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第一章 泳池 “别管她了！我们赶紧走。” 陌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云水绘勉强睁开眼，连续眨动几次眼睛后，视野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 她看见一男一女正站在她面前，激烈地争执着，两人太过专注，没发现她已经醒来。 这是一处完全陌生的空间，空气潮湿腥咸，四周全是光滑冷白的瓷砖，倒映出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脸庞温和秀美，却被血污遮住大半，长长的黑发铺散下来，落在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胸腔、腰腹、腿部都布满可怖的伤痕，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巨大的灾难中逃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们没时间救她！这个地方太诡异了，每隔六小时就会死人，我们必须马上找到出去的方法！” 争吵声还在继续，男性焦躁地低吼，弯腰去扯云水绘的手臂，“你看，她都快死了，根本没有救的必要——” 掌心传来对抗的力度，男性诧异地低下头，正好对上云水绘的目光，没说完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那是一双茶灰色的眼睛，清明又冰冷，正牢牢锁定住他，像是野兽发动攻击前的状态。 他莫名感到恐惧，打了个寒颤，不由得松开手。 可再次看向云水绘时，她神情平静，那种让他害怕的目光似乎只是刚刚的错觉。 “你别动她！我给她包扎一下，简单急救很快的！” 女生快步靠近云水绘，蹲下来检查云水绘的伤势。 她对着云水绘露出安抚的微笑，扬了扬手中的喷雾，说道：“你不用怕，我们没有恶意，我手里的是最新款的药剂喷雾，治疗效果很好。” “你受伤很严重，我先简单帮你处理一下。” 云水绘虚弱地微微点头。 男性见她已经开始治疗，只能无奈地放弃阻拦，转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精神紧绷，明显他们正处在一个相当凶险的地方。 对于他刚才拉扯自己的举动，云水绘虽然不爽，但并没有真的对他产生敌意。 他只是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想让同伴赶快离开。如果是她自己，在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也未必会去帮陌生人。 眼下更要紧的，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每隔六个小时就会死人”。 很明显，这片区域会发生某种极度危险的事情。 所以，这到底是哪里。 她完全没有印象。 云水绘头痛欲裂，趁着包扎的间隙，她努力回想，破碎的记忆终于被缓缓拼凑起来。 公元2036年，无数怪物凭空出现在地球，它们拥有强大的力量，摧毁房屋、残杀人类，将城市变成它们的乐园。 为了给死去的父母和妹妹报仇，云水绘成为怪物猎人，经过几年追踪，终于找到怪物首领的巢穴。 里面的怪物几乎要把她撕成碎片，但她在最后关头，还是成功炸毁巢穴。 剧痛之下，云水绘凭借着强烈的求生欲，挣扎着向深处的黑暗爬去，却撞开一扇隐蔽的门，随即身体一空，失去了知觉。 现在看来，这是那扇门后的世界。 可是怪物的巢穴里，为什么会有由人类建造而成的门？ 她百思不得其解。 “好了！” 女生缠上最后一层纱布，终于放下心来。 她很明显不擅长治疗，纱布缠得歪歪扭扭，光是简单的上药包扎，就已经让她额前出了一层细汗。 女生小心翼翼避开云水绘的伤口，背起她，“你真倒霉，刚进入门后世界，就来到了最危险的区域……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和我们的其他同伴汇合。” 视角随着她的动作抬高，云水绘僵硬地扭头环顾四周，终于看清了这片空间的全貌。 这是一个巨大的全封闭泳池，地面和墙壁贴满冷白色的瓷砖，一路延伸至高耸的穹顶。 荧光灯发出惨白暗淡的光芒，映得几人的脸色分外难看。空气冰冷潮湿，夹杂着隐隐的腥味。 池水呈现出漆黑色，表面没有一丝波纹，光线根本无法照清水体，远处有狭窄的拱形门，隐约能看到远处是模样相似的泳池。 她回过头，自己刚才所在的地方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来时的门。 “门后世界？” 云水绘喃喃重复起这个词语，嗓音干涩。 “对。你来到这之前，接触过一扇门吧？它会随机开启，把人吸进门后世界。” 她了然。 自己正是这样进来的。 很快，她想到了相当重要的事情。 她的父母也是优秀的怪物猎人，在她十二岁那年，父母在猎杀怪物时失踪，可是多年过去，云水绘在那片区域搜索时，从来没找到过两人的遗物。 他们会不会，也意外进入了门后世界？ 他们会不会……其实还活着？ 想到这里，云水绘不由得激动起来，精神为之一振。 说不定她可以找到他们，然后，再次和他们见面。 女生继续解释道：“门后世界相当广阔，不同区域的危险程度各不相同。我们正处在危险评级最高的区域——死区。” 说到这里，女生的语气沉重了几分。 “我们发现，在这里，最恐怖的危险，来源于我们自身。” 这…… 云水绘瞳孔微缩。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没能理解。 第二章 死区 “说来话长。门后世界很诡异，它能逐渐侵蚀我们的心智，到了一定程度后，我们就会发疯，然后变成怪物。” 这…… 云水绘目光微凝。 她本来能想到的危险，只是各种强大的怪物，没想到还有这种邪异的事情。 那人们岂不是只能单独行动？ 不然队友随时会失去理智，反过来攻击自己。 “有方法变回来吗？” 她询问道。 “没有。”男性罕见地开口说道，“这种污染是不可逆的。” “所以啊，”女性深深叹气，“为了避免被突然发疯的队友攻击，我们有一套‘理智值’的测量标准，只要理智值大于60，就很安全。” 也就是说，理智值低于60，就会陷入疯狂。 云水绘不清楚自己的数值是多少，不免担忧起来。 虽然她意志还算坚定，但刚刚死里逃生，怪物撕咬她血肉的场景还很清晰。 濒死时的绝望还笼罩在心头，一直没有消散。 “你昏迷的时候，我测了你的理智值，85，非常高，照理来说很安全。”女性的语气显得忧心忡忡，“但是这片死区的诡异之处在于，每隔六小时，就会产生幻境。” “在幻境里，人们的理智值会急速下降。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幻境，我的理智值降低了12点，现在是63，他的理智值是64。” “……我们肯定撑不过下一次幻境。” 男性身体一颤，大声反驳，“别说丧气话！” 但很显然，他也认同女性的观点。 他吸吸鼻子，声线不自觉地发着抖，“我们的队友很厉害，她说不定已经发现了应对的办法，只要和她汇合，总、总还是有机会的！” 这话不知道是在安慰两人，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女生低声解释道：“我们小队一共有五个人，是因为意外才进入这里的。刚刚进来，队长就在幻境里变异成了怪物，我们不得不杀了他。” “我们继续往前走，想要找到出去的门，可是怎么走，都走不出泳池。这里似乎是由无数个泳池连接在一起的，完全没有尽头！” “就这样走了四五个小时，我们精疲力竭，坐在池边休息，可是惊动了池里的水蛇，无数水蛇密密麻麻地涌出来，爬向我们……” “副队长为了让我们先走，被水蛇缠住，拖下了水，逃跑的路上，我们和剩下那个队友走散了，现在要赶紧找到她。” 他们和队友好像有专门的联系方式，男性时不时看向左手手环，从而判断方向。 几人路线明确，不断穿过拱形门，进入一个又一个相似的泳池房间。 云水绘听完她的描述后，再次看向漆黑池水时，不适的感觉更加强烈。 就好像其中随时会钻出水蛇，或者其他生物。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听到了某种轻微的蠕动声。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除此之外，只有那隐约的黏腻声响。可当云水绘仔细去听时，那声音又消失不见。 “我们得再快点，距离队长死亡已经过去五小时了。” 男性催促道。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小时，幻境就会再次出现。 他迈开腿，正要踏进下一道拱形门，这时，门后再次传来细响，这声音比以往都要清晰，云水绘终于辨认出它是什么。 “不要动！” 她立刻出声阻止。 “又怎么了？！” 突然被叫住，男性抓了抓头发，他转过头，烦躁地看向云水绘，“现在不是磨蹭的时候！她硬要救你，我拦不住，但你最好不要拖后腿！” 云水绘摇摇头，平静地说，“前面有怪物。” “……” 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却并没有太相信：“你又没进去，怎么能确定？” “我的听力一向很好。前面有轻微的蠕动声，和吸盘吸住地面的声音，可能是章鱼。” “但是听起来比普通的章鱼声音沉闷，我怀疑是大型章鱼怪物。” 她没有在意男性的质疑，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在地球时，她作为怪物猎人，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清除怪物，因此对怪物的习性和声音非常敏感。 拱形门非常窄，男性将信将疑地向前探头，可惜此时雾气渐浓，他的视野被挡住，看不清前面的状况。 男性试图去听声音，但什么也没听到。 女生想了想，慎重地说：“那我们绕路吧，虽然慢，但是能安全一些。” 男性踌躇片刻，最后还是决定道：“不行……我们没有绕路的时间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一下。” 说着，他抬脚迈进拱形门，雾气弥漫，几乎要抹去他的身影。 “你！” 女生急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毕竟是队友，她立刻蹲下身，轻手轻脚地把云水绘放下来，拿出一把墙，上前准备帮他。 云水绘在心底微微摇头。 这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是此刻两人都决定去探索，自己又无法行走，他们一旦出事，自己也活不下去。 她尝试活动身体，发现腿部受伤很严重，根本没办法走路，右侧肩膀在之前被怪物咬穿，几乎抬不起右臂。 幸运的是，左臂还能正常活动。 云水绘抬起头，茶灰色的眼睛看向女生，摊开左手。 她很擅长武器使用和格斗，虽然行动受限，但如果有枪支，还是可以发挥一定的作用。 “有多余的武器吗？” 女生从腰间枪袋拿出一把枪递给她，动作到一半又顿住，“你会用枪吗？……不会用也给你吧，至少能增加勇气。” “会用。” 云水绘接过那把枪。 此时男性已经迈进拱形门，雾气越来越浓，他心里止不住地发怵，小心翼翼地观察起四周。 这是一个淡粉色的房间，地板潮湿，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胶质，他试图辨别它是怎么形成的，却丝毫没有头绪。 好在这不是主要的问题。室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怪物出现过的踪迹。 那个女生刚才完全就是在吓唬人嘛。 他心里一松，就要转头招呼两人进来，可想要抬腿行走时，步伐却迈不开。 不知何时，他的脚已经陷入了胶质层中，根本拔不出来。 男性疑惑地低下头，却正好和一只眼睛对视上。 那是一只红色瞳孔的眼睛，潜藏在粉红色的胶状物中，正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见被他发现，眼睛蠕动向一边，再次潜入胶状物中。 这是什么东西！ “咕嘟，咕嘟……” 不对，不是他陷入了胶质层，而是它正在缓慢上升，试图吞噬他！ 男性拿出匕首，慌张地想要割断蔓延到小腿的胶质，地面却有生命般开始波动，无数眼睛从地面、从墙壁的胶状物中冒出来，猩红的眼瞳注视着他。 “咕嘟，咕嘟……” 紧接着，房间中央的泳池传来异响，漆黑水面翻涌，水下的阴影不断上浮，不断变大，激起的水蔓延向他的小腿。 “有、有怪物！！！” 伴随着他惊恐的喊声，巨大的粉红色半透明胶体从泳池中露出，它不停上升，最后露出的部分足足有三层楼高，而这似乎只是它的一小半头部。 宛若巨蟒一样的触手从它身体和水池的缝隙中钻出，发出黏腻挤压的声音，它们高高扬起，张开的吸盘中，无数密密麻麻的眼睛大幅度转动起来，最后直直盯向他。 第三章 巨型章 鱼 男性从没见过这么庞大的怪物。 恐惧压过了他的理智，在直面它的那几秒钟，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被巨石压住般，完全无法动弹。 “别停下！” 云水绘一声厉喝，他听到声音，终于回魂，手上动作越发迅速。 然而，切割的速度远不及胶状物蔓延的速度，它们试图缠绕上他的手臂、包裹住他的身体。 它们也是巨型章鱼的一部分！ 在章鱼刚刚的动作下，雾气散了不少，云水绘举起枪，手臂因为牵扯到伤口，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的目光在它身上飞速搜寻着起来。 以它的体型来看，普通子弹几乎无法对它造成伤害，必须马上发现章鱼怪的弱点并打中它，才能救下人。 “小心背后！” 他的身后，触手从天而降，带着破空声狠狠拍向他。 女生焦急地提醒，想要帮忙，在这天灾一般的怪物面前却也束手无策。 男性听到了声音，但胶状物已经蔓延到他的大腿，根本无法闪避。 带有腥味的风从后面传来，吸盘里的牙齿张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知道自己避无可避，绝望地闭上眼睛。 “嘭！”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枚子弹擦着他的耳边，打中吸盘最深处一颗没有瞳仁的苍白眼睛上，恶臭的液体溅出来，落在他肩膀，立刻腐蚀了衣服。 打中了。 云水绘松了口气。 果然，这是它的弱点。 触手的痛觉似乎很敏锐，它扭曲着收缩起来，没能再追击。 刚才她发现，这颗苍白眼珠转向哪里，其他的所有眼睛就会紧接着转到哪里，所以她猜测，这是巨型章鱼锁定目标的关键。 而它藏在触手深处，被坚硬的牙齿隐藏起来，这样被保护的构造，更能证明它的重要性。 女生冲过去，拔出大腿外侧绑着的匕首，帮男性割开不断涌来的胶状物。 “等等！” 云水绘连忙制止。 她过去的话，也会被那胶状物困住的！ 但是女生行动非常迅速，云水绘话音未落，她已经到了男性旁边，动作敏捷迅速，看起来受过专门的训练。 她的力气相当大，锋利刀刃划过，胶状物迅速脱落。 “咕噜，咕噜……” 就在两人马上要脱身时，黏腻潮湿的声音再次响起，水池中，无数巨蟒般的触手缓慢蠕动着上岸，怪物不断探出身体，此刻已经至少有六层楼之高。 云水绘眼皮一跳。 情况危急，但是当怪物猎人时的经验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眼看另一条触手即将拍中两人，她靠着墙壁，深吸一口气来对抗痛楚，再次举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嘭！” 密集牙齿深处的苍白眼睛爆开，男性也终于脱身。 两人迅速跑回来，女生慌乱地扶起云水绘，“我们快走！” 这两枪明显激怒了怪物，它的身躯潮水一样冲出水池，撞上狭窄的拱形门。 周围的瓷砖尽数裂开，粗壮的触手想要挤出门外，却卡在原地半天动弹不得。 它们愤怒地拍击着地面，缺口越来越大，瓷砖破碎崩塌，最终整片墙壁都塌陷下来，重重砸在那些触手上。 气泡般的嗡鸣声响起，带着领地被侵犯的愤怒，污染在三人脑海中炸开，带来难以言喻的疼痛。 “呃！” 女生发出痛苦的闷哼，她背着云水绘，踉踉跄跄向前跑去，丝毫不敢懈怠。男性跟在他们身后，几人穿过一道道拱形门，终于把它甩在身后。 隐蔽安全的角落里，三人终于能够暂时休息。由于体力透支和过度惊吓，男性和女性一直平复着气息，没有说话。 云水绘仔细聆听着附近的声响，确认没有任何异动后，才终于放松下来。 “对不起。”她的身后，男性小声说道。 云水绘意外地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男性的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不该在你提醒有危险的情况下，还硬要过去，差点害死我们。” “我下次不会了。” 经过这次事件，他充分相信了云水绘的实力。 她光是靠听力就能判断出怪物的类型，还能在战斗中迅速发现它的弱点，而且枪法很准，一系列操作能证明她不是一般人。 如果那两枪，任何一枪偏了一点…… 男性想起那布满牙齿、没有丝毫缝隙的吸盘，想到自己被吞进去的后果，身体一阵战栗。 云水绘颔首，接受了他的道歉。 “我们并不认识，你怀疑我的水平是应该的。” “但我想我已经证明了自己，接下来，我希望面对危险时，可以听取我的意见。” 男性立刻点头，“这是当然。”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责备他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不如避免争执，把重心放在如何出去。 “刚才那巨型章鱼的叫声，明显含有污染。”女生抱着头深呼吸，“我的脑袋还是好疼。” 云水绘询问道：“理智值怎么查？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查一遍。” 虽然他们逃离了那只海怪，但危险还没结束，三人很可能因为过于过于恐惧，导致理智值掉落、变成怪物。 “对，有道理。” 她一提醒，女生立刻打开手环。 【姓名：姜里芽 编号：hF690（F级调查员，可使用F级普通权限） 理智值：61（危险） 身体强化：九级（普通） 异能：未开发】 【精神稳定值：21】 “……虽然有些危险，但只要接下来不遇到怪物，它还能缓慢恢复。”姜里芽有些忐忑，但仍然在安慰自己。 她抬起左手，对准云水绘重新测试。 【姓名：？？？（未录入信息） 编号：？？？（非联盟正式成员仅可使用最低权限） 理智值：85（优异） 身体强化：七级（优异） 身体健康：6（濒死） 异能：未开发】 左下角还有一行暗红色小字。 【精神稳定值：99】 姜里芽惊讶地开口道：“你的理智值居然没有变化！面对那种怪物时，难道你不害怕吗？” “还好。” 云水绘回答道。 也许是见惯了怪物的缘故，她虽然震撼于它的体型，但并没有多少恐惧的情绪。 只是，这个精神稳定值是什么意思？ 它和自己的理智值有关吗？ “无边，你怎么样？” 姜里芽转头，对着男性询问道。 他正低头注视着手环，神色相当难看。 第四章 异化 【姓名：无边 编号：hF681（F级调查员，可使用F级普通权限） 理智值：63（危险） 身体强化：九级（普通） 异能：未开发】 【精神稳定值：39】 “你这不是比我还要安全吗。”姜里芽松了一口气，“刚才看你的表情，我还以为降到60了呢。” “不是比你高就安全啊。”无边显得忧心忡忡，“再来一次幻境，我们都很危险的。” 她不说话了。 “好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云水绘询问道。 她对门后世界一无所知，但他们似乎很了解，也许有出去的办法。 “我们需要找到一扇门。” 姜里芽在“门”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无边接话道：“我们的队友有办法找到它，所以我们必须赶紧汇合。” 他在左手手腕处点了几下，一道虚拟屏出现，上面闪烁着两个红点，似乎是定位。 “刚才为了躲怪物，我们离她越来越远了。” 他重新规划路线的时候，姜里芽找出一个手环，戴在云水绘左手腕处。 她短发扎成双马尾，脸上有着些许雀斑，穿着黑色作战服，胸前别着一枚暗金色徽章。 云水绘低头看去时，看到徽章上烫金的“F”标志。 “它可以定位，可以发送简单的信号，也可以检测你的身体状况。” 姜里芽再次检查了云水绘的面板数据，突然发现亮点，嘴巴张成了o型，“七级强化？这是b级调查员才会有的身体素质！你在没受伤的情况下，能和黑熊怪兽掰手腕！” 的确差不多。 也许是因为末世降临，她的身体发生了异变，具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在地球时，能把小型怪兽当摔炮玩。 “有的b级调查员也到不了七级。” 定完新路线，无边也凑过来看，同样被她的数据震惊了。 “幸亏你身体素质很好。”姜里芽手指点在“濒死”那两个字上。 “正常情况下，各项数值的最低值是60。也就是说，普通人的身体健康到了60，就会陷入昏迷。” 三人的目光落在红色的个位数“6”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没死真是个奇迹。” 无边直白地说道。 “这个精神稳定值又是什么？” 云水绘指向那行小字。99，是这些数值里最高的一项。 “不知道，那是研究员新开发的数值，我们也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先不说这个了，我们的队友那里有强效药，你吃了以后身体会好的很快。” 姜里芽再次背起云水绘，“我们快出发吧！” 雾气盘旋，久久不散，几人沿着固定在地面的铁质梯子向上爬，一路无话。 穹顶很高，看不到尽头，眼前是广阔的泳池，水呈现幽暗的黑色，深不见底。 想到那光是头部就有六层楼高的怪物，云水绘心情沉重。 这哪是泳池，光滑的瓷砖下简直是个无法探索的深海世界。 此时，缥缈的呢喃声从远方传来，那声音似乎来自无数道拱形门之后，又好像来自最深的水底。 它听起来很痛苦，像是生物濒死之际的呻吟声。 “停一下，有声音。” 云水绘拍拍姜里芽的肩膀，压低声音提醒。 姜里芽侧耳倾听，面色变得沉重，“不好，又是这样的声音和雾气。” “六个小时到了！” 呢喃响起的短暂时间内，雾气已经浓郁到散不开，云水绘甚至连无边的身影都快看不清。 歌声不断放大，蕴藏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她只觉得思维变得滞涩起来。 她反应迅速地掐住右肩处的伤口，一拧，整张脸因为疼痛皱在一起，清醒了几分，却又很快再次陷入这诡异的状态。 “雾气会把我们拖入幻境，”姜里芽着急地说道，语速却越来越缓慢，显得很困倦，“不要沉溺于幻境，用最快的速度醒过来！” 随即，云水绘失去了意识。 冰冷刺骨的海水淹没了她，云水绘勉强意识到这是幻境，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用坚韧的意志力，一点点抬起手，试图通过做动作来让自己清醒。 她勉强对抗着想要沉睡的念头，终于将手伸到面前，却看到一只漆黑的羊蹄。 这赫然不是人类的身体，而是只山羊。 她受到轻微的惊吓，随即猛地清醒，脱离出幻境。 时间刚刚过去一分钟，她此刻正跌倒在地，看起来是姜里芽陷入幻境时，将她摔了下来。 面前的雾气仍然浓郁，云水绘勉强能看见不远处的地上有两个黑影。 “姜里芽？” 云水绘连着喊两次姜里芽，见她没回应，又转而去叫无边。 “无边？” “在这里……” 黑影中的一个身影梦呓般回答道，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混沌，听起来还没彻底摆脱幻境的影响。 无边摇摇晃晃走到云水绘身边，摸了摸脑袋问道：“没事吧？” “我没事。”云水绘看向代表着姜里芽的黑影，“但是姜里芽还没醒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某种猜测。 无边抬起手腕，打开面板，上面有一行标红的字体。 【队友：姜里芽，当前理智值为53，小于60，已异化，请调查员注意。】 “快跑，快。” 无边的身体因为恐惧地颤抖起来，连忙背起云水绘，准备离开。 这时，代表着姜里芽的黑影动了。 她慢慢爬起来，指甲变得尖锐，像是身上奇痒无比般，抬起手，用力地抓挠起脖子和脸颊。 皮肤一寸寸脱落，化成漆黑粘稠的液体流淌下来，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已变得猩红，它抬起头，嗅了嗅气味。随后，目光牢牢地锁定住云水绘和无边两人。 它口中发出不似人类的嚎叫声，猛地扑了过来。 第五章 影怪 每隔六个小时，这片区域就会让人产生幻境，让他们急速失去理智，最后异化成怪物。 这种变化是不可逆的，等同于死亡…… 姜里芽说的话在云水绘心中盘旋，此刻显得震耳欲聋。 短短几秒钟内，她已经变成了一只眼露凶光的影怪，惨白的眼睛从她身体里长出来，不断眨动着。 “吼！” 这声音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无边被吓得惨叫一声，拔腿就跑。 影怪迅速逼近，它的速度很快，只需几秒就能追上两人。 云水绘举起手枪，扣动扳机，子弹稳稳命中它，影怪被打得后退几步，伤口处不断流出漆黑的粘液。 见子弹管用，云水绘抓住机会连续射击。 “咔哒。” 弹夹被清空，怪物因为疼痛而发出愤怒的嚎叫声。 它虽然已经受伤，动作缓慢下来，可行动仍然比无边更快，和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 “还有弹夹吗？” 云水绘问道，声音仍然平静。完全没有正在面对生死攸关时刻的紧急感。 “有、左边口袋……我左边口袋有一个……” 无边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中，话都说不清楚。 云水绘从他左侧裤兜拿出一只弹夹，正要装弹，无边经过拐角时，脚下不稳，摔了出去，在瓷砖上滑行很远。 不好！ 她立刻下意识地攥紧弹夹，防止脱手。 “哎呦……” 无边的脑袋磕到墙壁，一阵剧痛传来，半天没能站起来。 这变数来得太突然，影怪此时已经追上，没有丝毫犹豫，扑向了无边。 “嘭！” 子弹打穿了它的头颅，影怪顺着惯性摔倒在瓷砖上，发出巨响。 它挣扎着起身，甩了甩脑袋，那子弹依然没能致死，它抬起尖锐的爪子，捂住伤口，漆黑的粘液流淌进头部，补充上刚刚流失的内部组织。 随机，影怪咧开嘴，露出尖锐獠牙，猩红的目光怨毒地看向攻击它的人。 “你快走。” 云水绘冷静地说出最优解，手中枪口直直对准影怪，茶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它。 一旦它再有动作，自己会立刻再次射击。 “我拖住它，你继续往前，去找你的同伴。” “你们赶紧离开这片死区，然后告诉其他人不要再进来。” 无边愣住了。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想到的都是赶紧逃跑，她却语气平淡，两句话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他咬牙说道，“我不会自己逃跑的。” “那也要分情况。” 茶灰色的眼睛冷漠地锁定着猎豹，它面对着那双怪物一样不含感情的眸子，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云水绘一边提防着它，一边逻辑清晰地回答无边，“你不够强，打不中它，也没办法拦住它，留在这里只是白白送死。” “离开，至少能把消息传出去，避免更多的人来到这里。” 无边捏紧了拳头。 理智让他知道，云水绘说的是对的，但情感让他羞于做一个逃跑的懦夫。 “吼！” 影怪像道闪电般冲向无边，它张开血盆大口，嗜血的欲望最终战胜了警惕心。 在它行动的同一瞬间，云水绘开枪打中了它的胸口，暗红血液喷出。 影怪失去平衡，摔倒在镜面般的瓷砖，没能咬中无边，而是飞出去一段距离，落在云水绘身边。 无边连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因为实在腿软，过程中又摔了一跤，随后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影怪挣扎着起身，她再次瞄准它的左腿，扣动扳机。 “砰！” 它摔倒在地。 哪怕它很抗打，但连续多次的枪伤也让他吃不消。 影怪眼中闪烁的凶光更甚，已经不再注意无边，只专心攻击云水绘，想要杀死这个连续重伤它两次的人类！ 它用尽全身力气，踉跄扑向云水绘，准备去搏最后一击！ 云水绘瞄准它的眉心，脑海中不自觉闪过姜里芽鲜活的面孔，想起她说话时轻快的腔调。 “嘭！” 扣动扳机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射出的子弹正中眉心。 影怪头部后仰，云水绘就地一滚，影怪擦着她略过，不受控地摔在瓷砖上。 它努力想要起身，却再次脱力，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臂搭进泳池，丧失了继续攻击的力气。 腥臭的液体汇聚在地面，又顺着它的手臂淌进泳池。 随着这液体扩散，整个房间震动了一下。 不好。 云水绘目光一凝，看向水面，本就漆黑的水体，此刻更是黑得宛如实质，其中泛起越来越大的波纹，似乎有生物在急速靠近。 影怪引来了水下的猎食者，她得赶快离开。 身体受伤严重，几乎无法动弹，她抬起左臂，勉强支撑起整个身体，向不远处的拱形门移动。 “轰！” 又是强烈的震动声。 最终，她顺利到达拱形门，云水绘回头，正好看到一只漆黑的爪子从水池里伸出，抓住影怪的身体，再次缓缓沉入水中。 它像鹰爪，却要大得多，影怪在它掌心，像只微缩玩具。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云水绘伸出手，摸了摸右肩，伤口已经开裂，粘了满手鲜血。 受伤太重，她知道自己只能静静等待着死亡的来临，于是脱力地翻身，仰躺在瓷砖上。 至少死于失血过多，而不是变成恐怖巨兽的食物。 至少……无边能把消息传出去。 她这样想着。 至少自己的死能换来更多人活着，这就足够了。 【身体健康：5（濒死）】 【身体健康：3（濒死）】 【身体健康：1（濒死）】 她看向手腕，面板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意识逐渐消散，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 冰凉的液体包裹住她，云水绘勉强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幻境。 也许是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很快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抬起手，却只看到了山羊蹄。 她正身处巨大的培养皿当中，容器里灌满了莹蓝色的液体，透过厚厚的玻璃，她能看到眼前有几个白大褂正围在圆桌旁，似乎在进行什么实验，手中一团模糊的血肉。 玻璃反光中，她清晰看见自己的形象，那是一只巨型山羊，瞳孔呈现出不祥的长方形，羊角从头顶长出，无数铁链穿过她的身体，将她牢牢固定住。 此时，白大褂们好像发现了她的举动，直直转过头，一同盯着他。 那种审视物品的眼神看得她心里发毛。 与此同时，随着他们的转身，圆桌上的物品也彻底显露出来。 那是一只身体已经四分五裂的乌龟，它的外壳被切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血肉，似乎已经被剜过许多次，许多米白色的蠕虫在其中扎根，啃噬着它的躯体。 这一幕太过惊悚可怖，云水绘倒吸一口凉气。下一秒，白大褂们已经迅速靠近，举起手中的刀，狠狠扎在她培养皿的玻璃壁上！ 第六章 治疗 “醒醒，能听得见吗？” 陌生的女声传来，随即，微甜的液体滑进喉咙，疼痛感有所降低，伤口处传来结痂般的痒意。 云水绘抬起手想要挠一下，于是被自己的动作惊醒，睁开了眼睛，与面前的女性对上视线。 她有着岩浆般的红褐色波浪长发，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又像医生又像学者。 黑色的细线从她指间钻出，落到云水绘的伤口上，飞快缝合起来，伤口迅速愈合。 这超出她认知的一幕让她很是惊讶，仔细观察后，她才看清那细线竟然是密密麻麻的细小虫子！ 云水绘猛地缩回手，女人想要按住她，却慢了一步。 “动作还挺快。”女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不用怕，这是我的异能，它们不是虫子，你可以理解为医疗机器人。” “我叫郑文，是无边的队友，也是队伍里的医生。当时你和影怪搏斗的时候，无边出来找到我，并将我带了过去，你刚好陷入昏迷。” “无边讲了你们遭遇的事情，你躺着不要动，我给你急救。” 云水绘强忍着不适，僵硬地伸出手，面上却不显，“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趁着郑文治疗的功夫，她习惯性地观察起周围幻境。 这是个狭长的房间，像是一段走廊，没有水渍，更没有泳池，两边都有拱形门连通其他房间，隐约能看到其他房间里的广阔泳池。 这时，无边从一侧拱形门后走了进来。 “泳池里有很大的黑影，某种怪物蛰伏在那里，但暂时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指了指身后，“只要我们不发出动静，目前还是安全的。” 郑文点点头，“你继续警戒，我把手术做完。” 十分钟后，她终于收起黑色细线。 “很成功，你能正常活动了，但是不要做大幅度的动作。” 云水绘打开面板，上面赫然显示【身体健康：60（虚弱）】。 郑文也看向她的面板，目光落在下方【精神稳定值：99】那行灰色小字上，眼神一变，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云水绘站起来，轻轻活动手臂，只感觉行动已经恢复自由。 真是神医啊！ 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能将她治疗到可以自由行动的程度，哪怕以地球上近些年来飞速发展的医学水平，也远无法达到这样的效果。 异能还真是神奇…… 无边也很佩服，赞叹道：“您的异能简直能起死回生。” “我只能做好这些辅助了。”郑文有些唏嘘，“可惜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拥有攻击系异能，或者身体素质强大的调查员。这片死区的怪物都很强大，下一次遇到怪物，我们可能会团灭。” 无边的心情也低落下去，“本来最强的人是队长，可队长为了救我们，自己……其次擅长战斗的是姜里芽，结果她也……” 听起来在她遇到无边他们之前，这只调查队发生过很多事情。 此时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云水绘询问道：“你们对这里了解多少？” 在完全未知的地方，信息共享是很重要的事情。 郑文看向她，没有丝毫隐瞒，“很遗憾，我们对这片死区的了解基本为零。” “我们小队本来只是在基地附近巡逻，结果遇到罕见的空间乱流，意外跌入这片泳池。” “在此之前，我们完全没有这片区域相关的资料，也就是说，要么没人到达过这里，要么……” 她轻声叹息。 要么，进入这里的人都死了。 云水绘默默补全后半句话。 “因为这里由彼此连接、没有尽头的泳池组成，我将这个层级命名为泳池，编号成level87。这片区域的怪物，人类几乎无法与之对抗，我们探险队一共五个人，刚进入时就遇到了鱼人，队长为了救我们而牺牲。” “躲避怪物的途中，我们看到了其他误入泳池的人类的尸体，他们已经被怪物啃食得不成样子，但我们从他们留下的笔记里得到了重要信息：每隔六个小时，这里就会产生让人疯狂的幻境。” “果不其然，几个小时后，远处传来痛苦的呢喃声，雾气也越来越浓重，我们都陷入幻境。醒来后，一名队友失去理智，变成怪物，我们不得已……” 门后世界最残忍的事情就是，刚刚还并肩作战的队友，下一秒可能就会变成敌人。 “接下来，我们又在探索的过程中遇到奇大无比的水蛇，我试图引开它，于是和无边他们走散。” 她的话简洁有力，短短几句就概括了所有经历，云水绘点点头，又疑惑道：“但刚才昏迷时，我又陷入了幻境，这还不到六个小时。” “也许是因为你濒临死亡，状态特殊，才会单独触发幻境，刚刚我和无边并没有听到呢喃声。” 见她们结束讨论，无边赶紧问道：“现在离下次幻境出现还剩五小时二十分钟，我们该怎么出去？您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他随即向云水绘解释道：“郑文研究员是联盟最厉害的研究员之一，主要研究的就是‘门’。” “有些推测，但不确定。” 郑文看向云水绘，科普道：“‘门’是门后世界最奇妙的概念，它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可以以任何形态出现。它可能是真正的门，也可能是一片沼泽，或者某块可以被打碎的玻璃。” 这种“门”，比起实体，更近似一种概念。 “不过，无论是什么形态，它都会散发出奇异的波动，这是我们认出‘门’的唯一办法。” 云水绘认真地记下。 郑文停顿了一下，确认云水绘听懂后，露出了老师看向优等生时会出现的欣慰眼神，“我研发出了观测机器，能够大致探测到门的位置。” “然而遗憾的是，从进入死区到现在，我并没有发现‘门’的波动。” “也就是说，这片区域，很可能没有能让我们离开的门。” “没有门？！” 无边拔高声音，险些没晕过去。 第七章 探测器 “研究员，会不会是仪器出错了？” 无边颤抖着嘴唇，不可置信地询问道。 “不可能。”郑文推了推眼镜，“窄门探测仪从我研发开始到现在，从没出错过。” “它的探测半径能达到两千千米，而通过以往的研究，能够知道，这个范围内应该至少有一到两扇门才对。” “那，那会不会是这里情况特殊，窄门比较少？比如说3千千米半径的探测器才能探测到窄门。” 无边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这里没有门，赶紧询问起其他可能性。 “有可能。毕竟我们对死区一无所知。” 门的数量、探测器范围、死区的特殊性…… 云水绘在这方面的知识几乎是空白，所以更加聚精会神地听着。 同时，因为她不了解，而没有贸然给出建议。 “所以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就是改装探测器，扩大它的探测半径，试试看能不能检测到门的波动。” 郑文下了定论。 云水绘抬起茶灰色的眼睛，看看郑文，又看看无边。 “这是说改装就能改装的吗？”她疑惑道。 据她所知，这需要很长时间。 “当然，我的异能可以让我很迅速地改完。” 郑文从口袋掏出几个机械零件，黑线从指尖溢出，迅速将它们整合组装。 云水绘竖起大拇指。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缺乏改装需要用到的材料。” 在两人质疑她前，郑文抢先说道：“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也可以解决。” “我有一个想法，只是需要看你们敢不敢。” “当然敢！”无边言辞凿凿，“研究员，你说就是了！这是我们唯一能出去的机会，你就算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抓两只海蜗牛来，它们的壳可以做成很好的信息传导材料。” “啊？！” 无边吓得花容失色。 “海蜗牛？调查员你没开玩笑吧！” “怎么了，不敢吗？” 郑文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无边冷汗快要留下来，“倒也不是，只是它们一直群居，而且攻击性还那么强，一个弄不好，不仅抓不到，自己还要死在那里的……” “不敢？” “我……” “不敢？” “……” 他苦着脸看向云水绘，“海蜗牛是我们最开始遇到的怪物，它们会从水池里游上来，在角落产卵，外形像背着蜗牛壳的酒槽鼻老头，非常吓人。” “它们有着锋利的啮齿，有的成年体还会试图扑到你脸上，牢牢吸住！我们探索的时候，一只海蜗牛从视角盲区冲出来扑在我的肩膀上，你都不知道有多恐怖！” “也就是我们的防护服都是特殊材质，这才没受伤，如果是普通人，当时那种攻击，整个肩膀都会被咬下来！” “而且最恐怖的是，短时间内，你没能摆脱一只，其他海蜗牛就会涌过来把你吞没，你只有切断它们的神经，才能杀死它们。” 听起来的确很棘手。 但并不是没办法做到。 “需要几只？” 云水绘嗓音柔和地问道。 “喂！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讲话！” 无边气急。 “我知道你很强，但我们是不可能拿到海蜗牛壳的！” “只要速度够快，抓到一只海蜗牛后，迅速离开就可以。” 她平静地反驳，“不试怎么知道不可能，而且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办法了，对吧。” 无边烦躁地抓抓头发。 “我需要的材料不多，抓一只就可以。” 郑文适时出声。 “好吧。”无边只能妥协，“我们两个人对付一只海蜗牛，还是有胜算的。” “是我自己去。” 云水绘想起刚遇到他时，他莽撞地踏入存在巨型章鱼怪的房间，又在逃离影怪时，脚滑摔倒导致被攻击。 她委婉地指出：“你去了会给我添乱。” “……好的。” 三人说话间，拱门外的泳池传来一阵异响，听起来像很多鱼互相拍打着同类的身体，声音细碎且杂乱。 云水绘警惕起来，这些不寻常的声音一般代表着怪物的出现。 “什么东西？” 想起被章鱼触须缠绕的经历，无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低声说道：“研究员，能不能用你的异能去看一下？” 郑文干脆地拒绝，“我怕掉理智值。” “我们直接走吧。” 云水绘同样也没有前去查看的心思。 他们的目的只是找到出路，而不是弄清每种怪物的属性去制作怪物图鉴，自然是能躲就躲。 她转身向相反方向走去，脚步无声，速度却很快，两人紧紧跟在她身后。 片刻后，沉闷的坍塌声从原来的房间传出。 “幸亏我们走得够快……”无边露出牙疼的神色，“听起来那一片的房间都被毁了。” “这里像是一个被海洋生物统治的世界，人类只能向它们表示臣服，然后避让。”郑文感叹道，“但我没想通的是，这些水池明显是人类的造物。” “当初建造它们的人呢？去哪里了？水池为什么会荒废，又被海洋生物占领？” “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说不定我们就能知道死区形成的原因。” 这倒很像地球的情况。 郑文的话让云水会产生了灵感，在地球时，窄门凭空降临，涌出的怪物杀死大部分人类，各种城市建筑一夜之间被芳荒废。 但幸存者们会设立大量路标或记号，来让迷途的人们回到基地。 云水绘外出探索时，也能看到其他探索者留下的话语或物品。 这片水池却什么都没有。 “要么是窄门突然降临，杀死了这里的原住民；要么是有邪恶科学家研究出怪异生物，最后实验不受控制，导致所有人都被杀死。” 无边言辞凿凿，“我看的故事都是这个套路。” 云水绘听见前半句，以为他找到了什么线索，刚想和他探讨一下，就听到了后半句。 她一噎，没有接话。 “我们暂时不用想死区的形成原因啦。”无边劝说郑文，“我们是要逃难的，又不是来考古，它怎么形成和我们没有关系。” “嗯。”郑文难得和无边统一想法，“最重要的还是先找窄门。” “咕嘟。” 云水绘刚要抬脚迈过拱门，面前房间里传来细微的、转动眼睛的声响。 她停住脚步，同时抬手，示意身后的两人停下来。 第八章 海蜗牛 郑文立刻定住，紧接着用手肘轻轻怼向无边胳膊，无边收到信号，也紧张地停下。 到底什么生物，转动眼睛时会发出声音？ 云水绘毫无头绪。 “咕嘟，咕。” 声音再次响起，郑文仔细辨认后，悄声对云水绘说道：“是海蜗牛。” “它的眼睛长在触须顶端，伸出触须时，就会有这样的声音。” “它的感应很强，所以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 原来是这样。 手心一凉，是郑文塞了把匕首过来。 “子弹对它们不好使，这把刀上我抹了神经毒素，他们体内肿瘤一般的构造是神经中枢，切断那里，海蜗牛就会丧失行动力。” 云水绘握紧匕首，微微点头。 随即，郑文又往她口袋里放了几枚圆球，“这是照明球，能产生微弱的火焰，海蜗牛如果落到你身上，你摆脱不了，就用这个烧它们试试，大概率有效果。” 她表示知道了。 “如果他们是群居动物，那我的动作很可能惊动多只海蜗牛。你们先离开，等我甩掉其他海蜗牛后，再绕一圈去找你们。” “好的。” 声音却不是从身后传来，而是从左手手环中传来。 刚才她全神贯注地注意面前房间里的动静，说话时并没有回头，此时疑惑地转过头，才发现短短几秒的时间，郑文和无边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郑文抬手握拳，示意她加油。 “相信你能行，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说话间，两人消失在拐角处。 “……好的。” 回应过后，云水绘翻转手腕，反握匕首，贴着拱形门边缘，闪身进了房间。 她动作很快，海蜗牛窥视她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就和那双茶灰色的冷淡眼眸对视上。 “咕？” 它刚想动作，下一秒，银光闪过，锋利的匕首刺进它胶状身体中，一条连接着眼球的触须被从根部整齐切断。 海蜗牛张开嘴，想发出特有的声波来呼唤同类，云水绘已在短时间内，从它半透明的身体里，看清郑文所说的“肿瘤”一般的肉块。 它离海蜗牛的喉咙非常近，云水绘心绪转动，已经有了对策，她干脆利落地伸出手，探进它的嘴巴，匕首飞速划过，将肉块从中间整个切开。 神经毒素立刻蔓延，海蜗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像液体一般砸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云水绘收回手时，袖子还是干的。 “这就解决了？也太帅了吧？！” 手环里传来无边的惊呼声。 “我被攻击的时候，我们小队五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海蜗牛从我肩膀上拔下来……” 郑文欣慰的声音也从那边传来，“太好了，我们队终于有了顶梁柱。” “动作足够快就没问题。” 云水绘一边回答着，一边抬起脚用鞋尖轻点海蜗牛的尸体。 鞋尖没有被腐蚀，看起来它身上的粘液并不具有腐蚀性。 在她曾经清理的所有怪物中，海蜗牛并不算最难杀的那种，充其量只能排在中下等，只是群居的特性让它比较难缠。 所以真正的难题，在于怎么从它们的巢穴里脱身。 “只要壳对吧？” 得到郑文的确认后，她干脆利落地把海蜗牛多余的部分切下去，将壳拿在手里。 这海蜗牛和云水绘在地球时，从影像里看到的生物完全不是同一个物种。 它的头部很圆润，看起来像颗真正的人头，长着一张布满皱纹的淡粉色的脸，看起来非常苍老，还有着巨大的酒槽鼻。 触须从头顶伸出，顶端连着两颗绿色的眼球。 云水绘忍住恶心，将它的外貌特征记下来后，就不再多看。 这时，高空传来物体掉落的声音，有东西从后方向她砸来。 她敏捷地侧身躲过，蜗牛壳砸在她旁边的地面上，滚了几圈后，蜗牛躯体从中伸展开来。 云水绘回过头，看见水池蜿蜒向上的无尽墙壁上，密密麻麻附着着数不清的海蜗牛。 它们陆续伸出眼球，注视着自己这个闯入者。 云水绘没有犹豫，立刻从另一扇拱形门冲出房间。 海蜗牛从四面八方砸过来，它们张开底盘，露出其中尖锐的口器，试图撕咬所有接触到的物体。 其中一只马上就要咬到云水绘的手臂，她没有躲，反而伸出手，抓住它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触须，后背肌肉发力，将它像锤子一样甩出去。 她发现，这些生物缩回触须的动作非常慢，略显呆傻。 “锤子”撞飞了所有靠近云水绘的它的同伴，晕眩之际，仍不死心的想要继续咬她。 池水翻涌，更多的海蜗牛从中爬出，云水会顺着惯性将“锤子”砸进水池里，它的口器牢牢咬在同伴坚硬的壳上，发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尖锐噪音。 “战神！” 一直为她捏了把汗的无边终于松了口气。 零星几只拦在拱形门前，挡住她的去路。 然而，经过刚才的观察，云水绘意识到，海蜗牛的主要攻击方式是从高处落下来，用底盘里的口器撕咬敌人。 如果它们平视猎物，则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才能发动攻击。 云水绘加快奔跑速度，在海蜗牛阻拦她的时候，轻巧跳起，接连踩在它们的壳上向前冲去，最终越过拱形门。 “漂亮！”郑文忍不住赞叹，“我已经提前绘制好了地图，你遇到拐角就向右转，很快，我们就能再碰面。” “好。” 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云水绘经过一个又一个全封闭的巨大泳池，生锈的铁梯子从池边延伸下去，没入漆黑的水面，里面却没有生物游动的痕迹，显得十分平静。 空气潮湿冰凉，却很通风，没有寻常封闭泳池的那种窒息感，云水绘一路注意着手环上代表郑文和无边的两个红点，不断向他们靠近。 “云水绘。” 有人声音很轻地喊她的名字。 这声音不是从手环中传出来的，音色也没郑文那么成熟。 更像是…… 姜里芽的声音。 “……” 她回过头，看见远处的角落里，姜里芽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云水绘。” 姜里芽又叫了她一声。 第九章 复活 “云水绘，怎么停住了？” 手环中传来郑文警觉的声音。 她直视着“姜里芽”，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泳池位于这个房间的角落，她站在泳池的正中心，池水没过她的腰腹。 云水绘没有靠近，谨慎地低头确认了水体的颜色。 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 水面仍然漆黑如墨，丝毫看不清内部，那么，这个“姜里芽”是怎么站在其中的呢？ “你们找到窄门了吗？” “姜里芽”继续询问道，嗓音飘忽。 云水绘仍然没有回话。 姜里芽已经死了。她变成了影怪，而自己亲手杀了她。 面前的这个，要么是她的臆想，要么是某种能够变形的怪物。 后者虽然听起来很离奇，但在充满超自然因素的门后世界，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面对对方的问题，她并不敢应声，一旦回答，可能就会满足对方能力发动的条件，从而不明不白地死去。 云水绘缓缓后退。 和她预想的不同，姜里芽看见她的动作后，并没有着急追问问题，而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快点找到门，离开这里吧。” “姜里芽”说道。 最后，在云水绘即将离开这个房间时，她轻轻地补充道：“我不怪你。” 云水绘睁大双眼。 在地球时，她能轻易地分析出怪物的种类和弱点，可此刻，她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头一次没起作用。 穿过拱形门的那一刻，“姜里芽”身影消散，她甚至分辨不出，刚才是怪物的引诱，还是自己因愧疚而产生的错觉。 脚步声由远及近。 “刚才发生了什么？” 见云水绘回望来时的房间，郑文停在离她稍远的位置，询问道。 她很有经验，刚刚云水绘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听见她靠近，也没有立刻向她讲述刚才的情况，就知道出了问题。 无边正站在更远的位置，探头探脑看向两人，云水绘知道，肯定是郑文提前嘱咐了他。 她低下头，乌黑顺滑的发丝滑落，隐约遮住她的脸庞。 这件事情很不好讲。 人死不能复生，如果她如实说出情况，郑文和无边说不定会认为她疯了。 在门后世界，这是很严重的事情，他们说不定会把自己当成怪物，像她杀死姜里芽那样，杀死她。 可如果隐瞒的话，这件事情太过蹊跷，或许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她低头打开面板，目光落在理智值那一行。 【理智值：85（优异）】 和原来相比，丝毫没有变化。 云水绘斟酌地开口：“这个测出来的理智值准确吗？” “当然。”郑文立刻肯定道：“理智值测试系统也是我改进的，我用了最先进的晶核共振技术，肯定准确，偏差不会大于0.1％。” 确定自己不是理智值低于60，出现幻觉后，云水绘心中有了决断，开口道：“我刚刚遇到了‘姜里芽’。” 自己对门后世界几乎一无所知，与其自己胡乱猜测，不如诚实点说出事实，让更专业的郑文来判断。 如果真是自己的问题，是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陷阱，从而失去理智、陷入疯狂，那她趁着现在事情还没恶化，自己离开，也不会伤害到郑文和无边。 郑文惊悚地摸了摸手臂。 可她只是震惊，看向云水绘的眼神并没有变得警惕或敌视。 “在门后世界，丧失理智值、变成怪物后，绝对不会再变回人形，没有这样的先例。” 想了想，她又谨慎地补充道：“就算有特殊情况，也不会是姜里芽，她的精神稳定值并不高。” 没有继续深入这个专业话题，郑文继续分析道：“而且，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记住，在门后，‘复活’这件事是被规则绝对禁止的。” “你见到的，肯定不是真正的‘姜里芽’。” 她思索着，屈起食指，敲敲太阳穴，又示意云水绘打开面板。 确认她理智值无误后，郑文又下了定论，“也不是你的问题。只有理智值降低到60时，才会幻听、幻视，同时还会有强烈的攻击人的冲动，并且无法和人交流。” “你显然不符合这种情况。” 听她逐条分析下来，云水绘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地。 “而且在这片死区，所有怪物都从水池中出现，‘姜里芽’能站在水池中央，大概率是某种具有一定超自然能力、能变换形态的怪物。” “它可能看到了你和姜里芽，所以化成她的形态，想要吸引你走进水池，再吃掉你。别太放在心上，你先休息一会儿，把海蜗牛壳给我吧，我去改造。” 云水绘点点头，将海蜗牛壳递给她。 黑线有生命般缠绕上坚硬的壳体，泛出奇异的白光，郑文闭上眼睛，似乎在读取着什么。 “那是研究员的异能：机械操纵，她正在解构海蜗牛壳。解构完成后，她就可以开始制作探测器了。” 无边此刻终于靠近，向云水绘解释道。 说完后他看云水绘没回答，只是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郑文身上，明显在想心事。 “别想了。”他忍不住劝道，“当时那种情况，你不杀死影怪，死的就是我们两个。而且，一旦异化，它们就不算人类了，说起来，你也只是杀了怪物，还救了我一命。” “我知道。”云水绘平淡地点头，“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 “包括遇到‘姜里芽’时，我的内心也没什么波动。” 她抬起头，那张长相柔和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无措的神色，“刚才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怪你’。” “你说，真正的姜里芽，也会这样想吗？” “当然，”无边回答，“每个调查员最庆幸的事情，就是变成怪物后立刻死在队友手里，没来得及再伤害任何人。” 话题突兀地中断在这里，两人沉默地看着郑文放下海蜗牛壳，从口袋里拿出容量瓶、镊子、钳子、探测器、切割机、电焊机、探测器。 “……为什么能拿出那么多东西？” 云水绘看着这不科学的一幕，沉吟道。 “那是联盟给研究员或b级以上调查员配备的空间口袋，相当于五十立方米的仓库。” “原来是这样。” 郑文卷起袖子，将几张符纸贴在切割机上，机器开始运转，却没发出丝毫声音。 龟壳被切开，她取出部分碾成粉末，又从各种玻璃瓶中用滴灌吸取液体，滴入其中。 第十章 我有一个想法 没什么事情可干，周遭又听不见怪物活动的声音，云水绘双手抱膝，眼神放空地开始休息。 她习惯于抓住稀少的能休息的机会，好在下一次动身时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去应对突发事件。 无边从他的普通口袋里翻翻找找，最后摸出来三袋营养液，“食物带的不多，只有这些了，你饿了吗？喝一袋吧。” “谢谢。”云水绘没有客气，一路逃亡下来，她能量消耗的也很大。 “门后世界的食物不多，但是联盟会给调查员发定量的营养液，一袋的能量足够一人高强度地活动一天。” 那很方便了。 喝进口中是冰凉的复合果汁味，原本的疲乏也消失不见。 “待遇真好。”云水绘真心实意地羡慕起来，“在我原来的世界，我外出探索时只能背上很少的干粮，而且因为我去的地方都很远，干粮每次都不够吃。” “不够吃，那怎么办？”无边抓抓头发，“一路喝水赶回家？” “吃怪物肉。” “……？” 无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怪物肉不是会掉理智值吗？” 她摇头，“在我原来的世界，没有理智值这种说法。” 吃完的确会头晕目眩，感到不舒服，但久而久之也习惯了，她认为是自己产生了抗体。 “……” 无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此时刷新了。 “我很擅长处理怪物肉，如果困在这里没有食物，我们可以去捕鱼。” 云水绘冷静分析道：“我们遇到那么多种怪物，证明这里物种丰富，总有一种是适合食用的。” “那我们一定要在食物耗尽之前出去。”无边立即说道，“我一点不想吃怪物肉。” “它们味道很正常，和普通动物非常相似。” “婉拒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郑文此时已经将炼好的零件装进探测器，开始进行改装。 在黑线的辅助下，全程都非常顺利。 云水绘自顾自地休息，无边却似乎感觉这种沉默很尴尬，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后，没话找话地聊起来，“你多大了？” “虽然很有实战经验，但是你长相看起来年龄不大。十八岁？十九岁？或者二十出头吧。”他猜测道，“我二十二，你不可能比我大。” “我十六。” 无边吓得差点站起来。 “你是未成年？！” 他瞠目结舌，想到自己和郑文让一个小孩去打前阵、让她一个人去海蜗牛巢穴里找材料，内心升起深深的负罪感。 云水绘瞥他一眼，打断了他丰富的内心戏，“在我们那，十四就成年了。” 因为人口实在稀少，基地的法律一改再改，十四岁就可以算做成年劳动力。 “做好了！” 郑文摘下手套，仔细调试起机器。 那仪器约有成年男性手臂长短，看起来相当沉重，她举起来的动作很吃力。 “探测半径为三千五百千米，在任何层级，这个范围里都必然有窄门的踪迹。” 她语气透着压制不住的激动。 “太好了！” 无边赶紧靠近，云水绘也立刻起身，郑文深吸一口气，旋转开按钮，显示屏上方的红灯开始闪烁，屏幕中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向更远的位置。 “屏幕中如果出现蓝点，就证明那里存在窄门，我知道窄门的开启方法，只要到达那里，就能离开。” 屏幕的光芒映在三人眼中，除了机器嘈杂的噪音，只剩下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波纹不断扩散，无边双手紧握，摆出祈祷的姿势。 “拜托了，拜托了……” 他近乎无声地念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探测范围显示，探测范围已超过两千千米。 “主要就是从半径两千千米，到半径三千五百千米的范围。” 郑文因为紧张，声音显得比以往都低沉。 云水绘也无意识地咬紧嘴唇，目光不断搜索着可能出现的蓝点。 半径两千五百米…… 半径三千千米…… 几人梦寐以求的蓝点仍然没有出现。 “别着急，还没探测完！还没探测完。” 无边反复念叨着，不断地安慰自己。 半径三千五百米。 随着显示屏上方字体变换，“探测结束”的小字出现，那代表窄门的蓝点也一直没出现。 “没有窄门？！” 无边脸色苍白，几乎要倒下。 “也就是说，我们只能留在这里，要么被怪物吃掉，要么在幻境红陷入疯狂。” 他绝望地捂住脸。 “不可能……”郑文也仿佛被敲了当头一棒，“我的研究从没出错过，这个范围里，怎么可能找不到窄门……” 云水绘手握成拳，抵在唇边，目光仍然停留在屏幕上。 她没有被绝望的情绪感染，大脑继续飞速运转，寻找可能的离开通道。 “三千五百千米的半径内，一定会有窄门出现？” 她向郑文确认道。 郑文无力地点点头，“从以往的研究来看，是这样的。” “那我知道了。” 云水绘再次思考片刻后，一锤定音，“我知道窄门在哪了。” 郑文诧异地看向她。 无边松开捂住手的脸，抬头看她，痛苦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敛。 纤长的手指轻点屏幕，她示意道：“探测器的平面探测范围是三千五百千米，但高度和深度，都只有一千千米。” “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窄门在水里，只是因为太深，我们探测不到。” “我想，水池下面应该连通着深海世界，这也能说得通，为什么水面总是漆黑一片；为什么头部就有六层楼高的怪物，能从水池里涌现；为什么我们遇到的怪物种类，看起来都很丑陋，符合深海海洋生物的长相。” 随着她话语落下，郑文露出恍然的表情，无边也激动起来。 “的确，因为我们曾经探测过的层级，几乎没有高山或峡谷地形，主要看重平面探测的距离；就算有地形差，一千米的探测高度也完全足够。” 郑文紧接着分析道。 “而且，在我原来的世界，所有怪物都围绕着窄门活动，怪物最多的地方，就是窄门的所在地。” 云水绘抬起眼睛，茶灰色的瞳孔清亮无比。 “这里也是同理，所有怪物从水池深处爬出来，也可以佐证，下面有很大的异常。” “很有道理。”无边猛猛点头，“我们应该下水去看看！” 说出这句话后，他很快就愁容满面，“但是现在我们又遇到新问题了——那些巨型怪物，我们躲它们都来不及，主动下去，不是相当于给它们喂鱼食嘛！” “先不提我和研究员，就算最厉害的小云你下去，在水里也活动不开，更别提下到两三千米的地方，去找窄门了。” 几人一时又陷入僵局。 “我有一个想法。” 最终，郑文推推眼镜，出声道。 “只是它非常危险。” 第十一章 下水 “您直说吧。”无边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再危险，我们也要去尝试。” 郑文微微颔首，停顿片刻，询问道：“这次不会说不敢了吧？” 他尴尬起来，假装很忙碌地拍拍身上的灰尘，“哈，哈哈，您不要再打趣我了……” “长话短说，每隔六个小时，幻境开启时，你们肯定听到了奇异的呢喃声。” 两人同时点头。 “在上次呢喃声响起时，我正好遇到一只鬣狗大小的鱼怪，它本来要攻击我，却很害怕那种声音，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从幻境中清醒时，它不知何时已经逃走了，并没有趁我昏迷发动攻击。” 云水绘听出两点重要信息，第一，那呢喃声能压制这里的怪物；第二，它们不会被拖进幻境，可以自由行动。 郑文抬起手，发丝般的黑色细线从她指缝间钻出，随着她的心念弯曲回旋，“详细介绍一下，我的异能是机械操纵，主要用来控制微型机器人，并且能达到超自然效果。” 灵异版的理科生。 云水绘立刻用自己的思路理解了她的话语。 “我用纳米机器人复制了呢喃声的震动频率，并将它们放进水下进行简单尝试，发现周围的怪物会有意识地远离它们。” “但同时，我的理智值也会飞快下降。” 无边越听越心如死灰，欲言又止几次，还是忍不住说出口，“调查员，也就是我们在进入这片死区前就认识，不然我肯定以为您是邪恶组织的高层。” “复制下来能够降低人类理智值的声音，然后给自己播放，给怪物播放，现在还要给我们播放……” “这在危险行为里，也属于最危险的那种，您发明了十大酷刑外的第十一种。” 郑文：“。” 她皮笑肉不笑地弯起眼睛，威胁般盯着无边。 他立刻话锋一转，“不过嘛!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您属于天才，嗯对，天才。” “那我们怎么处理那种污染？”云水绘没有被无边带偏，问题直指要害，“潜入深海需要不短的时间，我们很可能在中途掉光理智值。” 无边顺着她的思路继续思考，“而且就算能下水，我们也得考虑一些更现实的问题，比如水压、低温、缺氧……” 紧张刺激的逃亡环节突然变成了学术研讨会。 郑文安抚道：“水压这些你们不用担心，我有一些道具可以帮我们顺利下潜。”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呢喃声造成的污染。” “这样，我们下潜后只在怪物靠近时才播放，它们离开，我们就暂停。” 云水绘走到池边，试图看清水底。 目光被漆黑一片的水面阻断，无法看清其中细节，只觉得最深处有巨大的生物在呼吸起伏，无数非人的眼睛正混沌地注视着水面以上，不属于这片死区的人类。 “我先下去，确认安全后给你们发消息。” 保险起见，云水绘决定自己先探探路。 “安全起见，理智值最高的人去尝试吧。” 郑文率先打开面板。 【姓名：郑文 编号：A002（贡献度特殊授予联盟最高权限） 理智值：76（普通） 身体强化：九级（普通） 身体健康：84（优异） 异能：机械操纵（三级觉醒）】 “我的精神值本来是83，经历两次幻境和一次呢喃声实验后掉到76，速度比较缓慢，我建议由我下去。” 云水绘着重看向左下角，发现她的面板上没有精神稳定值那行小字。 无边紧接着打开面板。 【姓名：无边 编号：hF681（F级调查员，可使用F级普通权限） 理智值：62（危险） 身体强化：九级（普通） 异能：未开发】 【精神稳定值：9】 看清理智值那行数字后，三人均陷入沉默。 “62，是不是，太危险了。” 他干巴巴地询问道。 回答他的只有寂静。 “你们说话呀，我好害怕！” 无边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两人见面板上的理智值有波动到61的趋势，连忙安慰。 “不危险不危险，你只要保持冷静就行了。” “对，遇到怪物直接跑，我会帮你断后的。” “对，云水绘会帮你断后的，你别被吓到掉理智值就好。” “对。” 云水绘打开自己的面板。 【姓名：？？？（未录入信息） 编号：？？？（非联盟正式成员仅可使用最低权限） 理智值：86（优异） 身体强化：七级（优异） 身体健康：70（普通） 异能：未开发】 【精神稳定值：99】 无边：“。？” 他揉了揉眼睛，“是我的错觉吗？你在门后世界待了这么久，理智值怎么反而上升了一点？” 郑文同样在咂舌，“身体恢复得这么快？已经升到了70点？” 云水绘也很意外，她目光落在精神稳定值那行小字上，总觉得和自己的理智值有些关联。 “研究员，这个精神稳定值是你发明的吗？它和理智值有关吗？” “嗯……”郑文推推眼镜，思索片刻后才回答道：“的确是我发明的，但和理智值无关。” “这是我的一个尝试，解释起来很复杂，而且和我们寻找窄门没有关系，我就先不长篇大论了。” 她的眼神略有躲闪，云水绘立刻意识到她在说谎。 但从郑文之前的表现来看，她不是那种会说谎坑害队友的人，云水绘猜这件事和联盟机密有关，于是便没再多问。 郑文从腰间悬挂的口袋里拿出一些机器零件，黑色细线飞快缠绕住它们，又四散开，将组件安装在三人的手环上。 “这样就可以直接下水了。这些小机器人会形成一道屏障，为我们提供氧气、抵抗水压，还有类似夜视的效果。” 真神奇。 郑文拿出麻绳，一端系在云水绘腰上，一端握在她和无边的手里。 “三分钟。”郑文再次确认系好后，语气严肃，“三分钟之后，没有生物攻击你，就拉动绳索。” 云水绘点头，将身上不能碰水的物品都交给她，握住铁梯的扶手，轻巧快速地没入水中。 一层薄膜立刻覆盖住身体表层，隔绝了水流，她发现自己能够自由呼吸，并且能“看”到周围的环境。 这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一种奇妙的感知，更像是手环探测仪传来的影像。 好实用的异能。 云水绘在心里赞叹道。 微型机器人同步模拟出奇异的呢喃，以驱逐怪物，郑文似乎做了某种防护措施，能够隔绝部分声音，虽然听到后大脑会疼痛，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的污染。 听到呢喃声，池壁上厚厚的青苔鼓动了一下，然后旋涡一般整片缩回深处。 看到这一幕，云水绘猛然意识到，那不是青苔，而是某种怪物捕食的器官。 等同于人类的舌头。 第十二章 鸢尾花宫殿 很快，周围安静下来，再没有生物存在的痕迹，云水绘关掉播放器，于是只剩下海水的流动声，和下方最深处传来的，沉重的、喘息般的嗡鸣声。 此刻的状态，让她想起第一次幻境里梦到的场景。 她和梦里所处的位置几乎一致，只是三分钟流逝的过程里，梦境中的铁链并没有出现。 “可以下水了。呢喃声对怪物有效，不会靠近我，水很深，最深处有动物喘息般的巨大声响，暂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薄膜里有空气，她能正常说话，并通过手环传给二人。 “好。” 她在原地等候，不多时，郑文和无边下潜到她身边。 “‘门’的线索可能在最深处。”郑文说道，从拳头大小的口袋里拿出三块巨石，将绑住巨石的绳索分别塞给两人，“我们继续下潜。” 三人迅速下坠。 “你们看，那是什么？” 耳边传来无边惊恐的声音，云水绘立刻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泳池的池壁深约十几米，它们的底端收尾成庞大的瓷柱，嵌在巨型海龟的身体里。 它们每一只都像座堡垒，云水绘粗略估计，每只高约50米，体长超过80米，深棕色的竖瞳眼睛宛若宫殿里的巨型时钟，注视着三人。 无边爆了句粗口。 “给我弄哪来了？我也只是个联盟的新人啊！”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好像魂魄已经被吓飞了，“我本来只是接了最低级的任务，在联盟附近捡点怪兽骨头而已！最大的危险也只是被野狗咬两口！” “这这这，我们不会是进了什么邪神的领域吧……” 无边似乎比她刚开始见到他时话更多了。 云水绘想，这也许是他缓解压力的方式。 他打开面板又迅速关闭，确认理智值还是62没有变动后，终于略微放松。 “门后世界就是这样。”郑文也很无奈，“也许捡骨头的时候，脚下一空，就跌落进突然出现的‘门’，来到了无尽泳池。” 她用自嘲的语气讲起调查队进来的方式。 “危险时刻会发生，因为‘门’随时会出现，而我们永远不知道，‘门’后是什么。” “很邪异。”云水绘评价道。 “在我的世界，曾经的古籍中提到，窄门和窄路通向永生，门后是布满鲜花、天使颂歌的极乐世界。” “听起来很美好。”郑文有些感慨，“但是在门后世界，窄门一般通向自我灭亡的深渊。” 众人继续急速下坠，能感知到的范围越来越有限，放眼望去，周身是一片黑暗，仿佛置身于没有光亮的宇宙，只能在完全的虚无里飘落。 期间郑文打开三次播放器，确认周围的怪物被呢喃声驱散后，又迅速关闭。 “我们已经下沉到两千米了。” 她嗓音低缓地说道。 “研究员，你的机器人靠谱吗？我们不会被水压挤扁吧？” 沉重的心理压力让无边的声音都在颤抖。 “放心，万米都不是问题。能压垮我们的，只有恐惧。” 她侧面提醒了一句。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无边试图平复情绪的深呼吸声。 四千米，六千米。 感知范围越来越狭窄，哪怕云水绘心理素质一向很强，但在这窒息的环境里，也不由得生出畏惧。 这时，下面隐约发出微弱的亮光。 “是‘门’吗？” 无边很是激动，说出的三个字里有两个字破音。 “不像。” 郑文慎重观察后，否定道，“像是生物发出的荧光。” 无边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深深深什什什么生生生生……” 他吓得结巴，半天没能问出口，想要打开面板确认理智值，却又怕因此惊动下方的生物，手臂扭出怪异的姿态。 云水绘眯起眼睛，试图看的更仔细些。 郑文也很困惑，警惕地回答：“不清楚，像触手又像绳子，这是什么，某种乌贼的触须？” 离得近了，那东西又清晰一些。 它像一张布满胡须的人脸，皮肤处发出冷绿色的微光。 胡须有生命般滑腻地蠕动着，上面混杂着花白和棕黄的斑点，又像挤在一起的幼虫。 云水绘飞快在脑海中和各种生物对标，最后得出结论：“水蛇。” “这是水蛇的巢穴，它们成片生活在这里，散发出生物荧光，花白的地方是它们的花纹，棕黄斑点是……” 她更仔细地去分辨，瞬间汗毛直立，“是虫子，像寄生虫。” 无边剩下的魂魄也彻底吓飞，捂住嘴，发出痛苦的呜咽。 “那像人脸一样的部分是……” 云水绘心中已经有结论，却因为太过离奇，不敢说出口。 “是玻璃。” 这人脸的全貌，是被扭曲水蛇覆盖的玻璃宫殿。 “人类的造物？”郑文也很吃惊。 “巨石能收回吗？不能让它们砸到玻璃！”云水绘立刻想到这个问题。 “可以。” 郑文把它们收回到空间口袋，继而播放起呢喃声。 水蛇听到几人身上传来的声波，并没有逃离，而是向他们的方向探出脑袋，似乎在辨认什么，还有游过来的迹象。 “我把呢喃声减弱？它似乎在吸引这些水蛇。” “不。”云水绘立刻阻止，“加大音量。” 它们的肢体语言还是在畏惧这声音。 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一定程度上能够适应呢喃声，并认为那是它们的同类，才想要靠近。 郑文紧抿嘴唇，但很快应下，“好。” 云水绘比她更了解怪物，虽然不知道她判断的依据，但郑文充分相信她。 飘忽的呢喃声变得清晰，水蛇立刻四散开来，蜷缩在原地，不再游动。 水蛇散开后，他们才得以看清宫殿的全貌。 它像一朵琉璃鸢尾花，绽放在深红色的血肉之中，花瓣边缘极薄，极为锋利，照理说承受不住深海的压强，可现实是，它就这样不符合逻辑地立在那里 玻璃表面反射着海蛇身上的莹绿色光芒，仿佛被萤火虫环绕，显得诡异又不祥，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子。 那血肉是什么？ 云水绘顺着血肉的边缘看去，看到了疑似龟甲的组织。 “它扎根在巨型乌龟的身体里。” 郑文脸色很不好地说道：“我刚刚进行了探测，我们脚下是岛屿一般的巨型乌龟，体长近一千米。” “一千米……” 眼前的场景给无边带来巨大震撼，他掐着人中，防止自己晕过去。 几人落在玻璃建筑上。 “这应该就是出去的关键。” 郑文弯腰，触摸起玻璃表面，“我们应该进去。” 云水绘和无边此时也落在玻璃上。 她靠近郑文，刚要说话，脚下突然传来吸力。 云水绘猛地按住玻璃，以对抗那种力量，她低下头，发现腿部已经陷进毫无缝隙的玻璃中。 “是空间的扭曲点！”郑文急切的声音响起，“不要对抗它，让自己放松地陷进去！” 她连忙拉住云水绘，另一手拽住无边。 云水绘松开手臂，强烈的漩涡立刻吸入三人。 莹蓝色光芒一闪，三人身影消失，只剩下巨型鸢尾花宫殿屹立于深渊般的海底之中。 第十三章 深海生物博物馆 身体急速下坠，云水绘稳住重心，轻盈落地。 上空传来风声，她敏捷地闪避，无边随即砸落在她刚才的位置上。 “哎呦……” 无边扶着腰，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腰好像闪到了……” 风声再次传来，无边抬起头，看到郑文不断放大的红褐色卷发。 “扑通！” “谢谢，你人还怪好的，帮我垫了一下。” 郑文从他身上坐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他无力地举起手，示意两人拉他一把，云水绘伸出手，微微使劲，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门’就在宫殿的某个地方。”郑文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刚才的通道属于空间扭曲的一种，只有靠近‘门’的地方，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从空间口袋拿出探测器，重新开始探测。很快，蓝点就出现在离众人不远的地方。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无边欢呼起来。 “终于能回家了！这个破地方，可把老子吓惨了！” 他情绪激动，几乎要跪在地上抱头痛哭，郑文脸上的笑意也比往常明显，她轻拍无边的肩膀，示意他先平复心情。 云水绘闻言同样放松不少，但出于多年在危险环境中生存的本能，她还是下意识观察起四周。 这是个相当空旷的房间，挑空约有三十米高，地面由大理石铺就而成，漫着一层薄薄的水。 头顶有澄澈的水流下，被无形屏障挡住，更上方的灿烂阳光洒下，在上空的水面映出盈盈波纹，荡漾在镜面般的地砖上，闪亮而纯净。 深海怎么会有阳光？ 她微微皱眉。 与想象中的恐怖遗迹不同，这里的景色开阔又治愈，她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房间尽头的铜门上。 那铜门约有七、八米高，正上方被红布遮盖起来，隐隐透出文字的轮廓。 “这就是出去的门吗？” 她询问道。 郑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和探测器上的距离对比后，摇了摇头。 “距离不对。从地图上来看，我们需要推开这扇门，走相当长的距离后，才能到达窄门所在的位置。” 云水绘点头，伸手指向红布，“这红布很奇怪，说不定后面有什么信息。” 可身边没有趁手的工具，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取下它。 郑文走近，细密黑线从手腕处钻出，蜿蜒合并，不断延长，最后化成手的形状，抓住那块布匹，用力一拉。 一行鎏金大字出现在三人的视野里，它由某种古朴陌生的语言组成，郑文抬起手腕，将手环对准墙面，自动翻译打开。 深海生物博物馆。 无边这次腿一软，彻底跪了下去。 “我们还有活下去的风险吗？” 他喃喃道。 之前几人都是特地避开水池里的怪物走，才勉强存活，现在却直接到了它们的老窝。 “冷静、冷静，这说不定只是个普通的博物馆，只有图片介绍，没有实物的那种……” 无边焦躁地抓着头发，提出假设试图安慰自己，说完却更加崩溃，“个鬼啊！这地方一看就很诡异好吧！” 没错了。 此时，云水绘反倒心安不少。 虽然郑文在之前表现出了很强的科研能力，但由于自己不懂得探测器的原理，无法验证它测出的结果是否正确，心里总是隐约有些不安。 在地球时，窄门就隐藏在怪物巢穴中，而在这危机四伏的泳池里，它坐落在深海生物博物馆的最深处，也是很合理的事。 只要门存在，他们就有机会出去。 “之前那么艰难，我们一路也过来了。” 云水绘抬头注视着那行鎏金大字，声音平稳和缓，“离开的门就在前面，我们没有退缩的理由。” 阳光折射进那双茶灰色的眼睛中，显得明亮又纯粹。 “准备好，我们继续出发。” 无边抽噎两声，用袖子抹干眼泪，“……有道理。” 他动作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向郑文伸出手，“我下水前放你那里的东西还给我吧。” “我的武器、辅助道具……其他的太累赘了，先放你那里吧。” 待他们整理完后，云水绘将手放在铜门上，尝试推动。 门轴很顺滑，没有长时间泡在水汽中的腐朽感觉，她将肩膀顶在门上，用力推开，同时侧耳倾听门后的声音。 听不到生物活动的痕迹。 “轰——” 伴随着巨响，铜门缓缓敞开，映入眼帘的正是众人熟悉的泳池构造。 只是与三人下水前的泳池不同，水体不再漆黑如墨，清澈透明的淡水盈满泳池，水底是干净的瓷砖。 池边的通道狭长，通向远方的拱形门，门后有大黄鸭泳圈漂浮进来，经过三层楼高的红色旋转水滑梯，稳稳停在岸边。 无边不禁打了个寒噤，“怎么这么像我小时候去的儿童水上乐园？” “看起来的确很相似，只不过没有那么安全。” 