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挺孕肚死遁,清冷师尊黑化了》 第1章 强取师尊 “师尊,我……” “轰隆隆……” 宁楚刚张口,头顶乌云汇集,一道闪电划破天空,仿佛只要她把剩下的话说完,天雷就会直接劈到她头上。 听着滚滚闷雷,再看眼前男人清冷绝尘的脸,原本要说的话堵在喉头,她长叹一口气。 鹤隐舟扶手而立,一双如琥珀般明亮的眼眸淡然扫过她的脸,冷漠道:“何事?” 有天雷虎视眈眈地在宁楚头顶盯着,她再也说不出表白的话,摇了摇头,“没事,突然想起今天的早课还没做,我先走了,师尊再见。” 说罢,她提着裙摆转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鹤隐舟面前。 宁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个病秧子,药石无医,死后穿越到浮生界,还绑定了个攻略系统。 系统说,只要她能拿下修无情道的高岭之花鹤隐舟,就能百病全消,得到五千万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潇洒。 她想活,她磨刀霍霍。 但她没想到她穿越的身份是天剑宗宗主的女儿,宗主宠爱她,让她拜了鹤隐舟为师。 修仙界有天道法则压制,不允许欺师灭祖,更别提生出不.伦之情。 只要她对师尊不敬,天雷就劈她,后来甚至有一团乌云随时随地跟着她。 故她穿来一百八十八年,天剑宗真千金都找了回来,她从真千金变假千金,万人迷变万人嫌,修为突破到了元婴后期,还没完成自己的攻略任务。 她真的累了,她不想干了。 “统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暂时遮蔽天道法则?” 【系统:宿主,你想做什么?】 因为长时间获取不到能量,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多了几分活人的虚弱感。 “我想最后再试一次。”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药瓶,里面装的是合欢宗圣药。 只需要一滴,即便是没有心的石头也能中招。 这还是她之前去合欢宗当交换生时别人送她的,她一直没敢用。 【系统:可以是可以,但你确定吗?】 宁楚紧紧地握着手里的药瓶,眼神坚定中透着愚蠢,“我确定。” 不然等到师尊无情道飞升了她还完不成攻略任务。 【系统:那行吧。】 夜凉如水。 宁楚端着一壶灵花饮进了鹤隐舟的洞府,他修炼的洞府跟他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家的感觉。 听见脚步声,坐在桌前看书的鹤隐舟连头都没抬,修长食指微动,书页无风而动。 “师尊。”宁楚开口,将托盘放在桌上,倒出一杯灵花饮捧到他面前,“徒儿亲自酿的灵花饮,加了数百种灵果,很是香甜,您尝尝。” 鹤隐舟这才抬眸,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又低下头,薄唇轻启:“不必,本尊不爱甜食,你出去吧。” 她捏着瓷杯的手一紧,心中忿忿地想,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吐出如此冰冷的话,真是伤透了她的心。 但她不想放弃,又把杯子往他唇边递了递,可怜巴巴道:“师尊,您就尝尝吧。” “这是一百八十八年前您教我酿的第一坛灵花饮,您知道的,徒儿是假千金,宗门上下都不喜欢我,没人愿意和我交朋友。” “唯一能和徒儿说两句话的只有师尊您了,难道您也讨厌我了吗?” 说着,她眨巴眨巴眼睛,一双杏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用她对着水镜练习了无数遍的可怜神色望着鹤隐舟。 鹤隐舟闻言,指尖一动,漂浮在空中的书稳稳落在桌上。 他修的是无情道,其实已经不能理解她的委屈和心酸,但她是他的徒弟,到底还是不想看见她哭的。 在他的记忆里,只要宁楚一哭,整个天剑宗都要塌一半。 但她好像已经很久没哭过了,鹤隐舟凝神回想一瞬,想起好像是从师兄的亲女儿回来之后。 他抬手从她手中接过杯子,浅尝一口,眉心微蹙,确实太甜了。 可在花果的香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鹤隐舟微微一顿,旋即将一整杯灵花饮喝下,“味道尚可。下去好好修炼吧。”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花,身形晃了晃,颇为不适地撑住额头。 一股奇异的燥热自灵魂深处燃起,他迅速默念起清心咒,抬头看向她,咬牙切齿:“宁楚,你对本尊做了什么?” 宁楚展颜一笑,心道成了,强硬地挤进他怀中,坐在他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就是一顿乱亲,“师尊,徒儿心悦您,心悦了您整整一百八十八年,您就从了我吧。” 说着,她还发出一阵桀桀桀的怪笑。 鹤隐舟向来清明的眼眸泛起一层薄雾,他咬紧后槽牙,一把扣住宁楚的手腕,声音压抑而颤抖,“宁楚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欺师灭祖,她早晚被天道劈死。 “当然知道。”她理直气壮地点头,要不是为了任务,她也不会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过合欢宗的圣药真的很有用,因为她清楚地看见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师尊耳朵居然红了。 这波不亏。 “你……”他还想说什么,药效彻底发作,他整个人往她身上一倒,滚烫的呼吸打在她颈侧。 宁楚心跳如擂鼓,但还是咬咬牙把人扶稳。 对不起了师尊,徒儿也是被生活所迫。 一夜电闪雷鸣。 外面的天道法则感应到了什么,乌云密集成漩涡状,闪电一道接一道,雷声滚滚,震得整个天剑宗都在发抖。 但系统遮蔽天机的手段确实有两把刷子,雷罚在头顶转了一整晚,愣是没找着人,劈不下来。 一切结束后,宁楚呼叫系统,想查看攻略进度,系统果断地弹出攻略界面。 上面浮现偌大的、鲜红的一个0。 她沉默,她抓狂,她恼羞成怒地爬起来看向旁边的鹤隐舟。 这一看不要紧,她发现师尊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宁楚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统统,这怎么回事?师尊也会生病?” 这不应该啊。 被他折腾一夜,他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难受。 脑中的电子音有气无力。 【系统:宿主,收拾收拾跑路吧,他修的纯元道法。你和他那啥,破了他的功法,他修为跌倒金丹后期,比你还不如了。】 【系统:他要是醒了,你死路一条。】 ? ?脑洞向,剧情流,1v1,男洁。求追读到最后一章,养书会让这棵小树苗暴毙的~ 第2章 以身补阵 此言一出,宁楚尖叫出声,一跃而起,手忙脚乱地穿衣裳,“你怎么不早说!” 鹤隐舟是全浮生界最有天资之人,也是天剑宗的脸面和底牌,道法高深,距离飞升只差最后一劫。 要是让她养父,也就是天剑宗宗主知道因为她,鹤隐舟的修为掉到了金丹,她今天就会被削成三千片。 【系统:你也没问啊,先躲躲吧,昨夜替你挡了一晚上的雷,本统统的能量耗尽,要去睡个美容觉,归期不定的那种。】 话音刚落,系统就再也没了反应。 宁楚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要是知道,她就是死也不可能这么做。 但眼下,她只能逃。单纯的逃还不行,肯定会被捉到,所以只剩最后一个办法。 死遁。 思及此,宁楚盘腿往地上一坐,从储物袋里取出压箱底的一小块天界至宝五彩石,这是真千金还没回来之前宗主送她的。 她就地画出一个法阵,将五彩石放在正中间,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鲜血滴上去,旋即默念法决。 十指连心,指尖血亦是心头血,搭配五彩石和秘术替自己炼制了一具全新的躯体。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塌上还在昏睡的鹤隐舟。 师尊,对不起。 徒儿先去避避风头,等您气消了……好吧您永远别想起来最好。 新躯体只有巴掌大,她把玩着手中的躯体爱不释手,打算找个人多的地方去死一死。 正如此想着,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她一个踉跄摔进草丛里,还没来得及骂娘,就看见远处封魔崖的方向涌出一道冲天黑气,遮天蔽日,无数黑点从那道裂缝里爬出来,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封印千年的封魔崖封印松动,无数魔兵从地底深处爬了出来。 宁楚愣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吧? 与此同时,天剑宗正殿。 宁宗主宁雄霸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紫檀木桌,脸色铁青:“封魔崖封印松动,通知隐舟了吗?” 传讯弟子吓得腿软,哆嗦着说:“回、回宗主,隐鹤仙尊的洞府禁制全开,敲不开门……” 宁雄霸眉头一皱,二话不说,御剑飞到鹤隐舟洞府前,抬手一掌轰开禁制。 洞府内灵灯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他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衣裳,再看榻上昏睡不醒的鹤隐舟,瞳孔猛地一缩。 鹤隐舟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修为直接从渡劫初期跌到了金丹。 宁雄霸脑子嗡了一声,颤抖着伸出手探了一下鹤隐舟的脉象。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整张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爆发出一声震天响的怒吼:“哪个天杀的小贼动了老夫的小师弟!!!”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整座天剑山都跟着抖了三抖。 山脚下的弟子们集体打了个寒颤。 躲在后山草丛里的宁楚也打了个寒颤。 完了。 彻底完了。 宁宗主的骂声响彻整座山头,从杀千刀的小贼骂到不得好死的孽障,词汇量丰富得仿佛骂了几十年街。 宁楚趴在草丛里,身体抖得像筛糠,系统沉睡,师尊昏迷,养父暴怒。 她现在出去是死,不出去被找到也是死。 正想着,一道传讯符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正是她爹的紧急召集令。 所有弟子即刻前往封魔崖,不得有误。 宁楚:? 她都准备跑路了,还让她去打仗? 但她不敢不去,这时候缺席等于自首。 封魔崖上空,黑云压顶。 封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魔兵像蚂蚁一样往外涌,见人就砍,地上已经躺了一片修士的尸体。 除了天剑宗外,其他各大宗门也纷纷赶来支援。 宁楚站在山崖边上,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战场,混乱,死亡,绝望。 她有一瞬间愣神,这不就是死遁的最佳时机吗? 宁楚正盘算着怎么演得逼真一点,余光忽然瞥见封印裂缝又扩大了。 更多的魔兵涌了出来,其中还有几只魔将级别的,一个照面就把三个金丹弟子拍成了肉饼。 而那个方向,真千金宁宝儿正在那里。 她是整个天剑宗的心尖尖,此刻正被两只魔将围攻,手臂上全是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宁雄霸在另一边被三个魔将拖住,根本赶不过去,他嘶声大喊:“宝儿!” 宁楚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安静了。 她想起宁宝儿还没回来之前,宁雄霸是真的很疼爱她。 要星星不给月亮,烧藏书阁,欺负师兄弟,拔长老的胡须,他都给她兜底。 即便站在他头上跳脚他也只是呵呵的傻笑,从不动怒。 更想起宁宝儿刚回宗门时,怯生生地拉着她的衣角叫姐姐。 想起那些嫌弃她的师兄弟们,也曾在她骄纵时被她揍得嗷嗷叫都不生气,还一口一个小师姐追在她屁股后面投喂她。 她闭了闭眼,算了。 反正这破任务也完不成了,反正新身体也做好了,反正,她永远是没人要的那一个。 就当是报恩吧。 封魔崖上,血流成河。 魔兵的尸体堆成了小山,但更多的还在从裂缝里往外爬,黑压压一片,像蚂蚁搬家似的,搬的还是修士的命。 各大宗门的弟子已经杀红了眼,灵力耗尽的就拿剑砍,剑断了就赤手空拳上,场面一度十分悲壮。 然后他们看见一个人飞了过去,逆着人流,朝着裂缝的方向。 众人抬头,表情逐渐从谁这么勇变成怎么是她,最后定格在等等她是不是要送死的震惊上。 天剑宗大师兄第一个认出了那道身影,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宁楚?!” 二师姐一剑砍翻一个魔兵,抽空抬头看了一眼,瞳孔地震:“谁放她来的,她那点修为不是添乱吗?!” “是宗主的召集令……” “她要干嘛……” 宁楚飞到封印裂缝正上方,双手结印,周身灵力疯狂涌动,像一颗燃烧的流星,直直撞向那道裂缝。 “不好,她要以身补阵!” 第3章 灾星死遁 “……什么?” 所有天剑宗弟子集体宕机了零点五秒。 在他们的印象里,宁楚还是那个会因为别人多看她一眼就追着人家揍三条街的骄纵大小姐。 是那个整天被天雷追着跑的灾星,是偷了宁宝儿宗主千金之位的小偷。 她怎么会…… 一道绚烂的光芒在宁楚周身炸开。 “宁楚!!!”宁宝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着冲了上去。 她不知道宁楚要做什么,但那个架势怎么看怎么像要自爆。 真千金眼眶通红,一边飞一边骂:“你是不是有病!你回来!谁让你逞英雄了!” 宁雄霸紧随其后,脸色煞白,他认出了那道秘术,献祭生命和全部修为,以身为引,修补封印。 这是上古秘术,施展之后魂飞魄散。 “楚儿,住手!”宁雄霸的声音都在抖,“爹命令你住手!” 宁楚不是不想回头,只是她现在整个人都在被封印之力拉扯,根本动不了。 疼得要命。 但她还是挤出最后一口气,扭头冲宁宝儿笑了笑,嘴唇翕动。 宁宝儿读出了她的唇语。 “我不欠你了。” “混蛋混蛋!”宁宝儿一剑砍翻两个挡路的魔兵,“你欠我的,你永远欠我的!别想用死来逃避!” 宁楚的身体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像碎掉的萤火虫,一点一点化作光点,融入封印裂缝中。 裂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魔兵被碾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宁宝儿无法靠近,只能疯了一样地输送灵力,想把宁楚拉回来。 宁雄霸也冲了上去,把毕生修为不要钱似的往宁楚身体里灌。 更多的天剑宗弟子涌了上来。 他们排成一条长龙,前面的人把手搭在宗主肩上,后面的人搭在前面的人肩上,灵力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逆着封印的吸力,往宁楚身上送。 那些曾经嫌弃过宁楚的弟子,那些在背后叫她灾星的同门,此刻全都红着眼睛,把灵力往封印里送。 没有人退缩。 合欢宗宗主怔愣一瞬,旋即在身边大弟子头上拍了一把,“看什么看,那算我半个徒弟,还不帮忙!” 言毕,她转身向其他宗门的人斩钉截铁地说:“封魔崖封印若破,整个浮生界将毁于一旦。输灵力,帮宁楚一把!” 合欢宗弟子二话不说,加入了输送灵力的队伍。 然后是天机阁、药王谷、太虚宗…… 越来越多的修士把手搭了上去,灵力的河流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像一条金色的巨龙,盘旋在封魔崖上空。 金光越来越盛,宁楚整个人已经快变成透明的了,灵力像漏了底的米袋,哗哗地往外流,但封印还差最后一角,怎么都补不上。 就差一点,最后一点点。 但她的灵力已经空了,封印裂缝还在往外渗黑气,像嘲笑他们似的慢悠悠地往外冒。 宁楚深吸一口气,气到一半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半透明人,连肺都没有,吸了个寂寞。 就在她觉得自己真要交代在这儿而不是死遁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头顶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不是魔兵。 是天道。 那团跟了她一百八十八年的乌云,此刻正蹲在封魔崖上空,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宁楚脑子里灵光一闪。 天道法则。 师徒禁忌。 她要是对鹤隐舟不敬,天道就劈她。 那如果她当着天道和所有人的面,正儿八经地表白呢? 禁忌之恋,天道必惩。 天雷的威力,足够补上最后那一点封印了。 宁楚低头看了看自己快散架的身体,又看了看那最后一丝裂缝,咧嘴笑了。 这笑容在旁人眼里是视死如归的悲壮。 但实际上她心里想的是:该死的天雷劈了她这么多年,她最后卡个bug不过分吧。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那团乌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很轻,没人听得清。 但天道永远听得见。 “我,宁楚,喜欢师尊鹤隐舟。” 话音刚落,整片天地诡异地安静了一瞬,连魔兵的嘶吼都停了,风也停了,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然后天道炸了。 “轰————!!!” 一道粗得离谱的天雷从乌云中劈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准确无误地砸在宁楚身上。 滚滚闷雷像不要钱一样往下砸,雷声响彻九霄,整座封魔崖都在颤抖,地面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远处的修士被震得东倒西歪。 光芒骤然炸开,刺目得像是有人把太阳拽到了地上。 所有人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有的捂住了耳朵,有的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滚出去好几丈远。 没有人看见发生了什么。 天罚之力,霸道至极,却精准地击中了封印最后一角。 裂缝在天雷的轰击下彻底合拢,严丝合缝,比原来还结实。 封魔崖的封印,补好了。 光芒散去,雷声渐歇。 众人睁开眼的时候,封印已经完整如初,黑气消散,魔兵的残骸化作灰烬被风吹走,天地间恢复了清明。 而宁楚消失了。 不是变成半透明的阿飘那种消失,是真的连渣都不剩。 她最后站立的那片天空,空空荡荡,只有几缕金色的光点在缓缓飘散,像是她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鹤隐舟脸色苍白地赶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御剑停在半空中,瞳孔骤缩。 风吹起他的衣袍,吹乱了他的发丝,他像一尊石像,凝固在了原地。 宁宝儿抬头看了三秒,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却还是恶狠狠地吼道:“宁楚,你敢死!老娘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 无人回应,只有风声呼啸。 * 三个月后。 宁楚睁眼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密密麻麻的树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晃得她眼睛疼。 “咳咳咳……”她躺在一片杂草丛里,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是她亲手捏的那具躯体没错。 感谢曾经的自己没事就喜欢往藏书阁跑,看了数不尽的禁术秘法典籍,阿弥陀佛。 手边是自己曾经的储物袋,她捡起来挂在腰间,勾了勾唇,觉得自己真聪明。 一招死遁,摆脱了永远完不成的任务和那没屁用的系统。 真爽。 第4章 灭魔英雄 宁楚双手叉腰,爆发出了一阵桀桀桀的怪笑,笑到一半被口水呛到,又咳了半天。 她不用再讨好谁,不用再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表白才不会被雷劈,不用再对着水镜练习什么楚楚可怜的眼神。 虽然回不去了,但浮生界也挺好的。 她自由了。 宁楚感受了一下体内灵气,发现只是个筑基期的小菜鸡,但没关系,她是自由的小菜鸡。 她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仰头望天,天很蓝,云很白,没有乌云跟着她,“爽。” 宁楚顺着山路往下走,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了山脚下的小镇。 清风镇。 天剑宗山门外的第一个补给点,以前她在宗门的时候,偶尔会溜下山来这里买零嘴。 那时候身后总跟着一团乌云,走到哪儿雷声就跟到哪儿,镇上的人看见她就跑,跟见了瘟神似的。 现在乌云没了,她的容貌也有些许变化,丝毫不担心会被人认出来。 宁楚大摇大摆地走进镇子,感受着久违的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心情好得想唱歌。 走着走着,她闻到了一股香味,抬头一看,醉仙楼三个大字挂在头顶,红底金字,气派得很。 宁楚的肚子没出息叫了一声,脚步一转踏进酒楼,“掌柜的,有什么好吃的,全给我上。” “来了,客官稍等。” 等着上菜的间隙,隔壁桌的闲聊清楚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封魔崖那个场面,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宁楚端茶的手一顿,来了来了,经典环节,吃自己的瓜。 “宁家大小姐,就那个灾星,走到哪儿被天雷劈到哪儿的假千金,直接飞上去以身祭阵,轰的一声!封印就补上了!” “可不是嘛,我听天剑宗的弟子说,当时所有人都哭了,连宁宗主那么硬汉的人都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宁楚嘴角抽了抽,哭得跟泪人似的? 她养父宁雄霸,那个一掌能拍碎紫檀木桌、骂人能连骂三个时辰不带重样的铁血硬汉会哭?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你们消息都落后了,”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听着像个常年在天剑宗附近跑商的,“我上个月刚去过天剑宗,你们猜怎么着?宁宗主在后山给那灾星……不是,给宁大小姐建了一座坟。” “建坟有什么好稀奇的?人死了不都得躺坟里嘛。哦不对,她没有尸体。” “那可不是普通的坟!”那跑商的一拍桌子,“占地三百丈,用的全是汉白玉,门口还立了两尊石麒麟,比宁家祖坟还气派!天剑宗弟子每天轮流去扫墓,一天三趟,比早课还准时。” 宁楚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三百丈?汉白玉?石麒麟?每天扫三趟? 她才死了三个月,坟就修得比祖坟还气派了? “而且你们知道这坟叫什么吗?”跑商的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但宁楚修仙之人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叫什么?” “灭魔英雄宁楚之墓。” 宁楚:“……” 她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感觉自己的尴尬癌晚期了。 什么叫灭魔英雄?她就补了个封印,怎么就成了英雄了? 而且她还没死透呢。 那她以后要是大摇大摆地回宗门,算不算诈尸? 话题还在继续,但话锋一转,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你们听说了吗?天剑宗那个隐鹤仙尊,浮生界第一天才,修为掉到金丹了。”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是被人破了道,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干的,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宁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心虚。 那个杀千刀的就在你们隔壁坐着等饭吃呢。 “最绝的是,”那个跑商的一脸八卦,声音压得更低了,“宁宗主觉得这事儿是合欢宗的人干的。” 宁楚的耳朵竖了起来。 “为啥觉得是合欢宗?” “那还用说?整个浮生界,谁最擅长干这种下药睡人的勾当?合欢宗啊!除了合欢宗,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儿。” “有理有据啊。” “可不嘛!宁宗主这三个月,隔三差五就杀上合欢宗,追着合欢宗宗主满山跑。” “合欢宗宗主都快疯了,天天发毒誓说不是他们干的,宁宗主不信,追着打了三个月,现在还没消停。” 宁楚默默放下了茶杯,忽然觉得这顿饭不香了。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觉得自己可能得给合欢宗宗主写封道歉信了。 但她很快又抬起头,等等。 鹤隐舟没告诉别人是谁把他变成那样的? 呜呜呜呜,不愧是她舔了一百八十八年的攻略对象。 虽然性子很冷,但是个实打实的好师尊,她以后再也不欺师灭祖了,她天天给鹤隐舟上香。 “……话说回来,仙尊现在修为掉到金丹了,天剑宗的天是不是要塌了?” “塌什么塌,人家虽然掉到金丹了,但底子在那儿,重新修炼回来估计也就几十年的事。” “几十年?那封魔崖那边要是再出事怎么办?” “不是说封印补好了吗?多亏了那个宁楚……” 话题又绕回了她的坟上,宁楚听着听着,饭菜也上了。 红烧灵猪蹄、清蒸雪鳟鱼、灵芝炖鸡、蜜汁灵果拼盘、油炸响铃。 很香,她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口中,鱼肉鲜嫩,入口即化,雪鳟鱼特有的清甜在舌尖炸开,配上葱丝的辛香和蒸鱼豉油的咸鲜,按理说应该很香。 但不知道为什么,鱼肉刚滑进喉咙,她的胃突然翻了个个儿,“呕……” 宁楚撑着桌子干呕了两声,眼泪都呛出来了,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 她扶着桌沿站起来,盯着那盘鱼看了三秒,鱼没问题,新鲜的,还在冒热气。 又看了看别的菜,猪蹄、炖鸡、响铃,每一道都没问题,色香味俱全。 但她的胃不这么觉得。 宁楚的脸色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袖子都撸好了,“好啊,敢在姑奶奶的菜里动手脚,今天不把这黑店拆了,我就不叫宁……” 话没说完,她及时住了嘴,她已经不是宁楚了。 但店还是要拆的。 第5章 你揣崽了 宁楚拎起凳子,气势汹汹地往门口走,脑子里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要怎么骂街。 先骂主厨,再骂掌柜,最后把店名记下来,等以后修为上去了再来砸招牌。 一道阴恻恻的电子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系统:饭菜没问题。】 她拎着凳子的手一抖,凳子哐当掉在地上,砸中了自己的脚趾头,但她顾不上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系统回来了。 那个她以为已经随着旧身体一起消散的系统,她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系统,此刻正稳稳当当地蹲在她脑海里,语气阴森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催债鬼。 它回来干什么,难不成还要她继续去攻略鹤隐舟? 有病吧! 【系统:宿主,你真是好手段。】 宁楚愣了三秒,讪讪一笑,那笑容心虚得能拧出水来,嘴角抽抽着往上扯,眼睛四处乱飘,活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统统。”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你回来啦。” 【系统:别叫我统统。】 “统哥。” 【系统:……】 “统爹?” 【系统:我说了,别……算了,逆子。】 系统的电子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是养了个逆子又舍不得扔的老父亲。 宁楚搓了搓手,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个……统统啊,我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你想想,当时那个情况,死遁,哦不,我这叫战略性撤退,是最好的选择,不然我真的会死的。” “而且我还帮忙封魔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系统:你管这叫战略性撤退?】 “不然呢?”宁楚理直气壮,“再说了,你这不是找到我了嘛。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你看你一回来就关心我吃得好不好……” 【系统:我没关心你吃得好不好。】 “那你刚才说我饭菜没问题?” 【系统:那是陈述事实。】 “哦。”宁楚眼珠子转了转,“那这饭菜真没问题?” 【系统:没问题。】 “那我为什么吃了想吐?”她越想越气,一拍桌子,“肯定还是有问题!不行,我先去找主厨算账,你等我一下,分分钟的事。” 她拎起凳子又要往外走。 系统沉默了一瞬,宁楚隐约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信息流。 像是震惊、无语、幸灾乐祸和我怎么绑了个智障宿主的哀怨交织在一起。 然后它开口了,电子音平静得可怕。 【系统:饭菜没问题。宿主,你这是怀孕了。】 凳子再次从宁楚手中滑落,这一次精准地砸在了她另一只脚的脚趾头上。 但是她没有喊疼,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因为她在听见怀孕两个字时,大脑直接宕机了。 宁楚保持着拎凳子的姿势,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神空洞,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塑。 “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统统,人言否?” 她今天才睁眼,连男人的小手都还没牵过呢,怀的哪门子的孕。 宁楚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椅子往后翘了一下差点翻过去,她手忙脚乱地抓住桌沿,桌上的碗碟叮叮当当地晃了一片。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一丢丢小肚子。 【系统:你怀了,鹤隐舟的,崽。】 “你是不是搞错了?大哥,我睡了三个月,今天才醒,没见过鹤隐舟,你睡美容觉睡到脑子进水了?” 【系统:跟睡了多久没关系。你用的是五彩石和心头血重塑的身体,这具身体本质上是你自己的血肉精华凝聚而成,蕴含了你之前的所有,包括那一发入魂的孩子。】 宁楚讷讷开口:“666。” 她想哭,但她哭不出来。 这件事的离谱程度已经超出了她泪腺的处理范围。 她睡了师尊,然后跑了,又死了,最后活了。 现在她怀了。 这剧情走向,就算是她在合欢宗当交换生时看过的那些最离谱的话本子也不敢这么写。 “那我现在怎么办?” 【系统:我看看——】 滋啦滋啦——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在宁楚脑海中炸开,吵得她脑仁疼。 “统统,你信号不好?” 【系统:跑。】 “啊?” 【系统:快跑,赶紧跑,现在就跑!】 【系统:鹤隐舟被你用强,道毁心死已经黑化,现在感受到了你的气息,来抓你了!】 宁楚猛地从椅子上弹射起步,丢出几块灵石在桌上,身影很快消失在醉仙楼。 * 天剑宗,鹤隐舟洞府。 鹤隐舟从封魔大战那天后便开始闭关修炼。 此刻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呼吸平稳,周身灵气缓缓流转。 他面色如常,依旧是从前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白衣如雪,发丝如墨,五官俊美得不像凡间之人。 如果忽略他周身那层淡淡的黑气的话。 那层黑气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像一层薄雾萦绕在他身体周围缓缓蠕动着,偶尔有细小的黑色电弧在其中跳跃。 短短三个月,他已经从金丹后期突破到出窍中期。 什么叫天才,这就是天才。 但他还不满意,他需要更多的灵气,更快的速度。 正在此时,摆在架子上的剑突然动了。 那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名为破云,剑身纤细,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淡粉色的灵石,整把剑看起来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是宁楚的本命剑。 宁楚死后,这把剑就失去了主人,被放在鹤隐舟的洞府里保管。 整整三个月,破云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剑身黯淡,像一把普通的废铁。 但现在,它动了。 先是轻微的颤抖,剑身发出细碎的嗡鸣声,像一只嗅到了主人气息的狗,兴奋得不能自已。 嗡鸣声越来越大,剑身颤抖得越来越剧烈,那颗淡粉色的灵石开始发光,由暗变亮,由亮变得刺目。 鹤隐舟缓缓睁眼,那一瞬间,他瞳孔深处翻涌的暗红色逐渐归于黯淡,恢复成从前那种琥珀般的色泽。 他清冷,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微微偏头看向架子上疯狂嗡鸣的破云,像在看一个死人。 第6章 行走的虚弱buff 鹤隐舟抬起右手,修长五指虚虚一握。 破云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长剑破空而至,稳稳落入他手中。 剑身上的粉色灵石光芒大盛,剑尖自动指向东南方向,疯狂颤抖,像是在拼命给他指路。 鹤隐舟低头看着手中的剑,表情依旧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下一秒,蒲团上已经没有了人影。 他出现在醉仙楼门口时,整条街的空气都冷了三度。 鹤隐舟一身白衣,手持破云,长发被风吹起又落下,清冷出尘,像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他进楼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宁楚坐过的桌前坐下。 小二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他问:“这里方才是不是来过一个女子?” 小二一愣,点了点头,“是,确实有个姑娘,也是个修仙的,不过一看就刚入门,修为比我还不如,像刚刚筑基,客官您认识?” “筑基?”鹤隐舟蹙眉,“她人呢?” “走了啊。” “去哪儿了?” “这我哪知道。” “……” 与此同时,清风镇西边十里外的一片田埂上,宁楚正在疯狂逃命。 不过她现在只有筑基,加上怀孕三个月,跑得并不快,身体也没以前好,动不动就累,还饿。 再加上她刚从沉睡中醒来还没来得及补充营养,现在整个人就是一个行走的虚弱buff。 跑三步喘一口气,喘完再跑三步,活像一个被生活掏空了的老黄牛。 “不行了不行了……”宁楚扶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统统,我得歇会儿……” 【系统:你歇吧,反正鹤隐舟已经从醉仙楼出发了,按他的速度,大概一炷香之后就能追上你。】 她的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方向,又看了看前方西边的路,做了个决定。 往西。 必须往西。 天剑宗在东边,她必须要往最远的方向跑。 宁楚咬咬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干粮,一边啃一边走,活像个逃荒的难民。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一百八十八年前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是天剑宗宗主的心肝宝贝。 有一座单独的洞府,出门前呼后拥,修炼有人开小灶。 现在的她是个黑户,逃跑在被黑化师尊追杀的路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叹道:“原来这就是带球跑,也算是让我体验上了。” 【系统:这是你睡完就跑的报应。】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补刀?” 【系统:我这是在帮你认清现实。】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有没有什么能隐匿气息的外挂,给我整一个啊。难不成你真想看着我死?” 这次要是死了,可没有下一具躯体供她复活了。 【系统:有是有,但你没有积分啊。】 她的攻略进度始终为零,从来就没开启过商城。 宁楚沉默片刻,咬牙道:“先赊账,我一定还你。” 【系统:利息百分之二十。】 她瞪圆了眼睛,差点被大饼噎住:“你抢劫啊?” 【系统:这是标准的高风险借贷利率。你想想你现在的情况,黑户,怀孕,被黑化师尊追杀,没有固定收入来源,没有固定资产抵押,信用记录空白……】 “行了行了行了!”宁楚赶紧打断系统的分析报告,“别念了别念了,我头都大了。百分之二十就百分之二十,行了吧?” 【系统:日息。】 宁楚的手一抖,干粮掉在了地上。 她低头看着那块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的面饼,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 不是为面饼。 是为她自己。 日息百分之二十。 这哪里是高利贷,这是要她的命。 “统子,”宁楚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系统:我是想让你活着,所以才借你。你要是死了,我找谁要账去?】 “你这逻辑……” 【系统:很强对吧?】 “很不要脸。” 【系统:你就说要不要吧。】 宁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她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反复好几次,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要。” 识时务者为俊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在心里把能安慰自己的话全部过了一遍,才勉强压下了跟系统翻脸的冲动。 下一秒,一块温润的玉佩稳稳落在她手心。 白玉质地,通体剔透,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十足,一看就不是凡品。 宁楚愣了一瞬,她本来以为系统会给她一个什么破烂货糊弄她,没想到还真给了个好东西。 这玉佩上的符文,她之前在宗门藏书的禁书区见过类似的,那是上古隐匿阵法,据说连飞升期的修士都看不透。 【系统:好了,只要带着玉佩,鹤隐舟就不会发现你了。不过记得每天要喂一块灵石,否则会失效。】 “每天一块灵石?!” 【系统:你以为隐匿气息不要成本啊?玉佩里的阵法需要灵力维持,你不喂它,它就拿你身上的灵力补。你觉得你现在的身体撑得住?】 宁楚沉默,她现在的身体灵力本来就不够用,要是再被玉佩吸走一部分,她怕是连走路都费劲。 每天一块灵石,虽然心疼,但总比被吸成人干强。 “行吧。”她叹了口气,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挂在腰间,“每天一块就每天一块,反正我欠你的也不差这一块两块了。”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宁楚在树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在一座小山包下找到了个面前能住人的山洞。 这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五星级豪华套间。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毯子铺在地上,又在外面捡了些干柴回来生了一堆火,然后盘腿往毯子上一坐,继续啃干粮。 火光映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山洞里的温度渐渐升了上来。 吃饱喝足,她闭目凝神,开始吸收天地灵气。 第7章 触发隐藏任务 山林间飘散着淡淡的灵气,并不算浓郁,像是被人吃剩的残羹剩饭,但对于她这个筑基期的菜鸡来说,已经够用了。 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温养着她的四肢百骸。 之前那些疲惫和酸痛在灵力的冲刷下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自从她死过一次后,这具新身体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修炼。 两个时辰后,宁楚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她发现这具身体的修炼天赋比原来那具身体强了不止五倍。 以前修炼就像是用一根吸管喝粥,费半天劲只能喝到一点点。 现在这个身体,像是直接把碗端起来往嘴里倒。 她高兴得手舞足蹈,抬手按了按胸口,或许,是五彩石的功劳。 宁楚现在精神焕发,整个人像是充了电一样,浑身都是劲儿。 她在山洞里转了两圈,活动了一下筋骨,觉得这个婆山洞都顺眼了不少。 心情好了,才有闲心问正事。 她一屁股坐回毯子上,双手撑在身后,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丫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统统,问你个事。” 【系统:说。】 “我的任务没完成,身体也死了,你不是应该跟脱离了吗?为什么还在?” “难道是舍不得我?还是你要我继续攻略鹤隐舟?” 要她继续攻略鹤隐舟那是不可能的。 【系统:你可真会想。】 【系统:因为宿主死遁的骚操作,任务更新为清除鹤隐舟黑化值,助他渡劫飞升。触发隐藏任务,成为浮生界剑修第一。奖励翻三倍。】 宁楚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荒唐,最后定格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崩溃上。 系统要她一个筑基登顶剑修第一,是在耍她吗。 现在浮生界的最强剑修是鹤隐舟,系统一边要她感化他,一边要她抢夺他的剑修第一。 左右脑互搏。 再说了,她的本命剑当初忘在了天剑宗,现在修为不够,根本召唤不了,怎么练,拿什么练。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两个任务都完不成的话会有什么惩罚吗?” 【系统:稍等,其他小世界有点波动,我去看一眼,回来再回答你的问题。】 电子音消失,宁楚脑子的系统就再也没了动静。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它回来,干脆站起身来,随手捡了根树枝,摆了个剑修的起手式。 姿势很标准,是天剑宗入门剑法的起手式。 但她手里拿的不是剑,是一根树枝。 宁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树枝,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抽了抽。 “……算了,明天再练。” 她把树枝往旁边一扔,重新躺回毯子上,拉过旧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翌日一早,宁楚早早出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但烟火气很足,远远就能闻到包子铺的蒸汽味和面摊上的葱花香。 她的肚子立刻叫了起来,声音大得像打雷。 “先吃饭,吃完饭再跑。”她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饿着肚子跑不快,被逮到就是死路一条,吃饱了至少死之前是个饱死鬼。” 刚进镇口,她就觉得不对劲。 空气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带着压迫感的、让她后脊发凉的气息。 她的脚步一顿,手比脑子块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高阶隐身符。 红光一闪,她的身影霎时消失在原地,便是高阶修士也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镇子中央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街的那一头,一个白衣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距离,不急不躁,和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 宁楚看见那个身影的瞬间,血液都凉了一半。 鹤隐舟。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柄剑上,瞳孔猛地一缩。 破云。 她的本命剑。 她的剑在给他带路。 宁楚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突然想起来,本命剑和主人之间有感应,无论主人跑到天涯海角,本命剑都能感知到她的位置。 之前她死了,破云感应不到,所以没有动静。但现在她活了,破云的感应自然就恢复了。 而破云在鹤隐舟手里。 这就好比鹤隐舟手里拿着一个GpS导航仪,而她就是那个被导航的目标,永远、永远、永远都会被找到。 可是她不是都戴着玉佩藏匿气息了吗?怎么还会被发现? 思及此,她正要低头,便清楚地听见一声嗡鸣,是破云在召唤她。 她慌忙后退两步,抬头一看,鹤隐舟已经顺着破云所指的方向看了过来。 宁楚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下品灵石按在玉佩上。 破云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不敢再停留,趁着隐身符的效果还在,转身往旁边一条小巷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想,得找个机会把破云偷回来才行。 对,只要把破云拿回来,鹤隐舟就失去了追踪她的手段。 到时候天大地大,她随便找个地方一猫,谁能找到她? 计划很美好。 但她怎么从黑化了的鹤隐舟手里偷剑? 宁楚陷入了沉思。 在巷子里七拐八拐,至少绕了三条街,确认身后没有那股要命的冷气之后,她才放慢脚步。 她扶着墙,喘了两口气,一阵鸡汤的香味飘了过来。 浓郁的、滚烫的、带着葱花和胡椒气息的鸡汤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掐住了宁楚的胃。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弯,顺着香味走过去。 街角支着一个小小的馄饨摊子。 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汤底是熬了一整天的老母鸡汤,金黄透亮,上面飘着一层诱人的油花。 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伯,正在麻利地包馄饨,一手托皮,一手挑馅,手指翻飞间一个个小馄饨就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案板上。 她站在馄饨摊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老伯,来一碗。” 第8章 灵宠富贵 “好嘞!”老伯应了一声,抓起一把馄饨下锅,又往碗里舀了一勺鸡汤,撒上葱花、虾皮、紫菜,最后淋了几滴香油。 宁楚坐在摊子旁边的小板凳上,双手捧着碗,热气扑面而来,熏得她眼眶都热了。 她吹了吹,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汤。 鲜。 鸡汤的醇厚在舌尖炸开,葱花的辛香紧随其后,胡椒的微辣在喉咙里留下一道暖意。 宁楚差点没哭出来,昨天的干粮硬得能砸核桃,现在的这碗馄饨,简直是人间美味。 就在她埋头干饭时,突然听见一阵微弱的可怜巴巴的哼唧声。 低头一看,桌子底下蹲着一只小狗,看着像是还没成年的样子。 原本应该是白色的长毛此刻灰扑扑的,结成一缕一缕的,上面沾满了泥巴和血迹。 后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周围的毛染成了暗红色。 那只狗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它的眼睛很亮,乌黑乌黑的,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宁楚和那只狗对视了三秒。 小狗的尾巴轻轻地摇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讨好。 她的心瞬间软成一片,从碗里夹出两颗馄饨,轻轻放在脚边的地上,“吃吧。” 小狗低头看了看馄饨,又抬头看了看宁楚,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什么陷阱。 然后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一口一个,两颗馄饨瞬间消失在了它的嘴里。 吃完还舔了舔嘴,抬头继续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宁楚。 宁楚又给了它两颗。 这次小狗吃得快多了,尾巴也摇得更欢了,在地上扫起一小片灰尘。 宁楚笑了笑,低头把剩下的馄饨连汤带水全部倒进了肚子里,掏出几文铜板放在桌上,站起来准备走。 她打算想办法把鹤隐舟留在这儿,方便她拿回破云,可是具体要怎么办,她还没个主意。 走了大约半条街,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身后有动静。 宁楚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那只小狗正拖着一条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距离她大概三步远。 她停,它也停。 她走,它也走。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带着一种固执的倔强。 宁楚故意往前走快了几步,小狗急了,瘸着腿追了两步,差点摔倒,又稳住了,继续一瘸一拐地追。 她叹了口气,放慢了脚步。小狗跟了上来,依旧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你别跟着我了。”宁楚蹲下来,对着那只狗说,“我逃命呢。” 小狗歪了歪头,像是在听她说话,但很明显没听进去,因为它的尾巴又开始摇了。 一人一狗就这样走过了一条街,最后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 客栈不大,门楣上挂着块褪了色的匾额,门口的石阶干干净净,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看着还算干净。 宁楚走上台阶,回头一看,小狗就坐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仰着头,用那双比星辰还亮的眼睛看着她。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弯腰将小狗从地上捞起来,走进客栈。 进门后问掌柜要了一间房,抱着狗上了二楼,推开房门,一股干燥的木香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户,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山影。 看着脏兮兮的小狗,她掐了个净水决,一瞬间把狗子变得干干净净。 这狗的毛洗干净之后是白色的,很白的那种。 而且越看越觉得这狗长得好看,五官端正,耳朵尖尖的,眼神灵动,不像是一条流浪狗,倒像是谁家养的名贵品种走丢了。 只是它腿上的伤口还在,宁楚轻轻地给它上了药,把狗子放到床上,自己也盘腿坐在床边打坐。 小狗趴在她身边,没一会儿就困顿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沉沉地耷拉了下去。 宁楚一边打坐一边想,按照她现在的修为,想跟鹤隐舟硬拼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要悄无声息地拿回破云,还要让他抓不到自己。 现在系统不在,她唯一能寄托的就只有储物袋里各种各样的破烂了。 她的储物袋就是个藏宝阁,从高阶法宝到小零嘴,从极品补药到垃圾桶,应有尽有,全是这一百八十八年攒下来的。 宁楚把玉佩摘下来时,心跳比偷.情还快。 过了十息,她赶紧把玉佩戴好,冰凉的玉石贴上皮肤那一瞬间,那股如芒在背的窥探感终于消失。 “呼。”她靠在客栈的床柱上,后背全是冷汗。 十息时间,够鹤隐舟追来了。 思及此,她低头看着趴在床尾的富贵,也就是她捡回来的那条小白狗。 富贵歪着脑袋看她,乌溜溜的大眼里全是茫然。 宁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傀儡符,“富贵,我的命可就交给你了。” 它听不懂,但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 她把傀儡符贴在富贵的脑门上,输入一丝灵力,傀儡符消失不见。 富贵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金光,随即变得呆滞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灵动的光泽。 但这一次,它的行动不再完全由自己掌控。 宁楚闭上眼睛,神识透过傀儡符连接到富贵的意识。 “富贵,张嘴。” 狗张了嘴。 宁楚把一张叠好的纸条塞进它嘴里,轻轻拍了拍它的头,“去。” 得了指令的富贵转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一路跑出了客栈,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月色里。 宁楚站在窗口,看着那一小团白色消失在街角,心脏砰砰砰地跳。 镇子东头的石桥上,鹤隐舟握着破云负手而立。 他已经在镇子里找过一圈,没有发现宁楚的踪迹,本来已离开,但一刻钟前破云又动了,还是指向这里。 鹤隐舟折返,回到镇子上,破云又安静了。 就像是在故意戏弄他。 正在此时,一条白色小狗跑到他脚边蹲下,仰头盯着他。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鹤隐舟注意到狗嘴里叼着一张纸条。 富贵缓缓把纸条吐在地上,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哼哼唧唧的,示意让他看。 第9章 脚底抹油 他两指一点,纸条凭空飞到他面前,稳稳定住。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 想找人,跟狗来。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捏着剑的手收紧两分。 鹤隐舟指尖一动,纸条化作灰烬,从他指缝间飘散,落在夜风里。 富贵摇了摇尾巴,转身一瘸一拐地跑进了小巷,鹤隐舟抬腿跟了上去。 他面无表情,步伐不快不慢,和那只瘸腿狗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距离。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来远处街头的灯火和喧嚣声。 富贵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蹲在巷子深处一块空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乖乖地趴下了。 任务完成。 鹤隐舟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四周。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院墙,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灵力波动。 他下意识想后退,抬起脚,但再次落下去时像是踩进了一团浆糊里。 低头一看,脚下的青石板已经变成了一滩发着荧光,黏糊糊,正在往上爬的奇怪东西。 他面无表情地试着抬脚。 抬不动。 又试了试另一只脚。 也抬不动。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桶强力胶水糊在了地上,从脚底板到脚踝,从脚踝到小腿,那滩发着荧光的东西正在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往上蔓延。 鹤隐舟:“……”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灵力,试图挣脱。 灵力刚涌到脚底,那滩荧光东西猛地亮了一下。 “噗嗤……” 像有人放了个屁。 这不是普通的困阵,而是专门恶心人的困阵。 鹤隐舟闭上眼睛,额角青筋跳了一下,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宁楚有并不稀奇。 巷子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从头裹到脚,看不出身形,看不清面容。 走路的姿势像一个八旬老妪,弯着腰,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挪,看着随时都可能散架。 老妪挪到了他面前,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皱纹多得能夹死蚊子,眼皮耷拉着,眼珠子浑浊发黄,嘴里似乎还缺了几颗牙,嘴唇瘪进去,整张脸看起来像是被揉皱的纸团又重新展开。 鹤隐舟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他并不在意。 如今动弹不得,脚底下的荧光膏已经爬到了膝盖,面前站着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太婆,手无寸铁,灵力波动几乎为零,看着就像是一个走错片场的普通老人。 但直觉告诉他,不对。 老妪走到了他右手边停住,浑浊的老眼正直直地盯着他手里的剑。 宁楚伸出一双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颤巍巍地伸向破云。 鹤隐舟的眼神冷了下来,“你敢。” 她的手顿了一下,旋即猛地握住了破云的剑柄,一用力,把剑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鹤隐舟想握紧,但他动不了。 膝盖以下的部位已经被荧光膏完全糊住了,灵力在脚底像是被掐断了一样,根本使不上劲。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若冰霜,一字一顿,“宁楚!” 宁楚眼神颤动,慌忙后退,“宁楚?什么宁楚?我不是宁楚,你认错人了。” 她抱着破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熟悉的灵力波动,心里涌起一阵久违的亲切感。 她的剑回来了。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她用了一张从黑市淘来的超级加强版脚底抹油困仙阵,虽然实际效果看起来像是在地上糊了一滩鼻涕,但不管黑猫白猫,能困住鹤隐舟的就是好猫。 而且她还把自己易容成了这样,鹤隐舟要是还能认出她,她跟他信。 她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走了,以后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被追杀。 宁楚深吸一口气,压住快要溢出来的笑声,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她清楚地看见鹤隐舟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她心尖猛地一颤,暗道不好,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她把破云往怀里一揣,佝偻的腰也不佝偻了,拐杖也扔了,八旬老妪的慢吞吞步伐瞬间切换成了筑基期修士的极限冲刺。 但她的冲刺只持续了零点五秒。 因为身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宁楚回头一看,差点没把魂吓飞。 鹤隐舟从阵法中走了出来,那滩超级加强版脚底抹油困仙阵在鹤隐舟脚下像是被踩碎的鸡蛋壳,哗啦啦碎了一地。 那些发着荧光的黏液在他脚底迅速干枯、开裂、剥落,化作灰尘飘散在空中。 他从那滩灰尘中走出来,白衣上没沾到一点脏东西。 宁楚还没跑到巷口,眼前就多了一道白影。 鹤隐舟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三步远。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这个满脸皱纹,穿着黑斗篷的老妪。 宁楚退一步,他就进一步。 她再退,他再进。 直到他的后背抵上墙壁,再无处可退,他才伸出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手心朝上,五指微张,姿势优雅,语气平静,但言简意赅,不容置疑,“剑,还来。” 宁楚干涩地咽了口唾沫,把破云抱得更紧,整个人缩在斗篷里,像一只护食的猫,把剑死死地箍在胸前,手臂勒得破云的剑身都在微微颤抖。 “老婆子我……喜欢这把剑。” 鹤隐舟:“……” 宁楚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反应,又壮着胆子往下说,“这位仙人……一看就是慈悲心肠……这把剑……能不能……卖给老婆子?” “你出个价。”她说,“多、多少都行。” 话音刚落,她脖子边上忽然多了一道凉意。 她僵硬地转动眼珠,看见一柄剑正抵在她的颈侧。 剑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块铁片,但那上面散发出来的杀意,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柄剑都要浓烈。 藏锋,鹤隐舟的本命剑。 “别别别……仙人,道友,壮士,好汉,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动枪的。” “你说说,你都有一把剑了,把这把给我又怎么了?” 第10章 偷剑贼 藏锋又抵得更近了些,仿佛下一秒就能划破她的喉咙。 宁楚心中暗道糟糕,她不会今天就丧命于此吧。 可她只是想拿回自己的破云而已,她有什么错。 就在她觉得自己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一道白影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富贵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凶猛姿态,纵身一跃,四爪张开,直扑鹤隐舟的面门。 鹤隐舟的反应很快,剑尖微转,身体侧偏,富贵从他脸侧擦过,一根白色的狗毛飘落在他肩头。 宁楚在这一瞬间动了起来,一把将半空中落下的富贵捞进怀里,右手死死抱住破云,从储物袋里祭出一张千里神行符。 符纸燃烧,化作一道金光将她整个人笼罩。 鹤隐舟反应极快,藏锋瞬间刺出,剑尖穿透金光,徒留一片虚无。 宁楚带着富贵和破云消失,徒留鹤隐舟一人站在月光下。 若说方才只是怀疑,那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刚才那个贪生怕死抢破云的老妪就是宁楚假扮的。 她可真是好样的。 金光消散的瞬间,宁楚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石头,在空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胃里酸水翻江倒海,耳边全是呼啸风声。 “砰!” 一声巨响,宁楚感觉自己砸在了个软绵绵的东西上,甚至还是有温度、毛茸茸的那种,还带着一股子山林里特有的腥臊。 她趴在那东西上一动不动,脑子嗡嗡作响。 被她砸中的东西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六阶妖兽,浑身漆黑,长着四只眼睛和两根獠牙,原本正张着血盆大口准备对面前的几个修士发动攻击,就这么直接被她给砸晕了过去。 妖兽的四只眼睛同时翻白,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发出一声闷哼,旋即轰然倒地。 砸起的灰尘像蘑菇云一样腾起,方圆百丈的地面都在颤抖。 宁楚趴在妖兽的脑袋上,毫发无伤。 整片空地都安静了,天剑宗大师兄顾玄手中的剑停在半空,嘴巴微张,保持着刚才迎战的姿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二师姐姜珊的剑盾举了一半,忘了放下。 宁宝儿才迈出腿去,金鸡独立地站着。 小师弟裴昭最夸张,他刚才正被这只妖兽追着跑,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巴,直接僵在原地。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个从天而降砸在妖兽上的老奶奶。 “你没布结界?” “胡说,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忘记。” “那她哪儿来的?” “……” 宁宝儿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飞身而上,一剑捅进了妖兽的咽喉,干净利落,精准狠辣,那头已经被砸晕的妖兽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咽了气。 宁宝儿收剑,转身,满脸关切地伸手去扶那个从天而降的老奶奶,“老人家,您没事吧?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宁楚被她馋着胳膊扶了起来,脑子还没从高空抛物的眩晕中缓过神来,晕乎乎地站直身体,抬眼一看,发现是宁宝儿。 怪不得声音这么耳熟。 她瞬间清醒,用了千里神行符跑了一千里,东南西北都行,为什么偏偏会落在宁宝儿面前? 浮生界这么大,她随便一砸,就砸中了天剑宗的队伍? 这是什么概率? 老天爷是不是在耍她? 宁楚的内心在疯狂咆哮,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一个八旬老妪应有的样子,茫然、无辜、人畜无害。 你们在说什么,听不懂思密达。 宁宝儿见老奶奶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声音放得更柔了:“老人家?您听得见我说话吗?您住在哪里?要不要我送您回去?” 她正要回答,被顾玄打断,“等等。” 他上前一步,目光带着一种剑修特有的敏锐和警觉,直直落在她怀里抱着的剑上,“是破云。” “宁楚的剑怎么会在你手里?” 天剑宗上上下下,没有人不熟悉这把剑。 此言一出,密林中的空气瞬间凝固。 姜珊重新举起了剑盾,裴昭的手也已经按上了剑柄。 四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宁楚身上,眼中的警惕重新占领高地。 宁楚感觉怀里的破云突然变得烫手,她想把剑往斗篷里塞一塞。 但破云不配合,剑身自己往外挤,粉色灵石还亮了亮,像是在跟天剑宗的师兄师姐们打招呼。 她都不明白破云到底是哪边的。 “破云不是被小师叔拿走了吗?”姜珊蹙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怎么会在这个老人家手里?” 裴昭直接抽剑出鞘,银亮的剑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直直对准了宁楚,“偷剑贼!” 宁楚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到了天灵盖。 什么偷剑贼,这把剑本来就是她的,好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老妪人设不崩塌。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布满皱纹的脸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声音沙哑:“不是不是,各位道友误会了。” “这把剑是老婆子买来的,不是偷的。” “买来的?”顾玄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不信,“这是我天剑宗的剑,宁楚的本命剑,谁会卖给你?” “就是。”姜珊接话:“而且这把剑在小师叔手里,他怎么可能把宁楚的剑卖掉?” 宁宝儿的手从宁楚胳膊上松开,她后退一步,眼神里的关切变成了怀疑。 “老人家。”她的声音没有之前那么甜,但语气还算客气,“这把剑是我姐姐的遗物,对我很重要。”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在哪里买的?谁卖给你的?” 宁楚被她那句姐姐噎了一下。 她和宁宝儿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见她不说话,宁宝儿的眼神越来越沉,虽然被姣好的面容和甜美的嗓音包装得很温柔,但骨子里的那股劲儿和她养父宁雄霸简直一模一样。 她咽了口唾沫,买来的这个说法看来是站不住脚了,可也绝不能让他们把破云拿走。 第11章 合欢宗话本精选集 “呃,那个……”她换了一套说辞,“不是买来的,是……是这把剑自愿跟着老婆子的。” 她停顿片刻,补充道:“真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是这把剑自己选的我。”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探我老婆子的修为,我只有筑基,怎么可能去天剑宗偷东西。” 说着,她将破云往外一丢,长剑飞出,中途忽然停住悬在半空,而后调转方向,悠悠飘回她身边,稳稳悬停在她右手边。 宁楚耸耸肩,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盯着宁宝儿等人。 几人对视一眼,老人家并没说谎,她的修为确实很差。 裴昭:“宁楚死了,难不成这个老婆婆就是破云新认的主人?” 那破云的眼光也太差了吧。 宁宝儿深吸一口气,收剑入鞘,对其他师兄弟说:“把剑收起来。” 姜珊有些急,“可是……” “本命剑不会认错主人。”宁宝儿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破云选择了这位老人家,那她就是破云的主人。我们无权干涉。” 她转向宁楚,微微欠身,“老人家,抱歉,方才冒犯了。” 宁楚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怔愣一瞬,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她一边说一边后退,准备趁热打铁赶紧跑路。 但她刚退了半步,宁宝儿又开了口:“老人家。” 宁楚脚步一顿,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也是要去玄华秘境的吗?就你一个人?” 玄华秘境,每五十年出现在浮生界一次,出现的地点随机刷新,她以前去过一次,里面有不少宝贝,灵气也充裕。 思及此,宁楚抬眸,目光在昏暗的密林里扫视一圈,看来秘境刷新在这附近了,宁宝儿他们也是要去秘境的。 她想去,可她的修为不允许。 “不瞒各位道友,老婆子这辈子的执念就是修仙。”她长叹一口气,声音凄凄惨惨戚戚,“可我实在没什么天赋,听闻玄华秘境现世,我想着能在死之前去看一眼秘境的大门也好。” 宁宝儿是所有人里最心软的那一个,闻言又抬手搀扶住她的胳膊,“老人家若不介意,不妨与我们一道同行,正好我们也要去秘境。” 姜珊连阻止都来不及,她已经把话说出了口。 宁楚眼眸一亮,“果真吗?” 她点点头,“自然是真的,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先找个地方扎营休整,明日一早再出发吧。” “好。”宁楚满口答应下来,极其谄媚道:“多谢几位道友,多谢。” 眼看宁宝儿自顾自搀扶着老人家抬腿就走,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嘴角抽了抽。 顾玄取了妖兽的妖丹放进储物袋,传音入密:我总觉得那老婆婆不太对劲,先留在身边,盯紧她。 姜珊:我也觉得。 裴昭直接捏碎一张传音符:哪有这么麻烦,直接问问小师叔不久行了,当初宗主可是亲手把破云交给小师叔保管的。 一行人选了个靠近水源的地方休整,宁宝儿还分出一支帐篷给宁楚。 她的温柔善良让宁楚自惭形秽,宁宝儿对谁都很好,但她从前却处处跟她作对,她可真不是人。 顾玄跟裴昭两人轮流守夜,宁楚带着富贵钻进帐篷里,终于有时间好好地看一眼破云。 这把跟了她一百八十八年的剑,虽然还没修出剑灵,但已经是她最合拍的战友。 指尖轻抚过剑身,敲击两下,粉色灵石轻闪,像是在回应她。 宁楚心满意足地收好破云,打算跟着宁宝儿他们走。 虽然筑基修士进不去秘境,但她打算蹭一蹭秘境入口处的灵气,希望能在秘境结束前结丹。 她感受了一下密林里的灵气,发现这里的灵气也还行,正准备闭眼开始修炼,消失了一天的系统回来了。 并且比较崩溃。 【系统:宿主!你都干了什么?!为什么短短一天时间,鹤隐舟的黑化值增加了50点,现在已经198了,爆表了啊啊啊啊啊!】 宁楚眼睫轻颤,缓缓睁眼,很是无辜地说,“我什么都没做啊,你休想污蔑我。” “既然黑化值都198了,不如我给他凑到200,你看如何?” 【系统:好主意,我看行。】 冰冷的电子音在她脑海响起,甚至还传来了鼓掌的特效音。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超过200,这个小世界彻底崩塌,宿主你也别挣扎了,现在就开始给自己挖坟吧,选个喜欢的地。】 宁楚脑袋嗡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每个系统绑定的宿主都应该知道这个基本常识,新手教程里有写,一百八十八年了,你到底记住了什么?】 “……什么新手教程?” 【系统:你穿越过来的时候我发给你的那本《系统使用说明书》。】 她绞尽脑汁地想了又想,在储物袋里翻翻找找,半刻钟后掏出来一本《合欢宗话本精选集》,“你说这个?”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封面上写的什么?!” “里面全是些书生和妖精,剑修大师兄跟合欢宗小师妹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根本不是新手教程。” “当初我还以为你是要我按照里面的办法来勾引鹤隐舟,看得特别用心!” 系统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系统:……不好意思,给错文件了。】 宁楚:“……” “一百八十八年的深情终究是错付了,就这你还好意思怪我完不成任务,你上岗前培训过没有?” 【系统:……一点小插曲,无伤大雅,这不是还差两点才到200吗?只要宿主你稳住,这个小世界暂时还是不会崩塌的。】 宁楚突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穿越一百八十八年,被天雷追着劈,被嫌弃,当成灾星,她都坚持过来了。 可是现在她才知道,她的命不是自己的,是绑定在鹤隐舟身上的。 鹤隐舟黑化,世界崩塌,所有人死,这个所有人里自然包括她。 他不黑化,世界稳定,她完不成任务也不一定活。 凭什么? 她的命凭什么要由别人的情绪决定? 第12章 再次逃跑 她不服。 宁楚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掐出血痕。 片刻后又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了下来,怪谁呢,有什么好怪的。 没有系统,她早死了,完不成任务还不是怪自己没用。 还是好好修炼吧,剑道第一,她来了! 帐篷里,宁楚盘腿而坐,双目微阖,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溪流汇入丹田。 这具新身体的天赋好到离谱,加上密林里的浓郁灵气,她感觉自己的修为像坐上了火箭。 筑基四层。 筑基五层。 筑基六层。 丹田里的灵力越积越厚,像一只被吹起来的气球,鼓胀得她浑身发热,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一道细微的闷响在体内炸开。 筑基七层。 宁楚缓缓睁眼,瞳孔中闪过一抹精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她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充沛的灵力,整个人精神焕发。 不但不累了,身体各项机能都好了不少,听觉和视觉都变得更敏锐了。 以至于她隔着帐篷都听见了外面篝火旁两人的对话。 裴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师兄你别愁眉苦脸的,我已经传音给小师叔了,他听到消息肯定很快赶来。” “破云到底是被偷还是认主,很快就会有个结果。” “我们只要想办法拖住那个老婆婆,别让她跑了就成。” 顾玄沉默片刻,丢了根干柴进火堆,“嗯。” 宁楚瞳孔猛地一缩,大脑在零点三秒以内处理完所有信息,得出一个令她后背发凉的结论。 她以为自己已经跑掉,再无后顾之忧,实际上天剑宗的人已经把她的坐标发给了大boss。 该死的裴昭,不愧是人皇之子,阴险狡诈。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丹田处凝聚的灵力,又缓缓吐出。 看来又得跑了。 窝在角落里睡觉的富贵也醒了,凑过来趴在她的膝盖上蹭了蹭,睁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看他。 宁楚一把将富贵抱起,把脸埋在狗子毛茸茸的背上,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哀嚎,“富贵,你娘我又要跑路了。” * 鹤隐舟被宁雄霸强制召回天剑宗。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当然,他一向冷脸,只是这次格外不好看罢了。 从宗主洞府出来时已是天色将明未明,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月色还挂在西边的山尖上不肯完全退去。 他正欲离开,被禁制挡住的传音符迟到地亮起。 他两指夹住符纸,神识探入。 裴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简洁明了,小师叔,破云在我这里,被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婆婆拿着。剑不像是被偷的,更像是认了主。我们正拖着她,您快来。 鹤隐舟捏着符纸的手微微收紧,想起昨夜在镇子里发生的一切,眯了眯眼。 脚下剑光骤起,身影瞬间消失在天际线。 营地里,天已经大亮,但有无数树影遮蔽,光线始终昏暗。 篝火燃了一夜,此刻只剩一堆暗红色的灰烬,偶尔有几点火星从灰堆里蹦出来,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宁宝儿蹲在溪边洗了把脸,又用竹筒打了水回来,手脚麻利地架起小锅生火,煮了一锅灵米粥。 粥煮得浓稠适中,米粒颗颗饱满,上面还飘着几颗红色的枸杞,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老婆婆应该醒了吧?”宁宝儿搅了搅锅里的粥,朝宁楚所在的帐篷看了一眼,“我去叫她出来吃早饭。” 姜珊在一旁吃一颗灵果,含混不清地说:“宝儿,你对那个老婆婆也太好了吧?素不相识的,又不知道什么来路。” “她那么大年纪了,一个人在外不容易。”她放下勺子,擦了擦手,朝帐篷走去,“再说了,破云都认她了,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裴昭靠在树上看风景,闻言没说话。 顾玄坐在火堆旁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在休息,实际上耳朵一直竖着,没有放过任何一点声音。 宁宝儿走到帐篷外,抬手敲了敲帐篷的支架,“老人家,您醒了吗?” 帐篷里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声音稍稍大了些,“老人家?我煮了粥,您出来吃一点吧?” 还是没有回应,她蹙起眉,回头看向另外三人。 裴昭从树上跳下来,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老人家?”宁宝儿跟姜珊对视一眼,伸手掀开帐篷门帘一角,往里看了一眼。 帐篷里空空荡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铺在地上的蒲团也归置好了位置,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 唯一的痕迹是帐篷角落里用石头压着的一张纸条。 宁宝儿上前把纸条从地上捡起来,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 多谢款待。 她盯着纸条上的四个字愣了几秒,转身走出帐篷,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 “她……不在里面。” “不在?怎么可能?” 顾玄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三两步跨到帐篷前,掀开门帘往里一看。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微微震动,“怎么可能,昨晚我一直在这里守夜,没看见任何人从这顶帐篷里出来。” 一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从他眼皮子底下脱逃。 姜珊猛地一拍巴掌,懊悔道:“我就知道那个老太太有问题,她肯定隐藏了自己的修为,让我们都看不出她的真正修为。” 裴昭:“那现在怎么办?我可已经通知小师叔了。”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从天际划过。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稳稳落在营地的篝火旁。 剑光消散那瞬间,空气都冷了几度。 鹤隐舟稳稳落地,周身带着飞行后的微尘和露水,衣袍下摆沾了些湿泥。 他只抬手一掸,衣袍重新恢复一尘不染。 四人齐刷刷转头看过来,宁宝儿下意识把纸条藏到身后。 裴昭深吸一口气上前行礼,“小师叔,您来晚了,人不见了。” 说罢,他侧身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的帐篷。 鹤隐舟眼风扫过帐篷,一语不发。 宁楚从帐篷后面钻出去,头也不回地跑出去老远,连停都不敢停。 第13章 挥剑五千下 好不容易找了一处山洞停下,她也知道现在这副装扮不能用了。 她使用幻术把自己变成一个普通妇人,放进人群里都不会被人发现的那种。 宁楚问了系统,得知玄华秘境明天就会开启,她打算先在山洞住一晚,明天去秘境入口蹭一蹭灵力,等到顺利结丹,她的底气就更足了。 山洞不大,但胜在隐蔽。 洞口被一丛灌木挡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在山洞附近发现了几棵野果树,不是灵果,只是普通的野果,枝头所有的果子都被她打了下来,只留了几颗吃,剩下的全装进了储物袋里。 果子个头不大,紫红色的,捏起来软软的,上面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拿起一个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很足,味道还不错。 回到山洞,富贵便摇着尾巴缠了上来,在她脚边转圈圈。 “别急,有你吃的。”她挑了一个最软的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富贵嘴里,一半自己吃了。 富贵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尾巴摇得更欢了。 宁楚又给了它半个,自己啃了三个,吃饱喝足,她站起来,走到洞壁前,拿出了破云。 剑身在昏暗的山洞里泛着微微的光,粉色灵石像一只温柔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她握着剑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天剑宗的时候,每天早课鹤隐舟都会让她挥剑五千下。 一剑也不能少。 最开始她觉得师尊是在折磨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站到练剑台上对着空气挥剑五千下,挥完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连筷子都拿不稳。 可时间一长,她也习惯了。 现在想想,那每天五千下挥剑,是她剑修根基最扎实的一段时光。 宁楚深吸一口气,走到洞外的空地上,摆了个起手式。 晨曦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有泥土和松针的味道,远处有鸟在叫,一切都很安静,很适合练剑。 她举起破云开始挥剑,只是毕竟换了具身体,修为又不够,只挥了五百下就开始手抖。 可她没有放弃,而是咬着牙继续坚持。 每挥一下,手臂的酸痛就加重一分,像是有人在她的肌肉里塞了一把碎玻璃渣,每动一下就在里面磨。 到第一千下的时候,宁楚的额头已经全是汗,后背的衣裳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看了一眼手里的破云,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给自己加油打气,旋即又继续。 挥到两千一百下的时候,宁楚的手腕一软,剑尖拖在了地上,在泥土里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下巴滴落,砸在地上,把泥土洇湿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手臂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行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破云横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靠在一块石头上,“真的不行了……” 两千一百下。 连从前的一半都不到,却是她如今的极限。 这具身体天赋是好,但体力太差了。 筑基七层的修为,放在天剑宗连外门弟子的门槛都够不着。 她能挥到两千一百下,靠的不是实力,而是自己的毅力和羞耻心在硬撑。 宁楚躺在石头上,望着头顶的树冠,胸口剧烈起伏着,连爬都爬不起来。 今天已经差不多了,她不打算再继续,更何况,她现在还怀着孕呢。 思及此,她突然想到,能不能把这个孩子打了,她怕自己养不好孩子。 可她又有些犹豫,修士怀孕不易,若是留下孩子,以后不幸被鹤隐舟抓住,说不定看在孩子的面上能留下她一条命。 两相纠结之下,她干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休息了一会儿,撑着石头爬起来,在洞口盘腿坐下,开始吸收灵力。 山间的灵气不算浓郁,但胜在清静,没有干扰,她可以一门心思地往丹田里灌灵力。 灵力像涓涓细流,从四肢百骸汇入丹田,滋养着那些因为过度挥剑而酸痛的肌肉,抚平每一处细微的损伤。 宁楚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筑基七层的修为已经稳住了,丹田里的灵力比昨天又厚实了一些。 她就这样修炼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宁楚睁开了眼。 灵气充盈着全身,精神饱满得像刚睡了三天三夜。 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手臂也不酸了,肩膀也不疼了,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组装过一样,崭新崭新的。 她从洞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是时候出发去玄华秘境的入口处蹭蹭灵力了。 宁楚把富贵塞进怀里,把破云伪装成一把普通的剑背在背上,在秘境附近肯定会遇见天剑宗弟子,她不能再让他们认出破云来了。 再系统的导航下,她大步流星地朝秘境入口走去,晨光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一边走一边想,等到了秘境入口,找个好位置坐下来,疯狂吸灵力,争取在秘境关闭之前结丹。 结了丹,她就不是筑基菜鸡了。 虽然金丹在整个浮生界也算不上什么高手,但至少比现在强。 到时候,鹤隐舟再追来,她至少能跑快一点。 这样想着,她桀桀桀一笑,笑声惊飞了林子里的鸟雀。 一人一狗一柄剑,走在通往秘境入口的路上。 身后山洞里空空荡荡,只有地面上几个浅浅的脚印,证明昨夜有人在这里歇过脚。 密林深处,玄华秘境的入口像一道被撕开的裂缝悬在半空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裂缝边缘不时有灵力气浪翻涌而出,吹得周围的古树东倒西歪,树叶哗哗作响。 宁楚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修士进去了,但还有更多的修士在往这边赶过来。 各宗各派的修士们三五成群地往秘境里涌,有御剑的,有骑灵兽的,有踩着一片树叶就飘进去的装*高手,还有扛着比自己还大的锤子挤进人群的体修壮汉。 第14章 无法结丹 入口处乱得像现代的火车站,你推我搡,谁也不让谁。 宁楚猫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像一只躲在树后的土拨鼠,警惕地观察着入口处的动静。 