道,索多玛深以为然,“我们离最近的传送门还有多远?” “……不远,大人。” 被问到了自己的工作,被法皇打倒在地,闭眼装死的墓穴技师只能颤颤巍巍地回答道,“我们有一整个炮群负责守卫这座传送门,所以它在无尽者舰队的袭击之后还能使用。” “那还不快去!” “大人,那些逃跑的猴子怎么办?” “……他们跑不了,先集中力量干大事。” 索多玛扫了一眼远处正在撤退的护教军,这些精锐先锋在失去了指挥后依然保持着出色的战术素养,想要全歼他们需要时间——而现在对他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去传送门。” 法皇下令道,与他随行的将军与技师立刻行动了起来,浩浩荡荡的大军朝着传送门的方位前进,完全不知道,就在这片战场的不远处,还有一个“人类猴子”匍匐的身影。 “灵能真好用,帝皇啊……我现在理解你了。” 恰巧出来上厕所的白芷蛋疼地紧贴着地面,一层不稳定的亚空间能量此刻覆盖在他的周身,隔绝了死灵军队的探测。 【……?】 亚空间之海中,正在黄金王座上打盹的帝皇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因为远离神圣泰拉,帝皇的指示隔了几秒钟才传到他的脑内: 【丢人……我都懒得喷】 “嘿嘿……” 白芷努力压低身形,目视着索多玛的大军向着传送门涌去。 ……当那座传送门在技师们的操作下开始发光时,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了。 第12章 与无尽者的合作 “……哦,他们的反应还挺快的。” 塔拉辛将权杖从一名死灵武士的胸腔中抽了出来,阿尔弗雷立刻躲到了他的金属身躯后面:塔拉辛坦然地站定不动,替她挡住了接踵而至的几束高斯射线。 “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哦……我一直这么说:我应该是你们的朋友,人类——反倒是你们一直对我抱有歧视。” 面对着墓穴守卫们的围剿,塔拉辛倒是显得游刃有余:“而且我这只是一个分身,毁了也就毁了——你也有分身吗?” “没有……但我很乐意为了帝皇和你同归于尽!” “哦,当然。” 塔拉辛将手中的权杖横扫,一台巨型的荒蝎就这样化为零件飞了出去,“但在你把自己炸死之前,能不能回答我一下:为什么你会让我的收藏有反应?” “我对和异形合作没什么兴——啊,救命——” 嘴硬的阿尔弗雷持续到另一名死灵武士从她的身后挥出战刀,锋利的刀锋切开了她的审判官风衣下摆,就在还有零点几秒就要把她腰斩之时,那名死灵武士突然摇摇晃晃地停下了动作。 “……轰!” 阿尔弗雷没有在战场上迟疑的习惯。她趁机将一发爆弹射进了那个死灵武士的眼眶里,闪烁着绿光的死灵晃晃悠悠地倒下,阿尔弗雷则露出了凶狠的笑容——塔拉辛看着刚刚才被自己控制的死灵残躯陷入了沉思。 “哈,真是帝皇保佑——一定是祂的伟力阻止了那个异形!” “……” 算了。 塔拉辛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懒得和她计较这些——这些碳基猴子脑子都有病,但也正是因为这点,他们中的某些人才那么有收藏价值。 “那真是可惜了,孩子。在漫长的生命里,我和很多出色的人类合作过,他们都非常优秀,对帝皇的信仰也毫不逊色——就连我都要被他们说动了。” “很多出色的……人类?” 阿尔弗雷垂下了枪口,塔拉辛当然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变化,于是立刻趁热打铁: “当然——让我给你举个例子……比如你们亲爱的瓦莱瑞娅审判官?” “瓦莱瑞娅——”阿尔弗雷思考了一下这个名字,“哦,她后来因为勾结异形给处决了。” “嗯……又比如你们敬爱的范迪尔主教?朦胧星域那位。” “为了弄死那玩意帝国死了将近一千五百万人……” “呃……那你听说过尊敬的加百列·安格罗斯先生么,我记得他是一个叫血鸦的星际战士战团长来着?” “……他的名声也不太好,甚至敢在参观玛库拉格的时候带人去偷极限战士的圣物库——幸好卡尔加大人当时正在里面视察,不然基里曼阁下估计都给他们顺走了。” 一连串“声名赫赫”的名字被从塔拉辛的嘴中念出,但阿尔弗雷反而越听心中越打鼓,“我怎么感觉和你扯上关系的人都没好下场呢……” “……” 怎么我遇到的人类都是这种类型? 塔拉辛有些无奈地通过分身浏览着自己的博物馆,试图在里面找出几个算得上“名声显赫”又没叛国或者给打成异端的——他的尝试不是很成功,毕竟符合上述要求的人少之又少,恰好落在他手里,又不是来弄死他的更是凤毛麟角。 直到他的探测器来到一个被他用来堆放“低价值收藏品”的展厅,这里放置的都是他个人认为没多大价值,但扔了又可惜的收藏品。 那里倒是还有一个人类审判官,只是塔拉辛几乎已经忘了这是什么时候抓来的了,在他居住的静滞立场柜下,有一个黄铜的名牌刻着这个收藏品的名字。 他的名字是—— “嗯……那你知道一个叫迪安·范·德·乌鲁诺的家伙么?” 死马当活马医了。塔拉辛不抱多少希望地念出了这个名字——但出乎意料的是,比起前面一串名字,这个名字反而效果拔群。 具体表现就是眼前的小审判官直接跳了起来——要不是塔拉辛拦着,估计就直接朝普伦罗克王朝卫队的枪口撞过去了。 “你你你你你……从哪听说这个名字的?!” 阿尔弗雷紧张地盯着面前这个死灵霸主,在塔拉辛思索的同时,她的心中已经百味杂陈: 迪安·范·德·乌鲁诺—— 说实在的,这十年来,阿尔弗雷一直在找他,但找到今天,她几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万一他死了怎么办?这个男人将废墟中的孤儿抚养成人,并教给她审判官的技能与信念,与其说是导师,其实完全算得上她半个父亲。 可万一他没死,跟着这个已经第三次被打成异端的男人混,自己的前途似乎又变得黯淡无光了…… 复杂的思绪让她只能着眼于现实,她盯着塔拉辛的面庞,头一次在一个异形的面前感到了忐忑。 “哦……大概是在十年前吧,偶然遇见就抓过来了——他当时被另一群人类追杀来着,随从都死得差不多了,我不抓他估计也难逃一死。“ 塔拉辛回忆着自己当初遇见这个审判官的一幕,又将视线投向了小审判官:“怎么,你们什么关系?”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应该算我的老师——我都以为他死了十年,坟都给他建好了,想不到是被你抓去了……” 阿尔弗雷想不出其他的理由还能为如此巧合开脱,最后也只能将其归结于那个万能的理由:“……一定是帝皇的安排。” “……行吧。” 无尽者耸了耸肩,他留在地表的部队告诉他,越来越多普伦罗克王朝的死灵军队正在不计代价的撤离战场,而在离这座墓穴最近的传送门里,第一批赶到的守卫已经源源不断地冲了上来。 和索多玛的秘密一样,塔拉辛已经对眼前这个脑回路清奇的人类产生了兴趣,并决定让她也加入自己的收藏,但在他这么做之前,他还得搞懂一件事情。 “那看在帝皇的份上,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让我的收藏有反应了么?” “什么收藏?” 哐当。 一个带着审判庭徽记的密封铁盒掉到了地上,阿尔弗雷好奇地看去;似乎是感应到了审判官的目光,原本一动不动的盒子竟然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你的老师被人追杀时,怀里就抱着这个东——” ”——塔拉辛你这个老*古老的惧亡者脏话*!” 塔拉辛还想更加详细地解释一下,但传送门的对面,某个法皇愤怒的叫喊已经响了起来。 在这两族即将达成友好合作的关键时刻,索多玛和他的卫队,恰好驾临了这片战场。 “看我不把你拆成零件当柴烧!给我上!” 法皇振臂一呼,他手下的几个守墓将军便带着卫队一拥而上,面对着汹涌而来,并且质量远超普通杂兵的敌人,阿尔弗雷紧张地扯住了无尽者的披风。 “以帝皇的名义,” 她把塔拉辛的披风盖到头上,试图假装自己看不见眼前那些死灵军队:“我们现在合作还来得及么?” “哦,当然。” 对于审判官的邀请,无尽者欣然接受。 “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先让你活下来,” 说到这里,塔拉辛特地停顿了一下,回头仔细看了看审判官因为失血和剧烈运动而发白的脸色。 “这不会很难……对吧?” 阿尔弗雷期待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塔拉辛沉默着转回了脑袋。 “对……吧?” 他有些不确定。 第13章 半拉……辅军? “警告警告检测到异形科技,请立刻停止解析非人类技术!本单位已经全程记录各位的异端行为,欧姆弥赛亚的全知之眼注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在法皇索多玛领军离开的半个小时之后,原本太空死灵消失的那个传送门前,来自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救援分队正团团齐聚在传送门附近一座崩落的岩丘之后。 整支部队安静如死。严明的军纪和训练让他们习惯了在命令到来之前保持沉默——但在安静的队伍中,一个粗糙的铁皮弹药箱里却传来了某人喋喋不休的声音。 “异形科技犹如洪水猛兽,危害我机械神教青年……” “——吵死了,安静!” 队伍中央,终于被吵到忍无可忍的爱拉娜转身一个鞭腿,钉着铁底的军靴带着音爆,抽在身后那个喋喋不休的、通过数量繁多的管子与坦克相连的铁皮箱子身上,在乒乒乓乓的碰撞声和一系列的哀嚎之后,铁皮箱子被人奋力顶开,一抹暗红色闪过…… 一名——啊不,半名机械辅军的身影就这样暴露了出来。 “你可要记得是谁救了你……不想活的话,我也不介意把你塞回那片废铁堆里。” “否认!那不是废铁堆,本单位记录那是第三护教军团的第一、第七和第九纵队……不过话又说回来,更新分析之后,上诉三个纵队现在的和‘废铁’词条的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六……” “你最好不要打扰贤者的解析工作,否则欧姆弥赛亚在上,天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 一名科伦斯带来的机械神甫走过来用扳手敲他,随着辅军的挣扎,更多的细节暴露了出来: 这名辅军的下半身几乎消失了,几根营养输管和紧急维生系统代替了那些失去的部位。一块蓄电池为他体内的各种义体插件提供着能源,营养液则由一台马达泵入他的体内——这些”医疗援助”原是为了阿尔弗雷准备的,但现在,一位意外的病人先用上了它们。 “重复一下你的信息,我现在给你录一下口供……呃,我是说,笔录。” 远处的传送门下,科伦斯贤者和他的技术团队们正在反向解析死灵的传送门技术,以便让救援队能够进入已经被堵死的墓穴;在接连不断的地质运动之中,阿尔弗雷阴差阳错里进入的通道入口已经在重力的作用下彻底堵死,现在,想要抵达她的位置,就只能使用死灵的传送门技术。 趁着这个空隙里,白芷端着一块数据板来到了这位半拉辅军的面前。 “你滴,老实交代,我们就能修好你,不然的话……” 说到这里,白芷威胁般地看了一眼远处还有火光的战场:“懂?” “……懂。” “很好,你现在可以说了。” 白芷点亮数据板,点开录音功能。 “我是梅拉尔圣贤方舟舰队旗下第三护教军团辅军,席托耳—77,按照贤者的部署,率领三个战斗纵队前来调查辅军欧列切弗—32的失败。” “辅军欧列切弗—32?” 白芷联想到了自己之前看到的那场屠杀,又想到那个被法皇本人亲手斩杀的辅军,顿时了然地点了点头:“哦……然后呢?” “然后?” 箱子中装着的半拉辅军嗡鸣了一下——配合着扬声器的震动,听上去就像是一阵类似苦笑的合成音: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追查辅军欧列切弗—32最后的生命信号来到这里——然后就发现了满地的损坏机体。” “然后看到同僚战死你们悲痛欲绝,于是决定加入他们?”白芷好奇地提问道,“不然附近又没敌人,我们为什么会在传送门前面找到半死的你?” “更正——你们搜索到的不仅是本单位,还有三个纵队的护教军团。” “……好吧,和你手下的护教军团。”白芷耸了耸肩,“如果就你一个活着的也算的话。” “回归正题……我们从欧列切弗大脑中的意识芯片里提取了他最后的记忆,在与特征数据库拟合比对之后,我们确认,杀死他的人正是普伦罗克王朝的法皇,索多玛本人。” 辅军席托耳—77艰难地思考着,加强思考模块需要大量的能量,但他现在只有一块连在黎曼鲁斯坦克上的蓄电池供电。 “在本单位将情报上报贤者后,梅拉尔圣贤判断,死灵法皇出现的原因是,辅军欧列切弗—32的部队接近了他保存Stc模板的地点,为了保卫他从我们这里偷来的神圣科技,他才会亲自攻击我们的部队。” “另外,根据本单位的分析,你们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也是为了这份Stc模板而来……顺便一提,本单位建议你们增加更多欧姆弥赛亚的神圣怒火,科技异形的战斗力远超你们。” “谢谢你的建议……接着说。” 白芷略带愧疚地看了一眼被临时焊在箱皮上的辅军,他那只天生的肉眼中满是真诚——如果他们追寻的Stc模板是真的就好了。白芷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 “本单位分析你并没有把我的建议放在心上……” 辅军不满地晃了晃脑袋,有着齿轮边框的熏香炉垂在他的兜帽前晃晃悠悠。随后,他又发出了一阵类似苦笑的嗡鸣声。 “然后?科技异形并没有掩盖自己的行踪,我们接到贤者的指示……命令我们沿着痕迹追击。” “你们……追击?” 旁听的爱拉娜表达了怀疑,她原本蹲在辅军附近的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正在传送门前操作的科伦斯。 “对比双方实力,本单位同样提出异议,并请求圣贤增派更多兵力。” “然后呢?“ “圣贤驳回了我的建议……我们不需要战胜他们,贤者正在调动一支足以战胜他们的军队……但需要时间。” 说到这里,辅军停了下来。梅拉尔的言外之意就是,他们只需要拖慢死灵的进度—— “圣贤的指令是,不计代价。” 一段尴尬的沉默之后,辅军才慢吞吞地憋出来这句话,“我们最终在激活的传送门前追上了已经进入一半的科技异形,此时异形的法皇已经消失,我们和守卫传送门的部队展开了圣战。” “战斗持续了多久?” “不到两个小时。本单位率领的三个纵队伤亡非常严重,本单位最终被一名墓穴将军击败……重启时便是在各位的身边了。” 辅军一卡一卡地说完,想了想,又接着补充道:“根据本单位推测,剩余的死灵部队在击败我们后同样进入了传送门,之后传送门关闭……以欧姆弥赛亚的名义,你们真的应该停止解析异形科技!” “谢谢你的建议——但不行,我们的事还没干完呢。” 白芷收起了数据板,站起来看向一旁正在通过视觉共享学习科伦斯操作的技术神甫:“你们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逆向工程已经解析完成,随时可以试运行了。” 技术神甫朝他点了点头,白芷和身旁的指挥官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神情慢慢坚定了起来。 “对了,你这么爱分析,能不能分析一下传送门背后都有些什么?” 科伦斯发来了开启传送门的一分钟倒计时,在这最后的空闲时光里,白芷最后问了辅军席托耳一个问题。 “本单位分析——分析个鸡毛,一点信息都没有。” 地上的辅军甚至白了他一眼,似乎明白自己阻止不了这群人了,他最后低沉地嗡鸣了一声。 “看在欧姆弥赛亚的份上,带上我一起吧。” 最后,他诚恳地说道:“梅拉尔圣贤不会继续任用一个能力不足的辅军……但我想,你们可能会需要我的算力?” “我们可能会有比你们之前还要激烈的战斗,你想好了?” “我的生命特征仪在第一次死机的时候就烧毁了,在梅拉尔圣贤那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辅军席托耳—77坚定地回应道,白芷挠了挠头,最后拉住了一旁正在倒计时的技术神甫。 “先别忙着投影,”他指了指地上的铁皮箱子:“给他焊把枪上去。” 第14章 终于找到你 在群星间的众多死灵霸主之中,无尽者塔拉辛一向以他神出鬼没的能力和强悍的控制能力而闻名——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打。事实上,能在死灵中混到“霸主”这个名头的,很少有人会是纯粹的科研人员。 然而这是战争,在铺天盖地的王朝近卫面前,任何个人的武力都是不值一提的,更何况塔拉辛只是分身在此,要不是之前偷来的普伦罗克军队勉强抵抗了一下,现在他已经可以重启下一个分身了。 但他现在还不能放弃,脆弱的人类审判官阿尔弗雷小姐就在他的身后,全仰仗着他的保护才能在索多玛疯狂的攻势中勉强生存。饶是如此,战斗中的爆能冲击和电磁震荡也已经让她的五官慢慢渗出了鲜血;她格挡和躲避的动作慢了下来,喘气的起伏也越来越大。 现在的情形让他想起了曾经了解过的一个古代人类游戏:那是由一个大人扮演母鸡,要从老鹰们的进攻下保护可怜的小鸡仔子的游戏。 塔拉辛现在觉得自己就是那只母鸡:一只可怜的、愚蠢的、受本能支配的脊索动物门生物。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和护仔的母鸡有一个共通点: 他看上的东西,谁来了也抢不走。 ■ “星神把你们的脑子烧了吗?你们这帮废物怎么还没弄死那块老排骨?!” 如果说,和他们一直所鄙夷的野蛮猴子一般,太空死灵的愤怒也能分出等级,那么,普伦罗克法皇索多玛的愤怒想必已经达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程度。 此刻,他一边愤怒地质问着他的首席戴冠将军,一边驱使着更多的死灵士兵涌向面前的两个入侵者。墓穴中的火力已经密集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即便是以死灵的火控技术,也已经有不少士兵倒在了自己人的火力之下。 索多玛还在不断增兵,然而,令他惊讶的是,无论他的士兵冲上去多少,不远处的二人就是屹立不倒。 知道自己无法解决这么多敌人,塔拉辛干脆把有限的能源全都投入到了个人护盾和电子病毒上。负责前线统军的墓穴技师们惊讶地发现,冲在最前排的死灵武士总会时不时地突然倒戈,而借着他们争取的时间,原本要被合围的二人又跑出去了一段距离。 但这种刀尖上的舞蹈也不可能永远进行下去:塔拉辛的能源总归是有限的,每挡下一束分解射线,保护他们的护盾都会变得黯淡一点;阿尔弗雷的体力也是有限的,审判官本就身负重伤,现在更是几乎已经昏厥过去。被血糊住的眼睛很难看清攻击,于是只能扯着塔拉辛的披风艰难移动。 他们的移动方向径直朝向普伦罗克的主墓室,而这正是索多玛如此着急的原因:他和索泰克王朝签下的秘密合约就记载在那里,以塔拉辛的技术实力,他根本不敢去赌那不知多大的可能性。为此,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王朝主星的地面战场,也要将天量的部队调集到这场疯狂的围剿之中。 ■ 与此同时,在失去了普伦罗克王朝的军队牵制后,塔拉辛的部队也试图前来支援他们的霸主,但问题是,一条路边疯狗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在接连两位辅军失去联络之后,铸造圣贤梅拉尔终于失去了继续等待的耐心。他亲自率领手下的护教军团前来争夺那份他志在必得的“Stc模板”,帝国之拳的一个连队也在他的队伍中,甚至——没有人怀疑,如果他的手下有泰坦军团的话,他也会将这些神之机械投入这场战争中来的。 正如一直所说的那样,铸造圣贤的手下有着一支依靠给各个监造大贤者充当三姓家奴积攒起来的强大军团,先前投入战场的两名辅军只能算是这支军团的先锋,而当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终于从轨道踏上地表之时,迎面撞上他们的,就是无尽者手下试图救援的死灵部队。 “magi,欧姆弥赛亚的全知之眼向我们预言了科技异形的到来。” 此刻,在他的指挥中心里,一名辅军精锐站在帝拳连长的身旁,用平静的二进制语言向他通报着敌情。作为一名传统的、傲慢的技术军阀,梅拉尔本人并不乐意区分这些科技异形的“阵营”,在他看来,只要是挡在他寻求真理之路上的阻碍,其结局都只是同一个下场。 “欧姆弥赛亚教导我们:人类之外的异形没有存在的必要,人类以外的科技没有利用的价值。” 听取着辅军的汇报,圣贤梅拉尔透过连通脊骨的伺服颅骨缓缓吟唱道:“焚灭异形——” “焚灭异形——” 辅军们一个接一个的吟唱道,然后是机僧、工匠、各级神甫和护教军们。各种威力巨大的战争机器伴随着神圣的钟声被激活,其中寄宿的机魂们活泛起来,唯一的目的正是他们所吟唱的语句: “焚灭异形!!!” “焚灭异形!!!” “焚灭异形!!!” “——为了帝皇!” “焚灭异形!!!” “等等……是不是有人破坏了队形?” 一名技术神甫疑惑地转向身后,在他的眼神里,一名帝拳的士官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盔。 “只是想有些参与感——你们继续……” ■ 无论如何,现在,塔拉辛的部队已经被强势插手的机械神教拖住,战斗在轨道和地表上同步展开,并立刻便进入了白热化。 而在这两方分出胜负之前,狗急跳墙,正在步步紧逼的索多玛已经能弄死塔拉辛和眼前那个人类猴子一万遍了。 看着眼前仿佛无穷无尽的普伦罗克王朝大军,就连被称作“无尽者”的死灵霸主也产生了一丝疲惫:他的机械身躯已经被局部过载和物理冲击轰击得千疮百孔,护盾摇摇欲坠,能量输出的功率也达到了低点。 他们似乎就要死在这里了。塔拉辛不仅耻辱地损失一具分身,还要白白损失和索多玛开战的兵力,遭到他的对头,奥里坎先生无情的嘲笑;阿尔弗雷则要带着她的审判官之梦魂归王座,甚至临死都来不及见她的老师最后一面…… ——如果没有其他人来救他们的话。 ■ “……团长,咱们要上吗?” 来自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通信连长匍匐在阴暗的角落里,压低声音,努力向前方的上校传着话。 在他身旁,机械贤者和他的技术小子们小心地维持着反侦测立场,在这脆弱的隐蔽之下,则是一百名藏身于各种死灵设施之后的、全副武装的人类士兵。 “……” 上校没有应答,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贤者身旁的一男一女身上,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的命令将直接决定这里所有人的生死…… ——包括现在正被追杀的那两个。 第15章 大混战(1) “……”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紧张的士兵们,爱拉娜最终将决定权交到了白芷手里。 “负起责任来……你是一名指挥官,这就是帝皇交给我们的任务。” 神情严肃起来,金发的少女点点头后倒退一步,从与白芷并肩的位置退到了他的身后: “你的计划,你下命令。” “……咕。” 白芷吞了口唾沫。直到亲眼目睹了这些死灵的疯狂攻势之后,一股真实而强烈的紧张才开始切实地涌上他的心尖。在现在的涅菲尼姆星区,很少有人类能把太空死灵逼到狗急跳墙的地步,自然也没有人试图阻挡过一整个死灵王朝的进攻——更别提他们现在还只有一百人。 但现在的时机已经容不得他犹豫了,他们要营救的对象在接下来的任何一秒内都可能死掉。 ——另外,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和一个死灵霸主混到一起,但感谢那个家伙,审判官小姐至少还活着——虽然看着离死也不是太远了…… “他们似乎在向主墓室移动……这是本单位根据地形扫描结果分析的结果——被主墓室连通的通常都是议会和保存库等重要设施,并且有较大可能会藏在地壳较深处。” 在他本人的强烈要求下被一起带来的辅军席托耳—77在这时发出了提醒,在科伦斯与他的技术小子们需要屏蔽死灵的侦测时,他算是现场唯一一个尚有余力的机械神甫了。 “隐形探针扫描到前方即将进入一条单向甬道,本单位推测,甬道后面有百分之八十一的概率是主墓室……另外,分析特定异形护盾强度分布指标,在当前条件下,他们的护盾将在两百二十四秒后过载失效……” ——那半个该死的辅军还在巴拉巴拉地给白芷上压力,如同寄生虫般植入他身上的探针顺着气流飞行着,将搜集到的信息传入他的伺服思考器。由于场上死灵疯狂的攻击,墓穴中如今形成的无数能量涡流已经足以干扰一切仪器的探测,这些探针没被任何人发现。 ——或许也曾有冲在前排的死灵士兵看见过这些只有“落后隐形技术”的探针,但他还没来得及上报这条发现,就被从身后打来的一束裂解射线融化了。 二百二十四秒,四分钟不到的时间,而他们的目标就在白芷面前。他的手心渗出了汗,搓了搓手,白芷悄悄拔出动力剑挡在了自己的半身胸甲之前。 在他身后,战斗修女开始给刀剑擦油、星界军士兵往枪上装配刺刀;技术神甫们减弱了屏蔽场的能量供应,背后的闪电斧和爆燃武器亮起了正在预热的微光。 “——以帝皇的名义,我下令:” 白芷将手高高举起,银质的冲锋哨也同时被他叼在了嘴里;但在他吹响这枚哨子之前,另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上,与此同时,另一个人和他站在了一起。 “嘿,我又想了想……这活还是应该我来干。” 在这个紧张的时刻,爱拉娜难得地对他展露了笑颜,在迷人的笑脸面前,就连她右手的那把精工链锯剑都显得温柔了一些。白芷和她相视一笑。 下一秒,笑容收起,武器出鞘。 “冲锋!” ■ “轰——” 当第一枚自动炮的炮弹在射手的操作下爆开一个死灵武士的脑袋时,塔拉辛并没有想到这么多。那一刻,在他脑海中闪过的是“哦,这帮傻子又误伤自己人了。” 但接着,当清脆响亮的银哨声跨过整片战场的武器嘶鸣传入他的耳中时,他就再也无法对这支突然出现的人类军队视而不见了。 在这声哨响之前,墓穴之中一直保持着一种堪称诡异的安静,除了武器发射与击中的声音之外寂静无声。 死灵的沉默一直是他们在战争中的底色,因为他们的士兵并不需要呐喊来鼓舞士气,亦或是通过低效的声波来传递指挥;但人类不同,对于他们而言,冲锋之前的战吼直接决定了这轮冲锋的力度与决心。 而作为政委,白芷可一直没忘掉他的老本行。 “热熔!” 卫队士兵的嘶吼声响起,这个操纵特种武器的班组为他们的第一个击杀选择了一台正在死灵阵中横冲直撞的重甲毁灭者。 在预警落下的半秒钟后,橙黄色的光束就带着无尽的热量烧穿了这台毁灭者引以为豪的重型装甲。他冒着青蓝色的浓烟倒下,庞大的身躯便成为了突袭的人类们绝佳的掩体。 墓穴技师们自然不会乐意看到同族的残骸成为异族的掩护,于是他们启动了复活协议。在协议的影响下,构成死灵不朽身躯的活体金属开始了迅速地再生。 但技师们的复活协议应该是等不到完成的那天了:当他们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战场上时,一支士气高昂的突击队已经杀到了他们的面前: “净化异形!” “焚灭异形,万般科技终归欧姆弥赛亚!” “以帝皇之名,异形必须死!” “……怎么没人顾着救人啊喂!” 四种不同的战吼(?)在这支规模不大的突击队中同时响起,来自真理姐妹会的战斗修女高唱着圣歌将长剑捅入死灵的眼眶,同时使用黑色涂装的力场盾牌护住自己的身体。 在她们组成的阵线后,穿戴外骨骼、手持爆弹枪的星界军老兵则用精准的点射为她们清理着刀剑难及的死角。 而在密集的敌群中,机械贤者的战斗形态终于展现了自己的真正威力,电流在他背后的两柄闪电斧与三把爆燃射线枪之间来回跳动,任何被这条亮蓝色电鞭擦到的死灵单位都逃不过一片焦黑的下场。 在他的身后,在科伦斯失势之后依然选择追随他的、最精锐的的技术小子们则哈哈大笑着拆解着任何看得上眼的死灵科技,包括但不限于路边的能量分配阀、管道与死灵科研站,甚至是路边的垃圾桶都要被翻个底朝天。 看得上的就带走,带不走的就当场炸掉。技术小子们怀着这样伟大的科研精神(?)在死灵的潮水中硬生生炸开了一条路,为了给另一边由爱拉娜带领的、营救审判官的队伍吸引火力,也是为了不被陷入科考狂热的技术小子们一起炸死,冲在队伍最前端的白芷只能奋勇前进。 “…………?” 总之,当索多玛带领自己的死灵卫队亲临前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群魔乱舞的景象。 第16章 大混战(2) “呔!异形还不纳命来?!” 很明显的一个事实是,白芷并不认识我们尊敬的普伦罗克王朝法皇,索多玛先生,或者说,这些骷髅脸在他看来都是一个样子——但这并不妨碍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在战锤这个诡异的宇宙里,你完全可以以貌取人。 那些被一群看着就很牛逼的护卫围成一圈的,自己也看着就很牛逼的人,绝对比路边一个随处可见的敌人值得一杀。 当然,打不打得过是个问题,但还没等白芷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的问题,索多玛身边,第一个忠心耿耿的巫妖护卫就举着自己的相位战镰冲了上来。 “白芷,我们这里还需要点时间……” 与此同时,政委的头盔中也传来了另一支小队的消息。 头盔是个好东西,并不单单只是因为它能保护你聪明且重要的脑袋瓜,更重要的还是你可以将单兵通讯器塞到里面——当然,通讯器里的消息就不好说是好是坏了。 总之,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管怎样,白芷也只能硬着头皮,举剑朝着巫妖的战镰迎了上去。 ■ 就在白芷率领突击队杀气腾腾地突脸墓穴技师时,另一支由医疗兵与几个战斗修女所组成的队伍也借着他们的掩护来到了无尽者的面前。 这支小队由爱拉娜本人亲自率领,所以,当她看见无尽者本人一直护着身后的审判官时,脸上的惊讶只是一闪而过;意识到眼前的异形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忙,贵族的家教让她轻轻说了声“谢谢”,人类(40k时代特供版)的本能则让她掏出了爆弹手枪: “——然后……死吧,异形!” “嘭!” 举枪瞄准,爱拉娜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硝烟弥漫的时候她连眼都没有眨一次。塔拉辛上一秒才听见眼前的人类彬彬有礼地向他道谢,正在思考如何回应才能体现自己的风度,下一秒就被一颗爆弹轰中了脑袋。 “……?” 爆炸的火光在塔拉辛的脸上炸开,但好在,他那尚未完全宕机的护盾成功挡下了这次袭击,塔拉辛本能地想要还击,但几个全副武装的战斗修女此时已经绕到了他的侧边,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脑袋。 “上校,机械神教那边一直想要搞一个高级死灵来研究来着,您稍微控制一下………” 就在这时,背在沉重的便携基站的三连长才气喘吁吁地追上了这群战斗女超人,看着上校的枪口冒着硝烟,同时面色铁青,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帝皇保佑,才终于鼓起勇气挡住了爱拉娜的枪线。 “……啧。” 在面沉如水地看了这个阻碍她击毙异形的连长之后,爱拉娜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失去了机会的她只能不情不愿地收起了武器,塔拉辛长舒一口气——虽然他早就已经不用肺这种原始的器官了。 谢谢你,人类。 无尽者在心中感谢道。他还特地记了一下这个唯唯诺诺的人类军官的长相,至于原因——他的护盾也撑不住下一发爆弹了。 “滴嘟滴嘟,检测到异形——焚灭异形!焚灭异形!” 上校的枪口移开后,另一个吵闹的声音从膝盖以下的位置响了起来,即便是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无尽者还是忍不住去寻找这道声音的来源: 一个焊在半截铁皮箱子上的红袍怪映入他的眼帘,这个奇怪的家伙四周被焊上了厚实的防弹钢板,还有一个小型的轻型武器站供他使用;在那个被割开的铁皮箱子底下还安上了两对轮子,这个小家伙就是驱动着这么一辆怪模怪样的“战车”跟上了人类的步伐。 此刻,这个小家伙正操控着那个由几把自动枪和一架榴弹发射器组成的武器平台瞄准自己,塔拉辛几乎是脱口而出:“谁家小孩……” “滚,别闹。” 正在气头上的爱拉娜一脚将他踢开,辅军立刻发出一阵气愤的二进制低语,但迫于星界军上校的威压,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跑开了。 “——上校,我们找到她了!” 在爱拉娜与战斗修女们控制住已经山穷水尽的塔拉辛之后,一个班的医疗兵也在战斗修女的掩护下绕到了他的背后,将已经半昏迷的审判官拖了出来。在使用仪器进行了一番初步检测后,领头的军医官,伊芙琳少尉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初步的迹象表明她出现了失血、休克、中毒、发烧和脱水等一系列症状……哦,我看到她的肠子了,劣质人皮真害人,我先来给她缝一下……” 连珠炮般的说出一连串症状之后,肤色惨白的军医开始低头忙碌,战地急救的过程中,她还不忘一边给爱拉娜讲解。 “如果我的老师还活着的话,见到伤成这样的应该就直接建议入土了……但还好现在主管医疗部的是我。” 军医小姐说话的过程中动作依旧不停。在她的老师,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前任军医,米奥多中士因积劳成疾而倒在瘟疫战争的战场上后,她便接手了米奥多中士的职位,继续拯救着每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的伤员。 “呃……老师……啊,异形……” “对对对,老师,异形,帝皇……多说点,别停。” 被医疗程架着放倒地上的审判官喃喃自语着。此时的阿尔弗雷已经进入了某种类似谗妄的状态,在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看到自己的老师变成了异形,自己躲在老师的背后——或者说被他抓着,一起躲避着人类的追杀。 嗯,你说为什么是人类?因为她似乎听到了星界军的武器正在耳边开火,但残留的理智告诉她,在昏过去之前,自己身边没一个是人。 物理层面上的。 伊芙琳一边轻声应和着审判官小姐的胡言乱语,一边打开挎着的医疗箱,从中找出了那把银光闪闪的手术刀。 “忍着点……哦忘了你现在听不到——不过也好。” 多年来,在群星间各种恶劣环境下的战地手术让曾经的军医学徒成长了许多。伊芙琳冷静地消毒着手术器械和自己的双手,随后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切开了审判官的皮肤。 “噗呲——” 污血溅到她苍白的肌肤上,军医小姐细长的睫毛下意识地抖了一抖:很显然,成长之后的她还是没能改掉洁癖的毛病——只是学会了忍受。 “帝皇保佑我啊……” 冷静地擦掉脸上的污血,伊芙琳少尉开始检查病人的伤处:在粗略地扫过一眼后,少尉的脸色飞速地沉了下去。 “——也顺便保佑一下你吧……帝皇啊。” 军医小姐面色铁青,她转头看向正在等待的爱拉娜,一直紧密关注这里的上校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然后接过了三连长手中的电台,开始严肃地向对面说着什么。 伊芙琳平静地转过头来,身后的突击队能抵抗多久不是她能掌控的,作为医生,她现在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情。 在开始手术之前,她还顺便听到了上校说的第一句话: “白芷,我们这里还需要点时间……” 第17章 大混战(3) 战地通讯务求简洁明了,于是很快便结束了,挂掉通讯后,现在,压力来到了正在阻挡死灵大军的白芷这边。 无论是在远古还是现在,死灵军队能在银河之间纵横捭阖、所向披靡的一大原因,就是他们的基层士兵是没有士气可言的,于是能够完美执行上层贵族的命令。 在突袭最开始的短暂混乱过去之后,位于后方安全位置的死灵指挥官便迅速反应了过来。 位于战线前端与中段的、被人类拖入混战的死灵士兵被全部放弃,如同杂草般地倒在了星界军老兵的手里;那些正在启动复活协议的墓穴技师也遭遇了人类的毒手,纷纷倒在了修女的长剑之下——或是更糟,遭到了那些技术神甫的绑架。 但很快,在最初的胜利过去之后,迎面而来的高斯射线就提醒了这支突击队,他们现在是在死灵的地盘。 “我们至少还得给他们拖上十分钟,伊芙琳说她现在在解人肠子……” 白芷扭过头去,对着身边的尤兰特吼道——然后无语地伸出了手。 这名真理姐妹会的现任修女长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危险的宗教狂热中去,直到自己的甲胄的护颈边缘被人一把抓住,尤兰特才猛的回过神来。 “啊?……哦,帝皇在上,我知道了。” 说这话时,修女长顺便扭腰回斩,已经升级为圣物的精工长剑将三头偷袭的墓穴蜘蛛竖着截断。 “……那就往回撤点,别往前冲得怎么猛。” 说话的同时,白芷将动力剑从围上来的最后一名巫妖护卫的胸腔中抽了出来。处理这些强大的贵族护卫花费了他不少时间,但现在看来,这些时间花得并不算亏。 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效忠的对象,这些精于近战的死灵战士统一配备了厚实的盾牌,而在他们死后,这些遗落下来的盾牌就成了人类们短暂的避风港。 “说得轻松………”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死灵指挥官从这场突袭中回过神来,更多重新整备过后的太空死灵排着严密的队形向他们压了上来,密集的火力网在空气中交织,让领头的几名战斗修女瞬间化为了灰烬。 “掩体!” 一个战线后方的重武器老兵提醒道——其实不用他提醒,这里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在打击袭来的下一个瞬间,人类的部队就已经停止了前进,战斗修女们举起盾牌掩护战友,力场盾在这样密集的打击下纷纷泛起波纹。 星界军老兵手中的地狱枪偶尔划出一道橙黄色的流星,高能激光逆着死灵的攻击艰难前进着,偶尔击中一名死灵,倒下的残骸在前赴后继的潮水中瞬间就被淹没了。 “赞颂欧姆弥赛亚的——” “轰!!!” 在死灵的步步紧逼之下,人类军队被迫收缩了防线,但形势却并不会因为他们的退让而好转。当阵线中的第一名技术神甫由于受损过重而选择自爆时,白芷陡然发觉,自己的身后已经不剩下多少人了。 “我了个帝皇……你们好了没?!” “还没——你当我在修水管吗?” 军医小姐的闷吼从耳边响起,即便这样,隔着过滤口罩的声音在枪声大作的环境下依旧微不可闻。 想让温文尔雅——至少一直试图这么表现——的伊芙琳小姐不得不吼着说话,白芷从而知道,做手术和修水管确实不是一个概念。 “我带人来帮你——” 这时,爱拉娜的声音切入了通讯,但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队绕过拦截的太空死灵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不用,你保护好伊芙琳她们,这里我们拖得住。” “感谢帝皇……你最好拖得住!” 在通讯挂断的时候,爱拉娜已经提着轰隆转动的链锯剑冲向了第一个出现的死灵毁灭者。 “动作快点!” 在劈倒第一队胆敢冲向前来的毁灭者加死灵武士之后,星界军上校扭头对着身后的医疗班吼道:“不然就等着和她一起魂归王座吧!” “我都说了这不是修水管……!” 伊芙琳将一针密封的兴奋剂从金属套里拆开,犹豫了一下,还是让身边的助手拿了一瓶生理盐水。 “给你稀释一下吧……一整支会不会有点过量了?” 军医握着那根兴奋剂的冰凉外壳陷入了犹豫:“这差不多是一个排的用量了……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没事,她们这些生化改造过的都抗造。” 一名助手护理在一旁安慰她,“小溜一下没事的。” “说的有道理。” 她将兴奋剂注入盐水,略微摇晃过后,看着无色的溶液逐渐清澈,并猜测它已经混合均匀之后,伊芙琳便开始为昏迷不醒的病人献上刚刚调配的浓情特饮。 ——虽然是通过强制性静脉给药的方式,但不得不说,在她这么做过之后,阿尔弗雷的脸色正常多了。 “创口清理完毕,异物已经移除……基本移除。” “脑皮层有电流活动,确认意识还未消失,推测受驱灵死域影响较小。” “心率恢复至正常水平。” “四肢物理性伤口已经处理完成,失血现象得到缓解……帝皇啊,这就是审判官的造血能力么?” “……我这里的脏器处理也基本完成了。” 听取了各位军医的进度汇总之后,伊芙琳长出了一口气。照这样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阿尔弗雷这条命算是救回来了。 现在,距离治疗完成,只有最后一道工序了。 “不知道他们能拖多久,得速战速决……喂——你看什么看!” 军医抬起头来,原本是想观察一下战场的局势,可一颗金属脑壳挡在了她的视野中央。塔拉辛津津有味地注视着这场战地急救,直到伊芙琳的正蹬踹到他的脸上。 “看看又不会怎么样……我怀念我还有肉的时候了不行吗?” 被踹倒的塔拉辛从地上爬起来,这种程度的冲击连伤害都算不上,但对于自尊心强的人来说确实是个打击——好在塔拉辛不觉得自己是这种人。 “你还配谈肉体?异形,如果你真有的话,等你死的时候我也可以受累帮你把脑子挖出来!” 伊芙琳掏出手术刀威胁道,但真正威胁塔拉辛的应该是随身寸步不离的三名战斗修女——和她们手上的爆弹枪。破破烂烂的死灵霸主看了这些女人一眼,从心地选择了调转视线。 “哦……真不友好,我还以为我们是一边的。” “去死一万遍——谁会和异形站在一边?” “当他们被共同的敌人赶在一起的时候。” 塔拉辛看了一眼地上的阿尔弗雷:“就像我们一样。作为同样一个种族,她比你们聪明。” “……我们不需要和异形合作。” “是吗?这群人类还能扛多久?” “那是他们要考虑的问题,我们现在——” “——姐妹,你似乎和异形交流得太多了。” 一个战斗修女沉闷的声音穿透头盔传来,她踢了踢无尽者的后背,战靴和活体金属碰撞出清脆的声音:“这个异形试图用语言腐蚀你的心智。” “哦,帝皇在上……感谢提醒,姐妹。” 伊芙琳反应过来,在鄙夷地看了一眼戴上了能量镣铐的无尽者后,军医决定结束这场无聊的对话。 她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一副缝合针被递到了她的手上。 “这个,才是我们的问题。” 她指了指地上处于昏迷之中的阿尔弗雷,最后对着塔拉辛说道。 “……?” 被她不带感情的视线注视着,不知为何,审判官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第18章 决斗 “……呵呵,到时候别来求我就行。“ 在被战斗修女的威胁堵住话头之后,愤愤不平的无尽者缩到了角落里,开始幻想自己麾下的大军跨越传送门而来,如同殴打路边野狗一般粉碎索多玛的废物军队,然后在人类绝望的哭泣声中把他们挨个上市…… 想到这里,就连塔拉辛都不禁低笑起来。 “阿嚏!” 与此同时,正在星球地表,指挥着塔拉辛手下的部队和圣贤梅拉尔互殴的死灵将军突然感觉一阵电流从自己的体内流过。 这股电流划过体内的感觉十分熟悉,让他想起了自己还有肉体的那个时候,于是他顺应着远古的记忆,狠狠地打了个外人看来毫无必要的喷嚏。 “……塔拉辛?(无关心)” 自己主人的名字突然闪过脑海,死灵将军莫名其妙地耸了耸肩。他本想对这个奇怪的现象进行一番研究,可下一批护教军的火力轰炸又从远处的登陆点砸了过来。 于是,这名墓穴将军只能暂且放下这些无足轻重的现象,又继续对付起了这些难缠的人类。 ■ “虽然话是这么说……” 和地表上放弃思考的死灵将军不同,与此同时,地下墓穴的通道里,刚刚结束通讯的白芷却陷入了紧张的思考之中。 “……但我们要怎么再给她们拖上十分钟?” 他问身边的尤兰特,但修女长没工夫和他扯嘴了,因为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倒下,死灵也将注意的重点放到了这些顽强的“人类首领”身上。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不去问问帝皇?” 就在说话的时候,尤兰特再度击退了一名试图率军突破的墓穴技师,她以肩膀为圆心,手臂为轴挥舞着长剑,技师则以他手中的光之权杖反击:权杖顶端的聚能水晶先是亮了一下,紧接着,一道闪电便射向了奋战中的修女长。 面对着袭来的闪电,尤兰特只是微微举起了手中的盾牌,上面蚀刻的,赞美帝皇的祷文被闪电短暂地照亮,紧接着,尤兰特的打击才终于降临在了墓穴技师的身上。 随着“镗”的一声响,刚刚释放闪电的法杖就被长剑以精巧的力度挑开——但修女长的攻势仍然未停。 “赞美帝皇!” 在磕开技师的武器后,尤兰特又飞速地将手中的剑尖抽了回来,准备着下一次对于异形的打击。 这一次,修女长侧过了身子,同时又压低了重心,在一阵短暂的停顿后,随着她的蹬地,厚实的肩甲狠狠撞在了墓穴技师的脸上 这名墓穴技师的独眼所看到的最后一副画面,是墓穴熟悉的天花板在自己面前天旋地转。 而在解决了这名敌人之后,又有更多的闪电和射线从死灵的阵中源源不断地射了过来;还来不及庆祝这次胜利,尤兰特又迎来了新的对手。 ■ “……” 在目睹自己手下最能打的修女长也已经陷入混战,无暇阻挡更多死灵越过防线后,白芷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里发生的事情说起来很多,但事实上,现在距离他们的突袭开始以来只过去了不到十五分钟,而就在这短短的十五分钟里,人类的突击队已经倒下了一半以上。 你毕竟不能指望那些一心科研的技术神甫为了保护一名和他们毫无关系的审判官而拼命,在抓到了足够的俘虏后,技术小子们的科研狂热很快便褪去,并在科伦斯的带领下杀出了重围,前往后方与医疗班汇合。 而在失去了神甫们的火力支援后,在死灵的不断进攻之下,身处在接触第一线的战斗修女们便完全暴露在了敌人的火力之下。 现在,在最后一个突击队员阵亡之前,他只有最后一个办法阻挠这支庞大的军队了。 正巧,许多声名远扬的政委也都干过类似的事情。 ■ “不知名的惧亡者王朝啊——你们难道没有一点荣誉可言吗?” 在快速解决掉自己前方的一队不朽者步兵之后,借着他们尸体的掩护,白芷终于抽出手来,对着天上开了一枪。 在开枪的同时,一道庄严的声音也扫过了整个战场,白芷用自己在忠嗣学院中的毕生所学来吼出这句话,而他的努力也确实没有白费: 在听到这句话后,不少正在指挥战斗的死灵贵族都放慢了进攻的脚步。 显然,荣誉这种东西,对于一个科技发达的太空文明而言似乎没有必要的——但如果这个太空文明依靠类似分封制的制度来划分等级的话,那就不太一样了。 没有任何一个死灵贵族愿意被人扣上“毫无荣誉”的帽子,即便是寂静王伊扎克斯本人,也不得不接受挑战者以荣誉为名发起的挑战,更遑论这个规模勉强算是中等偏上的死灵王朝。 要知道,一个王朝法皇的手下还有着许多死灵贵族,在平时,他们享受着崇高的地位与荣誉,在战时则帮助法皇统领他的军队。 一般而言,法皇本人需要依靠政治手段与军事优势来保持自己的统治,否则便有可能遭到手下将军和贵族的推翻;于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一位法皇敢在遭到挑战时无视自己的荣誉。 而白芷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我不能在以多欺少的战斗中看到任何高贵者应有的品质——帝皇保佑我的眼睛,看看你们有多少人,你们的对手又有多少人吧!” 在周围的死灵贵族们停下进攻之后,白芷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于是吼得更加中气十足: “作为人类部队的指挥官,我向你们的法皇发起决斗挑战——如果你们心中还有哪怕一点荣誉的话,就让我们在决斗中证明吧!” 事实证明,死灵们的做法和他的猜想非常吻合:统军的贵族们巴不得法皇的权威受到挑战,于是他们才能在王朝内部拥有更高的地位。 荣誉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没有人会服从一个荣誉尽失的法皇,在索多玛证明他的实力和手段之前,这些贵族们不会继续为他出力。 于是,在所有的贵族都停止了进攻之后,整片战场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战斗中存活的战斗修女和星界军们喘着粗气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武器仍然握在他们手中,但在越来越多的死灵军队面前,这些帝国的钢铁也无法带给他们安全感了。 白芷的想法是正确的,现在这种情况,只有这样唯一一种方法才能拯救他们。 ——当然,前提是他能打过那个家伙。 “——我接受你的挑战,人类!” 怒气冲冲的声音在死灵军中响起,在声音的来源处,死灵的队伍如同潮水般整齐地分开,一个华丽而高大的死灵从中走了出来。 索多玛摩擦着手中的战镰从中走出,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法皇空洞的眼眶中几乎要喷出激光来。 “好吧,看来帝皇需要保佑的不止是我的眼睛……” 看着法皇手中那把巨型武器上亮起的绿光,白芷只能悄悄吞了口唾沫。 第19章 撤离 说实话,在被这个人类挑战之前,索多玛完全没想到,这次围剿中还会有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的事情。 可他不上也不行。令他不满的是,自己手下部队的进攻已经完全停滞了下来,帮他统军的这帮贵族成天酝酿着权谋,巴不得找到机会把他拉下法皇的宝座。 ——虽然他本人也是通过差不多一模一样的方式上位的——但,我能做的事情,不代表你们也能做! 索多玛对着四周的将领们怒目而视,和他对上眼的贵族都纷纷调低了自己眼神的亮度——即便如此,还是没人懂事地表示自己愿意为法皇分忧,弄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索多玛还是得靠自己。 但话又说回来了,不过是区区一个人类而已,捏死他又能用多少时间呢? 强压下心头的怒气,就这样想着,尊贵的法皇阁下挥出了他的第一击。巨型的死灵战镰盈满着撕破相位的能量向着人类压去,所经之处的空气都爆发出一股电离的酸臭味。 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看着自己的镰刃以毫秒为单位逼近人类的首级,索多玛在自己心中轻蔑地想道。 当然,在这一点上,上一个和白芷一对一决斗的法皇可能不会很认同他。 ■ “嗡!” 相位战镰撕裂空间时发出的鸣响又一次尖啸起来,白芷抬手瞄准了这柄武器宽阔的刃面,爆弹的力度将镰刃往外推开了一点。 正是这一点点的距离,使得死亡再一次与他擦肩而过。 他低下头,平静地感受着死亡从自己头上三厘米不到的地方平滑地飞过,带电的空气在他的发丝间炸响——不用想都知道,他现在的发型一定潮得令人落泪。 “滋——” 死灵法皇的攻击落空之后,另一道声音随即响了起来。动力剑上的分解力场全功率运行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类似于通了高压电流的管线,并且,白芷相信,威力也只高不低。 作为一名法皇,索多玛本人自然精通死灵的古老武技,并且,离开了肉体的限制,机械的身躯便能够将其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但在此之前,一些基本的物理定律还是在忠实地发挥着作用。 在沉重的战镰挥空之后,由于惯性的作用,在索多玛收回武器与他的下一个动作之间,还是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空隙 白芷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他再伏低了一点身子,这让他的重心更加稳固,同时降低的视野也能让高大的异形领主身上的破绽更加清晰: 那是位于活体金属组成的胸板与强化脊椎之间的,一小块长条形的空隙。墨绿色的线条在那里交织、分散,看上去像是什么能源的次级分配系统 在正常的姿态下,那里一直被法皇的镰刀与护甲周密地保护着,无论是爆弹的轰击还是手雷的爆炸都无法撼动那里分毫——直到现在,随着刚才那次大幅度的挥击,动作失位的敌人终于露出了破绽。 “帝皇保佑啊,我已经拖了多久来着?” 在决定实施脑海中的战术前,白芷舔了舔嘴唇,胡思乱想的特质再次发挥作用,奇怪的杂念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 手中那把精工动力剑的剑柄已经由于长时间的工作已经变得有些烫手了,不难想象,如果命中,这柄缠绕着钴蓝色电光的武器能爆发出何等的惊人威力。 哦,已经八分四十五……四十六秒了。 迟到的时间感后知后觉地赶到,超人般的大脑让他在思索的同时还能精准地判断时间。 这个时间离他承诺的十分钟还有一分一十四秒,但法皇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而他却是凡人之躯——即便有着亚空间(划掉)帝皇的赐福和禁军的训练,他也还是个凡人。 而在这个宇宙的大部分时间中,凡人最大的武器,往往就是他们献身的觉悟。 说实话,白芷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战死沙场,但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他弹跳起步,借着压缩身形所积攒的蓄能刺出剑刃,分解立场在空中画出残影,政委的攻势一往无前。 “铛!!!” 当然,那个他的期待的场景最终还是停留在了想象中。见已来不及收回武器,索多玛的经验让他侧过了身子,同时降低重心,用自己的肩甲挡下了这一击。 剑甲相交,分解力场全开的动力剑立刻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熔切痕迹,装饰着美丽纹路的礼仪性护甲丧失了美感,剥落的碎片和焦黑的残渣像火山边上的黑曜石般掉落下来,并击穿了护甲,在他的左肩上留下了一条暗红色的伤痕。 ——但索多玛成功挡住了这本可致命的一击,代价是被剑上所带的动能击退了两步。 “哈……低等的野蛮生物。” “咚。” 在法皇调整姿态的短暂间隙里,如同弹簧般射出的白芷也已经悄然落地,拉开了自己和敌人的距离。 物理并不区分死灵或是人类,刚刚那下的冲击足以击退沉重的死灵霸主,也让他的掌心震得生疼;前不久才维修过的动力剑上悄悄亮起了一颗红灯,立场发生器协调的嗡嗡声中也夹杂了机魂不悦的低鸣。 “……又过了二十秒。” 白芷想着。但看着对面缓缓站直的法皇,不妙的预感却突然袭上了他的心头。 ■ 感受着越来越多的探测信号朝着这个方向扫来,索多玛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被这个人类惹毛了。 “……人类,我或许应该认真对待你的挑战——就像我对待其他惧亡者那样。” 一阵不祥的沉默过后,索多玛的声音突然沉重地扫过战场:内置的计时器告诉他,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九分一十二秒,而对于一名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到“低等动物”挑战的堂堂法皇而言,如此漫长的时间几乎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更别说这个人类刚才的攻击还让他颜面尽失,现在,就算他能残忍地击败眼前的挑战者,他在王朝内部的威信下滑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你大可以感到荣幸,人类。因为接下来你将承受我的怒火……” 索多玛还在发表他的宣言,应和着他的语言,他身上那些墨绿色的线条也开始诡异地发亮;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一刻,白芷几乎完全没在听眼前这个异形的狠话。 “——我们好了,赶紧撤!” 头盔的耳机中传来爱拉娜急切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全面后撤的突击队员们正在交替掩护着撤入通往主墓室的通道,而在他的心里,滴滴答答的计时器停留在了九分四十七秒。 他们提前了十三秒钟。 第20章 决斗中断 在审判官的伤口处缝上最后一针,并确认了敷药的位置稳固,不会因为移动而轻易脱落以后,放下缝合针管的伊芙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做这一切只用了短短的九分四十七秒。 “老师啊……你不会真在保佑我吧?” 在这一刻,这名肤色惨白的军医突然想起了自己早已魂归王座的的授业恩师——但为了让自己去见他的时间再推后一点,伊芙琳决定不要浪费现在的每一秒钟。 “上校,我们好了!” “——那就撤!” 收到消息后,就在医疗现场前方不远处,早就已经在临时搭建的掩体中等待多时的星界军上校立刻做出了安排。几乎是在收到这个消息的下一秒,她夹在领口的通讯器就被按了下去。 “白芷,我们好了——帝皇在上,你最好能赶紧撤出来!” 爱拉娜一边对着通讯器说着,一边开始指挥救援队朝着身后那条通往主墓室的通道中移动。 在开始后撤之前,她原以为这一行为会遭到死灵军队的猛烈追击,但事实是,他们的这次撤退进行得格外顺利,就好像他们即将要去的地方不是这座墓穴的核心地带,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发霉角落。 但,与之相对的,是她发出的通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从死灵的包围中撤回来的尤兰特告诉她,为了拖延时间,自己的政委向对方的法皇主动发起了一场决斗。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爱拉娜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人捏了一下,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别担心,上校,帝皇会保佑他……至少在我们撤回来前,他们打得还挺激烈的。” 看到上校的样子,一直保持着单身的战斗修女长只能这样安慰她;见她还站在原地,尤兰特只能加重了语气:“需要我提醒一下,这里不只有你们两个人吗,上校?” 事实证明,对于一名自小接受战争熏陶的贵族而言,唯一能胜过感情的,就只剩下了对帝皇的职责。爱拉娜不甘地朝着已经完全被死灵隔绝的决斗场中看了一眼,当她再次转过头的时候,语气中就只剩下了冰冷的理智。 “走吧……我们撤!” 她命令道——几乎可以说是吼着命令道。接到命令后,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个人把昏迷的审判官抬上担架,由两名体能出众的老兵负责搬运;其余的轻伤员互相搀扶着后撤,重伤员则被留在了原地。 在得知自己将被留下以后,这些基本已经丧失移动能力的士兵们只是一脸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由伊芙琳上尉领导的医疗班组为他们配发了超量的兴奋剂,与这些针剂一同被留下的,还有那些难以携带的重型武装。 “看看这些漂亮的铁家伙……上校,修女,看看。有了这些宝贝,我们至少能多带走几块排骨。” 一个双腿被相位武器整齐截断的神射手老兵面色潮红地拍打着一架重型伐木枪组,而一位战斗修女正在用束带将他绑在枪盾后方,那个专属于射手的位置上。 他已经被注射了太多的兴奋剂和止痛剂,这些化学药品会在他的神经系统中留下永久的伤痕,并让一个神枪手在药物失效过后变成一个彻底的废人——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已经没人在乎这个了。在药剂失效之前,他们每个人都能爆发出平日里数倍的战斗力,而他们不可能活到这些药剂失效的那个时候。 “从来没有牺牲是没有意义的。” 教堂出身的战斗修女庄严地回应道,“帝皇会记住每一个牺牲的灵魂。” “但愿吧……” 士兵的眼睛亮了起来,不仅是因为被修女带来的信仰所鼓励,只是因为过量的肾上腺素开始刺激他的神经了。 “谢谢你,修女,你走吧,我自己能搞定这台宝贝了。” 他拍拍修女裹着护甲的手,这种平日会被连队政委骂的行为,他只有在政委不在场,并且帝皇对他最宽容的时候才敢做,“荣耀归于帝皇。” “……是的,荣耀归于帝皇。” 修女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他的“岗位”。 当修女越过墓穴通道的拱门时,伐木枪的咆哮就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 “人类,我觉得你应该感觉庆幸……我说真的。” 索多玛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类,之前在战斗中受损的肩甲已经从他的身上脱落,再生协议借助着身上的铭文流淌着,现在过去的每一秒钟,这位法皇都在变得更加强大: “你的冒犯成功激怒我了——你原本应该变成一个没有四肢的实验品,或者一颗泡在缸里被不停折磨的大脑……” 说话间,之前白芷所造成的所有伤害已然全数复原,面对着孤立无援的政委,索多玛再次扬起了他的权威象征。 “——但现在,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了,人类。” “死吧。” “等等,我了个帝——” “轰!!!“ 如同他本人所说的那样,法皇的复仇来得精密而暴烈:沉重的镰刀化作连绵不绝的绿色风暴,一记斜劈被动力剑格挡,未等火星落地便转为上挑;政委俯身躲过足以将他腰斩的刃光,剑柄却突然脱手旋转起来。 当白芷再次抓住这把腾空的利刃时,借着旋转的动能,加速剑刃带着回旋的力道斩向法皇的腰间。 一只飞舞的圣甲虫挡住了他的攻击,在动力剑的斩击下丝滑地爆出了一团火星;索多玛抓住机会,右手的战镰虚晃一记竖劈。 就在这次下劈被白芷的动力剑挥开时,法皇的左掌却突然从腕部裂开,弹射出一道缠绕虬结的绿色电弧。 白芷发誓,自己已经用尽毕生所学——包括在泰拉时的那几个月——来躲避这道电弧了,可索多玛在不到五分钟前的破绽这次出现在了他的身上。他保持着格挡战镰的姿势,于是电流瞬间便爬上了他的右腿。 高压电流穿透护甲的缝隙灼烧肌肉,但白芷只是闷哼了一声,不退反进——事实证明了他的判断,因为不到一秒钟后,一束高斯射线便贯穿了他身后的地面。 法皇的分析认为,人类是个肉体孱弱的种族,因此在受伤之后,会更倾向于与敌人拉开距离。 如果白芷刚刚选择后退,这束射线就会精准地烧焦他的胸口。 然而他没有,于是,就轮到索多玛为自己的误判付出代价了。 “砰!砰!砰!” 点亮的动力剑挥开了法皇的防护,索多玛的战镰护住了胸口,然而,借助着蹬地的力道,白芷手中的动力剑还是撞开了这柄锋利的相位武器。 随后,没有丝毫犹豫地,索多玛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爆弹枪口。 三连发的爆弹射击,枪口喷出的火焰延伸出去将近二十厘米,第一发的爆弹撞在了法皇的面甲之上,变形的弹头打着转飞了出去;第二发爆弹则直接打碎了这块坚硬的金属。 而就在第三发爆弹即将命中之时,传送激起的绿色烟雾却突然出现在了战场之上;爆弹穿过烟雾打在墓穴的墙壁上,溅起几颗金色的火星。 ■ “抱歉,大人,我们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当索多玛回过神来时,激活传送协议的墓穴技师正对着他微微躬身,“另外,比起一个低等的人类,大人——无尽者正在前往我们储存盟约的位置。” “你让我颜面尽失!” “您只是被一个擅自行动的技师传送出了战场,寂静王却能让我们的王朝毁于一旦。陛下。” 墓穴技师加重了语气,同时,与风暴王盟约的投影也被他投到了索多玛的面前。只是想到自己与风暴王的秘约暴露的下场,索多玛就觉得的神经矩阵中有电流闪过。 “另外,考虑到您对手的表现,其实您的名誉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堪。”就在索多玛暗自思考时,那名死灵技师又向他展示了另一副画面:绿雾消散以后,甚至没有丝毫犹豫,那个人类便立刻调头,一瘸一拐地逃离了战场。 而当死灵终于想起要追击时,一堵火墙却又迎面撞上了他们。 第21章 牺牲 第021章 牺牲 “下次,下次我绝对要让这个卑微的人类付出代价。” 在听从了墓穴技师的劝导之后,经历了一番短暂的利弊权衡,索多玛很快便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全军出击——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活着看到我们的盟约!” 短暂的失利过后,索多玛很快便重拾了自己作为法皇的威严。无论在今天之后会有多少人想要挑战他的位置,至少现在还没有人质疑他的权威。 他通过统御协议发出了追杀人类的命令,但追击的死灵部队却遭到了未曾预料的阻击: ——一伙把自己焊在武器支架上的疯子被撤退的人类部队留在了原地,而他们从上校那里得到的最后一个命令,就是“不要节省弹药“。 第一批冲锋的死灵武士和冥工构造体们在一片火花与爆炸之间成批地倒下,逃窜的白芷惊讶于自己竟然还有援军提供的火力掩护:现在离他收到撤退的消息时已经又过去了不少时间,以他对自己手下这群人的了解,简单的撤退不应该还没完成。 他以为是爱拉娜在撤退前留下了一批人掩护自己,但等他顶着人类和死灵两边的火力冲到那里时,却发现那里并没有他预料中的军队。 还在开火的,只有几个伤痕累累的士兵。 “帝皇在上啊……政委?!” 看到白芷从死灵的追杀中跑来,一名正在操作重机枪支架的老兵瞪大了眼睛,嘴里叼着的香烟滑落在地——幸好地上已经没有堆积的弹药了。 “是我是我——等等,谁批准你在机枪架上抽烟的?再给我抓到就等着挨鞭子吧你!” 借着他们的掩护,白芷终于成功跑到了一处人类之前废弃的掩体后。他终于有时间摘下被血浸满的头盔,在重机枪支架的咆哮声外,自动炮组和榴弹发射器的咻咻声也终于找到机会钻入了他的耳中。 “哟,还有这么多人啊……专门等我的?” “其实也不是,尤兰特修女说您在和死灵首领决斗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都以为您壮烈了来着。” 在“咔”的一声之后,这件一直不停喷吐钢铁的武器突然停了下来。随着一声“靠,卡弹了”的抱怨,机枪手停下了射击,上面的士兵后靠到身后的支架上,又从军服的夹层中地掏出了一根烟。 他的表情非常放松,仿佛现在不是身处战场,而是在哪个路边咖啡馆和人闲聊。 “嘿,目无王法是吧,我才刚刚说完不许在机枪架上抽——” “——这枪管都快化了,政委,我能打到现在都是机魂开恩了。” 机枪手没有搭理他,他仰起身子,努力地将手中的烟在红热的枪管上按了一下。过热的枪管立刻点燃了烟头,顺便一起烧掉了半根烟。 “帝皇和欧姆弥赛亚在上啊……行,我一半,你一半,也不枉我们一起出生入死。” 机枪手心疼地将烟头送入口中,几秒钟后,夹着吸入性兴奋剂的烟雾缓缓飘到了滋滋作响的枪管上。 “……嗯?” 白芷愣了一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这兔崽子当着政委的面进行可能损坏帝国财产的行为,竟然还敢顶嘴? “……总之我记得你了,等回去以后你就给我等着吧,帝皇饶得了你我都饶不了——” “——上校她们往后面撤了,政委。” 白芷的话再一次被打断了,机枪手用捏着烟头的手指了指身后那条主墓室的狭长通道,与此同时,被人类的反击短暂阻挡的死灵军队终于在一群重甲毁灭者的掩护下冲了上来。 “这帮骷髅异形又来了……我们挡不了多久。” 机枪手吸完了手中夹着的最后一支烟,重新把手放到了同样因为过度射击而烧得滚烫的扳机上,而在追击的死灵在,一名墓穴技师扬起了他的法杖。 一道滚烫的裂解射线从空中划过,在金属融化、翻折的尖啸与人体汽化时发出的滋滋声里,不远处一座四联发射器被摧毁了,爆炸的气浪吹起了士兵破破烂烂的军服,也扬起了那座重机枪支架上设计用来收集弹壳的帆布: 白芷于是看到,在那名士兵的腰部以下,一条露着焦黑断骨的左腿已经停止了流血,右腿整条腿则从膝盖以下完全不翼而飞;只有一根贴着纯洁印记的绳子束在他的腰间,将他与这台沉重的武器连接起来。 “虽然你有点自作多情……但还是很高兴我们能把你救出来,长官。” 没有在意白芷的目光,帆布在气流中颠倒过来,黄铜的弹壳在气浪中如暴雨般洒落,那名士兵只是平静地对他点了点头,“另外,你现在没办法因为违反军纪惩罚我了。” “走吧,政委。” 扔下手中的烟头,士兵从自己的袖子上撕下一块布料,随意地包住自己烧伤的手掌——然后龇牙咧嘴地把它按到了枪机上。 “叮——” 随着枪机发出“咔嚓”的一声,之前卡住枪管的子弹被弹飞出去,整台机枪的元件复位,机枪手弯腰摸索了一下,从挂在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两根针剂。 “最后两根肾上腺素,分你一根吧,长官。” 他一边面色平静地将针头扎入自己的血管,一边将另一根金属注射器扔到了白芷面前。 白芷沉默地伸手抓住,在高强度的决斗以及奔跑以后,不得不承认,就算是现在他这副经过强化的身体,现在也急需激素的刺激。 “愿帝皇保佑你,长官。” 这是机枪手和他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以后,士兵扣下了扳机。沉默了一阵子的重机枪又重新开始咆哮起来,冒烟的弹壳如同雨点般洒下。 “你是个尽职的士兵,帝皇会保佑你的灵魂。”白芷很想对他这么说,但这里枪声太吵,就算他扯破嗓子别人也听不见。 于是他只是对他行了个天鹰礼,然后将那根肾上腺素扎进了自己的血管里。 这里作战的都是下定决心的重伤员,他只能带走自己一个人——就算这点还要争取。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离膛的在身后如同暴雨,白芷几乎化作了一抹残影,在死灵反击的弹雨中鬼魅般地穿梭着。 “嘭、嘭、嘭、” 榴弹发射时的独特气压声。白芷经过那个满脸血渍的女兵身旁,射手回头看了他一眼,满是烧伤的脸上硬扯出一个微笑。 “呜呜!呜——” “?” 这是什么武器,声音怎么这么奇怪? 在快要抵达通道拱门的时候,白芷的耳中突然听到了一个与环境的枪声相比格外微弱的声音,即便知道时间紧迫,他还是忍不住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被拆掉四肢的死灵霸主正凄惨地绑在通道门口,身上绑着足以炸塌通道入口的炸药。 “年轻人!看在帝皇的份上!” 见自己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塔拉辛仿佛见到救命稻草一般蠕动起来,“带带我一起,为了帝皇,为了帝皇啊!” “我了个——” 由于时间紧迫,震惊之余,顾不上思考,白芷只能抓住塔拉辛身上唯一能落手的脖子,坚硬的排骨与地面摩擦,追兵的攻击打在塔拉辛身上,星星点点的火星四下飞散。 “FoR thE EmpERo——” 轰。 在他即将越过漫长的路线,通过这条通道的拱门时,身后的枪声突然停止了。一道爆炸声后,一切重归寂静,白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平静地解下塔拉辛身上的炸药,丢到通道入口处点燃了。 第22章 求知若渴 第022章 求知若渴 “boom——” 翻滚的气浪扫过墓穴,在经过层层加固的护墙之间来回扫荡;烟尘中露出的火焰是绚丽的蓝紫色,将其中四射的电浆和划空的破片衬托得格外恐怖。 塔拉辛简直不敢想,这种威力的爆炸如果和自己零距离接触会发生什么——虽然他可以转移意识,直接抛弃这具分身跑路,但在他的下一具分身带着军队杀进来之前,这些人类应该早就被扬得连灰都不剩了。 “感谢帝皇……年轻的人类,你比你那些毫无底线和理智的同类善良多了。” 想到这里,无尽者不由得动情地对拽着自己脊椎骨的人类说道,“你们那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一切都是帝皇的旨意,对吧?” “屁的旨意……祂可没这么闲。” “呃……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能看在帝皇的份上松开我的脊椎就更好了。” 塔拉辛为难地说道。因为白芷现在相当于拽着他的脖子把他拖着走:临走之前,那群该死的疯女人居然拿链锯生生砍掉了他的四肢,然后还在他身上绑上炸弹扔在门口当绊雷。 向寂静王发誓,此仇不报,他塔拉辛名字倒过来写。 “嗯……也行。” 白芷并不清楚这个奇怪的死灵脑子里在暗戳戳地思考对他们的打击报复,他仅存的礼貌告诉他不应该歧视任何种族,所以勉为其难地从破破烂烂的政委军外套上撕了块布条下来,拴在塔拉辛的肋骨上拖着行走。 还别说,这么一来还更省力。白芷高兴地想到,他实在不想浪费任何一点力气在这种毫无必要的地方上了。 “嘿,我还以为你要把我绑在背上……” 塔拉辛换了个姿势犹不满足,继续得寸进尺地提出要求,但这次他得到的,只是脑袋被白芷踹了一脚:“差不多得了,你这异形——我好脾气是不是给你脸了?” “先别这么狂,人类,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我管你是谁,被我老婆拆成人棍扔在路边等死的一条罢了。 白芷心中暗暗回复着这个问题,但有种直觉告诉他,敢问出这种问题的,要么就是没脑子,但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小角色。 在这个驱灵死域隔开了他和帝皇之间牢不可破的羁绊的地方,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变得尤为重要了。 “……怎么称呼?” 白芷谨慎地问道,然后他就得到了“无尽者塔拉辛”这样一个奇奇怪怪的名号。 ——说实话,白芷其实并不认识塔拉辛,他前世只能算是了解一点战锤的皮毛,并且大多还是人类方面的知识。 至于死灵里还有一个喜欢满银河乱窜收集(偷)东西的霸主?完全不知道。 “哦,塔拉辛先生……你好你好,幸会幸会。” 他挠了挠头,然后继续拖住沉重的死灵向前走去。爱拉娜在撤退的路上做了简明易懂的标记,由拆掉的死灵零件拼成的剪头一路延伸,直直通往主墓穴的方向。 “——等等,竟然还没有追兵过来吗?” 沉默的前进持续了数公里,白芷惊讶于这条通道的长度,而与此同时,身后拖着的塔拉辛则表达了自己对另一件事的惊讶: “你不会以为炸塌一条物理通道就能躲过惧亡者的追杀吧?只要技师们活着,开一条通往任何地方的传送门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那我怎么没见到你说的传送门?” “我不知道,要么是普伦罗克的墓穴技师被你们杀光了,要么就是……你们人类里还有能干扰死灵科技的人吗?” “难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白芷想起了科伦斯,和他手下那群敢于冲入敌阵抓死灵俘虏的技术小子们;而在地表那座传送门前,辅军席托耳—77对于他的指控就是“私自解析异形科技”。 “我总会弄清楚的——无论你说还是不说。” “行,那你慢慢调查吧,我就先走了。“ 白芷作势要把手里的布条扔到地上——没了这段布料,塔拉辛想移动就基本只能靠牙齿啃地板了。 “诶别别别——看在帝皇的份上……” 至少今天,塔拉辛还是没能弄清楚这个问题。 ■ “轰——” “……上校,那个异形炸了。” 与此同时,在这条通道的尽头,一个巨大的拱形墓室之中,在那些密集排布的死灵计算阵列与储存中心之间,幸存的人类部队也已经听到了塔拉辛“爆炸”的声音。在精心编写的程序控制下,炸弹只有在威力范围内探测到死灵才会爆炸。 当然,像白芷那样手动引爆也行,但既然已经把塔拉辛削成了一根骷髅棍子,那也就不用担心他会为同胞的安全英勇就义了。 “有——” “没有,上校。我一直在监听政委的通讯频道,但现在电台里全是乱码,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背着电台的三连长沉重地摇头,在场的众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阿尔弗雷除外,在手术完成后,在药物作用下陷入沉睡的她已经发出了幸福的呼噜。 “滋滋…咔咔…以欧姆弥赛亚的名义,我劝你先别这么悲观,上校。” 在熟睡的审判官之外,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战斗形态的科伦斯贤者,在之前的劫掠……战斗中,他身上厚实的甲壳已经被死灵的打击削去了整整一层,完好的三节附肢上还捆着几个强制休眠的死灵武士,看上去不像个专心科研的机械贤者,反而更像个收拾破烂的古怪老头。 此刻,他的背上竖起了几根带电的天线状物体,身边的两个技术小子举着信号增幅器,如同两根移动wiFi线那样与他形影不离。 “秉承全知的万机之神的意志,我们解析了一点这些科技异形使用的科技——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些异形使用的技术可比我们先进多了。” “异端!异端!您这是异端行径,必须得到火星方面的惩戒……” 移动平台上的辅军检测到关键词,立刻开始疯狂的抗议,一枚小巧的红灯从他的头顶升起,伴随着他的谴责不断闪烁。 “闭嘴——” 然而,科伦斯边上的一名技术神甫只是踹了他一脚,义正辞严的辅军就立刻熄了火。 “……咳咳,言归正传。虽然只是一点皮毛,但经研究发现,这帮科技异形使用的传送门是一种先进的相位技术,理论上来说,他们可以把传送门开到任何想要的地方。” “也包括这里?” 爱拉娜的表情阴冷下去,上校攥紧了手里的链锯剑,围绕她身边的修女和士兵们也检查起自己的装备;看着他们严阵以待的样子,科伦斯骄傲地清了清嗓子。 “当然——不包括,上校。” 他自豪地公布道:“相位传送需要相当精准的空间坐标,我已经破解了他们用来传输坐标代码的系统——然后复制了一千万份来着宇宙各地的坐标,并且打乱顺序广播出去。” “要是他们真敢按着这个坐标开传送门……就等着掉进几颗太阳里游会泳吧。“ “我说通讯仪怎么怪怪的,背景噪音突然强了几万倍。” 三连长恍然大悟,“所以,这下我们算是安全了?” “暂时的。这玩意耗能的很,我们最好别去赌那些死灵清除乱码的速度。“ 科伦斯指了指自己背后的广播阵列,从这里就能看到,天线附近的空气因为升温而变得渐渐扭曲。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很遗憾,只有概率之神才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我认为,目前的破局之法,还得要从我们的敌人身上学习。” 说完之后,贤者大人调转方向,将充满求知欲望的视线投向主墓室中琳琅满目的死灵服务器。 没有人看到,在扫视那些冰冷的机器时,他那只血红色的义眼中飞出颗颗爱心。 第23章 异形科技不可……喂! 第023章 异形科技不可……喂! 话分两头讲。正当科伦斯率领的技术劫掠团伙正在普伦罗克王朝的死灵数据库中大拷特拷时,负重前行(物理意义上)的白芷,此时也终于看到了一丝明亮的曙光。 “嘿,我觉得咱们还挺聊得来的……你听说过——” “闭嘴,这条路是不是快走完了?” 白芷踢了他一下,力道并不重,但足以把塔拉辛套近乎的寒暄踹回去,“前面那个是出口吗?” “我猜是……我的扫描仪被干扰了,奇怪。” 塔拉辛的眼中闪过一段简短的数据流。事实上,不单单是扫描仪,就连他与地表军队的联系也被干扰了,他现在只能猜测,在索多玛收缩了他的军队后,自己手下的那帮废物为什么还没杀进来。 “我看到亮光了……帝皇的,这里压抑得像个坟墓。” 白芷深吸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道。在战斗中分泌的激素褪去后,政委发现自己身上哪里都疼;墓穴四周没有灯光,唯一的光源就是墙壁上闪动的纹路。 “我提醒你一下,在你们的文化里,这里确实就是坟墓……” 哦,我还拖着一具被人卸了手脚的骷髅。 想到这里,白芷又抖了抖手里被汗液浸湿的布条,“你该减减肥了,异形。” “我还能怎么减?把脑袋砍掉吗?” 塔拉辛被这番无耻的话震惊了,“我都成棍子了你竟然还嫌我重?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滚,谁和异形是朋友——你最好放尊重点,你现在可是靠我才能活着,懂?” 呵呵,等我的下一个分身带人打进来,你就知道是谁要靠谁活着了。 塔拉辛在心中冷笑,但表面上,现在完全依靠人力驱动的无尽者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当然。” “哦,顺便一提,前面应该就是出口了。” 其实用不着塔拉辛提醒,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坟墓里,只有人类才会发出绿色以外的光线;而在沉闷压抑的通道前方,蓝色和红色的光线开始交替出现。 “真是帝皇保佑,我们快点过去吧。” 塔拉辛催促道,他可没有忘记,他此行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出普伦罗克的小秘密。 而主墓室里通常就存储着一个王朝的各种秘密——或是寂静王写真之类的个人爱好,或是某种独特技术的运用方法,但归根结底,塔拉辛对这些东西一向来者不拒。 “不是,我怎么感觉你对帝皇比我都虔诚……?” 白芷一边拖着塔拉辛一边嘀咕。自从他遇见这个奇怪的异形开始,要不是对方长着死灵的脑袋和霸主的装饰,只听语言的话,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哪个教堂中跑出来的牧师。 ……在如今驱灵死域蔓延的涅菲尼姆星区里,最近一段时间里,白芷可没少和这类人打交道。 “说说而已嘛,反正又不要钱。” 被白芷拖着,无尽者倒是一脸无所谓地说出了对于人类而言大逆不道的话:“比起为斯扎拉克打工,帝皇至少不会突然从你们的那个叫什么……黄金王座上面站起来,然后对着我指东指西。” “你倒是敢说。” “得了吧,你要是真对帝皇那么忠诚,我这具分身还能活到现在?” 被白芷点破,塔拉辛也不装了,“你是不知道卸我手脚的那些疯女人……嘴里喊着‘为了帝皇’,就敢顶着裂解射线往上冲。” “——就连你们那个审判官都比你虔诚,人家只是怂了点,但在死或者和我合作面前好歹犹豫了半天。“ 塔拉辛指出,白芷这才想起,自己能忍受一个死灵的喋喋不休,或许也有他之前保护过阿尔弗雷的因素在里面。 “你说帝皇不会从王座上站起来倒是没错……” 白芷拄着动力剑,一瘸一拐地向着远处的光点走着,“但——不会对你指东指西?” 白芷压了压帽檐,一道饱含哀怨的声音幽幽传入无尽者的耳中: “……那可不一定。” ■ “万机之神在发怒!贤者,我们带的存储器容量不够!” 这句话从一个技术小子冒烟的扬声器里说出来总是格外有说服力。就在白芷两人还在狭长的墓穴通道之中长途跋涉的时候,以科伦斯为首的技术神甫们已经以极高的效率洗劫了普伦罗克的伺服器阵列。 然而,一个死灵王朝数千年的积累岂是摆设?在手头最后一块留有空间的硬盘都写满了文件后,即便是最狂热的技术小子也不得不停下了继续读取信息的动作。 当然,痛苦的哀叹还是少不了的。在这帮科技海盗的叹息里,既有对眼前的知识爱而不得的悲痛,也有自己内置的存储器都被占满的痛苦。 “拷满了就都停手——你们还想把整个王朝打包带走不成?” 而作为这帮技术海盗的头领,科伦斯倒是还保持着可贵的冷静,前统御贤者将手中的成捆硬盘小心翼翼地塞进身上那套厚实的战争甲壳,一边上线了自己的计算增幅模块。 “都动起来,看看到手的东西里有没有能送我们出去的东西,欧姆弥赛亚的全知之眼在上!” “全知之眼在上!” 技术小子们纷纷应允,然而,收集到的信息太过庞杂,于是他们开始组网计算:在科伦斯的引导下,在维持对于死灵传送门的干扰时,每个人的算力都能通过一道局域网集中起来——于是,在现实之中,他们的闹腾终于消停了下来。 “我宁愿死在这里,都不想让神圣的人类科技被肮脏的异形技术污染……” 无所事事的辅军席托耳愤愤不平地看着这个突然安静下来的团伙,心中理所应当地感到一阵亵渎。 然而,当他的视线第一百遍扫过墓穴中林立的伺服器时,他的义眼却似乎闪烁了一下。 “为了维护欧姆弥赛亚规定的神圣秩序,总有人要牺牲自己来监督一下他人……” 此时,主墓穴的四周,警觉的星界军和战斗修女正在搭建临时的壁垒;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辆小车缓缓移动了起来。 “咔哒。” 一根光纤从他后脑的金属接口中缓缓伸出,通过这根光纤,辅军席托耳—77成功将自己的算力并入了一个技术神甫的生物接口。 在接通的那一刻,数万亿兆字节的信息向他扑面而来。 “——赞美欧姆弥赛亚!!!” 在这一刻,席托耳不得不承认,自己终于成功理解了这群对异形科技垂涎三尺的异端同僚们。 能够沉浸在先进而优雅的异形科技里,他已经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第24章 塔拉辛2.0 “……那可不一定。” 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完白芷的话,塔拉辛的心中大惊失色——但现在,他没有套话的机会了: 在他们身后,普伦罗克王朝现任法皇那饱含怒气的声音,沿着通道一路传来。 “给我——滚出来,人类!!!” “帝皇保佑!” 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白芷和拖在身后的塔拉辛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瞒你说,我其实是帝皇神选来着——我现在以帝皇的名义特别批准你为帝国效力!” 在这个关键时刻,聪明的白芷果断发挥自己作为政委的本能,他调整表情,以朋友般的亲切与军官的威严,语重心长地对身后的无尽者说道。 “塔拉辛同志,现在,为大部队拖延时间的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切都是为了帝皇!” 说完,白芷对他敬了一礼,随后转身潇洒地绝尘而去。留下绝望的塔拉辛瘫在原地,听着身后金属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弄死你啊,人类!” 在自己跑远以前,这就是白芷听到的,他的异形朋友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 金属摩擦声和粗砺的异化岩石碰撞声从身后传来,塔拉辛迟疑着转头,果不其然,索多玛冒着阴阴绿光的眼睛就出现在他的上方。 在他的身后,是已经集结了数万的死灵士兵。这些不知疲惫的士兵用裂解射线清理着堵塞的通道,新一批的巫妖卫队则绕着他们的主人分散开来,与他一起沉默着打量这个落魄的同族霸主。 一个幽冥构造体飘到塔拉辛的面前,透射光线随即从头打下。 “没有发现标记文件大人……这么看来,您的重要数据还尚未被读取,大人。” 来自首席技师的通讯在索多玛的接收器中响起,这则消息让法皇暂时平复了一下心中的焦急。他终于有时间低下头,看着躺在地上,如同一根棍子的塔拉辛。 哦,原来是什么重要文件。 塔拉辛的心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就说,自从自己出现以来,索多玛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那样跳脚,原来是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小秘密。 而正当他还在思考这个所谓的小秘密可能会是什么时,一道诡异的笑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沉思: “哈,你看起来真可悲……我要把这一幕发给奥尔坎。” 良久的思考过后,索多玛突然发出一道诡异的笑声。 “嘿!你敢这么做试——” 塔拉辛顿时大惊,可他的抗议注定是得不到法皇的回应了,这具分身所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把飞速放大的镰刀尖柄。 “喀啦——” 在碾碎那颗讨人厌的颅骨之后,索多玛的心中终于暂时安定了下来。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对那份文件进行了最高级别的加密;无尽者一死,那群逃窜的野蛮猴子绝无可能解开里面的内容。” 首席技师的身影自通道入口缓缓浮现,索多玛冷哼一声,这时,地上一滴暗红色的血迹出现在了他的扫描中。 不好的记忆顿时从他的胸腔中燃起,索多玛重重地挥舞一下战镰,首席技师的幽冥构造体不得不飞远一点,以免撞上这名愤怒的法皇。 “用不着你教我该怎么做,技师!”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这个傲慢的技师,首席技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顺从地低下头了去。 “不过……期待你的新实验品吧。” 索多玛碾过那滴已经凝固的血液,血团炸开,仿佛一坨粉碎的肉酱。 这是不是个好兆头? 他的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可随即,这个荒谬的想法就像那滴血那样被无情地搅碎了。 “真是……封建迷信。” 索多玛摇了摇头。 ■ “——” 塔拉辛重新睁开眼睛,而在他的旗舰上,来来往往的死灵技师已经对他的这种行为见怪不怪了。 大家对于自己主人的到来不说竭诚欢迎,至少也可以说是无动于衷。技师们忙于操纵这艘威力巨大的先进战舰,用上面搭载的高斯射线炮与电弧发射器清扫附近的机械教舰队,而技术神甫们也不甘示弱,鱼雷与宏炮的爆炸在活体金属的表面绽放开来。 通过传送门展开跳帮的近战军队也各有各的忙碌。几百名死灵武士组成的方阵通常会成批地从战舰的甲板上消失,往往在他们消失后不久,一艘机械神教的战舰就会突然炸成两截。 ——为了寻找那份子虚乌有的Stc,梅拉尔贤者将几乎所有的护教军都送到了星球表面,记得吗? “大人,恭喜您……” 只有一个谄媚的贵族厚着脸皮凑了上来,他的手下刚刚在一次跳帮战中被狡猾的炸成了碎片,在他的部队重新恢复以前,他一直在塔拉辛的旗舰快乐地摸着鱼。 以往,塔拉辛的每次归来都会带来全新的收藏品。作为无尽者博物馆手下的一名优秀员工,他自认为知道如何讨好他的主人。 “恭喜?恭喜我什么?” 满腔怒气的塔拉辛看着这个不长眼的贵族,大家都在忙忙碌碌,他也不好主动凑上去,反倒是这个家伙无所事事,竟然还敢凑上来找骂? “恭喜您的新收藏啊……您这次亲自出马,不就是为了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圣遗物么?” 贵族愣了一下,在此之前,他压根就没考虑过塔拉辛失手的可能性——这样类似的行为他们每天都在满银河的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到访的王朝这么不友好。 “您放心,这些人类不值一提,已经快被我们赶到行星背面去了,等您一声令下,我们就给这个傲慢的王朝一点教——” “把部队都收回来。” “训——等等,您说什么?“ “我说给我去调兵你听不懂吗——老子在下面给人宰了!!” 听着这个摸鱼小弟的喋喋不休,塔拉辛终于忍不住暴起,挥舞法杖打在这个看不清楚形势的蠢蛋头上;贵族的头冠在这一击之下擦出一阵火花,他捂着脑袋后退了两步,之后,看着两手空空的塔拉辛,这才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的马屁,好像拍到马蹄上了。 无尽者在星球上丢了面子——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帮主人把场子找回来。 在经历过塔拉辛的棍棒教育之后,聪明的贵族立马想通了这点,于是立刻切换了自己的人格模式,由马屁精到可靠的战争机器的转变只花了半秒钟不到的时间。 只是,他理解的复仇对象似乎出了点微妙的差错。 “给我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在整装待发的军队踏入传送门前,这名贵族咬牙切齿地说道: “——人类!!!” 第25章 星神监狱(1) 第025章 星神监狱(1) 在又一艘驱逐舰在轨道上坠落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铸造圣贤梅拉尔觉得,就算是欧姆弥赛亚的考验,他在今天的经历也算得上“过分”二字了。 “第六十四轮轨道火力支援已部署……驱逐舰dE—79受损后撤,将由战巡bc—76接手轨道支援任务……” “更正,战巡bc—76在五十分钟前舰桥起火……虚空盾阵列过载,舰长欧瑞斯特已下达撤离指令。” “轨道支援任务顺移至驱逐舰dE—66,错误,环境电磁干扰严重,dE—66号舰暂无回应……“ “——下列消息已折叠,输入指令以展开更多——” “………” 一系列的战报通过堵塞的通信链条进入他的视野,由于现场糟糕的战场环境,有些甚至是几十分钟前的消息,直到现在才传进他的指挥中心。 “更新数据——帝国海军驱逐舰,数据编号dE—66已于一小时三十六分钟前坠毁……” “真是——够了!!” 又是一条坏消息,梅拉尔感觉自己的外植插件中似乎有一块什么东西烧焦了。他愤怒地关掉了一直在为他传送“垃圾信息”的指挥模块,随手抓住了身边的一名辅军精锐。 “欧姆弥赛亚的耐心是有限的,神甫,我的也是——给我一个理由!” 统御贤者愤怒地质问道:“以万机之神的名义,我们为什么还在这个该死的地方?” “滴嘟滴嘟……汇报:本单位正在督促前线各位统军,magi。” 被他抓住的辅军脸上立刻流出了一股生物渗液,“第六科考护教军团正在组织第二十二次突击,预计成功率在百分之三十五……” “再增派两个重装纵队上去——这样成功率能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七。” “异议,magi。我们只剩最后七个纵队的预备部队,继续抽调人员会导致核心指挥层布防减弱……” “——按我说的去做,辅军!” “……以欧姆弥赛亚的全知之眼的名义,贤者。” 尽管自己身上的每个风险管理模块都在反对这个命令,但这名辅军最终还是妥协了。 ——magi梅拉尔作为圣贤士,计算与分析能力都在本单位之上,他的方法一定比本单位的分析具备更高效能。 辅军精锐将这样一行记录烧刻进自己的存储,然后执行了梅拉尔的命令。一串携带着指令的数据流通过竖起的基站发送出去,接着传输到下一级的命令单位身上。 两个分散排列在战场后方的纵队立刻响应了这个命令,第一批配备快速机动模块的护教军先锋爬出掩体,汇入前线那条战火纷飞的洪流。 “万机之神垂怜……这样应该足够了。” 梅拉尔平静地注视着这批护教军加入正在发动进攻的第六护教军团,然后又在死灵的反击中融毁成一团团焦黑的残渣。 辅军算对了一件事: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贤者,曾经的铸造副监,他当然知道这样做的隐患。 但他在赌:他在赌这批死灵不会对他本人所在的位置发动斩首,而就算他们进行了攻击,即便削弱了本体所在的防御,这里依然有着足足五个护教军精锐纵队以及大量的空投火力。在轨道上,帝国海军的战舰在混战之中,也依旧为他们提供着宝贵的掩护。 他赌的就是第六护教军团的进攻能撕开敌人的阵线,一旦成功,他的部队就能找到那份Stc模板——然后,就算只有自己活着回去,这份珍贵的失落科技也够自己东山再起了。 想到这里,梅拉尔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所有单位调高警戒程度,展开预案阵型,准备应对异形袭击。” 他又在指挥链路中发出一道命令,尽管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遭到袭击的可能,但搞科研的,最大的特点就是严谨。 遵照他的命令,他身边剩下的五个纵队开始预热自己的高辐射武器,重装机仆将咬地钉深深插入地下,这样,即便他们死去,剩下的残躯仍然能为身后的友军提供掩护。 “……” 在梅拉尔剩下的五个纵队展开阵线的同时,那一个来自帝国之拳的连队早在待命时便已经修好了他们的阵地,看着这群机油佬在那忙忙碌碌地整备工事,甚至还有心情指指点点——反正他们又不是梅拉尔的手下,作为独立星际战士战团的一部分,他们的雷鹰早就已经在打击巡洋舰上等候已久了。 就在梅拉尔抱着“以防万一”的想法组织防御时,这个时候的梅拉尔当然不会想到,这个决定会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内拯救他和他的整个指挥层。 于是,当死灵从轨道上展开的传送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并迎头撞上了准备已久的护教军时,“magi的安排果然没错。“辅军精锐立刻震惊地意识道。 而在看到领头的死灵贵族刚从传送门中露头,就气势汹汹地用脑袋吃下一发狙击手的电浆射弹,爆开的碎片和剥落的金属飞溅之后—— “欧姆弥赛亚庇佑……那小子不会是对的吧?” 看着身边那个辅军精锐崇拜的眼神,这就是梅拉尔现在的想法。 ■ “大技霸,啊不,贤者……” 就在前来为主寻仇的死灵贵族出师不利,一腔热血(存疑)血洒沙场的同时,就在他们爆发战斗的地底,技术小子们的组网计算也慢慢进行到了尾声。 “大部分资料都解开了,这些东西的加密等级不高……除了这一个。” 说到这里,一个技术神甫停下了计算,将一份墨绿色的虚拟文件夹投影到了半空中:文件夹的表面爬满了流动的死灵符号,代表着“无法解明”的二进制语言在文件夹的周边环绕。 “先别说这个……为什么你们对这些异形科技的解析这么熟练啊?” 同样参与了异形科技解析的辅军席托尔—77震惊于他们的计算能力,但没人回答他的问题,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排在学术问题前面。 “……在这些已经解析的文件里,我们发现了一条路线图。” 另一个技术神甫略过辅军的话,直接一幅地图投影到了半空中。一群蓝色的小点表示着他们现在的位置,而一条亮绿色的曲线则从他们当前的位置出发,一路延伸,直到一个彻底密闭的墓室之中。 “布局图说明那里有一座尚未激活的传送门,如果我们能激活这座传送门的话……我还留着地表那座传送门的坐标。” 这名科技神甫调出一串数字,“先前已经解析的部分死灵相位技术还不足以让我们随地传送,只能在点对点的传送门之间进行移动。” “——那也就够了。” 科伦斯点了点头:“显然,欧姆弥赛亚已经降下了考验……这就像一场考试,只有足够优秀的学生才能存活下来。” “那看来我们都对这个行动没有疑问了。” 一群技术小子之间相互点了点头,相比起原地待援,这确实是目前得到的情报中最可能逃脱的一种方法。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去——”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这时,还是辅军席托尔举手发言,大家都有些不耐烦,但看在他贡献算力的份上,还是允许他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的问题很简单,” 席托尔从武器平台上射出一道红色激光,标出了投影在半空中的地图上,位于那个封闭墓室边缘的一小行死灵文字。 “星神监狱……是什么意思?” 第26章 星神监狱(2) 第026章 星神监狱(2) 出乎意料的,死灵的这轮攻势并没有持续多久,梅拉尔奇怪地想道,顺手用一束滚烫的热熔射线贯穿了面前一台毁灭者的胸甲。 自从那个领军的死灵贵族刚一露头就被狙击手崩掉了脑袋以来,这批死灵的攻击就像失去了动力,仅仅只是依靠着惯性向眼前的异族开火,而他们的对手却像海滩上的礁石,在这种孱弱的攻击之下岿然不动。 “战报:magi,这些异形正在撤退,没有更多的死灵通过传送门了!” 这时,就在梅拉尔在心中默默分析可能的原因之时,那个现在被梅拉尔认为天赋异禀的年轻人,他的辅军精锐又向他进行了两则简短的报告。 “补充战报:第六护教军团指挥官发来消息,原文引用如下:’护教军先锋已经突破敌军的阵线,猎杀者小队正在扩大战术突破口’……” “……怎么会这么快?” 听到这则消息,梅拉尔的第一反应竟然有些疑惑,即便是按他最乐观的估计来看,这则捷报传来的速度也有些快了: 现在离他的两个纵队抵达前线才过去了一个小时,这些死灵的防线难道是纸糊的么? “可用信息不足,magi——这里还有一份前线的补充报告。” 辅军精锐收起了自己的武器,一柄兼具身份象征的齿轮状动力斧,操作自己的附肢,将一条消息通过战场通讯发到了梅拉尔的终端里。 “这是第六护教军团旗下第三圣战营报告:吾等面前之异形正在后撤,侦测修士捕捉到未被解析的传送门信号。” “——修正,第五圣战营与数个猎杀者小队也汇报了同样情况,推测与之前另一支死灵部队的大规模离去有关。” “……看来那些异形是自己撤退的,magi,彻底消失在了战场上。” 辅军精锐提出自己的猜想,“前线数位辅军提出了同样的猜想,本单位的逻辑思考判断结果为真命题。” “……能知道他们去哪儿吗?” “沉思者机仆正在计算。结合传送门启动时残留的能量辐射背景,初步结果表示,这些科技异形的目的地应该与上一批敌对异形的目的地相同。” “和上一批死灵的目的地相同?” 听到他们得出这个结论,梅拉尔突然间愣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在他决定亲自登陆地表之前,他手下的其中两位辅军就是在追查这些“撤退的异形”的过程中失去联系的。 而按理说,在己方拥有优势的情况下,这个古老的种族并不倾向于主动撤退;但现在,他们不仅撤退了,同样的事情还甚至发生了两遍。 “难不成是在抢夺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的逻辑思考模块给出了这样一个猜想,结合着战场上的情况,这个猜想被证实的可能性也在他的心中持续走高。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这帮异形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内斗起来? 一旦有了这个猜想,人就会不由自主地为这个猜想寻找证据,不幸的是,这样的“证据”现在几乎遍地都是。 于是,在种种因素的影响下,梅拉尔贤者得到了一个令他暴跳如雷的结论: “——不好!我的Stc!” ■ 当然,地面上效忠塔拉辛的军队和机油佬们如何相亲相爱,现在,身处地底的白芷都只是觉得,自己废老大劲带上的那个死灵霸主,就只是个纯纯的废物。 “拖了有五分钟么那块废铁?我就是把他拆了,拿拆下来的铁造颗地雷都比他能拖得久一点吧?!” 白芷的抱怨并非没有原因:扔下塔拉辛并不会改变他腿部受伤的事实,就算丢掉了负重的部分,一条受伤的右腿还是大大降低了他的速度。 白芷原先指望塔拉辛能宁死不屈地为他拖上那么十分钟——这段时间就已经够他跑到通道的尽头,去和爱拉娜率领的大部队汇合了。 没想到那个废物连五分钟都没能为他争取到。作为代价,白芷的屁股后面现在追着足足四五只墓穴蜘蛛。 “我去……看在帝皇的面子上,你们能不能放我一马?” 白芷试图讲和,但很显然,像塔拉辛这样皈依帝皇(并不)的死灵终归是少数,而身后那四只体型巨大的墓穴蜘蛛显然不在此列。 眼见它们对帝皇的威名无动于衷,无奈之下,白芷只能换一种它们听得懂的语言: “唰——” 一个真理:八条腿跑的比两条腿的快,而破空之声从背后响起。在白芷摸出自己那把机魂有点不高兴的动力剑之前,一条锋利的机械爪便从身后的黑暗中向他戳了过来。 “……跑得还挺快。” 白芷嘟囔了一句,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后能看到些什么。 他侧头躲过那根末端带有某种维修工具的金属爪具,然后,趁着那根利爪还没来得及回收,用空闲的左手抓住那根爪具刃口之后的腿部。 经过帝皇强化与禁军训练的肌肉牢牢锁住了机械驱动的墓穴蜘蛛,白芷在心中感叹了一下自己的力气,随后,他就要思考如何使用这份力气来拯救自己了。 “!!” 发觉自己的一条腿被锁住以后,墓穴蜘蛛那复眼形状的传感器闪烁了一下:它们的主要功能毕竟是维修墓穴本身,在战斗方面只有近乎本能的技巧。 它于是剧烈地挣扎起来,肢体挥舞,试图依靠剩余的七条腿摆脱这个人类的纠缠。 咔吱—— 它的尝试似乎成功了,重力传感器中的反馈表示,它的行动恢复了自由,但它随即又陷入了困惑:一条肢体的信号消失了。 然后,它的复眼中就出现了一条熟悉的棍状物体。 随着政委的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墓穴蜘蛛立刻明白过来目前的形势;它体内的核心发出刺耳的尖啸,抬起另一只镰形的利爪横扫,而白芷只是弯腰躲过这轮攻击,在抬爪的瞬间,将手中的刃爪刺进蜘蛛下肢的关节。 锋利的、能够用来修整活体金属的刃爪轻松撕开了蜘蛛体表的装甲,露出体内那些墨绿色的管线与结构。 看着这些东西,白芷犹豫了一下,将右手的动力剑放好,然后从腰间的枪套里掏出了爆弹手枪。 紧接着,雷霆般的枪声扫过通道,这只墓穴蜘蛛看见的最后一幕,是从体内燃起的大火熊熊燃烧。 而相比之下,白芷看到的就比较多了:在解决了一头追赶的墓穴蜘蛛之后,另外三头墓穴蜘蛛倒伏在天花板上,正杀气腾腾地朝着自己飞扑过来。 而在它们背后,还有更多墨绿色的光点连成一片。 第27章 星神监狱(3) 第027章 星神监狱(3) 从普伦罗克的主墓室出发,沿着一条宽阔的道路,在技术小子们的带领下,幸存下来的人类大部队正在进行一场堪称平静的行军。 与爱拉娜的想象不同,她们在一路上几乎完全没有遇到死灵的军队,能够称得上“敌人”的,只有几头前来拦截的、甚至连维修工具都没卸下,只简单装备了几门粒子速射炮的墓穴蜘蛛。 还算凡人范畴的爱拉娜当然不能像白芷那样徒手卸掉墓穴蜘蛛的肢体,但她们的优势在于人多力量大——还有科技改变生活。 在尤兰特带着几名战斗修女乱刀剁死一台装备连射粒子炮的蜘蛛型号,科伦斯和几个技术小子齐心协力过载绑架了另一台配备圣甲虫巢的墓穴蜘蛛之后,人类前进的道路就变得一路平坦。 但随着他们的前进,四周的景色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这些是什么?水管?” 随队前进的军医伊芙琳首先注意到了地上分布的那些粗体管道:因为这些东西的存在,医疗兵们不得不搀扶着伤员一个个前行,以免发生意外。 “侦测结果显示其中存在剧烈的能量流动,本单位初步分类为:输能缆线。” 一个忙着给捕获的墓穴蜘蛛加上约束的技术小子抽空扫描了一眼,一颗伺服颅骨飞了过来,鲜红的义眼中射出一道扫描射线。 “……等等,话说这个能量分级是不是有点太强烈了,这是给啥供能的,战舰么?” 在经过伺服颅骨更进一步的分析过后,刚才不假思索地给出结论的技术小子却突然犹豫了起来: “大技……贤者,您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他有些犹豫的说道:“这个东西我有些拿不准。” “怎么什么都要麻烦我,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一届学生……” 科伦斯的合成音中带着怒火,仿佛他在2k泰拉的大学里教授地球物理,而他的学生是一群欧克兽人:“又怎么了……万机之神在上啊……” 他的抱怨在读取伺服颅骨中的数据后卡在了扬声器里,贤者放下已经被电击锁链五花大绑的墓穴蜘蛛,亲自来到这跟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管道跟前: “……这是什么?” 前任的铸造贤者发出与欧克们同样的疑问。 “您蒙受欧姆弥赛亚荣光的时间比我们机龄都长,还有东西能够逃过您的全知之眼?” “瞧你这话说的……只有欧姆弥赛亚才能无所不知,孩子。” 科伦斯谦虚地说道,但既然收到了手下的马屁,贤者还是开始分析起来:“嗯……能量背景辐射有点像静滞立场柜,但似乎更加高级,保持了与外界的能量交换能力……” “会不会是给这些死灵沉睡时供能的管道?” 一个技术小子大胆提出猜想:“根据数据库里的资料,一个太空死灵王朝在沉睡的时候几乎是没有外界的能量交换的……会不会就是这些管道屏蔽了能量波动?” “否认。死灵沉睡的隐蔽性来自相位技术的应用,和这种能量辐射之间不构成因果关系。” 另一个技术神甫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想,这样学术辩论般的气氛立刻吸引了更多的技术小子前来参与,大家七嘴八舌地分析着死灵的技术应用,反倒是地上的能量管道已经无人在意了。 “欧姆弥赛亚庇护,我请求请万机之神降下祂的启示……” 作为这里导师级别的存在,科伦斯并未参加技术神甫们的讨论;面对着争论不休的难题,贤者终于决定发挥他的本职工作: 他从指尖放出电火花,点燃了一枚精致的小香炉,缥缈的白烟立刻从镂空的铜质香炉中飘了出来: “这玩意到底是用来干啥的呢?” “……” 在心中默念这个问题之后,科伦斯便默默进入了沉思状态:“我祈求万机之神派遣祂的使者为我解明疑惑,以祂神圣的磁盘、存储与伺服器解析……” 他用神圣的二进制祷文虔诚地吟唱着,而爱拉娜也在一旁抱着手等待:别误会,她听不懂二进制语言,但作为战场指挥官,她好歹还懂得基本的战术。 于是,趁机油佬们还在原地开会的时候,一个有经验的侦察兵已经顺着地上的管道向前摸出去了数公里。 “……上校,你最好来看看这个。” 侦察兵的汇报在通讯频道中响起,而科伦斯的虔诚最终还是得到了回报——虽然为他答疑解惑的,并非他预想中的什么“欧姆弥赛亚的使者”。 爱拉娜走过来,用链锯剑的把手敲了敲他的护甲:“别瞎猜了,侦察兵说,这是给一套束缚系统供能的输能缆线。” “瞎扯……束缚什么东西要用这种密度的能量流?” 对于突然开口的上校,聪慧的大贤者嗤之以鼻:“不是我学历歧视,上校,一个大头兵懂什么科技……你在听么?” “呃……还是让他自己和你说吧。” 爱拉娜放下耳边的便携无线电,脸上的表情变得疑惑起来:“他一定是疯了……这里哪有什么朋友?” “?” 科伦斯接通了无线电,接通的瞬间,一阵前所未有的杂音甚至让他体表的电子屏蔽场爆发出一阵波动。 这样反常的表现让贤者提高了警惕,他将体内的电流接通到战斗护甲上,以抵御有可能存在的电子攻击,然后缓缓开口,“以欧姆弥赛亚的名义——” 【——哦,我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无线电另一头传来的声音不像那个侦察兵,爱拉娜首先一步警觉起来,她扣动链锯剑的扳机,试图用旋转的锯齿让那个通讯器沉默。 但,就算她的动作再快,无线电对面的“东西”却依然快她一步。在同样反应过来的科伦斯捏碎手里那枚仪器之前,对面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对了——我叫虚空龙】 【——欢迎来到我家】 “嘭!” 混杂着电火花的无线电外壳从大贤者的指尖滑落,星神碎片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在地上那条管道的尽头,神情呆滞的侦察兵放下手里发出杂音的无线电,望着头顶那座如梦似幻的超立方体迷宫,深黑色的瞳孔渐渐染上星空般的色彩。 “现在的人类真不友好……” 侦察兵的嘴里嘟囔道,声音仿佛经过某种力量的异化,变得如失真的电子器具般模糊不清。 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侦察兵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哦……以前的也一样。” 第28章 星神监狱(4) 第028章 星神监狱(4) “虚空……龙?” 在解决了紧跟身后的几头墓穴蜘蛛以后,白芷一边喘着粗气跑向眼前通道的尽头,一边对在自己脑中直接响起的那个声音发问道:“啥玩意儿,你认识?” 【差不多……很久以前,我还能动弹的时候打过交道】 “你还能动弹的时候?那确实是很久以前了。” 白芷思考了一下帝皇坐上黄金王座的时间跨度,再刨去他还算了解的、大远征时期的经历,而还要在这些已经算是古老的历史之前,才是帝皇所提到的那段时间。 “话说,你怎么突然又上号了?” 白芷奇怪地问道。由于涅菲尼姆星区的偏远位置与寂静王驱灵死域的影响,自从他来到这里专门挖坟偷吃死灵贡品之后,帝皇与他的联系就变得格外微弱起来,甚至就连日常的对话都十分困难。 当然,至少在现在,白芷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还是非常想念帝皇的声音的——尤其是当他在面对一群正在追杀他的死灵大军的时候。 【不知道为啥突然蹭上wiFi……我是说,亚空间信号了,我担心你的安危,所以过来看一眼】 “那你能上我身大杀四方解决掉后面那群骷髅架子吗?” 【好啊——然后你就可以来我这领取你的专属亚空间岗位了】 “那还得算了吧……” 白芷想到瘟疫战争期间,帝皇附身基里曼时挥出的、仿佛焚灭天地的那一剑:哪怕贵为原体,基里曼在那一剑之后都萎靡不振了许久;如果换成他的蛐蛐凡人之躯……一剑之后,恐怕也就不用再担心任何人的威胁了。 “我们回到主题……为啥会突然提到虚空龙这么一号人物?” 【先别说话——低头】 “?!” 白芷的神经先他的意识一步进行了反应,他的脊椎立刻遵从了帝皇的指示,零点几秒后,一束冰冷的光束擦着他的头皮飞了出去。 【我不知道,只是感觉这里有祂的气息……说不定你还能在这找到祂的残片啥的】 “——等等,你竟然没弄死那条什么虚空龙么?” 白芷大吃一惊的同时吃了一惊:毕竟,在他浅薄的认知里,坐上马桶之前的帝皇就≈无敌。 很难想象,除去亚空间中的那几尊洋菩萨,还能有什么样的敌人能够与祂匹敌……哪怕是另一个“祂” 【我当然把祂干碎了……好吧,也仅仅只是干碎了】 回忆起往昔大杀四方的光辉岁月,帝皇似乎是叹了口气:【毕竟是一位完整的星神,物理宇宙法则的化身,想要彻底击杀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当初都快给祂锤成原子了,可祂的存在还是坚不可摧】 “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塞了一块到火星底下镇着……至于后来的什么“万机之神”,那就完全不在我的预料之中了】 说到这里,帝皇的声音甚至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谁能想得到,一万多年过去了,一块星神碎片都能给他们拜出一个所谓的“神”来】 “那不就像现在的……” 【——行了,闭嘴。前面进主墓室后下个路口左转,跟着墙上那根最粗的管子跑】 很显然,帝皇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祂粗暴地打断了白芷的类比,而白芷只能顺着祂的指示去做;而在穿过主墓室的那一刻,白芷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等,你刚刚说,所谓的万机之神……是个啥来着?” ■ 【虚空龙,就只是,虚空龙。】 无论现在的情况再怎么诡异,摆在爱拉娜他们面前的,现在也就只有继续前进这么一条路。 于是,当他们沿着这唯一的一条道路抵达终点的时候, 在地上那些能量管道的尽头,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人类前来欢迎了他们。 【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顺便,请容许我再度表达我的欢迎,这里很少见到其他种族的朋友】 侦察兵的身影歪歪扭扭地朝他们迎来,然而转头就被一阵密集的弹雨打得后仰过去——但在场的众人都明白,在第一发子弹击中他的身体之前,这位勇敢的侦察兵就已经光荣牺牲了。 “停止射击!” 一段时间的射击过后,领头的爱拉娜举起了手,身后惊骇交加的士兵们于是停住了开火。 弹壳中的硝烟缓缓散去,自然而然的,在那个被枪林弹雨覆盖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滩冒烟的碎肉,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能够放松: 【……你看,我就说,你们人类真不友好】 一个宏大的声音如一阵风般从四面八方响起,声音带着无机质的质感,但其中的感情却并不淡漠——反而充满了感慨: 【就和几万年前没什么两样……我好歹还用了你们同类的样子呢】 “帝皇保佑……这是哪来的声音?” 在这个声音响起的同时,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就已经改变了阵型,他们背对背结成圆形的战阵,枪口下方的激光瞄准器指向四面八方。 在其中一个阵型的中央,一名中士忍不住发出疑问。 “滴…滴…滴……” 这是一个技术神甫的音讯仪在工作时发出的声音,然而,在长久的滴滴声后,他得出的结论却是: “声波回报:音源检测点呈三百六十度均匀散布,且不随距离推移而衰减……错误,此项结果违反声波传递物理法则,请求人工修正,或提供更多样本点……” 机械的汇报音后,是这名神甫本人迷惑的声音:“我们……就在音源内部?” 【哦,或者,你们更喜欢点分布的音源?】 【要不要再帮你们把灯打开?】 星神碎片的声音再次响起,下一秒,无源的光晕从空间中凭空浮现,在黑暗被彻底驱散的时候,适应了黑暗的人类都下意识捂住了眼睛——除了用摄像头代替肉眼的机油佬们。 于是,他们先于所有人之前亲眼目睹了眼前出现的一幕;在被这道无源的白光照亮之前,甚至都没有人察觉到,这个所谓的“星神监狱”会是这样一个宽阔的地方: 那是一个比一台骑士机甲略大的、类似一个立体冰柜的银白色立方体,其上布满了精密的微型电路与死灵矩阵,地上供能的管线则通过地板上的能量符文与立方体上方的古墓哨兵与之连通。 【喂喂喂……看得到了吗?】 而在这座超立方体迷宫之前,那本该被监禁的囚徒,此刻正盘踞在祂的看守者,一套强大的古墓哨兵之上。 那张细长的脸上,一只瞪得浑圆的单眼饶有兴致地正注视着他们。 第29章 沉睡 ?的星神 “等等,所以,你的意思是……” 【别分心,你前面左拐有几颗反步兵地雷,应该是他们走时留下的。把追兵引过去,然后右拐进第二个岔路口】 “啊……哦!” 先前的疑问还没得到解答,连珠炮般的指示就从天边的黄金王座上发了过来;顺着帝皇给予的指引,白芷省去了分辨爱拉娜沿途留下的记号的功夫,得以一路向着人类部队离去的方向追赶着。 在踏入宽敞的主墓室后,他一眼便辨认出了那些明显不属于死灵造物的掩体,以及部队临时休整时留下的痕迹,而这一切痕迹无疑又进一步验证了帝皇的指引。 “……见鬼,你为什么会对死灵的地盘这么清楚?” 【鬼才熟悉这帮太空骷髅的坟!地上有人类留下的痕迹,跟着走不就行……你头上有根横杠,抓着荡过去】 “哦哦哦!” 白芷紧张地抬头,果然有一根突出的合金横杠冷森森地横贯在头顶,前端的钢钎深深钉入一台死灵服务器高耸的外壳,椭圆形的末端则印着傲然挺立的帝国天鹰。 他伸手抓住,用力让自己的身体借力晃动起来:“……你说,这玩意儿起到什么作用呢?” 【这是根撬棍……你没看见边上那台伺服器头壳都没了么?】 “那他们还真狠……” 在身体荡至高点时,白芷松开了手,从损坏的死灵伺服器上划过的同时,一根绊雷发出的感应激光也从他的余光中亮了起来。 “——搞个科研还连拆带炸的。” 【异形造物罢了,炸了就炸了】 帝皇则用理所应当的口气回答道,这个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偏执的种族主义者对于外族的死活通常并不怎么在意,而白芷同样对此不甚关心。 所以他在空中漂亮地旋转了七点五周后,于将近百米开外平稳落地,而三秒钟后,一台追来的冥工构造体恰好遮住了绊雷射出的感应激光。 【轰————】 提前布设在伺服器周围的炸药同时激活,剧烈的火光照亮了整座墓室那堪称宏大的空间。第一个被波及的冥工构造体在半空中就解体爆炸,活体金属的碎片在冲击波的加持下爆发出了堪比爆弹的威力。 白芷侧身躲过一块被爆炸弹射过来的金属碎片,这块碎片旋即击中了边上另一台被他用做掩体的伺服器外壳,并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击穿弹痕。 爆炸产生的毒性气体与烟尘遮蔽了整座墓室,太空死灵的绿光在黑烟中伴随着脚步声若隐若现,白芷伸手捂住口鼻。 经过器官强化之后,吸入这点毒性的气体并不会对他产生致命的影响——但他依然不喜欢二手烟。 一分钟后,爆炸气浪稍微消退了一点,被等离子炸弹与事先设定的热熔爆炸物熔化的伺服器外壳流动着滴落在地上,发出粘稠的啪嗒声;看着眼前这一幕,白芷的心里反而有些难过起来: “这个威力……他们真没想过我还可能会回来么?” 他看着在加热之后,被内部暴走的应力撕成扭曲形状的伺服器阵列,心中想着自己身处爆炸中心会是什么样子。 【没事,想开点……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想过你还能活着进来】 帝皇安慰(?)道,但考虑到他们同时又留下了供人追踪的痕迹,于是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或者是觉得你不会蠢到连这么基础的陷阱都看不出来】 “我要怎么用肉眼看出涂了光学迷彩的隐形绊雷,我请问了……” “——不必担心,我们的数据都有着备份存储……” 【!】 熟悉的电子合成音透过逐渐消散的烟雾传了过来,白芷于是立刻停止了抱怨,捂住嘴巴,试图让在驱灵死域影响之下,那稀薄的亚空间能量遮盖住自己的存在。 而与此同时,索多玛和他的首席技师正一前一后地进入这座庞大的、由伺服器组成的机械森林,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由巫妖、墓穴技师、毁灭者领主以及荒蝎领主们组成的战争议会。 “我先不提这群野蛮人猴子竟然炸了我们的伺服器阵列,也不提这会让我们损失多少的算力……” 索多玛在护卫们的层层围绕之下踏入这里,显然,这一次他并不打算让任何人打着“决斗”的借口继续拖延时间。 “我在乎的只是,我们的‘秘密’有没有泄露的危险?” “……呃,大人。” 索多玛这话显然是对技师们说的,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明显不能让他满意。在一系列复杂的内部通讯过后,最终,一名倒霉的技师被众人推了出来。 “我们确实从系统的记录里找到了读取和暴力破解的痕迹……事实上,我们的读取权限流程设计得相当完美——但他们直接挖开了我们的伺服器。” 这名技师支支吾吾地解释道,似乎想要通过堆砌名词从而逃过法皇的怒火,但索多玛只用了一秒钟就猜出了他话语中极力隐藏的意思——然后顺理成章地变得暴跳如雷。 “蠢货!废物!一群代码能被野蛮人破解的垃圾!” 他愤怒地挥舞着自己的权杖,用那沉重的、镶嵌灵魂宝石的头部狠狠打在那个报告的技师头上,将他的头冠打得歪在一旁。 “……请放心,陛下,那是最高等级的加密。以那些猴子的技术,给他们一万年时间都不可能解得开!” 首席技师试图出来打圆场,但换来的却只有一个更加愤怒的法皇: “放心?等斯扎拉克的军队来了,你就放心地去吧!” 索多玛的宝冠因为愤怒而充能,散射的墨绿色光线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恐怖,“给我听好了——无论如何,来过这里的人类,绝对不能活着出去!” “当然,陛下,您的将军已经启程前往消灭这些低等生物,他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首席技师恭敬地安抚着暴怒的的法皇,并承诺一定会带领军队消灭这些胆敢窥探死灵王朝的低等生物;而在执行这份怒火的士兵行动起来之前,顺着帝皇的指示,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借着爆炸的掩护,已经悄无声息地拐上了一条安静的道路。 【就是这里,顺着地上的管道一直走】 “……” 白芷不声不响地照做着。法皇和他的技师们还在讨论着什么,而在彻底隐入黑暗,将搜寻的死灵甩在身后之前,白芷勉强听清了首席技师的最后一句话: “……虚空龙的碎片仍在沉睡。” “我向您保证,陛下。” 第30章 虚空龙 第030章 虚空龙 【虚空龙仍然在沉睡】 而在另一边,盘踞在古墓哨兵系统之上的,“仍在沉睡”的星神碎片本身,同样如此说道:【我向你们保证,无论外面这些曾经的惧亡者怎么闹,那家伙都不可能再重新活过来……我是说,完整地活过来了。】 “省省你的鬼话吧——谁会相信异形的话?” 虚空龙碎片的保证说得声情并茂,然而爱拉娜显然不吃这一套。在看到眼前数十米高,并且已经控制了这间所谓的“监狱”的囚犯后,星界军上校立刻便进入了战斗状态,朗声命令着在场的人类准备攻击眼前的异形。 虽然已经在之前的连番战斗中损失严重,但随着上校的命令,在她身后的救援队同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尤兰特合上了头盔的面甲,用手中的圣物盾牌护住半个身子;从旗卫队中选拔的星界军老兵们则分散开来,准备从不同的方向对眼前的敌人进行火力压制。 然而,在场的人中,却还有那么一群人一动不动。 “——科伦斯,你脑子宕机了么?” “……” 没有理会上校的呵斥,机械教的前任统御贤者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尊盘踞在古墓哨兵头顶的星神碎片,同时还有两颗由他控制的伺服颅骨在这间被称作“监狱”的墓穴中环绕,将扫描的光束撒到各个角落。 “万机之神在上……” 良久,大贤者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怎么感觉……你和我们无敌的机械神教有什么关系?” 【哦……别担心,我们以前从未见过,我保证。】 蜷缩的星神碎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但我猜,你们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信仰的源头是怎么来的,对么?】 “……只有人类的探索精神尚未破灭,机械神教就会一直存在。” 【好!很有精神!就这一点来看,你们就比那些骷髅脑袋好多了】 出乎意料的,星神碎片并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科伦斯还以为自己将不得不了解一个有关火星起源古老辛秘,但这位虚空龙——的碎片,却只是又换了个姿势,然后就失去了对这个话题的兴趣。 【那就换个问题:这里可不是什么闲人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你们来这干什么?】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星神碎片第一次直起了身子,祂庞大的身形第一次直观地展现在人类的面前:数十米高的纤细身形在无源光的照耀下没有投下阴影,光芒在祂由死灵金属构成的表面游走,勾勒出一条条远古的、仿佛物理宇宙本身的花纹。 “……上校。” 这时,科伦斯似乎才终于注意到了身后提心吊胆的人类军队,他回过头去,却并不是为了响应爱拉娜先前提出的战斗准备。 “我建议你们放下那些玩具——经过逻辑思考,这些东西现在百分之百就是根铁棍子。” “帝皇在上……你在说什么鬼话——” 【打住,我不喜欢那个名字!】 爱拉娜惊疑不定的疑问还没说完,高高在上的星神碎片却突然恼羞成怒地喊了起来。 下一秒,爱拉娜惊讶地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爆弹枪,这把价值不菲的武器上突然传来了惊人的热量,来不及思考,本能便让她将这把珍贵的武器扔了出去。 “boom——” 精工爆弹枪在半空中爆炸解体,弹匣中的每一发爆弹都在同时引爆——而作为帝国产的纯正大当量爱好者,爱拉娜的每一发弹药都是加了装药的! “保护指挥官!” 说时迟那时快,从星神出声再到爱拉娜扔出武器其实只过去了两秒钟不到,站得离她最近的旗卫队老兵副官率先反应过来,大步上前用身体挡在了爱拉娜与虚空龙的碎片之间,接着是第二个老兵、第三个。 而比起关心则乱的星界军们,战斗修女长的反应则要更加直接一点:“焚灭异形!” “——万机之神啊,别!” 科伦斯伸出手来想要阻止,但归咎于他之前展开阵型时的无动于衷,他和手下的技术神甫们拼尽全力也只按住了几个离得近的战斗修女。 于是,剩下的修女们便高唱着圣歌,举起手中的武器扣下了扳机。 【呵】 “……完了。” 在听到星神碎片那声不屑的笑声后,科伦斯知道,一切都完蛋了。 【你们怎么说呢……一点长进都没有】 在第一位战斗修女手中的爆弹枪如同先前一样爆开的时候,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便被旋转的弹片削去了半个手掌,而她还算幸运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所有被引爆了武器的战斗修女中,一名使用钷素燃烧器的异端焚灭者遭受了最为痛苦的命运:她背在身后的燃料罐被爆炸的破片击中,泼洒出来的钷素立刻引燃了她的身体。 不过几秒钟后,她所在的位置就只剩下了一团焦黑色的残渣。 【哦——这可不怪我,算她倒霉】 看到这一幕,虚空龙碎片还竟然摊开了手:【我觉得你们需要冷静一下——你看,她就太“上火”了】 “竟然还有人能在冷笑话方面击败我……”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科伦斯的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 无论怎么说,突如其来的一连串爆炸确实让这场由星神碎片的恼羞成怒引发的战斗很快平息了。 之前没有开枪的人类惊疑不定地将自己的武器放在地上:即便是在如此突然的冲突里,虚空龙依然只引爆了那些对他开火之人的武器。 【看来你们得到教训了……】 看到剩余人类的表现,独眼的星神碎片满意地眯了眯那只硕大的、没有瞳孔的死灵式眼睛,慢悠悠地开口道:【所以,你们到底来这干嘛的?】 “以欧姆弥赛亚的名义……我们只是想用一下这里的传送门。” 一个技术神甫放开了被自己按住的战斗修女,同时回答了星神碎片的问题;看到战斗平息,远处的医疗兵也飞奔过来,为那些战斗中受伤的人类包扎伤口。 【传送门……哦,那个啊】 听到技术神甫的回答,星神碎片偏头看了一眼位于监狱角落里的、那座已经落满灰尘的死灵传送门:【那些自以为是的惧亡者留下的检修通道——但我为什么要给你们用,让你们留下来陪我不好么?】 “所有人——上刺刀。” 一道闷闷的声音从星界军的队伍中响起,为难的科伦斯顿感不妙地回头看去: 紧接着,几十把刺刀的单分子刃面叠加起来,反射的寒光几乎亮瞎他的义眼。 第31章 冤家路窄 第031章 冤家路窄 “帝皇的忠仆不会接受异形的侮辱。” 爱拉娜就这样平静地直视着高大的星神碎片,物理宇宙法则的化身之一,语气中毫无畏惧:“我们就算要死,也不会是跪着死在一个异形神的面前。” “帝皇万岁!帝皇万岁!帝皇万岁!” 在她身后,狂热的战斗修女们呐喊起来,然后更多的星界军士兵也加入了她们。 于是,反倒是机油佬们陷入了尴尬:他们连把刺刀都没有,按照对手先前的表现来看,一旦真的激怒眼前这个神明碎片,自己这批人绝对是第一批送的。 【……我原本还想留你们一命的】 果然,接连不断的“帝皇”激怒了眼前这个不知为何对这两个字非常敏感的星神碎片;祂挥了挥手,重力异常的警报就在每一个能够检测重力场的设备里响了起来。 现在,就算是最不想战斗的技术神甫都不得不拿起了武器。 【等等……算了,我改主意了】 ——就在这场战斗似乎已经无法避免的时候,转瞬之间,星神对他们的注意力突然就清零了。 虚空龙的碎片伸手一指,那座需要大量计算破解的死灵传送门便立刻亮了起来。 【快滚——滚得越远越好】 占尽优势的星神碎片似乎紧张了起来,祂看着严阵以待的人类部队,几乎是怒吼着说道:【你们这帮天杀的裸猿——把什么东西带到我家里来了???】 “……?” 还没等人类们反应过来,重力扭曲的警报就在同一时间平静归零——并非是因为扭曲消失,只是单纯因为重力的扭曲超出了侦测范围。 下一秒,在视角的倒转中,一切稳定力场的仪器全部失灵,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墨绿色的传送门越来越近。 “……嗯?” 扭转的重力场刺激了伤员脑部的腺体,分泌的激素让睡了许久的阿尔弗雷幽幽转醒——只可惜,她睡醒的不是时候。 “……万机之神保佑我的姿态稳定器!” 在她睁开眼睛的下一秒,一台战斗形态下将近一吨重的红袍机油怪就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诶等等——” “咚!!” 在重力失序的乱流中,失去平衡的技术神甫展开了姿态稳定器,审判官眼睁睁地看着那根合金的支架坚定地、势不可挡地砸到自己头上。 再下一秒,她安详地就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梦乡。 ■ 当白芷终于赶在身后的死灵大军找到他之前,发现他追赶许久的大部队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么一幅地狱绘图。 “哎哎哎……我还没上车呢!!” 奔波了一天的政委还来不及喘口气,却只来得及看到,最后一个被星神碎片抛入传送门的士兵脸上,那惊讶的眼神。 【怎么了怎么了……我似乎闻到什么熟悉的味道……你附近有什么我认识的东西吗?】 然后,帝皇的声音才姗姗来迟地在他脑中响起。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知道你认识些什么,我活了一万年吗?” 白芷不解,但星神碎片所激发的扭曲重力场似乎只存在于传送门到人类军队先前所在的位置,站在门口的白芷反而没有受到影响。 于是,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在门口继续观望一下。 很快,他的谨慎便得到了回报。 【行了,快出来吧——啊哦哦哦哦哦……】 藏形匿影的人类政委当然逃不过一块星神碎片的感知,更何况其在星神当中也算最强的一批。 在送走人类这些“不速之客”后,虚空龙立刻将祂圆滚滚的独眼转向了白芷藏身的那片阴影。 配合上祂庞大的体型与刚刚瞬间送走所有人类的表现,星神碎片的前半段话还算威严满满——但在后半段,虚空龙的语气似乎发生了一点微妙的改变: 此时,刻在墓穴墙壁上、输能管道上与那台古墓哨兵的体表上,太空死灵所使用的感应符文依次亮起,扭曲的重力场迅速平复下来,无序飘起的垃圾、武器碎片和灰尘如同下雨般从半空中落下。 与之相对的,虚空龙庞大而细长的身影则开始有规律地抽搐起来,场面一度变得十分不可描述——好在,就在白芷认真考虑要不要避嫌一下的时候,星神碎片突然猛拍了一下地板。 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够了!”,一切恢复平静。 ■ “那个……请问我可以出来了吗?” 【真丢脸,你为什么要征求一个异形的意见!】 【等等……这个异形长得有点眼熟啊……】 “等等,你什么意思?” 【我——】 突然之间,声音沉寂。随后,白芷荒唐地意识到,帝皇的存在于此消失了。 在他的意识中,那里只留下了一个可怕的亚空间空洞:没有亚空间能量的波涛、没有各种贵物的尖叫或者杂音,只有一个代表着“帝皇”仍然存在的空洞,但却无法对他做出任何回应。 【咳咳……不好意思,刚交了一下房租】 现在,他要独自一人面对那个恢复过来的星神碎片了。 直立的虚空龙有着一条纤细的蛇尾,滚圆的独眼滴溜溜地转着。 ■ “……” 场上陷入了诡异的尴尬,白芷因为帝皇的突然下线而冷汗直流;星神碎片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个……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终于,在良久的沉默——白芷甚至一度觉得时间静止了——过后,大眼瞪小眼的虚空龙终于忍不住,先一步动了起来。 【如你所见,这次我可没杀你们人类——我甚至还帮忙把他们送走了!】 虚空龙不安地甩动着长尾,白芷倒是疑惑祂的不安从何而来。 很快,来自虚空龙的一句抱怨就解答了他的疑问。 【见鬼了……都过去多少万年了,你怎么还活着?】 “你都能活得好好的,我又怎么会死?” 白芷试探着说道,同时逐渐意识到,对方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刚刚某个消失的意识。 【活得好好的?我连这个鬼地方都不敢出去!】 似乎是被白芷的话刺激到了某根神经,星神碎片突然激动地瞪大了眼睛;监狱中的死灵符文忽闪忽灭,气状的雾气从祂的身上被吸附进去,于是,激动的虚空龙便慢慢冷静了下来。 【好,让我们都冷静一下……】 “……我一直很冷静。” 白芷眨眨眼睛,学着帝皇在亚空间中的气质挑了挑眉,可能是近墨者黑,他蹩脚的演技竟然骗过了眼前的星神。 “反倒是你……” 【行……咱们言归正传,不管你和“另一块我”有什么仇,和现在的我都——boom!!!】 爆炸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穿透上万吨的岩石与钢铁,打断了这场两个“人”的交谈;白芷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身后的主墓室里,似乎突然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啊哈】 观察到他的表情,一直紧张兮兮的虚空龙终于松了口气。祂俯下身子,白芷于是看到,在那只墨绿色的、足有一辆坦克大的眼睛中,现在满是友善: 【这么看来,你遇到了一点麻烦,对吧?】 第32章 抢? 第032章 抢? 遇到麻烦的可不是我。 如果白芷知道自己身后现在发生了什么,那他一定会这样回答面前这个得意洋洋的星神碎片。 可他不知道,所以,面对着星神碎片抛来的橄榄枝,狐假虎威的政委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 “所以,你现在能做到什么?” 白芷努力保持着睥睨的姿态看着星神碎片——委实说这并不容易,因为对方的身高是他的十倍不止,而且身上还带着模糊的绿色光晕。 “看上去,你自己都是个可怜的囚徒。“ 【嗯……这话由你说有点怪怪的……】 没有怀疑白芷的话,想起过去某个脱逃的本体碎片,虚空龙碎片突然打了个哆嗦。 【如你所见,这个小小的傲慢王朝自以为他们有足够的能力控制我——他们还真自信,斯扎拉克都不敢打这个包票】 星神碎片抚摸着自己身下的古墓哨兵,原本用于监视星神的巨型机构如同一只温顺的狗一样微微摇摆起来。 而在身后,祂的囚房,那块墨绿色的超时空立方体依然在运转,但白芷相信里面空无一物,除了错位的相位与时空之外什么都没有。 “看上去你跑出来了。” 【跑出来?这么说有点侮辱人了——诶你说我有没有人格尊严这种东西啊?】 “……没有。” 白芷很快发现,和有所记录的其他星神碎片比起来,眼前的这块碎片显得非常嘈杂。他猜测可能是长久的关押让祂变得感情丰富起来……从这个角度来看,说祂有“人格”似乎也不能算错? “你的废话有点多了……直接说重点。” 【重点就是他们压根就没困住我过——他们只是把一个清醒的星神放到箱子里,然后建了个墓室扔进来罢了——甚至都没定期检查箱子里面有没有东西】 “死灵会那么蠢?” 【他们当然不蠢,我来这里几千年了,对这里的监控和守卫都是最严密的——但你把牢房修得再坚固又有什么用,特别是里面都没人的时候。】 虚空龙甩甩尾巴,被活性的死灵蒙皮束缚的规则力量抽打在墙壁的死灵符文上,祂随即嫌弃地喷出一团离子焰,将尾巴边缘的金属烧得发红弯曲才罢休。 【他们就用这些在我眼皮子底下建起来的东西监视我……除了这些符文。这些玩意是用来吸收溢出能量的荷载器——我交房租就通过这些东西】 “房租?” 【他们会用我的力量去驱动一些设施和工厂、战舰或者大陆护盾之类的东西……不然在家里养一块星神干嘛,你当我是什么居家小宠物么?】 星神不满地质问道,为了照顾祂可能存在的“人格尊严”,白芷只能默默点头。 “你继续——话说,既然你是自由的,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 他好奇地问道,听了这话,虚空龙的独眼瞪圆了,并以谴责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是怎么好意思问出这个问题的?】 星神碎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并可能将其当做了一种侮辱,为了表达不满,祂默默向墓穴中释放了无害的静电场;在头发飘起的同时,白芷也在心中明白了一个道理。 帝皇欠下的孽,现在似乎要他来还了。 ■ 对于许久没有出场的塔拉辛而言,现在的场面终于能够令他心满意足——只可惜现在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个喋喋不休、卑鄙无耻的奇怪人类,所以霸主先生无法一边欣赏他震惊的表情,一边痛揍这些丝毫不给面子的同族了。 虽然自诩为优雅博学的收藏家,亲自带兵打仗一般不是他的风格,但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塔拉辛会让那些惹到他的人知道,索勒姆索斯可不是自己选举他当死灵霸主的。 “大人,我们的技师发现了您所说的圣人遗骨——埋藏在地壳以下的一座建筑物里。您的勘探技师询问您,是否需要开始挖掘?” 正当无尽者意气风发地指挥着自己的大军进攻普伦罗克的拦路者,试图找到那个卑鄙的人类与不识相的小法皇复仇的时候,他当然也没有忘记自己银河收藏家的工作。 于是,在他的命令下,一个死灵技师向他通报了这项工作的进度。 “当然——你在犹豫什么?” 得知这个消息的塔拉辛心情大好:事实一再证明,无尽者总是会得到他想要的收藏,在卡迪亚是这样,在涅菲尼姆也不会例外。 “……这项工作需要爆破这里的墓穴,大人,我们是否——” “如果你怕开战,那你以为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塔拉辛奇怪地看着他,“我知道斯扎拉克的政策是团结对外,但这次可是他们先针对我的,我们只是自卫反击。” “……我知道了,大人。” 在短暂的思考后,这名技师果断放弃了这一行为。他转身离去,大功率的死灵工程器械立刻开始了准备工作。 这时的他们并不知道,挖出这具帝皇的天线会导致什么后果;但对于现在的塔拉辛而言,只得到这具圣人遗骨,可不足以弥补他受到的心理创伤。 “——那里面还有人类的生命反应吗?” 他问身旁的一名驱逐者领主,而对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很好。” 塔拉辛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只要清理干净眼前这些挡路的同族,那些落后的人类绝对插翅难逃。 而按照现在的战况来看,这又能花费多少时间呢? 塔拉辛心情大好,于是抄起权杖加入了战局。 电子病毒与命令信号倾巢而出,在他的猛攻下,普伦罗克的军队就如同被收割的麦田般倒下了。 ■ 而在行星的地表之上,刚从传送门之中出现的爱拉娜一行人顶着空间错乱的眩晕感勉强清点完人数,刚一抬头,就看到一片红色的海洋。 “欧姆弥赛亚啊……” 晕头转向的科伦斯撑着自己的闪电斧站起来,虽然因为陀螺仪的损坏而有些晕头转向,但在看到自己面前突然出现的齿轮红袍之后,生物的本能让他立刻清醒了过来。 “——科伦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梅拉尔—76好奇地看着这支晕头转向的部队,表面上不动声色的同时,心中却悄悄响起一声冷笑。 ——小样,没兵没权,你还抢得过我? 第33章 强烈谴责学术强盗 第033章 强烈谴责学术强盗 “哎呀呀,你们怎么受伤了,看在万机之神的面子上,让我来把你们保护起来吧。” 面对着如临大敌的科伦斯一行人,梅拉尔贤者却表现得相当友好:“来人,把科伦斯贤者和他的随从护送到他们的船上去,再派人保护起来。” “像您这样知识渊博、敢打敢拼的欧姆弥赛亚信徒,要是折损在这里就太不值了,您说对吧。” 梅拉尔笑眯眯地盯着一身破烂的科伦斯,从上面烧灼和爆炸的痕迹里,他敏锐地察觉到,那是死灵科技留下的痕迹。 那么,一个落魄的前机械教贤者,带着自己威逼利诱,或是坑蒙拐骗来的星界军潜入一座危险的死灵墓穴,经历一番大战之后终于逃脱生天——再结合一下他所得到的情报,会是为了什么呢? 梅拉尔发誓,他要是花了一秒钟才猜出这个答案来,他就脱掉自己的贤者袍,滚回火星重修宏观概率学。 “非常聪明的做法,拿我和我的部队吸引火力,你们自己反而偷偷溜进去了。” 此刻,聪明的梅拉尔贤者认为自己已经看破了一切:敢来涅菲尼姆搞科考,每支机械神教的探索舰队里多少都有压箱底的本事。 科伦斯虽然落魄了,但好歹掌管一整艘铸造方舟,拥有建立铸造世界的权力,锈死的泰坦比无畏大,有什么能突破死灵封锁,直接出入死灵墓穴的技术也不足为奇。 “——现在,看着我救了你们的份上,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分享一下自己的收获呢?” “你大可不必威胁我,76,看在万机之神的份上,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再对你说谎了。” 