郑文回应着，抬起手腕开始扫描旁边的指示牌，很快，翻译过来的文字出现在虚拟屏幕上。 “请把您的孩子留在此地，然后乘坐泳圈，进入博物馆。” 大黄鸭泳圈缓缓飘近，憨态可掬的造型不仅没让几人放松下来，反而增添了几分惊悚的气氛。 云水绘率先踏进泳圈，底部是充气层，并不接触水面。 她坐下后，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预想中的情况却没有发生。 大黄鸭停顿几秒后，开始起步前进，见它快要驶离岸边，郑文和无边赶紧跳上来。 它平稳地漂向拱形门，门后是贴满瓷砖的墙壁，即将撞到墙壁时，云水绘才看清，门后有向左和向右两条极其狭窄的通道。 左边不断有大黄鸭漂进房间，他们乘坐的这只泳圈，顺滑地转弯，向右侧驶去。 通道堪堪够它进入，微凉的风拂过云水绘的脸颊，她向前看去，试图判断他们要去往哪里，通道尽头的拱形门却充满光亮，模糊了她的视线。无边忐忑地打开面板，看到理智值稳定在62后，又如释重负地关上。 郑文摊开手心，黑线向前延展，却像碰到无形屏障般很快缩回来。 第十四章 似曾相识 “这里的磁场很混乱，我的异能没有办法顺利探测。” 狭长的通道中，时间被无限拉长，云水绘没有交流的心思，只是聚精会神地听着附近的声音，以免错过线索。 水流动的声音越来越大，泳圈不断接近出口，在刺目的光芒中，它终于驶出拱形门。 这是个巨大的圆形房间，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打下来，照在房间中心的玻璃展示柜上。 它的底端没入水面，清澈的池水里，圆形台阶一层层延伸，不断下沉。 “空的。” 云水绘很快适应了灯光，看清其中的情况。 虽然展示柜是空的，但旁边镶嵌在玻璃中的展示牌仍然清晰。 她一眼就看到了血肉模糊的乌龟图片，水蛇在它的身体里扎根，把它的躯体当作自己的养分，像美杜莎的头发般直立着。 翻译器很快弹出文字。 名称：荒原石龟 年代：3世纪晚期 尺寸：背甲长22cm*宽15cm*高7cm 来源：贵族祭祀仪式 简介：荒原石龟本是生活在落败荒原的物种，寿命极长，成年体石龟可达到上千岁、体长近千米，被称为历史变迁的“活化石”。龟壳条纹繁复，如同海洋波纹，当地贵族通常切开龟壳，将霍尔斯水蛇放入荒原石龟体内，作为海神的象征来祭祀。 荒原石龟的血肉有特殊作用，可以让摆放于它体内的物体覆盖上晶莹的釉质层，美轮美奂，为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艺术品？” 无边读完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在虐杀动物啊，这怎么可能是艺术品？”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图片，又因为上面的内容太过疯狂而转移视线，五官都皱在一起。 “成年体可达到上千米长。”云水绘补充道，“这个博物馆，就在石龟的体内。” 哪怕经常和怪物战斗，见多了血腥场面，她也无法接受眼前的图片。 她杀怪物只是为了活下去，动手向来都是干脆利落，而这件“艺术品”出现在博物馆，明显是为了满足少数人扭曲的心理癖好。 “太残忍了。”郑文摇头，屈起手指，推了推眼镜。 大黄鸭泳圈围绕着展览柜旋转一周，想必是为了方便宾客全方位观赏，墙壁上有着黑色涂鸦笔画出的画面，云水绘大致看过去，发现是原始祭祀场景。 很多衣着古朴华贵的人，在荒原石龟前顶礼膜拜，石龟在祭坛上痛苦挣扎，却无处可逃。 场面混乱又邪异，云水绘偏过头，提醒无边：“墙上的画很诡异，不要看。” 无边闻言，直接闭上眼睛，丝毫没有不该有的好奇心。 “博物馆的创始人，也许是想把这种原始祭祀活动，当做自己艺术品的文化背书。”郑文分析道，目光沉下去，“我非常不赞同这种无意义的传承，一项活动的消亡往往有它的道理。” 云水绘点头同意，“而且这些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往往是不可估量的。” “如果只是祭祀动物，也许会因为动物和人的实力差距悬殊，而没有任何后果。” “但如果选择怪物作为对象……一旦招致报复，就是灭顶之灾。” 无边闭着眼睛，跟着叹气，“现在结果很明显了！深海怪物从展示柜里逃出去，把所有人都杀了！这片区域也彻底成为了怪物的世界。” “这群人真是吃得太饱，才有时间去想怎么折磨其他人，哦不，其他生物。” “这下好了！他们全死了，留下的烂摊子还祸害了我们。” 说话间，大黄鸭泳圈已经绕满一周，驶过下一扇拱形门。 新房间仍然是相同的构造，只是明显要大得多，池水也更深，但池底仍然清晰可见，深度目测不到两米。 玻璃展柜中同样没有生物，云水绘看向介绍牌，名字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名称：古龙 年代：现代 尺寸：身长十米 来源：史前dNA提取孵化 简介：由本馆科研人员对史前dNA进行提取与修复，将远古巨兽于当代复活。喜食畜类，需人工喂养，属两栖动物，生存能力强。 古龙的成功孵化，代表着本馆科研人员在基因工程技术上的重大突破，其也有望在与鬣鱼的基因融合下，实现再次进化。 身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云水绘下意识以为是无边，听到声音不对，才反应过来是郑文。 “这简介上到底在说什么？”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简介，甚至拿眼镜在衣襟上擦了擦，又再次戴回去，重新确认。 这是自云水绘和郑文同行以来，她表情变化幅度最大的一次。 “复活远古巨兽？还要融合基因让它再进化？” 郑文揉揉眉心，显得分外疲惫。 “说实话，我刚进博物馆的时候，还在想，这片死区形成的原因或许不只是因为这博物馆，因为普通人类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就算对自然环境造成破坏，也不至于形成这样高的危险级别。” 她苦笑起来，“结果他们竟然这么肆无忌惮地使用生物技术。” 云水绘看向图片，上面的古龙通体漆黑，身上蔓延出无数水母触须般的节肢，四只龙爪倒是形状正常，看起来锋利无比。 她想起将影怪抓下水的漆黑巨爪。 “我也许碰到过它，在我和姜里芽变成的影怪搏斗后，它吃了它。” 云水绘轻轻说道，“当时我只看到了它的爪子，从利爪大小来推算，它的身长绝不只有十米。” 无边睁开眼睛看一眼简介，为了防止掉理智值，又赶紧闭上，“这种程度的怪物，放在哪个世界，都能当终极boss来打吧！” 她继续补充，“而在这座博物馆，明显每个房间的展览品，都要比前一个房间稀有。” 古龙只在他们进入的第二个房间。 之后的房间，又会有什么出乎意料的怪物？ 泳圈绕着展览柜旋转一周，墙壁上用涂鸦笔画出了科学家培育古龙的过程，云水绘不想多看，干脆把目光转到展览柜光滑的玻璃表面上。 看着看着，心底升起异样的感觉。 “你们……”她斟酌着开口，“有没有觉得，这展览柜很熟悉？” “就像，自己曾经被关在里面。” 第十五章 幻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六章 海神之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七章 盖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八章 拍卖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九章 两扇窄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章 门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一章 展示柜长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二章 腐朽骨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三章 “复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四章 永眠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五章 切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六章 灰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七章 联盟医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八章 Level1 安全堡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九章 资格审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章 觉醒异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一章 日常聊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二章 母亲·破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三章 擂台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四章 他没回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五章 差距悬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六章 暴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七章 成功加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八章 重返医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九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章 手续不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一章 特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二章 灵魂安眠之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三章 自愿退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四章 F级调查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空间口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颂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概念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6万颗星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刷新认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学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复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宣誓仪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挑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敬挽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回忆“母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正常家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消息提示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特殊任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异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Level249 鸟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鸟笼（一） 我撞死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鸟笼（二）窥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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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鸟笼（十）徒弟快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鸟笼（十一）获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鸟笼（十二）鸟笼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鸟笼（十三）入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鸟笼（十四）种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鸟笼（十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鸟笼（十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鸟笼（十七）一切正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鸟笼（十八）真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鸟笼（十九）真正的通讯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鸟笼（二十）它们能听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鸟笼（二十一）鸟头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鸟笼（二十二）前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章 泳池 “别管她了！我们赶紧走。” 陌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云水绘勉强睁开眼，连续眨动几次眼睛后，视野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 她看见一男一女正站在她面前，激烈地争执着，两人太过专注，没发现她已经醒来。 这是一处完全陌生的空间，空气潮湿腥咸，四周全是光滑冷白的瓷砖，倒映出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脸庞温和秀美，却被血污遮住大半，长长的黑发铺散下来，落在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胸腔、腰腹、腿部都布满可怖的伤痕，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巨大的灾难中逃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们没时间救她！这个地方太诡异了，每隔六小时就会死人，我们必须马上找到出去的方法！” 争吵声还在继续，男性焦躁地低吼，弯腰去扯云水绘的手臂，“你看，她都快死了，根本没有救的必要——” 掌心传来对抗的力度，男性诧异地低下头，正好对上云水绘的目光，没说完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那是一双茶灰色的眼睛，清明又冰冷，正牢牢锁定住他，像是野兽发动攻击前的状态。 他莫名感到恐惧，打了个寒颤，不由得松开手。 可再次看向云水绘时，她神情平静，那种让他害怕的目光似乎只是刚刚的错觉。 “你别动她！我给她包扎一下，简单急救很快的！” 女生快步靠近云水绘，蹲下来检查云水绘的伤势。 她对着云水绘露出安抚的微笑，扬了扬手中的喷雾，说道：“你不用怕，我们没有恶意，我手里的是最新款的药剂喷雾，治疗效果很好。” “你受伤很严重，我先简单帮你处理一下。” 云水绘虚弱地微微点头。 男性见她已经开始治疗，只能无奈地放弃阻拦，转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精神紧绷，明显他们正处在一个相当凶险的地方。 对于他刚才拉扯自己的举动，云水绘虽然不爽，但并没有真的对他产生敌意。 他只是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想让同伴赶快离开。如果是她自己，在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也未必会去帮陌生人。 眼下更要紧的，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每隔六个小时就会死人”。 很明显，这片区域会发生某种极度危险的事情。 所以，这到底是哪里。 她完全没有印象。 云水绘头痛欲裂，趁着包扎的间隙，她努力回想，破碎的记忆终于被缓缓拼凑起来。 公元2036年，无数怪物凭空出现在地球，它们拥有强大的力量，摧毁房屋、残杀人类，将城市变成它们的乐园。 为了给死去的父母和妹妹报仇，云水绘成为怪物猎人，经过几年追踪，终于找到怪物首领的巢穴。 里面的怪物几乎要把她撕成碎片，但她在最后关头，还是成功炸毁巢穴。 剧痛之下，云水绘凭借着强烈的求生欲，挣扎着向深处的黑暗爬去，却撞开一扇隐蔽的门，随即身体一空，失去了知觉。 现在看来，这是那扇门后的世界。 可是怪物的巢穴里，为什么会有由人类建造而成的门？ 她百思不得其解。 “好了！” 女生缠上最后一层纱布，终于放下心来。 她很明显不擅长治疗，纱布缠得歪歪扭扭，光是简单的上药包扎，就已经让她额前出了一层细汗。 女生小心翼翼避开云水绘的伤口，背起她，“你真倒霉，刚进入门后世界，就来到了最危险的区域……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和我们的其他同伴汇合。” 视角随着她的动作抬高，云水绘僵硬地扭头环顾四周，终于看清了这片空间的全貌。 这是一个巨大的全封闭泳池，地面和墙壁贴满冷白色的瓷砖，一路延伸至高耸的穹顶。 荧光灯发出惨白暗淡的光芒，映得几人的脸色分外难看。空气冰冷潮湿，夹杂着隐隐的腥味。 池水呈现出漆黑色，表面没有一丝波纹，光线根本无法照清水体，远处有狭窄的拱形门，隐约能看到远处是模样相似的泳池。 她回过头，自己刚才所在的地方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来时的门。 “门后世界？” 云水绘喃喃重复起这个词语，嗓音干涩。 “对。你来到这之前，接触过一扇门吧？它会随机开启，把人吸进门后世界。” 她了然。 自己正是这样进来的。 很快，她想到了相当重要的事情。 她的父母也是优秀的怪物猎人，在她十二岁那年，父母在猎杀怪物时失踪，可是多年过去，云水绘在那片区域搜索时，从来没找到过两人的遗物。 他们会不会，也意外进入了门后世界？ 他们会不会……其实还活着？ 想到这里，云水绘不由得激动起来，精神为之一振。 说不定她可以找到他们，然后，再次和他们见面。 女生继续解释道：“门后世界相当广阔，不同区域的危险程度各不相同。我们正处在危险评级最高的区域——死区。” 说到这里，女生的语气沉重了几分。 “我们发现，在这里，最恐怖的危险，来源于我们自身。” 这…… 云水绘瞳孔微缩。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没能理解。 第二章 死区 “说来话长。门后世界很诡异，它能逐渐侵蚀我们的心智，到了一定程度后，我们就会发疯，然后变成怪物。” 这…… 云水绘目光微凝。 她本来能想到的危险，只是各种强大的怪物，没想到还有这种邪异的事情。 那人们岂不是只能单独行动？ 不然队友随时会失去理智，反过来攻击自己。 “有方法变回来吗？” 她询问道。 “没有。”男性罕见地开口说道，“这种污染是不可逆的。” “所以啊，”女性深深叹气，“为了避免被突然发疯的队友攻击，我们有一套‘理智值’的测量标准，只要理智值大于60，就很安全。” 也就是说，理智值低于60，就会陷入疯狂。 云水绘不清楚自己的数值是多少，不免担忧起来。 虽然她意志还算坚定，但刚刚死里逃生，怪物撕咬她血肉的场景还很清晰。 濒死时的绝望还笼罩在心头，一直没有消散。 “你昏迷的时候，我测了你的理智值，85，非常高，照理来说很安全。”女性的语气显得忧心忡忡，“但是这片死区的诡异之处在于，每隔六小时，就会产生幻境。” “在幻境里，人们的理智值会急速下降。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幻境，我的理智值降低了12点，现在是63，他的理智值是64。” “……我们肯定撑不过下一次幻境。” 男性身体一颤，大声反驳，“别说丧气话！” 但很显然，他也认同女性的观点。 他吸吸鼻子，声线不自觉地发着抖，“我们的队友很厉害，她说不定已经发现了应对的办法，只要和她汇合，总、总还是有机会的！” 这话不知道是在安慰两人，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女生低声解释道：“我们小队一共有五个人，是因为意外才进入这里的。刚刚进来，队长就在幻境里变异成了怪物，我们不得不杀了他。” “我们继续往前走，想要找到出去的门，可是怎么走，都走不出泳池。这里似乎是由无数个泳池连接在一起的，完全没有尽头！” “就这样走了四五个小时，我们精疲力竭，坐在池边休息，可是惊动了池里的水蛇，无数水蛇密密麻麻地涌出来，爬向我们……” “副队长为了让我们先走，被水蛇缠住，拖下了水，逃跑的路上，我们和剩下那个队友走散了，现在要赶紧找到她。” 他们和队友好像有专门的联系方式，男性时不时看向左手手环，从而判断方向。 几人路线明确，不断穿过拱形门，进入一个又一个相似的泳池房间。 云水绘听完她的描述后，再次看向漆黑池水时，不适的感觉更加强烈。 就好像其中随时会钻出水蛇，或者其他生物。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听到了某种轻微的蠕动声。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除此之外，只有那隐约的黏腻声响。可当云水绘仔细去听时，那声音又消失不见。 “我们得再快点，距离队长死亡已经过去五小时了。” 男性催促道。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小时，幻境就会再次出现。 他迈开腿，正要踏进下一道拱形门，这时，门后再次传来细响，这声音比以往都要清晰，云水绘终于辨认出它是什么。 “不要动！” 她立刻出声阻止。 “又怎么了？！” 突然被叫住，男性抓了抓头发，他转过头，烦躁地看向云水绘，“现在不是磨蹭的时候！她硬要救你，我拦不住，但你最好不要拖后腿！” 云水绘摇摇头，平静地说，“前面有怪物。” “……” 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却并没有太相信：“你又没进去，怎么能确定？” “我的听力一向很好。前面有轻微的蠕动声，和吸盘吸住地面的声音，可能是章鱼。” “但是听起来比普通的章鱼声音沉闷，我怀疑是大型章鱼怪物。” 她没有在意男性的质疑，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在地球时，她作为怪物猎人，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清除怪物，因此对怪物的习性和声音非常敏感。 拱形门非常窄，男性将信将疑地向前探头，可惜此时雾气渐浓，他的视野被挡住，看不清前面的状况。 男性试图去听声音，但什么也没听到。 女生想了想，慎重地说：“那我们绕路吧，虽然慢，但是能安全一些。” 男性踌躇片刻，最后还是决定道：“不行……我们没有绕路的时间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一下。” 说着，他抬脚迈进拱形门，雾气弥漫，几乎要抹去他的身影。 “你！” 女生急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毕竟是队友，她立刻蹲下身，轻手轻脚地把云水绘放下来，拿出一把墙，上前准备帮他。 云水绘在心底微微摇头。 这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是此刻两人都决定去探索，自己又无法行走，他们一旦出事，自己也活不下去。 她尝试活动身体，发现腿部受伤很严重，根本没办法走路，右侧肩膀在之前被怪物咬穿，几乎抬不起右臂。 幸运的是，左臂还能正常活动。 云水绘抬起头，茶灰色的眼睛看向女生，摊开左手。 她很擅长武器使用和格斗，虽然行动受限，但如果有枪支，还是可以发挥一定的作用。 “有多余的武器吗？” 女生从腰间枪袋拿出一把枪递给她，动作到一半又顿住，“你会用枪吗？……不会用也给你吧，至少能增加勇气。” “会用。” 云水绘接过那把枪。 此时男性已经迈进拱形门，雾气越来越浓，他心里止不住地发怵，小心翼翼地观察起四周。 这是一个淡粉色的房间，地板潮湿，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胶质，他试图辨别它是怎么形成的，却丝毫没有头绪。 好在这不是主要的问题。室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怪物出现过的踪迹。 那个女生刚才完全就是在吓唬人嘛。 他心里一松，就要转头招呼两人进来，可想要抬腿行走时，步伐却迈不开。 不知何时，他的脚已经陷入了胶质层中，根本拔不出来。 男性疑惑地低下头，却正好和一只眼睛对视上。 那是一只红色瞳孔的眼睛，潜藏在粉红色的胶状物中，正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见被他发现，眼睛蠕动向一边，再次潜入胶状物中。 这是什么东西！ “咕嘟，咕嘟……” 不对，不是他陷入了胶质层，而是它正在缓慢上升，试图吞噬他！ 男性拿出匕首，慌张地想要割断蔓延到小腿的胶质，地面却有生命般开始波动，无数眼睛从地面、从墙壁的胶状物中冒出来，猩红的眼瞳注视着他。 “咕嘟，咕嘟……” 紧接着，房间中央的泳池传来异响，漆黑水面翻涌，水下的阴影不断上浮，不断变大，激起的水蔓延向他的小腿。 “有、有怪物！！！” 伴随着他惊恐的喊声，巨大的粉红色半透明胶体从泳池中露出，它不停上升，最后露出的部分足足有三层楼高，而这似乎只是它的一小半头部。 宛若巨蟒一样的触手从它身体和水池的缝隙中钻出，发出黏腻挤压的声音，它们高高扬起，张开的吸盘中，无数密密麻麻的眼睛大幅度转动起来，最后直直盯向他。 第三章 巨型章 鱼 男性从没见过这么庞大的怪物。 恐惧压过了他的理智，在直面它的那几秒钟，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被巨石压住般，完全无法动弹。 “别停下！” 云水绘一声厉喝，他听到声音，终于回魂，手上动作越发迅速。 然而，切割的速度远不及胶状物蔓延的速度，它们试图缠绕上他的手臂、包裹住他的身体。 它们也是巨型章鱼的一部分！ 在章鱼刚刚的动作下，雾气散了不少，云水绘举起枪，手臂因为牵扯到伤口，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的目光在它身上飞速搜寻着起来。 以它的体型来看，普通子弹几乎无法对它造成伤害，必须马上发现章鱼怪的弱点并打中它，才能救下人。 “小心背后！” 他的身后，触手从天而降，带着破空声狠狠拍向他。 女生焦急地提醒，想要帮忙，在这天灾一般的怪物面前却也束手无策。 男性听到了声音，但胶状物已经蔓延到他的大腿，根本无法闪避。 带有腥味的风从后面传来，吸盘里的牙齿张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知道自己避无可避，绝望地闭上眼睛。 “嘭！”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枚子弹擦着他的耳边，打中吸盘最深处一颗没有瞳仁的苍白眼睛上，恶臭的液体溅出来，落在他肩膀，立刻腐蚀了衣服。 打中了。 云水绘松了口气。 果然，这是它的弱点。 触手的痛觉似乎很敏锐，它扭曲着收缩起来，没能再追击。 刚才她发现，这颗苍白眼珠转向哪里，其他的所有眼睛就会紧接着转到哪里，所以她猜测，这是巨型章鱼锁定目标的关键。 而它藏在触手深处，被坚硬的牙齿隐藏起来，这样被保护的构造，更能证明它的重要性。 女生冲过去，拔出大腿外侧绑着的匕首，帮男性割开不断涌来的胶状物。 “等等！” 云水绘连忙制止。 她过去的话，也会被那胶状物困住的！ 但是女生行动非常迅速，云水绘话音未落，她已经到了男性旁边，动作敏捷迅速，看起来受过专门的训练。 她的力气相当大，锋利刀刃划过，胶状物迅速脱落。 “咕噜，咕噜……” 就在两人马上要脱身时，黏腻潮湿的声音再次响起，水池中，无数巨蟒般的触手缓慢蠕动着上岸，怪物不断探出身体，此刻已经至少有六层楼之高。 云水绘眼皮一跳。 情况危急，但是当怪物猎人时的经验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眼看另一条触手即将拍中两人，她靠着墙壁，深吸一口气来对抗痛楚，再次举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嘭！” 密集牙齿深处的苍白眼睛爆开，男性也终于脱身。 两人迅速跑回来，女生慌乱地扶起云水绘，“我们快走！” 这两枪明显激怒了怪物，它的身躯潮水一样冲出水池，撞上狭窄的拱形门。 周围的瓷砖尽数裂开，粗壮的触手想要挤出门外，却卡在原地半天动弹不得。 它们愤怒地拍击着地面，缺口越来越大，瓷砖破碎崩塌，最终整片墙壁都塌陷下来，重重砸在那些触手上。 气泡般的嗡鸣声响起，带着领地被侵犯的愤怒，污染在三人脑海中炸开，带来难以言喻的疼痛。 “呃！” 女生发出痛苦的闷哼，她背着云水绘，踉踉跄跄向前跑去，丝毫不敢懈怠。男性跟在他们身后，几人穿过一道道拱形门，终于把它甩在身后。 隐蔽安全的角落里，三人终于能够暂时休息。由于体力透支和过度惊吓，男性和女性一直平复着气息，没有说话。 云水绘仔细聆听着附近的声响，确认没有任何异动后，才终于放松下来。 “对不起。”她的身后，男性小声说道。 云水绘意外地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男性的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不该在你提醒有危险的情况下，还硬要过去，差点害死我们。” “我下次不会了。” 经过这次事件，他充分相信了云水绘的实力。 她光是靠听力就能判断出怪物的类型，还能在战斗中迅速发现它的弱点，而且枪法很准，一系列操作能证明她不是一般人。 如果那两枪，任何一枪偏了一点…… 男性想起那布满牙齿、没有丝毫缝隙的吸盘，想到自己被吞进去的后果，身体一阵战栗。 云水绘颔首，接受了他的道歉。 “我们并不认识，你怀疑我的水平是应该的。” “但我想我已经证明了自己，接下来，我希望面对危险时，可以听取我的意见。” 男性立刻点头，“这是当然。”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责备他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不如避免争执，把重心放在如何出去。 “刚才那巨型章鱼的叫声，明显含有污染。”女生抱着头深呼吸，“我的脑袋还是好疼。” 云水绘询问道：“理智值怎么查？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查一遍。” 虽然他们逃离了那只海怪，但危险还没结束，三人很可能因为过于过于恐惧，导致理智值掉落、变成怪物。 “对，有道理。” 她一提醒，女生立刻打开手环。 【姓名：姜里芽 编号：hF690（F级调查员，可使用F级普通权限） 理智值：61（危险） 身体强化：九级（普通） 异能：未开发】 【精神稳定值：21】 “……虽然有些危险，但只要接下来不遇到怪物，它还能缓慢恢复。”姜里芽有些忐忑，但仍然在安慰自己。 她抬起左手，对准云水绘重新测试。 【姓名：？？？（未录入信息） 编号：？？？（非联盟正式成员仅可使用最低权限） 理智值：85（优异） 身体强化：七级（优异） 身体健康：6（濒死） 异能：未开发】 左下角还有一行暗红色小字。 【精神稳定值：99】 姜里芽惊讶地开口道：“你的理智值居然没有变化！面对那种怪物时，难道你不害怕吗？” “还好。” 云水绘回答道。 也许是见惯了怪物的缘故，她虽然震撼于它的体型，但并没有多少恐惧的情绪。 只是，这个精神稳定值是什么意思？ 它和自己的理智值有关吗？ “无边，你怎么样？” 姜里芽转头，对着男性询问道。 他正低头注视着手环，神色相当难看。 第四章 异化 【姓名：无边 编号：hF681（F级调查员，可使用F级普通权限） 理智值：63（危险） 身体强化：九级（普通） 异能：未开发】 【精神稳定值：39】 “你这不是比我还要安全吗。”姜里芽松了一口气，“刚才看你的表情，我还以为降到60了呢。” “不是比你高就安全啊。”无边显得忧心忡忡，“再来一次幻境，我们都很危险的。” 她不说话了。 “好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云水绘询问道。 她对门后世界一无所知，但他们似乎很了解，也许有出去的办法。 “我们需要找到一扇门。” 姜里芽在“门”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无边接话道：“我们的队友有办法找到它，所以我们必须赶紧汇合。” 他在左手手腕处点了几下，一道虚拟屏出现，上面闪烁着两个红点，似乎是定位。 “刚才为了躲怪物，我们离她越来越远了。” 他重新规划路线的时候，姜里芽找出一个手环，戴在云水绘左手腕处。 她短发扎成双马尾，脸上有着些许雀斑，穿着黑色作战服，胸前别着一枚暗金色徽章。 云水绘低头看去时，看到徽章上烫金的“F”标志。 “它可以定位，可以发送简单的信号，也可以检测你的身体状况。” 姜里芽再次检查了云水绘的面板数据，突然发现亮点，嘴巴张成了o型，“七级强化？这是b级调查员才会有的身体素质！你在没受伤的情况下，能和黑熊怪兽掰手腕！” 的确差不多。 也许是因为末世降临，她的身体发生了异变，具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在地球时，能把小型怪兽当摔炮玩。 “有的b级调查员也到不了七级。” 定完新路线，无边也凑过来看，同样被她的数据震惊了。 “幸亏你身体素质很好。”姜里芽手指点在“濒死”那两个字上。 “正常情况下，各项数值的最低值是60。也就是说，普通人的身体健康到了60，就会陷入昏迷。” 三人的目光落在红色的个位数“6”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没死真是个奇迹。” 无边直白地说道。 “这个精神稳定值又是什么？” 云水绘指向那行小字。99，是这些数值里最高的一项。 “不知道，那是研究员新开发的数值，我们也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先不说这个了，我们的队友那里有强效药，你吃了以后身体会好的很快。” 姜里芽再次背起云水绘，“我们快出发吧！” 雾气盘旋，久久不散，几人沿着固定在地面的铁质梯子向上爬，一路无话。 穹顶很高，看不到尽头，眼前是广阔的泳池，水呈现幽暗的黑色，深不见底。 想到那光是头部就有六层楼高的怪物，云水绘心情沉重。 这哪是泳池，光滑的瓷砖下简直是个无法探索的深海世界。 此时，缥缈的呢喃声从远方传来，那声音似乎来自无数道拱形门之后，又好像来自最深的水底。 它听起来很痛苦，像是生物濒死之际的呻吟声。 “停一下，有声音。” 云水绘拍拍姜里芽的肩膀，压低声音提醒。 姜里芽侧耳倾听，面色变得沉重，“不好，又是这样的声音和雾气。” “六个小时到了！” 呢喃响起的短暂时间内，雾气已经浓郁到散不开，云水绘甚至连无边的身影都快看不清。 歌声不断放大，蕴藏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她只觉得思维变得滞涩起来。 她反应迅速地掐住右肩处的伤口，一拧，整张脸因为疼痛皱在一起，清醒了几分，却又很快再次陷入这诡异的状态。 “雾气会把我们拖入幻境，”姜里芽着急地说道，语速却越来越缓慢，显得很困倦，“不要沉溺于幻境，用最快的速度醒过来！” 随即，云水绘失去了意识。 冰冷刺骨的海水淹没了她，云水绘勉强意识到这是幻境，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用坚韧的意志力，一点点抬起手，试图通过做动作来让自己清醒。 她勉强对抗着想要沉睡的念头，终于将手伸到面前，却看到一只漆黑的羊蹄。 这赫然不是人类的身体，而是只山羊。 她受到轻微的惊吓，随即猛地清醒，脱离出幻境。 时间刚刚过去一分钟，她此刻正跌倒在地，看起来是姜里芽陷入幻境时，将她摔了下来。 面前的雾气仍然浓郁，云水绘勉强能看见不远处的地上有两个黑影。 “姜里芽？” 云水绘连着喊两次姜里芽，见她没回应，又转而去叫无边。 “无边？” “在这里……” 黑影中的一个身影梦呓般回答道，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混沌，听起来还没彻底摆脱幻境的影响。 无边摇摇晃晃走到云水绘身边，摸了摸脑袋问道：“没事吧？” “我没事。”云水绘看向代表着姜里芽的黑影，“但是姜里芽还没醒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某种猜测。 无边抬起手腕，打开面板，上面有一行标红的字体。 【队友：姜里芽，当前理智值为53，小于60，已异化，请调查员注意。】 “快跑，快。” 无边的身体因为恐惧地颤抖起来，连忙背起云水绘，准备离开。 这时，代表着姜里芽的黑影动了。 她慢慢爬起来，指甲变得尖锐，像是身上奇痒无比般，抬起手，用力地抓挠起脖子和脸颊。 皮肤一寸寸脱落，化成漆黑粘稠的液体流淌下来，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已变得猩红，它抬起头，嗅了嗅气味。随后，目光牢牢地锁定住云水绘和无边两人。 它口中发出不似人类的嚎叫声，猛地扑了过来。 第五章 影怪 每隔六个小时，这片区域就会让人产生幻境，让他们急速失去理智，最后异化成怪物。 这种变化是不可逆的，等同于死亡…… 姜里芽说的话在云水绘心中盘旋，此刻显得震耳欲聋。 短短几秒钟内，她已经变成了一只眼露凶光的影怪，惨白的眼睛从她身体里长出来，不断眨动着。 “吼！” 这声音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无边被吓得惨叫一声，拔腿就跑。 影怪迅速逼近，它的速度很快，只需几秒就能追上两人。 云水绘举起手枪，扣动扳机，子弹稳稳命中它，影怪被打得后退几步，伤口处不断流出漆黑的粘液。 见子弹管用，云水绘抓住机会连续射击。 “咔哒。” 弹夹被清空，怪物因为疼痛而发出愤怒的嚎叫声。 它虽然已经受伤，动作缓慢下来，可行动仍然比无边更快，和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 “还有弹夹吗？” 云水绘问道，声音仍然平静。完全没有正在面对生死攸关时刻的紧急感。 “有、左边口袋……我左边口袋有一个……” 无边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中，话都说不清楚。 云水绘从他左侧裤兜拿出一只弹夹，正要装弹，无边经过拐角时，脚下不稳，摔了出去，在瓷砖上滑行很远。 不好！ 她立刻下意识地攥紧弹夹，防止脱手。 “哎呦……” 无边的脑袋磕到墙壁，一阵剧痛传来，半天没能站起来。 这变数来得太突然，影怪此时已经追上，没有丝毫犹豫，扑向了无边。 “嘭！” 子弹打穿了它的头颅，影怪顺着惯性摔倒在瓷砖上，发出巨响。 它挣扎着起身，甩了甩脑袋，那子弹依然没能致死，它抬起尖锐的爪子，捂住伤口，漆黑的粘液流淌进头部，补充上刚刚流失的内部组织。 随机，影怪咧开嘴，露出尖锐獠牙，猩红的目光怨毒地看向攻击它的人。 “你快走。” 云水绘冷静地说出最优解，手中枪口直直对准影怪，茶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它。 一旦它再有动作，自己会立刻再次射击。 “我拖住它，你继续往前，去找你的同伴。” “你们赶紧离开这片死区，然后告诉其他人不要再进来。” 无边愣住了。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想到的都是赶紧逃跑，她却语气平淡，两句话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他咬牙说道，“我不会自己逃跑的。” “那也要分情况。” 茶灰色的眼睛冷漠地锁定着猎豹，它面对着那双怪物一样不含感情的眸子，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云水绘一边提防着它，一边逻辑清晰地回答无边，“你不够强，打不中它，也没办法拦住它，留在这里只是白白送死。” “离开，至少能把消息传出去，避免更多的人来到这里。” 无边捏紧了拳头。 理智让他知道，云水绘说的是对的，但情感让他羞于做一个逃跑的懦夫。 “吼！” 影怪像道闪电般冲向无边，它张开血盆大口，嗜血的欲望最终战胜了警惕心。 在它行动的同一瞬间，云水绘开枪打中了它的胸口，暗红血液喷出。 影怪失去平衡，摔倒在镜面般的瓷砖，没能咬中无边，而是飞出去一段距离，落在云水绘身边。 无边连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因为实在腿软，过程中又摔了一跤，随后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影怪挣扎着起身，她再次瞄准它的左腿，扣动扳机。 “砰！” 它摔倒在地。 哪怕它很抗打，但连续多次的枪伤也让他吃不消。 影怪眼中闪烁的凶光更甚，已经不再注意无边，只专心攻击云水绘，想要杀死这个连续重伤它两次的人类！ 它用尽全身力气，踉跄扑向云水绘，准备去搏最后一击！ 云水绘瞄准它的眉心，脑海中不自觉闪过姜里芽鲜活的面孔，想起她说话时轻快的腔调。 “嘭！” 扣动扳机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射出的子弹正中眉心。 影怪头部后仰，云水绘就地一滚，影怪擦着她略过，不受控地摔在瓷砖上。 它努力想要起身，却再次脱力，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臂搭进泳池，丧失了继续攻击的力气。 腥臭的液体汇聚在地面，又顺着它的手臂淌进泳池。 随着这液体扩散，整个房间震动了一下。 不好。 云水绘目光一凝，看向水面，本就漆黑的水体，此刻更是黑得宛如实质，其中泛起越来越大的波纹，似乎有生物在急速靠近。 影怪引来了水下的猎食者，她得赶快离开。 身体受伤严重，几乎无法动弹，她抬起左臂，勉强支撑起整个身体，向不远处的拱形门移动。 “轰！” 又是强烈的震动声。 最终，她顺利到达拱形门，云水绘回头，正好看到一只漆黑的爪子从水池里伸出，抓住影怪的身体，再次缓缓沉入水中。 它像鹰爪，却要大得多，影怪在它掌心，像只微缩玩具。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云水绘伸出手，摸了摸右肩，伤口已经开裂，粘了满手鲜血。 受伤太重，她知道自己只能静静等待着死亡的来临，于是脱力地翻身，仰躺在瓷砖上。 至少死于失血过多，而不是变成恐怖巨兽的食物。 至少……无边能把消息传出去。 她这样想着。 至少自己的死能换来更多人活着，这就足够了。 【身体健康：5（濒死）】 【身体健康：3（濒死）】 【身体健康：1（濒死）】 她看向手腕，面板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意识逐渐消散，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 冰凉的液体包裹住她，云水绘勉强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幻境。 也许是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很快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抬起手，却只看到了山羊蹄。 她正身处巨大的培养皿当中，容器里灌满了莹蓝色的液体，透过厚厚的玻璃，她能看到眼前有几个白大褂正围在圆桌旁，似乎在进行什么实验，手中一团模糊的血肉。 玻璃反光中，她清晰看见自己的形象，那是一只巨型山羊，瞳孔呈现出不祥的长方形，羊角从头顶长出，无数铁链穿过她的身体，将她牢牢固定住。 此时，白大褂们好像发现了她的举动，直直转过头，一同盯着他。 那种审视物品的眼神看得她心里发毛。 与此同时，随着他们的转身，圆桌上的物品也彻底显露出来。 那是一只身体已经四分五裂的乌龟，它的外壳被切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血肉，似乎已经被剜过许多次，许多米白色的蠕虫在其中扎根，啃噬着它的躯体。 这一幕太过惊悚可怖，云水绘倒吸一口凉气。下一秒，白大褂们已经迅速靠近，举起手中的刀，狠狠扎在她培养皿的玻璃壁上！ 第六章 治疗 “醒醒，能听得见吗？” 陌生的女声传来，随即，微甜的液体滑进喉咙，疼痛感有所降低，伤口处传来结痂般的痒意。 云水绘抬起手想要挠一下，于是被自己的动作惊醒，睁开了眼睛，与面前的女性对上视线。 她有着岩浆般的红褐色波浪长发，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又像医生又像学者。 黑色的细线从她指间钻出，落到云水绘的伤口上，飞快缝合起来，伤口迅速愈合。 这超出她认知的一幕让她很是惊讶，仔细观察后，她才看清那细线竟然是密密麻麻的细小虫子！ 云水绘猛地缩回手，女人想要按住她，却慢了一步。 “动作还挺快。”女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不用怕，这是我的异能，它们不是虫子，你可以理解为医疗机器人。” “我叫郑文，是无边的队友，也是队伍里的医生。当时你和影怪搏斗的时候，无边出来找到我，并将我带了过去，你刚好陷入昏迷。” “无边讲了你们遭遇的事情，你躺着不要动，我给你急救。” 云水绘强忍着不适，僵硬地伸出手，面上却不显，“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趁着郑文治疗的功夫，她习惯性地观察起周围幻境。 这是个狭长的房间，像是一段走廊，没有水渍，更没有泳池，两边都有拱形门连通其他房间，隐约能看到其他房间里的广阔泳池。 这时，无边从一侧拱形门后走了进来。 “泳池里有很大的黑影，某种怪物蛰伏在那里，但暂时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指了指身后，“只要我们不发出动静，目前还是安全的。” 郑文点点头，“你继续警戒，我把手术做完。” 十分钟后，她终于收起黑色细线。 “很成功，你能正常活动了，但是不要做大幅度的动作。” 云水绘打开面板，上面赫然显示【身体健康：60（虚弱）】。 郑文也看向她的面板，目光落在下方【精神稳定值：99】那行灰色小字上，眼神一变，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云水绘站起来，轻轻活动手臂，只感觉行动已经恢复自由。 真是神医啊！ 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能将她治疗到可以自由行动的程度，哪怕以地球上近些年来飞速发展的医学水平，也远无法达到这样的效果。 异能还真是神奇…… 无边也很佩服，赞叹道：“您的异能简直能起死回生。” “我只能做好这些辅助了。”郑文有些唏嘘，“可惜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拥有攻击系异能，或者身体素质强大的调查员。这片死区的怪物都很强大，下一次遇到怪物，我们可能会团灭。” 无边的心情也低落下去，“本来最强的人是队长，可队长为了救我们，自己……其次擅长战斗的是姜里芽，结果她也……” 听起来在她遇到无边他们之前，这只调查队发生过很多事情。 此时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云水绘询问道：“你们对这里了解多少？” 在完全未知的地方，信息共享是很重要的事情。 郑文看向她，没有丝毫隐瞒，“很遗憾，我们对这片死区的了解基本为零。” “我们小队本来只是在基地附近巡逻，结果遇到罕见的空间乱流，意外跌入这片泳池。” “在此之前，我们完全没有这片区域相关的资料，也就是说，要么没人到达过这里，要么……” 她轻声叹息。 要么，进入这里的人都死了。 云水绘默默补全后半句话。 “因为这里由彼此连接、没有尽头的泳池组成，我将这个层级命名为泳池，编号成level87。这片区域的怪物，人类几乎无法与之对抗，我们探险队一共五个人，刚进入时就遇到了鱼人，队长为了救我们而牺牲。” “躲避怪物的途中，我们看到了其他误入泳池的人类的尸体，他们已经被怪物啃食得不成样子，但我们从他们留下的笔记里得到了重要信息：每隔六个小时，这里就会产生让人疯狂的幻境。” “果不其然，几个小时后，远处传来痛苦的呢喃声，雾气也越来越浓重，我们都陷入幻境。醒来后，一名队友失去理智，变成怪物，我们不得已……” 门后世界最残忍的事情就是，刚刚还并肩作战的队友，下一秒可能就会变成敌人。 “接下来，我们又在探索的过程中遇到奇大无比的水蛇，我试图引开它，于是和无边他们走散。” 她的话简洁有力，短短几句就概括了所有经历，云水绘点点头，又疑惑道：“但刚才昏迷时，我又陷入了幻境，这还不到六个小时。” “也许是因为你濒临死亡，状态特殊，才会单独触发幻境，刚刚我和无边并没有听到呢喃声。” 见她们结束讨论，无边赶紧问道：“现在离下次幻境出现还剩五小时二十分钟，我们该怎么出去？您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他随即向云水绘解释道：“郑文研究员是联盟最厉害的研究员之一，主要研究的就是‘门’。” “有些推测，但不确定。” 郑文看向云水绘，科普道：“‘门’是门后世界最奇妙的概念，它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可以以任何形态出现。它可能是真正的门，也可能是一片沼泽，或者某块可以被打碎的玻璃。” 这种“门”，比起实体，更近似一种概念。 “不过，无论是什么形态，它都会散发出奇异的波动，这是我们认出‘门’的唯一办法。” 云水绘认真地记下。 郑文停顿了一下，确认云水绘听懂后，露出了老师看向优等生时会出现的欣慰眼神，“我研发出了观测机器，能够大致探测到门的位置。” “然而遗憾的是，从进入死区到现在，我并没有发现‘门’的波动。” “也就是说，这片区域，很可能没有能让我们离开的门。” “没有门？！” 无边拔高声音，险些没晕过去。 第七章 探测器 “研究员，会不会是仪器出错了？” 无边颤抖着嘴唇，不可置信地询问道。 “不可能。”郑文推了推眼镜，“窄门探测仪从我研发开始到现在，从没出错过。” “它的探测半径能达到两千千米，而通过以往的研究，能够知道，这个范围内应该至少有一到两扇门才对。” “那，那会不会是这里情况特殊，窄门比较少？比如说3千千米半径的探测器才能探测到窄门。” 无边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这里没有门，赶紧询问起其他可能性。 “有可能。毕竟我们对死区一无所知。” 门的数量、探测器范围、死区的特殊性…… 云水绘在这方面的知识几乎是空白，所以更加聚精会神地听着。 同时，因为她不了解，而没有贸然给出建议。 “所以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就是改装探测器，扩大它的探测半径，试试看能不能检测到门的波动。” 郑文下了定论。 云水绘抬起茶灰色的眼睛，看看郑文，又看看无边。 “这是说改装就能改装的吗？”她疑惑道。 据她所知，这需要很长时间。 “当然，我的异能可以让我很迅速地改完。” 郑文从口袋掏出几个机械零件，黑线从指尖溢出，迅速将它们整合组装。 云水绘竖起大拇指。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缺乏改装需要用到的材料。” 在两人质疑她前，郑文抢先说道：“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也可以解决。” “我有一个想法，只是需要看你们敢不敢。” “当然敢！”无边言辞凿凿，“研究员，你说就是了！这是我们唯一能出去的机会，你就算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抓两只海蜗牛来，它们的壳可以做成很好的信息传导材料。” “啊？！” 无边吓得花容失色。 “海蜗牛？调查员你没开玩笑吧！” “怎么了，不敢吗？” 郑文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无边冷汗快要留下来，“倒也不是，只是它们一直群居，而且攻击性还那么强，一个弄不好，不仅抓不到，自己还要死在那里的……” “不敢？” “我……” “不敢？” “……” 他苦着脸看向云水绘，“海蜗牛是我们最开始遇到的怪物，它们会从水池里游上来，在角落产卵，外形像背着蜗牛壳的酒槽鼻老头，非常吓人。” “它们有着锋利的啮齿，有的成年体还会试图扑到你脸上，牢牢吸住！我们探索的时候，一只海蜗牛从视角盲区冲出来扑在我的肩膀上，你都不知道有多恐怖！” “也就是我们的防护服都是特殊材质，这才没受伤，如果是普通人，当时那种攻击，整个肩膀都会被咬下来！” “而且最恐怖的是，短时间内，你没能摆脱一只，其他海蜗牛就会涌过来把你吞没，你只有切断它们的神经，才能杀死它们。” 听起来的确很棘手。 但并不是没办法做到。 “需要几只？” 云水绘嗓音柔和地问道。 “喂！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讲话！” 无边气急。 “我知道你很强，但我们是不可能拿到海蜗牛壳的！” “只要速度够快，抓到一只海蜗牛后，迅速离开就可以。” 她平静地反驳，“不试怎么知道不可能，而且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办法了，对吧。” 无边烦躁地抓抓头发。 “我需要的材料不多，抓一只就可以。” 郑文适时出声。 “好吧。”无边只能妥协，“我们两个人对付一只海蜗牛，还是有胜算的。” “是我自己去。” 云水绘想起刚遇到他时，他莽撞地踏入存在巨型章鱼怪的房间，又在逃离影怪时，脚滑摔倒导致被攻击。 她委婉地指出：“你去了会给我添乱。” “……好的。” 三人说话间，拱门外的泳池传来一阵异响，听起来像很多鱼互相拍打着同类的身体，声音细碎且杂乱。 云水绘警惕起来，这些不寻常的声音一般代表着怪物的出现。 “什么东西？” 想起被章鱼触须缠绕的经历，无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低声说道：“研究员，能不能用你的异能去看一下？” 郑文干脆地拒绝，“我怕掉理智值。” “我们直接走吧。” 云水绘同样也没有前去查看的心思。 他们的目的只是找到出路，而不是弄清每种怪物的属性去制作怪物图鉴，自然是能躲就躲。 她转身向相反方向走去，脚步无声，速度却很快，两人紧紧跟在她身后。 片刻后，沉闷的坍塌声从原来的房间传出。 “幸亏我们走得够快……”无边露出牙疼的神色，“听起来那一片的房间都被毁了。” “这里像是一个被海洋生物统治的世界，人类只能向它们表示臣服，然后避让。”郑文感叹道，“但我没想通的是，这些水池明显是人类的造物。” “当初建造它们的人呢？去哪里了？水池为什么会荒废，又被海洋生物占领？” “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说不定我们就能知道死区形成的原因。” 这倒很像地球的情况。 郑文的话让云水会产生了灵感，在地球时，窄门凭空降临，涌出的怪物杀死大部分人类，各种城市建筑一夜之间被芳荒废。 但幸存者们会设立大量路标或记号，来让迷途的人们回到基地。 云水绘外出探索时，也能看到其他探索者留下的话语或物品。 这片水池却什么都没有。 “要么是窄门突然降临，杀死了这里的原住民；要么是有邪恶科学家研究出怪异生物，最后实验不受控制，导致所有人都被杀死。” 无边言辞凿凿，“我看的故事都是这个套路。” 云水绘听见前半句，以为他找到了什么线索，刚想和他探讨一下，就听到了后半句。 她一噎，没有接话。 “我们暂时不用想死区的形成原因啦。”无边劝说郑文，“我们是要逃难的，又不是来考古，它怎么形成和我们没有关系。” “嗯。”郑文难得和无边统一想法，“最重要的还是先找窄门。” “咕嘟。” 云水绘刚要抬脚迈过拱门，面前房间里传来细微的、转动眼睛的声响。 她停住脚步，同时抬手，示意身后的两人停下来。 第八章 海蜗牛 郑文立刻定住，紧接着用手肘轻轻怼向无边胳膊，无边收到信号，也紧张地停下。 到底什么生物，转动眼睛时会发出声音？ 云水绘毫无头绪。 “咕嘟，咕。” 声音再次响起，郑文仔细辨认后，悄声对云水绘说道：“是海蜗牛。” “它的眼睛长在触须顶端，伸出触须时，就会有这样的声音。” “它的感应很强，所以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 原来是这样。 手心一凉，是郑文塞了把匕首过来。 “子弹对它们不好使，这把刀上我抹了神经毒素，他们体内肿瘤一般的构造是神经中枢，切断那里，海蜗牛就会丧失行动力。” 云水绘握紧匕首，微微点头。 随即，郑文又往她口袋里放了几枚圆球，“这是照明球，能产生微弱的火焰，海蜗牛如果落到你身上，你摆脱不了，就用这个烧它们试试，大概率有效果。” 她表示知道了。 “如果他们是群居动物，那我的动作很可能惊动多只海蜗牛。你们先离开，等我甩掉其他海蜗牛后，再绕一圈去找你们。” “好的。” 声音却不是从身后传来，而是从左手手环中传来。 刚才她全神贯注地注意面前房间里的动静，说话时并没有回头，此时疑惑地转过头，才发现短短几秒的时间，郑文和无边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郑文抬手握拳，示意她加油。 “相信你能行，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说话间，两人消失在拐角处。 “……好的。” 回应过后，云水绘翻转手腕，反握匕首，贴着拱形门边缘，闪身进了房间。 她动作很快，海蜗牛窥视她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就和那双茶灰色的冷淡眼眸对视上。 “咕？” 它刚想动作，下一秒，银光闪过，锋利的匕首刺进它胶状身体中，一条连接着眼球的触须被从根部整齐切断。 海蜗牛张开嘴，想发出特有的声波来呼唤同类，云水绘已在短时间内，从它半透明的身体里，看清郑文所说的“肿瘤”一般的肉块。 它离海蜗牛的喉咙非常近，云水绘心绪转动，已经有了对策，她干脆利落地伸出手，探进它的嘴巴，匕首飞速划过，将肉块从中间整个切开。 神经毒素立刻蔓延，海蜗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像液体一般砸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云水绘收回手时，袖子还是干的。 “这就解决了？也太帅了吧？！” 手环里传来无边的惊呼声。 “我被攻击的时候，我们小队五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海蜗牛从我肩膀上拔下来……” 郑文欣慰的声音也从那边传来，“太好了，我们队终于有了顶梁柱。” “动作足够快就没问题。” 云水绘一边回答着，一边抬起脚用鞋尖轻点海蜗牛的尸体。 鞋尖没有被腐蚀，看起来它身上的粘液并不具有腐蚀性。 在她曾经清理的所有怪物中，海蜗牛并不算最难杀的那种，充其量只能排在中下等，只是群居的特性让它比较难缠。 所以真正的难题，在于怎么从它们的巢穴里脱身。 “只要壳对吧？” 得到郑文的确认后，她干脆利落地把海蜗牛多余的部分切下去，将壳拿在手里。 这海蜗牛和云水绘在地球时，从影像里看到的生物完全不是同一个物种。 它的头部很圆润，看起来像颗真正的人头，长着一张布满皱纹的淡粉色的脸，看起来非常苍老，还有着巨大的酒槽鼻。 触须从头顶伸出，顶端连着两颗绿色的眼球。 云水绘忍住恶心，将它的外貌特征记下来后，就不再多看。 这时，高空传来物体掉落的声音，有东西从后方向她砸来。 她敏捷地侧身躲过，蜗牛壳砸在她旁边的地面上，滚了几圈后，蜗牛躯体从中伸展开来。 云水绘回过头，看见水池蜿蜒向上的无尽墙壁上，密密麻麻附着着数不清的海蜗牛。 它们陆续伸出眼球，注视着自己这个闯入者。 云水绘没有犹豫，立刻从另一扇拱形门冲出房间。 海蜗牛从四面八方砸过来，它们张开底盘，露出其中尖锐的口器，试图撕咬所有接触到的物体。 其中一只马上就要咬到云水绘的手臂，她没有躲，反而伸出手，抓住它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触须，后背肌肉发力，将它像锤子一样甩出去。 她发现，这些生物缩回触须的动作非常慢，略显呆傻。 “锤子”撞飞了所有靠近云水绘的它的同伴，晕眩之际，仍不死心的想要继续咬她。 池水翻涌，更多的海蜗牛从中爬出，云水会顺着惯性将“锤子”砸进水池里，它的口器牢牢咬在同伴坚硬的壳上，发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尖锐噪音。 “战神！” 一直为她捏了把汗的无边终于松了口气。 零星几只拦在拱形门前，挡住她的去路。 然而，经过刚才的观察，云水绘意识到，海蜗牛的主要攻击方式是从高处落下来，用底盘里的口器撕咬敌人。 如果它们平视猎物，则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才能发动攻击。 云水绘加快奔跑速度，在海蜗牛阻拦她的时候，轻巧跳起，接连踩在它们的壳上向前冲去，最终越过拱形门。 “漂亮！”郑文忍不住赞叹，“我已经提前绘制好了地图，你遇到拐角就向右转，很快，我们就能再碰面。” “好。” 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云水绘经过一个又一个全封闭的巨大泳池，生锈的铁梯子从池边延伸下去，没入漆黑的水面，里面却没有生物游动的痕迹，显得十分平静。 空气潮湿冰凉，却很通风，没有寻常封闭泳池的那种窒息感，云水绘一路注意着手环上代表郑文和无边的两个红点，不断向他们靠近。 “云水绘。” 有人声音很轻地喊她的名字。 这声音不是从手环中传出来的，音色也没郑文那么成熟。 更像是…… 姜里芽的声音。 “……” 她回过头，看见远处的角落里，姜里芽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云水绘。” 姜里芽又叫了她一声。 第九章 复活 “云水绘，怎么停住了？” 手环中传来郑文警觉的声音。 她直视着“姜里芽”，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泳池位于这个房间的角落，她站在泳池的正中心，池水没过她的腰腹。 云水绘没有靠近，谨慎地低头确认了水体的颜色。 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 水面仍然漆黑如墨，丝毫看不清内部，那么，这个“姜里芽”是怎么站在其中的呢？ “你们找到窄门了吗？” “姜里芽”继续询问道，嗓音飘忽。 云水绘仍然没有回话。 姜里芽已经死了。她变成了影怪，而自己亲手杀了她。 面前的这个，要么是她的臆想，要么是某种能够变形的怪物。 后者虽然听起来很离奇，但在充满超自然因素的门后世界，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面对对方的问题，她并不敢应声，一旦回答，可能就会满足对方能力发动的条件，从而不明不白地死去。 云水绘缓缓后退。 和她预想的不同，姜里芽看见她的动作后，并没有着急追问问题，而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快点找到门，离开这里吧。” “姜里芽”说道。 最后，在云水绘即将离开这个房间时，她轻轻地补充道：“我不怪你。” 云水绘睁大双眼。 在地球时，她能轻易地分析出怪物的种类和弱点，可此刻，她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头一次没起作用。 穿过拱形门的那一刻，“姜里芽”身影消散，她甚至分辨不出，刚才是怪物的引诱，还是自己因愧疚而产生的错觉。 脚步声由远及近。 “刚才发生了什么？” 见云水绘回望来时的房间，郑文停在离她稍远的位置，询问道。 她很有经验，刚刚云水绘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听见她靠近，也没有立刻向她讲述刚才的情况，就知道出了问题。 无边正站在更远的位置，探头探脑看向两人，云水绘知道，肯定是郑文提前嘱咐了他。 她低下头，乌黑顺滑的发丝滑落，隐约遮住她的脸庞。 这件事情很不好讲。 人死不能复生，如果她如实说出情况，郑文和无边说不定会认为她疯了。 在门后世界，这是很严重的事情，他们说不定会把自己当成怪物，像她杀死姜里芽那样，杀死她。 可如果隐瞒的话，这件事情太过蹊跷，或许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她低头打开面板，目光落在理智值那一行。 【理智值：85（优异）】 和原来相比，丝毫没有变化。 云水绘斟酌地开口：“这个测出来的理智值准确吗？” “当然。”郑文立刻肯定道：“理智值测试系统也是我改进的，我用了最先进的晶核共振技术，肯定准确，偏差不会大于0.1％。” 确定自己不是理智值低于60，出现幻觉后，云水绘心中有了决断，开口道：“我刚刚遇到了‘姜里芽’。” 自己对门后世界几乎一无所知，与其自己胡乱猜测，不如诚实点说出事实，让更专业的郑文来判断。 如果真是自己的问题，是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陷阱，从而失去理智、陷入疯狂，那她趁着现在事情还没恶化，自己离开，也不会伤害到郑文和无边。 郑文惊悚地摸了摸手臂。 可她只是震惊，看向云水绘的眼神并没有变得警惕或敌视。 “在门后世界，丧失理智值、变成怪物后，绝对不会再变回人形，没有这样的先例。” 想了想，她又谨慎地补充道：“就算有特殊情况，也不会是姜里芽，她的精神稳定值并不高。” 没有继续深入这个专业话题，郑文继续分析道：“而且，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记住，在门后，‘复活’这件事是被规则绝对禁止的。” “你见到的，肯定不是真正的‘姜里芽’。” 她思索着，屈起食指，敲敲太阳穴，又示意云水绘打开面板。 确认她理智值无误后，郑文又下了定论，“也不是你的问题。只有理智值降低到60时，才会幻听、幻视，同时还会有强烈的攻击人的冲动，并且无法和人交流。” “你显然不符合这种情况。” 听她逐条分析下来，云水绘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地。 “而且在这片死区，所有怪物都从水池中出现，‘姜里芽’能站在水池中央，大概率是某种具有一定超自然能力、能变换形态的怪物。” “它可能看到了你和姜里芽，所以化成她的形态，想要吸引你走进水池，再吃掉你。别太放在心上，你先休息一会儿，把海蜗牛壳给我吧，我去改造。” 云水绘点点头，将海蜗牛壳递给她。 黑线有生命般缠绕上坚硬的壳体，泛出奇异的白光，郑文闭上眼睛，似乎在读取着什么。 “那是研究员的异能：机械操纵，她正在解构海蜗牛壳。解构完成后，她就可以开始制作探测器了。” 无边此刻终于靠近，向云水绘解释道。 说完后他看云水绘没回答，只是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郑文身上，明显在想心事。 “别想了。”他忍不住劝道，“当时那种情况，你不杀死影怪，死的就是我们两个。而且，一旦异化，它们就不算人类了，说起来，你也只是杀了怪物，还救了我一命。” “我知道。”云水绘平淡地点头，“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 “包括遇到‘姜里芽’时，我的内心也没什么波动。” 她抬起头，那张长相柔和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无措的神色，“刚才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怪你’。” “你说，真正的姜里芽，也会这样想吗？” “当然，”无边回答，“每个调查员最庆幸的事情，就是变成怪物后立刻死在队友手里，没来得及再伤害任何人。” 话题突兀地中断在这里，两人沉默地看着郑文放下海蜗牛壳，从口袋里拿出容量瓶、镊子、钳子、探测器、切割机、电焊机、探测器。 “……为什么能拿出那么多东西？” 云水绘看着这不科学的一幕，沉吟道。 “那是联盟给研究员或b级以上调查员配备的空间口袋，相当于五十立方米的仓库。” “原来是这样。” 郑文卷起袖子，将几张符纸贴在切割机上，机器开始运转，却没发出丝毫声音。 龟壳被切开，她取出部分碾成粉末，又从各种玻璃瓶中用滴灌吸取液体，滴入其中。 第十章 我有一个想法 没什么事情可干，周遭又听不见怪物活动的声音，云水绘双手抱膝，眼神放空地开始休息。 她习惯于抓住稀少的能休息的机会，好在下一次动身时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去应对突发事件。 无边从他的普通口袋里翻翻找找，最后摸出来三袋营养液，“食物带的不多，只有这些了，你饿了吗？喝一袋吧。” “谢谢。”云水绘没有客气，一路逃亡下来，她能量消耗的也很大。 “门后世界的食物不多，但是联盟会给调查员发定量的营养液，一袋的能量足够一人高强度地活动一天。” 那很方便了。 喝进口中是冰凉的复合果汁味，原本的疲乏也消失不见。 “待遇真好。”云水绘真心实意地羡慕起来，“在我原来的世界，我外出探索时只能背上很少的干粮，而且因为我去的地方都很远，干粮每次都不够吃。” “不够吃，那怎么办？”无边抓抓头发，“一路喝水赶回家？” “吃怪物肉。” “……？” 无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怪物肉不是会掉理智值吗？” 她摇头，“在我原来的世界，没有理智值这种说法。” 吃完的确会头晕目眩，感到不舒服，但久而久之也习惯了，她认为是自己产生了抗体。 “……” 无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此时刷新了。 “我很擅长处理怪物肉，如果困在这里没有食物，我们可以去捕鱼。” 云水绘冷静分析道：“我们遇到那么多种怪物，证明这里物种丰富，总有一种是适合食用的。” “那我们一定要在食物耗尽之前出去。”无边立即说道，“我一点不想吃怪物肉。” “它们味道很正常，和普通动物非常相似。” “婉拒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郑文此时已经将炼好的零件装进探测器，开始进行改装。 在黑线的辅助下，全程都非常顺利。 云水绘自顾自地休息，无边却似乎感觉这种沉默很尴尬，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后，没话找话地聊起来，“你多大了？” “虽然很有实战经验，但是你长相看起来年龄不大。十八岁？十九岁？或者二十出头吧。”他猜测道，“我二十二，你不可能比我大。” “我十六。” 无边吓得差点站起来。 “你是未成年？！” 他瞠目结舌，想到自己和郑文让一个小孩去打前阵、让她一个人去海蜗牛巢穴里找材料，内心升起深深的负罪感。 云水绘瞥他一眼，打断了他丰富的内心戏，“在我们那，十四就成年了。” 因为人口实在稀少，基地的法律一改再改，十四岁就可以算做成年劳动力。 “做好了！” 郑文摘下手套，仔细调试起机器。 那仪器约有成年男性手臂长短，看起来相当沉重，她举起来的动作很吃力。 “探测半径为三千五百千米，在任何层级，这个范围里都必然有窄门的踪迹。” 她语气透着压制不住的激动。 “太好了！” 无边赶紧靠近，云水绘也立刻起身，郑文深吸一口气，旋转开按钮，显示屏上方的红灯开始闪烁，屏幕中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向更远的位置。 “屏幕中如果出现蓝点，就证明那里存在窄门，我知道窄门的开启方法，只要到达那里，就能离开。” 屏幕的光芒映在三人眼中，除了机器嘈杂的噪音，只剩下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波纹不断扩散，无边双手紧握，摆出祈祷的姿势。 “拜托了，拜托了……” 他近乎无声地念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探测范围显示，探测范围已超过两千千米。 “主要就是从半径两千千米，到半径三千五百千米的范围。” 郑文因为紧张，声音显得比以往都低沉。 云水绘也无意识地咬紧嘴唇，目光不断搜索着可能出现的蓝点。 半径两千五百米…… 半径三千千米…… 几人梦寐以求的蓝点仍然没有出现。 “别着急，还没探测完！还没探测完。” 无边反复念叨着，不断地安慰自己。 半径三千五百米。 随着显示屏上方字体变换，“探测结束”的小字出现，那代表窄门的蓝点也一直没出现。 “没有窄门？！” 无边脸色苍白，几乎要倒下。 “也就是说，我们只能留在这里，要么被怪物吃掉，要么在幻境红陷入疯狂。” 他绝望地捂住脸。 “不可能……”郑文也仿佛被敲了当头一棒，“我的研究从没出错过，这个范围里，怎么可能找不到窄门……” 云水绘手握成拳，抵在唇边，目光仍然停留在屏幕上。 她没有被绝望的情绪感染，大脑继续飞速运转，寻找可能的离开通道。 “三千五百千米的半径内，一定会有窄门出现？” 她向郑文确认道。 郑文无力地点点头，“从以往的研究来看，是这样的。” “那我知道了。” 云水绘再次思考片刻后，一锤定音，“我知道窄门在哪了。” 郑文诧异地看向她。 无边松开捂住手的脸，抬头看她，痛苦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敛。 纤长的手指轻点屏幕，她示意道：“探测器的平面探测范围是三千五百千米，但高度和深度，都只有一千千米。” “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窄门在水里，只是因为太深，我们探测不到。” “我想，水池下面应该连通着深海世界，这也能说得通，为什么水面总是漆黑一片；为什么头部就有六层楼高的怪物，能从水池里涌现；为什么我们遇到的怪物种类，看起来都很丑陋，符合深海海洋生物的长相。” 随着她话语落下，郑文露出恍然的表情，无边也激动起来。 “的确，因为我们曾经探测过的层级，几乎没有高山或峡谷地形，主要看重平面探测的距离；就算有地形差，一千米的探测高度也完全足够。” 郑文紧接着分析道。 “而且，在我原来的世界，所有怪物都围绕着窄门活动，怪物最多的地方，就是窄门的所在地。” 云水绘抬起眼睛，茶灰色的瞳孔清亮无比。 “这里也是同理，所有怪物从水池深处爬出来，也可以佐证，下面有很大的异常。” “很有道理。”无边猛猛点头，“我们应该下水去看看！” 说出这句话后，他很快就愁容满面，“但是现在我们又遇到新问题了——那些巨型怪物，我们躲它们都来不及，主动下去，不是相当于给它们喂鱼食嘛！” “先不提我和研究员，就算最厉害的小云你下去，在水里也活动不开，更别提下到两三千米的地方，去找窄门了。” 几人一时又陷入僵局。 “我有一个想法。” 最终，郑文推推眼镜，出声道。 “只是它非常危险。” 第十一章 下水 “您直说吧。”无边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再危险，我们也要去尝试。” 郑文微微颔首，停顿片刻，询问道：“这次不会说不敢了吧？” 他尴尬起来，假装很忙碌地拍拍身上的灰尘，“哈，哈哈，您不要再打趣我了……” “长话短说，每隔六个小时，幻境开启时，你们肯定听到了奇异的呢喃声。” 两人同时点头。 “在上次呢喃声响起时，我正好遇到一只鬣狗大小的鱼怪，它本来要攻击我，却很害怕那种声音，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从幻境中清醒时，它不知何时已经逃走了，并没有趁我昏迷发动攻击。” 云水绘听出两点重要信息，第一，那呢喃声能压制这里的怪物；第二，它们不会被拖进幻境，可以自由行动。 郑文抬起手，发丝般的黑色细线从她指缝间钻出，随着她的心念弯曲回旋，“详细介绍一下，我的异能是机械操纵，主要用来控制微型机器人，并且能达到超自然效果。” 灵异版的理科生。 云水绘立刻用自己的思路理解了她的话语。 “我用纳米机器人复制了呢喃声的震动频率，并将它们放进水下进行简单尝试，发现周围的怪物会有意识地远离它们。” “但同时，我的理智值也会飞快下降。” 无边越听越心如死灰，欲言又止几次，还是忍不住说出口，“调查员，也就是我们在进入这片死区前就认识，不然我肯定以为您是邪恶组织的高层。” “复制下来能够降低人类理智值的声音，然后给自己播放，给怪物播放，现在还要给我们播放……” “这在危险行为里，也属于最危险的那种，您发明了十大酷刑外的第十一种。” 郑文：“。” 她皮笑肉不笑地弯起眼睛，威胁般盯着无边。 他立刻话锋一转，“不过嘛!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您属于天才，嗯对，天才。” “那我们怎么处理那种污染？”云水绘没有被无边带偏，问题直指要害，“潜入深海需要不短的时间，我们很可能在中途掉光理智值。” 无边顺着她的思路继续思考，“而且就算能下水，我们也得考虑一些更现实的问题，比如水压、低温、缺氧……” 紧张刺激的逃亡环节突然变成了学术研讨会。 