蓝色裂缝像一张贪婪的嘴,吞进去一波又一波的人。 她忍不住感受了一下丹田的灵气,快到筑基八层,按照现在的修炼速度,她肯定可以在一个月内结丹。 到时候进秘境外围捡点破烂出去卖也好。 虽然她之前攒了不少东西在储物袋,可也不能坐吃山空,还是得想办法搞灵石。 她想,整个浮生界应该没有比她还励志的人了。 正如此想着,秘境里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声音浑厚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得树叶都在发抖,宁楚脚边的石子都跟着蹦了两下。 是秘境里的高阶妖兽,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知道妖兽无法从秘境里活着出来,还是让她筑基期的小身板打了个哆嗦。 正在此时,一群熟悉的身影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宁楚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往树后面缩了缩,只露出半只眼睛。 宁宝儿走在最前面,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灵剑,边走边回头跟姜珊说话,笑盈盈的,似乎心情不错。 姜珊跟在她身后,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警惕得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顾玄走在姜珊旁边,面无表情,但腰间挂着的那柄剑比平时大了一号,显然是做好了随时拔剑的准备。 裴昭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妖兽图鉴大全》,显然是在临时抱佛脚。 最后,她看见了鹤隐舟,白衣胜雪,清冷疏离,手握藏锋走在天剑宗几个弟子身后。 周围的修士们被他浑身的气势吓得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宁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片密林都能听见。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了古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她后背生疼,但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宁宝儿走到秘境入口前停下脚步,回头对鹤隐舟说了句什么。 隔得太远,她听不清内容,但能看见鹤隐舟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 然后宁宝儿第一个踏入了秘境,身影消失在蓝色裂缝中。 姜珊和顾玄毫不犹豫跟了上去,裴昭见状,也合上书本跟了上去。 鹤隐舟是最后一个,他走到秘境入口前,脚步一顿,微微偏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朝宁楚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清晰得像两颗冰冷的星辰。 宁楚心脏骤停一瞬,旋即怦怦狂跳。 她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甚至连脑子里都不敢想东西,生怕念头一动就会被对方捕捉到。 鹤隐舟的目光在她藏身的方向停留了片刻便收回目光,抬腿踏入秘境。 白袍一角在蓝色裂缝中闪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 宁楚贴在树干上,一动不动地又等了一分钟,确认那道令人窒息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在秘境中之后,腿一软,顺着树干滑坐在了地上。 “我的天……”她这师尊怎么越来越吓人了。 比她死遁前吓人一万倍。 他刚刚到底看没看到她? 不过她隐匿了气息,还给自己和破云都做了伪装,就算他看见她也认不出她是宁楚吧。 思及此,她心中稍定,深吸一口气,把富贵重新塞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找了个不远不近,既能看到秘境入口、又足够偏僻、不会被来往修士打扰的地方开始修炼。 很快,她就在入口不远处发现一棵巨大的古榕树。 古榕树的树冠遮天蔽日,树根从地面隆起,盘根错节,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树根之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凹陷,刚好能容一个人盘腿坐下,四周有树根和灌木遮挡,从外面很难发现这里藏着一个人。 “五星级修炼位置。”宁楚满意地点点头,从储物袋里掏出阵旗。 她把阵旗插在古榕树的四周,按照防御阵的方位一一布好。 虽然阵法不够精妙,阵旗也不是什么高阶货色,但用来挡一挡筑基期的灵兽和闲杂人等还是够用的。 布完阵,她从储物袋里翻出昨天摘的野果和剩下的干粮,填饱自己和富贵的肚子就开始修炼。 灵力从秘境入口处溢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 那股灵力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吸一口顶得上平时修炼一天的量。 贪婪地吸收着,体内经脉像干涸的河床突然迎来了洪水,每个穴位都在欢呼雀跃。 灵力从头顶百会穴灌入,顺着经脉一路向下,汇入丹田。 丹田里的灵力越积越厚,隐约有了一丝凝结的迹象。 筑基七层到筑基八层的壁垒,像一堵薄薄的墙,在灵力的反复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仅仅三天,宁楚就触到了结丹的门槛。 这个速度比她预计的快了一倍不止,她原本以为至少要半个月才能突破筑基。 没想到这具新身体的天赋恐怖如斯,再加上秘境入口处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她的修为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第四天清晨,她感觉丹田里的灵力已经充盈到了一个临界点,像一口即将溢出的水缸。 那些灵力在丹田中高速旋转,隐隐有凝结成丹的迹象。 宁楚大喜过望,顾不上吃干粮,连富贵蹭她腿都没理,集中全部精神冲击结丹。 灵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丹田。 她按照记忆中结丹的法门,将灵力不断压缩、凝聚、再压缩、再凝聚,试图在丹田中央凝出一颗金丹。 可,居然没有用。 灵力像沙子一样,她拼命地捏,拼命地压,但那些沙子怎么都捏不成团。 每一次即将凝聚的瞬间,灵力就会莫名其妙地散开,像被人从中间打散了一样。 宁楚以为是自己的压缩力度不够,咬着牙继续往里灌灵力。 丹田里的灵力越来越多,越来越稠,但就是不结丹。 第15章 走火入魔 灵力像一口永远煮不开的水,明明已经滚烫了,就是不见气泡翻涌。 第五天,她换了好几种结丹的法门,最后发现都不行。 第六天,她开始尝试天剑宗秘传结丹心法,这是从前偷看师尊藏书,从里面看到的。 当时虽然记下了,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用上的机会,可还是不行。 直到第八天,她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每一种都毫无例外地失败了。 丹田里的灵气像有自己的想法,每到关键时刻就四散奔逃,怎么都不肯凝聚。 到了晚上,她的状态已经很不对劲。 宁楚的眼睛布满血丝,头发散乱,嘴唇干裂,丹田里的灵力已经淤积到了一个危险的量,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可能炸开。 而那些灵力还在不受控制地继续涌入,根本停不下来。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经脉开始隐隐作痛。 一股暴戾的情绪从丹田升起,像野火一样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整个人开始发抖,眼睛里泛起了不正常的红光。 富贵察觉到了不对,从她膝盖上跳下来,退到防御阵边缘焦急地看着她,尾巴夹在腿间,发出细碎的呜呜声。 就在宁楚即将失控的瞬间,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脑中炸开。 【系统:停!】 宁楚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系统:宿主,不能再练了,立刻停止!】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胸膛剧烈祈福,睁眼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脑子嗡嗡作响,丹田里的灵力还在横冲直撞,但至少她没有再往里灌了。 宁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手背上。 她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像是要从那些纹路里找到答案。 “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在摩擦,“为什么不能结丹?” 她明明已经有了足够的灵力,已经触碰到了结丹的门槛,用了所有能用的办法,但就是迈不过去那道坎。 结丹成了一堵透明的墙,看得见那边是什么,但怎么都穿不过去。 【系统:你自己想。】 “我想不出来。”宁楚闭上眼睛,靠在古榕树的树根上,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挫败,“我要是能想出来,就不问你了。”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暴躁起来:“我之前那具身体就没有这样的问题。” “修炼、突破、结丹,虽然不够快,每一步都顺顺当当。为什么这具身体不行?” “我现在的天赋可比之前高了好几倍,为什么连结丹都结不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越说越气,一拳头砸在地上,泥土溅起来,沾了富贵一身。 富贵往旁边缩了缩,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系统:宿主,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宁楚站起来,开始在原地转圈,像一头发了疯的困兽,烦躁、焦虑、愤怒,所有的负面情绪一股脑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被困在筑基九层,前面就是金丹,但就是迈不过去。 宁楚在原地转了十几圈,忽然停下来,弯腰从地上捡起破云,踏出防御阵范围,进了密林深处。 她需要发泄,把堆积的灵气都消耗掉,否则丹田会爆炸,或者走火入魔。 密林里很暗,古树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月光,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地上。 空气潮湿,带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味,偶尔有几声虫鸣从远处传来。 宁楚很快找到了第一个目标,一头正在啃食低阶灵草的一阶妖兽,体型像一头野猪,浑身长满了黑色的鬃毛,两根獠牙从嘴角伸出来,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白光。 那妖兽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鼻孔喷出两股粗气,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提剑便上,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剑法,就是最基础的劈、砍、刺、挑。 鹤隐舟教她的那些,每天早课五千下练出来的基本功,每一剑都带着她积攒了八天的憋屈和怒火。 一剑砍在妖兽的脖子上,鲜血喷溅出来,洒在她的衣袍上,温热而腥甜。 妖兽发出凄厉的惨叫,挣扎了几下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宁楚并没有停。 她拎着剑继续往里走,找到了一头二阶妖兽,体型比刚才那头大了一倍,长着三只眼睛和一口锯齿般的牙齿。 它在宁楚靠近的第一时间就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宁楚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了它的腹部。妖兽嚎叫着挣扎,巨大的身躯将周围的灌木压倒了一大片,但她死死按住剑柄不放,直到它彻底没了声息。 之后她又遇到了一只三阶妖兽,三阶妖兽已经有了一些灵智,不会像低阶妖兽那样蛮冲直撞。 它和宁楚对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个人类的实力。 宁楚没给它判断的机会,抢先进攻。 剑光在密林中闪烁,三阶妖兽的速度和力量都比之前那些厉害得多。 宁楚身上被挠了好几道口子,衣裳破了几个洞,但她不在乎,她只想砍东西,砍什么都行。 最后,三阶妖兽被一剑贯穿头颅,轰然倒地。 宁楚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如擂鼓,浑身上下全是血,有自己的,有妖兽的,已经分不清了。 但她还没发泄够。 就在她准备去找第四头妖兽的时候,她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咯吱、咯吱、咯吱。” 像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她猛地转头一看,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此刻正蹲在妖兽的尸体旁边,低着头,嘴巴埋在那头野猪般大小的妖兽的腹腔里,大快朵颐。 富贵咬住妖兽的一根肋骨,轻轻一扯,整根肋骨就被从肉里抽了出来。 它用后槽牙嚼了两下,骨头在它嘴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像人类吃饼干一样。 宁楚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手里的破云慢慢滑落,剑尖插进泥土里,立在她身侧,微微摇晃。 她仔细一看,才看清之前被她砍死的那几只妖兽都被富贵给吃了。 第16章 宁楚炸了 富贵吃完了妖兽的半个腹腔,似乎察觉到了宁楚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 它的嘴周围全是血,白色的毛被染成了暗红色,几根妖兽的毛发粘在它的嘴角。 它的眼睛还是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清澈、无辜、像两颗洗干净的黑曜石。 然后它歪了歪头,对宁楚摇了摇尾巴。 宁楚嘴唇哆嗦了一下,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一棵大树,皮粗糙的触感透过衣裳传到脊背上,冰凉真实。 富贵见她后退,又往前一步,似乎像往常一样,等着她来抱。 她低头看着富贵,看着地上那三具妖兽的尸体,看着富贵嘴边还在往下滴的血,艰涩地咽了口唾沫,似乎此刻才清楚地意识到富贵不是一只普通的狗。 毕竟没有哪家的幼犬能用这副小小的身板轻松咬碎妖兽坚硬的肋骨。 一人一狗对视,富贵低下头,从妖兽的尸体上叼起一块肉,走到宁楚脚边,把肉放在她的鞋面上,退后两步蹲好,摇了摇尾巴。 那是一块妖兽身上最嫩的里脊肉,被咬得整整齐齐,像是特地挑选过的。 富贵把它放在宁楚脚边,然后仰起头,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她。 宁楚看着鞋面上那块还带着血丝的肉,又看了看富贵嘴边还在往下滴的血,强压下反胃的感觉,“富,富贵啊,娘不吃,你吃,你吃。” “不过你吃了不会拉肚子吗?” 富贵舔了舔嘴角,好像在说不会哦。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来,和富贵平视。 富贵的尾巴摇得更欢了,但它似乎意识到宁楚的情绪不太对,没有扑上来舔她的脸,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原地,歪着头看她。 宁楚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摸上了富贵的头。 毛发软软的,耳朵温热,它的头在她的掌心下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真正的、普通的、单纯可爱的小狗。 但宁楚知道,它不普通。 难道是什么没成年的灵兽? 此外她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可她现在没力气去想怎么办,她的丹田还在疼,她的结丹问题还没有解决。 只是被富贵这么一吓,她也没有继续砍妖兽的心思了。 看着富贵吃完妖兽,舔了舔嘴,又恢复了那副单纯可爱的样子,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叹了口气,一把捞起富贵转身往回走。 回到防御阵里,宁楚掐了个净尘决,把自己和富贵收拾干净。 一人一狗缩在古榕树的根系间,富贵趴在她膝盖上,宁楚靠树根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她的头疼已经超出了靠自己能治愈的范畴。 不想了,她摇摇头,先睡觉,明天再说。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碎成渣的灵气和被富贵咬碎的妖兽骨头,中间还穿插着鹤隐舟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睛。 她翻来覆去地折腾,富贵被她挤得换了好几个位置,最后干脆跳下她的膝盖,自己蜷在防御阵旁边睡了。 第二天一早,宁楚睁开眼,丹田里的灵气已经平息了不少。 经过一夜的沉淀,那些横冲直撞的灵气变得温顺了些。 她觉得自己又行了,打算再试最后一次。 宁楚用天剑宗秘传结丹心法开始尝试,她盘腿坐好,双手结印,闭上眼睛。 灵力从丹田中涌出,按照心法的路线缓缓运转。 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不再像之前那样急躁地压缩凝聚,而是一点一点地引导,一丝一丝地汇集。 灵力的运转很顺畅,丹田里的灵气也配合得很乖。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宁楚心中微喜,将最后一股灵力汇入丹田中央,准备完成最后的凝聚。 然后—— “砰!!!” 灵气炸了。 巨大的冲击波从她体内迸发出来,将她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宁楚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脑子一片空白,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刮,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来得及在半空中张开嘴巴骂了一个字,“*……” 那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榕树,被她飞出去的身体撞得连根拔起,庞大的树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漫天的泥土和落叶。 秘境入口处,一道蓝光闪烁。 鹤隐舟从蓝光中踏出,衣袍上沾了些许尘埃,面色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 他的手里还提着藏锋,剑身上有新鲜的妖兽血痕,想来在秘境里没少动手。 在他身后,顾玄、姜珊依次走出,最后出来的是宁宝儿和裴昭。 几人的衣裳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但精神都不错,显然在秘境中收获颇丰。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古榕树仿佛经过精密计算一般,恰好朝着鹤隐舟所在的方向飞来。 鹤隐舟的反应极快,藏锋瞬间出鞘,剑光一闪,在剑光触及黑影的瞬间,他看清了飞过来的是一棵树。 他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宁楚的方向,下一秒,古榕树正正砸在他头顶。 砰的一声巨响,吓跑整片密林里的妖兽。 古榕树滚落在一边,压倒了一片灌木。 而鹤隐舟还站在原地,如墨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白色的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握着藏锋的那只手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刚从泥地里被人刨出来的一样。 一道血痕从发际线延伸到眉骨,殷红的血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他白色的衣领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小师叔!” “小师叔你没事吧?” “小师叔……” “谁干的,我要杀了他!” “……” 古榕树原本扎根的位置,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身影正从地上爬起来。 那人灰头土脸,头发上沾满了碎叶和泥土,嘴角有一丝血迹。 她的身边一只白色的小狗正焦急地围着她转圈,尾巴夹着,发出细碎的呜呜声。 宁楚看了一眼鹤隐舟,眼前一黑,脚趾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完蛋了,鹤隐舟的黑化值不会直接突破200吧? 第17章 偷袭你的狗贼 苍天可见,她真的是无心的啊啊啊啊。 她眼珠转了一圈,心想要不趁着他们还在抓狂的间隙跑路吧。 她还不想死。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地出现在了她的身侧。 顾玄的剑架在她左肩上,剑刃离她的脖子不到一寸。 姜珊的匕首抵在她腰侧,刀尖正好对准她的肾。 两个人像拎小鸡一样,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拖着她往前走。 宁楚的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顾玄和姜珊的修为在她之上,高阶修士释放的威压让她这个筑基九层的小菜鸡完全动弹不得。 直到她被拖到鹤隐舟面前,顾玄和姜珊同时松手,宁楚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身体,抬头对上那双淡漠的眼睛。 “小师叔,偷袭你的狗贼被我们抓到了,交给你处置!” 宁楚站在他面前,浑身都在发抖。 鹤隐舟低头看着她,他的额头还在往外渗血,血珠顺着鼻梁滑到下巴,滴在他白色的衣袍上。 两人对视,鹤隐舟的眼睛忽然失去焦距,身形微晃,直直朝她的方向倒了下来。 宁楚瞪大眼眸,一时不知该扶还是该躲,犹豫间,眼前一黑,鹤隐舟高大的身躯已经倒在了她身上。 重量压过来的瞬间,宁楚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一声悲鸣。 她的身体本来就因为经脉受损而摇摇欲坠,哪里经得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整个人被压得连连后退,脚跟踩到一块凸起的树根,身体失去平衡。 仰面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而鹤隐舟正正好好地压在她身上。 他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散落的长发铺了她一脸,那些头发凉丝丝的,还有血的味道。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宁楚偏头咳出一口血,眼皮耷拉下去,意识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她看见周围还在发呆的四个人突然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冲过来。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宁楚再睁眼时,入目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洞府。 洞府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暖玉床,一张石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倒扣的茶杯。石头被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处刻着天剑宗特有的云纹。 洞府的灵气很足,比她这几天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足,吸一口就感觉浑身舒坦。 她这是,回天剑宗了? 思及此,她翻身下床,身体并不怎么难受,损伤的经脉也修复了不少,应该有人在她昏迷时给她治疗过。 她走到门口,准备出去,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 宁楚认真一看,才发现门口被设了禁制,起码要元婴期修士才能强行打破禁制出去。 她叹了口气,转头走到窗户边,推开窗一看,外面熟悉的风景看得她鼻尖一酸。 果然是天剑宗。 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峰,云雾缭绕,仙鹤在山腰间盘旋,远处的瀑布从高处垂落,发出隐隐约约的水声。 一百八十八年,她看了无数次,从没想过有一天还会再看到它。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回天剑宗,还是用这种方式。 宁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熟悉的风景,心绪复杂如潮。 贵在她脚边扒拉她的鞋子,用爪子挠她的靴面,挠得吱吱响,都快在地上撒泼打滚了,口里呜呜咽咽的,仿佛在跟她说自己饿了。 宁楚弯腰把富贵捞起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小块,一口一口地喂它。 生吃妖兽的场景仿佛只是她的一场梦,富贵乖巧地窝在她怀里,吃得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嚼,舌头偶尔舔到她的手指。 喂完富贵,她在桌前坐下,点开任务面板查看,鹤隐舟的黑化值还停留在198。 她长舒一口气,幸好没涨。 要是因为她砸了鹤隐舟一下导致他黑化值飙升,小世界毁灭,那她可真够憋屈的。 正如此想着,宁宝儿提着一个食盒从禁制外走进来。 宁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易容后的模样,平平无奇的修士模样,五官端正但毫无特色,放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这位道友。”宁宝儿把食盒放在桌上,声音温和,“休息得可好?” 她点点头,“挺好的,多谢道友救我一命。” 宁宝儿把准备好的灵米饭和两碟小菜端出来,摆在她面前,“道友先吃点东西,吃完之后,我们天剑宗宗主想见你。” 她伸出的手一顿,宁雄霸要见她? 难道是想对她砸伤鹤隐舟进行问责? 虽然不想去,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毕竟她连这里都不出去,也打不过宁宝儿。 “好,等我吃完就跟你去。” 宁宝儿点点头,就坐在她身边等,目光落在地上的富贵上,忍不住开口问:“道友,敢问这条狗是你养的灵宠吗?我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它。” 之前遇见那个从天而降的老婆婆身边就跟着这条狗。 此言一出,正在努力扒饭的宁楚被呛到,猛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连忙放下碗筷替自己顺气,磕磕绊绊地解释道:“不是,咳咳咳,这狗是我在秘境外捡的,咳咳咳,你认识它的主人?那太好了咳咳咳,你把它带走吧。” 富贵像是听懂了,猛地看了过来,脊背高高拱起,龇牙咧嘴地对着宁宝儿。 “我也不认识,只是看着眼熟。”宁宝儿笑笑:“既然被道友你捡到了,那就是缘分,道友好生养着吧。” “那也行,哈哈哈哈。”宁楚不尴不尬地笑了两声,继续埋头扒饭。 以前她从来没觉得天剑宗的饭有这么好吃过。 出去流浪几天,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啊呜呜呜。 匆匆吃过饭,宁楚跟着宁宝儿出了门,往正殿的方向走去。 宁楚跟在她身后,踩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处风景。 这些她都太熟悉了。 一百八十八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收回目光,开口问道:“道友,敢问被我砸伤的那位道友现下如何了?” 第18章 三不原则 宁宝儿脚步一顿,转头看她一眼,对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你说小师叔啊,药峰长老已经给他看过了,他的身体并无大碍。” “只是不知为何,他还没醒。” 闻言,宁楚的心脏像一双无形大手死死攥住,没醒? 怎么会没醒呢。 难道是因为他修为倒退,身体也变差了? 若真是如此,那罪魁祸首还是她。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脑子里闪过鹤隐舟倒在她身上的画面,心底的愧疚几乎溢出胸膛。 宁楚的思绪逐渐飘远,其实鹤隐舟一直对她很好,可她大抵真的是个灾星,一直在害他。 从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就在害他,如果没有她,鹤隐舟还是那个清冷出尘的无情道天才。 不会修为暴跌,不会道心崩塌从而黑化,不会被砸到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从前在天剑宗的时候,他们说她是灾星,她不信,她觉得那些人只是不喜欢她,找借口排挤她。 可是现在看着鹤隐舟一次又一次因为自己而受伤出事,她开始相信那些人的话了。 也许他们说得对。 她就是一个灾星。走到哪里,祸害到哪里。 “咱们说了这么多,还没来得及问道友你的名字呢。”宁宝儿说:“我姓宁,名宝儿,你呢?” 宁楚抬眸一看,发现自己已经落后了好几步,忙追上去,眼珠一转,给自己想了个假名,“宁道友,我姓楚,单名一个楚,你直接叫我楚楚就行。” “好。”宁宝儿笑了笑,眼底似乎闪过怀念的光芒,没有多说什么,有意放慢脚步等她。 天剑宗正殿的轮廓逐渐显现,青瓦飞檐,气势恢宏。 看着那座熟悉的建筑,心里的弦越绷越紧。 养父宁雄霸就在里面等她,不过他应当是认不出她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杂念全部压了下去。 不管待会儿会发生什么,都要秉持三不原则才能保命。 不清楚,不知道,不是我。 她硬着头皮,跟着宁宝儿走进了正殿的门。 正殿里金碧辉煌,宏伟大气,十二根盘龙柱分列两侧,地上铺的是上好的白玉砖,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高台上放着一张紫檀大椅,椅背上雕着天剑宗的宗门徽记,两侧的香炉里燃着上品安神香,青烟袅袅,整座大殿透着一股很有钱的气势。 宁雄霸独坐高台,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束着金丝云纹带,一头黑发用冠束起,剑眉星目,满脸硬汉相。 宁楚跟着宁宝儿行至大殿中央停下,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晚辈楚楚,见过宗主。” 宁雄霸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修,就这能给他小师弟砸晕? 他摇了摇头,却在听见她名字时有一刹那的失神。 曾几何时,这大殿从没冷清过一天,宁楚总是在殿中窜来窜去,没事还会丢几条蛇和老鼠进来吓人。 宁楚的面容在他脑海中划过,宁雄霸的眼神很快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声音浑厚而威严,带着高阶修士的压迫感,“就是你打伤了本尊的小师弟?” 闻言,宁楚咽了口唾沫,垂着眼睛,声音沙哑而诚恳,“回宗主,这只是个意外,晚辈并无坏心。” “意外?”宁雄霸的声调微微上扬,语气里的怀疑不加掩饰。 鹤隐舟什么修为,能被她一个筑基修士砸到? 不是她骗人,就是鹤隐舟是故意的。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第二个想法,他小师弟又不是那不孝女宁楚,做不出这种事。 “晚辈当时在秘境附近修炼,”她解释道,语气平稳,“本意是想借秘境溢出的灵气突破结丹。” “但不知为何,灵气在丹田内淤积不散,最后失控炸开。那棵古榕树是被爆炸的气浪掀飞的,并非晚辈有意为之。” 她实话实说,心想要是不解释清楚,被打成蓄意谋杀未遂,不死也得脱层皮。 宁雄霸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良久,似乎在辨别她话语中的真实度。 “你无法结丹?” “是。” “为何?” “晚辈也不知。”她抬起头,表情无辜,心中却翻起了白眼,她要是知道,她就不会在这里了。 “宗主前辈若是不信,晚辈可以当场演示给您看,以证晚辈的清白。” 说罢,她后退两步,直接往地上一坐,双手结印,闭上眼睛。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宁宝儿站在一旁,微微睁大了眼睛。 宁雄霸的身体也微微前倾了几分,目光紧锁在她身上。 她运转灵气,这次没敢使用天剑宗结丹心法,灵力从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运转,一切都很顺利。 她从筑基九层的终点开始,将灵力汇聚于丹田中央,开始压缩、凝聚。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然后—— “砰!” “宝儿躲开!” 一声闷响夹杂着宁雄霸的喊声,正殿的房梁都颤了三颤。 这次爆炸比在密林那次小一些,但冲击力依旧不小。 灵气从她体内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 宁雄霸眼疾手快,大袖一挥,一道灵力屏障挡在身前,气浪撞上屏障,消散于无形。 宁宝儿也同时抬手,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笼住了自己,身形被冲击得后退数步,好在并没受伤。 但殿中好几根盘龙柱就没这么幸运了。 气浪扫过的瞬间,坚硬的石柱上凭空出现了好几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划过。 碎石从裂痕处崩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内安静了片刻,宁宝儿抬头看向宁楚,眼底的怀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确认。 她转头对父亲道:“爹,三天前在秘境入口就是这样的灵力波动,没有错。” 宁雄霸收回手摩挲着下巴,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东西。 宁楚听见宁宝儿的话陡然睁眼,惊觉自己居然昏睡了三天,她还以为最多一夜。 第19章 娇贵小公主的典范 宁宝儿上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药丸递到宁楚唇边,同时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 宁楚看着眼前的药丸,知道是品质很好的元气丹,张口咬住,顺势起身。 宁宝儿细心地帮她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楚楚,对不住,之前是我们多心了。既然查清楚了,那就没什么事了。” “诶?谁说的?”宁雄霸一拍座椅扶手,“不知楚姑娘师承何门何派?若没拜师,你可愿拜我为师?” 他能看出眼前这个楚楚的根骨极佳,虽然不知为何不能结丹,但天剑宗人多,可以一起帮忙想办法。 待那时,指不定她会变成下一个小师弟那般的天才。 此言一出,宁楚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上首的宁雄霸,拜师? 天剑宗有一个很大的藏书阁,里面藏书无数,说不定有记载无法结丹的原因和办法。 她想留下,但不想拜师。 一提到拜师她就会想到那追随了她一百八十八年的天雷。 可又不好拒绝得太直白。 她思索片刻,抱拳拱手道:“多谢宗主抬爱,晚辈并无师承,只是一介无名散修。” “但拜师毕竟是件很重要的事,宗主可否容许晚辈考虑几日?” “当然。”宁雄霸哈哈大笑,他是个爽快人,而且天剑宗家大业大,多养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看好的徒弟。 “宝儿,你带楚楚出去走走逛逛吧,别怠慢了。” “好,宝儿知道了。” 宁宝儿亲亲热热地挽着宁楚的胳膊,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可她心中还在想一件事,犹犹豫豫地开口,“宝儿姑娘,不知可否带我去见一见那位被我砸晕的道友?” “毕竟是因为我才导致他受伤,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想去道个歉。” 宁宝儿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抬头看向上首的宁雄霸。 父女俩对视一眼,宁雄霸想也没想便摇头,他那小师弟最不喜跟人打交道。 看懂父亲的意思,宁宝儿收回目光,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楚楚,小师叔还没醒,而且小师叔一向不喜跟外人接触。” “等他醒了,我们会告诉他你的心意,但见面的话……还是算了吧。” 小师叔那一张冰山脸,她都怕楚楚会被吓到。 “那……也行吧。” 他们不让她去看,她就偷偷去看。 反正她又不是不知道鹤隐舟的洞府在哪儿。 宁宝儿带着宁楚在天剑宗各峰闲逛,兴致勃勃地向她介绍着,遇见的弟子都会毕恭毕敬地叫上她一声师姐,足以看出宁宝儿在天剑宗多得人心。 宁楚的目光时不时瞥向藏书阁的方向,她想进去看看有没有帮助结丹的办法,但也清楚的知道藏书阁的规矩。 非天剑宗内门弟子不可进。 她如今是肯定进不去的。 思及此,她晃了晃宁宝儿的胳膊问道:“宝儿,你从前见过我这种无法结丹的情况吗?” “没有诶。”她摇了摇头,眉心微蹙,“你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 “这样吧,你先别着急,我回头去问问长老们,有结果了告诉你。” “好,谢谢。”宁楚笑眯眯的,转头看向后山方向高高耸立的玉璧飞檐,抬手一指,“宝儿,那是什么地方啊?看起来好像很华丽。” 她以前从没见过。 宁宝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面上笑意逐渐收敛,有些怅然若失地低下头,“那是我姐姐的墓。” 闻言,宁楚一哽,那不就是她的墓吗? 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又大又华丽。 这一刻,她自己都羡慕自己的坟了,比她从前的洞府还大,要是能搬进去住…… 呸呸呸,她在想什么呢。 她看着宝儿,发现她面上悲伤不似作假,宁楚心尖微有触动,忍不住开口问:“我虽然是散修,但是也听过天剑宗的名头。” “宝儿你口中的姐姐是被抱错的假千金吧?外界不是都传你们两个是死对头吗?” “我还听说她经常欺负你,抢你的资源,抢任何本来就应该属于你的东西。” “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一颗心却高高地悬了起来,“她死了不是更好吗?” 话音刚落,宁宝儿猛地抬眼瞪着她,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似乎听不得有人说宁楚不好。 但很快她就调整好了情绪,把愤怒压了下去,遥遥看向宁楚坟墓的方向,轻声开口:“很早的时候,是讨厌过她的。” 宁宝儿的养父母在她二十岁的时候就被邪修害死了。 他们临死前只来得及告诉她是被抱错的,留给她一块玉佩让她去找她的家人就断了气。 她一边提升修为一边寻找自己的来历,在八十岁那年去替养父母报仇,遇到了顾玄和姜珊,他们合力诛杀了那几个邪修。 宁宝儿也发现两人佩戴的身份玉牌上的花纹跟她玉佩上的花纹一样,便跟着他们一起回了天剑宗,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她勉强一笑,“后来发现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坏,她只是太害怕了而已。” “而且,她都已经死了,为了保护我们浮生界而死,从前那些还有什么好执着的呢。” 宁楚的手指搅在一起,她垂下眼,不让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她还以为宁宝儿很恨她呢。 她在现代的时候是孤儿,身体孱弱,买不起药,缠绵病榻而死,从未体会过亲情与友情。 穿来之后她有了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爱,性子也养得骄纵了许多,整个浮生界就没有她不敢惹的人。 因为她知道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有爹,爹也解决不了有师尊。 她就是被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千娇百宠、金尊玉贵,用无数天材地宝和灵药砸出来的娇贵小公主的典范。 所以在知道自己不是宁雄霸的亲生女儿之后,她的天塌了。 她处处针对宁宝儿,一遍又一遍地伤害那些曾经对她好的人,企图来证明自己才是她们心中最重要的。 第20章 修为尽失 天剑宗上下经过一百零八年的摧残,曾经对她再多的宠爱的滤镜也淡了。 再加上天雷追着她跑,她就成为众人口中的灾星。 其实从头到尾,宁宝儿都没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 是她贪心不足蛇吞象。 思及此,宁楚深吸一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抱住宝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真是个好人。” 宁宝儿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咳咳……松开,呼吸不上来了。” 更何况,她们也没熟到这个地步吧。 楚楚怎么就直接扑上来了。 宁楚抬手抹掉眼泪,嬉皮笑脸地松开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不是说要带我逛遍整个天剑宗吗。” 她顺利地在天剑宗住了下来,客居的禁制也撤了,宗门内任何对外开放的地方她都可以去。 夜深人静,宁楚拿着破云下床,破云被她易容成一把很普通的剑,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她将剑往地上一扔,脚下剑光一闪,她稳稳立于剑上。 鹤隐舟的洞府并不在主峰,在无妄峰,她想要过去单纯靠腿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她无法确定自己的灵力能支撑自己御剑多久。 要是中途摔下来,那就只能等死了。 思及此,她眼珠一转,两指探进储物袋取出一张飞行符往破云身上一贴,目的地设置为鹤隐舟洞府外,“走你。” 破云腾空而起,极速往前飞,宁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沐浴在朦胧的月光下,只觉得身心舒畅。 好久没有飞过了。 半刻钟后,飞剑落在鹤隐舟洞府外,宁楚收剑入鞘,背在背上,往前走去。 不知是因为鹤隐舟没醒需要人照顾或是什么别的缘故,他洞府外没有禁制,她没受到任何阻拦,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洞府内跟人头差不多大的夜明珠闪闪发光,千年玄冰床上并没有人。 宁楚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心说难不成这是个什么圈套? 不是说人没醒吗?人呢? 她的目光环视一圈,找到站在角落里握着藏锋一脸冷漠地盯着她的鹤隐舟。 宁楚又退了一步,嘴也瓢了起来,“师,师……这位道友,你醒了啊?” “之前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怪罪。” 鹤隐舟没动,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她的脖颈,“你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谁让你来的?” 他面无表情,配上一身白衣,看起来比千年玄冰还冷。 “那个……是我啊?”宁楚歪了歪头,“前几天是我不小心砸到你的,我是想来看看……” 她的话没说完,突然顿住,不可置信地看向鹤隐舟,提着裙摆大步跑了过去。 鹤隐舟拧眉,提剑就刺,宁楚身形一闪,瞬间闪现到他身边,他却连躲开的机会都没有。 “师不是,道友,你修为呢?”宁楚懵了,她一把扣住他的胳膊疯狂摇晃,瞳孔震颤,“你为什么没刺中,为什么?你的修为怎么没了?” 她总算反应过来,只要他不想,按照自己的修为根本不会有接近他的可能,随便一挥衣袖就能直接震飞她。 可他一直等到她进了洞府都没反应,只握着藏锋自保,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能力将闯进来的人赶走。 他的修为没了。 这个事实犹如一道惊雷直直劈中宁楚头顶,她的脸色煞白。 难道是因为她之前破了他的道法,他就再也无法修炼了? 她闭了闭眼,心如死灰。 鹤隐舟的身形跟着她的动作摇晃,眉宇间闪过一抹愠色,缓缓垂下手,握着藏锋的手微微发抖,“与你无关,请你离开。” 要她走?在这种时候她怎么可能会离开。 她承认她有时候是自私了些,狼心狗肺了些,但鹤隐舟是养了她一百八十八年的师尊啊。 只要他不杀自己,她怎么可能弃他于不顾。 “我不走!”她梗着脖子道:“你什么时候醒来的?失去修为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他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慢慢收剑入鞘,把藏锋放在架子上,“刚醒,没人知道。” 宁楚点点头表示了解,搀扶着他往床的方向走去,“你先躺着休息一会儿,我叫我……你们天剑宗宗主来。” 鹤隐舟不动。 “怎么了?”难道站着会比躺着更舒服吗? “冷。”他惜字如金,只丢下一个字让她去猜。 宁楚很快反应过来,他现在没有修为,躺在玄冰床上跟送死无异,很快会被冻死。 “那我们出去晒晒月亮,今晚月亮大,走。”说罢,她拽着鹤隐舟就往洞府外走,完全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出了洞府,宁楚掐了一个净尘决,把石桌附近收拾干净,按着他在石凳上坐下,捏碎宁宝儿给她的传音符,让她赶紧带着宁雄霸来无妄峰一趟。 通知完宝儿后,她在鹤隐舟面前蹲下,仰头望着他。 鹤隐舟皮肤白净,眉目如画,瞳仁清亮,鼻梁高挺,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即便没了修为傍身,那股傲雪凌霜的气质也没有消失。 她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个词。 美强惨。 典型男主标配设定。 “你……”她犹犹豫豫地开口:“是被我那一下砸到修为尽失的吗?还是……” 剩下的话她没说口,但好像无论是这两个原因中的哪一个都跟她脱不了干系。 鹤隐舟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一抚衣袖,手肘撑在桌面上,“若我说是,你当如何?” “是打算留下你的命,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被急匆匆赶到的宁雄霸打断,“小师弟!” 一声地动山惊的喊声瞬间打断了两人对话,宁雄霸稳稳落在两人身边,身上还穿着不知已经多少年的老虎款式睡衣。 萌萌的,和他本人气质完全不符,是宁楚从前亲手给他做的。 宁宝儿紧随其后,“小师叔,楚楚,怎么了?大晚上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环视一圈,见小师叔已经醒了,心中松了口气,看向宁楚,眼底闪过一抹狐疑,“楚楚,你怎么会在无妄峰?” ? ?上pk了,求追读~~~ 第21章 我怀孕了 宁楚慌忙起身,后退两步,跟鹤隐舟拉开距离,讪讪一笑,“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他的伤势,嘿嘿。” “哦。”她了然地点点头,旋即又反应过来,“不对啊,我没跟你说过小师叔住这里啊?” 宁楚心中一惊,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我从其他弟子口中知道的。” “哎呀这不重要。”她拔高声音,忙不迭转移话题,指着鹤隐舟对宁雄霸道:“宗主,你快看看他这是怎么了?好像修为尽失了。” “啥?!”宁雄霸熊眼圆瞪,大步上前,神识一弹,果然在鹤隐舟身上没感觉到半点灵气。 他登时慌了,手忙脚乱就要去捉鹤隐舟的手,被他抬手挡住。 鹤隐舟抬眸,淡淡地看着宁雄霸,“师兄,我如今变成这样,全都要归功于你身边这位修士。” 此言一出,宁雄霸父女两人齐刷刷看向宁楚,眼神晦涩难明。 宁楚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总觉得自己脖子凉凉的。 她艰涩地咽了口唾沫,说出来的话却没什么气势,“我,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而且,而且,我这不是来看望你了吗?” “灵气爆炸这种事我也没想到,这怎么能怪我呢?” 宁雄霸才不听她说什么,直接提着她的后衣领将人提起来,“小师弟,你想如何处置她?” 他虽然是个大块头,但却是个妥妥的师弟脑,只要师弟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宁楚双脚离地,不断扑腾着,“宗主,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宝儿见状,忙抱住宁雄霸另一只胳膊,撒娇道:“爹,楚楚说得对,咱们有话好好说。” “再说了,您不是想收楚楚为徒吗?” 闻言,宁雄霸也冷静下来,想到宁楚那惊人的天赋,眼珠转了半圈,对鹤隐舟说:“小师弟啊,你看看能不能给她留条命?” “师兄我实在是稀罕她,想她给我当徒弟。” 鹤隐舟神色未变,目光扫过宁家两父女,落在宁楚身上,几不可察勾唇,“既然师兄开口,那便让她留在我身边,照顾我到修为恢复吧。” “这个好这个好。”一听他这么说,宁雄霸瞬间把宁楚往地上一放,哈哈大笑,“我看行。” “楚楚,在我小师弟修为恢复之前,你就先住无妄峰吧。” “不过千万记住,他修为尽失一事不可告诉任何人。” 宁楚下意识点点头,又反应过来,“那他的修为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啊?” “要是一辈子不恢复,难不成还要我照顾他一辈子?” 她是打算顺水推舟先留在鹤隐舟身边,看看能不能降低他的黑化值,可也不能没有一个期限啊。 “这……”宁雄霸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实不相瞒,他也不知道鹤隐舟的修为何时能恢复。 小师弟是天剑宗唯一修炼无情道功法的修士,其中玄机奥妙,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看向鹤隐舟,鹤隐舟垂着眉眼,以拳抵唇闷咳一声,“三年。” “三年?那也太久了吧?”宁楚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一张小脸皱成苦瓜。 她的崽最多还有不到七个月就该出生,她不能让崽出生了还住在这里。 “楚楚,可是有什么不妥?”宝儿歪着头看她,一双大眼眨巴眨巴。 宁雄霸:“楚楚,你看这样如何?我明日便收你为徒,你以我徒弟的身份在这里照顾隐舟,同时我会教你修炼,助你成功结丹。” “不可。” “不要!” 鹤隐舟跟宁楚同时开口,宁楚诧异地看了师尊一眼,又极快地收回目光。 宝儿:“楚楚,你不想拜我爹为师吗?虽然我爹确实比小师叔差一大截,但也没有很差啦。” 此言一出,宁雄霸气得吹胡子瞪眼,“宁宝儿!” 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拆他的台吗? 宁楚不想被天雷劈,所以是绝对不可能拜跟鹤隐舟同辈以及晚辈为师的。 否则要是招来了天雷,那她的身份肯定直接暴露。 “要拜师可以,但不能拜宗主您,我要拜您的师尊为师!” 成为宁雄霸跟鹤隐舟的小师妹,即便对他俩不敬,也不会有天雷来劈她。 “啥?” 短短一句话,惊掉了宁家父女俩的下巴。 她可真会想,宁雄霸一脸吃了屎的表情,他师尊都飞升多少年了。 还收徒呢,想都不想要。 “这事儿,咱们还是再商量商量吧,哈哈,哈哈哈……”宁雄霸讪讪一笑,战术性后退一步,“既然没事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小师弟,明天再来看你。” 说罢,他随手掐决,御剑而去。 宝儿看看父亲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楚楚,也挥挥手,“那我也先走啦,小师叔再见,楚楚再见。” 两道剑光消失在天际,宁楚想拦都没拦住。 鹤隐舟看着她的侧脸,突然开口:“你叫楚楚?” 宁楚闻言心神一震,忙强打起精神回话,“是。” “你不想留在无妄峰?” 整个天剑宗灵气最充沛的地方就是无妄峰,别人想来都没机会。 这一点宁楚也是知道的,可她现在毕竟和从前不同,也不再是孤家寡人。 既然要活,那就要为自己的以后考虑。 “实不相瞒,我修炼至今始终无法结丹,这辈子恐怕都突破无望,留在哪里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而且,”她低头看着自己小腹,轻轻拍了拍,“我已经怀了孩子,总不能我的孩子出生也让他住在这里。” 闻言,鹤隐舟指尖微颤,陡然抬眸看向宁楚,琥珀色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抹诧异,“你怀孕了?” “孩子他爹呢?” 宁楚抿唇思索片刻,选择了一个稳妥的回答:“死了。” 他没再说话,沉着脸起身往洞府走去,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深深绞进掌心。 她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后,敏锐地察觉到师尊好像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生气? 她说错什么了吗?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188。奖励1000积分,扣除800,剩余200,系统商城开启。】 第22章 缝上你的嘴 蛙趣?宁楚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鹤隐舟的黑化值就这么突然掉了?怎么掉的? 她绞进脑汁地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难道鹤隐舟喜欢听见别人的死讯? 这是什么怪癖? 她失神地摇摇头,在脑子里问系统:“统统,你终于出现了。你知道鹤隐舟的修为怎么才能变回来吗?” 这个从小到大,名声响彻浮生界的天之骄子绝对不能变成一个修为尽失的废物。 【系统:鹤隐舟的修为没了?】 【系统:蛙趣,你对他做了什么?我刚刚扫描了一下,他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波动,跟普通人没两样了。】 “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很急:“统统,你快想想办法啊,总不能看他一直这样吧?” 原本万血的boss突然变脆皮,还是个死了世界就会毁灭的脆皮,这谁扛得住。 【系统:宿主别急,我去查查资料,查到了就回来。】 宁楚和系统交流得出神,没注意走在前面的鹤隐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她一头撞上他的背,旋即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哎哟,你这人真是,怎么走路不看路啊!” 鹤隐舟回头,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抹疑似嫌弃的神情,“你确定是我没看路吗?” 被他一噎,宁楚心虚地摸摸鼻尖,“哎呀,做人何必这么认真?你退一步不就海阔天空了?” 鹤隐舟:“……” 无法交流。 他转身继续走,宁楚目光在洞府内环视一圈,“师……师兄啊,你这儿就一张床,我住哪儿啊?” “你叫谁师兄?”鹤隐舟微微蹙眉,似乎对这个称呼及其不满意,同时抬手指向玄冰床,“你睡。” “叫你啊,等我拜了宗主的师尊为师,你不就是我小师兄了吗?” 鹤隐舟在书案后坐下,面无表情地翻开一本书:“你想都别想。” 她撇撇嘴,想想还不行啊,什么臭毛病,谁给他惯的。 宁楚看看玄冰床又看看他,“师兄,你真打算在椅子上睡一宿啊?” 他抬眸看她,似乎在问她难道有更好的办法吗? 旋即冷冷开口:“别叫我师兄。” “我不,师兄师兄师兄!” 鹤隐舟额头青筋暴起,手指几乎戳破书页,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你想好了?” “什么?” “等我修为恢复了,第一件事就是缝上你的嘴。” 此言一出,宁楚瞬间噤声,朝他勾唇,笑不露齿,旋即转身在玄冰床上躺下,闭眼装死。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187。奖励100积分,共计300积分。】 咦?又掉黑化值了? 宁楚悄悄睁开一只眼,偏头去看鹤隐舟。 他坐在书案后安静且认真地看着书,似乎修为尽失对他来说无伤大雅。 不愧是修无情道的,道心似铁,坚不可摧。 想到莫名其妙掉的黑化值,她突然开口:“师……隐鹤仙尊,你知道三个多月前那场封魔大战死了很多人的吧?” 此言一出,鹤隐舟呼吸微窒,脸色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沉了下去。 他抬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眼神看得她直打寒颤。 预想中降低黑化值的场面并没出现,而且他好像还生气了。 宁楚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她这破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跟他说封魔大战,他肯定就想到自己没去成。 为什么没去成?因为他被他那不孝的徒儿给强了。 宁楚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僵硬地移开视线,翻了个身,背对鹤隐舟。 就当她在梦游吧。 一夜好眠,宁楚是被戳醒的。 她一睁眼就看见鹤隐舟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藏锋的剑鞘还停在她脸颊边。 一句师尊几乎要脱口而出,被她死死忍住,“隐鹤仙尊,怎么了?” 鹤隐舟收回藏锋,背脊挺得直直的,长身玉立,轻飘飘道:“我饿了。” 宁楚打了个哈欠翻身坐起来,“你饿了就去吃饭啊,天剑宗又不是没有食堂。” “哦,我忘了你现在没办法御剑。”还有天剑宗的食堂真的很难吃。 她宁愿吃辟谷丹也不会去吃。 思及此,她从储物袋里拿出四个野果给他,“你先吃这个吧,吃饭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鹤隐舟接过野果,宁楚也拿出一个野果边往外走边啃。 不知道他修为什么时候恢复,他又要吃饭,那搭个厨房没问题吧? 还有床,总是让他窝在椅子上她也于心不忍。 思及此,她打算到主峰去看一眼,只是还没出发,宁雄霸就带着药峰长老来了。 长老是个白胡子丹修,一生痴迷炼药炼丹,从前也是被宁楚嚯嚯得最多的一个。 “厚朴,你快来看看隐舟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修为尽失呢。” 厚朴长老捋着胡子跟鹤隐舟打了招呼,带着人坐到石桌旁看身体去了。 宁楚撇撇嘴,昨晚还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呢,结果自己倒是什么都往外说。 宁雄霸转头看见她,笑眯眯道:“楚楚,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她收回长剑,行礼道:“师兄,你来得正好,我要一套厨具两套碗筷,若干食材,以及一张床,有劳您帮我准备好送过来。” “这些都是小问题,晚些就给你送来。”他摆摆手,旋即笑容一顿,转变成惊恐,“等等,谁是你师兄?你可别胡说八道!” “不可以吗?”宁楚往前一步,歪着脑袋,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她现在不能修炼,甚至不敢练剑,怕被鹤隐舟发现耍的是天剑宗招式。 要是拜了师就没这烦恼了。 毕竟剑修第一还在等着她呢。 更何况,她要是做任务,只有接近鹤隐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不敬的举动,当晚辈是万万不能的,平辈还行。 宁雄霸挺直脊背,单手负于身后,遥望天边,颇为自豪道:“老夫的师尊已飞升几百余年,无法再收徒。” “但你可以直接拜我为师,我必当好好教导你。” “那不行。”她想也没想地拒绝。 闻言,宁雄霸眉头一皱,转过头来看她,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后不可置信般开口:“你还真想当我小师妹不成?” 第23章 HelloKittyV “当然了,难不成你以为我一直在跟你开玩笑?” 他们各论各的嘛。 他叫她小师妹,她在心里叫他爹。 完全没毛病。 宁雄霸满头黑线,“楚楚,你当真想清楚了?” “老夫是看你根骨奇佳才想收你为徒,你倒好,还得寸进尺起来了?” “想拜老夫的师尊为师,你看天罚劈不劈死你。” 话音刚落,两人头上登时响起滚雷声。 他下意识捂住嘴,诧异地抬头看向快速聚拢的乌云:“**,老子的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了?” 说罢忙闭上眼睛双手作揖,小声嘀咕道:“师尊您老人家在上,可看清楚一点,别劈错人了。” 宁楚也抬头看,听见雷声她就想到那跟随了她一百八十八年的乌云,气不打一处来。 单手叉腰,另一手指天,雄赳赳气昂昂地仰天大骂:“你劈什么劈?你看清楚了吗就劈?” “众生平等,你姑奶奶我想拜谁为师就拜谁为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你哪位啊?” “姑奶奶我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V是吧?” 乌云翻滚两圈,闪电炸响,然后当着四人的面缓缓散去,天空重新恢复晴朗。 宁雄霸和厚朴惊得目瞪口呆,厚朴指尖捏着的药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的白胡子一抖一抖的,指着宁楚,“这……这这这……” 敢跟天道叫板? 这也太厉害了! 思及此,他瞬间站直身体,拍了拍手,踱步到宁楚面前,故作高深地捋了捋胡子,“这位道友,老夫观你与药峰有缘?可想拜入我药峰门下?” “只要你拜入我的门下,药峰所有灵丹妙药,天材地宝随你取用。” “你考虑考虑,如何?” 宁雄霸:“你想都不要想!” “楚楚啊,拜我,不,拜我师尊为师。”他搓着手,笑得一脸谄媚,“老夫现在就回去请香,上报师尊,然后就由我来代替他老人家收你为徒。” “我是天剑宗宗主,你当了我的小师妹,想要什么没有?拜我拜我。” “我呸!”厚朴啐他一口,翻了个白眼道:“你全副身家一半给了宁楚,一半给了宝儿,剩下的全给宁楚盖坟了。” “整个天剑宗上下谁不知道你这个宗主是最穷的!选我药峰,有前途!” “我没有,我徒弟有,我徒孙有,我小师弟也有。我有人脉有手段,你一个长老拿什么跟我比?” 宁雄霸比了个请的手势:“看完病了吗?看完了就请你自己滚,别耽误我跟我小师妹培养感情,谢谢。” 厚朴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你……” 宁楚站在两人中间一脸懵。 刚才不是还不要吗?现在怎么又两边都开始抢了? 这对吗? 正在此时,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鹤隐舟上前一步拦在宁楚面前,对另外两人说:“拜师一事马虎不得。” “她到底适合拜在谁门下,由我先考较一番再行确定为好。” 宁雄霸一听,满口答应下来。 厚朴眯着眼睛觑他,半信半疑道:“隐鹤仙尊,你不会是想跟我们俩抢人才这么说的吧?” “不能不能不能。”宁雄霸连连摆手,“小师弟不是这样的人。” “他曾当着我的面发过誓,此生只有宁楚一个徒弟,绝对不会再收别人为徒。” “若有违此誓,神魂俱灭。” “什么?” “什么?” 宁楚跟厚朴齐齐开口,目光在宁雄霸跟鹤隐舟面前来回打转。 宁楚如遭雷击,瞳孔震颤,大脑如德芙一般纵享丝滑。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她这个当事人一点都不知情? 也从没人在她活着时提起过? 怪不得鹤隐舟这一百八十八年来,拒绝了所有想拜他为师的人。 其中不乏有天赋和根骨都不错的,可他从没多看一眼。 以前她总以为是他心高气傲看不上,如今才回过味来,好像根本不是这样。 宁楚脑子嗡嗡作响,偌大一个天剑宗,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难道天剑宗上下拿的都是虐文女主剧本,都没长嘴的那种吗? 见两人如此震惊,宁雄霸颇为得意,“当初也是怕小师弟收了别的徒弟就不疼宁楚了。” 说罢,又叹了口气,“以至于后来宝儿回来都不能拜在他门下。” “早知道老子有两个女儿,当初才不叫他立什么狗屁心魔大誓,坑死了。” 宁雄霸说完,抬手揽上厚朴的肩膀,“既然小师弟说了要先考较一下,那咱俩也别争了,先回去吧。” “对了。”走到一半,他又回头看向宁楚,似乎已经接受了她小师妹的身份,“楚楚啊,你刚才说要的东西,我待会儿就叫顾玄给你送来昂,你别急。” 宁楚还在愣神,直到两道剑光消失在天际都没回过神来。 鹤隐舟在她身旁站定,偏头看她,语气淡然:“在想什么?” “在想你。”话音落下,宁楚回神,察觉到不对,忙转头看他,“不是,我……” 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在想他立下心魔大誓只收她一个徒弟这件事。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186。奖励100积分,共计400积分。】 咦? 宁楚抬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鹤隐舟的眼睛。 淡漠的琥珀色瞳孔里倒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像是他的眼里只能看见自己。 她不是个能憋住话的人,当即便问道:“隐鹤仙尊,你真的发了心魔大誓,此生只收一个徒弟?” “嗯。”鹤隐舟微微颔首。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现在你徒弟死了,你不就没有传承了?” 难道他当初没想过自己会比他早死? “不会。”他垂眸看着地上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没有他的允许,宁楚就是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诶?”宁楚心尖一颤,“为什么这么说?” 鹤隐舟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楚楚,你不是剑修吗?练两招我看看。” 楚楚二字一出,宁楚的耳根酥麻滚烫。 男人清冷的音色吐出这两个字,像情人之间的呢喃,莫名让她腿软。 ? ?pk中,求追读~ 第24章 色即是空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一夜,电闪雷鸣,鹤隐舟双眼猩红,身体被合欢宗迷药支配,素来清冷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失控的表情。 汗珠顺着冷白的皮肤划过腰腹,没入人鱼线,青筋在小臂上暴起,呼吸又重又烫,打在耳廓上像是被火燎过。 他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手,那晚滚烫得像烙铁。 宁楚的脑子里像被人放了一把火,从耳根烧到脸颊,整个人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色即是空,色即是空,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否则她会犯错误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磕磕绊绊地问:“练,练什么招式?” “你会什么就练什么。” 宁楚不敢动弹,她会的都是天剑宗剑法,练出来就是明晃晃的自报家门。 眼珠一转,她计上心来,讪讪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右肩,表情瞬间切换成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隐鹤仙尊,我经脉受损还没好利索,一提剑就头晕眼花。” “不行了不行了,我好晕。”她偷瞄了鹤隐舟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加了一句:“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你就在这里等等我哈,我很快就回来,很快。” 说罢,她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跑。 筑基九层的修为在这一刻被她催动到了极致,脚底像抹了油一样顺着无妄峰的石径往下窜。 身影在山石之间三拐两拐,很快就消失在了鹤隐舟的视线里。 宁楚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鹤隐舟不会追上来后才停在半山腰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火速打开系统商城。 半透明的光屏在眼前展开,她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翻过一本本加价的剑法秘籍,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需要一本剑法,不属于天剑宗,也不属于别的任何门派的剑法,最好还很便宜的那种。 翻了半天,她的手指忽然停住。 屏幕最底部,一个灰扑扑的图标缩在角落里,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一样。 图标上的字歪歪扭扭,和系统商城里其他那些字体精美的商品格格不入。 《必成大器决》 价格:1积分 宁楚盯着那个价格看了三秒,总感觉便宜没好货啊。 “统统,这能买吗?不会有诈吧?” 【系统:可以买。就宿主你那四百积分有什么好诈的。】 她撇撇嘴,想也没想地点了购买。 1积分,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就算这本剑法烂到家了,也能当柴火烧。 【系统:《必成大器决》购买成功。剩余积分399。】 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封面上那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凑在一起,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不靠谱。 翻开第一页,她呆立在原地。 必成大器决第一招第一式:站着。 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背挺直,目视前方。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甚至连剑都不需要拿,就这么站着。 上面还贴心地配了一个小人站着的图。 “哇哦。”宁楚感叹一声,扯出一个毫无灵魂的笑:“真是好玄妙的功法呢。” 她不死心,接着往下翻。 蹲着,走,跑…… 把这本薄薄的册子从头翻到尾,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整本剑法一共九式,前四式是站、蹲、走、跑,后面五式稍微高级一点,但也只是跳、转、劈、刺、收。 这就是1积分的东西。 果然是买得了吃亏,买得了上当呢。 宁楚嘴角抽了抽,有种被系统当韭菜割了的错觉。 但她很快又翻了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第一式的注解。 “大道至简,万法归宗。站不稳,则剑不稳;剑不稳,则心不稳。”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带着力道,像是写字的人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告诉后人,别看不上。 宁楚沉默片刻,合上册子,站起来四处张望一看,看看把剑法丢哪儿顺手。 然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破云从背上解下来,放在一旁,按照第一式的描述开始站。 山风从无妄峰底吹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两个时辰后,她蹲了下去,双眼无神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她是不是有病,真的在练这种东西。 但要说一点用也没有那也不准确,因为她现在很平静,感觉世界上永远不会再有什么能激怒她,有种活人微死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原来世界如此美好。 正如此想着,宁宝儿的传音符亮起,她捏碎符箓,听见宝儿的声音:楚楚,你在哪儿啊?你要的东西我和大师兄他们给你送来了。怎么只看见小师叔,没看见你? 宁楚收好剑法,把破云往背上一背,踩着清风回了山顶。 还没走到洞府门口,远远就看见一堆东西堆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走近一看,好家伙,一张实木大床,床板、床架、床头柜一应俱全。 锅碗瓢盆摞了七八层,米面粮油整整齐齐码在筐里。 蔬菜用草绳捆着,还带着露水,肉类用油纸包好,摞在一旁。 鸡鸭鱼肉,一样不少。 宁雄霸是真舍得。 宝儿站在那堆东西旁边,正踮着脚往山路上张望,看见宁楚的身影,立刻笑着挥手:“楚楚,你可算回来了。” 顾玄靠在一旁,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像个被迫加班的怨种保安。 裴昭蹲在那堆锅碗瓢盆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还有无妄峰的主人鹤隐舟,他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一旁看云,对这边的动静完全不放在心上。 宁楚走近,冲几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扫过那堆东西,最后落在那张实木大床上,伸手拍了拍床板,“这个床,帮我搬进去。” 有了这张床,师尊就不用窝椅子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顾玄和裴昭招手,颐指气使。 顾玄和裴昭对视一眼,谁都没动,眼珠子不约而同地往鹤隐舟的方向瞟。 小师叔不发话,谁敢在无妄峰撒野。 第25章 快滚快滚 那纯粹是找死。 小师叔一个眼神就能把他们冻成冰。 宁楚见两人不动,眉头一皱,刚要开口,鹤隐舟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听她的。” 顾玄和裴昭同时松了口气,动作麻利地撸起袖子,一人扛床头,一人扛床尾,抬着那张实木大床就往洞府里走。 宁楚跟在后面,双手叉腰,像个工地上的包工头。 她指挥着将床放在洞府里距离玄冰床最远的角落,阳光从洞口斜照进来,刚好能洒到床尾的位置。 不近不远,不冷不热,通风良好,位置绝佳。 宁楚双手叉腰,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美。 顾玄和裴昭放下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宁楚已经又走到了洞府门外。 “来来来,这里,”她指着洞府门口左侧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搭个棚子,当厨房用。” 两人深呼吸一口,看向鹤隐舟,鹤隐舟站在洞府门口,面无表情,像一尊不会说话的白玉雕像。 没阻止,那就是默许。 两师兄弟认命地开始搬木料,搭棚子。 宁楚站在一旁指手画脚,十分不见外。 宝儿也在一旁等,她看向宁楚的眼神中染上三分柔软。 眼前人的面容身形逐渐和记忆里的宁楚重叠在一起。 她们俩的性格,真的好像。 如果宁楚还在就好了。 宁楚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专心监工,突然鼻尖发痒,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她抱着胳膊反复摩挲,抬头看了眼天色,喃喃自语道:“奇怪,这天儿也不冷啊,难道是昨晚冻感冒了?” 半个时辰后,简易厨房搭好了。 棚子不大,但五脏俱全。灶台、案板、水缸、柴火堆,一样不少。 裴昭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张旧桌子,摆在棚子下面,刚好够一个人切菜的位置。 宁楚在棚子里转了一圈,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拍了拍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野果。 是她之前在密林里摘的一直没吃,放在储物袋里保鲜到现在。 果子上的白霜还在,看着还挺新鲜。 她把野果塞进顾玄、裴昭、宁宝儿三人手里,“辛苦了辛苦了,吃点果子解解渴。” 宝儿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角溢开,她弯着眼睛笑了笑:“好甜。” 顾玄接过果子看了看,揣进了袖子里没吃,但也没扔,算是收了。 裴昭接过果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宁楚,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果子放进了储物袋里。 宁楚见他们收了东西,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眯眯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行了,东西都搬完了,你们回去吧。天色不早了,路上小心啊。” 笑容灿烂,语气真诚,但翻译过来就四个字,快滚快滚。 宁宝儿被她推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楚楚,有什么需要就传音给我,我……”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三道剑光从天剑峰的方向亮起又消失,无妄峰重新安静了下来。 她一出去就是一上午,现在已经午时了,她有灵力护体,倒还不觉得饿。 可鹤隐舟不能不吃饭。 宁楚站在厨房棚子下面,看着那堆米面粮油和肉菜,撸起袖子,准备生火做饭。 望着黑漆漆的灶膛,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想不起来。 她皱眉,咬着下唇环视一圈,发现没有水。 洗菜要水,淘米要水,煮饭要水,炖肉要水。没有水,拿什么做饭? 思及此,宁楚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鹤隐舟,旋即拎起木桶,走到他面前,把桶往他手里一塞,“隐鹤仙尊,去瀑布那边提桶水回来,要干净的。” 鹤隐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桶,又抬头看了看她。 宁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面上不显,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问:“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无妄峰有瀑布?” 话出口的瞬间,宁楚感觉后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一百八十八年,她每天都来无妄峰,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可她现在不是宁楚。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打着哈哈道:“刚才跑出去的时候听见水声了,哗啦哗啦的,还挺响。” “我想着有瀑布就应该有干净的水,就猜了一下嘛。” 她说着,把木桶往鹤隐舟怀里又推了推,然后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走。 “仙尊大人,您还想不想吃饭了?想就快去快去,别耽误功夫。” “水提回来我还得洗菜淘米,再不开始,咱俩都得饿肚子。” 鹤隐舟被她推着走了好几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但到底没再说什么,提着木桶往瀑布的方向走去。 等那道修长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宁楚才深深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差点就露馅了。 宁楚喜欢做饭,也很会做饭。 鹤隐舟提了水回来,宁楚很快就把该洗的都洗好了,该切的都切好了。 灶台前的她像变了一个人,利落、专注、充满烟火气。 鹤隐舟站在厨房棚子外面,隔着一段距离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 半个时辰后,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醋溜灵芽,清炒时蔬,红烧灵豚,一碗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色,没有花里胡哨的摆盘,但热气腾腾,色泽鲜亮,闻起来还挺香。 她盛了两碗米饭,把碗筷摆好,在石桌前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石凳,“隐鹤仙尊,吃饭了。” 鹤隐舟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目光在那些碗碟间停留了片刻,他已经辟谷很多年,如今重新拿起筷子,心尖泛起细微的波澜。 宁楚没管他,自己先夹了一筷子灵芽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微微一亮。 好吃好吃,不愧是她。 看着自己亲手做出来的饭菜,闻着空气里弥漫的饭菜香,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逃亡了这么多天,吃了那么多天的干粮野果,终于吃上了一顿正经饭。 宁楚端着饭碗,嘴角微微上扬,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她的笑容陡然僵在脸上,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 ?求追读到最后一页~ 第26章 合欢宗登门 从昨晚夜探无妄峰起,她的富贵就被留在了天剑宗客居里。 她都差点把富贵给忘了。 宁楚猛地站起身来,鹤隐舟才刚坐下,筷子夹着一块灵豚还没送到嘴边。 见她这副见了鬼的模样,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她,“怎么了?” 她头也没回地冲了出去,顺手抄起破云御剑而起。 “没事,仙尊大人您先吃。”她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旋即被吹散在风中,“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剑光已经划过无妄峰的上空,消失在了主峰的方向。 鹤隐舟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缓缓放下筷子。 宁楚一路御剑,风驰电掣地赶到了客居。 洞府门口的禁制已经撤了,门大敞着,里面冷冷清清,富贵就趴在门槛后面。 小白狗缩成一团,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耳朵耷拉着,尾巴也不翘了,整只狗恹恹的,像霜打了的茄子。 宁楚站在门口,看着富贵那副蔫巴巴的样子,心里一酸。 富贵想走随时可以走,但它没有,它一直在这里等她回来。 宁楚蹲下来,和富贵平视,声音轻柔,“富贵。” 富贵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它猛地抬头,那双乌黑的眼睛在看见宁楚的一瞬间亮了起来。 尾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耷拉变成了上翘,然后开始疯狂地摇,幅度大到整个后半身都在跟着晃。 它从门槛后面冲了出来,四条腿跑得飞快,爪子在石板路上踩出哒哒哒的声响,冲到宁楚面前,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尾巴摇成了一朵花,嘴里发出细碎的、委屈的呜呜声。 宁楚伸手把它捞进怀里,小狗立刻把脑袋埋进她的臂弯里,鼻子一抽一抽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她抱着它,下巴搁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上,心里又酸又软,“对不起对不起,娘不小心把你忘了。” 富贵在她怀里拱了拱,哼唧了一声。 “以后再也不会了。” 宁楚抱着富贵站起来,重新御剑,朝无妄峰飞去。 洞府门口的石桌上,三菜一汤还摆在那里,碗筷的摆放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鹤隐舟坐在石桌前,姿势都没怎么变过,白衣随风翻飞,显得格外孤寂。 听见剑落的动静,他抬眼看过来。 她把富贵放在地上,小狗第一次来无妄峰,好奇地东嗅嗅西闻闻,但没敢跑远,就在石桌附近转悠。 走到石桌前坐下,看了一眼桌上没怎么动过的菜,她皱眉道:“你怎么不吃?” 鹤隐舟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拿起筷子,语气平淡:“等你。” 宁楚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她低下头,避开那道视线,假装在整理桌上的碗筷。 “狗哪儿来的?” 她刚拿起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她忘了这茬。 在清风镇的巷子里,鹤隐舟见过富贵。 宁楚大脑飞速运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拿了个空碗,夹了几筷子菜放在碗里,蹲下来搁在富贵面前。 富贵立刻把脸埋进碗里,吃得吧唧吧唧的,尾巴竖得笔直。 “在密林里捡的。看它可怜就带在身边了。” 鹤隐舟没有接话,目光在她和富贵之间来回移了一下,垂下了眼,端起碗开始吃饭。 宁楚见他没再多问,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快吃快吃,再不吃菜都要冷了。” 三菜一汤,两人一狗吃得干干净净。 宁楚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仰头靠在石椅的靠背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碗碟,又看了一眼正在擦嘴的鹤隐舟,心安理得地开口:“隐鹤仙尊,你去把碗洗了呗。” 鹤隐舟闻言动作一顿,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宁楚,看得她有些心虚。 “饭是我做的,碗当然应该你洗。分工合作,很合理吧?” “你总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儿吧?” 他抿着唇,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站起来,端起桌上那摞碗碟,转身走向了厨房棚子。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天剑宗的隐鹤仙尊,此刻手里端着一摞油腻腻的碗碟,背影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宁楚看着他足足愣了三秒。 他真的去了。 她还以为他会不愿意。 远处的草地上,富贵追着一只蚂蚱,蹦蹦跳跳,玩得不亦乐乎。 宁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顶的微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打破。 夕阳西下,宁楚正打算做晚饭,抬头就看见天边一辆飞舟直直朝无妄峰飞来。 来势汹汹,不像做客,倒像砸场子。 飞舟稳稳落地,率先走出来的是个紫衣女子,身段妖娆,妆容艳丽,一双桃花眼自带三分风情七分凌厉。 合欢宗宗主,苏媚娘。 她身后跟着两名女弟子,表情一个比一个义愤填膺。 宁雄霸从一道剑光中落下,表情微妙,像是被人硬拽来的,带着点微妙的复杂。 苏媚娘脚刚沾地,声音已经响彻整个山头:“鹤隐舟呢?让他出来!” 宁楚手里的菜刀一顿,差点切到自己的手。 宁雄霸一眼看见了站在厨房棚子旁边的宁楚,皱了下眉,朝她摆手,像赶鸡似的:“去去去,小孩子别掺和,该干嘛干嘛去,走远点。” 