面对着同行话里话外的威胁,科伦斯诚恳地对着他说道,“其实根本没有什么Stc模板,那只是我为了骗你过来给我们打掩护的借口。” “这座墓穴下面只有一枚危险的星神碎片,不是我们的力量能够掌控的;趁着那些科技异形没有反应过来,你们也赶紧离开这颗星球吧。“ “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啊,贤者,啊不,科技教士。” 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所以,理所当然的,科伦斯真诚的建议被梅拉尔当成了借口。 他冷哼了一声:“别找借口了,我早就追踪到了信号源藏在地壳中部,你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得不到,所以不想让我得到罢了。” “那不是信号源……要是真有我还不抢么,你也知道我现在有些落魄……” 科伦斯委屈地回答道,说真话却没人相信的感觉总是不那么好受,梅拉尔沉思了一会儿,随后贴心地为他找到了一个理由。 “Stc的体型一般都比较大,而且还藏在科技异形的墓穴底下,你们这些连重装备都没有的小队肯定挖不出来。” 对于情景的分析脑补一直是梅拉尔的强项,他不无自豪地说道:“——但我的舰队携带了大型的挖掘设备。知识就是力量,反过来说,力量也可以变成知识。你们没有力量,所以知识只能属于拥有力量的我。“ “我都说了不是……要是真有这种东西,那些科技异形为什么不把它挖出来?” 科伦斯的反驳有理有据,梅拉尔一时无言以对。 以往的种种迹象表明,提起对于科技的兴趣,太空死灵的技师们完全不弱于欧姆弥赛亚的信徒,如果真有什么失落的人类科技埋在自己脚底,死灵们绝对不可能对其视若无睹。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个捧着数据般的传讯修士走到梅拉尔的身边,带来的消息彻底终结了讨论: “——magi,侦测机僧们传来检测数据,十分钟前开始,地壳层中出现有规律的地震波段,根据欧姆弥赛亚的神圣公式导出的拟合结果,大概率为大型工程机械作业时产生的余波。” “……?” “……!” 听完这个消息,梅拉尔默默地看了傻眼的科伦斯一眼,仿佛是在问“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这些死灵为什么要挖别人的墓穴?在以往的记录里,死灵的内斗也不是这种形式的。” 这份情报出现的如此巧合,于是,就连科伦斯也纳闷起来,“难不成那墓穴底下还真有什么东西?” 但是,无论墓穴之中到底有些什么,都不是现在这支伤亡过半的突击队能够染指的了,于是,科伦斯开口说道:“你非要去的话我不拦你,但如你所见,我们这支小队里还有伤员,在你为科学献身之前,能不能麻烦你把我们护送回轨道上呢?” “真是的,一点为科学献身的精神都没有……这就是为什么你现在学术圈混不开。” 梅拉尔趁火打劫,“我难道是什么慈善家吗,你麻烦我做事,难道不应该有点什么表示吗?” “我都去给贵族世家打工了你觉得我身上会有什么好东西?” “你不是刚从死灵墓穴里出来吗,我就不信你进去逛一圈会空手出来。” “……” 可恶,被你说中了。 科伦斯流下两滴不甘的眼泪,但他非常了解自己人的特点,如果不答应梅拉尔的要求,他也十分乐意干出强行提取的事情。 “好吧,这是我们从死灵墓穴中得到的记录,除了解析传送门的技术,还有我们破译的译本……。” 科伦斯不情不愿地交出了从伺服器中拷出的文件,毕竟技术不像物体,公式和思路复制一份也无妨。 “为什么这里这里还有份文件没有破译?” “这个?这个的加密等级太高了,我们没有足够的算力。” 科伦斯摇摇头,“但或许你们会有这个能力,用巡洋舰级别的沉思者阵列组网计算的话。” “看在欧姆弥赛亚的面子上,如果你们破译出来,能给我也发一份副本吗?” “如果欧姆弥赛亚的神圣公式让我们一切顺利的话,我们会的。” 抢占了学术成果的梅拉尔终于感觉自己的自体多巴胺水平提高了一点,在通过技术手段确认了科伦斯没有隐瞒之后,圣贤士便让一架运输机将他们送回了轨道上。 当然,一走了之是不可能的,爱拉娜等人刚一登舰,几艘机械神教的战舰便牢牢贴了过来。 而同时,地表上的梅拉尔抢占了科伦斯的学术成果,但和他的损失比起来,这些东西的价值完全不值一提,事到如今,只有那份Stc才能够弥补他的损失。 现在,有了科伦斯破译的传送门编码,他的部队终于可以进入死灵的墓穴了。 “等等,先派一队匿形先锋进去。” 在墨绿色的传送门被人类搭建的点火装置点亮之前,梅拉尔恰好为自己的作战计划拟定了流程: “等异形一得手,我们就出动。” “万机之神保佑我们。” 第34章 你好异形 “——大人,这就是您所说的收藏品。“ 在死灵霸主的工程队开工的半个小时以后,正在普伦罗克军队中大开杀戒的塔拉辛被这样一则消息拉了回来,此刻,索多玛的墓穴也早已不复过去的整齐和牢固。 足以撕裂地壳的裂解光线与金属钻头在技师们的引导下如同手术刀般撕裂了墓穴的结构,将以最密六边形排列的伺服器与生产终端扫入地幔岩浆之中。 断裂的墓穴设施与地壳开始震动,不时有设备或是数千吨重的石块坠入岩浆;而在漂浮的岩浆海里,太空死灵鲜绿色的束缚立场,此刻正笼罩在一座焦黑的建筑物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座建筑物已经接近崩毁,其材质与细节也都因为时光的漫长与地幔的炙烤而无处可考——但好在,有些东西,即便是时间与物理的双重作用也无法抹去的。 就比如,耸立在建筑塌陷的尖顶之下的、一座金甲的巨人雕像。 抱着收获的喜悦,无尽者兴高采烈地在护卫们的伴随下挤进一群土木技师的中央,在他们严密的把守之下,是那座已经半毁的国教教堂。 “大人,根据信号,我们的技师已经找到了您的目标:它应该就在这座石墓穴之下。” 他的土木技师头子指着教堂中央,那座帝皇圣像底下的墓板,殷勤地对他说道:“我们都认为,您应该亲自享受打开它的喜悦。” “你也很懂享受了嘛。” 塔拉辛并不吝啬自己的赞许,他苍蝇搓手,然后亲自掀开了圣人墓地上的石板:如他所料,一座由精金与塑钢打造的沉重棺椁出现在他眼前,棺材板用浮雕的形式讲述了这位现在已经被人遗忘的圣人的事迹。 “一位预言家兼苦修士,在死前,他曾预言自己的葬身之所将沉入星球之下,然而,当帝皇召唤他的时候,他又将再度归来。” 棺椁的侧面用高哥特语这样镌刻着一行文字,塔拉辛精通高哥特语,所以轻而易举地便读了出来。 当然,对于他自己而言,这些东西都是封建迷信罢了。 “——要帮您装入静滞立场柜吗,大人?” 这时,他的一名近卫走上前来问道。塔拉辛看着这具朴素的棺椁犹豫了一下,最后,因为嫌麻烦,他对着近卫摇了摇头。 “等会还有几个人类我也要做成收藏,每次单独运进我的博物馆太麻烦了,等我把他们全都抓住之后,再一口气送进去吧。” 塔拉辛自信满满地说道,他也的确有理由自信:他的军队正在战场上势如破竹,普伦罗克王朝以为他们已经击退了无尽者的阴谋,所以对他的归来完全没有防备。 留地表的机械神教部队也不足为惧,他们在前后两拨死灵的打击下元气大伤,并且,索多玛已经封死了所有物理进入墓穴的入口,没有传送门,人类只能盯着厚实的加固地壳发呆。 在这个轻松的时刻,为了犒劳辛劳一天的自己,塔拉辛决定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 他将手放在棺材板的边缘,准备悄悄掀开一条缝,一睹里面这位已经作古的,人类苦修士的真容。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这将会是他这个世纪里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 【嗨呀,我回来了,你进展到哪一步了?】 此时此刻,远在数千光年之外的王座世界上,在禁军们的押送下,新一批的灵能者柴薪战战兢兢地进入了那间神圣的王座。 一段时间后,他们临死前所爆发出的灵能尖啸便化作维持帝国的烈火,而其中的极小一部分,在帝皇本人高超的技巧引导之下,就被用在了这条横跨大半个银河的灵能通讯上。 ——不知道为什么,在亚空间波涛被代表物理秩序的星神碎片压制之后,突然之间,灵能的力量又能够传导到白芷这个远离王座的节点上了。 这样的现象勾起了帝皇的兴趣,但在搞明白这个问题之前,祂还得关心一下自己手下战力最弱的神选——尤其是他面前站着一个全盛的星神的时候。 “——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我正和星神装蒜呢,快撑不下去了。” 在帝皇的声音再次响起,灵魂之海中,代表帝皇的空洞再一次被漆黑的太阳填充以后,冷汗已经流了一地的白芷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放松了一下表情,对着面前越来越近的虚空龙说道:“我不是为了你而来的,也不会对你动手;如果你想的话,现在随时可以离开。” 【呵呵,要不是我以前上过你的当,我还真就相信了】 然而,这位虚空龙的碎片显然对白芷的肺腑之言毫无信任;在得知另一块自己的悲惨经历之后,祂甚至宁愿躲在死灵的墓穴里上万年,可想而知,当初那场太阳系中的大战给祂留下了多么沉重的阴影。 而由于星神碎片的存在,即便强大如帝皇,也无法直接动用灵能将白芷带回地面,所以,对于急于脱身的白芷而言,赶走虚空龙就成了目前的首要任务。 而对于帝皇来说,想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祂需要一具足够坚韧,也足够虔诚的物理身躯来寄托自己的力量 白芷显然是不行的,信仰之力的投送只能在虔诚的信徒身上显现,而星神碎片细长的双手环绕着抱在胸前,硕大的单眼中流露出睥睨的眼神来:【我就呆在这哪也不去,你能拿我怎么样?】 【*古老的人类粗口*——这手下败将还敢给脸不要脸?】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虚空龙的一句话成功点燃了帝皇的怒火,而对于异形,帝皇向来毫不留情。 于是,祂开始寻找方法来给这个手下败将一个教训;就在白芷不得不承认,自己拿眼前的星神毫无办法的时候,在另一边的挖掘现场,塔拉辛已经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而同样对此感到满意的,还有正在苦苦思考的帝皇大人。 ■ “喀啦……喀啦……” 随着古老的铜封被分解立场切开,大理石的纹路伴随着摩擦落下同样古老的残渣,无尽者好奇地看向棺椁的内部—— 然后,他就看见一双同样好奇的眼睛,和他彼此对视着。 【你好啊,异形】 高大威猛的男人钻出棺椁,对着震惊的异形微微一笑。 第35章 共襄盛举 “呃……你好?” 塔拉辛看着眼前诈尸的圣人,心想大家都说帝国科技落后,现在看也不见得——至少防腐技术就挺好的嘛。 眼前这坨冻肉在高温高热的岩浆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揭棺而起,仍然是一条精壮的好汉。 “——我现在改主意了,那个谁,你,过来,把他先塞到我的博物馆里去。” 在收藏品突然活过来以后,现场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塔拉辛装作若无其事地指挥刚刚问过他的巫妖近卫,那名护卫指了指自己,竟然罕见地犹豫起来。 “……我?” “对——你还在等什么,你的主人已经下命令了!” “……好吧。” 巫妖近卫走到帝皇占据的圣人遗体身前,抓住祂的胳膊,试图把祂重新塞进棺材里。 “——你在干什么,异形?” “我——” 在发现自己拼尽全力也挪不动眼前的男人一根手指之后,倒霉的巫妖近卫就察觉到了不对,可惜他没有时间反应了。 他只来得及松开触碰帝皇的手掌,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头来,就被一阵亮如白炽的光焰吞没了。 “——我跟你们客气一下,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吧?” “你们这群异形算什么东西,我也是你们能冒犯的?” 深色皮肤、高大而俊美的男人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虽然通过灵能改造了肉体,但毕竟是一位早已死去的圣徒,祂的力量能在这里留存的时间十分有限。 虽然很想杀光眼前这些胆敢冒犯人类威严的异形,但这些有限的时间,帝皇还是想要用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今天算你们运气好,异形,滚回你们阴暗的水沟里沉睡吧。” 人类之主狂傲地宣称道,反应过来的塔拉辛立刻调集了军队,成批的死灵武士与冥工构造体涌向帝皇——然后遭受与那名巫妖近卫同样的命运。 当然,在斯扎拉克修建的,星区规模的驱灵死域压制下,帝皇的灵能力量同样无法在此自如地发挥出来,于是,当祂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塔拉辛身上时,无尽者得以通过相位护盾与转移逃脱了厄运。 “先给你们一点教训——记住,只有人类才有资格统治整个银河。” 在摆脱了成群结队的死灵之后,帝皇没有恋战,起身向着虚空龙的监狱飞去。 在离开的帝皇之后,塔拉辛从传送门中现身,发现自己的挖掘现场只剩下一具空空如也的棺椁,以及遍地焦黑和熔化的死灵残骸。 “到手的鸭子飞了……不,那岂不是说我连鸭子都不如……” 无尽者心疼地看着自己手下死了一地的近卫与技师们,帝皇在消灭它们的时候选择了粗暴的粉碎与融毁,在一堆颗粒状的粉末面前,什么修复协议都不好使了。 今天这一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但往好处想想,事情还能坏到哪去呢?塔拉辛自我安慰般地想道,至少事情不会变得更坏了。 ——你好,会的。 很快,从身后突然出现的红袍铁皮怪军团就会这样告诉他。 ■ 今天可能就是他的王朝存在的最后一天。 有生以来,索多玛第一次产生了这样悲观的想法。 “什么叫’我们的军队正在同时被铁皮猴子、同族和一个不知道哪来的人类联手对付’?” 普伦罗克尊贵的法皇此刻抓狂地盯着指挥用的星图,按照惯例,上面用绿色的点标注着己方的部队单位,红色的点则是敌军的代表。 而此刻,代表着友军部队的绿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片地消失着,一颗红到发黑的标点则突然出现在了星图之上。 只要是靠近这个点的单位,无论是塔拉辛的军队还是索多玛的士兵,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冰冷的沉寂,从最下层的武士到强大的荒蝎领主,无一例外。 然而,祸不单行,一伙不知怎么进来的机械神教部队唐突地出现在了这片地壳以下的战场上。 他们操纵着各式各样的大威力武器,并且明显陷入了某种独特的宗教狂热之中,全然不顾强烈的辐射让他们穿戴的含铅护甲散发烤肉的香气。 在作战过程中,不时有护教军先锋或是机仆因为溃烂的生体组织而倒下,幸存的人脸上也满是死皮与疮疤,并且这帮人完全不顾那个突然出现的灵能者,见到死灵就打。 这股野蛮的作战风格甚至一度压倒了当地的死灵守军,塔拉辛的武士甚至不得不在索多玛的技师指挥下一致对外,共同抗敌。 但当他试图搞清楚目前的情况时,那颗红得发黑的点却突然消失在了他的星图之上。 为了查明威胁,他不得不派出大量的人手搜寻敌人的动向,但当他看到远处一个奇怪的、飞在天上的人类时,一切都晚了。 一分钟后,普伦罗克王朝的末代法皇从世上消失了。 ■ 在帝皇将手中那具挡路的死灵法皇捏碎之时,从墓穴深处的监狱里,也同时传来了一道感情复杂的咆哮。 【没完了是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外面的动静自然逃不过星神碎片敏锐的感知,而在祂并不存在的记忆里,四面八方涌来的机械神教、突然失去的束缚系统,还有关键的、运用灵能的强大人类,一切的要素都勾起了祂不好的回忆。 这并不是这个古老强大的星神第一次感觉到恐惧的滋味,但在那些背信弃义的惧亡者击碎祂的本体时,虚空龙分裂出的每一块碎片都暗暗发誓,自己将竭尽所能避免这样的滋味再度出现。 但有些事情并不是你不去想就不会发生——现在,恐惧的源头之一自己找上门来了。 索多玛死后,运转的墓穴失去了自己的最高权限,得知这个消息的领主、技师与将军们各自打起了自己的心思,但在表现上,他们的行为都是一模一样的。 普伦罗克的死灵军队退却了,仿佛潮水远离海滩,只留下未来得及回收的残骸;混战中的塔拉辛部队与护教军们打得机油横飞,此时此刻,没有人会来干扰这块星神碎片的行动。 【……】 虚空龙陷入了思考,几近全知全能的神明没有注意到,在祂身后,一个偷偷摸摸的人类悄悄举起了武器。 第36章 脱困X2 ——那么,白芷是怎么想到从背后偷袭一个正在思考的星神碎片这种好(蠢)点子的呢? 这还要从他身上发生的变化说起。 众所周知,帝皇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强的灵能使用者,其对于亚空间之力的使用已经达到神明的水平。 而就算不说是神,即便只是是低级一些的恶魔亲王或是半神,祂们在现实世界中的现身都会引起各种奇妙的现象。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瘟疫战争时期,当帝皇的意志通过凯莉娅的链接传到正在吃瘪的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身上时,整个星系的时间流动都停止了下来。 当然,棺材里的无名圣人比不上原体,在驱灵死域中的帝皇也并非全能的存在,像整个星系时停那种夸张的现象当然不会发生。 ——但如果你也只是个强化过的凡人的话,这种变化的影响依然是不可忽视的。 感受着自己体内原本在一系列决斗和逃亡中消耗殆尽的体力突然充盈起来,身上伤口的血肉也在悄无声息之间生长愈合。 白芷闭上眼睛,即便是在亚空间乱流几乎消失的涅菲尼姆星区里,都能看到金黄色的阳光洒落在自己身上。 ——说穿了就是他膨胀了。看着发疯后又陷入沉思的星神碎片,政委的心中突然闪过“我上我也行”的寻思。 “这家伙看到帝皇就像弗拉克斯人见了克里格人,现在帝皇来了,这家伙保不齐狗急跳墙,把我弄死之后再和帝皇爆了。“ 白芷在心中仔细分析,发现这种情况越想越有可能:“不行,我得先下手为强,要不然就没机会了。” 白芷恶向胆边生,于是悄悄抽出动力剑点亮,为了试探星神碎片的反应,他还装模作样地空挥了一下。 【……】 没有反应。虚空龙沉迷于自己的情感问题上,但当白芷跳起来用剑砍他的膝盖时,身上散发的熟悉气味顿时惊醒了思考中的虚空龙。 【——等等,这就打过来了?】 有的时候,头脑的思考需要无数时间的事情,身体一秒就能替你做出选择。当纠结的星神碎片第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二次思考“是逃跑还是和帝皇爆了”这个问题之后,帝皇的气息突然出现在了祂的身后。 甚至在虚空龙自己反应过来之前,白芷的面前就已经空无一人了。 “dang!!!” 冒着蓝光的剑刃撞击在地面上,擦出一片四溅的火星, 当白芷反应过来时,除了印在墙上的,几十米的人形空洞之外,他的眼前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 当帝皇赶到的时候,祂的神选正蹲在地上,无聊地用动力剑在地上画圈玩。 “啊,宁来辣。因为你来得太慢,所以我只能找个办法打发时间了。 而当祂将谴责的目光投向白芷时,后者竟然这样无耻地说道:“小e啊,你的效率还有待提升——这种速度怎么能搞好帝国呢?你应该和摄政爷多学习学习……” “……呵呵。” 气笑了.jpg 于是,暂时有了肉身的帝皇爷挥一挥手,白芷发现自己飞了起来,在空中毫无规律地进行布朗运动。 “快把我送走吧,这个鬼地方我真是呆够了!” 白芷在空中挣扎起来,知道帝皇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他反而理直气壮起来:“我为帝国流过血!你这是迫害忠臣,我要告到高领主——” “告吧告吧……那个该死的星神呢?” 帝皇拎着从一个死灵领主手上抢来的相位镰刀,杀气腾腾地问道,“看洒家拿它的狗头下酒!” “跑了,你还指望我看住祂不成?” 白芷在空中自转过程中摊了摊手,强化的体质让他不会在这个过程中受到眩晕症的影响:“另外,你现在这个状态可不是当初的你,你确定能打得过那个家伙?” “打不过又怎样——死的又不是我本体。” “?这话我怎么听哪个异形说过……” 白芷将狐疑的目光投向浑然不觉自己正在剽窃塔拉辛语录的人类帝皇——然后就悲哀地发现,这家伙有肉的时候比自己帅出不止一个量级…… “……好了,既然那厮跑了,那洒家就先行把你救出去吧。” 发现自己扑了个空,于是帝皇大手一挥,空中乱飞的白芷就感受一股吸力从包裹周身的整个空间中传来。 离开了星神碎片的压制,以帝皇的力量进行亚空间传送是轻而易举,但在离开之前,白芷总觉得自己还忘了些什么。 “——你说我们是不是忘了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于是,他抬起头来问道。 “如果你会忘记,那就说明这件事情还不够重要。” 面对这个难题,帝皇则运用祂的惊世智慧与人生经验给出了答案,白芷想了想,随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亚空间的强大吸力就将他吞没了。 ■ 对于自己手下的护教军团在一瞬之间损失大半的事情,在一开始,铸造圣贤梅拉尔—76是不大相信的。 当他突然失去了进入墓穴的大批护教军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战场遭到了异形敌人的信号干扰。 但当他尝试联系前线的辅军精锐,甚至是派出斥候进行侦查之后,面对一片死寂、只剩自动系统的运行杂波的频道,继法皇、星神之后,恐惧终于降到了这个野心勃勃的圣贤士身上。 “欧姆弥赛亚会记得他们的牺牲……” 贤者死死盯着眼前被改装得奇形怪状的死灵传送门,“所以,谁能告诉我,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资料,magi。战况显示,截止五分钟前,战斗还在正常进行,第一纵队已经突破异形防线,正在搜寻目标……” “……得手没有?” “暂无资料。” 身边的智控机仆用冰冷的声音回答着他,看着由自己亲手指挥改建的传送门,在这片已经鏖战许久的土地上,梅拉尔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再先进的技术也无法消除的陌生。 “资料自动更新,舰队损毁率:百分之四十七,护教军损失率:百分之九十四。” 智控机仆眼中的绿灯闪烁了一下,事先设定的资料更新周期已过,它用平静的声音报出了一串可怕的数字。 这一连串的数字狠狠撼动了梅拉尔的处理系统,他几乎投入了手头所有的资源,但截止目前,他一无所获。 所以,无论他的风险处理器如何报警,他都只能毅然决然地握紧武器。 “万机之神垂怜……我绝不会沦为第二个科伦斯。” 他对自己身边的最后一个科技教士说道。在他的身影被传送门吞没前,这就是贤者梅拉尔—76留下的,人类所知的最后一句话了。 第37章 战舰惊魂夜(1) 出逃的星神一路杀出了墓穴,无论是早已失效超时空立方体,坚韧的古墓哨兵还是功率强大的约束力场,在受惊状态的星神面前都毫无意义。 而对于下定决心的虚空龙来说,无论是路上的太空死灵,还是正在和他们互殴的红皮怪人,脱困之后都是自己的敌人,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于是,当来自机械神教的圣贤士梅拉尔—76惊讶于自己手下护教军团的人间蒸发之时,来自墓穴世界索勒姆索斯的死灵收藏家塔拉辛先生同样遭到了损失。 并且,出于星神和惧亡者之间的种族恩怨,出逃的虚空龙自然特别针对太空死灵一方。 当无所束缚的星神碎片撕裂地层,朝向广大的宇宙星空飞去时,还躺在逐渐崩坏的墓穴中的,除了成片成片的红色机油佬,还有就是成吨的死灵金属。 所以,当人类改装的传送门亮起,悲痛交加、心中充满了决心的贤者全副武装地踏入战场的同时,又一次通过相位转移逃过一劫的塔拉辛也露出了脑袋。 二者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对方。无需多言,对于人类理解颇深的无尽者立刻便认出了梅拉尔身上高级神甫的教袍;而梅拉尔也在之前传回的影像之中知晓无尽者的存在。 一路以来,梅拉尔的护教军团已经为塔拉辛的行动平添了不少阻碍,而在梅拉尔看来,眼前这个该死的科技异形同样要为自己的损失负责。 于是,在双方的军队同样损失殆尽、墓穴原本的主人死于非命的情况下,为了解决彼此之间的矛盾,二者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种这个宇宙里最最通用的解决方式: 崩坏的星球里,贤者与霸主相互举起了武器,只等待泄露的熔岩漫过某颗未爆的炸弹—— “轰!!!” 火光亮起,他们开始决斗。 ■ 呃——哇啊——!” 当白芷发现自己离开亚空间的出口位于一艘不明阵营的舰船底层时,那颗原本放下来的心终于悬了起来。 “不会给我送到死灵船上了吧……?” 这种想法当然是无稽之谈,不提死灵舰船和人类战舰之间的装修风格截然不同,当白芷摸黑看到一根管线上齿轮环绕的骷髅时,他就明白了如今自己身处何方。 这是一艘属于机械神教的战舰,白芷放下心来。那么,现在只要找到舰上工作的的劳工或者水兵,然后让他们带自己回到上层甲板就行了—— ——这样的想法在他原地兜兜转转了半个小时之后发生了改变。 弥漫着浓重机油味的走道和迷宫般的舱门之间空无一人,仿佛蛮荒的钢铁迷沼,只有暗黄色的古老灯光散发着一点点的文明气息。 “……” 白芷想起了以前听过的传闻:在海军战舰接受训练的新兵,某天误入了一扇不在巡逻路线上的门。 当他的dNA被再次发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八十年,当年他服役的战舰因为受损严重而被迫拆解,在底层的机轮舱和维修走道之间发现了几百具无名的尸骨。 “不会吧……“ 他将目光投向头顶纵横交错的合金与塑钢架结构,心想要不要像在矿洞里挖矿找不到家那样垂直开个口上去——好在挖到锅炉、鸡贼小窝或者废料堆的可能性打消了他的想法。 无奈之下,他开始用剑柄上的银色骷髅敲打管道,同时把银哨子叼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敲击声与哨声在狭长漆黑的走道中回荡,连带着还有白芷对于有谁能发现自己的希望。 “喂——有人吗——看在帝皇的份上——” 白芷一边喊着,一边顺着维修走道向前走,并遵循男左女右的准则在每一个岔路向左走。 “有人……嗯?” 在拐过第十九个岔路背后的弯道,除了照明灯以外的亮光突然点亮了他的瞳孔。 ——还来不及高兴,与此同时,血与机油的味道就在他的鼻尖聚集了起来。 机油味很正常,机油佬的厕所里都是这个味道——可血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帝皇,呃,或者欧姆弥赛亚在上……有人在那里吗?” 白芷谨慎地从盘绕管道的墙壁上露出一个头,借着低矮的铁壁上安装的照灯仔细观察:他的视角随着探出的距离逐渐展开,随后,一个背对着他的红衣人形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人形身上的衣服印着齿轮和扳手的图案,他于是放下戒备走上前去,伸手拍向人形的后背。 “帝皇保佑了,终于找到人了……你是这里的水手——” “……吗” 白芷终于得救的兴奋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出乎意料的,人形对他的招呼毫无反应。 当手掌接触到湿润的布料时,他才意识到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嗵。” 被触碰的尸体缓缓扑倒,政委这才看清他胸前的伤口:那是一道几乎从肩胛贯穿身体的撕裂伤,尸体手中垂下的步枪支持住了他的身体,让他面对死亡时能够保持站立;尸体身上的也不是机械教人员常穿的红袍,而是一件米白色的仆役外衣,红色的来源一目了然。 ——而技术仆役通常是不会独自进行维修工作的,他们不够格维护战舰这种神圣的机械。 白芷心中的预感越来越近,他顺着仆役面对的方向走去,而在他脚边,一桶打翻的机油盖过了一切气味。 “铛啷——” 没过多久,他就意料之中地踢到了一根沉重的金属。 白芷低头,动力剑的微光揭露了这件金属的真面目: 那是一柄模仿齿轮形状的动力斧。这种武器因为过度追求外形的圣洁而丧失了不少效率,因此,在人类帝国的疆域中,只有一种人物会使用它。 动力斧的长柄上沾着红色的血、黑色的机油与一层绿色的凝胶状粘稠物质,白芷猜测那是什么舰船祝圣油脂。 而很显然,它被涂在了不该在的地方。 视线掠过动力斧,白芷接着往前,而这一次,出现在他脚下的东西却意外的柔软。 “啪噗、啪噗……” ——那是某种黏糊糊的、在被踩踏时非常有弹性的东西,白芷很不愿意猜测,具有这种质感的会是什么东西。 “帝皇保佑啊……” 他哀叹着低下头去: 一张四分五裂的人皮,此刻正被他踩在脚下。 第38章 战舰惊魂夜(2) “呃啊……“ 感受着脚下打滑的触感,白芷捂住鼻子,慢慢抬起脚。 那张已经黏在地上的、血淋淋的人皮随着他鞋底的抬起而微微变形、拉长,嘶拉嘶拉的脱落黏着声回荡在冰冷的步道和低矮的舱室里,血和机油的味道发酵在一起,带来一种令人恶心的呕吐感。 虽然在发现第一具仆役尸体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当一个技术神甫以如此血腥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白芷还是感到了一丝凉意从自己心尖划过。 ——好在他也不是那个第一天穿越过来,杀个叛徒都要做半天心理准备的纯良萌新了。 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感,白芷慢慢蹲了下去,用关掉电源的动力剑挑起那张皮肤。 “滋拉——” 半凝固的血液与脂肪在冰冷的舰船合金钢上挽留着自己曾经鲜活的皮肤,但随着政委的用力,这张人皮还是顺从地被他撕了下来。 这是一张脸皮。借着镶在墙壁上的照明灯光,白芷在观察之后确认了这一点,四个黑色的空洞分布在冰凉的皮质上,隐约还能看见细小的义体改造痕迹。 剥皮的过程显然充满痛苦,有些地方的皮质被拉扯得七零八落——但比起手法,更让白芷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东西,才能在机械神教的战舰上、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杀害一个技术神甫,和他的维护小队。 “进鸡贼了?不,一般的鸡贼可没这本事……也没这么蠢。” 提到太空飞船发生的惨案,白芷的第一个怀疑对象自然是经典角色基因窃取者。但随着白芷侦探对案发现场的继续查看,并在离死去的神甫不远的地方发现更多人类水兵的尸体后,鸡贼们的嫌疑很快便被洗清了。 “身上的随身补给都没动过,干粮、弹药、武器和身上的药品都留在原地。” “……只是身上的皮不见了。” 当白芷终于将这支不幸陷入杀戮场的小队找全之后,现场一共出现了十三具无皮的尸体,包括一个技术神甫、七名海军水兵在内的队伍全军覆没。 无论男女,他们的尸体都被扯得七零八落,并被剥下了体表的皮肤——但现场却只找到了那个技术神甫的人皮。 “奇怪……为什么就嫌弃你呢?” 白芷重新回到踩到技术神甫的位置,看着那团软塌塌的皮肤叉腰挠头。 他最终只花了五秒钟在试图弄清这个无聊的问题上,士兵们的尸体附近散落着激发的弹壳与激光的痕迹,证明了他们在死亡面前并不是毫无抵抗。 如果他们确实按照作战条例,在第一时间发出了遇袭信息的话,这艘船的大脑可能已经知晓了这里的屠杀,他只要原地等待就能被人找到。 不过,一支维护小队的遇害已经能证明这艘船遭到了入侵,在不明现状的情况下,白芷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太期待别人的为好。 幸好死去神甫的数据版上存着此次紧急检修的路线图,亮绿色的短线标出了他们出发的位置。 白芷捡起那块沾血的数据板,残留着化学药剂的血液凝固在上面,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本着原汤化原食的精神,白芷找到神甫的袍子擦了擦。 在弯腰拿起那块沾满血污的布料,擦完屏幕又扔开后,白芷直起了腰来。 现在,侦探白芷要去寻找这起血腥事件的真相了。 ■ 与此同时,就在逐渐崩坏的普伦罗克墓穴之中,那场短暂的决斗也已经落下了帷幕。 “哦哦,让我们看看这是什么?” 塔拉辛看着已经倒在地上的贤者,挥手将最后一个失控乱飞的伺服颅骨打成碎片。 “欧姆弥赛亚的神圣之眼诅咒你,你这亵渎的异形……” 至于胜利者——那当然毫无疑问,在科技与科技之间的决斗中,无尽者身边无以计数的电子病毒与算法优势为他带来了了压倒性的胜利。 现在,他已经砍掉了梅拉尔贤者膝盖以下的部分,炸毁了他的武装附肢与战斗装甲,折断了他的人工脊椎,不可一世的贤者现在彻底沦为了任他宰割的铁包肉。 ……但现在,他反倒不急着杀死这个一直阻碍自己的愚蠢人类了。 塔拉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只身前来的机械贤者,心想这种红色品种的人类一向以谨慎出名,在击败他的军队后,一定有什么原因约束着他,让他没有仓皇逃窜。 当然,想也知道,对于人类这种嘴硬的物种,一时半会的审讯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但没关系,塔拉辛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他看上的任何东西开口。 只是,如果只是读取一下记忆数据的话,那这具累赘的改装肉体,对他而言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想到这里,塔拉辛拿出一柄分子切割刀,径直向着倒地不断咒骂的梅拉尔走去。 等等,欧姆弥赛亚在上……你这该死的异形要做什么? 梅拉尔瞪大了眼睛,一闪而过的寒光后,他的思维也在此刻定格。 当这颗脑袋在墓穴技师实验台上被一根白质提取针插进额叶时,这就是塔拉辛手下的技师们读取到的第一个想法。 ■ 与此同时的第三场战斗发生在深黑色的太空里,当如约送走白芷之后,尚还有余力的帝皇决定久违地活动身体。 虽然祂本人的身体依然还在泰拉王座上腐烂发臭,且可见的未来中很难恢复,但放松放松心情总是好的。 那么问题来了,选谁当这个放松心情的对象呢? ——已经以光速逃窜到太空的某个星神碎片突然打了个冷战。 此时的虚空龙正在与周围星系过来凑热闹的死灵舰队打得不可开交,太空死灵在星系中布置的空间稳定锚与帝皇的灵能一同作用,让祂暂时失去了通过传送跑路的能力;而看见有星神出逃,原本隔岸观火的周边王朝顿时坐不住了。 这些死灵王朝原本只是远远观望着这场人类与死灵之间的混战,没想到废墟里蹦出来个星神—— 即便如此,按照虚空龙的实力,哪怕只是碎片也能轻而易举地毁灭恒星。开战十分钟不到,死灵的墓穴舰就被成批地撕碎,稳定空间的锚点也被摧毁得一干二净。 没来得及逃走的人类舰船也没被放过,当尘埃落定时,偌大的星系中只剩爆炸的火球还在缓缓燃烧,以及少量仓皇逃窜的、幸存的舰队。 【哈哈……一群吃里扒外咬主人的狗,还敢来拦我?】 在重新无所顾忌地施展自己的能力,看着昔日古老的仇敌化为太空垃圾的同时,虚空龙的心中这样想到;当最后一艘逃窜墓穴舰被星神碎片追杀,熔成一团液态金属以后,被囚禁、躲藏了几千年的虚空龙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报仇的畅快感。 而在他报仇完毕,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之后,在战舰残骸组成的小行星带里准备开溜时,一只宽厚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按到了祂的身上。 【……谁?】 虚空龙转过身去。 ——下一秒,亚空间中喷出的黄金日冕填满了星神的眼眶。 第39章 战舰惊魂夜(3) “咚、咚、咚——” 脚步声回荡在黑暗的步道上,薄质钢材在承受成年男性的重量之后略微变形弯曲,又在脚步声远去之后恢复原状。 ——轰!!! 突如其来的晃动,步道上前进的男人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来抓住护栏,在他的另一只手上,数据板墨绿色的屏幕散发着幽灵般的微光。 “……怎么搞的,海军马鹿连船都开不稳了吗?” 晃动平息之后,扶着护栏的男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数据板上的亮光时亮时暗,他松开手中的栏杆,沿着上面路线继续前进。 “轰——” 然而,在他接下来的路途中,战舰的航行非但没有变得平稳,像之前那般突然的抖动反倒密集起来,耳边也隐隐响起劳工为宏炮装弹时的号子与发射时的轰隆声。 毕竟——不像上层的指挥室、机库和舰桥区,这里是“人员运输”层以下,一艘战舰上环境最恶劣的地方。 在这里工作的劳工们要在没有隔音,没有减震,甚至缺少必要的防护措施的环境下工作:靠人力拉动数吨重的宏炮炮弹,冒着生命危险维修战斗中损坏的设施,乃至与跳帮登舰的敌人战斗。 ——啪嗒。 在这艘战舰不定时的晃荡里,全副精神集中于数据板上的白芷如同之前几百步那样向前踏出一步,听到的却不是钢铁略显沉闷的咚咚声时,他知道,这里的劳工们确实英勇地履行了他们的最后一项职责。 “我了个……帝皇啊!” 手中的数据板掉落在地,在屏幕的边缘磕出一条条细小的裂纹;白芷后退一步,在被鲜血淹没的轮机室前留下一个带血的鞋印。 尸体。 数以百计的,布满了视线的尸体。 通过没在战斗中被破坏的、几盏昏暗的壁灯的照明,白芷可以看清他们身上的劳工防护服,和浸泡在鲜血里的、破碎的枪支和工具。 “……” 白芷捡起地上的数据板,在此之前,他在跟随着上面的路线,试图返回维修队出发的位置,而在路线图上,这里被称作“三联装鱼雷发射组第一二零三发射舱”,是一处完好的、能够正常发挥战斗功能的作战舱段。 但……无论白芷怎么看,这里一片尸山血海的环境都不像能以每五分钟三发的速度发射对舰鱼雷的样子。 “检测到局域网覆盖——发现数据更新包,正在接收更新——” 手中的数据板上突然闪过这样一行二进制文字,之前曲折的管道似乎造成了某些网络问题,或许是死去的神甫没来得及给自己的设备联网。 总之,在这句话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乳白色齿轮骷髅进度条,当前是百分之二十,并以每分钟百分之三十的速度稳定上涨着。 “更新完成,正在安装拓展包——” “已在欧姆弥赛亚的全知之眼下顺利完成。” 墨绿色的屏幕上出现这样一句话,在稳定浮现了十秒左右的时间后,这句话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布满了一整个屏幕的、通红的警告图标。 “错误:下层装填组无回应。” “错误:第三十八维修巡逻队无反馈。” “错误:第八轮机圣所遭到入侵,所有防卫组立刻前往——” “重要通告:梅拉尔贤者已确认殉教,临时指挥权移交至辅军思迪托切恩。” “错误:第八轮机圣所无回应,已收缩防线至机库……” “错误:………” 在更新完成的一瞬间,一连串的弹窗就这么闯进了白芷的视线。 他发现,自己所在的,原本被标注为代表“安全”的绿色舱段,现在已经变成了深沉的黑色;而深色的区域还不仅如此。 在数据更新以前,屏幕上仅有一块代表“故障”的黄色区域;而现在,注释着“沦陷”或是“失联”的血红色区域已经沿着这艘船的血管蔓延到了所有地方。 几乎每一个舱段、每一座圣所和每一条走道都在遭受不明敌人的攻击——幸运的是,这艘船上的水兵和神甫们已经反应了过来,开始调集人手在重点位置组织防御。 但血红色还在蔓延。宛如某种可怕的病毒般,一点一点、缓慢但坚定地吞噬着这艘神圣机械所有返航的可能性。 “到底是什么东——还能是什么东西?” 白芷在思考这个问题的下一秒就已经拥有了答案,他站在劳工们汇聚的血池边缘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毅然决然地踏入了血海。 “让我看看……嚯,还有鸡贼。” 沿着螺旋向下的阶梯,白芷从高悬半空的走道,进入了这片足有齐小腿深的血湖之中。 一枚已经被运上轨道的、足有三个白芷高的鱼雷正静静地躺在自己维护者流失的生命里,武装劳工、水兵的尸体在他们自己的血液中沉浮,在其中,白芷还找到了几具带有额外肢体的尸首。 很显然,在应对外来入侵时,已经与这艘船的生态融合成为一个有机系统的基因窃取者们也不会坐以待毙,这些三只或者四只手的战士们忠诚地与外敌奋战到了最后一刻——并最终悲催地死在了帝国军队与外敌的两面夹击之中。 至于那些死去的水兵和劳工——白芷发现他们中的许多人都穿上了护甲,手中还拿着正规的步枪等武器,而不是在工作中使用的杠杆和扳手。 这说明他们并不是被突然袭击的,这是一场有准备的防御阻击作战,水兵们提前征调了这里的劳工,暂停了他们原本的工作,并为他们配发了武器——只是他们的努力最终还是失败了,在一番战斗过后,敌人突破了他们的防线,继续入侵这艘船的其他位置。 但白芷的目的却很简单,在强忍着面对同类尸体的不适感仔细探查了一番后,在某个鼓起来的尸体堆里,政委如愿以偿得找到了这些勇敢水手们的其中一个成果。 只是看了一眼,白芷就觉得自己胃里的酸液开始翻腾起来: 那是一个披着破烂人皮、被利爪和焊枪大卸八块的,奇怪的……太空死灵。 第40章 战舰惊魂夜(4) 与此同时,白芷并不知道的事情是,同一艘船的上层,就距离他头顶几十米的机库和航空港里,通往舰桥的路上 ,一场血腥的战斗正在火热进行中。 至于参战的双方选手,位于进攻一方的,是一群非典型的太空死灵。 不同于它们那些在战斗中安静而准确的同族,只会重复前进、射击与继续前进的动作,这些死灵身上粘贴着无数破破烂烂的人类组织,鲜血混合着油脂黏在他们的金属表皮,散发出一股令人皱眉的腐烂气息。 同样不同于组成一般死灵的活体金属,表面光滑、细腻而坚韧,眼前这些敌人的身体粗糙而毫无光泽。 一般死灵身上不可能出现的锈迹遍布在它们的全身,一对血红的眼睛陷在深深凹进的眼眶里,贪婪地扫视着眼前任何会动的生命。 在奔跑的过程中,它们身上这些被撕成条状的皮肤不时还会掉落在地上,随即又被更多的铁爪踩成烂泥;而在突进的过程中,这些敌人则是完全舍弃了它们种族引以为豪的远程火力,取而代之的是鬼魅般的身姿与灵活性。 它们手部的五根指头异常地延伸、并在顶端以尖利的爪状代替了更具功能性的手指;它们中的有些成员甚至以四足的姿态奔跑,有些则会在冲锋的过程中发出毫无理性的咆哮。 极端强烈的憎恨情感几乎凝成了实质,以至于对面的人类中甚至会有人产生错觉,认为自己正在与某些投身混沌的叛军作战——而只不是一座座毫无感情的、会移动的坟墓。 “开火!开火!以帝皇的名义!!” 而在他们对面,与这些非典型死灵对垒的则是一支非常典型的帝国海军陆战队。 在一名领头中尉的指挥下,大约五十名左右、神情紧张的士兵们排成大体五排三列的战斗队形,并以手中的激光步枪、等离子与榴弹发射器向来袭之敌进行着凶猛的反击。 “不要节约子弹!把帝皇的怒火宣泄到正确的地方去,祂在黄金王座上注视着一切!” 中尉大声鼓舞着士气,在她的鼓励下,陆战队员的反击取得了丰厚的战果: 对于灵活的剥皮者而言,狭窄的船舱限制了它们行动的空间,令它们无法展开那无处不在的袭击;而这里偏偏又没有那么狭窄,人类的人数优势得以发挥,密集的打击覆盖了它们所在的每一寸空间。 ——不同于底层船舱的武装劳工或是少量巡逻的监工和水兵,这些海军陆战队员们训练有素;因为是给机械神教打工,所以同样装备精良。 爆炸之声不绝于耳,第一波弹雨之中就有至少十名剥皮者倒了下去。爆弹、电浆与密集的子弹在它们的体表激起只工业设施中才能看到的火花。 一名使用火焰喷射器的焚毁者迎着冲锋的剥皮者们冲了上去,手中的喷气嘴中先是喷出一股乳白色的压缩气体,随后,一条灼热的钷素火舌就扫过了领头的几名剥皮者。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焚毁者放声大笑着,迫不及待地将背后的燃料喷洒到更多的地方去;他对于焚灭异形的追求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当他的中尉提醒他危险的时候,手中的火焰喷射器已经来不及拯救他了。 就像适当的信仰可以对抗驱灵死域的影响,过头的狂热却只会为人招来毁灭那样,太过于明亮的钷素火焰同样遮蔽了焚毁者的眼睛。 借着亮光的掩护,一名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剥皮者成功骗过了所有人的感官,转瞬之间扑到了焚毁者的身上。 当他回过神来时,他此生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是一只穿透自己护甲的利爪,与一对通红的、闪烁狂喜的眼睛。 ——不过,令他欣慰的是,自己的皮肤不用沦为这些恶心异形的披风的一部分,在自己的意识消失之前,焚毁者将冒着余焰的喷口狠狠向后一戳——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后,翻滚的钷素立刻将他与眼前的剥皮者一起熔化了。 ■ “——轰!!!“ 又是一阵爆炸声从头顶传来,站在血池中的白芷直起腰来,抬头看着眼前厚厚的钢板。 “……听上去不太像舰炮的声音。” 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回荡在钢架之间的余音后,政委谨慎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而在武装劳工和水兵们生前最后的奉献里,白芷终于确认了这些袭击者的真面目。 “太空死灵……不过怎么还有这种流派的?” 政委神情复杂地看着被自己从一片人体杂碎中拖拽出来的“入侵者”,而当视线从它身上那些或是依旧干枯、或是因为浸泡在鲜血中而重新恢复弹性的人皮上掠过时,白芷不得庆幸,幸好自己已经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了。 “……至少我知道为什么之前的尸体都没有皮了。” 神探白芷试图这样安慰自己,可破案的喜悦丝毫没能让他沉重的心情轻松起来。 这里的鲜血汇成了一片血池,至少死了几百个劳工加水兵,大部分人死于一击毙命的伤口,现场只散落着零星的武器。 白芷担忧的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杀死这么多人,到底有多少死灵已经进入了这艘船? 它们中现在又有多少“人”,现在还在自己附近徘徊? “……喂,有人听得到吗,爱拉娜?科伦斯?” 其中一名水兵的尸体上挂着通讯器,白芷把它调到坎德拉第九近卫团的频道,然而,接收到的只有一片混乱的杂音。 他于是又将其调到了公用的频道,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这一次,有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滋滋……机库……失守,阵亡人数……剩余人员撤退到第二气密舱……” “咔——” 开头就是沦陷的消息,白芷的心顿时沉下去一块。正当他准备再找找有没有什么能用上的物品或情报时,一旁打开着的通讯器中传来了一道沉着的声音: “……基于本舰目前遭受的入侵,我在此授权封锁机库及航空港,爆破所有道路,以延缓本舰入侵,重新组织防——” “……妈的。” 事实上,在听到“封锁”这个词的时候,白芷就已经跑在了通往上层甲板的路上。 而在他奔跑的过程中,还是打开的通讯器中,传来了那个声音的最后一句话: “——我是舰长芬迪厄姆准将,帝皇保佑我们顺利返航。” 第41章 暂时的分别 从底层的轮机舱通往机库的路并不算短,就算一路畅通无阻,一时半会也不是光靠双腿就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就在我们的政委选手赶路的时候,让我们来看看其他几名选手的视角吧。 ■ 当对于机械神教圣贤士,尊贵的梅拉尔—76先生的残骸进行了一番相当亵渎万机之神(虚空龙:?)的拆解之后,塔拉辛终于解答了一个在如今已经不再重要的问题。 “我说怎么这么紧张,原来当了二五仔。” 看着那份从记忆中提取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安排解密的绝密盟约,塔拉辛顿时明白了那个悲哀的、已经死去的法皇的急迫。 “唉……我看斯扎拉克的影响力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这么一个排不上号的乡巴佬都敢对他起异心了。” 无尽者感叹了一句,回想起历任太空死灵寂静王的权势,斯扎拉克摧毁总控协议的做法,现在看来并非全无弊端。 不过,他对掺和这场斯扎拉克与伊莫泰克之间的双王记并没有兴趣,无尽者的心思只会聚焦在收集宇宙中他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如果这份情报能对他的这一目标起到作用,那他就会尝试运用它们。 “你,去给我们尊敬的寂静王发一条消息。” 他对自己的一个手下说道,“问问他,对于那些胆敢背叛的王朝,我们的寂静王会怎么处理。“ “大人,我们真的要问这么蠢的问题吗?” 得到了命令,塔拉辛的手下这次却没有立刻执行。 相反,他谨慎地反问道:“……恕我直言,这有可能损坏您在寂静王面前的形象。”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塔拉辛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类比过来就好比人类帝国审判庭发现一个疑似意图叛变的阿斯塔特战团,并且还和阿巴顿眉来眼去表示人类帝国就是投柱…… 帝国人要是能吞下这口恶气,塔拉辛立刻把自己的收藏当破烂全卖出去。 “……那就换个说法,说塔拉辛想要亲眼见我们伟大的领袖一面。” 思考过后,无尽者想出了一个能尽量为自己留下个好印象的方法。他一直眼馋斯扎拉克掌管的璀璨星图,那个伟大的死灵造物,但很不幸的是,寂静王对这个四处乱窜捡垃圾的霸主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他甚至一度禁止塔拉辛在自己的圣所中出现,所以,如果用这种方法能挽回自己的失去的名望,那九泉之下的索多玛应该也能瞑目了。 “我们亲口告诉斯扎拉克这份盟约,他还能拿来嘲讽一下伊莫泰克。” 塔拉辛得意洋洋地想到,他的手下这次没有反对。得到命令的死灵贵族前去执行霸主的命令,但随即,深谙各族文化的塔拉辛又想起一件事情: “斯扎拉克可不是奥尔坎这种老东西,面见这种地位的领导,我空着手去是不是不太好?” “……大人,我听说寂静王一直在寻找生体回归的方法——这也是他和风暴王之间的分歧所在。” 死灵贵族想了想之后回答道,“这种探索想必需要大量的生体素材——我们抓点人类过去当礼物怎么样?” “聪明,我们就这么办。” 塔拉辛非常欣赏这个机灵的贵族,而在他的命令下,聚集于轨道上的死灵战舰开始行动起来。 因为贤者的死亡而暂时陷入混乱的机械神教舰队被他们分割、包围,并最终被传送上船的跳帮队俘获。 由于他们是献给寂静王的礼物,这些跳帮的太空死灵并未杀死他们,而只是消除了他们的移动能力。通过物理切除或是神经损伤的方式,不少船员、水兵与舰上的战斗修女都沦为了异形的俘虏。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人类战舰都沦落到了这种境地,在比较远离战场的位置,还有人类的战舰正在尝试突围。 鱼雷和宏炮的火光点燃了刚刚平息没多久的太空,即便是遭到死灵的跳帮攻击,这些船上的人员依然进行着奋勇抵抗。 在这些勇敢的幸运儿之中,成功突围的典例不是没有——比如那艘帝国之拳连队的打击巡洋舰。 凭借着阿斯塔特的过人战力与多恩之子特有的防御加成,他们成功击退了所有针对自己战舰的跳帮攻击,并成功进入了亚空间航行。 如果他们最终得以逃脱的话,这里发生的一切势必将被上报到指挥这场远征的大贤者贝利撒留·考尔,而得知消息的大贤者会对死灵的掠夺做出什么反应…… ——他大概什么反应都没有。在发布黑石法令,并从帝国圣疆薅来了大量机械教部队之后,这些不听指挥、各怀鬼胎的贤者就如同蝗虫般掠夺着涅菲尼姆星区中的一切异形造物。 大贤者不会为了其中某个贤者的贪婪而付出额外的精力与牺牲——更何况梅拉尔已经死了,死亡对于一切存在都是平等的解脱。 与帝国之拳的打击巡洋舰一同逃脱的,除了部分机械教部队之外,还有坎德拉第九近卫团所在的巡洋舰。 早在梅拉尔刚刚被塔拉辛所杀,护教军失去领袖之时,在贤者科伦斯的带领下,爱拉娜与星界军们便发挥了人类帝国内斗的优秀传统,立刻袭击了那些负责看管自己的护教军团。 由于具有人数与重型装备上的优势,在击毙最后一个敢于反抗的技术神甫之后,这艘巡洋舰又重新回到了他们的手中。 而在这之后到来的死灵部队同样遇到了近卫团的顽强抵抗,当爱拉娜在决斗中一对一地杀死了领军的死灵霸主后,科伦斯与他的技术团队启动了亚空间引擎。 就这样,脱离了战斗的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带回了一个懵圈的审判官,同时暂时失去了他们的政委 他们将在回归主舰队后,在赶来的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的指挥下奔赴其他的战场;但无论身处何方、敌人为何,他们都坚信自己终将迎来属于他们的、那名政委将军的回归。 “啊——啊——啾——” 与此同时,另一艘已经沦陷的船上,傻眼的白芷站在熊熊燃烧的机库边缘,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第42章 收尸人 在最后一艘存在反抗的人类战舰陷入沉默之后,这场发生于四天之前、短暂而激烈的战争终于迎来了终结。 根据事后的统计,在这场短暂的战争里,帝国军队一共损失了包括护教军在内的超过二十万名士兵,接近半个连队的帝国之拳,以及几乎一整支帝国海军舰队;现在,这颗熊熊燃烧的星球那同样燃烧的轨道上,已经布满着陨落的战舰和死去的水兵。 然而,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是幸运的,活下来的人则要承受更多的痛苦;在那些不幸遭到太空死灵俘获的战舰上,幸存的船员们则被关进了原本用于关押暴动者的囚笼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迈向未知的命运。 当然,人类并不是喜欢坐以待毙的种族。在漫长的关押里,曾经不止一次有国教会的战斗修女或海军指挥官尝试组织突围,但这些尝试都无一例外的遭到了血腥的镇压。 为了威慑这些人类,恶毒的死灵甚至会将战死者的尸体悬挂在肉眼可见的每一个角落,直到它们因为过度腐烂而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 抵抗的力量一天一天衰弱下去,没人知道这些死灵的目标是在何方,正如同没人知道为何自己的战舰遭到如此残酷的命运。 沉默如同病毒一般在这些船员之中蔓延开来,死灵的舰队将这些解除了武装的战舰夹在中央,带着它们向黑暗的死域深处飞去。 ——当白芷明白过来时,这就是他现在身处的处境。 “等等等等……这是搞什么?” 在藏身的战舰被牵引着掠过一片新生的星尘时,白芷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一颗被星神与帝皇所粉碎的行星残骸无言飘过,连同上面建立的死灵观测站与其中的技师一起化成了齑粉。 然而帝皇却不在这里,连着和祂大战的另一尊神明碎片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白芷如何在心中呼叫也毫无回应。 随着驱灵死域的再度展开,亚空间的力量在这里再度变得不受欢迎,在与星神的战斗中逐渐落入下风的帝皇最终回到了祂忠诚的黄金王座,消耗了大量能量的星神也遭到了聚集过来的死灵的追捕。 对于这里的所有人来说,这或许都是个好消息——毕竟谁也不想好好地航行中突然就被变幻的重力或者灵能天火烧成焦炭。 但若单单对于白芷而言,这就代表他最强的场外援助已经消失——他得靠自己了。 “……咕咚。” 察觉到事情的发展已经偏离了自己的预想,白芷悄悄地咽了一口唾沫。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艘战舰已经遭到了太空死灵的俘虏,但长久的安静已经让他明白了某些情况:他打开之前捡到的通讯器,而无论在哪个频道里,传来的都是绝对的静默。 幸运的是,即便对于太空死灵而言,人类战舰的底层结构同样是一坨屎山代码——想要在短时间内完全了解它们几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它们只是在塔拉辛的指示下简单地散发出电子病毒控制机魂,并将这些战舰当做移动的牢房,向着斯扎拉克发来的地方一路航行——没能来得及穿越机库的白芷就这样倒霉地被困在了战舰的下层。 事实上,这种倒霉反而让他避免了卷入另一场战争的厄运:第一批登舰的剥皮者死灵其实是普伦罗克王朝的被放逐者,在索多玛死后,这些平日寄居在相位空间中的神经质战士失去了管控,并依照对于血肉的憎恨自主发起了进攻。 当塔拉辛派来的跳帮队顺利登舰,并看到一地的尸体与熊熊燃烧的机库时,第一反应是自己来错了地方——而当时的剥皮者们已经攻入了运兵舱室与宿舍。 结果就是,仅存的人类船员在舰长的带领下坚守舰桥,新来的死灵们则沿着机库与走道步步紧逼,剥皮者被夹在二者中间腹背受敌,同时也无差别地攻击眼前的任何目标。 这种混战的局面使得这艘战舰上的伤亡远远大于其他地方,在战斗的最后,人类舰长芬迪厄姆准将魂归黄金王座,死灵阵营也有不少基础士兵遭到了剥皮者病毒的感染。 这艘战舰就此被两边都当做了不祥的诅咒之地,除了必要的看守,死灵技师与贵族们甚至不愿意踏足这里,以免被可能残留的剥皮者病毒入侵自己的思维。 ……总而言之,一切平静了下来,船舱中没有了枪炮声,走道的间隙里也没有了惨叫与战吼。 没有人会来这里搜寻他,白芷就这样被困在了一片剥皮者们肆虐过的杀戮场里。而一想起那些死去的尸体暴露在空气中,会在不知道多久的航程中散发出堪比帕梅尼奥的气味时,政委就知道,自己这个义务收敛员是不得不当了。 恰好他此时也无处可去,于是,为了打发时间,无所事事的政委只能说干就干。 该说是好人有好报么,在清理尸体的过程中,幸运又一次眷顾了他。 在一座轮机所的附近,白芷发现了一座物资分发的站点,在配送流程上,舰船更深处的物资会被搬运到这里,再从这里统一分发到士兵们的手上。 虽然这个仓库中的物资已经消耗了大半,但现在使用它们的人只剩下了白芷一个,维持数年的生存也毫无压力。 ■ 于是,他开始沿着漆黑的步道行走,将沿途发现的尸体收集在一起,并浇上仓库中的燃料点火;在一开始,白芷还并不适应这样掘墓人般的生活,但随着航行的持续,白芷渐渐也就认命了。 即便如此,一个人的效率也是有限的。当这项工作进行到了第三天时,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船员和劳工的尸体就已经开始散发某种迷人的味道了。 “……啪叽!” ——看着自己一不小心踩死的、从一名劳工眼眶中钻出来的蛆虫,白芷的胃里突然狠狠绞痛了一下。 “帝皇在上啊……” 白芷绝望地抬头望天,眼前只有漆黑的钢板。 ……在可见的未来里,这样的生活还会持续一阵子了。 第43章 斯扎拉克的烦恼 “唉……” 在心中发出一声长叹,再一次被自己心中的困扰拖入思维的深渊。 作为太空死灵的寂静王,三圣议会之首,整个银河间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斯扎拉克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有这么多的烦恼。 “至高议会之主——索勒姆纳斯的统治者,无尽者塔拉辛正在前来觐见您的路上,吾主。” 一个上前的三圣禁卫将他的思维暂时从苦恼的思索中唤起,斯扎拉克看向他:他的移动音响兼镰刀架子——刀锋法老梅索菲特,立刻对此做出了反应。 “寂静王已知晓此事,退下吧。” “寂静王已知晓此事,退下吧。” 斯扎拉克的另一个移动音响兼权杖架子——群星法老哈普塔拉,将梅索菲特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两个移动音箱是斯扎拉克回归之后第一批投奔的王朝的领导者,正是作为奖赏,斯扎拉克给予了他们成为移动音响兼统御王座边上武器架子的殊荣——就如同已经公开宣布与他对抗的、风暴王伊莫泰克所说的那样,现在这个所谓的“三圣议会”,本质上只是沉默的斯扎拉克,和他喋喋不休的两张嘴巴。 议会、乃至太空死灵这个种族的一切的权力,都应该归于寂静王本人——作为带领族群战胜古圣之人,销毁总控协议,将自由归还人民的贤君。 所以,以他的智慧,斯扎拉克一时之间竟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陷入到今天这个境地: 在眼前,由大贤者贝利撒留·考尔率领的人类正在想方设法地盗取他领土内的黑石资源,同时破坏驱灵死域的建设工程。 在边境,星区边缘的一些王朝发现了灵族活动的迹象。这个古老种族的神秘几乎和太空死灵们不相上下,放任不管的话,很难想象他们又在谋划些什么。 甚至在内部,伊莫泰克的反抗也让他作为寂静王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伊莫泰克所统帅的索泰克王朝在他远离银河进行自我放逐的时间里发展得十分迅速,不少原本效忠于斯扎拉克的王朝甚至主动投靠伊莫泰克,在寂静王看来,这种行为简直愚蠢至极。 ——但伊莫泰克再怎么狂妄终归还是死灵,至于那些顽强的人类—— ……想你了,圣吉列斯。 想到了现在正在大贤者的命令下四处流窜作案的人类舰队,头疼之际,一个光辉而伟岸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斯扎拉克的脑海。 他想起了自己宝库中收藏的、印着大天使本人平和样貌的金色面具,进而怀念起了这张面具原本的主人。 “要是圣吉列斯竟在这艘船上,那该多么叫人欣喜啊。” 在他私人专属的战舰——遗忘之歌号的总控室里,寂静王悄无声息地感叹道:他们甚至可以一起结盟对付即将到来的危险,而不是在这里愚蠢地把血放干。 “……议会之主,您有何吩咐?” 正如同他的名号,斯扎拉克的感叹也是无声无息的。面前戴冠的三圣禁卫弯腰做出请示的姿势,斯扎拉克默默叹了口气,权杖架子哈普塔拉随即说出了他的意志。 “维持住我们和叛军之间的战线,先专心对付那些人类——” 在此之前,在人类第一次摧毁了对于驱灵死域至关重要的黑石巨柱后,斯扎拉克便已经解除了对人类使用禁忌武器的禁令——现在,他手下的各个王朝都可以尽情地使用他们手上最强的武器来尽可能摧毁这些害虫。 作为让步,对于伊莫泰克的攻势就暂时停滞了下来。具备超强逻辑模块的风暴王是天生的将军,在内战的战场上,索泰克王朝的大军一直占据着战术上的优势。斯扎拉克的军队反而处于防守的地位。 “遵从您的意志,至高议会之主。” 三圣禁卫离去了,他带去的消息将使得他们与人类的战争进一步升级;斯扎拉克平静地端坐在他强大的旗舰上,视线直直投向银河之外的地方—— 自我放逐期间的所见所闻依然深深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包括那些永远留在银河以外的随从、军队,以及导致这一切的那道永远饥饿、仿佛吞噬一切的阴影。 只有斯扎拉克知道,留给银河系各族的时间,实际上都已经不多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不惜一切代价的巩固自己的地位、击败异族的威胁;只要给他一个团结的、强大的太空死灵,寂静王有着充足的信心,自己能够击败一切对手。 ……当然,前提是太空死灵真的有完全团结的那一天。 “要是有个靠谱的盟友就好了。” 在面对那些各怀鬼胎的死灵霸主时,寂静王的心中时常这么想道;而每次他这么想时,思绪最终总是会来到同一个人的身上。 “……想你了,圣吉列斯。” 圣吉列斯酱战死的一万年后,在涅菲尼姆星区孤独冰冷的王座上,斯扎拉克又一次这么想道。 ■ “呃……帝皇在上,今天是什么时候了来着?“ 与寂静王高瞻远瞩的目标不同,此时此刻的白芷,脑子里想着的只有一件事情。 “第三天?第五天……不,起码也得有八天了……” 放下手中年龄比自己还大,保质期比自己寿命还长的压缩饼干,白芷开始漫无目的地思考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自己的思想正在变得消极起来——对于白芷而言,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体会到驱灵死域对于士气的影响。 在之前,他的身边被信仰坚定的战斗修女和魔怔人围绕,驱灵死域的影响还能够忽略不计,但在这样一个狭窄、闭塞,而且充满了腐烂气息的船舱里,即便是对于白芷,长时间的独处还是损害了他的精神。 “这种条件下我很难搞工作啊……” 嘴中碎碎念着有的没的东西,白芷扔下空掉的包装袋,把嘴里的硬饼干咬得嘎吱作响。 片刻之后,自言自语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安静重新笼罩了这里,烦躁的白芷从坐着的物资箱子上站起身来,准备依靠活动身体重振精神。 他沿着这几天为了清理尸体而一遍遍走过的步道行走,早就熟悉起来的路线已经被他记在脑子里。 前方出现了墙灯的微光,很好。在灯前方二十米的地方有个拐角,拐过去就是一个废弃的鱼雷战斗舱—— 白芷在心中默念着地形,脚步不停地踏过了那个拐角。 “……嘎——?” 被灯光勾勒出环境的船舱里,一个黑暗中的人形,突然发出了无意识的叫喊。 第44章 秘密隧道 对于自己的飞船上可能有鸡贼这种事情,除了太空死灵之外,银河系中的各个种族或许都心知肚明。 “鸡贼怎么了,鸡贼怎么你了?鸡贼又不乱跑又不暴动,在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前绝不搞事,平时捡捡垃圾吃,在被跳帮的关键时刻还能帮你抵抗一下——反正剿也剿不干净。” 有匿名人士这样为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辩解——话是这么说,但当真的看到成群结队的四手人形生命体出现在面前时,大多数人绝对还是会被吓一跳……就比如现在的白芷。 在空荡了七八天的船舱中冷不丁地发现一个人形生物,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但当他大着胆子朝那个生物走去时,在某一个瞬间,壁灯昏暗的光晕映照出他戒备的样子,在那之后,那个生物仿佛如梦初醒,随即动作飞快地向后退去。 白芷注意到,那个生物在移动时四脚着地,仿佛某种丧失理智的野兽,但他的手上却拿着一把激光步枪——在四脚着地的前提下,用从肋间长出的两只手拿着的一把激光步枪。 巴尔保卫战的经历立刻告诉他,这是一个基因窃取者,为泰伦探路的先锋,而既然看到了,白芷也就不打算放过他。 而正当他准备处决这个可恶的鸡贼时,对方却一动不动,仿佛之前的躲避只是某种外界刺激下的应激反应。 这样的症状立刻让他联想起了那些被驱灵死域夺去心智的士兵,来到涅菲尼姆星区之后,在一些别的部队——甚至在他自己的部队中,他都见过类似的情况发生。 “……喂。” 白芷尝试走近他仔细观察,然而,或许是长期在战舰上的隐匿生活锻炼了他躲藏的本能,而这残存的本能还在发挥作用,他每前进一步,原地发呆的鸡贼就会后退一点。 没办法,为了达成目标,他只能使用一些更直接的方法——他端起一支从仓库中找到的地狱枪,在低沉的滋滋声中,一束灼热的激光烧焦了鸡贼的膝盖。 这把武器是他背出来以防万一的——相比起他随身携带的爆弹枪,激光武器会显得更加安静。 他可没忘记,自己现在不是在人类控制的地盘。 “咔……呃呃呃呃呃……” 一瞬间的爆亮之后,正在后退的鸡贼倒在了地上,他捂住膝盖,嘴中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呜咽般的叫喊,白芷扔下手中的步枪。 地狱枪的威力远比一般星界军使用的步枪要大,高热的激光直接烧毁了鸡贼的整个膝盖与一部分小腿,也有一些大腿上的组织不翼而飞。碳化的组织还封闭了血管,从而避免了他因失血过多而死。 “帝皇在上,让我看看这位……呃……生物……” 在眼前的基因窃取者失去行动能力后,白芷终于得以靠近这个地上打滚的生物,同时,他的心里还有一点好奇:他在这段狭小的舱室里已经住了一个星期有余,竟然从来没发现这些邻居的痕迹。 ——在这段时间里,这些基因窃取者都躲在哪里? “呜……呜呜……” 地上的鸡贼还在哭喊,而随着白芷的接近,基因窃取者的眼睛已经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双混沌的、几乎毫无焦点的眼睛。一层白色的薄膜覆盖在瞳孔表面,看上去就像一个得了白内障的老人。 这可不是白芷认识的鸡贼——在巢都平叛的时候,基因窃取者的眼睛光滑而细小、眼神阴险而狂热,总是有着悍不畏死的精神和制订战术的狡诈;在巴尔,这些生物的样子还被改造得更加可怕,以适应巴尔星系中那道可怕的瘢痕。 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头没有节点生物指挥的刀虫。白芷在心中默默想到。 当他思考的时候,地上的窃取者终于停止了痛呼,刻在基因底层的求生本能让他开始逃跑,他扔下了肋下手臂抓着的步枪,开始用细长的指甲扣住步道的缝隙进行移动。 白芷跟在他的身后,准备看看他究竟打算逃到哪去。 “啪…啪…啪…” 手掌拍打地面的声音让空荡的步道重新恢复了一点诡异的活力,白芷这样心想。而当精疲力尽的基因窃取者最终在某段他并不常来的步道前停下时,现在,白芷反倒希望这里能恢复一点以往的安静了: 这条他不常来的舱段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道原本用铅和锡焊死在墙上的暗门已经完全被撕了开来——基因窃取者的爪子锋利得就像星界军的刺刀,撕开这些软金属就像用热过的银剑去切割黄油。 这些铅板的密封能够隔绝检修人员的扫描,昏暗的照明也让它们和普通的金属之间肉眼看不出差别。 可以想象,在过去,鸡贼们就这样依靠这些隐秘的入口,幸福快乐地生活在船舱和船舱之间的各种夹层之间,与船员们和平共处,大家有的时候甚至只有一层钢板相隔。 而现在,在万恶的驱灵死域影响之下,这个失去了意识的、饥饿无比的幸福快乐大家庭全都跑了出来。 “我了个……” 白芷攥紧了动力剑涂着防滑涂层的剑柄——在黑暗中,数十双同样无神的眼睛反射着微光,每一只就像猫或者狗的眼睛一般,在一片黑暗中闪闪发光。 多达几十、甚至上百人的队伍现在无神地游荡在狭小的舱段中,彼此之间呼吸相闻,却没有任何反应。 “啊,啊——” “帝皇啊你给我闭嘴——“ 负伤的基因窃取者再次呼喊起来,白芷赶紧反手把动力剑插进受伤鸡贼的后脑勺。 在如同戳破水袋般的噗呲一声后,这名可怜的基因窃取者结束了他短暂而痛苦的一生。 “………” 短暂的处决之后,现场恢复了诡异的安静,除了基因窃取者们的呼吸之外,就只有白芷行走时的啪嗒声。 他警惕地在基因窃取者之间穿行,没有人试图攻击他——或许在他们眼中,白芷和身边的其他同类一样,都只是一团移动的空气。 就在这样的平静之中,白芷来到了那个洞口——或者更应该称之为隧道——的前方,他伸头往里看去: 细长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隧道蜿蜒曲折,并且有着无数的分支和岔路。而在发现其中的一些基因窃取者身上穿着的制服,明显是来自舰桥或者其他更加上层的舱段时,他心念一动,一个大胆的想法悄悄出现在了白芷的心里。 “帝皇保佑…这次不是开玩笑的。” 在心底默念两句算作祈祷后,政委鼓足勇气,一头钻进了鸡贼们构建的温暖大家庭。 第45章 噩兆方舟之影 “喀啦……喀啦……吱——” “嘭——” “呃啊…咳、咳咳……” 当已经安静了许久的舰桥上重新响起刺耳的声音时,就连这里的最后一点人造光源,都已经熄灭了数天之久。 在八天以前发生的最后一次战斗中,进攻的死灵军队通过破坏所有照明的方式偷袭了残余的人类部队;由闪电激发的电磁冲击在一瞬之间熄灭了所有的照明光源,而在防守的帝国海军与星界军们因这突然降临的黑暗而陷入混乱时,无视黑暗的惧亡者们便悄然而至。 ……在战斗结束以后,幸存下来的人类们便被关押到了原先用于审问和惩罚犯错人员的牢房之中。沉默与暗无天日的囚禁摧毁了许多人的精神,在起初的几天里,还有交谈与祈祷的声音不时响起;而当白芷钻出基因窃取者们的隧道时,这里安静的就像埋葬死者的陵园。 “咳…咳咳……怎么这么多灰……” 踢开自己用动力剑切开的铅板,白芷灰头土脸的钻出了隐藏在墙壁之上的暗门,这里面的所见所闻让他大开眼界:在其中迷路了许久之后,他才终于在运气的指引下找到了出口, 白芷由此确信,这套由基因窃取者们修建的隧道工程几乎和遍布这条战舰的通道一样庞大——换句话说,这条船上有着两套血管,太空死灵的入侵与人类的反击破坏了其中的一套,然而,隐藏在暗处的另一套系统依然在稳定地发挥着它的作用。 眼前的地方没有任何光线,就照明条件而言甚至不如劳工苦力工作的底层。白芷花了一点时间才适应了这里的黑暗。他向前迈出一步,但脚下的滑动感立刻让他收回了动作。 “叮——” 一枚落满灰尘的弹壳从他的脚下滚过,在滚动的过程中发出一连串叮叮咚咚的声音——这是许多枚弹壳相互碰撞的声音,白芷蹲下身来,发现这里几乎无路可走。 “这么多弹壳……” 他随手捡起一枚冷却变形的子弹,这样的弹壳铺满了他现在身处的整块甲板——还有随处可见的、爆炸和融化的痕迹。破损的沙袋与防御工事堆叠在一起,上面还扑倒着不少身穿军服的身影。 “魂归黄金王座,兄弟们……还有姐妹们?” 白芷翻过其中一个沙袋,一个染血的缺口上趴着半截临近腐烂的尸体,显然,这里的战胜者们并没有任何为战败者清理战场的心思。 他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尸体,眼前的这名士兵穿着帝国海军的制服,肩章显示他是一名陆战队的下士;白芷在简单的祝福后跨过他的尸体,就像战场上的一名普通士兵那样,跨过他阵亡的战友继续前进。 前进的道路畅通无阻。没有巡逻队,没有监视器,甚至没有一个游荡的鸡贼,只有焦黑的道路和四散的武器碎片宣告着这里不久之前发生的战斗。 厚厚的灰尘散落在四处,其厚度已经远远超过这段时间的自然积累——白芷只能尽可能地不去想这些灰尘是什么东西,然后踩着它们继续前进。 ——直到一具尸体径直摔在他的面前,浑身的铁甲激起一阵灰尘的涟漪。 “嗯?!” 白芷被吓了一跳,前进的脚步随之停滞;而当他辨认出摔落者的身份是一名早已死去的战斗修女时,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算是死了。 “死灵……也兴鞭尸泄愤的么?” 白芷扶起地上尸体的脑袋,沉重的盔甲之下同样散发着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 在摸索中,他发现了一根穿过修女肩胛的铁链,而现在已经断成了两截——别误会,我说的是铁链。 这名修女显然是战死之后连人带甲被挂起来的,怪不得铁链撑不住尸体的重量。 白芷回忆起,舰桥的穹顶有着教堂般的规格,在其高高隆起的顶部甚至贴心地准备有铁质的挂钩,用来在仪式活动中悬挂圣旗或军旗。 想到这里,白芷这才想起抬头看看。 然后…… 然后他就后悔这个决定了。 ■ “……咕。” 人在面对大量同类的尸体时总会感到莫名其妙的压力——看着自己头顶悬挂的一片晴天娃娃,白芷的感觉再一次证实了这个观点。 “等等……这个数量不对啊……” 在强忍着不适感,粗略清点完被死灵挂在穹顶的数量与之前遇见的战死者数量后,白芷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按照常理,在战斗状态时,一艘帝国海军驱逐舰上的人员数量能达到上千人的规模——当然,住在底层装填弹药苦力们,一向是不算在这个“人”里面的。 而就算机械神教的配置有所不同,白芷一路上遇到的所有战死者加起来,也只有不到四百人。 ——那其他的几百人呢,几百个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战士,就这样凭空蒸发了? 还没等他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一阵剧烈的摇晃就打断了他的思考,头顶的铁链发出相互的叮叮声,逐渐开始有、并且越来越多的尸体坠落下来,嘭的一声砸在白芷的脚边。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晃起来了?” 白芷努力地在摇晃的舰体中保持平衡,同时还要注意头顶不断坠落的尸体。在这繁忙的间隙里,他的眼前突然看到一幅可怕的图像—— 那是一艘巨大的、简直可以称之为“大陆”的巨舰,上面布满了来自亚空间的、亵渎的符号和经文。它通体的色彩与火山凝结的黑曜石有些相似,指向天空的炮火仿佛刺猬身上竖起的利刺。 一支规模庞大、只是因为与它相比而显得渺小的混沌舰队围绕在巨舰的周围,在斑斓的亚空间之海中劈波斩浪。 然而,当白芷运用自己的亚空间视觉去仔细感受时,上面传来的气息却并不像任何一位他所熟知的亚空间神明。 没有恐虐的战吼、奸奇的怪叫,没有色孽的诱惑或者慈父大锅熬煮浓汤时的咕嘟咕嘟的声音。恍惚之间,他似乎听见了铁锤锻打铁时发出的隆隆之声,被挂在穹顶之上的灵魂发出痛苦的哀嚎,甚至让他们早已死去的肉体都抽动起来。 眼前出现的场景同样对白芷的精神产生了冲击,眩晕感正在将他从亚空间的视角一点一点剥离,他试图扶住什么东西,但四周却只有断裂的铁链和尸体。 黑暗的舰桥仿佛化成了地狱,死去的人类在他身边飞舞,他们的灵魂发出尖啸——然后在迫近的黑暗中崩解成碎片。 “帝皇……呕——” 他最终只能跌倒在地,任凭掉落的尸体砸在他的身旁,在被强烈的呕吐感扯出亚空间前,他从铁锤的敲打声中拼凑出了来者的名讳: “造物者瓦什——” 接着,白芷两眼一黑,在铁链的晃动声中昏了过去。 “……嗯?”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噩兆方舟上的半神困惑地挠了挠脑袋。 第46章 瓦半仙莅临指导 一片深黑的宇宙中,在那艘强大而威严的遗忘之歌号上,斯扎拉克正静静地等待着。 在过去的一万年里,他已经这样耐心地等待了太久——当然,这次等待是个短暂的例外。 这一次,尊贵的寂静王并没有等候太久。在某一个瞬间后,他面前看似平静的星空出现了一丝奇怪的涟漪,在他的注视下,涟漪扩大为波纹,波纹掀起了巨浪—— 波涛之后,一支陌生的死灵舰队出现在了寂静王的眼中。 “尼希拉克的霸主、索勒姆纳斯的统治者、无尽者塔拉辛——他向您致敬,伟大的议会之首、我们的寂静王。” 与这支规模庞大的舰队一同到来的还有一句礼貌的问候,谄媚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来自这支舰队的领导者。 “……塔拉辛和人类接触得太多了,好的没学到多少,油腔滑调的本事倒是学去一大堆。” 在接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斯扎拉克的心中默默闪过这样一个想法——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人类的这一套对任何有知性的生物都有效。特别是在自己的权威正在遭受挑战,前院后院四处起火的斯扎拉克来说,塔拉辛的马屁拍得他心情舒畅。 与此同时,他也同时发现塔拉辛的舰队并非完好无损:不少战舰的外壳有着可怕的伤痕,甚至可以说是在勉强航行,而伤口边缘的活体金属正在缓慢地进行自我修复;战争经验丰富的斯扎拉克从这些伤口中同时看出了人类武器与死灵武器共同留下的痕迹。 “看来你已经与叛徒交过手了。”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信自己没有漏掉什么细节之后,斯扎拉克的右护法,群星法老哈普塔拉说出了寂静王的心声,而塔拉辛的回应稍微延后了一会儿: “是的,我掌握了普伦罗克背叛议会的证据,那些叛徒狗急跳墙……寂静王,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与您见面?” 这事实上并不是一个问句,当话音落下的时候,传送门的闪光就已经在斯扎拉克面前亮了起来。 一秒钟后,头戴霸主宝冠,手持权杖的塔拉辛便出现在了寂静王和他议会的面前。 “闲话少说,这里便是背叛的证据——我将它无条件地呈送给您,伟大的斯扎拉克。” 没有额外的寒暄,无尽者单刀直入。伴随塔拉辛的话语,一只携带着秘密盟约的冥工构造体爬向斯扎拉克,三圣卫队的其中一名成员捡起了它,并交给站在一旁的技师读取。 片刻之后,其中携带的资料便被投影到了遗忘之歌号的王座大厅里。 “………” 看完之后,咚的一声,斯扎拉克轻轻敲了一下王座的扶手。 咚!咚! 左右护法顺应他的心意,将手中的镰刀和权杖重重戳向地面,发出更大、更沉闷的咚咚声来。 “毫无疑问的背叛,并伴随对伟大的寂静王,甚至是三圣议会的侮辱!” 刀锋法老梅索菲特出声,寂静王选择让他说话,无疑是代表了某种强烈的态度:“他们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违抗议会的下场只有永恒的死亡!” “死亡!” 在场的三圣禁卫们一齐说道,现场的气氛也因法老们的愤怒而变得肃杀起来。 塔拉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场景,斯扎拉克终归是寂静王,就算遭到了内忧外患,权威和手段都不是一个边境王朝能够挑战的。 “那么,惩罚叛徒这点小事,想必就不用我代劳了……另外,我还有一份礼物要献给您。” 塔拉辛嘿嘿一笑,斯扎拉克竟然从一个太空死灵的脸上看出市侩的表情来。 “我听闻您一直在寻找生体转换的方法,为了将我们的种族重新变成有血有肉的形态。” “那些可恨的星神欺骗了惧亡者——我们已经在祂们的诅咒中陷得够久了!” 在斯扎拉克的影响下,群星法老哈普塔拉忿忿不平地说道,他用权杖戳了一下地面:“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尼希拉克的塔拉辛?” “呃,我的话……哦……当然,你说得对。” 塔拉辛并不在意地附和着,骷髅架子或是有血有肉对他——对他所属的王朝——都无所谓,但他可不想因为一句话得罪寂静王。 “为了实现您的愿望,我特意为您捕获了一批冒犯领土的人类,以供您推进您的研究。” “现在,如果您愿意的话,请屈尊移步——那些人类的战舰太落后了,他们的引擎无法进行常规的超光速航行,所以我不得不把它们安置在一处方便的地方。” “那是位于斯卡伦星系边缘的一处小行星带——顺便一提,您的大军正在打击进犯那里的人类害虫。” 塔拉辛向着王座上的斯扎拉克微微躬身,说出的话让斯扎拉克一阵心情舒畅;作为回应,寂静王思考了一下,然后由他身边的哈普塔拉出声道:“那你呢?你想要得到什么,尼希拉克的塔拉辛?” “谈这个多伤感情,给您献上的礼物怎么能要报酬呢?” 旅行家霸主嘿嘿地笑道,斯扎拉克于是微微颔首,明白了塔拉辛献殷勤的意思。 “不过,就算你这样,璀璨星图还是不会对你开放的——哪怕参观也不行。”为了以防万一,哈普塔拉接着补充道。 “……那是。” “那就走吧。” 得到塔拉辛的保证之后,斯扎拉克便通过自己的王座,驱动起了遗忘之歌号这艘古老的战舰。 而当他们的舰队共同驶向塔拉辛抓获的俘虏们时,此时的塔拉辛绝对不会想到,当他们抵达的时候,现场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 “——以帝皇之名!“ “——以寂静王的法旨!” “……” 在其中一艘被俘战舰的内部,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战斗口号之后,一个帝国海军军官和一名死灵技师突然停下了战斗,彼此之间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一个小时之前,他们之间还是囚犯与看守的关系,一个千方百计地打算逃脱,另一个则想方设法地镇压着前者的努力;大家的手上都沾满了彼此种族的血债,此刻刀枪在手,理应立刻杀个你死我活——但他们现在却并肩站在一起。 毕竟,当无以计数的混沌恶魔从战舰的破损处一拥而上时,他们之间的这点分歧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下一秒,亵渎的弹雨从一台恶魔引擎的身上泼洒而来,军官与技师对视一眼,同时跳向了同一个掩体的后方。 ……当白芷从短暂的昏迷中悠悠转醒时,眼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第47章 “绝对没有合作” 对于一睁眼就要和曾经不共戴天的敌人一起并肩作战这回事,白芷的本能反应自然是抗拒的。 “列队!脱困者们!为了帝皇的荣耀!” 他举起自己的手枪向天花板开火,一束爆弹打在硬质合金上所溅起的火花洒落下来,将已经失去电力供应的舰船短暂地照亮了一瞬。他一边开火一边高喊,试图将和他一样搞不清楚状况的士兵们组织起来。 “敌人到处都是,长官!” 一个脏兮兮的、瘦弱得难以想象的士兵回应了他。如果在任何其他时间和场所见到这样一个星界军,白芷都会让他挨上两鞭子——但在这群依然还能作战的人中,他已经算是合格的士兵了。 更多的士兵的情况比他还要不堪:他们在只有极少的水和食物的情况下被关押了一周,身体疲惫,士气低落,并且严重缺少装备——如果不是电子恶魔的入侵使得关押他们的死灵程序失效了,他们现在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 “那就到处开火——军械库在哪里?” 白芷对着一个书记官一样的人吼道:这批俘虏中至少三分之二的人没有武器,剩下的人手中也只是些基础的激光步枪,在一片混乱中,他们急需武装。 “最近的装备在北方军械库,长官。而且我不确定那些异形有没有销毁它们。” “那就做你的职责,以帝皇的名义,给我组织人去查看!” 书记官对他敬了一个礼,然后服从了这个命令。三个身体状况比其他人稍好一点的士兵被他带着离开了战斗,消失在黑暗的舱段之中。 “帝皇保佑,我们到底在打什么东西?” 在经历这么多年的战争过后,现在的白芷并不是个容易被吓到的人。他朝着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大步走去,一边高喊稳定人心,一边在他看见的每一个士官、军官甚至是战斗修女的屁股上踹上一脚,让这些搞不清状况的呆头鹅们赶紧滚出战场……至少有把刀再回来吧? “混沌!混沌大敌又一次考验信徒的意志!” 一个战斗修女在离开前的战吼提醒了他,白芷看向前方的“防线”——现在手无寸铁的人类当然没有这种东西,组成目前这道还算稳固的钢铁防线的,是一群货真价实的钢铁士兵。 ■ 与人类不同,太空死灵不需要鼓舞士气的呐喊——但即便没有那些呐喊,死灵们战况的激烈依然不会有所削减。 墨绿色的高斯射线在空气中纵横交错,将臭氧的味道弥漫到船上的每一个角落;挥舞着战刃的死灵武士冲在前方,与手持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的凡人信徒、亚空间恶魔,甚至是混沌星际战士们进行着残酷的白刃战。 这些基础步兵的生命是无关紧要的。它们的金属身躯虽然比凡人坚韧,但在恶魔与星际战士面前还是显得无比脆弱。混沌星际战士的突击一次又一次地击溃了它们,但总会有更多的士兵悍不畏死地冲上来,填补倒下者留下的缺口。 混沌入侵的战线推进得十分缓慢,真正的猎杀者则隐藏在这些炮灰的后方,将自己毫无感情的视线投向每一个将在下一秒消逝的生命。 “血祭血神,颅献——” 一个红色战甲、浑身装饰着尖刺的吞世者战帮成员吼叫着砍倒一名挡路的死灵武士,被劈飞的金属颅骨让他大喊起来,但一束迅捷的闪电吞没了他的下半句话。 电流在他红色的动力甲上跳动,并将所过之处变为焦黑的颜色。吞世者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战线后方的死灵技师则缓缓收回自己的权杖,下一道同样致命的闪电正在酝酿。 死灵的战况并不乐观,这名死灵技师正在高速思考着应对之策。吞世者战帮的突击就如同他们信奉的邪神那样不可阻挡,而他手下死灵士兵的修复速度远远赶不上损毁的速度。 他的这次思考并没有得出切实可行的结果,他在他手下的死灵士兵耗尽之前就死了。造物者瓦什托尔的仆从,黑暗机械神教的贤者们制造出亵渎的等离子武器贯穿了他,他熊熊燃烧的脑袋被一台恶魔引擎扯了下来,他的防线被突破了。 这一胜利使得混沌大军又向前推进了几百码,然后撞上了下一位死灵技师组织的防线。这样的事情已经上演了几次,入侵者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这些狱卒,他们唯一获胜的希望就是无尽者带来的援军。 “吾主啊,你他娘的在哪……” 类似的消息已经被塔拉辛接收了一千遍不止了——但在他与斯扎拉克的联合舰队抵达之前,还是白芷率先一步抵达了前线。 “以帝皇之名,稳住战线——” 政委大吼着踏入了战场,手中的爆弹枪连续开火,用精准的点射将一个跳起的恶魔撕成碎肉。说完他才反应过来。 “等等,怎么是你们这帮异形?” “没有我们这帮异形的话你们现在都是死人,对自己的保护者应该有基本的敬畏,人类。” 死灵技师冷冷地说道。他并没有试图攻击白芷,而是将自己全副身心投入到了对混沌大军的打击当中:塔拉辛给他的任务是充当这些人类的狱卒,而狱卒不止要防止犯人逃跑,当遭到入侵时,也同样肩负着保护无尽者财产的职责。 毕竟在这茫茫太空之中,人类想跑也跑不到哪去,抓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但要是被混沌势力宰了,那可就是真的宰了,斯扎拉克显然不会为人类尸体买单。 两相比较一下,孰轻孰重,死灵技师还是分得清的。 “……不管了,总之你们先稳住战线——以帝皇之名!” 来都来了,白芷本想给异形一点颜色看看,但当他认真打量了一下自己眼前的敌人之后,决定还是暂且饶过这个异形的冒犯:“这是哪来的敌人?” “见鬼,这些鬼东西一看就是你们人类搞出来的,你还敢来问我?” 死灵技师从权杖顶端射出一道光束,击杀了一个冲得较远的吞世者,他略带恼怒地看向白芷,政委几乎要为他的人性化而感到惊讶:“要不是无尽者的命令,我早该把你们这些灾星全部杀光。” “彼此彼此,你们这帮异形也等着死就行了。” 白芷回敬道。他们安静地对视了一秒钟。 “但是——” 他们异口同声道,紧接着都有些尴尬。 “……分给我们一块阵地,我们不接受异形的保护。” 过了几秒钟后,白芷这样说道,死灵技师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试探性地、他不知道对谁说道:“这么说起来,在最开始的袭击里,军械库的锁也被破坏了……当然,我绝对不接受和人类的合作。” “我同样不接受和异形有任何形式的合作……我们只是在自卫罢了。” 白芷义正辞严道。而在技师酝酿下一道闪电的同时,他已经调头狂奔回了来时的方向: “所有人,去军械库!” 政委严肃地命令着遇到的每一个人类,“是为帝皇争气的时候了!” 第48章 欢迎来到涅菲尼姆 “承蒙帝皇庇佑,我们的军械库完好无损,长官!” 书记官惊讶的尖叫扫过船舱,一些营养不良的士兵还在因为眼前的一幕发呆,一些心急的战斗修女已经迫不及待地扑向了那些装备。 “你们……唉,算了。” 白芷原本试图制止这群不听指挥的修女,但他很快放弃了这一尝试:因为从法理上来说他无权指挥任何一个战斗修女,而她们在飞快武装完毕后也投桃报李,自觉地站在了他的身后,担任起他完全不需要的护卫。 “好了小子们——你们还在等什么,战斗姐妹给你们唱段摇篮曲吗?” 白芷有些粗俗的话勉强在士兵群中激起了一点回应,海军和星界军士兵们现在挤在一起,面面相觑——他们以前可能彼此之间互相看不起,互骂陆军马鹿和海军马鹿,但现在形势所迫,所以他们现在变成最好的兄弟了。 “去以帝皇之名武装自己,然后按照班组站队。每个班至少有一个重武器操作员,这里有的是枪。” 政委命令道,在这期间,白芷随便任命了几个看着顺眼的、机灵的家伙充当临时士官,每一个得到任命的士兵都接受了。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帝国政委?” 书记官背着一把激光步枪来到他的面前。他的军衔是通信少尉,而现在几乎找不到军衔比他高的人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前来询问:“我们要和谁战斗?” “以帝皇之名,混沌和异形都得死——当然,具体的顺序和手段我们可以灵活选择一下。” 在众目睽睽之下,白芷必须保持正确的政治站位和专业素养。所以他咳了咳,不放心地问道:“你们这里还有政委或者其他军官吗?” “凯利上校已经死了,莫斯政委和他死在一起。我们是涅菲尼姆星区防御部队的,司令部命令我们配合梅拉尔贤者的行动。” 书记官把他知道的消息和盘托出,白芷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在知道没有其他政委或者上校的时候放了下来。 他语气强硬地说道,“我们绕到死灵的侧翼,必须优先击退混沌大敌的进攻!” “……您是说和异形并肩作战吗?”人群中有些骚动不安的声音,“帝皇在上,这太亵渎了!” “这是命令。” 面对质疑,白芷难得地展现出强硬的立场,“这里现在由我指挥,前进,或者给我一个更好的办法。” “……这符合教义吗,姐妹?” “我也不知道……听他的吧。” 身后的战斗修女们在一阵窃窃私语后率先服从了白芷的命令。对混沌的敌意暂时压倒了被异形击败的耻辱,在这群黑甲的女性行动起来后,无论情不情愿,剩下的士兵都服从了命令。 “前进!为了帝皇!” 他临时任命的士官有些生疏地高吼道,试图鼓舞起哪怕最细微的士气:“我们将为祂带来胜利!” 得了吧,能打赢就有鬼了。 白芷的这个想法没叫任何人看出来。政委面容坚毅地点头,每一个动作无不透露出他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很好——出发!” 他铿锵有力地说道:“帝皇保佑我们!” ■ 到目前为止,塔拉辛的心情可以说是坐上了过山车——一辆已经抵达最高点,现在向着深渊俯冲而下的过山车。 “增援已经在路上了,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收到消息后,他在通讯中这样对求援的狱卒们说道。寂静王的舰队庞大而威严,但指望他们帮忙是不可能的,塔拉辛正在竭尽所能地调集手里一切能用的部队,并用传送把它们送到那座太空中的绞肉机上去。 而在做完这一切后,接着,他就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 “……伟大的寂静王和三圣议会,我相信我可以解释。” 无尽者故作镇定地说道,以此回应刀锋法老那“你是在耍我们吗?”的质问。 “现场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了:我们那神秘莫测的能量宇宙中又双叒叕一次出现了不速之客,而我们谁也不想这种事情发生。” “——驱灵死域压制了亚空间的波动,这些敌人的力量不会很强。” 这时,一名资深古墓技师这样判断道。他这样的技术员在遗忘之歌号上还有很多。他们负责分析寂静王可能遇到的所有情况,并及时为他提供解决方案。 “当然,这都是因为您英明的计划。“塔拉辛趁机献上马屁:“只要您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我保证。“ “这个星系里可不止有我们,人类的舰队就在几个天文单位之外,你是想把三圣议会当成标本给他们观览吗?” 一名三圣禁卫呵斥道,但塔拉辛以人类也在对这些不速之客发起攻击,无暇他顾为由搪塞了过去。 “另外,这些亚空间来客似乎与常见的品种不太一样,从长远来看,收集一些情报是相当必要的。”他补充道,思来想去之后,斯扎拉克最终被这个巧舌如簧的死灵霸主说服了。 “好吧,塔拉辛。”群星法老对他说道:“记住你的承诺,戏耍寂静王是不可被接受的。在这个前提之下,寂静王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斯扎拉克轻轻挥手,一队由三圣禁卫们带领的巫妖卫士与古墓技师就随着传送门的光芒消失在了甲板上;塔拉辛亦亲自前去督战。 满心怒火的他决定弄死那个胆敢捣乱的亚空间恶魔,无论花费多少代价和时间。 “您不会失望的。” 在留下这么一句话后,无尽者本人便消失在了一道传送的光芒里。 而对于初来乍到的造物者瓦什托尔而言,目前的情况则变得有些出乎意料起来。 “……等等,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祂看向一名黑暗机械神教的辅助贤者,对方略微思考了一下,用平静中带着困惑的声音回答道:“吾主,我们是不是完蛋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切都在计划内,我们必然成功。” 瓦什托尔下意识地否决了这个想法。但当祂连接起位于祂的座舰——用一整颗行星碎片改造而来的龙林星号——外部的探头时,现状才被他清晰地感知到。 “等等……之前怎么没有人告诉我……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看着龙林星不远处庄严悬浮虚空的遗忘之歌号,与自己另一侧规模同样越发庞大的人类舰队,造物者才缓缓弄清楚了一个事实: ——当你被银河系中最武德充沛的两大阵营两面包夹,且两边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死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该想想,自己应该埋哪的事了? 第49章 包夹 这一次,瓦什托尔的涅菲尼姆之行似乎注定不顺。祂的部队被人类和死灵同时攻击,而就连近在咫尺的几艘破烂舰船上,祂的部队也没能取得如祂所想的快速成功。 人类和死灵的奇怪联军死死抵住了混沌势力的突击,即便伤亡惨重,但他们的防线依然稳固。 “坚守阵地!” 三米宽的简易街垒之后,一名人类中士挥舞着激光手枪,指挥一个班的士兵操作一组自动枪向奔来的半机械化恶魔射击。不知是有意无意,不少子弹打到了火线上正在肉搏的死灵武士身上——但管他呢,异形的命又不是命。 更何况,到了这个地步,就连它们自己的指挥官都已经不在意它们的死活了。 在技师和贵族们的指挥下,更多、更多,然后是更多的死灵基础士兵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然后被远强于自己的混沌星际战士和恶魔引擎枭首或是一脚踩成渣渣。多活了两秒的人则有机会开上一枪,死灵现在的战术已经失去了一贯的精准,而更像是泰伦虫族会使用的方法。 在这些缺少心智的士兵的牺牲之下,混沌突击的步伐被挡住了,打头的恐虐狂战士们愤怒地叫喊着,将挡路的死灵武士砍成碎片,但依然阻止不了他们被闪电或是分解光束一个接一个地击倒。 为了泄愤,在死灵处碰了钉子的狂战士们将气撒在了人类的阵地上。他们用豪放的纵跳接近这些虚弱的士兵,然后再用手中的斧刃横扫,斩下颅骨,或是直接将人体劈成两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又一个人类的班组就这样被撕成碎片,内脏横飞,但得益于白芷之前的决定,更多的重武器随即嘶吼起来,几乎将走道的墙壁掀翻: 一波金属夹杂着等离子、炸弹撞向他们,当场就将几个还在屠杀的吞世者送进了坟墓,后续的打击又将几个打得脑浆迸裂。 “很好,守住阵地!” 白芷抓住这个机会鼓舞人心,并手起刀落的砍掉了一个吞世者的脑袋。这个装备了跳跃背包的战帮成员似乎是想玩斩首的那一套把戏——但当他连人带包在半空中被白芷一脚踹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神都明显清澈了。 “你——伪帝卑劣的力量!” 吞世者愤怒而惊恐地吼叫着,大口吐着体内破裂的内脏碎片和鲜血,胸甲上有一个浅浅的鞋印——更大的力量则被控制在了他的体内,在来回的震荡间撕扯着他的肺和心脏。 “你死就行了,话那么多干什么。” 吞世者的质问没有得到回答,白芷表示自己懒得和精神病人说话并砍掉了你的脑袋。带着可爱兔耳朵(?)头盔的脑袋在地上扑通扑通滚了几圈,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凡人的手里——然后被白芷捏着鼻子拎了起来。 “这些叛徒绝非不可战胜……呸,干掉他们!” 注意到吞世者身上的味道飘过来的时候,白芷不动声色地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帝皇万岁!!!” 士兵们被政委的战果激励了,将手中的枪支操弄得更加卖力;这一行为的另一个后果则是更多的吞世者被他激怒,咆哮着、跃跃欲试地向着他靠来。 他们没有机会了。 在他们的冲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伴随着传送带来的闪光,庄严齐整的三圣禁卫与毁灭者中队出现在他们背后。镶金的炮口发着热气,相位武器的刃面闪着死亡的寒光。 内外夹击之下,二十分钟后,入侵的混沌军队就被他们屠戮一空了。 ■ “……吾主,那些压制亚空间力量的源头已经锁定了。” 与此同时,龙林星号上,在前去攻击那几艘被死灵用作监狱的舰船的混沌军队惨遭屠杀的同时,黑暗机械神教的辅助贤者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操作。他将一块数据版递到他的主人面前,造物者只是瞥了一眼,就被那些宏伟的黑石尖塔短暂地震慑到了。 “这些矿石具有奇妙的——请允许我这么形容——奇妙的能力。” 辅助贤者将一组数据通过腐化的颅骨透射出来:“至高天的波动在它们面前诡异地平息了。恐怕我有限的能力无法解读里面的原理。” “毋需急躁,要记得……万事万物都有其两面性。” 瓦什托尔柔声细语地注视着画面中具有深刻异形风格的黑石巨构,“能克制亚空间的东西必定能反过来增强它们,只要我们能想办法占领一座……哪怕只是暂时的,我们或许都能不虚此行。” “可是,吾主,问题就在这里。”辅助贤者试图指出这一点:”我们正在两面受击,人类和死灵都在攻击我们……另外,跳帮那几艘破船的部队已经一段时间没有回复了。” “那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 瓦什托尔温和地说道。造物者对于自己手下军队的伤亡数字丝毫没有兴趣,因为无论他们在实现自己愿望的路上死掉多少,总会有更多有求于祂的部队源源不断地加入进来。 祂命令道:“向那座尖塔所在的星球部署空降舱,我们需要尽快夺取其中至少一座尖塔。” “吾主,我观察到人类舰队也在进攻这些尖塔,我们是否应该等到他们分出胜负?” “我一秒钟都不想等。” 瓦什托尔不耐烦地回头吼了一声,辅助贤者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身体中的机械部件都在造物者的怒火中颤抖。面对着科技半神的愤怒,他最终可悲地妥协了——毕竟死的也不是他。 于是,十分钟后,第一批搭载着叛变星际战士、凡人邪教徒与恶魔引擎的混沌空投舱如雨点般落向了桑提斯·玛格纳——被寂静王选中承载尖塔的星球——那已被战火摧残的地表。无论阵营,星球上残存的防空所有火力纷纷调转炮口,对这些不速之客展开了打击。 爆炸解体的声音开始响起。在防空火力的打击下,不时有空投仓和登陆艇在半空中炸成一团火球;与此同时,轨道的龙林星上,那整片大陆规模的亵渎炮群也同步展开了骇人的轨道轰炸。 ——而在瓦什托尔与星球守军激情对轰的同时,已经将移动监狱完全夺回的塔拉辛本人,则突然收到了一则来自寂静王的紧急讯息。 “……” 看完这条消息后的下一秒,思索过后,塔拉辛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他张开怀抱走到白芷的面前,脸上模拟出恰到好处的、委实说对一个太空死灵颇有难度的微笑。 “以帝皇的名义,”他热情地说道,“终于找到你了,我的朋友。” 第50章 绝对(有)合作!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朋友!” 在现场数百名帝国海军与星界军的见证之下,一个被审判庭和帝国指挥官们公开形容为“狡猾、阴险且善于花言巧语”的死灵霸主,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穿过了人类与死灵目前对峙的长廊。 因为对抗混沌入侵而临时结成的脆弱盟友此刻已经灰飞烟灭。倒毙的叛变星际战士与混沌教徒的尸体分布在他们之间大约几百码的距离上,流出的鲜血、碎肉和破碎的死灵金属混杂在一起。塔拉辛就这么直接忽视了这些毫无价值的肉块,踩着血泊向着白芷径直走来。 “帝皇保佑……我们要开枪吗,长官?” 白芷身边一个幸存的机枪手有些畏缩地缩了缩脖子,看着越来越近的塔拉辛,她小声征求着政委的意见:“那个异形再过几十码就进入最小射击线了,我没法在这个距离开枪。” “……” 机枪手的想法绝不仅仅代表她个人,看着接近的塔拉辛,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饱含敌意的眼神,看得出来,他们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攻击这个和他们有着血海深仇的异形。 然而,面对机枪手的请求,白芷却沉默了。他强迫自己绷住不去看她的脸。因为一旦他这样做了,额头上滚落的冷汗绝对会暴露他的心虚。 还是那句话:在几百双眼睛的见证下和一个击败过帝国军队的异形称兄道弟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如果这事传出去,白芷都不敢想会有多少审判官急着扑上来把他大卸八块。 但,朋友?你他妈在开什么玩笑? 普伦罗克墓穴里的情况还历历在目,当白芷把这个狡猾的异形独自一人丢在通道里当炮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辈子和他永不相见;通道里塔拉辛的咒骂还言犹在耳,和面前这个如沐春风的死灵霸主完全判若两人 ——然而,话又说回来了,腿长在塔拉辛身上。无尽者铁了心要展现自己的友好态度,他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向他开火,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于是他举起了手,以坚决的、不可动摇的声音命令道: “所有人——放下武器!”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从塔拉辛身上传来。一些迷惑的人类士兵甚至还没能理解这个命令的意思,无尽者就已经为这个命令鼓起掌来。 “明智的选择!我就知道白芷政委是聪明友善的人类!” 嘴上这么说着,但塔拉辛还是加快速度越过了机枪手的火线——看得出来,他似乎也有那么一丝心虚——最终来到了人类们的面前。 “异形!” “帝皇*的异形……” “异形你等着……” “叛徒!” “……” 不忿的咒骂声从人群之中传来。其中的大部分针对的是塔拉辛本人,但警觉的白芷依然捕捉到了那些不和谐的杂音:他转过头去瞪了说这话的士兵一眼,那家伙缩了缩脖子,看起来没有背后打黑枪的本事。 “我并非你的朋友,异形。但我根据共同的大敌而给你一个机会。” 他转过头来朗声说道,暂时镇压了人群中的窃窃私语。所有的士兵抬起头来看着白芷,殊不知他心里的紧张毫不亚于他们。 “——你意欲何为?” 白芷抬起了爆弹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刚好抵住塔拉辛靠近的胸口,身后的士兵们纷纷举起枪,而无尽者也自觉停下了脚步。 “怎么突然这样呢?你的人和我的人之前合作的不是很好吗?” 塔拉辛侧身展示身后属于混沌大军的残骸,以此佐证自己的话,但白芷却看到了一些倒下死灵背后明显的弹孔,于是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呃……就算是这样吧,但那是混沌大敌当前。” 这句话算是变相地承认了之前和异形的合作。塔拉辛耸了耸肩,清楚人类秉性的他接过话头,“那你的意思是,在你们所谓的混沌大敌面前,即便是我们也能进行合作?” “……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芷警惕起来,塔拉辛的话似乎表明,这些跳帮的混沌军团并不是他们所要面对的全部敌人。 “给你们看吧。” 一台冥工构造体随着无尽者的话从死灵阵中飞了出来,并用绿色的光线投影出此时宇宙中的景况——刚刚脱困的囚徒们失去了从舰船中感知外界的能力,于是对外部发生的炮战一无所知。 当如同一片大陆规模的卡利班残片,连同上面轰鸣的亵渎工厂、邪能炮群和整装待发的混沌大军映入眼帘时,在场的每一个人类都屏住了呼吸。 “神皇之血啊……” 一位战斗修女又惊又怒的叹息在白芷耳边如幽灵般响起。 “何等亵渎的造物。” 另一位战斗修女如此说道。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又一次响了起来,士兵们开始低声地交谈,恐慌和愤怒交织着将音量越推越高。白芷认真倾听着他们的交谈。 “……在这种程度的混沌灾厄面前,” 在听取了足够的士兵意见之后,白芷缓缓开口,士兵们慢慢安静下来,将复杂的目光投向队伍前方的政委。 “即便是异形也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没有人开口反对。虽然不少人的眼中还有犹豫与不满,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爆发了抗议的浪潮;白芷回头看了一眼,士兵们犹豫了一下,抬起的枪口和政委的心一同放下了。 白芷放下爆弹枪,虽然他很怀疑这把武器能对它的目标造成什么伤害:“你打算怎么做?” “寂静王命我防卫他的计划,而情况复杂,那颗星球上可不止有我们的军队。” 塔拉辛无奈地说道:“我只能寄希望于,看到同族与我们并肩作战时,你的那些同族也能稍微理智一点。” “我看这异形就是想拿我们当肉盾……” 士兵的抱怨响起,随即每个人都意识到这句话是完全不成立的:太空死灵有比血肉之躯坚韧得多的肉盾。 而人类?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猜这并非一个请求。” 白芷眨眨眼看着他,塔拉辛虚伪地笑了笑,身后的重甲毁灭者中队立刻整齐划一地向前了一步,恶战过后的人类绝无可能在它们的攻击中幸存。 “我倒是期待你拒绝——你把老子丢在隧道里的仇还没报呢。” 他无视白芷抬起的枪口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在白芷耳边恶狠狠地说道。 第51章 期待 白芷以前绝不会想到,在与其相隔半个银河之远的地方,自己竟然能品尝到与自己从未涉足的、警戒星上类似的战况。 现在,他们在巍峨的黑石巨塔脚底有了一小块隐蔽的阵地,掩体严格按照军务部的手册修建——然而却并没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长官,我们的识别系统崩溃了……上面显示四面八方全是敌军。” 一个四联发射器班的班长焦急地摆弄着手上的观瞄器,灰溜溜地跑来找到同样焦头烂额的白芷,“修不好这玩意儿,我的班打不了任何敌人,长官。” “……就没有活着的技术神甫了吗?” 白芷接过那个满是红点的观瞄器,同样对于这种高精尖的科技造物两眼一抹黑,而一提到修理装备,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些红色袍子的科学怪人,“技术军士修不了吗?” “……那些异形没留下任何技术神甫的活口,长官。就弄死神甫时的那股狠劲,还以为他们的祖坟被技术神甫们给刨了呢。” 班长无奈地摊了摊手,“至于技术军士……他们光是维护我们的轻武器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此话不假。在面对与异形合作、且对抗造物者半神的情形,每一把武器的机魂都涌现出了极大的不安。要不是还有星界军中的技术人员在不停的安抚,每个士兵都要担心下次开火会不会把自己炸死。 ——而与之相对的,进攻者的炮火却已经接二连三的落在了守军的阵地上。 作为防御的主力军,太空死灵的军队承担了入侵者们主要的炮火。轨道上的龙林星以及混沌护航舰队吞吐着火蛇,光矛刺破天幕,轨道轰炸的炮弹和尖啸的战略轰炸机一刻不停地掠过头顶,将一座座死灵设施化作燃烧的残骸,粉碎守军只是顺手的事。 在造物者亲率的大军之下,其他任何防御者的阵线都该被撕碎了——可祂面对的是无血无泪的惧亡者。强大到可以操纵现实的惧亡者。 不甘示弱的死灵选择了回敬。造型诡异的死灵战斗机从藏于地底的墓穴中升起,凶狠地朝那些进行轰炸的混沌轰炸机扑去;幸存下来的炮台与尖塔开始酝酿强而有力的反击,每当一次尖塔的能量聚集到顶点,轨道上都会有一艘战舰化作火团。 只有极少部分的混沌战机能在完成任务后返航,回去的那些幸运儿也有可能已经失去了母舰,只能绝望地在空中徘徊,等待死灵前来猎杀自己,或是干脆一头撞向守军的阵地。 而即便只有寥寥无几的敌军选择了后者,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天空之时,对于白芷手下的这支军队而言都是致命的。 “——我们根本就是在挨打,长官!” 终于,在又一轮轰炸结束后,那个机枪手——白芷后来得知她的名字叫贝拉——抱怨道。她无力地摩擦着手里的扳机护圈:她操纵的武器完全不是为了把翱翔的地狱飞龙从天上打下来而设计的,那本该是九头蛇一类防空炮的职责。 “帝皇在上,我倒宁愿再多挨一会儿打……” 白芷举着望远镜小声嘟囔。混沌的空袭致命非常,但掩体却能很好地保护他们,而一旦面对地面部队——无论是哪边的,这支小小的军队都会在顷刻间被碾成碎片。 好在,这样的命运似乎还不会来得这么快。 远方,塔拉辛率领的死灵大军已经在着手清剿不断落下的恐惧爪空投仓、叛变雷鹰、风暴鸟和各式登陆艇。排成队列的毁灭者将裂解炮对准空投仓的出口,里面狂怒的混沌星际战士还没来得及踏上星球就被光束贯穿,变成一把随风飘扬的、永恒之城的同类。 然而他们总有更多。塔拉辛——或许还有斯扎拉克——显然低估了造物者的决心。 随着手下兵力的分散,混沌势力开始依靠强大的轨道炮火站稳脚跟:钢铁勇士黄黑色的条纹开始出现在犀牛装甲车的表面,而在更远一点的天际,混沌泰坦运输舰则露出了它臃肿的身体。 “天啊……如果帝皇还有一点仁慈……我们都不会被扔到这种地方。” 一个士兵绝望地仰头看了一眼天边燃烧的战舰残骸,她仿佛在以慢动作缓慢坠落,但沿途抛洒出带有音爆的碎片残骸说明了这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觉。 “恰恰相反,士兵——如果帝皇一点仁慈都没有,我们早在几天之前就变成供异形开膛破肚的实验品了。” 白芷扔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各种混沌势力杂乱的符文和涂装让他有点视觉疲劳。 “不过,我记得塔拉辛说过,之前这颗星球上还有不少帝国势力正在战斗……” 白芷揉捏着鼻梁,咕哝着,感受脚下的大地在造物者与寂静王的双重愤怒之中可悲地颤抖。 而在这个时候,帝皇的愤怒又去哪了? ■ 此时此刻,坎德拉第九近卫团指挥部,久未出场的爱拉娜·缇亚露丝正趴在她百般爱护的毒刃处决者身上,用一块抛光布轻轻摩擦这台超重型坦克的钢铁外壳。 说实话,上校并不是一名熟练的技术人员,在她过去的人生中也从未担任过车体清洁员这一又脏又累的角色,所以,理所当然的,她这份活儿干得笨手笨脚。 但不得不承认,当丝绒的布料擦过车体上那即便多次维护也无法消除的伤痕时,她的心情确实能够神奇的平和下来。 布料在塑钢的炮塔上滑过,火山炮的炮口即便是在冷却时也总带着些温热的手感。爱拉娜闭上眼睛,开始想象这台战争机器开火时的模样:帝皇的怒火流过弹仓、供弹器、发射管,在淡金色的火光中贯穿敌人的防御。即使泰坦的虚空盾也无法多次承受这样的一击。 当然,这份怒火中并不含有上校的个人情感。虽然在普伦罗克的墓穴中又一次失去了政委,但在经历过如此多的分别之后,爱拉娜已经确信,自己爱上了一个奇迹之人。 她现在心平气和地等待。等待一道能指引自己与奇迹重逢的命令。 “快点!弹药供应跟上!跑步!” “军需官跑哪去了?” “全知之眼在上,校准机僧已就位。” 上校等待着,而她的背后熙熙攘攘。此前,在异端与异形的攻势下,星界军们选择了蛰伏,而现在,在坦克与上校的背后,部署到这颗星球上的,数以千计的火炮,正在忠诚的男男女女的运作下重新苏醒。 爱拉娜几乎可以听到,这些沉睡钢铁中的机魂发出兴奋的怒吼,被驱灵死域压抑的愤怒此刻正被有条不紊地重新引导。 很快,随着大贤者的旨意从轨道上降下,这份命运也将随之而来。 爱拉娜露出了微笑。 第52章 友军 “寂静王不允许有任何变数影响他的伟大计划,索勒姆纳斯的塔拉辛。黑石尖塔不容有失。” “当然,如果你做到了,寂静王也从不吝啬奖赏。” 这是群星法老为无尽者带来的消息,于是塔拉辛坚守在这里,用尽自己手头所有的、以及斯扎拉克“大慈大悲”地允许他使用的兵力,试图堵住从天空中不断扩大的裂口。 说实话,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塔拉辛并不了解自己所面对的敌人,而它们也与他之前面对过的混沌势力大相径庭。此时此刻,正有数以亿计的电子恶魔与恶意废码在死灵们引以为傲的系统中穿行,数据尖啸横贯通讯,将一台台伺服和引擎以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破坏殆尽。 感染了这些废码的底层士兵在短暂的抵抗之后便屈服了下来,调转枪口,将光束射向他们本该效忠的主人;高级军官与技师的防护要强上不少,但抵抗废码冲击与重整系统也损耗了他们至关重要的算力。 而塔拉辛对这一切别无办法,只能将系统自检的频率不断上调,并不停格式化那些遭到感染的区块——而在做这一切的同时,混沌空投舱还在如雨点般从天空落下。 爆炸的火球一刻不停地点燃着天空,入侵者们已经在这场战斗中损失了一百万条人命,而在开辟出一块稳定的登陆场前,他们还会损失另外几百万条人命。 这场战争的指挥官要么是太过残暴,要么就是太过于冷漠,眼看着自己手下的军队流血、受创,但却冰冷地无动于衷。 一个人类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冷酷,无论他是个凡人、星际战士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指挥这场入侵的人一定来自亚空间的波涛,而太空死灵几乎对于它们一无所知。 入侵还在继续。随着混沌星际战士的加入,钢铁勇士们有组织的炮击开始取代之前的狂轰滥炸,将一枚枚导弹和等离子送到他们最需要的地方; 在天上,成群的地狱飞龙和死灵战斗机在低空进行着搏斗,太空死灵神秘的高科技并不总能压制古老的混沌邪术,双方的残骸正如雨点般从天空中落下。 吞世者和怀言者们组成的战帮伴随着兰德掠食者和型号古老的犀牛运兵车推进、被击中、然后变成一团废铁,上面还活着的混沌星际战士下车步行,咆哮着冲击死灵的防线。 死灵与混沌的战争正在变得越发焦灼,战争的天平进入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而正在激烈交锋的双方所不知道的是,在另一边,人类帝国的阵地里,还有几万双了无生气的眼睛,此刻正在无情扫视着他们的敌人。 ■ “啪。” 爱拉娜合上了手中的怀表,看着深灰色的士兵们排成单列纵队,依次通过狭窄的战壕。 时间到了,而克里格死亡军团接过了第一批进攻的重担。当然。他们总是能得到这份殊荣。 爱拉娜看着与他们同样色调的深灰色坦克碾过战壕,心中有些无奈地想到,在这方面,从没有人能抢得过他们。 无论他们在战场上表现得有多好,前线指挥官总会将这类“英勇”的任务安排给这些行走的死者。 “我们的任务是……” 在爱拉娜的注视下,几个克里格军官迈着坚定的步伐来到了前线,在寥寥几个护卫的陪同下宣读着他们将以生命达成的目标:前进到距离黑石尖塔一百公里以外的平原上,为大部队的进攻提供情报,顺便扫清沿途可能的威胁。 好消息是,那里现在已经没有地雷了。 坏消息是,没人知道那里现在有些什么。 克里格人的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弄明白这个问题,而为了这个任务付出的代价可能是任何东西——可能只是几加仑的燃料,也有可能是一整个团的士兵的生命。无论是哪个,克里格人都会欣然接受。 “……就是这样,坎德拉第九近卫团和卡迪亚的几个炮兵团会为我们提供额外的火力支援。有任何问题吗?” 克里格军官问了一个虚伪的问题,几个工程兵打扮的克里格士兵问了几个技术上的问题,得到解决后也不再说话。克里格军官扭头看了一圈,在看见人群中的爱拉娜时微微点了点头。 “上校。” 他沉闷而简短地问候了一声,没有任何额外的个人感情,只是一个军官见到另一个与自己同级的军官后最基本的礼貌。 爱拉娜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自己的团将为他们提供火力掩护,这个克里格人甚至懒得和自己打个招呼。 她于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并发现对方显然也乐于就这样结束。克里格军官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前线,过了一会儿,几架梯子被架在了战壕的护壁上。 “他们要开始进攻了。” 机械教贤者科伦斯嘀嘀咕咕地来到爱拉娜身边,红色的目镜上布满了各型火炮的参数与目前的机魂状况。贤者刚刚完成了对于所有火炮的校准和祝福,现在终于得到了一丝空闲时光,于是准备找个地方欣赏自己的杰作。 “克里格人已经在这条战线上打了好几年了。” 爱拉娜叹了口气,“而我们才刚来不久。所以他们才会需要我们的火力,他们自己的火炮和装甲都已经伤痕累累了。” “这支部队的士气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 科伦斯分析着眼前的灰色,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第一批克里格步兵已经开始借助梯子爬出战壕,踏上了这块硝烟弥漫的平原。 “据我分析,他们并不会产生什么纪律问题。” “没人担心这个。” 爱拉娜烦躁地看着他们的动作,这时,克里格人自己的重炮也开火了。撼地炮的每一次射击都会让脚下的大地抖动一下,炮弹如雨点般在克里格步兵的头顶画出弧线,然后重重坠落在平原的远处。 随着克里格步兵的前进,慢慢的,一点零星的反击出现了,然后很快又被最前方的士兵解决。轰隆隆的坦克也跨过了战壕,在最开始的谨慎之后,死亡军团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推进。 甚至有些太快了。 于是,当白芷在望远镜中远远看到坦克在地平线上扬起的烟尘时,想去阻止死灵的炮火就已经太晚了。 第53章 处决 轰的一连串爆炸在黑石尖塔的脚下兀然响起,一座死灵炮台在爆炸的火光中冲天而起,焦黑的金属在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树叶般四散。 白芷扔下一架打空的榴弹发射器,一边的卫兵立刻捡起来重新装填,小声但骂骂咧咧地控诉政委对于武器的亵渎和浪费。 白芷却没这个心情和他开上两句玩笑。被他们摧毁的炮台只是防御平台上的无数座中最微不足道的其中一座,在稍远一点和更远的地方,还有几百座类似或更大的炮塔正在喷吐冰冷的烈焰。 “……第三座。” 白芷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吐出了一个数字。这是他们摧毁的第三座死灵炮台,在察觉到这些防御设备可能会对他的同族们造成的损失后,只有傻子才会为了一帮死灵玩命。 “等我们和进攻部队取得联系……还没有回应吗?” 白芷回头对背着他们唯一一台通讯仪的士兵吼道,他半蹲在地上展开天线,但那个满头大汗的可怜人只是绝望地摇了摇头。 “没有回应,长官。这台见鬼的东西功率根本不够,而且这里的干扰源比我老家屋子里的老鼠还多!我不能——” 他突然不说话了,大汗淋漓的通信兵接着摆弄了一会儿电台的主体,然后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盯着那冷黑色的长方体外壳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从半蹲的姿势站了起来,发泄似地解下了自己挂在背上的步枪,用枪托朝天线狠狠砸去—— “你这不靠谱的烂货——” “抓住他!” 白芷的话还没说完,边上的一个战斗修女就已经扑了上去,仿佛她也早就已经急不可耐一般。 她用枪托砸在他穿着甲壳甲的胸口上,把他打得缩成一团,不停咳嗽着,嘴角裂开,流出鲜红的血来。 “我不要…咳咳…都怪这帮该死的异形……呜,它不工作了……” 通信兵哭了起来,边哭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的激光步枪摔在一边,战斗修女把她爆弹枪的枪口指着他的背,用面甲的镜片看向白芷,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 白芷愣住了。他知道,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同时他也想知道,如果是其他政委在这里,这个时候会干些什么。 ……好吧,其实他早就知道。 白芷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后腰枪套上别着的爆弹枪。 “……先给我把他抓起来。” “帝国政委,我们没有多余的人手来看管他。” 战斗修女提出异议,白芷毫不怀疑,她的面甲下现在一定藏着一张写满鄙夷的脸。 他还注意到,看着崩溃的通信兵,许多士兵脸上也同样流露出鄙视和厌恶的表情,但还有一小部分人悄悄移开了目光,仿佛他们不忍心看到这一幕,或者更过分——在恐惧这一幕一般。 “哈啊……原来如此。” 白芷突然明白过来。他们,他手下的士兵们正在害怕。 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在一艘几乎被打报废的破船上被关押了一个星期,刚刚脱困又被混沌大敌攻击,不得不与俘虏自己的异形并肩作战。并且这个过程中,驱灵死域的影响还在持续削弱着他们的意志,间歇的短暂祈祷并不能有效对抗太空死灵营造的星区静谧。 这些人太久没有见到胜利了,甚至连胜利的希望都几近于无。这个通信兵只是运气不好,在这个压抑的时刻遇到了一台功率不够的电台。 如果他崩溃了,那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在遇到一次枪械卡壳或者什么别的意外后加入他的行列,而这支只有一百多人的小队伍已经没有什么承受意外的能力了。 “他是个懦夫,政委,他辜负了帝皇!” 战斗修女几乎已经是低吼着对他说话了,白芷皱了皱眉,在一个政委的视角下,其他人的眼神似乎变得更加炽热了。 一滴汗水流进他的眼角,他眨了眨眼睛,把刺痛的感觉赶出眼眶,手按在腰间的爆弹手枪上。 “……让开。” 他走过去,对着那个战斗修女说道,这次修女顺从地退开了,白芷盯着枪柄上刻着的银色骷髅。 “……士兵,我现在指控你故意损坏帝国财产、怯懦以及丧失对帝皇的信仰,而我对你的判决是死刑。你还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他将枪口指向士兵的脑袋,银色骷髅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仿佛有生命一般咧着嘴,一边的战斗修女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像她就是枪上的那颗骷髅一样。 “我……我,长官……” 通信兵停止了哭泣,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引来的后果是什么,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在试图说点什么来为自己开脱。 可看着白芷的眼神,他突然闭上了嘴。 “我只是想活着,长官。” “那你就该战斗。” 说完这句话白芷就开枪了,爆弹的推进药燃烧的味道飘到他的鼻子里,接着通信兵的脑袋如同被看不见的重拳殴打那样凹陷进去,炸裂开来。 原本在他背上的激光步枪摔在一旁,白芷捡起来看了看电池——电池还是满的,一枪未发。 “所有人行动,下一个目标。” 白芷收起枪来,跨过地上那具仍在抽搐的尸体,头也不回地向着先前选好的死灵炮塔前进。 “……” 连队陆续跟上了政委的步伐,没有人迟疑,只是在背地里,那些最炽热的眼神似乎能在他背上钻出一个洞来,但这次,即便最不服管教的刺头也将自己眼底的怯懦深深藏了起来。 队伍中唯一一个通信兵倒下了,不过也有好消息:剩下的士兵看起来更团结了,通过憎恨他们政委的方式团结在一起,抱团取暖。 我早该知道的,该死。政委不就是干这活儿的,一个遭人恨的角色。 ——这就是我该死的工作。 白芷在心里这样哀叹了一声,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脸上坚硬如钢。 第54章 克里格人 “长官,新一轮的炮击坐标。” “让火山炮重新充能,导弹发射舱还有残余弹药吗?” “风暴导弹巢还有百分之三十的余量,长官……您挑几个顺眼的坐标打过去吧。” 这么说着,坐在炮塔位置的炮手竟然真的将一块数据板放到了爱拉娜的面前,上校眨了眨眼睛,借着车体里刺眼的灯光,她看到墨绿色的面板上,红色的紧急炮击请求几乎连成一片。 “……你在开玩笑么?给我找个最重要的目标!” 爱拉娜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往炮手脸上打上一拳的冲动,低吼着对炮手说道,“我要每一发导弹都落到最致命的地方去!”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做不到,长官。” 炮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在这个团里,很少有人能面对上校的怒火而不退缩,但他依然坚持,并且委屈地试图解释:“这里的每一个坐标都对应着同等价值的目标,长官。有价值的目标太多了,而我们的导弹是有限的。” “……” 爱拉娜久违地感觉到一阵憋屈,“弹药不足”这几个字仿佛是对她的一种羞辱,因为在她的指挥下几乎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在过去,几乎每时每刻都有补给舰停留在她头上的轨道里,而军务部也时常在分配物资时多有倾斜。爱拉娜·提亚露丝随时都以万全的准备踏入战场,并且一直以此为傲。 但她也明白这并不是她或任何人的错。她所在的超重型坦克已经持续开火了三个小时,但炮击指令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前线飞过来。 她所在的这台毒刃处决者的主炮已经进行了十一次射击,每一次射击都能稳定摧毁一座正对前线部队开火的死灵炮台或一辆混沌势力的突击坦克;风暴导弹巢中的导弹也已经齐射了三轮,但敌人的反应还在鸟卜仪上源源不断地显示出来,以至于她现在不得不决定哪些目标值得优先打击,以节省下一点在往日中微不足道的弹药。 “伽马十三,贝塔六,欧米伽二十二。” 爱拉娜完全无法从数据板上的几串字母与数字构成的字符串中分辨出哪些字符更值得打击一点,于是她不得不胡乱选了三个。 白芷是怎么说的来着?顺便点几个,然后相信帝皇的意志。 这样一个想法在不到一秒钟之内滑过她的大脑,她按下发射按钮,看着一簇导弹带着尾烟消失在天空之中。 过了一会儿之后,但爱拉娜感觉兴许有一万年这么久。被锁定坐标的其中两个闪烁了几下,然后黯淡下去,这说明它们被成功摧毁了。 剩下的一个坐标同样闪烁了两下,不同的是,在闪烁之后,红色的字迹依然顽固地存在着,仿佛屏幕上的一块污点,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它抹掉。 “这是怎么回事?” 爱拉娜忍住了一拳打在屏幕上的冲动,扭头对主炮上的炮手问道。 又开完一炮的炮手正在更换电池,而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厚厚的隔音头盔底下也流出了鲜血。上校不得不亲自起身,将已经半聋的炮手抓了过来。 “怎、么、回、事?” 她用手语询问道,炮手仔细端详了一下面板上反馈的读数,以咆哮般的音量给出了回答: “离子盾,或者什么别的护盾系统,长官!那东西有护盾保护!” “声音小一点——我们拿那东西有什么办法吗?”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会把坐标传给前线进攻的克里格711步兵团,就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吧。” 炮手给出了建议,爱拉娜想起了和那些克里格士兵一样沉默的攻城重炮和离子炮,心中开始思考,要什么级别的护盾才能够抵御如此的帝皇之怒。 “我们的主炮不行吗?” 但她还想为自己的团赢下一份高价值击杀的荣誉,于是她最后问了一下。炮手甚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手里还拎着主炮在上次开火中被烧坏的电容器,还特地举起来给她看了一眼。 “按你说的办吧……滚蛋滚蛋。” 于是爱拉娜放开了炮手,向后靠在了微微发烫的皮革坐垫上。 风暴导弹巢再一次打空了,更换的弹药放在坦克边上的一处导轨上,几个士兵正在大呼小叫地运送这些引擎的食粮。 在重新装填完毕之前,她都只能耐心等待。 “……呼。” 爱拉娜吐出一口沉重的浊气,抬头看向混乱的太空。 ■ “呜——呼——” 与此同时,类似的浊气也随着一声长啸从白芷的口中吐了出来,但不是因为等待,而是因为一枚蝎尾狮导弹刚刚在他头顶炸开。 爆炸的气浪似乎把他肺里的所有气体全都震了出去,即便是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也有了一阵窒息的感觉。 这还是隔着一层护盾的情况。虽然那层为他们提供保护的护盾也在那次爆炸中被撕碎了。 但多亏了它,他们现在还活着。 “汇报人数!” 在第一口空气被重新吸入肺部的时候,眩晕感也随之而去,而白芷喊出了这句话。过了一会儿,几个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慢慢的,更多人回应了他。 从那次爆炸中幸存下来的人慢慢爬了起来,但他依然注意到,还是有不少人躺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过。 “妈的,那帮狗娘养的炸我们,炸他们的自己人!我听出来蝎尾狮的声音了!” 一个士兵对着地上的尘土破口大骂,但白芷却注意到了头顶炮塔的护盾正在重新生成。 他们现在所处的这座炮塔显然是这条防线上最重要的一座,因为它占据着最好的位置,并且坐落在一座天然凸起的山丘之上,是这片区域的制高点,如同皇帝一般俯视着任何胆敢进攻的军队。为此,它还特地被配备了一套强大的护盾发生器。 这就是为什么白芷为自己安排的任务是摧毁这玩意。 “闭嘴!炸药呢?我们还剩多少?” 政委转身看着自己的手下,同时快速地清点了一下人数:有二十二个人再也没有起来,其中包括七名战斗修女。剩下的人重新警戒了起来,他们在这座炮塔底下就像一群小小的虫子。 不过是带着炸药的虫子。而这群虫子已经从死灵的防线上敲掉十座炮台了,现在这个只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座。 “以帝皇和原体的名义,给我继续战斗!” 士兵们开始从阵亡者的身上收集炸药,而白芷则用爆弹枪开了火。一个炮台守军应声倒下,而当他把目标移向下一个死灵时,一把工兵铲却从后方斜着砍进了它的脑袋。 ——当白芷的目光中出现一个克里格人的时候,战场上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第55章 杀戮小队(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杀戮小队(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杀戮小队(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接应部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大贤者热身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极速狂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登场·钢铁勇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登场·大贤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登场·克里格死亡军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登场·救援者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登场·泰伦虫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业务经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会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老人多忘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虫灾(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虫灾(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虫灾(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虫灾(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星际战士回忆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奇妙的误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无敌的二连长……副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猛人天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出与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终于遇见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我打泰图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我与连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我与连长(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成功的说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修车师傅卡希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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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穿越者集会(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穿越者集会(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穿越者集会(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穿越者集会(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穿越者集会(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穿越者集会(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间章 风暴之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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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间章 荣归故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间章 基里曼,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我是罗格多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要击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秘密接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刺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支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军团指挥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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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第一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防御者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全面接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斩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恐虐魔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特工的作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叛逆的原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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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狮门太空港(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狮门太空港(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狮门太空港(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狮门太空港(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狮门太空港(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狮门太空港(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40k,但随身携带讲话器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狮门太空港(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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