郑文安抚道：“水压这些你们不用担心，我有一些道具可以帮我们顺利下潜。”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呢喃声造成的污染。” “这样，我们下潜后只在怪物靠近时才播放，它们离开，我们就暂停。” 云水绘走到池边，试图看清水底。 目光被漆黑一片的水面阻断，无法看清其中细节，只觉得最深处有巨大的生物在呼吸起伏，无数非人的眼睛正混沌地注视着水面以上，不属于这片死区的人类。 “我先下去，确认安全后给你们发消息。” 保险起见，云水绘决定自己先探探路。 “安全起见，理智值最高的人去尝试吧。” 郑文率先打开面板。 【姓名：郑文 编号：A002（贡献度特殊授予联盟最高权限） 理智值：76（普通） 身体强化：九级（普通） 身体健康：84（优异） 异能：机械操纵（三级觉醒）】 “我的精神值本来是83，经历两次幻境和一次呢喃声实验后掉到76，速度比较缓慢，我建议由我下去。” 云水绘着重看向左下角，发现她的面板上没有精神稳定值那行小字。 无边紧接着打开面板。 【姓名：无边 编号：hF681（F级调查员，可使用F级普通权限） 理智值：62（危险） 身体强化：九级（普通） 异能：未开发】 【精神稳定值：9】 看清理智值那行数字后，三人均陷入沉默。 “62，是不是，太危险了。” 他干巴巴地询问道。 回答他的只有寂静。 “你们说话呀，我好害怕！” 无边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两人见面板上的理智值有波动到61的趋势，连忙安慰。 “不危险不危险，你只要保持冷静就行了。” “对，遇到怪物直接跑，我会帮你断后的。” “对，云水绘会帮你断后的，你别被吓到掉理智值就好。” “对。” 云水绘打开自己的面板。 【姓名：？？？（未录入信息） 编号：？？？（非联盟正式成员仅可使用最低权限） 理智值：86（优异） 身体强化：七级（优异） 身体健康：70（普通） 异能：未开发】 【精神稳定值：99】 无边：“。？” 他揉了揉眼睛，“是我的错觉吗？你在门后世界待了这么久，理智值怎么反而上升了一点？” 郑文同样在咂舌，“身体恢复得这么快？已经升到了70点？” 云水绘也很意外，她目光落在精神稳定值那行小字上，总觉得和自己的理智值有些关联。 “研究员，这个精神稳定值是你发明的吗？它和理智值有关吗？” “嗯……”郑文推推眼镜，思索片刻后才回答道：“的确是我发明的，但和理智值无关。” “这是我的一个尝试，解释起来很复杂，而且和我们寻找窄门没有关系，我就先不长篇大论了。” 她的眼神略有躲闪，云水绘立刻意识到她在说谎。 但从郑文之前的表现来看，她不是那种会说谎坑害队友的人，云水绘猜这件事和联盟机密有关，于是便没再多问。 郑文从腰间悬挂的口袋里拿出一些机器零件，黑色细线飞快缠绕住它们，又四散开，将组件安装在三人的手环上。 “这样就可以直接下水了。这些小机器人会形成一道屏障，为我们提供氧气、抵抗水压，还有类似夜视的效果。” 真神奇。 郑文拿出麻绳，一端系在云水绘腰上，一端握在她和无边的手里。 “三分钟。”郑文再次确认系好后，语气严肃，“三分钟之后，没有生物攻击你，就拉动绳索。” 云水绘点头，将身上不能碰水的物品都交给她，握住铁梯的扶手，轻巧快速地没入水中。 一层薄膜立刻覆盖住身体表层，隔绝了水流，她发现自己能够自由呼吸，并且能“看”到周围的环境。 这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一种奇妙的感知，更像是手环探测仪传来的影像。 好实用的异能。 云水绘在心里赞叹道。 微型机器人同步模拟出奇异的呢喃，以驱逐怪物，郑文似乎做了某种防护措施，能够隔绝部分声音，虽然听到后大脑会疼痛，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的污染。 听到呢喃声，池壁上厚厚的青苔鼓动了一下，然后旋涡一般整片缩回深处。 看到这一幕，云水绘猛然意识到，那不是青苔，而是某种怪物捕食的器官。 等同于人类的舌头。 第十二章 鸢尾花宫殿 很快，周围安静下来，再没有生物存在的痕迹，云水绘关掉播放器，于是只剩下海水的流动声，和下方最深处传来的，沉重的、喘息般的嗡鸣声。 此刻的状态，让她想起第一次幻境里梦到的场景。 她和梦里所处的位置几乎一致，只是三分钟流逝的过程里，梦境中的铁链并没有出现。 “可以下水了。呢喃声对怪物有效，不会靠近我，水很深，最深处有动物喘息般的巨大声响，暂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薄膜里有空气，她能正常说话，并通过手环传给二人。 “好。” 她在原地等候，不多时，郑文和无边下潜到她身边。 “‘门’的线索可能在最深处。”郑文说道，从拳头大小的口袋里拿出三块巨石，将绑住巨石的绳索分别塞给两人，“我们继续下潜。” 三人迅速下坠。 “你们看，那是什么？” 耳边传来无边惊恐的声音，云水绘立刻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泳池的池壁深约十几米，它们的底端收尾成庞大的瓷柱，嵌在巨型海龟的身体里。 它们每一只都像座堡垒，云水绘粗略估计，每只高约50米，体长超过80米，深棕色的竖瞳眼睛宛若宫殿里的巨型时钟，注视着三人。 无边爆了句粗口。 “给我弄哪来了？我也只是个联盟的新人啊！”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好像魂魄已经被吓飞了，“我本来只是接了最低级的任务，在联盟附近捡点怪兽骨头而已！最大的危险也只是被野狗咬两口！” “这这这，我们不会是进了什么邪神的领域吧……” 无边似乎比她刚开始见到他时话更多了。 云水绘想，这也许是他缓解压力的方式。 他打开面板又迅速关闭，确认理智值还是62没有变动后，终于略微放松。 “门后世界就是这样。”郑文也很无奈，“也许捡骨头的时候，脚下一空，就跌落进突然出现的‘门’，来到了无尽泳池。” 她用自嘲的语气讲起调查队进来的方式。 “危险时刻会发生，因为‘门’随时会出现，而我们永远不知道，‘门’后是什么。” “很邪异。”云水绘评价道。 “在我的世界，曾经的古籍中提到，窄门和窄路通向永生，门后是布满鲜花、天使颂歌的极乐世界。” “听起来很美好。”郑文有些感慨，“但是在门后世界，窄门一般通向自我灭亡的深渊。” 众人继续急速下坠，能感知到的范围越来越有限，放眼望去，周身是一片黑暗，仿佛置身于没有光亮的宇宙，只能在完全的虚无里飘落。 期间郑文打开三次播放器，确认周围的怪物被呢喃声驱散后，又迅速关闭。 “我们已经下沉到两千米了。” 她嗓音低缓地说道。 “研究员，你的机器人靠谱吗？我们不会被水压挤扁吧？” 沉重的心理压力让无边的声音都在颤抖。 “放心，万米都不是问题。能压垮我们的，只有恐惧。” 她侧面提醒了一句。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无边试图平复情绪的深呼吸声。 四千米，六千米。 感知范围越来越狭窄，哪怕云水绘心理素质一向很强，但在这窒息的环境里，也不由得生出畏惧。 这时，下面隐约发出微弱的亮光。 “是‘门’吗？” 无边很是激动，说出的三个字里有两个字破音。 “不像。” 郑文慎重观察后，否定道，“像是生物发出的荧光。” 无边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深深深什什什么生生生生……” 他吓得结巴，半天没能问出口，想要打开面板确认理智值，却又怕因此惊动下方的生物，手臂扭出怪异的姿态。 云水绘眯起眼睛，试图看的更仔细些。 郑文也很困惑，警惕地回答：“不清楚，像触手又像绳子，这是什么，某种乌贼的触须？” 离得近了，那东西又清晰一些。 它像一张布满胡须的人脸，皮肤处发出冷绿色的微光。 胡须有生命般滑腻地蠕动着，上面混杂着花白和棕黄的斑点，又像挤在一起的幼虫。 云水绘飞快在脑海中和各种生物对标，最后得出结论：“水蛇。” “这是水蛇的巢穴，它们成片生活在这里，散发出生物荧光，花白的地方是它们的花纹，棕黄斑点是……” 她更仔细地去分辨，瞬间汗毛直立，“是虫子，像寄生虫。” 无边剩下的魂魄也彻底吓飞，捂住嘴，发出痛苦的呜咽。 “那像人脸一样的部分是……” 云水绘心中已经有结论，却因为太过离奇，不敢说出口。 “是玻璃。” 这人脸的全貌，是被扭曲水蛇覆盖的玻璃宫殿。 “人类的造物？”郑文也很吃惊。 “巨石能收回吗？不能让它们砸到玻璃！”云水绘立刻想到这个问题。 “可以。” 郑文把它们收回到空间口袋，继而播放起呢喃声。 水蛇听到几人身上传来的声波，并没有逃离，而是向他们的方向探出脑袋，似乎在辨认什么，还有游过来的迹象。 “我把呢喃声减弱？它似乎在吸引这些水蛇。” “不。”云水绘立刻阻止，“加大音量。” 它们的肢体语言还是在畏惧这声音。 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一定程度上能够适应呢喃声，并认为那是它们的同类，才想要靠近。 郑文紧抿嘴唇，但很快应下，“好。” 云水绘比她更了解怪物，虽然不知道她判断的依据，但郑文充分相信她。 飘忽的呢喃声变得清晰，水蛇立刻四散开来，蜷缩在原地，不再游动。 水蛇散开后，他们才得以看清宫殿的全貌。 它像一朵琉璃鸢尾花，绽放在深红色的血肉之中，花瓣边缘极薄，极为锋利，照理说承受不住深海的压强，可现实是，它就这样不符合逻辑地立在那里 玻璃表面反射着海蛇身上的莹绿色光芒，仿佛被萤火虫环绕，显得诡异又不祥，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样子。 那血肉是什么？ 云水绘顺着血肉的边缘看去，看到了疑似龟甲的组织。 “它扎根在巨型乌龟的身体里。” 郑文脸色很不好地说道：“我刚刚进行了探测，我们脚下是岛屿一般的巨型乌龟，体长近一千米。” “一千米……” 眼前的场景给无边带来巨大震撼，他掐着人中，防止自己晕过去。 几人落在玻璃建筑上。 “这应该就是出去的关键。” 郑文弯腰，触摸起玻璃表面，“我们应该进去。” 云水绘和无边此时也落在玻璃上。 她靠近郑文，刚要说话，脚下突然传来吸力。 云水绘猛地按住玻璃，以对抗那种力量，她低下头，发现腿部已经陷进毫无缝隙的玻璃中。 “是空间的扭曲点！”郑文急切的声音响起，“不要对抗它，让自己放松地陷进去！” 她连忙拉住云水绘，另一手拽住无边。 云水绘松开手臂，强烈的漩涡立刻吸入三人。 莹蓝色光芒一闪，三人身影消失，只剩下巨型鸢尾花宫殿屹立于深渊般的海底之中。 第十三章 深海生物博物馆 身体急速下坠，云水绘稳住重心，轻盈落地。 上空传来风声，她敏捷地闪避，无边随即砸落在她刚才的位置上。 “哎呦……” 无边扶着腰，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腰好像闪到了……” 风声再次传来，无边抬起头，看到郑文不断放大的红褐色卷发。 “扑通！” “谢谢，你人还怪好的，帮我垫了一下。” 郑文从他身上坐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他无力地举起手，示意两人拉他一把，云水绘伸出手，微微使劲，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门’就在宫殿的某个地方。”郑文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刚才的通道属于空间扭曲的一种，只有靠近‘门’的地方，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她从空间口袋拿出探测器，重新开始探测。很快，蓝点就出现在离众人不远的地方。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无边欢呼起来。 “终于能回家了！这个破地方，可把老子吓惨了！” 他情绪激动，几乎要跪在地上抱头痛哭，郑文脸上的笑意也比往常明显，她轻拍无边的肩膀，示意他先平复心情。 云水绘闻言同样放松不少，但出于多年在危险环境中生存的本能，她还是下意识观察起四周。 这是个相当空旷的房间，挑空约有三十米高，地面由大理石铺就而成，漫着一层薄薄的水。 头顶有澄澈的水流下，被无形屏障挡住，更上方的灿烂阳光洒下，在上空的水面映出盈盈波纹，荡漾在镜面般的地砖上，闪亮而纯净。 深海怎么会有阳光？ 她微微皱眉。 与想象中的恐怖遗迹不同，这里的景色开阔又治愈，她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房间尽头的铜门上。 那铜门约有七、八米高，正上方被红布遮盖起来，隐隐透出文字的轮廓。 “这就是出去的门吗？” 她询问道。 郑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和探测器上的距离对比后，摇了摇头。 “距离不对。从地图上来看，我们需要推开这扇门，走相当长的距离后，才能到达窄门所在的位置。” 云水绘点头，伸手指向红布，“这红布很奇怪，说不定后面有什么信息。” 可身边没有趁手的工具，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取下它。 郑文走近，细密黑线从手腕处钻出，蜿蜒合并，不断延长，最后化成手的形状，抓住那块布匹，用力一拉。 一行鎏金大字出现在三人的视野里，它由某种古朴陌生的语言组成，郑文抬起手腕，将手环对准墙面，自动翻译打开。 深海生物博物馆。 无边这次腿一软，彻底跪了下去。 “我们还有活下去的风险吗？” 他喃喃道。 之前几人都是特地避开水池里的怪物走，才勉强存活，现在却直接到了它们的老窝。 “冷静、冷静，这说不定只是个普通的博物馆，只有图片介绍，没有实物的那种……” 无边焦躁地抓着头发，提出假设试图安慰自己，说完却更加崩溃，“个鬼啊！这地方一看就很诡异好吧！” 没错了。 此时，云水绘反倒心安不少。 虽然郑文在之前表现出了很强的科研能力，但由于自己不懂得探测器的原理，无法验证它测出的结果是否正确，心里总是隐约有些不安。 在地球时，窄门就隐藏在怪物巢穴中，而在这危机四伏的泳池里，它坐落在深海生物博物馆的最深处，也是很合理的事。 只要门存在，他们就有机会出去。 “之前那么艰难，我们一路也过来了。” 云水绘抬头注视着那行鎏金大字，声音平稳和缓，“离开的门就在前面，我们没有退缩的理由。” 阳光折射进那双茶灰色的眼睛中，显得明亮又纯粹。 “准备好，我们继续出发。” 无边抽噎两声，用袖子抹干眼泪，“……有道理。” 他动作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向郑文伸出手，“我下水前放你那里的东西还给我吧。” “我的武器、辅助道具……其他的太累赘了，先放你那里吧。” 待他们整理完后，云水绘将手放在铜门上，尝试推动。 门轴很顺滑，没有长时间泡在水汽中的腐朽感觉，她将肩膀顶在门上，用力推开，同时侧耳倾听门后的声音。 听不到生物活动的痕迹。 “轰——” 伴随着巨响，铜门缓缓敞开，映入眼帘的正是众人熟悉的泳池构造。 只是与三人下水前的泳池不同，水体不再漆黑如墨，清澈透明的淡水盈满泳池，水底是干净的瓷砖。 池边的通道狭长，通向远方的拱形门，门后有大黄鸭泳圈漂浮进来，经过三层楼高的红色旋转水滑梯，稳稳停在岸边。 无边不禁打了个寒噤，“怎么这么像我小时候去的儿童水上乐园？” “看起来的确很相似，只不过没有那么安全。” 郑文回应着，抬起手腕开始扫描旁边的指示牌，很快，翻译过来的文字出现在虚拟屏幕上。 “请把您的孩子留在此地，然后乘坐泳圈，进入博物馆。” 大黄鸭泳圈缓缓飘近，憨态可掬的造型不仅没让几人放松下来，反而增添了几分惊悚的气氛。 云水绘率先踏进泳圈，底部是充气层，并不接触水面。 她坐下后，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预想中的情况却没有发生。 大黄鸭停顿几秒后，开始起步前进，见它快要驶离岸边，郑文和无边赶紧跳上来。 它平稳地漂向拱形门，门后是贴满瓷砖的墙壁，即将撞到墙壁时，云水绘才看清，门后有向左和向右两条极其狭窄的通道。 左边不断有大黄鸭漂进房间，他们乘坐的这只泳圈，顺滑地转弯，向右侧驶去。 通道堪堪够它进入，微凉的风拂过云水绘的脸颊，她向前看去，试图判断他们要去往哪里，通道尽头的拱形门却充满光亮，模糊了她的视线。无边忐忑地打开面板，看到理智值稳定在62后，又如释重负地关上。 郑文摊开手心，黑线向前延展，却像碰到无形屏障般很快缩回来。 第十四章 似曾相识 “这里的磁场很混乱，我的异能没有办法顺利探测。” 狭长的通道中，时间被无限拉长，云水绘没有交流的心思，只是聚精会神地听着附近的声音，以免错过线索。 水流动的声音越来越大，泳圈不断接近出口，在刺目的光芒中，它终于驶出拱形门。 这是个巨大的圆形房间，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打下来，照在房间中心的玻璃展示柜上。 它的底端没入水面，清澈的池水里，圆形台阶一层层延伸，不断下沉。 “空的。” 云水绘很快适应了灯光，看清其中的情况。 虽然展示柜是空的，但旁边镶嵌在玻璃中的展示牌仍然清晰。 她一眼就看到了血肉模糊的乌龟图片，水蛇在它的身体里扎根，把它的躯体当作自己的养分，像美杜莎的头发般直立着。 翻译器很快弹出文字。 名称：荒原石龟 年代：3世纪晚期 尺寸：背甲长22cm*宽15cm*高7cm 来源：贵族祭祀仪式 简介：荒原石龟本是生活在落败荒原的物种，寿命极长，成年体石龟可达到上千岁、体长近千米，被称为历史变迁的“活化石”。龟壳条纹繁复，如同海洋波纹，当地贵族通常切开龟壳，将霍尔斯水蛇放入荒原石龟体内，作为海神的象征来祭祀。 荒原石龟的血肉有特殊作用，可以让摆放于它体内的物体覆盖上晶莹的釉质层，美轮美奂，为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艺术品？” 无边读完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在虐杀动物啊，这怎么可能是艺术品？”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图片，又因为上面的内容太过疯狂而转移视线，五官都皱在一起。 “成年体可达到上千米长。”云水绘补充道，“这个博物馆，就在石龟的体内。” 哪怕经常和怪物战斗，见多了血腥场面，她也无法接受眼前的图片。 她杀怪物只是为了活下去，动手向来都是干脆利落，而这件“艺术品”出现在博物馆，明显是为了满足少数人扭曲的心理癖好。 “太残忍了。”郑文摇头，屈起手指，推了推眼镜。 大黄鸭泳圈围绕着展览柜旋转一周，想必是为了方便宾客全方位观赏，墙壁上有着黑色涂鸦笔画出的画面，云水绘大致看过去，发现是原始祭祀场景。 很多衣着古朴华贵的人，在荒原石龟前顶礼膜拜，石龟在祭坛上痛苦挣扎，却无处可逃。 场面混乱又邪异，云水绘偏过头，提醒无边：“墙上的画很诡异，不要看。” 无边闻言，直接闭上眼睛，丝毫没有不该有的好奇心。 “博物馆的创始人，也许是想把这种原始祭祀活动，当做自己艺术品的文化背书。”郑文分析道，目光沉下去，“我非常不赞同这种无意义的传承，一项活动的消亡往往有它的道理。” 云水绘点头同意，“而且这些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往往是不可估量的。” “如果只是祭祀动物，也许会因为动物和人的实力差距悬殊，而没有任何后果。” “但如果选择怪物作为对象……一旦招致报复，就是灭顶之灾。” 无边闭着眼睛，跟着叹气，“现在结果很明显了！深海怪物从展示柜里逃出去，把所有人都杀了！这片区域也彻底成为了怪物的世界。” “这群人真是吃得太饱，才有时间去想怎么折磨其他人，哦不，其他生物。” “这下好了！他们全死了，留下的烂摊子还祸害了我们。” 说话间，大黄鸭泳圈已经绕满一周，驶过下一扇拱形门。 新房间仍然是相同的构造，只是明显要大得多，池水也更深，但池底仍然清晰可见，深度目测不到两米。 玻璃展柜中同样没有生物，云水绘看向介绍牌，名字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名称：古龙 年代：现代 尺寸：身长十米 来源：史前dNA提取孵化 简介：由本馆科研人员对史前dNA进行提取与修复，将远古巨兽于当代复活。喜食畜类，需人工喂养，属两栖动物，生存能力强。 古龙的成功孵化，代表着本馆科研人员在基因工程技术上的重大突破，其也有望在与鬣鱼的基因融合下，实现再次进化。 身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云水绘下意识以为是无边，听到声音不对，才反应过来是郑文。 “这简介上到底在说什么？”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简介，甚至拿眼镜在衣襟上擦了擦，又再次戴回去，重新确认。 这是自云水绘和郑文同行以来，她表情变化幅度最大的一次。 “复活远古巨兽？还要融合基因让它再进化？” 郑文揉揉眉心，显得分外疲惫。 “说实话，我刚进博物馆的时候，还在想，这片死区形成的原因或许不只是因为这博物馆，因为普通人类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就算对自然环境造成破坏，也不至于形成这样高的危险级别。” 她苦笑起来，“结果他们竟然这么肆无忌惮地使用生物技术。” 云水绘看向图片，上面的古龙通体漆黑，身上蔓延出无数水母触须般的节肢，四只龙爪倒是形状正常，看起来锋利无比。 她想起将影怪抓下水的漆黑巨爪。 “我也许碰到过它，在我和姜里芽变成的影怪搏斗后，它吃了它。” 云水绘轻轻说道，“当时我只看到了它的爪子，从利爪大小来推算，它的身长绝不只有十米。” 无边睁开眼睛看一眼简介，为了防止掉理智值，又赶紧闭上，“这种程度的怪物，放在哪个世界，都能当终极boss来打吧！” 她继续补充，“而在这座博物馆，明显每个房间的展览品，都要比前一个房间稀有。” 古龙只在他们进入的第二个房间。 之后的房间，又会有什么出乎意料的怪物？ 泳圈绕着展览柜旋转一周，墙壁上用涂鸦笔画出了科学家培育古龙的过程，云水绘不想多看，干脆把目光转到展览柜光滑的玻璃表面上。 看着看着，心底升起异样的感觉。 “你们……”她斟酌着开口，“有没有觉得，这展览柜很熟悉？” “就像，自己曾经被关在里面。” 第十五章 幻境 “噢……哈哈。” 无边盯着云水绘看了一会儿，露出了然的笑容。 “那我明白了。” 他脑补了一本百万字着作，随后娓娓道来，“我明白了，你原本也是怪物，是怪物中的老大！因为有其他怪觊觎你的位置，你在和它打架时打输了，才会浑身是伤的游上岸，奄奄一息的躺在水池边。” “因为受伤太重，你失忆了。直到现在，我们回到你的出生地，你才想起来这一切。” “……” 云水绘刚刚想起在哪里见过这展览柜，刚要出口提醒，就听到无边缜密的毫无依据支撑的推理，一时哑口无言。 “……” 郑文惆怅地揉揉额角，“难道我以往的研究有错误？理智值降低，不仅会变得疯狂，还会让人智商迅速下降？” “我不是怪物老大。”云水绘干巴巴地解释完，随即说道，“在我第二次经历幻境时，我梦到自己变成半人半羊的形态，被封印在巨大的实验皿中。” “而当时，我的对面就是和这里相同款式的展览柜。” “幻境……嘶。”郑文也开始回忆，随后略显困惑地说道：“我记不太清了。” 云水绘的记忆一直相当好，可幻境中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迅速模糊，她在看到展览柜的第一时间也并没有想起来。 那幻境似乎有某种特殊之处，能让经历过的人都迅速遗忘它。 “刚切进水池时，我和无边遭遇了第一次幻境，那时我梦见我是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蜘蛛，正在没有边际的海水里挣扎着，身体被铁链死死锁住。” “随后是六小时后的第二次幻境，我梦见我被关在实验皿中，有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准备拿我做实验。” 郑文努力思索，终于勉强记起来。 “至于房间里有没有展示柜，我实在是记不清了。” “对！”无边连连点头，“我的两次幻境也是相同场景，只不过，我梦见我是一只面粉人，被关在干燥的大型玻璃瓶里。” 面粉人是什么…… 云水绘正色道：“我的幻境也是相同的，只是我们自身变成的生物不一样。” “而幻境中的场景和这里高度重合，也许藏着什么线索。” 从深入水池，到展览柜，如果有下一次幻境，他们可能会梦到更深处的地方。 更深处…… 那就只能是窄门了。 可他们并不需要更深处的线索。 云水绘看向手环，三人的行动非常迅速，现在离上次幻境过去四个小时，他们现在已经定位到窄门的位置，完全有可能在剩下的两个小时内逃出去。 听起来很顺利，可越顺利，她心里就越泛起隐隐的不安。 大黄鸭泳圈不断前进，房间越来越大，泳圈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头顶不再有阳光洒下，再次变成全封闭的穹顶，但聚光灯仍然带来充分的照明。 池水越来越深，三人早已无法看透池底，无边时不时低头看去，生怕突然有怪物冲出来，掀翻他们小得可怜的“船只”。 云水绘仔细观察，并未发现有怪物存在的痕迹。 房间中心的玻璃展示柜越来越庞大，里面一如既往地空荡，胚胎章鱼、炽光海星……云水绘只是着重注意一下习性和图片，就不再多看。 无边和郑文更是为了节省理智值，低头什么也不看，只要求云水绘略过恶心或惊悚的描述，把剩下的正常部分讲给他们听。 于是她沉默。 这里没有任何能被称为正常的地方。 “这是第十一个房间了。” 每进一个房间，她都时刻警惕着玻璃展览柜里可能会出现的怪物。 然而，展览柜中一如既往的空荡。 难道这里并没有怪物，所有的怪物都已经跑了出去？ 但说不通的是，展览柜表面并没有裂痕和空隙。那怪物又是从什么渠道跑出去的？ 展览柜底部被冰冷的海水覆盖，也许其中藏有真相，但她并不敢离开泳圈，贸然下水。 云水绘看见手环上的时间，此时又过去半个小时，距离下次幻境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 此时，水面早已漆黑如墨，如同真正的海水般波涛汹涌，刚进入第十一个房间，巨浪就将大黄鸭泳圈推起，随即又重重落下。 “小心浪潮！” 云水绘立刻一手抓住扶手，一手压住无边。 郑文握住另一侧扶手，神色紧绷，“这浪大得就好像我们在靠近风暴中心一样。” “怎么还有风暴的事？我们是犯天条了吗？明明昨天我们还在联盟附近捡材料而已！老天爷啊，就算我之前做了什么错事，你罚我进入泳池，这笔账也该勾销了吧！” 无边凄惨地喊着，声音撕心裂肺。 海浪规律而频繁，泳圈上下起伏，颠簸得让人头晕眼花。 云水绘感觉不对，仔细辨别起来，随后神情一变。 “这海浪不对劲……不是普通的潮汐。它像是某种生物呼吸起伏所引起的波动！” 在池水褪去时，云水绘看向简介牌，上面的图片是，一只在海洋中静静漂浮的巨型大脑。 名称：海神之脑 年代：史前 尺寸：直径约1200米 来源：远洋捕捞队打捞而来 简介：似乎从世界起源时就一直存在，对海洋生物具有天然的威慑力，能够传播超自然能量，控制整片海域的天气与潮汐，同时也是本馆创立的基石。 云水绘低下头，漆黑翻涌的水下有什么在蠕动，却因为水实在太深，无法看清。 “我看一下。” 说完，她俯下身，将脸浸入海水当中。 “云水绘！” 冰冷的海水钻入发隙，郑文和无边惊慌的呼喊变得模糊不清，她在水中睁眼，终于看见池底蛰伏的庞然大物。 泳池底部不是瓷砖，而是一团看不到边际的肉粉色大脑，它的褶皱不断收缩起伏，蔓延出许多小山般的“树枝”，云水绘辨认出那是它的神经元。 此时，那些“树枝”正飞快靠近水面，延伸向他们的方向！ 在他们刚进入时，海神之脑就已经发现了他们！ 浪潮即将再次袭来，云水绘不再多看，赶紧抬头。 “‘海神之脑’就在下方，它正准备攻击我们！” 此时，痛苦的呢喃声从拱形门后传来，潮湿的雾气迅速蔓延，三人均感觉身体一重，思维逐渐迟缓下来。 祸不单行，每六小时就会产生的幻境，提前发动了。 第十六章 海神之脑 不能睡！海神之脑还在注视着他们，不能睡！ 然而，这诡异的幻境并不是意志强大就能抵抗的，奇异的能量波动席卷开来，云水绘陷入黑暗。 聚光灯从头顶打下，她眨眨眼，看清面前的大理石砖，发现自己的视角很矮。 她低头，看见自己卷曲的白色毛发和羊蹄。 云水绘正身处狭窄的长廊中，两侧排满约一人高的玻璃展示柜，深深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她没有转头，却莫名产生了这样的认知：展柜里的展品，都是她的同类。 光滑的石砖地面在不断起伏，看起来随时可能崩塌，她没有犹豫，立刻奔跑起来。 羊蹄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廊尽头是一扇整块琉璃雕刻而成的窄门，光源从它背后透进来，折射出五彩缤纷的光芒。 那是能离开泳池的窄门！ 梦寐以求的窄门就在面前，云水绘心底一阵激动，正想全力冲出去，脑海中突然闪过很多碎片。 漆黑的池水、黏腻的海蜗牛、水中模糊不清的肉粉色大脑…… 霎时间，她猛地清醒，想起自己正身处幻境。 当务之急不是跑向窄门，而是快点清醒过来！ 快点清醒…… 快点清醒！ 长廊和窄门破碎成光点，逸散在空气中，云水绘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半空。 很快，她就弄清了当前处境。 刚才几人刚刚陷入幻境，海神之脑搅动海水，将泳圈拍翻，三人腾空时，她已经清醒。 郑文和无边还是昏迷状态，丝毫没能察觉发生了什么。 “扑通！” 身体重重摔进海水，那伸出无数神经突触的巨型大脑再次变得清晰，它像植被一样扎根在属于它的领地，排斥着所有误闯此地的生物。 云水绘屏住呼吸，迅速向水面游去。 水流混乱，每一次游动都格外艰难，浪潮挤压着胸腔里的氧气。 池底传来飘渺的鸣叫声，带来让人内脏共振的巨大震动。 那是“海神之脑”的声音。 无边正好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沉沉昏迷着，身体被海水裹挟。 云水绘靠近他，抓住他的手臂，继续上浮。 终于，头部探出水面，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拖着无边向大黄鸭泳圈的方向游去。 他们根本无力抵抗这天灾般的海难，泳圈随时可能被再次掀翻，但也是他们目前能抓住的唯一稻草。 在泳圈极速划过他们身边时，云水绘手疾眼快抓住扶手，水渍让泳圈表面变得光滑难以停留，她看准角度，一鼓作气翻了上去，随即将无边拖上来。 “醒醒！无边，醒醒！” 云水绘轻拍他的脸颊，见他没有反应，没时间再关注他的状态，紧急搜寻起郑文可能出现的位置。 这里没有…… 这里也没有…… 海面波涛稍稍平复，云水绘迅速固定好无边后，咬牙再次跳进水中。 岩浆般的红发沉在水体当中，郑文正被绳子般的神经突触拖拽着，不断滑向深处。 她手臂处延展的黑线，意识到身体被攻击后，缠绕在神经突触上，试图将身体脱离出来，但只能勉强拖慢它的进度，并不能做到逃离。 云水绘全速游过去，抓住郑文的手臂，抽出匕首，割断神经突触。 它们粗壮却脆弱，也可能是匕首实在锋利的原因，云水绘集中精神，三两下割断“绳子”，带着郑文向上游去。 “呼……郑文，醒醒！” 她将郑文放在泳圈上，用同样的方法试图叫醒她。 “咳，咳……” 郑文发出虚弱的咳嗽声，意识仍未完全回笼，但身体实在难受，她下意识侧过身，吐出海水。 “云水绘！无边！” 她的眼镜不知道被海水卷到哪里，刚刚睁开眼，就大声喊道。 “我们都在这里！” 云水绘拍拍她的肩膀。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备用眼镜戴上，看清云水绘担忧的眼神，随即注意到仍然在昏迷的无边。 “无边！” 郑文用力拍了拍他的身体。 “无边！” 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云水绘伸手试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有呼吸。 “……” 她沉默地收回手。 她刚才的攻击很显然触怒了“海神之脑”。 更加响亮的鸣叫声从池底传来，神经突触迅速靠近水面，再次拍翻他们的泳圈。 无边被固定在泳圈上，云水绘牢牢抓住把手，将身体压在郑文和他身上。 大黄鸭泳圈被高高抛起又落下，最终倾翻。 云水绘落入水中后，赶紧将泳圈推正，爬上去后又伸手拉起郑文。 “绳子”不断涌向他们，云水绘飞速割断，可它们数量太多，她逐渐力不从心。 “机械操纵·解构！” 郑文将手掌按在泳圈上，黑色光芒凝结成无数细小飞虫，它们四处散开，附着在神经突触上，不断将它们分解成肉色碎片。 然而，铺天盖地的神经突触席卷而来，黑色飞虫很快被耗尽。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一声异于常人的吼叫清晰传进两人耳中。 那声音来自无边。 云水绘转过头。 他已经开始异变，皮肤渐渐脱落，像粉尘般掉落在泳圈上，又被海水融化。 浓重的汽油味从他身上传出。很快，他就会逐渐化成由粉尘、黏土和汽油混合的怪物。 “……它会攻击我们！把他手腕上绑着把手的绳子割掉，把他推下去！” 郑文闭了闭眼，却很快做出决断。 海水猛烈翻涌起来，嗡鸣声不再沉于底部，而是逐渐上浮。水下阴影越来越庞大，云水绘逐渐能看清肉粉色褶皱的轮廓。 褶皱裂开缝隙，其中像深不见底的深渊，腥臭的味道席卷而来。 云水绘扬手，匕首在绳子上一滑，它应声断裂。 与此同时，他睁开眼睛，瞳仁迅速变得苍白。 云水绘一怔。 那双眼睛中的痛苦太强烈，她马上意识到他的异化还没有彻底结束。 他还有理智，还有思考的能力。 “……” 绳子席卷泳圈，它不受控地慢慢进入大脑嘴中。 已经不成人形的无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两人。 云水绘记得那种眼神，是在地球时，探索者陷入绝境时，接受命运，准备用自己的牺牲托举起同伴的眼神。 他翻身入水，顺着吸力，自己游进海神之脑口中，从口袋摸出一枚圆珠。 正是那枚只能提供有限照明效果的照明球。 他捏碎圆球。微弱的火苗窜起，随即引爆他的躯体，在海神之脑口中炸响。 所有神经突触瞬间收缩，海神之脑痛苦地蜷缩起来，巨大的推力将云水绘和郑文向相反方向推去，逐渐靠近第十二个房间的拱形门。 第十七章 盖尔 第十二个房间的门极其狭窄，几乎要侧身才能进入。 这里相当空旷，房间内没有展示柜。 两人不断向前游去，远方是瓷砖台阶，一层层延伸至池底，游了许久，脚底终于能踩到台阶。 踩上坚实的地面，两人心中对深海的恐惧才终于开始缓慢消退。 “虽然一直生活在门后世界，但我从没出过任务，一直生活在联盟的区域内，或安全层级，从未离开过联盟的庇护。” 郑文开口道。 “我最遗憾的事情之一，就是无法和调查员同伴们好好告别，我每次目送他们离开联盟、去危险层级出任务，然后数日后，有的伤痕累累的回来，有的永远留在那里。” “进入泳池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在庞大又危险的世界中，人类实在太过渺小，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遭遇什么，谁会离开。离开的速度，快到让你连思考都来不及。” 她意志消沉，步伐也迈得相当缓慢。 “所以我们必须活下去。”云水绘平复下心情，坚定地说。“必须把泳池的存在告诉其他人，告诉他们我们所遇到的怪物，和它们的弱点，让他们尽量避开危险。” “不应该有人再死在这里了。” 郑文怅然地叹了口气，随即点点头，“你说得对。” “我们已经离窄门很近了。沿着路继续向前，很快就能到达。” 两人继续前进，海神之脑并没有缠上来，拱形门似乎存在可以隔绝它的力量。 郑文忍不住回头看去，又遗憾地收回目光。 她打开面板，看到自己的理智值，已经下降到67。 “你的理智值多少？” 她询问道。 云水绘抬起手腕，看清理智值那行的数字仍然没有变动。 86。 “果然。无论遭遇什么事，你的理智值都几乎没有变动。” 郑文苦笑一声，“其实在下水之前，有件事情，我骗了你。” “你当时问我，精神稳定值和理智值有关吗？我说不是。” “它们其实是直接相关的，精神稳定值直接影响理智值变动。在门后世界，人们通常认为，理智值越高越好，但事实却是，哪怕是理智值高达95的人，也可能在遇到巨大精神冲击后，立刻异化为怪物。” “反而理智值数值较为普通、并不出彩的人，却有可能数值变动很慢。” 她尽力抛弃太学术的说法，来给云水绘讲清楚。 “人们刚开始并不清楚背后的原因，直到我多年研究后，发现了精神稳定值。” 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室内，眼前出现转角，他们转弯看到房间的尽头不断收窄，通道越来越促狭。 “比如说，如果我的精神稳定值是30，那么我在精神遭受到冲击的时候，有30％的概率理智值不会下降。” “因为我的研究刚刚成型，还没有被广泛验证和接受，所以暂时没有人知道。但我在联盟发放的成员手环里，添加了测量精神稳定值的程序，目前所收集到的所有数据，都能证明我的理论成立。” 云水绘静静听着。 “普通人稳定值能达到60，就已经是极限。” “无边的精神稳定值只有7，也就是说他在恐惧或绝望的情况下，理智只有7%的概率不会下降。我怕当时向你解释之后，他会彻底丧失信心，进而加剧他的异化进程。” 她点头，表示理解。 “而你。” 郑文扭头看他，目光复杂，难以言喻。 “而你，云水绘，你的精神稳定值是99%。” “你很特殊。” “我很好奇，你是经历过什么吗？精神稳定值才会高得异常。” 看到云水绘丝毫没有波动的脸庞，郑文苦笑，“你的情绪真的很稳定，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这也是精神稳定值近乎满分的效果吗？” “你刚开始说的时候，我的确惊讶。”云水绘诚实回答。 不过，仔细想想，也很合理。 “进入窄门前，我来自地球。” 云水绘刻意停顿，见郑文对地球这两个字没反应，才继续说道。 “窄门降临，大多数人类死去，地球变得荒芜、不再适合生存，幸存者们外出探索，希望找到宜居地。” “刚开始，探索者人数不少，大家还能结伴而行，后来，同伴们逐渐死于怪物爪下，或死于饥饿、极端环境和精神失常。” 最后，她所认识的探索者都死去，只剩下她自己。 “如果我没有特殊之处，那我根本不会活到现在，不会进入泳池，不会在现在和你谈论这件事。” “有道理，你说服了我。” 房间潮湿冰冷，郑文摸摸手臂，打了个寒战。 “我的研究还有后续：如果有人的精神稳定值超过90，那么，很可能有奇迹发生。” “奇迹？什么奇迹？” 云水绘来了精神，询问道。 她所说的奇迹，能帮助她们顺利离开吗？ 郑文的表情变得虔诚，用词也愈发严谨，“如果有人精神稳定值超过90，那么，她在异化成怪物之后，有概率保持理智，并主动变回人类。” “而这在门后世界，是本来没有可能发生的事！” 变回人类。 云水绘心头一震。 哪怕对门后世界并不了解，她也能从郑文颤抖的声音里，明白这件事的不可思议。 “以前的学者都认为，人理智值降到60后，异化的过程是不可逆的，而且从来也没有发现有变回人形的先例。” “如果我的研究是对的，那么我的发现，将颠覆整个门后世界！” 想到了什么，原本激动的郑文又卸了力气，“但是目前我并没有充足的依据去支持它，而且，实验需要让人类主动异化成怪物，这太反人类了。” ……的确反人类。 这时，眼前划过闪光，她下意识要摆出防御姿态，旋即看清那是散落在地面上的水晶碎片。 “有情况。” 她提醒道。 越来越狭窄的通道尽头，是个很小的圆形房间。它的直径大概只有十米，和前面的巨大泳池相比，显得小得可怜。 房间中心是与前面同款的展示柜，只是尺寸也相当小，长、宽只有二米，高约五米。它后面的拱形门出口旁立有指示牌，上面写着，展览到此结束。 与前面展示柜不同的是，它的材质是白水晶，角落延伸出许多锁链，有被明显暴力破坏过的痕迹，在地上断成几截，展柜底座和内壁篆刻有奇异的法阵。 水晶展示柜正对两人的方向，破了一个大洞，从水晶碎片的掉落痕迹来看，是被某种生物从内往外击碎的。 旁边的简介牌也被整块打碎，其中的纸片被海水腐蚀，破损得不成样子。 只有一小块纸片嵌在水晶中，能依稀看出几个字。 …名：盖尔。 “姓名：盖尔。” 云水绘根据之前的简介格式，复原出这句话。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生出同样的疑问。 这最后一件藏品，有独属于自己的名字？ 第十八章 拍卖会 “这最后一件藏品，不会是名人类吧？” 郑文倒吸一口凉气。 “不排除这种可能。” 云水绘一时之间也没有头绪。 她走上前，仔细观察起来。 “你看这法阵。是什么意思？” 她对神秘学一窍不通，也不敢贸然触碰，只能询问郑文。 “我看看……”郑文仔细辨别后，神情凝重起来，“这是抑制异能的法阵。” “异能的强弱由觉醒程度来决定，每觉醒一次，都会得到成倍变强的能力，最高可以达到五级觉醒。” “就比如说我的异能是机械操纵，已经完成三级觉醒，获得的能力分别是链接、解构和建构。” “这法阵中的符文呈现出五层嵌套的构造，也就是说，里面关押的人，异能已经达到最高级别，也就是五级觉醒。” “五级觉醒，有多强？” 云水绘仍然没有概念。 “异能分为很多种类，我的异能属于辅助系，没有办法正面攻击，即使已经三次觉醒，攻击力仍然近乎为零。” “如果这里面关押的人属于攻击系异能，那么，一招就能轻易杀死咱们两个……或许咱们还要倒欠他几条命。” “……” 云水绘刚刚“如果遇见这东西就正面和它战斗”的想法立刻烟消云散。 四周完全没有生物存在的痕迹，她更加细致地检查起玻璃展览柜，试图发现更多线索。 这一看，还真叫她发现了什么。 从锁链底端的痕迹来看，总共有五条，其中上方垂下的两条粗细相同，尽头连接着镣铐，约有成年男性手腕粗。 这看起来是禁锢双手用的，难道里面关的真是人类？ 上方垂下的另一条锁链，看起来圈口能正好箍住人类的脖颈。 剩下两条，其中一条的长度和形状，看起来是缠绕腰际用的，另一条圈口更小，用途不明。 如果是脚扣的话，它显然束缚不住，但如果是控制躯干用的，圈口却又没那么粗。 思索片刻后，云水绘心中有个答案，“人鱼。” “你看五条锁链，两条绑手腕，一条对应颈部，一条对应腰部，还有一条用来束缚鱼尾。” “这是一条，异能达到五级觉醒的人鱼。” “嘶……” 郑文走近检查一番，认同了她的推断。 “拥有这么强大的异能，他恐怕是人鱼族群中的首领吧？” 郑文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抓捕这样的存在，哪怕只是禁锢住，再将它运到博物馆，也需要牺牲无数人。” “哪怕是门后世界里，专门负责收容怪物的灰塔组织，他们遇到这样的存在也必须谨慎处理，稍有不慎就会招致灭顶之灾。” “门后世界还有专门收容怪物的地方？” 云水绘发挥想象，想象所有危险怪物都被关在一个个笼子里，随时可能破坏装置逃出去，专门的工作人员日夜看管着，却始终提心吊胆…… 听起来并不比死区安全多少。 “没错。” “有的怪物拥有强大的破坏力，人类很难彻底杀死它们，只能进行收容，为此形成了特殊的收容体系。” 带有新鲜气息的微风流淌进房间，两人走向拱形门，终于结束漫长的展览过程。 入目是豪华的拍卖厅，华丽精致的水晶吊灯瀑布般垂落，已经很有年头。厚重的灰尘积压着，灯管却还正常发出光亮。 拍卖台上摆放着腐朽的拍卖槌，地面做成了泳池造型，但其中的水流已经干涸。 云水绘眼尖，在台下丝绒座椅的夹缝间找到一本拍卖册。 高级的磨砂硬壳封面已经分外斑驳，她翻开拍卖册，第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血肉模糊的乌龟图片。 正是第一个展示房间里的荒原石龟。 Lot1 荒原石龟 年代：18世纪晚期 尺寸：背甲长22cm*宽15cm*高7cm 来源：贵族祭祀仪式 估价： RVA 1，200，000-1，800，000 dEA 170，000-250，000 简介：…… 介绍页面与之前分毫不差，只是多出来估价一栏。 拍卖册共有十二页，对应十二个房间，她粗略翻过，直接看向第十二页。 拍卖册的最后一页被粗暴撕下，消失不见。 “最后一页被撕掉了，看不到简介是什么。” 她合上拍卖册，随手放在身边的座椅上。 “这还有一本。” 郑文从地上捡起另一本拍卖册。 “古龙，胚胎章鱼……最后一页也被撕下去了。” 她耸耸肩，又将册子扔在地上。 云水绘收集好已经知晓的线索，尝试复原起当时这所博物馆所遭遇的事情。 四处逃窜的怪物、前十一个完好无损的展柜、作为博物馆基石的海神之脑、异能达到五级觉醒的人鱼盖尔…… “这是一个，为了实现扭曲艺术，而不择手段的博物馆。” 她语气平稳地说道。 “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控制了海神之脑，利用它的影响力去抓捕其他怪物，并在抓捕成功后，利用博物馆内的生命科学技术对它们进行改造。” “他们用这些残忍的手段，制作出一件又一件的‘艺术品’，吸引同样心理扭曲的贵客到来，并把它们拍出天价。” “但这样恶劣的行为必然遭到反噬，某天，人鱼盖尔摆脱束缚，逃了出来。他重新控制海神之脑，放出其它展示品，将人类屠杀干净，把这里变成了深海怪物的天下。”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只有最后一个展示柜碎裂：因为只有人鱼盖尔是自主逃出来的，而其他生物都是通过它打开展示柜后才得到解放，所以前面的展示柜都完好无损。” “被人类当成毫无尊严的实验品，他必定对人类抱有极端的仇恨心理。” “如果我是他……” 云水绘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接受惨无人道的实验后，重获自由，面对憎恶的异族人时会做出的行动。 “如果我是只本就凶残的怪物，那么逃离展览柜以后，我会屠杀所有人类，并在有新人进入时，用同样残忍的手段，继续报复他们。” 郑文想起每六个小时就弥漫的幻境，又想到人鱼盖尔目前未知的异能，推测道：“幻境是他的异能？” “有可能。” 确认没有其他线索后，云水绘掀开台上的帷幕，看见后面狭窄漆黑的通道。 “这里似乎是后台。” 第十九章 两扇窄门 幕后是旋转向下的楼梯，云水绘率先踏上去。 两人一路向下，最后来到一扇落锁的生锈铁门前，云水绘尝试推门，却发现推不开。刚抽出匕首，准备砍断连接处的锁链，黑线就从身后伸出，涌进锁芯，轻易打开了锁。 “吱呀——” 门被推开，厚重的灰尘扬起，云水绘屏住呼吸，身后传来郑文被呛到的咳嗽声。 这是一间废弃的实验室，里面的设施十分眼熟，正是第一次幻境时所出现的手术台和培养皿。 云水绘按照记忆辨别了下方位，走到曾经“关押着自己”的实验皿前，看清其中保存完好的人鱼骨架。 整间实验室内所有容器都浸泡着大小不一的人鱼骨架、鳞片、尾鳍。 “这博物馆，是把人鱼灭族了吧……” 郑文喃喃道。 “滴——” 此时，身后响起清晰的电子音，云水绘警惕地转头，发现声音来自于郑文身上。 郑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迅速从口袋中拿出探测器。 “窄门就在这里！就在这个房间！” 她举起探测器，对准房间的各个方向开始搜查。 “把这个培养皿推开，窄门就在它后面！” 云水绘扫了一眼五米高、里面装满水的培养皿，任劳任怨地开始动手。 培养皿靠近墙壁的那一侧容器壁由黑水晶雕琢而成，随着它的移动，一扇镶嵌在墙壁、映射出五颜六色光芒的琉璃窄门出现在两人视野中。 “这就是通往其他层级的门！” 郑文难掩激动之情。 “……” 搬动培养皿时，云水绘敏锐地注意到，整个房间内，只有靠近这侧墙壁的两罐培养皿背部是黑水晶材质，看不清后面墙壁。 她沉思片刻，着手开始推靠近她的另一罐培养皿。 随着它的移动，又一扇琉璃窄门显现出来。 “这……” 郑文的表情凝固了。 她走上前，用探测器对准两扇窄门分别探测，但探测器被未知的信号干扰，无法给出更详细的位置，只是右上角的窄门数量仍然显示为1。 “我知道了，这是生死门。” 她垂下手，语气再次紧绷起来。 “一扇生门，一扇死门。生门必定通向安全层级。死门则会把你卷入更危险的区域。” “……比泳池还要危险的区域吗？” “恐怕是的。” 闻言，云水绘仔细观察起来。 两扇窄门都由七彩琉璃构成，唯一不同的是边缘的材质。 第一扇窄门边缘由红色的石材构成，散发出炽热又不祥的气息。 第二扇窄门边缘由黑色的石材构成，散发出诡异又阴冷的气息。 “这……恐怕只能赌一把了。” 郑文摇摇头，“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去判断哪扇是真正的窄门，所以最保险的方法恐怕是一人选择一扇，这样，我们中肯定会有一人离开。” 云水绘没有说话，逼迫自己回想起梦里的内容。 第三次幻境的时间很短，无限展柜尽头的门更是一闪而过。 再加上神秘力量的影响，但凡他们脱离梦境，就会迅速遗忘相关内容。 但…… 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在努力回忆后，她终于想起，当时窄门映下斑斓光芒时，边缘明亮炽热的红色。 “第三次幻境里的门，是边缘为红色的一扇！” 郑文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你都能记起来？” 没过多纠结，她说道：“也就是说，这扇红色窄门，才是逃出去的生门？” “不，那是人鱼为了欺骗你们而设下的陷阱。” 熟悉的男声从两人身后响起。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回过头时，无边正站在房间的角落，目光苦涩地看着她们。 “无边？你没死？！” 郑文脱口而出，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多么离谱。 无边在他们眼前异化、在海神之脑口中自爆，完全没有活过来的可能。 那现在出现的人，又是谁？ “怎么可能……你们看到了我死亡的全过程，不是吗。” 他抬起手伸向身边实验桌上的容器，手臂穿过它，无法拿起任何物品。 “如你们所见，我现在是灵体状态，而且很快就会消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一定要记住！” “那红色边缘的窄门，是人鱼盖尔的陷阱，一旦进入就会被数不清的深海怪物撕成碎片！” “但是你们当中，必须有一个人进入它。” 无边语速急切，“这两扇门是生死门的变体，必须有两个人同时进入两扇门，才能够成功启动，黑色窄门通向安全层级，红色窄门通向关押着人鱼盖尔的巢穴。” “也就是说，一人献祭，一人存活。如果不这样做，窄门就不能成功启动，你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这是人鱼盖尔最后的阴谋。很久以前，他从博物馆逃出，毁灭了人类文明，并疯狂报复所有误入泳池的人类。但最终，他被三名四级觉醒的调查员，以生命为代价封印在了红色窄门之后，只能依靠它的幻境异能，来继续屠杀人类。” “并且在人类死后，他会把人类的灵魂暂时留在幻境中，不断折磨，直到他消散。” 无边抬起手臂，上面有着数道越来越深刻的伤痕，看起来灵体很快将会再次破碎。 “但这也给了我们机会，我们死后灵体被拘在红色窄门后的人鱼巢穴，并通过幻境，能够一定程度上看到他的记忆，同时因为灵体有着能够自由穿梭的特性，能够飘出来短暂地找到还存活的同伴并和他们交流。” “这也是我能再次见到你们，并告诉你们这些真相的原因。” “其实……一路上，我都十分内疚，因为我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屡次拖后腿。死后能够告诉你们真相，也算是我最后能做的，仅剩的一点努力了。” 他的眼神变得哀伤，“你们谁进入哪扇门，都可以自己选择，但我有一个请求。” “下水前，我把所有物品都给了郑文，并且没有全部要回来。在那堆杂物中，有一枚我刚成为F级调查员时，联盟授予我的徽章。” “请在回到联盟时，把那枚徽章埋到墓地，证明我曾经存在过。” “……拜托了。” “我知道了。” 郑文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她从空间口袋里拿出那枚徽章。 铜质的徽章，闪烁着厚重的光泽，上面没有丝毫细纹，很显然被他的主人保存得很好，这枚代表着荣誉和责任的印记，此刻躺在陌生的手心中，即将迎来永远蒙尘的命运。 随后，郑文将手腕上的手环卸下，“咔嗒”一声。 郑文最后摩挲一下自己的手环，将两件物品递给云水汇。 “……我的手环很特殊，你出去后它会给你指路，你按照地图回到联盟，他们看到手环，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们会见到你，给你提供生活的地方。” 她的嘴唇抿成直线，目光落寞又坚定，显然已经下定决心。 郑文最后将自己的空间口袋解下来递给她，“这里都是很重要的研究成果，你回去后把它交给一个叫宝丽的研究员。” “……我没有要埋在墓地的东西，我的物品都能继续提供给研究院的同事，让他们继续实验。” “……你……” 郑文还想说什么，仔细想想后又觉得无话可说，只能再次叮嘱，“一定要记住这些。” 云水绘平静地拿过徽章，仔细端详一番后，又还给郑文。 她一怔，没有明白云水绘的意思。 云水绘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无边。 “别装了，盖尔。” 第二十章 门后 郑文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什么？！” 刚刚被悲伤的情绪感染，再加上“无边”说出了联盟埋葬调查员遗物的传统，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相信了他的身份。 结果，云水绘说，他是人鱼盖尔，那个多年前从博物馆最深处展柜逃出去的异种，将泳池转化成死区的幕后黑手？ 她的脑海中，思绪乱成一团，郑文只能看向云水绘，等待她给出解释。 “我见过很多即将死亡的人，对他们的眼神很熟悉。”云水绘淡淡说着，抬起眼睛。 那双茶灰色的眼睛死水一般平静。 “有人知道结局无法更改，下定决心将生的希望留给其他人，他们的目光会格外沉重。” “有人不甘心，目光里全是对下一刻的恐惧；有人陷入绝望，眼泪不仅无法冲刷眼中的阴霾，反而像是被蒙上一层厚厚的灰。” “即将死亡时，人类的感情最为强烈，在那一刻，我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看透他们的灵魂。” “而你，” 她看向“无边”，明明长相一模一样，明明身形丝毫不差，可那张神情哀伤的脸上，透过双眼，她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只有试图诱骗她们的算计与阴冷，期待着她们掉进自己陷阱后惨死，成为埋葬在泳池的众多尸体之一。 “而你，盖尔，你要知道，怪物是永远无法模仿人类的。” 茶灰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升起愤怒的情绪。 “你的表演太过火了。你拙劣的模仿，只是在侮辱我们已经死去的同伴。” “无边”定定看着她，随后挑起眉毛。 “侮辱你们的同伴……” 他喃喃道，歪头露出困惑的目光，“你们人类，不才是最会侮辱其他种族的生物吗？” 真的是怪物！ 郑文后退一步，想要远离他，但是身后已经没有可以逃离的空间。 “你第一次伪装成姜里芽出现时，我就觉得不对。” 她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推理，“她出现的时间太巧合了，如果我和郑文、无边彼此不信任的话，他们就会认为我理智值已经降低，随时可能异化，从而内讧。” “但你没想到，这个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我们，我们比你想象得要团结，无边的理智值已经降到危险边缘，也没有抛下他，而是坚持要一起下水。” “无边”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仰起头，目光变得阴冷。 “而且你刚才说，你们死后，身体会先到达最深处的人与巢穴，但如果是真正的姜里芽，见到我的第一句话肯定是告诉我，‘窄门在水下’，而不是询问我是否找到了窄门，来进行试探。” 云水绘有条不紊地继续说道，“你最大的漏洞，是你太急迫了。” “你控制着幻境，让它每六个小时发动，却在最后一次时提前发动，是因为，如果我们在六个小时内找到窄门，你就没办法让我们看到你精心准备的第三次幻境了，对吧？” “因为你的本意是想让我们为之前犯下罪行的人类赎罪，所以必须要经历你设下的每一环折磨，才能到达最终的地点。” “你手握早已写好的剧本，兴致盎然地在背后观察我们死前最后的挣扎，如果有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就进行干预。” “然而遗憾的是，你的演技并不好。” 在她说话的过程中，“无边”的面孔已经悄然变化，鳞片从耳后、脖颈处慢慢显现。 “刚才，你顶着‘无边’的身份出现，语速急切，表面上是想在极短时间内将状况说明白，实际上却是准备在短时间内向我们灌输大量信息，让我们来不及思考，只能选择相信你，两人同时进入两扇门，从而踏进你设下的，真正的陷阱。” 随着她分析的不断深入，郑文终于明悟。 “但是，”她追问道，“那它是怎么知道联盟成员在死亡时，通常会把徽章埋在墓地？” “就算他一直在幕后监视着，我们知道无边是F级调查员，看到过他的徽章，又怎么知道联盟有墓地？有埋葬徽章的传统？” “这点的确很奇怪，而且没有证据证明，它有读取记忆的能力。” 云水绘一边说着，一边谨慎观察它的神情。 见它表情没有变动，她终于确定，它无法读取别人的记忆。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曾经有联盟的调查员来到这里，并在临死前交代遗言，被它听到。” 而联盟没有任何关于泳池的资料，也就证明，没有调查员能够活下去。 “好吧……很正确。”盖尔慢慢鼓掌，“很正确。” “那么，你们的推理游戏玩完了，也心满意足了吧？” 它磨了磨后槽牙，“那就高高兴兴地去死吧。” 一声直击灵魂的尖啸声响起，大脑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理智值有极速掉落的趋势。 她赶紧稳住心神。 “机械操纵·解构！” 黑色细线在空中爆裂开，放出干扰信号，两人的疼痛感立刻减轻。 见盖尔已经摆出攻击姿态，云水绘喊道：“快从窄门出去！” “哪扇门？！” 郑文绝望反问。 哪怕知晓了所有的真相，但从现有的信息中，也没办法推断出哪扇门是真正的生门。 混乱的场景根本没给两人留下判断的余地，云水绘冲向黑色边框的窄门，说道：“这扇！” ——完全就是在赌吧！ 郑文两眼一黑，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跟着冲过去。 即将进门的那一刻，云水绘转头，迎上盖尔的目光。 它明明摆出了攻击姿势，在两人选择黑色边框窄门时，却并没有真正攻击，只是保持着恐吓的姿态。 那就证明，门后很危险，它没必要现在耗费力气！ 云水绘心中了然，假动作一停，伸手抓住郑文，将她甩向红色边框的窄门中。 门似乎没有实体，郑文立刻穿过门，身影消失，云水绘紧随其后，也冲进去。 被愚弄的愤怒尖啸从身后传来，随即是攻击技能爆开的声音，却被门所吸收。 第二十一章 展示柜长廊 门后是全封闭的玻璃滑梯，滑梯外是深海，巨大海星散发出太阳般的光芒，驱散了黑暗。 两扇窄门后，是并列的滑梯，随着不断向下滑行，旁边黑色边框窄门所连接的滑梯，它远处的场景出现了变化。 那是众多整齐排列的小型石龟。 说是小型，也只是和博物馆扎根的庞大石龟相比而已。 它们体长约八米，呈现矩阵式，水蛇在它们背部扭曲缠绕，像椅子般托举起上方的深海生物。 饶是见识过繁多种类的怪物，云水绘此时脑海中也一片空白，分辨不出那些深海生物是什么。 有长着鹿角的巨大蟒蛇，有庞大蜈蚣一般的黑色鱼类，有金字塔一般的硬壳蟹类…… 所有人类无法想象的丑陋海底生物齐聚在这，坐在属于自己的“座椅”上等待着什么。 身边并列的玻璃滑梯，通向它们上方，那里有一片散发着紫光的水母，围成圆形，正像一张展示台。 云水绘立刻想到一个词：拍卖会。 这次，拍卖品不再是深海怪物，而是人类，他们被那些庞然大物的眼睛注视着、评估着，最终沦为它们的盘中餐。 这正是盖尔为人类准备的陷阱。 而她所在的这条滑梯，在前方出现弯道，避免了落入怪兽聚集区的下场，转而通向更深的区域。 又滑行相当长的时间后，前方出现光亮，刺目得让她睁不开眼睛。 云水绘滑出滑梯，落到一片泳池中。 又是泳池…… 快要对泳池ptsd的云水绘立刻向岸边游去，视线在强光刺激的几秒钟后终于恢复，她看清池水大概只有一米高。 “……” 她不再尝试游泳，双脚着地，向前走去。 云水绘顺着池边的铁梯爬上去，看到眼前是金碧辉煌的狭窄长廊，长廊两侧是排列密集的展示柜。 第三次幻境中，漫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展示柜长廊，出现了。 “里面的……都是人类。” 先一步到达的郑文哑声说道。 云水绘缓步向前，果然在第一个展示柜里，看到姿态扭曲、关节被木钉钉穿的干尸。 姓名：拉提 身份：博物馆馆长。 简介：年轻时是黑市商人，专门走私奇珍异兽，后屠杀远洋考古队，控制了“海神之脑”，借此抓捕更多怪物，并在贩卖出高价后，创立“深海生物博物馆”，通过拍卖会牟取巨大利益。 往前走，展览柜里人物身份变化，有博物馆员工，有博物馆的科研人员；有参加拍卖会的富商，也有为拍卖提供创作灵感的艺术家。 刚开始的展品勉强能留下全尸，可越往前走，随着盖尔制作手法的愈发熟练，展览柜中的尸体姿态越来越扭曲。 她们走过几十上百个展览柜，简介牌上的身份才再次开始变化。 这次，简介牌上的内容残缺不全，有的只有名字，有的只有身份。 “这个人来自炎炽，这个来自商人协会，速切党、灰塔、迷失者联盟……” 为了防止理智值降低，郑文不敢去看所谓的“展品”，只能低头粗略地快速阅读简介。 说到“迷失者联盟”时，她的声音终于顿住。 郑文抬起头，凝视着展柜中的内容，下颔紧绷，眼眶逐渐变红。 她本就低沉的嗓音此刻显得更加沙哑，“我记得他。” “四年前，他在研究所通宵实验时，猝不及防进入窄门。” “半个月后，他还是没有消息，联盟宣布他死亡，将他的编号重新利用，传给下一个新成员。” “……” 云水绘看向展柜。 那是一捆捆绑在一起的纸质资料，勉强拼凑成枯槁的人形，卷边的纸张上写满了“我不想死”、“怪物”等词语，读起来让人心生绝望，还形成了凝成实质的精神冲击。 而他绝不是唯一一个受害者。 云水绘转过头，漫长的走廊仍然看不见尽头，展柜由近及远愈发渺小，愈发渺小，每个展柜都代表一条消逝的生命。 “……这些都是盖尔的杰作。” 她蜷起手指，紧握成拳。 “如果我再强一些就好了。”郑文的声音中满是不甘，“如果我是攻击系异能，如果我能为他们报仇……” 可惜实力差距悬殊，说不定他们马上就会再次遭遇人鱼，变成展示柜中的一员。 郑文深深吐出一口气，“刚才的两扇门，是人鱼的陷阱，但这里的能量波动这么强烈，门一定就在附近。” “很可能，就在走廊尽头。” 哪怕人鱼可能守在真正的窄门附近，两人也已经没了退路，只能面对，继续前进。 “可以的。” 云水绘回答。 “嗯？” 郑文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我们能够报仇。” 那双茶灰色的明亮眼睛看向她，其中一如既往地没有波澜，却有着莫名让人心安的力量。 “你不是说，精神稳定值高的人，在异化成怪物后，有可能保持理智吗？” “怪物的攻击力，一定比人类强很多。” 没有去看郑文的反应，云水绘继续说道：“你回去之后，帮我找两个人，云启和何彻，他们是我的父母，我怀疑他们在很久之前进入了窄门。” 她简短描述了两人的特征，“如果能找到，请好好对待他们。” “你自己去找。”郑文拒绝道，“怎么像交代遗言一样。联盟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队友送死，等看到人鱼，我拖住它，你去找‘门’。” 她知道，云水绘能说出这种话，就是准备自己留下，换她一条生路，但她可没有踩着同伴尸体离开的习惯。 “不，你明显更了解门，而我更擅长战斗。”云水绘平静地指出，“我们只能这么选。” “而且，像你所说，异化后能否变回人类还是未知数。” 所以，在她选择变成怪物那一刻，基本就已宣告死亡。 “……” “决定了吗？” 郑文没再推脱，只是确认道。 “决定了。” 漫长的时间后，长廊终于到了尽头，面前是狭窄的拱形门，云水绘率先穿过，听见海浪的声音。 第二十二章 腐朽骨架 这是一片海洋般的巨大泳池，池水潮汐般起伏，呈现出不祥的鲜红色，玻璃穹顶上是漆黑的海水，几只水母攒成一轮波动的紫月。 皮肤苍白、长相精致的少年坐在池边，金发湿漉漉地坠着水珠，他的耳后长着近乎透明的鳍，脖颈、锁骨处覆盖着浅蓝色的鳞片，碧绿的眼睛无辜地眨动着，身上围绕着流淌着月光般纹路的薄纱，看上去纯洁又美好。 巨大的鱼尾在水中拍打着瓷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欢迎欢迎。” 盖尔弯起眼睛，笑得无害，“我以为你们要在我的门口畅聊一整晚，都准备休息了。” 他的声音具有让人沉醉的魔力，蕴含着某种难以清除的污染。 房间的尽头，放置着一扇腐朽的人鱼骨架，正发出虚弱的呢喃，在空荡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出。 那正是幻境发动时，她们所听到的痛苦呢喃声。 “那是我的弟弟，他死的时候才十四岁。” 注意到两人的目光，盖尔介绍道。 “他们剖开我弟弟的肚子，把水晶晶簇放进他的腹部，再用小刀活生生剜去旁边的血肉，说这是艺术。” 它伸出手，指向腐朽骨架，它的腹部生长着荧绿色的水晶晶簇，和骨架粘连在一起，它们像寄生虫一般，有规律地蠕动着。 “那是门。” 郑文低声说道。 “他们说这是艺术，可当我把他们钉在实验台上、准备取出内脏时，人类又开始求饶，求我不要虐杀他们，求我让他们直接死去。” “可这不是你们人类，先发明的方法吗？” 他的目光一寸寸变得冰冷，狠戾的情绪在其中肆虐。 “照理说，我会慢慢折磨你们，让你们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盖尔缓缓抬起下巴，表情再次归于平静，却有更大的风暴在其中酝酿。 “但是你们比我想得更强，居然能完好无损走到这里，再拖下去，说不定会出现我不想看到的事情。” “所以，”他微微弯起眼睛，“我决定给你们个痛快，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你们，然后放进我的展柜。” “我会把你们做成可爱的山羊玩偶，和可以由多只海蜗牛驱动的金属蜘蛛载具。”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在雾气中散去。 “小心！” 眼睛看不清盖尔的行动，但强烈的恶意已经扑面而来，无比贴近两人，云水绘依靠直觉，猛地拉住郑文将她向后甩去。 下一秒，尖锐的指甲贴着郑文的眼睛堪堪擦过，见没能捏爆她的头颅，人鱼轻哼一声，顺势改变动作，攻向云水绘。 “弥·潮汐之甲！” 空灵悦耳的吟唱响起，奇异的咒语飘散在空气中，暗绿光芒闪过眼前。 云水绘能判断出来，人鱼紧接着会攻击自己，但它的速度太快，自己根本来不及闪避，刚抬起手准备格挡时，已经看见飞溅的血花。 覆盖着碧绿鳞片的手贯穿了她的胸膛，正抓着一颗温热的心脏。 跳动的心脏被它抓出，剧痛传来，云水绘吐出一口鲜血，顺着惯性跪倒在地上。 她想要撑着身体爬起来，血液和体力却在急速流失，几近昏厥的空隙，她的思维不受控制地发散。 真是一击都接不下啊。 她一直认为自己很强，强到同届的探索者只剩她还活着，强到能够单枪匹马深入怪物巢穴，找到窄门的位置。 可来到门后世界，她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渺小，面对真正的强者，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扑通！” 郑文被甩到地上后，迅速起身，可抬起头时，结局已定。 她喉咙发紧，却没有丝毫犹豫，越过他们，冲向腐朽骨架。 她，必须出去！ “这么狠心？都不管你。” 人鱼睁大眼睛，流露出无辜又惊讶的神色，“人类还真是……在灾难面前，只会想着独活呢。” 盖尔缩回手，准备转身离开，手臂却被抓住。 “……” 他皱起眉。 面前的人类女性死死攥住它的手臂，力量大得不似常人，明明已经快要死掉，却凭着意志力在继续苦苦支撑。 …… 没用的。 她抬起头，茶灰色的眼睛变得灰败，已经不复往日的神采。 但其中不屈的神色，仍未被掩盖。 ——她真的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样的认知让他很不爽。 盖尔的手臂因为愤怒而开始颤抖，他垂下眼，露出嫌恶的表情。 人类这样肮脏的生物，不配显露出任何与美好品质有关的行为！ 碧绿色的眼眸闪起幽光，其中的漩涡似乎能让看到它的人想起最恐惧的事情，原地陷入疯狂！ 这是他的二次觉醒技：弥·瞳！ 云水绘瞳孔不受控制地涣散起来，脑子像被成千上万的虫子在同时啃噬，传来锥心的疼痛。 理智值有疯狂下降的趋势，这一次，她没再逼迫自己打起精神，而是任由它迅速跌落。 【理智值：83。】 【理智值：71。】 “你太弱了。” 盖尔手臂下垂，任由心脏滑进血色的池水中。 “我要把你的同伴也抓过来，把你们串成人肉串。” 他转过身，此时郑文正在泳池中缓慢前进，池水如同泥潭般，阻碍着她的行动。 她距离腐朽骨架还有相当远的距离，而走过这段距离所需要的时间，足够盖尔杀了她八百次。 不行…… 云水绘低头，眼前的视野飞速重影，模糊不清。 她必须为郑文……争取出足够的时间。 【理智值：60（危险）】 面板上，数字再次跌落。 【理智值：59。（已异化）】 血肉在脱落，心脏在再生。 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骨刺破开皮肤表层钻出来，有生命般舒张开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云水绘呕出鲜血，看见白色的羽毛混杂在其中，砸在瓷砖表面。 咔。 瓷砖裂开轻微的痕迹。 【理智值：50（已异化）】 盖尔正准备逼近郑文，背后的能力波动让他一阵皱眉。 “主动异化成怪物？这是人能想出的招数吗？”他转过身，冷笑道：“怪不得能走到这里……但是，也到此为止了。” 他的身后，云水绘踉跄着站起来。 第二十三章 “复仇” 尖细的羊角从她头顶钻出来，茶灰色眼睛已经变成横向的矩形瞳孔。脸庞柔和却没有表情，皮肤瓷器般开裂，血肉混杂着柔软的羽毛从中掉落，锋利的骨刺从手腕和手肘处钻出，如同刀刃。 眨眼间，她已经变成了半人半羊的怪物。 心脏已然再生，被透明的薄膜包裹着，重新开始正常跳动。 云水绘大脑一片混乱，被未知的力量污染，几乎无法思考，只剩下暴戾的本能。 杀死……杀死见到的所有活物！ “云水绘！” 郑文向她吼道：“异化已经开始了，不要再让理智值降下去！维持在这个状态！” “理智值越低，异化所获得的力量就越强，但也越容易失控！” “啧。” 见她在自己面前和同伴沟通信息，盖尔恼怒地眯起眼睛。 他刚准备贴近郑文，把这个碍事的人先杀掉，背后破空声传来，它立刻甩尾，以柔韧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挡下攻击。 尖锐的骨刺划过坚硬的鳞片，留下微不可见的划痕，虽然没受伤，人鱼却被激怒，巨大的鱼尾高高扬起又拍下。 他的速度异常快。 ……但是，能反应过来。 云水绘立刻向旁边翻滚过去。 异化后，她的力量、敏捷等属性都大幅度增加。 如果说之前，她能预判人鱼的动作，却来不及躲避，那么此刻，她的念头刚刚升起，身体就已经发力闪开。 郑文没有浪费丝毫时间，继续向腐朽骨架逼近，见距离足够，她张开手掌，黑线弹出，径直冲向骨架。 “机械操纵·解构——” 她的二次觉醒技“解构”，能够对一切物品和能量进行分析。 只要能分析出‘门’的构成要素，她很快就能靠异能制造出逃生钥匙！ “呃！咳咳！” 可是技能并没能发动。 人鱼先一步诵念起古老的语言，眼中莹绿色光芒闪烁，直接对她的精神体造成了攻击！ 弥·瞳！ 郑文发出痛苦的喊声，面板上的数据在急速下降。 【理智值：64（危险）】 他张开嘴，准备发出尖啸声波，彻底摧毁她的精神时，骨刺再次袭来。 “该死！” 盖尔抬起手臂，用鳞片直接挡下攻击，虽然云水绘的攻击无法伤到他，但屡次打断技能，仍然让他越来越烦躁。 云水绘逐渐适应目前的状态，思考能力也在缓慢恢复。 但是，以目前的异化程度，她还无法和人鱼抗衡。 她闭上眼睛，再次回想起那由无数人类尸体展馆所构成的长廊。 【理智值：45（已异化）】 背后血肉绽开，骨刺和羽毛不断涌出，最后形成庞大的翅膀。 【理智值：40（已异化）】 羽毛的颜色从纯白变得灰败，落在地上，接触到的瓷砖，表层大片大片碎裂起来。 她冲向人鱼，腰背发力，挥出一拳，手腕处生长出的骨刺狭长，直指他的面门。 人鱼碧绿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向后仰去，轻飘飘地躲过她的蓄力攻击，顺势沉入血色池水。 猩红的水液潮汐般起伏，看不清它的踪迹。 不好！ 云水绘的目光落在水面飞速冲向郑文的波纹，心中一凛。 郑文绝对抗不下它的攻击！ 背后巨大的灰色翅膀张开，遮住头顶倾泻下的紫色月光，她扇动翅膀，第一次尝试起飞行。 水面波纹不断扩大，她冲向郑文的方向，抓住她的肩膀，准备将她带向岸边。 恶意再次从水池中传来，视力仍然无法捕捉盖尔的踪迹，但对恶意的感应已经足够她判断他的行动。 时间来不及冲到岸边，云水绘当机立断，挡在郑文面前，巨大翅膀收缩，形成一道防御屏障。 几乎是翅膀堪堪挡住两人的同时，尖锐指甲划过骨架的摩擦声便传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承受不住，远远飞出去，但因为她提前判断了角度，两人直直撞向池边靠近腐朽骨架的位置。 骨刺一寸寸破碎，但她们离窄门已经无比接近。 她快撑不住了，快从‘门’出去吧。 云水绘想和郑文说话，但脑海中的污染在破坏她的语言系统，张开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好在郑文明白她的意思，迅速靠近岸边，试图上岸冲向腐朽骨架。 人鱼浮出水面，表情阴沉。 明明刚刚进来时，两个人弱得他一只手就能杀死，结果这个茶灰色眼睛的人类，不知道用了什么透支生命的邪术，明明被挖出了心脏，居然还能活着！ 而且她竟然不断在变强，甚至到了现在，能接下他全力一击。 盖尔再次吟诵起来。 血色池水翻涌，像帷幕般不断升起，阴影笼罩住两人的身形，随后化为无数道利刃刺向两人。 弥·水龙卷！ “云水绘！” 她冲向郑文的位置，试图护住她。 水刃切碎身上的骨刺，割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又在惊人的愈合能力下迅速复原。 “咳咳！” 然而，在盖尔的范围攻击下，哪怕她承受了绝大部分伤害，郑文也没能完全避免。 鲜血流淌进水池，和本就鲜红的水体交融，脆弱的人类身躯在瞬间被重创。 郑文就要滑进泳池，云水绘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扔向岸上。 她吐出一口血，几乎无法动弹，但还是立刻艰难地爬起来，将手伸向近在咫尺的腐朽骨架。 这时，尖啸声响起，两人同时感到精神体被重伤，动作不约而同地停滞。 弥·精神尖啸！ 蜘蛛一般的金属节肢从郑文身体里不断生长出来。 短时间内急速掉落理智值，哪怕理智值没有真的下降到60，郑文也出现了异化的前兆！ “来自迷失者联盟的人类，是我最讨厌的群体。” 盖尔钻入水中，声音也随之飘散。 “他们明明弱得可以，但是却一直脚步不停，想要探索我的领域。” “说什么，就算他们死了，多走一步，就能为后面的调查员多留下一些资料，让他们避开最危险的地方，哼，假模假样。” 下一刻，他的身影浮现在云水绘面前，她从碧绿的瞳仁中清晰看见自己扭曲的面孔。 它弯起眼睛，声音轻快起来，“我把他们都杀了，记录资料的手环也都碾碎扔进池水里。” 第二十四章 永眠域 郑文对抗着即将异化的趋势，身体颤抖着，勉强从牙缝中挤出回应。 “我们一旦进入新的区域，都会立刻和那片区域的调查员取得联系，并自动同步资料。” “可惜存有资料的手环全部被你销毁，所以我到达这片区域后，手环没有显示任何信息。” 她想要再次发动异能，解构腐朽骨架，却因为精神不稳定，暂时无法使用技能。 人鱼满意地点头，“很绝望吧？这正是我想看到的画面。” “我要用你们对待我的方式来对待你们。” “把我从我的家园抓出来，关进巨大的水缸，被囚禁被虐待，还要看着同伴的尸体被摆上展台……” 越说到后面，它越咬牙切齿。 “人类说，人鱼的鳞片形状不够完美。” “于是他们一片片拔下我的鳞片，打穿我的身体将锁链穿进去，防止我游动，再长出符合他们喜好的，新的形状完美的鳞片。” 想到曾经遭受的痛苦，人鱼的鱼尾不由自主地微微蜷起。 “我的族人被肢解，身体的不同部分，泡进不同容器，做成多种商品。” “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 它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要为我的同伴报仇，把你们这些利欲熏心的人类都杀干净！” 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怒视着两人。 “你错了。” 在人鱼痛斥人类暴行的时候，云水绘暗自对抗着脑海中的污染，稳定自己的状态，等它说完，她已经可以勉强开口说话。 云水绘深深喘了口气，平静地指出：“如果你杀死抓住你的人类、拍卖的主办方，甚至参与拍卖的所有人，那可以称为报仇。” “但在这之后，你把完全没有参与过这件事的无辜人类骗进来，虐杀他们，这不是报仇，这是屠杀。” 她的思路很清晰，说话越来越连贯，并没有在意人鱼越来越狠戾的眼神。 “你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你很痛苦，所以要把所有痛苦加倍奉还给伤害你的种族。” “但实际上，当你杀死和这场事件完全无关的第一名人类时，并压下心中莫名的恐慌和不安后，继续屠杀其他人的时候，你已经成为了加害者。” “你已经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池水随着人鱼的心境变化而沸腾起来，郑文表情惊悚地躲在她身后，想要拉住她，手却因为严重的伤势而无力垂下。 “云水绘……” 虽然她说得很对，但人鱼会被彻底激怒，她们要是真的没逃出去，恐怕会被砍成碎片吧。 为了防止人鱼没彻底理解她的意思，云水绘继续类比起来，“你刚才说的，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 “我，是当时的你；其他人类，是当时你的同类。” “而你。” 那双茶灰色的眼睛毫无惧意地直视着它，语气平缓，不含丝毫感情。 “是举行拍卖的主办方，是进行残忍实验的科学家，是珍视藏品的收藏者。” “如果说，当时事件里的‘恶’，是那些人每人占据一点，最后共同组成的‘恶’。” “那么现在，扮演了所有角色的你，自己就是现在这场事件中，唯一的、超过之前所有人类的‘恶’。” 气压越来越低。 在短暂的僵持中，郑文终于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黑线瞬间爆发，席卷向腐朽骨架。 机械操纵·解构！ 与此同时，一直注意她动作的云水绘也立刻抬手，发动攻击，阻挡住盖尔前进的举动。 他仰起头，气息在一瞬间变得幽深，房间内的气场也发生变化。 早已失去生机的骨架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嘴巴一张一合，腹部晶簇闪烁起光芒，共振出痛苦的呢喃声。 “弥·永眠域。” 痛苦的呢喃声瞬间放大，盖过了所有。 盖尔表情阴沉，莹绿色光芒覆盖上手背，再次准备攻击郑文。 “永眠域”是他的五次觉醒技，也是最强力的技能。 他选中拉进永眠域的人，只是被远距离波及，就会急速掉落理智值，大概率异化。 而如果被近距离命中，就会在异化的同时，陷入狂暴状态，疯狂地攻击自己的同伴。 这两个人类马上就会互相攻击，而为了更保险，他要立刻出手，解决掉这个具有开门能力的家伙。 云水绘灵魂如遭重击，意识被完全剥夺，面前的泳池渐渐模糊，幻境，再次发动了。 “姐姐！救我！” 记忆重回八岁那年，窄门初次降临在地球，大地开裂，妹妹在裂隙另一边，向她伸出手。 她看见自己伸出的手臂，想要拉住妹妹，下一秒，体型庞大的麟甲兽咬住妹妹，将她抛起，吞进口中。 场景变换，面前的建筑很熟悉，她记起这是她的十二岁。 “小绘，我们要走了。” 基地刚刚被怪兽袭击，一片废墟中，父亲蹲下来，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记得好好吃饭，基地里的人都会照顾你的。” 母亲逆着光，面庞已经看不真切。 有人靠近，低声和他们交谈，他们点头，随后快步离开。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父亲的衣角，可两人走得急，她没能抓住任何东西。 记忆闪现，随后被迅速抹去，再次睁眼时，她正缩在怪物巢穴里，没有怪物攻击她。 云水绘低下头，在月光照耀的湖面上，清楚看见自己的山羊角和羊蹄。 心中有声音在不断扩大。 【你是只山羊异种，是强大的怪物。】 那声音带着某种令人想要轻易信任它的魔力。 【即将有人类闯入你的地盘，你想要攻击它们。】 声音不断回荡，她心中升起想要攻击人类的强烈渴望。 云水绘凝视着湖水中自己的倒影，张开嘴，发出人类的声音。 “不。” “我是人类。” 她音量不大，语气却相当坚定。 “这一切都是假的。” 八岁时，妹妹死前并没有说话。 她被麟甲兽咬中时，已经发不出声音，只剩下盈满泪水的双眼，在和云水绘说，姐姐，救救我。 十二岁时，父母临走时也没能和她交流。 父亲想蹲下摸摸她的头，可在其他人的催促下，只是无奈地向她笑笑，随后离去。 再次传来他们的消息，是基地的人们在谈论：他们在探索怪兽巢穴时失踪，从此再也没能回来。 而她，更不可能是怪兽。 它们毁了自己的一切，年幼时，她没有反抗的能力，但现在，她必须在盖尔手中，救下自己的朋友。 身体条件反射般动起来，哪怕幻境还未彻底消散，她已经从恶意的来源处，辨别出了盖尔的位置。 破空声传来，她抬起手，骨刺重重击在盖尔的手臂上，拦下了这针对郑文的致命一击。 第二十五章 切出 “你！” 盖尔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仰去，划出一段距离。 他气急败坏地吼：“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从幻境里脱身。” 而且没有被控制！ “没有什么不可能。” 刚才的冲击波让云水绘喉咙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她勉强开口，“你太小瞧人类的意志力了。” 现在，她已经能在人鱼分心的情况下，挡住他的攻击。 而理智值降到40，还不是她的极限。 现在能挡下攻击，再下降一些，说不定就能伤到它…… “郑文！” 她竭尽全力喊道。 郑文的手掌弹动了一下。 “郑文，快点醒过来！” “快点出去！” 云水绘伸出手，一用力，将手臂上的骨刺拔下来，握在手中。 【理智值：35（已异化）】 她压低身体，猛地冲向人鱼，骨刺对准他胸腔处的逆鳞。 这一击汇聚了她全部的力量，盖尔本可以试图闪避，但在此前已经被她的话语彻底激怒，在短暂的反应时间里，放弃了闪避，而是扬起鱼尾，拍击而来。 下一秒，骨刺陷入鱼尾，爆发出强烈的冲击波，随即破开防御，在他终于闪身躲避的瞬间，钉进它的肩膀，溅出几滴莹蓝色的血液。 两人随着冲击力，一起坠进泳池底部。 而此时，受伤的他失去了对“永眠域”的完全掌控，郑文猛地睁开眼，终于从噩梦中惊醒。 短暂的迷茫后，她的目光立刻定在腐朽骨架上，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发动异能，缠绕上它。 荧绿色水晶开裂，旋涡从中诞生，很快吞噬掉骨架，膨胀成可容许一人经过的通道。 水下，接触到自己更熟悉的环境，盖尔立刻恢复过来，尾部幽暗光芒闪烁，甩动尾巴就要把云水绘拍飞。 ——她完蛋了。 在水底和它战斗，简直是自寻死路。 只要被鱼尾甩到，她基本就会丧失攻击能力；就算闪避，她也会被冲力甩飞，落到泳池更深处，一时无法上浮。 先摆脱她，趁她行动不便，上去把靠近“门”的那个家伙杀死…… “嘭！” 鱼尾结结实实砸在她身上，云水绘没有躲，感受到内脏破碎的疼痛，手中却牢牢抓住贯穿自己肩膀的骨刺。 她再次主动降低理智值，增强防御，身体才没有被直接撕裂。 【理智值：30（已异化）】 “云水绘！” 手环里传来郑文焦急的声音。 “我制造出钥匙了，你赶紧上来，我们一起走！” 她…… “咕噜噜……” 池水涌进胸腔，她知道，她上不去了。 只要她上浮，盖尔的动作一定会比它更快，她会先一步杀了郑文，再杀死虚弱的自己。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像两人之前说好的那样，在深水里拖住人鱼，让郑文顺利离开。 茶灰色的眼睛不复往日清亮的色彩，飞快暗淡下去。 人鱼察觉到‘门’的波动在变化，焦急地想要甩开她，游上去。 “咕噜噜……” 她的睫毛闪动一下，再次任由自己陷入混乱之中。 【理智值：20（已异化）】 她知道，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层层叠叠的骨翼笼罩住她，并向上包裹住人鱼。 异化刚刚开始时，她就发现了。 骨刺中带有破坏的力量。 只要把自己的力量引爆，利用骨刺，就能造成严重的爆炸效果。 她真的疯了！ 察觉到云水绘的意图，人鱼心中大惊，就要发动永眠域，可技能准备时间太长，已然来不及。 岸上，郑文转头看向深不见底的血色泳池，还想对着手环说什么，下一秒，惊人的爆炸从最深处传来，巨大的冲力将她卷入门中。 郑文重重摔在混凝土地面上。 混杂着灰尘气味的熟悉空气钻入鼻腔，下一秒，手环亮起光芒，一条消息弹了进来。她痛苦地咳嗽着，抬起手腕。 “欢迎回到level1，尊敬的A002号研究员！检测到您切入位置距离迷失者联盟过远，是否需要导航？” 熟悉的、每次结束任务后都会弹出的智能提示。 她坐起来，将摔碎的眼镜摘下来，随手扔在一边，然后慢慢捂住脸。 回来了。 云水绘…… 理智值降到20，并且引发了那种程度的爆炸，她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但是无论怎么说，就算只有一丝可能性，她也必须去尝试。 点了“不需要导航”的选项后，她没有立刻联系联盟，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几乎刚打过去，电话就被接通，另一端响起激烈的摇滚乐。 电话那边的人将音乐声调小，漫不经心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喂？欢迎致电灰塔举报热线，很高兴为您服务~但是你打错了，这个是我的私人号码，所以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郑研究员今天怎么想起我来了，难道又做了什么危险实验，需要善后？” 郑文没和他扯皮，直截了当地说：“我意外切入了新的死区，刚刚逃回来，里面有只五级觉醒的人鱼，需要灰塔收容，死区坐标和人鱼资料马上发给你。” 对面没再说话，似乎在消化这海量的信息。 “联盟的另一名调查员没能离开死区，我需要你们立刻进入，确认她的情况。” “……并且无论状况怎样，都要把她带回联盟。” 电话的声音不再轻佻，变得凝重起来，“我和郁子青现在过去。” ? ?今天加更一章，把第一个副本写完！ ? 小渡习惯半夜码字，说实话每次写到怪物出场都有点汗流浃背…… ? 《我柜子动了我不写了》 ? 以及姜里芽和无边一路走好? ? 接下来，云水绘能顺利回到联盟吗？后续还会发生怎样的事？关注我，下一集，更精彩……咳咳营销号一下。 ? 感谢朋友们近期送的推荐票！让我更有动力码字了！不知不觉也写到了5w字，这两天开始进入验证期啦，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读到最新一章，支持下完读率，谢谢朋友们～ 第二十六章 灰塔 房间内一片寂静，似乎已经没有活物，腐朽的人鱼骨架崩塌碎裂，水晶晶簇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片奇异柔软的绿色泥潭，散发出明显的空间波动，正是离开的“窄门”。 整个房间都被爆炸波及，泳池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然而房间被透明的薄膜包裹住，它有生命般修复着房间里的一切。 血水从薄膜中溢出，不断汇聚进泳池，重新将它填满。 “哗啦——” 伴随着水声，巨大的羊蹄从血色池水中伸出。 它的肢体如同黑色泥潭，污泥不断滴落，砸在瓷砖上，留下深深的腐蚀印记。 随后，它支撑着身体从水中升起，那是肿瘤般的肉球，三双翅膀和骨刺混杂在其中，随着动作而不断移位。 羊角扎根在心脏中——如果那由眼球和内脏碎片组成的部分能被称作心脏。 怪物下意识向窄门迈近一步，却因为忘记了它的作用而停下，疑惑地弓起脖子。 “你这个怪物！” 盖尔从水池中浮起，捂住被炸毁的半张脸，怒斥道。 爆炸后，这个人类女性很明显再次主动加深了异化程度，虽然承受住了爆炸余波，但也彻底变成了没有思考能力的怪物。 它显然听不懂他的话，那双长方形瞳孔的怪异眼睛注视他片刻，又漠然地转向其他地方。 手掌下的伤口在迅速恢复，这种程度的伤势虽然勉强算得上重伤，但还不致命。 心底被人类所重击而产生的恼怒久久挥之不去，盖尔放下手臂，伤口已经修复。 被那个白大褂逃出去了…… 通过之前进入泳池的人类，盖尔也知晓一些其他层级的情况。 迷失者联盟可是门后世界最大的人类组织之一，还和灰塔等专门针对异种的机构有合作，他们有很多狡猾的手段，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而面对这些组织里的强者，他并不一定能打过。 泳池已经不安全了。 他碧绿色的眼睛怨恨地盯着已经异化的云水绘。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变成怪物、自爆拖慢了他的动作，那家伙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出去。 现在，她明显失去了理智，再没有反抗的能力，临走前，他一定要把这个碍事的人类清除掉！ “弥·水龙卷！” 盖尔再次颂念起咒语，池水翻涌，形成巨大旋涡，随后化成数道水刃奔涌向她！ “凛霜·冰封。” 陌生的声音恹恹响起，寒气弥漫，所有水刃在瞬间冻结成冰棱柱。 盖尔察觉到危险，瞳孔猛缩，抬手试图调动水流，但掌心中的水球很快凝结。 “谁？！” 回应他的是拱形门四分五裂的巨响，玄冰从展示柜长廊的方向一路冲进室内，瓷砖表面凝结成冰层，冰层蔓延至水面，迅速延伸向盖尔的位置。 他立刻发动潮汐之甲，但攻击的速度赶不上它蔓延的速度，很快在极寒的影响下，动作变得迟缓。 原本是拱形门的位置多出一道人影，那人穿着绀青色制服，刘海略长，眉眼间距很窄，长相英气，气质却很幽深。 “你是谁？！” 盖尔嘶吼道。 “灰塔。” 青年倦怠地吐出两个字。 “准备准备，上路吧。” 不好！ 灰塔是专门收容怪物的组织，一旦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盖尔双手交握，就要发动永眠域，这时，有人用手指轻点他的肩膀。 什么时候……？ 他根本没感觉到身后有活人的气息靠近！ 并且，随着对方的动作，自己的异能受到明显压制，甚至连蓄力发动永眠域的力量都在飞快消退。 盖尔很快意识到，他们是有备而来，要么具备克制自己的异能，要么带了专门对付自己的物品。 他转头，看清身后是个扎着半丸子头的青年，他从自己的影子里钻出来，身上穿着绀青色制服，但领带歪斜、领口内翻，叫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见盖尔转头看他，此人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你是精神系异能？那还挺强的。” 他笑嘻嘻地说道，“在门后世界，没有人不害怕掉光理智值，所以你克制大多数异能，这些年来，过得如鱼得水吧？” 说完后，他又否定了自己的话语，“不对，你本来就是鱼。那这句话应该这么说，你……如人得空气，如人得营养液，如人……” “…………” 盖尔的目光从惊疑到敌视，再到不解和迷惑。 “总之就是很顺利吧！还有，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控制海神之脑的？据我所知，这类生物都特别难控制，从来没有例外。这样，你教教我，等我之后遇到陆地之脑，或者灰塔之脑，我也去控制它，这样做什么事情都会方便不少。” 他们并不熟，半丸子头青年却自说自话地开始闲聊。 “郑予由你给我闭嘴！” 见他还有换个话题继续聊下去的倾向，郁子青眉头紧锁，呵斥道，“赶紧把它杀了！” “不不不，”郑予由抬起食指，缓慢又神在在地摇了摇，“我们没那么暴力，我们只是收容，不是杀怪物，你懂吧？我们给所有无家可归的怪物一个家，就算他们有家，也必须来到我们给他们建的家，不然那么大一座塔，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集齐所有物种？” 郁子青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这家伙说什么呢？前言不搭后语，熬夜听摇滚乐给脑子听傻了？” “谁听傻了。”郑予由见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表情怜悯地摇头，“凑时长啊！” “要是我们直接收容层级大boss，就显得太轻松，过程不够惊心动魄。” “但是延长时间，塔里就会判断任务很艰难，给我们发奖金。” “……” 郁子青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他握紧双手，想用郑予由的脸颊擦拭自己的拳头，但想到他是自己的队友，忍了又忍，才克制住那股冲动。 见两人争执，没有注意自己，盖尔立刻双手交握，发动“永眠域”。 这两人太自大了，竟然如此轻敌，给了他可乘之机！ 能量波纹迅速荡开，可两人连躲的意图都没有，在波纹接触到郑予由的时候，它戛然而止。 “别偷袭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他摸摸胸口的口袋，拿出装有小型闪电的玻璃瓶，“灰塔派出成员，往往两个为一组。收容五级觉醒的怪物时，照理说至少会派出三组。” “只有我们两个过来，就证明，我们有完全对付你的方法啊。不趁着我们说话赶紧跑，还想反杀，你是不是太飘了。” 瓶中闪电形状发生变幻，室内的精神系异能波动瞬间被切断。 那物体仿佛是精神系异能的克星，盖尔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闪电穿透玻璃瓶，直接劈在自己的大脑上。 自己的精神体立刻被锁定，“永眠域”被打断，没能发动。 失去了自己最强力的技能，能够依托其发动水龙卷的水体又被冻住，恐惧终于从心底升起，他意识到自己今天是逃不过了。 郑予由抛起玻璃瓶又接住，丝毫不怕失手将它摔在冰面上。 “影·束缚！” 刹那间，房间里所有阴影都流转起来，涌向盖尔，形成了密不透风的牢笼！ 他想反抗的刹那，郑予由同时出手，抓住他的手臂。 暗影顺着他的手掌，扎根进盖尔的身体，堵塞住他的脉络，迅速封印住了他的异能。 紧接着，郑予由手掌用力，他被单手从水中抓出，抛进了一旁不知何时立在那里的巨大收容罐。 旁边的郁子青时刻注意着这边，打算人鱼一有逃脱的趋势，就对他补上一梭子冰凌，见过程很顺利，他才收起攻击姿态，站直身体。 这些只发生在一瞬间，盖尔摆脱影响时，已经被封闭在收容罐中，他睁大眼睛，猛烈拍击内壁。 郑予由会意，咧开嘴露出闪耀微笑，隔着罐身和它击掌。 “……” 人鱼露出不可置信又嫌恶的表情。 “你真是人见人嫌，怪物见怪物憎。” 站在他旁边的郁子青“啧”了一声。 “好了，不开玩笑了，说正事。” 郑予由收敛笑容，语气变得正经，“收容人鱼是目的之一，但更重要的事情，是救出迷失者联盟的调查员，郑文的同伴。” “也是调查员？这人在哪里？我没感受到其他活人气息。”郁子青皱眉，“那边倒是有只山羊怪，看起来很危险。” “需要收容吗？” 在他们收容的过程中，身后的巨大山羊怪一直在挣扎着，撞碎了附近的瓷砖，它们又很快被薄膜修复。 山羊怪看起来很痛苦，但没有攻击人的意图，所以郁子青并没有太分心管它。 郑予由摸摸下巴，同样感到疑惑，“不用吧？郑文没说山羊怪的事。” “她当时说，她同伴的状态很危险，生死未卜。” “还原下当时的场景……她的同伴拖住人鱼，才让郑文逃了出去，面对精神系异能五级觉醒的人鱼，她同伴的结局是……” 受到污染，被异化成怪物。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猜测，暗叫不好。他们同时回过头，看向持续横冲直撞的山羊怪。 完了。 第二十七章 联盟医院 “云水绘？” 郑予由伸出手，在山羊怪眼前晃了晃。 “云水绘？是你吗？是你的话咩一声？” 它没有攻击人的倾向，见有人靠近，还特意避开。 听到这话，它更是向旁边蠕动，试图避过这个奇怪的人。 “看吧，没人愿意理你，怪物也不例外。”郁子青抱着手臂冷冷说道。 “你真冷漠。”郑予由控诉道，“好歹我们也是从联盟出来的，还和郑文有不错的交情，她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为了救我们的朋友，各种办法都应该尝试才对。” “难道是我叫魂的方式错了？”他疑惑地反思着，站了起来。 他抬起左腿，向前跳出一步，然后再次高高抬起右腿，开始用极其难听的腔调吟唱：“云水绘，快醒来~云水绘，快醒来~起床起床回联盟~听懂回复‘咩’~” 盖尔痛苦地无声尖叫，捂住耳朵，尝试在狭小的空间内用尾巴盖住耳部。 “别费劲了。”郁子青深呼吸控制情绪，再次抑制住“想要用他的脸颊擦拭自己拳头”的强烈冲动，“我现在下水，看看有没有这个叫云水绘的调查员的踪迹，如果没有，我们直接回灰塔。” “这山羊怪就是她吧？”郑予由仍然坚持自己的判断，“你等等再行动，说不定我能叫魂把她叫回来。” “你去死……” 郁子青想要骂他，但想起正事，又深吸一口气，说出确凿的事实。 “如果这山羊怪就是她，那么，她已经死了。” 在门后世界，异化就等同于死亡，这是从没有人质疑的真理。 “告诉郑文，她死了，给她立一块碑，然后我们回灰塔。” 郑予由摸摸下巴，“你看她的体型是不是在缩小？待会儿就会变成人类吧？” “她死了。” “马上会复活吧。” “郑予由！”见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听他说话，郁子青气得心率都在飙升，“你——” “郑文说，她有几率变回人形。” 听到这句话，郁子青瞬间顿住。 长久的沉默后，他僵硬地说道：“不可能。” “人类绝对不会在变成怪物后，还能化成人形。就算恢复成人形，也会失去理智，完全陷入疯狂。” “这是我们绝对无法消除的诅咒。” “门后世界永远没有‘绝对’。”郑予由拿出一枚生锈的青铜铃铛，咬破指间，将血滴在上面。 随着血液蔓延，青铜铃表面锈迹脱落，重新显露出耀眼的金色。 “几百年前，第一名人类误入门后世界，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慢慢死亡，临死前他在身边的地上留下一句话，说，人类绝对无法在门后世界存活，一定要逃回门前。” “但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实验与牺牲，人类一点点改变环境，建立基地，将level1改变为宜居层级。” “这是第一名人类无法想象的奇迹。” “后来我们开始觉醒异能，逐渐拥有足够与天灾抗衡的实力，不断探索新层级，试图到达终点，找到回到门前的窄门。” “所有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我们都在一步步完成。” 他轻震铃铛，它发出脆响，晕开柔和的光芒，郁子青感到大脑一阵清明，负面效果和污染瞬间被清除大半。 山羊怪的身体发出异响，骨刺和羽毛在缩回，似乎有灵魂在其中挣扎，不断想要回到人类的形态。 郁子青脸颊肌肉抽动，发现它的体型真的在不断缩小。 “门后从不缺乏奇迹，现在，我在期待下一个奇迹。” 郑予由再次摇铃，山羊怪发出痛苦的嚎叫，内脏重组，体表逐渐长出皮肤般的组织。 “——一个，人类从此能对抗异化的奇迹。” 最终，人类女性的手臂穿出它黑色泥潭般的躯体，那些杂乱的组成成分互相挤压，形成肩膀。 郑予由从空间口袋中拿出一块布匹，抛在她身上。 布匹不断延展，随着人类躯体的成型，化成一件尺码量身定制的灰塔制服。 “……” 郁子青震惊地看向地上昏迷的女性。 刚才，那里还是形容恐怖的山羊怪，现在，年轻的人类女性躺在那里，双眼紧闭。 她长相柔和，看起来很年轻，袖口下的手臂皮肤上布满交错纵横的可怖伤口。 它们在缓慢收缩，却因为身体缺乏必要的能量，而有再次开裂的趋势。 ……真的恢复成人形了。 这一幕刷新了他的认知，郁子青短时间内竟无法组织语言。 郑予由收回铃铛，拍了拍手上的锈迹，“呼~搞定！” “把她带回联盟，交给郑文！” 头痛欲裂，云水绘试图睁开眼，眼皮却很沉，几乎抬不起来。 “……” 她伸出手，摸向眼睛，摸到一层绷带。 这是？ 身下是柔软温暖的床铺，空气干燥，弥漫着淡淡的灰尘气息，她意识到环境不对，自己绝对已经离开泳池。 不对啊，她还记得最后爆炸时，自己已经拖着人鱼沉进水底。 云水绘暂时没有头绪，干脆抛下这个问题。 刚才自己动作时，并没有人制止，也就是说明，暂时没有人看管她。 云水绘手上用力，将绷带扯下，松松挂在脖颈，视野终于恢复，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设施造型看起来很古老，却连接着高级的虚拟显示屏，直观给人以割裂的感觉。 室内没有任何标志，她无法判断自己身处哪里。 厚重的窗帘遮挡住全部光线，她悄悄下地，掀开窗帘一角，从角度来看，自己正在某栋建筑的三楼，下面是片后院。 这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正向她的病房走来。 “……” 她无声地靠近门口，向外望去，那是一名打扮潮流的青年，他一头狼尾发型的墨绿色头发，耳朵上三对耳骨钉，造型时尚。 与打扮不相符合的是，他身上只穿着简单的白大褂。 白大褂…… 很像郑文的穿着。 心中有了些许猜测，云水绘看向他手腕，看到联盟成员的手环。 她应该正身处联盟医院。 大概是郑文逃出去后呼叫救援，将她从泳池救了出来。 青年正要伸手推门，门却从内侧打开，将他吓了一跳。 门后，黑色长发的少女扬起脸看他，那双茶灰色的眼睛清亮又谨慎，丝毫没有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迷茫。 她开口，嗓音柔和，却因为喉咙受伤，又带着一丝无法忽视的沙哑，“郑文呢？” 第二十八章 Level1 安全堡垒 “……我现在告诉郑文，让她过来。” 说完后，他随手将门反锁，指向病床，“你伤势很重，还不能下床，快躺回去。” 的确，云水绘身上裹满绷带，行动十分不便，大脑也一阵阵抽痛，像是灵魂遭到重创。 刚才她开门时，就已经发现房门处于反锁状态，这一点让她有些疑惑。 她重新回到病床上躺好，青年打开手环，点击数下，发送出一条消息，云水绘眼尖地看到收件人是郑文。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兹勒，是你的主治医生。”他一边说着，一边检查仪器，转过身时，手中已经出现约拇指大小的金杯，不知道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兹勒将金杯递给她，示意她喝下。 云水绘轻嗅，只闻到鲜花和瓜果混杂的清香，她小口抿下，感到身上的伤口愈合程度迅速加快，疼痛减轻不少。 兹勒接过金杯，闭眼祷告，清澈泉水立刻从虚空中流淌而下，再次溢满金杯。 “这是我的异能：圣杯，可以迅速修复肉体和精神体。” 他解释道。 比起医生，看起来更像能授予人神圣赐福的牧师…… 云水绘再次喝下圣杯中的泉水，大脑中的疼痛也迅速减弱。 “你感觉怎么样？记忆还完整吗？有没有疑似失忆的症状？” 云水绘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失忆，但最后在一场爆炸中失去了知觉，我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点点头，拢了拢狼尾长发，“郑文率先切出Level287，随后呼叫灰塔，他们派人找到了你，并把你带回联盟，由我医治。” “灰塔……？” 她想起展示柜长廊中，数个属于灰塔的展柜。 “灰塔是由几个友好组织共同建立、专门负责收容异种的机构，他们收容的异种都曾造成过人类重大伤亡，或者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它单独属于一个层级：Level39灰塔。” 云水绘抬起茶灰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除了是医生，还是研究员？你和郑文是同事吗？” 兹勒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我的确也是研究员之一……你怎么知道，郑文提过吗？” “没有，我猜的。” 他用词太过学术、严谨，不像在和病人交谈，反而像一名正在授课的老师。 “层级是什么意思？” 她终于问出一直好奇但没有时间问的问题。 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了，她隐约能明白它的意思，却没有系统地了解过。 “关于这个词，我从头开始讲吧。”兹勒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们本来生活在自己的星球，某一天，窄门打开，我们切入了门后世界。” “门后世界一般被简称为‘门后’，我们把进入和离开门后的方式，称为‘切入’和‘切出’。” “门后太过广阔，似乎永远探索不完，所以我们把门后每一片地貌环境相同的地方，都划分为不同的区域，并给它们编号、命名，最终形成完整的层级体系。” “比如说，郑文将你们刚刚离开的层级编号成287，命名为‘泳池’，所以从今以后，我们用Level287泳池，来称呼那片深海世界。” 云水绘了然地点点头，也就是说，每个层级，都相当于一个新世界，有着不同的环境和怪物。 “这些层级由窄门沟通，我们可以通过窄门穿梭其中。这些层级按照危险程度，有着不同的危险评级，最安全为一颗星，适宜人类居住；最危险为五颗星，又被称为死区，人类完全无法在其中存活。” “泳池就是标准的死区。” “你现在正处在level1安全堡垒。这里的危险评级为一颗星，是门后最安全的层级之一，很多组织在这里建立总部，包括我们迷失者联盟。” “你现在正在联盟医院里。” “原来是这样。” 云水绘终于对门后世界有了初步的了解。 兹勒向她解释完，又看向手环，云水绘猜他在等待郑文的回复。 不知为何，他的神情有些焦灼。 有事情要和郑文商量？ 此时，敲门声响起，透过门上狭窄的玻璃窗，能看见外面是一个戴着圆眼镜，有着黑色及肩披发的娃娃脸女生。 兹勒的表情严肃起来，对她微微点头。 他回过头，在那女生看不见的角度，对云水绘说道：“千万不要提你异化过的事情。她提问时，你一定要谨慎回答。” 没等云水绘回应，他走向门口，将它打开一条缝隙。 女生推开门，敏捷地挤进病房，兹勒不悦地抿唇，试图制止，“李小维女士，病人的身体还没恢复，没有办法接受调查，您下次再来吧。” “我会很快的！”李小维赶紧保证道，“兹勒医生，我也不想打扰病人，但上面催得紧，您就让我问完、把文件交上去吧！” “……” 兹勒没有说话，却含蓄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李小维明显看出了他的不情愿，但没有直接拒绝，就证明还有回旋的余地，她硬着头皮，快步走到云水绘床边，询问道：“你就是云水绘吧？” 云水绘看着她，没有说话。 “……” “……” “………………” “。” 李小维等待着她的回复，两人大眼瞪小眼，室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刚才她和兹勒的交流并不愉快，再加上兹勒的提醒，云水绘直觉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李小维无措地捏紧钢笔，想再次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 “是的，她是云水绘，刚刚从泳池被救出来。”虽然并不想让她进行调查，但兹勒还是适时解围，并暗示云水绘如何回答，“她刚从昏迷中醒来，并且中了精神攻击，反应比较迟钝。” “奥奥。” 李小维说道。 “云水绘，我想和你确认在泳池的事件经过。” “泳池是你进入门后，经历的第一个层级吗？” “对。” 她谨慎地简略回答道。 “你在进入门后之前，来自哪里？” “地球。” “你在泳池，遇见了多特、兰尔德、姜里芽、无边、郑文对吗？” “……没遇到过前两位，他们是？” “是多特小队的队长和副队长。”李小维按照她的回答，迅速填写起表格，“按照时间来看，你遇到多特小队其他队员时，他们已经牺牲了。” 她似乎对泳池的情况有过了解。 云水绘眨眨眼，思维飞速转动，情绪却丝毫没有显现出来。 她只可能是通过郑文了解的泳池。但是，既然已经找过郑文，为什么还要事无巨细地问她？ 联想到兹勒的提醒，一个猜想正在成型。 这也许是审问，为了判断她们有没有对联盟隐瞒真相。 云水绘回答了一个个问题，最后，李小维的笔尖停留在最后一行。 “你在泳池，有没有理智值大幅度跌落，严重到身体出现不适，并产生异变的情况？” “……有。” 第二十九章 资格审查 兹勒和李小维同时抬头。 “……有过这种情况？” 李小维显然没预料到她的回答，手腕顿住，一时不知该如何下笔。 “嗯。”云水绘眼睛微微转向左上方，做出一副回忆的模样，“我们到达窄门附近时，一条异能五级觉醒的人鱼正在那里看守着。” “它能发出直接攻击我们精神的尖啸声，我明显感觉到理智值在飞快下降，身体也在承受相当大的压力，全身各处都疼痛难忍。” “但是身体并没有出现异变。嗯……因为它的攻击而多处受伤，这个算吗？” 李小维提问时，云水绘本想直接回答并没有，但转念一想，人鱼具有精神攻击的异能，而这一点，郑文大概率已经告诉了联盟。 如果自己说，理智值从来没出现大幅下降的状况，反而欲盖弥彰，惹人怀疑。 “不算不算！”李小维松了一口气，连连摆手，“这是正常现象！” “好的。” 云水绘略微阖上眼睛，看见她在表格里打上大大的对号。 “最后一个问题，你和郑研究员最后是怎么打过五级觉醒的异种，并成功逃出的？因为郑研究员只是三级觉醒的辅助系，而如你所言，你并没有异能，你们的实力差距相当悬殊。” 云水绘察觉到她问题里的陷阱，如实回答道：“不是的，我们并没有打过。” “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五级觉醒是什么水平，我们并没有打败他的实力。” “但我们的目标只是避开他，然后逃出去，这就容易得多。” “我掩护郑文，她顺利打开窄门。窄门开启的同时，室内能量波动强烈，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我在爆炸中失去意识，醒来时就已经在这里了。” 她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 只是没有说全，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但如果李小维按照她所说的话，自动在脑海中补全情节，就会得到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好的好的，感谢配合！”李小维利落地填完表格，分别向两人鞠一躬，匆匆向门口挪去，“我已经询问完了，您好好休息吧！也打扰您了兹勒医生，我离开了！” 说完，她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兹勒露出微笑，向云水绘竖起大拇指，“回答得不错。” 她平静地点点头。 在地球时，她回到基地时也没少接受类似的询问，早就有了应对经验。 “她叫李小维，是军政总司的文职人员，你昏迷的这三天，她每天都来关注你的情况。” 军方的人？ “为什么这么关注我？”云水绘疑惑地问道，“因为我成功离开了死区吗？” “有这部分原因，当然，也有郑文的原因。” 兹勒的手环不断弹出新消息，他扫了一眼，才继续解释。 “郑文是联盟最有成果的研究员之一，军方一直重点关注着她的安全情况，以及她所接触的人。” 郑文不简单啊。 想到她发明的窄门探测器和精神稳定值体系，云水绘大概能明白她对联盟的价值。 手环上的消息越弹越多。 兹勒对她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我处理下事情。” “好的，你先忙。” 他专心回复起消息，没再说话，却也没有离开。 云水绘感到身体一阵阵发冷，正处于低烧状态，她感觉头晕目眩，干脆将被子盖得更严，闭上眼睛，短暂休息起来。 走廊里，李小维拍拍胸脯，还没从紧张感里缓过来。 这工作真是吃力不讨好…… 她快步走着，心中悲愤地想。 盘问在死区幸存、刚被急救回来的病人，她自己也感觉过意不去，更别说她在死区时的同伴是研究院里的最优秀的研究员，主治医生是联盟医院最权威的院长。 在这两位A级研究员面前，她大气都不敢喘。 但是领导还催得急，时不时就会询问工作进度…… 对！工作进度！ 她手忙脚乱拿出刚才填写的表格，拍照上传到和领导的对话框，随后收起文件，双手飞快在微缩虚拟屏上打出详细的汇报小作文。 小作文还没写完，对话框里，对方已经发过来一个问号。 【？】 李小维立即僵住，维持着打字的姿态，不敢再有动作。 她正在头脑风暴是哪里出现问题时，下一条消息已经弹出。 【四点开会。】 她看一眼虚拟屏上的时间，赫然显示3:37. “……” 怒火和恐惧一起窜起，她露出痛苦的表情，手下却不停，把打了一半的小作文复制粘贴到和自己的对话框，再把领导对话框里准备发送的文字删掉。 【收到。】 她窝窝囊囊地回复。 赶紧回到工位，把会议软件打开……还不知道领导会不会批评她……天啊，还有一堆工作，但是问询终于结束了！而且幸运的是，没有遇到郑研究员！ 她提出的问题一向很尖锐，总让自己胆战心惊，但今天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已经很幸运了！ 李小维不断安慰着自己，力量重新回到身体里，又有了面对领导批评的勇气。 “李小维？” 低沉的女声从背后传来，李小维眼前一黑，身体轻微摇晃一下，才勉强挤出笑容，转身面对她。 “郑研究员……” 郑文穿着深棕色长款风衣，内搭白衬衫白西裤，腰间系着黑色细皮带，风格成熟又知性。 她扫了一眼李小维怀里抱着的文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刚从云水绘病房出来？” “是、是的。” 她点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总司工作进度一向缓慢，这次倒是很迅速。” “……啊、我……” 李小维尴尬地手指张开又屈起，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事，你走吧。” 郑文没有为难她的意思，李小维抹去额头沁出的细汗，急匆匆告别后就准备离开。 “如果他还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询问我。” 她轻飘飘地补充道。 李小维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胡乱点头后，脚底抹油地溜走了。 郑文一路向前，脚步声回荡在走廊。 她在尽头右侧的病房驻足，透过门上狭窄的玻璃窗，看见屋内病床上双目紧闭的黑发女孩。 她正在休息，面色苍白，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却在郑文停下时，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睛。 那双茶灰色的眼睛中一片清明神色，对于她的到来并不意外。 郑文微微一笑，推门进去。 第三十章 觉醒异能 “怎么醒了？” 她将手中的木篮递给云水绘。 “我听到了你的脚步声。” 云水绘接过，看到其中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水果，有的呈现出圆形，表面坑坑洼洼，像月球模型；有的形状如同子弹，边缘锋利。 “它们能够恢复精神力，你每天吃两三个。” 没过多寒暄，她转头对兹勒说道：“我在走廊碰到李小维了。” “她刚来过。放心，云水绘回答得很好。” 兹勒关上手环，态度礼貌地解释道。 “……谢谢。” “客气了，我应该做的。” 云水绘抱着果篮，静静观察着两人。 他们似乎只是同事，而不是特别熟稔的朋友。 “快谢谢兹勒医生。” 郑文拍拍云水绘后背，用眼神示意她，“刚才有人来询问你，对吧？那是资格审查的流程，如果不过关，你很可能被联盟驱逐，或者更坏的情况，会被拘禁。” 她说得很含蓄，但云水绘听懂了她的意思。 在整个门后世界，从没有异化后又变回人类的先例，如果兹勒没有冒着风险保守秘密，她很可能被抓去当实验体。 但郑文的举动又让她感到有一丝好笑，像是小时候逢年过节时，父亲带着她挨个对亲戚问好的样子。 “谢谢您，兹勒医生，您救了我。” 她诚恳地道谢。 “真的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兹勒摇摇头，“门后还存在很多我们未知的现象，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但这不是人类残害自己同伴的理由。” “只要存有理智、并没有做出过危及他人生命的举动，那么她理应得到完全同等的生存权。” 两人同时身体后仰，只感觉他身上散发出仁慈的、普度世人的圣光。 说话间，他的手环又连续响起消息提示音，兹勒抬起手臂，抱歉地说道：“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你们先聊。” “云水绘，床头药柜里的药，一天吃三次，一次吃两片，冲剂每天口服两次，间隔需要超过六小时，别忘了。” “身体不舒服就按铃，不要离开病房，尽量少下床活动。” “好的。” 交代过医嘱后，兹勒一边回复消息，一边离开房间。 “你这小姑娘太给力了！！！” 看着兹勒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郑文一把勾住云水绘的脖子，紧紧拥抱她，丝毫没有掩饰重逢的喜悦之情。 “居然真的挺到了灰塔去救你！还顺利清醒过来！” “虽然你昏迷了三天，但伤势恢复得很快，在兹勒的帮助下，再过两三天，就能恢复得不错。” 郑文松开手，打开手环扫描她，虚拟屏显示出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姓名：？？？（未录入信息） 编号：？？？（非联盟正式成员仅可使用最低权限） 理智值：85（优异） 身体强化：七级（优异） 身体健康：51（轻伤） 异能：觉醒中】 【精神稳定值：99】 她可以肯定，在那场爆炸中，自己肯定处于濒死状态，但三天内已经恢复到只剩轻伤。 “兹勒的治愈能力远强于我，并且擅长处理疑难杂症。在你身体和精神体都受到难以修复的重创下，他还能将身体数据恢复到51，这才是近乎起死回生的能力。” “真的是位很厉害的医生，人也很温和。”云水绘由衷地夸赞道。 她的目光落在【异能：觉醒中】那一栏。 “我要觉醒异能了？” 云水绘有些惊喜。 但她其实有所预料。 在和人鱼盖尔决战时，随着理智值降到60以下，并且还在持续降低，她感到体内有奇异的力量在涌动，并且随着异化结束，它也仍然蛰伏在血脉中。 “对。我和兹勒一致认为，你的持续低烧，和伤口反复开裂的症状，都属于觉醒异能的前兆。所以有什么异常状况，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再告诉我。” “好。” 原本在没有异能的地球上，她可以肯定自己能被称为强者。 但经历了和人鱼的战斗、见识了兹勒和郑文的异能后，她明白异能对人体的加成是巨大的，自己距离真正的强者还差得远。 只有觉醒异能，才能够再次突破自己。 才能够……探索更多层级。 她支起身体，紧张地问道：“你回到联盟之后，有没有帮忙查到我父母的下落？他们……在联盟吗？” 郑文惋惜地开口，“我查了数据库，很可惜，并没有显示出他们的姓名，他们没有来过联盟。” “后来我又托人调查，确认他们没有去过Level1的其他组织，也没在其他有人类组织活动的层级出现过。” “……” 她每说一句话，云水绘的心就沉一分，她垂下头，攥紧被角，刚刚重逢的喜悦被冲散，浓重的担忧又在心底蔓延开来。 虽然之前就明白，这是有概率发生的事，可是亲耳听到时，还是会感到难过。 “但这证明不了什么。” 郑文安慰道。 “也许他们像你一样，刚进入门后就切入了未知层级。只要我们探索得够远，迟早会再次遇见他们。” “……是的，有道理。” 云水绘将顺滑的黑发拢到脑后，现在还不是气馁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好好恢复身体，觉醒异能，然后再次出发！ 郑文将微缩月球一般的水果剥皮递给她，想让她转换下心情，“尝尝这个，这是痊参果，能够大幅度减弱异能觉醒初期的身体负面状态。” 云水绘接过咬了一口，汁水腥咸，口感像砂砾，她能听到细小颗粒在口腔中被咬碎的声音。 总体感觉像是她坐在沙滩边，趁着涨潮弯腰喝了口海水，其中还混杂着沙子、贝壳和小银鱼。 “怎么样？” 她期待地问道。 云水绘点点头，客观评价道：“难吃。” 不是一般的难吃，但她味觉不敏感，向来什么都吃得下去，非常好养活。 郑文很是无语。 “难吃你点什么头……而且我说的不是味道。身体，你身体有没有恢复一点？” 她仔细感受片刻，晕眩和耳鸣果然在逐渐消退，“恢复了，效果很明显。” “那就好。” 郑文弯着眼睛笑，“你快点恢复，然后我带你出门办身份证明，必须本人到场才能办，其他我能办的手续，都已经提前给你办好了。” “然后我带你逛逛联盟，参观下研究院，再去居民区申请个居住房屋。” 她详细地计划着，说着说着，语速又慢了下去。 “再去西边尽头的墓地，看看姜里芽和无边他们。” “……好。” 第三十一章 日常聊天 郑文很忙碌，除了云水绘醒来的第一天下午来看过她外，其他时间都泡在研究院，进行她未完成的实验。 兹勒也相当忙碌，他似乎是医院里大部分患者的主治医生，除了每天定点的检查外，云水绘也很少看到他。 饭点时会有机器人来送饭，早餐是白面包和一杯稀释过的营养液，午餐是蔬菜杂烩和白面包，晚餐比较丰盛，除了照例的面包和作为主食的蔬菜土豆泥，有时餐盘里还会出现干酪和小份炖肉。 她偶然从走廊的路人谈话中听到，联盟的食物相当稀缺，仅能维持人们温饱，但食物样式很少，这恐怕是郑文给她开了小灶。 “我之前以为郑文很低调，结果她是喜欢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花钱。这些主食和水果，就得专门从其他层级，通过雇佣兵小队运过来。” 兹勒感叹道。 由于她是罕见案例，兹勒对她的数值变动很感兴趣，偶然清闲下来的时候，会来病房找她一起吃饭聊天。 “来一点？我还没动过。” 云水绘拿起装着小份烤肉的碟子，倒进他的餐盘。 “一块就够了……还是借你的光，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精致的食物了。” 兹勒接受了她的好意，但他对饮食明显不太在乎。云水绘看他平时吃的都是方便快捷的食物，总是草草吃两口就结束。。 “你是要……维持身材吗？” 云水绘有些困惑，他吃的实在太少，她自己吃的正常分量，已经快要是他的两倍。 兹勒被逗笑了，“什么保持身材，不是的，我就是单纯的胃口不好。” 云水绘“哦”了一声，“我以为你是那种特别重视形象的人，打扮很时尚，还染了头发。” 说实话她不是太理解，那些为了外形而不吃饭的人，不仅会越来越虚弱，而且由于不摄入充足的能量，心情也会相当受影响。 但那些人，她只在小时候城市还存在的时候见过，他们美丽却脆弱，像繁荣时期的易碎泡沫，真正的灾难一到来，就消失不见。 兹勒愣住了，紧接着就笑得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所以我很喜欢和刚进入门后的新人聊天，他们总能提出很有意思的崭新观点。” 他摸摸自己墨绿色的狼尾长发，眼中笑意不减，“打扮时尚，这个确实。我长得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所以从青少年时期，就打耳钉烫头发，让别人以为我不好惹。” “但是我可真没染发。你可能不知道，门后有不少人，头发都呈现出不同寻常的色彩，这是异能的直观体现。” “我的异能属于治愈系，而绿色是生命的颜色，所以觉醒后，从棕发逐渐变成现在这样。” 他开玩笑道：“你以后遇到异能者，千万不要问他们头发是在哪染的，那是他们实力的表现。” “居然是这样，学到了。” 云水绘恍然大悟。 她本来以为郑文的红发也是自己染的，但在泳池里，因为时间太急迫，一直没聊过这种日常话题。 幸亏没问过，要不郑文得笑到赶不动路。 “今天灰塔那边来消息了。”说到正事，兹勒又恢复了严谨的态度，“郑予由说，人鱼已经成功收容，但是一直拒绝与收容人员交流，问不出任何消息。” 听到这里，云水绘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之前还在担心，关于异化的事，郑文不会说，她不会说，兹勒也没有说。但清理现场的灰塔肯定知道具体情况，况且和她对战的人鱼，正被关押在灰塔里。 这样看来，未必是从人鱼口中问不出消息，也可能是郑文已经暗中安排好了。 “哦，我顺带一提，灰塔是由联盟和另外两个友好组织，共存协议、守护者战线联合建立的机构。三个组织定期外派成员，去灰塔任职，郑予由和郁子青，就是现在在灰塔工作的联盟人员。” “他们两个猜测，是郑文开启窄门时，人鱼正好攻击她，却正好击中“门”，于是窄门炸了，把人鱼和你重伤了。” ……窄门炸了？ 云水绘收拾餐盘的动作一顿。 好诡异的形容词，不像兹勒能说出来的话。 他迅速补充上，“这是郑予由的原话。他一向不着调，但是说话做事没出过大乱子，你可以放心。” 没出过大乱子，也就是说在小事上总是做得不太好？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潜台词。 但现在自己无法离开联盟，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我还很担心一件事。”云水绘询问道，“我从我的世界，通过门穿越到泳池，但当时我观察附近，并没有送我来的那扇门。那么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兹勒小心地观察了她的神色，然后说道：“几乎不可能。所有窄门都是单向的，你无法通过同一扇门穿越回去，只能另找方法。” “好的。” 她点点头，心中却没什么波动。 人类基地想必已经通过她发送出的信号，引爆了怪兽巢穴。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又没有亲人朋友在基地，对回去并没有很强烈的执念。 把最重要的消息告诉她后，兹勒收起餐盘，起身离开，“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休息吧，记得半个小时后吃药。” 接下来的日子里，伤口复原得比预想中要慢，伴随着体内未知能力的流窜，伤口总是反复开裂，她试图控制那种力量，但每天收效甚微。 郑文说，那条五级觉醒的人鱼属于精神系，造成的精神冲击难以愈合。兹勒有办法解决，但还需要时间。 精神上的伤口明显更折磨，也许异化存在强烈的后遗症，经常会出现幻听、幻视的症状，还会频繁偏头痛，或间歇地整个脑仁都在痛。 她对身体的控制也不如从前，有次只是想活动活动，却在刚下床就左脚绊右脚摔倒，挣扎半天想要按铃，眼前的世界却在旋转，手半天按不到电铃的位置。 还是智能机器人巡防时发现了状况，它平稳地将餐盘放在桌子上，然后举起双手，响着警报靠近，将她夹上了床。 是的，它的手部伸出两枚夹食物般的夹子。 云水绘有些挫败。 她很少有这么无力的时候。 第三十二章 母亲·破坏 “这情况已经算好了。”用手环和郑文打电话时，她慢悠悠地感叹。 之前的手环已经在爆炸中粉碎，郑文给了她新手环，说可以使用少数基础功能。 但如果要解锁更多功能，需要等她康复，身份注册通过后，领取身份芯片，才能开启。 “后遗症非常大，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缓过来，你就安心休息吧。” 她很谨慎，在电话中没有吐露任何关键词。 于是云水绘只能躺在床上睡觉，睡醒就尝试控制体内乱窜的能量，每天都有微小的进步，虽然几乎感受不到，但她相信，量变会引起质变，所以从没有一天放弃。 第三天，郑文发来不少电子资料。 “这是门后生存指南，和居住在联盟需要了解的基本常识。你有机会就看看，也算打发时间了。” 她好奇地打开名为门后生存指南的文件，看到其中罗列了level1到level287各层级的详细情况。 每个层级的介绍分为危险等级、存在异种、组织情况、补给、潜在危险、层级介绍、窄门状况七个部分。 【Level1安全堡垒 危险等级：一颗星，安全 存在异种：无 组织情况：迷失者联盟、商人贸易协会、共存协议、守护者战线、石坦尔、炎炽、格勒弗 补给：间歇有泉水出现，可以从中舀起营养液 潜在危险：会刮狂风，风起时必须闭门不出，听到敲门声也不能应答，否则会离奇失踪。 层级介绍：已经探测的面积约1.21亿平方千米。环境如同战争时期的地下堡垒，有着错综复杂的混凝土通道，顶部的荧光灯亮度会随时变化，较暗时会有异常出现。 窄门状况：在狭窄的走廊尽头闭上眼睛，等待灯光变暗，可以切入Level2旧日都市； 喝下营养液后在泉水边躺下，可以切入Level8镜面倒影； ……】 组织情况很复杂啊……她在展示柜长廊中看到过其中不少组织的名字，但了解实在有限。 之后可以问问郑文。 安全堡垒居然会刮狂风，在起风的时间段还有足以致命的危险…… 这真的称得上安全吗？ 但转念一想，云水绘又说服了自己。 至少这种危险是能够避免的，比起泳池那种地方，简直不要太宜居。 而且还有营养液供应。 她看向下一个层级。 【Level2旧日都市 危险等级：两颗星，普通 存在异种：翼鸟 组织情况：石坦尔、炎炽、格勒弗及众多犯罪组织、邪教团体 补给：会凭空出现补给箱，打开可获得随机物资 潜在危险：最大的危险来自同类。 层级介绍：地面上是由低矮楼房构成的旧城区，房屋装修朴素，却干净温馨，能够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就好像曾经居住在这里。通过下水道可以进入地面下的繁华都市，众多被Level1驱逐的犯罪分子在这里聚集，控制着前往其他层级的窄门。当迷失者到达Level2后，可以免费居住七天。满七天后，该层级会在你眼前凭空展现出一份居住协议，每居住一年，需要消耗五年寿命，居住协议一年一签。 窄门状况：与当地组织进行交易，可以换取与窄门有关的情报。 ……】 Level2明显比Level1要危险不少，看起来是官方组织管不到的混乱地带。 在Level2居住，居然还要折损寿命。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应该没人愿意留在那里吧。 也不对。 云水绘转念一想，在门后，安全的区域实在太少了，如果在其他危险层级，可能几个月都活不到。 不少人可能觉得，还不如透支以后不确定的寿命，换个安稳的现在。 正仔细阅读资料时，她感到心脏一阵抽痛。 “呃……” 绷带下的伤口再次开裂，血迹很快弥漫，在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散开。 有什么正在皮肤下蠕动，显现出诡异的痕迹。 电铃、电铃…… 她伸出手，想要按铃，头顶却传来泛着痒意的刺痛。 云水绘痛苦地捂住头，发现异化时才出现的羊角，此刻再次生长出来。 破坏一切的冲动再次升起，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将要侵蚀她的理智。 不对、停下…… 大脑似乎快要炸开，冷汗不断滴落，她抓住桌角，将额头撞向桌子。 “嘭！” 外力并没有让她清醒，反而加剧了晕眩感。 停下…… 停下来！ 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却又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云水绘吐出一口血，感受到身体随之畅通，之前一直暴动的力量，在体内有规律地运转起来。 异能，觉醒了！ 随着它的觉醒，相应的知识也涌进脑海。 异能：“母亲”。 一次觉醒技：破坏。在“母亲”意识到自己成为“母亲”时，油然而生的是摧毁一切的冲动。 眼前的场景不再晃动，晕眩感不断减弱，云水绘看向自己的手掌。 此刻，之前在体内流窜的力量，此刻正静静汇聚在她的掌心。 她意识到，自己只要触碰到生命体，就会对其造成严重的侵蚀，破坏对方的肉体。 这正是她想要的攻击性技能，只是如果想验证觉醒技的效果，恐怕得找到能够切磋的人，或者去到其他层级，拿怪物试验。 云水绘思索的同时，羊角也慢慢缩回，身上的伤口缓缓恢复，短时间内，皮肤再次光洁如初。 等异常彻底消退后，她终于按铃，兹勒很快匆匆赶来。 “发生什么了？” 他快步走来，扶着她的胳膊，让她重新坐回到床上。 “我刚刚觉醒了异能，身体不太舒服。” 云水绘张开手，给他看自己身上的残留血迹。 “这是好事！” 兹勒紧皱的眉头立即松开，脸上浮现出喜悦之色，“异能觉醒之后，很多异常状况都会随之消退。根据我的判断，你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果不其然，两天后，她的身体状况已经恢复到82。郑文说今天来接她出院，云水绘把自己本就不多的行李收拾好等她。 她听到郑文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却迟迟没推门进来。 怎么了？ 云水绘有些疑惑。 正当她想过去看看情况时，郑文终于推门进来，只是表情很是微妙。 在她没有应下云水绘打的招呼、心不在焉地拿起云水绘的行李又放下，第四次欲言又止的时候，云水绘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云水绘。”郑文轻咳一声，推了推眼镜，直直看向她。 她的表情非常严肃，眼神却透出莫名的心虚。 “我有件事情，需要你现在去做。” “你直说就好。” 以她和郑文的关系，不论做什么，她大可不必像现在这样支支吾吾。 “我需要你现在出门，去打人。” “……？” 第三十三章 擂台赛 “什么？” 云水绘的听力一向很好，但此刻，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听我说，云水绘。”郑文循循善诱，“你想不想快点前往未知层级，去寻找你的父母？” “当然。”她立即回答，又疑惑道：“这和去打人有什么关系？” 她擅长的是消灭怪物，而不是和其他人内斗。 “如果想要前往未知层级，你必须成为调查员，并且等级达到c级及以上，或者加入b级及以上调查员的队伍，而队伍的要求，是贡献度较高的d级调查员。” 什么cbd的…… 云水绘听得有些糊涂，但还是详细记下。 郑文抛出重点：“这些不太重要。但是你知道，你从现在，到成为c级调查员，需要多长时间吗？” “不知道。” “两年起步！” “……” 云水绘的表情变得麻木。 “我知道了。” 也就是说，她要是待在联盟，就得遵守联盟的规定，两年后才能前往未知层级。 但还有另一种办法，就是离开迷失者联盟，那么她立刻就能自主探索。 “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我现在动身，离开联盟，有机会再见。” “……回来！”郑文看着她不断缩小的背影，忍不住扶额，“我不是这个意思。” “照理说，如果你在联盟慢慢攒贡献度，两年后才能成为c级调查员，这会耽误很多时间。” 郑文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谋划道。 “而现在，就在今天，有个绝佳的机会，你可以在一个月后，直接前往未知层级，并且有靠谱的队友通行。你要知道，在门后，单打独斗几乎没有幸存的可能性。” “在这个月内，你可以修养恢复，并免费使用联盟的训练场和资料库。” 听起来很让人心动。 “所以我今天要……去打人？” 她还是不知道这和打人有什么关系。 “正是。”郑文详细解释道：“联盟最近有大型探索计划，正在举办为期五天的擂台赛，如果在比赛中表现出色，可以破格加入计划。” “而今天是擂台赛的最后一天。” 原来是这样。 “虽然有难度，但以你的实力，我认为有成功的几率。” 既然有机会，那她一定不能错过，虽然身体还没彻底恢复，但正常的打斗并没有问题。 “我参加。”云水绘很快做出决定，“我需要打几场？” “一场。” 郑文明显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去找一个叫做沈巡的人。今天傍晚，擂台赛就会截止，所以你只要挑一个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和他切磋就行。” “好。”她简单活动起手臂，试图在短时间内让这具躺了近半个月的身体恢复过来。 “他……身体强化几级，异能是什么，有武器吗？” 云水绘习惯性地询问起具体信息。 她一向习惯在战斗前做足准备。 “这个你先不用管。”郑文推了推眼镜，“你现在身体状况一般，不一定需要赢，更主要的是，向评委展示你随机应变的能力。异能……他没有异能，这个你放心。” “他个子很高，黑发黑眼，是那种墨色的漆黑，你见到就会认出来。” 云水绘再次在她眼中看到熟悉的心虚感。 这是什么意思。 她直觉其中有隐情，但信息量太少，郑文不说，她也没有办法知晓。 “比赛不让带手环，你的手环先给我，我给你画张地图，对了，这把匕首你也带着。” 她伸出手，云水绘定定看着她。 “……” 郑文抹抹额头沁出的汗珠。 “你对我隐瞒了什么。” 云水绘低头，摘下手环放到她手里，“但是你做的决策向来正确，我相信你。” 郑文欣慰地微笑起来。 “加油。” 可能是被她的信任感动到了，郑文忍不住补充一句，“对方实力不弱，你如果真的打不过，就认输吧，虽然这次探索机会很重要，但我们以后还会有其他机会的。” 云水绘摇头，“我从没认输过，这次也不会。” 就算实力强，难道能强过人鱼盖尔？ 面对那种怪物她都没有退缩，更别说在联盟，和一个没有异能的人打一场擂台赛。 郑文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五分钟后，云水绘已经来到医院大门。 她转身抬头望去，郑文在三楼的窗前遥遥冲她招手。 她说现场人很多，她身份敏感，不适合出现。 好吧。 郑文给她临时画了份地图，云水绘依照着上面的潦草线条开始前进。 这是半个月以来，她第一次踏出房门，混杂着尘土的空气涌入鼻腔，让她想起末日还没来临时，在夏日的车库乘凉的感觉。 映入眼帘的是由混凝土构筑而成的“山脉”，从四周的建筑来看，她似乎正处于山脚，周围的建筑都嵌在混凝土中，像她从前在历史书里看到的窑洞。 “天空”也是被钢筋水泥密封的穹顶，上面的荧光灯发出明亮的光芒，时而略微暗淡下去，像太阳被乌云短暂遮蔽一般。 这个层级，简直像巨大的、将人密封在其中的仓库。 路上行人较少，他们的衣服多为黑白灰蓝色，看不到任何鲜艳的颜色。 他们大多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热闹地谈论着，云水绘耳尖地听到“擂台赛”、“调查员”等词语。 看来大家的目的地都一致。 “你听说了吗？这次似乎是联盟要探索新的层级，想把那里建设成为新的基地，但缺少人手，才突然举办擂台赛！” “怪不得！最近很多调查员都在外面出任务，还没回来。唉，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经常出现新的‘门’，真是不太平。” “快走吧！擂台赛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她默默从他人的讨论中搜集线索，约二十分钟后，终于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处公开的露天比赛场馆，看台层层叠叠向高处延伸，像体育场，更像斗兽场。 现场很热闹，路边有指示牌，她顺着人流前行，进入巨大的场馆。 场馆中央有六个擂台，其中只有两个在进行比赛，台上的调查员明显能看出来基本功不扎实，底盘松散，动作迟缓。 看来擂台赛已经接近尾声。 云水绘观察了一会儿，在心里做出初步评估：哪怕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她也能同时打这四个。 “调查员们在那边！” 她看向人潮最拥挤的地方，那里聚集着很多调查员，他们穿着姜里芽同款的黑色作战服，正在和居民或合照或交谈。 现场人很多，但极少有关注场上情况的，大部分都围绕在调查员身边，满眼崇拜，场面像是以前的粉丝签售会。 在充斥着危险的门后，拥有强大力量、勇敢无畏的调查员会被普通民众追捧，的确是很合理的事情。 她默默避开即将撞到自己的路人。 这里没有擂台报名处，也没有郑文所说的评委，难道是需要自己直接对调查员发起挑战？ “沈巡！沈巡在那边！” 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兴冲冲地交谈道。 第三十四章 他没回我 “不是说他刚从四星危险层级回来吗？为什么没有休息，直接来了这里？” “不知道，可能大家呼声太高太热情，所以他出来露个面吧！” 听到关键词，云水绘转过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在人群聚集最多的地方，身量较高、发色漆黑的青年背对着她，站姿挺拔。 人们在他身边围得水泄不通，小男孩踮起脚尖，递给他卡片，沈巡利落签完又还给他，小男孩高兴地跑走，随即，面容疲惫、穿着同款黑色制服的调查员靠近他，低声交流着什么。 他侧过头，做出回复。 转头的同时，云水绘看清他深黑如墨的眼睛。 就是他。 名气这么大，想必很有实力，但是从郑文的说法，和兹勒的头发颜色论来看，他的确没有异能。 没有异能的话，再强恐怕也不会比她强很多。 但还是要谨慎对待。 云水绘已经有相当久的时间没接触过这么多人了，嘈杂的环境让她很不自在，她艰难地从人群中一点点向前挤，最后终于来到沈巡面前。 沈巡抬头看她，他剑眉星目，面容英俊，腰背笔挺，看向人的眸光很是锐利。 他以为云水绘也是要签名的民众之一，向她伸出手，等待她拿出卡片，或其他物品。 沈巡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简笔地图，有些疑惑，又很快恢复到面无表情。 云水绘摇摇头，神色平静，“请问你是沈巡吗？我想向你发起擂台挑战。” 附近的人群瞬间寂静。 几个本来疲惫的调查员听到这话吓了一跳，从沈巡身后探出头，惊悚地看着她。 “真的假的？！”栗色卷发、长相可爱的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并没有控制音量，“要挑战沈队啊？一招能扛下来吗？！” 周围的人群发出善意的笑声。 “你真的要挑战？我跟你讲……”少年还想继续说什么，沈巡却在此时抬手制止。 他立刻噤声。 “可以。” 沈巡答应得很爽快。 “队长你真答应？”少年睁大眼睛。 “嗯。” 他看着云水绘，表情似乎在沉思，云水绘知道，他这是在评估自己的实力。 片刻后，沈巡摘下手环，栗发少年立刻接过。 擂台上不能携带除武器外的任何物品，少年收好沈巡的手环和空间口袋后，又兴冲冲地跑过来，提出要帮她保存东西。 她身上实在没有什么物品，但他实在热情，云水绘只好把手中的地图递出去。 他举着拿反的地图看了又看，实在没理解这是什么东西。 “好吧，无所谓。”少年耸了耸肩，收起来后给云水绘加油打气。 “你真的很有勇气，我太欣赏你了！加油加油，坚持10秒就算胜利！” “……” 他的说法太夸张，云水绘不知道怎么回应，又不能点头赞同，只好礼貌道谢，然后走向擂台。 此时，也许是因为沈巡的名声，人群大部分已经聚集过来，关注起这场即将开打的擂台赛。 “实在坚持不住，你就跳下擂台，或者大声求饶！大声哭也行！没事的，打沈队，狼狈点不丢人！” 栗发少年跟在她身后，贴心地大声提醒。 周围群众再次哄笑起来，气氛一度非常热烈。 ……不，他这么一喊，自己已经感觉到丢人了。 云水绘闭了闭眼睛，摒除杂念，不再去管台下的观众。 她看向站在对面的沈巡，他站在擂台上，什么武器都没拿，也并没有摆出攻击的姿势。 “你不用武器吗？”云水绘疑惑地询问。 “用不上。”他冷冷说道。 “……” 云水绘深吸一口气。 太傲慢了。 姜里芽和无边身体强化级别为九级，没有觉醒异能，属于F级调查员。 那么她七级身体强化，异能一次觉醒，不说够到b级调查员的门槛，也大概有c级的实力。 对方却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 他也许很强，但太过自大。 “请您尊重我。” 云水绘缓缓说道。 “不论谁强谁弱，我认为，每个人都应当尊重每一场比赛，所以请您也使用武器，认真对待。” 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有道理。”片刻后，他语气冷硬地回答，“六号。” 栗发少年立刻跑到他身边，递上一把木刀。 “木刀？” 心中怒气翻涌，云水绘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 六号立刻察言观色，在沈巡还没握住刀柄时，利落换成一把铁剑，塞进他手中。 沈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六号再次退回到他队友身边。 “真奇怪，她似乎没听过沈队的名字。”长发男性调查员观察着她的表现，不解地皱起眉。 “正常。只有刚到联盟的新人，才敢挑战队长。”短发女生打了个哈欠，“长相太柔了，看起来很脆弱，待会儿打输可别哭鼻子。” “她的起手式，看起来练过啊。”长发男性不赞同她的观点。 “练过就能打过队长？能坚持五秒不哭着下擂台，我今晚倒立吃饭。”短发女生仍然很不屑。 “别倒立吃饭了副队！”六号兴冲冲地加入话题，“我赌她能坚持十秒，你输了的话，你晚饭给我吃怎么样？我好饿啊！” “说定了。你要是输了的话，未来一周就去训练营每天练十二个小时。” “那赌注就不公平了！这样的话，你一周的三餐都得给我！” “成交。” 长发男性没理他们两个，喃喃道：“她都不知道队长的名声，怎么精确挑中队长要挑战他？又怎么知道我们队缺人？” 他正没有思路时，手环响起消息提示音。 【郑文：雷卡，沈巡怎么不回消息？】 【郑文：他上擂台了？！】 不对啊，郑文怎么知道擂台的事。 福至心灵般，所有线索连在一起，雷卡想起郑文一贯特立独行的作风，登时感到无比头疼。 他迅速回复。 【你骗新人去和沈队打擂台？？？】 对面也立即回复。 【不叫骗啊，我拜托沈巡手下留情了，但是他没回我？】 “六号！”雷卡喊道，“队长手环给我看一下！” “这里这里！” 沈巡的手环递过来，雷卡利落解开密码，在众多未读信息下，翻到郑文同样显示未读的信息。 第三十五章 差距悬殊 【沈巡调查员你好，我近日发现很有潜力的新人，很适合你队伍的风格。但她身份注册受阻，拖慢了她成为调查员的进度。我让她找你进行擂台赛切磋，如果你认可她的实力，恳请你允许她加入你的队伍，并帮助她完成调查员身份注册。】 【她较为要强，如果有冒犯你的举动，请谅解，并且请手下留情，不要如她的挑衅所言，发挥全部实力。】 “……” 三人面面相觑。 这不是完蛋了吗。 擂台四周缓缓升起防护罩，避免打斗影响周围区域，云水绘微微躬身，匕首反握，藏在小臂后侧，摆出攻击姿势，目光紧紧盯着沈巡。 沈巡姿态端正却放松，铁剑剑把下垂，剑尖几乎要抵在地面，目光却仍然锐利，随时注意着云水绘的举动。 不管对手如何，她绝对不能有丝毫大意。 云水绘观察着他的破绽，沈巡虽然动作随意，但并没有将任何弱点暴露出来。 只是那把铁剑，明显只是训练用的普通武器，材料品质相当一般。 如果他用铁剑格挡攻击，就先砍剑脊…… 云水绘理清接下来的攻击思路后，调整好状态，瞬间蓄力窜出，眨眼间已经贴近他身前，手臂力量爆发，匕首直接划近他的咽喉！ 她丝毫没有保留实力，刚刚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力量是她的优势，平时哪怕遇到大型猛兽，她也能只用匕首就轻易战胜，只要沈巡稍有后退，她就能顺势发起连击，掌握主动权！ “好快！” 六号惊呼道。 沈巡反应异常迅速，在云水绘刚刚发动攻击的同时，他已经判断出她接下来的动作，手腕微震，铁剑抬起，劈在她刚要挥出的匕首上。 刀刃相对，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碾压般的力度瞬间传来，云水绘本想硬接下这一击，却及时意识到力量的巨大差距，只好闪身躲过，就地一滚卸力，随即立刻后退，摆出防御的姿态。 整条手臂都因为受力太强而感到麻木，那种剧烈的麻木感迟迟不消退。 高手过招，一招就能分胜负。 云水绘茶灰色的眸子闪了闪，飞快更新起对沈巡的认知。 力量是她的强项，但在沈巡面前，它反倒成为了自己的弱点。 这人身体强化绝对不止七级！ 六级，五级？ 还是说，四级？ “居然接住了。”短发女生“啧”了一声。 队长绝对留手了，但仅是这样的力度，普通的d级调查员也绝对扛不住，一招下去，人就已经跪在地上了。 “副队你要输了！等着饿肚子吧！”六号欢呼一声。 沈巡自然地垂下手臂，又恢复成最开始的起手式。 云水绘本来已经做好他趁自己露出破绽，继续反击的准备，可他并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只是继续看着她的动作。 像是专门留给她调整状态的时间…… 这种俯视般的姿态让她压力倍增，就好像对方确信，自己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那不是轻视，而是确认两人实力差距悬殊的自信。 云水绘缓缓吐出一口气，精神愈发集中。 既然他力量很强，那只能尝试拼移速了。 沈巡刚才抬手的速度也相当快，但是云水绘判断，两人速度上的差距肯定远小于力量。 她压低身体，再次冲出，匕首直刺他的咽喉，沈巡再次预判她的动作，剑身劈下。 云水绘冲劲一卸，生生止住动作，侧身避开刀刃。 刚才只是她的假动作！ 剑气在她袖口划出一道长痕，她左腿发力，猛地再次冲出，手腕翻转，反拿匕首，划向他的双眼！ 沈巡目光没有丝毫闪动，他没有躲避，而是绷起左臂，手刀斩向云水绘持刀的手腕。 在被砍中之前，云水绘主动松开手掌，匕首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在干什么！” 六号见她要被打中，急得跳起来喊，“武器别脱手啊！” 云水绘迅速收回右手，下一刻，一直隐藏在身后的左手稳稳接住匕首的刀柄，她腰部转动发力，闪电般刺向沈巡咽喉！ 刚才也是假动作！ 不同于常人有惯用手的区别，她左右手的力量并没有很大差距，因此出招仍然凌厉。 台下懂行的调查员发出惊呼，但普通群众基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显得很是茫然。 沈巡铁剑还未收回，左臂也来不及回防，这次攻击，看似她已经占了大上风。 但云水绘确信，以他的实力，必然有反击的能力。 她全神贯注，时刻准备转变姿势，收力回退，下一刻，腰际传来破空声。 不好！ 对方动作太快，云水绘即使意识到了攻击，也来不及彻底闪避，只能迅速抬起右臂去格挡。 恐怖的力度瞬间传来，云水绘只感觉手臂像是被钢管砸中，剧烈的痛楚瞬间传开，她随着那股力道被撞飞出去，砸在擂台边缘的防护罩上。 “嘭！！” 巨大声响响起，她砸中的地方，防护罩瞬间亮起蜂窝网格状的微光，并不断向四周扩散。 雷卡不忍地闭上一侧眼睛，六号迅速躲在短发女生身后。 “队长是不是刚从危险层级回来，还没调整状态？”六号惊恐地喊道，“这是把人当怪物打了吧？？？” 这次普通群众也看懂了防护罩的震动，纷纷发出惊呼。 旁边擂台上的调查员也被这边的战况所吸引，手上攻击的动作像小孩打架扯头绳般，另一人用单个手指抵住他的动作，两人演都不演了，一起看向身侧云水绘沈巡的擂台。 “——咳咳！” 大脑阵阵晕眩，夹杂着异化的后遗症和刚觉醒异能的疼痛感。 还没彻底清醒，云水绘就挣扎着站起来，将匕首挡在身前，继续摆出防御的姿态。 在战场上，绝对不能倒下，不然就会被怪物冲上来撕碎。 缓解片刻，她才得以分析起刚才的情况。 在当时已经被她逼近的情况下，沈巡并没有选择收回铁剑、后退格挡，而是横甩手臂，用小臂外侧直接撞击她的腰腹，将她击飞。 可在蓄力空间不够、手持重物的情况下，他几乎没有瞬间发力的可能性！ 郑文到底给她找了个什么样的对手？ 第三十六章 暴血 沈巡微微活动手臂，冷声问道：“你是异能者？” “……” 她咳嗽两声，才终于能开口说话，“两天前刚觉醒。” 在刚才的对战中，她的确感到被他手臂击中腰侧时，自己发动了异能。 “母亲·破坏”只对生命体有作用，而触发条件是触碰到生命体。 她又有所明悟。 “开始怎么不用。” 沈巡再次垂下剑尖，“把异能用上，再来。” “不。”云水绘非常有底线，“既然你没有异能，那么公平起见，我也不会使用异能。” “……” 沈巡定定看着她。 台下，雷卡伸出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 良久的沉默里，云水绘也意识到了不对。 果然，沈巡微微皱眉，“谁说我没有异能？” “…………” 郑文！ 虽然明白了郑文之前在对她瞎讲，但已经没有办法了。 今天的机会对她来说很重要，她没有两年的时间去等待缓慢晋级。 如果今天不能加入探索计划，云水绘就只有离开联盟，自己尽快前往未知层级去探索。 所以，无论面对怎样的对手，她都必须全力以赴。 “那我准备了。” 她出声提醒道。 沈巡颔首。 云水绘再次迅速接近，却没挥出匕首，而是伸出手掌。 “母亲·破坏”的触发条件，只是接触到生命体，并不需要蓄力攻击。 只要能碰到他…… 异能就会发动！ 沈巡明显也看透了她的意图，举起铁剑格挡，并不让她近身。 没有蓄力前摇后，身体变得灵敏无比，她立刻收住动作，避开铁剑，继续近身攻击。 只是一次觉醒的异能，就能让她的攻击方式变得相当多样！ 充满强烈破坏感的力量在掌心蓄力，云水绘相信，只要能够发动异能，其威力绝不亚于自己蓄力一拳。 可惜，沈巡没有给她近身的机会。 剑光闪过，云水绘每次前进的机会都被切断，紧随其后的就是沈巡的反击，她堪堪用匕首挡住，在无法卸力时又向前攻击，逼他收回铁剑。 “不算对峙和交流的时间，切磋也过了30秒了！” 六号笑起来，露出嘴角两侧的虎牙，“副队你输了！” 短发女生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们都输了。”雷卡平等地攻击两人，“副队赌的是5秒，你赌的是10秒，副队倒立吃饭六周，你连续三周去训练场练12小时。” “不对，我们赌的是，副队把饭给我！” “那副队饿六周。” “饿六周？……我还能活吗。” “愿赌服输！” 他还是没用全力。 云水绘明显感受到这个事实。 他似乎一直在判断自己的实力，并且据此做出反应。 那把普普通通的铁剑，明明材料远不如她手中的匕首，但由于他挥剑的力度和角度都很巧妙，在他手中发挥出了十二分的实力。 不太妙。 这样消耗下去，自己的体力不如对方，肯定会落入下风。她已经用出自己最强的招数，要是想发动更强势的攻击破局，就只能从刚刚觉醒的异能上入手。 她感受着身体内的力量，试图开发出更多用法。 很快，云水绘发现，在心脏附近，有一团光点正在成型，似乎可以将它引进血脉中，并将它引爆。 显然，这是相当危险的做法。 但不管怎样，她都必须试一试！ 铁剑再次劈下时，匕首已经无力扛住其中的力道，她干脆抬手，主动将手臂划向剑刃。 沈巡瞳孔一缩，立刻收力，但剑刃仍然在她手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散开，滴落向沈巡的方向。 云水绘深吸一口气，异能瞬间发动。 奇异的能量从血液当中炸开，爆炸瞬间席卷擂台。 沈巡神情一凛，顺着收回铁剑的趋势，斩出圆弧剑势，气流瞬间凝聚在他身前，形成无形的屏障，阻挡了一切冲击力。 这爆炸对她自身无效，云水绘看准时机，并未攻击沈巡，而是用匕首直刺向铁剑的剑脊位置！ 匕首刚刚刺中，她就被强大的气流甩飞出去，再次砸在防护屏上。 擂台表面已经碎裂，石头与沙尘齐飞，重击之下，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移位。 身体无比沉重，但她还是第一时间支起身体，尽力站起来。. “怎么了？怎么有爆炸声？” 远处的人群纷纷被声响吸引。 “是擂台赛！奇怪，都快要截止了，厉害的调查员照理说早就比完了才对……” 烟雾散去，她看见沈巡的身影。 在刚刚那么大规模的爆炸中，剑气形成的屏障挡住了所有伤害，他站在原地，并未受伤。 云水绘并没有感到意外。 沈巡明显擅长用剑，只要他有武器，自己就无法作出有效攻击。 所以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那把剑。 “队长怎么不动了？” 六号将手肘搭在雷卡身上，抬头去看沈巡。 “云水绘也不动了。” 雷卡同样关注着战况。 “啊？”他看向雷卡，“你怎么知道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郑文刚才发消息说的。” “噢。”六号点点头，又突然想到什么，“你没给郑研究员打视频？这样她也能看到现场的情况。” “打了，她拒绝了。她说她不敢看。” “……噢。” “队长还没有动。” 短发女生出声道。 “咔。” 云水绘听见空中细微的铁器响动声，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咔哒！” 那柄铁剑从尖端三分之一处的地方断裂。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她脖子这么硬？沈队砍一下把铁剑砍断了？！” 六号张大嘴巴，表现得像航海家发现新大陆。 “闭嘴！”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他声音太大，雷卡两人同时感到尴尬，伸手掐向他后腰。 好机会！ 云水绘调动起最后的力气，再次攻向沈巡面门。 现在，她命中的机会就要大得多！ 沈巡面无表情地将断剑扔在一边，抬手准备硬接攻击。 现在，只要把力量集中在手心，发动技能，就能—— 掌心碰到他手臂的那一刻，破坏力瞬间爆开，硫酸侵蚀皮肤般的声音响起。 第三十七章 成功加入 这效果比她想象得要邪异，云水绘怔忡一下，立刻收力。 她只是在比赛，并不想对对手造成不可控的伤害。 但她所担心的后果并没有出现。 奇异印记从沈巡皮肤表面浮现，一切即将发动的负面效果瞬间消融，甚至连衣物都完好无损。 他发动了异能。 沈巡后退半步，躬身发力，自比赛开始以来，第一次做出主动攻击的姿势。 危险预警瞬间响起，云水绘刚刚睁大眼睛，拳身就已经砸在她的肩膀。 根本没有反应的空间！ 如果说沈巡前面的招数都是试探，那么这次他并没有留手，纯粹的攻击力顿时展现出来。 云水绘再次重重砸在防护屏上，剧烈咳嗽起来，呕出鲜血。 “……” 被人鱼一拳重伤的挫败感再次从记忆里传来，她试图站起来，却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再次跪倒在地。 云水绘依旧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彻底倒下去。 哪怕觉醒了异能，也一招都抗不下吗？ 输得太惨了。 阴影笼罩住她，云水绘看见沈巡的鞋尖停在她面前。 虽然很狼狈，但实力差距太大，她输得心服口服。 至少她第一次尝试了自己的异能，初步明白它的使用方法。而且能和强者切磋，本来就对她提升体术有不小的帮助。 想通之后，云水绘抬起头，干脆地说道：“我认输。” 沈巡不解地微微皱眉，向她伸出手，“考核而已，没有输赢。” 云水绘将手放进他的掌心，对方轻轻抬手，自己就不受控制地被拽了起来。 待自己站稳后，沈巡转身看向六号，他立刻会意，小跑着递上他的空间口袋。 沈巡拿出一枚通体漆黑的徽章，郑重地放进她的手心。 “欢迎加入联盟先遣队三队，我是队长沈巡。” “明天开始训练，后续的事情，副队长秦铮会通知你。” “……是。” 云水绘此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居然成功了？ 打成这样，居然成功了？ 