苏媚娘也斜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少半秒就离开了。 一个筑基期的普通修士,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宁楚拿着菜刀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走?她凭什么走?这事跟她有关。 不走?她现在是个外人,没理由留下。 她咬了咬牙,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端起地上择了一半的菜,假装去溪边洗菜,磨磨蹭蹭地往外走。 路过石桌时,手指微微一动,将一张传讯符贴在石桌底面的暗处。 她的动作很快,谁都没看见。 直到端着菜筐走出百来丈远才在一棵树后面蹲下,把配套的另一张传讯符贴在耳边。 那头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就像她本人坐在石桌旁一样。 “鹤隐舟,今天当着你们宗主的面,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第27章 双修任务 苏媚娘的声音带着压了三个月的火气,指着鹤隐舟鼻子,“我们合欢宗到底有没有人对你下过药?到底有没有人破过你的道?” 鹤隐舟站在洞府门口,白衣如雪,面色苍白,修为尽失但气势不倒。 他看了苏媚娘一眼,薄唇微动:“与合欢宗无关。” 此言一出,苏媚娘怔愣一瞬,她准备了三个月的说辞、证据、证人。 甚至把当天可能出现在合欢宗附近的所有弟子的行程表都梳理了一遍。 就等着鹤隐舟抵赖,她好翻脸。 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不是,把她预先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越想越气,转头一把揪住了宁雄霸的衣领。 苏媚娘个子比他矮一头,但揪衣领的姿势行云流水,直接把宁雄霸拽得弯了腰,“你听听!你的狗耳朵听清楚了没有?”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了不是我们干的!你追着我打了三个月,三个月!” 宁雄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不知是衣领勒的还是臊的,“打了你三个月的事情我可以道歉,但你也不能证明……” “鹤隐舟亲口说的!”苏媚娘声音拔高,“他说无关,你聋了吗?” “你是不是想让我把这几句话刻成玉简塞你耳朵里你才听得进去?” “要不是看在曾经教导过宁楚几个月的份上,我今天就掀了你们天剑宗!” 宁雄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树后面的宁楚无声地捂住了脸,真是对不起苏宗主了,让她背了这么大一口锅。 等这事儿过去了,她一定想办法好好赔罪。 苏媚娘松开了宁雄霸的衣领,拍了拍手,从袖中掏出一张绢帛,在石桌上铺开,“既然现在受害者都站出来承认不是我们干的,那我们合欢宗的冤屈可以洗清了。” “但这三个月你们天剑宗对我合欢宗造成的损失,得赔。” 宁雄霸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绢帛,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色,“你管这叫损失?你这是趁火打劫!” 她想掏空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 “你追着我打了三个月,我合欢宗的弟子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说我合欢宗专出采花贼。” “我宗今年的招生人数比去年少了三成,这损失不该你赔?” 宁雄霸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从储物袋里掏东西。 一件、两件、三件,天材地宝,灵药灵石,堆满了石桌,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 每掏一件,他的脸就白一分。掏到最后,他整张脸已经没了血色,苦哈哈的。 “还有,”苏媚娘一抚衣袖,将所有东西收进储物袋,满意地拍了拍,“你天剑宗挑两名弟子,帮我合欢宗两个快要结业的弟子完成任务。” “只要一个任务就行,做完就放人。” 宁雄霸的眼皮跳了跳:“什么任务?” 苏媚娘笑了笑,“我有两个弟子卡在结业任务上三年了,找不到合适的双修对象。” “你天剑宗的弟子修为高、品行好、长得也周正,正合适。” 双……双修? 宁雄霸的脸皱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用鼻孔看苏媚娘,“不许你们合欢宗祸害我天剑宗弟子。” “要祸害就来祸害我!” 他说的义正言辞,大义凛然,只获得了苏媚娘一个嫌弃的白眼。 “你这个老掉牙的老梆菜,是不是觉得我们合欢宗的人眼睛都瞎啊?” 宁雄霸红了眼眶,指着她痛心疾首,“你,你你你……” “恶语伤人六月寒啊。”他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泪,“冷死我了。” “你送两个男弟子来合欢宗,你冤枉我的事就此一笔勾销,否则,我就告到万宗盟去!” 万宗盟,所有宗门建立的执法堂,每个宗门都有一个人在万宗盟里任职。 他们专门负责检察所有修仙宗门,处理那些作恶的宗门或者修士。 宁雄霸沉默良久,然后把裴昭的名字报了出去。第二个名字他想了更久,最后报了顾玄。 树后面的宁楚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她爹这次可算大出血了,顾玄,他的第一个弟子,他十分看重。 裴昭更不用说,是最年轻的,也是人间靖兰国的皇子。 他爹当初为了让他能进天剑宗修行,砸了好多钱进来。 但他本人确实有点修炼天赋,否则宁雄霸不会收。 不过正是因为年纪小,心性不定,对修炼并不上心,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不过这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帅。 苏媚娘听见这两个名字,带着弟子心满意足地离开。 天边飞舟渐行渐远,无妄峰重新安静下来。 宁雄霸站在石桌旁,看着自己瘪瘪的储物袋,长叹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鹤隐舟。 “小师弟,现在没有外人了,”他说,“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鹤隐舟不说话,他站在洞府门口,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肩上,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没有听见宁雄霸的问话。 过来良久,宁雄霸又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师弟,你的道心是不是乱了?” 在两人的师尊飞升之前,曾叫宁雄霸去过一趟。 师尊说,他推算出浮生界不久后会有一次灭世劫难。 而鹤隐舟是破局的关键。 只是他命中注定有一情劫,若是避不开,熬不过,浮生界在灭世劫难中便没了希望,会被灭世。 此前宁雄霸虽然一直记得师尊的话,可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因为小师弟修的是无情道,他没有感情。 直到三个月前,他发现小师弟被破了道。 他问了鹤隐舟很多次,他始终不愿意说出那个人到底是谁。 听见师兄的问话,他还是没说话,只是眼睫轻颤,仅此而已。 宁雄霸又等了很久,暮色从山脚漫上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叹出了无尽惆怅与无奈。 他没再说什么,御剑离开无妄峰。 他知道,鹤隐舟的情劫来了。 ? ?pk最后一天,求追读~ 第28章 我想沐浴 御剑回洞府的路上,他忍不住在心里想,要是宁楚还在就好了。 她天天都跟小师弟在一块儿,说不定会知道小师弟的情劫是谁。 可惜…… 无妄峰上只剩鹤隐舟一个人,他一动不动,风从山涧吹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宁楚蹲在树后,耳朵上还贴着传讯符,里面安安静静的。 就在她准备站起来回去时,传讯符里响起鹤隐舟清冷的声音,“听够了吗?” 他知道自己在偷听! 这个想法一出,宁楚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从脊椎一直凉到后脑勺。 他怎么会发现的? 传讯符里又安静了片刻,然后那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听够了,就回来做饭。” 宁楚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回去。 鹤隐舟像个没事人一般,没有提起她偷听的事,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回了洞府。 宁楚站在厨房棚子下面,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确认这人真的不打算追究了,才松了口气,开始生火做饭。 两菜一汤,比中午简单些,宁楚把饭菜端上桌,盛了两碗米饭放下,又去喂了富贵才去叫鹤隐舟出来吃饭。 两人隔着石桌各吃各的,谁也没有说话。 宁楚低着头扒饭,眼睛盯着碗里的米粒,像要在上面看出花来。 她不敢抬头直视鹤隐舟的眼睛,脑中却翻来覆去都是宁雄霸问他的那两句话。 宁雄霸语气里的沉重隔着一道传讯符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楚嚼着米饭,味同嚼蜡。 宁楚忍不住在心里想,当初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 如果不是她那晚鬼迷心窍,鹤隐舟还是那个清冷出尘的隐鹤仙尊,渡劫初期,距离飞升只差一步。 他不会黑化,道心不会乱,修为不会跌。 她毁了他的一生。 要是他修为恢复之前,浮生界天下太平,一切都好说。 可要是魔族一直不肯死心,封魔崖的封印再次松动,又该怎么办? 她的眉头死死地皱着,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筷子夹着一块肉在嘴边停了半天,愣是没有送进去。 心底的愧疚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往上涌,几乎要冲破眼眶。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逼了回去。 沉默地吃完饭,鹤隐舟放下筷子,伸手收拾碗筷。 动作自然,没有等宁楚开口便去洗碗了。 宁楚看着他的背影一怔,他倒是自觉,旋即收回目光,起身进了洞府。 洞府里夜明珠的光线柔和,将整个石室笼在一层温润的光晕里。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张今天刚搬进来的木床。 木床还是光板,床架上空空荡荡,连张草席都没有。 宁楚走到木床边,从储物袋里翻出兽皮和褥子。 她先把褥子铺在木床上,把每一个角都抻平,又把兽皮盖在上面,毛面朝上,用手把整张床拍了一遍,把褶皱都拍平。 褥子够厚,兽皮够软,睡着应该不会冷,也不会硌。 晚上鹤隐舟睡觉能舒服些了。 这样想着,她又开始翻储物袋,想再找条薄被出来。 还没来得及翻,洞府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鹤隐舟站在洞府门口,手里还沾着没擦干的水珠。 夜明珠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宁楚的背影,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又很快被压下,轻声开口:“楚楚。” 宁楚回头:“嗯?怎么了?” “我想沐浴。”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说:“后山不是有瀑布吗?你去就好了呀。” 这种事也要跟她报备吗? 她可不是会偷看的人。 鹤隐舟站在原地,表情平静,“冷。” 闻言,宁楚嘴角一抽,盯着他认真地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好家伙,修为没了,人也变娇气了。 她双手叉腰,声音拔高:“瀑布的水凉是凉了点,可现在的天气也没冷到那个地步吧?” “难不成你还要我给你烧水沐浴?” 他想都别想,她可不是来给他当丫环的。 她愿意做饭,是因为自己也要吃。 说罢,宁楚掐了个净尘决,青光从她指尖弹出,落在鹤隐舟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将他一路上沾染的灰尘和汗渍涤荡得干干净净。 白衣重新变得一尘不染,发丝清爽地垂在肩侧,整个人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又被烘干了。 她收了法诀,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这不就好了?干净方便还不用沾水。你要嫌不够,我再给你来一遍。” 鹤隐舟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得过分的衣袍,又抬头看了看宁楚那双理直气壮的眼睛,淡淡开口,“净尘决和沐浴,不一样。” 宁楚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翻她的储物袋,嘴上不饶人:“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洗干净。” “你以前在山上修炼的时候,也没见你天天洗澡。” “怎么,现在修为没了,反而讲究起来了?” 宁楚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条薄被,抖开铺在兽皮上,头都没回:“将就一下啊,仙尊大人。条件有限,您多担待。” “等明天我去找宁宗主多薅点东西回来,再给您改善生活。” 身后的人没回答,只是脚步声越靠越近。 宁楚察觉不对,转过头来,对上鹤隐舟那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心尖微微一颤。 他微微歪着头,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以前?” 宁楚心中咯噔一声,一颗心沉入谷底,脑子发懵。 她刚才都说了什么?! 宁楚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本能地往后挪了半步。 他们之间真的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很多时候说话完全不过脑子。 也想不起来过脑子。 鹤隐舟往前跟了半步。 她又退,他又跟。 一退一进间,宁楚的小腿磕在床沿上,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刚铺好的床上。 褥子很软,她被弹了一下,身体往后仰了仰,用手肘撑住了。 鹤隐舟没停,他单腿跪上她大腿外侧,膝盖陷进柔软的兽皮里,俯身越靠越近。 修长的两指掐住她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固定住她的脸,让她无处可躲。 第29章 掐个下巴就腿软 宁楚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夜明珠的光线下,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像是盛了一汪化不开的春水,潋滟深邃、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危险气息。 他定定地看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 “你如何知道从前的我是何种模样?” 鹤隐舟的声音响在耳畔,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尽她耳朵里。 宁楚的心脏怦怦狂跳,心跳声大得她怀疑鹤隐舟也能听到。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蠢心,该你跳的时候你不跳,不该你跳的时候你怦怦跳个什么劲儿。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卷翘的弧度。 一股清冽的松木香将她整个人包裹,宁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头顶似乎有白烟在往外冒。 “我,那个……”她磕磕绊绊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猜的,对,猜的……” “你看着就不像爱洗澡的人。” 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这借口烂透了,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只剩下气音。 其实也不是,从前鹤隐舟常去泡灵泉,她还偷偷跟着去看过。 但每一次都毫不例外被一道罡风甩飞。 鹤隐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下头,明显不信。 宁楚的脑子乱成一锅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她的无情道师尊怎么变成这样了? 以前那个清冷出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鹤隐舟呢? 现在这个又撩又欲、一只手就把她按在床上的男人是谁? 他的压迫感太强,像一张无形的网,一点一点收紧,让她喘不过气。 偏偏这张网里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撩拨,像羽毛尖轻轻扫过心尖,痒得她浑身发软。 这样看起来,倒不像是她在攻略他,而是他在攻略自己。 难不成鹤隐舟也绑定了个什么男狐狸精系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宁楚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咬着下唇,猛地伸手将人推开。 鹤隐舟被她推得往后一仰,单膝从床上滑落,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宁楚趁这个间隙从床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洞府门口,脚下像踩了风火轮一样,头都没回。 破云自动出鞘,剑光在夜色中一闪,她翻身上剑,御剑而去。 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将脸上那股滚烫的温度一点一点吹散。 无妄峰在身后越来越远,山峰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趴伏在夜色中。 富贵站在草坪上,仰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剑光,“汪汪汪?” 说好的再也不丢下我了呢? 宁楚站在剑上,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脑子终于清明了一些。 她刚才干了什么? 直接从鹤隐舟面前跑了? 这算不算此地无银? 冷静,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跑还能怎么办? 留在那里被他继续盘问? 她扛不住的。 先让她缓一缓,等明天回去,她装傻充愣,就说自己胆子小,被他的气势吓到了。 不管怎么说,今晚不能回无妄峰了。 思及此,宁楚调转剑头,朝宁宝儿的洞府飞去。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176。奖励1000积分,共计1399积分。】 听见系统播报,宁楚脚下一飘,差点从破云上摔下去。 她连忙稳住心神,催动灵力,加快飞行速度。 宝儿的洞府在主峰东侧,坐北朝南,门口种着一排翠竹,常年被灵气温养着,竹子长得比别处都高都绿。 宁楚落地的时候,洞府里的灯还亮着。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这才上前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宝儿穿着淡粉色寝衣出现在门口,头发散在肩后,看见宁楚的瞬间,她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楚楚,你怎么来了?” “我……”宁楚站在门口,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没从刚才的慌乱中完全恢复,带着一丝干涩,“一个人在那边睡不着,想来跟你挤一挤。” 宝儿没有多问,侧身让她进来,语气轻快,“好啊好啊,正好我一个人住也挺冷清的,进来吧。” 她的洞府跟宁楚从前的洞府比起来可谓天差地别,宁楚有时候都在想,宁宝儿怎么能这么大度。 说不在乎就不在乎,说不怪她就不怪她。 明明是她占据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如果宁宝儿恨她,或许她的心里还能好受些。 宝儿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楚楚?” 宁楚回神,跟着她进了洞府,四处打量起来,洞府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梳妆台上摆着几瓶灵花,窗台上放着几盆多肉,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绣着一朵小兰花。 整个洞府暖融融的,和鹤隐舟那个冷冰冰的石头洞完全是两个世界。 宝儿把自己的床分了一半给宁楚,又翻出一床新被子放在上面,拍了拍枕头:“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你不睡吗?”宁楚看见她坐到床边,盘起腿,一副要打坐到天明的架势。 “我修炼就行了,睡得少。”宝儿笑了笑,指了指床,“你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宁楚没有推辞,脱了鞋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身面朝里面。 其实修士都是很少睡觉的,普通人睡觉的时间他们都在修炼。 只有宁楚还保持着普通人的习惯。 宝儿吹灭了灯,洞府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上画出一个浅浅的光斑。 宁楚闭着眼睛,躺在柔软的枕头上,闻着被子上淡淡的兰花香味,心绪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脑中循环播放着方才鹤隐舟掐住她下颚那一幕。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在黑暗中无声地哀嚎了一声。 她的身体还残留着刚才那种酥麻的感觉,从下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宁楚翻了个身,面朝上,盯着洞府顶部的石纹发呆。 她在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睡都睡过了,怎么被掐个下巴就腿软成这样? ? ?试水过了,感恩~ 第30章 给合欢宗的人当狗 她的骨气呢?她的脸皮呢? 当初在合欢宗当交换生的时候,什么撩人的招数没见过? 怎么到了鹤隐舟面前,人家什么都没做,她就先溃不成军了? 宁楚咬着嘴唇,翻来覆去,把被子滚成了一个团。 宝儿在床边闭目修炼,呼吸平稳而绵长,没有被她的辗转反侧打扰。 这一夜,宁楚几乎没有合眼。 只要她一闭眼,脑中就浮现鹤隐舟的脸,冷漠的,失控的。 最后所有的念头都汇成一句话。 她完了。 第二天一早,宁楚从床上坐起来时,宝儿已经洗漱完毕。 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跟着宝儿去食堂吃饭。 天剑宗的食堂在主峰半山腰,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青瓦飞檐。 但食堂的饭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 宁楚心不在焉地吃着饭,心里想的都是她不在,鹤隐舟早上吃什么? 他不会自己把自己饿死吧? 无妄峰倒是还有食材,可鹤隐舟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根本不会做饭啊。 她想象了一下鹤隐舟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炒菜的画面,觉得这比封魔崖封印再次松动还不可能发生。 思及此,她实在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起身,“宝儿,我先回无妄峰了。” 宝儿还没来得及应声,食堂门口突然冲进来两个人。 裴昭跑在前面,衣袍下摆撩得老高,鞋都跑掉了一只,整个人像被狗撵了一样,头发散了大半,眼眶通红,表情崩溃得一塌糊涂。 他直直冲到宁宝儿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力气大得把宁宝儿整个人带得往前一倾,“师姐,师姐,你快去跟师尊求求情!” 裴昭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明显的哭腔,“他要把我和大师兄送给合欢宗,给合欢宗的人当狗,不是当狗。” “是当……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我不要去!” “师姐你去帮我说说,你不帮我的话,小师弟的清白就守不住了啊呜呜呜。” 宝儿的袖子被他晃得左右直甩,衣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她还不知道昨晚无妄峰发生的是,被晃得头晕,伸手按住裴昭的肩膀让他冷静。 “你慢点说,哭什么哭,到底怎么回事?” 裴昭抽抽噎噎地吸着鼻子,眼眶红得像兔子,一代人皇之子的风范此刻荡然无存,活像一个被抢了糖葫芦的七岁小孩。 “师尊他,他之前不是追着合欢宗打了三个月吗?” “结果昨天查清楚了,人家合欢宗根本没干过那事,是他冤枉了人家。” “现在真相大白,师尊割地赔款,把自己的好东西赔了一大半不说……” “他还把我和大师兄赔给人家了,说什么是帮合欢宗的弟子完成双修任务!” “师姐你想想,合欢宗的双修任务是能随便接的吗?” “那哪是双修任务啊,那是要人清白要人命啊!” 他还是个童子鸡,他不要被辣手摧花啊! 裴昭说着说着,又放声哭了起来,哭得毫无形象可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说赔,他自己怎么不去?”他抽泣着,“他自己怎么不去当那个……那个……” 话没说完,天际一道闪电划过。 “轰隆隆——” 雷声炸响,整座食堂都在微微发抖,碗碟哗啦啦地响,食堂里的弟子们集体缩了缩脖子。 裴昭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又看了看窗外恢复晴朗的天,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宝儿捏了捏眉心,额角青筋跳了两跳。 低头看着裴昭那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脸,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但脸色铁青的顾玄,深吸一口气。 “行了,别哭了。”她把自己的袖子从裴昭手中抽出来,“我陪你去问问父亲。双修任务又不是非你们不可,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裴昭眼眸一亮,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连忙点头如捣蒜。 宁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楚楚,你先回无妄峰吧,我带他们去一趟宗主那。”宁宝儿整理了一下被裴昭攥皱的袖子,对她点了点头。 她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出了食堂,她御剑而起,破云载着她朝无妄峰的方向飞去。 今天的剑飞得很慢。 她故意绕了一小段路,甚至还在半路上数了数从头顶飞过的鸟群,像个做了错事心虚不敢回家的孩子。 现在回去,鹤隐舟会是什么态度? 是继续审问她,还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加快了速度。 饭还是要做的,人也是要面对的,家终归是要回的。 那毕竟是家。 大不了他再掐她下巴的时候,她不跑了。 回到无妄峰山顶,还没走近洞府,一团白色的影子就从厨房棚子后面窜了出来。 富贵像一颗毛茸茸的炮弹,四条腿跑得飞快,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整只狗激动得差点刹不住车,直直撞在宁楚小腿上。 它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嘴里发出细碎的、委屈的呜呜声,像是在控诉。 宁楚蹲下来,把富贵搂进怀里,揉了揉它的耳朵,又挠了挠它的下巴。 富贵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脑袋在她掌心里拱来拱去。 “好了好了,娘回来了。”她小声说着,手指梳理着富贵背上有些打结的白毛。 一人一狗在洞府门口玩了一会儿,富贵舔了舔她的手指,终于消停了,蹲在她脚边用后腿挠耳朵。 宁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正准备抬脚进洞府。 洞府里传来一阵咳嗽声,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的那种。 声音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带着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洞府里显得格外刺耳。 听见这声音,宁楚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把那颗突然提到嗓子眼的心往下压了压。 她闭了闭眼,抬脚走进了洞府,一边走一边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自然,假装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隐鹤仙尊,我回来了,我……” 第31章 铁布衫之我在修仙界当钢板 话没说完,她看见鹤隐舟,后半截话像被人一刀切断了,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鹤隐舟半伏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上半身几乎要贴在褥子上。 他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发丝的缝隙间能看见那惨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 在他面前的地上有一滩鲜红的血迹。 他的唇边还挂着一丝血迹,沿着嘴角往下淌了一小段,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宁楚的大脑嗡了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床边,一只手揽住了鹤隐舟的肩膀,将他的身体扶正,让他可以靠在自己肩头。 鹤隐舟的体重压过来,沉甸甸的。 “你这是怎么了?”宁楚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手忙脚乱地抬起另一只手去擦他唇边溢出的鲜血。 手指触到那片殷红的瞬间,温热湿滑,她的指尖像被烫了一下,缩了缩,又固执地按了回去,用袖口一点一点地擦。 “怎么会吐血?” “是不是受了内伤没处理好?” “还是昨晚着凉了?” “你说话啊!” 她的手在抖,连同声音也在抖,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没让它们落下。 鹤隐舟靠在她肩头,呼吸急促而紊乱,温热的鼻息打在她颈侧,像细针一下一下地扎。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发颤,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让人心脏发疼的脆弱。 过了几息,他缓缓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有些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对准了宁楚的脸。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焦急和心疼的脸,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伸手将人推开。 宁楚被他推得往后仰了一下,手臂还保持着揽他肩膀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鹤隐舟撑着床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坐直了身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事,不用你管。” 宁楚盯着他的侧脸,心里又急又疼,像被人拿钝刀子在割。 “我怎么能不管?”她拔高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心疼,“你都这样了,你让我怎么不管?” 话出口的瞬间,鹤隐舟偏过头来看她,一向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琥珀色瞳孔最深处,一抹猩红一闪而过。 “你是我什么人?与我有何关系?凭何管我?” 他的话像一把刀,深深扎进她心口。 她坐在床边,手还维持着刚才扶他肩膀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我……” 宁楚嘴唇轻颤,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酸涩从胸口涌上来,灌满了整个胸腔。 她的手缓缓落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攥紧了衣料,讷讷地说:“你,你不舒服的话,我给宝儿传音,让厚朴长老来看看,你先躺下休息吧。” “那个,我先出去了。” 说罢,她转身往外走,没走出两步,身后响起一道沉闷的声响。 她转头一看,发现鹤隐舟已经软软地倒在床上,生死不知。 “鹤隐舟!”宁楚心中一惊,又慌忙扑了过去,抬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她捏碎一张传音符,给宁宝儿传音,说鹤隐舟吐血昏迷了,请她叫厚朴长老来看一下。 对面很快说好,马上就来。 看着床上昏迷的鹤隐舟,宁楚心口堵着一口气,她给他盖好被子,起身往洞府外走去。 她一边淘米生火准备熬粥,一边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宿主,扫描不出来鹤隐舟有什么问题,他……】 系统的话没说完,被宁楚焦急地打断,“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有什么是你行的?” “你就说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好起来,身体强壮一些,不会风吹就倒。” 系统商城页面在她眼前弹开。光屏半透明,悬浮在灶台上面,和她熬粥时冒的热气搅在一起。 商城的推荐位上,一本功法正在闪闪发光。 《铁布衫之我在修仙界当钢板》 售价:500积分 宁楚看着面前闪闪发光的功法名字,唇角直抽,“这什么鬼名字?” 一看就很不靠谱的好吧。 【系统:别看名字土,内容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这本功法专门炼体,心性越坚韧,修炼得就越好。练到后面,百毒不侵、刀枪不入都是洒洒水啦。】 闻言,宁楚看了眼自己的积分余额,咬牙点击购买。 【系统:《铁布衫之我在修仙界当钢板》购买成功。剩余积分:899。】 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功法凭空出现在她手里,封面的描金字体在阳光下闪着俗气又耀眼的光。 宁楚随手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倒是正经,经脉图、呼吸法、炼体窍门,一应俱全,写得密密麻麻,看着就不是糊弄人的东西。 她把功法塞进储物袋,转身准备继续熬粥,余光瞥见天边两道剑光正朝无妄峰飞来。 一前一后,前面的剑光沉稳厚重,后面的那道略显急躁,时不时超前半个身位又被甩在后面。 厚朴和宁雄霸。 来得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她把锅盖盖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迎了上去。 剑光落地,厚朴一马当先走在前头,白胡子在风里飘,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几分。 他的药箱挂在腰间,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箱盖上的铜锁扣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宁雄霸跟在后头,表情比她想象的更紧张。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越过宁楚直直盯着洞府的方向。 宁楚眼眸一亮,大步冲上前抓住厚朴的衣袖将人往洞府里拉。 “厚朴长老,您快来看看,他吐了好多血,人昏迷了,叫都叫不醒。” 厚朴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白胡子抖了抖,但没有甩开她的手,脚下加快了步伐。 “你们两个都出去守着,不要进来打扰我。” ? ?上pk了,求追读到最后一页~ 第32章 我做饭养你呀 宁楚和宁雄霸的脚步皆是一顿。 宁雄霸甚至来不及反驳,厚朴就已经进了洞府,宁楚也默默地退了出来。 她转身回到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米粥已经开始冒泡。 用勺子搅了搅,米粒在水中翻滚,渐渐变得软糯。 她又加了几颗红枣和一小把枸杞,到时候好给鹤隐舟补补血。 约莫过了两刻钟,厚朴从洞府里走出来,表情比进去时松弛了许多。 他把药箱重新挂好,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朝宁雄霸和宁楚点了点头,“没什么大事,好好休息几日便能恢复。” 说罢,他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但他现在身子虚弱,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 宁楚手里还握着粥勺,闻言勺子往锅沿上一磕,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我来照顾。”她的声音又脆又亮,举着粥勺的手高高扬起,“我一定会把隐鹤仙尊照顾得好好的,您放心!” 厚朴看着她举着粥勺、眼神明亮、语气笃定的样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嗯。” 宁雄霸听说小师弟没什么事后也松了口气,走到厚朴身边搓着手问:“那我小师弟到底为什么会吐血啊?以后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你到底看得仔不仔细啊?” “嘿,你这臭老头,怎么不说话?” 厚朴嫌弃地瞥他一眼,脚一抬,稳稳立在剑光上,“边走边说。” “哦哦哦,行。”宁雄霸追上他的步伐,还不忘转头朝宁楚挥了挥手,“楚楚,有劳你照顾隐舟了,我会报答你的。” 两道剑光从无妄峰亮起,一前一后消失在云层中。 无妄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声,和锅内米粥翻滚的咕嘟声。 宁楚站在洞府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鹤隐舟还睡着,呼吸平稳,脸色比之前好了些。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守着她的粥。 等着粥熬好了,宁楚盛了一碗走到洞府门口,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全部收起来,换上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走了进去。 鹤隐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也没出声,就枯坐在床边发呆。 地上的血迹已经不见,大抵是被厚朴清理掉了。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 宁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笑得像朵向日葵,嘴角都酸了。 她直接把粥碗往他手里一塞,“隐鹤仙尊,你这身体也太差了吧,还不如我呢。” 说罢,她后退两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歪着头打量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打趣,“不如……” 鹤隐舟对着粥碗吹了吹气,喝了一口,粥有点烫,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不如什么?” 宁楚挺直脊背,拍了拍胸脯,下巴微微扬起,“不如你拜我为师。” “我做饭养你呀。” 洞府里安静了一瞬,粥碗上方飘着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鹤隐舟端着粥的手一抖,粥差点撒了。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半眯,似乎想看清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另一手曲起两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一敲,咬牙切齿道:“少胡言乱语。” “还不出去练剑。” 宁楚捂着额头哎哟一声,龇牙咧嘴转身就跑。 大步跑出洞府后,她揉了揉额头,不怎么疼,就是被他碰过的地方还有一点微微的热。 鹤隐舟看着那道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身影,唇角微动。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红枣的甜和枸杞的微酸融在米汤里,温度刚好,不烫嘴。 他喝了两口,摇了摇头,唇角笑意愈发明显,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宁楚站在洞府外想了想,猛地一拍额头,差点忘了正事。 她又转身进了洞府,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本比砖头还厚的功法,胳膊一抡,直接丢进了鹤隐舟怀里。 功法砸在他胸口,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鹤隐舟下意识抬手接住,低头看着怀里那本花花绿绿的书。 封面上的描金大字在夜明珠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宁楚,“我不看话本。” 闻言,宁楚满头黑线,“什么话本?隐鹤仙尊你真是没眼光。” “这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绝世功法,你要是没事儿就练一练。”她有些恼羞成怒,心中一边骂鹤隐舟,一边骂系统。 取的什么破名字,简直误人子弟。 “说不定练了能让你身体好些,不会再动不动就吐血了。” 宁楚不等他回答,冲他眨了眨眼,俏皮中带着两分心虚,然后一溜烟跑了出去。 鹤隐舟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翻开手中的功法,里面的静脉图和密密麻麻的注解浮现在眼前。 居然真不是话本。 是他着相了。 他一页页往下翻,一目十行地看,没有丝毫停顿。 旋即合上书,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没有怀疑,没有追问,甚至没有犹豫。 他好像从来都不觉得宁楚会害他。 洞府外,宁楚也没有懈怠,开始练起了必成大器决。 功法的后五式,跳、转、劈、刺、收。 她翻来覆去地练,每一式都练了几十遍上百遍。 练到后来,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剑随心动,人剑之间像是连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破云在她手中越来越轻,越来越顺。 富贵从远处跑过来,蹲在旁边看她,尾巴时不时扫一下地面。 她没有分心,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富贵。 随着最后一次收剑,破云入鞘,声音清脆,在山谷间荡了个来回。 宁楚站在原地,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浑身通透。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惊觉必成大器决练的不是招式,是根基。 和当初鹤隐舟让她每天挥剑五千下是一样的道理。 花里胡哨的剑招都是浮云,真正决定一个剑修上限的,是最基础的步伐、最普通的发力、最不起眼的呼吸。 ? ?鹤隐舟:有这么个徒弟,真是造孽呀…… 第33章 一起快活啊 她深吸一口气,拔剑,继续练。 剑光在无妄峰顶忽明忽暗,从晨光熹微一直练到日头西斜。 洞府里的人也在练,安静的,持续的,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石墙,谁都没有停下来。 好像也都忘了吃饭的事。 富贵饿了,等了好久,最后发现主人应该不会给它弄饭吃,就一只狗屁颠屁颠地往山里跑去觅食了。 到了晚上,宁楚总算结束了一天的修炼。 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她心情不错。 简单下了两碗鸡蛋面,葱花撒在汤面上,热气腾腾的,端到石桌上。 “隐鹤仙尊,吃饭了!” 鹤隐舟从洞府里走出来,步伐沉稳,脸色确实比早上好了些。 她端着碗厚着脸皮凑过去,歪着头打量他,笑得一脸不怀好意,“隐鹤仙尊,是不是练了我给你的功法呀?”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拜我为师?” 鹤隐舟瞥她一眼,抬手。 宁楚眼疾手快,往后蹦了两步,退出去老远。 鹤隐舟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收回手,在石桌前坐下,“知道怕疼还每次都来挑衅。” 真是欠收拾。 宁楚嘿嘿笑了两声,慢慢挪回来,在他对面坐下。心说,看师尊急眼很有意思啊。 比他总是冷着一张脸的时候有趣得多。 这话她不敢说出口,但笑得眼睛弯弯。 鹤隐舟不知她心中所想,拿起筷子,轻咳了两声,声音有些不自在,“功法还不错,多谢。” 闻言,宁楚眼眸一亮,高兴得差点从石凳上蹦起来。 她故作矜持地低下头吸溜了一口面条,面条太长,吸了半天才吸完,汤汁溅了一点在鼻尖上,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不用谢。” 鹤隐舟看她一眼,不再说话,低下头开始吃面。 鸡蛋煎得焦黄,面条煮得刚好,味道很不错。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166。奖励1000积分。共计1899积分。】 原来吃到香香的饭也会减黑化值,宁楚觉得自己明白了。 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嘛。 她点点头,旋即又呸呸呸,她已经不想要鹤隐舟的心了。 用过晚饭后,鹤隐舟端着碗筷去洗。 宁楚擦了嘴,抬头看了看天色,月明星稀。 无妄峰半山腰有一汪灵泉,她以前在天剑宗的时候隔三差五就去泡,对修复经脉有奇效。 正好,之前两次灵气爆炸把经脉震得不轻,趁着今晚去泡一泡。 她摸黑下了山,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很快就到了灵泉。 泉水不大,一丈见方,嵌在岩石中间,水面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白气。 宁楚伸了个懒腰,脱了外袍搭在旁边的石头上,顺着泉边的缓坡滑了下去。 灵泉水是常温的,好在她有修为护体,也不怕这点冷,她靠在泉壁边缘,头枕在草地上,身体在水中舒展开来。 灵力从泉水中渗进皮肤,缓缓滋养着那些受损的经脉。 那些细微的裂痕像干涸的土地遇到了雨水,一点一点地愈合。 舒服。 她闭上眼睛,漫天星辰在眼皮外明明灭灭。泉水汩汩流淌,松涛阵阵,远处有虫鸣。 她泡着泡着,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人像要融进泉水里。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经脉修复得差不多了,酸胀感褪去,浑身轻快得像换了副骨架。 她动了动肩膀,正准备起来。 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宁楚瞬间睁眼,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从松林中走出,长发披散,衣带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鹤隐舟缓缓走过来,手搭在衣带上,解了一半的动作突然顿住。 两人对视,他的目光落在她精致锁骨上一秒,很快移开,眉头微蹙,冷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宁楚往水里缩了缩,泉水没到下巴,心中暗道完了,从哪个方向跑能快一点? 但她转念又一想,她筑基九层,他修为尽失,她跑什么? 有什么好怕的。 想通这一层,宁楚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她非但没跑,反而往泉壁上一靠,撩起一捧水朝鹤隐舟泼了过去。 水花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溅在他白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隐鹤仙尊,”她的声音拉得又长又软,尾音上翘,带着刻意的矫揉造作,“来都来了,一起快活啊。” 鹤隐舟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水渍,又抬头看她,额头青筋暴跳,搭在腰间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完全不理她,转身就走。 白色衣摆在月光下划过一个干脆利落的弧度。 宁楚见状哼笑一声,想走?没那么容易。 她两指微动,在空中轻轻一勾,“剑来。” 破云凭空飞起,带着凌冽的风声,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劈头盖脸地往鹤隐舟身上砸。 剑身横着,像一个苍蝇拍,一下又一下拍在鹤隐舟胸膛,直把他拍得步步后退,一脚踩空,扑通一声砸进了灵泉里。 水花四溅,溅了宁楚满脸。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中散开,清脆如银铃。 鹤隐舟从水中冒出头来,长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和脖子上,白色长衫被水浸透,沉甸甸地挂在身上,湿漉漉地勾勒出肩膀和胸膛的轮廓。 月光洒在他身上,那些被水打湿的布料半透明地贴在皮肤上,精壮的身材若隐若现。 他半眯着眼睛,任由水珠从眉骨上滴落,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宁楚那张笑得快抽筋的脸,目光阴恻恻的。 宁楚见状,笑声小了些,但还是没停。 下一秒,就见鹤隐舟猛地伸出手来抓她,她心中咯噔一声,笑声戛然而止。 她本能地转身,手脚并用往岸上爬,手指刚碰到岸边的石头,身体还没翻上去,头就撞在了一堵硬邦邦的墙上。 宁楚惶恐抬头,对上鹤隐舟低垂的眼眸。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身后到了她面前,速度快到她连残影都没看清。 ? ?pk中,求追读到最后一页~ 第34章 你耍流氓啊 她后退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摔进水里,扑腾了两下才站稳,浑身湿透,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隐、隐鹤仙尊……”她的声音磕磕绊绊,牙齿都在打颤,“你、你的修为恢复了?” 鹤隐舟站在齐腰深的水中,白衣湿透贴在身上,但他浑然不在意。 他低头看着宁楚那张写满惊恐的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笑意温软,如沐春风,但在宁楚眼里却比见到了鬼还吓人。 苍天呐,鹤隐舟居然笑了,她一百八十八年都没见他笑成这样过。 怕不是被什么人给夺舍了吧? “一点点。”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重若千钧,仿佛带着对宁楚的最后审判,“对付你,绰绰有余。” 宁楚咽了口唾沫,脑子在这一刻高速运转,她现在求饶还来不来得及? 她调转一个方向,还没迈开腿,鹤隐舟已经再次闪身挡在了她面前,直接伸手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从水里拎了起来。 宁楚双脚离地,衣领勒着脖子,呼吸困难,双脚不停扑腾着。 感受着男人的手正好压在她胸口,隔着湿透的中衣,温度像烙铁。 她浑身一震,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直接绷断。 宁楚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鹤隐舟,你耍流氓啊!” 啪地一声脆响在夜空中回荡。 鹤隐舟的脸被打偏,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手似被烫到般松开。 宁楚扑通一声掉进水里,灌了两口水,呛得直咳。 她捂着嘴狂咳不止,连滚带爬地翻上岸,抓起搭在石头上的外袍胡乱裹住自己,跑得飞快。 破云追在她身后,剑身嗡嗡作响。 灵泉边安静了下来,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拍打着岸边的石头,慢慢归于平静。 鹤隐舟保持着被打的姿势一动不动,月光落在他侧脸上,五道指印清晰可见,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红得刺眼。 他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过了几百年,自己好像又知道生气是什么感觉了。 胸膛憋得快爆炸,心跳加快,呼吸不畅,整个人都红温了。 等鹤隐舟回到洞府时,宁楚已经在玄冰床上蜷成一团。 被子从脚尖拉到头顶,只露出一小截头发在外面。 鹤隐舟看了那团被子一眼,脱下外袍,换了件干净的中衣,在木床上躺下。 过了好半晌,被窝里探出半只眼睛。 宁楚偷偷掀开被子一角,瞄了一眼。鹤隐舟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呼吸平稳,睡姿规规矩矩。 她在心里嘟囔道,连睡觉都这么老实,真是个老古板。 还是个小气鬼。 思及此,她翻了个身背对他,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闭眼睡了。 翌日一早,宁楚天没亮就起了。 煮了粥,烙了两张饼,自己吃了,把剩下的放在桌上,也没去叫鹤隐舟,直接拔剑开始练。 每一式都带着劲风,破云在她手中嗡嗡作响。 她练得很凶,像是在跟谁赌气,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剑剑都用足了力气,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砸。 鹤隐舟从洞府里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留着的早饭,又看了一眼正在练剑的宁楚。 她没看他,连余光都没分给他,脸上像是写着一行字,臭流氓别跟我说话。 他默不作声在桌前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地喝,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宁楚察觉到他在看,练得更认真了,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腿不抖了,手不软了,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稳。 鹤隐舟吃了早饭洗了碗,没进去修炼,就这么坐着看她练剑,从早上看到中午。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硬撑着没停下来。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喘着粗气,每一口呼吸都又重又烫,但她咬着牙没歇。 正练到刺字诀,破云笔直刺出,剑尖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鹤隐舟突然开口:“楚楚。” 宁楚一顿,收剑背后,转过身来看他,胸口的起伏还没平复,呼吸又粗又急。 她皱着眉,语气凶巴巴的,“叫我干什么?” 虽然嘴上凶,但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这样练,只是无用功。” 闻言,宁楚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自认为已经练得足够好,比以前当他徒弟时还要好,跟破云的配合也更默契。 没想到在他这个天才眼里还什么都不是。 如此一想,她不免有些失落。 又想到,这么长时间一来,她始终无法结丹。 结不了丹,练得再好也是筑基。 而天之骄子鹤隐舟不仅对自己严厉,对她也严厉。 他看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嫌弃和嘲讽,但她却觉得比任何批评都难受。 她用力地握着剑柄,深吸一口气,躬身向鹤隐舟抱拳,虚心问道:“敢问隐鹤仙尊有何赐教?” “赐教谈不上。”鹤隐舟神色淡然,眉宇间带着普度众生的慈悲光辉,“我且问你,你道心为何?” 宁楚拇指扣着破云剑柄,答不上来:“……” 她活了一百八十八年,从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宁雄霸没问过,系统没问过,连鹤隐舟当年收她为徒的时候也没问过。 拜师、练剑、做任务、逃命、吃饭、睡觉,一天一天地过,从来不需要想这么深的问题。 道心是什么?她不知道。 他并没生气,又问:“你的剑可生了剑心?” 宁楚哑然。 他继续问:“你可悟出了剑意?” 致命三连问,她没一个答得上来,脸色一时红了个透。 她不知道自己的道心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因何执剑。 穿越来了这里后,因为父亲是天剑宗宗主,宗门上下都是练剑的,所以她就跟着学剑。 如果父亲是别的宗门宗主,她也会跟着学。 没有什么为什么,只是好像就该这样,她根本没想过去学别的。 所以问她的道心,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 第35章 我先去渡个劫 别人执剑,或是为了守护,或是为了除尽天下邪魔外道,或是为了攀登剑道巅峰。 她什么都没想过,因为她一直觉得,天塌下来有更强的人顶着,她只需要心安理得地躲在后面就好。 更别提跟了她快两百年的破云。 破云本是一把神剑,但在她的手中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 从来不是破云不行,是她不行。 她不知道什么是剑心,不知道怎么跟剑建立联系,她只知道把它背在背上,需要的时候拔出来,不需要的时候插回去。 宁楚站在原地,握着剑柄,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百八十八年活得像一场梦。 她从来没有真正投入过这个世界。 在她心里,她还是那个从现代穿越来的病秧子孤女,最大的愿望就是多活几年。 比起修炼,她更习惯用法宝投机取巧,习惯找系统帮忙。 更怀念有电视电脑手机外卖飞机的日子。 浮生界很好,能修仙,能活很久,但她从来没把它当成家,没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在她眼里,这里不过是一串串冰冷的数据,一个随时可以登出的游戏。 系统是客服,任务是剧情,其他Npc爱死爱活跟她没有关系。 世界崩塌? 那就崩塌好了,大不了一死,反正她本来就是要死的。 多活了一百多年已是万幸。 她一直这样想。 因为她始终这样想,所以她永远握不好剑,结不了丹。 不是天赋的问题,是从根儿上就烂了。 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这个世界的人,凭什么让这个世界接纳她的道? 宁楚握着剑的手越收越紧,又缓缓松开。 她恍然大悟,眼里的迷茫散去,变得清亮,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鹤隐舟,坚定的声音里染上几分雀跃,“隐鹤仙尊,我要悟道。” 鹤隐舟微微颔首,没有丝毫意外,“嗯。” “我替你护法。” 宁楚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撩起衣袍就地盘腿坐下,闭上双眼。 一天、两天、三天。 她像一块石头一样坐在那里,不吃不喝不动。 富贵回来过一趟,见没吃的又走了。 鹤隐舟坐在洞府门口的石桌旁,面前摊着那本《铁布衫之我在修仙界当钢板》,翻了几页,又合上,目光落在那道盘坐的身影上。 第四天中午,宁楚的身体突然亮了。 金光从她体内透出,初时像烛火,后来越来越盛,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璀璨的光芒中。 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旋转、成型。 她清楚地感知到了丹田里那颗金丹的存在,圆润的,沉甸甸的,蕴含着浓郁灵气。 宁楚缓缓睁眼,伸出手去,“剑来!” 破云瞬间出现在她手中,剑身微微颤动,似乎在为她的突破感到开心。 充沛的灵力运转全身,宁楚从没感觉自己拿剑时有这么踏实过。 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头顶的天变暗。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突然乌云密布,云层翻滚,电蛇在云隙间游走,发出沉闷的雷声。 劫云。 她的金丹雷劫。 宁楚抬头看着那片越来越厚的劫云,心中咯噔一声,手微微松开,破云瞬间消失在她掌心,转而出现在她的识海里。 这是从前的自己做不到的。 她站起身来,转身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隐鹤仙尊,我先去渡个劫,待会就回来!” 不能在他洞府门口渡劫,厨房棚子就在旁边,灶台里还有没烧完的柴火,万一雷劈下来把厨房炸了,他俩接下来吃什么? 鹤隐舟看着天上那片劫云,眉头微微皱起,旋即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云层比寻常金丹劫厚重得多,她能扛过去吗? 若是扛不住,恐怕会身死道消。 更何况,她还怀着孩子。 宁楚跑了很远,虽然还在无妄峰上,但已经离洞府足够远才停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劫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往外掏。 护身符、护心符、金刚符、避雷符、替身傀儡、保命玉牌…… 只要是能保命的,全部一股脑贴在了身上。 她又不是傻子,非要去硬抗雷劫,要是把自己劈死了怎么办。 法宝符箓,该用还是得用的。 “轰隆隆——”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粗壮的紫色雷电砸在她身上,贴身的法宝们同时亮起,金光、白光、青光交织在一起。 雷光散去,宁楚站在原地毫发无伤,但身上的护身符焦了大半,几张金刚符化成了灰烬。 第二道天雷紧跟着落下,她有时间心疼法宝,积蓄起全部灵力迎了上去。 灵力与天雷在半空中碰撞,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宁楚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喉咙一甜,呕出一口血来,半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眼前发黑,不由得想,她以前渡劫不是这样的。 这次的雷劫比她之前元婴雷劫还重,像是来索命的。 她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头腥甜的血沫,撑着膝盖站起来。 还有一道,最后一道。 身上的保命法宝已经全部作废,灵力也耗得七七八八。 没办法,她吞了一把丹药,打算生扛。 天上的劫云翻涌到极致,所有的雷电汇聚成一道粗壮无比的天雷,像一条发怒的紫龙,咆哮着朝她冲来。 宁楚等死般闭上眼睛。 天雷落下的瞬间,她被拥入一个温暖怀抱。 松木的冷香混着衣料被雷火烧焦的气味混在里面,呛得人想咳嗽。 鹤隐舟将宁楚整个人护在怀里,用后背生生替她抗下最后一道雷劫,把所有的冲击都挡在了她之外。 宁楚猛地睁眼,鹤隐舟的脸近在咫尺,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三道天雷劈完,乌云缓缓散去,太阳耀眼的光辉重新撒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鹤隐舟唇角溢出一丝血沫,顺着下巴滴在宁楚的衣领上。 宁楚目眦欲裂,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又尖又哑,“鹤隐舟你疯了吗?” “这是我的雷劫,你替我扛什么?” ? ?pk中,求追读,求票票~~~ 第36章 心魔 “你修为才恢复了一点点,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 一个金丹雷劫而已,她能扛,扛不过大不了受点伤养几天。 他为什么替她扛?他凭什么替她挡? 鹤隐舟额头冷汗淋漓,脸上没有血色,嘴唇白得像纸,他浅浅勾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有你给我的功法。” “死不了。” 闻言,宁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抱着他的手收紧又松开,不知道该碰他哪里,怕碰到伤口。 她用破烂不堪的袖子抹了一把眼泪,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丹药,看也没看就往鹤隐舟嘴里塞。 补血的,固元的,疗伤的,续骨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鹤隐舟被她塞得腮帮子鼓起来,想说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咽下去。 “没事了,我带你回去。”她拍了拍手,扶着他站起来,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步步往洞府走。 鹤隐舟比她高太多,半个身体的重量压下来,她咬着牙撑着,走得很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没出声,但吸鼻子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他被她架着走了几步,撩起沉重的眼皮,偏头看她,嘴唇微动,“别哭,我没事。” 宁楚不理他,咬着下唇,眼眶红红的,泪水糊了满脸也不擦,就那么硬撑着把人往山上扶。 直到进了洞府,她扶着鹤隐舟在床边坐下,让他背对自己趴下。 两人身上都灰扑扑的,被雷火烧过的痕迹混在一起。 她这才看清鹤隐舟背上血肉模糊,衣裳碎成了布条粘在皮肉上,翻卷的伤口边缘焦黑发红。 宁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似乎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泪腺这么发达。 说哭就哭,完全停不下来,就像吃了炫迈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掐了个净尘决,青光从指间弹出,将两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趴着别动,我现在就去药峰把厚朴长老抓过来给你疗伤。” 说罢,她转身就走。 下一瞬,手腕被人扣住。 鹤隐舟趴在枕头上,偏头看她,脸色惨白,但声音很冷静,“不用。” “你给我的功法有用,我自己疗伤就好。” 宁楚抹了一把脸,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真的?” 她买回铁布衫后自己并没练过,所以连她也不知是否能治疗他的伤势。 “真的。” 他松开她的手腕,缓缓撑起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受刑,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鹤隐舟在床上坐正,把双腿盘好,脊背挺直,“你出去做饭吧,我准备疗伤了。” 宁楚见状,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应了声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待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洞府门口,鹤隐舟抬手按住胸口的位置,弯腰咳出一口血来。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两口,掐了个净尘决,血迹消失,地板干净如初。 鹤隐舟重新坐直,将将闭上眼,整个人的意识就被拉入了一片无边的混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风,只有浓稠的、无边无际的灰雾。 鹤隐舟站在雾中,白衣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目。 一个人从雾里走了出来。 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那人穿着一袭黑袍,衣料厚重如墨,衬得眼尾那抹殷红愈发浓烈。 明明是同一张脸,气质却截然不同。 鹤隐舟像山巅的雪,黑袍人像地底的岩浆,灼热又危险。 是鹤隐舟的心魔。 黑袍人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笑,鹤隐舟本就生得好看,他这一笑,风华绝代。 但他看鹤隐舟的眼神像在看垃圾,嫌弃得毫不掩饰。 “你看看你,如此无用。”心魔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过一圈才吐出来的,“被一道天雷劈成这样,趴在那里吐血,还要偷偷摸摸地不让人看见。” “你可真可怜。” 鹤隐舟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心魔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握,“你就这么困着我,不累吗?” 他有意放柔声音,“不如你放我出去吧,我来帮你,把宁楚永远留在身边。” “让她离不开你,哪里都去不了。” “你费尽心机都想留下她,何不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你想要她,不是吗?” 混沌中没有风,但鹤隐舟的衣袍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瞳孔里的情绪。 心魔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波动,笑意更深,声音愈发温柔,像浸了蜜的毒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本来就是一体。” “你何必为了困住我而自封修为呢?” 他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惋惜和满满的恨铁不成钢,“你的修为若还在,今日又怎么会被天雷劈成这样?” “这种程度的雷劫而已,挥挥手就散了。” “你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何必呢?” “放了我吧。”心魔张开双臂,像在迎接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放了我吧。” 鹤隐舟抬眸,琥珀色瞳孔深处有什么又沉又冷的东西在凝聚,像冰层下面封存了千年的湖水,“聒噪。” 他从始至终没有回答心魔一句话,手腕缓缓反转,五指虚握,掌心朝上。 藏锋在他意念中成形,漆黑如墨,剑身上没有一丝光。 长剑狠狠劈下。 最干净朴素的一剑从心魔眉心正中劈落,剑锋过处,灰雾被撕开一道笔直的裂痕,像天地初开时的那一线光。 心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幻影从中间裂开,黑袍被撕裂,殷红的眼尾逐渐褪色,整具身体像被风吹散的沙,从裂口处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飘散在混沌中。 碎片落尽之前,心魔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鹤隐舟读出了他的口型。 “你困不住我的。” 鹤隐舟收回手,垂在身侧。灰雾重新聚拢,但他不再看那些雾,缓缓闭上眼。 再睁眼时,他已从混沌中挣脱,回到了无妄峰的洞府里。 夜明珠的光线柔和地照在石壁上,木床的褥子被他压出了褶皱,玄冰床在角落里安静地散发着寒气。 第37章 必成大器2.0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指尖微凉。 瞳孔深处的猩红正在缓缓褪去,留下一片干干净净的,琥珀色明亮深邃的底。 鹤隐舟垂下眼,调整呼吸,将心头那一点残余的躁动压了下去。 他重新闭上眼,双手结印,灵力从丹田中升起,沿着铁布衫的经脉路线缓缓运转。 灵力所过之处,那些被雷火烧伤的经脉像干裂的土地遇到了春雨,一丝一丝地愈合。 经脉被温和的从内而外滋养着,铁布衫功法运转的路线很奇特,不走寻常的经脉,专挑那些偏僻的、细小的旁支行走,像溪水流过干涸的河床,把那些被忽略的角落一一浸润。 鹤隐舟一边运转灵力,一边在心中推演着功法的玄妙。 他在浮生界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功法,从凡品到仙品,从剑修到体修,天剑宗的藏经阁他几乎全看过,没有一本是这样的。 他不知她是从何处得来的这本功法。 这一本花里胡哨的功法传出去,绝对可以登顶体修第一,引来无数人争抢。 她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给他了。 鹤隐舟心头一暖,莫名的念头一闪而过,又很快被他压下。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后背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翻卷的皮肉慢慢收拢,焦黑的边缘渐渐脱落,露出新生的、粉色的皮肤。 鹤隐舟闭着眼,呼吸平稳,心静如止水。方才那场混沌中的交锋,像是一场没有发生过的梦。 洞府外,厨房棚子里。 宁楚站在灶台前,袖子撸到手腕,把菜往水里一扔,洗得哗哗响。 胡萝卜切滚刀块,灵薯削皮切丁,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冻着的灵兽肉,解了冻切成大块,又找出一把干香菇泡上。 她干活飞快,刀落在案板上嗒嗒嗒嗒。 心里想着今天中午要吃一顿好的,庆祝她结丹。 也只有让自己忙碌起来才没空去想鹤隐舟的伤势。 洗着洗着,她不自觉地哼起了小调,调子跑得厉害,但她哼得很欢快,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打着拍子。 【系统:宿主。】 宁楚切菜的手一顿,“咋了。” 她现在算是明白当初无法结丹时询问系统,系统却让她自己想是为什么了。 别人说的都不管用。 一切只能等自己想通。 【系统:宿主已经修炼到金丹初期,必成大器决可以升级了,你要不要升级?】 闻言,宁楚一愣,眨了眨眼,“1积分买的破烂还能升级?” 【系统:不是破烂,可以升级。之前宿主你修为不够,所以一直没有升级选项。】 【系统:现在你的修为够了,功法可以升级为必成大器2.0,你要不要试试?】 “多少积分?” 【系统:一百积分就可以升级。】 宁楚想了想,她现在有1899积分,一百积分对她来说不多。 花一百试试水也不是不行。 如果升级后的必成大器2.0真的有用,那她也算有一门独属于自己的功法了。 “升!” 【系统:必成大器决升级成功。当前版本:必成大器2.0。剩余积分:1799。】 储物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宁楚把手伸进去一摸,原来那本薄薄的、灰扑扑的小册子变得厚重了许多,封面上的字从歪歪扭扭变成了工整有力,边角还烫了金。 她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注解,经脉走向图,呼吸法配合剑招的详细说明,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 真的变得正经高深起来了。 她翻了几页,眼睛越来越亮。有些东西她以前想不明白的,看了这本功法忽然就通了。 宁楚合上书,塞回储物袋,拿起菜刀继续切菜。 胡萝卜滚刀块,大小均匀,落地不散。 她的刀工越来越好,切出来的菜都像练过剑一样。 富贵从山里跑回来,嘴里还叼着一只被咬死的兔子。 它把兔子放在宁楚脚边,仰头看她,尾巴摇得飞快。 宁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被咬断喉咙的兔子,“哟,富贵现在都学会捕猎养我了,真好啊。” 比她那一天天就知道等着吃的师尊强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兔子,手起刀落。 今天加菜,红烧兔肉。 宁楚做了红烧兔肉,胡萝卜炒木耳,还有一大碗肉汤。 所有菜都香喷喷地出了锅,摆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颜色红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她专门留出一份来给富贵,富贵立刻把脸埋进碗里,吃得吧唧吧唧。 看富贵狼吞虎咽,宁楚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腿进了洞府。 鹤隐舟还在修炼,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结印,脊背挺直。 后背的皮肉伤已经好了,新生的皮肤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在夜明珠的光线下看着不太明显。 他的呼吸平稳绵长,睫毛一动不动,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像。 听见脚步声,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 宁楚尴尬地笑了笑,移开视线,指了指外面,“可以吃饭了。” 鹤隐舟结束修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气息自唇齿间吐出,带着修炼后残余的热度。 他垂下眼,微微颔首:“你先出去,我换件衣裳。” 宁楚听话地转身出去了,对他口中的换衣服没什么期待。 反正都是白的,换来换去有什么不一样。 她走到厨房里拿起饭勺开始盛饭,米饭压得实实的,每一碗都冒了尖。 鹤隐舟换好衣裳从洞府里出来,老远就闻见了饭菜的香气。 旋即径直走向石桌坐下,像个等着被伺候的老大爷。 宁楚拿着碗筷走过来,看着他这副四平八稳等吃饭的样子,磨了磨牙。 她啪地一声把碗筷拍在他面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隐鹤仙尊,我知道您老年纪大,可您既然要吃饭,那以后就得多学着些。” “总不能以后都是我做饭吧?等一年以后我走了你可咋办?” 鹤隐舟眉心微拧,似乎在思考。 宁楚见他不吭声,又往前挺了挺肚子,虽然四个月的孕肚不太明显,但意思到了:“我马上就四个月了。你不会以后还让我挺着大肚子给你做饭吧?” ? ?pk最后一天,求追读,求票票,求催更~~~ 第38章 分手快乐 “那你这就纯属压榨了。” 她拒绝。 她还要努力修炼,拿下剑修第一呢。 鹤隐舟抬眸看她,眼神很认真,片刻后微微颔首,表情郑重,“我明白了,我会学的,有劳你以后多教我。” 宁楚闻言一愣,他明白什么了他就明白了? 想发火,但他态度这么好,火气刚冒出来就被堵了回去。 她撇撇嘴,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筷子戳进兔肉里,使劲戳了一下。 欺负老实人真没劲儿啊。 吃了一会儿,宁楚想起正事,咽下嘴里的饭说:“上次宝儿她们送来的菜都快吃完了。待会儿吃完饭我去主峰弄点新鲜的来。” 鹤隐舟点头应好。 宁楚说罢,又想起一件更正经的事,渡劫的时候她把储物袋里那些护身符,法宝都用光了。 现在袋子空空,走路都觉得没底气。正好趁这个机会下山去逛一圈,买些新的。 还要买两身新衣裳! 就这么决定了,不过,她眼珠一转,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隐鹤仙尊,你有灵石吗?” “我每天都不辞辛劳地给你做饭,还给你绝世功法,你是不是该给我发点月钱?” 在她心里,鹤隐舟绝对是有不少家底的。 堂堂天剑宗小师叔,浮生界第一剑修,活了好几百年,没点家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有机会薅一点是一点啰。 鹤隐舟放下筷子,摘下腰间那只朴素的储物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都给你。” “随便花。” 宁楚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她在心中疯狂尖叫,天呐,她这师尊也太有做霸总的潜质了吧? 动不动就是随便花这种霸总级别台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有意思,她喜欢。 她笑眯眯地捧起储物袋,在手心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旋即打开一条缝往里看了眼,上千万灵石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天材地宝分门别类地放着,灵药装在玉盒里贴了标签,甚至还有几把品相不错的灵剑。 宁楚的嘴巴彻底合不拢了,下巴差点掉到桌上。 她想过有很多,但没想过有这么多。 早知道有这么多,她死遁之前就全给薅来了好吗。 宁楚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飘,“真的全给我?” “嗯。”鹤隐舟捏着筷子,语气淡然,“我自己用不上,你喜欢就拿去。” “就当是,这几天你做饭的报酬。” “喜欢喜欢,我特别喜欢。”宁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储物袋塞进了自己怀里,贴身放好,还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她重新捧起饭碗,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灿烂得能晃瞎人眼,语气谄媚得像在哄金主爸爸,“隐鹤仙尊你真好,你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祝你长命百岁……哦不,千岁。” “嗯……万万岁也行。” “祝你找一个天下最漂亮的道侣,琴瑟和鸣,恩爱到老。” “祝你跟你的道侣未来生八十个孩子,儿孙满堂,大富大贵。” “祝你发财暴富,万事如意,新年快乐,分手快乐,永远快乐!” “祝你……” 鹤隐舟夹菜的手顿住,额角青筋暴跳,他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宁楚,薄唇微启,打断她的胡言乱语,“闭嘴,吃饭。” 宁楚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很识趣地闭上了嘴,低头扒饭。 吃过午饭,鹤隐舟去洗碗。宁楚擦了擦嘴,御剑去了主峰。 演武场上人声鼎沸,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弟子,叫好声此起彼伏。 她垫脚往里看了一眼,宁宝儿正和一名内门弟子比试,剑光交错,打得有来有回。 那名弟子修为不低,但在宁宝儿面前还是差了一截。 宁楚朝她招了招手,宁宝儿余光瞥见,一剑将对打的同门打落擂台,收剑落地,转身到了宁楚面前。 “楚楚?你怎么来了?”她落地时气息都没乱,额上连汗都没出,“诶?你结丹啦?” 她狂点头,“对对对,就今天结的。” “原来今天天剑宗上方飘荡的那道劫云是你,怪不得。”宝儿很是感慨,“你怎么突破的?” 宁楚挠了挠头说:“就是一点因缘际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隐鹤仙尊的点拨啦。” “原来如此。”小师叔就是厉害。 “对了,你来找我干嘛来着?” “哦哦哦,差点忘了,我想下山去镇上逛逛,买点东西。”宁楚笑着问她,“要一起吗?” 宁宝儿眼睛一亮,点头应好,转头又叫上姜珊,三人一起下了山门,往清风镇的方向而去。 宁楚走在两人中间,左右看了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了好久才想起,没有顾玄和裴昭。 以前这四个人到哪儿都几乎形影不离,像一串绑在一起的蚂蚱,今天怎么两个都不在? 难不成已经被送到合欢宗去了? 思及此,她忍不住开口问:“顾玄和裴昭他俩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姜珊和宝儿闻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 “小师弟不愿去合欢宗,忽悠大师兄两人一起出逃了。” “师尊气坏了,还得低声下气去合欢宗那边道歉。”姜珊说罢,笑得直不起腰。 宁宝儿也笑着摇了摇头,表情里带着几分无奈。 宁楚了然,原来如此。 裴昭不想去合欢宗她能理解,但能把顾玄那个闷葫芦也忽悠走,她是真没想到。 裴昭那张嘴,确实有点东西。 “那他们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宁宝儿耸了耸肩,“父亲派了好几拨人去找,都没找到。” “估计带着大师兄回靖兰国躲起来了吧。” 宁楚在心里给裴昭竖了个大拇指。 三人到了清风镇,镇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两边店铺林立,卖灵符的、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衣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宁楚走在最前面,左右张望,看什么都想买,毕竟她现在揣着千万身家,走路都带风。 “宝儿,姜珊,你们有什么想买的吗?”她边走边回头问。 第39章 和尚堆里出个圣女 宝儿:“符箓快用完了,想补几张。” 姜珊接话:“我也是。” “行,我也想买,正好一起。” 三人先去了一家符箓店,店面不大,但墙上挂满了各式符箓,从最低级的清尘符到高级的护身金符都有。 宝儿挑了几张自己惯用的,姜珊也选了几张防御类的。 只有宁楚站在墙前,手指从左划到右,又从右划到左,“这张要,这张也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我全部都要!” 见状,宝儿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楚楚,买这么多能行吗?你有灵石不?” 她拍拍胸膛,一脸的得意洋洋,“放心,姐有的是钱。” 说罢,对老板说,“把我的都包起来,她俩的我也一起付了。”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个天剑宗弟子服的女人,眼睛都成了星星眼,忙不迭把宁楚点过的符箓一张张取下来,摞成一叠。 宁楚付钱的时候,储物袋里的灵石哗啦啦地往外倒,掌柜的眼神都变了,不停地搓着手,感觉都快流口水了。 今天是真遇到财神爷了。 收好符箓,三人正要出门,旁边几个修士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你们听说了吗?九霄寺最近多了个圣女。” 说话的是一个穿灰袍的男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间店的人听见,“据说佛法高深,修为深不可测,能点化修士飞升。” “点化飞升?”旁边的人明显不信,“你这也太夸张了,飞升是天道的事,人怎么能点化?” “是真的,有人亲眼见过。”灰袍男修压低了声音,“一个困在元婴后期几十年的老修士,被圣女摸了一下头顶,当场就突破到了渡劫后期。就差一步就飞升了,你说这不是点化是什么?” 另外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珊碰了碰宁宝儿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宝儿,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人能点化飞升?” 宝儿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我也不知道,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 “那这样一来,圣女岂不是比隐鹤仙尊还强数倍?”一个年轻修士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往后的浮生界第一怕是要换人当啰。” “可不是嘛。”灰袍男修笑了笑,“天剑宗都嚣张多少年了,是时候该让他们认清自己了。” 话音落下,宁宝儿和姜珊齐齐色变。 宁宝儿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姜珊的拳头已经攥了起来。 两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打烂那几个人的脸。 宁楚眼疾手快,一手抓住宁宝儿的手腕,一手拽住姜珊的袖子,用力往回一拉。 “别。”她压低声音,朝两人摇了摇头。 宝儿咬着嘴唇,手在剑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姜珊深吸一口气,把已经迈出去半步的脚收了回来。 真是该死,现在外面的人都敢这么编排天剑宗了。 真当他们天剑宗好欺负是吧! 宁楚利落地一手一个拉着两人出了店门,快步走过了那条街,拐进一条人少的巷子,才松开手。 “你拉我们做什么?”姜珊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不服气,“他们那么说小师叔……” “针对他们这些人没用,不过都是些逞口舌之快的小人罢了。”宁楚靠在巷子的墙上,双手抱胸,语气不紧不慢,“说什么圣女能点化修士飞升,我是一点都不信的。” “更何况,和尚堆里出个圣女,只要想想就觉得奇怪。” 这不是很离谱吗。 要是说合欢宗出了个圣女,她还不会觉得有多奇怪。 九霄寺,那是什么地方,一群佛法体修,从来只有硬汉秃驴,里面出一个女修士,这女子从何而来? 宝儿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圈。 “我知道你们生气,但没必要跟这些人置气。”宁楚看着两人,抬手拍了拍她们的肩膀以作安抚,“且先看看吧。” 宝儿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神色逐渐平静下来,点了点头道:“楚楚说得对,我们不能慌。” “不然别人还以为是我们真没本事,恼羞成怒了。” 三个多月前,宁楚以身祭阵,浮生界上上下下,东南西北,哪个宗门、散修、家族不夸天剑宗一句。 这才过去多久,这些人没死成,翻脸就不认人了。 她生气,更多的是替宁楚不值。 姜珊听了两人的劝,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胸口的那口气也顺了大半,“行吧。这次就算了。” 说罢,她挥了挥拳头,龇牙咧嘴道:“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他们,否则……”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了她话中深意。 宁楚一左一右挽着两人的胳膊走出了巷子,往成衣铺去了。 镇上的成衣铺有普通衣裳,也有法宝衣裙,一个用银子就能买,一个要用灵石。 铺子上下两层,衣裳挂满了三面墙,颜色各异,宁楚一眼看中了一件石榴红的护体襦裙,料子柔软,腰身宽松,不会压到肚子。 她又挑了两件颜色素净的,当场把那件石榴红的换上了,在铜镜前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 三套衣裳全都打包,不仅如此,还给鹤隐舟也买了一套白色以外的衣袍。 反正花的都是他的钱,她不心疼。 出了成衣铺,姜珊闻到街尾飘来的糕点香,脚步不由自主地拐了过去,宝儿和宁楚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人都买了不少,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酥、芝麻糖,一股脑全装进了储物袋里。 逛来逛去,本来只想买几张符箓的宝儿和姜珊也跟着宁楚买了不少东西。 最后三人在小摊上各吃了一碗面,热汤热面下肚,浑身舒坦,这才御剑回了天剑宗。 主峰广场上夕阳正好,金色的光铺在青石地面上。 三人道别,宁宝儿和姜珊回了各自的洞府,宁楚拐去食堂,把能拿的食材拿了一堆,连米带面搬了小半个厨房,这才满载而归地飞回无妄峰。 ? ?pk过了,感谢大家支持,让我们期待下一轮pk! 第40章 九霄战书 鹤隐舟在洞府里修炼了半个下午,听见洞府外的动静,收功起身,走了出来,看见宁楚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襦裙,披帛一半挂在肩上,一半搭在臂弯,腰身宽松,裙摆微扬。 夕阳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和前几天灰扑扑的样子完全无法比较。 宁楚提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像花瓣一样绽开,笑着问他:“好看吗?” “用你的灵石买的哟。” 鹤隐舟点点头,“好看。” 宁楚却觉得太过敷衍,撇了撇嘴,转身去做晚饭去了。 她从储物袋里往外掏食材,米面、蔬菜、肉,摆了满满一案板。 鹤隐舟没再像之前那样等着吃饭,而是走到案板前,站在她旁边,拿起一把菜刀。 宁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唇角却不自觉勾起。 这男人还挺自觉的。 洗菜、切菜、生火、下锅。 鹤隐舟打下手,动作生疏但认真,宁楚让他切葱他不敢切姜,让放盐他不敢放糖,两个人搭配着,晚饭都做得快了不少。 到了晚上吃饭,宁楚吃了两筷子青菜和小半碗米饭就放下了筷子。 鹤隐舟端着碗,看了眼她面前几乎没动的饭菜,眉头几不可察蹙起,“怎么不吃了?不好吃?” 她摆摆手,“不是,下午下山去了一趟镇子,在镇上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鹤隐舟闻言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吃饭。 宁楚撑着下巴看他吃,他吃得很慢,一口肉能吃五口,然后一直嚼嚼嚼,姿态很是优雅。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隐鹤仙尊,你相不相信浮生界有人可以点化修士飞升?” 鹤隐舟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筷子,语气笃定,“不可能。” 修士修炼,除了天赋之外,更重要的是一步步脚踏实地。 可以被人点拨,从而悟道突破,就像宁楚一样。 但直接点化飞升,绝无可能。 否则浮生界岂不是人人都飞升了。 而九天之上,神仙都得排号出门。 宁楚点点头,她也觉得不可能。 那所谓的九霄圣女,就一定有问题。 不过有问题也不关她的事,只要圣女不招惹到天剑宗,她也不会主动去找不痛快。 用过饭,鹤隐舟去洗碗,宁楚进了洞府,盘腿坐在玄冰床上开始修炼。 丹田里那颗金丹缓缓转动,像一颗安静的小太阳,灵力从金丹中涌出,沿着经脉缓缓运行。 鹤隐舟洗了碗进来,见她修炼得认真,自己也没有懈怠,在木床上盘腿坐下,双手结印,开始运转铁布衫。 两人一人在玄冰床,一人在木床,洞府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一夜就这么过去。 宁楚天一亮就睁眼,精神饱满,浑身舒畅。 鹤隐舟比她起得还早,已经在厨房棚子里熬粥了。 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站在灶台前,拿着勺子,一下一下地搅着,背影认真得像在修炼一门绝世功法。 宁楚看了两息,拔剑,开始练必成大器2.0。 破云在她手中越来越轻,越来越顺,每一剑刺出去都带着一股以前没有的气韵。 她练了一个时辰,收剑背后,转身找了一圈,发现富贵不在。 不知道又跑哪里逮兔子去了。 自从知道富贵可以生啃三阶妖兽之后,她就不怎么操心它了。 反正无妄峰上吃的多,让它自己解决。 早饭很简单,白粥,炒鸡蛋,还有咸菜。 味道很普通,算不上难吃,但也没有宁楚做得好吃。 不过毕竟是鹤隐舟一次做,已经很棒了,值得鼓励。 不然他以后不肯做饭了怎么办。 她端着碗真心实意地夸奖,“好吃好吃,隐鹤仙尊,你真有做饭的天赋。” 鹤隐舟端着自己的粥碗,垂着眼,表情看不出喜怒。 吃过早饭,鹤隐舟回洞府修炼铁布衫,宁楚在外面练剑。 接下来的时间每天就成了鹤隐舟做饭,宁楚偶尔指点,吃过饭他就去修炼铁布衫。 宁楚则是白天练剑,晚上修炼。 富贵偶尔会叼些东西回来,或是兔子、或是野鸡、上次还有一条鱼。 半个月后,鹤隐舟的厨艺已经能够稳定发挥,做一些家常菜绰绰有余,而宁楚也已经突破到了金丹三阶。 她现在已经有四个多月的身孕,小腹微微凸起,藏在襦裙之下。 每次吃饭时,鹤隐舟都会看着她的肚子,陷入无言的沉默。 今天中午也一样,他捏着筷子却不吃饭,一直盯着她的肚子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楚腮帮子鼓鼓,转头看他,见他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腹部,打了个饱嗝,“隐鹤仙尊,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这种眼神看得她很害怕啊。 鹤隐舟回神,看她一眼,低下头去吃饭,“没什么。” 她翻了个白眼,侧过身去,藏起自己的肚子不给他看。 正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宝儿稳稳落地,隔着老远就向他们挥手,“小师叔,楚楚!” 宁楚见她焦急的模样,放下筷子,“怎么了?” 宝儿快步走过来,在空位上坐下,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开口:“好香。” 闻起来比食堂的饭菜好吃多了。 “那你要吃点吗?锅里还有米饭。” 闻言,宝儿摇摇头,想起正事,表情恢复正经,从袖中取出一个传音玉简递给鹤隐舟,“小师叔,九霄寺来信,说他们寺的圣女仰慕您的名声,要向您下战书,时间就定在十天后,您听听。” “爹让我来问问你怎么想。” 鹤隐舟神色如常,接过玉简,九霄掌门那雄厚且带着灵力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不卑不亢,措辞也算有礼貌。 战书下得文绉绉的,大意是圣女久仰隐鹤仙尊大名,愿以武会友,切磋一二,时间十天后,地点就在天剑宗,望仙尊不吝赐教。 听完,宁楚和鹤隐舟对视一眼。 宁楚没想通九霄寺的人是什么意思。 一个寺庙出了个圣女,最多也就三个月时间,现在就要来挑战天剑宗的隐鹤仙尊,他们也着急了吧? 第41章 我们收门票 有诈。 肯定有诈。 这事儿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但她没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也没用,除了让宝儿更焦虑之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宝儿见鹤隐舟听完玉简里的战书,脸上没有半点着急的模样,自己更急了。 要是从前,她根本不会把这种挑衅放在心上。 毕竟小师叔是全浮生界最强的剑修,谁来挑战都是自取其辱,跟送菜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小师叔修为尽失,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隐鹤仙尊闭关出来了,他们要来挑战。 迎战吧,要是小师叔打不过怎么办? 不对,小师叔修为尽失,是一定打不过的。 不迎战的话,别人又会觉得小师叔在摆谱。 而且,九霄寺的人好像并没有给小师叔拒绝的机会。 她叹了口气,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圣女要来天剑宗一事,已经在浮生界传得沸沸扬扬。” “现在已经有好多宗门递了拜帖,说想过来观战。” 这样一来,直接把小师叔架上去了。 战书送来了,时间定好了,消息传遍了,整个浮生界都知道了。 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九霄的秃驴真是心思歹毒。 鹤隐舟放下玉简,神色淡然,“无妨,让他们来便是。” 宁楚摩挲着指尖,心思却不在鹤隐舟的安危上。 不知想到什么,她猛地抬头,一把拽住宝儿的衣袖,眼神亮晶晶的,藏着无数期待,“你刚才说,有很多人都慕名想来观战?” 宝儿不明所以点头,“是啊,就今天都已经有不下十个宗门递来拜帖了。” “怎么这么问?” 宁楚的双眼全是哗哗往下掉的金币,她几乎已经想象到自己躺在数不尽的灵石里游泳的画面了。 自由泳、蛙泳、仰泳,想怎么游就怎么游。 她掰着手指头算:“既然有这么多人要来,那岂不是可以卖门票了?” “我们也不多收,二十上品灵石一位,不管饭,怎么样?”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天剑宗演武场那么大的地方,坐几千人不成问题。 二十上品灵石不贵,对那些大宗门的长老弟子来说就是毛毛雨,一个人收二十,一千个人就是两万,想想就美。 宝儿一怔,没想到她居然在想这个。 她看了小师叔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好像跟自己无关,犹豫着开口:“额……这不太好吧?” “小师叔跟人比武,我们在旁边收门票……” 小师叔会不会觉得她们大逆不道? 会不会觉得天剑宗的门风都被她们败光了? 宝儿越想越心虚,脸都红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宁楚一拍双手,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天条,“这很好啊。就这么办,你去跟宗主商量,门票钱我们五五分。” “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宝儿被她说得心动了一瞬,二十上品灵石一个人,确实不少。 之前她和父亲的灵石去拿去给宁楚修坟了,她现在手头着实有点紧。 但心动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她很快恢复正经,摇了摇头,追问宁楚:“你都不担心小师叔吗?万一小师叔打不过怎么办?” 鹤隐舟若败,丢脸的可是整个天剑宗。 不过也是,楚楚还不是天剑宗的人,不能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她没这个压力,所以想得开。 宝儿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好受了那么一丢丢。 宁楚看了鹤隐舟一眼,耸了耸肩:“担心也没用啊。” “要是他都打不过,那我就更打不过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心安理得地躲在鹤隐舟身后。 她觉得他一定可以。 毕竟鹤隐舟可是浮生界的天选之子。 宝儿无奈扶额,心说也是,楚楚说得对,担心也没用。 她看了一眼鹤隐舟,又看了一眼楚楚,忽然觉得她的心很大,不管什么事到她嘴里都能变成另一副样子。 跟从前的宁楚有得一拼,这一点值得她好好学习。 鹤隐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心里在想,今天的粥还不够稠,明天可以再熬得久一点。 宝儿见两人都没有惊慌之色,深刻觉得自己还是太沉不住气。 她的定力不够,得练。 思及此,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正色道:“小师叔,我先走了。您应战的事,我回去告知父亲,让他做好十天后比试的准备。” “无论如何,整个天剑宗都永远和您站在一起。” 是输是赢,她们一起面对。 输了就输了,大不了浮生界第一的名头让给别人当几天,等小师叔修为恢复再抢回来。 宁楚从哐哐爆金币的美好幻想中回神,扭头冲宝儿喊了一嗓子,“宝儿啊,别忘了跟宗主说收门票的事!” “二十灵石一个人,一分都不能少!团购也不行!” 宝儿被吓一跳,脚下一软,差点左脚绊右脚给自己摔个狗吃屎。 真是个爱财如命的家伙。 她稳住身形,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御剑蹿了出去,剑光在天边一闪,消失得比兔子还快。 根本不敢回头。 宁楚看着那道消失的剑光,啧了一声,心说宝儿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太薄。 收门票怎么了? 又不是强买强卖,爱来不来。 再说了,她们家隐鹤仙尊上场,别人不该表示表示吗? 凭本事赚钱,不丢人。 她收回目光,单手支着下巴打量鹤隐舟,语气颇为悠闲,“隐鹤仙尊,你打算怎么办?” 鹤隐舟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嘴,擦完之后放下帕子,这才抬眼看向宁楚,“你觉得我应当如何打算?” 宁楚一愣,指着自己鼻尖,一双大眼清澈又愚蠢,“等等,你问我啊?” 她怎么知道? 她以为他有决胜的把握呢。 不过一想起他这一百八十八年都是这张冰块脸,永远荣辱不惊,根本看不出内心的想法就叹了口气。 鹤隐舟现在修为只恢复了一点点,这段时间每天除了做饭吃饭都在练铁布衫…… 桥豆麻袋,铁布衫? 第42章 压鹤隐舟,一赔十 与其去想鹤隐舟在这十天之内修为重回渡劫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那不如另辟蹊径,把铁布衫练到极致。 到时候他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硬得像一块铁板。 雷劈不动,刀砍不动,针扎不动,苍蝇站上去都得打滑。 这样一来,不管对面来的是什么妖魔鬼怪,他都能扛住。 只要能抗住,那就不算输。 平局也是局,总比被人打趴下强。 她虽然不知道圣女是什么来头,但她知道九霄全是体修。 一个两个练得膀大腰圆,胳膊比她的腰还粗,一拳能打碎一座山。 到时候一看鹤隐舟一个剑修的身板比他们体修还硬,那不得活活气死。 她觉得行,很行。 但要是九霄的人被气死了算工伤吗?要赔偿吗? 算了,不管,不重要。 “要我看,仙尊你现在就回洞府开始好好修炼铁布衫,把自己练成铜墙铁壁,你打不动他们,他们也打不动你。” “你看如何?” 只是不知道他的铁布衫现在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能不能扛住金丹或者更高修为的修士一击? 要是不能,那些人不会闹着退门票吧? 这绝对不行! 鹤隐舟看她一眼,并没有觉得她在开玩笑,也没觉得她在胡说八道,微微颔首,薄唇轻启,“值得一试。” 宁楚听到这四个字,差点没从凳子上蹦起来。 她挥挥手道:“那你去吧,今天的碗我洗了。” “接下这九天,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洞府修炼就好。” “希望你九天后出来能成功一鸣惊人,二话不说,三阳开泰,四季……” “闭嘴。”一看她又开始胡言乱语,鹤隐舟站起身来,“你有身子,还是我来洗碗吧。” 说罢,他就开始收拾起碗筷来。 宁楚耸耸肩,看他这么勤快也没阻拦,拔出破云握在手里挽着剑花,剑走龙蛇,寒光闪烁。 她在心里无声地问系统,“统统,既然必成大器决都能升级,那铁布衫可以吗?” 【系统:可以,升级需要花费100积分,宿主您要升级吗?】 “升!”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 事关鹤隐舟,事关天剑宗,别说一百积分,就是十万她也愿意。 因为她根本没有。 嘻嘻。 口嗨嘛,谁还不会呀。 【系统:铁布衫之我在修仙界当钢板升级成功。当前版本:铁布衫之我在修仙界当钢板进阶版。剩余1699积分。】 宁楚爽了。 升级功法真的很绝,原来的必成大器升级后可谓改头换面。 那价值500积分的铁布衫升级之后肯定会更强。 这样说不定能让鹤隐舟在十天后的比试上胜率更大一点! 说到胜率,她摩挲着下巴,眼珠转动一圈,提剑就走,“隐鹤仙尊你自己好好修炼哈,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下山,晚上一定回来。” 鹤隐舟抬眸看她一眼,没说完,低头继续洗碗。 他洗得很仔细,动作不紧不慢,和她风风火火跑掉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等收拾好厨房进了洞府,他拿起放在床边的铁布衫一看,敏锐地察觉到功法的变化。 那本功法的封面没有变,还是那几个土得掉渣的描金大字,但书页的厚度变了,纸张的质地也变了,摸上去比之前光滑了许多,像是被人重新装订过。 他蹙眉翻开一看,他看过的功法不知怎么变了,里面多出了很多比之前更加玄妙的修炼功法。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心神震荡,这真的是浮生界能有的东西吗? 鹤隐舟猛地抬头看向洞府门口的方向,心中知道功法的变化肯定来源于她。 但她却一个字都没说。 他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床边,开始吐纳无妄峰上浓郁的灵气。 灵气从头顶百会穴灌入,沿着经脉缓缓运行,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循环往复。 宁楚御剑下山,破云载着她穿过云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飞。 系统突然响起播报。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156。奖励1000积分。共计2699积分。】 她愣了愣,脚下的破云都跟着晃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无妄峰的方向。她都不在家,怎么也能减黑化值? 这也太神奇了吧? 难道是鹤隐舟觉得她烦了,好不容易看她离开心情愉悦就减了黑化值? 思来想去,她觉得只有这个可能。 飞剑稳稳落在清风镇镇外,她徒步进去,目的地明确,镇上唯一一家赌坊。 宁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里头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几个大长桌前排着长队。 赌客们手里攥着灵石袋,眼睛盯着墙上的赔率牌,嘴里骂骂咧咧的,热闹得像菜市场。 不出她所料,九霄圣女请战隐鹤仙尊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九州南北,清风镇赌坊里已经开了盘。 赔率牌上用朱砂笔写得清清楚楚,红字大大的,隔着十条街都能看见。 压鹤隐舟赢,一赔十。 压圣女赢,一赔五。 平局一赔一。 鹤隐舟在浮生界的影响力时间长,底蕴深,原本会压他的人应该会很多。 根本不该一赔十。 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他在四个多月前毁了修为,即便现在出关,修为肯定也大不如前。 而九霄圣女是后起之秀,横空出世,光是听传言她能点化修士飞升都已经让众人觉得她深不可测。 所以现在压她赢的人最多,压鹤隐舟赢的那一栏下面,稀稀拉拉地躺着几块灵石,看着就可怜。 宁楚一看那些赌注直搓手,心中暗道发财啦! 她想也没想拿出五万上品灵石压鹤隐舟赢。 一赔十诶,赢了就是五十万。 为了这五十万上品灵石,鹤隐舟只能赢,不能输! 她刚下完注,肩膀就被人猛地拍了一把。 宁楚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裴昭站在她身后,笑得一脸灿烂,旁边还站着顾玄。 顾玄还是那副老样子,冷着一张脸,像小鹤隐舟。 “真的是你啊,刚才进来就看你眼熟,你在这儿干嘛?”裴昭目光在嘈杂的赌坊里环视一圈,“你也来下注?” 第43章 在宁楚墓前搞玄学 “对啊。”宁楚耸耸肩,并没有隐瞒,反正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上下打量了裴昭一眼,又看了看顾玄,“你们俩不是跑路了吗?怎么在这儿?” “我们听说有人挑战小师叔就赶回来了。”裴昭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她:“你觉得该压谁?” 他是想直接压小师叔赢的,可是圣女的名声在外,人人都说强。 再一看盘上两边悬殊的赌注,他就犹豫了。 压小师叔,万一输了怎么办? 压圣女,他良心上过不去。 左右为难,纠结得头发都快薅秃了。 “看你心情呗。”宁楚说,伸出五根手指:“反正我压了鹤隐舟,五万!” “五万?”他上下打量她一眼,“没想到你一个散修这么有实力。” 说着,他从腰间结下储物袋,“行吧,那我也跟着你压。一万灵石,压我小师叔……啊不是,压隐鹤仙尊赢!” 赌坊掌柜喜笑颜开,“好咧。” 顾玄站在一旁,冷着一张脸,浑身上下涌动着一股世上无人能懂我的冰冷忧郁气氛,周围的热闹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宁楚打心眼里觉得,他才应该跟着鹤隐舟去修炼无情道。 两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思及此,她清了清嗓子,“顾道友,你不加入一下吗?” “赌博非正道,偏门不可取,我劝你们也……” “停停停!”宁楚伸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当我没说过。” 她就不该多嘴。 裴昭都已经习惯了,下完注就搭上大师兄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还不忘转身对宁楚说:“大师兄从来不碰这些的,今天还是我用多年师兄弟情谊求他陪我一起来,他才肯的。” “你就别为难他了。” 出了赌坊,他眯眼看了看天色,又问:“楚楚,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啊?” “当然是回无妄峰啦,不然还能去哪儿。” “行,那正好我们一道回天剑宗吧,走!”他搭上宁楚的肩膀,拉着她就往前走。 顾玄走在他另一边,三个人排成一列,走在清风镇的青石板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老长。 * 宝儿回了主峰,脚步不停地进了正殿,一挥手,殿门自身后关上,光线暗了几分。 宁雄霸正坐在大椅上翻看各宗递来的拜帖,桌上堆了厚厚一摞,像座小山似的。 “爹,我去无妄峰了,小师叔说让他们来便是。” “是吗?”宁雄霸闻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往椅背上一靠,“既然隐舟心里有数就好,这样我也放心了。” 小师弟说行,那就一定行。从小到大,鹤隐舟从没说过没把握的话。 “你这就传为父之令,让宗门上下开始为十天后的比试操办起来。” “好。”宝儿想了想,没走,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圈圈,犹犹豫豫地开口:“爹,我还有件事想说。” “什么?你直接说就行,不必如此支支吾吾。” 他最见不得人吞吞吐吐,急得恨不得替她把话说了。 “就是,那个……不是有很多人都想来天剑宗观战吗?” “楚楚提议让我们收门票,一人二十灵石,收完门票我们和无妄峰五五分。” “爹,你觉得……” “门票?一人二十?”宁雄霸直接打断她,重复了一遍,眼神唰的一下亮了,直拍扶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好哇好哇,我看行。” 这段时间赔出去那么多,库房都空得能跑马了,正愁没地方补血呢。 要是能收割一波门票钱,他不就又能发财啦? 宁雄霸心底甚至隐隐觉得二十灵石有点少。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做生意,先试试水。 要是能成,以后涨价到五十。 “诶?”宝儿没想到爹居然就这么直接同意了? 她还以为他会觉得失了体面呢。 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她爹。 “行行行,我那还没拜师的小师妹就是聪明,就这么办了!” 宁雄霸越说越高兴,在殿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袍角带起来的风把桌上的拜帖吹得哗啦哗啦响。 “宝儿,你去发公告。想来天剑宗观战,可以。” “一人二十灵石,交钱才能进,不交钱的就让他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宝儿点点头,也算看清了亲爹的真面目。 原来她爹和楚楚一样爱财。 宝儿雷厉风行地将弟子召集到广场上。 主峰的钟声响了三下,各峰的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广场上站成了整整齐齐的方阵。 她站在高台上,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外门弟子负责打扫,主峰和演武场要一尘不染,连石缝里的青苔都得刮干净。 内门弟子负责采买和发公告,拜帖要回,请柬要写,各宗门来了之后的落脚地要安排好。 看着所有弟子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宝儿站在原地想了想,打算去看看宁楚。 自宁楚的墓落成至今,她几乎从没去祭拜过,每次都只远远地看着,那座汉白玉的大坟在阳光下白得刺眼,看一眼心里就堵得慌。 宁楚死前最后一句话始终言犹在耳。 但今天她想去看看。 宁楚的墓在后山,占地三百丈,汉白玉砌的墓基,两尊石麒麟蹲在门口,鬃毛都刻得一丝不苟。 墓前的瓜果鲜花从未断绝过,每天都有新鲜的,比天剑宗食堂的供应的还准时。 有人记得她,很多人记得她。 但从前那个能搅得天剑宗风云变化的人却不在了。 宝儿站在墓碑前,看着宁楚的墓碑,有片刻惆怅,风吹过来,吹得墓前的鲜花微微摇曳。 然后在她墓碑前跪下,从袖中摸出两枚铜板,拢在掌心里,两手合十,掌心夹着那两枚铜板,抬手使劲摇晃不停。 铜板在她掌心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像在摇铃铛。 她一边摇一边开口:“宁楚,小师叔即将和别人比试,你说他会赢还是会输?” “若是一正一反,就证明你觉得小师叔会赢。” ? ?上pk了,求追读~ 第44章 今晚吃叫花鸡 说罢,她将手里的铜板抛了出去。 两枚铜板在空中翻转旋转,阳光照在上面,一闪一闪的。 一枚铜板落在地上,叮的一声,轱辘辘往前一直滚,越滚越快,顺着汉白玉砌的缝隙,骨碌碌地滚进了宁楚的墓穴内部。 缝隙不大,铜板刚好能过,像那条缝是专门等着它似的。 过了好半天,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撞击的轻响,然后再没了动静。 宝儿盯着那个黑黝黝的缝隙看了好一会儿,好像在等那枚铜板自己滚出来,但并没有。 她又看了看地上那枚铜板,额头划过三条黑线:“……” “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才来问你,浪费一枚铜板。”她皱着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转身走了,身形倔强不已。 宁楚御剑在空中自由地翱翔,毫无征兆的鼻尖发痒,“阿嚏阿嚏,阿——嚏!!!” 三个喷嚏,一个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猛,最后一个差点把她从剑上掀下去。 她按了按鼻梁,小声嘟哝,“谁在想姑奶奶我。” 回到无妄峰,暮色已经铺满了整座山头。 鹤隐舟还在专心致志地修炼,里面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灵力运转时那股微弱的气流流转。 富贵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嘴里叼着一只野鸡。 鸡毛还在往下掉,一滴一滴的血落在它雪白的毛上,看起来又凶又萌。 它把野鸡放在宁楚脚边,仰头看她,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宁楚低头看了眼,拎起已经死透的野鸡,又看了看富贵,笑说:“富贵儿,看来你在外面打野收获还不错,你看看你都胖了。” 富贵哼哼唧唧的,尾巴直摇,宁楚居然从它的眼神里看出了得意的神色。 她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又看了眼洞府门口,“今晚鹤隐舟应该不会出来吃饭啦,就咱俩,那就吃叫花鸡成不?” “汪!” 那就是成。 宁楚利落地提着鸡进了厨房烧水一烫,拔毛去内脏,抹上秘制酱料,在鸡肚子塞了果子和洋葱等用树叶包好裹上泥,埋进坑里点火。 除了鸡之外,还丢了几个红薯进去,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红薯的香甜蔓延。 香气在暮色中弥漫,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她用木棍刨出红薯,红薯滚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泥,热气腾腾的,表皮被烤得皱巴巴的,有些地方微微焦黑,裂开的缝里渗出金黄色的瓤,甜得发亮。 富贵闻到香气,立刻凑了上来,尾巴摇得整只狗都在颤,鼻子一抽一抽的,差点把脸埋进火堆里。 宁楚捡起一个红薯,烫得她直吹气,两只手倒来倒去,像在玩一个烫手的火球。 忍着烫将红薯掰成两瓣,金黄色的瓤在暮色中闪着光,冒着热气,甜味一下子炸开,比刚才浓了十倍不止。 她将一半放在地上给富贵,一半吹了吹自己吃。 红薯入口即化,又甜又糯,热乎乎的从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富贵把脸埋进红薯里,吃得满嘴都是,金黄色的瓤糊在它白色的毛上。 半个红薯下肚,她又给火堆添了两块柴火,火苗舔着新柴,噼啪作响,火星子飞起来又落下。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等着鸡肉熟透。 正在此时,两道剑光闪过,稳稳落在不远处。 宁楚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顾玄和裴昭。 裴昭一落地就开始吸鼻子,吸了好几口,大步跑了过来,蹲在火堆边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层炭火,“好香啊,楚楚,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我们的晚饭。”她点了点地上两个红薯,“你们要吃吗?” “吃!”裴昭摸着肚子点头,顺势在她身边围着火堆坐下,拿起一个烤好的红薯开啃,转头招呼顾玄,“大师兄,你也快来啊。” 宁楚抬头看了眼夜色,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月亮还没升起,无妄峰顶全靠火光照明:“你们俩怎么来无妄峰了?” “师尊还在生气,我们差点被打死,只好先来小师叔这儿避避难了。”裴昭含糊不清地说:“等到比试那天再回去吧,不然我俩肯定死定了。” “你是没看见师尊那张脸,比锅底还黑,吓得我腿都软了。”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火光映在宁楚脸上,将她眼底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当初跑路的时候不是挺潇洒的吗?” “那不是……一时冲动嘛。”裴昭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地把脸埋进红薯里。 她拿起一个红薯给顾玄,又往火里丢了几个红薯来烤。 多了两个人蹭饭,一只鸡肯定不够吃了。 顾玄也盘腿坐下,接过红薯,微微颔首,“多谢。” 他的动作很标准,坐姿也端正,即使在野外吃东西也吃出了一股正殿开会的味道。 三人一狗先吃了几个红薯垫肚子,叫花鸡也好了。 泥壳破开那刻,鸡肉的鲜美、蜜汁的甜香、果子的酸甜、树叶的清香,裹挟在一起,瞬间将整个山顶笼罩。 香气浓烈而不腻人,让人食欲大动。 裴昭靠得更近了些,咽了口唾沫,“哇,好香好香。” 好想吃。 宁楚撕下一个鸡腿,鸡皮金黄发亮,还在往下滴油,滴在炭火上嗞嗞地响。 她先咬了一口自己吃,外皮焦脆,鸡肉鲜嫩多汁,咬下去的瞬间汁水在嘴里炸开。 然后又撕下一个鸡腿给富贵。 富贵叼着鸡腿退到一边,埋头苦吃,尾巴竖得笔直,像一根旗杆。 剩下的鸡递给裴昭,“你和顾玄分吧。” “谢谢谢谢。”裴昭连连道谢,迫不及待地扯下一个鸡翅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大,呜呜咽咽地把剩下的给大师兄。 顾玄虽然没说话,但吃到鸡肉那一瞬间,紧绷的眉头都松了下来,显然也是觉得好吃的。 裴昭大口大口吃得热泪盈眶,腮帮子鼓鼓的,吸了吸鼻子道:“呜呜呜,这也太好吃了吧,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食堂那些饭也配叫饭?猪食都比那强。” 顾玄虽然没说话,但吃得很快。 第45章 一颗保护浮生界苍生的心 她吃东西的速度和本人的性格完全相反。 看着冷冰冰的一个人,抢起肉来一点都不含糊。 一只鸡很快吃完,骨头被富贵舔得干干净净,一丝肉丝都不剩。 裴昭揉着肚子,眼睛还在盯着地上那个裂开的泥壳,好像还在期待里面会再变出一只鸡来。 他转头看向宁楚,目光炽热得像在看她,又像在看一只行走的烤鸡,“楚楚,还有吗?没吃饱。” 宁楚耸耸肩,“调料倒是多,但没鸡了啊。” 闻言,他噌的一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动作干脆利落:“这还不简单,等我。” 说罢,他唤出本命剑,御剑而去,剑光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很快消失在天边的黑暗中。 无妄峰顶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富贵舔骨头的吧唧声。 过了约莫一刻钟,天上掉下五只鸡,裴昭紧接着落下,收起本命剑,拍拍手双手抱臂,“好了,现在有鸡了。” 宁楚看了看地上的鸡,又看看他,叹了口气起身,“行吧,你和顾玄给鸡拔毛去内脏,剩下的交给我。” “啊?”裴昭挠挠头,面露难色,还要拔毛啊?他不会呀。 思及此,他转头看向大师兄。 顾玄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看起来就不像会拔毛的。 宁楚一掌拍在他后脑勺,“啊什么啊。想吃鸡就动起来,不想吃就算了。” “吃吃吃,当然要吃。”这么好吃的鸡,除了之前宁楚在时吃过,在食堂可从没吃到过。 今天必须吃个够。 他弯腰拎起两只鸡,拉起大师兄的袖子转身就走。 顾玄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面无表情地被拖走了。 两个人走到厨房棚子的另一边,蹲下来,裴昭拎着鸡左看右看,不知从何下手。 “……大师兄,你会不会?” “不会。” “那怎么办?” 顾玄沉默片刻,从裴昭手里接过一只鸡,拎到眼前看了看。旋即拔剑。 剑光一闪,鸡毛飞了一地。 裴昭看着那只光溜溜的、干净得连毛孔都看不见的鸡,沉默了很久。 “哇!”他忍不住鼓起掌来,“大师兄真厉害。” 半个时辰后,五只裹好泥的鸡被整齐地码进了火坑里,炭火覆盖在上面,热气从泥土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待到叫花鸡出炉,那股香味比之前浓了五倍。 泥壳敲开的瞬间,热气裹挟着蜜汁和果子的甜香喷涌而出,整座无妄峰顶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香气笼罩。 裴昭差点把舌头吞进去,连顾玄都多看了两眼。 五只鸡,三人一狗,吃得干干净净。 骨头堆了一地,富贵把每根骨头都舔了一遍,舔完之后趴在地上直喘气,肚子圆得像个球,翻都翻不过来了。 宁楚去厨房洗了手,回来的时候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了一眼还在揉肚子的裴昭,又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悬在无妄峰顶,把整座山头照得银白。 “无妄峰只有鹤隐舟的洞府,他现在在里面修炼,你们俩打算在这儿待九天,晚上住哪儿?”她顿了顿,“要不要进去?” 裴昭的头摇得像泼浪鼓,进小师叔的洞府?他疯了还是不想活了? 小师叔那个人,三尺之内寸草不生,靠近他三丈都觉得冷,进他的洞府还不如在外面喂蚊子。 顾玄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端正,“我们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修炼就好。” 宁楚也不再劝,点头应好,向两人挥了挥手,转身走向洞府,“行吧,晚安。” 裴昭看着她没有丝毫犹豫地进了洞府,磨磨蹭蹭地挪到顾玄身边,歪着身子,脑袋几乎碰到他的脑袋,“大师兄,你说这一个月来,楚楚是不是都跟小师叔住在一起啊?” “那他们是不是……”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嘿嘿直笑,“楚楚是不是小师叔的道侣啊?” “休得妄言。”顾玄闭着眼睛说:“小师叔修的无情道,心中并无男女情爱,又是你我的长辈,你怎可在背后如此说三道四。” 裴昭随手折断一只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双手交叠在后脑仰躺了下去,一条腿翘起,搭在另一条腿膝盖上,“我就是好奇而已,大师兄你别这么上纲上线的好吗,真是的。” 孤男寡女日夜相伴,同吃同住,谁看到心里会不好奇啊。 只有大师兄这种清心寡欲的才没心思,“大师兄,我真觉得你不该拜师尊为师,你应该跟着小师叔修无情道。” “无情道艰难,不是那么容易学的。”顾玄依旧闭着眼,“否则小师叔当初怎么不教宁楚修炼无情道。” 在看到宁楚以身祭阵那时他才明白,拜什么宗门,学什么功法,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一颗保护浮生界苍生的心。 宁楚就有。 她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勇敢。 提起宁楚,裴昭也有片刻怅然,盯着眼前满天星幕,他叹了口气说:“要是当初小师叔没有被那不知名狗贼坏掉修为就好了。” “小师叔一人可抵无数修士,宁楚她也不用……” 可一切偏偏都那么巧合。 在封魔大战之前,鹤隐舟修为暴跌,无法出战。 闻言,顾玄缓缓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说:“小师弟,我再说一遍,小师叔很强,但他终究只有一个人。” “我们不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寄希望他来救我们,我们只能自己强大起来。” “所以,现在给我坐起来,修炼。” 裴昭愁眉苦脸,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哦。” 鹤隐舟洞府里夜明珠的光线柔和,他还在木床上修炼,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整个人像一尊白玉雕成的佛像,将世上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宁楚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冰床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金丹在丹田中缓缓转动,灵力沿着经脉运行,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洞府外的两人也开始专心修炼起来。 ? ?宁楚自豪,宁楚得意,宁楚臭屁:谢谢大师兄这么夸我,真是惭愧桀桀桀 ? pk中,求追读! 第46章 过招 无妄峰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瀑布的水声,偶尔有几声虫鸣从山涧里传上来。 有了裴昭在,无妄峰便热闹了起来。 但接下来的五天,鹤隐舟始终没有从洞府里出来。 宁楚本来也打算好好修炼,但裴昭每天缠着她,让她给他们做好吃的。 从早上睁开眼就开始念叨,一直念叨到晚上睡觉前。 宁楚被他烦得不行,但裴昭愿意用五百灵石换一顿饭,还带着顾玄帮忙打下手,洗菜切菜烧火洗碗全包,她就同意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 五百灵石一顿,童叟无欺,先付钱后吃饭,概不赊账。 裴昭付得爽快,吃得更爽快,每一顿都吃得热泪盈眶,好像之前在天剑宗食堂吃的那些年都是活在噩梦里。 白天三人一起练剑,三道剑光在无妄峰顶交相辉映,剑风扫过的地方,草都被压趴。 晚上三人分开修炼,各坐各的地方,各练各的功。 富贵有时候蹲在宁楚身边,有时候蹲在裴昭身边。 有时候跑到顾玄身边闻闻他的鞋,被他那股冷淡的气息劝退了,又跑回宁楚身边趴下。 到了第六天,宁楚觉得闷头练剑招是不行的。 剑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练得再好,没有实战经验,上了战场还是白搭。 这么想着,她毫不客气地叫来了顾玄和裴昭,右手握剑,挽着剑花道:“在我无妄峰吃了这么多天的饭,是时候来陪我练练了。” 裴昭和顾玄对视一眼,不好意思拒绝,实则也没把她放在心上。 裴昭先站了出来,拔出自己的本命剑,在手里掂了掂,摆了个起手式。 他笑嘻嘻地说,语气轻佻,好像已经赢了,“楚楚,先说好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你尽管来。” 裴昭先出手,他的剑很快,金丹六层的修为比宁楚高出三层,灵力也更充沛,第一剑刺出去带着破空之声,又快又狠。 宁楚侧身避开,破云横挡,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裴昭的剑被弹了回去,他手腕一转,顺势变招,剑尖划出一道弧线,直取宁楚左肩。 她不退反进,破云贴着裴昭的剑身滑了上去,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裴昭瞳孔一缩,猛地后仰,堪堪避开。 宁楚的剑锋从他下巴上方半寸处掠过,削断了几根他来不及收回去的发丝。 不到十招,裴昭被宁楚一剑挑偏了剑锋,整个人的重心失衡,脚下踉跄了两步,一屁股摔在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爬都爬不起来。 无妄峰顶安静一瞬,风吹过,裴昭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躺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盯着宁楚,像在看一个怪物。 金丹六层,打不过金丹三层。 他堂堂天剑宗宗主亲传弟子,人皇之子,从小接受最好的剑道教育,被一个散修打得爬都爬不起来。 “刚才我没专心。”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有些挂不住,“再来一次,这次我一定认真对战。” 宁楚耸耸肩,无所谓。 第二次比试,裴昭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的剑更快了,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意,没有半点留手。 宁楚的剑却很慢,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挡在他的剑路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裴昭攻了十几剑,没有一剑能突破她的防线。 宁楚随后反击,只一剑,破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穿过裴昭剑法的空隙,剑尖停在了他胸口前三寸的位置。 裴昭的剑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她歪了歪头,“还来吗?”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剑慢慢垂了下来,直直看着宁楚,目光复杂。 一个散修,一个金丹三层的散修,用的剑法他从未见过,路数也不像任何一家宗门的路数,但他就是打不过。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裴昭默默地走到一边,蹲下来,抱住膝盖,开始怀疑人生。 看来前几天晚上大师兄说的对,自己不能继续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他要自己立起来。 不是以靖兰国皇子的身份,也不知以天剑宗宗主徒弟的身份。 是以裴昭的身份。 顾玄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的目光从宁楚的第一剑开始就没有移开过,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映着破云的剑光。 他看得很认真,比看任何剑谱都认真。 裴昭的剑法不弱,但在宁楚面前像小孩舞大棒,有力气使不出来,每一剑都被提前预判,每一招都被轻松化解。 这不是修为的问题,是境界的问题。 宁楚的剑法已经到了另一个层面,剑随心动,心随意动,意到剑到。 顾玄看着看着,眼里那层冷漠的冰壳慢慢裂开,露出底下灼热的光。 他上前一步,拱手主动开口:“楚楚,我来与你过几招。” 宁楚转头看他,有些意外。 顾玄这个人,又闷又冷,不爱说话,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他主动要求过招,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稀罕。 “好啊。”她点头应下,握紧破云,摆了个起手式。 顾玄拔剑,他的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没有一丝花纹,朴素得像一块铁片。 剑拔出来的瞬间,无妄峰顶的空气都变了,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了下来,压得人呼吸都不顺畅。 顾玄先动,他的剑不像裴昭那样快,但每一剑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像山岳倾覆,像江海倒灌。 宁楚接了他第一剑,手臂震得发麻,破云差点脱手。 他已元婴后期,修为的差距摆在这里,硬碰硬她不是对手。 她换了策略,不再正面接招,而是利用身法和步法不断游走,顾玄的剑再快,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才能碰到她。 她将必成大器2.0中那些最基础的步伐发挥到了极致,该跑的时候跑,该转的时候转,该蹲的时候蹲,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量过一样。 顾玄的剑追着她,黑色的剑光在无妄峰顶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但宁楚总能在网眼中找到空隙,像一条滑溜溜的鱼,怎么都抓不住。 第47章 观众都要退票了 两人打了近百招,从山顶打到山腰,从山腰打到山脊,又从山脊打回山顶。 剑光交错,剑气纵横,地上被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草叶被剑风卷起,在空中飞舞。 富贵早就跑得远远的,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看热闹。 裴昭蹲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以前觉得大师兄的剑法是天下无敌的,除了小师叔和师尊,没有人能在大师兄剑下走过五十招。 但宁楚已经走了一百招了,还在走,走得挺稳的,甚至还抽空擦了把汗。 最后两人同时收剑。 宁楚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但她眼睛很亮。 顾玄的呼吸也乱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的衣袍被剑气划开了两道口子,一处在袖子,一处在衣摆。 这一场比试,打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收剑入鞘。 裴昭蹲在远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顾玄转头看他一眼,“还在看,还不跟我去修炼。” “哦,我知道了。”他撇了撇嘴,握着剑走了过去。 看了宁楚和大师兄过招,他才彻底明白,自己真是太差了。 得好好练。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九霄约定好来和鹤隐舟比试这天。 一大早,天剑宗山脚下就热闹得像赶集。 无数门派从四面八方赶来,剑光密密麻麻地划过天际,像一场流星雨。 所有人都在山脚被拦了下来,一排长桌挡在路上,外门弟子坐在桌后,面前摆着个钱箱子,笑得像过年。 收门票一事已经发了公告,现在还愿意来的就不怕他们不交钱。 他们主要起到一个维护治安的作用,要是哪些不长眼的在山脚下打了起来,那损坏的也是天剑宗草皮树木。 得赔。 裴昭和顾玄两人早早地下了无妄峰,美其名曰先去帮鹤隐舟打探一下那圣女的情况。 宁楚看着他们御剑飞走的背影,心里清楚得很,打探是假,看热闹是真。 比武时间定在午时。 为了自己下注的那五万灵石,宁楚今天格外郑重,不但早起沐浴更衣,还破天荒地画了个妆。 富贵蹲在旁边看她打扮,歪着头,似乎有些不认识这张脸了,但她的气息又熟悉至极。 她在洞府外焦急地走来走去,裙摆在地上扫来扫去,权当扫地。 鹤隐舟迟迟没有出来,洞府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走了几十个来回,走得富贵都眼晕了,趴在地上把脑袋埋进爪子里,不忍再看。 眼看时间临近午时,宁楚终于忍不住,双手拢在唇边,朝洞府里面喊道,声音大得整座无妄峰都能听见:“隐鹤仙尊,该去演武场了!” “再不去观众都要退票了!” 又等了片刻,洞府里终于传来脚步声,宁楚站在洞府门口,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九天没见,不知道他的铁布衫练到什么程度了。 手比脑子快,她想也没想,唤出破云,一剑直逼鹤隐舟咽喉。 剑光如匹练,从门帘缝隙中刺入,精准地指向鹤隐舟刚从里面走出来的身影。 这一剑她用了全力,金丹三层的灵力全部灌注在剑尖,破云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快得像一道闪电。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快得像一道闪电。 鹤隐舟不闪不退。 他站在原地,白衣如雪,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破云抵在他喉结处,剑尖与皮肤之间没有一丝空隙。 宁楚咬着牙,将浑身灵力汇聚于剑尖,想再往前推进一分。 破云却纹丝不动。 剑尖抵在鹤隐舟的喉结上,像抵在一块千年玄铁上,无论宁楚如何催动灵力,破云就是无法再前进一分。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这一击用尽了她金丹三层的所有灵力,但被鹤隐舟生生扛住,连一点灵力也没用。 宁楚惊喜地瞪大双眸,手一松,收回破云。 剑尖离开鹤隐舟咽喉的瞬间,她看见那处的皮肤上有一个浅浅的白点,是剑尖抵出来的,连皮都没破。 她忍不住感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这就是铁布衫2.0的威力吗?也太强了吧!” 鹤隐舟垂眸看了她一眼,伸手理了理被剑风拂乱的衣领,语气淡然,“不是。只是我比较强而已。” 此言一出,宁楚的额头浮现三条黑线,嘴角抽了抽。 盯着鹤隐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了两秒,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现在鹤隐舟怎么也学会臭美了? 以前那个冷冰冰的、话都不多说一句的师尊呢? 被铁布衫练没了? 鹤隐舟没注意到她的心理活动,抬头看了眼天色。 太阳已经升到正中央,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无妄峰顶照得亮堂堂的。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说:“时间差不多了,下山吧。” 他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灵力在指尖一闪而没,“只是我的修为尚未恢复,暂时无法御剑。” 宁楚一听,立刻拍着胸脯,豪气冲云霄,“我载你呀!包稳包快包安全,翻车不要钱。” 鹤隐舟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但她却没第一时间走,而是低头开始翻储物袋,把里面的东西扒拉来扒拉去。 找了半天,终于从最底层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缎面包裹,系着红色的绳结,看着就很喜庆。 “对了仙尊,之前我下山给你买了套衣裳,但一直没机会给你。”她把包袱递过去,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笑意,“正好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穿白色多不吉利。” “比武嘛,得穿得喜庆一点,红红火火的,兆头才好。” 鹤隐舟看着面前的包袱,无声地挑了下眉,没说什么,伸手接过,转身往洞府走去,“多谢。” 宁楚站在洞府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脚尖点着地面,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 当时她一看见这套衣裳就觉得鹤隐舟穿起来很好看,当即就买了下来,只是一直没机会给他。 ? ?pk中,求追读到最后一页~ 第48章 改修桃花道 但今天嘛,嘿嘿。 就当是她想看他穿这套衣裳的私心吧。 半刻钟后,鹤隐舟黑着脸穿着一套粉红如桃花的锦袍走了出来。 锦袍的颜色鲜嫩得像三月的桃花,粉得发亮,粉得扎眼,粉得整座无妄峰都在发光。 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束着同色的腰带,挂着一枚白玉佩。 衣料柔软贴身,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修长,面容被衬得愈发白皙俊美。 他站在洞府门口,一手按着腰间的剑柄,一手垂在身侧,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把人压趴。 看着宁楚,目光冷得像冬天的西北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这就是你给我买的新衣裳?” 他额头的青筋在跳,跳得很明显,像有一条小蛇在皮肤下面蠕动。 堂堂男儿穿粉色,像什么样子!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穿过这种颜色。 走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 天剑宗隐鹤仙尊,浮生界第一剑修,穿一身粉红色的袍子去比武? 像话吗? 宁楚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鹤隐舟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穿上粉色之后,那股冷冽的气息被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看。 不是好看,是好看到过分。 粉色的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整个人像是从桃花林里走出来的仙人。 她一时看得痴了。 盯着鹤隐舟的脸看了好几息,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选的颜色果然没错。 她当初在成衣铺看到这件袍子的时候就知道,这件衣服就是为鹤隐舟量身定做的。 别人穿是灾难,他穿是绝杀。 宁楚回过神来,干咳了两声,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颜色挺好的,衬你。” “走吧走吧,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观众会骂人的。” 鹤隐舟的脸色依旧很黑,根本不听她说话,转身就要回去把衣裳换回来。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宁楚拉住,“隐鹤仙尊,你干嘛,走这边。” 鹤隐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粉红色锦袍,又转头看了一眼宁楚那双充斥着渴望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自己的羞耻心给压了下去。 跟着宁楚走到洞府外面,破云悬浮在半空中,剑身微微发亮,等着主人上来。 宁楚先跳了上去,稳稳地站在剑身上,回头朝鹤隐舟伸出手。 “上来吧,仙尊。” 鹤隐舟看了她伸出的手一眼,抿唇迈步上了破云,站在她身后,和她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宁楚看他一眼,他站得笔直,双手负在身后,一脸淡然模样。 就在这时,富贵不知从哪儿跑过来,“汪汪汪!” 宁楚哦哟一声,弯腰将富贵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差点把你忘了。” “走,一起!”说罢,她催动灵力,破云缓缓升起,调转方向,朝天剑宗演武场飞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宁楚的披帛在空中飞舞,像一条红色的长龙。 鹤隐舟站在她身后,粉红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宁楚被风吹乱的发丝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移开。 演武场的方向人声鼎沸,几千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各宗门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山脚下还在排队买票的队伍蜿蜒如长蛇,一眼望不到头。 宁楚远远地看见那个人山人海的场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今天能收多少门票钱了。 两人稳稳落在演武台上。 鹤隐舟出现的瞬间,整个演武场先是一静,而后瞬间沸腾,像一锅冷水被倒进了滚油里。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台上那道粉红色的身影上。 修士们眼神好,隔着一座山也能看清蚊子公母,何况是这么大一个活人。 安静持续了大约两息,然后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嗡嗡嗡的,比养蜂场还热闹。 男修们先炸了。 “天呐,台上那个穿着粉红色衣服的人是隐鹤仙尊?” “真的假的?我眼睛没花吧?” “他不是修无情道的吗?穿粉色?无情道什么时候改修桃花道了?” “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还是有人在给他易容?这风格也差太多了吧!” “啊啊啊我的眼睛!!!” 有人摸着下巴,表情深沉得像在参悟大道:“我觉得……这可能是隐鹤仙尊的战术。” “什么战术?” “你们想啊,对面圣女一看他穿粉色,肯定笑得直不起腰来,笑到肚子疼,战斗力直接减半。这不战而屈人之兵,高,实在是高。” 旁边的人听了居然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点头。 女修们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她们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星星眼这个词在这一刻有了最生动的诠释。 “好帅好帅好帅——” 一个合欢宗的女弟子捂着胸口,声音都变了调,“以前觉得隐鹤仙尊冷得像冰山,不敢靠近。” “现在穿上粉色,冰山变桃花山了,我宣布我要移情别恋了。” “不愧是隐鹤仙尊,穿什么都好看,粉色都能穿出这种气质来,这就是强者的自信吗?” “不知道谁有福气能给隐鹤仙尊做道侣,你们说隐鹤仙尊会不会喜欢我这款?” “你洗洗睡吧。” “真是羡慕那个不知名小贼啊,不管是哪个小贼,我祝福你,我祝福你全家。” 坐在正东方高台上的宁雄霸正端着一杯灵果饮往嘴里送。 听见周围炸锅般的议论声,他抬头往演武台上一看,瞬间瞪圆了眼睛,“噗——” 灵果饮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喷了旁边的厚朴一脸。 厚朴的白胡子湿了半截,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脸,用眼神杀了宁雄霸三遍。 宁雄霸顾不上道歉,他揉着眼睛,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在看天降异象。 “蛙趣,我都看到了什么?那个人还是我的小师弟吗?” 第49章 万众瞩目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恍惚,“这简直比魔族出世还恐怖好吗?魔族出世我都不带眨眼的,小师弟穿粉色……” “我需要静静。” 他盯着台上那道粉红色的身影,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在想,小师弟是不是被楚楚影响了? 楚楚那个人,确实有点……不同寻常。 一落地,富贵就从宁楚怀里跳了下来,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跑下去玩儿了。 宁楚站在鹤隐舟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想到这些人反应居然这么大。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心说真是不知好歹。 粉色多好看啊,衬得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的,比穿白色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亲民多了。 这些人就是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 鹤隐舟始终淡然,他站在演武台上,身姿挺拔,长发随风飘扬,粉红色的锦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些议论声。 这份定力,这份从容,让台下一些原本想笑的人都笑不出来了。 在几千人围着鹤隐舟的修为讨论了一番之后,终于有人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等等,你们能察觉到隐鹤仙尊的修为吗?”一个太虚宗的弟子皱着眉头,灵力探出去又收回来,反复了好几次,眉头越皱越紧,“我怎么完全感觉不到他身上有半点灵力波动?” 此言一出,演武场又安静了那么一瞬。 然后更多的修士开始用灵力探查,神识像一张张无形的网,从看台上铺天盖地地罩向演武台中央那道粉红色的身影。 但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他们感受不到鹤隐舟身上有半点灵气波动,甚至连一个修士最基本的灵气流转都感觉不到。 议论声再次炸开,这次比刚才更大。 “怎么回事?是隐鹤仙尊的修为高到我们都看不透了?” “能随意隐藏灵力,让我们完全感知不到?那得是什么境界?” “渡劫?大乘?还是已经飞升了?” “我看像!他要是没点底牌,能这么淡定地站在这儿?” “对面可是九霄圣女,能点化飞升的人物,没点把握敢应战?” 闻言,有人信誓旦旦地点头,觉得肯定是这样。 也有少数人想到了第二种可能。 “会不会……是修为尽失?听说他闭关之前修为大跌,会不会一直没恢复?” 说这话的人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但很快就被淹没。 毕竟大家来都来了,门票都买了,你告诉我隐鹤仙尊修为尽失? 那不是看比武,那是看单方面挨打。 二十灵石看一场屠杀,不值,也没必要。 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第一种可能性。隐鹤仙尊一定是修为更上一层楼,高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地步。 毕竟他敢应下圣女的挑战,敢站在这演武台上,穿一身张扬的粉红色出来应战。 要是修为尽失,他哪来的勇气? 只有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心提了起来。 宁雄霸端着一杯新倒的茶,茶送到嘴边又放下了,目光紧紧锁在鹤隐舟身上,手心全是汗。 宝儿坐在他旁边,手指绞着衣角,绞得衣角发皱。 厚朴捋着白胡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裴昭站在看台边上,伸长脖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顾玄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两人一早下山就是想看看那传说中的九霄圣女是什么模样,可惜在主峰晃荡了一上午都没看到圣女的出现,甚至连九霄人的影子都没看见一个。 一片吵嚷之中,自然有人在讨论输赢。 一个散修模样的人大声问道:“你们觉得隐鹤仙尊和圣女谁会赢?” “当然是隐鹤仙尊!浮生界第一的名头是白叫的吗?什么圣女,寺里出来的能有多厉害?” “那可不一定,九霄圣女据说能点化修士飞升,那是什么概念?点化飞升啊!隐鹤仙尊再厉害,他自己还没飞升呢,人家已经能送别人飞升了,高下立判。” “这话说的,你亲眼看见了吗?那劳什子圣女要是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那她自己怎么不飞升?” “……” 两派人争论不休,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打起来。 有压鹤隐舟赢的,有压圣女赢的,争论声此起彼伏。 就在双方人马争执得面红耳赤时,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眼天色。 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把整个演武场照得亮堂堂的。 演武台上,鹤隐舟的影子缩在脚底,小小的一团。 “马上就午正了,怎么还不见圣女?”那人疑惑地开口,声音在吵嚷中几乎被淹没,但很快有更多人注意到了这件事。 “对啊,九霄的人都哪儿去了?不是她们下的战书吗?” “他们自己定的时间和地点,现在隐鹤仙尊都来了,她们倒不急了?” “九霄圣女也太高傲了吧?让隐鹤仙尊等她?她以为自己是谁?天道吗?” 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大声嚷嚷着让九霄寺的人给个说法。 天剑宗的弟子维持着秩序,但脸上的表情也写满了不满。 主动下战书还迟到,这不是耍他们天剑宗玩吗? 宝儿皱着眉,看向给九霄寺预留的座位方向,那片看台上空空荡荡,只坐了零星几个和尚,都是低辈分的弟子,长老以上的人一个都没来。 “我看九霄寺就是故意的,让隐鹤仙尊等着,好显得她们圣女地位高。” “这叫什么事?感觉今天不该来的。” “这分明是没把天剑宗放在眼里啊。” “九霄寺的和尚念经念多了,时间观念都念没了。”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话,周围哄笑一片。 就在这万众瞩目、议论纷纷、几乎所有人都快失去耐心的时候,天空突然有了动静。 无数花瓣从天上飘飘洒洒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花雨。 花瓣落在空中缓缓旋转,带着淡淡的檀香,香气从半空中飘散下来,弥漫在整个演武场上空。 ? ?pk最后一天了,成败在此一举!求追读到最后一页,求求求求。 ? 宁楚掉马在即~ 第50章 不是来相亲的 有人伸手接了一片,发现不是幻术,是真的花瓣,上面还带着露珠,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摘来的这么多花。 “来了来了!” 天际线上,一道白色身影缓缓降落,衣袂飘飘,长发如瀑,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晕,像画里走出来的天女。 来人穿着一条白色锦绣流仙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莲花纹样,腰间系着一条淡金色的流苏带,裙摆在风中微微摆动。 圣女眉如远山,目若星辰,鼻梁高挺,唇色浅淡,五官精致,气质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和鹤隐舟站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两座并立的雪山。 她稳稳落地那一瞬间,演武场再次沸腾。 “这也太厉害了吧!”一个修士激动得站了起来,被后面的人拉着坐下,坐下了又站起来,“出场自带花瓣雨,这是什么神仙排场?” “我以后渡劫飞升也想要这个效果。” 女修们的眼睛更亮了,刚被鹤隐舟粉色锦袍震撼过的心跳还没平复,又迎来了新的冲击。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而且你们看她的气质,跟隐鹤仙尊好配啊,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对璧人。” “什么璧人?那叫神仙眷侣!一个冷一个清,我要嗑了,我真的要嗑了。” 旁边有人泼冷水:“人家是来比武争第一的,不是来相亲的。” 但没人听她的。 “圣女的修为你们能感觉到吗?” “看不透!完全感觉不到她的灵力波动!” 一个修为高到所有人都看不透的圣女,一个同样让人看不透的隐鹤仙尊,这哪里是比武,这是浮生界最顶尖的两个人之间的对决。 所有人对这一场比试的兴致到达了百分之百。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演武台,生怕错过一帧画面。 圣女出现后,九霄寺的人终于从演武场入口走了进来。 十几个体修和尚,个个膀大腰圆,走起路来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僧袍,脖子上挂着粗大的佛珠,每走一步佛珠就晃一下,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们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神出卖了他们,他们的目光从入场开始就一直在往演武台上瞟,先是看圣女,然后看鹤隐舟,然后在他那身粉红色的锦袍上停住。 那一刻,十来个和尚的表情同时出现了一种微妙的碎裂感。 但他们很快恢复了肃穆,走到九霄寺预留的位置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宁楚站在演武台上,看着对面那个白衣飘飘的圣女,忽然反应过来,她该下去了。 比武是鹤隐舟和圣女的事,她一个围观群众站在台上算怎么回事。 她转身往演武台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压低声音对鹤隐舟说,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隐鹤仙尊,你可一定要赢啊。” “我可是压了五万灵石买你赢呢。” “你要是输了,我跟你没完!” 鹤隐舟看她一眼,没有回答,又重新看向对面的圣女。 宁楚耸耸肩,下了演武台。 她没去观众席找位置,就站在台下,双手抱胸,一只脚踩着台基的边缘,仰着头看着台上。 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蹲在她脚边,也仰着头看台上,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圣女站在演武台上,表面云淡风轻,心底却懵懵的。 系统不是说鹤隐舟是什么白衣如雪,清冷出尘,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的吗? 眼前穿得这么粉嫩这么骚包的男人是谁? 这真的是位面之子? 她的系统不会搞错了吧? 眼前这个人和她想象中的隐鹤仙尊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圣女心中虽然已经惊涛骇浪,但她的表情始终是那样悲天悯人。 她眉眼低垂,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看透世事后的慈悲与平和,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是平等的,都是值得怜悯的。 她向前一步,双手合十,朝鹤隐舟盈盈一拜,动作优美,姿态端庄,声音清亮,“见过隐鹤仙尊,晚辈拂衣,师承九霄,今特来赐教。” 鹤隐舟看着她,淡淡地回了一个字:“请。” 比试开始。 一开始,两人都没动。 鹤隐舟站在原地,单手负在身后,粉红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拂衣站在他对面,双手合十,像一尊被供奉在庙里的菩萨。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出手。 演武场上安静了,几千双眼睛盯着台上,盯了一盏茶的功夫。 有人在观众席上打了个哈欠,旁边的人被他传染,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前排一个老修士撑着下巴,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就在观众们坐着都快打瞌睡的时候,拂衣终于动了。 她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本命武器,那是一条鞭子,但在场所有人都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鞭子。 鞭身通体雪白,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是用什么高阶灵兽的筋骨炼制而成的。 鞭柄上镶嵌着一颗淡金色的灵石,灵石在阳光下微微发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个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声音尖锐,刺得前排的观众都捂了一下耳朵。 也惊醒了那些打瞌睡的修士,所有人下意识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来着? 拂衣出手很快,鞭子像一条白色的灵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朝着鹤隐舟身上招呼过去。 每一鞭都带着凌厉的灵力,鞭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抽得发出尖锐的啸声。 一鞭抽向他的左肩,一鞭扫向他的右膝,一鞭缠向他的腰腹。 招招狠辣,每一鞭都够把一个普通金丹修士抽得皮开肉绽。 鹤隐舟不闪不避,稳稳站在原地,鞭子抽在他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鞭都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身上。 可他毫发无伤,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拂衣连续抽了十几鞭,每一鞭都用尽了全力。 可她的鞭子落在鹤隐舟身上,像是抽在了一堵墙上,所有的力道都被反弹了回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第51章 出bug了就去修 演武场上的观众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沸腾了。 “卧槽!”有人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抱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隐鹤仙尊这是练的什么功法?站着不动让别人抽?这是什么神仙防御?” 旁边的人激动得拍栏杆,拍得栏杆砰砰响,手都拍红了也没感觉到疼。 “你们看到了吗?那鞭子抽在他身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得是什么级别的肉身强度?体修也没这么离谱吧?” “不愧是隐鹤仙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让人看不懂!站着不动就让对手绝望,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 有人的关注点明显跑偏了,盯着鹤隐舟那身粉红色的锦袍,目光炽热:“重点是,那件粉色锦袍到底是什么材质的?被鞭子抽了十几下,连个印子都没有!我也想要一件!” “可鹤隐舟一个剑修,怎么光挨打不出手?他的剑呢?他是不是根本还不了手?” 说话的人很快被周围狂热的鹤隐舟粉丝瞪了回去,但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不少人心里。 演武台上,拂衣的表情也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她来之前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毕竟她有系统。 但现在,她的鞭子抽在鹤隐舟身上,像抽在了一座山上,山纹丝不动,她的虎口却已经裂了。 她停下来,握着鞭子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看着对面那道粉红色的身影,拂衣脸上的悲天悯人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情的体面,声音依然清亮,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压抑不住的不甘,“隐鹤仙尊为何不出手?” “难道是看不起我们九霄?” 质问声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鹤隐舟身上,几千双眼睛,几千颗悬着的心,都在等他的回答。 鹤隐舟撩起眼皮,淡淡看了拂衣一眼,薄唇轻启,“你若能伤我,才有资格让我出手。” 演武场再次哗然,这一次的声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大到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震动。 几千人同时发出声音,有尖叫的,有鼓掌的。 天剑宗的弟子们激动得脸都红了,裴昭在看台上蹦了起来,差点踩到旁边人的脚,被顾玄一把拽住衣领才没摔倒。 “小师叔太帅了吧!这话说得太帅了,我要记下来!以后打架之前先用这句!” 裴昭激动得语无伦次,嗓门大得全演武场都能听见。 宁雄霸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茶汤在杯中晃来晃去,洒了几滴在衣袍上。 他顾不上去擦,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那道粉红色的身影,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在天剑宗当宗主这么多年,自认为了解每一个弟子的实力,尤其是这个最小的小师弟。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小师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站着不动让对手抽,对手连他的衣角都伤不到。 这还是他那个只懂剑法的师弟吗? 这防御力,比他们天剑宗护山大阵还离谱好吗? 他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绝世功法? 还是说……那件粉色锦袍真的是什么顶级防御法器? 高台上,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喃喃自语:“小师弟,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惊喜是我这个师兄不知道的。” 拂衣站在演武台上,表面依旧悲天悯人,心底却早已惊涛骇浪。 她看着对面那道粉红色的身影,感受着他身上那股轻描淡写,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从容,一股怒意从心底升起。 不愧是位面之子,果然够狂的。 她在心里无声地和系统交流,语气又酸又涩:“我还想吸引他的注意力,攻略他呢,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她的系统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系统:宿主,是你轻敌了。】 拂衣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 作为带系统的穿越女,她自认自己就是天道宠儿,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她走的可是大女主路线。 一个多月前,拂衣身穿来此,直接落在了九霄寺的地盘上。 九霄寺那群体修和尚看见她从天而降,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以为她是神仙下凡。 她将计就计,称自己是九天神女转世,奉天命而来,要做九霄的圣女。 九霄那群傻子居然真的信了。 拂衣想到这里,嘴角微勾,她有系统帮忙,在这个位面如鱼得水。 所谓的点化飞升,不过是她吸收别人修为的障眼法。 那些来找她点化的修士,无一例外都消失了。 她说他们是飞升了,剩下的人就信了。 飞升本来就是登上九重天,人不见了,那不是飞升是什么? 没有人怀疑,没有人追问,甚至还有人排队等着被她点化。 一群蠢货。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冷硬起来:“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我就吸干他。” “他的一切都是我的,以后我就是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 【系统:正有此意。他的气运很强,吸收之后宿主的修为至少能提升一个大境界。】 拂衣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她深吸一口气,手腕一转,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鞭风呼啸,直直朝鹤隐舟的脖颈飞去。 这一鞭她用尽了全力,鞭身上涌动着暗沉的黑气,那是她吸收无数修士修为后淬炼出来的灵力,带着腐蚀性的气息。 鞭子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色。 就在这瞬间。 演武台下,宁楚脑子里突然炸开,“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在她脑海中疯狂响起,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安装了一个火警报警器,还把手摁在上面不放。 那声音尖锐得能把人的天灵盖掀翻,宁楚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嗡嗡作响,眼前的画面都在抖动。 她烦躁地蹙起眉头,额角的青筋跳了两跳。她在心里无声地喊,声音又急又气:“系统你哔什么哔?” “出bug了就去修!吵死了!我的脑子又不是你的KtV包间!” ? ?付费2过了,撒花~~~ 第52章 这女人什么来头 【系统:宿主!快阻止那个圣女!】 系统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急过,电子音都劈叉了,像是一个平时说话慢条斯理的客服突然被逼成了疯子。 【系统:本系统察觉到了,那个圣女不是这个位面的人,她也有一个系统!】 宁楚闻言愣住。 【系统:那个系统是主神发布通缉令的叛逃系统编号438,我绝对不会认错!】 【系统:他们逃到这个位面来,吸修士的修为,假称是点化飞升,现在他们的目标就是鹤隐舟!】 【系统:他们要吸干他的气运和修为!你快阻止他们!快!】 宁楚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猛地抬头,看向演武台上,拂衣的鞭子已经甩出去了,鞭梢带着黑气,呼啸着直奔鹤隐舟的咽喉。 距离不到一丈。 若是没有438系统在,这一鞭子还真伤不到鹤隐舟。 可,拂衣有系统! 她能吸! 鹤隐舟的铁布衫扛不住。 宁楚什么都来不及想,手比脑子快,身体比手更快,本能地唤出破云,灵力灌注剑身,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般飞射而出。 破云剑光划破长空,宁楚的身影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她稳稳落在鹤隐舟身前,剑身横挡,千钧一发之际,破云的剑身抵住了那条带着黑气的白色鞭子。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演武场上空炸开,震得前排的观众耳朵嗡嗡作响。 鞭子缠在破云的剑身上,黑气和金光交织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宁楚握着破云,虎口被震得发麻,脚下的石板被她踩出了两道深深的裂痕。 她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拂衣,目光里的漫不经心逐渐被凝重取代。 演武场上,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突然冲上台的宁楚,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了,这人谁啊?从哪儿冒出来的?她想干什么? 【系统:宿主,想办法回收438系统,正好用来给我补充能量。】 “那你和它有什么区别?”宁楚不解,不是你吸他就是他吸别人。 【系统:这怎么能一样呢?我们是正规渠道来的,他们是偷渡啊,偷渡,违法的!】 【系统:438不死,死的就是鹤隐舟跟我们,你自己选吧。】 宁楚沉默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 拂衣没想到会突然有个人冲上来,微微蹙眉,手腕一转,将鞭子收回手中,鞭身在空中甩了个响,乖巧回到她手中。 她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石榴红襦裙的女人。 