此时防护罩散去，沈巡没再多说，转身径直走下擂台。 人群随着他的离开散去大半，短发女生心事重重地跟上他的背影。 “太厉害了云水绘！”六号立刻跳上擂台，“你居然在沈队手下坚持了那么长时间，还砍断了他的铁剑！……不过这个也怪我，我情急之下翻出了一把老古董递给他……” “我叫六号，他叫雷卡，那边短头发的女生是秦铮……嗯？秦铮走了。” 不对啊。 她抬起头，茶灰色的眼睛不解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郑文联系上了我们。”雷卡紧随其后迈上擂台，解释道。 郑文…… 想起她当时心虚的神情，云水绘眼前一黑。 “你为什么要来打沈队？她是怎么和你说的？”雷卡追问道。 “她什么也没说。” 雷卡和六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名为“同情”的闪光。 等到气息终于平复下去，她问道：“沈巡到底是谁？” “咳咳。”六号清了清嗓子，“我们队长在联盟现役七名A级调查员中排名第三，异能名为‘断罪’，属于强攻系，专武是把名为“审判”的剑。他异能五级觉醒，身体强化五级，由于异能的特殊性，在同级别异能者里也算所向披靡。” “……” “队长曾经带领小队，清除三个死区层级的异种，将其危险等级降低为四星危险级别；探索的三星、四星层级数量更多。” “在联盟里，队长也算是天才里最强的那几名了。” “……” 云水绘闭上眼睛，释怀地吐出一口气。 她终于明白，郑文口中的“最有代表性的对手”是什么意思了。 人鱼盖尔有着五级觉醒的精神系异能，主要能力在精神攻击和幻境制造上，一定程度上被云水绘克制，他都能一招让她透心凉，更别提五级觉醒的强攻系异能者了。 沈巡如果使用异能，估计刚开始切磋，她就得回联盟医院躺着了。 “不管怎样，你真的是勇气可嘉！” “而且结果是好的。” 雷卡指指她手心的徽章，云水绘看到他涂了黑色指甲油。 “恭喜你加入我们队，明天早上七点半报道，你回去提醒郑文，让她把我们的号码推给你，明早副队会把报道位置发你。对了，郑文让你回医院找她。” “……好。” “太好了！之后就能一起训练了！”六号本想继续和她闲聊，却被雷卡拽住。 “我们今晚还需要开会。你伤的不轻，先去医院治疗伤口吧，需要处理的事情尽量今天做完，明天还会有很多新任务。” “好的。” 雷卡和六号走远，她撕下手臂上的衣服，用布条简单包扎住伤口。 擂台上已经没有人在比赛，大部分居民也已经找调查员签完名，准备离开现场。 这时，她感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比赛时，乃至现在，仍然有很多人关注着她，那些目光或好奇、或疑惑，更多只是出于看热闹的心态，但这道目光不同。 它是种冰冷的审视，还带着些许敌意，如同黑暗中蛰伏的蝎子。 云水绘抬起头，正好和二楼看台上的人目光交汇。 此人穿着简约得体的马甲西裤，从装扮上看不出身份，小臂袖口解开，随意搭在栏杆上，姿态倨傲。他戴着一副咖啡色的墨镜，遮住半张脸。 微风吹起他深蓝色的发丝，墨镜后的视线透着令人窒息的深邃感，云水绘明显感觉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不对。 她一向对恶意非常敏感，在注意到他的第一时间，身体已经立刻做出反应，她跳下擂台，将自己融入人群，准备躲到建筑物附近。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和意图，但云水绘没有一点侥幸心理，并不敢去赌。 等她已经混在人群中，再次抬头时，视野已经被挡住。 他待的位置相当微妙，除了擂台上，其余地方都看不到那里。 “……” 这人有问题。 可她没理由因为一场擂台赛，得罪这样一名陌生人。 云水绘百思不得其解，在人流量多的地方谨慎地绕了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她后，才迅速向联盟医院走去。 第三十八章 重返医院 “队长！” 秦铮风风火火赶上沈巡的脚步，短发随着步伐飘扬，“这个时候加队员不太好吧？！” “我们马上就要有新的探索任务，这个云水绘才刚进入联盟，短时间内又要训练又要学习知识，根本跟不上我们的进度！” “而且您也知道，在未知层级异能有多么大的作用，她居然刚觉醒异能，而且看起来是第一次使用，根本不熟练！” “也许在新人里，她算天才，但联盟里比她强的并不少，我们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而且秦铮整场观察下来，这个新人的力量似乎也一般，不说远远比不上沈巡了，看起来也远不如自己。 也就是速度快点。 从异能、体术、知识储备和面对未知层级的经验来说，都不够格加入队伍。 “总之，我觉得，她并不适合参与这次行动！” 在擂台赛现场时，队员需要和队长用一个声音说话，她不能反驳沈巡的决定，但私下，她必须提出自己的看法。 沈巡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认识？” 秦铮立刻连珠炮般将台下的事情经过讲出来。 居然是郑文推荐的人。 沈巡打开手环，搜索起和郑文的交流记录。 上次交流还是半年前，零星几句讨论六号情况的官方发言。 【收到。已通过。】 他告知对方结果后，再次关上手环。 刚刚回到Level1，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处理，未读信息铺天盖地。 “刚才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台下的人或许看不清楚，但他很明显能感受到她的实力。 虽然比不过自己，但是她在速度和力量上都很强，在身体强化七级的调查员中，也算擅长战斗的那一类。 除此之外，她尤其擅长找出对面的破绽，那样野兽一样敏锐又暗藏杀意的眼神，绝不是在训练场里进行安全训练的预备役调查员能够具备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每次被打倒，她都会迅速地重新站起来，丝毫没有恐惧和退缩。 这样的勇气是最难得的。而拥有如此心性的人，在探索未知层级时，理智值也会更加稳定。 这就大大降低了异化的风险，而很多时候，异化比怪物要可怕得多。 他们队，正缺少这样的人。 “她也许能和六号配合。” 沈巡陈述道。 秦铮的声音更加急切，“这也是我最担心的问题！与人切磋，和面对异种是不一样的，她经验太少，如果在危险层级不能迅速杀死异种，反而会让队友陷入危险！” “而且我们和她没有配合，临时出了什么事，我们队绝对会承受巨大压力的！” “那就练。而且，她绝对有经验。”沈巡否决了她的看法，“这些都能解决，你准备准备，明天组织好训练。” “……是。” 见劝不动沈巡，她只好噤声。 秦铮转转眼睛，又想到更简单的方法。 劝不动队长，她还劝不动新人吗？ 【收到。已通过。】 郑文坐在医院一楼医生休息室里，看到手环上弹出的消息，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这招虽险，但只要顺利加入队伍，一切问题就都会迎刃而解。 唯一的变数，只有沈巡上擂台之前没看到她的消息，希望他下手不会太重。 “郑文。” 她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时，耳边传来熟悉的柔和嗓音，立刻惊喜抬头。 “云水绘，你回来……” 门口，黑色头发的少女站在原地，茶灰色的眼睛不复往日光彩，她全身灰扑扑，一向顺滑的头发也散乱无比，像是刚被沙尘暴洗劫一遍。 手臂上的布条渗出鲜红印记，颧骨处已经青紫，站立的姿势也显得很勉强。 “了。” 她咳嗽两声，抹掉嘴角溢出的血迹。 “我被打得很惨。” “对不起。” 郑文汗流浃背，立刻道歉。 两人忐忑地去敲兹勒办公室的门。 “兹勒，你在吗？” 云水绘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云水绘？你来了？”里面传来椅子在地面滑动的声音，随即房门被打开，“太好了，我以为你中午就出院……” 话音未落，他已经看清云水绘身上多出来的伤势。 “了。” “怎么搞的？” 办公室里，他面色不虞，但仍然动作利落地将圣杯递给云水绘。 “我去打了擂台赛。” 云水绘抬头望天。 “你怎么知道这几天举办擂台赛？”兹勒立刻明白了其中缘由，看向郑文，“郑文？” 她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郑文，我必须提醒你一下，病人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她不敢直视兹勒，连连点头。 “云水绘，我也得提醒你，不要接受其他人过分的要求。” 云水绘也不敢直视他，连连点头。 “……我没和她说具体情况，诓她去的。”郑文低声说。 兹勒：“……我要报政府抓你。” “挑战的是谁？伤得这么重，是找了哪个b级调查员吗？” 他的情绪平复下来，重新找了话题开始闲聊。 “沈巡。” “……” “……” “……………” “我现在就报政府。” “冷静！” “A级调查员本来就是联盟实力最强的人，你还挑了里面最擅长正面对抗的沈巡让她去对战，她现在还能站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兹勒指指云水绘手臂上的深刻刀痕，“这是沈巡打伤的？太过分了，只是擂台而已，怎么也不至于下这么重的手。” “我自己弄伤的，为了发动异能。” 她低声解释。 “……” 兹勒摇摇头，愁容满面，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指间翻转，新的圣杯再次成型，他将圣杯递给云水绘，“喝吧，喝完就能出院，之后每天按时吃药，三天后来复查。” “好的。” 随后两人被兹勒打包送走。 “我先带你去办身份证明。” 郑文带她从医院后门离开，院里零零散散停着几辆磁悬浮轿车，她停在角落白色外漆的那辆旁，示意她坐到副驾。 身下是柔软的真皮座椅，触感温润，纹理细腻，云水绘向后靠在椅背上，想起上一次感受到类似的舒适感觉，还是躺在刚刚猎杀完的熊怪的尸体上。 不过那时闻到的是刺鼻的血腥味，现在钻进鼻尖的是瓜果的清香。 第三十九章 车内空间相当宽敞，车窗做了单向透视镀膜处理，郑文握住方向盘，用指纹解锁权限，莹蓝色的虚拟显示屏在眼前展开。 郑文打开自动驾驶系统，云水绘瞄了一眼，看清目的地是发展计划署。 “联盟有30.6万人，领土面积2042平方千米。它的最高领导机构是六人议事会，他们负责管辖基地、制定战略和分配资源，往下掌管着军事部门和民事部门。” 郑文简单介绍起联盟的情况。 “民事部门分为发展计划署、数据中心、通讯台、回收厂、联盟金融贸易中心和志愿者营地。” “注册身份、办理手续，都去找发展计划署；你要是想查资料，就去数据中心，虽然数据中心的大部分资料都已经形成电子版，储存在了我们的手环中，但是由于部分书籍的特殊性，无法誊写，只能去看纸质版。” “通讯台则是发布官方公告和新闻的地方，很多人都会都会特意在晚上八点留出时间，回家听通讯台的节目，也算是联盟里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回收厂负责资料回收和废物利用，门后物资很稀缺，因此，重复利用就显得尤为重要。” “联盟金融贸易中心……就像它的名字一样，你可以去这里存储积分、购买稀有物品，它也会定期在指定地点举行集会，集会上可能出现平时见不到的商品，挺值得一去的，推荐。” “最后一个是志愿者营地，它是负责民兵集训，和培养调查员预备人选的地方，他们需要在训练半年后，成绩通过合格线，才能成为F级调查员。” 半年…… 好长的时间。 汽车行驶在平稳的路上，云水绘透过车窗观察起外面的环境。 两侧是由钢筋混凝土构筑的山坡，呈阶梯状一层层向上延伸，顶端似乎能直接连接“天空”。 山坡的每层阶梯里，都敞开着数量不一的钢制拱形门，透过门能看清里面狭小的房间。路灯不规律地分布着，明亮的苍白光芒却能照亮这片区域的所有角落。 “那些都是住宅。我们把误入门后的人类称为迷失者，他们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见不到原本的亲人朋友，时刻面临着切入新层级的危险，但他们从未放弃。” “迷失者们建立了联盟，在以level1为主的安全层级都建立起基地，开辟出住所，给同类们一个可以驻足休息的地方。” “一个，新的‘家’。” 磁悬浮轿车转过转角，前方陡然开阔，高约几十米的巨大钢铁雕像出现在云水绘眼前。 她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这是……？” 它没有雕刻出面部，像是被刻意留白。身穿防护服，一手托起堡垒般的建筑模型，放在与心脏平齐的位置，一手向前伸出，像是要推开看不见的门。 “那是无面探索者的雕像，它左手拿着联盟基地模型，右手形成推门的姿势，身体前倾，摆出即将前进的姿态，寓意着我们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雕像脚下，零零散散的居民面朝着它，闭眼祈祷，有的眼含热泪，有的神情悲切，明显将它当成了精神支柱。 云水绘被这无言却沉重的场景感染，心口发闷，注视着他们的身影，直到他们在车窗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虽然领土面积有2042平方千米，但实际上，城区面积只有25平方千米左右。” “很久以前，联盟刚刚建立时，据说只有几十人。” 郑文声音低沉，娓娓道来，“那时，人类意外切出level1的频率还很高，每天都会消失几人，又有新人到来。” “也就是说，每不到半个月，联盟就会彻底换血，由全新的领导者们继续指挥。” “后来，从其他层级幸存、回到level1的迷失者带回来空间系的灵能核心，它能极大削减迷失者切出层级的概率，人类终于能够繁衍生息，不断扩大领土。” 空间系的灵能核心？ 云水绘刚想询问这是什么，郑文就已经补充，“关于灵能核心的事，你在训练时会有人给你讲解，你现在只要知道，它是种蕴藏着强大能量的宝物就好。” “现在，经过研究所的培育，它已能覆盖25平方千米的面积，这也是城区面积的由来。” “城区里的迷失者，大约一个月才会切出level1，但经过我们的多次尝试，终于证明这种切出是可控的。” “迷失者感觉即将切出时，可以用积分兑换机会，自主选择联盟控制的窄门，进入比较安全的层级。噢，积分是可以通过做任务来获得，普通居民可以在领土内寻找物资，或通过寻找工作来领取薪酬。” “调查员就可以离开联盟，去边界探索，或前往未知层级，任务难度不同，奖励也会越来越丰厚。” 说话间，轿车稳稳停在路边。 “我们到了。” 郑文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沓资料，确认无误后递给她，“进门问前台，他们会告诉你流程。” 她的笑容比往日更深，看起来像只眯眼笑的狐狸。 “……” 云水绘没立刻接过，只是默默盯着她。 每次她露出这种表情，都准没好事发生。 她之前查过身份注册的资料，照理说，只需要两张表格就可以，郑文却准备了这么多，看起来不太对劲。 “我这次进去后，不需要找人打擂台赛了吧？” 她谨慎地确认道。 郑文眼神飘远，嘴巴动了动，似乎想吹口哨，最后在云水绘直直的目光攻击下放弃，“不需要，当然不需要。” 云水绘侧头，不信任的眼神仍然在她脸上打转，试图看清更多细节，“工作人员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不给我办身份证明吧？” 郑文抬头望天，“不会的，嗯……不会的。” 这个莫名其妙的停顿是怎么回事。 “办完身份证明后，你问问他们，能不能办调查员资格证，不能的话，不用和他们理论，回来就行。” “……？” 绝对有问题。 她接过资料下车。 第四十章 手续不全 郑文降下一点车窗，嘱咐道：“这是后门，你在前面拐弯，从正门进去。” “……好。” 为什么会停在角落，像做贼一样。 云水绘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她翻看着文件，心中有了了解后，快步走进发展计划署。 洁白的大理石柜台后，几个工位上的工作人员都在低头办理业务，此时人不多，她挑了一个刚刚空闲下来的柜台，将表格资料递出去。 “你好，我来办身份证明。” “好的，请看摄像头。” 工作人员的手指在防窥视虚拟屏上敲击着，他身边的同事不经意抬头，在看清云水绘长相后，动作突然停顿。 他幅度很小，举止又很快恢复，但云水绘已经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 “咳咳……” 同事低声咳嗽两声示意，负责办公的人下意识看他一眼，在收到暗示后，又仔细看向云水绘刚刚拍出的照片。 他的表情微妙地变化起来。 “……不好意思女士，暂时可能办理不了身份证明。” 他将资料整理好，交还给云水绘。 她没有接。 “为什么？” 她嗓音柔和地问道。 “因为……是这样的，您的手续不全，还需要去……” 经典的踢皮球话术。 “我的手续是全的。” 云水绘打断他，“个人信息登记表、生存能力证明、信息采集。” 她指尖点点旁边居民的文件，“大家拿的都是这些。” “……” “是这样没错吧？” 她提高音量，问向身边的路人，他很是意外，但还是点头作证。 “刚才办完证明离开的那位女士，拿的也是这三份文件。” “……” “这个，这个是……” 工作人员装模作样，在屏幕上点击几下，最后硬着头皮说道：“您资格审查还没通过。” 资格审查。 云水绘立刻想起半个月前，她刚在联盟医院醒来时，那个女孩的询问。 她在手中厚厚的文件里抽出一张文件，递过去。 “资格审查通过表。” 工作人员仔细检查后，僵硬的肩膀放松下来，“这份确认书需要您本人签字，如果由他人代办的话，需要代理……” “代理授权书。” 云水绘再次递过去一份文件，心中逐渐明朗。 原来郑文给她这么多资料，是这么用的。 “探索日志、迷失者安全协议……你还需要什么资料吗？我这里都有。” 云水绘嗓音仍然温和，话语间却没给他留下拒绝的余地。 他动作僵硬，还想找出漏洞，却无法反驳。 “不好意思女士，我们工作人员是新来的。” 很快，一位主管打扮的女子见这边的纠纷迟迟没有解决，微笑着出来打圆场。 “您的资料没有问题，请坐在这边稍等片刻，我立刻为您办理。” 很快，她从一边的储物盒里拿出手环，将刚刚激活的芯片植入其中，双手递给云水绘。 “您的身份手环和房屋钥匙请拿好。电子版身份证明待会儿会发到您的手环里，然后这里是纸质版。” 云水绘点头接过，顺口试探道：“我还想办调查员资格证。” 主管面露难色，“是这样的女士，在办理调查员资格证之前，需要注册志愿者身份。参加志愿者训练满半年，并达到一定贡献度，才能申请调查员。” “我可以帮您先注册成为志愿者，等您达到时间要求和贡献度要求，我再帮您办理资格证。” 这部分倒是和郑文说得一样。 “这样，那先不用了，谢谢。” 她礼貌道谢，拿好文件转身离开。 “好的再见。” 等云水绘的身影从她眼前消失后，主管扭头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工作人员，却没说什么。 “继续工作吧。” 她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年轻又疲惫的声音从手环那端响起。 “小维，刚才那个叫做云水绘的新居民来了。” 主管把事情复述一遍。 末了，她不放心地追问，“拖延办身份证明，本来就不太说得过去，如果刚才她拿出能够证明自己实力的探索日志，调查员资格证恐怕我也必须办理。” “你看这……” “我知道了，如果她下次执意要求，资料充足，你就让她来军政总司找我，我来解决。” 主管立刻松了口气，“那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李小维缓缓弯腰，将额头抵在办公桌桌面。 “我解决，我能怎么解决？” 她喃喃道：“这根本不合规啊！” 刚进入联盟，需要办身份证明，这很正常； 因为能够证明自己的实力，所以提前成为调查员，这也很正常； 结果可恶的领导非让她压着这件事情不给办！ 良心和道德在心中打架，她纠结良久，最终说服自己。 她也只是听命办事而已，如果不听领导的命令，她就会被撤职，被撤职就会没有工资，没有工资就会得不到积分！ 得不到积分，就没有办法在每月即将切出时，选择安全层级，而以她的三脚猫水平，一旦前往危险层级，就会被怪物锤成肉泥！ 而且、而且领导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李小维握紧拳头，继续给自己加油打气。 云水绘对联盟规则不太了解，如果想要办下来调查员资格证，也只能由郑文出面。 况且她已经准备好了对待郑文的话术，并且提前在心中预演了无数遍场景。 她一定能行！ 虽然平时很怕郑文，但军政总司可是她的主场，除了S级和A级调查员，还有六人议事会，还有她的领导，还有其他领导——虽然这么一数人还是挺多的，但是除了这些人之外————她在这里就没有怕的人！ 此时，敲门声响起。 “请进！” 李小维大手一挥，气宇轩昂地宣布。 门被推开，李小维看见对方英俊凌厉的眉眼，正是沈巡。 “……沈队？” 她不确定地打了个招呼，“您不是几天前刚去探索新层级，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沈巡没有闲聊的打算，将资料传输到她的手环中，“办理一下新成员注册。” “好的。” 李小维在军政总司的办事处工作，一切军方调动事宜都需要她们部门经手。 她一边打开工作面板，一边由衷地感到高兴，“您的队伍终于招到新成员了？恭喜呀！” “这样距离找到灵能核心，成功的概率就又多了一分……嗯？” 她的尾音止于她看清资料上名字的那一刻。 云水绘。 第四十一章 特许 李小维保持着脸上的微笑，肌肉却已经僵硬。 “云水绘？” 大脑飞速转动，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短短几天内这两个名字会联系在一起。 随即，她意识到，郑文恐怕是给她做局了。 “对，快些。” 沈巡平静地回答。 “噢，噢，好。” 她硬着头皮检查资料，在沈巡越来越犀利的眼神中，勉强开口道：“沈队，她还不是调查员，甚至不是志愿者，照理说是无法加入您的队伍的。” 照理说无法加入。 但是A级调查员有特权，更别提沈巡在A级里也是排在前面的存在。 领导到底是给她找了什么活儿，怎么每次都能得罪大佬呢…… 李小维心里苦，但还是象征性拦了拦。 沈巡没说话，只是将一枚暗金徽章放在她的桌上。 上面的S标志晃得她有些眼晕。 “议事会特许。你填表交上去就行，我审批。” “…………好。” 李小维全程在沈巡的注视下填完流程，他走后，她擦擦手心的汗，做半天心理建设后，苦着脸点开和领导的对话框。 【抱歉，领导，我没能做好您交代的事情。】 她敲出汇报小作文发送，正忐忑对方什么时候会回复时，一个语音通话直接打了过来。 李小维立刻翻箱倒柜，倒出来一枚速效救心丸，兑着水吃掉，才接通电话。 另一边，郑文看云水绘心情不佳地回到车里，也跟着担忧起来，“怎么了吗？表情这么难看。” “我的身份证明没通过。” 她装出一副忧伤的样子，轻轻靠在椅背。 “什么？”郑文瞪大眼睛，“连身份证明都敢卡你？他们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他们是谁？工作人员吗。” 云水绘听出来她话中有深意，假装没理解地追问道。 郑文现在才意识到她在套自己的话，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 “是与我对立的另一个派系。” 好家伙，郑文居然还有仇家。 但她说到这里，云水绘倒是想起来下午打擂台赛时见到的人。 她刚进联盟，没有机会得罪人，想来想去，那人关注她，也只能是因为郑文的缘故。 “下午擂台赛散场后，我看到这么一个人，他给我的感觉不太对。” 云水绘详细描述了当时的场景和他的外形。 “你知道他是谁吗？” “果然还是来了。” 郑文头疼地敲敲额角。 “就算你没形容他的长相，我也知道那是谁。” “德里克，“六人议事会”的成员，A级调查员中排名第四。” “他在联盟掌握实权，并且一直反对我的研究方向，致力于给我使绊子。” “你办理手续遇到阻碍，肯定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怪不得。 刚进联盟就被卷入高层之间的纷争。云水绘颇有些无奈。 “办下来了吧？” “嗯，结果还算顺利。”她从口袋里拿出手环，熟练地扣在左手腕。 “……你刚才吓我一跳。” 郑文终于放松下来。 “你们联盟的情况还真是复杂。” 云水绘感叹道。 “还好，还好。联盟总体上是个非常优秀的组织，但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偶然的摩擦是难免的。你以前也没少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吧？” “没有。在我们那里，人都快死光了，怎么会有人与人之间的争斗。” 云水绘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哦。”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郑文不自在地推推眼镜，将话题扯回来，“总之，德里克对研究员们的监管很严，他大概能猜得出，我们顺利从死区回来，肯定用了非常规手段。但他没有办法确定，只能在其他事情上阻碍我们。” 他猜得倒是很对。 “这人心思很深，你遇到他时，言行举止千万要当心，露馅儿就会被抓去当实验体的。” 云水绘点点头，将她的告诫记在心中。 “我听兹勒医生说，灰塔那边什么也没问出来。是你提前打过招呼了？” “对。我刚切出泳池，就联系了他们，都处理好了，你放心吧。” “太谨慎了。” 云水绘由衷地赞叹。 郑文做事真是滴水不漏，明明刚逃出泳池时，她也是重伤状态，却预见到后面的问题，立刻安排好了一切。 “记住，半年内，你不能再进行异化了，不然会对你的身体和精神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还有，我们打通泳池后，联盟发了50万的积分奖励。” 郑文说的云淡风轻，云水绘却微微睁大眼睛。 “听起来很多。” “的确很多，足够你在联盟挥霍几年了。虽然在泳池里，你拖住人鱼占主要功劳，但真相必须对联盟隐瞒，而且当时你不是联盟正式成员，只能分到百分之五十的奖励，所以我做主，以我的名义全部领了。” “现在给你太过引人注目，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告诉我，我先替你买，后面等这事风声过了，我再分几次把钱转你。” “好。” 云水绘叹为观止。 这就是年长者的处事方法吗？好成熟。 见郑文没继续往下提出分成的事，云水绘思考片刻，说道：“这些积分，我们七三分吧，你七我三。” 从遇到郑文到现在，她给了自己太多帮助，如果不是她教自己进行异化，并在最终呼叫了灰塔救援，自己恐怕已经死了无数遍。 回到联盟后，她对自己的事情也是尽心尽力，让自己短时间内顺利进入调查员小队。 而且在过程中，郑文肯定需要付出金钱精力来打通关节，这些积分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对她的补偿。 郑文沉吟后说道：“行，三七分，不过是你七我三。” “如果没有在泳池遇到你，我肯定没有办法离开。而且，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只有你不断变强，我关于异化的研究才能有进展。” “……好，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以后直说就行。” 提到“直说”这两个字，云水绘倒是想到了重要的事情，“关于我打擂台的事，我知道，你提前不告诉我情况，是怕我没有勇气去挑战。” “但是你想多了，我就算知道，为了早点前往未知层级，无论如何也会去参加的。” 郑文点头，很是欣慰，“你比我想象得更……” “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还以为你和人鱼对抗完后，重伤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心里留下阴影，短时间内都没办法拿起武器了。” “虽然听起来不太对劲，但权当做你在夸我了。” 郑文打开自动驾驶模式，轿车向城区边缘飞驰而去。 她左滑屏幕，轿车离地，开始低空飞行。 不多时，它停在城区西面尽头。 第四十二章 灵魂安眠之地 这是一片由矮墙围成的墓园，石砖看上去已经很有年头，破损处却被妥善修复好，穿着黑袍的老者坐在门口的矮木凳上，专心吹着手中巨大贝壳一般的乐器。 郑文将车停在稍远的位置，两人下车，低沉的音乐声飘进云水绘耳中，曲调舒缓又恢弘，透着无尽的思念。 云水绘仔细看去，发现他虽然满头白发，形容沧桑，但脸上皱纹并不多，看起来年龄最多只到中年。 “那是高玛叔叔，他的妻子和儿子都曾是优秀的调查员，可惜后来，他的儿子在任务中确认死亡，妻子失踪，于是他自愿申请来守墓园。” “他吹的乐器叫‘栖’，门后的人们相信，它有着让灵魂能够安眠的作用。” 在温柔的乐声中，两人走进墓园，墓地的石碑行列十分规整，郑文步伐轻缓，像是怕惊扰了已经进入沉眠的灵魂。 “由于调查员里面，有人生前具有异能，他们的遗物可能会产生异变，需要定期处理，所以为了方便管理，埋葬调查员和普通居民的墓地是分开的。” “这里是埋葬调查员的墓地，居民的墓地则在城区最南边。” “门后太过危险，调查员们几乎留不下骨灰，只能把他们不易损坏的遗物埋进土里。” 云水绘经过一座又一座石碑，看到所有的石碑上都没有灰尘，很明显有人悉心照料。 郑文停下脚步，云水绘越过她的肩膀，看清了碑面上“姜里芽”的刻字。 “她没能留下什么，刚进入泳池时，她递给我一把小刀，下葬时，我把这把刀埋进去，权当做纪念。” 云水绘想起刚见到姜里芽时，她不顾劝阻背起自己的样子，又想起最后自己面对她异化成影怪时，果决地开枪的场面。 当时的情况，没有给她留下选择的余地，她不后悔。 可是，说不遗憾是假的。 “无边在这里。” 相邻的墓碑就是无边。 “我把他的调查员徽章埋在下面。” “那边是多特和兰尔德，是你进入泳池前，我们就已经牺牲的队友。” 云水绘有些局促，她思维不合时宜地发散，想起按照常理来说，她们此时或许应该献花。 可很快她又反应过来，这个由混凝土构成的世界里，没有鲜花。 “如果他们知道，他们的队友通关了死区、成功收容残害人类的怪物，不会再有同伴像他们一样，死在那片潮湿的泳池。” 郑文声音低哑，却没有过度悲伤，很显然，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门后发生。 “他们会欢呼庆祝的。” “栖”的乐声远远飘来，回荡不散。 回到城区时，路灯发出的刺目白光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这是在提醒居民们已经到了傍晚，该准备休息了。 郑文仍然是在没有到达居民区时，就远远停下，告诉她顺着手环的定位走，就能到达联盟给她分配的居所。 她似乎很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云水绘穿过低矮的路灯，暖光照映在她的肩上，分配的居所在三楼，有两种方法可以上去，一种是通过外面的混凝土台阶，一种是从梯子直接爬上去。 她观察着梯子，总感觉不太结实，还是选择踏踏实实走上去。 联盟的建筑风格相当割裂，她下午去的擂台和发展计划署都布满黑科技，包括郑文的车里也是，房屋的门却选择了最原始的建造方式。 伴随着“导航结束”的提示音，云水绘停在一扇生锈的厚重铁门前。 云水绘拿出主管给她的钥匙，将笨重的锁头打开，又解下缠绕几圈的铁链。 她使了些力气拉开门栓，走进室内。 空间很小，一眼望得到头，只有一张桌椅，小床、衣柜和洗漱间，但胜在很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室内没有窗户，她观察起房门，门上也没有窗户，却在底部留了一个小通风口。 这明显不够空气流通。 云水绘想起下午时，路边的房屋很多都开着门，于是她有学有样，也把房门打开。 柜子里有全新的被褥，她先将室内清扫一遍，又将床铺好。 外面的灯光一点点暗下去，预示着夜晚即将到来，云水绘打开灯，昏黄的光芒亮起。 这灯光虽然能照亮室内，但是如果坐在桌前读书的话，亮度明显不够。 看来需要拜托郑文帮她买一盏台灯，但并不是很着急。 云水绘在心中盘算着。 郑文说，明天就要开始的训练，大概率是集中封闭式训练，她需要住到指定的宿舍去，今天只是在这住一晚，等从未知层级回来之后，才在这里长时间居住。 她已经把自己未来队友的联系方式推给自己，六号秒通过，雷卡过了一会儿才通过，并发来名字备注，沈巡和副队长还没回应。 大概是在忙吧。 反正早晚都会通过，云水绘并不着急，准备关上门换身衣服，去床上躺会儿。 这时，她听见有脚步声停在自己门口，转头看去，是名棕色短发的女生。 她五官立体，眉毛很短，面色不虞。 云水绘见过她一面。 自己挑战沈巡的时候，她站在沈巡后面、雷卡和六号身边，大概是小队的副队长，秦铮。 “你好，有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走进屋内，顺手将铁门拉上。 铁门发出一声巨响。 “？” 云水绘默不作声地戒备起来。 对方气势汹汹的样子，看起来明显并不友善。 果然，短发女生紧接着开口道。 “你不能加入我们的队伍。” “你实力不行，而且刚来联盟，根本不懂门后异种的恐怖之处，和我们一起去探索未知层级，也只能是送死。” “你现在给沈队打电话，说你自愿退出这次行动。” 怎么还有逼她“自愿退出”的环节。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哪怕云水绘一向精力充沛，此时也在各种突发事件的轰炸下，感觉到了疲惫。 “我不会退出的。” 云水绘直言拒绝。 ? ?渡的天，谢谢朋友们的月票和推荐票！今天加更一章。 ? 把前面的文修了修，改了些设定，但是章节太多，还没改完。本来担心有读者朋友问我，怎么前面不通顺（因为还没改完…） ? 但是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似乎还没有人发现。这本书凉凉的很安心……（双手合十） ? 这两天把它改完好了。 第四十三章 自愿退出 如果她真的实力不行，那么在擂台赛上，沈巡就不会同意她加入队伍。 此刻发生的事，明显是副队长自己的想法。 “沈队在允许我加入队伍前，肯定评估过我的实力，如果像你所说，我能力不够，那么不用你来找我，他首先就不会同意我入队。” 她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而且，我很擅长和怪物打交道。在原来的世界，我的工作就是清除怪物，你对我并不了解，却直接否定了我，是不是太过武断了？” 短发女生气急反笑，“你说这么多没有用。就一句话，你退不退出吧。” “你打完电话，我就走；你要是不退出，我就把你打到不得不同意我的提议。” 威胁她？ 被这样明目张胆地挑衅，云水绘心中也升起怒火。 她微微转头，茶灰色的眼睛蕴藏着冰冷的光泽，一眨不眨盯着她。 “好啊。” 她平静地说，“你试试看。” “你说什么？”秦铮挑起一侧眉毛，“让我试试看？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敢？”云水绘并没理会她的问话。 “……” 秦铮磨了磨后槽牙。 她右手紧握，想去怼云水绘的肩膀，“我警告你，说话注意点……” 还没说完，手臂就被云水绘挡住，猛地甩开，“这话说的是你吧？进别人家里挑衅，你不觉得自己很离谱吗？” “你！” 秦铮竖起眉毛，走近两步，再次想要抓住她衣领。 云水绘没惯着她，对准她的脸，一拳砸了上去。 秦铮后仰，刚抬手挡住，云水绘下一拳就已经到了面前，自己再次避过时，她的手刀已经马上要砍到脖颈。 好快！ 速度很快，但完全能反应过来，果然像自己判断的那样，这个新人，她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她架起手臂硬抗，可在接下这击的同时，手臂传来强烈的痛楚。 对方力道之大，让她一时竟然有点恍惚，想起很久以前在训练营时，那个一拳把她砸进墙里的力量型机器人。 秦铮受力后下意识想要后退，但想起现在的情形，还是撑着没有露怯。 秦铮抬腿去踹她下盘，云水绘立刻也抬腿格挡，两人都铆足了劲，一时僵持，谁也没能压过谁。 “力气不错。” 秦铮咬牙，勉强认可道。 “还有更不错的。” 云水绘冷哼一声，稳住身形，随即突然收腿，四两拨千斤地将她绊倒在地。 她反应很快，立刻拽着云水绘的衣领准备将她掼翻在地，云水绘任由她动作，没有阻拦，随即一拳重重砸在她鼻梁上。 “呃……” 秦铮想捂住被打出血的鼻子，被迫收回手。 不对。 非常不对。 在云水绘和沈巡的对战中，沈巡没有用全力，在留手的基础上，还能碾压云水绘，所以秦铮才觉得，云水绘力气很小。 但是切身感受下来，她才意识到，不是云水绘没有力气，而是她力度控制得很精妙，丝毫没有外露。 秦铮心里发苦，但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骑虎难下，没办法叫停了。 那就打完吧！ 眼见云水绘的下一次攻击马上就要到来，秦铮果断出手，一手拉过她的领子，一拳打向她的脸。 云水绘再次挡住，此时两人的手脚都锁在一起，秦铮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腰腹用力，用头狠狠砸向她的脸！ 云水绘：“？” 对方的招数没有任何花式，每一招都透出“我要打死你”的简单却执着的信念，简单粗鲁却管用。 她立刻侧头后仰，但活动空间实在有限，对方的额头还是重重撞在她颧骨上。 这人的脑袋是混凝土做的吧！ 云水绘吃痛，但与此同时，她抓住秦铮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暴露出的破绽，抽出右腿，一个旋身，用膝盖顶向她的腹部。 自从来到门后，云水绘总是感到挫败。 明明在地球时，自己已经很强，可在泳池，无论哪种怪物自己都打不过；回到联盟时，又在擂台上被沈巡压着打。 门后的强者太多了，让她一时陷入混乱，不知道自己的实力究竟排在什么位置。 秦铮明显也强，但从两人势均力敌的体术来看，她的身体强化也属于七级觉醒，充其量算七级里比较强的类型，但还到不了六级。 这是她头一次遇到同等级的对手，因此有心好好与她较量一番。 ……但是，她的打法很奇特。 秦铮没有躲。 膝盖重重顶在她腹部，秦铮发出闷哼，却没有卸力，反而再次弓起身子，用脑袋去撞她的下巴。 云水绘再次侧头去躲，颧骨又受到重击，她抓住秦铮胸前的衣服，腰腹和后背发力，将对方从地上拽起来，猛地摔向旁边的书桌。 抽屉板松动，砸在秦铮的肩膀上，她因为在拼尽全力钳住云水绘，表情都隐隐扭曲起来。 “你这家伙，力气大得跟铁甲兽一样……！” 云水绘惯常喜欢的战斗方式，是谨慎地观察对方的破绽，然后用匕首或热武器，一击致命。 但是秦铮浑身都是破绽。 她不防守，只攻击，在自身被击中的同时，给对方同等的攻击，损人不利己。 云水绘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打。 只要出手，自己就也会被打中；不出手，还只能僵持，非常难打。 这个新人怎么这么难打——！ 秦铮叫苦不迭。 明明自己以受伤为代价去攻击对方，结果根本对她造不成什么伤害，而且虽然是拉锯战，但她的速度和力气几乎根本没衰减。 这是什么怪物…… 而且此时她已经有些后悔。 云水绘的体术的确很好，水平隐隐在自己之上。她还很会抓破绽，逼得自己连破绽也不守了，和她硬打。 要是她在擂台赛时能看出这些门道，当初也不至于上门找她，开口就说她实力不行。 秦铮的想法在喊停认错和打到底之间徘徊，云水绘又一拳锤在她脸上时，“喊停认错”的想法立刻被打散，目标逐渐清晰。 不管了！ 由于场地狭小，两人均施展不开，很快屋内的家具就全部遭了殃，椅子衣柜木屑纷飞。 秦铮抓住云水绘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撞向铁门，云水绘伸脚一绊，秦铮重心不稳，云水绘立刻旋身，一拳砸向他的颧骨，又如法炮制，抓着她的后颈砸向门板。 “你学我的招数！” “现在是我的了。” 秦铮的力气也相当大，云水绘只是勉强占上风，却无法完全压制住她，两人僵持间，云水绘听见门锁响动的声音。 谁？ 下一秒，沉重的铁门被轻飘飘拉开，速度之快让秦铮没能反应过来，身体立刻向前倾倒过去。 意识到门前站着人，秦铮用最后的力气避开他的身形，向旁边倒去，不忘紧紧拽住云水绘的衣领。 云水绘踩在她小腿上，试图稳住自己，可惜秦峥做好了一损俱损的决心，拖着她摔在地上，又因为靠近混凝土台阶，两人“咕噜噜”滚下去一段距离。 下意识侧身避过室内生物的沈巡：“？” 第四十四章 F级调查员 他转身看向台阶上的两人时，云水绘已经把秦铮当靠垫，踩着她站了起来。 她抬起头，与沈巡四目相对的时候，久违的感觉到了尴尬的情绪。 “……” 云水绘想开口打个招呼，却不知道怎么称呼。 “谁啊？在门外阴我，找死是不是？！” 秦铮揉着后颈站起来。 云水绘用手肘怼她，示意她别说了。 “干嘛？”秦铮已经被肌肉控制大脑，很明显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你只是占了上风而已，胜负可还没分出来！来来接着打，今天，咱俩谁输谁跟对方姓！” “私下斗殴？” 熟悉的冷漠声音响起，秦铮动作僵硬，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缓缓抬起头。 “队、队长？” 完蛋了。 在沈巡已经同意新成员进队的情况下，她过后还来威胁新成员，本来就违反了队规。 还在威胁的过程中被发现了。 冷汗几乎要从额角流下，秦铮正不知道怎么回答，云水绘在此时出声了。 “是我的错。” 她抬起头，清亮的茶灰色眼睛直视着他。 “副队长只是来给我送东西，但是我说话顶撞了她，我们才吵起来。” 秦铮抹掉鼻血，诧异地看向她的侧脸。 云水绘没有看她。 她把事情圆过去，并不是因为突然善心大发。 而是因为副队长是沈巡的队员，他们的关系显然更好，就算自己说出实情，沈巡也不一定会罚她，反而自己将两边都得罪了。 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至少还有和平解决的可能。 如果放在以前，她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但现在，所有的决定都得为她的目标让路。 她没有时间去浪费，必须要加入队伍，尽早找到父母。 接下来就看沈巡如何处理了。 如果处罚严重，他可能以自己不够成熟、顶撞了前辈为原因，最后禁止自己入队。但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会轻拿轻放，这事就此揭过。 把利害关系捋清楚后，她抬起头，茶灰色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他的表情，试图判断他接下来的处理方法。 “……” 沈巡面无表情，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是！我没给她送东西，我过来就是来威胁她的！” 秦铮大声反驳。 云水绘：“？” 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打断了她的思路。 秦铮心一横，将事情和盘托出，“我觉得她太弱了，不够格入队，就算进了联合行动，也会死在未知层级！” 又在挑衅。 云水绘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您让她入队，我也感到不可理喻，我觉得您今天眼光不好，看错人了！” 沈巡：“……” 本来一直被她嘴上针对，云水绘还很恼怒，可看此刻她姿态上显得毕恭毕敬，嘴巴一张一合间却对队长也出言不逊，心中的怒火又莫名消散大半。 这人看起来不像是坏，更像是管不住嘴。 “所以我才过来找她单挑，她输了，我就让她退出；她赢了……”秦铮停顿片刻，诚实说道，“我没想过她能赢。” “结果你被打得很惨。” 沈巡面无表情地做出评价。 好犀利。 “呃，嗯。” “打完这场，你明白我同意她入队的理由了吧。” 他没有因为被队员质疑而生气，而是平铺直叙，解释自己的想法。 “她体术的确很强。” 秦铮服气地说。 但她只服了一半。 “但是队长，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与异种战斗，和与人战斗完全不同，如果事先没有经验，直接和我们进入危险的未知层级，本来就是充满不确定的事情……” “她刚从死区回来。” 沈巡回答。 他之前就猜测，云水绘有不少实战经验，但从李小维的系统资料里，看见她有过死区的探索记录时，还是感到意外。 秦铮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区。 那可是门后最危险的区域，A级调查员都不保证能顺利离开。 “哪个死区？” 她立即追问。 “Level287泳池，郑文和她新探索的层级。” 还是新层级！ 秦铮再次看向云水绘时，目光已经变得不一样。 哪怕是她自己，也只探索过一次死区而已。 怪不得队长会留下她，原来是真有实力！ 想到自己因为判断失误，武断地就来逼她退队，差点把这么好的苗子给拒了，秦铮感到一阵后怕。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冲动，过来找你麻烦。” 秦铮这次终于心服口服，立刻道歉。 “你的确是真有实力，我现在很欢迎你加入我们队。” “我也有错。”云水绘嗓音柔和地说，“我当时也没能控制住情绪，才会让争吵演变成斗殴。” 开玩笑的。 下次再有人挑衅她，她还是会打回去。 她有些疑惑，沈巡怎么知道泳池的事情，但只猜是郑文告诉他的，也就没有多想。 沈巡回头看向屋内，桌椅倾倒，衣柜破损，已经不能住人了。 “秦铮，你带她回三队基地，办理入住。” “是。” “今天的事情，责任在你。明天训练完，你去操场加训，负重跑三十圈。” “是。。。” 说完，他又转向云水绘，“你包庇队友，明天同一时间，加训五圈。” “是。” 云水绘明白沈巡只是象征性地惩罚一下，当即应下。 他从空间口袋拿出透明文件袋，递给云水绘。 她一眼就认出来，其中的暗金色徽章，是调查员专属徽章，上面烫金的“F”标识十分崭新。 “你的调查员徽章，和身份卡，秦铮会教你怎么激活。” “这是……我的？”云水绘接过，不可思议地确认道，“我下午问了发展计划署，他们说得先当半年志愿者，才能申请成为调查员。” “嗯，那是正常流程，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看到两人的伤势基本都在脸上，沈巡有些无奈，又找出药膏递过去。 “我们队一向实事求是，没有那么多潜在规矩。” “被欺负了就打回去，这没有错，但是不能说谎。” “是。” 沈巡的应对让云水绘很意外。 他并没有包庇老成员，反而因为秦铮知道队规却明知故犯，罚得更严重。 而且沈巡虽然看起来冷漠，但实际上几乎没有训斥她们，只是分析和指导，并不是她一开始想象中的严厉性格。 第45章 空间口袋 沈巡明显很忙碌，交代完事情后就没再停留。 秦铮是开摩托车来的，她拿出头盔递给云水绘，示意她坐到后座。 云水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全没住上的住所。 明明刚收拾好…… “那个房子，我之后会找人去打扫的。” 秦铮也同样戴上头盔，“我现在带你去我们小队的基地，你可以住在那里，设施要好不少。” 沉默半天后，她又重新开口，“你这人还挺仗义，队长来的时候，居然没揭发我。” “我是为了我自己而已。” 云水绘语气淡淡地阻止了她的自作多情。 虽然秦铮昨天主动来找事，但她敢作敢当，在沈巡面前承认自己的行为，倒让云水绘高看她一眼。 而且能当上副队长，秦铮的异能肯定不弱，打斗中秦铮虽然落入下风，却一直没使用异能，云水绘知道，她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云水绘姑且将她定位成一个冲动但心地不坏的人。 “不管出发点是什么，但你的确做了好事。”秦铮只当做她在谦虚，“别说，你能力人品都不错，合我胃口，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就是打的的确挺疼。” 不疼那叫打架吗。 秦铮一路风驰电掣地开进三队基地，这是一片由篱笆围起来的平地，离城区有相当一段距离。 “到了。” 她抬起手腕，手环贴在门禁系统上，随即发出“滴”的一声。 无形的屏障消失，一个长相圆滚滚、像只巨大鸡蛋的小机器人立刻迎上来。 “欢迎您，秦铮调查员！欢迎您……” 它从没见过云水绘，声音出现了卡顿，随即伸出机械臂，大大方方地扫描起她的手环。 “欢迎您，联盟居民云水绘！” “我就送你到这儿了，”秦铮伸出手，“队长刚才给你的身份卡呢？我帮你激活一下。” 那是一张芯片，云水绘递给她，看着她在自己手环上一通操作，把芯片植入进去。 “好了，身份更新完了。弹珠，你重新扫描，然后带她去领物资，找个房间让她住下。” “是，秦铮调查员。” 弹珠再次伸出机械臂，脸部屏幕电流波动，然后露出简笔画笑脸，“云水绘调查员，欢迎加入联盟特遣队三队！请跟我来。” 云水绘看着秦铮风风火火的身影远去，然后迈开步伐，向前走去。 这是一栋四层的白色洋楼，外观简约大气，内部十分宽阔。 “一楼是会客厅和餐厅，二楼是办公室，三楼是作战室，四楼是客房和杂货间。训练室在负一层。” 弹珠停在楼梯前。 那楼梯几乎到它的腰部，云水绘刚想抱它上去，它已经将腿部拉长成快有两米的纤细链条，迈开了步伐。 要是长高这件事像它一样容易就好了。 云水绘叹为观止。 “您的房间是401，请稍等，我将为您打扫一遍。” 宿舍是一室一厅的构造，还有卫生间和隔出来的杂物间。室内装修简单温馨，木质地板一尘不染，客厅还摆放着摇椅和柔软的沙发，环境比她刚刚的住所要好上太多。 只是窗户用黑纸糊住，完全不透光，显得室内很阴沉。 在弹珠打扫的空隙，她看向走廊，窗户全部用黑纸糊住，云水绘又想起了Level1的离奇规则。 当该层级刮起狂风时，应迅速进入建筑物躲避，紧闭门窗，不能窥视外面的景象。 说不好奇是假的，但是后果她承担不起，干脆放下这个心思。 弹珠看起来小小一只，但是干活却很麻利，它最后倒了杯热水放到桌面，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云水绘进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感觉疲惫也一同被冲掉。 洗完后，她换上干干净净的睡衣，用毛巾包住头发，手环此时正好弹出消息。 【郑文：住处怎么样？小是小了点，你先忍忍，等之后成为调查员，待遇会好不少。】 【挺好的。】 她回复道。 【我现在住在联盟先遣队三队的基地。】 【郑文：嗯？这么迅速？沈巡或者秦铮批准的吗？不太对呀，哪个都不像是这么贴心的样子。】 云水绘不想和她说打架的事。 刚入队就打起来，郑文恐怕会担心。 【沈巡队长批准的，并且还帮我注册成为了调查员。过程说来话长……总之，目前住在这里。】 【行，他办事真利落。你提前适应适应环境，挺好的。我实验结果刚出来，不聊了，我去检查下。】 还在工作啊，研究员都这么忙吗？ 云水绘摇摇头，关闭手环，再次打开沈巡给她的文件袋。 里面是一枚F级调查员徽章、一张身份芯片、一个空间口袋。 芯片秦铮已经帮她放进手环的卡槽中，她拿起质感厚重的徽章，有一瞬间恍惚。 云水绘打开手环，虚拟屏上面的信息已经更新。 【姓名：云水绘 编号：hF721（F级调查员，可使用F级普通权限） 理智值：85（优异） 身体强化：七级（优异） 身体健康：82（健康） 异能：一级觉醒】 除了信息面板的更新，手环还增加了软件，分别是联盟数据库、异种图鉴、绑定积分卡。 联盟数据库可以用来查询各种文献典籍，云水绘粗略翻了翻，发现郑文之前给她的资料多数来自于这里，包括层级介绍和调查员的探索日志。 异种图鉴则是将怪物类型整理成册，根据危险程度和属性进行划分，调查员在遭遇异种时，可以用手环扫描，迅速从异种图鉴里找到它的介绍，方便调查员们捕获或攻击。 绑定积分卡，则像是她小时候，人类文明还繁荣时用的银行卡，可以用来电子支付。 她点进去，发现里面已经有2000积分的余额，转账痕迹显示为“调查员每月薪水”。 入职第一天就发工资吗，联盟真是个良心组织。 云水绘心中吃惊。 她当怪物猎人时，每月应得的物资份额，基地恨不得拖几个月再发。 关闭手环后，她又打开空间口袋。 照理说b级调查员才能申请空间口袋，不知道为什么她也会有。 或许是加入的特殊福利。 她伸手进去，很快摸到底部的布料，它像是一个普通口袋般，里面空空如也。 不会只是普通口袋吧。 话说空间口袋该怎么激活啊？ 云水绘一筹莫展时，想起了刚刚的联盟数据库软件。 说不定里面有教程？ 第46章 颂文 【控制你的大脑，尝试将精神力引到空间口袋上。】 果然，云水绘在数据库里一本名叫“如何激活空间口袋”的短篇科普资料里找到了方法。 云水绘闭眼冥想，尝试去控制自己的精神力。 这力量和催动异能的方法很相似，尝试三次后，她已经能够初步引动精神力。 她继续小心翼翼地将精神力引向空间口袋，接触到它的一瞬间，空间口袋的容量和物品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空间：五十立方米 备注：入队礼物 物品：调查员守则x1，优质晶核x2，代安颂言（申请资格）x2，劣质晶核x15，泳圈x1，避水珠x1，营养液x50，蔬菜种子包x2，手雷x2，炸药包x2，备用弹夹x5，应急医疗包x1，工具箱x1，手电筒x1，记号笔x1， 别的先不提，为什么还有个泳圈…… 空间口袋里的物资，从武器弹药到食物到医疗物资样样具备，还有些她看不懂的物品，比如说晶核，和代安颂言。 这个“代安颂言”并不是实体物品，而是两张虚拟的白纸，向其中注入力量就可以激活。 代安颂言又是什么？ 云水绘托着腮，有些郁闷。 得到了物品，却不知道它们的用处是什么。 她再次打开搜索栏，尝试起搜索代安颂言，很快便弹出结果。 【在了解颂言前，首先要了解颂文。颂文是一种文字，是门后世界传承下来的古老语言，具有引动超自然能力的力量。在实战中的表现为：如果用颂言念出技能的名称，那么技能效果会得到极大增强。】 她立刻想起泳池的战斗中，人鱼盖尔所吟唱的古老语言，那恐怕就是颂文。 【目前联盟研究最为深入、力量最为安全的颂文名叫代安颂文。门后存在其他种类的颂文，但是由于残缺不全，已经不可考证；或颂文的力量太过邪异，会污染异能者，因此本数据库不进行收录。如果需要查看，需要A级及以上调查员权限。】 【颂言，是颂文的特殊形式。它是颂文中的特殊祷词，专门用在觉醒晋级、布置仪式上，是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环。】 异能觉醒晋级原来和这种语言挂钩……真是知识改变命运，学的越多，实力就越强。 云水绘在心中思索着。 代安颂言，想必是被联盟严格把控的稀缺资源，能够给她申请资格的，也就只有权限足够高的沈巡了。 她继续查找起晶核的解释。 【晶核是杀死异种后，概率掉落的资源。击败c-F级异种有概率获得劣质晶核；击败c级异种有极小概率获得优质晶核；击败A-b级异种有概率获得优质晶核。晶核可以被当做流通货币使用，同时也是提升异能和身体机能的重要资源。】 这个解释，云水绘越看越熟悉。 她以前猎杀完怪物、处理尸体时，有时就会在它们大脑或心脏的部位找到类似的晶体。 因为盐是稀缺物资，而晶体有淡淡的咸味，她之前都敲碎了装瓶子里，当成食盐来用。 虽然一开始，吃下去后腹部会像火烧一样，但是逐渐习惯了，也没出过事。 现在看来，自己真是暴殄天物了。 云水绘有些心虚。 大概了解这些物品的作用后，她把空间口袋收好，将头发彻底擦干后，关灯躺上床。 被窝柔软又温暖，再加上今天事情太多，实在疲惫，她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着。 第二天六点，她被生物钟叫醒，坐起来后看着陌生的室内，迷茫几秒钟，才起身下床洗漱。 弹珠听到声音，进来把一套队服放在她窗边，又播放着舒缓纯音乐下了楼。 队服是纯黑色的，穿上后会根据身体自动改变尺码，非常先进。 她换上队服，将调查员徽章别在胸前，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的脸，昨晚睡前涂了药膏，现在伤口和淤青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她走到一楼，早餐是煎蛋和白面包，弹珠将餐盘放在她眼前，随后用轻快的机械音和她打招呼。 “早上好，云水绘调查员！今天的训练预计八点钟开始，您有充足的时间来享用早餐，随后可以自由活动。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 “好的，谢谢你。” 云水绘吃饭一向很快，她迅速解决完早餐，此时才六点十分，没有什么事情可干，她索性再次打开数据库，搜索起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她目前是F级调查员，却不清楚这些等级是按什么区分的，也不知道自己和秦铮那样的b级调查员有多大差距。 有了。 “调查员等级划分规则详解。” 【调查员是联盟的中坚力量，我们根据实际情况，制定了严格的分级制度和晋级制度。】 【分级制度：成为F级调查员：身体强化达到九级】 云水绘有些头疼，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阅读过这么多文字了。 在怪物横行的地球，云水绘每天只要练习体术，专心思考怎么更迅速地杀死怪物就可以。 这些资料用词严谨、语气官方，她上次像这样系统性地学习，还是在小学两年级。 云水绘对那段印象很深刻。 当时她百无聊赖地听着课，老师把简单的概念用不同的话讲了一遍又一遍，她对此感到厌倦，控制不住地走神。 思维逐渐发散，她想，要是能像动画片里演的那样，世界突然毁灭就好了，这样她就不用每天苦兮兮地早起上课了。 下一秒，重达几吨的怪物从天而降，落在操场上，一时间天崩地裂，教学楼尽数被摧毁。 末世真的来了。 这一幕对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强烈冲击，导致在之后几年，她一直满心愧疚，以为是自己愿望显灵，灾难才会降临。 从那之后，每当需要学习的时候，她再也没懈怠过。 不过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被怪物铲平，她也几乎没再有过什么学习机会。 噢，又走神了。 云水绘把回忆从脑海里抛掉，再次看起面前的资料。 【成为E级调查员，需满足下列条件之一： 1.身体强化到达八级 2.异能实现一级觉醒】 【成为d级调查员，条件与E级相同，但需要积攒更高贡献度。】 【成为c级调查员，需满足下列条件之一： 1.身体强化八级，同时异能一次觉醒 2.身体强化等级九级，同时异能二次觉醒 3.身体强化等级七级，无异能 4.异能三次觉醒，身体强化十级】 【成为b级调查员，需满足以下要求： 身体强化达到七级，异能三次觉醒】 嗯？ 她看完后，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 ? ?感谢冷酷的LSJ投出的推荐票～ 第47章 概念系 她身体强化七级，已经达到了c级调查员的条件。 而细密的小字后，有一行作为补充的特殊规则。 【如果居民在来到联盟前，有进入未知层级的探索经历，可以凭借探索日记和佐证材料进行申请，缩短志愿者时期，快速成为调查员，最高可申请到c级。】 这不是能申请吗…… 云水绘又想起在计划发展署时，经理告诉她的规则。 她说的的确是实话，却刻意省略了特殊规则，没有告诉云水绘。 如果不是自己查找资料时发现，他很难察觉到其中的小伎俩 不过云水绘并没有申请的打算。 虽然当时她不知道这条规则，但是郑文肯定知道。郑文既然没说，也就证明，这种方法还是有隐患。 而且，最好让泳池的事情尽快翻篇，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查到她曾经异化的事情。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处于什么水平，面对秦铮、六号那种b级调查员，总担心自己会给他们拖后腿。 这回她确定自己的实力达到c级，心底立刻放松不少。 从资料看起来，c级和b级之间有一道分水岭，c级明显还有短板，但b级已经无论从体能或是异能上都远胜常人。 【成为A级调查员： 身体强化达到六级，异能四次觉醒。】 【S级调查员——数据删除——】 成为S级的条件被抹去，她知道这是因为她没有足够的权限。 “呦，醒这么早？” 声音远远传来，她抬眼看去，秦铮刚刚迈过门槛。 她步伐很快，神采奕奕，走到角落充电桩旁敲醒正在休息的弹珠。 “醒醒、醒醒！给我打卡签到。” “早上好，秦铮调查员。”弹珠揉揉眼睛，扫描起她的手环，“滴！打卡成功。” 云水绘也走过去，有学有样地打卡。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秦铮顺口问道。 “挺好的。”她询问道，“你们平时都不住这里吗？我看其他客房都是空的。” 整栋楼只有她一个人。 秦铮的表情微妙起来，“没人愿意住在工作的地方。你住一段时间后也会烦的，到时候直接跟我说就行，我去调查员社区给你申请条件好点的新住所。” “好。” 原来是这个原因。 秦铮大大咧咧靠在客厅沙发上，开始用手环办公，云水绘坐在角落，静静阅读着资料库。 没过几分钟，雷卡也到了，他对两人打个招呼，随后走进厨房，悠闲地开始为自己做饮品。 看起来不是太好喝。 云水绘瞥见杯中荧光蓝的颜色，在心底默默给出评价。 雷卡轻抿一口，露出惬意的表情。 还有半分钟到八点，弹珠转动轮子出门，走到篱笆旁眼巴巴地望着远方。 “我来了我来了！” 少年干净急切的声音响起，弹珠立刻伸长机械臂，远远扫描起他的手环。 他们的手臂在空中交汇。 “滴！打卡成功！” 一人一机器均松了口气。 “差一秒八点，六号你是真能卡点。”秦铮相当嫌弃，“能不能积极点？人家新人都自己学了快一个小时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六号嘿嘿一笑，却完全没把她的话放进心里，“大家早上好！云水绘，恭喜你加入我们！” 云水绘点头回应，还没等她说什么，六号已经相当热情地开始聊起天。 “队长已经把入队礼物给你了吧，你看到了吗？” 入队礼物？ 云水绘立刻想起空间口袋中的物品，“是那些晶核、武器和……泳圈吗？谢谢你们。” 六号立刻自豪地眯着眼睛笑起来，“不客气！本来，那些入队礼物是我们早就准备好的，都放到队长那里，有新人加入，就直接把礼物给新人。” “但是昨天，我从郑研究员那里打听到，你们是从泳池回来的，听起来那里就很吓人！” 他兴冲冲地解释道：“我在想，你会不会患上深海恐惧症，所以昨天临时找到队长，又往里放了个游泳圈和避水珠。这样，如果你下次掉进水里，就能吃避水珠；如果不会游泳，就可以浮上来后用游泳圈。不过我没有冲浪板，要不也应该一起送给你……” 好清奇的角度。 在Level1这种没有江河湖海的干燥地带，没有冲浪板是应该的。 照理说，也不应该有泳圈吧，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 “谢谢。” 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但能看出来他很用心，云水绘还是真诚地道谢。 “哎呀太见外了，你这一会儿已经道谢两遍了！”六号连忙摆手。 秦铮抱起手臂，附和道：“虽然我觉得这个泳圈永远也用不上……但是六号说得对。” “你可以放轻松，既然已经是队友了，我们之后的相处时间长着呢。我们队的风格，就是有话直说，有事就上，同甘共苦。”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秦铮，联盟先遣队三队的副队长，b级调查员，异能‘磐石’三次觉醒，身体强化七级。” 直到现在，云水绘才第一次仔细观察她。 秦铮一头棕色短发，眼睛形状细长，呈现出深褐色，五官立体，嘴唇较薄，自带桀骜坚毅的气质。 六号笑嘻嘻地凑过来，“我叫六号！b级调查员，异能‘机械化’三次觉醒，身体强化七级。” 他是带有自来卷的栗色头发，看起来很年轻，说不定比自己年龄更小，平时很爱笑，露出嘴角虎牙时显得很天真。 至于雷卡。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他的黑色指甲、手腕和脖子上带的佛珠。 他的长发呈现出杂草一般的枯黄色，发尾漂黑。 这人的打扮风格相当混搭啊。 雷卡最明显的外貌特点，就是眼眶边缘呈现出全包眼线一般的黑色。他的打扮非常黑暗朋克，但长相又实在正直，脸型偏方正，鼻子直挺唇形端正，整体呈现出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啊，我的异能和身体强化水平，和他们两个一样。”他说话很慢，音调不自觉地拉长，“我的异能是‘沧珠’。” “我叫云水绘，F级调查员，异能‘母亲’一次觉醒，身体强化七级。” 雷卡再次“啊”了一声，无精打采的腔调终于精神了些，“概念系异能？真少见。昨天的擂台赛上，我还以为你是攻击性异能呢。” “概念系……”秦铮挑眉，“不错，概念系除了晋级比较难以外，没有任何缺点。” 概念系晋级比较难？ 云水绘有些不解。 第48章 .6万颗星球 “大家别在客厅站着了，去三楼会议室吧。上午主要是理论训练，给我们的新成员讲讲基础知识。” 秦铮带头，将几人带到会议室，示意他们自己选椅子坐下，她则是打开屋内的大屏幕。 “云水绘，你刚到联盟，还没来得及了解这里的基础情况吧？” “是的，我只在数据库里学习了一点。” 她点头。 “那好，我从头开始介绍，如果有你知道的部分，就示意我跳过。” “好。” 云水绘知道，秦铮要讲的应该是志愿者营地的课程。 作为b级调查员，她的了解肯定比营地的老师更多更专业，而在门后世界，情报相当重要，每多了解一分，就多一分生存几率，因此她听得格外认真。 “首先，我们将误入门后的人类，称为迷失者，这也是联盟名字的由来。门后世界存在很多组织，我们将它们分成三种，分别是邪恶组织、中立组织和友善组织。友善组织，就是接纳迷失者的组织。我们迷失者联盟，是门后最大的友善组织；中立组织，是迷失者们通过利益交换，能够和它们达成和平协议的组织；邪恶组织，则是最危险的一类。” 秦铮没有啰嗦，讲的都是重点。 “大部分邪恶组织，都有着自己的信仰，其中更是有组织声称，他们信仰着真正的神灵。但实际上，我们从未收集到任何有关‘神灵真正存在’的情报。他们会残害信仰不同的迷失者，如果你见到疑似邪教徒的人，千万不要靠近，立刻通知附近的调查员。” 秦铮耸耸肩，“当然，最后一句是对普通人说的。作为一名优秀调查员，我的建议是，在确保自己能打过的基础上，直接冲过去杀了对方。毕竟，多留他们一天，就会有更多普通人遇害。” 这么狂野的吗。 云水绘心中讶异，但是对这种简单高效的办法相当欣赏。 她一直坚信，能动手的事就不要动口。 “接下来是联盟的基本情况。”秦铮敲敲屏幕，“这里你一定要仔细听，因为它会刷新你的世界观，很多新人在短时间内都无法理解这些事情。” “好。” 云水绘打起精神，做好听到更加晦涩内容的准备，专心地听下去。 “联盟一共有30.6万人，而每个人，都来自不同的星球。也就是说，目前已知的宜居星球就有至少30万。” 什么？ 云水绘一愣。 她的准备明显还是做少了。 “研究院曾经做过统计，发现只有微乎其微的概率下，联盟里会出现两个人来自同一个星球的情况。” “也就是说，在我们原来生活的星球里，每个星球只有一人，或者最多几人来到门后。” 郑文提到联盟的人数时，她也曾感到疑惑，这么多人都来自哪里，简直比地球的幸存者还要多，却并没有细想。 秦铮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击几次，画面变化成浩瀚的宇宙。 “宇宙中有很多星系群，我们在不同星系的不同星球里，平淡地生活着，可是某一天——” 随着她的讲解，画面上特意把有生命存在的星球圈出，做了放大处理。 秦铮做出夸张的动作，那些星球上，立刻出现一扇扇黑金色的窄门。 “‘门’，突然降临了。” “我们所说的‘门’，是窄门的简称。通过实验，研究院确认，它的本体是极其狭窄、流淌着黑金色符文的门。研究院称呼它为‘窄门’，但是我们为了顺口，一般只叫它‘门’。” “这时，我们把原来的宇宙，称为‘门前世界’，简称为‘门前’；把进入门后的‘宇宙’，称为‘门后世界’。” “‘门前’和‘门后’并不互通。” “‘门后’相当危险，目前所探测的层级一共有287层，其中安全层级不超过10个。而探索远远没有尽头，我们并不知道，‘门后’到底有多少个层级。” “就像我们一直说的那样，我们对‘门后’的了解太少了。” “所有人都在找回到‘门前’、回到自己原本星球的办法。我们认为，只要探索下去，总有一扇门，能通向原来的宇宙。可惜的是，我们还没有找到。” 云水绘静静听着，内心已经翻涌起惊涛骇浪。 秦铮的这番话，无疑刷新了她的世界观。 在连生存都无比艰难的门后世界，研究院能够形成这套理论体系，想必投入了数不清的人力物力。 “那么，我们为什么会被选中？因为达到某种条件，窄门才会开启？” 比如说，她是炸了地球的怪物首领？ 云水绘推测着，试图理清自己的思路。 “或许吧。”秦铮自嘲道，“刚进入窄门时，我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后来发现，这样的天选之子，联盟有三十万。” “窄门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出现，在那些繁华的星球，它挑选的人相当随机，可能只是资质平平的普通人。” “但是那些环境极端恶劣的星球就不一样了。能在这些地方存活下来的人，都是被筛选过无数轮后，留下的天才。所以，他们不是因为被窄门选中，才变得优秀，而是因为如果不是原来星球的顶尖强者，根本就撑不到窄门降临。” “这些天才在门后活下去的概率，往往要大得多。” “研究院把这类星球称为末世星球，咱们联盟的高层，基本都是末世星球出身的。” 云水绘对比后，意识到地球也算在末世星球的行列里。 想到这里时，她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那么，为什么大家都说中文？” 她有些迷茫。 这么多星球，照理说有各自的语言才对，但是她从进入“门后”开始，就能和所有人无障碍交流。 中文是怎么统治全宇宙的？难不成在古老的年代，地球人就已经建造出宇宙飞船，把文化传播出去了？ “好。”秦铮为她鼓掌，“你发现了最重要的事情。” “精彩的来了。”她咳嗽两声清清嗓子，“云水绘，你仔细听，我们四个说的语言都不一样。” 第49章 刷新认知 “云水绘，你仔细听，我们四个说的语言都不一样。” 随着秦铮话音落下，云水绘才恍然大悟。 那不是一种知晓谜底后茅塞顿开的感觉，而像是脑袋里一直有着一把锁，锁住了相关知识，并且由于某种力量的影响，让她连这把锁的存在都意识不到。 可秦铮说完这句话后，云水绘再去看她的口型，终于发现，那并不是说汉语时的口型。 她说的是自己听不懂的语言，可落到耳朵里，立刻自动转成了中文。 这是怎么做到的！ 云水绘心中大骇。 “门后存在着很多我们无法理解的规则，没人知道它们的原理是什么。”雷卡进一步解释道，“这就是前人探索出的规则：‘在有人提醒你之前，你意识不到自己和别人的交流上存在某种障碍’。” “这……”云水绘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太诡异了。” “那第一个人是怎么发现的？” 这条规则的前提是，需要“有人提醒”。那么没人提醒的第一个人，是怎么总结出来的？ 雷卡耸耸肩，“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们不知道，但经过无数人的证实，这条规则的确是真理。” “而且，并不是智商足够高，思考得足够多，就能发现真相。”六号干巴巴地继续解释，和秦铮与雷卡不同，他表情迷茫，像是在背书，很明显不擅长思考这些问题，“联盟的学者认为，这些规则属于某种超自然力量——你必须具有特定的、能够与之对抗的异能，才能破解这些知识，找到真相。” “这很抽象，也很不好理解。”秦铮用她自己的话再次打出比方。 “就像打仗一样。你打死一只异种，才能获得它的眼睛、爪子、晶核这些材料。规则也是，你得打死一些知识，才能获得它们。” 打死知识…… 在她的讲述中，知识不再是依托书本和大脑才能存在的抽象概念，而是某种能被直接攻击的实体。 这些话语刷新了她的认知。 “所以，有的迷失者给出了这样的猜测：这些我们无法理解的现象，都是某种概念系异能的体现，它很可能名为‘知识’。而这种覆盖一切的能力，他们认为，只有真正的神灵才能做到。” 云水绘原本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可面对这么多未知的奥秘，她心中也不由得打鼓。 在人们能够拥有异能的“门后”，出现强大的神灵，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接下来，秦铮又继续讲了一些联盟的其他情况，这些郑文都简单和她说过，但云水绘为了防止有遗漏，还是再次从头到尾听了一遍。 上午的学习结束后，几人聚在餐厅，吃了弹珠准备的简单午饭，又开始下午的格斗训练。 “……小云，手下留情。” 六号磨磨蹭蹭地爬上擂台，对她摆出“拜托”的手势，眼巴巴的样子看起来好不可怜。 “你太谦虚了。” 云水绘感叹道。 六号和她的身体强化等级相同，实力上根本不会差多少。 虽然她实战经验不少，打斗中也较为敏捷，但他作为b级调查员，经验同样丰富。 “不是的，我一点没谦虚！”六号几乎要哭出来，“我很弱的！” “打死他！”秦铮走到云水绘身后，恨铁不成钢地怒道：“云水绘，他没说错，他特别弱。” “但是上了擂台，你们就是对手！六号你怎么敢和对手求饶的？没出息！” 六号不敢还嘴，只是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云水绘。 “我不会留手的。” 她吐出一口气。 正如秦铮所说，上了擂台，他们就是对手，她面对对手时，永远不会放松警惕。 而且她并不相信，他真的实力不强。 如果自己因为他过于谦虚而留手，随后迅速被打败，那也太丢脸了。 “3，2，1，开始！” 秦铮没再给六号说话的机会，果断地宣布开始。 云水绘猛地冲出去，蓄力挥拳。 奇怪的是，六号没有躲，只是惊恐地睁大眼睛。 下一秒，他闪身想跑，可本就失去先机，速度又没有她快，只能眼睁睁看着拳头越来越近—— “嘭！”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脸颊上，六号像断线的风筝般，越过擂台，飞了出去。 云水绘：“……” 秦铮：“……” 雷卡弹了弹他的黑色指甲，冷眼旁观，“怎么还有自由落体的舞蹈环节？” 那一拳震得云水绘指节发麻，半天缓不过来。 “你没事吧？” 她快步过去，想要扶起他，六号抬起头时，被打的那侧脸颊已经化成钢铁，微微凹陷进去。 ——机械化。 云水绘立刻想到了他的异能。 “我真的没骗你。”六号眼泪汪汪，“我真的很弱……” 他揉揉脸颊，那片凹陷立刻复原，随即褪成柔软的皮肤。 “……对不起。” 云水绘到现在还有些茫然。 在她的观念里，b级调查员都是天才才对，他们应该实力很强的同时，也有着自己的傲气。 在战斗前，绝对不会向对手求饶。 而在面对攻击时，就算不攻击，也绝对会依靠经验来防御，绝对没有逃跑的选项。 因为逃跑后，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但六号面对那一拳时明显已经被吓住，随后拔腿就跑。 很不对劲。 “云水绘，别管他！他根本就没受伤。” 秦铮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六号咿咿呀呀地开始求饶，“副队我错了，你别打我了！我错了……哎呦别打脸！” 秦铮只是作势要打他，听见他夸张的惨叫声，反而一时没了脾气。 “你到底能不能有点志气……” 她叹气，随后松开手，转头面对云水绘，“这家伙一直就这样，他的异能让他习惯远程攻击，一到近战就害怕想跑，说了多少次也改不了。” “可是真的很可怕嘛……” 秦铮实在没办法，只能嘱咐云水绘，“这样吧，你不用出全力，就当陪他练习了。但是你！六号！我们队可没有求饶的习惯，太丢脸了。你下次再求饶，我就把你关进训练室，天天和机器人练近战！” “我知道了啦……” 整个下午练下来，云水绘也摸清了队友的实力。 从体术上来看，她略胜于秦铮，但两人总体上差不多，很难有谁真正打败另一方。 雷卡比秦铮弱，近战能力中规中矩，六号则是将身体强化能力全点在了逃跑上，一旦被攻击，就下意识地逃窜。 训练过后，大家一起吃了晚饭，秦铮正准备离开，云水绘叫住她。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秦铮不明所以，戴上开摩托车的手套，“你要是缺什么东西，我可以现在带你去买。” “不是，”云水绘摇摇头，“队长昨天罚我们加训来着，你忘了吗？” 她戴手套的动作一顿。 第50章 学习 洋楼后面是一片操场，弹珠找来绑腿沙袋，递给站在一旁的两人。 “奇怪，队长今天居然没来办公。” 秦铮一边绑一边说道。 “平时他可不会缺席，来得比谁都早，熬到半夜才下班。” 云水绘随口接话道：“会不会是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有可能，最近事情很多，尤其是邪教徒，非常猖狂。” 秦铮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没说出口，只是嘱咐她，“联盟最近很不太平，我估计很快就会有任务。” “体术和异能，短时间很难有大的提升，你看看缺不缺什么武器或装备，需要的话就告诉我，能强一点是一点。” “好。” 两人并肩跑在操场上。 跑完第五圈，云水绘没有离开，反而继续跑下去。 “数错圈数了？”秦铮气息平稳，这点加训对她来说只是小意思，明显已经被罚习惯了，“你已经跑完了。” “不是说在队伍里，队员们要共进退吗。”云水绘淡淡回答，“一起跑三十圈吧。” 秦铮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转为浓浓的欣赏。 “别说，你这人还挺仗义。” “我一直很仗义。”她理所当然地应下。 “……行，挺好，你已经领悟到我们队伍风格的精髓了。” 云水绘微微弯起眼睛。 有人在旁边陪着，三十圈也显得不是那么漫长，两人跑完后大汗淋漓，秦铮递给她一盒清洁珠。 “这是清洁珠，将它捏碎后，身上的汗渍油污都会消失掉。” 真高科技。 云水绘捻起一颗，在手心攥碎，全身上下立刻焕然一新。 和秦铮告别后，云水绘回到自己的房间，时间刚好到晚上九点整，云水绘打开手环，点进了数据库。 她刚刚加入队伍，基础还很薄弱，因此有必要加倍努力，追赶上他们的进度。 她点进一本名为《异能体系》的电子书。 异能是云水绘目前最为在意的事情，它的强弱，基本决定了一个人实力的上限。所以她决定先好好了解异能的相关知识。 【异能的觉醒概率为0.1％。】 【我们将异能刚觉醒的情况，称为一次觉醒。此时，异能者体内将形成灵能核心。通过修炼灵能核心，可以增强异能，迈向二次觉醒。异能最高能实现五级觉醒，达到这个等级的人，在门后世界都屈指可数。】 屈指可数吗？ 她怎么觉得，自己自从来到门后世界，就没少遇到呢。 人鱼盖尔和沈巡的脸庞在云水绘脑海中划过，还有她没见到的两名灰塔成员。 她目光落在下面的介绍，终于找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信息。 【二次觉醒条件：集齐三条颂言，其中，前两条颂言需要与自身异能类型相同，最后一条则是符合异能者所期望的觉醒技类型。除此之外，还需要一定数量的晶核与法阵。】 云水绘想起空间口袋里那两份代安颂文申请资格。 这样看来，只要她安心修炼，增强灵能核心的力量，到临近觉醒时，再申请最后一条代安颂文就可以了。 不知道这要怎么申请…… 云水绘灵光一闪，搜索起联盟金融与贸易中心网站，果然在里面看到了调查员物品兑换页面。 【代安颂文（二级觉醒）·兑换资格：积分＋500贡献度】 多少？ 云水绘睁大眼睛，刚刚升上来的一丝困意立刻消失不见。 一条颂文，居然需要她五个月的工资？ 三条颂文就需要三万积分，她得不吃不喝攒一年多。 更别提晶核和阵法了。 她随手搜索起晶核的价格。 【劣质晶核：2000积分/颗。】 【优质晶核：积分/颗。】 “……” 和优质晶核相比，颂文反而显得没那么贵了。 一枚劣质晶核，就是她一个月的工资。 她又随手搜索起b级调查员的工资，2万的数字映入眼帘。 