金丹三层,面容平平无奇,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出彩的地方,放在人群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你是谁?”拂衣的声音依然清亮,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我和隐鹤仙尊的比试还没结束,你上来做什么?” 宁楚收剑背后,破云在身后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她看着拂衣,眼底恢复平静,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说:“我是天剑宗编外弟子,有幸得隐鹤仙尊教导。圣女既然想比,不如先跟我比。” “若你连我都打不过,那就更没必要让隐鹤仙尊出手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再次沸腾。 “她说什么?天剑宗编外弟子?金丹三层要挑战圣女?我没听错吧?” “她是不是疯了?圣女连隐鹤仙尊的防御都能撼动,她一个金丹三层上去不是送死吗?” “管她呢!有人打总比没人打好,刚才两人站着对视我都快睡着了。” 还有人注意到了别的细节,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天剑宗编外弟子?天剑宗什么时候收编外弟子了?” “还让隐鹤仙尊亲自教导?这女人什么来头?” 一个金丹三层,凭什么这么嚣张啊,不会只跟隐鹤仙尊学到了狂妄吧。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编外弟子。 没有人相信她能赢,甚至没有人相信她能在圣女手下撑过三招。 金丹三层的修为摆在那里,就像一只蚂蚁说要挑战大象,不是勇气,是离谱。 拂衣眉宇间染上了淡淡的怒气,她看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嘴角微微抽动,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她面前嚣张,因为嚣张应该是她一个人的特权。 “你一个金丹修士,我同你比试岂不是欺负你?” 拂衣的声音依然好听,可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味道浓得像化不开的蜜,甜得发腻。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的修为,吸收了那么多修士的修为之后,她已经到了出窍中期。 出窍中期对上金丹三层,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还要多,动动手指头就碾死了。 系统帮她遮蔽了灵气波动,所以没有人看得出她的真实修为,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深不可测。 面对眼前这个金丹三层的女人,就算不用系统帮忙,她闭着眼睛也能赢。 宁楚心里却比谁都清醒,她不是想出风头,她必须出这个风头。 拂衣的目标是鹤隐舟,有438在,鹤隐舟毫无反抗之力。 到时鹤隐舟被拂衣吸干,身形消散,再对大家说他飞升了,那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所以,她必须阻止。 方才她要是晚一息上去,破云再慢一瞬出鞘,那鞭子就会缠上鹤隐舟的脖子。 鹤隐舟要是死了,她这一百八十九年就什么都不算了。 思及此,她转身面对鹤隐舟,抱拳行礼,姿态端正,声音铿锵有力,“楚楚愿替隐鹤仙尊迎战九霄圣女,望仙尊同意,给楚楚一个机会。” 演武场上几千双眼睛从宁楚身上移到鹤隐舟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鹤隐舟微微蹙眉,看着面前无比认真的楚楚,“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剩下的话没说出口。 他知道宁楚平时跳脱了些,爱闹,爱笑,爱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卖门票、赌灵石、给他买粉红色衣裳。 但她不是真不懂事的人。她分得清轻重,知道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该收。 刚才拂衣挥过来那一鞭,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 第53章 掉马 那股黑气不对,不是普通的灵力攻击,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阴冷又腐朽的气息,像是从腐烂的尸骨中滋生出来的东西。 他本想将计就计,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套路,再反过来摸清它的底细。 他想着,以自己的铁布衫,就算那鞭子有问题,一时半刻也伤不到他。 但宁楚却没有丝毫犹豫地冲了上来,挡在他面前。 说明她也察觉到了危机,而且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她现在上前,要替他迎战,是因为有解决办法吗? 鹤隐舟想到她给他的那本铁布衫。 那种玄妙到不属于浮生界的东西她都能拿出来,那她说不定真的有办法应对圣女的邪门功法。 鹤隐舟看了她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她打不过,他再出手也不迟。 他在台下看着,出不了大事。 宁楚见他同意,转头看向拂衣,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的光芒:“隐鹤仙尊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难不成是害怕?” 拂衣被她一激,当即答应下来。 她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怯,一个金丹三层的女人向她叫板,她要是拒绝了,别人会怎么想? 堂堂九霄圣女,连一个金丹修士的挑战都不敢接? 那她之前树立起来的形象就全毁了。 “既然隐鹤仙尊同意,那我便成全你。”拂衣握紧鞭柄,冷冷地说,“不过你可要想清楚,我不会因为你是金丹就手下留情。” “正合我意。”宁楚握紧破云,摆了个起手式。 鹤隐舟转身下了演武台,在方才宁楚站的位置站定,衣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富贵儿在他身边转了一圈,转身又跑了。 宁雄霸从高台上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又缩了回去。 宝儿的手心全是汗,裴昭的嘴巴张着一直没合上,顾玄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按上了剑柄。 他跟宁楚比试过,确实很强,但想跟拂衣圣女比,很难。 台上两人对视着,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宁楚:“统统,我要怎么做?” 【系统:弄死她!】 宁楚无语,它可真看得起她。 【系统:你放心,有本系统在,她吸取不了你的修为。】 拂衣先动,她的鞭子像一条出洞的白蛇,直直地朝宁楚的面门抽来。 鞭速极快,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鞭身上涌动着暗沉的黑气。 宁楚侧身避开,破云横削,剑光在鞭身上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拂衣手腕一抖,鞭子像活了一样在空中转了个弯,从宁楚的背后绕过来,缠向她的腰。 破云向下一劈,剑刃与鞭身再次碰撞,火花在两人之间炸开。 金丹三层对付出窍中期,修为的差距不是靠技巧就能完全弥补的。 拂衣的每一鞭都带着沛然莫御的灵力,宁楚接了一鞭,虎口就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石板上。 她咬着牙继续接,每一鞭都像一座山压下来,压得她的手臂发麻,她的骨头咯咯作响,喉头发甜。 但她一步都没退。 拂衣越打越急,她本以为三鞭之内就能解决战斗,结果打了十几鞭,这个女人还在站着。 这个叫楚楚的身法诡异,步伐看似简单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要害。 她的剑法并不花哨,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用量角器量过。 拂衣越打越烦躁,越打越用力。 也不知打了多少鞭,宁楚终于没能完全避开。 鞭梢扫过她的左肩,衣料被撕裂,皮肉翻开,鲜血喷涌而出。 那股黑气顺着伤口钻进她的体内,像无数根细针在她的经脉中游走,冷得她浑身发抖,痛得她眼前发黑。 系统说拂衣无法吸取她的修为,可没说不会痛啊。 但她没有停下,咬牙握紧破云继续打。 又过了片刻,宁楚被一鞭抽在胸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演武台上,石板被砸出了一道裂痕。 她偏头咳出一口血来,鲜血溅在石板上,红得刺眼。 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世界在她眼中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没有注意到,一直戴在她手腕上的那条手链,在刚才被鞭风波及。 丝线断裂,手链从她手腕上滑落,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滚出去半尺远。 那是她的易容法宝。 断裂的瞬间,宁楚原本的面容显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像是被人揭下了一层膜,露出底下真正的五官。 弯眉,杏眼,鼻梁挺秀,嘴唇微翘,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但那五官轮廓,天剑宗上下每一个人都见过。 就连破云剑身上的幻术也破了。 演武场骤然安静下来,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千张嘴同时闭上,几千双眼睛同时瞪大,无数颗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尤其是天剑宗上下,从宗主到弟子,所有人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台上那张脸上,那个人……好像宁楚。 宁雄霸站在高台上,双手撑在栏杆上,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个活了几百年的硬汉男人眼眶倏地红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宝儿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的肩膀直抖,忽的想起宁楚死前最后一句话,想起滚进宁楚墓里的那个铜板。 裴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剑,又抬头看了看台上那张脸,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楚楚?楚楚是宁楚? 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了。 顾玄的手还按在剑柄上,但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震惊,再到困惑,最后沉淀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定定地看了宁楚良久,然后缓缓垂下眼,收回了手。 ? ?宁楚:不儿,你们别只看啊,没看我要被打鼠了吗? 第54章 我打不过啊 厚朴闭了闭眼又睁开,又闭上,抓起一把明目丹放进嘴里嚼嚼嚼,吃了再睁眼。 和之前的宁楚很像很像,他的老花眼没有看错。 他浑身一颤,曾经被她支配的恐惧浮上心头。 宁楚小时候偷他的丹药当糖豆吃,吃完还嫌苦。 她长大后三天两头往药峰跑,不是送药就是借药,借了从来不还。 还有最令他咬牙切齿的,趁他打坐烧掉了他打理得极好的胡子。 啊呀呀呀呀! 现在想起来还是想杀人。 演武台中央,拂衣握着鞭子,微微喘着气,困惑地看着对面那个突然变了脸的女人。 刚才那张脸平平无奇,扔进人群里找都找不出来。 现在这张脸,怎么说呢,好看是好看,但她关心的不是好不好看。 她关心的是,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台下那些人的反应像见了鬼一样。 拂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情况不对。 她在心里问系统,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系统,她这是怎么回事?” 【438:宿主,你先别急,她这是用了法宝隐藏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但刚刚法宝被你打烂了,所以她本来的面貌就显现了。】 【438: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我无法吸取她的修为。】 【438:从刚才开始,我就在尝试吸收她身上的气运和灵力,但完全吸不动,她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屏蔽我的能力。】 拂衣的眉头皱得更紧,吸不动?怎么会吸不动?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吸收了几十个修士的修为,从来没有失手过。 就算是修为比她高的人,只要被她的鞭子碰到,438就能从对方身上抽取灵力。 但这个女人,被鞭子抽了那么多下,438却什么都吸不到。 “没关系,我只要她死。”拂衣看着宁楚咳出来的那口血,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她敢挑衅我,那就要做好去死的准备。” 宁楚撑着破云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剑身支撑着她全部的重量。 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她只知道自己的头很晕,胸口很疼,嘴里全是血腥气,从喉咙深处不断往上涌。 但她不能倒下。 她还没有赢。 鹤隐舟站在台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从手心蔓延到手臂,再至胸口。 心底最深处的心魔又开始叫嚣,那团被他压制了许久的黑色雾气又开始翻涌。 心魔在黑暗中睁开眼,眼尾殷红如血,嘴角噙着笑,“看吧,你保护不了她。” “你谁都保护不了,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放我出去,我替你杀了那个女人。我替你把她撕碎,把她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把她的血洒在这演武台上。” “让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人可以伤害她。没有人!” 鹤隐舟恍若未闻,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上去,但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宁楚抬头,重新看向拂衣,以拇指抹去唇边血痕,声音虚弱但理直气壮:“统统,我打不过啊,能跑路吗?” 【系统:认输?我无所谓啊,我再上报主神让其他系统来抓438就行。】 【系统:但宿主你想想你下注的那五万灵石哦。】 此言一出,宁楚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跑路? 绝对不可能。 她的世界里就没有跑路这两个字。 认输了灵石就没了。灵石没了比死了还难受。 “可是我打不过啊,你给我想个办法,就现在!” 【系统:根据数据分析,宿主您现在有两个办法,第一,按照你卡bug的办法,引天雷劈她。反正天道认证过的,你现在再说一句‘我喜欢鹤隐舟’,天雷肯定来得比外卖还快。】 【系统:第二,根据必成大器2.0里面的第99式雷霆万钧,引雷来劈她。这招更优雅,更高级,更符合你现在的剑修身份。】 【系统:总结下来就是,引雷,当然不是要劈死她,而是把她脑子里的438劈死机。一道不够就两道,两道不够就三道,劈到438关机为止。】 宁楚沉默一瞬,先放弃了第一个办法,她觉得系统在扯淡。 她现在又不是宁楚,也不是鹤隐舟的徒弟,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还在灵泉里调戏他也没引来天雷。 这招肯定是行不通的。 但第二个办法她也不行。 因为她还没学到必成大器第99式,根本不会雷霆万钧。 但她还有第三个办法! 她的第三个办法就是——元婴雷劫。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修炼,她的修为早就不止金丹三层。 她每天都在进步,每天都在突破,丹田里的金丹一天比一天圆润和明亮,现在已经接近金丹大圆满,距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 只是她怕自己太天才,让天剑宗弟子自卑,一直压制着修为,没有突破,把修为伪装成金丹三层的样子而已。 现在,是个好机会。 演武台上一片空旷,没有无辜群众,对面站着一个偷渡来的圣女,天上太阳正好,万里无云,简直是渡劫的绝佳场所。 她今天就要在这演武台上,当着几千人的面,突破元婴,引来雷劫,劈死对面那个系统。 只是这次,她怕是要被劈惨了哦。 金丹雷劫已经够她受的了,这次元婴雷劫肯定比上次更强。 之前她靠法宝扛了两道,鹤隐舟帮她扛了一道。 这次法宝没了,鹤隐舟在台下,她得自己扛雷劫。 天雷劈下来,她大概会变成一块焦炭。 宁楚在心里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正中央,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统统,只要引来天雷就行?438会被劈死,你不会也被劈死吧?” 【系统:小看我了不是?宿主,你可别忘了,之前一百八十八年都没把我劈死。】 闻言,她没有再犹豫,抬手一挥,五支阵旗从储物袋中飞出,落在演武台的五个方位,阵旗落地即生根,旗面展开,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屏障,将整个演武台罩了起来。 ? ?注意:并非雌竞哦,只能说宁楚和拂衣的道不同。如果说拂衣自认大女主,那宁楚就是摆烂王。一个可以拿所有人当垫脚石,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第55章 老子的演武台! 屏障不大不小,刚好把宁楚和拂衣两人困在里面。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拂衣一愣,鞭子垂在身侧,困惑地看着那五支阵旗,没明白她要干嘛。 台下所有人也是一愣,阵旗?她把自己关起来做什么? 怕自己逃跑?还是怕对面逃跑? 宁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丹药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丹药入腹,灵力在体内炸开,像是一颗被压抑了太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她旋即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不再压制自己的修为。 丹田里的金丹开始疯狂旋转,金光从她体内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整个人像是被一盏灯从里面点亮。 下一秒,天空突然变色。 烈阳被乌云遮蔽,云层翻滚,雷电在云隙间游走,发出低沉的雷声。 观战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有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指指着台上那道盘坐的身影,声音都劈叉了,“她根本不是金丹三层!” “金丹三层渡什么劫?这是,这是元婴劫!她这是要突破元婴!” “我的天,她一直在隐藏修为?金丹大圆满?不到元婴?她比隐鹤仙尊还能藏?” “她这是疯了吧?在演武台上渡劫?她不要命了?再说了,对面还有个人呢,她把别人也关进去了,这不是要害死人家吗?” “你们看清楚,是她自己把自己和圣女关在一起的!她这是要跟圣女同归于尽啊!” “什么同归于尽,你没看出来吗?她是要用雷劫劈圣女!这女人太狠了,太狠了!” “他爹的我笑死了,一直都是圣女点化别人,今天轮到别人点化她了哈哈哈哈哈哈我*,这女子怎么这么好笑哈哈哈哈。” “……” 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演武场像一锅沸腾的水。 但天剑宗的人没有议论,他们始终站在原地,看着台上那道盘坐着的身影,目光震惊又恍惚。 那一定就是宁楚! 她没有死,隐姓埋名换了张脸活了过来,就呆在他们身边。 拂衣也愣住了,看着头顶翻涌的劫云,终于明白这个女人要做什么了。 她打不过,就要把自己和她一起关在这个屏障里,让天雷劈她的时候顺便把自己也劈了。 真是够阴险歹毒的。 拂衣转身就跑,冲向屏障的边缘,指尖撞上那层半透明的光罩,被弹了回来。 她退后两步,咬紧牙关,挥出鞭子,全力抽向屏障。 鞭子落在光罩上,发出一声闷响,光罩纹丝不动,她的鞭子被弹了回来,震得她整条手臂都麻了。 就在这一瞬间,第一道天雷落下。 紫色的雷电从云层中劈下,粗壮得像一根天柱,直直地劈在屏障上。 屏障像不存在一样,雷电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光罩,劈在了宁楚身上,也劈在了拂衣身上。 雷电炸开的光芒刺得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演武台上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宁雄霸抱头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啊!!!” “逆女,逆女!” “老子的演武台啊啊啊啊啊!” 天剑宗上下:“……” 这土拨鼠尖叫的人是谁?不好意思,不认识哈。 台上,宁楚咬紧牙关,雷电流过她的身体,从头顶灌入,从脚底涌出,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她的每一根骨头。 她的头发竖了起来,衣裳焦了大半,身上冒起了青烟。 向来怕疼的她没有叫出声,连哼都没哼一下,只是咬碎了后槽牙,把所有的疼痛都咽进了肚子里。 拂衣被这一劈直直摔倒在地上,她的修为比宁楚高,防御比她强。 但她的身体的还有个系统,天雷不仅仅劈到了她,更劈到了她的系统438号。 雷电穿过她的身体时,她听见了一声尖锐的,像电子元件烧焦的声音从她脑海深处传来。 438的声音在拂衣脑子里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438:宿主快跑,她也有一个系统!她针对的不是你,是——】 话没说完,第二道天雷劈了下来。 雷光再次淹没了演武台,石板被劈得碎裂,碎石飞溅,整个演武台都在颤抖。 宁雄霸一翻白眼,整个人撅了过去。 宝儿大惊:“爹?爹!” 宁楚依然盘坐在地上,浑身焦黑,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死死咬牙撑着没有倒下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拂衣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 438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台快没电的收音机,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 【438:宿主……快跑……遁地术……十万积分……可以离开这里……她现在……已经受伤……】 “我没有十万积分!”拂衣在心里怒吼,声音里带着恐惧和不甘,“我只有不到五万!” 【438:系统可以向主系统……借贷……宿主是否同意……】 天雷的余波还在她体内乱窜,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疼,灵力在体内乱撞,不受控制。 438的声音越来越弱,拂衣勉强咽下一口血沫,在心里喊出最后两个字,“同意。” 第三道雷劫劈下,雷电劈下来的瞬间,整个演武场都在震动,看台上的观众被震得东倒西歪。 有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有人抱住了旁边的柱子,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演武台上,宁楚被雷电击中,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屏障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像一块被烧焦的木炭。 雷光散去,拂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演武台上瞬间只剩下宁楚一个人,焦黑又狼狈地躺在碎石和缝隙之间。 乌云缓缓散去,阳光重新洒了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演武台上。 观战的各大宗门弟子早就傻眼了,人人合不拢嘴。 整个演武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刚才还沸沸扬扬的议论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窒息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他们亲眼看着一个金丹修士在演武台上渡劫,把所谓能点化飞升的圣女直接给劈没了。 这…… 这人谁啊这么强? ? ?请假条!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准时更新,爱你们么么么~~~ 第56章 天命在我 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合欢宗大师姐凑近苏媚娘,轻声开口:“师尊,你看她,眼熟不眼熟?” 苏媚娘眯着眼睛看着演武台,如何认不出来。 这不就是那以身祭阵的半个徒弟吗? 她居然没死! 宁楚趴在地上,咳出一口鲜血,血沫溅在焦黑的石板上。 她浑身焦黑,衣袍破烂,头发像被火烧过的稻草,脸上全是黑灰,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发光。 她的眼神完全不像一个被天雷劈过的人,宁楚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碎石和裂缝之间,望着天上缓缓散去的乌云,忽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她的笑声沙哑,断断续续,一边笑一边咳嗽,明明浑身都疼,但就是想笑。 宁楚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丹田内原本圆润的金丹已经变成了一个初见雏形的婴儿状态。 强行突破成功,她没死,还给拂衣劈没了。 这时候,她就不得不中二的来上一句—— 天命在我!!! 【系统:宿主,我知道你很高兴,但你先别高兴,438和它的宿主根本没死,她们使用遁地术跑了。】 宁楚的笑声戛然而止,“你说啥?” 【系统:是我轻敌了。438这些年吸收的能量比我预想的多得多,它的宿主也比你强。修为比你高,积分比你多,系统功能比我想的全,说实话,从数据上看,她各方面都比你有优势。】 宁楚蹭的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被三道天雷劈过的人。 她抬脚就要往演武台边缘走,那架势像是要御剑去追。 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个圣女揪回来。 连系统嫌弃她都顾不上了。 【系统:宿主,不建议你现在去追。】 此言一出,宁楚停下脚步,眉头紧蹙,“为什么?” 趁她病,要她命啊。 这是多好的机会。 【系统:第一,你现在已经受伤,经脉受损,内腑震荡,肋骨可能也断了几根。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打架,跑快一点都可能自己散架。而且,你还怀着孕。孩子虽然没事,但你不能再乱来了。】 宁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襦裙焦黑了大半,露出里面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伸手摸了摸,无声叹道,小崽误我啊。 【系统:第二,你没有发现整个演武场很安静吗?你猜猜为什么呢?】 她下意识回头,所有天剑宗弟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总之很复杂。 宁楚挠挠头,她的头发已经被劈得炸开,像一颗海星。 她移开视线去看鹤隐舟,他站在演武台下,离她最近的地方。 粉红色的锦袍被风吹得微微摆动,长发在风中飘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的情绪让宁楚的后脊背瞬间凉了半截。 她的脚定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这到底是咋了?有没有人能来回答她一下? 系统真是受不了了,同样都是宿主,为什么别人系统的宿主聪明识趣,它这宿主脑子缺根筋。 【系统:宿主,要不,你先低头看看呢?】 宁楚闻言,低头一看,发现手上的破云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 而在自己脚边,是她用来伪装自己的法宝手链,现在已经断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将手上的黑灰全部抹在了脸上。 宁楚的脑子终于在这一刻跟上了进度。 完了,全完了。 抬头迎上鹤隐舟晦暗莫测的眼神,心脏猛地一缩,一种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跑。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身体比脑子快,破云在她意念的催动下瞬间出鞘,剑光一闪,她已经飞上了半空。 宁楚衣袍还在往下掉灰,头发像被雷劈过的鸡窝,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火灾现场逃出来,但她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灵力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同时还不忘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丹药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身后,演武台上。 鹤隐舟看着那道焦黑的,御剑窜出去的身影,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 藏锋从虚空中浮现,漆黑如墨的剑身带着一声低沉的嗡鸣,稳稳落入他手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不再自封修为,周身那股被压制的灵力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踏上藏锋,剑光划破长空,直直地朝那道焦黑的身影追了过去。 一前一后,两道剑光消失在了天边。 演武场上,几千个人大眼瞪小眼。 不是,他们全就这么走了?那他们呢? 他们花二十灵石买了门票进来,看了一场虎头蛇尾的比试,一个死人复活,一场雷劫,然后两个主角全跑了? 他们在这儿干嘛? 但别说,这二十灵石花的物超所值。 除了被圣女抛下的九霄体修,他们全都懵懵的。 十来个膀大腰圆的和尚坐在看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不是,这怎么可能呢? 圣女那么厉害的人,被几道元婴天雷就给劈没了? 他们是在做梦吗? 一个和尚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做梦。 几人逐渐回过味来,可能不是做梦,只是被骗了。 九霄长老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紫,嘎嘣一下撅了过去。 旁边的和尚赶紧伸手扶住,手忙脚乱地掐人中。 高台上,宁雄霸的眼皮颤了颤,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被毁于一旦的演武台,嘴唇哆嗦了一下,一翻白眼,又昏死了过去。 厚朴站在他旁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从药箱里掏出一粒醒神丹,掰开宁雄霸的嘴塞了进去,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拍了拍宁雄霸的脸,叹了口气。 几千个修士开始慢慢散场,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兴奋地跟旁边的人讨论刚才那场雷劫有多震撼。 天剑宗的弟子们站在原地,没有人动,看着天边那道消失的剑光,他们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被人打翻了五味瓶。 第57章 清冷师尊强制爱 此时,宁楚正御剑疯狂逃窜。 破云被她催动到了极限,剑身上的粉色灵石亮得像一颗小太阳,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光痕。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那海星一样的头发吹得更散。 衣袍在身后猎猎作响,像一面破烂的旗帜。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继续留在天剑宗了。 楚楚的伪装没了,宁楚的身份暴露,天剑宗上下肯定觉得自己被骗了,要找她算账。 尤其是宝儿跟鹤隐舟。 正如此想着,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低沉又冰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终于释放出来的危险气息,像地狱深处的风从裂缝中灌进来。 “宁楚。”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还想跑到哪儿去?” 他的声音让宁楚的背脊再次凉了半截。 她猛地回头,鹤隐舟就御剑在她身后不到三丈的地方。 藏锋载着他,剑身漆黑如墨,周身的空气在微微扭曲,一层淡淡的黑气萦绕在他的衣袍上,像火又像雾。 黑气几乎将鹤隐舟包裹,跟鹤隐舟在演武台上时完全不一样。 演武场上的鹤隐舟是清冷又淡然,一切尽在掌握的。 现在的鹤隐舟是危险又暗沉的,让人想要转身就跑的。 宁楚脚下一软,差点从破云上跌下去,不是修为尽失吗?怎么突然能御剑了? 而且他周围那层黑气是什么东西? 不是说他黑化值降了吗?降了怎么还有这玩意儿?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一般,系统适时响起播报。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 20,当前黑化值176。】 宁楚心说完了,她清楚地看见鹤隐舟原本琥珀色的瞳孔翻涌着骇人的红光。 她好不容易才把黑化值从198减到了156,结果现在好了,直接涨了20。 这人怎么分不清好赖啊。 要不是为了救他,她也不能暴露自己好不好! 她隐约意识到,现在跟在自己身后的鹤隐舟已经被心魔占据了主导位置。 宁楚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能让鹤隐舟在失控的情况下乱跑。 他现在这个样子,浑身黑气,一看就不是正常修士。 要是被人看见,隐鹤仙尊入魔,天剑宗的小师叔成了邪修。 围剿,讨伐,不死不休。 她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零点三秒,咬了咬牙,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决定。 宁楚调转剑头,朝鹤隐舟飞了过去。 破云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剑尖调转,直直地迎着那道黑气缭绕的身影飞去。 破云和藏锋在半空中交错,宁楚从破云上跃起,落在鹤隐舟面前。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大手就伸了过来。 鹤隐舟掐住了她的后颈。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她动弹不得,像是抓一只不听话的猫。 宁楚瞬间缩起了脖子,四肢僵硬,不敢动弹,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师……” 话还没说完,后颈蓦地一痛。 某种她没来得及分辨的力量从她的后颈灌入,沿着脊椎一路蔓延,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所有的意识都浇灭。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鹤隐舟的脸在她视线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身体软了下去。 鹤隐舟稳稳将人接住,把人揽进怀里,宁楚的脑袋歪在他的肩窝上,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着,像是睡着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的暗红色翻涌过后又缓缓褪去。 但他的表情依然阴沉,嘴角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 藏锋载着两人,缓缓调转方向,朝无妄峰的方向飞去。 破云在原地转了一圈,跟了上去。 风从耳边掠过,鹤隐舟的长发被吹得向后飞扬。 怀里的宁楚缩了缩脖子,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鹤隐舟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人抱得更稳。 藏锋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慢慢消散在风里。 宁楚再次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无妄峰洞府顶部。 夜明珠的光线柔和地洒在石壁上,把那些粗糙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她躺着冰冰凉的玄冰床上,身上干干净净的,血污和黑灰都不见了,衣裳也换了一套鹅黄色的襦裙,柔软干爽。 连她爆炸的头发都被梳顺了,整整齐齐地铺在枕头上。 宁楚眨了眨眼,盯着洞府顶部看了好几息,脑子慢慢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那身鹅黄色的襦裙,腰身宽松,刚好遮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浑身上下虽然还有些酸痛,但已经不像被雷劈完那会儿那么要命了。 牵动到腿,脚踝处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哗啦啦的。 宁楚低头一看,一根玄铁链扣在她的左脚踝上,链子不粗,只有小指粗细,但乌黑发亮,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链子的另一头深深嵌进洞府的石壁里,符文从链子蔓延到墙壁上,像一张发光的网,将整面墙都覆盖。 她试着运转灵力,丹田里的元婴雏形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从丹田流出来,走到脚踝就被链子吸走了,根本到不了四肢,连手指尖都凝不出一丝灵气来。 她的脑子懵懵的,像被人在后脑勺拍了一板砖。 她晃了晃脚,链子哗啦哗啦地响,那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在嘲笑她。 Exm?怎么回事?谁干的? 目光在洞府里环视一圈,没有看到鹤隐舟。 玄冰床对面的木床上铺盖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有人睡过。 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一只倒扣的茶杯,茶壶嘴还在冒着热气,是刚沏的。 洞府门口,她熟悉的那道禁制又被激活,光幕从门框上方垂下来,把整个出口封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宁楚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带着三分心虚和三分讨好:“师尊?” 第58章 恐怖的怀疑 无人回答,洞府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拔高声音道:“隐鹤仙尊?” 还是没人回答,她又喊了一声,这次带了点不耐烦:“鹤隐舟!” 顿了顿,始终无人回答,仿佛无妄峰只有她一个人在。 她忽然转换了语气,委屈巴巴地朝门口喊,“富贵儿!救救娘啊呜呜呜。” 不知道富贵是被忘在了主峰还是出去打野去了,她连声狗叫都没听见。 她靠在玄冰床的床头,仰天长叹。 这是在搞什么啊,强制爱吗? 她真是服了。 正在此时,洞府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鹤隐舟逆光走了进来,光线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周身清冷的气息尽显。 他已经换回了白色长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垂在肩侧,整个人高冷出尘,和之前那身粉红色骚包形象判若两人。 鹤隐舟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红枣甜粥,热气从碗口升腾起来,在他面前缭绕,把那张清冷的脸衬出了几分不真实的柔和。 他走到玄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宁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宁楚晃了晃脚,脚踝上的锁链哗啦哗啦地响,声音在安静的洞府里格外刺耳。 她指着链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声音里还是带了一丝压不住的颤抖:“隐鹤仙尊,这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告诉我?” 这谁教他的啊?真是离谱。 鹤隐舟不答,在玄冰床边坐下,把粥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旋即伸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挣脱。 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洞府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宁楚一看他的眼睛,心中暗道不好,他那双熟悉的眼眸里没有冷静自持,只有翻涌邪性的暗红色,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占有欲。 或许她想得太简单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心魔占据主导位置,站在她眼前这个人,恐怕是披着鹤隐舟皮的心魔本魔。 真正的鹤隐舟不会把她锁起来,让她无处可逃。 她瑟缩一瞬,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是鹤隐舟本人,她或许还能撒泼打滚,嬉皮笑脸地糊弄一下,但这是心魔啊。 她没有和心魔打过交道,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会不会突然翻脸,一不高兴就把她脖子拧断。 她可不敢把他当成鹤隐舟对待,就怕自己一张口就被心魔给杀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故意他,扮成楚楚接近他,骗他的灵石,骗他的信任,骗他穿粉红色衣裳,骗他给她洗碗做饭。 她骗了他那么多,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 总感觉脖子凉凉的,好像要和头分家了。 “我……”宁楚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不是故意……” “撒谎。”鹤隐舟打断她,声音始终平静,但平静下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你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松开她的下巴,站了起来,走到洞府门口,抬手一挥,光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宁楚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传过来。 “小师弟!小师弟你开门!让我进去!”是宁雄霸的声音,又急又气,嗓门大得整座无妄峰都能听见,“你把宁楚关在里面做什么?她是你徒弟!” “她还怀着孩子!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开门!” 说罢,他陡然一僵,声音似乎被哽住了,“孩子?不是,谁的?哪儿来的?我这个当爹的怎么不知道?” 宝儿和裴昭也是一愣,是哦,从没听说过宁楚对谁起了心思,有结成道侣的念头。 那这个娃是哪儿来的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打了个寒颤,心里浮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鹤隐舟站在光幕前,纹丝不动。 宝儿看着他也开口道:“小师叔,你让我进去看宁楚一眼,就一眼行不行?” 鹤隐舟没动,裴昭看着他冷漠的眼神,声音带着心虚和讨好,“小师叔,那个……我就是来看看,我不会进去的,您别生气,您继续,您继续。” 宁雄霸几乎快心梗了,不管宁楚的孩子是谁的,总得先让自己见上她一面才行。 他又喊了几声,喊到后面声音都哑了,而鹤隐舟始终无动于衷。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宁楚坐在玄冰床上,腿上的锁链哗啦响了一声,看着鹤隐舟挺拔的背影,总觉得这个男人清冷又孤独,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把她关在这里,锁了她的修为,不让任何人进来。 鹤隐舟恨她骗他,欺他,但是吧,她转头看了看小几上的红枣粥。 他还舍不得让她饿着。 这这这……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嘴硬心软? 宁楚看着那碗红枣粥,又看了看鹤隐舟的背影,脑子里的小人开始打架。 心魔也会心软吗? 还是她看错了?给她熬粥的其实不是心魔,就是鹤隐舟本人? 她越想越乱,越想越糊涂,最后放弃思考,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还是温热的,红枣的甜和糯米的软在嘴里化开,和以前他熬的味道一模一样。 鹤隐舟隔着防护禁制看着外面的师兄师侄们,只觉得他们很吵。 他眉头微蹙,挥了挥手,禁制再次往外扩大一圈,直把外面的三个人逼得连连后退。 宁雄霸脚下一个踉跄,往后倒去,裴昭和宝儿一左一右扶住了他,三个人像叠罗汉一样歪歪扭扭地稳住身形。 宝儿扶住宁雄霸的胳膊,紧张地问:“爹,您没事吧?” 宁雄霸气得吹胡子瞪眼,脸色涨红,很想冲进禁制里把鹤隐舟追出来打一顿。 但是,他打不过啊啊啊。 真是要老命了。 裴昭看了看鹤隐舟,又看向宁雄霸,“师尊,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他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徒儿有个恐怖的怀疑。” ? ?月底了,求票票,求五星好评~~~ 第59章 师尊演我 “什么?”宝儿抬头看他,宁雄霸也竖起了耳朵。 他小小声地说出那个大家心里同样的怀疑:“咱们都知道楚楚怀孕了,但楚楚实际上是宁楚,你们觉得,她的崽是谁的呢?” 四个多月的崽,再想到鹤隐舟封魔大战之前修为被毁,又想到宁楚曾经几乎天天跟鹤隐舟待在一起。 宁雄霸父女俩脸色登时一白,原来不止自己心里这么想。 裴昭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毕竟他和大师兄之前住在无妄峰,那可是亲眼看见宁楚跟鹤隐舟住在一起的。 宁雄霸身形摇晃,呼吸不畅,几乎心梗,眼看又要摔倒,幸好身边有宝儿和裴昭。 宝儿担忧地看了鹤隐舟一眼,心里好像明白过来小师叔为什么不让他们见宁楚了。 他这恐怕是要报复啊。 宁楚骗了他那么久,他肯定生气了,气到要把人锁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准备好好折磨一下。 她不会从假死变成真死吧? 宝儿打了个哆嗦,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打不过小师叔。 裴昭适时提议道:“师尊,师姐,要不咱们先走吧?” “等小师叔冷静下来之后再来?” 被拦在外面的三个人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走了。 宁雄霸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像是要把那道禁制看出一个洞来。 裴昭倒是走得干脆利落,因为他总觉得再待下去,小师叔可能会要他狗命。 他跟在宁雄霸和宝儿身后,时不时回头瞄一眼,确认鹤隐舟没有追出来,才稍微放了点心。 洞府里安静了下来,宁楚竖着耳朵听了半天。 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玄冰床上。 然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又急了。 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脚踝处的链子哗啦哗啦响。 不是因为被囚禁,也不是因为身份暴露,而是因为,她那五十万上品灵石。 当初她可是压了鹤隐舟赢的,不管怎么说,拂衣都败了,她现在应该去清风镇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才对。 她是急急国王,她很急。 可她现在被能压制修为的链子锁着,连洞府的门都摸不到。 怎么下山? 怎么去拿那本就属于自己的五十万灵石! 还有门票的一半,这些可全都是她辛辛苦苦,慧眼如炬挣来的血汗钱呐。 宁楚抓着锁链晃了两下,哗啦哗啦的声音在洞府里回荡,像是在替她哭。 她松开链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解决另一个问题。 比如鹤隐舟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个能憋住事的人,心里有疑问必须马上问,不然浑身难受。 宁楚在脑子里喊系统,声音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一样:“统子,你给我说清楚,鹤隐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修为不是被废了吗?出发前还在跟我说御不了剑,怎么突然又能御剑了?” “而且还追得那么快,我一个元婴都跑不过他。” 虽然最后是自己主动掉头回去的,但当时的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锁起来。 总感觉好像不止自己有很多秘密,鹤隐舟也瞒了她不少事。 【系统:宿主,你能稍微冷静一下吗?】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它现在是越看宁楚越不顺眼了。 拂衣多努力,知道给自己造势,有机会就吸一个,来了一个多月,积分几万之巨。 再看它的宿主,从绑定她开始到现在快一百八十九年,积分还没上3000。 它真是栓q。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统比统得扔。 “我冷静不了!”宁楚抓狂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刚被梳顺的头发又乱成了鸡窝,“我被人锁在洞府里,脚上还拴着链子,连上个厕所都要拖着铁链子去,你让我怎么冷静?” 俗话说得好啊,小说里的疯批强制爱令大家向往,觉得好刺激好带感想体验。 但现实中要是遇到这样的,那得有多远跑多远,扛着火车跑的那种。 【系统: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上次就说了,也是你风风火火地打断我。宿主,咱就是说,你这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啊?”宁楚一愣,“上次?哪次?” 她突然想起之前发现鹤隐舟修为尽失,自己很着急的问系统怎么回事,结果系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给打断了。 然后她就花了五百积分给鹤隐舟买了铁布衫。 是那次吗? 【系统:鹤隐舟吐血那次,当时我就想说,没有发现鹤隐舟有任何问题,怀疑他是自封修为,可你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你要我怎么办?】 宁楚心中咯噔一声,心说果然是那次。 可是,为什么呀? 【系统:自封修为这种事,在修仙界并不罕见。只不过大多数人自封修为是为了压制心魔或者疗伤,他自封修为是为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宁楚的脑子终于重启了,但重启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崩溃。 合着鹤隐舟本来一点事都没有? 修为没废,功力没丢,他只是在演她? 她在那哭天喊地觉得自己毁了他一生,觉得自己是个祸害是个灾星,天天内疚得睡不着觉。 半夜翻来覆去地想自己是不是害了他,连做梦都梦见他修为尽失被人欺负。 结果他屁事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 宁楚曹操版扣碗.jpg! 不仅如此,她还屁颠屁颠买了铁布衫给他,宁楚这么一想就想哭。 她果然还是那个舔狗,没有丝毫变化。 她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头开始捋。 系统所谓的黑化值应该对应鹤隐舟心魔的强度,黑化值越高,心魔越强,反之亦然。 从她第一天上无妄峰开始,鹤隐舟就没有修为,她以为是出了事。 但实际情况应该是,鹤隐舟为了封住心魔不惜自封修为。 而那次吐血,可能是跟心魔抵抗受伤所致。 再一联想到鹤隐舟听见自己怀孕时那复杂的表情和无条件的宠溺。 她有理由怀疑,鹤隐舟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她。 第60章 黑芝麻汤圆 但他一直没有说,任由自己在他面前蹦跶。 这是为什么? 这一刻,宁楚后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总觉得鹤隐舟跟之前不一样了,他变成了黑芝麻馅儿的汤圆,外表白白软软,咬开一看,里面全是黑的。 以前的鹤隐舟怎么可能做出把人锁起来这种事? 那都是要么死,要么不放在眼里。 对她,都是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可现在呢?链子都给她拴上了。 她打了个哆嗦,暗暗摇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斗不过他。 苍天啊,大地啊,你就说有这么一个黑心肝的任务对象,她的任务怎么可能完得成嘛! 她攻略他,他看戏。 她跑路,他追。 她装死,他等着。 她换马甲回来,他陪她演。 现在好了,她把自己演进去了,演成了被锁在洞府里的小白兔。 到底谁才是攻略对象,谁才是被攻略的那个? 她怎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拿捏的人呢? 所以说啊,不怕人聪明,就怕人蠢还勤快。 这就是她的真实写照了。 嗯……她现在决定摆烂了。 【系统:宿主,我知道你很崩溃,但你先别崩溃。】 “我怎么能不崩溃。”宁楚的声音都变得扭曲,她现在不仅崩溃,都有点快不想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实在不行的话,她撺掇着统统跟她一起偷渡去别的位面吧?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很快被压下,没意思。 要是去了别的位面,那个小世界也有穿越者,自己还不是会成为别人的养料。 所以还是安生待在这里吧,别太勤劳了。 不作,不死。 【系统:宿主,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调养好身体,精进修为,然后离开这里去找到438,不让它再害更多的人。】 【系统:438在这个位面多待一天,就会多吸食一些修士的气运和修为。】 【系统:它已经吸了十几个了,再吸下去,很快就会连我也没办法压制它。到那时候,浮生界恐怕会迎来万年一遇的劫难。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会死很多人的那种劫难。】 宁楚沉默,她不是不知道438的危害,从系统第一次告诉她438是叛逃系统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东西必须被回收。 但她还没有仔细去想过,她当时还以为自己直接把拂衣和438号给劈死了。 没想到这人最后居然逃了。 现在系统告诉她,再不阻止438,连系统都没办法了。 鹤隐舟再强,也只是这个位面的修士,他能对付拂衣,但对付不了438。 天剑宗再大,也只是这个位面的宗门,他们对系统一无所知,连438是什么都不知道。 能阻止438的,只有她。 因为她也有系统,还是走正规流程来的,而对面是偷渡来的。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修炼,然后杀出……不是,然后出去收拾偷渡系统。 思及此,宁楚深吸一口气,盘腿就要修炼,听见铁链哗啦啦的响。 她又反应了过来,现在修为被压制着呢,修炼什么修炼。 宁楚试着拽了一下,链子纹丝不动,反倒是将脚踝给勒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冲着洞府门口的方向大喊一声,“鹤隐舟,你给我进来!” 声音大得整座无妄峰都能听见,大得连洞府顶上的灰尘都被震落了几粒,她自己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喊完之后,洞府外没有任何回应。 宁楚等了片刻,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了一丝委屈和恳求:“师尊……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我保证不跑了,真的,我用富贵发誓,我要是再跑,富贵就一辈子吃不上肉。” 外面还是没有动静,她靠在玄冰床上,仰天长啸。 宁楚现在可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她骗了鹤隐舟那么多次,现在轮到他关自己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可她现在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五十万灵石和拯救世界,哪一件都比被锁在这里强。 她低头看着脚踝上的链子,又看了看那碗已经凉了的红枣粥。 粥还没喝完,她端起来一口闷了,把碗放在小几上,抹了抹嘴。 行吧,先吃饱,再想办法。 她宁楚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被雷劈过,被追杀过,死过一次,区区一根链子,能困得住她? 她就不信了。 洞府外,鹤隐舟安安静静地坐在石桌旁,双手搭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浑身气势冷冽,像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 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连风都不敢往他身上吹,绕着他的衣袍打了个转,灰溜溜地跑了。 就这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听见洞府里清楚地传来一声陶瓷碎裂声。 紧接着,便是一阵痛苦压抑的呻吟,宁楚带着哭腔和颤抖的声音响起,“好痛……” 鹤隐舟耳朵微动,听得清清楚楚。 他豁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洞府门口,穿过光幕的瞬间,符文在他身上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一层水波从他身上淌过。 一进门就看见了玄冰床上的宁楚。 她蜷缩在床上,像一只被煮熟的虾,整个人弓成了一个弧形,双手抱着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脸色白得像纸。 那个装了红枣粥的空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她的脚链在刚才的动作中哗啦作响,但此刻那声音被她的呻吟盖了过去。 鹤隐舟心底一慌,可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一瞬。 他缓缓走过去,在玄冰床边坐下,伸出手,似乎是想要碰她的额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怎么了?”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种压抑的,不肯轻易流露的紧张。 宁楚虚弱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很是可怜的模样。 她咬着嘴唇,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说每一个字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肚子……肚子痛……” 第61章 同心劫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可怜巴巴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精光又飞速遮掩住。 艰难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会跑掉。 “带我去药峰……找厚朴长老……”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我肚子好痛……孩子……孩子会不会有事……” 说着,宁楚鳄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衣袖上。 鹤隐舟看着她的眼泪和额头的冷汗,一语不发,目光下移,落在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琥珀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表面的平静底下藏着暗流。 宁楚见他不说话也不动,急了。 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也拔高了一个调,带着控诉和委屈,“这可是你的孩子,难道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她的质问声在洞府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嗡嗡作响。 宁楚深吸一口气,泪眼盈盈地望着他,又补上一句,“鹤隐舟,你当真不愧是修无情道的,当真无情。” 说罢,洞府里安静下来,两人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鹤隐舟沉默片刻,目光从她脸上划过,落在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最后缓缓看向她的小腹。 他轻轻一挥手,宁楚脚踝上的玄铁锁链发出一声轻响,从她脚踝上滑落,落在床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符文从链子上褪去,像潮水退滩,一寸一寸地熄灭。 墙壁上的网也暗了下去,那些蔓延的纹路逐渐消失,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壁。 宁楚先是一愣,还没来得及惊喜,她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 她下意识惊呼一声,双手攀上鹤隐舟的脖颈,瞪大眼睛看着他的侧脸。 鹤隐舟将她打横抱起,抬腿往外走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之近,她几乎能闻到独属于他身上的那股清冽的松木香。 出了洞府,天已经黑了,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凛冽的清冷气息。 月光洒在山顶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 鹤隐舟抱着她走在石径上,白色的衣袍在风中摆动,和她的鹅黄色襦裙交织在一起。 宁楚的脑子在这一刻终于跟上了进度,他还不把自己放下来,该不会是打算就这么抱着自己去药峰吧? 那得遇到多少人? 明天整个天剑宗都会知道,宁楚不仅没有死,而且还被鹤隐舟抱着满山跑。 她还要不要脸了? 宁楚挣扎起来,身体扭来扭去的,双腿瞪了两下,手推着他的胸口,嘴里嚷嚷着:“鹤隐舟,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我自己有腿,我又不是不会走路!” 鹤隐舟停下脚步低头看她,目光里只有一种冷静得近乎淡漠的审视。 似乎在思量她话语中的真假。 宁楚被他看得心虚,挣扎的幅度小了一些,但嘴上还在坚持:“真的,我真的可以自己走。” “你看我肚子也不大,行动很方便,我还可以跑……不是,可以走。” 差点说漏嘴,宁楚在这一瞬间连呼吸都凝滞了。 鹤隐舟看了她两息,缓缓将人放了下来。 待人站稳后才松开揽着她后背的手,收回的指尖微颤,像是有些舍不得。 宁楚双脚站定,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没有链子束缚的自由。 她伸了个懒腰,双臂举过头顶,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就在这瞬间,她觉得鹤隐舟已经放松了警惕,借着伸懒腰打掩护拔腿就跑! 都出来了,谁跟这个黑芝麻汤圆玩儿啊? 她有脚有剑有灵力,不趁此机会赶紧跑,难道还等着他再把自己锁回去吗? 她要去清风镇,拿了五十万灵石,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鹤隐舟气消了再回来。 不,等他气消了她也不回来。 她要带着富贵远走高飞,天大地大,想去哪儿去哪儿,反正不回天剑宗。 宁楚跑得飞快,脚下生风,手将将伸出唤剑,脑子里还在想,富贵儿去哪儿了呢? 就这么跑了几步远,她感觉一道轻轻的推力从身后袭来,力道并不重,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她后心推了一下。 她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 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胸口,没有伤口,也不疼。 但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她伸出手,借着月光看见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圈圈红绳。 那红绳极细,一根红线绕了好几圈,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红绳就这么在她眼前隐入了皮肤之下,消失不见,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但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体里多了一根无形的线,线的另一头连着什么别的。 宁楚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惊恐又不可置信的绝望惊呼,“蛙趣,同心劫?” 她的声音在无妄峰顶回荡,惊起了林子里栖息的鸟,扑棱扑棱飞了一大片。 鸟群:大半夜不睡觉嚎什么嚎?有病啊。 同心劫这个东西她可太知道了。 当年她为了攻略鹤隐舟,翻遍了所有能翻的资料,把能用的手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同心劫就是其中之一,将一个无形的契约种在对方体内,下劫的人与被下劫的人之间形成一种无法切断的联系。 被下劫的人不能离开下劫的人超过一定距离,一旦超过就会自动弹回去。 跑多远都没用,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拽回来。 被下劫的人不能伤害下劫的人,否则会遭到反噬。 如果强行违背同心劫的规则,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寸断。 而被下劫的人甚至不能骂下劫的人。 也不是不能骂,只是后果有点严重。 因为骂了之后自己会倒霉。 比如骂他一句混蛋,下一秒自己就会平地摔跤。 诅咒他不得好死,第二天自己就会莫名其妙地拉肚子。 它就像一个单方面的、不讲道理的、完全不给你任何反抗余地的忠诚契约。 ? ?原来今天才是月底,啊啊啊啊啊,求票票!!! 第62章 卡bug之神 同心劫是单箭头指向,被下劫的人必须乖乖听话,而下劫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让对方乖乖回来。 而且想要解除,只有下劫的人才能解。 她当年曾试图给鹤隐舟下过这个东西,还不止一次。 试过把同心劫画在符纸上,试图在鹤隐舟不注意的时候贴在他身上,失败。 试过把同心劫藏在茶水里,想端给他喝,结果烫了手,茶泼了,失败。 还试过把同心劫绣在他衣服的领口上,花了整整三天,绣了一朵根本看不出来是花的图案。 鹤隐舟根本不穿,但那些绣功被姜珊看见了,笑了她整整一个月。 她试了无数次,一次都没成功过。 宁楚万万没想到,鹤隐舟这么一个堪称光风霁月的男子居然也会用这招? 而且还成功了。 她简直崩溃啊啊啊啊。 宁楚缓缓转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鹤隐舟,他浑身沐浴在朦胧的月光下,长发垂肩,面容清冷,没有什么表情。 但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他的唇角微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的笑。 她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心想完了。 以前她跑他追,这里有个前提,是能跑。 现在好了,不仅跑不掉,连骂都不能骂了。 她不敢试,真的不敢逝。 鹤隐舟伸出手,朝她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旋即收回负于身后。 “你想去哪儿?” 他的态度很明显了,她可以试试再跑,看看是她跑得快,还是同心劫弹得快。 宁楚哪敢跑,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要骂人的话尽数咽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往鹤隐舟身边走去。 “系统,你说现在这种情况我要咋整?” 【系统:咋整?宿主,我觉得是好事儿啊,你现在就可以贴身消除鹤隐舟的黑化值了,这是个多好的机会。】 “我贴你******的身。”宁楚在心里直翻白眼,“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系统:宿主,你又跟我开玩笑,我本来就不是人。】 宁楚:“……” 心梗。 前有黑芝麻汤圆的鹤隐舟把她锁在十米范围内,后有阴阳怪气的系统在她脑子里说风凉话。 她可真是有福气。 谢谢八辈祖宗。 “统子,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呢?”宁楚磨了磨牙,牙齿咯吱作响,“还不给我想个办法。” “我要是晚了一步,438号强大到咱们收拾不了的地步,到时候我看是你先哭还是我先哭。” 【系统:哎呀呀,宿主,怎么能说这种长他人志气的话呢?】 【系统:你不是最擅长卡bug吗?这正是你擅长的领域呀,到你出手的时候了,冲鸭!】 系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做了个花开富贵的特效在她脑子里一闪一闪的发光,花蕊里缓缓出现一行字,逐渐变大—— bug卡得好,鹤隐舟跑不了。 bug卡得妙,同心劫也能撬。 宁楚闭了闭眼,算了,她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她的系统没用。 它还好意思嘲讽自己呢,也不看看自己拿什么跟438号比。 人家438能吸别人修为,她的系统能干嘛? 能哔哔,能嘲讽,能在她最崩溃的时候往她心口上再补一刀。 切。 七八步的距离,她走出了一个死刑犯上刑场的悲壮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直到宁楚在自己身旁站定,鹤隐舟才轻飘飘开口:“还跑吗?” 宁楚咬着嘴唇,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气鼓鼓地说,“不敢了。” 打不过,骂不过,跑不过,在他面前,自己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全方位被碾压的小菜鸡。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委屈巴巴地认了命,“我饿了。” 鹤隐舟几乎心梗:“……” 这不就是我没错,我下次还敢的意思吗? 她现在不跑了是因为她饿了,等她吃饱了再说。 这么多年过去,他终究还是辜负了师尊的嘱托,无情道道心破碎。 师尊若是得知,怕是会气得跳脚。 正如此想着,宁楚忽的展颜一笑,厚着脸皮挽住他的胳膊。 整个人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去,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师尊,天剑宗好没意思的,我们下山去流浪吧?” “顺便再清风镇吃顿饭?” 再去赌坊把自己的灵石拿回来。 鹤隐舟凉凉瞥她一眼,他想过她醒来后可能会生气,或者质问他为什么看到她死而复生一点惊讶都没有。 但她的态度却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她好像并不好奇自己如何认出她的。 而且已经接受了被同心劫拴住的事实,接受的速度快得离谱,快得不正常。 总感觉有诈。 很生气,但对上宁楚的眼睛和笑眯眯的脸又生不上来气是怎么回事。 心口那个被冰封了很久的地方像是被暖风吹了一下,裂开了一条缝。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166。奖励1000积分,共计3699积分。】 系统都被惊呆了,它的宿主就说了两句话,黑化值就这么哐哐往下掉? 这什么实力?魅魔吗? 还是说鹤隐舟其实是个隐藏很深的吃货,听到吃饭两个字就走不动道了? 有意思。 它决定再多观察观察。 宁楚自然也听见了系统播报,眼珠转了一圈,咬牙忍住窃喜。 一定要绷住啊,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系统说得很有道理,不就是卡bug吗?跟谁不会似的。 不是她说,整个浮生界,她一定是卡bug鼻祖。 卡天雷,卡修为,卡师徒禁忌,卡得天道都想给她颁个奖。 既然不能离开鹤隐舟十米远,那就把他一起拐走好啰。 “师尊师尊,别犹豫了,犹豫就会败北,快跟我走吧,我们现在就出发……”说着说着,宁楚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唱起来了,忙止住话头。 她蹙眉思索,这歌词有点耳熟,旋律也熟悉,但想不起来是什么歌,也不重要。 宁楚挺了挺肚子,开始打感情牌:“你看我啊,要是爹他知道我怀了你的崽,他会把我活劈了的。” ? ?儿童节快乐! ? 宁楚、系统:什么?人统一心?没听说过,我先爽了就行。 第63章 这…是心动吗? “他那个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小身板哪里扛得住?” “还有天剑宗上下几千号人的风言风语,你承受得住,我承受不住啊。” “毕竟你我可是师徒乱……” “闭嘴。”鹤隐舟额角青筋暴跳,咬牙切齿道。 他还在因为辜负自己师尊的期望而愧疚,她在说什么。 难道只有她有师尊,他就没有吗? 真是的。 宁楚此言无疑是在他的禁区红线里反复来回横跳,仿佛随时都能将他引爆。 偏偏他还什么都对她做不了。 鹤隐舟吐纳一番怒气,胸膛的起伏才渐渐平缓下来,淡淡问道:“离开天剑宗,你打算去哪儿?” 她一听就知道鹤隐舟这是退步了,想也没想就说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抛弃不放弃。”她认真盯着他的眼睛看,然后眨了眨,确认他的瞳孔颜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琥珀色,才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鹤隐舟这把剑这么好用,她当然不会放弃啦。 到时候下山收收妖兽赚赚钱,顺路再找找拂衣的踪迹,生个娃养家啥的,简直快哉快哉。 宁楚晃了晃他的胳膊,掐着嗓子撒娇道:“师尊,走吧走吧,求求你了。” 鹤隐舟闭了闭眼,面无表情道:“别叫我师尊,我不是你师尊。” “那你叫我师尊?”她歪了歪头,大逆不道之言张口就来。 反应之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就等着他往坑里跳。 如果能让鹤隐舟也像她一样尝尝被雷劈的滋味,她会很高兴的。 鹤隐舟呼吸一滞,胸膛剧烈起伏一瞬,心脏怦怦狂跳起来,速度快到让他陌生,整个人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是……心动的感觉吗? 不,只是被气红温了而已。 他闭了闭眼,长出一口胸中浊气,扣住她的手往前走,“走,现在就走。” 爱去哪儿去哪儿,想干嘛干嘛。 再不走,他感觉自己要被气得英年早逝了。 宁楚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清亮瞳仁中倒映着细碎璀璨的光芒,带着算计得逞后的得意和窃喜,哪里还有半点不开心的神色。 就在鹤隐舟率先踏上藏锋那一秒,她突然想到什么般开口问:“小鹤,我富贵儿呢?” 鹤隐舟眼皮跳了跳,小鹤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时,他的手指不自觉握紧一瞬。 但终究没反驳她这个称呼,淡淡答道:“不知道,应当被留在主峰了吧。” 午时比武时他还看见过,但后来就不知道了。 他也没心情去找狗,富贵儿即便认得回无妄峰的路也不会飞。 “那我们先去找到富贵儿了再走吧?” “它还可以打野呢,我觉得带着肯定有用,你觉得如何?” 宁楚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看他,她喜欢狗狗是真,但富贵儿能打野让她一饱口福这个最真。 “嗯。”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藏锋上,剑光闪过,直向主峰而去。 无妄峰的夜风吹着宁楚的裙摆,也吹着鹤隐舟的白衣。 宁楚站在鹤隐舟身后,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鹤隐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没有甩开,只是将藏锋的速度放慢了一点。 * 某不知名地界。 拂衣身上的白裙已经被雷劈得破破烂烂,比乞丐装还乞丐装。 裙摆碎成了布条,袖口焦黑了一大片,腰间那条淡金色的流苏带也断了,只剩一根线头还在顽强地挂着。 她的脸颊脏兮兮的,头发里夹着树叶和泥土,整个人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完全没有半点九霄圣女的风范。 使用完遁地术之后,她的系统就沉睡了,暂时联系不上。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木,只能根据太阳分辨东南西北,选择了南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拂衣知道自己这一跑可谓是将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努力都给抛弃了。 什么圣女的名号,九霄的信任,崇拜她的信徒,全没了。 可当时她真的没有别人的办法了。 再不跑的话不止438,恐怕连自己的命都没了,现在只能安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发黑。 这可真是朕创业未半几欲中道崩阻,今天下两分,无处可去…… 哎,曾经的辉煌如同过眼云烟,不提也罢。 她正如此想着,脚下绊到一块石头,整个人直直往前扑去,然后开始往下滚。 坡很陡,她像一颗球一样骨碌碌地往下滚,撞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树根,石头,硌得她生疼。 最后滚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上,仰面朝天,不动了。 眼前天旋地转,拂衣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一队人马从林子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头簪金冠,腰佩白玉,身姿挺拔如松。 眉目温润如玉,端的是一派温润如玉的君子风度。 后面的两个年轻年子一人黑衣一人青衣,再往后便是服装一致的人,不下十来个,看起来是护卫或者家丁之类的人。 个个腰板挺直,目不斜视,一看就训练有素。 但所有人都无一例外,腰间坠着一块一模一样的令牌,上面有一个‘林’字。 青衣男子手中把玩着折扇,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这次这波妖兽实力长进不少啊,连我都有些吓到了,差点一巴掌把我拍成肉泥,还好有表哥救我。” 黑衣男子嗤笑一声,态度颇为狂傲,“但咱们还不是打赢了,怎么说也没给表哥丢人。” “这倒是,不过就是耽误了些时间,还以为能赶上隐鹤仙尊跟九霄圣女的比试呢。”青衣男子一把甩开折扇轻摇,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但还是刺眼。 他眯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可惜:“看时间,怕是比试都已经散场了,也不知到底是谁输谁赢。” ? ?月初啦,求票票,求五星好评,感恩~ ? 天雷:我明明感觉到有人大逆不道,但真去了又发现没有,难道是我怀了?我要被玩坏了啊啊啊! 第64章 这是我道侣,咋滴? 说罢,他抬头看向面前的月白色背影,“表哥,你说呢?你猜一下,猜对了你请客。” “我也不知。”话音刚落,为首的年轻男子率先察觉不对,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路面上。 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躺着一个女人,衣裳破破烂烂,脸上脏兮兮的,从姿势和周围被压倒的灌木来看,应该是从山上滚下来的。 他的脚步一顿,身后两个表弟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到他身旁,对视一眼,“这是?” “表哥,要救吗?” 表哥微微颔首,“林家祖训,不能对弱小视而不见。” “来人。” 跟在后面的两个林家护卫上前,抱拳行礼,“少主。” “去看看那位姑娘如何了。” “是。” 两人走到那女子身边蹲下,将人的身体放平,伸手探了探鼻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丹药给她喂进去。 而后转头对林少主说道:“少主,她没事,只是受伤昏迷,身上有被雷劈过的痕迹,应该是渡劫失败,但并无性命之忧。” 林少主微微颔首,目光在那张脏兮兮的脸上停了一瞬,旋即移开,“好,你们将人背上,咱们回城。” “是。” 护卫将人背起来,那女子的脑袋歪在护卫的肩膀上,头发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动。 黑衣表弟凑近青衣表弟,压低声音说:“你说这人会不会是坏人?万一是故意演我们的呢?” 青衣表弟用折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见过哪个坏人把自己从山上滚下来摔得鼻青脸肿,九死一生的?这也太敬业了吧?” 黑衣表弟揉了揉被敲的地方,不说话了。 另一边,宁楚跟鹤隐舟大晚上偷偷摸摸地找到了富贵,踏上了流浪之路。 第一站,清风镇。 虽然已经是晚上,但因为白天在天剑宗的比试,有许多人都在镇上留下了。 此刻的清风镇灯火通明,酒馆里人声鼎沸,路上来来往往的修士比白天还多。 鹤隐舟那张脸太有名了,宁楚怕有人认出他来,于是先给他用幻形法宝改变了一下容貌。 法宝闪过一道光,鹤隐舟的容貌变得平淡了许多,但还是帅哥,却足够让人认不出是他。 然后大摇大摆地牵着鹤隐舟,鹤隐舟抱着狗。 富贵的脑袋耷拉着,下巴搁在鹤隐舟的手臂上,眼神空洞,整只狗散发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 明显不想让他抱,可它不敢挣扎。 两人一狗直奔赌坊。 但宁楚没想到会在赌坊又遇到裴昭,并且他还在和赌坊老板吵架。 站在赌坊门口,裴昭中气十足地叫骂声传来,“我下注赢了,你凭什么不给钱?看我好欺负?” “你知道小爷是什么身份吗?小爷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今天你要是不给小爷一个说法,小爷就拆了你这赌坊!” 鹤隐舟站在宁楚身边,两人止步于门口,他抬头看了眼赌坊的牌匾,轻轻啧了一声。 这就是宁楚宁愿流浪也要来的地方? 他绞尽脑汁地回想也没想到自己是什么时候教她赌博的。 鹤隐舟教她剑法,教她修炼,教她做人的道理,但从来没教过她怎么下注、怎么算赔率。 他曾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师尊来着。 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她敢大逆不道,敢用自己的命去搏一个封印机会,还敢赌博。 这些他可都没教过。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好师尊。 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大概是要负一部分责任的。 赌坊老板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颤抖,“这位爷,您息怒,息怒啊,今天的比试我也去看了,隐鹤仙尊这不是没赢吗?你说这钱我怎么能给你呢。” 裴昭暴怒,声音拔高:“你放屁!” 赌坊老板的话不仅让裴昭生气,门外的宁楚也生了气。 他这什么意思? 不打算给钱? 奸商想吞她的五十万灵石? 想都别想。 她眸中闪过一抹怒火,牵着鹤隐舟就进了门,“谁说隐鹤仙尊没赢的?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宁楚的出现让闹哄哄的赌坊登时恢复寂静。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着她,又齐刷刷地后退一步,那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在排练过。 他们今天可都是亲眼去天剑宗看过比试的,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人是引来雷劫把九霄圣女给劈成灰的人。 所有人齐刷刷后退一步。 谁敢惹她啊? 待会儿她要是引来天雷把赌坊给劈了怎么办? 赌坊老板也呆了,下巴差点掉到柜台上,没想到这个引来天雷的煞星会亲自来一趟,而且来得这么快。 裴昭看见宁楚,瞬间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小……小师姐?”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眼神在宁楚和她旁边那个陌生男人身上来回游移,“这位又是?” 这谁啊?他从来没见过,应该不是天剑宗弟子。 难道说之前是他猜错了,宁楚腹中的崽不是小师叔的,是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 可小师叔又去哪儿了?他不是把宁楚给关起来了吗? 这么快就让宁楚给逃了? 真不愧是他不务正业,偷鸡摸狗,剑走偏锋的小师姐啊。 实名认证,盖章通过! 宁楚挺直脊背,上前半步,将鹤隐舟挡在自己身后。 鹤隐舟被她挡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抱着富贵的样子像是一个被老婆挡在身后的社恐老公。 她骄傲地说,“这是我道侣,咋滴?你有意见?” 话音刚落,赌坊正上方乌云聚集,雷声滚滚,闪电破开漆黑的天空,仿佛下一秒就要劈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惊雷声吓了一跳,甚至有人噌的一声钻到了桌子底下。 但无一例外,众人看向宁楚的眼神里满是忌惮。 姑奶奶,您可快收了您的神通吧。 他们还不想死。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裴昭连连摆手,他哪敢有意见。 他又打不过宁楚。 正在此时,一个穿着浅粉色及地长裙的漂亮姑娘从裴昭身后走了出来。 第65章 别把小师弟玩坏了 她的步伐很轻,裙摆在地上轻轻扫过,腰间系着一条淡粉色的丝带。 丝带尾端缀着一颗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她在裴昭身旁站定,看向赌坊老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声音不疾不徐,“老板,你说隐鹤仙尊没赢,可我们今日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正是这位姑娘引来天雷将九霄圣女给劈没了。” “而这位姑娘是隐鹤仙尊教导的,难道这还不算隐鹤仙尊赢?” “阿玖说的是。”裴昭接话,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中气,“你要是不服,你让那圣女现在出来,再跟我小师姐比一场,你可敢?” “你敢的话,我小师姐不介意再劈她一次。不,三次,劈到她亲生父母都认不出来。” “不敢就赶紧给钱,别磨磨唧唧的!” 宁楚汗颜:“???” 啊?我吗? 裴昭把她当招雷器啊? 她现在上哪儿招雷来,她又不是张角,左零右火,雷公助我什么的。 赌坊老板也是汗如雨下,他上哪儿找圣女去? 他本来想着,圣女即便战败,也不是鹤隐舟的功绩,自然不能算他赢。 这样所有压在鹤隐舟身上的赌注都不用赔,压在圣女身上的赌注全归他,他直接赚翻了。 谁能想到居然会有人来砸场子。 而且这些人他还打不过。 “赢,隐鹤仙尊赢了。”他擦了擦额头冷汗,讪讪道:“我现在就叫人把灵石搬来,压隐鹤仙尊赢的人一分都不少。” 裴昭这才得意地一挑眉,下巴抬得高高的,“哼,你知道就好,否则我让我小师姐劈了你们。” 原来狗仗人势是这种感觉,好爽。 他吵架的本事一般,不如宁楚,现在有了她这个人形天雷发射器在旁边,谁也不敢得罪他好吧。 以前他怎么会把宁楚当成灾星啊? 这人形天雷发射器可太行了好吧。 而宁楚的注意力却被他身旁的那个女子吸引。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眸中闪过一抹微妙光芒。 他们……? 都亲密地叫上阿玖了,难道有瓜?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宁楚一言难尽,眉头紧皱又舒展开,反复好几次,忍不住问裴昭,“小师弟啊,你旁边这位道友,你不介绍一下吗?” 裴昭闻言,猛地一拍额头,拉着阿玖给她介绍,“哎呀,忘了忘了。这是阿玖,我今天才认识的朋友。” “她也是来看比试的,但离席一趟就迷路了,正好遇到我。” “我带她回到演武台,结果她的师门已经走了,把她一个人给留下了,真是太不靠谱。” “所以我就先带她出来玩一玩,等过几天再送她回去。” 他越说,宁楚的脸色愈发难看,看向阿玖的眼神复杂至极。 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老铁,你可别把我小师弟给玩坏了。 触及到阿玖的眼神,咽了口唾沫,生生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算鸟算鸟,裴昭的报应来了,她管不了。 “原来如此啊。”她扯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那你可要好好地尽一下地主之谊,带这位阿玖姑娘好好地玩,尽兴地玩,不着急送她回去。” “小师姐你放心吧,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他拍着胸脯,得意洋洋,“包在我身上了。” “天剑宗附近好玩的地方我全知道,我带她玩个遍。” 宁楚连连点头,好好好,他说什么都好。 有他哭的时候。 她真想看看,到时候裴昭知道真相时是什么表情。 是哭?是笑? 还是哭着笑? 宁楚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五十万灵石,一颗不少,码在储物袋里,沉甸甸的。 她接过储物袋,在手里掂了掂,那分量让她心花怒放。 在赌坊老板那几乎快要哭出来的眼神下跟裴昭和阿玖挥了挥手,拉着鹤隐舟飞快地跑了。 跑出去老远才慢慢地停下来,她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鹤隐舟单手抱着富贵,另一手缓缓给她顺背,淡淡开口道:“你认识那个叫阿玖的女修士。” 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方才在赌坊里,他看见两人之间眉来眼去,又见宁楚一脸吃了*的表情,心中就猜到了八九分。 可偏偏裴昭愣是没看出宁楚的脸色,还傻乎乎地觉得自己交了个新朋友,一步步走进了敌人的圈套里。 他能看出阿玖不是冲着裴昭的命去的,身上没有杀气,没有恶意,看裴昭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他说不上来。 所以没开口提醒。 或许是无情道道心破碎,他死寂的心起了波澜。 他心底其实也蛮好奇阿玖到底是谁。 宁楚吸了吸鼻子,闻到空气里传来浓郁的香气,咽了口唾沫。 有好吃的。 “我们先找东西吃,然后我再慢慢跟你说。” “嗯。” 两人循着香味进了一家酒楼,在窗边的位置坐下。 红烧肉的油脂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酱油和冰糖的甜香混在一起,顺着热气往上蹿。 酸菜鱼的酸辣味紧随其后,泡椒的辛香和酸菜的发酵味搅在一起,闻一下就让人嘴里开始分泌口水。 随着三菜一汤上齐,宁楚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 虽然都知道修士辟谷,可抵不住她馋。 比起吃辟谷丹,还是吃饭更香。 宁楚一边吃一边说,“阿玖,大名秦玖,也可以叫她玖娘,合欢宗宗主的弟子。” 鹤隐舟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嚼嚼。 “我之前去合欢宗当交换生的时候就认识她了。” “上次苏宗主不是问天剑宗要了两个人去完成弟子的结业任务吗?结果顾玄和裴昭没去。” “我猜秦玖就是那个毕不了业的人之一,她学的是非常不错,可她眼光高,挑来挑去一直没中意的,就这么一直拖着了。” “她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去,这多丢人。” “所以她这次出现在裴昭面前,恐怕是专门来报复的。” ? ?求票票,求五星好评~ 第66章 一直售后 她在心里向裴昭说了声阿弥陀佛。 秦玖虽然没毕业,但合欢宗的本事可全都学会了啊,这不就差一个机会吗? 结果你不来,那就只好自己去找你试试啰。 鹤隐舟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只方才那一面,他已经看出裴昭必败了,不说他肯定会拜倒在秦玖石榴裙下,被人狠狠戏弄一通是肯定的。 秦玖那双眼睛,看似温柔似水,实则暗藏刀锋。 裴昭站在她面前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能说什么呢? 只能怪他师尊吧,谁让他师尊同意的呢。 宁雄霸当初点头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自己的一时痛快,还要一直售后。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算是裴昭的缘分,好的坏的,都是自己的。 宁楚又干了一碗饭,把空碗往桌上一搁,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 这顿饭吃得她浑身舒坦,从胃暖到心,看着对面还在慢条斯理吃饭的鹤隐舟,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他们坐在一家普通的小酒楼里,吃着普通的饭菜,窗外的街上有人在吆喝卖糖葫芦,楼下有人在吵架,人间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至少在从前的一百八十八年之间她是不敢这么想的。 事实证明,脸皮厚一点是好事。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 富贵趴在桌子下面啃排骨,啊,尊香。 饱餐一顿之后,宁楚摸着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拉着鹤隐舟去客栈开房。 “掌柜的,两间上房。”她把灵石往柜台上一拍。 掌柜的刚要接,她忽然想起同心劫的事,脸色瞬间变得跟吞了只苍蝇一样。 不能超过十米,两间房就算相邻,恐怕也有点勉强。 要是不小心超过十米,直接弹过去,中间的墙被撞破不说,她焉有命在? 思及此,她摸回一块灵石,“算了,要一间就好。” 掌柜的手一顿,看了看宁楚,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抱着白狗、一脸清冷的男人,眯了眯眼,露出一个揶揄的笑。 “好嘞,天字号一间,床够大。”掌柜的拖长了声音,把钥匙递过来的时候还冲宁楚眨了眨眼。 宁楚人都麻了,这人也太油腻了吧。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钥匙,转身就走,鹤隐舟抱着富贵跟在她身后,对掌柜的暗示毫无反应。 好似不管宁楚做什么决定他都不会反对。 房间里,富贵儿吃饱喝足已经缩在角落里睡了,而宁楚跟鹤隐舟两人中间隔着屏风各自洗漱更衣。 然后熄灯,一起上床,到了两人都期待已久的时间。 开始修炼。 两人并肩盘腿而作,各练各的。 宁楚则是将必成大器2.0都记在了脑子里,想要快速学会第九十九式雷霆万钧。 等她找到偷渡系统的时候才有办法制衡它。 不然天雷的bug有点不好卡。 她在心里问系统,“统统,你能感应到438号现在在什么方位吗?” 【系统:我已经试过了,感应不到,我分析是宿主的那两道雷将它给劈死机了,所以我查不到它在哪儿。】 【系统:并且我合理推测,只要拂衣没死,继续吸修士的修为,438号就会苏醒。等它苏醒,我就能第一时间定位到它。】 宁楚闻言,后背发凉,“那不就是代表还要死人?” 【系统:目前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你现在能把鹤隐舟的黑化值清除到0,能量足够我升级,我就能把死机的438定位到。宿主你试试?万一成了呢?】 宁楚讪讪一笑,笑容挂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一百多的黑化值,是那么轻易消除的吗。 要是有好的办法,她早就行动了,这不是没办法吗。 她甚至都不太摸得清楚,鹤隐舟黑化值升降的标准是由什么来判断。 想抄作业都不行。 她抿了抿唇,强忍住自己吐槽的欲望,换了个话题问:“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又偷渡去别的地方了?” “万一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位面,我们在这儿吭哧吭哧的找,不就成无用功了吗?” 【系统:以438号的能量,它现在完全做不到二次偷渡,请宿主放心。】 “好吧。”她不再多想,开始专心修炼,打算明天一早就往九霄寺的方向找。 说不定拂衣逃回去了也未可知。 清晨,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宁楚的眼皮上。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几乎是同一时间,鹤隐舟也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清晨的光。 两人同时长舒一口胸中浊气,实话实说,清风镇的灵气跟无妄峰比起来还是差太多了。 两人一狗吃了饱餐一顿,踏上了去九霄的路。 * 天剑宗。 宁雄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左边躺躺,右边躺躺,仰面朝天躺躺,趴着躺躺,怎么都不舒服。 折腾了大半夜,心里还是发慌,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睡也睡不着。 早上天蒙蒙亮,他就起来了,想去无妄峰看看,一出门就迎面遇上了宝儿。 看着她眼底的青黛,他就知道她昨夜也没睡好。 两父女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毕竟一个自己亲眼看着死了的人突然出现,你又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人其实一直藏在你身边,还不知道怎么有了崽,你如何能想得通。 两父女一样,都迫切地想要见到宁楚,让他们问个清楚。 两人没有犹豫,御剑上了无妄峰,晨雾还没散,整座山峰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纱里,远处的瀑布声隐隐约约的。 一切都很安静,像没有人存在。 宁雄霸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看着洞府门口的方向,瞳孔猛地一缩。 禁制没了。 他和宝儿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跑向洞府,结果洞府里面空无一人。 鹤隐舟不在,宁楚也不在。 洞府里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只能说明他们是自己走的。 可是,去哪儿了呢? 还回来吃饭吗? 宁雄霸挠挠头,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宝儿,你说昨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为父的一个梦?” 第67章 成了宁楚的债主 “其实宁楚根本没复活,只是我太想她了才产生的幻觉?” 宝儿闻言,毫无灵魂一笑,牙齿磨得咯吱作响,“才不是幻觉!我可一点都不想她,我讨厌死她了。”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她已经想明白了,在玄华秘境外遇到的那个带着富贵和破云的老太太就是宁楚。 所以她才半夜跑了,换了一副面孔出现。 还有在她提起宁楚时,她莫名其妙给自己的那个拥抱。 她一直都在骗他们! 宝儿咬着牙,胸膛里仅存的理智几乎被怒火灼烧殆尽。 宁楚她,可真该死! 骗她就算了,还骗了她一个铜板!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在心中决定一定要找到宁楚,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铜板要回来。 本金加利息,再加上精神损失费,一共算她两百万灵石好了。 哼。 她要是不还钱,她这辈子都不原谅她! * 宁楚他们有剑,但就是不御剑,腿着走才有意思。 一路上可以看风景,可以逛集市,遇到妖兽袭击村庄还能出手帮一把。 路上遇到了几个不长眼的妖兽,宁楚拔剑就上,破云在她手中嗡嗡作响。 她练了几个月的必成大器,实战起来流畅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富贵在旁边给她呐喊助威,整只狗蹦蹦跳跳,叫得比妖兽还凶。 鹤隐舟站在后面看着,偶尔在她漏掉的时候补上一剑。 妥妥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一路走,一路行侠仗义,东村闹妖兽,她去砍。西镇有山匪,他去灭。 南边有修士欺负凡人,宁楚把人引到树林里教育了一顿。 北边有小孩子掉进河里,富贵跳下去咬着那人的后衣领给人拖上了岸。 宁楚这才知道富贵会游泳,而且游得比人好。 不愧是能生吃妖兽的狗,还得是它。 渐渐的,神狗侠侣的名号就这么传了出去。 老百姓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只知道有一男一女带着一条白狗,男的冷,女的凶,狗的白毛比雪还白。 半个月后,九霄寺的山门前。 宁楚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那座气派的山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门修得是真高。 石阶从山脚一路铺上来,少说有三百级,每一级都磨得溜光水滑。 两边的石柱上雕着莲花和祥云,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 九霄寺三个字鎏金烫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闪得她眼睛疼。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鹤隐舟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单手抱着富贵,富贵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小尖牙,然后又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臂弯里。 鹤隐舟的白衣一尘不染,连汗都没有。 前段时间拂衣在的时候,九霄寺的门槛是整个浮生界最忙的门槛,来求点化的修士从山脚排到山顶,从清晨道半夜。 那段时间,九霄寺的香火钱比过去一百年加起来都多。 但从拂衣消失之后,就再也没人来了,甚至还有人在背后蛐蛐他们。 流言甚嚣尘上,越传越离谱,最后甚至传成了那些所谓飞升的人都被九霄的和尚关在地牢里,每天抽他们的血炼丹。 九霄寺的和尚们百口莫辩,后来干脆闭门谢客。 宁楚在寺门外敲了好久的门,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门内走一步停一步,走一步叹一口气,像是一个被生活折磨得没有了任何热情的人。 片刻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开门声,门闩被抽出来,铁链被解开,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看清门外的宁楚那瞬间,猛地瞪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 他去过天剑宗看比试,一眼就认出了宁楚。 只是没想到会在自己家门口再看到她。 “你……你们?” 宁楚笑眯眯地问道,“敢问圣女拂衣在吗?我来道歉。” 她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有礼貌,很得体。 至少得先装一装,把门进了再说,嘿嘿。 听见拂衣的名字,和尚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五官挤在一起,看不出是哭是笑是愤怒是无奈。 他看着宁楚,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圣女呢……那就是个骗子。” 小和尚打开门,侧身让路,双手合十微微颔首,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宁楚回头看了鹤隐舟一眼,抬脚迈过了那道门槛。 一刻钟后,宁楚和鹤隐舟坐在了九霄寺的会客厅里。 会客厅很大,能坐几十个人。 柱子是金丝楠木的,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摆着紫檀木的香案,香炉里还燃着檀香。 此刻偌大的会客厅里空空荡荡,只有宁楚和鹤隐舟两个人坐在客座上。 富贵被放在地上,小白狗在光溜溜的木地板上滑了两步才站稳,甩了甩耳朵,开始四处嗅探,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不多时,有和尚端来茶水灵果,但那和尚明显有点怕宁楚,端着托盘的手都在抖,似乎生怕宁楚一个高兴就把他给劈了。 那和尚放下托盘转身就跑,甚至一个字都没说。 宁楚跟鹤隐舟两人狗狗祟祟地喝了一盏茶,她毫不客气地把盘子里的灵果一股脑塞进了鹤隐舟的怀里,“小鹤,快快快,放储物袋里,反正是九霄请我们吃的,带走带走。” 鹤隐舟捧着灵果:“……” 这半个月来,他已经被宁楚带着脱胎换骨了。 被指挥着下河摸鱼,帮村民种地担粪盖房,爬树摘果,解剖妖兽尸体,分析构造。 能干的不能干的全都干了。 若是他不去,宁楚就捧着肚子站到他面前,瘪着嘴说,“难道要我去吗?” 他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庆幸她还有点良心,给他用了幻术,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 正如此想着,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步子很重,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好几个人。 但走得又很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来。 九霄掌门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灰色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拳头大的佛珠,整个人看着比上次在演武场上老了十岁。 ? ?求追读,求票票!!! 第68章 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赔 眼袋垂到了颧骨,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山路还多。 他后面跟着几个长老,每个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憔悴,疲惫,生无可恋。 眼圈是黑的,脸色是黄的,嘴唇是白的,所有人像是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巴巴的,随时都可能化成一滩水。 九霄掌门慢吞吞地在宁楚对面坐下,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屁股刚挨到椅子,就开始叹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 宁楚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要干啥呀? 看见她就叹气,她有这么吓人吗? 掌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宁施主,您今日来……是来找我们赔款的吗?” 说到赔款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嗓音都在发抖。 自从大家意识到拂衣可能并没那么厉害之后,那些被她点化飞升的亲朋好友都登门来找过他们。 可他们也不知道那些飞升的人都去了哪儿,是否还活着。 就只能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赔。 赔到现在已经两兜空空,实在拿不出钱来了。 “我们寺里这几日已经赔了不少了,实在是没剩什么了。您要是想要钱的,能不能宽限几日?” 此言一出,宁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虽然爱财,但又不是强盗,问九霄要什么钱。 她赶紧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来要钱的。” 掌门闻言眼眸一亮,旋即又暗了下去。 不是来要钱的,那就是来问事的。 问什么事?肯定是问拂衣的事。 要说现在谁最不想提起拂衣,恐怕就是他们九霄寺的人了。 可面对宁楚,他们又不敢不说,他们可不想自己的地盘也变成天剑宗演武台那个样子。 “敢问掌门,”宁楚坐直了身子,认真地问:“拂衣现在在你们九霄吗?” 掌门摇摇头,似乎比他还诧异,“她不是被您给劈死了吗?” 她怎么还来这里找人? 宁楚一愣,也意识到在别人眼里拂衣已经被劈死了,只有她知道,拂衣根本没死。 “那拂衣的来历,您知道吗?她是怎么来的九霄寺?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之后都做了什么?您知道的,能说的,都跟我说说。” 掌门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你要问这个,那他就来劲了。 他开始大倒苦水,“施主,您可算问对人了。我们这几天憋得啊,都快憋死了。” “外面的人说我们是帮凶,说我们知情不报,说我们把那些人关在地牢里。” “我们哪儿有地牢啊?我们连个像样的柴房都没有。我们是和尚,我们不关人的。” 掌门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这事要从一个多月前说起。那天早上,我们正在做早课,念经念得好好的,突然后院一声巨响,跟打雷似的。” “我们跑过去一看,一个女人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我们后院的那棵银杏树上,把树给砸断了。” “银杏树啊,种了三百多年,就这么没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悲痛,“那个女人穿着奇装异服,露胳膊露腿的,我们在浮生界根本没见过。” 他逐渐陷入回忆,彼时的拂衣似乎也被砸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面前一堆光头和尚,淡然地说:“你们好,我是九天神女转世。” 九霄掌门想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可以入选年度最佳。 “我们当时也是被狗屎糊了眼,”掌门的语气里充满了懊悔,“都没验证一下就信了。” “主要是她出场方式太震撼了,从天而降,把三百年的银杏树砸断了,人没事。” “换你你也会信的吧?再说了,谁会没事儿从天上掉下来?” 宁楚说这也不一定啊,她上次使用千里神行符不是也从天而降砸在宝儿他们面前了吗? 怎么那时候没人把她当圣女。 她真是笨啊。 当初她也该这么说才对。 掌门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她说自己是圣女,要在我们九霄寺弘扬佛法,普度众生。” “我们一合计,觉得这是好事啊,九霄寺几百年来没什么大出息,香火不旺,弟子不多,连隔壁的清静庵都比我们香火旺。” “现在有个圣女主动送上门来,这不是天降祥瑞吗?” “我们就把她当成座上宾来供奉着,给她最好的禅房,最好的斋饭,最好的衣裳。她要什么我们给什么,她说什么我们信什么。” “没过几天,”掌门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她主动找到我们,说能点化修士飞升。” 当时拂衣说:“你们九霄寺这么多年没什么成就,就是因为没有飞升的先例。我帮你们点化一个,以后你们九霄寺就是浮生界第一佛修圣地。” 九霄的人一听,这还得了,激动得觉都睡不着了。 “她当着我们的面,点化了一个小和尚。”掌门的眼眶更红了,声音发抖,“就是我们寺里的一个小沙弥,才十二岁,入寺才三年。” “她说要给他点化,我们问他愿不愿意,他说愿意。” “她让小和尚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然后她念了一段我们从来没听过的咒语。” 他皱眉认真回忆,“她说的不是梵语,不是汉语,连声音都不像是人的声音,嗡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说话。” “咒语念完,她的手掌按在小和尚头顶,金光一闪,小和尚就不见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当时他们真以为飞升了,跪了一地的和尚,磕头磕得咚咚响。 现在想想,飞升哪有不带动静的? 飞升有雷劫,有天光,有异象,全浮生界都能看见。 但那时候的他们没想通这点,他们觉得这是神迹,高兴坏了,请了周边的所有寺庙宗门来庆祝。 消息传出去之后,来求点化的人就多了起来。 每个人都是被拂衣用同样的方式点点化的,每个人都是在金光一闪之后就消失了。 第69章 反诈意识 他们从来没怀疑过,直到天剑宗比试,看到拂衣被劈才醒悟。 如果她真的是圣女,怎么可能被两道天雷就劈没? 如果她真的是神女转世,怎么会连元婴雷劫都扛不住? 他们现在反应过来那些人并没有飞升,多半是被害了,他们后悔不已。 可他们能怎么办呢? 他们不敢承认,若是承认,九霄必定会被万宗盟处理掉。 为了九霄的传承,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说什么都不承认那些人被害了,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这几天一直在割地赔款,卖法器、卖经书、卖字画。 再赔下去,只能卖地了。 九霄寺几百年基业,怕是要毁在他们这一代手里。 那些轻信谣言的来求点化飞升的亲朋好友如今都成了受害者。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也被骗了,承认被骗就意味着承认自己蠢。 所以大家选择闭嘴,把过错都丢给让九霄寺,让他们扛。 宁楚两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每一个消失的人,都是一条命。 那些人不是飞升了,是被438吸干了修为和气运,连渣都不剩。 “掌门,”宁楚缓缓开口:“拂衣的事,不全是你们九霄寺的错。” “我想你们对那些被点化飞升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拂衣没有死,她还活着。” “她只是跑了,如果不找到她,不阻止她,还会有更多人被害。” 九霄掌门猛地抬头,眼泪挂在眼角,浑浊的眼睛里出现了惊恐的神色。 没死?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后面几个长老也是一样的反应,嘴巴张得一个比一个大。 宁楚没有告诉他们系统的事,她只是说:“拂衣是个骗子,但她背后还有人。” “我要找到她,把她背后的人揪出来,不能让更多的人被害。” 九霄掌门和长老们同时沉默,过了片刻,掌门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宁施主,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们九霄寺虽然被骗了,但那些消失的弟子,我们不能不管。” “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他们回来。您要是能找到拂衣,我们九霄寺上下,愿听您差遣。” “我只知道她受了伤逃了,现在还活着,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宁楚耸了耸肩道:“你们九霄人多,跟她也熟,多派些人分散去找,说不定能找到。” 掌门和长老对视一眼,点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他们既然不愿意坐以待毙,那就只有主动出击。 九霄的人跟宁楚交换了传音符,就在宁楚跟鹤隐舟打算走的时候,一个小和尚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进来。 僧袍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在地上滚了半圈,爬起来的时候满脸通红。 他跪在掌门面前,气喘吁吁地说:“掌门,万宗盟来人了,已经到了山门口,说要见您。” 此言一出,九霄的人脸色都变了。 万宗盟,那可是管理所有修仙宗门的地方。 他们以前老实巴交的,从来没做出过会被万宗盟审判的事。 如今这一切都要怪拂衣,她背锅。 掌门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请。” 宁楚本来要走,一听万宗盟,脚步就慢了下来。 她看了鹤隐舟一眼,鹤隐舟面无表情地抱着富贵,富贵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把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她想了想,又把脚收了回来,往旁边站了站。 不走了,看热闹。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发出整齐有力的声响,一听就知道来的人不少,而且还是训练有素的那种。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剑修,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腰佩长剑,面容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一看就是别人家的孩子那种类型。 宁楚一愣,这不是她那个抽签抽到去万宗盟的师叔的儿砸吗? 她以前见过他,但每次见面都是匆匆而过,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在宁雄霸跟鹤隐舟中间还有个同辈剑修,是个姑娘,名叫蓝飘飘。 抽签去了万宗盟之后基本没回来探过亲,后来跟道侣生下了蓝亦,就是眼前这个娃。 仔细算起来,她跟蓝亦是同辈。 蓝亦带着万宗盟的人走进会客厅,身后跟着十来个修士,个个腰板挺直,目不斜视。 他的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在宁楚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鹤隐舟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移开。 很明显,鹤隐舟在易容法宝和花里胡哨衣裳的加持下,蓝亦根本就没认出来他到底是谁。 蓝亦向九霄掌门微微欠身,动作不卑不亢,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掌门,万宗盟接到举报,称九霄寺圣女拂衣涉嫌以点化飞升之名戕害修士,特来严查。请掌门配合。” 九霄掌门已经麻了,他没有再叹气,看着蓝亦的眼神里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 他把刚才对宁楚说的话跟他重复了一遍,还要拉着宁楚给自己作证。 宁楚本来在看戏,一听要自己作证,瞬间变成了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的。 迎上蓝亦的眼神,她轻咳两声,挺直脊背,端起姐姐的架势道,“确实如此。” 九霄宗主眼眸一亮,他就知道宁施主是好人。 “但,”宁楚幽幽看他一眼,“这么大一个宗门居然被骗,足以证明他们有多ch……天真,万宗盟必须得小惩大诫,让他们把反诈意识提上来。” 九霄宗主的脸又变成了苦瓜:“啊?” 蓝亦微微颔首,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依旧温和,对掌门说:“您的苦衷,我能理解。证人的话也很中肯。” “但光说不行,万宗盟办事,讲证据,不讲故事。” “搜。”他转身面向身后的万宗盟成员,抬了抬手,“里里外外,每一间房,每一寸地,都搜干净。” “如果真的什么都搜不到,掌门说的话才有可信度。” “是。” 万宗盟成员训练有素地散开,靴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第70章 呵呵,死装货 有人上了楼,有人去了后院,有人在翻箱倒柜,有人趴在地上敲地板看有没有地下室。 九霄寺的和尚们站在走廊里,双手合十,低着头,像一排被罚站的学生。 没有人阻止万宗盟的人搜查。 他们这时候只能说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斜。 蓝亦这才转头看向宁楚,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微微抱拳,笑得温和有礼:“楚楚姐,好久不见。” 她的事他已经听说过了,从她以身祭阵到死而复生,现在已经成了浮生界津津乐道的故事。 对于这些事,他心里自然也很好奇,尤其是现在见到了本人。 可他的风度不允许他上来就问别人的隐私,只好把所有的疑问都压在了心底。 宁楚笑眯眯的,“好久不见。” 他又看向鹤隐舟,“这位是?” “我道侣,小鹤,你就叫声……叔吧。” 此言一出,蓝亦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叫叔?他谁啊? 他敢叫,他敢答应吗? 宁楚本来也不想说叔的,可一想到蓝亦应该叫鹤隐舟一声师叔,要是差辈儿了,万一一道天雷劈下来可咋整。 蓝亦微微抿唇,多年来的君子风度让他很快把被羞辱的感觉压下,面向鹤隐舟微微颔首,礼貌开口:“小鹤道友。” 鹤隐舟点了点头,叫什么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的脸皮很厚,只比宁楚差一点儿。 看着蓝亦,他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师姐,蓝飘飘当初在天剑宗时脾气很火爆,一剑能劈山。 她这个儿子跟她的性格倒是大相径庭。 不知道他的崽出生会像自己多一点,还是像宁楚多一点。 想着想着,鹤隐舟陡然一怔,耳根不自觉泛起薄红。 他怎么就开始想起这些来了? 当初他可是被强迫的。 心魔翻了个白眼:呵呵,死装货。你行不行?不行让我来! 宁楚没注意鹤隐舟的表情变化,跟蓝亦闲聊着,“蓝师叔最近身体如何?” 蓝亦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好,谢谢楚楚姐挂念。” “她最近迷上了种花,在后院辟了一块地,种了满院的玫瑰,扎得满手是洞还在种。” 宁楚脑子里浮现蓝飘飘蹲在花圃前,手上缠着绷带,满脸是泥,对着玫瑰傻笑的画面。 这画面太美,不敢再想。 聊了几句,宁楚看了眼天色,觉得差不多了,这里应该是没什么戏看了,便向蓝亦告辞,准备离开九霄。 蓝亦问道:“楚楚姐,你们要去何处?” 宁楚被问住了,她也不知道下一站要去哪儿找拂衣的踪迹。 转头看向鹤隐舟,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富贵儿,富贵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 狗什么都都不知道,不要问狗。 她转回头,诚实地说:“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蓝亦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旋即问道:“我们这次下山,除了奉命来调查九霄以外,还要去海华城参加百年一度的珍宝行拍卖会。” “拍卖会上各种奇珍异宝都有,丹药、法器、功法、灵兽,什么都有。” “你们要不要同去?” 宁楚的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海华珍宝行拍卖会,她一百年前去过。 好东西是真的多,可当时她没钱,啥也买不起。 但现在不一样了,姐有的是钱。 她再次转头看向鹤隐舟,想询问他的意见,但又觉得他们俩现在已经绑定在一起,自己就能做主。 思及此,她直接拍板,“好,去!” 鹤隐舟没意见,因为他之前就把自己的储物袋给了她,自己现在就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还得宁楚养着自己。 自然是她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蓝亦应了声好,过了一会儿,去搜查的万宗盟成员陆续回来了,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朝他摇了摇头。 他们没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挖地三尺也没有地牢和密室,也没有一具尸骨。 看来那个匿名举报的人说的话很假。 蓝亦听完汇报后走到角落去向万宗盟传音,将这里的情况说明,附上一句,“九霄寺搜查完毕,未发现异常,建议结案。” 说罢,转身对九霄掌门长老微微欠身,“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掌门心里庆幸都来不及。 现在有了万宗盟帮他们证明,他们以后出门应该不会再被别的宗门嘲笑了。 事情解决完毕,万宗盟和宁楚等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九霄寺,前往海华城。 万宗盟的人和宁楚他们之前差不多,一路走一路帮着斩妖除魔,收获了一众好评。 走了三四天之后,他们到了一座名叫不羡仙的镇子。 镇子建在两座山之间的谷地里,入口处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牌坊,上面刻着不羡仙三个大字,但经过时间流转,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据说以前的人路过这里,都说住在这里的人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所以叫不羡仙。 不羡慕神仙,因为自己过得比神仙好。 但此刻,这座牌坊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诡异。 牌坊下面的石板路长满了青苔,石柱上爬满了藤蔓。 有些藤蔓粗得像人的手臂,从柱顶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条条吊着的蛇。 宁楚站在牌坊下面,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死气沉沉的,像被吸走了所有的生机,云层压得很低,颜色却很怪异,灰中带绿,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镇子里面安静得可怕,没有鸡鸣狗叫,没有小孩哭闹,甚至连集市上的吆喝声都没有,像是一座死城。 宁楚走在青石板路上,绣鞋踩在石面上发出空洞的声响,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像在敲一扇没人住的房子。 两边的房屋破败不堪,有些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房梁。 有些门板歪斜着,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荒草从石缝里长出来,从门缝里长出来,从窗户里长出来,长得比人还高,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枯黄的颜色。 第71章 开启不羡仙副本 经过一个院子,院门半开着,里面有一口井,井口长满了青苔,井绳挂在辘轳上,已经朽烂了。 院子里晒着几件衣服,被风吹雨打得褪了色,像几面破旗挂在晾衣绳上,在风中无声地飘着。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她敏锐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走进去。 鹤隐舟走在她身后,目光锐利,脚步依然很稳。 富贵在他怀里竖起了耳朵,毛微微炸开,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安的呜呜声。 蓝亦走在最前面,脚步慢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看着两边破败的房屋,他脸上的温和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炸毛的凝重。 身后万宗盟的成员们也在四处张望,有人握住了剑柄,有人放慢了呼吸。 面对如此诡异的不羡仙,所有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一个修士上前一步,走到蓝亦身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队长,五年前我来过这里,那时候这里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 “老百姓淳朴得很,见人就笑,还请我喝他们自家酿的米酒。短短五年,怎么变成这样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 这里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鬼城。 蓝亦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所有人分散去找,看看有没有活人,有没有线索。” “半个时辰后,在这里集合。不要走太远,保持警惕,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 “是!”万宗盟的人听命散开,两人一队,三人一组,沿着不同的方向走进不羡仙的深处。 靴声渐渐远去,街道上很快只剩下了宁楚、鹤隐舟和蓝亦。 蓝亦看了宁楚一眼,欲言又止,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让她也去。 宁楚摆摆手,率先开口道:“我和小鹤一队,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他摆摆手,心说自己才不要当电灯泡,“我一个人一组吧,你们小心点儿。” “嗯呐。”宁楚朝他挥了挥手,拉着鹤隐舟随便选了个方向就走。 他们走的是镇子东边的一条街,这条街比主街更窄,两边的房屋也更矮,荒草长得更密。 宁楚走在前面,破云握在手里,剑尖微微下垂,随时可以抬起来。 鹤隐舟走在后面,富贵在他怀里不再炸毛,但耳朵一直竖着,眼睛不停地转来转去。 两人走过一条巷子,巷子深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 树枝上挂满了红布条,那些红布条已经褪色,变成了脏兮兮的白色,在风中轻轻摇晃。 树下有个石台,台子上放着几个碗,碗里空空如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看起来像是祭祀所有,但大抵已经被废弃了很久,已经没有任何供奉过的痕迹,香灰、蜡烛、甚至连动物骨头都没有。 宁楚在石台前停下来,低头看着那些空碗,心里涌起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意。 她蹲下来,用破云的剑尖拨了拨碗里的灰,灰很细,像面粉一样,但没有面粉的颜色,是灰白色的,像骨灰。 转头跟鹤隐舟对视一眼,两人快步离开了那条巷子。 他们走过几条街,但每条街都一样,空荡、死寂、荒草丛生。 没有人,没有动物,没有任何活着的、会动的东西。 头顶的天一直阴沉着,灰中带绿的云层压在头顶,沉甸甸的,像一块湿透的抹布。 宁楚感觉自己的心情都被这鬼天气染灰了。 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集合点。 蓝亦已经站在牌坊下面了,他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脸色比出发时更凝重了几分。 看见宁楚和鹤隐舟回来,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双方互相交换了一下情报,蓝亦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进了几家房子,里面都没有人,蛛网都结了厚厚一层,衣柜里的被褥衣裳都生了霉。 没有任何的打斗的痕迹,就像是曾经住在不羡仙的人突然就决定走了。 但这样也不是很说得通,就算镇民大规模搬家,那也得把生活用品全部打包带走吧? 可是并没有。 更像是,那些人突然消失了。 又过了一阵,万宗盟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无一例外,他们看到的情况都差不多,整个不羡仙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一个活物都没。 要说镇民都死了,尸体也没看到,真就奇了怪了。 蓝亦听完所有人的汇报,开始清点人数。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嘴唇无声地动着,一个一个地数。 宁楚也帮他数了一下,目光突然凝住。 她的数学虽然不好,但十以内的加减法还是没问题的。 少了两个人。 蓝亦深吸一口气,又数一遍,人数还是不对。 他眉梢一压,“小张和小王呢?你们谁看见了?” 万宗盟的人一听,也左右打量起来,有人摇头,有人耸肩,没注意啊。 “队长,小张和小王好像是一队啊。” “嗯呐,出发时我好像看见他们往北边去了。” “那边看着最荒芜,可能走远了些,还没回来。” 蓝亦抬头看了眼天色,此刻距离他约定的半个时辰已经又过去半刻钟。 他从腰间取出传音玉简,灵力灌入,玉简亮起微光。 他对着玉简喊道:“小张,小王,能听到吗?回话。” 玉简里只有沙沙的声响,像风吹过枯叶,无人应声。 他又喊了一遍,还是没人回答。 蓝亦收起玉简,闭了闭眼,似乎在纠结,旋即将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压进肺里,“再等一刻钟。” “他们要是还不出来,我们就进去找他们。” 一刻钟过去,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在牌坊下面打了个旋。 没有人回来。 蓝亦终于坐不住了,他是万宗盟小分队的队长,要是队员出了事,他这个队长难辞其咎。 ? ?马上要上最后一轮pk了,求追读到最后一页,求票票!!! 第72章 看不懂思密达 “所有人往北边找,注意脚下和周围,发现异常立刻来报,不要单独行动,至少两人一组。” “是。” 蓝亦率先抬腿往不羡仙里走,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步子又大又快。 万宗盟的人跟在他身后,宁楚跟鹤隐舟走在队伍中后方。 富贵已经不窝在鹤隐舟怀里了,它站在鹤隐舟的臂弯上,四只爪子紧紧地扣着他的衣袖,背脊绷得笔直。 浑身白毛都炸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十分锐利,在四周扫来扫去,像是在定位什么看不见的危险。 宁楚一看就知道肯定有问题,富贵抓鸡撵鸭,哪怕遇到妖兽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北边可称得上最不羡仙最荒凉的地方, 房屋比东边更破,有些已经只剩下一面墙,其他的三面不知道是塌了还是被人拆了。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遮住了门,挡住了路,像一片枯黄的海。 众人走着走着,都觉得后背阴风阵阵。 无形的风从四面八方同时吹来的,冰凉凉的,湿漉漉的,像有什么东西贴着你的后颈在呼气。 万宗盟里一个年轻修士抱着胳膊左右打量了一圈,脖子缩进了衣领里,声音都带着颤。 “这里阴森森的……不会有修为高深的鬼修吧?” 他旁边的壮汉翻了个白眼,“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呢,管他什么鬼修邪修,统统让他有来无回。” “就是就是,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本来还有些害怕的修士一听,又觉得有道理。 怕啥?有队长在呢。 队长打不过的话还有那个能引天雷的高手。 思及此,挺直了脊背,把缩进去的脖子又伸了出来,下巴微微扬起,像是给自己壮了胆。 但他的眼睛还是不停地往两边瞟,脚步也比别人快了半步,好像随时准备跑。 宁楚走在鹤隐舟旁边,破云握在手里,粉色灵石在阴沉的天空下发出微弱的光。 鹤隐舟走着走着,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一看,旋即眯起眼睛,冷冷道:“停下。” 所有人同时停了下来,万宗盟的人习惯了听命令,宁楚是被鹤隐舟这两个字的寒气冻得脚自己停下了。 蓝亦心弦紧绷,闻言脚步一顿,转头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小鹤道友,怎么了?” 鹤隐舟薄唇轻启,淡淡开口:“你数数,又少人了。” 蓝亦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嘴唇无声地动着。 宁楚也跟着数了一遍,八。 加上她和鹤隐舟,一共十个人,一条狗。 在进不羡仙之前,万宗盟有十一个人,小张小王没回来之后是九个。 但就这么走着走着,又莫名奇妙地少了一个人。 真是见鬼了。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来路,来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荒草在风中摇晃。 只有破败的房屋在阴沉的天空下投下黑色的影子。 “小李!”突然有人反应过来,“走在最后的小李不见了!” “小李?小李!”有人喊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带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小李平时最听话,绝对不会脱离队伍。”一个跟小李相熟的修士说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他肯定是出事了。” “他肯定是……被什么东西弄走了,我们都没发现。” 此言一出,所有人后背发凉,温度在这一瞬间降到冰点。 宁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鸡皮疙瘩起了一层,汗毛竖得像富贵一样。 短短片刻,一个人就不见了,而他们没有任何察觉。 没有人听见声音,没有人看到异常,甚至都没感觉到有任何灵力波动。 或许鹤隐舟发现了,但等他回头的时候已经晚了,小李已经不见了。 蓝亦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精神紧绷,“所有人都靠近点儿,不许散开。” “前后左右,互相看着。” 八个人加上宁楚和鹤隐舟,十个人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圆圈。 蓝亦在正前方带队,万宗盟的人在两侧和后方,宁楚和鹤隐舟在中间。 富贵已经从鹤隐舟的怀里跳到了地上,在宁楚脚边转了两圈,紧紧跟在她脚边。 此时此刻,他们好像不能退了。 失踪了三个人,不管怎么样都要找回来才行。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每个人都小心翼翼。 他们经过破败的屋舍,倒塌的院墙,荒草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头顶的云层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冷。 而后,眼前忽的豁然开朗起来。 那些比人还高的荒草在某一处齐刷刷地断了,像被无形的墙挡住。 面前的广场上,一棵巨大的槐树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棵树比宁楚在巷子里见过的那棵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树干巨粗,树冠遮天蔽日,伸展开来的树枝覆盖了大半个广场,像一把撑开的聚散。 槐树下方不远处立着一块石碑。 “这里之前我也来逛过,很热闹,现在也变成这样了啊……”五年前来过的那个修士感叹一声。 当时的这里可谓是整个不羡仙最热闹的地方。 他是真的很好奇短短五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宗盟一人在蓝亦的示意下上前,走到石碑旁,他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蹲下来把石碑上的灰尘和苔藓擦干净。 石碑原是一块青石铸成,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些很古老的文字。 那人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睛眯成一条缝,头歪过来又歪过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最后放弃。 看不懂思密达。 他转头看向蓝亦,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队长,这里安全,但石碑上的字我看不懂。” 他不肯承认自己是文盲,忿忿道:“啥玩意儿啊?像鬼画符,要不就是蚯蚓成精了。” 蓝亦带着剩下的人走了过去,七八个人挤在石碑前,歪着脑袋去看那些字。 大部分人看了几眼就放弃了,那些字不是他们认识的任何一种字体,笔画扭曲,结构奇怪,像是某个已经失传的古老文字。 第73章 活祭 而蓝亦在万宗盟时就爱钻研这些。 他看各种古籍,学各种语言,别人觉得枯燥的东西他觉得有意思,别人看不懂的东西他能看出门道来。 他的目光在石碑上逐行移动,嘴唇无声地念着,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手指在石碑上轻轻划过,像是在触摸那些字的温度。 宁楚没有挤过去,她站在人群外面,富贵蹲在她脚边,鹤隐舟站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条狗,呈一个三角形,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把周围三百六十度都覆盖。 富贵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在地上嗅来嗅去。 它的鼻尖湿漉漉的,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湿痕,像在画地图。 蓝亦艰难地看完后直起身体,转身面对众人,脸上表情复杂至极。 说实话,他宁愿自己也看不懂。 “队长,你这是什么表情?” “上面都写啥了啊?” “快跟我们说说呗,我等实在看不懂啊。” 蓝亦叹了口气,把石碑上的内容用最简洁的方式转述了出来,“在很久以前的战乱年代,这里曾出了一位奇人,他保护了逃难的百姓,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百姓们就在这里生活了下来,给这里取名为不羡仙。” “后来那位奇人死了,所有百姓都很伤心,将他葬在此地。”他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继续说:“没过多久,在他下葬的地方,长出了一棵槐树。” “百姓认为槐树是奇人的转世,是来为他们遮风避雨的。于是他们开始……” 他顿了顿,清隽的脸皱成一团,组织好语言后继续说:“每年以活人祭祀槐树,且子孙后代,永不得停止,必须让槐树有血食可吃。” “因为他们觉得只要不断地祭祀槐树,槐树就会一直庇护他们风调雨顺。”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住了,再看那棵槐树时眼神都变了。 不再像单纯的看一棵树,而是在看一个恶魔。 “活人祭?”有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像被人掐着喉咙挤出来的,“活人祭!这玩意儿吃人?” “我天呐,这些人都疯了吧?” “难道说那些人不是走了?而是全被献祭了?”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这棵树真成精了,不对,是成魔了。” “愚蠢,愚蠢!” 之前来过不羡仙的那个修士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声音也在哆嗦:“我五年前来的时候,这里的老百姓还请我喝酒。” “呕,我现在想吐啊!谁知道是用什么东西酿的啊。” 他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但脸更白了。 “你别说了好吧,我不想听。” “难道说,小王小李他们全都被这棵树给抓走了?” “抓到哪儿去了呢?” “这谁知道啊。” “……” 富贵在宁楚脚边转了两圈,然后哒哒哒地跑到槐树底下,抬起一条后腿,在树干上尿了一泡。 尿完之后,富贵满意地抖了抖腿,转了个身低头,鼻子贴着地面,在树干周围嗅来嗅去。 它的鼻子像一台高精度的探测器,在地面上画着圈,走几步停下来,换个方向再走几步,再停下来,尾巴竖得笔直。 没多久,富贵似乎找到了什么,朝宁楚两人吠了两声,前爪开始刨地。 它刨得很快,后爪蹬地,泥土和碎石在塔身后飞溅,速度堪比一台小型挖掘机。 宁楚走过去,蹲在富贵身边,拨开富贵刨出来的泥土和树叶。 鹤隐舟跟万宗盟的人也走了过来。 树干周围的表面被一层厚厚的落叶覆盖着,落叶下面是土,黄褐色的土被刨开之后,底下的土就变成了黑褐色。 跟沃土那种颜色还不一样,更像是那种被血液浸透之后干涸、氧化、再浸透、再干涸,反复无数次之后形成的黑。 那黑色从树干根部向外蔓延,像一朵巨大的、腐烂的花,花瓣是黑色的,花蕊是那棵槐树。 宁楚盯着那片黑褐色的土壤看了几息,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挤开富贵,拿着破云使劲往下刨,像疯了一样。 万宗盟的人在旁边看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她要干嘛。 富贵退到鹤隐舟脚边趴下,吐着舌头,歪着脑袋看宁楚刨土,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对,就是这样,继续。 宁楚刨了一阵,破云剑鞘突然碰到了什么硬物,她的动作一顿,把周围的土拨开,从黑褐色的泥土里抽出一根骨头。 “这不会是人骨吧……” 话音刚落,宁楚眼前一黑,像有人在她眼前拉上了一道黑色的幕布,把整个世界都遮住。 那道幕布只遮了一瞬,然后猛地掀开。 宁楚发现自己还在广场上,面前还是那棵槐树,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此刻的天已经黑透,暗红的圆月挂在头顶,像一只充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一切。 月光落在槐树上,落在广场上,落在那些举着火把的人身上,把所有的东西都镀上了一层不祥的猩红色彩。 广场上的槐树前站满了人,他们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朴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而宁楚的视角则是在人群中的某个人里,她能看见眼前的一切,却动不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和心跳,甚至能感觉到冷风从衣领灌进去的冰凉。 但她的手脚却不是自己的,她指挥不动,只能干看着。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被塞进了别人的身体里,成了一个寄居蟹,壳是别人的,肉是自己的。 宁楚这个视角的人手脚被绑得严严实实,粗糙的麻绳勒着她的手腕和脚踝,勒得很紧,麻绳的毛刺扎进皮肤里,又痒又疼。 她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布是湿的,有一股酸臭味。 她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一只被捂住嘴的猫。 突然,她的视角一阵晃动,宁楚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人抬了起来,往前走去。 她看不见抬她的人,只能看见头顶的红色月亮和槐树的黑影在视野中摇晃。 ? ?宁楚:怎么成恐怖片了?走错片场了哇 第74章 她罪不至死吧朋友? 走到槐树下后,她的身体被放平,拉直,旋转。 世界在她眼中颠倒了过来,她的眼前是倒着的举着火把的镇民。 她被人倒吊到了槐树上,脚踝上的绳子绕过一根粗壮的树枝。 被人用力一拉,她的身体就升了上去,头朝下,脚朝上,像一块被挂起来的腊肉。 血液瞬间涌向头部,宁楚感觉自己的脸在发胀,太阳穴疯狂跳动,眼球似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她努力地、艰难地看着不远处那些举着火把站着的镇民。 他们看向她的眼神冷冰冰的,完全没有把自己当人看的意思。 在那些人眼里,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人了,只是一件祭品。 宁楚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看到了某个被献祭的人的视角。 她被绑在这里,被倒吊在这里,被屠夫冷冰冰地看着。 那些人是曾经的镇民,是不羡仙的百姓。 这些所谓和蔼可亲的镇民白天请你喝酒,晚上就能要你命。 宁楚现在也想吐了。 祭品已经挂好,村民们开始走祭祀流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走上前,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杖,木杖顶端刻着一个狰狞的柜面。 老人率先跪在槐树前,双手举起木杖,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在夜风中飘散,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呻吟。 老人念完之后,所有的村民同时跪了下来。 他们整整齐齐地磕了三个头,一点不作假,脑瓜磕得砰砰响。 宁楚心中直呼我去,这不就是古代版大型传.销现场嘛。 紧接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退后三步,露出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一个壮汉。 壮汉赤着上身,胸口长着浓密的黑毛,胳膊比宁楚的大腿还粗。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柴刀,刀身很宽,刀刃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冷光。 刀身上有缺口,看样子已经用了很久,磨过很多次,缺口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 壮汉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又稳又重。 宁楚看这那把泛着寒光的刀,已经猜到他要干嘛了。 原来地上那些深深沁到地底的血迹是这么来的啊。 她现在就是想知道,要是这个视角死了,她会死吗? 她罪不至死吧朋友? 宁楚只能看,不能动,便只能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但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壮汉走到宁楚面前,他的表情很平静,因为这早不是第一次了。 就算第一次会害怕,时间一长也就麻木了。 他举起柴刀。 刀光一闪。 宁楚感觉自己脖子上传来一阵冰凉的、尖锐的刺痛。 她听见了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是血呛进气管的声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颈动脉被切开,鲜血像被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喷,喷在壮汉的脸上、胸上、手臂上。 壮汉没有躲,他在用她的血洗脸。 宁楚难受死了,直骂这群人真是神经病。 他们到底和这人什么深仇大恨,要弄出这种死法,这不是纯折磨人呢嘛。 脖颈的血顺着脸颊倒流,在头顶汇集,滴在地上。 她能听见血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像屋檐的雨水滴在石板上。 一滴,两滴,三滴,无数滴。 体内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画面变得暗淡,红色月亮变成了黑色,火把变成了黑色,槐树变成了黑色,一切都变成了黑色。 她听见最后的声音是村民的欢呼声,他们在庆祝,在鼓掌,在感谢槐树接受了他们的祭品。 宁楚在心里想,等姑奶奶我醒了就烧了那棵妖树。 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现实中。 所有人见宁楚的话没说完表情就呆滞了下去,整个人也不动了,纷纷吓了一跳。 鹤隐舟蹙眉,心中暗道不好,伸手从宁楚手中抽走骨头。 手指碰到骨头的瞬间,鹤隐舟瞳孔猛地一缩,琥珀色的虹膜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震颤了一下,然后逐渐陷入涣散。 万宗盟的人一看这还得了,一个两个的说中招就中招了。 “队长,这怎么办?” “他们不会出事吧?” “肯定是那根骨头的问题,看我一把火烧了它。” 说着,那人就从储物袋里抽出一张幽冥火符。 蓝亦按住他的手,阻止道:“等等。” “如果石碑上说的是真的,那么就代表曾经有很多人或自愿,或被迫献祭了,楚楚姐和小鹤道友这样,极有可能是被怨气缠住了。”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救他们?” “小张小王小李他们是不是也被怨气缠住了?” 蓝亦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走到鹤隐舟身边,对其他人说:“我们想知道的真相或许就在这些骨头里,去看看吧。” 不看清楚的话,又怎么有破局之法呢。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搭上了那截骨头。 鹤隐舟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就发现自己瞬间到了一个破败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地上铺着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院墙有一半塌了,露出了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味道,像是木头烧完后的余烬,混合着血腥气和尘土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骨节突出,手上沾满了泥,手背上有几道新旧交叠的伤痕。 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衣裳,衣裳上打了好几个补丁,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刚刚带着村里仅剩的二十来个小伙伴们把死去的父母亲人埋了。 面前的小伙伴们有男有女,但年纪都没他大,此刻哭得稀里哗啦的。 十三岁的铁柱拉着他的衣摆问,“二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像播放画面一样,一股脑地涌进了鹤隐舟的意识里。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亮得刺眼。 二娃睡在床上,被一阵惨叫声惊醒。 他爬起来,从窗户往外看,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黑衣人在无差别杀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蒙着面,拿着刀,挨家挨户地踹门,进去,出来,刀上滴着血。 第75章 是恩人,还是仇人 他的父亲挡在门口,被一刀捅穿了胸口,他的母亲抱着他躲在床底下,用手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他听见母亲的呼吸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完全消失。 二娃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下来的,只知道天亮的时候,他从床底下爬出来,院子里、村道上、田埂边,到处都是尸体。 村里的大人几乎都被杀了,只剩下二十多个小孩,最小的只有三岁,最大的十五岁。 也就是他。 二娃心里恨呐,他恨得要死,恨那些黑衣人,恨自己的弱小,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鹤隐舟感觉自己的嘴动了动,回答道:“报仇,一定要报仇!” “报仇!” “给爹娘报仇!” 他一手牵着铁柱,一手牵着邻居家八岁的幺妹,对着眼前的土坟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磕得额头破了皮,血顺着鼻梁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二娃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替家人和乡亲报仇。 不管那些黑衣人是谁,不管他们躲到哪里,不管要花多少年。 他一定要找到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们。 十五岁的二娃就这么带着弟弟妹妹们,背负血海深仇,打算离开村庄,先找个落脚之地。 谁料才走到村口,就遇到的不羡仙来的人。 他们穿着体面的衣裳,面带和善的笑容,“孩子们,我们听说了你们村子里的事,很是痛心。” “我们愿意收留你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让你们有饭吃,有书读,再也饿不着。” “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家?” 鹤隐舟下意识就想拒绝,但他控制不了二娃的身体。 咱们隐鹤仙尊只是这么一看就感觉到不羡仙来者不善。 甚至村子被灭门都有可能是他们干的。 否则他们为何来得这么快? 可二娃不知道啊,二娃感动得都快哭了。 报仇很重要,但弟弟妹妹们不被饿死也很重要。 他们是村里仅剩的希望了。 听见有人愿意收养他们,二娃几乎没过脑子就答应了。 孩子们被带回了不羡仙,一家一个领回去养。 二娃也被一户陆氏人家领走了。 陆家在镇子西边,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 陆家夫妇没有孩子,对二娃很好,有肉吃,有新衣服穿,还给他安排了一间朝阳的房间,被褥都是新的。 养父母对他说:“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儿子,这里就是你的家。” 二娃心里都感动得快哭了,他在家里都没有过这种待遇,毕竟他们村蛮穷的。 他说了谢谢,却没有叫他们爹娘。 他想着,一定要等到替爹娘报仇,让爹娘瞑目之后才能没有负担地叫陆家夫妇爹娘。 接下来的日子,二娃每天都在院子里练武。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扎马步、打沙袋、劈木桩,一练就练到天黑。 回房间继续练,一遍一遍地出拳,一遍一遍地踢腿,直到汗水湿透衣背,直到双手血肉模糊。 他不肯有一日懈怠,因为他怕一停下来,就会忘记仇恨。 五年过去,二娃二十岁了,他的武功练得很好,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报仇! 这五年里,他几乎没有出过门。 他在陆家住了五年,对不羡仙的了解却少得可怜。 直到那一夜,天上的月亮很亮,就像五年前被屠村的那夜一样。 二娃正在房间里练武,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他警觉地停下动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个人从墙头翻了进来,落在他窗前的花圃里,踩断了两株月季。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铁柱脸上布满汗水,今年已经十八,小时候瘦得跟猴似的,现在已经长成了高壮的青年,但他脸上的惊恐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二哥!”铁柱抬头,迎上二娃的目光,压低声音道,声音在发抖,“快跟我走,快。” 二娃蹙眉,打开房门,示意他进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铁柱极快地窜进门,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掐得他骨头疼。 十八岁的少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二娃手背上,滚烫灼热。 “自从我们来了这里,每年都有一个人消失。” “他们说那些娃被亲戚接走了,去外面闯荡了。” “全是骗人的!全都是骗人的!”他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被拉紧的琴弦,随时会断,“昨夜我睡不着,起来喝水,发现家里人都不在家。” “那么晚了,我以为他们出事了,就出去找。” “结果他们所有人都在那棵槐树底下,包括你养父母也在……” 铁柱几乎哭得说不出话来,抽咽了好几下才继续,声音已经变了调,“他们把咱们村的幺妹绑了,吊在槐树上,割了她的脖子。” “血……血从她头顶流下来,流了一地……那些人跪在树下,身上全是血,还在笑……” “幺妹……幺妹今年才十三岁啊!” 他的眼眶猩红,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那些人根本不是在好心收留我们,他们是在养着我们。” “养大了,养肥了,就杀了,拿去喂那棵树。” “说不定……说不定我们的父母,都是这些人杀的!” 否则为什么那些黑衣人只杀大人,还要留下他们。 当时的他们更加没有反抗之力。 铁柱哭得跪了下来,抱着他的腿用力地摇,声声泣血,“哥,跟我走吧,求你了。” “我们带着剩下的人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咱们村里活着的已经不多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 鹤隐舟感觉到二娃整个人都炸了,五年来所有的感激、信任、温暖全部炸成了碎片。 杀了他父母的那些黑衣人是不羡仙的人假扮的! 他这些年吃的、穿的、住的,都是用村里人的命换的。 那床新被褥,那件新衣裳,那碗热汤热饭,全是用血换的。 二娃浑身都在发抖,可他不肯走。 他要报仇! ? ?pk中,求追读,求票票,求五星好评! 第76章 他是我偶像 “你带着剩下的人先走,”他对铁柱说,声音平静,但他的眼睛在喷火,“我留下,我要杀了他们!一个都不留。” 铁柱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长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正在此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门飞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碎成了几块。 陆家夫妇站在门外,在他们身后站满了不羡仙的镇民。 那些和善可亲的邻居,淳朴善良的百姓,他们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整个院子,也照亮了他们的脸。 每一张脸都一样,冷冰冰的,漠然的,像在看一个死人。 陆父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满脸泪水的铁柱,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温和得让人想吐。 “就知道是你。”他说,“你不会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吧?” 二娃上前一步,把铁柱挡在身后。 他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那种愤怒从心脏涌出来,蔓延至四肢百骸,直冲头盖骨。 鹤隐舟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以为自己跑得掉吗?哈哈哈哈哈,都去给我祭祀奇人吧!” * 蓝亦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长衫,袖子挽到手肘,腰间系着一条草绳,脚上踩着一双磨破了底的布鞋。 肩膀酸痛,腰背佝偻,膝盖吱嘎作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已经不年轻了。 蓝亦花了几息的时间消化了这具身体的记忆。 这个男人叫奇人,是个医者,他出生在一个小城镇,家里三代行医,从小跟着父亲背着药箱走街串巷,看遍了人间疾苦。 他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儿啊,咱们奇家的医术不算顶尖,但咱们奇家的人心,不能歪。 他跪在床前,哭着答应了。 可这个世道,人心不歪的人活不长。 天下战火蔓延,不知道是哪两个势力在打仗,也不在乎是哪两个势力在打仗,反正打起来的时候,倒霉的永远是老百姓。 今天这个军阀来收粮,明天那个军阀来征兵,后天又有溃兵路过,见什么抢什么。 奇人的家在战火中被烧了,他带着老婆孩子和老娘,踏上了逃亡之路。 一家老小往南边逃,一路上全是逃难的老百姓,扶老携幼,推车挑担,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路两边躺着饿死的人、病死的人、被乱兵杀死的人。 尸体在太阳下暴晒,苍蝇成群结队地围着打转,臭气熏天。 奇人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蹲在路边给人看病。 这个发烧了,那个拉肚子了,还有的腿被流箭给射中了…… 他的步伐可以停,但救人之心根本停不下来。 奇人的老婆埋怨他,他不听,他是个大夫,不能见死不救。 后来,他老婆就不说了。 他娘倒是支持他,老太太已经九十多了,走路都要拄拐杖,但精神头还好。 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儿子给难民把脉,眯着眼睛笑得满脸褶子。 他们奇家人就该这样。 蓝亦看着,也打心底佩服这位奇人,值得世人敬佩。 从今天开始,奇人就是他的偶像了。 可同时他也感叹道,医者能救人,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谁能来救呢。 逃了不知多少日子,他们终于逃到了南边一个地界。 战火并未绵延到这里,这里山清水秀,土地肥沃,河流清澈,像个被人遗忘的世外桃源。 奇人喘着粗气站在山头往下看,擦了擦额头的汗。 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他回头看身后的难民队伍,老弱病残齐聚,这些人也走不动了。 他从那些人眼睛里看到的不是希望,是死在哪里都一样的麻木。 奇人振臂一挥,“不走了,咱们就在这儿住下来!”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累得连高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开始搭建简陋的棚屋,砍树,割草,和泥,垒墙。 奇人的手可以拿针,可以切脉,却不是劈柴的手,不是垒墙的手。 他的手被木刺扎了无数个洞,被石头磨掉了好几层皮,搬泥巴的时候指甲断了两根,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没说一个不字。 奇人的名声传了出去,难民越来越多,四面八方的人涌了过来,从几十个变成了几百个,从几百个变成了上千个。 他每天从早忙到晚,从天亮忙到天黑,把脉的手腕肿了一圈,看病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奇人不敢停下来,因为每停下来一息,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分明还没过去多长时间,奇人突然就变老了,背脊佝偻了下去,头发花白,走路从大步流星变成了拄着拐杖慢慢挪。 他老婆笑他,笑着笑着就哭了。 奇人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说,能活着就不错了,管它老不老。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棚屋越搭越多,难民越聚越多。 奇人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以为只要撑过最难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瘟疫来了。 没有征兆,来势汹汹。 不知道是谁先病的,一夜之间,十几个人同时发起了高烧,咳嗽,呕吐,身上起疹子,有些人咳出了血。 奇人慌了,他行医几十年,见过瘟疫,但没见过如此凶猛的瘟疫。 发病快,传染快,死得快。 第一天还在田里干活,第二天就躺在床上起不来,第三天就没了。 他翻遍了所有带来的医书,试了所有能想到的药方,没有一个管用。 难民人心惶惶,许多还没感染上的人连夜收拾包袱,偷了粮食跑了。 奇人把所有的心力都扑在了救治瘟疫上。 他把病人集中安置在一个远离人群的区域,每天亲自去诊视,亲自煎药,亲自喂药。 他让自己老婆和老娘搬到更远的地方去住,不许她们靠近病人区。 他老娘拄着拐杖站在远处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担忧,嘴唇哆嗦着,想说又不敢说。 瘟疫持续了一个多月,死了一百多个人,但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奇人也染上了瘟疫,但他硬撑过来了。 第77章 什么偶像?我不认了! 他不知道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自己的身体拼了命,反正他活过来了。 活过来之后,他又瘦了一圈,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干的柴火。 难民们彻底把奇人当成了老大。 他不是神仙,没有权势,没有架子,不摆威风,可遇到什么问题他都冲在最前面。 有什么困难都第一个想办法。 眼看瘟疫过去,蓝亦松了口气,心说,现在总算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吧。 但他想差了。 难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就面临了下一个难题。 那就是粮食不够了。 虽然他们自从在这里住下来之后就开始开荒种地,但粮食成熟需要时间。 难民们的口粮撑不了那么久了。 他们现在又该怎么办? 有人找到奇人,求他想个办法。 彼时的奇人正在磨药,闻言手里的药碾子停了下来。 他心里也很无奈,他只是个大夫,在开始逃亡之前,甚至连地都不会种。 要他给个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奇人叹了口气,对来的人说,“我想想办法。” 那些难民欢天喜地的走了。 奇人坐在药棚里,手里握着药碾子,一动不动。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他不是神仙,变不出粮食。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回到家,他的棚屋在难民区的最边缘,说是棚屋,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撑着一块破布。 门帘是用碎布拼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哗啦哗啦响,齐仁掀开门帘走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一盏油灯在角落里燃着,火苗豆大,照得整个屋子昏昏黄黄的。 他老婆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没补完的破布。 孩子睡在用稻草铺的床上,怀里抱着一根吃了一半的野菜根,嘴角还挂着没咽下去的渣。 奇人看着他们,喉头发哽。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张用木板搭的床。 他娘躺在那张床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打了无数补丁的被子。 被子没有盖好,滑到了胸口,露出她瘦骨嶙峋的身体。 老太太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听不见。 齐仁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握住他娘的手,那只手很凉,瘦得只剩皮包骨,骨节像干枯的树枝。 他把手指搭在老太太的脉上,脉象很弱,很散,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娘已经九十多了,逃难的路上,他几次都以为她撑不下去了,但老太太硬撑过来了。 她说过,她要看到孙子长大,要看到齐家的香火延续下去,要看到这些难民过上好日子。 老人家撑了一路,撑到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顿下来的地方,撑到肚子终于可以吃饱,虽然吃不饱,但至少不用逃命了。 她撑不动了。 奇人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板,闭着眼睛听着他娘微弱的呼吸声。 呼吸声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漏,越漏越少。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他老婆醒了,过来看了一眼,默默地抱着孩子出去了。 终于,老人家的呼吸停了,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安安静静的。 奇人跪在床边,把脸埋在他娘的手心里,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蓝亦心中直呼**,温润如玉的少年第一次骂出了脏话。 他*了,真是有病。 他现在收回奇人是他偶像这句话! 蓝亦想捂住眼睛,他不要看,不要看。 谁说这是世外桃源,这是人间地狱! 蓝亦直犯恶心,他现在不想知道真相了。 有没有人来救救他啊啊啊啊。 楚楚姐! 小鹤道友! 富贵儿!!! 但这怎么够呢,距离粮食成熟的时间还远远不够。 终于,粮食成熟了,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翻滚,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地里的红薯个个都有拳头大。 难民们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丰收的田野,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仰头望天,嘴里念念有词。 难民们的精神焕发,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红润,眼窝从凹陷变成了饱满,步伐从踉跄变成了稳健。 