也就是说，秦铮他们每个月的收入是自己的十倍。。 云水绘开始为自己的贫穷而感到惆怅。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队友们送给她的入队礼有多么豪华。 两颗优质晶核、15颗劣质晶核、代安颂文（申请资格）x2，光是这些算下来，就有九万积分之多。 她继续查阅起异能体系，看到二次觉醒需要20颗劣质晶核和聚能法阵。 【聚能法阵（二次觉醒）：/次。】 云水绘仰天长叹。 二次觉醒下来，她不仅倾家荡产，还得倒欠四万。 好在郑文那里还有她的三十五万积分，等云水绘达到二次觉醒的条件时，怎么也能凑够这些材料所需要的积分。 刚才查资料时，她发现，虽然颂言很昂贵，但是颂文却可以凭借F级调查员免费学习。 嗯？ 她发现了一个矛盾点。 既然颂文可以直接学习，又已经知道颂言是由它组成的祷词，那自己不能在学会之后，直接自创祷词吗？ 但很快，云水绘又推翻了自己的设想。 联盟有这么多人，不可能没人想到这一点，唯一的解释就是行不通。 就像她虽然会中文，但是并不是认了字，就能直接用文言文写出传世诗词。 云水绘抛开杂念，决定先照着资料，把“母亲”和“破坏”两个词语学会，这能最快速度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看到队友们都拥有经过数次觉醒的强力异能，她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云水绘也知道，实力的积攒总需要时间，离追上他们还有很远的距离。 能力提升的速度急不得，打好基础最重要…… 她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手指僵硬地照着资料，临摹起“代安颂文”的笔画。 静谧的时间飞速流淌，虚拟天空亮起，微弱的第一缕白光透过窗纸映进来，逐渐变得清晰。 云水绘揉揉酸痛的手腕。 数据库真是方便，她不用去请教别人，就能自己完成学习。 真是科技改变生活。 现在是凌晨四点，还能睡三个多小时，云水绘掩嘴打了个哈欠，关灯上床。 第二天的训练内容也一样。 上午秦铮讲了其他层级的基本情况，这些云水绘在医院的时候已经了解过一些。 下午是射击训练。 她很擅长热武器，因此在训练中得心应手。 雷卡和秦铮的准头也都很好，六号更是凭着智眼，次次完美命中。 “对了，云水绘，明天下午一点要举行F级调查员的宣誓仪式，你别忘了去。” “嗯，好。” 晚上秦铮临走时才收到消息，转头告诉了云水绘。 目送着队友们远去，她再次打开数据库勤奋学习，终于能够用代安颂文成功说出“母亲”和“破坏”两个词语。 虚拟天空蒙蒙亮起时，她放下笔，躺进柔软的床铺，陷入梦乡。 “早上好云水绘调查员！您昨天让我提醒您：早上八点去医院复诊；下午一点到达志愿者营地，进行调查员宣誓仪式！” ? ?感谢冷酷的LSJ、???送出的推荐票～ 第51章 复诊 基地较为偏僻，弹珠从库房翻出一辆落灰的摩托车，让她骑着去医院。 在地球时她也会使用类似的载具，并且驾驶得还不错，因此简单适应后就上了路。 随着导航结束，熟悉的医院建筑出现在她眼前，云水绘按照约定，在兹勒的办公室等他。。 不多时，门被推开，墨绿色狼尾长发的青年医生走进屋，露出温和的笑意，“早上好。来得挺快，等很久了吗？” “早上好，兹勒医生，我也刚到。” “没睡好？”他一眼就看见云水绘的黑眼圈，“是受……影响，总做噩梦吗？” 他没有提异化两个字。 云水绘摇摇头，“我只是这两天熬夜而已。兹勒医生，我觉得我已经完全恢复了，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精神状态也可以。” 兹勒无奈地笑起来，“每个来到医院复诊的病人都这么说。当然，我希望你的确是恢复良好的那一类。来吧，跟我去做个检查。” 一连串检查下来，兹勒对照着报告单，仔细看起结果。 云水绘透过窗户向走廊看去，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比她住院时的人要多上一半。 正是早饭时间，医疗机器人端着药品和餐盘忙碌穿梭，护士们拿着记录单开始查房。 兹勒轻轻点头，随后将报告单放在一边，“嗯，各项身体数值都很好。” “这就结束了？” 进度比云水绘预想得要快，明明兹勒之前提到复诊时，特意让她留出整个上午的时间。 “身体检查结束了，但是你也知道，它……最主要的伤害，是在精神层面。” 兹勒调整椅子方向，正面云水绘，墨绿色的眼睛看向她，目光包容。 “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做一个心理咨询。” “云水绘，你知道精神值急速下降，最大的危险是什么吗？” 兹勒正色道。 “会异化，并且无法变回人形，这等同于直接死亡，甚至要比死亡更可怕。” 她回答了郑文告诉她的标准答案。 但此刻她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危险已经过去。 “嗯，对了一半。” 兹勒叹息道：“最危险的是，它会在你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那是一种无法愈合的精神创伤，调查员们在经历危险事件后，好不容易回到联盟，在长时间的修养后逐渐恢复，以为自己已经逃出往日的阴霾。” “但只需要一个契机，可能是看到某只异种，回忆起当时同伴惨死的场景；可能是在复盘事件时，发现了某个难以承受的真相——这颗种子就会像不定时炸弹一样，突然炸开。” “精神值飞速下降的创伤是永久性的。每一次下降，都是一次叠加的伤害，直到最后的某天，一起被引爆。” 听起来非常惊悚啊。 云水绘皱眉。 “所以，调查员的心理健康是很重要的事情，除了是医生，我也兼职心理医生，你有什么困扰，都可以和我聊聊。” 说完，兹勒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期待她开口讲些什么。 云水绘和他对视。 “……” “……” “…………” 室内死一般地寂静。 云水绘感到从未有过的茫然。 她的困扰？ 她没什么困扰。 自己的目标，就是赶紧提升实力，前往未知层级，最终找到她的父母。 而这是通过努力就能做到的事，并不存在困扰。 兹勒没有出声，而是留给她足够的思考时间。 “我想不到什么问题。”她无措地开口，“我觉得我挺好的。” “这样啊。”兹勒点头，并没有追问，“那我们随便聊聊吧。比如说，你的过去？给我讲讲你在‘门前’的故事吧。” 还是第一次有人向她提出这种要求。 说实话，她和怪物相处的时间，比和人类要长得多，她甚至忘记了该怎么正常和人沟通。 “我想想。” “嗯。” 兹勒仍然很耐心，静静等着她组织语言。 云水绘回忆起来，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我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父母，我，妹妹，四个人。虽然不富裕，但是环境很温馨。小时候，我和妹妹住在儿童房的上下铺，她在下铺。” 想起当时的场景，她眼角露出些许笑意。 “但是每天晚上，她都会在关灯后悄悄跑上来，和我挤在一起，聊悄悄话聊到深夜才睡。” “整个童年时期，她一晚也没在下铺睡过。” 兹勒顺着她的话感叹道：“能听出来，妹妹很粘人。” “是的。”她点头，“我们关系很好，形影不离。她身体很弱，经常生病。每次发烧时，她就拉着我说她的幻想，说如果能有个超人博士从天而降就好了，他会给她来自未来的特效药，让她健康地活到八百岁。” 兹勒失笑，“好吧，我也想要这样的特效药。” “后来……” 她仰起头，“后来，我八岁那年，超人博士没有出现，反倒是数不清的怪物降临在我的星球。逃难的时候，我们和父母走散，妹妹身体很弱，又那么小，她根本跑不动。” “我眼睁睁看着怪物咬下她的半截身体，我想冲过去救她，但是太害怕了，根本动弹不了。” 转折太快，兹勒的笑意僵在脸上。 “呃，我很抱歉……” “没事。”云水绘摇摇头，“那些事情都过去很久了。后来我找到了父母，他们也因为妹妹的死而满心愧疚，高强度地参与猎杀怪物的行动。没过几年，就在某次行动中失踪了。” 兹勒抿起嘴唇，正在想怎么安慰她时，云水绘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们随时都可能死亡，我已经接受，并没有觉得难以释怀。” 她将黑发掖在耳后，露出长相温柔的脸盘，嗓音也是相同的柔和音色，茶灰色的眼睛中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后来，我像他们一样，成为了怪物猎人。每天都陷在兽潮里，睁眼就是猎杀怪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就这样一直到进入门后。” “我的过去很简单，几句话就可以带过，没有特别精彩的回忆，也没有心结。所以兹勒医生，我并没有什么困扰。” 兹勒静默良久，随后妥协，“好的，我知道了，你比我想象得要坚强。” “不过，以后遇到什么事，你都可以随时来找我讨论。调查员的心理健康很重要，时刻记得调节，别忘记了。” “好的，谢谢您。” 和兹勒医生告别，她在导航上搜索起“志愿者营地”的位置。 下午的F级调查员宣誓仪式，将在那里举行。 志愿者营地。 “阿毛，这周晋级的一共有几个人啊？” 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托着腮，询问身边的瘦子。 “10个。咱们班三个，二班两个，三班一个，四班两个。还有一个是在进入联盟前，就跟着d级调查员探索了三星层级，破格晋升F级的。” 瘦子明显很了解这些情况，详细地讲给她听。 “以前每周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她用袖子再次擦拭起刚得到的F级调查员徽章，哪怕它已经干净得能反光，“不过这才9个人，还有一个呢？” 瘦子不屑地撇嘴，“那个？听说是走后门升上去的。明明到联盟前的经历一片空白，打擂台赛也没能打赢，还是个女的，不知道怎么能和我们这些正规营地出身的人，一起晋升。” 第52章 宣誓仪式 女孩睁大眼睛，“经历空白，的确没达到晋升的要求。但是，和女生有什么关系……？我也是女生。” “不是。”瘦子见她误会，连忙解释，“你还记得炎炽吗？那个Level1最大的邪教组织。” “记得，讲师上课讲过。”女孩皱皱鼻子，打了个寒颤，“成员都是女性，会用火把烧死所有见到的迷失者，听说，她们最近很针对联盟，会特意绑架我们这些联盟成员，并把我们虐待折磨致死。” “所以你想啊！”瘦子言之凿凿，“女的，经历空白，直接升上去，怎么看怎么像炎炽的内应！我看她就是个间谍！” “不对吧……”女孩想反驳，但一时也说不上这种言论怪在哪里，“总之，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呀，不要冤枉人了。” 瘦子还想说什么，营地的大门在此刻被推开。 黑发顺滑、长相温柔的年轻女性走进来。她穿着黑色作战服，胸口别着F级调查员徽章，却面生得很，两人从没在营地碰到过她。 “嘿！”瘦子立马敲敲她肩膀，“肯定就是她！” 云水绘一进入志愿者营地，就感到众多意味不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并不友善。 她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既然没人到她面前挑明，她就也当没有，只是坐在角落，等待宣誓仪式开始。 “听说炎炽的高层都长得很漂亮，你看她那个样子，八九不离十了……” 瘦子仍然在小声和女孩交流。 “嘘！”她吓了一跳，“你干嘛呀，当面说人家坏话！而且这根本就是你自己在瞎猜吧？不要传谣了！” 瘦子满不在乎，“她才听不清呢。而且我跟你说……” 说到这里时，他目光扫向云水绘，声音突然顿住。 他话里的主角，正好抬眼和他对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却冰冷又漠然，像是异种准备捕猎前，对猎物进行全面的评估。 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他打了个寒颤，话没能说完。 女孩见他闭嘴，终于放心下来。 炎炽？ 云水绘若有所思。 秦铮讲过一点她们的情况。 炎炽是Level1最大的邪教组织，成员均为女性，高层多佩戴面具，不暴露真实相貌。 她们身量高挑，身上描绘有金色刺青，异能多为“光”或“火焰”。 她们会攻击所有遇到的迷失者，将他们绑住，用火焰灼烧他们，并将能腐蚀一切的“圣水”泼在他们身上，灼烧迷失者们的灵魂。 被残忍对待后的迷失者们，大多失去神志，浑浑噩噩，很快就会重伤死亡。 居然怀疑她是炎炽的成员吗？自己只占了“女性”和“身量高挑”两个形容词吧。 云水绘有些无奈。 要是这样就能被怀疑是邪教成员，那郑文秦铮都逃不过。 很快，宣誓仪式开始了。 她站在队伍末尾，身边是和瘦子交流的那个女孩。 女孩明显很激动，忐忑地擦拭起胸前的徽章。 “不知道这周是谁主持宣誓仪式……” 前面的新晋成员们雀跃地交谈着。 “听说是b级调查员？最好是观渡调查员！我真的很喜欢他的歌曲！” 调研员还会作曲吗？ 云水绘有些好奇。 也可能他的异能就是作曲，不知道这种超自然作品，和普通的歌有什么不一样，自己回去可以搜搜资料库。 “秦铮调查员也很好啊！她异能太强了，之前我们小组误入三星危险层级，她不到半天的时间就给我们救出来了！我什么时候能成为她那样的人……” “唉，别想了，b级的天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说白了，要是我们有天赋，早就不是F级了。” “这话说的。人总要有理想吧！” F级们交谈的时候，云水绘注意到台下坐满了志愿者。 他们大多是刚进入联盟的新人，看起来还很青涩，看向F级的目光期待又崇拜。 这时，现场一片骚动。 “是敬挽星调查员！” 她身边的女生惊呼出声。 敬挽星是谁。 周围的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云水绘不明所以，但为了合群，还是配合地鼓起掌。 “你怎么都不激动？你没有听说过敬挽星调查员吗？” 女生看见她平淡的神色，好奇地低声和她交谈起来。 “我刚到联盟，还不太了解。” 云水绘解释道。 “敬挽星，b级调查员，也是联盟先遣队一队的成员！” 女孩激动地说起她的身份，同时观察着云水绘的表情，期待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先遣队一队。 原来和自己是同一个组织。 云水绘有所明悟。 队伍的编号，是按队长实力强弱排行的。 沈巡是A级第三名，所以他们队伍是三队。敬挽星所在的一队，队长则是A级里最强的一位，同理，一队的队员大体上也会强于他们。 但A级招收队员并不完全看实力，更多时候，是看和队伍的风格符不符合。 “嘿，嘿？怎么还走神了。” 女孩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因为云水绘没露出她想看到的表情而有些挫败。 “敬挽星调查员，是所有b级里最可能成为A级的那个人，超级强的。” “她能来主持我们的宣誓仪式，也是我们的荣耀！” “我感到很荣幸。” 云水绘不太擅长和陌生人交流，只能附和道。 “……” 不知是不是错觉，女孩显得更加挫败了。 “其实，我听说过你。”她小声地换了个话题，“营地里，有人对你不太友善。但是那些都是没有证据的空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云水绘侧头看她。 两个人明明不熟，她居然愿意提醒自己。 此时，佩戴有b级勋章的调查员走到他们面前。 她一头灿烂的金发，容貌精致，笑意和煦。 离她最近的调查员仓皇低头，脸颊升上些微红色，不敢和她对视。 “恭喜你们，成功从志愿者营地毕业，成为F级调查员。” 敬挽星一开口，现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专心地听她说话。 “接下来，请各位和我一起宣誓。” 她右手握拳，放在心口处。 F级们立刻模仿起她的动作，云水绘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我宣誓，我将为联盟的探索贡献我的一生。” “我宣誓，我将为联盟的探索贡献我的一生。” “我宣誓，我绝不背叛，绝不退缩，为了我重要的人们，和他人重要的人们，勇往直前。” “我宣誓，……” 仪式完成，人群散去。 手环传来“滴”的一声，云水绘抬起左手，看到是一条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 能是谁？ 云水绘刚想点击展开，一个彪形大汉就从对面气冲冲地走向她，直直向她撞来。 第53章 挑衅 云水绘向来对恶意很敏锐。 根本不用猜，他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虽然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但她向来没有躲避的习惯。 壮汉即将走过她身边时，故意靠近她，去撞她的肩膀。他丝毫没有保留力度，想要把她撞倒在地。 “嘭！” 桌椅倒塌的声音传来，引得周围人纷纷驻足观看。 壮汉狼狈地倒在椅子断腿和木屑中，一脸不可置信。 在即将撞到的那一刻，云水绘抬脚绊倒了他，壮汉注意力都集中在上身，只觉得小腿旁一股大力传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栽下去。 他环顾四周，身边的人已经散去，只剩下他和面前的女性。 谁绊的他？ 总不可能是这个弱不禁风的家伙吧。 他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猜测，却又很快否定。 绝对不可能。 云水绘停住脚步，转身俯视他，瀑布般的头发倾泻下来，把大半张脸庞遮在阴影里，茶灰色的眼睛却仍然透着清亮温润的光泽。 “不会看路？你撞到我了，应该说声对不起吧。” 她嗓音很轻，壮汉心底却立刻窜起怒火。 这应该是他的词才对。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你没长眼睛吗！” 他怒吼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你要做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和他想象的不同，她丝毫没有害怕或恐惧的神情，只是平静地戳破了他的想法。 “找事的话，也应该看看自己的实力，到底能不能匹配上这张嘴。” 一旁注意这边场景的女孩缩了缩脖子。 这个新人，真是一脸平静地说出了相当挑衅的话啊。 云水绘没心思和他纠缠，冷冷说道：“让开。” “你想走？”壮汉不依不饶，“我告诉你，没门！你这是什么态度？别以为自己靠着关系，破格成为了F级，就有多了不起了！” “联盟靠实力说话，你这种细胳膊细腿的花瓶，趁早滚回家吧！” “花瓶？” 云水绘皱眉。 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词来形容她。 她很少和人吵架，但是母亲曾经教过她，争论的时候不要为自己辩解，只要一直攻击对方就行。 “你看起来块头很大，但是速度迟缓，力量也很一般。”她客观评价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选上F级的？” 他的脸顿时涨红。 “你说什么疯话！老子的力量可是营地里最强的！” 女孩没忍住，露出笑容，又马上收回去，低下头假装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这个人叫石锤，已经在营地待了很久，和她在同一个班级。 他虽然力量强悍，但却只有这一个强项。 要想成为调查员，除了力量，理论水平、随机应变的能力，以及理智值的稳定水平，都是考核中很重要的部分。 而石锤，他人品不行，理论课也总是不过关，所以迟迟未能毕业。 他却总以为是考核制度不公平、联盟有眼无珠，才让他在营地蹉跎多年。 然而，成为调查员已经成为了石锤的执念，他就这样一直耗在这里，并且格外嫉妒那些成绩优异的同期。 他总是挑选成绩优秀、体术一般的志愿者欺负，班里的同期苦不堪言，她也被霸凌过好几次。 偏偏今年的讲师是新来的，他在讲师面前又装得很好，居然蒙混过了关。 “我力量不行？！”石锤的长处被她拿出来贬低，立刻气得不行，“别光说啊，洋娃娃。敢不敢跟我去擂台比试比试？” 在联盟，军方会定期为调查员们举办擂台赛，意在公开公正展示他们的实力，同时也能增强普通民众对调查员、对联盟的信心。 志愿者营地也学习了这套规则，当有矛盾产生时，志愿者们可以选择用打擂台的方法来解决。 “好啊。” 云水绘颔首答应。 石锤上下打量她一番，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 他一向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柔柔弱弱，只有脑子聪明的家伙，自己一拳下去，她就能没半条命。 就算她升上F级的原因，很可能是理论课优秀，但那又能怎么样？一出任务，还不是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在异种面前鬼哭狼嚎？ 就拿她来立威好了。 也让那些背地里说他坏话的志愿者知道，什么人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石锤嗤笑一声，率先大步迈向擂台。 好事的人立刻跟上去，女孩也随着走过去。 她刚刚想过要不要阻拦一下，不让石锤再霸凌别人，可转念一想，这个女生这么平静，会不会真有实力。 “石锤又在欺负人啊？真不是个东西。” 路人议论纷纷。 “确实。但是这个女生，也面生得很啊？我从来没在营地看到过她。谁知道是怎么突然升上去的。” “的确没见过。哎呀，说不定是天才，你也知道，那些天才在营地，总是没学几天就升走了。” “你说这话，你信吗？她长得也不像能打的样子。” 云水绘站上擂台，罕见地感受到了困扰。 怪物不会说话，所以她猎杀怪物的时候，从没听过“长相柔弱”、“看起来像花瓶”等等关于她的言论。 可是人们过于喜欢以貌取人。 那么…… 她挽起袖口。 正好用这场比赛，为自己澄清。 “先说好，我可不会留手。”石锤转动脑袋，目光阴狠地盯着她，“这可是一种对对手的尊敬。”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哨声响起，石锤大步跨出，身材充满压迫感，显得他对面的云水绘格外瘦弱。 “固化·手臂强化！” 他一拳抡出，右臂陡然膨胀一圈，其中蕴含着可怖的力量。 “他居然觉醒了异能！” 女孩惊呼道。 还是力量型增幅，正好和他最大优势匹配！ 这下完了！那个女生绝对扛不住这一击！ 云水绘抬手，稳稳接下这一拳，在心里评估起他的实力。 他的异能对力量增幅相当大，能够增强一级强化等级，但很可惜，也只有八级的水准。 石锤睁大眼睛。 这不可能！ 这可是八级的身体强化水准！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地就接住？！而且根本没露出吃力的表情！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但后悔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在心底蔓延时，云水绘动了。 她手掌发力，石锤立刻感觉强劲的力道从手臂处传来，连带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退，随后她轻盈逼近，一个手刀砍在他脸颊上。 石锤的脖子传出承受不住力度的轻微响声，随即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旁边。 “呃，咳咳，呜……”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脸颊痛得他几乎晕厥，身体也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像条死鱼般在地面抽搐着。 全场寂静。 女孩捂住嘴。 一招。 一招打倒了石锤。 他的力气和防御力可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站起来。” 云水绘嗓音柔和地命令道。 “刚刚的宣誓你忘了吗？‘调查员不会轻易倒下’。” “调查员的责任，是前往最危险的地方，对抗会危害普通人的异种，而不是转过身，挑选同伴里的弱者，去欺压他们。” 石锤小山般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放屁！ 谁当调查员是为了去送死的！还不是为了丰厚的薪水！为了更高的社会地位！ 石锤抬起头看她，双目赤红。 这个女人，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丢脸丢大发了！ 可是、可是……他没勇气站起来。 刚才那一击实在太疼了，让他想起他两年前刚进入‘门后’，被异种拍飞的那次经历。 在那之后，他就躲在联盟，再也不敢去有异种出没的层级。 而且这个人，她刚刚甚至可能没用全力。 “站起来。” 听到她的声音，石锤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像只鸵鸟一样，不敢面对即将发生的事情。 云水绘微微阖上眼。 她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地面砸去！ ? ?感谢书友3603的推荐票～ ? 前段时间一直在下雨，这两天终于晴天了，但是气温也陡然升高起来……又到了想往所有饮料里加满冰块的季节。 ? 谢谢朋友们的评论和纠错，以及这本书今天要入v啦，待会儿会再更新一章免费章，和两章入v章，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支持！ 第54章 敬挽星 “好强……”女孩看着云水绘的身影，眼睛闪闪发光。 要是她在被欺负的时候，也有这么强的实力就好了！ 女孩旁边的瘦子咬着指甲，内心已经翻涌起惊涛骇浪，“一掌砍倒了石锤？这不可能！谁都知道，石锤凭借着他那独一份的力量，才能这么横行霸道！” “她是力量型异能？不对、不对，她根本没用异能。那她身体强化得到什么程度？七级，还是六级？” 那不就至少应该是c级调查员了吗！如果她异能强势，甚至可能是b级！该死，这到底是哪里空降过来的怪物！ 而且，为什么会从F级做起啊，这种不都是联盟的高层预备役吗？ 瘦子想到自己说过她坏话，还在说的过程中和她对视上，立刻恐慌起来。 七级身体强化的人，五感都特别敏锐，她当时绝对是听到了！ 他顿时坐立难安，想拉着女孩赶紧走，女孩却没有动，聚精会神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云水绘将石锤的脑袋狠狠砸在地上，一下，两下。 直到他失去意识，不再发出声音，云水绘才松手。 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后，开口说道：“我知道。” 周围聚集的人很多，云水绘音量不大，但现场很安静，人们都能听清楚，“我没有在志愿者营地学习过，很多人怀疑我的实力，这很正常。” “这个问题，就用营地惯用的方法来解决吧——现在，怀疑的人可以站在擂台上，和我对战。包括其他有疑虑的F级调查员。” 她的目光不急不缓扫过台下的人，瘦子接触到她目光时，触电般地低下头。 “我还听到，有人造谣说，我是‘炎炽’派来的间谍。” 说到这里，云水绘颇有些无语。 她没有将情绪表现出来，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有证据，那么请当面拿出来，和我对一对。如果拿不出来，我希望，谣言到此为止。” 瘦子几乎要将脚尖盯出个洞。 没有人再表示出对她的质疑。 “好了。”明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敬挽星面带笑容地走过来，周围的志愿者自发为她让出道路。 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的戏。 “很精彩的擂台赛，先为地上的志愿者治疗吧。”敬挽星侧过头，身边的助理立刻将石锤拖下去。 “志愿者……？” 这是新晋的F级啊。 营地的讲师有些没理会她的意思，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她点头确认，“刚才有些营地的小朋友们找我签名，看到他要打擂台赛时，随口向我介绍了几句。” 敬挽星含笑的目光扫过讲师，“调查员的身份代表着荣誉，让志愿者毕业前，一定要做好背景调查呀。” “……是。” 他意识到了敬挽星的意思，连忙应下。 这人的调查员名额，怕是要被取消了。 “没想到我停留这么一会儿，还能发现这么严重的问题。” 她的笑容慢慢淡下去，面容不怒自威。 “在联盟内部，不允许恶意揣测成员的身份！既然加入了联盟，大家就是一个集体，如果怀疑有间谍，先向军政总司汇报，再等通知结果。” “绝对不允许，再出现类似的流言！” “我也符合炎炽的某些特征，我也是间谍？” 她的声音相当有威慑力，瘦子浑身发抖，只感觉腿软到快要坐下，完全不敢再说话。 “云水绘调查员，你的处理很正确。” 敬挽星的脸色有所缓和，“先从擂台上下来吧，今天的事情，到此结束。” “是。” 云水绘下意识挺直腰板，严肃地回答道。 这人说话自带上位者的气势，非常有成为先遣队队长的潜质。 闹剧到此结束，人群终于散去。 云水绘走到营地大门，回到自己的摩托车旁，准备戴上头盔。 有点饿了，回去看看弹珠准备了什么晚饭吧。 哦，对了，那条好友申请还没看。 她想起打擂台之前收到的申请，于是放下头盔。 云水绘正要看向手环，就感觉身后传来一道目光。她疑惑地回头，看见敬挽星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笑着抬起左手，晃了晃手环，语气轻松，“加个联系方式？” “？” 云水绘环顾一周，确定旁边没有人，她是在和自己说话。 但是她的举动太出乎意料，自己一时竟然确定不了她的意图。 “别紧张，我之前就见过你。” 敬挽星笑眯眯地说明来意，“那天擂台赛，你挑战沈巡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你的确适合三队的风格，但是如果来我的队伍，我想我们也会配合得很好。” “当时我已经决定了，如果沈巡调查员拒绝，那我就邀请你。”她颇有些遗憾，“沈巡调查员的确眼光很精准，不过对我来说，并不是好事就对了。” “总之，恭喜你加入三队。如果之后有转队的意愿，随时欢迎。”生怕她拒绝，敬挽星很快补充，“没有也没关系。我们以后肯定还有工作上的交流，提前加个联系方式也很好。” 敬挽星的语气相当有亲和力，说起话来友善真挚，却没有让人拒绝的余地。 云水绘受宠若惊的同时，又不禁感到疑惑。 她是怎么找到自己联系方式的？ 看出来云水绘的表情变化，敬挽星再次解释道：“刚刚的宣誓仪式上，有你们的名单和详细信息，我私自查看了。” 原来是这样。 她眨动眼睛，“所以，通过一下好友申请，怎么样？” “……好。” 和她八面玲珑的话语相比，云水绘的回答苍白到有些无力。 她迅速通过好友申请，随即自我介绍道：“我叫云水绘，很高兴认识您。” “不用这么客气。”敬挽星笑起来，露出唇边的梨涡，“叫我晚星姐就好。” “还是有必要客气点吧。” 没等云水绘回答，不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诧异回头，看见秦铮从墙后走出来，面色不虞。 “……” 莫名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云水绘心情相当复杂，想要说点什么来解释现在的情况，秦铮却已逼近并开始发问。 “我来接我队员，您是哪位？” 秦铮的心情相当不美妙。 云水绘没在营地学习过，难保不会有不长眼的看她是新面孔，过来欺负她。 可是照理来说，E级及以上调查员是不能随意进出营地的，秦铮只能在处理完工作后，掐着点来接她，露个面，也权当是为她撑腰。 结果正好撞到自己被挖墙脚。 第55章 回忆“母亲” “秦铮？好久不见。” 敬挽星面不改色地寒暄道。 秦铮根本没有和她客气的意思，挡在云水绘面前，直白地说道：“别来挖墙脚，你想要概念系，就自己去找，她是我们队的。” 敬挽星弯起眼睛，“哎呀，你还是这么嘴上不留情。只是认识新朋友而已，你也没办法限制她的社交吧？” 眼看着秦铮马上就要发作，她越过秦铮，看向云水绘，笑着再次晃了晃手环，“那我就先走了。小云，我们常联系。” “叫得这么亲切干什么！谁和你常联系！” 秦铮随手想要抢过云水绘手里的头盔去砸她，云水绘连忙死死抱住。 “冷静，副队，冷静。” 对面可是一队的人，真要打起来，秦铮不一定能打过她。 “抢人抢到我们三队头上来了。”她气冲冲地说着，又睨了云水绘一眼，“你不会去的，对吧？” “对。” “你发誓。” “……算了，发誓不好。不吉利。”秦铮性子急，但脾气来得快，消得也快，“走吧，回基地。” “她叫敬挽星，异能是‘星图’，三次觉醒，最近正在准备下一次觉醒。成功之后，就要晋升A级了。” 秦铮尽责地介绍着。 “所以她邀请你，不是想让你去一队，而是等她晋升后，加入她的新队伍。” “根基太浅了，待遇肯定没我们三队好。” 她再次眯起眼睛，盯着云水绘，“所以你不会去的，对吧？” “……真的不会。” 她真的想多了。 三队的氛围相当和谐，云水绘很喜欢这支队伍，并没有跳槽的想法。 秦铮也是骑摩托来的，她开车相当快，云水绘集中精力勉强跟在她后面，期间有两次差点撞上建筑物。 她都可以去拍飙车竞速电影了。 云水绘将车停在仓库时，听见自己比往日跳动得更快的心跳声。 “噢，你们回来了！” 六号和雷卡正在厨房研究晚饭，看见两人，六号开心地招手。 他的手上沾满了蓝黑色的浆糊，云水绘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回应完他的招呼后，她走进厨房，观察起他们做的一盆粘稠的、冒着气泡的…… 食材？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东西。 这让她想起在泳池遇到的巨型章鱼怪。 “你们在做饭吗？” “对，卡丽奇花可芙饼，还没开始烤。” 雷卡将它们分成大小一致的小份，放进模具，随后将它们端进类似烤箱的厨房用具。 “好了！去客厅等一会儿吧，晚饭很快就能烤好。” 云水绘面色紧绷。 晚上吃这个？ 她惶恐地抬起眼睛，试图在厨房找到一些正常材料，做些食物出来。 六号握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身，随后推着她出厨房，“放心吧！已经完成了，不需要帮忙！” 根本没有办法放心。 秦铮招呼三人来到客厅。 “离下班还有段时间。”她率先坐在沙发上，“我们聊聊云水绘的异能吧。” 她的异能？ “噢对。”六号饶有兴趣地接话，“早就听说概念系的晋升格外艰难。” 几人坐下后，秦铮严肃地开口，“大家都知道，每次晋升，需要集齐三条颂言，它们都需要和自身异能挂钩。” 她摊开手掌，棕色光芒闪烁，土块迅速成型。 “比如说我的异能‘磐石’，属于元素系，那么我的前两条颂言，必须是元素系，而且内容要和‘土’挂钩。” 云水绘马上学以致用。 自己的异能是“母亲”，属于概念系，那么就需要两条内容和“母亲”有关的概念系颂言。 秦铮握掌成拳，土块立刻化为能量波消散在空中。 “我的一技能是‘地刺’，属于攻击系，所以当时我的最后一条颂言，是和‘土’有关的攻击系颂言。” “我当时的完整晋升仪式是这样的。”她轻咳一声，开始用古老的语言吟诵起来。 云水绘听出，那正是代安颂文。 “元素之母，天地根基；宽厚沉稳，承载万物；破土顺发，锐不可当。” “这样就符合要求：两条元素系颂言，一条攻击系颂言，并且都和‘土’相关。” 秦铮解释得很详细，“在晋级时，你先用出聚能卷轴，在地上形成聚能法阵，随后将晶核摆放在固定位置，站进去，吟唱颂文。” 六号将弹珠抱在怀里，喃喃道：“大家都说概念系难晋升，就难在这里。” “概念嘛，太抽象了。很少有能和你异能对应上的颂言，” 他掰着手指给云水绘分析，“我们队的特长，是特别擅长攻击。所以推荐队员都在最后一条用上攻击系颂言，获得攻击系的技能。” “但是你……你需要把‘母亲’和‘攻击’结合起来，并且要找到具有相关描述的颂言，这很难。” “更不可思议的是，你已经做到了。”秦铮挑眉，“你和我说你的一技能是‘破坏’时，我真的很惊讶。” 母亲·破坏。 云水绘倒是觉得很合理。 当时脑海中出现的解释说服了她。她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异能会是“母亲”，也从没设想过，自己会成为“母亲”。 如果有一天，她的身体里出现新的生命，恐怕第一反应也不是怜爱，而是恐惧和排斥，下意识地想要破坏掉它吧。 “只有一次觉醒时，我们是不需要念颂言的。”秦铮继续说道，“并且脑海里会出现相关知识，那是我们继续晋级的线索。” “你必须足够理解你的异能，判断它的类型、真实含义，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颂文，从而发挥出最大限度的实力。” “比如说我的异能‘磐石’，它是基石，代表坚固、稳定、厚重宽厚，并且本质上属于元素系。在元素系颂言里，我就要挑选大气磅礴的颂言，才能和它对应上。” 云水绘思考片刻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那这样的话，晋升会不会很危险？因为我们对异能的理解，很有可能有偏差。” 如果用错误的颂言举行晋升，后果是可以预料到的惨烈。 “放心，我们是有试错机会的，在你得到颂言后，可以先念一遍，看看它能不能引动你体内的力量。不能的话，就直接放弃，再找新的。” 云水绘点点头。 秦铮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抵在唇边，表情严肃，“我们能够帮你的，也只是说出对‘母亲’这个概念的看法。” “但是很遗憾，我没有母亲，我是孤儿。我在孤儿院长大，天天出去和街头混混斗殴，女院长勉强能被称为是我的监护人吧。” “她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有点符合‘母亲’定义的人。但是她贪财好色，对孤儿很苛刻，某次她把脾气撒在我身上、要关我禁闭的时候，我把她打了一顿逃出去，从此再没回去过。” “……” “哎呀，这么说来，‘母亲’的确能和‘破坏’对应上！她的确很喜欢打我们。” 听起来并不是很靠谱。 秦铮也知道不对劲，她挠挠头发，让六号去说。 “抱歉啊，我应该也帮不上忙。”他尴尬地笑笑，手指纠结在一起，“我对我的父母没有印象。” “我刚出生几个月的时候，我爸爸赌博欠债，被人堵在家里打成重伤。妈妈叫了救护车陪他去医院，结果在路上出了车祸。” “之后我一直住在姨妈家，他们把我当成透明人，让我干活，但是好在每天都会给我饭吃。我没有钱交学费，到年龄了就出去打工，直到某一天，穿越进‘门后’。” “……” 云水绘心底蔓延出几分愧疚。 每个人的故事听起来都十分悲惨，如果不是为了帮她，他们大概不会想回忆起和“母亲”有关的回忆。 “我的家庭倒是比较正常。”雷卡懒散地说道。 第56章 正常家庭 “我家是正常的一家三口，不过我爸妈关系不好，小时候他们就经常吵架，吵激动了还会动刀。” “我上学的某一天，放学时正好看到我妈捅死了我爸，后来她进了监狱，我辍学，参加地下乐队谋生。” “也就前几年吧，她终于刑满释放，我好心让她住在我家，结果她卷走我的积蓄，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再也没回来过。” “……” “……” 云水绘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来转移话题。 “这到底正常在哪里？”秦铮疑惑发问。 “至少我小的时候，也算陪我过了段正常日子吧？”雷卡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而且幸福家庭是少数，我这样的经历，才是大部分人的家庭关系。” “不，很少有人的父母会拿刀互相伤害对方吧？虽然我没有父母。” 秦铮立刻否定。 雷卡显得很无所谓，“随便吧，我不关心，我对亲情看得很淡。” “在我眼里，母亲代表着‘缺失’，她在我的生命里占了几乎为零的份额。但她每次出现，我都会丢点什么，尤其是那次丢了积蓄，我连下个月房租都付不起了。” 每个人都沉浸在回忆里，一时没有说话，秦铮硬着头皮，准备把这个话题总结一下，迅速略过。 “我们的经验就是这样，可能没什么用，只是说给你借鉴一下，最后还得看你的理解。”她灵光一闪，想到了新话题，“你呢？你母亲对你怎么样？” 云水绘把自己的过去如实又讲了一遍，“她总是很忙，几乎都是父亲照顾我和妹妹。说实话，一直到最后她死去，我都并不太了解她。” “哦。” 一向松弛张扬的秦铮此刻也难得地拘谨起来。 正好此时，烤箱发出“滴”的声音。 “烤好了！”六号弹射起步，“我去把可芙饼拿出来！” “我去拿盘子。” “我去擦桌子。” “那我扫地吧。” 大家很有默契地挤进厨房。 出乎意料的是，这蓝黑色的面点味道还不错，香甜柔软，带着淡淡的奶油香气。 这时，在角落充电桩休息的弹珠突然睁开眼睛，迎到屋门旁，并拉开门把手。 “晚上好！沈巡调查员！” 机器音热情地响起，“您已经三天没有回到基地了！是外面的事务太过忙碌吗？” “嗯。” 发色近墨、面容英俊的青年走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衣，目光锐利，一眼就注意到餐桌旁的几人。 “队长！你来啦！” 六号愣了片刻，随即热情地打招呼。 “队长。” “队长好。” 云水绘也跟着问好。 “都已经到下班点了，您待会儿还要工作吗？”六号看了眼时间，询问道，“要不要一起吃点晚饭？我们刚做好。” “我吃过了。” 沈巡微微颔首，权当做打过招呼，向楼上走去。 “需要帮忙吗队长？” 秦铮象征性地询问道。 “不。” “好的。” 她心安理得地继续吃饭。 “队长好忙啊。”六号一头雾水，“还是在处理邪教徒的事吗？怎么这么久还没有结束。” “炎炽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疯。”雷卡弹了弹自己的黑色指甲，“她们不仅针对联盟普通成员，还有组织地袭击出任务的调查员。” “好几批E级和d级调查员都遇难了。” “炎炽的事情虽然严重，但是好歹我们已经有了应对经验，不至于连续处理这么多天，”秦铮摇头，“我猜是灰塔那边。” 灰塔？ 云水绘抬起眼睛。 “听说，郁子青失踪了。” 郁子青，在泳池收容人鱼的两人之一。 “一周前，灰塔派他去出任务，第四天时，郑予由联系不上他了。郁子青和联盟的通讯随后也断开，直到现在也没回复。” 这种情况下，最大的可能就是手环已经被毁坏。 也有可能是前往未知层级，当地的磁场极不稳定，才联系不上。 但无论哪种可能，都证明他的处境相当危险。 “不是吧？！又出事！”六号一叉子戳在可芙饼上，“灰塔出任务的伤亡率也太高了！不是我说，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秦铮肯定了他的猜测，“郁子青是单独出的任务。照理说，至少两人组成一队，而且通常几个小队一起行动，几乎不可能有这种情况。” “会不会也和炎炽有关？”雷卡分析道，“这个时间点也很巧合。” “都有可能，在找到郁子青前，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那可是A级。”六号安慰起自己，“就算出事，A级也很难受到重创。” “灰塔又不是没有A级死亡的先例。”雷卡面色凝重。 见云水绘一直没说话，秦铮以为她没有听懂，解释道：“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外派A级调查员去灰塔。郑予由是A6，郁子青是A7，他们两个在联盟都相当有名。” 秦铮停顿了很久，最后选择先介绍郁子青，“他是天才中的天才，刚到‘门后’就觉醒强攻系异能‘凛霜’，直接跳级实现二次觉醒。之后很快又晋级三次觉醒，到四次时，被外派到了联盟。” “整个过程不到一年。” 异能者已经是万里挑一，他居然还能跨级觉醒。 云水绘听得心服口服，这种天赋，大半年升到A级倒也合理。 “郑予由……一言难尽。” 她说到这里时，三人同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是个挺有实力的人。他和你刚开始的遭遇很像，都是直接进入死区。他到达的是Level241教室，硬是在那里停留了两年，把死区改造成宜居层级，才终于找到离开的门。” “后来他一路波折来到联盟。但是可能是被死区折磨的缘故……他，嗯，这个人精神不太正常，没人能和他相处得来。” “如果以后他回到联盟，你也少和他交流。” 云水绘“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们能收容人鱼，并且选择帮她保守秘密，她心中其实很感激。 就算不正常，但至少是个好人，大概也不会存在什么难以相处的问题吧。 吃完饭，几人和她告别，云水绘照例上楼，路过二楼时看见办公室里灯亮着，她好奇地向里面看一眼，正好看到沈巡在工作。 他手边堆着不少纸质资料。 云水绘知道，现在联盟一般都用电子版数据库，纸质的一般是古老文献，或者无法储存进数据库的机密。 “吃完了？” 沈巡没抬头，问道。 “是，队长。” 她几乎没有发出动静，但对方身体强化五级，想必很容易察觉到。 “您需要帮忙吗？” 云水绘诚心实意地问道。 “不用。”他合上文件，冷声道：“你过来一下。” 第57章 消息提示音 他的语气太过冷硬，带有某种即将清算的意味。 云水绘下意识在脑海里复盘起最近的事。 泳池的经历已经过去很久了，异化的后遗症也已经消失，照理说这件事情已经结束。 和秦铮打架，也当场就被罚了。 难不成是今天打擂台的事？ 她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显，平静地走过去，等着他开口。 “队伍还适应吗？” “适应。” 云水绘点点头。 多说多错，她简短地回答，等待他把问题问完。 “和队友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 想了想，她还是多解释了一句，“相处下来，我发现副队长性格很直爽，我们没什么矛盾。” 他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再次提出下一个问题，“异能掌握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进度。” 她有些忧愁。 “我学会了‘母亲’和‘破坏’的颂文，并且正在按照资料修炼异能，灵能核心的力量有了些增强。” 资料上说，觉醒异能后，每人体内都会凝结出一颗灵能核心。 云水绘最开始在心脏附近感受到的力量源泉，正是灵能核心。 只要不断吸收附近空间中的能量，汇聚到灵能核心里，就能够让它的力量逐渐变强。 而提升身体强化的修炼方法，就是引动灵能核心的力量，让它顺着静脉游走，从而达到塑体的效果。 但是核心能量有限，所以调查员们更常用的方式，是使用晶核，用它的力量来代替灵能核心的力量。 这也是晶核能成为硬通货的原因。 “可是，我的异能需要接触生命体才能触发，没什么实战机会。” 云水绘并不知道现在它的效果如何。 “你学得不少。” 沈巡又提了几个问题，随后拿出一本装订好的资料递给她，“实战的事情，先不用想。” “你把这些层级介绍和常见异种特性背下来，后天我抽查。” “是。” 她拘谨地接过，仿佛又回到多年前被老师抽查作业的下午。 云水绘简单翻阅起来，看到上面大部分内容自己已经学会后，悄悄松了口气。 “后面，左数第三个办公桌。” 沈巡说道。 云水绘转头看去，看见干净空荡的桌面。 书立里零散放着几本笔记，钢笔和墨水规规矩矩摆放在旁边。 她一时没理解沈巡的意思。 云水绘想起来自己一开始站在门口时，沈巡似乎要记什么东西，但因为没找到空白纸又作罢，于是试探着询问：“需要帮您把笔记本拿过来吗？” 沈巡抬头看了她一眼，回答道：“那是你的工位。” 哦。 “好的。” 见他没再说什么，云水绘再次试探着问道：“那我先过去看资料了？” “嗯。” 工位的椅子很柔软，她坐下来，终于松了口气。 队长语气那么严肃，居然只是问她修炼进度的事情。 云水绘在心底摇头，可能这就是他的说话习惯吧。 只是他说话太简短，自己并不能很好地领会到他的意思。 云水绘抽出一本空白笔记，将钢笔吸满墨汁，翻开那册资料。 这两天下来，她已经习惯在学习时记笔记，她觉得这样有助于理顺思路。 在地球时，她在空余时会自己学习知识，好用文字把怪物的习性、出没地整理下来，给基地做借鉴。 但毕竟时间有限，她的文化水平实在不算高。 资料整理得很详细，并且对很多层级的异常情况有着不同见解。 她渐渐沉浸其中，直到手环亮起已经到十点钟的提示，随即，一条消息弹出来。 【郑文：下班了，好累。你在哪里？出来吃夜宵吗。】 云水绘想了想，还是婉拒。 【不了，正在学习。我今天想把这一章学完。】 【哎呀，好努力。行，挺好的，过两天你学完我再找你。】 郑文发了个打哈欠的表情。 【那我去补觉了，昨天一宿没睡。】 【晚安。】 等她整理到Level64的资料时，沈巡终于起身。 “还不走吗？” 他微微皱眉。 “队长您先走吧，我再学会儿。” 云水绘看了眼时间，此时快要到十二点，她需要的睡眠时间并不长，因此还不想休息。 “走吧。我关灯了。” 沈巡说道。 云水绘笔尖一顿。 好像是要赶她走的意思。 “……好。” 她有点茫然，但既然沈巡这么说了，她也只好合上资料，起身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相当规律，上午秦铮给队员们讲理论，下午是各种体能训练。 沈巡总是傍晚才来，有时到得早些，赶上他们训练，还会拿把木剑和他们切磋一下。 然后工作到深夜。 他一直习惯将手环静音，直到某天，云水绘学习异种图鉴时，听见急促的手环铃声。 这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铃声每隔几分钟就会响起，短暂而急促。 她有些学不下去，干脆向后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轻抿几口，权当做休息。 云水绘瞥见沈巡的侧脸，他的神色似乎比往日凝重，但因为一直没有表情，并不是太明显。 不对。 她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消息声停止了。 沈巡目光紧紧注视着手环，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起来。 良久后，消息提示音响起。 他猛地站起来。 “队长？” 云水绘刚想询问情况，沈巡已经开口，“走，去医院。” 说完，他已经迈开步伐。 她也要去吗。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中划过，沈巡已经快要走出屋子，云水绘赶紧把水杯放在桌面，盖子都没有时间扣，就站起来匆匆跑出去跟上他。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去医院？有人受伤了？ 想起刚刚他看到消息时的严肃表情，各种不好的推测在她心中浮现。 沈巡步伐匆匆，走到前院，打开磁悬浮轿车的车门。 想起秦铮教的工作常识，云水绘连忙出声，“我来开车吧，队长。” “我开。” “……好。” 她赶紧到副驾驶位坐好。 刚系好安全带，汽车就如同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一路上，沈巡沉默不语，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云水绘心底无数个念头闪过，又不断推翻。 六号他们受伤了？不，那他们会直接在群里说的。 队长的朋友受伤了，刚刚被送到医院？ 可是为什么要让她也过去。 或者说，刚才队长并没有想让她去，只是她会错了意…… 越想越不确定，云水绘决定直接询问。 “队长，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受伤了吗？” “嗯。” 车内再次沉默下来。 云水绘等待着他给出解释，可是等了半天，发现那句“嗯”就是回答，他并没有拓展的意思。 “……” 她硬着头皮再次询问，“是谁？我也认识吗？” “你不认识。” 她等待着沈巡的下一句话。 “…………” 没有了下文。 云水绘深吸一口气。 第58章 特殊任务 这一路格外难熬。 和沈巡的交流相当艰难，云水绘摸不透他的意思，但在已经询问了两次后，她又不敢再多问。 只能忍着疑惑，等待到达医院去了解情况。 汽车停在医院后门，沈巡带她从侧门进入，通过专属电梯，下到负一层。 电梯门一打开，云水绘立刻注意到各个角落密布的监控。 病房的门都格外厚重，加装了铁栅栏，上面还篆刻有密密麻麻的符文。 守卫相当森严。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着，走廊的尽头，一名金发女性背对他们站着，即使在苍白的灯光下，她的发丝仍然反射出灿烂的光芒。 正是敬挽星。 听到声音，她警觉回头，看到两人时表情一松，“沈队。” 她并没有露出微笑，只是低声打了个招呼，随后对云水绘点点头。 “蕾安娜队长和德里克议员在房间里，您这边请。”敬挽星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云水绘，你跟我一起就好。” 沈巡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纠结两人认识的细节，微微颔首，推门进去。 里面的人被声音惊动，交谈声立刻停止。 房门再次紧闭。 “云水绘，过来这边。”敬挽星立刻向她招手，“这次任务怎么是你来？秦铮或雷卡呢？” “我正好和队长在一起办公。”云水绘一头雾水，“这是什么任务？我什么都不知道，队长叫我，我就来了。” “……嗯，沈队的话，倒也正常。”敬挽星有些汗颜，仔细斟酌着字句，“沈队是出了名的……惜字如金。” “我们可能要在这守很长时间，你要做好准备。”敬挽星告知起她现在的情况，“并且这次任务，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也不能发消息。” “放心。” 明明没有别人，但敬挽星还是下意识地环顾周围，随后凑近她，用极低的音量说道：“郁子青调查员正在急救。” 郁子青？失联将近半个月的A级调查员？曾经被郑文委托去泳池的那位？ 他回到联盟了，并且还在急救？ 云水绘一时无法把“A级”和“急救”对应上。 “就在刚才，联盟刚刚接收到他的手环信号，我的队长蕾安娜女士，去信号地点把他带了回来。” 敬挽星露出不忍的表情，“他身上全是血，已经看不出人样，皮肤上布满了被诅咒灼烧的痕迹，完全失去意识。” 她停顿片刻，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可是A级！” 那可是A级。 自己无论如何都战胜不了的人鱼，他能和同伴轻松收容，在“门后”也属于当之无愧的强者。 谁，或者说什么异种，能把他伤成这样？ 云水绘的心也沉了下去。 “兹勒医生正在为他急救，但是可能……”她叹息道，“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兹勒医生几乎能让人起死回生。” 云水绘不自觉也压低了声音，“就连这样，手术成功的概率也很小吗？” “嗯，郁子青调查员身上的污染相当诡异，但蕾安娜队长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他很明显是从未知层级的单向门刚刚离开。” “我担心，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 敬挽星眉眼之间布满忧虑。 云水绘隐约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第一，那个未知层级存在A级也无法应对的危险。 第二，郁子青就算只身一人，也要坚持前往探索，证明那个层级存在他不得不去的理由。这个理由，想必对于联盟来说，也很重要。而联盟后续派人探索时，所做出的牺牲绝对不会小。 第三…… 她想起前几天，秦铮和雷卡在餐桌上讨论的猜测。 灰塔不可信。 这件事背后，或许还有灰塔的推波助澜。 手术室的指示灯发出稳定的红光，一直持续到半夜。 灯光转绿时，门同步打开，敬挽星赶紧走过去，云水绘跟在她后面， “怎么样了，兹勒医生？” 她关切询问道。 “命保住了。” 兹勒摘下口罩，语气沉重，“但是大脑功能受损，意识完全丧失，清醒过来的概率很小。” “目前处于植物人状态。” 云水绘和敬挽星对视一眼。 这样一来，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 他们根本没办法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去告诉蕾安娜女士他们目前的情况，你们帮忙去病房看护吧，有异常及时报告。” “好的，兹勒医生。” 医疗机器人将病床从手术室推出来，前进向一旁的病房，云水绘看见床上的人浑身缠满绷带，黑红色的血液隐隐从中渗出来，形容可怖。 两人进入病房，敬挽星关上房门，无形的力量波动立刻扩散，将房间与外面完全隔绝。 她抬起左臂，手环对准郁子青开始检测。 【理智值：62】 “他随时可能异化。”她苦笑起来，“这任务可真是危险。” “我本来在一队基地刚加完班，正准备回家，就接到了蕾安娜队长的电话。” “虽然我们这些人，成员变更的速度相当快……但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很吃惊。” 敬挽星拉过两把椅子，一把放在床边，一把放在门口，她随即先坐在床边。 “云水绘，你坐那里，一旦郁子青调查员异化，我就拖住他，你赶快去找蕾安娜队长和沈巡调查员。” 她对云水绘眨眨眼，开玩笑来缓解气氛：“我可没信心打败异化的A级，就靠你快点跑走去求救了。” “好。” 云水绘干脆地应下。 虽然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会相当狼狈，但她们的确没有其他办法。 敬挽星没想到她这么认真，眼角的弧度加深些许，无奈地开口：“放松一点，我在开玩笑而已。” “房间里的符文法阵能大幅度削弱他异化的概率，剩下的异常，以我们两个的实力，处理起来完全没问题。” “不过门口的位置的确更安全，你坐在那里就好。” 云水绘完全没想到她在开玩笑，微微睁大眼睛。 “……好。” 她想了想，解释道：“抱歉，我没反应过来。” 这时她才意识到，敬挽星是担心她害怕，所以才刻意用较为轻松的话语来安抚她。 敬挽星终于笑出声。 “没事，没事。你真的……性格很正经。你是那种话很少的类型吗？” 她的确话很少，但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所在的环境，很少能遇到活人，所以几乎不会和其他人交流。” 云水绘微微低头，“但是我应对过不少异常，并不会感觉恐惧，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敬挽星点点头，“你来自末世星球？” “嗯。” “怪不得。末世星球来的人，实战经验总是格外多。” 她委婉地夸赞一句，随后不再多说，只是最后提醒道：“他身上的污染，对我们也存在影响。每半个小时，我们需要重新测试自己的理智值。” “好的。” 室内光线明亮，灯光透过窗户落到一片漆黑的走廊，照亮了极小的一片区域。 对面的会议室一直没有人出入，看起来会议短时间内并不会结束。 她和敬挽星的理智值还算稳定，只是上下浮动两三个百分点。 郁子青的理智值很快掉落到60。 法阵的符文光芒大放，飞速流动起来，不断钻进他的身体，又暗淡地飘出。 云水绘意识到，如果不是这个房间的特殊性，郁子青恐怕已经异化了。 这时，房间里响起极其轻微的、“咯咯”的声响。 两人同时抬头。 那声音相当瘆人，正是郁子青发出的。 他不知为何，身体开始颤抖起来，黑血随着他的动作滴落，迅速融化掉床单，又被地面的符文蒸发掉。 ? ?感谢书友5269投的月票～ 第59章 异常 他牙齿颤动碰撞，那“咯咯”的声音越发清晰。 敬挽星立刻起身，手中亮起繁星般的细碎光芒。 几乎是她刚一动作，郁子青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不断吐出大股大股的黑血，同时直直地要从床上坐起来！ “星图·凝望！” 代安颂文出口，她手中光点形成星座的模样，它们在同一时间半褪去外壳，露出其中的金色光芒，仿佛一只只眼睛。 它们漂向郁子青，很快将他固定住。 “嘶——” 诡异的是，黑色符文从郁子青的血液中析出，顺着星图一路腐蚀，最后冲向敬挽星！ 她立刻做出反应，切断了自己与技能的联系。 新的星图在掌心凝聚，她注视着刚刚被彻底分解的光点，神色凝重。 “嗬……咳咳咳……” 他努力张开嘴，做出马上要诵念的准备动作。 云水绘立刻拿过桌边的绷带冲过去。 这个架势不妙。 如果他要使用技能，难保不会对她们造成强力伤害。 “让他说！” 敬挽星紧急喝止，“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云水绘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虽然郁子青的举动很危险，但她们很可能从中得到线索。 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她咬牙，选择听从敬挽星的指挥。 “弗……埃利……” 陌生的语言构成一个词汇，轻飘飘落在两人耳中。 随即，恐怖的力量在两人脑海中炸开！ 视线瞬间通红，云水绘听见让人刺痛的鼓声，血滴从皮肤下渗出来，无数只虚拟的血手在大脑里扎根，拼命地撕扯着她的灵魂。 【理智值：76（急速下降）】 虽然剧痛难以承受，但也许是经过异化的洗礼，她对精神污染的抗性相当强，意识很快回笼。 敬挽星的承受力明显没有她高，在词语响起的同时，她立刻咳出鲜血，短暂地丧失了视野，手中的星图被黑炎灼烧，异能被强迫中断。 “弗……埃利……” 云水绘刚一恢复，就看见郁子青即将再次吟唱起相同的词语。 她迅速冲过去，抬起手肘猛击他的胸口，同时顺着力度，将他挣扎的躯体压下去，打断了吟唱。 云水绘的衣服沾染上黑血，腐蚀般的强烈疼痛立刻布上皮肤，郁子青挣扎的力气相当大，而且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哪怕伤口开裂，也没能减弱他的动作幅度。 符文抑制着他的异化倾向，在他即将再次开口时，敬挽星恢复过来，捡起旁边掉落的绷带，塞进他嘴里。 云水绘见郁子青快要脱离自己的桎梏，抬起手臂再次向下击去，几乎用上了全力。 这一下，他的挣扎立刻减弱，气息也开始微弱。 敬挽星抬起手环，拨通了紧急通话，“兹勒医生！” 很快，兹勒推开房门。 他看见两人满脸血迹，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情况？” 他的身后，小麦色皮肤的女性大步走进来。 她白色的长发绑成厚重的麻花辫，垂在脑后，身上自带威严气息，让人不敢与她直视。 云水绘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 “兹勒医生，请您再次对他急救！”敬挽星立刻说道。 他也看出郁子青状况不对，圣杯立刻在指间成型，清泉流淌而下，清洗起他的伤口。 交代完最紧急的事情，她喘了口气，才简洁说起刚才的情况。 “太冒险了。” 白发女性说道。 她声音中气十足，不辨喜怒。 “诅咒又发作了。”兹勒下了结论，“我刚刚紧急稳定了他的状况。现在需要再次手术。” “云水绘。”兹勒递给她一盏圣杯，指指她手肘处的伤势，“你先自己处理一下。” 她点头。 医疗机器人涌进来，迅速而安静地将病床推出去。 云水绘将杯中的清泉倒在伤口上，她看兹勒刚才就是这么做的。 猝不及防地，比受伤时更剧烈的疼痛传来，她面部肌肉微微扭曲，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待门彻底合上后，女性才再次开口。 “那个词语是什么？” “复述一遍。每个音节之间都要停留五秒时间。”蕾安娜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是……”敬挽星尝试回忆，随后神情一僵。 词语落下的同时，她已经遭受了精神攻击，剧痛之下，记忆已经模糊。 云水绘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记住了，但并没有说的打算。 如果连敬挽星都没记住，那么实力明显弱于她的自己，说出口后一定会惹人怀疑。 就算现在不说，之后自己也可以找郑文，用更迂回的方式把信息传出去。 好在敬挽星努力回忆片刻后，顺利地说出口。 或许是因为停顿足够久，这次的词语并没有产生污染效果。 蕾安娜发出风吹过朽木一般的叹息声。 “我知道了。记住，你们什么都没听见。” “是。” 两人知道，这是让她们守口如瓶的意思。 蕾安娜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再次向会议室走去。 清晨时刻，手术终于再次做完。 两人守在病房，郁子青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只是理智值仍然在61和62间跳转。 有人敲门，云水绘起身开门，看见来的是秦铮和雷卡。 “我们来替班。”秦铮拍拍她的肩膀，“辛苦了，回去休息吧。记住，今天的事情，谁都不能告诉。” “郁子青调查员还在昏迷中，有很强的异化倾向，记得经常测量他的理智值。” 敬挽星也起身，“那我们就先走了。云水绘，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秦铮：“……” 她看了敬挽星好几眼。 这话说得，好像两个人关系很好一样。 放在平时，秦铮早就嘴巴一开一合开始怼人了，但现在情况特殊，她揉揉头发，本就没有打理的短发更凌乱了几分。 “她住在三队基地。” 秦铮又叮嘱道：“你补完觉记得收拾东西，我估计，马上就要有新任务了。” “好。” 云水绘回到基地，一觉睡到了下午。 醒来时，手臂的伤口已经结痂，脑海中的疼痛也减弱不少，只是还没完全消退。 她检查起自己的装备。 郑文给的锋利匕首、从秦铮那里要来的手枪和护臂防具、充足的子弹，还有刚入队时得到的炸药…… 火力相当充足。 营养液和清洁珠也很多。 云水绘下楼，弹珠已经准备好食物，她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准备开始吃这顿不知道是早饭还是午饭的一餐。 “云水绘……” 幽幽的声音从桌子下传来。 第60章 Level249 鸟笼 云水绘被惊吓到，身体猛地一颤，后退的途中差点绊到椅子。 在其他地方，她知道随时会发生危险，所以会一直保持高度警惕，不会出现这种慌乱的情况 可她着实没想到，在基地还能出现这么一幕。 声音听起来哀怨又熟悉，她弯腰向桌底看去，看到抱膝坐在那里的六号。 “六号？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水绘不确定地询问。 “你听说了吗？我们马上就要出任务了。”他吸了吸鼻子，“我好害怕！” 他可是b级调查员，出任务的次数想必相当多，为什么还会怕成这样？ 她疑惑道：“是我们这次的任务，要比往常更危险吗？” “不，听说只是一般难度。” “但是一般难度我也怕啊！”六号猛地向前窜去，抓住她的裤腿，“你想啊，每次都要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不知道有什么恐怖的异种在等着你，不知道有什么未知的危险会突然爆发！” 他眼泪落在地上，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云水绘试图将自己的裤脚拔出来，可他抱得很死。 “每次出任务，完全就是在赌命啊！” “我好想回家，虽然没有人在意我，虽然那时候我没有异能，弱得相当可以，但至少安全、安全啊！我真的不想死！” “我不想再被异种啃透半边身体了……” 听起来，他身上发生过很不好的事。 云水绘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先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我没办法改变什么，而且我们是调查员，势必会时刻面临不同的危险。” 死亡当然是有几率发生的。 “但是出任务的时候，你可以躲在我后面，我会尽力保护你。” 虽然她是一个新人，对老资历的调查员说这种话，显得有些自大。 但是在她看来，六号此刻只是需要心理安慰，而不是讲道理。 “那就说定了！”他嚎啕大哭，“这次就靠你了！” 好不容易等六号情绪缓和，她才开始吃起已经放凉的食物。 傍晚时分，秦铮和雷卡才回到基地。 她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眉毛皱得很紧，“联盟又少了个A级。” 云水绘立刻从资料中抬起头，“怎么回事？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雷卡相当无语，“秦铮你说话前注意下歧义好吗？” “他没事，生命体征很平稳，还在昏迷。但是身体损伤相当严重，就算醒过来，也使用不了异能了。” “还不如直接牺牲了。”秦铮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灌下去，“要是我重伤昏迷，醒来后发现自己异能消失，变成了病秧子，我找根绳子就吊死了。” “秦铮！”雷卡立刻制止她说下去，“你这张嘴迟早会惹祸。” “之前也没少惹。”六号默默提醒。 “我说的有错吗？郁子青你们又不是没见过。我这样的普通天才，遇到这种事都接受不了，他那种天才中的天才，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牛，他能接受这种事？” “醒了之后，被刺激到直接异化都是有可能的。” 雷卡和六号都不说话了。 很明显，他们知道这的确是事实。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之后的情况谁也说不准，走一步看一步吧。”云水绘柔声劝道。 事实是一回事，但嘴上积德又是另一回事。 当下关头说这种话，多少有些不吉利。 “所以，我们有什么任务吗？” 她顺利地转移话题。 “嗯。你们休息得怎么样？我们需要马上出发。” 秦铮将一份资料发到群里。 “队长他们认为，这次郁子青的事件和邪恶组织有关。最近邪恶组织猖狂，并且屡次对联盟动手，我们在多个层级的分部都遭到了袭击。” “他们这么过分，我们也必须得反击了。” “我们小队分到的任务是，去Level249鸟笼。当地的联盟哨所有三名d级成员，定期和总部进行联络。一周前，Level249的调查员巫容向总部发回消息，说遭遇了邪教徒，自己被他们囚禁起来，请求总部支援。” “联盟派出c级调查员小队去救援，但是在前两天，这支小队也失联了。” “我们的任务是，救出调查员同伴，并抓捕邪教徒，从他们口中得到情报。” 云水绘一边听着她的讲解，一边低头查看起资料。 【Level249鸟笼 危险等级：三颗星，危险 存在异种：诉鸦 组织情况：迷失者联盟哨所 补给：会随机出现补给箱 潜在危险：无处不在的诉鸦会随时撕碎你 层级介绍：在高度超过50米、指定的危楼楼顶跳下去，可以切入该层级。 该层级由看不到边际的森林组成，树木常年生长着黑色枝叶，诉鸦占领该层级，它们在当地没有天敌。它们喜欢袭击人类、摧毁房屋，人类只有居住在鸟笼状房屋中，并时常在诉鸦巢穴中沾染它们的气息，才会被它们误认成同类，从而避免被攻击。 调查员切入时，会自动降落在载具里，需要乘坐载具前进，下车后停留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否则诉鸦会聚拢过来，发动攻击。 窄门状况：在笔直碎石路的尽头坐下，可以切入level27商场 在密林深处的巨石旁点燃火柴，可以切入level6超市】 三颗星的危险层级，照理说c级调查员可以应对，结果总部后派去的调查员小队竟然全体失联。 云水绘思索着，顺手点开异种图鉴，查询诉鸦。 诉鸦只是E级异种。 异种的等级和调查员对应。也就是说，E级调查员就可以轻松击杀这些异种。 它们能被写进层级介绍里，大概不是因为单体有多强，而是因为数量庞大，根本杀不光。 “鸟笼本来是二星层级，在d级调查员出事后，才升为三星。但是c级小队也出事后，我估计，它的难度能够达到四星。” “这次任务重点在于探索，我们尽量避开异种，不需要清除它们，所以不需要队长出面。在弄清事件真相后，如果有我们应对不了的深层次危险，再呼叫队长。” “任务预计五天结束，我会给大家发七天的物资，出发前，大家再次检查装备，有问题及时提出来。” 四人全部确认无误后，秦铮开车，带他们一路飙出城区，来到偏远处一栋光秃秃的危楼前。 几人爬上楼顶，秦铮对照着手环，再次确认后开口，“从这里跳下去。” “是这栋楼对吧。”雷卡慢悠悠说道：“如果找错了楼，我们探索日志上的记录将会相当精彩。” “……绝对没问题，下去吧你。” ? ?终于！写到了第二个副本。 ? 下个副本是《鸟笼》，含有微恐元素。起点里没有惊悚的标签，打不上去……手动预警一下吧～ ? 二编：刚刚发布完作话就看到后台有推荐票提示，于是来改一下。感谢宇鸿飞天的推荐票～感谢朋友们的订阅～ 第61章 鸟笼（一） 我撞死人了？ 云水绘率先从楼顶跳下去，风声刚刚拂过耳边，下一秒，眼前场景变换，她已然切出Level1。 她正坐在汽车的副驾驶位，这是一台老旧的手动挡汽车，座椅上盖着布艺座套，发出略显刺鼻的人造革老化挥发的味道。 云水绘透过车窗向外看去，眼前是茂密的树林，树干粗壮，看起来已经有很久的历史，漆黑的枝叶遮天蔽日，几乎要将本就微弱的光线彻底挡住。 汽车停在一条由碎石铺就而成的小路上，碎石路蜿蜒曲折，看不清尽头。 看来她已经成功到达了Level249，鸟笼。 不多时，三人也一同切入。 “好阴森啊。”六号观察着外面的环境，心中升起一丝惧意，摸了摸手臂。 秦铮启动汽车，它发出老旧的嗡鸣声，车灯亮起，林中的禽类被惊动，从枝头飞起，在天空盘旋，久久不落，灌木丛中也响起兽类逃窜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皱起眉毛，“这车像古董一样，别半路熄火了。” 话音刚落，古董车立刻熄火。 “这辆汽车真是不吃压力。” 雷卡淡淡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没事，我有汽车改装芯片！”六号从空间口袋摸索片刻，拿出一枚芯片，“把它放在方向盘上，它就会自动对汽车进行改造，拥有更强的防御能力和更快的速度。” “靠谱吗？”秦铮接过，拿在手中看了又看。 “这是我从郑研究员那里学来的技术！”六号自信满满，“绝对没问题！” “所以这是他自己做的，而不是郑文植入的程序。”雷卡默默补刀，“别用了，用了一定出事。” “喂！我们这么长时间的队友情谊，你居然不相信我！” 六号委屈地大声嚷道。 “就是因为知道你的水平，我才很理智地说了这句话。” 云水绘听着他们拌嘴，没有说话。她不清楚六号制作芯片的水平如何，干脆交给副队长秦铮去判断。 秦铮没有想到其它解决办法，思想斗争了半天，一咬牙，将芯片按在方向盘上，“六号，我再信你一次。” 嗯?听她这说法，是之前出过事？ 听到这里，云水绘直觉不妙，想要阻止她时，秦铮却已经植入了芯片。 立刻，汽车内部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碰撞的声音，它利用后轮直立起来，甚至有变形的趋势。 “六号，看你干的好事！” 秦铮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哎呦！” 汽车剧烈的颠簸几乎要将几人甩出去，云水绘握住扶手稳定身形，六号动作慢了半拍，脑袋撞到车顶，发出痛呼。 几分钟后，震动停止，车灯骤然变亮，电子显示屏出现在方向盘前，汽车立体影像显示出来，雷达探测表在左上方成型，车身外围已经加装上坚硬的钢铁防护甲。 “你看，我就说肯定有效果！” 六号顿时扬眉吐气。 “……真让我意外。”雷卡挑起一侧眉毛。 “干得不错，六号。我们这回可以出发了。” 秦铮毫不吝啬地夸赞道，随即挂上档位，在她刚挂好档的同时，雨刷器开了。 云水绘警觉起来，“你按错按钮了吗？” “没有啊？是挂档没错啊。” 秦铮也不明所以，“雨刷器的按钮，我根本没碰。你看。” 她抬手推开雨刷器按钮，车灯亮了起来。 “？” 她皱眉，回头去看六号。 他忐忑地咬着指甲，建议道：“小问题、小问题……你直接踩油门开走吧，肯定是能开的。” 秦铮的表情天人交战，最终狠狠心，说道：“行，我信你。” 她踩下油门。 瞬间，汽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向后退去！ “duang！” 剧烈的碰撞声伴随着人类的惨叫声，从后车轮处传来。 秦铮反应很快，连忙去踩刹车，瞬间，玻璃水喷涌而出，浇在前后车窗上，阻挡了众人的视线。 秦铮：“？？？” 云水绘赶紧去帮忙，尝试将档位挂到三档，汽车才终于停下。 “刚才什么声音，我们是不是撞到人了？” 六号捂着再次撞到的额头，不确定地询问道。 “……嗯。” 云水绘看着后视镜里，地面上仰面躺倒、已经没有声息的人影，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怎么办！”六号惊恐地弹起来，“我杀人了？！” “陌生人是我对不住你，我学艺不精，葬送了你的大好前程！如果有来世，你也把我撞死好了……” 他追悔莫及，简直要哭出来。 “我的亲娘啊。”雷卡抹了把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秦铮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她手掌握拳又松开，开始思考解决办法，“不对啊，雷达上也没显示有人啊？” 六号将手伸向门把手，想要打开车门，去看那人的伤势，这时，云水绘和秦铮同时喝止道：“别下车！” “这人不对劲。” “嗯？”雷卡刚开始不明所以，很快就反应过来，安抚性地拍拍六号的肩膀，“不用担心了。你大概率是立功了。” “什么跟什么啊？”六号还是很迷茫，“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倒车的距离并不远，却能撞上这人，说明他本来就在附近。 明明在附近，雷达却没显示，说明这人特意用了方法隐藏自己的行踪，这样一来，他的目的就显得很可疑了。 他可能是想伏击他们，却没想到秦铮会急速向后刹车，躲闪不及，才被撞翻在地。 “很有道理。” 秦铮解释后，六号恍然大悟，但下一秒又忧心忡忡地问道：“但是，如果是这个雷达系统也不好使，显示不出人来呢？” 秦铮没想到这一层，顿时哑然，“不至于吧？” “我认同副队的看法。”云水绘仔细从后视镜里观察这人的身形特征后，有了结论。 他披着黑斗篷，兜帽在被撞飞的过程中已经掀开，露出一张刚刚碎裂的、由七彩羽毛织就而成的面具。 它明显年代久远，表面已经布满污渍，米白色的细麻线勾勒出笑意盈盈的眼睛和嘴巴，看起来相当邪异。 离他不远处有一只断手，从血迹的颜色和痕迹来看，它的主人失去它刚没多久，并且是从兜帽怪人的怀中飞出的。 但兜帽怪人的双手还在，而且如同鹰爪般怪异地扭曲着，长有尖锐的指甲，上面布满血渍，还挂着血肉碎片，明显刚刚杀过人。 “他有杀人的前科，而且从打扮上来看，很可能是哨所调查员所说的邪教徒。” 兜帽怪人很明显已经没了声息，汽车速度虽然快，但要一下就撞死人还是太过勉强。从他受力的位置来看，应该是他对着汽车猛冲过去的时候，秦铮正好倒车。 甚至当时，他可能使用了加速的异能。 “那他躺在这里纯属活该。”秦铮松了口气，“六号，你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六号立刻劫后余生般瘫倒在座椅上，“太好了，太好了……” “咕——呱——” 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鸟鸣声，黑影笼罩下来，雷达报警器开始疯狂响动，探测表上有代表生物的光点在飞速靠近。 第62章 鸟笼（二）窥视的目光 虽然资料上说，诉鸦一般不会攻击老旧的汽车，但秦铮可不想亲自去检验这条规则的真假。 云水绘和秦铮一番尝试，最终在挂到五档时，汽车平稳行驶起来。 “吱——呀——” 为首的诉鸦落地时，地面都跟着振动起来，它体长约二米，通体漆黑，张开鸟喙时，其中布满尖利的牙齿。 十几只普通乌鸦大小的诉鸦跟在它身边，其中有两三只跟着云水绘他们的汽车飞出一段距离后，见它速度太快，也不继续追，转头又围绕在为首诉鸦的身边。 巨大诉鸦的目标很明确，它衔起地上的尸体，仰头吞入口中，鲜血随着鸟喙的缝隙淌下，一旁的诉鸦立刻蜂拥而上，抢夺起地上它残留下的食物残渣。 吃完后，它心满意足地梳理起身上的羽毛，随后看着汽车远去的方向，发出嘶哑的哀叫，听起来像是人类撕心裂肺的笑声。 “那只大鸟！它把尸体吃掉了！” 六号惊惧地将拳头塞进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颤抖声音，“这不是E级异种吧，这绝对不是E级异种吧？！” “它就算不是诉鸦首领，也得是诉鸦群里的头目之一了。” 雷卡没有耽搁，立刻在异种图鉴里编辑起来。 “我姑且将它称为诉鸦头目，划分等级为c。” 汽车经过改装后，行驶时几乎没有颠簸的感觉，经过又一颗繁茂古树时，云水绘看见树后隐约有黑影在飘荡。 汽车很快经过，云水绘看清了它的全貌，那是一个挂在树枝上的精致鸟笼，它下面悬挂着一件和兜帽怪人同样款式的黑袍，远看去，竟像是长出了身体。 好诡异的地方。 她暗自皱眉。 汽车远去后，在众多鸟类的鸣叫声中，鸟笼突然动了。 准确地说，是那件黑袍动了。 苍白的、没有血色的手臂从衣袍下伸出，那双手指节弯曲，形如钩爪，它抓住上方的树枝，缓缓用力，将鸟笼从枝头取下。 黑袍下的，赫然是人类的躯体！ 只是鸟笼代替了它的头部，铁丝深深扎根进它的脖子，和身体共同组成了异形人的形象。 鸟笼人终于落在地面，它的脚面从袍下探出，追着几人离开的方向，姿态扭曲地向前挪动。 “我们要先去哨所吗，副队？” 六号询问道。 哨所是迷失者联盟在这个层级建设的据点，负责持续观测层级情况、为误入这里的迷失者提供物资和指引、在友好组织的调查员来到此地时，配合他们进行任务。 “不。”雷卡否定道。 “这个层级的通讯网络被破坏，联系不上其他调查员，但定位功能还可以正常使用。” “红点集中在远处，并不在哨所。” 秦铮立刻关注到重点，“所以我们联系不上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手环被破坏了？” 这一点相当重要。 如果是通讯网络的问题，那么只能说明这个层级存在异常。 如果是手环被破坏，那调查员本人多半也牺牲了。 “对。我们之间也联系不上，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分头行动，不能及时沟通信息是件很危险的事。” “了解。” 车速飞快，没过一会儿，他们就看见远方隐约出现城堡的轮廓。 “失踪的调查员们就在这里。”雷卡开口道。 不多时，秦铮踩下油门，稳稳将车停在城堡门口。 这是一座典型的城堡建筑，外墙由青灰色石块砌成，整体风格古朴大气，只是城堡的所有构成部分都呈现出鸟笼的外观。 最为明显的就是城堡四角的圆柱形石塔，它们被改造成了镂空的漆黑鸟笼样式，鸟笼铁门敞开，其中隐约还堆放着杂物。 秦铮按动车门把手，费劲地把车锁好，随即走近大门。 她抬起手，敲击起大门。“咚。” “咚。” 无人应答。 秦铮和云水绘对视一眼，合力推开大门。 “吱呀——” 刺耳的声响再次惊起林中一片飞禽，云水绘看见有数目众多的诉鸦在空中盘旋。 门后，大厅中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大型鸟笼摆在这里。 它们不像是关鸟的地方，更像是卧室，栏杆上绘制着华丽的浮雕，地上铺着厚实的华丽地毯。 床铺上堆放着天鹅绒枕头，铺有丝绸被褥，角落堆放着几个补给箱，其中食物武器玩具一应俱全。 墙壁上用白色喷漆喷出五个大字：“请自行取用。” “鸟笼里的东西能随便用？”秦铮轻嗤一声，“这谁敢用啊，说不定刚进去就被关住了。” “嗯，看起来是很明显的陷阱。” 云水绘表示赞同。 鸟笼和大厅的地面过分干净，很明显有人定期打扫，窥视的目光隐隐从城堡深处传来，带着让人不适的恶意。 “沧珠·视野。” 雷卡低声念起颂文，扯断他手腕上带着的珠串，苍白的珠子漂浮起来，发出温润的光芒。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云水绘也了解了三人的异能。 雷卡的一技能是探测，能够在黑暗中探索地形环境，探测范围直径最远可以达到五百米。 他的二技能是能量吸收，三技能是能量释放，十分克制元素类异能。 八颗沧珠依次进入室内，侦察起情况。 片刻后，他摇头，“一楼没有人。” “二楼有很多房间，有的屋子关上了门，我看不到。其他房间里没有人，但是有很多人居住过的痕迹，也许能从他们留下的物品中发现什么。” “三楼和顶层阁楼也没有人。” 秦铮若有所思，“没有人？” 没有人，手环的定位却在这里。 “沧珠也没有看到手环。” 一个想法在云水绘脑海中浮现。 这里大概是有密室。 秦铮明显也想到这里，刚想询问，雷卡就微微摇头。 没有发现密室存在的痕迹。 云水绘在电子书里看到过这种情况。有些隐匿法阵可以瞒过异能的检测，如果搜查的人太相信自己的异能，在什么都没发现后就会离开，从而错过线索。 必须用肉眼再次观察，才能发现痕迹。 “六号，你和我在一楼，检查有没有密室。” 秦铮很快下了指令，“雷卡，云水绘，你们去二楼搜一遍。如果有异常，先叫我们过去，不要擅自行动。” “好。” 她平静地点头，步伐轻盈无声地迈上楼梯，雷卡紧随其后。 第63章 鸟笼（三） 日记 云水绘悄无声息地走上楼梯，在烛火的映衬下，她的身影被无限拉长，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 二楼的房间很多，房门或紧闭或虚掩着，窃窃私语声钻入她的耳朵，云水绘仔细辨别声音的来源方向，随即贴着墙壁，走到右侧第四扇房门前。 门关着，却没有锁。 她轻压门把手，缓缓将门推开一丝缝隙，侧头向里面看去。 雷卡跟在她身后，沧珠盘旋在他身侧，随时准备飞出。 出乎意料的，室内没有人，只是窗台上落着一只诉鸦，它蹦着，跳着，发出呕哑嘲哳的声音。 那像人类低声交谈一样的声音竟是从它嘴中发出的。 诉鸦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她的存在，却没有因为受到惊吓而立即飞走，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片刻后，它转动漆黑的眼珠，扭头从敞开的窗户离开。 云水绘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 它刚才的表现，就像在思考一样。 她环顾室内，目光一凝。 室内干净整洁，被褥被仔细铺好，明显有人居住在这里，衣柜里隐隐露出黑袍的一角。 为了以防万一有人藏在里面，云水绘从空间口袋拿出匕首，安静又迅速地走过去，随后猛地拉开柜子。 黑袍随着她的动作飘荡起来，其中空空如也，只是一件普通衣物而已。 又是和兜帽怪人相同的款式。 看来住在这屋的人也是个邪教徒。 ……说不定就是他们撞死的那个。 云水绘翻找起黑袍口袋，试图找到一些线索，很快便翻出两枚劣质晶核。 她回头看向雷卡，用目光询问他怎么处理。 “先放你那里。在这里得到的所有东西，我们四个平分。” 雷卡正在室内的其他地方翻找，注意到她的举动后，懒洋洋说道。 “好。” 云水绘从善如流地放进自己的空间口袋。 除此之外，衣服里再无其他物品。 “抽屉里有本笔记。”雷卡拿起来粗略地翻看一下，“有日期，是本日记。” 想必这里有记录邪教徒所做的事情。 云水绘走过去，雷卡翻开扉页，两人正准备迅速阅读一遍，笔痕深刻的感叹号就闯入眼帘，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9月1日 可恶的头子，又不发工资！！！】 【10月1日 到底是谁发明的实习期，我都进邪教了，怎么还有实习期？还我正常工资！】 【11月1日 头子每次祭祀完，都疯疯癫癫的。他居然开始学着诉鸦去吃人！靠，每次想起来那个场面我都恶心得不行，诉鸦还只是吃尸体，他直接生吃……呕，邪教徒真是一群畜生。 不过好处是，疯狂状态下的头子有问必答，我在他口中，得知了能改变我一生的惊天秘密。】 居然还有吃人的习惯。 云水绘光是阅读这段文字，就已经感觉到了不适。 邪教徒的确是一群畜生，但写日记的人也是其中一员，居然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看来邪教徒都不正常。 她对结尾的惊天秘密很感兴趣，日记的主人说它能改变他的一生，莫非是某种绝世罕见的武器，或者能大幅度提升实力的秘法？ 雷卡也同样抓住了重点。 “惊天秘密？说不定是知晓了某些古老教派的奥秘？” “有可能。” 两人推测着，继续翻开下一页。 【头子有个玉石宝盒，每次给我们发工资，都打开它从里面拿晶核。我费劲心思将它偷到手之后，却发现有密码，根本打不开，气得我连续几天都没睡好觉。 结果他举行完祭祀仪式正发疯的时候，我问他密码，他乖乖告诉了我，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个傻子！ 不过随着祭祀次数越来越多，我的记性也变差了，这也是我写日记的原因。密码是93j@031=lx，千万别忘了，密码是93j@031=lx！ 头子那么有钱，我都不敢想宝盒里有多少晶核！哈哈哈哈哈，发财了！ 这本日记也绝不能让人看到，我要把它藏在床铺边地毯下的暗格里，并且把它锁上！】 结果随手塞进了抽屉里，抽屉也没有上锁。 云水绘已经无力吐槽。 而且惊天秘密居然是宝盒密码。虽然的确是笔可观的财富，但和云水绘期待的邪教秘密完全是两回事。 【11月2日 该死的，我的宝盒呢？ 暗格里也没有，肯定是被其他人偷走了。 亏我特意记了密码！我发财的机会啊！】 雷卡露出看智障一样的眼神，似乎在通过文字去注视它的主人。 之后每天的日记内容，都是在表达他失去一笔横财的惋惜悔恨之情，只有1天记录了日常。 【12月22日 这个月我的脖子每天都好痛，我是不是作孽太多要变异了。】 “这本日记看得我眼睛好痛。一点有用的线索也没有。” 雷卡揉揉眼睛，单手合上笔记。 云水绘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继续在室内搜寻。 “不过，脖子痛是异化的前兆吗？他为什么——” 话音未落，她已经掀开了枕头，露出下面由整块白玉雕刻而成的匣子。从外观来看，赫然就是邪教徒在日记里提出的宝盒。 “…………” 她转过头，和雷卡对视一眼，两人都看见对方同款无语凝噎的表情。 能不能行。 她顺手将匣子放进空间口袋。 线索一条没得到，金库倒是充盈起来。 两人继续前往其他房间探索，整个二楼，共有十二个房间有邪教徒居住的痕迹，但出于某种未知原因，他们全部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除了找到一些钱财，再无其他线索。 “下楼吧。三楼和四楼都没有人生活的痕迹，而且从建筑结构来看，也不会有密室。” 雷卡提议道。 云水绘点点头。 楼梯刚下到一半，她就看见楼下靠墙站着的秦铮和蹲在地上的六号，他们姿态悠闲，似乎正在等两人探索结束。 “找到了吗？” 她问道。 “没有。”秦铮回答得很干脆，“就等你们了。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线索，倒是找到不少晶核。” “行吧，也算收获。”秦铮浑不在意地起身，“既然找不到人，我们就走吧。” 云水绘在心底皱眉。 秦铮的表现太不对了。 第64章 鸟笼（四）密室 如果真的什么都没发现，秦铮的焦躁绝对会显露在脸上，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 或许，她和六号发现了什么，只是不能明说？ 云水绘刚刚迈下最后一层台阶，隐蔽处便再次投来充满恶意的注视。 “开门不顺啊。” 雷卡明显和他们也很有默契，对了个眼神，立刻领会秦铮的意思。 “没办法，看看其他地方吧。” 四人向门口走去，云水绘的目光不自觉略过一幅油画。 画面上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她双手交叠、微笑祥和，但眼神却相当瘆人。 嗯？ 云水绘察觉到不对，下意识想把视线移回去，却立刻控制着自己，不露出任何异样。 她已经反应过来，问题出现在了哪里。 贵妇人的瞳仁处被戳出针孔大小的空洞，如果它背后有密室，里面藏着的人就可以通过这里观察外面的环境。 而她刚才没直接看见空洞的原因是，有只眼睛代替了油画的瞳仁，阴冷的目光正直直打在她的脖颈处！ 为了不破坏秦铮的计划，她假装没感觉到投来的目光，动作自然地继续迈步，跟在几人身后，走出城堡。 秦铮将大门合上，却故意留了条缝隙。 “画后面有密室。”她低声说着，土元素在掌心汇聚，“我们直接进去。” 密室内，邪教徒擦擦额头上的汗珠。 呼，终于走了。 他差点就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原来是虚惊一场。 不过也是，首领可是特地在门上画了隐匿法阵的，再强大的探测异能也发挥不了作用。 那个短发女性临走时，将大门留了条缝，想必还是怀疑城堡里藏着人，想要引他出去。 他就不出去！ 对面有四个人，而且那个枯黄色头发的人还有异能，自己只是个放哨的，没必要和他们硬碰硬，白白搭上性命。 而且，他们迟早会回来的。 方圆几十公里内，再没有其他物资，而他们如果在外面停留太久，诉鸦便会自发集聚起来攻击他们，到时候不还是得乖乖退回城堡里，走进他们布置的鸟笼。 一旦进入…… 邪教徒勾起嘴角。 “回头。” 柔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回过头，长相温柔、有着茶灰色眼睛的陌生女孩正站在他身后，正是刚刚从大门离开的那四人之一。 “你怎么……” 邪教徒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随即被一拳砸晕。 迅速解决完他，云水绘转身观察起密室的环境，这一看，饶是她向来冷静，也被惊住。 室内悬挂着几十个鸟笼，它们锈迹斑斑，极其狭窄，每只鸟笼里都有人被关在其中，他们甚至无法坐下，只能维持着站立的姿态，双手伸出笼子，悬在半空。 这些人气息奄奄，其中有些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离云水绘最近的中年男性被声响吸引，半阖着眼睛看她，却像在梦游，半天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想必已经被邪教徒囚禁了很久，久到神志都开始不清楚。 云水绘拿出绳子将邪教徒手脚困住，她的身后，秦铮他们陆续从土坑里爬出来。 “副队你这异能真好用，区区小密室而已，你能挖穿八百条地道进来。” 六号从土坑中跳出来，拍拍身上的灰。 “我能把密室挖成露天广场。”秦铮应和了一句，随即将话题扯回来，“别贫了，快去帮云水绘。” “已经捆完了。” 云水绘动作干脆利落，最后将他的嘴堵住后，开始翻找他的口袋。 她找到一根漆黑羽毛，看起来是诉鸦的尾羽，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一只哨子，作用可能是呼叫队友。 这人戴着一张由黑色羽毛织就而成的面具，云水绘为了不破坏它，刚才那一拳特地避开了面部。 秦铮走向离她最近的铁笼，笼子底部篆刻有法阵，她并不敢轻易接触。 “是抑制法阵。”雷卡很快分辨出它的种类，“能够抑制生物的异能，并使其虚弱、昏昏欲睡。” “必须用特定的钥匙，才能让法阵短暂失效，并成功打开门。” 秦铮皱眉，“这种法阵可不多见，这群邪教徒是从哪找来的？” 见一时打不开笼子，她低声安排起任务，“雷卡，六号，你们把笼里的人都叫醒，告诉他们，我们是来救人的，让他们别出声。” “好。” 她不想引起太多骚乱，吸引其他潜在邪教徒的注意力。 “看出来什么了吗？”见云水绘看着邪教徒身上的物品若有所思，秦铮询问道。 “看起来，他在邪教徒里地位比较低。”云水绘诚实回答。 他身上没有什么重要信物，羽毛和哨子也根本没散发出任何异能波动，明显是普通物品。 没有信物，也没有钱。 秦铮点头，“看起来没什么价值，你先把东西收好吧。” “好。” 她的目光略过笼子里人们的一张张脸庞，最终看到左前方，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女性。 正是哨所的三名调查员之一、发现异常后立刻将情况汇报给总部的调查员，巫容。 秦铮快步走过去，伸手将她摇醒，“巫容！醒醒！” 女性浑浑噩噩地醒来，看见眼前的两人，一时不敢相信，随即眼眶开始逐渐湿润，“调查员？联盟终于派人过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放心吧，我是b级调查员秦铮，这三位是我的队友，我们会带你们回到Level1的。” 秦铮看她反应迟钝，特意放慢了语速，并从空间口袋拿出一袋营养液，打开让她喝下去恢复体力。 “b级调查员？！你们都是b级吗？！” 巫容知道b级调查员的含金量，激动地双手紧握栏杆，但知道当前处境不容乐观，她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我们有救了、终于能离开这里了！” 等巫容喝完、终于精神一些后，秦铮说道：“现在，你把这个层级发生的异变，原原本本给我讲一遍。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好、好……” 巫容连声应下，她陷入思绪，无力地捂住脸，“那简直是噩梦……” 第65章 鸟笼（五）钥匙正在空中翱翔 “我是两年前离开联盟，来到这里的。” “联盟很清楚，这里并不宜居，并且由于这里没有重要的传送门，联盟并没有派来太多人手，一直以来，都只有我、伍德和阿奇三个人。” “诉鸦会袭击正常形状的人类房屋，所以包括哨所在内，所有的建筑都是鸟笼形状。树林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的鸟笼建筑、包括我们现在所在的鸟笼城堡，都是这样的。” “这些建筑似乎是原住民留下的，但两年以来，我们并没有见过原住民，他们可能已经离开这里，去了其他宜居层级。” “诉鸦会把鸟笼当做自己的据点，把找到的补给箱物资全堆放在鸟笼里，但是它们据点很多，时常会遗忘鸟笼里的物资，所以我们会在它们离开后，去鸟笼里翻找物资。” “它们鼻子很灵，我们去鸟笼的时候，也会带上找到的它们的羽毛，让它们误以为我们是同类。” “这就是这个层级的生存方法，我们一直这样生活，十分安全。直到三个月前，第一起异常发生了。” 巫容的五官纠结在一起，回忆这些明显让她十分痛苦。 “那天夜里，我们睡觉时被诉鸦的叫声惊醒，那声音不同于以往它们的任何声音，非常具有穿透力，就像在你耳边炸响一般。” “我们惊慌地起身，只来得及看到能遮住半边天空的黑影从密林之上掠过，但在此之前，我们从没见过类似的生物。” “那晚，诉鸦的叫声响了一夜，我们预感到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但一连在森林中巡逻数日，也没有发现异常，更没发现那晚的异种的行踪。” “半个月后，第二起异常发生了。” “我们哨所会帮助误入这里的迷失者，第二次异常，是一个黑袍人敲响了哨所的门。” “他的打扮相当奇怪，带着一张七彩羽毛面具，见我们开门，他笑起来，声音沙哑，活像诉鸦才能发出的声响。” “他说，他是诉鸦派来的使者，我们的物资都来源于诉鸦，因此应该诚心实意地感谢它们，并且献出一人的灵魂当做回报。” “阿奇立刻大声呵斥，并且驱赶了那个邪教徒，结果两天后轮到她出门采集物资时，直到傍晚，她也没回来。我和伍德出去寻找，最终还是没能找到。” “也是从那时起，我们找到的鸟笼，里面逐渐堆积起越来越多的枯草，直到某次我和伍德结伴收集物资，却被关在鸟笼里后，我才发现，枯草下面已经画满了抑制能量的法阵！” 说到这里时，巫容的声音中全是后悔与自责，“我当时为什么没想起来检查一下……” “后来，我们就被关到这里。从邪教徒们的讨论里，我知道他们要用我们献祭，来获取强大力量。他们以五个祭品为一组，伍德在我们刚被抓进来的那天，就已经……” “后来我抓住机会，利用特殊方式和联盟进行联络。在这之后，法阵力量太过强大，我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直到现在。” 说完这些，她虚弱地喘口气，又急切地补充，“我可以确定，带着七彩面具找到我们的邪教徒，是邪教徒首领！他作恶多端，你们如果见到他，一定不要放过他！” 云水绘和秦铮对视一眼。 这描述听起来，正是她们刚进入层级时撞死的人。 六号和雷卡完成任务后，也过来听她讲述事情经过。 听到这里，六号眼睛亮起来，几乎控制不住分享的冲动，张开嘴就要把几人刚进入这个层级时，倒车撞死邪教徒首领的事情讲出来。 “但是，”巫容话锋一转，“唯一能打开笼子的钥匙在他衣服内衬的夹层里！你们一定要拿到钥匙。” “啊。” 六号僵住。 雷卡倒吸一口凉气。 秦铮挑眉，“你说什么？” “钥匙他一直随身携带，你们杀他的时候，千万不要把钥匙毁掉！” 云水绘忧愁望天。 那串钥匙现在正在某只诉鸦的肚子里，不知道在哪片天空翱翔呢。 “行，”秦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要是我们遇到他，我们会记得拿钥匙的。嗯。” 云水绘发现巫容话中的疑点，追问道：“在来到这个层级的两年内，你们都是正常和联盟联络的，对吧？” 联盟要求哨所每个月要定时和总部联络。 巫容点头。 “那两个半月前，你的同伴阿奇失踪时，你有把这件事报告给联盟吗？” 秦铮欣慰地看向云水绘，为她能迅速找到漏洞而感到骄傲。 在他们来到Level249鸟笼前，资料上写着，Level249唯一一次向总部求救，就是一周前，巫容被关在笼子里时的那次。 而前两个月的每次定时汇报，内容都写着“一切正常”。 “是的，我们报告了！我亲手写的邮件！”巫容保证道。 “联盟并没有收到，那个月的邮件里写着‘一切正常’。而在之后的两个月，在你的两名同伴已经牺牲、你被关在这里无法联络的情况下，哨所还在向总部发消息。” “消息内容仍然是，Level249一切正常。” “这……” 巫容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难道是邪教徒潜进哨所，偷偷代替你们给联盟发信息？” 秦铮“嘶”了一声，“那也不对啊，三个月前，你们亲自给联盟发了邮件啊？” “是的！而且我可以确定，哨所里没有陌生人进入的痕迹，不存在邪教徒潜入、篡改信息的可能性！” “真邪门。”秦铮嘴上说着奇怪，却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等那个邪教徒醒了，问问就知道了。这事儿肯定跟他们有关，说不定是他们用了什么秘法。” 紧接着，她形容了那只失踪的c级小队的成员长相，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他们？联盟上周派他们来救援。” 巫容摇摇头，“没遇到过。他们也根本没被关进来，不然我会有印象的。” 此时房间角落的邪教徒咳嗽两声，苏醒过来。 “副队，他对这些事情一定有了解，我去问问他。”云水绘嗓音柔和地说道。 第66章 鸟笼（六）十荒者 “去吧。”秦铮点头，注视着她的背影。 这个新人在格斗上很有天赋，但是拷问邪教徒，可不是只有武力就行的。 而且她的长相太温柔，天然没有威慑力，那些刀尖舔血的邪教徒可不会怕她。 算了。新人嘛，总是需要历练机会的，等她处理不了，自己再过去接手，告诉她该怎么审。 “清醒了？” 邪教徒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双温和的茶灰色眼睛。 年轻女性半蹲在他身前，黑色长发绸缎般披散下来，面庞平和而无害。 看清她只是个小女孩，不是什么狠角色后，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搞什么，谁家小孩跑这来了？ 此时，昏迷前的记忆涌入脑海，他下意识一缩脖子。不对，自己是被她打晕的？ 他在心中飞快盘算起来。 这人不好惹。 他又抬头，看向她过于无害的长相。 应该挺好惹。 不好惹，挺好惹，不好惹，挺好惹……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她轻声说道。 “该死的，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骂道，“你敢动我一下，首领马上就会把你砍成碎块，扔锅里煮熟吃掉！” 邪教徒决定赌一把。 她看起来没什么经验，他要先发制人，把她唬住，从而拿到问话的主动权！ 秦铮叹了口气。 这不是根本压不住场吗。 她向云水绘走过来，准备帮她一把。 “啪！” 比话语更先响起的是响亮的巴掌声。 秦铮脚步顿住。 邪教徒的脸颊立刻燃起火辣辣的疼痛，脖颈处传来不堪重负的轻响。 邪教徒吐出鲜血，牙齿混杂在其中，一起落下。 他像是被从山顶滚落而下的巨石碾过脸颊一般，痛得发懵。 云水绘抬起眼睛，表情没有变化。“听不懂话，是吗？” 她再次问道：“你们一共有几人？” 痛楚太过强烈，抑制不住的恐惧感从心底升起，邪教徒的嘴唇颤了又颤，见她再次抬起手，他连忙喊道：“十人！” “啪！” 秦铮眼角一跳。 云水绘微微侧过头，灯光在她眼下打出一片随着睫毛闪动而变化的阴影。 “声音太小了。” 邪教徒再次呕出鲜血，强烈的耳鸣声几乎要盖过面前女性本就轻微的嗓音。 这个魔鬼！ 生理泪水滴落在地面的断牙上，他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见云水绘又要抬起手，他惊恐地向后缩去，一边吐血，一边又试图把血咽进肚子里，好让自己发声更清晰些。 “十个！十个！我们有十个人！十个！” 他的连声惨叫下，云水绘终于听清了答案。 一直担忧地望向这边的六号僵硬地把头扭回去，默默捂住自己两侧脸颊。 呃啊，幻痛了。 “你们的组织叫什么？” “十荒者。” 云水绘微微皱眉。 她近期学习的资料里，并没有这个组织的相关信息。 云水绘扭头看向秦铮，她也对自己摇头，表示没听过。 见她没说话，邪教徒以为她又没听清，连忙高声惨叫道：“十荒者！我们叫呃？！” 她又扇过去一巴掌，目光平静，“你声音太大了。” 邪教徒悲伤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落下。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行动？” 云水绘挑最要紧的问题率先询问道。 他不敢抬手擦眼泪，怕再次挨打。 邪教徒再次往肚子里吞了口血，音量不大却吐字清晰地回答道：“今晚十二点，我们要在地下室举行献祭仪式，我先在地面放哨，等快到点时，再下去举行仪式……” 此时他已经态度良好，有问必答。 她看向手环。 现在是十一点，还有时间。 她形容一番c级小队成员的外形特征，继续问道：“你见过这五个人没有？时间大概在一周前。” “没见过。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他们已经死了。首领有吃人的习惯，他会蹲在切入点，在迷失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他们活剥吃掉。” “一周前，首领回来时，全身都是血，并且一整天都没有吃饭。” 时间正好能对上。 恐怕这只小队的确已经牺牲了。 秦铮怒道：“要是早知道这件事，我就应该在六号撞死他时把他尸体捡起来，炖了给其他邪教徒吃！” 邪教徒想象到那个场景，瑟瑟发抖起来。 “你们、你们杀了首领？”他不确定地问道。 首领可是他们中最强的。连首领都打不过他们，这些人到底有多强？ “是你在问话，还是我在问话？” 云水绘微微低下头，邪教徒立刻噤声。 她本想再补一巴掌，可是如果再打，他很可能会说不出话了，云水绘只好遗憾放弃。 “迷失者联盟哨所的邮件，是你们在定期发送？” 他摇头，从表情来看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你们组织的总部在哪里？一共有多少人？实力在什么水平？说详细点。” “总部就是这座城堡，一共就是我们十个人。” 他们的首领身体强化八级，异能是速度强化，刚刚二次觉醒。 其他人中，只有首领副手拥有二次觉醒异能，且身体强化达到九级，剩下的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我们看起来像很好骗的样子吗？” 秦铮磨牙。 “一个异能二次觉醒的大废物，能带着你们这帮废物，把Level249搅得天翻地覆？” 邪教徒喏喏回答：“我们很少需要去打架，只需要把迷失者关在鸟笼里，运过来进行献祭就行。” 而在只有鸟笼里有物资的情况下，迷失者们会自主走进来。实际上，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偷偷在鸟笼里画好法阵。。 “你们的组织成立了多长时间？这么多种阵法都是从哪里学的？信奉的教义是什么？” “三个半月。副手教的。我们，信仰诉鸦。”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热切。 “我们认为，它是战争主宰的眼睛！只要虔诚地供奉它，就能获得强大的肉身力量。” “战争主宰又是什么异种？” 云水绘再次和秦铮对了个眼神，确认她也不知道后，她继续询问道：“你们的组织成立多长时间了？” 从成立时间，就能判断出组织的整体实力。 “三个月。准确来说，是三个半月。” “不可能。”一直没说话的雷卡在此时出声，“那些阵法的绘制手法相当古老，而且有些已经失传。一个刚成立的组织，不可能有这些底蕴。” “不知道。”邪教徒老实地摇头，“教我我就学了，我不知道它们的来源。” “谁教你们的？你们首领？”他问道。 “不，是副手。” 第67章 鸟笼（七）也不是第一次闯祸了 “这个副手问题很大。” 四人从密室中出来，讨论起接下来的行动。 秦铮靠在楼梯旁，姿态懒散地站着，“一个异能二次觉醒的小喽啰，从哪里学到那种等级的法阵的？” “而且他有这种独门手艺，去哪个邪教，都相当受欢迎。” 雷卡也同样不解。 “为什么要来这个新成立的组织？难道真像刚才那个家伙说的，因为信仰诉鸦？信诉鸦这种低级异种，到底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不知道啊。”六号一筹莫展，“但是他们举办了那么多次献祭，想必是看到了什么能被当成‘神迹’的邪异效果吧？” “我最烦这群邪教徒了！”秦铮怒道，“天天神神叨叨的，做一堆离谱事，像是嗑药磕疯了一样。” “雷卡，待会儿十二点时，你乔装成刚才那家伙的样子，我乔装成首领，我们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六号，云水绘，你们在密室里看着，如果需要抓捕邪教徒，我就制造出直接连通地下室的通道，你们下来帮忙。” 虽然这伙邪教徒实力不强，但既然能害这么多人，想必还是有些手段的，秦铮并没有掉以轻心。 “乔装？我演技可相当差啊。”雷卡扶额，“不然咱们两个下去，直接把他们都抓起来？” “不好。”秦铮皱眉，“我想亲眼看看，他们是怎么举行献祭仪式的。” “如果是抓到后再拷问，他们未必会说实话；而且就算说实话，这些家伙也未必能讲明白。” 的确，刚才的邪教徒对阵法相关的事情，简直是一问三不知。 秦铮看起来大大咧咧、不在意细节，实际上在任务中相当细心，从一开始到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遗漏过。 “我去吧。” 云水绘出声道。 “我演技还行。” 她虽然身形和邪教徒并不像，但他们有能改变声音的变声珠和改变外形的小道具，而且邪教徒们还带着面具遮挡容貌，所以她有信心不被发现。 “好，那就我们两个一起去，我打扮成首领。” 下一步计划已经确定，六号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开了口。 “笼子钥匙……怎么办？”他自知搞砸了事情，蔫巴巴地问道。 “没事，你也不是第一次闯祸了。”秦铮安慰他，“实在不行，就抓完邪教徒后，找本部的人来处理，他们肯定有办法打开。 “要是来不及，我也可以直接用我的异能破开。笼子用法阵加固了又怎么样？凭我‘磐石’的破坏力，把它们砸烂也并不费力。” “笼子烂了，人也会被一起压扁吧。”雷卡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成功提出了伤亡概率百分百的建议，真是天才。” 他转头，对着云水绘解释：“别在意，这是我们队伍的常态，秦铮和云号各有各的不靠谱。他们提出的建议，你必须谨慎再谨慎地考虑后才能采纳。” “哦，重新介绍一下，我是联盟先遣队三队唯一靠谱的人，雷卡。” 云水绘轻咳一声。 秦铮立刻反击：“能跟我们一起组队，你能靠谱到哪里去？！” 云水绘抬头望天。 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啊，副队。 雷卡一脸“你看”的表情，对着云水绘指指秦铮，不再多说。 笼子打不开，就……打不开吧。让人们在里面多待一段时间，等待后续救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邪教徒。 云水绘将邪教徒的外袍和面具拿走，到二楼换装。她根据他的外形特征，将垫肩塞到肩膀处，又在鞋里放上五厘米的增高垫。 由于邪教徒首领的衣物随着他一起进了诉鸦的肚子里，秦铮只能从其他房间拿个黑袍，自己手工制作面具和鹰爪般的特效手指。 希望她一切顺利。 打扮好后，云水绘站在镜子前。 这戴着黑色羽毛面具、身穿黑袍，行动上时时刻刻透露出胆小意味的形象，赫然与邪教徒本人一模一样。 “你好。” 她尝试开口，不出所料，经过变声珠的作用，声音完全变了。 在刚才审问的最后，她向邪教徒描述自己父母的长相，询问他有没有见到这两人。 他说没有。 至少在这个层级，这算件好事，证明他们并没有在这里遇害。 “走吧！云水绘！我也好了。” 门被推开，云水绘看见一张浓墨重彩的黑色面具。 彩色的油渍浸透了黑色纸页，湿哒哒地贴在她的脸上，其中眼睛和嘴巴的位置，被她歪歪扭扭剪成微笑的弯曲弧度，只是与原版的诡异气息不同，这笑容显得格外的轻松开朗。 “这是什么打扮？” 她不解。 “什么什么打扮。”秦铮相当自信，“你不觉得和那个首领一模一样吗？” 完全不觉得。 她指指秦铮的头顶，“那是什么？” 在兜帽的位置，秦铮不知为何缝满了七彩的细长草叶，显得她像一只长了七彩鸡冠的老鼠。 “你想啊，放哨的邪教徒带的是纯黑面具，但首领是七彩面具，也就是说，色彩越多，地位越高。” 秦铮言之凿凿，“我用草叶模仿七彩羽毛，更能凸显首领的身份。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 前提是它得是真正的羽毛，而不是边缘都已经枯萎的叶子。 “你这不是乔装，是行为艺术，肯定会被识破的。”云水绘直言道：“最好去换一下。” “不需要。”秦铮摆摆手，云水绘看见她在每只手指上绑了可食用的鸟类脚筋，顶端用胶水粘了延长指甲，涂有雷卡同款的黑色指甲油。 “这样就可以，我们走吧。” 这根本不是伪装，而是挑事啊。 邪教徒们看见她的离谱模样后，立刻就能意识到真正的首领出了事。 结果杀首领凶手还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向他们展示自己头上莫名其妙的叶子和手上的鸟脚，逼他们承认她的身份。 会被群起而攻之的吧。 两人按照邪教徒说的路线，推开通往地下室的暗门，一路顺着石阶向下，昏黄的灯火映在凹凸不平的墙面，显得尤为阴森。 “莫洛托？” 苍老的声音响起。 转过拐角，云水绘看见披着黑袍的佝偻身影，他带着普通的漆黑鸟羽面具，手中拿着木质拐杖。 “是我。” 她回答道。 这正是放哨的邪教徒的名字。 从他口中，云水绘还得知，面前的人叫林生，是邪教徒里年龄最大的人。 “地面有没有异常？”林生抚摸着从面具下垂下来的胡子，颤巍巍问道。 “没有，一切正常。” “那就好。你先进去吧，仪式快开始了。” “嗯。” 云水绘向他身后走去。 面前是狭窄的石门，里面传出相当难闻的腐臭味。 第68章 鸟笼（八）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 云水绘刚要迈进房间，就听见林生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欢迎您，伟大的思礼首领咳咳咳咳咳咳……” 她回过头，看见秦铮和林木正面对面站着。 林木爆发出猛烈的咳嗽声。 他一定是发现了。 ——说到底，秦铮那副打扮，想不发现也很难吧。 但是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 云水绘和秦铮对了个眼神。 通道里只有他一人，她们两人前后夹击，足以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并且不惊动室内的人。 “哎呀，伟大的首领，实在抱歉。我太老了，嗓子里痰多，呛着了。” 林生颤抖着声音开口，动静像寒风中簌簌摇摆的枯树，“老了，老了。眼睛也不好使了，虽然看不清，但您一定还和往日一样风流倜傥、英俊高大!” “哼！” 秦铮没回话，大摇大摆地越过他走向房间。 云水绘辨认半天，才从那像是从被捏扁的塑料喇叭里发出的动静里猜测出，秦铮刚才或许是在冷哼。 见秦铮马上要走到她身边，云水绘赶紧先一步踏入室内，避免她突发奇想，给两人的见面增加不必要的剧情情节。 地上零星分布着高度腐烂的肉块，干涸的血迹到处都是，房间正中央的地面画着紫红色的巨大法阵，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 法阵中五芒星的五个角落，跪坐着五个人，他们嘴巴被抹布塞满，只能发出恐惧又模糊的“呜呜”声。 六名黑袍人分散站在室内，每人都戴着黑色鸟羽面具，双手自然下垂，拿着两束长满漆黑枝叶的树枝，静静站在原地。 云水绘走向无人的角落，在简易枝条编成的鸟笼里拿出最后两截树枝后，做出和其他黑袍人相同的姿势。 这些流程，莫洛托早已经细致地讲了出来。 她微微抬眼，目光隐晦地落在房间最深处的祭坛上。 那里正摆放着五颗红褐色的石头，形状圆润，每颗约有硬币大小。 莫洛托说，这叫做转生石。 所谓的祭祀，就是抓来五个祭品，让他们站在法阵的固定位置上。 随后，首领会将没有底部的鸟笼盖在他们头上，启动法阵，将转生石放进他们口中。 祭品将会死亡，使徒就此诞生。 与此同时，新的诉鸦会从笼中飞出。 他说得太像诗句，云水绘他们并不能完全领会仪式的过程。 【一看就是那种脑子不好使又不努力学习的类型。都不会把背的箴言转成自己的话来说。】 以上是秦铮的评价。 云水绘还想更细致地观察那转生石，一只肤色苍白、形如鹰爪的手已经抓起那块石头，放在眼前端详。 她目光上移，看见戴着五彩面具的黑袍人。 这就是莫洛托说的副手，十荒者里最深谙法阵的人。 “转生石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再制造一批了。” 他自言自语道。 这人的声音阴森刺耳，像是指甲划过车玻璃，让人头皮发麻。 莫洛托说，他没有名字，所有人都用“副手”这个职位来称呼他。 此时，秦铮大步迈进来。 “首领……” 副手阴测测的声音响起，却在看清“首领”的打扮后消失。他看着那张笑容过分开朗、因为油墨干涸而显得皱巴巴的抽象纸片面具，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林生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痛心疾首地敲了敲他的老腰，哀叹道：“人老了，腿脚不好，走几步路就疼得不行，眼睛也花，看不清东西啊……” 饱经风霜的声音在室内回荡，他磨磨蹭蹭站到门边的位置。 “首领？” 副手的脸庞被面具遮挡，云水绘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已经扭曲。 果然还是发现了吗。 云水绘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副手，试图发现他的弱点，好为一会儿的对战做准备。 但秦铮明显还想争一争。 “叫我干什么？” 宛若急刹车时轮胎划过地面的声音响起，比副手的音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声响实在过于难听，云水绘额角青筋几乎要迸起，她闭上眼，深深呼吸。 就算没听过首领的说话声，好歹也用变音珠调一个属于人类的音色出来吧？ 副手身体后仰，很明显也承受不住这等魔音。 他抬起手，颤抖地指向秦铮，“你，你……” 这次肯定发现了。 匕首就藏在后腰处，她离副手的位置并不远，只要爆发冲突，她很快就能近身，充分发挥自己的格斗优势。 “你快开始仪式吧，首领。”副手的指尖最终定格在墙上的时钟。 “良时马上就要过了。” “别啰嗦！” 每说一句话，秦铮的音色就会变化，这次像是被人类捏住嗓子在空中抡圆了甩的大鹅。 她走到法阵旁，拿起副手早就准备好的鸟笼。 这鸟笼没有底座，秦铮需要把它扣在祭品的头上。 见她靠近，祭品眼含泪光，绝望地摇头，口中发出祈求般的声音。 鸟笼最终扣在他头上。 秦铮迈出一步，站在法阵中央，张开双手。 副手在祭坛后，做出相同的动作，口中开始吟诵起古老的语言。 其余邪教徒缓缓聚拢，围着法阵，跳起滑稽戏谑的舞蹈。 云水绘观察着其他人的动作幅度，现学现跳起来。 随着舞蹈的进行，她感受到星星点点的腐蚀力量从法阵中升起，隐蔽地落在她身上。 这力量和郁子青身上的污染有些相似…… 只是要轻微得多。 秦铮动作一直没有变，只是云水绘看见她手背肌腱绷紧，显然也在承受着相当程度上的侵蚀。 一舞结束后，诅咒就会成型，所以秦铮必须在副手吟诵结束之前打断他。 副手的声音越来越粗糙沙哑，听起来和诉鸦的叫声几乎无异。 在他越来越激昂的尾音中，仪式即将结束！ 这时，秦铮“啧”了一声，后退半步离开法阵。 “呃——？” 副手的嗓音越扯越高，注意到秦铮的动作后，声音一时间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随着她的退出，力量光点立刻消失，邪教徒成员们也不明所以地停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首领？” 副手怨毒地问道：“您在做什么？” 第69章 鸟笼（九）转生 此时秦铮了解了仪式的大概情况，最后的顾虑也没有了。 她本就随性的扮演，此刻变得更加随机，她往地上一坐，用高难度动作翘起二郎腿。 “我饿了。” 她用青蛙吐泡泡般的声音说道，接着随手一指，“你！” 她面向角落的一名邪教徒。 “就是你，把手臂砍下来，给我当夜宵！” “首领大人，这！” 被指到的邪教徒仓皇后退，却没有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明显首领平时就是这般喜怒无常。 “求您饶了我，大人，求您饶了我！” 他扑通一声跪下，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知道我是哪里做错了，才惹您不快？！” “你长得太丑了！”秦铮啐道。 全程戴着面具的邪教徒：“……” “大人，宵夜并不急于这一时呀。” 副手阴森的声音再次响起，“您先完成仪式，等到结束后，我立刻为您现杀最新鲜的祭品，如何？”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老子就要现在吃！” 她随手拎起祭品头上的鸟笼，砸向副手。 副手抱头躲过。 “好……好……” 他的声音颤抖着，像是气急之后发出的响动，“我现在上楼，为您挑选食物……还请您等待片刻，进食完成之后，我们重新开始仪式。” “快滚快滚。” 他一旦上去，就会被提前埋伏的六号和雷卡制服，正好顺了秦铮的心意。 秦铮摆摆手，手上粘得不牢固的鸟类脚筋掉在地上。 邪教徒们本就不敢抬起的头似乎更低了。 副手步伐平稳，走出房间，迈向蜿蜒向上的台阶。 在前进了大部分路程后，他一闪身，进入墙壁中一个相当隐蔽的缝隙！ 该死、该死！！！ 他飞快地向前跑去。 可恶的迷失者，竟然假扮首领来举行仪式！ 他在心里恨毒了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首领也是个废物。 明明他提前知道切入点，总是提前在那里埋伏，对环境熟得不能再熟，结果还能把新的陌生人放进来？ 还能让这人，以这么不尊重诉鸦信仰的面貌出现在地下室？ 该死！该死！该死！ 自己说抓人来杀的时候，那个冒牌货根本没有紧张的情绪，说明密室已经被控制了！ 而且这家伙打扮得这么明显，室内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声质疑，难道他们都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替换成了对方的人手吗？！ 该死的，早知道是这样，就该提前用他们来献祭！ 一群蠢货。 他本以为拥有异能的首领能帮助他打开地狱之门，结果才进行到一半，这个蠢蛋就疯疯癫癫、神志不清，开始影响他的计划了！ 他得赶紧离开城堡，去密林里寻求诉鸦的庇佑，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你去哪里？”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副手猛地一颤。 在这个层级待久了，每天要么是诉鸦的呕哑叫声，要么是祭品们的哭嚎哀求，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样明显属于人类女性的、平静的声音了。 在幽暗逼仄的通道里，这声音层层回荡，并不显得温柔，反而像是索命的鬼魂。 他没有回头，只是拼尽全力准备冲出去。 身后的家伙肯定不对劲！与其在这里和她单打独斗，不如赶紧出去找帮手！ 那声音消失了。 它再次响起时，距离他位置很近，几乎要贴在后颈。 “为什么不说话？” 她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副手悚然，立刻抛出防御卷轴，随着动作，他终于转头，看清那漆黑面具后，清亮冷淡的茶灰色眼睛。 “嘭！” 卷轴光芒盛放，强大的阻力爆发开来，云水绘握紧匕首挡在面前，随着冲力倒退几步。 紧接着，巨大的能量波轰然炸开。 昏暗的地洞被炸出一片坑洼，烟尘漫开。 这可是他最强的攻击性卷轴！ 这家伙不死也要被扒掉一层皮！ 副手肉痛地摸摸胸口，那里的衣袍内侧缝制了空间口袋，里面装满了他的珍藏。 心疼的情绪一闪而过，他不敢有任何耽搁，冲着近在眼前的洞口跑去！ 下一秒，骨节分明的手掌从烟雾中探出，死死扣住他肩膀。 “母亲·破坏！” 云水绘吟唱起晦涩难懂的代安颂文。 肩膀立刻传来血肉被搅碎的疼痛，副手惨叫出声。 “你怎么会有深渊的力——” 他立刻反抗，身体溶解，就要化成无数的蝙蝠四散而去。 云水绘伸出另一只手，箍住他的下巴，狠狠向墙壁上砸去！ 同时，她再次发动异能。 副手想要惨叫，可巨大的冲力之下，任何声音都无法发出，异能也被打断，身体重新凝实。 鲜血从后脑流出，他知道自己是走不了了，在濒死之际，露出怨恨的目光。 云水绘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虽然他一定知道很多线索，但同理，从举行的仪式上也能看出，他掌握着邪异的颂文。 如果让他开口，无异于是给他攻击自己的机会。 “主，伟大的主……” 这时，沉闷的、仿佛隔着厚屏障的声音响起。 云水绘愕然抬头。 副手并没有张嘴，他口吐鲜血，已经意识模糊。 那声音，是从他脑仁处发出的，里面响起簌簌的声音，像是存在微弱的气流。 是由于理智值过低，从而发生了异化吗？ 她在心中猜想着，抬起手环迅速测量起他的理智值。 【理智值：74.】 没有异化？！ “簌簌”的声音愈发明显，云水绘来不及多想，把手掌按在他的头顶，再次发动异能。 虽然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即将发生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嘭！” 头颅炸开，一只漆黑诉鸦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它黏腻潮湿的羽毛上沾满血渍和粉白色脑浆，鸟喙一张一合，发出人类的声音。 “主！他们并不期待您的重现！我会飞回深渊入口，再次回到我的降生地……” 渐渐地，人类的语言变成诉鸦的叫声，它展翅欲飞，云水绘强忍着恶心抓住她。 “母亲·破坏！” 叫声戛然而止，它爆裂成无数血肉碎片。 黑炎凭空窜起，副手的身体开始自燃，云水绘注意到他胸前的空间口袋，赶紧用匕首将周围的布料割下。 只能希望口袋里还有线索了。 第70章 鸟笼（十）徒弟快逃 每只空间口袋上都有其主人的灵魂印记。 除非主人自动消除印记，或者主人死亡，其他人才能打开空间口袋，不然如果要强行破坏，其中的物品也会一同被损坏。 云水绘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清洁珠，左手沾染的脑浆和鲜血立刻化为粉末落在地上。 灰色的沧珠从她衣袖中飘出。 这正是雷卡的技能。 它可以用来探查视野，也可以吸收和释放能量，雷卡在三人身上都放置了沧珠，来进行辅助。 它在刚刚副手展开卷轴时，吸收了大部分的能量波。 真是术业有专攻，如果没有这颗小珠子，她刚刚就要吃些苦头了。 到了现在，云水绘才真正意识到，小队形式的重要性。 每个人的力量都是有限的，在危险的“门后”，单打独斗几乎存活不下去。 人们必须得聚集起来，各自发挥自己的专长，才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洞穴外传来诉鸦越来越密集的叫声，它们似乎也感知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纷纷躁动起来。 云水绘杀死那只诉鸦时，感知到有奇异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 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灵魂印记的消散还需要时间，她先回去，和秦铮汇合吧。 房间内。 听到爆炸声的邪教徒们面面相觑，还是林生率先开口，“伟大的首领，外面似乎出了些状况，不如我去看看吧？” “去吧。” 秦铮完全相信云水绘的实力，并没有出去帮忙的意思。 她巴不得邪教徒们都这样一个个上去，然后被云水绘和雷卡他们挨个控制住。 “你。”林生看向正跪在地上、先前被秦铮指定要吃手臂的邪教徒，扬了扬下巴，“跟我一起。” 说完，他拄着拐，腰背比往常更加佝偻，颤巍巍地向门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旋转向上的石阶上。 经过另一道隐蔽的缝隙时，林生一扔拐杖，身形利落地挤进去，腿脚飞快地跑起来。 “快走，徒弟！肯定是出事了，咱们快逃！” 他身后的徒弟也拔腿就跑。 “师父！”徒弟喊道，“首领去哪了？那家伙模仿得这么拙劣，怎么没人看出来啊？副手也不说话！难道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谁看不出来啊！拿个鸡爪子就过来了，我又不瞎！” 林生中气十足地吼道：“但是谁敢说啊！命还要不要了？” “那家伙能假扮首领，就说明这人肯定把首领杀了！我们这些人有谁比首领强啊？刚开口就得被打死！” “有道理！师父！” 短时间内，林生已经跑出相当远的距离，白胡子在空中飘扬，他痛心疾首地喊道：“徒弟，是我对不住你！早知道这是个邪教，我就不贪图领免费鸟蛋了！可把咱爷俩儿害惨了！” 想到这里，林生简直悔不当初。 他本来生活在Level2旧日都市，成天小偷小摸，靠做点小风险的勾当存活下去，并在抓住偷自己东西的徒弟后，将自己的衣钵传承给他。 可那一天，他们没偷到东西，实在饿得狠，坐在路边像两条丧家之犬。 这时，一个黑袍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免费领鸟蛋，要吗？” 两人连连点头，跟着他走到隐蔽处。 随后，一个巴掌就呼在了林生脸上。 “还敢妄想圣兽诉鸦下的蛋！我给你个巴掌吃不吃？！” 副手张开束缚卷轴，把两人五花大绑，随后通过窄门进入了Level249。 其他成员也是被类似的方法哄骗进来的，大家实力一般，也没什么特长，首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奇怪的是，首领平时也不管事，只负责吃肉喝酒，和举行仪式时往法阵里一站。 副手才是统筹全局的那个。 “师父，我也有错！”徒弟声泪俱下，“我不该嘴馋！我真该死！” 两人一边哭诉衷肠，一边跑到地洞的尽头。 这里堆放着两把沾满泥土的铲子，两人拾起来，轻车熟路地开始继续挖。 “加油，徒弟，使把劲儿！”林生撸起袖子，动作飞快，“咱们已经挖了三个月了，我估摸着，马上就能挖穿，然后我们赶紧逃出去！” 下一秒，土块松动，清新的空气涌入地洞。 “真挖穿了！”林生欣喜若狂，“快，徒弟，退至我身后！为师先出去探个路！” 他连忙把狭窄的洞口挖大，手脚麻利地钻出去，刚闭上眼尽情呼吸、感受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时，年轻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晚上好，跟我走一趟吧？” 六号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左臂已经化为巨大的机械臂，显然刚刚的通道是他从外面挖穿的。 机械链条张合，一把抓住想要溜走的林生。 “哎呦！饶了我吧爷爷，您大人有大量！诶呦我的老腰啊……” 林生再次显出衰老的神态，但六号根本不相信。 “别这么叫我啊，老大爷。”他皱了皱鼻子，“很折寿的。” 徒弟没发出任何声音，正想原路返回，六号已经抬起右手，皮肤翻转成机械，将徒弟从地洞里揪了出来。 一颗沧珠默默从徒弟衣袍尾端浮现出来，落在六号身边，正是秦铮携带的那颗。 见这边的情况已经稳定，它再次返回地洞，准备回到秦铮身边。 秦铮正站在祭坛旁，研究起转生石。 这石头中蕴含着暴戾的力量，明显属于某种古老物件，她并不敢直接接触。 这个教派，给人的感觉相当违和。 一方面，人员杂乱，实力不强，像个临时组建起来的团体；另一方面，居然有这么多底蕴，能够随意使用古老物件和失传法阵。 而且，那副手所说的语言，让她相当在意。 在默认人类能听懂所有语言的“门后”，她无法听出那语言的含义，就证明它拥有能够沟通超自然力量的作用，属于颂文的一种。 可是颂文一共就那几种，她只要听到标志性词语，就能分辨出它是哪种颂文。 这次，在副手的吟唱过程中，居然一个标志性词语也没有出现。 真是见鬼了。 她正思考用什么工具把转生石收容起来，带回去研究，四周突然响起暗哑的低语声。 秦铮转头，意识到那声音是从周围邪教徒的脑袋里发出的。 “怎么了，首领？” 离她最近的邪教徒忐忑地问。 随后，尖锐的鸟喙从内而外戳破了他的眼球！ 第71章 鸟笼（十一）获救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捂住眼睛摔在地上，剧烈地挣扎起来。 鸟爪从他的另一只眼中破出，漆黑的羽毛从他的耳中钻出。 邪教徒的面孔逐渐开裂，隐隐露出里面正欲飞出的诉鸦。 “磐石·地刺！” 秦铮喝道。 尖锐的土刺拔地而起，贯穿了他的大脑，和其中的生物。 “那，那是什么！” 其他邪教徒惊恐后退，但剧烈的痛感传来，他们纷纷捂住头部。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一名邪教徒哀嚎起来，狼狈地爬向门口，“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也被下了诅咒啊啊啊——” 诉鸦的鸟喙戳破他的头顶，在兜帽的厚重布料下一鼓一鼓。 秦铮见已经没有留下活口的可能性，立即再次吟诵起颂文。 四道地刺同时发动，从他们脑部贯穿而过。 这时，一名黑袍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在她发动异能的声音掩盖下，这人不知何时靠近，静悄悄地站在了那里。 “谁？！” 秦铮抬手就要攻击，紧接着却看清云水绘那张长相柔和却面无表情的脸庞。 “他们的脑袋里也孵化着诉鸦？” 她嗓音柔和地问道。 秦铮立刻明白，她那边也发生了相同的事。 “对。” 沧珠从门外漂浮进来，看清室内的惨状后，左右摆动，好像在摇头。 接着，它在原地打转，示意两人跟着它走。 两人回到密室，看见角落脑袋已经炸成碎屑的尸体。 想必是莫洛托，那个外袍被云水绘借去的邪教徒。 “我看到你们那边发生的事了。” 雷卡伸出手指，黑色指甲点点莫洛托的尸体，“他的情况也一样。” “我抓的这两个人倒是没有变异。” 六号看向另一个角落的师徒二人，问道：“你们是怎么回事？” 林生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是，是转生石……每个人入教时，副手都会让我们吞下转生石……” “我们两个会点小伎俩，才在他的眼皮下逃过一劫。” “那石头是干什么用的？”雷卡追问道。 “他是副手用来控制我们的重要道具，也是祭祀仪式的重要一环。它可以在人的大脑中孕育诉鸦。” 六号把几人之前询问莫洛托的事情再次问了一遍，得到了完全相同的答案。 林生见他们脸色不好，又补充道：“平时有什么行动，都是副手来安排，首领并不知道太多步骤……” “你们是不是没遇见副手，他肯定知道很多事情！如果你们现在去抓他，肯定还——”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 让他们把精力放在副手身上，自己趁乱偷偷溜走，回到Level2，永远不再为了领鸟蛋而出来！ “他死了。” 云水绘淡淡说道。 林生和徒弟缩在一起，再不敢说话。 他本以为伪装成首领的那个人，是实力最强的，其他的同伙不过是她的手下。 可剩下的人，一个直接用机械臂抓住他和徒弟，他拼尽全力也挣脱不开； 一个居然能在那种规模的爆炸声中，轻易单杀副手。 他被抓进来时，剩下的那个长头发男性手里正拿着枪，莫洛托则形容惨烈地倒在地上。 没一个好惹的！ 他们一定出身于某个大组织！ 而这种组织，绝对有专门对付异端的机构！ 想到这里，林生涕泗横流，连忙投诚道：“我该说的都说了！所有的都说了！你们要是想知道什么，继续问就好!” “我、我不想杀人！我都是被逼的，我是，我是被骗到这里的！一开始，我还会悄悄把祭品放跑，后来那两个魔头监管更严了，我才没这么做的！” “求求你们，我做过好事，放、放过我吧！” 六号嘴唇蠕动，明显有所心软，但秦铮没发话，他只能扭过头去。 云水绘心底倒是没有波动。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不是一句“被逼的”，就能抹消掉所有他做的事情。 等回到联盟，审判庭自然会对他们做出公正的判断。 “跟审判庭说去吧！” 秦铮也没被他的话语蒙蔽，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 “你要是保住了我们的同伴，那他们还能给你作证；全死了！证人呢？证据呢？？你真是张口就来！！” 林生被她吼住，心虚地低下头，不再多言。 见这边问不出有用信息，云水绘提议：“看看那个副手的空间口袋吧。” 她将口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一份文献残卷、一份明显是赝品的崭新做旧的文献、一把钥匙、一枚徽章，和为数众多的防身卷轴与晶核。 六号一下子激动起来，抓起那枚钥匙。 “六号，别毛手毛脚的！等我检测下有没有污染！” 秦铮训斥道。 六号立刻乖乖伸手，把那枚钥匙放在她眼前。 待她的手环显示出无污染后，六号再次抓起钥匙，语气急切，“你们看，这是不是能打开笼子的钥匙？！” 云水绘仔细端详后，得出结论。“很像。你试一试。” 他欢呼一声，连忙跑向笼子。 铁门应声而开。 巫容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六号连忙扶住她。 她呆呆地向前走了几步，重新感受着自己的双腿，随后捂住脸颊，泪水从指缝滑落。 “谢谢，谢谢你们……我还以为，我再也出不来了。” “不、不客气。”六号回答得结结巴巴的。 如果不是他们，照理说，她本会更早出来的。 六号依次打开笼子，将里面的人们放出来，他们或浑浑噩噩，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或失声痛哭，连声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秦铮走过去，拿出手环中储存的营养液发放给他们，云水绘也跟在她旁边帮忙。 这些事情忙完后，已经又是凌晨了。 “这些文献，是用联盟没记载过的颂文所书写的。” 他们回来时，雷卡正在专注地破译着文献。 明明时间没过多久，他却显得相当疲惫。 “这种颂文明显属于邪教教派，破译会对我造成精神污染，但是总体上在可控范围内。” 云水绘知道有些人可以利用异能破译颂文，却不知道具体如何操作。 “全部破译完成，需要三天。” “好。”秦铮点头，“那你就负责这部分工作。” “六号，你看看能不能用通讯器联系上总部？” 他尝试一番后，遗憾摇头。 第72章 鸟笼（十二）鸟笼人 “不行……这里的磁场太混乱了！巫容之前能在这里联系上我们，纯粹是那时的磁场短暂稳定，运气好而已！” “得对通讯器进行改装，才能持续发送信息。哎，巫容，你们之前既然能正常联络，通讯器肯定改过吧？帮个忙呗！” 巫容局促地摇头，“只有阿奇会维修，但是她已经……” 一时之间，几人又陷入僵局。 秦铮一锤定音，“行，那今天先这样吧！大家都辛苦了，先休息，不然脑袋都成浆糊了，越忙越添乱。” “这任务急不得，先把大家都安顿好，那两个邪教徒看住了！等明天白天，再进行下一步。我们还是得去哨所看看，用那里的通讯器发消息。” 一楼的大厅摆放着几个巨大鸟笼陷阱，看起来十分不祥，为了安全起见，秦铮让众人都去二楼的房间睡觉。 邪教徒们长时间住在这里，想必已经替他们试过水了。 总比在一楼陷阱旁打地铺要好得多。 云水绘和秦铮一个房间，两个邪教徒被五花大绑放在她们房间的角落。 “跟我们回去，你们还能活着，有吃的有喝的，虽然劳动累点，但是能好好活下去。” 秦铮从空间口袋拿出一把砍刀，将它砍在桌面，恐吓起两人。 “但是你们要是敢跑……别以为我是吃素的！我有追踪器，你们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到时候把你们砍成肉沫喂诉鸦吃！” 徒弟哪里想得到，逃离邪教徒窝点后，又遇到不比首领和善多少的秦铮。 他看着桌上深刻的刀痕，哭丧着脸连连点头。 云水绘将半掩的窗户关上，诉鸦落在窗外的台面上，蹦蹦跳跳地窥视着室内的景象。 那目光让她很不自在，于是她又拉上窗帘。 看到诉鸦从副手的头颅里钻出后，云水绘就有个疑惑。 它居然能说出人类的语言，那么它是不是也拥有人类的智慧？ 但是在林生的回答里，显然不是这样的。 按照他的说法，副手和其他邪教徒孕育的诉鸦是残缺的，因为没有经过法阵的洗礼。 只有把鸟笼放在祭品头上，在法阵完成后，再将转生石放进他们口中，他们的脑袋会完全融化，他们的灵魂才会转化成完整的诉鸦。 它们在成型时，会短暂拥有祭品的记忆，但在说完第一段人类的语言后，所有记忆全部会消失，灵智也会消失，只剩下原始的野性。 诉鸦族群的繁衍方式，最主要的还是自然繁衍。 林生说，副手之所以这样做，是想要以此取悦诉鸦背后的战争主宰，好召唤出什么，那才是他的最终目标。 可是副手从没和他们说过具体内容。 “副队，我去其他房间检查一下，把窗户都关上，防止诉鸦进来。” 这些低级异种，单只的攻击力并不强，可是他们救的人都是普通人，哪怕进来一两只，都会引发骚乱。 “去吧。” 她依次检查房间，确认窗户紧闭后，又上到三楼。 这里布满灰尘，明显很久没人来过，空气也沉闷不流通。她检查无误后，走到四楼。 说是四楼，其实只是天花板低矮的阁楼，她一眼就看见走廊尽头的窄窗开着。 云水绘走过去，注意到外面是一处天台，空间很大，而且相当干净，一尘不染。 阁楼这么脏乱，外面怎么能干净成这样？ 她心中疑惑，推开旁边的木门，弯腰走了出去。 除了木门，没有其他能够达到天台的方式，云水绘从天台边缘向下看，只看到遥远的泥泞地面。 她看向漆黑的天空。 那只能是从天上来了。 平台这么干净，有可能是被鸟类扇动翅膀时产生的风吹过。 而它们的体型肯定不小，大概率是他们刚到这个层级时，见到的诉鸦头目。 而且不止一只。 云水绘将这里的异常记在心里，退回室内关紧门窗，返回二楼。 秦铮已经躺在床的里侧睡着了，角落的两名邪教徒，脸被兜帽死死蒙住，显然是她的杰作。 云水绘轻轻躺在床边，闭上眼睛。 虽然刚刚经历了很多事情，但因为实在疲惫，她睡得相当沉。 在听到声响时，往常她会立刻清醒，但这次浑浑噩噩了十几秒，她才将自己从梦境中拔出来。 墙壁外侧有轻轻的敲击声。 那不是手指关节屈起时敲击玻璃的声音，而是某种铁器和石墙磕碰的声音，轻微又带有回音。 它频率并不固定，时快时慢，但可以听出来的是，那声音在逐渐向窗户靠近。 云水绘睁开眼睛。 角落的两名邪教徒已经睡着，发出扰人的呼噜声。 她转头，想要叫醒秦铮，就看见她表情凝重地看向窗外，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 秦铮抬手，示意她别轻举妄动，随即率先起身，跨过她走向窗边。 云水绘也坐起来，绷起后背，摆出攻击的姿态。 秦铮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拉开窗帘。 窗外凭空出现一只漆黑的鸟笼，它顶端的钩子没有悬挂在树枝上，也没有悬挂在细线上，就这样漂浮在那里，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它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会被狂风吹倒，终于在一次倾斜下，铁笼撞向窗边的墙壁，发出云水绘刚刚听到的撞击声。 “鸟笼成精了？” 秦铮暗骂一声。 下一秒，一只形如鹰爪的手猛地拍在窗户上！ 它皮肤布满褶皱，像一段干枯的树皮。 随即，鸟笼猛地上升，露出它底座连着的脖颈。 “是祭品！” 云水绘立刻想到林生的描述。 可是他并没有说，经历过仪式的人类身体，还会以这种方式活下去！ 再加上几人之前杀的邪教徒，脑袋被破坏后完全没有其他会再次异变的痕迹，他们就先入为主地认为，之前的那些祭品已经死透了。 她这时联想到在碎石子路上看到的，那座下面覆盖着黑袍的鸟笼。 那根本也是祭品！ 鸟笼人再次猛击起窗户，很明显要打破窗户进来攻击她们。 它再次抬手蓄力时，云水绘出声提醒：“小心，秦——” 秦铮直接先它一步打开窗户。 那只鹰爪并未因为情况变化而停滞，依旧直挺挺地向前攻击。 秦铮直接抓住它的手臂，将它拽进室内，摔在地上。 第73章 鸟笼（十三）入侵 秦铮武器的种类相当多，她从空间口袋里拿出一根铁棍，往鸟笼砸去。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传来。 秦铮的身影遮挡住了云水绘的视线，她正疑惑这鸟笼头没有嘴，怎么能发出这么清晰的惨叫时，秦铮动作间露出她身后抱在一起嚎叫的邪教徒师徒。 原来是他们。 两人的头部被兜帽蒙住，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别杀我！别杀我！”林生连忙求饶，“有话好好说啊！” 秦铮几棍子下去，鸟笼立刻被砸扁，但鸟笼人却没有痛觉一样，仍然挥舞着双手要攻击她。 “啧。” 她将铁棍扔在一边，握住它的手臂向后掰，很快，那里的关节发出令人牙痛的声音，手臂被掰成活人根本不可能有的弧度。 然而它还是张开手指，使劲够向秦铮的方向！ “打不死！”她皱眉，“我给它绑起来，云水绘，你赶紧看看其他房间的情况！” “好。” 说话间，云水绘已经拾起铁棍，抓起邪教徒两人后颈处的衣服，出了房门。 “起床！到走廊集合！” 她用铁棍大力敲击走廊的金属扶手，震颤的巨响立刻在整个城堡里回荡。 很快，房门纷纷打开，人们惊慌失措地涌出来。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在众人休息前，秦铮要求他们睡觉时也要穿戴整齐，如果有突发情况，必须第一时间听从命令，到她身边集合。 因此大家虽然慌乱，但是行动上还是很迅速。 “现在，所有人跟我去一楼，注意不要踩踏！” 云水绘并没有解释，而是直接命令道。 她带头走下楼梯，一楼往往是城堡的防御核心，只有狭小的射击缝，没有用来采光的窗户，这座城堡明显也采用了相同的设计。 也难怪那些鸟笼人要特地爬到二楼。 “大家只要待在这里、保持冷静，就不会遇到危险。” 她嗓音柔和，语气却十分肯定，听起来令人安心。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人群中，一个女孩胆怯地询问道。 “某种怪物。大家放心，我和我的同伴们能够应付得来。” 话音刚落，火箭炮发射般的声音响起，一具破烂的无头尸体从二楼落下，砸在她面前，散落一地零件。 “……” “云水绘！”六号探头往下喊她。 他的右臂已经变成炮口，正散发出硝烟，明显刚刚射击完。 “你看看它还活动吗？活动的话就再补一下！” 尸体里面完全没有血液。 这些干瘪的尸体碎片仍不安地鼓动着，一只手掌用指节扣着地面，蠕动向云水绘的脚边。 她毫无表情波动地抬脚碾了下去。 它剧烈颤动着想要反抗，却抵不过手背上的大力，渐渐没了动静。 云水绘将它踢到一边。 “如大家所见。”她说，“我们能应付。” 火箭炮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东西打不死！” 二楼，雷卡的声音恼怒地响起。 他的异能除了探测，最大的作用就是针对其他人的强力异能，吸取他们的能量，转化为自己的攻击手段。 可是这些家伙，既没有异能，又不怕子弹。雷卡还没有六号那样的大威力炮筒，一时间相当狼狈。 一个鸟笼人直直抬手捅向他的脖子，沧珠抵在它指间，吸收了所有冲力，又反作用到它身上。 可鸟笼人只是后退两步，根本没受到伤害，又毫无知觉地靠近他。 窗户的破碎声不断响起，越来越多的鸟笼人涌进室内，秦铮一咬牙，将手掌贴在地上。 “磐石，地刺！” 瞬间，无数地刺贯穿了二楼所有房间的窗户，堵住鸟笼人们创出的缺口。 墙壁外围传来猛烈的撞击声，它们却再没有办法进来。 “他们主要靠锋利的指甲攻击人。雷卡、六号，你们控制住它们，把它们的手砍断，挂到楼梯栏杆上！” 云水绘一直注意着楼上的动静，见声音渐渐小下去，她知道，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听起来还算顺利。 六号再次探出头，云水绘正好和他对视上。 他羞涩一笑，机械臂伸出，勾起鸟笼人顶端的钩子，把失去双手的它挂在栏杆底部，让它自由飘荡。 云水绘看着这惊悚的一幕，抿了抿嘴，“？” 他刚刚到底在羞涩什么？ 一排排鸟笼人有秩序地挂在栏杆上，身体扭动挣扎着，却没有办法下来。 云水绘数了数，大约近20个。 大门不断传来鸟笼人的撞击声，但因为过于厚重，它们无力突破。 六号将实木家具堵在门前加固，雷卡黑着脸打理起被尖锐指甲勾乱的枯黄色长发。 秦铮指挥着云水绘把一楼的鸟笼都移到旁边，随后在地上仔细检查有没有残留的法阵痕迹，又亲自躺上去试验一番。 她确认没有危险后，指挥众人把床单被褥抱下来，打地铺睡觉。 “万一那些怪物进来了怎么办？要不我们不睡了吧？” 年轻男性问道。 “它们进不来！”秦铮肯定道，“进来的话我赔你一百个晶核！赶紧睡去吧，指不定哪天才能出去呢！” “要是有离开的机会，你们却因为休息不够跑不动的话……我抽死你们！” 大家本就虚弱，听到她的保证后，才终于放心地躺下。 有的人看到那些黑袍鸟笼人，不自在地做了许久心里建设，才说服自己闭上眼睛。 局势终于稳定下来，两人上二楼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能让鸟笼人进入的突破口。 云水绘随口问起，“你……在进入‘门后’，并不是一直生活在联盟吧？” “这你都能看出来？” 秦铮睁大双眼，扭头看她。 “很难看不出来吧。” 云水绘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排鸟笼人身上。 如果是标准的联盟人，大概会采用更传统的方式，比如说用符文压制它们，再把它们捆住。 而不是砍掉它们的手挂成一排。 而且秦铮此人相当直接，虽然聪明，但对她来说，思考只是辅佐，拳头才是重点。 明显是曾经长期生活在水深火热、需要时刻靠实力来争夺资源的地方，才会养成这种个性。 而她小时候居住的孤儿院，虽然环境也不好，但不至于那么危险。 “对，我最先进入的是Level2旧日都市，那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都市里，你无论遇到什么，都绝对不能露怯，不然附近的恶棍就会闻着味儿过来分食你。” 她想起那段时间，颇为感慨。 “那里是和Level1完全不同的世界。” 第74章 鸟笼（十四）种子 “我刚到Level2时，什么也没有。没朋友，没吃的，没实力。” “在Level2求生的人，全是被Level1所驱逐的恶棍，他们没有道德，没有法律，只认实力和钱。” 在秦铮的讲述中，一个新的层级景象在云水绘脑海中缓缓成型。 “旧日都市整年灯火通明，霓虹灯和虚拟投影遍布城市的每个角落。你可以用钱，在这里买到所有你需要的东西；也可以用拳头，抢过来所有你喜欢的物品。” “听起来很野蛮。” 云水绘评价道。 完全就是犯罪者的天堂。 “野蛮？当然。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在这死去，他们可能死于物资争夺、口舌纠纷，或者被邪恶组织当做物资收纳起来。” 秦铮挑眉。 说到兴起，她从空间口袋里拿出烟盒。 “在都市里，每次我受伤，就总想靠抽烟来缓解。”她晃动烟盒，将一只烟摇出来些许，“你也来一根？” 云水绘自然地伸出手，将烟盒拿过来，放进自己的空间口袋。 “我不抽，不喜欢这种东西。” 呛人的烟味总让她想到自己在遇到危险时会发射的信号枪的味道。 所以秦铮也不能抽。 “……还挺霸道。” 秦铮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彻底没了办法，只能继续起刚才的话题。 “每天都在死人。但是，源源不断的人从‘门前’涌进来，这里从不缺乏新的牺牲品。” “一开始，我只有八级的身体强化，也没有异能，抢不过那些长久居住在这里的家伙。只能去人少的地方徘徊，希望能蹲到随机刷新的补给箱。” “后来，我觉醒了异能，实力越来越强，有了自己的小组织，终于能吃饱饭，抢到各种珍贵的物资。” 秦铮叹了口气，“……太累了。” “随时会有更强的组织出现代替你，不忠心的手下随时会背叛，更别提献祭生命的不平等条约。住一年，都市会强制要求你付出五年的寿命，太扯了！” “我一共有几个五年！” “直到我看见沈队，我就知道，离开的机会来了。” 秦铮手心汇聚起土元素，填补在墙边开裂的细小缝隙中。 “当时炎炽在都市里很嚣张，他肯定是下来执行清剿任务，去黑市买炎炽的情报。” “他做足了伪装，但是这个人的气质，正得发邪，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灰壳’。每个人都躲着他走，没人敢做这笔交易。” “灰壳？这是什么意思？” 云水绘询问道。 “哦，我们一般都用它代指Level1那些正统组织出身的人。” 秦铮说得相当顺口，完全没意识到她划分的范围有些问题。 “通往Level1的门，都被大组织把守着，普通人是很难进去的。我主动提出，帮沈队收集情报，条件是让我去Level1。” “后来清剿任务很成功，我借此加入了联盟。” 她摸了摸鼻子，“当时，蕾安娜调查员和德里克调查员都不同意，他们觉得我身份可疑，但沈队很仗义，让我留在了他的队伍，直到现在。” “沈队这个人，面冷心热。虽然很少有人能和他交流明白……但是作为队长来说，绝对够负责，而且你之前违规的地方，如果他知道了，他也能体谅。” 云水绘心头一跳。 秦铮怎么知道她的事情？ 难道是她在哪个细节处暴露了？ 不对啊，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异化过的表现。 秦铮并没有说出细节，也可能是在诈自己。 想到这里，她的担心情绪又消散一些。 云水绘神色没变，问道：“什么违规？” “我哪知道。”秦铮回答得很直接，“但是你是郑文推荐过来的，她推荐的人，多多少少有些邪门。” “六号就是她之前推荐的。” 云水绘微微一愣。 郑文并没有和自己提过。 秦铮说到这里，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又有些发愁，“当时六号，唉……他，唉呀……” 她缝隙也不补了，回忆也不回忆了，等叹气叹够了，才讲述起来。 “六号是联盟从石坦尔救出来的。” “石坦尔是少数本部在Level1的邪恶组织，他们的所在地被古老阵法隐藏起来，联盟至今没能找到。石坦尔的成员喜欢蹲守刚进入门后的迷失者，用他们来进行身体改造。” “尽管找不到总部，但找到分部要容易得多。在一次联盟、共存协议、守护者战线共同作战的突击任务里，他们捣毁了石坦尔的分部之一。” “他们在实验室里找到了六号，他当时半个身体被改造成机械，意识混沌，见到人只会想要抱头哭喊，但是他被钢钉固定在试验台上，根本动不了。” “回来之后，郑文接手了改造工作。大半个月后，六号觉醒异能，并且郑文将相当多的知识和战斗技能上传到他的大脑里，六号成为了半人半兵器。” “当时他已经具有b级调查员的实力，于是郑文推荐他到我们队。” 秦铮露出相当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异能很强，和我们小队配合也很好，但是谁能想到，郑文给我们挖了个坑！” 云水绘莫名替郑文心虚起来。 虽然不知道郑文做了什么，但直觉她又闯大祸了。 “等我们和六号很熟悉了之后，我才发现，六号身体的80％都是非法改造！非法改造，你懂什么意思吗！” “那些联盟禁止的技术，郑文在六号身上用了个遍！” “…………” 云水绘扶额。 “当时我们刚察觉到这件事，很快德里克调查员也发现了端倪，他过来检查，被我们好悬瞒了过去。” “那天晚上，沈巡在基地大厅从天黑坐到天亮，最终决定隐瞒这个秘密。” 秦铮露出感慨的表情。 不，已经不能用感慨形容了，只能说是“叹为观止”。 “一旦被发现，六号立刻就会被送去销毁，郑文胆子也太肥了！”她纠结片刻后，又补充，“不过，也能理解一点吧。如果不这样做，六号可能一开始就救不回来。” “别看他现在这样，之前他情况好的时候，在队里能发挥相当大的作用。” 这是什么意思。 “六号现在情况不好吗？” 她问道。 第75章 鸟笼（十五） “对。他在被石坦尔抓住前，曾经遭遇过重大创伤。” “六号刚进入‘门后’时，被一个异化的迷失者抓住，吃掉了半边身体。” 想起出发前六号和自己提到的事情，云水绘头皮发麻。 想必就是这一次了。 “当时他的理智值飞速跌落，哪怕后面康复，也在他的大脑中埋下了‘种子’。”秦铮问道，“你知道理智值飞速下降，会对我们造成严重创伤吧？” 云水绘点点头。 兹勒曾经和她讲过。 “我们一度以为六号已经恢复、克服了心理那关，但是在一次重要任务中，我们面对了难以战胜的异种。” “当时，六号，和……我们队之前那名队员在一起。六号冲了上去，但是那名队员选择了逃避，没有配合他。” “最后，那名队员死亡，六号脑部被异种贯穿。” 这是云水绘第一次听到前队员的事。 秦铮语气里满是沉重，甚至不想提前队员的名字。 “虽然救回来了，但名为‘恐惧’的种子爆发，六号在之后的任务里，再也发挥不出原来的实力。” “——面对突发情况时，他像是根本意识不到有攻击的选项一样，下意识地想逃避。” 秦铮直到此时，才流露出身为前辈的靠谱气息，“我们刻意不提那次变故，希望他能尽快恢复。但实际上，这很难，如果他后续还是这样的表现……” “我们是强攻突击队，时刻面临最恐怖的危险，如果他一直这样，未来只能转队。” 她忧愁地望向楼下，六号正喝着营养液，不知道和雷卡在讨论什么，表情相当专注。 “其实，不光是他。我们也是，联盟的大多数人也是。” “我们以为曾经遭遇的重大创伤早就过去了。但其实，我们从未放下，它总会在某个危急时刻跳出来，然后压垮你。” “这就是大家常说的‘种子’。” “种子”。 听了秦铮讲的这个故事后，云水绘才意识到，“种子”的威力比她想象的要更恐怖。 