他们开始笑,开始闹,开始有人谈情说爱,开始有人生儿育女。 这个曾经死气沉沉的地方,活了。 然后他们给这里取名——不羡仙。 没多长时间,奇人也死了,所有不羡仙的人都来了。 几千人围在那个小棚屋外面,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 有人跪了下来,然后更多的人跪了下来,几千人齐刷刷地跪在那间小棚屋前面,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 蓝亦看见奇人被下葬,看见他的坟头长出一棵小树苗。 没有人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等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有了一尺来高,两片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现实中。 十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恢复清醒,那种感觉像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拽上来,肺里灌满了空气,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白光。 宁楚身体后仰,惶恐地捂着自己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还在剧烈地震颤,眼眶含泪。 那种被倒吊放血的痛苦似乎还没完全褪去。 鹤隐舟是所有人里反应最快的,几乎是清醒的同一瞬间就把手里的骨头扔了出去,闪身上前,垫在宁楚身下。 第78章 扶我起来,再战 宁楚往后仰倒的身体正好落在他的怀里,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绕过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的身体固定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继续发抖。 而其他人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以蓝亦为首,大半的人冲到旁边的草丛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干呕不止。 没吐的也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但不管吐没吐出来的,脸上的表情都一样,惨白,铁青,嘴唇发紫,眼眶发红,额头上全是冷汗,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天爷,他们刚才是去地狱走了一遭吗? 众人想知道的真相在这一刻完整地浮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都亲身经历了一遍,那些死去的人通过残留在这片土地上的执念让他们看见的。 每一帧画面都刻进了他们的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先是奇人固执愚蠢,整个人都是歪的。 他想救百姓没错,可用自己家人的命来救,大错特错! 当他老婆孩子,真的很惨。 这一刻,他们深刻觉得舍己为人不是什么好话。 然后则是制杖百姓,在奇人死后开始人祭,最初他们还是遵守规则的,一家一个轮流来,反正一圈轮过去怎么也得也好几十年了。 但后来有人不愿意自己的家人死,他们就开始杀外人,抢小孩养来祭祀。 最后那群小孩儿发现真相,但还是没能逃过被祭祀的命运。 鹤隐舟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少年,二娃和铁柱,还有那些从村子里来的孩子,全都被挂上了树。 万宗盟的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他们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对。 骂奇人?他已经死了,骂了也没用,而且他的初衷确实是好的。 骂那些百姓?他们也死了,骂了他们也不疼,而且他们活着的时候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一个人能坏到什么程度? 不是他天生就坏,是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天大的好事的时候,顺手把别人杀了。 这样的人,连骂他都觉得浪费口水。 他们现在只想找到失踪的三个队友,离开这个鬼地方,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 鹤隐舟是最平静的一个,他习惯性地将惊涛骇浪都压在心底,坦然坐在地上。 让宁楚侧坐在自己腿上,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手取出水壶递给她,眉心微拧,“没事了,喝点水。” 宁楚从他手中接过水壶咕噜咕噜地灌了好几口才平静下来,声音微哑,“太荒诞了!” “小鹤,扶我起来,今天我就要烧了这棵树,挖了奇人的坟!” 鹤隐舟扶着她站了起来,宁楚的腿还有点软,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鹤隐舟的手在她腰上多停留了一息,确认她自己能站稳才松开。 此刻天色已经越来越暗,快要彻底黑了,万宗盟那几个大兄弟也吐得差不多了,纷纷附和着。 有人用袖子擦了擦嘴,“对,烧了。” 蓝衣眉心微蹙,也点了点头,“我同意。” 小徐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恶狠狠地说,“老子的幽冥火符终于能派上用场了,来吧!” 有人啐了一口,“一群愚昧又封建的化石,骨灰都给你扬了。” “造孽啊,简直是造孽啊!”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坏人,没见过这么坏的。” “坏了还不觉得自己坏,这才是最坏的。” “烧,全烧了,这群人根本不配被称之为人,一群畜生玩意儿。” 所有人对视一眼,小徐祭出十张幽冥火符。 幽冥火符是黑色的符纸,上面用银色的朱砂画着火焰纹路,每一张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他将十张火符叠成一个扇形,两指夹住,灵力灌入,符纸同时亮起,银色的纹路在黑色的纸上跳动。 “走!”他低喝一声,十张火符脱手而出,呈扇形散开,精准地贴在了槐树的树干上。 蓝亦则是一剑劈碎了旁边那写满了罪恶的石碑。 剑刃与青石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石碑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碎成了大大小小的石块,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轰——” 幽冥火势下,老槐树屹立在熊熊火海中,发出一声诡异的嚎叫。 所有枝桠挥舞起来,就像是真的活了一般。 火势一起,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从槐树根部涌了出来。 那股力量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地底下伸出来,狠狠地压在了幽蓝色的火焰上。 火势猛地一矮,像被人按住了脑袋,幽蓝色的火舌从三丈高缩到了一丈,火焰的颜色也从幽蓝变成了暗蓝,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在风中摇摇欲坠。 黑气从树干中冒出来,每一条树皮的缝隙中都涌动着黑气,在空中翻滚,凝聚,收缩,最后形成了一个人形。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二娃。 他的面容还能看出少年时的轮廓,但已经完全不是他们在幻境中看到的那样。 他的眼珠是血红色的,瞳孔是竖的,像蛇的眼睛。 二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腐朽的、像是从坟墓深处渗出来的怨气。 那怨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层黑色的薄雾贴在他的皮肤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恶狠狠地扫过在场众人,恶狠狠开口:“找死!” 鹤隐舟的反应最快,上前一步,将宁楚跟富贵挡在自己身后,藏锋在手中凝聚。 宁楚将富贵抱在怀里,小狗狗蹬了一下腿,老老实实地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她的臂弯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那个黑起缭绕的人影。 蓝亦见状,拔剑在手,剑尖直指二娃。 他身后的万宗盟成员也纷纷亮出了本命法宝,刀、剑、枪、鞭、符、琴,应有尽有,在暮色中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蓝亦没有犹豫,长剑一挥,率先冲了上去,“上!” 第79章 让她先跑 他的剑很快,像一道闪电,剑尖直刺二娃的咽喉。 队友们紧随其后,从不同的方向包抄,有人攻左,有人攻右,有人绕后,配合默契得像排练过很多次。 但二娃连动都没动一下,它的血红色眼睛一直盯着鹤隐舟,似乎觉得只有他才有和自己的一战之力。 蓝亦的剑尖在距离二娃咽喉三寸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挡住,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剑尖在那堵墙上划出一道火花,发出一声尖锐的、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那堵墙上反弹回来,顺着剑身传到了蓝亦的手臂上。 蓝亦感觉自己的虎口像是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整条手臂都麻了,剑差点脱手飞出。 他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脚在地上滑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其他万宗盟成员也是一样的下场,他们的攻击都没能打到二娃分毫,就被弹了回去。 “我去?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见过这样的鬼修啊,我们不会全部光荣在这里吧?” “咳咳咳,咳咳,他爹的,摔死我了。” “……” 蓝亦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定睛看向二娃,敏锐地发现在他的胸口位置有一缕金光闪过。 “这是……” 啥啊? 一个鬼修身上也会有金光吗? 宁楚从鹤隐舟身后探出头来,也看见了那道金光,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福至心灵,伸手指向他,扬声道:“是功德金光!” “是奇人的功德金光,他和奇人融为一体了!” 二娃闻言,目光精准地锁定她,血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宁楚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 “你猜对了。”他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右边脸颊开始变化,皮肤像水面一样波动,五官开始扭曲、重组,露出了半张完全不同的脸。 那张脸的皮肤是褐色的,布满皱纹,眼角下垂,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慈悲。 是奇人,和他们在幻境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半张脸是二娃,半张脸是奇人。 一边是扭曲的、疯狂的、被仇恨和怨气浸透的少年。 一边是苍老的、平静的、被功德金光包裹的老人。 两张脸拼在一起,像一幅被从中间撕开又粘回去的画,裂缝处渗着黑气。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有两个人的音色,混在一起,像一首跑调的合唱。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他说,那半张奇人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这棵树需要养分,这里的土地需要血,奇人需要祭祀。” “你们来得正好,今年的祭品,够了。” 奇人本不需要祭祀,是那些愚蠢的人类用鲜血和怨气将他的灵魂永远地束缚在了这里。 他恨,恨自己曾救了那些人,让自己死后都不得安宁。 说罢,二娃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像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黑气从它体内疯狂涌出,像决堤的洪水。 那些黑气在空中分裂、重组、凝聚,变成了一个个人形。 无数鬼魂从黑气中现身,从槐树周围现身,从地底下现身,从那些黑褐色的血土中现身。 它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同时代的衣裳,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痛苦、恐惧、绝望。 那些曾经被挂在槐树上放血而死的祭品们,死后也不得安宁。 他们的怨气和魂魄被禁锢在这棵树上,成为了二娃的养料和武器。 宁楚直呼我去,亲眼看见百鬼夜行了。 鬼魂们嚎叫着朝众人扑去,它们没有实体,但它们的怨气是实的。 万宗盟的人头皮发麻,他们纷纷拿出自己的本命法宝抵挡。 刀光剑影在暮色中闪烁,符箓在空中炸开,把冲过来的鬼魂炸成碎片。 但那些碎片很快又重聚,变成新的鬼魂,继续扑过来。 蓝亦一剑劈散了一个扑向他的鬼魂,转身时发现身后又冒出了三个。 鬼魂的怨气太浓,连他的剑都在哀鸣。 他心里叫苦不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循环,奇人是杀了自己的老婆儿子,但他救人的功德可不少,功过相抵,功德还在。 那棵树上承载的功德金光,就是最硬的盾牌。 他们想打二娃,就必须要先打破那层功德金光。 否则功德金光护体,万法不侵。 可他们这些普通修士,自己都没什么功德,拿什么跟如此浓厚的功德金光硬碰硬? 怕是打不过啊。 鹤隐舟手握藏锋,一剑劈散冲过来的冤魂。 另一手微微抬起,指尖出现一抹红线,正围着他的食指转圈圈。 他轻轻一捏,红线瞬间在他指尖化成碎片。 宁楚手腕发烫,她低头一看,融进皮肤下的红线浮现了出来,消散成点点星光。 她略有怔愣,感觉自己全身都轻松了。 “你……”她陡然抬头,看向面前的鹤隐舟。 鹤隐舟微微侧目,沉沉道:“这里有我,你先走。” 宁楚一愣,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要她跑? 没有同心劫,她就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耶。 可是,在这种时候吗? 他们都在前面战斗,却要自己跑。 她看着鹤隐舟的脸,那张被暮色和火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宁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紧紧地闭上了。 她略一思索,一手护着腹部,一手抱着富贵转身跑了。 她飞快地窜进了来时的巷子里,连头都没回。 在她身后的鹤隐舟飞身而上,藏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和二娃的怨气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人缠斗在一起,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一黑一灰两道光在空中交错碰撞。 广场上硝烟迸发,旁边的破屋被震塌了好几间,灰尘漫天。 那棵正在燃烧的槐树被战斗的气浪波及,火焰忽明忽暗,树枝被气浪折断了好几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蓝亦等人消灭了一波鬼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由怨气凝聚的鬼魂又出现了。 ? ?77章剧情被审核删了部分,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大家都知道的对吧,嗯,就是那样! 第80章 怎么又是树?! 它们从地底下、墙壁里、空气中凝结出来,源源不断,杀之不尽。 怨气不散,它们永远不会消失,一直杀一直来,永无止境。 小徐一剑砍碎一个冲到他面前的鬼魂,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眼四处张望,想寻找一个突破口。 目光一转,看见在蓝亦劈碎的石碑下面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圆形的洞。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抬手指过去,声音又急又亮,“那里!” “底下是空的,石碑下有个洞,小李他们会不会在底下?” 蓝亦挥出一剑,剑光在空中挥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他飞到小徐身边,朝他指的地方多看了一眼。 确实有个洞,乌漆麻黑的,看不出来有多深,但能感觉到有风从洞口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蓝亦没有犹豫,看了眼身后的鬼魂,又看了眼头顶正在缠斗的小鹤道友跟二娃,当机立断道:“下去看看。” “所有人跟我走。” 他一马当先,一跃而下,衣袍在黑暗中翻飞一瞬。 其他人也聚拢过来,一个接一个地跳下去。 小徐是最后一个,在跳下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槐树,又看了眼不断凝聚的鬼魂,咬了咬牙,跳了下去。 地面上只剩下鹤隐舟跟二娃,两人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不分你我,难舍难分。 藏锋的剑光与二娃的黑气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在天空中绞杀的巨蟒。 鹤隐舟的铁布衫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下有些不太够用,但他的身体比练过的任何功法都更坚韧。 二娃也不好受,藏锋的剑气切开了它身上好几处黑气凝聚的部位。 那些部位在缓慢地重新凝聚,但速度比一开始慢了很多。 它的功德金光还在,但金光在藏锋剑气的反复劈砍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地面上,鹤隐舟在战斗。 地底下,蓝亦等人掉进了鬼魂窝。 另一边,还有一个人在跑。 一离开广场,就不断有鬼魂出现,她一手抱着狗,一手挥剑,没人能让她的脚步停下来。 经过的每一条路都有鬼魂在等着她,那些游荡的鬼魂似乎觉得她好欺负。 但破云一剑挥出去,剑气所过之处,黑雾散开,像被风吹散的烟。 一路杀到他们来时的那个牌坊,宁楚在牌坊下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富贵从她怀里滑下来落在地上,蹲在她脚边,也跟着喘气。 她环视一圈,又跑了。 却没继续往外跑,而是往之前跟鹤隐舟去过的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她记得那边也有一棵槐树。 路上遇到的鬼魂越来越多,就像是她来对了地方,那些鬼魂不想让她过去。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黑压压的一片,拦在她的面前。 宁楚将灵气运转到极致,剑气纵横间,鬼魂消散,又缓缓凝聚。 杀不死,根本杀不死! 富贵儿也有些恼怒了,龇牙咧嘴的,一口咬住了一个鬼魂。 鬼魂哀嚎一声,吓了宁楚一跳。 她转头一看,见富贵在游荡的鬼魂里这里咬一口,那里咬一口,比她的剑气也不遑多让。 “好狗!”她不由得赞道,她的狗也像她一样有出息,不错。 一人一狗一路横推过去,越战越勇,终于到了白天看见的那棵槐树下。 她有一种预感,这棵槐树和广场那棵,有很深的渊源。 也不能放过。 宁楚站在那棵老槐树面前,双手掐诀。 灵力从指尖涌出,在空中画出一道道淡金色的轨迹。 破云在她面前凭空飞起,剑尖直指槐树,剑身开始旋转。 粉色灵石在剑柄上拖出一道亮粉色的光圈,像一个在黑暗中旋转的陀螺。 宁楚中二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邪魔外道,吃我一剑!” “雷霆万钧!” 破云的旋转猛地一停,剑身定在空气中。 下一秒,天空中乌云密布,云层翻涌,雷电在云隙间游走,发出低沉的、闷闷的雷声。 一道凛冽恢宏的雷电从云层中砸了下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地劈在了槐树上。 “轰——” 雷光炸开,宁楚被闪得闭上了眼,富贵直接把头埋进了两只前爪之间。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什么也听不见。 脚下的大地在震颤,石子在地面上跳舞,旁边的破墙上掉下来几块碎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等雷光散去,宁楚睁开眼,那棵老槐树已经被劈成了焦炭。 树干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倒在地上,冒着青烟。 树枝上的红布条被烧成了灰烬,在空中飘散,像黑色的雪花。 石台上的空碗碎了一地,碗的碎片在焦黑的树干旁边泛着惨白的光。 这还是她第一次使用雷霆万钧,如此强悍,她喜欢。 宁楚往前走了两步,探头往槐树原本扎根的地方一看,底下居然是空的。 富贵凑过来,把脑袋探到洞口闻了闻,耳朵猛地往后一翻,退了两步,朝洞口吠了一声。 宁楚蹲下来,往洞里看了看,又把手伸进洞口,指尖感受到了一股凉飕飕的、湿漉漉的风。 她深吸一口气,捞起富贵跳了下去。 坠落的距离比她预想的短得多,脚尖触到地面,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卸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宁楚抬头一看,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开眼界,而后后背发凉。 面前有一棵发光的槐树,不是真的槐树,是槐树的形状,像是由光构成的。 又是树,怎么又是树? 不羡仙这是跟槐树过不去了是吧。 那些光是金色的,树形不大,比地面上的老槐树小了很多,但它的光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通透。 地下空间很大,像一个倒扣的碗。 头顶是泥土和树根,四周的墙壁上全是树根,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空间包裹在其中。 但真正让宁楚眼前一黑的,是树上挂着的东西。 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麻绳,有的长,有的短,每一根麻绳的末端都系着一个绳套。 第81章 安魂曲 那些绳套里有的挂着白骨,有的挂着尸体,还有些是空的。 而在整个树冠范围下,全是白骨,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宁道友!” “宁道友,我们在这儿!” “救命啊!” 求救声声音很小,很沙哑,像是嗓子已经喊哑。 宁楚猛地抬头,循着声音看去。 在光树的最顶端,靠近顶部的位置,有三条绳子倒挂着三个人。 他们的脚踝被麻绳绑着,挂在树枝上,头朝下,像三块被晾起来的腊肉。 她定睛一看,悬着的心放下了,小张、小王、小李,三个都活着,一个都没死。 三人在听见动静的那一刻,激动得像三条被钓上岸的鱼。 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晃,拼命地想引起宁楚的注意。 晃得太厉害,绳子在树枝上摩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旁边的几条绳子上挂着的白骨被他们撞到,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像下雨一样。 骨头砸在地上,有的碎了,有的弹起来滚了两圈。 有一条大腿骨滚到了宁楚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用脚尖轻轻踢到了一边。 “宁道友,你终于来了!我们还以为我们要死在这儿了!” “快救我们,我们被吊了好久了,血都在脑子里了,感觉头要炸了!” “呜呜呜我还以为我再也出不去了,我还没娶媳妇呢,我不想死在这儿啊!” 三人七嘴八舌地喊着,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内容一个比一个惨。 宁楚被吵得脑仁疼,她深吸一口气,厉喝一声:“闭嘴!都别动!” 三人同时安静了,也不敢再动,身体轻轻晃荡着。 宁楚握紧破云,一剑挥出。 剑气精准地切断了三条绳索,三人同时从高处坠落,哐当一声砸在了骨头堆里。 骨头被砸得四处飞溅,碎骨片在空中飞舞,像一场小型的爆炸。 三人砸在骨头堆上,溅起一片白色的粉尘,呛得他们直咳嗽。 他们趴在骨头堆里,一动不动,像三具刚被扔进坑里的尸体。 宁楚走过去,用剑割开绑在几人身上的绳子。 三人吭哧吭哧地在骨头上蠕动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或趴或躺,不动了。 活生生被倒吊一天,实在是有点活人微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宁楚体会过被倒吊的感觉,也没打扰他们,自己走到树根下,围着大树转了一圈,又拍了拍。 这棵树又是怎么来的呢? 不管,统统毁掉。 思及此,她转头看向还瘫在骨头上休息的三人道:“他们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咱们把这棵树砍了再出去帮他们。” 另一边的地底,蓝亦等人也在战斗。 从他们跳下那个洞口开始,鬼魂就没有断过,一直不停地来,杀不完,砍不尽。 几人的灵力都几乎快要消耗见底。 而那些鬼魂被打散之后过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凝聚。 蓝亦一剑劈散面前的三个鬼魂,退后两步,喘了几口气。 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七成,再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 他转头看向小徐,声音沙哑但语气急迫:“小徐,你的幽冥火符呢?烧死它们。” 小徐伸手在储物袋里摸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镇定逐渐转变成慌张,最后凝固在一种名为尴尬的表情上。 他苦哈哈地说:“队长,没幽冥火符了,全都用在地上那棵大树上了。” 蓝亦沉默地又挥出一剑,其他人也沉默了。 沉默在这个黑暗的地下空间里蔓延开来,比那些鬼魂的怨气还浓。 过了片刻,有人开口,声音闷闷的,“这里全是鬼魂,怎么也杀不完。” “小张他们到底在不在这里?他们不会已经死了吧?” 没人接他的话,也根本不敢接。 他们不愿意去想那个结果。 出门一趟,三个队友全没了,那以后还有什么脸在万宗盟抬起头来? 鬼魂不知疲倦地涌过来,众人强打起精神又战斗了一阵。 乐修小曲盘腿坐在地上,他的本命琴横放在膝头,飞快地拨弄着琴弦,指尖都快要磨破皮。 每一道琴刃飞出去,都能击散一波鬼魂,但手疼。 双手在不自觉地颤抖,他有一瞬间想摆烂,反正也杀不完。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在这瞬间不知想到什么,手中动作突然一停,而后在储物袋里翻翻找找。 翻出来一堆破烂后,终于在储物袋最底部摸到了一本老旧的乐谱。 这本乐谱是他很久之前花十个铜板买的,他学了三天就丢进了储物袋,再也没拿出来过。 如果今天能派上用场的话,他回去之后就把这本乐谱供起来。 他一页页翻过乐谱,找到了那首名为《安魂曲》的乐谱。 小曲从没学过安魂曲,也没想过有一天安魂曲或许能派上用场。 但现在这种情况,试试就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把乐谱摆在自己面前,手指重新搭上琴弦。 琴声磕磕绊绊地流淌出来,队友们听见他的安魂曲纷纷开始骂街。 原因无他,实在是太难听了。 本来眼前的鬼魂就杀之不尽,这已经是一种折磨。 现在还要接受灵魂上的摧残,蓝亦心底都有一种反手回去捅小曲一刀的冲动。 但是,神奇的来了,那些鬼魂在听见如同拉锯般的安魂曲之后动作缓慢了下来。 那些原本疯狂冲向他们的鬼魂速度开始变慢,抬起的手也慢慢放下了。 它们停在原地,表情从狰狞变得茫然,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像是走得很安详。 其他人停下攻势,转头看向小曲。 万宗盟的大兄弟们拄着剑、扶着墙、蹲在地上,一个个累得像狗一样,但眼睛都亮了起来。 小徐第一个开口,声音又急又亮,“小曲,你再努努力,把它们都暂停,全部定住!一个都不要放跑!” “你要是能弹死它们,回去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 小曲的手不能停,连头也没抬,紧紧地盯着乐谱,但他的嘴不能闲着,“你急什么,急什么?” “我这不是刚学嘛,你以为我不想直接弹死它们吗?” ? ?小曲:弹弹弹……弹棉花啰~ ? 77章被删除的剧情为:奇人母亲老婆孩子死后…,过不了审,但我觉得挺好猜的吧? 第82章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我的手都快烂了好吗……”他表示实在很委屈。 他也是第一次,他们就不能体谅体谅他吗。 他以前主修的是破阵乐,哐哐哐的,弹起来又爽又得劲儿。 谁能想到有一天能把安魂曲派上用场。 如此想着,小曲心里又庆幸起来,幸好自己有随身携带乐谱的习惯,不然他们可能全都得力竭而死。 安魂曲的旋律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流畅。 琴声在黑暗中流淌,温暖而柔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琴弦上涌出来。 漫过那些僵在原地的鬼魂,对它们释放出一种可以休息了的释然。 但他只要一停,那些鬼魂就睁眼,所以他还不能停。 蓝亦看着这一幕,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其他人,吩咐道:“除小曲外,众人分散去找小李等人的下落。” “注意脚下和头顶,随时保持联系,有任何情况立刻出声。” “是。” 万宗盟的人散开,三四个人一组,朝着不同的方向,在黑暗的地下空间里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 而此时,地面上的战斗也还在继续。 鹤隐舟能伤到二娃,但无论他怎么攻击他,他就是不死。 伤口会愈合,怨气在重聚,似乎有源源不断的能量在支撑着他。 鹤隐舟的体力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他的藏锋再利,也需要灵力来驱动。 再这样下去,他恐怕要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眼底清明一片。 体内的封印被他彻底解开,修为从出窍中期一路狂飙。 出窍后期。 分神初期、分神中期、分神后期。 大乘初期。 鹤隐舟直接狂升了一个大境界,体内灵气源源不断地涌来。 他再次挥出一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剑光划破夜空,斩在黑气缭绕的二娃身上。 这一击,直接把二娃的身躯打散了。 黑气四散,碎片在空中飞溅。 但漂浮在空中的点点光亮又逐渐组合成一个新的他。 地下。 蓝亦和宁楚等人还不知道头顶发生了什么,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地在剧烈地震颤,头顶哗啦啦地往下掉石子,像下了一场石头雨。 小张被砸了脑袋,嗷地叫了一声。 小王和小李缩着脖子往旁边躲。 宁楚也抬头挡在自己额头前,不知为何,心底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我们得快点了。” “我们也想快啊。”小张欲哭无泪,“但这棵树劈都劈不烂,灵力攻击也没用,要不咱们不管了吧?” 他们四个对这棵树可谓用上了十八般武艺,愣是没伤到这棵树一点皮。 “我也觉得。” “要不咱们先出去,等队长他们来了再想办法?” “不行。”宁楚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这个东西太诡异了,不能留下来。” 直觉告诉她,这棵灵树不解决,她们谁都走不了。 这三个呆子。 他们怎么不想想蓝亦他们为何不来? 那还不是被缠住了。 说不定还等着他们四个去救大部队呢。 此时此刻,不羡仙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灵树不死,鬼修不灭,怨气难消。 俗话说得好,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三条腿都在的时候,凳子稳如老狗。 但缺了任何一条腿,凳子就塌了。 所以必须得先干废一边才行。 小李叹了口气,按着脑袋想了又想,脑袋上的灯泡突然一亮,“宁道友,你不是能招来天雷吗?试试?” 宁楚:“……” 她其实也不是没想过,但这是地底啊,雷电能劈下来吗? 不会把这地底空间劈塌,把他们全埋里面吧。 “不不不,我觉得不行。”小王摆了摆手,语气很认真:“按照五行推演,金克木。用金属的东西对付它,应该管用。” 他的目光在三人中环视一圈,“你们谁有黄金?” 三人齐齐看向他:“???” 这能行吗? 宁楚眼睛瞪得圆圆的,猛地一拍脑门,在储物袋里掏啊掏。 当着三人的面掏出一把足有人高的巨大黄金锯子。 小王、小张、小李被金灿灿的光芒闪瞎了眼,异口同声道:“蛙趣?” “还真有?” 小王的嘴震惊得合不拢,他表示我就随便说说,你怎么还真的掏出来了。 宁楚嘿嘿一笑,“这是我当年从我爹的小徒弟手里薅来的,那小子不知道怎么想的,用黄金打了一把锯子。” “我问他干嘛用的,他说好看,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帮他保管了。试试?” 三人对视一眼,认真地点点头,干! 领着阿玖游山玩水的裴昭:“阿嚏,阿嚏,阿嚏!” 四人分成两队,两人一边扛着黄金锯子对着树来回一阵乱锯。 “嘎吱、嘎吱、嘎吱……” 刺耳的锯木声音响在四人耳边,声音尖锐而沉闷。 黄金锯子切入树形的时候,金色的光屑从切口处飞溅出来。 小李眼尖,看见他们锯开的地方流出了金色的液体,就像是……树的血。 “有用有用!”他顿时兴奋起来,声音都劈叉了,“快,再加把劲儿,冲啊。” 在树被锯开的那一瞬间,二娃似有所感,整只鬼都暴躁起来,毫无章法地攻击着鹤隐舟,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赶紧把他打死。 但鹤隐舟有铁布衫在,比普通人能扛,甚至还能在被攻击的间隙找到机会反击。 他感觉二娃的状态越来越焦灼,似乎在害怕什么。 两人正面一击,双双被振飞出去老远,二娃阴狠地看了他一眼,身形消散在原地。 鹤隐舟往前追了两步,目光在虚无的空气中四处扫视着,心中暗道不好。 “嘿咻、嘿咻、嘿咻。” 一拉一推,一拉一推,节奏稳定。 要不说万宗盟的人是队友呢,连口号都喊得非常一致。 宁楚没喊出声,目光紧紧地盯着黄金锯子锯树的位置。 趴在一旁摇着尾巴的富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好的气息,猛地占了起来,背脊弓起,浑身都炸了毛。 它朝着宁楚狂吠,模样焦急:“汪汪汪!” 在这一瞬间,地下空间的温度骤然降到零下,四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第83章 小鹤,打死他 听见富贵的叫声,宁楚转头一看,“狗子,别叫……” 本是无意的一眼,在看到不远处乌漆麻黑、黑气缭绕的二娃身影时,没说完的话突然咽了回去。 他怎么在这儿? 难道鹤隐舟? 不,不会,要是鹤隐舟有危险的话,系统肯定会提示的。 既然没提示,那鹤隐舟就是安全的。 这一瞬间,宁楚百转千回。 她越发笃定这棵树有问题,必须处理掉。 而二娃就是感应到这棵树出了事,专门过来阻止他们的。 她松开握着锯子的手,转身面向二娃,把万宗盟的三人都挡在自己身后。 手腕翻转,破云出现在她手中。 “你们别停,我来对付他。” 三人抬头看了一眼,心中暗道不妙,对视一眼都同时加快了手中动作。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二娃看着灵树已经快被锯断三分之一,眯了眯眼,不顾一切地朝宁楚扑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黑气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宁楚手握破云抵挡,目光沉静,衣诀翻飞。 二娃方才被鹤隐舟劈散了躯体,此刻还有点虚,跟宁楚交手并没得到什么好处。 黑气好几次都差点缠上宁楚的手腕,都被破云给削断了。 二娃虽然已经变成了鬼修,但智商还是占领高地的。 他没有再跟宁楚硬碰硬,而是选择了佯攻。 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拳头,朝宁楚的面门砸去。 宁楚举剑格挡,破云的剑身横在面前,挡住那只黑气拳头。 拳头砸在剑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宁楚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二娃猛地转了方向。 他的身体在空中折了一个九十度的弯,直直地朝握着锯子的小王扑去,速度快到宁楚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王根本没有防备,拉锯子拉得起劲,整个人瞬间被撞飞了出去。 身体腾空而起,飞出去好几丈远,重重地摔在骨头堆里。 碎骨头渣子飞了一地,小王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来。 在他被撞飞的同时,宁楚也反应过来,破云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剑尖直指二娃的后心。 二娃刚撞完小王,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宁楚的剑就到了。 没有办法,他只能转身格挡,黑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挡住了破云的剑尖。 剑尖刺在黑气盾牌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二娃被她这一剑逼退了好几步,黑气盾牌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小王倒下了,但锯子不能停。 小李很快做出判断,放弃自己的队友,跑到小王刚才站的位置,一把抓起锯子的另一端,两人又开始继续锯。 小王趴在地上,艰难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丹药塞进嘴里。 药力在体内化开,胸口的疼痛减轻,他盘腿坐起来,闭眼开始调息。 广场上。 二娃消失,鹤隐舟进了蓝亦等人所在的地洞。 万宗盟的人在洞里转了好几圈,把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没有找到小张小王小李。 蓝亦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没找到小李他们的下落,”他开口道,声音有些涩,“他们不会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几个字是什么。 地洞里只有小曲的安魂曲在流淌。 鹤隐舟提着藏锋,目光在地洞里环视一圈,薄唇轻启,淡淡道:“还有个地方也有槐树,我们去看看。” 说罢,他转身就走,万宗盟的人愣了一下,也纷纷跟了上去。 小曲倒退着走在最后一个,一手抱琴,一手拨弄着琴弦,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些被定住的鬼魂,一刻不敢停,生怕它们下一秒就暴起。 退到出口处,蓝亦拎着他的后衣领纵身一跃,回到地面上。 鹤隐舟走在最前面,往另一棵槐树所在的方向走去,万宗盟的人跟在后面。 还没靠近那边,众人就感觉到了灵力波动,乱七八糟,一浪一浪地涌过来。 鹤隐舟跟蓝亦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 万宗盟成员也跟在两人身后小跑起来。 鹤隐舟白天见过的那棵树此刻已经被劈成了焦炭,树根被雷电从土里炸了出来,翻在泥土外面。 树根下,一个熟悉的黑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里面还传来诡异的嘎吱声。 几人对视一眼,除鹤隐舟外,其他几人都皱起了眉头。 又来? 这地洞里不会又是一窝鬼魂吧。 鹤隐舟感觉到宁楚的灵力波动,没有任何犹豫地跳进了地洞。 藏锋在他手中亮起一道光,照亮了他的落点。 他就这么水灵灵地落在了宁楚跟二娃对战的中间位置。 宁楚看见鹤隐舟,先是一怔,下意识收剑背后,但眼睛却亮了起来。 指着二娃告状道:“小鹤!” “打死他!” 二娃磨了磨牙,牙齿咯咯作响,血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暴怒不已。 在地面上被鹤隐舟追着打,到了这里又被宁楚打,现在这个煞星又追下来了。 他抡起一团黑气狠狠朝鹤隐舟砸去。 在洞口的蓝亦等人听见宁楚的声音,也纷纷跳了下来。 在看到走失的三个队友都安然无恙地在地洞里锯树,他们几乎热泪盈眶。 没死就好哇。 瞧见蓝亦,小李大喊道:“队长,快来帮忙!” 他跑过去,一把抓住锯子的另一端,加入了锯树的队伍。 小张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了个位置。 其他万宗盟的人也跑了过来,有人帮忙拉锯,有人帮忙扶锯子。 人一多,他们的底气自然而然提升,一波人负责锯树,一个人负责缠住二娃。 宁楚则是负责坐在一旁休息撸狗。 人多力量大,那棵灵树终于在黄金锯子的横推下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旋即化成点点金光。 那些光点从碎片上升起,在空中聚集成一颗足有拳头大的珠子。 与此同时,二娃发出一声尖叫,像无数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 ?求五星好评,求票票! 第1章 强取师尊 “师尊,我……” “轰隆隆……” 宁楚刚张口,头顶乌云汇集,一道闪电划破天空,仿佛只要她把剩下的话说完,天雷就会直接劈到她头上。 听着滚滚闷雷,再看眼前男人清冷绝尘的脸,原本要说的话堵在喉头,她长叹一口气。 鹤隐舟扶手而立,一双如琥珀般明亮的眼眸淡然扫过她的脸,冷漠道:“何事?” 有天雷虎视眈眈地在宁楚头顶盯着,她再也说不出表白的话,摇了摇头,“没事,突然想起今天的早课还没做,我先走了,师尊再见。” 说罢,她提着裙摆转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鹤隐舟面前。 宁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个病秧子,药石无医,死后穿越到浮生界,还绑定了个攻略系统。 系统说,只要她能拿下修无情道的高岭之花鹤隐舟,就能百病全消,得到五千万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潇洒。 她想活,她磨刀霍霍。 但她没想到她穿越的身份是天剑宗宗主的女儿,宗主宠爱她,让她拜了鹤隐舟为师。 修仙界有天道法则压制,不允许欺师灭祖,更别提生出不.伦之情。 只要她对师尊不敬,天雷就劈她,后来甚至有一团乌云随时随地跟着她。 故她穿来一百八十八年,天剑宗真千金都找了回来,她从真千金变假千金,万人迷变万人嫌,修为突破到了元婴后期,还没完成自己的攻略任务。 她真的累了,她不想干了。 “统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暂时遮蔽天道法则?” 【系统:宿主,你想做什么?】 因为长时间获取不到能量,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多了几分活人的虚弱感。 “我想最后再试一次。”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药瓶,里面装的是合欢宗圣药。 只需要一滴,即便是没有心的石头也能中招。 这还是她之前去合欢宗当交换生时别人送她的,她一直没敢用。 【系统:可以是可以,但你确定吗?】 宁楚紧紧地握着手里的药瓶,眼神坚定中透着愚蠢,“我确定。” 不然等到师尊无情道飞升了她还完不成攻略任务。 【系统:那行吧。】 夜凉如水。 宁楚端着一壶灵花饮进了鹤隐舟的洞府,他修炼的洞府跟他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家的感觉。 听见脚步声,坐在桌前看书的鹤隐舟连头都没抬,修长食指微动,书页无风而动。 “师尊。”宁楚开口,将托盘放在桌上,倒出一杯灵花饮捧到他面前,“徒儿亲自酿的灵花饮,加了数百种灵果,很是香甜,您尝尝。” 鹤隐舟这才抬眸,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又低下头,薄唇轻启:“不必,本尊不爱甜食,你出去吧。” 她捏着瓷杯的手一紧,心中忿忿地想,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吐出如此冰冷的话,真是伤透了她的心。 但她不想放弃,又把杯子往他唇边递了递,可怜巴巴道:“师尊,您就尝尝吧。” “这是一百八十八年前您教我酿的第一坛灵花饮,您知道的,徒儿是假千金,宗门上下都不喜欢我,没人愿意和我交朋友。” “唯一能和徒儿说两句话的只有师尊您了,难道您也讨厌我了吗?” 说着,她眨巴眨巴眼睛,一双杏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用她对着水镜练习了无数遍的可怜神色望着鹤隐舟。 鹤隐舟闻言,指尖一动,漂浮在空中的书稳稳落在桌上。 他修的是无情道,其实已经不能理解她的委屈和心酸,但她是他的徒弟,到底还是不想看见她哭的。 在他的记忆里,只要宁楚一哭,整个天剑宗都要塌一半。 但她好像已经很久没哭过了,鹤隐舟凝神回想一瞬,想起好像是从师兄的亲女儿回来之后。 他抬手从她手中接过杯子,浅尝一口,眉心微蹙,确实太甜了。 可在花果的香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鹤隐舟微微一顿,旋即将一整杯灵花饮喝下,“味道尚可。下去好好修炼吧。”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花,身形晃了晃,颇为不适地撑住额头。 一股奇异的燥热自灵魂深处燃起,他迅速默念起清心咒,抬头看向她,咬牙切齿:“宁楚,你对本尊做了什么?” 宁楚展颜一笑,心道成了,强硬地挤进他怀中,坐在他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就是一顿乱亲,“师尊,徒儿心悦您,心悦了您整整一百八十八年,您就从了我吧。” 说着,她还发出一阵桀桀桀的怪笑。 鹤隐舟向来清明的眼眸泛起一层薄雾,他咬紧后槽牙,一把扣住宁楚的手腕,声音压抑而颤抖,“宁楚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欺师灭祖,她早晚被天道劈死。 “当然知道。”她理直气壮地点头,要不是为了任务,她也不会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过合欢宗的圣药真的很有用,因为她清楚地看见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师尊耳朵居然红了。 这波不亏。 “你……”他还想说什么,药效彻底发作,他整个人往她身上一倒,滚烫的呼吸打在她颈侧。 宁楚心跳如擂鼓,但还是咬咬牙把人扶稳。 对不起了师尊,徒儿也是被生活所迫。 一夜电闪雷鸣。 外面的天道法则感应到了什么,乌云密集成漩涡状,闪电一道接一道,雷声滚滚,震得整个天剑宗都在发抖。 但系统遮蔽天机的手段确实有两把刷子,雷罚在头顶转了一整晚,愣是没找着人,劈不下来。 一切结束后,宁楚呼叫系统,想查看攻略进度,系统果断地弹出攻略界面。 上面浮现偌大的、鲜红的一个0。 她沉默,她抓狂,她恼羞成怒地爬起来看向旁边的鹤隐舟。 这一看不要紧,她发现师尊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宁楚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统统,这怎么回事?师尊也会生病?” 这不应该啊。 被他折腾一夜,他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难受。 脑中的电子音有气无力。 【系统:宿主,收拾收拾跑路吧,他修的纯元道法。你和他那啥,破了他的功法,他修为跌倒金丹后期,比你还不如了。】 【系统:他要是醒了,你死路一条。】 ? ?脑洞向,剧情流,1v1,男洁。求追读到最后一章,养书会让这棵小树苗暴毙的~ 第2章 以身补阵 此言一出,宁楚尖叫出声,一跃而起,手忙脚乱地穿衣裳,“你怎么不早说!” 鹤隐舟是全浮生界最有天资之人,也是天剑宗的脸面和底牌,道法高深,距离飞升只差最后一劫。 要是让她养父,也就是天剑宗宗主知道因为她,鹤隐舟的修为掉到了金丹,她今天就会被削成三千片。 【系统:你也没问啊,先躲躲吧,昨夜替你挡了一晚上的雷,本统统的能量耗尽,要去睡个美容觉,归期不定的那种。】 话音刚落,系统就再也没了反应。 宁楚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要是知道,她就是死也不可能这么做。 但眼下,她只能逃。单纯的逃还不行,肯定会被捉到,所以只剩最后一个办法。 死遁。 思及此,宁楚盘腿往地上一坐,从储物袋里取出压箱底的一小块天界至宝五彩石,这是真千金还没回来之前宗主送她的。 她就地画出一个法阵,将五彩石放在正中间,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鲜血滴上去,旋即默念法决。 十指连心,指尖血亦是心头血,搭配五彩石和秘术替自己炼制了一具全新的躯体。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塌上还在昏睡的鹤隐舟。 师尊,对不起。 徒儿先去避避风头,等您气消了……好吧您永远别想起来最好。 新躯体只有巴掌大,她把玩着手中的躯体爱不释手,打算找个人多的地方去死一死。 正如此想着,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她一个踉跄摔进草丛里,还没来得及骂娘,就看见远处封魔崖的方向涌出一道冲天黑气,遮天蔽日,无数黑点从那道裂缝里爬出来,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封印千年的封魔崖封印松动,无数魔兵从地底深处爬了出来。 宁楚愣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吧? 与此同时,天剑宗正殿。 宁宗主宁雄霸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紫檀木桌,脸色铁青:“封魔崖封印松动,通知隐舟了吗?” 传讯弟子吓得腿软,哆嗦着说:“回、回宗主,隐鹤仙尊的洞府禁制全开,敲不开门……” 宁雄霸眉头一皱,二话不说,御剑飞到鹤隐舟洞府前,抬手一掌轰开禁制。 洞府内灵灯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他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衣裳,再看榻上昏睡不醒的鹤隐舟,瞳孔猛地一缩。 鹤隐舟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修为直接从渡劫初期跌到了金丹。 宁雄霸脑子嗡了一声,颤抖着伸出手探了一下鹤隐舟的脉象。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整张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爆发出一声震天响的怒吼:“哪个天杀的小贼动了老夫的小师弟!!!”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整座天剑山都跟着抖了三抖。 山脚下的弟子们集体打了个寒颤。 躲在后山草丛里的宁楚也打了个寒颤。 完了。 彻底完了。 宁宗主的骂声响彻整座山头,从杀千刀的小贼骂到不得好死的孽障,词汇量丰富得仿佛骂了几十年街。 宁楚趴在草丛里,身体抖得像筛糠,系统沉睡,师尊昏迷,养父暴怒。 她现在出去是死,不出去被找到也是死。 正想着,一道传讯符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正是她爹的紧急召集令。 所有弟子即刻前往封魔崖,不得有误。 宁楚:? 她都准备跑路了,还让她去打仗? 但她不敢不去,这时候缺席等于自首。 封魔崖上空,黑云压顶。 封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魔兵像蚂蚁一样往外涌,见人就砍,地上已经躺了一片修士的尸体。 除了天剑宗外,其他各大宗门也纷纷赶来支援。 宁楚站在山崖边上,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战场,混乱,死亡,绝望。 她有一瞬间愣神,这不就是死遁的最佳时机吗? 宁楚正盘算着怎么演得逼真一点,余光忽然瞥见封印裂缝又扩大了。 更多的魔兵涌了出来,其中还有几只魔将级别的,一个照面就把三个金丹弟子拍成了肉饼。 而那个方向,真千金宁宝儿正在那里。 她是整个天剑宗的心尖尖,此刻正被两只魔将围攻,手臂上全是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宁雄霸在另一边被三个魔将拖住,根本赶不过去,他嘶声大喊:“宝儿!” 宁楚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安静了。 她想起宁宝儿还没回来之前,宁雄霸是真的很疼爱她。 要星星不给月亮,烧藏书阁,欺负师兄弟,拔长老的胡须,他都给她兜底。 即便站在他头上跳脚他也只是呵呵的傻笑,从不动怒。 更想起宁宝儿刚回宗门时,怯生生地拉着她的衣角叫姐姐。 想起那些嫌弃她的师兄弟们,也曾在她骄纵时被她揍得嗷嗷叫都不生气,还一口一个小师姐追在她屁股后面投喂她。 她闭了闭眼,算了。 反正这破任务也完不成了,反正新身体也做好了,反正,她永远是没人要的那一个。 就当是报恩吧。 封魔崖上,血流成河。 魔兵的尸体堆成了小山,但更多的还在从裂缝里往外爬,黑压压一片,像蚂蚁搬家似的,搬的还是修士的命。 各大宗门的弟子已经杀红了眼,灵力耗尽的就拿剑砍,剑断了就赤手空拳上,场面一度十分悲壮。 然后他们看见一个人飞了过去,逆着人流,朝着裂缝的方向。 众人抬头,表情逐渐从谁这么勇变成怎么是她,最后定格在等等她是不是要送死的震惊上。 天剑宗大师兄第一个认出了那道身影,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宁楚?!” 二师姐一剑砍翻一个魔兵,抽空抬头看了一眼,瞳孔地震:“谁放她来的,她那点修为不是添乱吗?!” “是宗主的召集令……” “她要干嘛……” 宁楚飞到封印裂缝正上方,双手结印,周身灵力疯狂涌动,像一颗燃烧的流星,直直撞向那道裂缝。 “不好,她要以身补阵!” 第3章 灾星死遁 “……什么?” 所有天剑宗弟子集体宕机了零点五秒。 在他们的印象里,宁楚还是那个会因为别人多看她一眼就追着人家揍三条街的骄纵大小姐。 是那个整天被天雷追着跑的灾星,是偷了宁宝儿宗主千金之位的小偷。 她怎么会…… 一道绚烂的光芒在宁楚周身炸开。 “宁楚!!!”宁宝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着冲了上去。 她不知道宁楚要做什么,但那个架势怎么看怎么像要自爆。 真千金眼眶通红,一边飞一边骂:“你是不是有病!你回来!谁让你逞英雄了!” 宁雄霸紧随其后,脸色煞白,他认出了那道秘术,献祭生命和全部修为,以身为引,修补封印。 这是上古秘术,施展之后魂飞魄散。 “楚儿,住手!”宁雄霸的声音都在抖,“爹命令你住手!” 宁楚不是不想回头,只是她现在整个人都在被封印之力拉扯,根本动不了。 疼得要命。 但她还是挤出最后一口气,扭头冲宁宝儿笑了笑,嘴唇翕动。 宁宝儿读出了她的唇语。 “我不欠你了。” “混蛋混蛋!”宁宝儿一剑砍翻两个挡路的魔兵,“你欠我的,你永远欠我的!别想用死来逃避!” 宁楚的身体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像碎掉的萤火虫,一点一点化作光点,融入封印裂缝中。 裂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魔兵被碾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宁宝儿无法靠近,只能疯了一样地输送灵力,想把宁楚拉回来。 宁雄霸也冲了上去,把毕生修为不要钱似的往宁楚身体里灌。 更多的天剑宗弟子涌了上来。 他们排成一条长龙,前面的人把手搭在宗主肩上,后面的人搭在前面的人肩上,灵力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逆着封印的吸力,往宁楚身上送。 那些曾经嫌弃过宁楚的弟子,那些在背后叫她灾星的同门,此刻全都红着眼睛,把灵力往封印里送。 没有人退缩。 合欢宗宗主怔愣一瞬,旋即在身边大弟子头上拍了一把,“看什么看,那算我半个徒弟,还不帮忙!” 言毕,她转身向其他宗门的人斩钉截铁地说:“封魔崖封印若破,整个浮生界将毁于一旦。输灵力,帮宁楚一把!” 合欢宗弟子二话不说,加入了输送灵力的队伍。 然后是天机阁、药王谷、太虚宗…… 越来越多的修士把手搭了上去,灵力的河流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像一条金色的巨龙,盘旋在封魔崖上空。 金光越来越盛,宁楚整个人已经快变成透明的了,灵力像漏了底的米袋,哗哗地往外流,但封印还差最后一角,怎么都补不上。 就差一点,最后一点点。 但她的灵力已经空了,封印裂缝还在往外渗黑气,像嘲笑他们似的慢悠悠地往外冒。 宁楚深吸一口气,气到一半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半透明人,连肺都没有,吸了个寂寞。 就在她觉得自己真要交代在这儿而不是死遁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头顶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不是魔兵。 是天道。 那团跟了她一百八十八年的乌云,此刻正蹲在封魔崖上空,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宁楚脑子里灵光一闪。 天道法则。 师徒禁忌。 她要是对鹤隐舟不敬,天道就劈她。 那如果她当着天道和所有人的面,正儿八经地表白呢? 禁忌之恋,天道必惩。 天雷的威力,足够补上最后那一点封印了。 宁楚低头看了看自己快散架的身体,又看了看那最后一丝裂缝,咧嘴笑了。 这笑容在旁人眼里是视死如归的悲壮。 但实际上她心里想的是:该死的天雷劈了她这么多年,她最后卡个bug不过分吧。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那团乌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很轻,没人听得清。 但天道永远听得见。 “我,宁楚,喜欢师尊鹤隐舟。” 话音刚落,整片天地诡异地安静了一瞬,连魔兵的嘶吼都停了,风也停了,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然后天道炸了。 “轰————!!!” 一道粗得离谱的天雷从乌云中劈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准确无误地砸在宁楚身上。 滚滚闷雷像不要钱一样往下砸,雷声响彻九霄,整座封魔崖都在颤抖,地面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远处的修士被震得东倒西歪。 光芒骤然炸开,刺目得像是有人把太阳拽到了地上。 所有人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有的捂住了耳朵,有的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滚出去好几丈远。 没有人看见发生了什么。 天罚之力,霸道至极,却精准地击中了封印最后一角。 裂缝在天雷的轰击下彻底合拢,严丝合缝,比原来还结实。 封魔崖的封印,补好了。 光芒散去,雷声渐歇。 众人睁开眼的时候,封印已经完整如初,黑气消散,魔兵的残骸化作灰烬被风吹走,天地间恢复了清明。 而宁楚消失了。 不是变成半透明的阿飘那种消失,是真的连渣都不剩。 她最后站立的那片天空,空空荡荡,只有几缕金色的光点在缓缓飘散,像是她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鹤隐舟脸色苍白地赶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御剑停在半空中,瞳孔骤缩。 风吹起他的衣袍,吹乱了他的发丝,他像一尊石像,凝固在了原地。 宁宝儿抬头看了三秒,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却还是恶狠狠地吼道:“宁楚,你敢死!老娘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 无人回应,只有风声呼啸。 * 三个月后。 宁楚睁眼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密密麻麻的树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晃得她眼睛疼。 “咳咳咳……”她躺在一片杂草丛里,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是她亲手捏的那具躯体没错。 感谢曾经的自己没事就喜欢往藏书阁跑,看了数不尽的禁术秘法典籍,阿弥陀佛。 手边是自己曾经的储物袋,她捡起来挂在腰间,勾了勾唇,觉得自己真聪明。 一招死遁,摆脱了永远完不成的任务和那没屁用的系统。 真爽。 第4章 灭魔英雄 宁楚双手叉腰,爆发出了一阵桀桀桀的怪笑,笑到一半被口水呛到,又咳了半天。 她不用再讨好谁,不用再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表白才不会被雷劈,不用再对着水镜练习什么楚楚可怜的眼神。 虽然回不去了,但浮生界也挺好的。 她自由了。 宁楚感受了一下体内灵气,发现只是个筑基期的小菜鸡,但没关系,她是自由的小菜鸡。 她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仰头望天,天很蓝,云很白,没有乌云跟着她,“爽。” 宁楚顺着山路往下走,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了山脚下的小镇。 清风镇。 天剑宗山门外的第一个补给点,以前她在宗门的时候,偶尔会溜下山来这里买零嘴。 那时候身后总跟着一团乌云,走到哪儿雷声就跟到哪儿,镇上的人看见她就跑,跟见了瘟神似的。 现在乌云没了,她的容貌也有些许变化,丝毫不担心会被人认出来。 宁楚大摇大摆地走进镇子,感受着久违的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心情好得想唱歌。 走着走着,她闻到了一股香味,抬头一看,醉仙楼三个大字挂在头顶,红底金字,气派得很。 宁楚的肚子没出息叫了一声,脚步一转踏进酒楼,“掌柜的,有什么好吃的,全给我上。” “来了,客官稍等。” 等着上菜的间隙,隔壁桌的闲聊清楚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封魔崖那个场面,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宁楚端茶的手一顿,来了来了,经典环节,吃自己的瓜。 “宁家大小姐,就那个灾星,走到哪儿被天雷劈到哪儿的假千金,直接飞上去以身祭阵,轰的一声!封印就补上了!” “可不是嘛,我听天剑宗的弟子说,当时所有人都哭了,连宁宗主那么硬汉的人都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宁楚嘴角抽了抽,哭得跟泪人似的? 她养父宁雄霸,那个一掌能拍碎紫檀木桌、骂人能连骂三个时辰不带重样的铁血硬汉会哭?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你们消息都落后了,”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听着像个常年在天剑宗附近跑商的,“我上个月刚去过天剑宗,你们猜怎么着?宁宗主在后山给那灾星……不是,给宁大小姐建了一座坟。” “建坟有什么好稀奇的?人死了不都得躺坟里嘛。哦不对,她没有尸体。” “那可不是普通的坟!”那跑商的一拍桌子,“占地三百丈,用的全是汉白玉,门口还立了两尊石麒麟,比宁家祖坟还气派!天剑宗弟子每天轮流去扫墓,一天三趟,比早课还准时。” 宁楚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三百丈?汉白玉?石麒麟?每天扫三趟? 她才死了三个月,坟就修得比祖坟还气派了? “而且你们知道这坟叫什么吗?”跑商的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但宁楚修仙之人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叫什么?” “灭魔英雄宁楚之墓。” 宁楚:“……” 她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感觉自己的尴尬癌晚期了。 什么叫灭魔英雄?她就补了个封印,怎么就成了英雄了? 而且她还没死透呢。 那她以后要是大摇大摆地回宗门,算不算诈尸? 话题还在继续,但话锋一转,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你们听说了吗?天剑宗那个隐鹤仙尊,浮生界第一天才,修为掉到金丹了。”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是被人破了道,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干的,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宁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心虚。 那个杀千刀的就在你们隔壁坐着等饭吃呢。 “最绝的是,”那个跑商的一脸八卦,声音压得更低了,“宁宗主觉得这事儿是合欢宗的人干的。” 宁楚的耳朵竖了起来。 “为啥觉得是合欢宗?” “那还用说?整个浮生界,谁最擅长干这种下药睡人的勾当?合欢宗啊!除了合欢宗,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儿。” “有理有据啊。” “可不嘛!宁宗主这三个月,隔三差五就杀上合欢宗,追着合欢宗宗主满山跑。” “合欢宗宗主都快疯了,天天发毒誓说不是他们干的,宁宗主不信,追着打了三个月,现在还没消停。” 宁楚默默放下了茶杯,忽然觉得这顿饭不香了。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觉得自己可能得给合欢宗宗主写封道歉信了。 但她很快又抬起头,等等。 鹤隐舟没告诉别人是谁把他变成那样的? 呜呜呜呜,不愧是她舔了一百八十八年的攻略对象。 虽然性子很冷,但是个实打实的好师尊,她以后再也不欺师灭祖了,她天天给鹤隐舟上香。 “……话说回来,仙尊现在修为掉到金丹了,天剑宗的天是不是要塌了?” “塌什么塌,人家虽然掉到金丹了,但底子在那儿,重新修炼回来估计也就几十年的事。” “几十年?那封魔崖那边要是再出事怎么办?” “不是说封印补好了吗?多亏了那个宁楚……” 话题又绕回了她的坟上,宁楚听着听着,饭菜也上了。 红烧灵猪蹄、清蒸雪鳟鱼、灵芝炖鸡、蜜汁灵果拼盘、油炸响铃。 很香,她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口中,鱼肉鲜嫩,入口即化,雪鳟鱼特有的清甜在舌尖炸开,配上葱丝的辛香和蒸鱼豉油的咸鲜,按理说应该很香。 但不知道为什么,鱼肉刚滑进喉咙,她的胃突然翻了个个儿,“呕……” 宁楚撑着桌子干呕了两声,眼泪都呛出来了,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 她扶着桌沿站起来,盯着那盘鱼看了三秒,鱼没问题,新鲜的,还在冒热气。 又看了看别的菜,猪蹄、炖鸡、响铃,每一道都没问题,色香味俱全。 但她的胃不这么觉得。 宁楚的脸色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袖子都撸好了,“好啊,敢在姑奶奶的菜里动手脚,今天不把这黑店拆了,我就不叫宁……” 话没说完,她及时住了嘴,她已经不是宁楚了。 但店还是要拆的。 第5章 你揣崽了 宁楚拎起凳子,气势汹汹地往门口走,脑子里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要怎么骂街。 先骂主厨,再骂掌柜,最后把店名记下来,等以后修为上去了再来砸招牌。 一道阴恻恻的电子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系统:饭菜没问题。】 她拎着凳子的手一抖,凳子哐当掉在地上,砸中了自己的脚趾头,但她顾不上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系统回来了。 那个她以为已经随着旧身体一起消散的系统,她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系统,此刻正稳稳当当地蹲在她脑海里,语气阴森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催债鬼。 它回来干什么,难不成还要她继续去攻略鹤隐舟? 有病吧! 【系统:宿主,你真是好手段。】 宁楚愣了三秒,讪讪一笑,那笑容心虚得能拧出水来,嘴角抽抽着往上扯,眼睛四处乱飘,活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统统。”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你回来啦。” 【系统:别叫我统统。】 “统哥。” 【系统:……】 “统爹?” 【系统:我说了,别……算了,逆子。】 系统的电子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是养了个逆子又舍不得扔的老父亲。 宁楚搓了搓手,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个……统统啊,我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你想想,当时那个情况,死遁,哦不,我这叫战略性撤退,是最好的选择,不然我真的会死的。” “而且我还帮忙封魔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系统:你管这叫战略性撤退?】 “不然呢?”宁楚理直气壮,“再说了,你这不是找到我了嘛。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你看你一回来就关心我吃得好不好……” 【系统:我没关心你吃得好不好。】 “那你刚才说我饭菜没问题?” 【系统:那是陈述事实。】 “哦。”宁楚眼珠子转了转,“那这饭菜真没问题?” 【系统:没问题。】 “那我为什么吃了想吐?”她越想越气,一拍桌子,“肯定还是有问题!不行,我先去找主厨算账,你等我一下,分分钟的事。” 她拎起凳子又要往外走。 系统沉默了一瞬,宁楚隐约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信息流。 像是震惊、无语、幸灾乐祸和我怎么绑了个智障宿主的哀怨交织在一起。 然后它开口了,电子音平静得可怕。 【系统:饭菜没问题。宿主,你这是怀孕了。】 凳子再次从宁楚手中滑落,这一次精准地砸在了她另一只脚的脚趾头上。 但是她没有喊疼,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因为她在听见怀孕两个字时,大脑直接宕机了。 宁楚保持着拎凳子的姿势,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神空洞,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塑。 “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统统,人言否?” 她今天才睁眼,连男人的小手都还没牵过呢,怀的哪门子的孕。 宁楚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椅子往后翘了一下差点翻过去,她手忙脚乱地抓住桌沿,桌上的碗碟叮叮当当地晃了一片。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一丢丢小肚子。 【系统:你怀了,鹤隐舟的,崽。】 “你是不是搞错了?大哥,我睡了三个月,今天才醒,没见过鹤隐舟,你睡美容觉睡到脑子进水了?” 【系统:跟睡了多久没关系。你用的是五彩石和心头血重塑的身体,这具身体本质上是你自己的血肉精华凝聚而成,蕴含了你之前的所有,包括那一发入魂的孩子。】 宁楚讷讷开口:“666。” 她想哭,但她哭不出来。 这件事的离谱程度已经超出了她泪腺的处理范围。 她睡了师尊,然后跑了,又死了,最后活了。 现在她怀了。 这剧情走向,就算是她在合欢宗当交换生时看过的那些最离谱的话本子也不敢这么写。 “那我现在怎么办?” 【系统:我看看——】 滋啦滋啦——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在宁楚脑海中炸开,吵得她脑仁疼。 “统统,你信号不好?” 【系统:跑。】 “啊?” 【系统:快跑,赶紧跑,现在就跑!】 【系统:鹤隐舟被你用强,道毁心死已经黑化,现在感受到了你的气息,来抓你了!】 宁楚猛地从椅子上弹射起步,丢出几块灵石在桌上,身影很快消失在醉仙楼。 * 天剑宗,鹤隐舟洞府。 鹤隐舟从封魔大战那天后便开始闭关修炼。 此刻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呼吸平稳,周身灵气缓缓流转。 他面色如常,依旧是从前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白衣如雪,发丝如墨,五官俊美得不像凡间之人。 如果忽略他周身那层淡淡的黑气的话。 那层黑气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像一层薄雾萦绕在他身体周围缓缓蠕动着,偶尔有细小的黑色电弧在其中跳跃。 短短三个月,他已经从金丹后期突破到出窍中期。 什么叫天才,这就是天才。 但他还不满意,他需要更多的灵气,更快的速度。 正在此时,摆在架子上的剑突然动了。 那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名为破云,剑身纤细,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淡粉色的灵石,整把剑看起来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是宁楚的本命剑。 宁楚死后,这把剑就失去了主人,被放在鹤隐舟的洞府里保管。 整整三个月,破云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剑身黯淡,像一把普通的废铁。 但现在,它动了。 先是轻微的颤抖,剑身发出细碎的嗡鸣声,像一只嗅到了主人气息的狗,兴奋得不能自已。 嗡鸣声越来越大,剑身颤抖得越来越剧烈,那颗淡粉色的灵石开始发光,由暗变亮,由亮变得刺目。 鹤隐舟缓缓睁眼,那一瞬间,他瞳孔深处翻涌的暗红色逐渐归于黯淡,恢复成从前那种琥珀般的色泽。 他清冷,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微微偏头看向架子上疯狂嗡鸣的破云,像在看一个死人。 第6章 行走的虚弱buff 鹤隐舟抬起右手,修长五指虚虚一握。 破云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长剑破空而至,稳稳落入他手中。 剑身上的粉色灵石光芒大盛,剑尖自动指向东南方向,疯狂颤抖,像是在拼命给他指路。 鹤隐舟低头看着手中的剑,表情依旧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下一秒,蒲团上已经没有了人影。 他出现在醉仙楼门口时,整条街的空气都冷了三度。 鹤隐舟一身白衣,手持破云,长发被风吹起又落下,清冷出尘,像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他进楼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宁楚坐过的桌前坐下。 小二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他问:“这里方才是不是来过一个女子?” 小二一愣,点了点头,“是,确实有个姑娘,也是个修仙的,不过一看就刚入门,修为比我还不如,像刚刚筑基,客官您认识?” “筑基?”鹤隐舟蹙眉,“她人呢?” “走了啊。” “去哪儿了?” “这我哪知道。” “……” 与此同时,清风镇西边十里外的一片田埂上,宁楚正在疯狂逃命。 不过她现在只有筑基,加上怀孕三个月,跑得并不快,身体也没以前好,动不动就累,还饿。 再加上她刚从沉睡中醒来还没来得及补充营养,现在整个人就是一个行走的虚弱buff。 跑三步喘一口气,喘完再跑三步,活像一个被生活掏空了的老黄牛。 “不行了不行了……”宁楚扶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统统,我得歇会儿……” 【系统:你歇吧,反正鹤隐舟已经从醉仙楼出发了,按他的速度,大概一炷香之后就能追上你。】 她的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方向,又看了看前方西边的路,做了个决定。 往西。 必须往西。 天剑宗在东边,她必须要往最远的方向跑。 宁楚咬咬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干粮,一边啃一边走,活像个逃荒的难民。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一百八十八年前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是天剑宗宗主的心肝宝贝。 有一座单独的洞府,出门前呼后拥,修炼有人开小灶。 现在的她是个黑户,逃跑在被黑化师尊追杀的路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叹道:“原来这就是带球跑,也算是让我体验上了。” 【系统:这是你睡完就跑的报应。】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补刀?” 【系统:我这是在帮你认清现实。】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有没有什么能隐匿气息的外挂,给我整一个啊。难不成你真想看着我死?” 这次要是死了,可没有下一具躯体供她复活了。 【系统:有是有,但你没有积分啊。】 她的攻略进度始终为零,从来就没开启过商城。 宁楚沉默片刻,咬牙道:“先赊账,我一定还你。” 【系统:利息百分之二十。】 她瞪圆了眼睛,差点被大饼噎住:“你抢劫啊?” 【系统:这是标准的高风险借贷利率。你想想你现在的情况,黑户,怀孕,被黑化师尊追杀,没有固定收入来源,没有固定资产抵押,信用记录空白……】 “行了行了行了!”宁楚赶紧打断系统的分析报告,“别念了别念了,我头都大了。百分之二十就百分之二十,行了吧?” 【系统:日息。】 宁楚的手一抖,干粮掉在了地上。 她低头看着那块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的面饼,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 不是为面饼。 是为她自己。 日息百分之二十。 这哪里是高利贷,这是要她的命。 “统子,”宁楚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系统:我是想让你活着,所以才借你。你要是死了,我找谁要账去?】 “你这逻辑……” 【系统:很强对吧?】 “很不要脸。” 【系统:你就说要不要吧。】 宁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她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反复好几次,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要。” 识时务者为俊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在心里把能安慰自己的话全部过了一遍,才勉强压下了跟系统翻脸的冲动。 下一秒,一块温润的玉佩稳稳落在她手心。 白玉质地,通体剔透,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十足,一看就不是凡品。 宁楚愣了一瞬,她本来以为系统会给她一个什么破烂货糊弄她,没想到还真给了个好东西。 这玉佩上的符文,她之前在宗门藏书的禁书区见过类似的,那是上古隐匿阵法,据说连飞升期的修士都看不透。 【系统:好了,只要带着玉佩,鹤隐舟就不会发现你了。不过记得每天要喂一块灵石,否则会失效。】 “每天一块灵石?!” 【系统:你以为隐匿气息不要成本啊?玉佩里的阵法需要灵力维持,你不喂它,它就拿你身上的灵力补。你觉得你现在的身体撑得住?】 宁楚沉默,她现在的身体灵力本来就不够用,要是再被玉佩吸走一部分,她怕是连走路都费劲。 每天一块灵石,虽然心疼,但总比被吸成人干强。 “行吧。”她叹了口气,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挂在腰间,“每天一块就每天一块,反正我欠你的也不差这一块两块了。”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宁楚在树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在一座小山包下找到了个面前能住人的山洞。 这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五星级豪华套间。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毯子铺在地上,又在外面捡了些干柴回来生了一堆火,然后盘腿往毯子上一坐,继续啃干粮。 火光映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山洞里的温度渐渐升了上来。 吃饱喝足,她闭目凝神,开始吸收天地灵气。 第7章 触发隐藏任务 山林间飘散着淡淡的灵气,并不算浓郁,像是被人吃剩的残羹剩饭,但对于她这个筑基期的菜鸡来说,已经够用了。 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温养着她的四肢百骸。 之前那些疲惫和酸痛在灵力的冲刷下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自从她死过一次后,这具新身体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修炼。 两个时辰后,宁楚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她发现这具身体的修炼天赋比原来那具身体强了不止五倍。 以前修炼就像是用一根吸管喝粥,费半天劲只能喝到一点点。 现在这个身体,像是直接把碗端起来往嘴里倒。 她高兴得手舞足蹈,抬手按了按胸口,或许,是五彩石的功劳。 宁楚现在精神焕发,整个人像是充了电一样,浑身都是劲儿。 她在山洞里转了两圈,活动了一下筋骨,觉得这个婆山洞都顺眼了不少。 心情好了,才有闲心问正事。 她一屁股坐回毯子上,双手撑在身后,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丫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统统,问你个事。” 【系统:说。】 “我的任务没完成,身体也死了,你不是应该跟脱离了吗?为什么还在?” “难道是舍不得我?还是你要我继续攻略鹤隐舟?” 要她继续攻略鹤隐舟那是不可能的。 【系统:你可真会想。】 【系统:因为宿主死遁的骚操作,任务更新为清除鹤隐舟黑化值,助他渡劫飞升。触发隐藏任务,成为浮生界剑修第一。奖励翻三倍。】 宁楚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荒唐,最后定格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崩溃上。 系统要她一个筑基登顶剑修第一,是在耍她吗。 现在浮生界的最强剑修是鹤隐舟,系统一边要她感化他,一边要她抢夺他的剑修第一。 左右脑互搏。 再说了,她的本命剑当初忘在了天剑宗,现在修为不够,根本召唤不了,怎么练,拿什么练。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两个任务都完不成的话会有什么惩罚吗?” 【系统:稍等,其他小世界有点波动,我去看一眼,回来再回答你的问题。】 电子音消失,宁楚脑子的系统就再也没了动静。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它回来,干脆站起身来,随手捡了根树枝,摆了个剑修的起手式。 姿势很标准,是天剑宗入门剑法的起手式。 但她手里拿的不是剑,是一根树枝。 宁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树枝,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抽了抽。 “……算了,明天再练。” 她把树枝往旁边一扔,重新躺回毯子上,拉过旧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翌日一早,宁楚早早出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但烟火气很足,远远就能闻到包子铺的蒸汽味和面摊上的葱花香。 她的肚子立刻叫了起来,声音大得像打雷。 “先吃饭,吃完饭再跑。”她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饿着肚子跑不快,被逮到就是死路一条,吃饱了至少死之前是个饱死鬼。” 刚进镇口,她就觉得不对劲。 空气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带着压迫感的、让她后脊发凉的气息。 她的脚步一顿,手比脑子块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高阶隐身符。 红光一闪,她的身影霎时消失在原地,便是高阶修士也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镇子中央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街的那一头,一个白衣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距离,不急不躁,和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 宁楚看见那个身影的瞬间,血液都凉了一半。 鹤隐舟。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柄剑上,瞳孔猛地一缩。 破云。 她的本命剑。 她的剑在给他带路。 宁楚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突然想起来,本命剑和主人之间有感应,无论主人跑到天涯海角,本命剑都能感知到她的位置。 之前她死了,破云感应不到,所以没有动静。但现在她活了,破云的感应自然就恢复了。 而破云在鹤隐舟手里。 这就好比鹤隐舟手里拿着一个GpS导航仪,而她就是那个被导航的目标,永远、永远、永远都会被找到。 可是她不是都戴着玉佩藏匿气息了吗?怎么还会被发现? 思及此,她正要低头,便清楚地听见一声嗡鸣,是破云在召唤她。 她慌忙后退两步,抬头一看,鹤隐舟已经顺着破云所指的方向看了过来。 宁楚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下品灵石按在玉佩上。 破云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不敢再停留,趁着隐身符的效果还在,转身往旁边一条小巷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想,得找个机会把破云偷回来才行。 对,只要把破云拿回来,鹤隐舟就失去了追踪她的手段。 到时候天大地大,她随便找个地方一猫,谁能找到她? 计划很美好。 但她怎么从黑化了的鹤隐舟手里偷剑? 宁楚陷入了沉思。 在巷子里七拐八拐,至少绕了三条街,确认身后没有那股要命的冷气之后,她才放慢脚步。 她扶着墙,喘了两口气,一阵鸡汤的香味飘了过来。 浓郁的、滚烫的、带着葱花和胡椒气息的鸡汤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掐住了宁楚的胃。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弯,顺着香味走过去。 街角支着一个小小的馄饨摊子。 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汤底是熬了一整天的老母鸡汤,金黄透亮,上面飘着一层诱人的油花。 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伯,正在麻利地包馄饨,一手托皮,一手挑馅,手指翻飞间一个个小馄饨就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案板上。 