因为，如果严格来说，“重大创伤”之所以能被称为“重大创伤”，就是因为它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愈合不了。 此时，雷卡也注意到二楼的两人，招手示意她们下来。 “你们在讨论怎么重新粉刷古堡吗？上面没有异常吧。” “别阴阳怪气我，你才刷古堡！不就是说话时间长了点吗！”秦铮笑骂道，“叫我们干什么？” “别聊了，回联盟再办夜谈活动吧。”他指指旁边空着的床铺，“你们睡觉，我守夜。” “开玩笑，我是副队长，怎么可能让你先守……” “你也闲不着。”雷卡打断她，“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 “那行吧。” 秦铮这才终于躺下去。 云水绘醒来时，听见六号和秦铮正在交流。 “听声音，外面也就二三十个鸟笼人。这样，待会儿你把门打开，我出去把它们都挂起来。” “我支持！区区三十个，副队你一个人就能打完！” 六号对她信心满满。 “喂！邪教徒！这些鸟笼人是什么状态，你为什么没跟我们说？是不是想趁乱逃走？” “冤枉啊大人！” 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响起，云水绘这次彻底清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大部分人都已经醒过来，剩下的被这么一吵，也不得已醒了过来。 手环上显示上午十点。 嗯？睡了这么久，居然没人叫她。 林生继续哭喊道：“那两个黑心人贩子把无辜的祭品献祭之后，会自己把尸体清理走，都不让我们经手。” “我也想不到，它们会变异啊！这件事我真不知道！” “行了知道了！别哭了，你哭得太难听了！” 林生立刻收声。 “怎么没叫醒我？现在有什么计划？” 见秦铮已经问完，云水绘询问道。 “没事，你继续休息就行。” 秦铮回答，“我昨天异能使用得多，正在恢复力量。等恢复好了，我就出去把那些鸟笼人都处理了，然后你和六号带巫容去哨所，给总部发消息。” “好。” 六号正混在被解救的人群中，他相当健谈，在他的开解下，众人忐忑不安的情绪也消散很多，气氛竟然显得有些轻松。 “你睡醒了吗？再睡会儿也行。” 秦铮问道。 云水绘摇摇头，“我睡够了。” 此时雷卡正好结束一段时间的文献破译，正站起来活动身体。 她询问道：“怎么样？看出来什么了？” “嗯……” 他揉揉眼睛，从空间口袋里拿出来两袋营养液，分给云水绘一袋。 秦铮明显已经喝过，她坐在特意搬来的舒适躺椅上，悠闲地听着两人说话。 “那份完整的文献，是一份神话传说，相当晦涩，我刚破译了开头。” 雷卡一边喝，一边讲起刚刚的成果。 “文献里说，诉鸦是从‘硝烟’里飞出的生物，它们经历了数代的迁徙和繁衍，早已失去原本的力量。” “要想恢复古老血脉，就得一直飞向更深的夜色，回到它们最初的巢穴。” 哪怕这已经是雷卡翻译过的、通俗易懂的版本，两人听着还是感觉文绉绉的。 “大体上，就是一个‘诉鸦回到最古老的出生地’的故事，其中有两个指向模糊的词。” “‘硝烟’和‘更深的夜色’。” 云水绘回答道。 “没错。”雷卡满意点头，“‘硝烟’，我猜是代指战争，可能和我们之前听到的‘战争主宰’有关系。” “但是这战争主宰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我们姑且把它当成某只强大的异种、受邪教徒敬仰的存在吧。” “我猜是它一只流光炫彩大诉鸦。” 秦铮仍然沉浸在邪教徒面具羽毛越光鲜，地位越高的体系里。 “……听起来并不靠谱，但因为不知道真相，我姑且不做评价。” 也许是因为正在讨论学术问题，雷卡显得很严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幽默一下。 “第二个词，就是‘更深的夜色’。” “这应该是个地点，而且，大概率是另一份残卷中的地点。” 雷卡拿起残卷，向她们展示。 “所谓的，‘深渊’。” 第76章 鸟笼（十六） 云水绘想起邪教徒副手临死前，脑中诉鸦所说的话语。 它说，它会飞回深渊入口，回到它的降生地…… 在几人汇合交流情报时，云水绘已经将这一点告诉了大家。 但当时她没说的是，副手怀疑她的力量来自深渊。 从秦铮和雷卡的表情来看，他们此时明显也思考着这句话。 “这第二份残卷，记载了一种开启‘门’的秘术。人类可以自愿献祭掉10点永久理智值，来阅读这些内容。” 献祭永久理智值，也就是说，上限永远减10。 云水绘咂舌。 “当然。”他耸肩，“读这小半份需要10点永久理智值，如果有完整版，至少献祭20往上。” “普通人理智值也就70多吧！”秦铮抱起手臂，“看一遍就得疯。” “对。” 雷卡点头。 “我简单看了一下内容……” “你还看了？上限减了几？” “没减。”他骄傲地一甩头发，“我有独门破译方式，能在不被影响的前提下了解大概内容。不过无法学习里面的知识就是了。” “那你快说说吧，这个我是真好奇。” 秦铮催促道。 “我猜测，完整版能够开启通往‘深渊’的单向窄门。” “那个阴恻恻的副手要让诉鸦回到深渊？还是他自己要去深渊？” 秦铮琢磨着，提出一个重要问题：“单向具体是哪个方向？” 云水绘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是从这个层级通向深渊，那就是他要把诉鸦送回去，而且自己也可能要跟着过去； 如果是从深渊到这个层级，那他就是要召唤某种邪物。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召唤出来了。 “是从这个层级通向深渊。” 雷卡回答道。 “还有一个问题。”云水绘说道，“这个副手，他是人类吗？或者，是他脑中那只诉鸦，在控制他的身体？” 林生说，副手逼他们吞下转生石，让他们脑中孵化诉鸦，作为控制他们的手段。 但是副手自己呢？ 他没必要自己也吞下转生石，任由自己发生变异吧？ 两种可能，第一种是，这是信仰的要求，他认为这样才能显示他的虔诚。 第二种是，这是别人控制他的手段。幕后黑手给了他古老法阵和其他秘术，派他来这个层级制造混乱。 “我认为他是人类，那只诉鸦是他后来做了什么，才在脑中进行孵化的。” 秦铮敲敲手臂，在脑海中对比着以往的案件。 “但是还需要更多证据。雷卡，你休息休息，注意多检测理智值。之后再破译出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话题结束，三人一时沉默下来。 云水绘本以为，联盟先遣队的任务都会相当高压，需要全程紧绷，结果中途居然有这么长的休息时间。 “因为我们够强啊。”秦铮懒散说道。 “哪怕是c级调查员，面对那些鸟笼怪时，也很少有有效攻击手段。普通人就更别说了，只有赶紧逃命的份儿。” “我技能冷却好了。”秦铮扭动脖子，从柔软的躺椅中起身，“我去把它们都清理了。” 雷卡抬手，沧珠随着他的动作漂浮，环绕向郑文，“行，我辅助。” “我一起去帮忙吧？” 云水绘提议道。 反正她目前没什么事情，文献她也不会看。 “不用，你的能力不适合对付它们，我自己就行。” 秦铮本想移开门前的遮挡，但又感觉太麻烦，而且怕有诉鸦飞进来，再造成混乱。 想了想，她打了个地洞钻出去。 门外立刻传来山崩地裂的声响，又很快寂静下去。 不多时，秦铮从洞口爬回来，手里攥着条相当粗的绳子。 “云水绘、雷卡！过来帮忙！” 云水绘立刻走过去，将绳子往外拉。 一个鸟笼人，两个鸟笼人、三个鸟笼人…… 秦铮把二十多个鸟笼人绑成一串，它们均被砍掉双手，姿态扭曲地蠕动着。 她把一麻袋尖锐手爪扔在云水绘脚边，“这袋子很快就会被扯破，你找个鸟笼，把它们关起来。” “好。” 之前邪教徒关人的鸟笼空隙太大，云水绘只好迅速下到地下室，取出祭祀仪式备用的鸟笼。 它们没有底座，云水绘将手爪放进去后，秦铮用土元素固定住，这才算彻底限制住这些蠕动的手爪。 “老头儿说，他们之前一共害了48个人，我们一共抓了48个鸟笼人，已经全部在这里了。” “等回去之后，让联盟懂行的研究员来处理，看看能不能让他们的尸体安息。” 秦铮的目光里没有战斗胜利的喜悦，只有对这些受害者的惋惜。 “对不住了各位。”她双手合十解释起来，也不管这些鸟笼人根本没有意识。 “我砍你们手是迫不得已，要不你们会割断绳子，半夜来打我……” “把你们挂在那里是为了限制你们的行动，也是迫不得已！各位的在天之灵，千万不要来找我麻烦！” 众人显然很畏惧这些鸟笼人，但看秦铮这么轻松就处理了它们，又对逃出去多了几分信心。 “那我们接下来等待救援就可以了？” “就是怕物资不够……” 人群中传来小声的议论。 “放心吧，物资肯定够。”巫容安慰大家，“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外面的鸟笼里找。” “？” 云水绘疑惑地看向她。 “我们的物资肯定够，副队长带的营养液足够多。”她嗓音柔和地说道。 “但是你是因为在鸟笼里采集物资，才被关到现在的。为什么第一时间还会想去鸟笼寻找，而不是询问我们？” 巫容面上一哂，“不好意思，这是我之前养成的习惯。” “在这个层级待久了，我们只能去鸟笼找物资，除了被邪教徒用法阵困住的这次，其他时间都很安全。” “现在邪教徒被你们全部控制住，想必相同的问题不会再发生。但既然你们带了充足的食物，我们的确不需要用这种方法。” “这样啊。” 云水绘点点头，没再多说。 她在这个层级刚待半天，自然没有巫容那样的习惯。 而且，所有怪事都和鸟笼有关，她很排斥这种器具，更不会想要自己走进去。 她认为，常理来说，鸟笼就应该是关鸟的地方。 关鸟的地方…… 云水绘心念一动，有了大胆的想法。 第77章 鸟笼（十七）一切正常 但是恢复通讯的事情明显更重要，她环顾一周，看大家都在忙碌，只能先把心中的想法压下。 “其他车都在哪里？” 云水绘低头向林生提问。 每个人切入层级的时候，都会刷新一辆载具，那么这里的车应该不少才对。 他缩起脖子，露出讨好的笑容，“当时那两个人贩子为了不让我们逃出去，都会第一时间把车开走，把它们炸掉。” 听起来倒也合理。 看来只能用六号那辆改装过的车了。 “哨所明显有异常情况，我担心你们会遇到某些危险。” 秦铮皱眉说道。 “如果实在修复不了通讯器，你们就发射绿色信号弹，然后去切出点，将通讯设备扔出去。那两个切出层级都有信号，联盟会读取数据，然后派人过来的。” “要是哨所有你们应付不了的东西，发射红色信号弹，我立刻过去。” 虽然刚开始雷卡说，尽量不要分头行动，但此刻显然只有这一个选项。 城堡里必须有人看守。不然如果他们四个一起离开，回来的时候发现由于某种潜在危机爆发，所有普通人都死了，那么这次行动也就失败了。 三人从地洞钻出去，六号率先走向驾驶位。 “我来开！” 他说得铿锵有力，大有一种准备英勇就义的气势。 “我来吧。” 云水绘阻拦道。 “这改装是我闯下的祸，后果应该由我来承担。” 他倒是很有责任心。 但云水绘对他的开车技术存在怀疑。 她问道：“你还记得开车需要动哪个地方吗？” 六号身体后仰，想了半天后，不确定地回答：“挂一档？” “那是雨刷器。” 他默默打开车门，和副驾驶的云水绘交换了位置。 后座的巫容看见这一幕，却不明白其中缘由，她见云水绘直接挂到五档，然后踩下刹车。 她额头立刻沁出细汗。 这位调查员是不是分不清刹车和油门？ 正在巫容为自身的生命安全感到担忧时，汽车已经稳定地起步。 “这个层级的磁场混乱，很难进行稳定通讯。” 巫容开始说起具体情况。 “阿奇制造了稳定器，加装在哨所，范围能够覆盖从哨所到鸟笼城堡，也就是说，一旦恢复，我们就能联系上在城堡的两位调查员。” “在没有稳定器的情况下，我们有极小概率能够向外发送信息。被关在鸟笼里时，我每天尝试，也只在一周前成功发送了那一次。” “我今天早上尝试给总部发消息，告诉他们我们的最新情况，请求他们来救援。但消息同样发送失败。” 此时正是白天，却看不到太阳的踪迹，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地照射在这个层级。 汽车在碎石子路上飞驰，枝叶漆黑的密林在车窗外不断后退，云水绘用余光一直留意着，确定密林里再没有悬挂着的鸟笼人。 “邪教徒说，他们并没有破坏过通讯，也没有发过消息，这就很奇怪。” 云水绘说道。 “难道还有第三波势力？” 六号嘟囔着，显然也没有头绪。 “可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一直都没有露面？” 能在巫容他们三名哨站成员被抓走后，立刻接手，并发出和之前报告相同的信息，证明这个人，或者说这些人，已经暗中观察了很久。 可他们所做的，只是发消息，阻止联盟总部派人来调查，而没有下一步的举动。 相当令人费解。 气氛凝滞下来，六号和巫容明显都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危机相当恐慌。 “两位调查员，你们有多余的武器吗？” 巫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和你们相比，我的实力比较一般，但是如果有武器的话，我还是能帮上忙的。” “有的有的。”六号相当热情，“你擅长什么？手枪、机关枪、火箭筒……狙击枪你应该用不上。” “我的异能是机械化，我也可以把手臂变成等离子炮给你！” “机关枪吧，谢谢你。” 巫容明显对等离子炮很心动，但不知道是出于不想拿着别人手臂开路的心情，还是尊重他人完整身体权的心理，并没有接受。 巫容装备好武器后，三人终于到达哨所门口，这是一座刷了白漆的鸟笼形房屋，钢铁支架间用木板填充，简易却牢固。 房门半掩，在风中摇晃出些许弧度。 “里面没有人。” 六号眼前凝结出莹蓝色虚拟屏幕，“热成像探测不到生物。” “好。” 他居然也有探测的能力。 云水绘心中升起疑惑，那么刚开始探测古堡的时候，他为什么没能用热成像探测出密室？ 明明密室里有那么多人。 转念一想，她又有了答案。 那隐匿法阵既然能骗过雷卡的异能，那么大概率也能骗过六号的探测。 云水绘拿好手枪，率先靠近。 她动作谨慎地推开门，环顾室内。 室内一片空荡，桌旁的笔记本还摊开着，书页随风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钢笔掉落在地上，一直没人捡起。 窗户大开着，只有窗边的一块地方比较干净，较远处的桌椅积满灰尘，明显很久没人居住。 “这和我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巫容感叹道。 “通讯器在哪里？” 云水绘问道。 “二楼，我带你们上去。” “不用，我开路。” 云水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步伐轻巧地上楼。 生锈的铁质楼梯因为她的动作而发出轻微响动，云水绘快步走上去，看见和一楼如出一辙的情况。 通讯机器靠近窗户，幸亏没有下雨，不然这种东西遇水马上就会失灵。 它的键盘很干净，不知道是靠近风口的原因，还是有人近期擦拭过。 “那边的凹槽是插稳定器的地方。” 巫容和六号此时也上了楼，巫容指指通讯器主机旁的位置。 “嗯？” 云水绘一眼就发现不对。 照理说，这凹槽很容易积灰，一两天不管，里面就会积累薄薄的灰尘，可它现在很干净，就像是稳定器刚刚被拿走一般。 巫容此刻也发现不对，“咦”了一声，“这通讯器怎么正在工作？主机有温度啊。” “我离开前，明明把它关好了的。” 她点击按钮，待机状态的通讯器屏幕立刻亮起。 页面是一条已经发送成功的邮件，时间是五分钟前。 内容上写着：一切正常。 第78章 鸟笼（十八）真相 “一切正常。” 六号脸色苍白地读了一遍。 这正是Level249每个月都会向总部发出的消息。 云水绘立刻向窗外看去。 刚才三人上楼的时候，并没有脚印，就证明这人不是从楼梯上来的。 那只能是通过窗户。 可是从窗户看下去，是泥泞的草地，但凡有人上下，都应该留下脚印才对。 根本没有脚印！ 窗边也没有被绳索磨过的痕迹，金属窗框上同样没有指纹。 云水绘有心想追，却没有办法判断那人是从哪离开的。 “六号，车锁好了吗？” 她问道。 如果被那人把汽车开走就糟糕了。 “放心，锁好了。” 六号因为感到恐惧而显得格外慌乱，但听到她的问题后，还是第一时间回答道。 云水绘见轿车旁边没有脚印，点点头，又仔细在室内搜寻起来。 那人可能根本没有离开。 隐匿法阵肯定能避开六号的探测，所以如果这人用了类似的法阵，他是察觉不到的。 云水绘挪开桌椅，准备仔细搜索有没有密室机关。 六号和巫容见状赶紧过来帮忙。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六号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椅子刚刚被挪开，窗外就响起剧烈的爆炸声。 六号身体猛地一抖，应激地启动了防护罩。 “轰！！！” “谁！是谁！你快出来！！” 他闭着眼，崩溃喊道。 云水绘再次冲到窗前，看见路边停着的汽车已经四分五裂，从中烧起熊熊火焰。 四周静悄悄地，仍然没有人经过的痕迹。 从她刚才站在窗边，到走回室内挪动椅子，一共才过去多长时间？！ 连一分钟都不到！ 那幕后黑手居然能这样悄无声息地炸掉他们的载具。 难道是能力为隐身的异能者？ 数个猜想在她脑中掠过，最后定格在一个答案。 “……我知道真相了。” 她缓缓说道。 “是什么？” 六号紧张地询问。 云水绘沉吟片刻。 六号和巫容不约而同地凑近，准备仔细聆听。 “……不好解释。总之，时间紧急，我们先去切出点，将通讯器扔出去。” 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那么说出来，反而会产生对他们不利的后果。 六号睁大双眼，求知欲已经写在脸上。 “不不不，讲这点推理的时间还是有的！求你了，云水绘！小云！” 她摇头，“你有纸笔吗？” 他迅速从空间口袋里拿出纸和笔递过去。 云水绘接过，将纸笔放在椅子上，然后迅速用手掌遮挡，在上面写了些什么后，团成纸团。 “你写了什么？” 六号咬着手指，和巫容两人的目光随着那张纸团而移动。 “真相。” 她把它放在桌上，用键盘压住，防止它被风吹跑，并用笔在桌面画了个箭头，写下“这里”。 “这样等秦铮之后过来，看到它就会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现在能看吗？” 六号心中焦急，恨不得立刻就展开，去看里面写了什么。 “不行。”她抬眼，“先想想该怎么去切出点吧，我们的汽车已经毁了。” 而在没有载具的情况下，在外面待十分钟后，就会被诉鸦攻击。 在十分钟内，他们就算全力奔跑，也跑不到切出点。 “这个好办。” 六号的目光可惜地从纸团上移开，“我可以载你们过去。” “你有其他载具？” 她疑惑道。 为什么会有人在空间口袋里放载具？还是说，这是他特地为这次行动准备的？ “我可以变成载具。” 他言之凿凿。 片刻后，云水绘和巫容已经坐在新的汽车里。 这辆车车身线条流畅，外观相当有科技感，六号的虚拟头像出现在显示屏中，对她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怎么样，我的异能相当方便吧！” “很厉害。” 云水绘回应道。 她拿出信号枪发射，绿色的烟雾在空中炸响，惊起一片诉鸦。 “我们出发吧，六号。” “好嘞！” 这一次不用她再踩刹车，汽车已经自动起步。 鸟笼城堡和哨所都被抛在后面。三人一路向碎石路的尽头行驶而去。 “等到达尽头时，我们就能看到通往Level 27商场的切出口。那个层级有稳定信号，可以和总部进行联络。” “我会在那里把通讯器扔出去。” 六号说道。 再次行驶约二十分钟后，云水绘看见面前隐隐有黑色的物件 那是什么？ 她直起身子，试图看得更清晰些。 汽车行驶得很快，于是她得以迅速看清它的全貌。——又是鸟笼。 它的体积相当大，端正地坐落在石子路的尽头。笼门大敞，其中空无一物。 “巫容，这里以前有鸟笼吗？” 六号疑惑地问道。 “没有。” 巫容声音沉重地回答。 这恐怕又是那群邪教徒设下的圈套。 如果迷失者对这个层级的情况不够了解，只知道在这里坐下就能切出，那么恐怕他们坐在鸟笼里后会直接被邪教徒囚禁，而不是真正的切出。 云水绘和巫容下车，六号很快也变成人形。他伸出机械臂，想要移动鸟笼。 从他的表情来看，这铁笼想必相当沉重。 鸟笼一点一点被抬了起来，在它原本的正中央位置，有一片正在不规律起伏的地面。看上去就像这片土地的漏洞一样。云水绘可以肯定那是切出的出口。 只是鸟笼太过庞大，挡在它的上面，阻止着迷失者从这里离开。 “呀——呀——呀——” 翅膀扑动的声音越来越强烈。 周围的诉鸦被他们的动静惊动，有的从树枝后探出头来，有的落在他们附近的地面上。 翅膀扇动的声音越来越响，黑影掠过六号头顶，他仓皇抬头，一只诉鸦头目正急速飞下，张开鸟喙想要去啄他的眼睛！ 六号反应很快，立刻将肩膀机械化，生成火箭炮对准它的方向开火，不让它近身。但与此同时，他自己也因为反冲力身形不稳，手中的鸟笼又落回原地。 诉鸦头目发出嘶哑的嚎叫。它的身体被击中，翻转着坠向地面。 但被击中的同时，它翅膀上的羽毛也一起弹出，如同针刺般射向六号。 黑羽穿刺！这诉鸦头目居然有异能！ 第79章 鸟笼（十九）真正的通讯器 六号周身立刻升起防护屏挡下这一击。 见同伴受伤，而伤害它的人类还完好无损，诉鸦们嗓子中发出低沉的带有攻击性的沙哑声音，更多的诉鸦从远处飞来，不怀好意地落在他们周围。 这些诉鸦在阻止他们离开这个层级。 云水绘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事实，它们很明显知道众人正在做什么。 “六号，你去对付它们。” 云水绘当机立断。 她没有远程技能，也无法做到范围攻击，所以只能让六号来。 “我来移开鸟笼！” “好！” 六号应下。 旁边的巫容也没有迟疑，立刻伸手抓住栏杆来帮助云水绘，紧接着大力传来，她整个人顺着鸟笼的方向，一起往云水绘的方向移动一步。 巫容：“……” 她意识到在云水绘的力量面前，自己这点力道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干脆松开手，转身拿起机关枪，警惕地盯着附近的诉鸦，不让它们有靠近的可能性。 这铁笼材质特殊，相当沉重，完全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而量身定制的。 在云水绘使出全力拖拽它的过程中，附近的诉鸦已经飞过来纷纷向她发动攻击。 “这诉鸦太精明了，谁腾不出来手就挑谁攻击！”六号气鼓鼓地说着，展开掌心。 子弹从中射出，精准地命中靠近的诉鸦。 这段时间内，云水绘已经将鸟笼挪动三分之一，眼看着切出口就要显露出来。 此时，密林深处骤然响起阵阵沙哑刺耳的啼鸣，数只体型硕大的诉鸦头目接连窜出林间。 “这种头目异能一次觉醒、身体强化大概在八级！” 六号再次抬起手臂，挡住一只诉鸦的利爪，评估它的力量后喊道。 作为b级调查员，六号处理这种异种并不算难。但是随着它们一只接着一只从林中飞出，六号的脸色也逐渐惨白。 诉鸦之所以能成为这个层级的霸主，就是因为它们数量繁多，就算能杀掉一只、十只、一百只，也没有办法彻底消灭它们。 而且当诉鸦数量少的时候，他能够远程击杀它们。但随着数量越来越多，离他越来越近，六号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下意识的恐惧起来。 见一只头目从背后靠近云水绘，六号连忙抬起手臂。 巨大的声响在云水绘耳边炸开，她面部肌肉瞬间紧绷，手中动作却没有停止，继续全力拉动鸟笼。 此时鸟笼终于被移动大半，露出切出口。 她大声喊道：“六号，把通讯器扔进去！” “好、好！” 六号从空间口袋里摸出通讯器，刚刚抬手，所有诉鸦就全涌到他身边。 他发出一声惨叫，丧失了攻击的意图，下意识将自己全身防御起来，诉鸦落在他手背上，试图用利爪勾住他的手指，将通讯器夺走，他却死死攥住。 在争斗间，诉鸦身上的漆黑羽毛簌簌落下，可是它们数量越来越多，两人根本无法摆脱。 他举起手臂，却扔不出通信器，看上去像是一只燃烧着漆黑火焰的金属稻草人。 正常来说，按照六号的实力，是有机会将他扔进切出口的。 但是正如秦铮所说，他在面临重大危机时，总会深深陷入恐惧，从而难以做出有效应对。 但是这并不会影响什么。 “六号，你做的很好。” 云水绘说着，拿出一个盒状物。 “坚持住，六号。” 云水绘的手臂自然下垂着，声音冷静，“这才是真正有效果的通讯器，你继续吸引诉鸦注意，别让它们靠近我。” “真正的通讯器？我这个用不了吗？而且你、你为什么会有？” 六号显然被眼前的场景弄蒙了，他不明白缘由，但是看见云水绘坚定的目光后，很快就相信了她的说辞。 “好，我掩护你，你快去！” 此时异变突生，在云水绘靠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一只诉鸦头目就立刻冲向她，试图叼走她掌心的盒状物。 怎么会这样？六号心中大骇，明明云水绘没有做出任何有倾向的举动。 这诉鸦头目是怎么立刻分辨出，他对她手中那个是真正的通讯器的？ 不，一定只是巧合而已，它又不可能听得懂人话。 可他的念头刚刚产生，原先围绕着攻击他，试图试图抢夺他手中仪器的诉鸦，马上掉转方向冲向了云水绘。 不会吧？这群家伙真的能听得懂？ 怎么可能？ 他们又不是什么特殊类型的高级异种。 巨大的慌乱情绪下，六号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但是见诉鸦马上就要扑住云水绘，六号还是立刻冲过去。 云水绘根本没有像自己这样的全身防御能力，光靠她的一次觉醒技，根本无法同时抵御住这么多诉鸦的攻击。 “云水绘！” 他手臂化成旋转的刀片，划向诉鸦。 被划伤的诉鸦微微躲避，伤口处立刻喷涌出血液，它们挣扎着飞走。向六号投来怨恨的目光，却又努力想要飞回来继续抢夺。 “嘶……” 云水绘的手臂被诉鸦头目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剧痛之下，她手上的力度不由得松了一些，诉鸦头目立刻叼走她手中的盒状物向远方飞去。 见诉鸦头目得逞，其他诉鸦也不再围攻，而是立刻四散开，躲避起三人的攻击。 它们或重新落在枝头，或在天空盘旋。发出戏谑又满足的叫声。 “不好，通讯器！” 六号后背处立刻变形出滑翔翅膀，准备飞出去。 云水绘立马拉住他，抓过他手中拿着的通讯器，跑向旁边的切出口，一把将通讯器扔了进去。 “我们已经做到了。” 她微微喘气，“快走，快，我们回城堡和副队他们汇合。” “什么汇合？真正的通讯器不是被抢走了吗？” 六号和巫容不约而同露出焦急的表情。 自从在哨所，汽车爆炸之后，他们就开始摸不透云水绘的举动了。 “等和副队他们汇合之后，我再解释给你们听，现在我们快离开。” “……好！” 六号迅速变形成汽车。 在云水绘和巫容上车的空隙，他没忍住伸出机械爪挠了挠头。 “是我变笨了吗？我怎么看不懂这些操作？” 第80章 鸟笼（二十）它们能听懂 远去的诉鸦头目将盒状物摔碎在地上，随即又盘旋而归。 看到飞驰的汽车时，它本想追上去攻击，可看到车辆的行进路线是古堡方向时时，又停下身形，轰然落在地上。 它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随后低头梳理起自己的羽毛。 回归的路上格外顺利，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熟悉的城堡大门出现在三人眼前。 车刚刚停稳，云水绘就下了车，快步走过去，敲响城堡大门提醒秦铮：“副队，我们回来了”。 他们再次顺着地洞钻进室内，普通民众们都在休息。 秦铮迎上来，语速飞快地询问道：“怎么样，计划还顺利吗？” “我们把通讯器扔到了碎石路尽头的切出口，总部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她说。 “干得不错。” 秦铮表情一松，“救援很快就会来到，我们等总部派人和载具过来，一起离开就行。” “不，副队，我们得现在离开。” 云水绘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这层级一系列异常背后的真相了。” 云水绘一五一十将三人前往哨所时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了秦铮。 “真邪门！” 秦铮暗骂了一句，紧接着又问，“所以你发现是谁炸了汽车吗？能不能找到他的位置？我过去给他也抓起来。” “我知道。”云水绘点头，“但是对方不是人，而是诉鸦。” 六号不可置信地追问道：“不会吧？诉鸦？这怎么可能？” 说到这里，他想起刚才诉鸦似乎能听懂人话的行为，又闭上了嘴巴。 云水绘条理清晰的回答道，“之前我们问林生，他说邪教徒处理载具时，都是把它们开到很远的地方。” “从这一点就可以排除掉，是有剩余的邪教徒在暗中阻挠我们的可能性。” “但是除了邪教徒，还有什么势力会一直和我们作对？我们根本没有发现其他人存在的痕迹。” “所以我猜，根本没有这样的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诉鸦敲下邮件发回联盟总部，又炸掉你们的车，并且阻拦你们将通讯器扔出去？” 秦铮虽然对这种说法充满疑虑，但并没有反驳，而是先让云水绘顺着她的思路说完，才提出问题。 “我得事先提醒你一下，这种级别的异种一般没有这么高的智商，甚至能读懂人类的语言。” 秦铮看向巫容，巫容会意，连忙解释道，“在我们停留在这个层级的两年内，也从没发现诉鸦有什么和其他异种不一样的举动。” “它们虽然聪明，但灵智最多停留在人类七八岁孩童的水平。” “但很显然，最近发生了你们以前所没有遇到的异变。” 云水绘平静地反驳。 “在雷卡破译的文献中，那个神话故事说，诉鸦体内存在古老的血脉。” “那么在邪教徒的数次献祭下，即使没有回到深渊，但他们恢复一定程度还是有可能的。“ “而且当我杀死邪教徒副手时，他脑中的诉鸦明明白白的发出了人类的语言，所以我猜想其他诉鸦就算无法说出人类的语言，也能听懂我们的讲话。”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现场没有人的脚步，但诉鸦可以随时从窗外飞进来。这个层级到处都是它们的眼睛，它们完全可以通过叫声来传递信息，在我们到达之前离开。” 她继续说道。 “因此，我做了个实验。” “这个层级一共有两个切出口，一个是碎石路尽头，一个是密林中的巨石。我假装写下要留给秦征的纸条信息，随便写出了一个错误推论。并且说我们要去密林中的巨石处将通讯器投出。” “接下来，汽车刚刚开走，我就看见空中诉鸦聚集起来，向地图上标记的巨石切出点处汇聚。” “这证明它们看到了纸条，并且能看懂上面的信息，将它传递了出来。” “当我们刚经过巨石地点不久，空中再次响起诉鸦的鸣叫声，它们开始提前飞向碎石路尽头。” “在将通讯器扔向切出点的时候，我骗诉鸦说我手中的物品才是真正的通讯器，在我没做出任何指向性动作之前，它们已经听懂了我的话语，并围上来抢夺，再一次证明它们的智力水平已经发生了异变。” 六号再次急切地问道，“所以说你手中那个不是真的通讯器，对吗？我的通讯器才是唯一能联络的仪器。” 云水绘点头，“那只是一盒清洁珠而已。” “虽然确定了它们就是我们之前以为的幕后黑手，这个层级并没有其他隐藏势力。但我还是有没能解决的疑问。” 云水绘分析道，“照理来说，它们杀死我们很容易，它们数量那么多，哪怕是消耗战，也能一点点把我们消耗死，可它们没有。” “它们只是在我们试图向外求救的时候来阻拦我们，一旦选择回到建筑或载具里，它们就根本不会发动攻击。” “我很难理解它们的意图。” 巫容安慰道，“这就是这个层级的规则。” “虽然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这么做，但只要遵循这条规则，我们就能和它们相安无事。” “包括总部来救援之后，我们也只需要遵守规则就好了。在离开载具的十分钟之内，迅速切出层级。” 云水绘对此感到相当担忧，“我觉得所有规则的形成都有原因。” “而且这条规则明显不是全部通用的。就像我们三个扔通讯器的时候，下车连半分钟都不到，它们就围了上来。” “这……”巫容一时哑口无言。 云水绘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着的雷卡，询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最好他新破译的内容能解决自己的疑惑。 他摇摇头，“很遗憾，新的内容和我们目前的状况完全无关，只是讲了一些有关‘战争主宰’的习俗。” 云水绘只好放弃这条路，继续说道：“从它们的行动来看，它们很想困住我们。我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是还是趁早离开比较好。” 她抬起头，“副队，我们有没有可能不等待救援，而是直接冲出去？” 雷卡张开嘴巴，表示震惊。 “好，勇气可嘉。”秦铮称赞一声，然后果断拒绝。 “没有可能。” 她回答的很干脆。 秦铮一扬下巴，示意云水绘看她手臂上的伤口。 “你可是优秀的调查员，面对诉鸦还是会受伤。如果它们没有撤退，而是继续攻击你，你不一定能活下来。” “这还是在你有载具的情况下，我们带着这么多普通人。半个小时往上的车程，至少要走上三四个钟头。” 第81章 鸟笼（二十一）鸟头人 “所以，根本做不到，就算知道他们想困住我们，耗着我们，我们也只能等。” “别担心。”秦铮安慰道，“总部肯定马上就会带着后援过来帮我们，就算诉鸦有什么阴谋，短时间内他们也不可能布好局。” “……好。” 云水绘应下。 她知道秦铮说的是对的。 “也不是没可能出去？” 六号弱弱举手，“或许我可以变成一辆大巴车。” 秦铮：“？” 六号继续小声补充，“虽然郑研究员没有给我注入变成大巴车的程序，但我想和轿车的原理应该一样吧，我可以试一试。” 秦铮：“我不是很信你。刚来到这个层级时，你也建议我试试你的芯片。” 六号扭捏地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 “……算了算了，你试试吧。”秦铮叹了口气，“毕竟是个方法，万一能用得上呢？那我们就能直接出去了。” 云水绘回头看向鸟笼人。 大胆的想法再次在心中升起。 “副队。”她说道，“我们能不能抓几只诉鸦进来？” “抓诉鸦干什么？改善伙食啊？这玩意一看就不好吃。” 秦铮不明所以。 “不是的，我是想做个实验。”云水绘解释道。 “在邪教徒口中，献祭仪式的最后一步是拉开鸟笼人头上的门，将新生的诉鸦放出来。” “那么仪式可以回退吗？如果抓住乌鸦放回鸟笼，会发生什么异常吗？” “……” 秦铮抱着手臂，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真适合去灰塔。”她说道，“那群人最喜欢拿异种做各种各样的实验了。” “行，要几个？我现在去给你抓。” “先抓五只。” 她粗略评估后说道。 秦铮本想自己去做这件事，可看了看六号，又改变了主意。 她的异能攻击性太强，而且并不是太好对付那些在空中动作灵巧的鸟类。 “六号，去抓五只诉鸦。” “我、我吗？” 六号显得很迟疑。 他刚刚被诉鸦围攻，现在还打心底的惧怕它们。 “你手臂不是可以变成捕鸟器吗？你就远程抓几只回来，它们也打不到你，快去快去！” 秦铮催促道。 六号还是不想去，但他自己也知道，他的异能是四个人中最适合对付这些生物的，只能在原地做好心理建设后，大义凛然的从地道走了出去。 雷卡很明显有着和云水绘相同的疑问，他只是短暂休息片刻后就再次破译起文献。试图找到对应的答案。 秦铮拍拍手掌，将正在休息的众人都叫了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赶紧收拾好！等救援一到我们就立刻出发！” 人群欢呼起来。 “太好了！” “终于能出去了！” 等他们的声音弱下去，秦铮立刻提醒道：“别掉以轻心！” “外面的诉鸦可不是吃素的，只要我们还没回到 Level 1，就随时可能遇到突发的危险，每个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许松懈。” 等她动员完，六号也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给你，小云，你要的诉鸦。” 他的手掌已经变成了铁丝网兜，几只诉鸦在其中愤怒地扑腾着。 “谢谢。” 云水绘点头，走过去将手伸进网兜。 她掐住一只诉鸦的脖子，它聒噪的叫声立刻被迫终止。 通向二楼的台阶一层层上升，旁边的栏杆上也挂着一排阶梯状上升的鸟笼人。 云水绘走向最近的一个，踮起脚尖拉开它面门的笼门。 在它的脖颈处还能看到一块碗大的伤疤，那处已经腐烂发黑。 察觉到有人靠近，它挣扎着想要抽出手臂，用尖利的指甲去攻击云水绘。可惜它已经失去双手，做不出任何有效的举动。 云水绘将诉鸦放进去，关上笼门。 它在里面愤怒地拍打着铁笼，漆黑的眼中透出敌意的目光，憎恶地盯着云水绘。 云水绘注意到它的目光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将诉鸦放进鸟笼后，守在它们面前，静静观察起来。 剩下的诉鸦，六号已经换了个网兜把它们套住，放在一边。 六号做完这些，待在角落试图操控自己变成大巴车，可是他一会变成婴儿车，一会变成摩托，就是没能成功变成他想要的形态。 “可惜呀，我对异能的掌控还是不够彻底。” “摩托车”叹了口气。 它却在下一秒想到了新点子。 “哎，这样，我给自己写一串变成大巴车的代码，再植入进我的脑袋，这样不就很轻松了吗？” 他说干就干，立刻变回人形，从空间口袋里拿出微型电脑，在虚拟屏上开始敲下符号。 “停停停，你赶紧住手！” 秦铮立刻制止。 “你忘记上次你给自己写程序了？你想开个自动拾取，结果给自己写完代码之后中了病毒，变成机械飞虫在基地横冲直撞，还一定要把弹珠塞进你的空间口袋！” “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做，你这个门外汉赶紧停手吧！” 六号悻悻作罢。 笼中诉鸦的叫声越来越弱，它们翅膀扇动的频率也在下降，直至最后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静静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头部关有诉鸦的鸟笼人，它的动作幅度渐渐变小，最后陷入静止，诉鸦也闭着眼睛，似乎已经失去呼吸。 笼中诉鸦的头部开始膨胀，羽毛和身体逐渐融化成黑水，透过铁笼的缝隙滴在鸟笼人肩膀。 最终，那只鸟头连接向鸟笼人的脖颈，牢牢固定在上面。 诉鸦之前一直闭着的眼睛在此刻睁开，像是新生婴儿一般纯粹。 它转动眼睛，看着面前陌生的环境，眼神中逐渐有了情绪，从迷茫警惕转为疑惑，最后它张开鸟嘴，发出人类的声音。 “你们是谁？” 云水绘睁大眼睛。 这一幕已经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秦铮猛地转头，不可思议的目光紧紧锁定住他。 其他人都被眼前一幕惊住，没有开口说话。 六号惨叫一声，抱头躲在云水绘后面，打破了现场的安静。 “活了！他活了！诈尸了！救命啊，你别过来！” 第82章 鸟笼（二十二）前身 本来面对异种时，六号就已经够害怕了。 现在看着这异种不异种、鬼不鬼的生物，他内心对于灵异事件的恐惧已经到达巅峰。 【理智值下降：3点】 他颤抖着举起手环，对准自己测试理智值，果不其然看见了下降的提示消息。 鸟头人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到巫容身上。 “巫容调查员，您怎么在这里？” 它缓缓睁大眼睛，说道：“难道我还在这个层级，没能出去？” “这……”巫容听它声音相当耳熟，愣了片刻后，终于从记忆中挖掘出相关片段。 “阿昌！你是阿昌！”她急切地说道。 “阿昌是我三个月前遇到的迷失者，当时他刚刚意外切入这个层级。” 巫容解释道。 她转头对阿昌说道：“你当时是个新人，上一秒还在原本的星球生活，在学校考试，下一秒意外切入‘门后’，没错吧？” “我当时告诉了你门后的基础规则，你非常惊慌，中途还差点异化。之后我给了你一些营养液，让你乘坐载具去碎石路的尽头切出这个层级，并去Level1找到联盟。我的记忆没错吧？” “对的，是我！您还记得我！” 见她认出自己，阿昌也很激动。 “……然后呢，阿昌，后来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巫容小心问道。 “记得记得。” 阿昌连连点头。刚开始他说话时还很滞涩，但是尖锐的鸟喙一开一合间，他的声音逐渐流畅起来。 “当时我到达碎石路的尽头，看见有个巨大的鸟笼。我没有多想，以为这就是这个层级的特点，于是坐了进去，等待切出。” 浑浊的泪水从他眼中流下，“可在我刚刚进入时，鸟笼的门就砰一声关上了，随后里面显露出原本根本看不出来的法阵！” “我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就是在一个陈旧的地下室。” 说到这里时，阿昌的意识也逐渐清明，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构造，意识到这恐怕就是那座曾经关押过他的建筑。 “有穿着黑袍的邪教徒对我放声大笑，他们把款式相同的黑袍扔在我身上，又往我头上扣下没有底座的鸟笼。” “然后……” 说到这里，他终于想起了全部的记忆。 阿昌发出撕心裂肺的笑声，像是诉鸦的嘹亮鸣叫。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一直祈求这仪式能终止，但是但是没人能救我！那些穿着黑袍的家伙！他们把石头放到我的嘴里，我的脑袋开始融化，我想起来了，我已经死了！” “我已经死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无数黑水从他皮肤中冒出。 “我不想……死……我想回家……爸爸……妈妈……” 鸟喙在融化，化成粘稠的糊状，泪水掉在上面，迅速被蒸发。 “求求你们，救救我……” 绳子被腐蚀，他摔落在地上，抬起手臂想伸向几人的方向。可他只能看到一截干枯如树皮的皮肤，紧紧贴在他的骨头上。 手腕之上没有手掌，伤口处却没有任何的血迹流出。 “我，现在是什么？”他怔住。 阿昌本以为自己还是人类，可看清这一幕后，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悲怆。 还没等他想清楚，他的身体就彻底化成一滩黑水消散。 众人看着这一幕，室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像是自发为他举行的短暂默哀。 “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就会彻底消散。” 秦铮率先打破沉默。 “云水绘、巫容，你们去二楼的房间，把鸟笼人依次带进去，问清楚他们的名字、生平、有没有遗愿，并且记录下来。” “好。” 云水绘点头。 她知道，这是他们最后能为这些人做的事情了。 秦臻之所以会这么说，就说明，他们不会把这些鸟笼人带走。 就算带走，他们也没有办法活下去。 毕竟他们目前已经算是死亡状态，也许只是因为诉鸦的缘故，短暂地恢复了记忆。 云水绘他们只能做到记录下他们的名字，在联盟为他们立起墓碑，将他们未完成的遗愿做完。 “你们。” 秦铮面向众人喊道，“你们里面有没有胆子大的，敢去帮忙？” 众人看着这些鸟笼人，目光从刚开始的惊恐，逐渐转化为现在的同情。 一个卷头发女孩率先站出来：“我……我来帮忙。” “他们不是怪物，如果我们没有获救，下场也和他们一样。” “我被关在笼子里时，看到过邪教徒把他们一个一个抓出去，带去进行残忍的祭祀。” “我当时没有能力救他们，现在我想最后为他们尽一份力。” 随着她站出来，更多人也纷纷表示要进行帮助。 “就是！他们都是受害者！和我们一样！” “出了这个层级，他们有什么遗愿，我们都会帮着去完成的！” 人们心中对同类遭遇的怜悯很快压过了对异形的恐惧，他们纷纷站出来，自发地要去完成这件事情。 “好。” 秦铮立刻命令道，“六号，你再出去捉诉鸦！” 六号这次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地点点头。 在她的指挥下，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云水绘上楼前，秦铮赞叹地拍拍她的肩膀。 “还是新人的脑袋好用，要是老牌调查员，根本就不会想到把诉鸦关进去，试图让仪式回退。” “……为什么？” 云水绘有点惊讶。 “因为照理说仪式根本无法回退，要是重复其中的某个过程，只能让阵法力量再次发动，从而加深仪式的结果。” 原来是她无知者无畏了。 那么在清楚仪式相关知识的秦铮眼中，她刚才的做法明显相当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引发鸟笼人的再次异变。 但是秦铮并没有阻止她，反而允许了她的行动，并默默站在后面为她兜着底。 作为副队长，她相当负责，也愿意允许队员失败，让他们在失败中积累经验。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自己成功了。 “我并不了解仪式，所以当时没想这么多。” 云水绘解释道：“只是我总觉得，鸟就应该关在鸟笼里。” 鸟就应该关在鸟笼里，鸟笼不应该是空荡荡的，也不应该放有物资，更不应该关着人类。 这个层级的规则完全违背了她的常识，而她总是下意识地想要把规则扭转过来。 这句话似乎给了她一些灵感，秦铮若有所思，“没错。” 第83章 鸟笼（二十三）破译 云水绘擒住鸟笼人的手臂，将它带上楼时，偶然回头，瞥见秦铮还在原地沉思着。 二楼房间很多，秦铮胖每三个人组成一组，把一名鸟笼人带进去，再将诉鸦放入笼中。 云水绘记录到第六个人时，心情复杂地将虚拟屏滑向下一页。 这些人中，有第一次进入门后的新人，有在几个危险层级之间穿梭后来到这片区域的人，有轻信十荒者，被诱拐过来，最后被祭祀的人。 他们命运各有各的悲惨，在她询问愿望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给出了或玩笑话或认真思考过的答案。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叫煤球的宠物，可惜它寿命很短。它离开那天，我晚上第一次梦到它，它说让我十年后再养一只和它毛色相同的宠物，那就是它投胎回来陪我了。” “想想时间也快到了，请帮我找到这样一只宠物吧。” 云水绘询问他们的生平，然后告诉他们现实情况，眼睁睁看着他们最后全部化为黑水，彻底消失消失。 在询问最后第八名鸟头人时，他嗓音低沉地说道：“我……来自联盟。” 云水绘抬起头。 她很快意识到，面前的人恐怕是失踪的c级调查员中的某位。 他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没有回忆过往，只是用一种疲惫又希冀的语气问她，“你们解决这个层级的问题，救出普通人了吗？” 他从自己被绑住的姿势，猜到自己已经出现了异常。 “我们解决了大部分，并且成功呼叫了救援，普通人们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云水绘语气温和地回答。 他点头，又追问道：“那……哨所的三名调查员吗？他们还活着吗？” “活下来了一名。” 云水绘本想说个善意的谎言，告诉他三个人都活了下来，但是想到他也是调查员，还是选择如实说出口。 他肯定明白，在每次任务中，普通调查员存活下来的概率有多么小，如果自己说谎，他立刻就能察觉到。 那么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对这个问题还是无法释怀。 “这样啊，好吧……能存活下来一人也已经很好了。” 听到答案，他闭了闭眼睛，随即低下头，仔细去看他早已干枯的身体。 “我不耽误时间了，你们快点出去吧。” 顿了顿，他说道：“下次任务也请你们加油，请替我们救下更多人。” 随即他闭上眼睛，再无任何求生意志，化为了和前几人同样的黑水。 “……” 云水绘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任何话。 所有的调查员，在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性之后，都会把生的希望让给其他人。 哪怕最后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他的过往，他在面对牺牲时，也绝对没有丝毫犹豫。 从第一个鸟笼人恢复意识后，悲怆的情绪就开始在她心里蔓延，此刻这种情绪更是浓郁到极点，久久无法消散。 云水绘合上虚拟屏，沉默地站起身，同旁边自告奋勇来帮忙的两个女孩一起离开了房间。 “副队，已经都统计好了。” 其他房间也陆陆续续结束，云水绘把资料整合在一起，随后发送给秦铮。 “好。雷卡雷卡，秦铮那边也结束了，她转头看见雷卡还坐在一楼，聚精会神地在阅读文献。 “他这次读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秦铮和云水绘对了个眼神。 如果调查员在阅读邪异书籍时，没有充足地休息，就很有可能被侵蚀。 “雷卡？雷卡！” 见他一直默不作声，秦铮叫了两声他的名字。 “嗯？”雷卡猛地抬起头，“怎么了？” “雷卡？” 秦铮经验丰富，见这场景，担心他因为文献的缘故而受到污染，立刻走过去。 她抬起手环对准雷卡。 【理智值：74。】 还是正常水平。 “为什么不说话？看到什么了？” 她停在离雷卡两步远的位置，大声问道，试图惊醒他。 雷卡抬起手，示意她自己没事。 云水绘也走过去，此时正好雷卡把长发拢起，露出侧脸和额间细密的汗珠。 他抬头，正好看见面前的秦铮，顿时受了惊吓。 秦铮一脸凝重，大有他要实在不解释，她就要把他当成被文献污染的一员，把文献抢过来再把他绑起来隔离的架势。 他赶紧解释道：“我看得太专心了。你们也知道，这种神秘学文献，必须得摒除杂念，仔细钻研，才能读懂。” 这也是很多学者会陷入疯狂的原因。 “你看到什么了？” 秦铮还在观察着他的状态，做进一步的确认。 雷卡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不少，显然看到了让他过于震撼的话语。 “文献上说，诉鸦天然喜欢人类，所以从古至今，它们都会和人类居住在一起，直到他们死去。” 秦铮挑眉，“诉鸦会和人类居住在一起，直到人类死去？” “这古文献真是别扭，就算翻译出来了，我理解也很费劲。” 雷卡表示同意，“别说你理解不了，我也理解不了。” “因为这句话的意思，大致是：诉鸦会饲养人类，把他们当做宠物，放在自己身边，度过他们的一生。” 秦铮和云水绘静默下来。 说出口后，雷卡刚刚因为阅读大量神秘符号而变得滞涩的大脑，也重新转动起来。 无数线索在几人脑中连通起来。 这个层级，本来有着随机散落在各处的物资箱，诉鸦明明根本用不上，却会把它们收集起来，放到鸟笼里，引诱人们进去翻找。 久而久之，让人类产生“鸟笼里会有物资”的固有认知，每当感到饥饿，或者缺乏工具，就进入鸟笼； 如果房屋不是鸟笼形状，它们就会破坏房屋，逼人们修建鸟笼样式的建筑。 当人们离开“鸟笼”太久时，它们也会发动攻击，逼人们退回“鸟笼”这一舒适区，再次强化“鸟笼里才更安全”的固有认知； 不让他们向外联络、把他们困在原地，慢慢规训…… 秦铮嘴角一抽，“它们是在对我们进行服从性测试？” 第84章 鸟笼（二十四）巨型鸟笼 这个层级，本来有着随机散落在各处的物资箱，诉鸦明明根本用不上，却会把它们收集起来，放到鸟笼里，引诱人们进去翻找。 久而久之，让人类产生“鸟笼里会有物资”的固有认知，每当感到饥饿，或者缺乏工具，就进入鸟笼； 如果房屋不是鸟笼形状，它们就会破坏房屋，逼人们修建鸟笼样式的建筑。 当人们离开“鸟笼”太久时，它们也会发动攻击，逼人们退回“鸟笼”这一舒适区，再次强化“鸟笼里才更安全”的固有认知； 不让他们向外联络、把他们困在原地，慢慢规训…… 秦铮嘴角一抽，“它们是在对我们进行服从性测试？” 云水绘继续梳理道。 “哨所是联盟调查员建造的，但鸟笼城堡不是，其他密林中散落的建筑物不是。建造它们的人呢？去了哪里？会不会是在进入鸟笼时，被诉鸦带走了？” 听到她的推测，雷卡立刻感到毛骨悚然，“那么也就是说，在联盟的调查员到来之前，这片层级的人类都不明不白地消失，而且和诉鸦有关。” “我们来到这里之后，相同的事情，也会同样在我们身上再上演一遍。” “但这也不是问题。队长对付这些异种简直轻轻松松，而且他很快就会到达，我们只要在这里耐心等待就好。” 秦铮眉头锁得更死，“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我们讨论下来，我又感觉不对劲儿。” “云水绘和六号已经把通讯器扔到Level27，但等它自动调节频率，并把信号传回Level1，也需要大半个小时的时间。” “那些诉鸦看到了我们扔出通讯器的一幕，知道了我们的意图，肯定会立刻做出反应，试图在我们离开前阻拦我们。” “云水绘说尽快离开的时候，我在想，贸然离开的话，普通人里一定会出现重大伤亡，我们只要不离开城堡，那么以我们的实力，坚持到队长来肯定没问题。” “可是，你们还记得巫容之前说的巨大黑影吗？” 巫容曾经说过，三个月前，第一起异常发生前，他们曾看过天上划过遮天蔽日的影子，似乎是某种飞禽。 雷卡摊开手，“那东西可能是A级，但那又怎样？这座城堡非常坚固，你又是同时擅长防御和攻击的土元素。只要坚守在这里，它没办法短时间内杀死我们，甚至会被我们反杀也说不定。” 虽然A级实力要高于他们这些b级调查员，但他们是一整个小队，靠彼此的异能配合和人数优势，未必赢不了。 云水绘心中不安，将那些隐隐的担忧理顺后，她将问题说出口：“那东西，大概率进不来。” “但是，如果它不进来，而是把城堡整个搬走呢？” 秦铮没往这个方向想过，疑惑地摸摸下巴。 “雷卡刚刚说，它们抓击能力很强，能够抓住与自己体型相近的物体。” “那是不是，只要诉鸦的体型够大，连这座城堡都能搬得动？” 雷卡摇头，提出不同的观点：“……我不是太懂建筑学，但是就算它有搬动鸟笼的力量，这座城堡也会在它飞起的那一刻，分崩离析吧？” 在这之后，秦铮可以立刻用土元素来修补，代替原本的城堡上层。 诉鸦还是拿他们没办法。 “如果这座城堡的构造，真的可以支撑它被诉鸦提起呢？” 雷卡和秦铮同时沉默。 片刻后，三人一起转头，对着还在整理鸟笼人们遗言、默默垂泪的六号喊道：“六号！” “啊……？来了！” 六号的异能能够探测城堡的内部构造。 “真神奇啊。” 六号啧啧称奇。 “这墙壁里有数量相当多的合金龙骨，梁柱固定成很细的网格状，顶端逐渐弯成弧形，最后聚在一点，完全就是个巨大的鸟笼！” “简直就是方便有人提起来就能走的结构，真是奇怪！要不是我知道，这个层级不存在超级巨人，我都要怀疑这是他们做的、专门放诉鸦来观赏的地方了。” “我们才是被观赏的‘诉鸦’。”秦铮脸色相当难看。 雷卡把三人刚才的交流内容告诉六号，他听到最后，已经完全没有了表情，只是失魂落魄地缓缓滑下去，跌坐在后面的椅子上。 “我以为，我们马上就能，离开了。” 他闭了闭眼睛，看样子马上就要晕倒，说话都变得不连贯。 “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总要和我开这种玩笑？！” 云水绘冷静地指出，“不是老天爷，是诉鸦在和你开玩笑。” “这一切，都是它们在背后搞鬼。” “准备准备，我们出发！”秦铮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们不能再待在这里。 出去的话，一定会有部分普通人死亡。 但留在这里，所有人都没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诉鸦首领会把整座城堡抓起来，带着里面的人，把他们当做宠物豢养下去，一辈子无法逃离。 而且难保这些异种，有没有在圈养后虐杀人类的习惯。 它们可不是纯素食生物。 秦铮转身，对着人们吼道：“所有人！立刻一楼大厅集合！” 她将人们召集在一起，言简意赅地解释了现在的情况，随后说道：“我们必须得现在出去！” “可是、可是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只要离开这里，诉鸦就会撕碎我们！” 众人立刻陷入惊恐。 “你们很强，你们不会死，可是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啊！” “而且……”有人小声说道，“留下来，也不过是被诉鸦豢养而已，至少能活下去呀。” “而且我们在这个层级待的时间超过一个月了，也没有被强制切出！诉鸦肯定有防止切出的办法！” “对呀！就算你们把我们救出去了，以后我们还会被强制切出到各个层级，说不定哪天进入死区，就没命了！” 众人纷纷附和起来。 云水绘在心中摇头。 他们足够善良，却太过懦弱。 在不涉及自身的情况下，愿意去帮助那些鸟头人，可一旦需要他们自己做出行动的时候，又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异种的豢养，和人类养宠物的心理可不一样。 它们残忍又暴戾，在联盟的记录中，所有被异种抓住的人类，最后都会被当做食物吃掉，或者被当成玩具，残忍肢解。 但此时人们情绪激动，很明显听不进去任何解释。 她思绪转动，还没等想出解决办法，沉闷的声响就从头顶传来，细碎的石块掉落，整座城堡剧烈地震动起来。 就好像，有什么巨物压在了城堡上方。 第85章 鸟笼（二十五）逃离 “秦铮，快上车！” 云水绘喊道。 城堡里的人放弃了生路，他们也没办法再救，只能带着其他人离开。 “来了！” 秦铮再次一挥手，地磁升起，惊走一片诉鸦。 她身手敏捷地跑向六号，随即攀着车窗，踩上外壁。 车里的雷卡和云水绘想要拉她进来，秦铮摇摇头，“外面视野更广，不用担心，它们攻击不到我的！” “轰隆！” 巨响在几人身后响起，鸟笼城堡已经被诉鸦首领生生拔起。 它在空中摇晃，透过铁门能看到其中来回翻滚的鸟笼，人们在里面绝望地呼救。 诉鸦首领腾空而起，其中的鸟笼终于从门中滚落下来，从高空重重摔在地上。 惨叫声划破空气，在它撞击到地面的瞬间没了声音。 诉鸦首领不断向更高处飞去，同时一直保持在大巴车的上空，似乎在调整角度。 六号惊恐地喊道：“他、他似乎要用那座城堡来砸我们！” “还能加速吗，六号？” 秦铮喊道。 “可以！” 大巴车尾端展开喷射器，六号如同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随着破空声传来，代表着城堡的黑点不断靠近，在他们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它像一只地狱的手掌般，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压向他们。 雷达探测器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六号迅速调转方向，一个摆尾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它的主体。 余波将地面震得开裂，大巴车剧烈的弹动颠簸起来，六号发出一声嚎叫。 “哎呀，这石块砸下来真的好疼啊！” 普通体型的诉鸦猛击车窗，试图进来攻击众人。 诉鸦头目先前已经被秦铮控制住，剩余的普通诉鸦无法突破六号的防御，最大的危险，就是空中的诉鸦首领。 此时路程刚刚过去五分钟，六号已经在尽全力行驶，却无法摆脱阴影一般紧紧跟随的诉鸦首领。 极具穿透力的尖啸声再次传来。 听到这声音，普通诉鸦有组织的散开，像是要为它们的首领让路一样。 看到这架势，云水绘心中暗道不好，诉鸦首领恐怕是想俯冲下来，把整个大巴车抓走！ “六号、秦铮，快防御！” 她喊道。 瞬间，地刺冲天而起，阻拦住急速靠近的诉鸦首领。 它精准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在即将接触到大巴车时，停滞在空中，避开了地刺的伤害。 诉鸦首领的鸟爪距离大巴车顶部只有一步之遥，哪怕秦铮防御及时，它也仍然找到了空隙，调整姿势后，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抓向了大巴车！ 六号连忙在顶部生成防护屏。 鸟爪接触到它，发出剧烈的撞击声，却碍于这层屏障并没能将大巴车整个抓起。 诉鸦首领再次飞上天空，等待着下一次攻击机会。 尖啸声再次响起，普通诉鸦立即扑过来，没有间断地攻击着最薄弱的车窗。 “真的很疼啊！” 六号的声音显得很是扭曲。 诉鸦首领再次俯冲而下，六号紧急摆尾，在雷卡和秦铮的协助下，再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 普通诉鸦再次围堵上来，坚硬的车窗已经出现裂痕。 这样可不行。 云水绘迅速在心里做出判断。 此时车程还没过半，他们至少还有十多分钟才能到达切出口，但是以诉鸦首领的实力和这些数量众多的诉鸦来看，他们在到达切出口之前就会被撕碎。 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们安全离开呢？ 云水绘心中飞速思索着，然后降下一点车窗，对外面的秦铮喊道：“副队，我去对付诉鸦首领！” “有志气！”风声太大，秦铮同样喊着回话，“但是太危险了！” “我不去的话，大家更危险！” “这些诉鸦很明显在听首领指挥，这样车轮战十几分钟下去之后，我们很难保证能顺利逃脱。” “所以不如先对付诉鸦首领，这样其他普通诉鸦没了指挥。我们才有机会离开！” 秦铮此时也落入下风，面对诉鸦群时显得力不从心，她很快作出决断，“行，我掩护你！” 她的异能是土元素，很明显只有在进行地面防御时才更有优势。 “雷卡，你保护六号，我和云水绘去对付这只大家伙！” 秦铮命令道，雷卡立即应下。云 云水绘打开车窗翻出去，它很快自动闭合，将想要钻进去的诉鸦卡在中间 “滚出去！” 巫容握紧拳头，猛击它们的头部。 诉鸦发出恼怒的叫声，挣扎着被固定住的身体，好不容易才脱身，狼狈地飞回密林。 腥臭的风再次迎面扑来，诉鸦首领重新俯冲而下。 这正是它的一技能：冲刺。 秦铮抬手，地刺贯穿向她的方向，云水绘抓紧时机，顺着地刺轻盈向上，最后跃上诉鸦首领的身体。 她抬起匕首，一刀刺了下去。 诉鸦首领发出充满敌意的呼噜声，羽毛亮起黑色光芒，立刻变得坚硬似铁。 云水绘手中的匕首相当锋利，可诉鸦明显使用了强力的防御技能，她这一刀堪堪刺进去，却未能深入。 诉鸦首领转过头，云水绘看清那血红圆月一般的红色眼睛。 它发出高昂的啸声，身体翻转，就想将云水绘甩下去。 “磐石，重石囚笼！” 秦铮立刻发动技能辅助她。 地表瞬间升起巨大囚笼，想要困住它，这是秦铮最为强大的三技能。 可诉鸦首领身体一抖，数道黑羽利刃般弹出，粉碎了那牢笼。 这是它的攻击技能：黑羽突刺！ 云水绘依靠匕首，借力翻转躲过这次技能，但紧接着，诉鸦首领为了摆脱她，再次发动黑羽突刺！ 她险而又险地躲过这一击，锋利的羽毛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短时间内，诉鸦首领已经连续用了 3种异能，到达了 b级异种的等级。 而且云水绘就算已经贴近他也没有惊慌的样子，明显是还留有杀手锏。 它绝对到达了 A级异种的等级，只是不知道是四次觉醒还是五次觉醒。 她手上使劲，努力将它背后的伤口划得更大些。 随后云水绘将手探进它的伤口中发动异能。 “母亲·破坏！” 第86章 鸟笼（完）切出 异能接连发动，诉鸦首领感觉到强烈的疼痛，但每当想要旋转身体甩掉云水绘时，秦铮就会用囚笼来辅助。 而如果想要发动攻击，雷卡就会利用沧珠来卸力。 诉鸦首领知道这样下去处理不了背后的蛀虫，想要飞向高空，可每当它试图上升时翅膀就会被苍珠释放出的能量束攻击无法使出全力。 它愤怒的嚎叫一声，头顶的七彩羽毛直立起来。释放出强烈的冲击波。 顿时，众人心底不可遏止地出现了战栗的情绪！ 这是它的第四技能，臣服！ 云水绘握住匕首的手松开些许，在强烈的威压下，她心底升起“不能伤害它”的信念，甚至产生了想要把匕首拔出来的冲动。 秦铮的地刺技能也被迫中止，她遭到技能反噬，呕出一口鲜血。 普通诉鸦在它的技能影响下获得了增幅，速度和力量都有所提升。 趁几人被技能影响，无法发动攻击，诉鸦首领立刻腾空，飞出秦铮和雷卡的攻击范围。 视野中的大巴车在极速缩小，云水绘终于摆脱影响时，下方的密林已经遥远得像是片黑色海洋。 诉鸦首领在空中旋转一圈，她紧紧抓住它的羽毛，它见无法摆脱身上的寄生虫，大巴车又不断靠近切出点，显得相当恼怒。 还有最后五分钟的车程，她只要再坚持五分钟就行！ 它的羽毛再次变得锋利，用出了黑羽突刺，鲜血汩汩不断地从她掌心流出，云水绘咬着牙，拔出匕首，将手伸进它的伤口，不断深入。 在它又一次反转时，云水绘破开血肉，握住了它的骨头。 诉鸦首领发出凄厉的叫声，加速猛冲向前。 翎羽亮起，冲击波再次扩散开来！ 在受了伤、明显被激怒的情况下，诉鸦首领都没有用五次觉醒技，也就是说，它根本就没有五级觉醒！ 被三级觉醒的秦铮和雷卡消耗一番，又由于体型问题，无法攻击到背后的云水绘，诉鸦首领已经明显开始力不从心。 但这次的“臣服”技能，它明显用了全部实力，同时猛地下坠！ 云水绘心神俱震，不受控制地松开手，从它身上滑落下去。 终于！诉鸦首领眼中露出人性化的窃喜，它立刻扑向云水绘，尖锐的鸟喙直指她的面部！ 云水绘反手架起匕首，挡在面前。 “噔！” 匕首霎时破碎，但好在还算坚韧，挡住了诉鸦首领的啄击。 她只感觉双臂都在发麻，断裂的刀身划过手臂时都只剩下轻微的感觉。 受击后，云水绘的身体极速下坠。 完了。 她在心中暗道。 从这样的高空落下去，她只能摔得四分五裂，落得和之前鸟笼里众人一样的下场。 但是五分钟已经过去，他们肯定顺利离开了吧…… “她在那里！” 熟悉的嗓音响起。 “哎呀，你们快下车，我要去救人啊！” 六号急得恨不得把大巴车里的人都掀翻。 “你别动！雷卡！” “小意思。” 失重感瞬间停止，一粒沧珠抵在她后背，吸走了所有的冲力。 紧接着，地刺升起，云水绘顺着这些庞大土块的斜度滑下去，随后终于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快走！” 秦铮伸手招呼道。 此时普通人已经全部从切出口离开，六号随即跳进去。 秦铮拉住云水绘，将她塞进切出口，然后和雷卡依次进入。 诉鸦首领再次俯冲而下时，已经没有能够选中的目标。 诉鸦的叫喊声响彻整个层级。可是迷失者们已全部逃离，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将怒火发泄在鸟笼里已经摔成碎块的人类尸体上。 他们啃食着这些肉块，最后只留下残余的血迹和零碎肉末。 良久后，它们飞回枝头，只留下少数同类在清理着破损的城堡和鸟笼残片。将它们叼进密林深处，防止下一批前来的迷失者发现端倪。 狩猎还在继续。 城堡的原址处空间发出不规则扭曲，宛若损坏电脑上闪过的一道电波。 她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长发铺散而下，几乎要接近小腿。 她穿着无袖上衣，面料粗糙的长裤和长靴子手臂处露出交错的金色刺青。 身后背着一柄长刀，刀尖形如弯月。 “……” 女性看着面前的断壁残垣，久久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腐蚀力量的气息。 只凭这一点，她就判断出存在过数场祭祀的痕迹。如果让祭祀继续顺利进行下去。此地很有可能打开通往深渊的门。 “燃烧。” 她用晦涩难懂的古老语言说道。 “呀——呀——” 空中传来禽类的叫声，漆黑羽毛飘落在她面前。 话音落下，羽毛尾端立刻窜起金色火焰。 羽毛迅速卷曲起来，在其中化为灰烬。明明已经没有可燃物，火焰却仍未熄灭，而是慢慢飘落在地面。 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它立刻爆开，火舌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草地、树木、石块、灰尘全部燃烧起来。 火焰越升越高，只有一个方向。的火焰平铺开，形成一条金色的道路。 “……巢穴。” 她语调很慢，声音清冷，听起来像雪山上冰封已久的山泉。 她伸出左手，向前虚空一抓。手上戴着的五指手套中心的宝石立刻流转出黑金色的光芒。 光芒之下，空间再次波动。她伸手向旁边一拉，空间裂隙就被撕出可容许一人通过的窄缝。 她抬腿，长靴踏进窄缝。 眨眼间，她已经来到密林深处。 这里地势起伏不平，面前是被挖空的巨大山洞，其中铺满干枯的木枝，明显是树鸭首领的巢穴。 空中悬挂着数十个漆黑鸟笼，其中装着涌动着的白色肉团。近看才能发现，那是肥胖得不成样子的人类。 她出现的无声无息，那些神志不清的人便也没有感觉到她的到来。直到火焰比她的话语更先燃起，那些人感受到温度的变化，才挣扎着扭转身体向下看来。 “是，是人！” 一个胖子伸出肥肉堆叠的手臂，颤抖着指向她，良久不运动和极度虚弱的身体，让他连做出这个举动都很艰难。 “是自由人！” 第87章 隔离室 “求求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那只巨大的诉鸦，它把我们关起来，每天喂我们很多压缩食物球，等我们长到一定程度，他们就打开笼子，把我们杀了吃掉！” 他这么一说，其他笼中人也被惊动，纷纷艰难地挪动着身体，面对女性的方向开始求情。 “对呀，对呀！求求你，救我们出去吧，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的。” 女性没有说话，她抬起手，指尖再次跃起金色火苗。 顿时，巢穴里的所有东西都燃烧起来。枯枝、食物和物资，全在那颜色圣洁的火焰中消失殆尽。 “成为我主的信徒。”她终于开口，慢慢说道，“我会救助，其他信徒。”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信仰你的主，求求您了，大人，救救我们！” 胖子连忙喊道，哀嚎声音此起彼伏，奏响在空中，像是一曲哀乐。 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型水晶瓶，拔开瓶塞，其中金色的液体漂浮下空中，一滴一滴的自动分开，浮向那些笼中人。 见状，胖子赶紧伸手去接。 “大人，这是什么？这是你的主给我们的力量吗？” “不。”女性缓缓摇头，声音仍旧冷淡，“这是圣水，用它洗涤掉肮脏的灵魂后，才算真正的信徒。” 那滴圣水碰到胖子的手掌后，立刻钻进去。 胖子起初没什么反应，端详自己的手臂后，刚想顺着女性的话往下说，就感觉体温在急速上升。 他的心脏处仿佛升起一团火焰，那炽热的温度顺着血管流经四肢百骸，灼烧着他的各处内脏。 “它在燃烧，它要烧死我，不，这根本不是……” 金色火焰从他身体内部迸发，很快将他的躯体吞没，化为灰烬。 鸟笼也在火焰中融化，并从高处掉落，还没撞到地面，就彻底化为一滩铁水。 在他身上发生异象之后，其他笼中人也一个接一个的被灼烧，灰烬挥洒在铁水中，淌向地面，最后被火焰全部吞噬。 “灵魂……不纯净。” 她转头，没有留恋地走掉，身后的山洞仍然发出熊熊火焰。 这火焰难以熄灭，只有掌握迅速特殊办法才能迅速的灭掉它们。 如果这些诉鸦找不到办法。 那么火焰将会把整个层级的树木燃烧殆尽。 她又想起在鸟笼原城堡原址时感受到的腐蚀气息。 除了因为祭祀而产生的开启深渊之门的污染，还有地下室尸体中传来的深渊系的能量。 “深渊……” 她歪头，疑惑地喃喃自语。 此时，天边传来愤怒的鸟鸣。 诉鸦首领俯冲向她。 储备粮刚刚离开，转眼间，它的巢穴又失火了！ 它很是恼怒。 但在看清女性的形象时，它心中疑虑顿生，速度也减慢下来。 她力量内敛，实力却似乎相当浑厚。 它并不一定能打过…… 然而，女性没有给它思考的机会，她单手拔出背后沉重的长刀，向前斩去。 “斩月·凝。” 鲜血从诉鸦首领的脖颈处喷出，它的头颅掉下来，咕噜噜滚在一边，身体由于惯性继续冲出，撞在它巢穴外围的石壁上。 “肮脏之物。” 她轻振手臂，武器上的血渍立刻落下。 女性收回长刀，身影消失在金色的火焰中。 “欢迎回到联盟，尊敬的调查员！” 手环发出已经到达联盟的提示音，导航就此结束。 六号小小的欢呼一声，“终于回来了！” 从切出口离开后，一行人到达了 Level 6超市，通过在这里连接 Level1的门，回到了安全堡垒，又一路到达联盟。 很快就有机器人来到边境迎接他们。 “调查员们晚上好，请跟我走这边，前往隔离室。” “隔离室是什么？”云水绘问道。 “调查员执行任务时，经常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需要先在隔离室确认没有被污染和诅咒缠上，才能回到联盟。“ 秦铮解释道。 很合理。 云水绘点头。 这样即使调查员出现异样，也可以在隔离室就被发现，然后解决，并不会危害城区内的普通居民。 更多的机器人从她身后涌现，把云水绘他们身后的普通人带走，到其他地方进行隔离。 联盟后续确认他们没有异常的话，就会让他们进入发展计划署进行登记注册，正式成为联盟的居民。 边境的隔离室很小，每个房间只能容纳一人，室内布满法阵，有张简易搭成的短木床，和较为干净的桌椅。 本该是窗户的位置被铁栏牢牢挡住，她从铁门缝隙侧身钻进房间，闻到Level1特有的灰尘与泥土混杂般味道的空气。 在这不通风的房间，那种气味更加明显。 几人一路回到Level1时，已经是深夜。 回来的路上，云水绘时刻保持着警惕，防止各种异种来攻击普通人，此时进入隔离室，哪怕这里环境不算好，她也不由得放松下来。 墙壁和地面上的法阵亮起，符文流动起来，钻进她的身体，净化起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污染力量。 这是正常现象。 只要接触过邪异物品，调查员或多或少都会被其中的力量侵蚀。 在其他层级时，接触这些物品之后，调查员也没有条件进行净化，只能尽量减少接触，或在必要的情况下，找到办法封印它们，等回到联盟后再交给研究院。 隔离期是两天，他们出去时，污染肯定已经彻底消失。 云水绘坐在木板床上，身下传来“咯吱”的响声，这床很明显已经非常老旧。 奇怪，隔离室肯定经常有人来，怎么不把常用的床修一修，反而是在桌椅上用心？ 她刚想躺下来休息，一名工作人员就走过来，从栏杆缝隙递进来纸笔。 这是？ 见云水绘表情茫然，工作人员贴心解释道：“你需要写探索日志、任务中所遇到的异种的详细信息、对救回来的民众的基础了解，和至少两千字的工作心得。” 她深吸一口气。 云水绘认命地起身，接过笔和空白文件，坐在干净结实的座椅前，打开光线明亮的台灯，开始工作。 “到底是谁想出这么麻烦的流程的！” 她书写时，隔壁时不时传来六号崩溃的叫喊声。 第88章 清点收获 “我想睡觉！” “求求你们了，我真的不擅长写文件，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两天后，隔离所确认四人身上没有异常，仅存的污染也被隔离室的阵法清洗干净——最重要的是，文件也全部写完后——他们才得以离开。 秦铮没有开车，而是让隔离所的小机器人代为驾驶。 “去三队基地。” 她打着哈欠说道。 他们已经将已逝的鸟笼人的遗愿和获得的残卷线索交了上去，完成了工作交接。 剩下的工作，就属于研究院和其他部门了。 “估计今天晚上，残卷的完整破译结果就能出来。到时候研究院会把电子版译本发给我们。” “队长去鸟笼处理那只A级异种了，走之前说今晚6点开会。大家先在基地好好睡个觉，晚饭时间大厅集合。” 秦铮安排道。 “大家也都挺累，开完会之后，干脆放两天假好了。” “副队英明！”六号捧场地拍手，但是由于刚通宵处理完大量文件，显得很是精神不振。 到达基地后，几人直接去了四楼的客房。 “欢迎回来，各位调查员！” 弹珠已经把房间都整理干净，她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立刻进入梦乡。 再次睡醒后，云水绘伸了个懒腰，感觉精力已经彻底恢复。 她打开空间口袋，清点起在这次行动中获得的物品。 从副手那里获得的文献因为涉及邪教隐秘，已经上交给研究院继续破译。 但副手的其他卷轴和晶核，研究人员只是确认过没有污染，就返还给他们，让他们自行处理。 照理说，联盟成员外出做完任务后，得到的物品需要六四分成，上交给联盟大部分。 但他们先遣队和军方的其他组织相比，要更加特殊。 军方一共分为八个主要部门，分别是联盟先遣队、猎人、通行组、痊愈、巡回者、太强了、电讯台、军政总司。 其中，先遣队负责探索未知层级，任务最为危险，需要清除普通调查员无法处理的强大异种，还要画出简易地图，方便后续其他部门行动。 在这种任务中，联盟事先不知道层级的情况，自然也就无法判断调查员能够得到什么物品，就算调查员获得宝物，只要不涉及污染，联盟也不会管。 毕竟先遣队是联盟的精锐部队，他们能获得更多资源、迅速变强，本身对联盟来说也是件好事。 除此之外，先遣队还会接下紧急任务，就比如他们三队，这次去Level249鸟笼清理邪教徒。 任何常规部门处理不了的任务，最后都会交到先遣队手里。 在他们解决完异常后，“猎人”就会登场。 他们主要负责清除异种，那些对人类抱有攻击性的异种，或是身上有珍贵材料的异种，都是他们的目标。 在执行任务时，“猎人”会全程戴着记录仪，方便军政总司对他们进行监督。 清除完异种后，“通行组”就会登场，他们负责寻找层级的切出口，在它们附近做出提示，并在危险窄门前放上预警标志，防止迷失者从这些地方出去，不幸地闯进危险层级。 还有负责救援与突袭的“痊愈”、负责测绘与导航的“巡回者”、负责通讯与预警的“电讯台”。 还有一个名叫“太强了”的部门。 云水绘当时了解到这里时，非常疑惑，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部门的名字。 她问秦铮时，秦铮扶额。 “那是建筑队，他们修建房屋和避难所都很快，联盟总部的这些居民住所就是他们修的。” “但是当初军方部门统一改名字的时候，军政总司去问建筑队的负责人起什么新名字。负责人正在其他层级，那里的联盟分部刚被邪恶组织轰炸，他去进行灾后重建，并且在后来邪恶组织的袭击下暂时短暂失聪，军政总司的文员只能和他视频联系。” “文员问他，起什么名字，负责人以为是问他情况怎么样了，就笑着举起大拇指，说‘我们真是太强了，工作进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这样问了几遍都是同一个回答，文员就把‘太强了’当做名字报上去了。” 荒诞，但是意外地合理。 云水绘将物品都拿出来，摆放在桌子上。 四张攻击卷轴、五张防御卷轴、一张短距离传送卷轴、两张净化卷轴，还有87颗晶核。 晶核里，3颗优质晶核，其他都是劣质晶核。 劣质晶核，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普通晶核。 不是太好分啊，得让副队来分。 雷卡曾经说过，在任务中得到的奖励，最后都由出任务的队员平分，那么她至少能得到20颗普通晶核，加上四张卷轴。 生活必需品基地都会提供，她基本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云水绘干脆算起异能二次觉醒所需要的资源。 二次觉醒，需要20颗普通晶核、聚能法阵和三条代安颂文。 晶核已经足够，聚能法阵可以用两万积分来购买一次。 除了这次的任务结算，她之前还有两颗价值2w积分的优质晶核，可以拿出一颗来兑换法阵。 代安颂文，她已经有两条申请资格，剩下的那条，需要她自己兑换。 二级觉醒的代安颂文需要1w积分 500贡献度，积分好说，她还能兑换，但是这个贡献度…… 云水绘打开手环查看。 【贡献度：0。】 这次任务的贡献度还没结算。 她查过，完成一次F级任务，能得到10贡献度。E级是30，c级是100，b级是300，A级是800。 这次任务很可能会被划分为b级任务。 虽然他们遇到了A级异种，但并没有击杀它，所以难度上其实并没有到A级。 不过能得到300积分也很好了。 云水绘在心中安慰自己。 联盟的日常任务很多，攒够剩下200积分并没有多难。 这么一想，她很快就能达成晋升的外在条件了。 剩下的就是努力修炼，早日到达二次觉醒。 经过这次任务，她的异能力有所提升。 云水绘发现，只有在实战当中，她的能力才能迅速增长。 在用异能对付邪教徒和诉鸦时，她都能感到明显对自己的技能要更熟练，比自己之前在联盟修炼的半个月，修炼速度还要快。 不知道在联盟有没有实战机会，或者干脆趁着攒贡献度的机会，接一些能够实战的任务…… 云水绘这样想着，站起身来推开门，向左右看了看，房门都紧闭着，明显秦铮他们还没醒。 她关上门，再次坐回沙发上，想了想，给郑文发过去消息。 【我执行任务回来了，你哪天有时间，我们见个面？】 第89章 化学试剂可以当调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同一个地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无限逃生：我在怪物世界杀穿全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