她站在馄饨摊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老伯,来一碗。” 第8章 灵宠富贵 “好嘞!”老伯应了一声,抓起一把馄饨下锅,又往碗里舀了一勺鸡汤,撒上葱花、虾皮、紫菜,最后淋了几滴香油。 宁楚坐在摊子旁边的小板凳上,双手捧着碗,热气扑面而来,熏得她眼眶都热了。 她吹了吹,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汤。 鲜。 鸡汤的醇厚在舌尖炸开,葱花的辛香紧随其后,胡椒的微辣在喉咙里留下一道暖意。 宁楚差点没哭出来,昨天的干粮硬得能砸核桃,现在的这碗馄饨,简直是人间美味。 就在她埋头干饭时,突然听见一阵微弱的可怜巴巴的哼唧声。 低头一看,桌子底下蹲着一只小狗,看着像是还没成年的样子。 原本应该是白色的长毛此刻灰扑扑的,结成一缕一缕的,上面沾满了泥巴和血迹。 后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周围的毛染成了暗红色。 那只狗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它的眼睛很亮,乌黑乌黑的,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宁楚和那只狗对视了三秒。 小狗的尾巴轻轻地摇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讨好。 她的心瞬间软成一片,从碗里夹出两颗馄饨,轻轻放在脚边的地上,“吃吧。” 小狗低头看了看馄饨,又抬头看了看宁楚,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什么陷阱。 然后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一口一个,两颗馄饨瞬间消失在了它的嘴里。 吃完还舔了舔嘴,抬头继续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宁楚。 宁楚又给了它两颗。 这次小狗吃得快多了,尾巴也摇得更欢了,在地上扫起一小片灰尘。 宁楚笑了笑,低头把剩下的馄饨连汤带水全部倒进了肚子里,掏出几文铜板放在桌上,站起来准备走。 她打算想办法把鹤隐舟留在这儿,方便她拿回破云,可是具体要怎么办,她还没个主意。 走了大约半条街,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身后有动静。 宁楚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那只小狗正拖着一条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距离她大概三步远。 她停,它也停。 她走,它也走。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带着一种固执的倔强。 宁楚故意往前走快了几步,小狗急了,瘸着腿追了两步,差点摔倒,又稳住了,继续一瘸一拐地追。 她叹了口气,放慢了脚步。小狗跟了上来,依旧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你别跟着我了。”宁楚蹲下来,对着那只狗说,“我逃命呢。” 小狗歪了歪头,像是在听她说话,但很明显没听进去,因为它的尾巴又开始摇了。 一人一狗就这样走过了一条街,最后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 客栈不大,门楣上挂着块褪了色的匾额,门口的石阶干干净净,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看着还算干净。 宁楚走上台阶,回头一看,小狗就坐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仰着头,用那双比星辰还亮的眼睛看着她。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弯腰将小狗从地上捞起来,走进客栈。 进门后问掌柜要了一间房,抱着狗上了二楼,推开房门,一股干燥的木香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户,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山影。 看着脏兮兮的小狗,她掐了个净水决,一瞬间把狗子变得干干净净。 这狗的毛洗干净之后是白色的,很白的那种。 而且越看越觉得这狗长得好看,五官端正,耳朵尖尖的,眼神灵动,不像是一条流浪狗,倒像是谁家养的名贵品种走丢了。 只是它腿上的伤口还在,宁楚轻轻地给它上了药,把狗子放到床上,自己也盘腿坐在床边打坐。 小狗趴在她身边,没一会儿就困顿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沉沉地耷拉了下去。 宁楚一边打坐一边想,按照她现在的修为,想跟鹤隐舟硬拼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要悄无声息地拿回破云,还要让他抓不到自己。 现在系统不在,她唯一能寄托的就只有储物袋里各种各样的破烂了。 她的储物袋就是个藏宝阁,从高阶法宝到小零嘴,从极品补药到垃圾桶,应有尽有,全是这一百八十八年攒下来的。 宁楚把玉佩摘下来时,心跳比偷.情还快。 过了十息,她赶紧把玉佩戴好,冰凉的玉石贴上皮肤那一瞬间,那股如芒在背的窥探感终于消失。 “呼。”她靠在客栈的床柱上,后背全是冷汗。 十息时间,够鹤隐舟追来了。 思及此,她低头看着趴在床尾的富贵,也就是她捡回来的那条小白狗。 富贵歪着脑袋看她,乌溜溜的大眼里全是茫然。 宁楚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傀儡符,“富贵,我的命可就交给你了。” 它听不懂,但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 她把傀儡符贴在富贵的脑门上,输入一丝灵力,傀儡符消失不见。 富贵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金光,随即变得呆滞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灵动的光泽。 但这一次,它的行动不再完全由自己掌控。 宁楚闭上眼睛,神识透过傀儡符连接到富贵的意识。 “富贵,张嘴。” 狗张了嘴。 宁楚把一张叠好的纸条塞进它嘴里,轻轻拍了拍它的头,“去。” 得了指令的富贵转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一路跑出了客栈,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月色里。 宁楚站在窗口,看着那一小团白色消失在街角,心脏砰砰砰地跳。 镇子东头的石桥上,鹤隐舟握着破云负手而立。 他已经在镇子里找过一圈,没有发现宁楚的踪迹,本来已离开,但一刻钟前破云又动了,还是指向这里。 鹤隐舟折返,回到镇子上,破云又安静了。 就像是在故意戏弄他。 正在此时,一条白色小狗跑到他脚边蹲下,仰头盯着他。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鹤隐舟注意到狗嘴里叼着一张纸条。 富贵缓缓把纸条吐在地上,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哼哼唧唧的,示意让他看。 第9章 脚底抹油 他两指一点,纸条凭空飞到他面前,稳稳定住。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 想找人,跟狗来。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捏着剑的手收紧两分。 鹤隐舟指尖一动,纸条化作灰烬,从他指缝间飘散,落在夜风里。 富贵摇了摇尾巴,转身一瘸一拐地跑进了小巷,鹤隐舟抬腿跟了上去。 他面无表情,步伐不快不慢,和那只瘸腿狗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距离。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来远处街头的灯火和喧嚣声。 富贵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蹲在巷子深处一块空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乖乖地趴下了。 任务完成。 鹤隐舟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四周。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院墙,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灵力波动。 他下意识想后退,抬起脚,但再次落下去时像是踩进了一团浆糊里。 低头一看,脚下的青石板已经变成了一滩发着荧光,黏糊糊,正在往上爬的奇怪东西。 他面无表情地试着抬脚。 抬不动。 又试了试另一只脚。 也抬不动。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桶强力胶水糊在了地上,从脚底板到脚踝,从脚踝到小腿,那滩发着荧光的东西正在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往上蔓延。 鹤隐舟:“……”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灵力,试图挣脱。 灵力刚涌到脚底,那滩荧光东西猛地亮了一下。 “噗嗤……” 像有人放了个屁。 这不是普通的困阵,而是专门恶心人的困阵。 鹤隐舟闭上眼睛,额角青筋跳了一下,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宁楚有并不稀奇。 巷子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从头裹到脚,看不出身形,看不清面容。 走路的姿势像一个八旬老妪,弯着腰,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挪,看着随时都可能散架。 老妪挪到了他面前,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皱纹多得能夹死蚊子,眼皮耷拉着,眼珠子浑浊发黄,嘴里似乎还缺了几颗牙,嘴唇瘪进去,整张脸看起来像是被揉皱的纸团又重新展开。 鹤隐舟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他并不在意。 如今动弹不得,脚底下的荧光膏已经爬到了膝盖,面前站着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太婆,手无寸铁,灵力波动几乎为零,看着就像是一个走错片场的普通老人。 但直觉告诉他,不对。 老妪走到了他右手边停住,浑浊的老眼正直直地盯着他手里的剑。 宁楚伸出一双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颤巍巍地伸向破云。 鹤隐舟的眼神冷了下来,“你敢。” 她的手顿了一下,旋即猛地握住了破云的剑柄,一用力,把剑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鹤隐舟想握紧,但他动不了。 膝盖以下的部位已经被荧光膏完全糊住了,灵力在脚底像是被掐断了一样,根本使不上劲。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若冰霜,一字一顿,“宁楚!” 宁楚眼神颤动,慌忙后退,“宁楚?什么宁楚?我不是宁楚,你认错人了。” 她抱着破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熟悉的灵力波动,心里涌起一阵久违的亲切感。 她的剑回来了。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她用了一张从黑市淘来的超级加强版脚底抹油困仙阵,虽然实际效果看起来像是在地上糊了一滩鼻涕,但不管黑猫白猫,能困住鹤隐舟的就是好猫。 而且她还把自己易容成了这样,鹤隐舟要是还能认出她,她跟他信。 她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走了,以后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被追杀。 宁楚深吸一口气,压住快要溢出来的笑声,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她清楚地看见鹤隐舟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她心尖猛地一颤,暗道不好,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她把破云往怀里一揣,佝偻的腰也不佝偻了,拐杖也扔了,八旬老妪的慢吞吞步伐瞬间切换成了筑基期修士的极限冲刺。 但她的冲刺只持续了零点五秒。 因为身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宁楚回头一看,差点没把魂吓飞。 鹤隐舟从阵法中走了出来,那滩超级加强版脚底抹油困仙阵在鹤隐舟脚下像是被踩碎的鸡蛋壳,哗啦啦碎了一地。 那些发着荧光的黏液在他脚底迅速干枯、开裂、剥落,化作灰尘飘散在空中。 他从那滩灰尘中走出来,白衣上没沾到一点脏东西。 宁楚还没跑到巷口,眼前就多了一道白影。 鹤隐舟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三步远。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这个满脸皱纹,穿着黑斗篷的老妪。 宁楚退一步,他就进一步。 她再退,他再进。 直到他的后背抵上墙壁,再无处可退,他才伸出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手心朝上,五指微张,姿势优雅,语气平静,但言简意赅,不容置疑,“剑,还来。” 宁楚干涩地咽了口唾沫,把破云抱得更紧,整个人缩在斗篷里,像一只护食的猫,把剑死死地箍在胸前,手臂勒得破云的剑身都在微微颤抖。 “老婆子我……喜欢这把剑。” 鹤隐舟:“……” 宁楚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反应,又壮着胆子往下说,“这位仙人……一看就是慈悲心肠……这把剑……能不能……卖给老婆子?” “你出个价。”她说,“多、多少都行。” 话音刚落,她脖子边上忽然多了一道凉意。 她僵硬地转动眼珠,看见一柄剑正抵在她的颈侧。 剑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块铁片,但那上面散发出来的杀意,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柄剑都要浓烈。 藏锋,鹤隐舟的本命剑。 “别别别……仙人,道友,壮士,好汉,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动枪的。” “你说说,你都有一把剑了,把这把给我又怎么了?” 第10章 偷剑贼 藏锋又抵得更近了些,仿佛下一秒就能划破她的喉咙。 宁楚心中暗道糟糕,她不会今天就丧命于此吧。 可她只是想拿回自己的破云而已,她有什么错。 就在她觉得自己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一道白影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富贵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凶猛姿态,纵身一跃,四爪张开,直扑鹤隐舟的面门。 鹤隐舟的反应很快,剑尖微转,身体侧偏,富贵从他脸侧擦过,一根白色的狗毛飘落在他肩头。 宁楚在这一瞬间动了起来,一把将半空中落下的富贵捞进怀里,右手死死抱住破云,从储物袋里祭出一张千里神行符。 符纸燃烧,化作一道金光将她整个人笼罩。 鹤隐舟反应极快,藏锋瞬间刺出,剑尖穿透金光,徒留一片虚无。 宁楚带着富贵和破云消失,徒留鹤隐舟一人站在月光下。 若说方才只是怀疑,那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刚才那个贪生怕死抢破云的老妪就是宁楚假扮的。 她可真是好样的。 金光消散的瞬间,宁楚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石头,在空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胃里酸水翻江倒海,耳边全是呼啸风声。 “砰!” 一声巨响,宁楚感觉自己砸在了个软绵绵的东西上,甚至还是有温度、毛茸茸的那种,还带着一股子山林里特有的腥臊。 她趴在那东西上一动不动,脑子嗡嗡作响。 被她砸中的东西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六阶妖兽,浑身漆黑,长着四只眼睛和两根獠牙,原本正张着血盆大口准备对面前的几个修士发动攻击,就这么直接被她给砸晕了过去。 妖兽的四只眼睛同时翻白,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发出一声闷哼,旋即轰然倒地。 砸起的灰尘像蘑菇云一样腾起,方圆百丈的地面都在颤抖。 宁楚趴在妖兽的脑袋上,毫发无伤。 整片空地都安静了,天剑宗大师兄顾玄手中的剑停在半空,嘴巴微张,保持着刚才迎战的姿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二师姐姜珊的剑盾举了一半,忘了放下。 宁宝儿才迈出腿去,金鸡独立地站着。 小师弟裴昭最夸张,他刚才正被这只妖兽追着跑,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巴,直接僵在原地。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个从天而降砸在妖兽上的老奶奶。 “你没布结界?” “胡说,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忘记。” “那她哪儿来的?” “……” 宁宝儿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飞身而上,一剑捅进了妖兽的咽喉,干净利落,精准狠辣,那头已经被砸晕的妖兽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咽了气。 宁宝儿收剑,转身,满脸关切地伸手去扶那个从天而降的老奶奶,“老人家,您没事吧?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宁楚被她馋着胳膊扶了起来,脑子还没从高空抛物的眩晕中缓过神来,晕乎乎地站直身体,抬眼一看,发现是宁宝儿。 怪不得声音这么耳熟。 她瞬间清醒,用了千里神行符跑了一千里,东南西北都行,为什么偏偏会落在宁宝儿面前? 浮生界这么大,她随便一砸,就砸中了天剑宗的队伍? 这是什么概率? 老天爷是不是在耍她? 宁楚的内心在疯狂咆哮,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一个八旬老妪应有的样子,茫然、无辜、人畜无害。 你们在说什么,听不懂思密达。 宁宝儿见老奶奶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声音放得更柔了:“老人家?您听得见我说话吗?您住在哪里?要不要我送您回去?” 她正要回答,被顾玄打断,“等等。” 他上前一步,目光带着一种剑修特有的敏锐和警觉,直直落在她怀里抱着的剑上,“是破云。” “宁楚的剑怎么会在你手里?” 天剑宗上上下下,没有人不熟悉这把剑。 此言一出,密林中的空气瞬间凝固。 姜珊重新举起了剑盾,裴昭的手也已经按上了剑柄。 四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宁楚身上,眼中的警惕重新占领高地。 宁楚感觉怀里的破云突然变得烫手,她想把剑往斗篷里塞一塞。 但破云不配合,剑身自己往外挤,粉色灵石还亮了亮,像是在跟天剑宗的师兄师姐们打招呼。 她都不明白破云到底是哪边的。 “破云不是被小师叔拿走了吗?”姜珊蹙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怎么会在这个老人家手里?” 裴昭直接抽剑出鞘,银亮的剑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直直对准了宁楚,“偷剑贼!” 宁楚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到了天灵盖。 什么偷剑贼,这把剑本来就是她的,好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老妪人设不崩塌。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布满皱纹的脸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声音沙哑:“不是不是,各位道友误会了。” “这把剑是老婆子买来的,不是偷的。” “买来的?”顾玄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不信,“这是我天剑宗的剑,宁楚的本命剑,谁会卖给你?” “就是。”姜珊接话:“而且这把剑在小师叔手里,他怎么可能把宁楚的剑卖掉?” 宁宝儿的手从宁楚胳膊上松开,她后退一步,眼神里的关切变成了怀疑。 “老人家。”她的声音没有之前那么甜,但语气还算客气,“这把剑是我姐姐的遗物,对我很重要。”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在哪里买的?谁卖给你的?” 宁楚被她那句姐姐噎了一下。 她和宁宝儿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见她不说话,宁宝儿的眼神越来越沉,虽然被姣好的面容和甜美的嗓音包装得很温柔,但骨子里的那股劲儿和她养父宁雄霸简直一模一样。 她咽了口唾沫,买来的这个说法看来是站不住脚了,可也绝不能让他们把破云拿走。 第11章 合欢宗话本精选集 “呃,那个……”她换了一套说辞,“不是买来的,是……是这把剑自愿跟着老婆子的。” 她停顿片刻,补充道:“真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是这把剑自己选的我。”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探我老婆子的修为,我只有筑基,怎么可能去天剑宗偷东西。” 说着,她将破云往外一丢,长剑飞出,中途忽然停住悬在半空,而后调转方向,悠悠飘回她身边,稳稳悬停在她右手边。 宁楚耸耸肩,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盯着宁宝儿等人。 几人对视一眼,老人家并没说谎,她的修为确实很差。 裴昭:“宁楚死了,难不成这个老婆婆就是破云新认的主人?” 那破云的眼光也太差了吧。 宁宝儿深吸一口气,收剑入鞘,对其他师兄弟说:“把剑收起来。” 姜珊有些急,“可是……” “本命剑不会认错主人。”宁宝儿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破云选择了这位老人家,那她就是破云的主人。我们无权干涉。” 她转向宁楚,微微欠身,“老人家,抱歉,方才冒犯了。” 宁楚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怔愣一瞬,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她一边说一边后退,准备趁热打铁赶紧跑路。 但她刚退了半步,宁宝儿又开了口:“老人家。” 宁楚脚步一顿,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也是要去玄华秘境的吗?就你一个人?” 玄华秘境,每五十年出现在浮生界一次,出现的地点随机刷新,她以前去过一次,里面有不少宝贝,灵气也充裕。 思及此,宁楚抬眸,目光在昏暗的密林里扫视一圈,看来秘境刷新在这附近了,宁宝儿他们也是要去秘境的。 她想去,可她的修为不允许。 “不瞒各位道友,老婆子这辈子的执念就是修仙。”她长叹一口气,声音凄凄惨惨戚戚,“可我实在没什么天赋,听闻玄华秘境现世,我想着能在死之前去看一眼秘境的大门也好。” 宁宝儿是所有人里最心软的那一个,闻言又抬手搀扶住她的胳膊,“老人家若不介意,不妨与我们一道同行,正好我们也要去秘境。” 姜珊连阻止都来不及,她已经把话说出了口。 宁楚眼眸一亮,“果真吗?” 她点点头,“自然是真的,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先找个地方扎营休整,明日一早再出发吧。” “好。”宁楚满口答应下来,极其谄媚道:“多谢几位道友,多谢。” 眼看宁宝儿自顾自搀扶着老人家抬腿就走,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嘴角抽了抽。 顾玄取了妖兽的妖丹放进储物袋,传音入密:我总觉得那老婆婆不太对劲,先留在身边,盯紧她。 姜珊:我也觉得。 裴昭直接捏碎一张传音符:哪有这么麻烦,直接问问小师叔不久行了,当初宗主可是亲手把破云交给小师叔保管的。 一行人选了个靠近水源的地方休整,宁宝儿还分出一支帐篷给宁楚。 她的温柔善良让宁楚自惭形秽,宁宝儿对谁都很好,但她从前却处处跟她作对,她可真不是人。 顾玄跟裴昭两人轮流守夜,宁楚带着富贵钻进帐篷里,终于有时间好好地看一眼破云。 这把跟了她一百八十八年的剑,虽然还没修出剑灵,但已经是她最合拍的战友。 指尖轻抚过剑身,敲击两下,粉色灵石轻闪,像是在回应她。 宁楚心满意足地收好破云,打算跟着宁宝儿他们走。 虽然筑基修士进不去秘境,但她打算蹭一蹭秘境入口处的灵气,希望能在秘境结束前结丹。 她感受了一下密林里的灵气,发现这里的灵气也还行,正准备闭眼开始修炼,消失了一天的系统回来了。 并且比较崩溃。 【系统:宿主!你都干了什么?!为什么短短一天时间,鹤隐舟的黑化值增加了50点,现在已经198了,爆表了啊啊啊啊啊!】 宁楚眼睫轻颤,缓缓睁眼,很是无辜地说,“我什么都没做啊,你休想污蔑我。” “既然黑化值都198了,不如我给他凑到200,你看如何?” 【系统:好主意,我看行。】 冰冷的电子音在她脑海响起,甚至还传来了鼓掌的特效音。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超过200,这个小世界彻底崩塌,宿主你也别挣扎了,现在就开始给自己挖坟吧,选个喜欢的地。】 宁楚脑袋嗡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每个系统绑定的宿主都应该知道这个基本常识,新手教程里有写,一百八十八年了,你到底记住了什么?】 “……什么新手教程?” 【系统:你穿越过来的时候我发给你的那本《系统使用说明书》。】 她绞尽脑汁地想了又想,在储物袋里翻翻找找,半刻钟后掏出来一本《合欢宗话本精选集》,“你说这个?”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封面上写的什么?!” “里面全是些书生和妖精,剑修大师兄跟合欢宗小师妹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根本不是新手教程。” “当初我还以为你是要我按照里面的办法来勾引鹤隐舟,看得特别用心!” 系统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系统:……不好意思,给错文件了。】 宁楚:“……” “一百八十八年的深情终究是错付了,就这你还好意思怪我完不成任务,你上岗前培训过没有?” 【系统:……一点小插曲,无伤大雅,这不是还差两点才到200吗?只要宿主你稳住,这个小世界暂时还是不会崩塌的。】 宁楚突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穿越一百八十八年,被天雷追着劈,被嫌弃,当成灾星,她都坚持过来了。 可是现在她才知道,她的命不是自己的,是绑定在鹤隐舟身上的。 鹤隐舟黑化,世界崩塌,所有人死,这个所有人里自然包括她。 他不黑化,世界稳定,她完不成任务也不一定活。 凭什么? 她的命凭什么要由别人的情绪决定? 第12章 再次逃跑 她不服。 宁楚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掐出血痕。 片刻后又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了下来,怪谁呢,有什么好怪的。 没有系统,她早死了,完不成任务还不是怪自己没用。 还是好好修炼吧,剑道第一,她来了! 帐篷里,宁楚盘腿而坐,双目微阖,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溪流汇入丹田。 这具新身体的天赋好到离谱,加上密林里的浓郁灵气,她感觉自己的修为像坐上了火箭。 筑基四层。 筑基五层。 筑基六层。 丹田里的灵力越积越厚,像一只被吹起来的气球,鼓胀得她浑身发热,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一道细微的闷响在体内炸开。 筑基七层。 宁楚缓缓睁眼,瞳孔中闪过一抹精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她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充沛的灵力,整个人精神焕发。 不但不累了,身体各项机能都好了不少,听觉和视觉都变得更敏锐了。 以至于她隔着帐篷都听见了外面篝火旁两人的对话。 裴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师兄你别愁眉苦脸的,我已经传音给小师叔了,他听到消息肯定很快赶来。” “破云到底是被偷还是认主,很快就会有个结果。” “我们只要想办法拖住那个老婆婆,别让她跑了就成。” 顾玄沉默片刻,丢了根干柴进火堆,“嗯。” 宁楚瞳孔猛地一缩,大脑在零点三秒以内处理完所有信息,得出一个令她后背发凉的结论。 她以为自己已经跑掉,再无后顾之忧,实际上天剑宗的人已经把她的坐标发给了大boss。 该死的裴昭,不愧是人皇之子,阴险狡诈。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丹田处凝聚的灵力,又缓缓吐出。 看来又得跑了。 窝在角落里睡觉的富贵也醒了,凑过来趴在她的膝盖上蹭了蹭,睁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看他。 宁楚一把将富贵抱起,把脸埋在狗子毛茸茸的背上,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哀嚎,“富贵,你娘我又要跑路了。” * 鹤隐舟被宁雄霸强制召回天剑宗。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当然,他一向冷脸,只是这次格外不好看罢了。 从宗主洞府出来时已是天色将明未明,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月色还挂在西边的山尖上不肯完全退去。 他正欲离开,被禁制挡住的传音符迟到地亮起。 他两指夹住符纸,神识探入。 裴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简洁明了,小师叔,破云在我这里,被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婆婆拿着。剑不像是被偷的,更像是认了主。我们正拖着她,您快来。 鹤隐舟捏着符纸的手微微收紧,想起昨夜在镇子里发生的一切,眯了眯眼。 脚下剑光骤起,身影瞬间消失在天际线。 营地里,天已经大亮,但有无数树影遮蔽,光线始终昏暗。 篝火燃了一夜,此刻只剩一堆暗红色的灰烬,偶尔有几点火星从灰堆里蹦出来,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宁宝儿蹲在溪边洗了把脸,又用竹筒打了水回来,手脚麻利地架起小锅生火,煮了一锅灵米粥。 粥煮得浓稠适中,米粒颗颗饱满,上面还飘着几颗红色的枸杞,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老婆婆应该醒了吧?”宁宝儿搅了搅锅里的粥,朝宁楚所在的帐篷看了一眼,“我去叫她出来吃早饭。” 姜珊在一旁吃一颗灵果,含混不清地说:“宝儿,你对那个老婆婆也太好了吧?素不相识的,又不知道什么来路。” “她那么大年纪了,一个人在外不容易。”她放下勺子,擦了擦手,朝帐篷走去,“再说了,破云都认她了,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裴昭靠在树上看风景,闻言没说话。 顾玄坐在火堆旁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在休息,实际上耳朵一直竖着,没有放过任何一点声音。 宁宝儿走到帐篷外,抬手敲了敲帐篷的支架,“老人家,您醒了吗?” 帐篷里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声音稍稍大了些,“老人家?我煮了粥,您出来吃一点吧?” 还是没有回应,她蹙起眉,回头看向另外三人。 裴昭从树上跳下来,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老人家?”宁宝儿跟姜珊对视一眼,伸手掀开帐篷门帘一角,往里看了一眼。 帐篷里空空荡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铺在地上的蒲团也归置好了位置,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 唯一的痕迹是帐篷角落里用石头压着的一张纸条。 宁宝儿上前把纸条从地上捡起来,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 多谢款待。 她盯着纸条上的四个字愣了几秒,转身走出帐篷,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 “她……不在里面。” “不在?怎么可能?” 顾玄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三两步跨到帐篷前,掀开门帘往里一看。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微微震动,“怎么可能,昨晚我一直在这里守夜,没看见任何人从这顶帐篷里出来。” 一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从他眼皮子底下脱逃。 姜珊猛地一拍巴掌,懊悔道:“我就知道那个老太太有问题,她肯定隐藏了自己的修为,让我们都看不出她的真正修为。” 裴昭:“那现在怎么办?我可已经通知小师叔了。”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从天际划过。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稳稳落在营地的篝火旁。 剑光消散那瞬间,空气都冷了几度。 鹤隐舟稳稳落地,周身带着飞行后的微尘和露水,衣袍下摆沾了些湿泥。 他只抬手一掸,衣袍重新恢复一尘不染。 四人齐刷刷转头看过来,宁宝儿下意识把纸条藏到身后。 裴昭深吸一口气上前行礼,“小师叔,您来晚了,人不见了。” 说罢,他侧身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的帐篷。 鹤隐舟眼风扫过帐篷,一语不发。 宁楚从帐篷后面钻出去,头也不回地跑出去老远,连停都不敢停。 第13章 挥剑五千下 好不容易找了一处山洞停下,她也知道现在这副装扮不能用了。 她使用幻术把自己变成一个普通妇人,放进人群里都不会被人发现的那种。 宁楚问了系统,得知玄华秘境明天就会开启,她打算先在山洞住一晚,明天去秘境入口蹭一蹭灵力,等到顺利结丹,她的底气就更足了。 山洞不大,但胜在隐蔽。 洞口被一丛灌木挡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在山洞附近发现了几棵野果树,不是灵果,只是普通的野果,枝头所有的果子都被她打了下来,只留了几颗吃,剩下的全装进了储物袋里。 果子个头不大,紫红色的,捏起来软软的,上面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拿起一个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很足,味道还不错。 回到山洞,富贵便摇着尾巴缠了上来,在她脚边转圈圈。 “别急,有你吃的。”她挑了一个最软的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富贵嘴里,一半自己吃了。 富贵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尾巴摇得更欢了。 宁楚又给了它半个,自己啃了三个,吃饱喝足,她站起来,走到洞壁前,拿出了破云。 剑身在昏暗的山洞里泛着微微的光,粉色灵石像一只温柔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她握着剑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天剑宗的时候,每天早课鹤隐舟都会让她挥剑五千下。 一剑也不能少。 最开始她觉得师尊是在折磨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站到练剑台上对着空气挥剑五千下,挥完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连筷子都拿不稳。 可时间一长,她也习惯了。 现在想想,那每天五千下挥剑,是她剑修根基最扎实的一段时光。 宁楚深吸一口气,走到洞外的空地上,摆了个起手式。 晨曦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有泥土和松针的味道,远处有鸟在叫,一切都很安静,很适合练剑。 她举起破云开始挥剑,只是毕竟换了具身体,修为又不够,只挥了五百下就开始手抖。 可她没有放弃,而是咬着牙继续坚持。 每挥一下,手臂的酸痛就加重一分,像是有人在她的肌肉里塞了一把碎玻璃渣,每动一下就在里面磨。 到第一千下的时候,宁楚的额头已经全是汗,后背的衣裳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看了一眼手里的破云,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给自己加油打气,旋即又继续。 挥到两千一百下的时候,宁楚的手腕一软,剑尖拖在了地上,在泥土里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下巴滴落,砸在地上,把泥土洇湿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手臂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行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破云横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靠在一块石头上,“真的不行了……” 两千一百下。 连从前的一半都不到,却是她如今的极限。 这具身体天赋是好,但体力太差了。 筑基七层的修为,放在天剑宗连外门弟子的门槛都够不着。 她能挥到两千一百下,靠的不是实力,而是自己的毅力和羞耻心在硬撑。 宁楚躺在石头上,望着头顶的树冠,胸口剧烈起伏着,连爬都爬不起来。 今天已经差不多了,她不打算再继续,更何况,她现在还怀着孕呢。 思及此,她突然想到,能不能把这个孩子打了,她怕自己养不好孩子。 可她又有些犹豫,修士怀孕不易,若是留下孩子,以后不幸被鹤隐舟抓住,说不定看在孩子的面上能留下她一条命。 两相纠结之下,她干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休息了一会儿,撑着石头爬起来,在洞口盘腿坐下,开始吸收灵力。 山间的灵气不算浓郁,但胜在清静,没有干扰,她可以一门心思地往丹田里灌灵力。 灵力像涓涓细流,从四肢百骸汇入丹田,滋养着那些因为过度挥剑而酸痛的肌肉,抚平每一处细微的损伤。 宁楚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筑基七层的修为已经稳住了,丹田里的灵力比昨天又厚实了一些。 她就这样修炼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宁楚睁开了眼。 灵气充盈着全身,精神饱满得像刚睡了三天三夜。 昨日的疲惫一扫而空,手臂也不酸了,肩膀也不疼了,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组装过一样,崭新崭新的。 她从洞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是时候出发去玄华秘境的入口处蹭蹭灵力了。 宁楚把富贵塞进怀里,把破云伪装成一把普通的剑背在背上,在秘境附近肯定会遇见天剑宗弟子,她不能再让他们认出破云来了。 再系统的导航下,她大步流星地朝秘境入口走去,晨光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一边走一边想,等到了秘境入口,找个好位置坐下来,疯狂吸灵力,争取在秘境关闭之前结丹。 结了丹,她就不是筑基菜鸡了。 虽然金丹在整个浮生界也算不上什么高手,但至少比现在强。 到时候,鹤隐舟再追来,她至少能跑快一点。 这样想着,她桀桀桀一笑,笑声惊飞了林子里的鸟雀。 一人一狗一柄剑,走在通往秘境入口的路上。 身后山洞里空空荡荡,只有地面上几个浅浅的脚印,证明昨夜有人在这里歇过脚。 密林深处,玄华秘境的入口像一道被撕开的裂缝悬在半空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裂缝边缘不时有灵力气浪翻涌而出,吹得周围的古树东倒西歪,树叶哗哗作响。 宁楚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修士进去了,但还有更多的修士在往这边赶过来。 各宗各派的修士们三五成群地往秘境里涌,有御剑的,有骑灵兽的,有踩着一片树叶就飘进去的装*高手,还有扛着比自己还大的锤子挤进人群的体修壮汉。 第14章 无法结丹 入口处乱得像现代的火车站,你推我搡,谁也不让谁。 宁楚猫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像一只躲在树后的土拨鼠,警惕地观察着入口处的动静。 蓝色裂缝像一张贪婪的嘴,吞进去一波又一波的人。 她忍不住感受了一下丹田的灵气,快到筑基八层,按照现在的修炼速度,她肯定可以在一个月内结丹。 到时候进秘境外围捡点破烂出去卖也好。 虽然她之前攒了不少东西在储物袋,可也不能坐吃山空,还是得想办法搞灵石。 她想,整个浮生界应该没有比她还励志的人了。 正如此想着,秘境里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声音浑厚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得树叶都在发抖,宁楚脚边的石子都跟着蹦了两下。 是秘境里的高阶妖兽,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知道妖兽无法从秘境里活着出来,还是让她筑基期的小身板打了个哆嗦。 正在此时,一群熟悉的身影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宁楚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往树后面缩了缩,只露出半只眼睛。 宁宝儿走在最前面,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灵剑,边走边回头跟姜珊说话,笑盈盈的,似乎心情不错。 姜珊跟在她身后,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警惕得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顾玄走在姜珊旁边,面无表情,但腰间挂着的那柄剑比平时大了一号,显然是做好了随时拔剑的准备。 裴昭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妖兽图鉴大全》,显然是在临时抱佛脚。 最后,她看见了鹤隐舟,白衣胜雪,清冷疏离,手握藏锋走在天剑宗几个弟子身后。 周围的修士们被他浑身的气势吓得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宁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片密林都能听见。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了古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她后背生疼,但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宁宝儿走到秘境入口前停下脚步,回头对鹤隐舟说了句什么。 隔得太远,她听不清内容,但能看见鹤隐舟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 然后宁宝儿第一个踏入了秘境,身影消失在蓝色裂缝中。 姜珊和顾玄毫不犹豫跟了上去,裴昭见状,也合上书本跟了上去。 鹤隐舟是最后一个,他走到秘境入口前,脚步一顿,微微偏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朝宁楚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清晰得像两颗冰冷的星辰。 宁楚心脏骤停一瞬,旋即怦怦狂跳。 她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甚至连脑子里都不敢想东西,生怕念头一动就会被对方捕捉到。 鹤隐舟的目光在她藏身的方向停留了片刻便收回目光,抬腿踏入秘境。 白袍一角在蓝色裂缝中闪了一下,随即消失不见。 宁楚贴在树干上,一动不动地又等了一分钟,确认那道令人窒息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在秘境中之后,腿一软,顺着树干滑坐在了地上。 “我的天……”她这师尊怎么越来越吓人了。 比她死遁前吓人一万倍。 他刚刚到底看没看到她? 不过她隐匿了气息,还给自己和破云都做了伪装,就算他看见她也认不出她是宁楚吧。 思及此,她心中稍定,深吸一口气,把富贵重新塞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找了个不远不近,既能看到秘境入口、又足够偏僻、不会被来往修士打扰的地方开始修炼。 很快,她就在入口不远处发现一棵巨大的古榕树。 古榕树的树冠遮天蔽日,树根从地面隆起,盘根错节,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树根之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凹陷,刚好能容一个人盘腿坐下,四周有树根和灌木遮挡,从外面很难发现这里藏着一个人。 “五星级修炼位置。”宁楚满意地点点头,从储物袋里掏出阵旗。 她把阵旗插在古榕树的四周,按照防御阵的方位一一布好。 虽然阵法不够精妙,阵旗也不是什么高阶货色,但用来挡一挡筑基期的灵兽和闲杂人等还是够用的。 布完阵,她从储物袋里翻出昨天摘的野果和剩下的干粮,填饱自己和富贵的肚子就开始修炼。 灵力从秘境入口处溢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 那股灵力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吸一口顶得上平时修炼一天的量。 贪婪地吸收着,体内经脉像干涸的河床突然迎来了洪水,每个穴位都在欢呼雀跃。 灵力从头顶百会穴灌入,顺着经脉一路向下,汇入丹田。 丹田里的灵力越积越厚,隐约有了一丝凝结的迹象。 筑基七层到筑基八层的壁垒,像一堵薄薄的墙,在灵力的反复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仅仅三天,宁楚就触到了结丹的门槛。 这个速度比她预计的快了一倍不止,她原本以为至少要半个月才能突破筑基。 没想到这具新身体的天赋恐怖如斯,再加上秘境入口处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她的修为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第四天清晨,她感觉丹田里的灵力已经充盈到了一个临界点,像一口即将溢出的水缸。 那些灵力在丹田中高速旋转,隐隐有凝结成丹的迹象。 宁楚大喜过望,顾不上吃干粮,连富贵蹭她腿都没理,集中全部精神冲击结丹。 灵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丹田。 她按照记忆中结丹的法门,将灵力不断压缩、凝聚、再压缩、再凝聚,试图在丹田中央凝出一颗金丹。 可,居然没有用。 灵力像沙子一样,她拼命地捏,拼命地压,但那些沙子怎么都捏不成团。 每一次即将凝聚的瞬间,灵力就会莫名其妙地散开,像被人从中间打散了一样。 宁楚以为是自己的压缩力度不够,咬着牙继续往里灌灵力。 丹田里的灵力越来越多,越来越稠,但就是不结丹。 第15章 走火入魔 灵力像一口永远煮不开的水,明明已经滚烫了,就是不见气泡翻涌。 第五天,她换了好几种结丹的法门,最后发现都不行。 第六天,她开始尝试天剑宗秘传结丹心法,这是从前偷看师尊藏书,从里面看到的。 当时虽然记下了,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用上的机会,可还是不行。 直到第八天,她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每一种都毫无例外地失败了。 丹田里的灵气像有自己的想法,每到关键时刻就四散奔逃,怎么都不肯凝聚。 到了晚上,她的状态已经很不对劲。 宁楚的眼睛布满血丝,头发散乱,嘴唇干裂,丹田里的灵力已经淤积到了一个危险的量,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可能炸开。 而那些灵力还在不受控制地继续涌入,根本停不下来。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经脉开始隐隐作痛。 一股暴戾的情绪从丹田升起,像野火一样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整个人开始发抖,眼睛里泛起了不正常的红光。 富贵察觉到了不对,从她膝盖上跳下来,退到防御阵边缘焦急地看着她,尾巴夹在腿间,发出细碎的呜呜声。 就在宁楚即将失控的瞬间,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脑中炸开。 【系统:停!】 宁楚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系统:宿主,不能再练了,立刻停止!】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胸膛剧烈祈福,睁眼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脑子嗡嗡作响,丹田里的灵力还在横冲直撞,但至少她没有再往里灌了。 宁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手背上。 她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像是要从那些纹路里找到答案。 “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在摩擦,“为什么不能结丹?” 她明明已经有了足够的灵力,已经触碰到了结丹的门槛,用了所有能用的办法,但就是迈不过去那道坎。 结丹成了一堵透明的墙,看得见那边是什么,但怎么都穿不过去。 【系统:你自己想。】 “我想不出来。”宁楚闭上眼睛,靠在古榕树的树根上,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挫败,“我要是能想出来,就不问你了。”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暴躁起来:“我之前那具身体就没有这样的问题。” “修炼、突破、结丹,虽然不够快,每一步都顺顺当当。为什么这具身体不行?” “我现在的天赋可比之前高了好几倍,为什么连结丹都结不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越说越气,一拳头砸在地上,泥土溅起来,沾了富贵一身。 富贵往旁边缩了缩,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系统:宿主,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宁楚站起来,开始在原地转圈,像一头发了疯的困兽,烦躁、焦虑、愤怒,所有的负面情绪一股脑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被困在筑基九层,前面就是金丹,但就是迈不过去。 宁楚在原地转了十几圈,忽然停下来,弯腰从地上捡起破云,踏出防御阵范围,进了密林深处。 她需要发泄,把堆积的灵气都消耗掉,否则丹田会爆炸,或者走火入魔。 密林里很暗,古树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月光,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地上。 空气潮湿,带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味,偶尔有几声虫鸣从远处传来。 宁楚很快找到了第一个目标,一头正在啃食低阶灵草的一阶妖兽,体型像一头野猪,浑身长满了黑色的鬃毛,两根獠牙从嘴角伸出来,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白光。 那妖兽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鼻孔喷出两股粗气,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提剑便上,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剑法,就是最基础的劈、砍、刺、挑。 鹤隐舟教她的那些,每天早课五千下练出来的基本功,每一剑都带着她积攒了八天的憋屈和怒火。 一剑砍在妖兽的脖子上,鲜血喷溅出来,洒在她的衣袍上,温热而腥甜。 妖兽发出凄厉的惨叫,挣扎了几下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宁楚并没有停。 她拎着剑继续往里走,找到了一头二阶妖兽,体型比刚才那头大了一倍,长着三只眼睛和一口锯齿般的牙齿。 它在宁楚靠近的第一时间就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宁楚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了它的腹部。妖兽嚎叫着挣扎,巨大的身躯将周围的灌木压倒了一大片,但她死死按住剑柄不放,直到它彻底没了声息。 之后她又遇到了一只三阶妖兽,三阶妖兽已经有了一些灵智,不会像低阶妖兽那样蛮冲直撞。 它和宁楚对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个人类的实力。 宁楚没给它判断的机会,抢先进攻。 剑光在密林中闪烁,三阶妖兽的速度和力量都比之前那些厉害得多。 宁楚身上被挠了好几道口子,衣裳破了几个洞,但她不在乎,她只想砍东西,砍什么都行。 最后,三阶妖兽被一剑贯穿头颅,轰然倒地。 宁楚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如擂鼓,浑身上下全是血,有自己的,有妖兽的,已经分不清了。 但她还没发泄够。 就在她准备去找第四头妖兽的时候,她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咯吱、咯吱、咯吱。” 像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她猛地转头一看,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此刻正蹲在妖兽的尸体旁边,低着头,嘴巴埋在那头野猪般大小的妖兽的腹腔里,大快朵颐。 富贵咬住妖兽的一根肋骨,轻轻一扯,整根肋骨就被从肉里抽了出来。 它用后槽牙嚼了两下,骨头在它嘴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像人类吃饼干一样。 宁楚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手里的破云慢慢滑落,剑尖插进泥土里,立在她身侧,微微摇晃。 她仔细一看,才看清之前被她砍死的那几只妖兽都被富贵给吃了。 第16章 宁楚炸了 富贵吃完了妖兽的半个腹腔,似乎察觉到了宁楚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 它的嘴周围全是血,白色的毛被染成了暗红色,几根妖兽的毛发粘在它的嘴角。 它的眼睛还是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清澈、无辜、像两颗洗干净的黑曜石。 然后它歪了歪头,对宁楚摇了摇尾巴。 宁楚嘴唇哆嗦了一下,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一棵大树,皮粗糙的触感透过衣裳传到脊背上,冰凉真实。 富贵见她后退,又往前一步,似乎像往常一样,等着她来抱。 她低头看着富贵,看着地上那三具妖兽的尸体,看着富贵嘴边还在往下滴的血,艰涩地咽了口唾沫,似乎此刻才清楚地意识到富贵不是一只普通的狗。 毕竟没有哪家的幼犬能用这副小小的身板轻松咬碎妖兽坚硬的肋骨。 一人一狗对视,富贵低下头,从妖兽的尸体上叼起一块肉,走到宁楚脚边,把肉放在她的鞋面上,退后两步蹲好,摇了摇尾巴。 那是一块妖兽身上最嫩的里脊肉,被咬得整整齐齐,像是特地挑选过的。 富贵把它放在宁楚脚边,然后仰起头,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她。 宁楚看着鞋面上那块还带着血丝的肉,又看了看富贵嘴边还在往下滴的血,强压下反胃的感觉,“富,富贵啊,娘不吃,你吃,你吃。” “不过你吃了不会拉肚子吗?” 富贵舔了舔嘴角,好像在说不会哦。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来,和富贵平视。 富贵的尾巴摇得更欢了,但它似乎意识到宁楚的情绪不太对,没有扑上来舔她的脸,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原地,歪着头看她。 宁楚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摸上了富贵的头。 毛发软软的,耳朵温热,它的头在她的掌心下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真正的、普通的、单纯可爱的小狗。 但宁楚知道,它不普通。 难道是什么没成年的灵兽? 此外她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可她现在没力气去想怎么办,她的丹田还在疼,她的结丹问题还没有解决。 只是被富贵这么一吓,她也没有继续砍妖兽的心思了。 看着富贵吃完妖兽,舔了舔嘴,又恢复了那副单纯可爱的样子,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叹了口气,一把捞起富贵转身往回走。 回到防御阵里,宁楚掐了个净尘决,把自己和富贵收拾干净。 一人一狗缩在古榕树的根系间,富贵趴在她膝盖上,宁楚靠树根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她的头疼已经超出了靠自己能治愈的范畴。 不想了,她摇摇头,先睡觉,明天再说。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碎成渣的灵气和被富贵咬碎的妖兽骨头,中间还穿插着鹤隐舟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睛。 她翻来覆去地折腾,富贵被她挤得换了好几个位置,最后干脆跳下她的膝盖,自己蜷在防御阵旁边睡了。 第二天一早,宁楚睁开眼,丹田里的灵气已经平息了不少。 经过一夜的沉淀,那些横冲直撞的灵气变得温顺了些。 她觉得自己又行了,打算再试最后一次。 宁楚用天剑宗秘传结丹心法开始尝试,她盘腿坐好,双手结印,闭上眼睛。 灵力从丹田中涌出,按照心法的路线缓缓运转。 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不再像之前那样急躁地压缩凝聚,而是一点一点地引导,一丝一丝地汇集。 灵力的运转很顺畅,丹田里的灵气也配合得很乖。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宁楚心中微喜,将最后一股灵力汇入丹田中央,准备完成最后的凝聚。 然后—— “砰!!!” 灵气炸了。 巨大的冲击波从她体内迸发出来,将她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宁楚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脑子一片空白,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刮,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来得及在半空中张开嘴巴骂了一个字,“*……” 那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榕树,被她飞出去的身体撞得连根拔起,庞大的树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漫天的泥土和落叶。 秘境入口处,一道蓝光闪烁。 鹤隐舟从蓝光中踏出,衣袍上沾了些许尘埃,面色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 他的手里还提着藏锋,剑身上有新鲜的妖兽血痕,想来在秘境里没少动手。 在他身后,顾玄、姜珊依次走出,最后出来的是宁宝儿和裴昭。 几人的衣裳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但精神都不错,显然在秘境中收获颇丰。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古榕树仿佛经过精密计算一般,恰好朝着鹤隐舟所在的方向飞来。 鹤隐舟的反应极快,藏锋瞬间出鞘,剑光一闪,在剑光触及黑影的瞬间,他看清了飞过来的是一棵树。 他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宁楚的方向,下一秒,古榕树正正砸在他头顶。 砰的一声巨响,吓跑整片密林里的妖兽。 古榕树滚落在一边,压倒了一片灌木。 而鹤隐舟还站在原地,如墨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白色的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握着藏锋的那只手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刚从泥地里被人刨出来的一样。 一道血痕从发际线延伸到眉骨,殷红的血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他白色的衣领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小师叔!” “小师叔你没事吧?” “小师叔……” “谁干的,我要杀了他!” “……” 古榕树原本扎根的位置,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身影正从地上爬起来。 那人灰头土脸,头发上沾满了碎叶和泥土,嘴角有一丝血迹。 她的身边一只白色的小狗正焦急地围着她转圈,尾巴夹着,发出细碎的呜呜声。 宁楚看了一眼鹤隐舟,眼前一黑,脚趾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完蛋了,鹤隐舟的黑化值不会直接突破200吧? 第17章 偷袭你的狗贼 苍天可见,她真的是无心的啊啊啊啊。 她眼珠转了一圈,心想要不趁着他们还在抓狂的间隙跑路吧。 她还不想死。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地出现在了她的身侧。 顾玄的剑架在她左肩上,剑刃离她的脖子不到一寸。 姜珊的匕首抵在她腰侧,刀尖正好对准她的肾。 两个人像拎小鸡一样,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拖着她往前走。 宁楚的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顾玄和姜珊的修为在她之上,高阶修士释放的威压让她这个筑基九层的小菜鸡完全动弹不得。 直到她被拖到鹤隐舟面前,顾玄和姜珊同时松手,宁楚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身体,抬头对上那双淡漠的眼睛。 “小师叔,偷袭你的狗贼被我们抓到了,交给你处置!” 宁楚站在他面前,浑身都在发抖。 鹤隐舟低头看着她,他的额头还在往外渗血,血珠顺着鼻梁滑到下巴,滴在他白色的衣袍上。 两人对视,鹤隐舟的眼睛忽然失去焦距,身形微晃,直直朝她的方向倒了下来。 宁楚瞪大眼眸,一时不知该扶还是该躲,犹豫间,眼前一黑,鹤隐舟高大的身躯已经倒在了她身上。 重量压过来的瞬间,宁楚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一声悲鸣。 她的身体本来就因为经脉受损而摇摇欲坠,哪里经得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整个人被压得连连后退,脚跟踩到一块凸起的树根,身体失去平衡。 仰面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而鹤隐舟正正好好地压在她身上。 他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散落的长发铺了她一脸,那些头发凉丝丝的,还有血的味道。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宁楚偏头咳出一口血,眼皮耷拉下去,意识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她看见周围还在发呆的四个人突然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冲过来。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宁楚再睁眼时,入目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洞府。 洞府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暖玉床,一张石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倒扣的茶杯。石头被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处刻着天剑宗特有的云纹。 洞府的灵气很足,比她这几天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足,吸一口就感觉浑身舒坦。 她这是,回天剑宗了? 思及此,她翻身下床,身体并不怎么难受,损伤的经脉也修复了不少,应该有人在她昏迷时给她治疗过。 她走到门口,准备出去,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 宁楚认真一看,才发现门口被设了禁制,起码要元婴期修士才能强行打破禁制出去。 她叹了口气,转头走到窗户边,推开窗一看,外面熟悉的风景看得她鼻尖一酸。 果然是天剑宗。 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峰,云雾缭绕,仙鹤在山腰间盘旋,远处的瀑布从高处垂落,发出隐隐约约的水声。 一百八十八年,她看了无数次,从没想过有一天还会再看到它。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回天剑宗,还是用这种方式。 宁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熟悉的风景,心绪复杂如潮。 贵在她脚边扒拉她的鞋子,用爪子挠她的靴面,挠得吱吱响,都快在地上撒泼打滚了,口里呜呜咽咽的,仿佛在跟她说自己饿了。 宁楚弯腰把富贵捞起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小块,一口一口地喂它。 生吃妖兽的场景仿佛只是她的一场梦,富贵乖巧地窝在她怀里,吃得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嚼,舌头偶尔舔到她的手指。 喂完富贵,她在桌前坐下,点开任务面板查看,鹤隐舟的黑化值还停留在198。 她长舒一口气,幸好没涨。 要是因为她砸了鹤隐舟一下导致他黑化值飙升,小世界毁灭,那她可真够憋屈的。 正如此想着,宁宝儿提着一个食盒从禁制外走进来。 宁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易容后的模样,平平无奇的修士模样,五官端正但毫无特色,放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这位道友。”宁宝儿把食盒放在桌上,声音温和,“休息得可好?” 她点点头,“挺好的,多谢道友救我一命。” 宁宝儿把准备好的灵米饭和两碟小菜端出来,摆在她面前,“道友先吃点东西,吃完之后,我们天剑宗宗主想见你。” 她伸出的手一顿,宁雄霸要见她? 难道是想对她砸伤鹤隐舟进行问责? 虽然不想去,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毕竟她连这里都不出去,也打不过宁宝儿。 “好,等我吃完就跟你去。” 宁宝儿点点头,就坐在她身边等,目光落在地上的富贵上,忍不住开口问:“道友,敢问这条狗是你养的灵宠吗?我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它。” 之前遇见那个从天而降的老婆婆身边就跟着这条狗。 此言一出,正在努力扒饭的宁楚被呛到,猛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连忙放下碗筷替自己顺气,磕磕绊绊地解释道:“不是,咳咳咳,这狗是我在秘境外捡的,咳咳咳,你认识它的主人?那太好了咳咳咳,你把它带走吧。” 富贵像是听懂了,猛地看了过来,脊背高高拱起,龇牙咧嘴地对着宁宝儿。 “我也不认识,只是看着眼熟。”宁宝儿笑笑:“既然被道友你捡到了,那就是缘分,道友好生养着吧。” “那也行,哈哈哈哈。”宁楚不尴不尬地笑了两声,继续埋头扒饭。 以前她从来没觉得天剑宗的饭有这么好吃过。 出去流浪几天,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啊呜呜呜。 匆匆吃过饭,宁楚跟着宁宝儿出了门,往正殿的方向走去。 宁楚跟在她身后,踩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处风景。 这些她都太熟悉了。 一百八十八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收回目光,开口问道:“道友,敢问被我砸伤的那位道友现下如何了?” 第18章 三不原则 宁宝儿脚步一顿,转头看她一眼,对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你说小师叔啊,药峰长老已经给他看过了,他的身体并无大碍。” “只是不知为何,他还没醒。” 闻言,宁楚的心脏像一双无形大手死死攥住,没醒? 怎么会没醒呢。 难道是因为他修为倒退,身体也变差了? 若真是如此,那罪魁祸首还是她。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脑子里闪过鹤隐舟倒在她身上的画面,心底的愧疚几乎溢出胸膛。 宁楚的思绪逐渐飘远,其实鹤隐舟一直对她很好,可她大抵真的是个灾星,一直在害他。 从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就在害他,如果没有她,鹤隐舟还是那个清冷出尘的无情道天才。 不会修为暴跌,不会道心崩塌从而黑化,不会被砸到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从前在天剑宗的时候,他们说她是灾星,她不信,她觉得那些人只是不喜欢她,找借口排挤她。 可是现在看着鹤隐舟一次又一次因为自己而受伤出事,她开始相信那些人的话了。 也许他们说得对。 她就是一个灾星。走到哪里,祸害到哪里。 “咱们说了这么多,还没来得及问道友你的名字呢。”宁宝儿说:“我姓宁,名宝儿,你呢?” 宁楚抬眸一看,发现自己已经落后了好几步,忙追上去,眼珠一转,给自己想了个假名,“宁道友,我姓楚,单名一个楚,你直接叫我楚楚就行。” “好。”宁宝儿笑了笑,眼底似乎闪过怀念的光芒,没有多说什么,有意放慢脚步等她。 天剑宗正殿的轮廓逐渐显现,青瓦飞檐,气势恢宏。 看着那座熟悉的建筑,心里的弦越绷越紧。 养父宁雄霸就在里面等她,不过他应当是认不出她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杂念全部压了下去。 不管待会儿会发生什么,都要秉持三不原则才能保命。 不清楚,不知道,不是我。 她硬着头皮,跟着宁宝儿走进了正殿的门。 正殿里金碧辉煌,宏伟大气,十二根盘龙柱分列两侧,地上铺的是上好的白玉砖,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高台上放着一张紫檀大椅,椅背上雕着天剑宗的宗门徽记,两侧的香炉里燃着上品安神香,青烟袅袅,整座大殿透着一股很有钱的气势。 宁雄霸独坐高台,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束着金丝云纹带,一头黑发用冠束起,剑眉星目,满脸硬汉相。 宁楚跟着宁宝儿行至大殿中央停下,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晚辈楚楚,见过宗主。” 宁雄霸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修,就这能给他小师弟砸晕? 他摇了摇头,却在听见她名字时有一刹那的失神。 曾几何时,这大殿从没冷清过一天,宁楚总是在殿中窜来窜去,没事还会丢几条蛇和老鼠进来吓人。 宁楚的面容在他脑海中划过,宁雄霸的眼神很快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声音浑厚而威严,带着高阶修士的压迫感,“就是你打伤了本尊的小师弟?” 闻言,宁楚咽了口唾沫,垂着眼睛,声音沙哑而诚恳,“回宗主,这只是个意外,晚辈并无坏心。” “意外?”宁雄霸的声调微微上扬,语气里的怀疑不加掩饰。 鹤隐舟什么修为,能被她一个筑基修士砸到? 不是她骗人,就是鹤隐舟是故意的。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第二个想法,他小师弟又不是那不孝女宁楚,做不出这种事。 “晚辈当时在秘境附近修炼,”她解释道,语气平稳,“本意是想借秘境溢出的灵气突破结丹。” “但不知为何,灵气在丹田内淤积不散,最后失控炸开。那棵古榕树是被爆炸的气浪掀飞的,并非晚辈有意为之。” 她实话实说,心想要是不解释清楚,被打成蓄意谋杀未遂,不死也得脱层皮。 宁雄霸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良久,似乎在辨别她话语中的真实度。 “你无法结丹?” “是。” “为何?” “晚辈也不知。”她抬起头,表情无辜,心中却翻起了白眼,她要是知道,她就不会在这里了。 “宗主前辈若是不信,晚辈可以当场演示给您看,以证晚辈的清白。” 说罢,她后退两步,直接往地上一坐,双手结印,闭上眼睛。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宁宝儿站在一旁,微微睁大了眼睛。 宁雄霸的身体也微微前倾了几分,目光紧锁在她身上。 她运转灵气,这次没敢使用天剑宗结丹心法,灵力从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运转,一切都很顺利。 她从筑基九层的终点开始,将灵力汇聚于丹田中央,开始压缩、凝聚。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然后—— “砰!” “宝儿躲开!” 一声闷响夹杂着宁雄霸的喊声,正殿的房梁都颤了三颤。 这次爆炸比在密林那次小一些,但冲击力依旧不小。 灵气从她体内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 宁雄霸眼疾手快,大袖一挥,一道灵力屏障挡在身前,气浪撞上屏障,消散于无形。 宁宝儿也同时抬手,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笼住了自己,身形被冲击得后退数步,好在并没受伤。 但殿中好几根盘龙柱就没这么幸运了。 气浪扫过的瞬间,坚硬的石柱上凭空出现了好几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划过。 碎石从裂痕处崩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内安静了片刻,宁宝儿抬头看向宁楚,眼底的怀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确认。 她转头对父亲道:“爹,三天前在秘境入口就是这样的灵力波动,没有错。” 宁雄霸收回手摩挲着下巴,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东西。 宁楚听见宁宝儿的话陡然睁眼,惊觉自己居然昏睡了三天,她还以为最多一夜。 第19章 娇贵小公主的典范 宁宝儿上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药丸递到宁楚唇边,同时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 宁楚看着眼前的药丸,知道是品质很好的元气丹,张口咬住,顺势起身。 宁宝儿细心地帮她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语气比之前柔和了许多:“楚楚,对不住,之前是我们多心了。既然查清楚了,那就没什么事了。” “诶?谁说的?”宁雄霸一拍座椅扶手,“不知楚姑娘师承何门何派?若没拜师,你可愿拜我为师?” 他能看出眼前这个楚楚的根骨极佳,虽然不知为何不能结丹,但天剑宗人多,可以一起帮忙想办法。 待那时,指不定她会变成下一个小师弟那般的天才。 此言一出,宁楚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上首的宁雄霸,拜师? 天剑宗有一个很大的藏书阁,里面藏书无数,说不定有记载无法结丹的原因和办法。 她想留下,但不想拜师。 一提到拜师她就会想到那追随了她一百八十八年的天雷。 可又不好拒绝得太直白。 她思索片刻,抱拳拱手道:“多谢宗主抬爱,晚辈并无师承,只是一介无名散修。” “但拜师毕竟是件很重要的事,宗主可否容许晚辈考虑几日?” “当然。”宁雄霸哈哈大笑,他是个爽快人,而且天剑宗家大业大,多养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看好的徒弟。 “宝儿,你带楚楚出去走走逛逛吧,别怠慢了。” “好,宝儿知道了。” 宁宝儿亲亲热热地挽着宁楚的胳膊,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可她心中还在想一件事,犹犹豫豫地开口,“宝儿姑娘,不知可否带我去见一见那位被我砸晕的道友?” “毕竟是因为我才导致他受伤,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想去道个歉。” 宁宝儿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抬头看向上首的宁雄霸。 父女俩对视一眼,宁雄霸想也没想便摇头,他那小师弟最不喜跟人打交道。 看懂父亲的意思,宁宝儿收回目光,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楚楚,小师叔还没醒,而且小师叔一向不喜跟外人接触。” “等他醒了,我们会告诉他你的心意,但见面的话……还是算了吧。” 小师叔那一张冰山脸,她都怕楚楚会被吓到。 “那……也行吧。” 他们不让她去看,她就偷偷去看。 反正她又不是不知道鹤隐舟的洞府在哪儿。 宁宝儿带着宁楚在天剑宗各峰闲逛,兴致勃勃地向她介绍着,遇见的弟子都会毕恭毕敬地叫上她一声师姐,足以看出宁宝儿在天剑宗多得人心。 宁楚的目光时不时瞥向藏书阁的方向,她想进去看看有没有帮助结丹的办法,但也清楚的知道藏书阁的规矩。 非天剑宗内门弟子不可进。 她如今是肯定进不去的。 思及此,她晃了晃宁宝儿的胳膊问道:“宝儿,你从前见过我这种无法结丹的情况吗?” “没有诶。”她摇了摇头,眉心微蹙,“你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 “这样吧,你先别着急,我回头去问问长老们,有结果了告诉你。” “好,谢谢。”宁楚笑眯眯的,转头看向后山方向高高耸立的玉璧飞檐,抬手一指,“宝儿,那是什么地方啊?看起来好像很华丽。” 她以前从没见过。 宁宝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面上笑意逐渐收敛,有些怅然若失地低下头,“那是我姐姐的墓。” 闻言,宁楚一哽,那不就是她的墓吗? 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又大又华丽。 这一刻,她自己都羡慕自己的坟了,比她从前的洞府还大,要是能搬进去住…… 呸呸呸,她在想什么呢。 她看着宝儿,发现她面上悲伤不似作假,宁楚心尖微有触动,忍不住开口问:“我虽然是散修,但是也听过天剑宗的名头。” “宝儿你口中的姐姐是被抱错的假千金吧?外界不是都传你们两个是死对头吗?” “我还听说她经常欺负你,抢你的资源,抢任何本来就应该属于你的东西。” “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一颗心却高高地悬了起来,“她死了不是更好吗?” 话音刚落,宁宝儿猛地抬眼瞪着她,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似乎听不得有人说宁楚不好。 但很快她就调整好了情绪,把愤怒压了下去,遥遥看向宁楚坟墓的方向,轻声开口:“很早的时候,是讨厌过她的。” 宁宝儿的养父母在她二十岁的时候就被邪修害死了。 他们临死前只来得及告诉她是被抱错的,留给她一块玉佩让她去找她的家人就断了气。 她一边提升修为一边寻找自己的来历,在八十岁那年去替养父母报仇,遇到了顾玄和姜珊,他们合力诛杀了那几个邪修。 宁宝儿也发现两人佩戴的身份玉牌上的花纹跟她玉佩上的花纹一样,便跟着他们一起回了天剑宗,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她勉强一笑,“后来发现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坏,她只是太害怕了而已。” “而且,她都已经死了,为了保护我们浮生界而死,从前那些还有什么好执着的呢。” 宁楚的手指搅在一起,她垂下眼,不让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她还以为宁宝儿很恨她呢。 她在现代的时候是孤儿,身体孱弱,买不起药,缠绵病榻而死,从未体会过亲情与友情。 穿来之后她有了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爱,性子也养得骄纵了许多,整个浮生界就没有她不敢惹的人。 因为她知道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有爹,爹也解决不了有师尊。 她就是被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千娇百宠、金尊玉贵,用无数天材地宝和灵药砸出来的娇贵小公主的典范。 所以在知道自己不是宁雄霸的亲生女儿之后,她的天塌了。 她处处针对宁宝儿,一遍又一遍地伤害那些曾经对她好的人,企图来证明自己才是她们心中最重要的。 第20章 修为尽失 天剑宗上下经过一百零八年的摧残,曾经对她再多的宠爱的滤镜也淡了。 再加上天雷追着她跑,她就成为众人口中的灾星。 其实从头到尾,宁宝儿都没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 是她贪心不足蛇吞象。 思及此,宁楚深吸一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抱住宝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真是个好人。” 宁宝儿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咳咳……松开,呼吸不上来了。” 更何况,她们也没熟到这个地步吧。 楚楚怎么就直接扑上来了。 宁楚抬手抹掉眼泪,嬉皮笑脸地松开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不是说要带我逛遍整个天剑宗吗。” 她顺利地在天剑宗住了下来,客居的禁制也撤了,宗门内任何对外开放的地方她都可以去。 夜深人静,宁楚拿着破云下床,破云被她易容成一把很普通的剑,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她将剑往地上一扔,脚下剑光一闪,她稳稳立于剑上。 鹤隐舟的洞府并不在主峰,在无妄峰,她想要过去单纯靠腿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她无法确定自己的灵力能支撑自己御剑多久。 要是中途摔下来,那就只能等死了。 思及此,她眼珠一转,两指探进储物袋取出一张飞行符往破云身上一贴,目的地设置为鹤隐舟洞府外,“走你。” 破云腾空而起,极速往前飞,宁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沐浴在朦胧的月光下,只觉得身心舒畅。 好久没有飞过了。 半刻钟后,飞剑落在鹤隐舟洞府外,宁楚收剑入鞘,背在背上,往前走去。 不知是因为鹤隐舟没醒需要人照顾或是什么别的缘故,他洞府外没有禁制,她没受到任何阻拦,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洞府内跟人头差不多大的夜明珠闪闪发光,千年玄冰床上并没有人。 宁楚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心说难不成这是个什么圈套? 不是说人没醒吗?人呢? 她的目光环视一圈,找到站在角落里握着藏锋一脸冷漠地盯着她的鹤隐舟。 宁楚又退了一步,嘴也瓢了起来,“师,师……这位道友,你醒了啊?” “之前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怪罪。” 鹤隐舟没动,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她的脖颈,“你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谁让你来的?” 他面无表情,配上一身白衣,看起来比千年玄冰还冷。 “那个……是我啊?”宁楚歪了歪头,“前几天是我不小心砸到你的,我是想来看看……” 她的话没说完,突然顿住,不可置信地看向鹤隐舟,提着裙摆大步跑了过去。 鹤隐舟拧眉,提剑就刺,宁楚身形一闪,瞬间闪现到他身边,他却连躲开的机会都没有。 “师不是,道友,你修为呢?”宁楚懵了,她一把扣住他的胳膊疯狂摇晃,瞳孔震颤,“你为什么没刺中,为什么?你的修为怎么没了?” 她总算反应过来,只要他不想,按照自己的修为根本不会有接近他的可能,随便一挥衣袖就能直接震飞她。 可他一直等到她进了洞府都没反应,只握着藏锋自保,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能力将闯进来的人赶走。 他的修为没了。 这个事实犹如一道惊雷直直劈中宁楚头顶,她的脸色煞白。 难道是因为她之前破了他的道法,他就再也无法修炼了? 她闭了闭眼,心如死灰。 鹤隐舟的身形跟着她的动作摇晃,眉宇间闪过一抹愠色,缓缓垂下手,握着藏锋的手微微发抖,“与你无关,请你离开。” 要她走?在这种时候她怎么可能会离开。 她承认她有时候是自私了些,狼心狗肺了些,但鹤隐舟是养了她一百八十八年的师尊啊。 只要他不杀自己,她怎么可能弃他于不顾。 “我不走!”她梗着脖子道:“你什么时候醒来的?失去修为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他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慢慢收剑入鞘,把藏锋放在架子上,“刚醒,没人知道。” 宁楚点点头表示了解,搀扶着他往床的方向走去,“你先躺着休息一会儿,我叫我……你们天剑宗宗主来。” 鹤隐舟不动。 “怎么了?”难道站着会比躺着更舒服吗? “冷。”他惜字如金,只丢下一个字让她去猜。 宁楚很快反应过来,他现在没有修为,躺在玄冰床上跟送死无异,很快会被冻死。 “那我们出去晒晒月亮,今晚月亮大,走。”说罢,她拽着鹤隐舟就往洞府外走,完全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出了洞府,宁楚掐了一个净尘决,把石桌附近收拾干净,按着他在石凳上坐下,捏碎宁宝儿给她的传音符,让她赶紧带着宁雄霸来无妄峰一趟。 通知完宝儿后,她在鹤隐舟面前蹲下,仰头望着他。 鹤隐舟皮肤白净,眉目如画,瞳仁清亮,鼻梁高挺,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即便没了修为傍身,那股傲雪凌霜的气质也没有消失。 她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个词。 美强惨。 典型男主标配设定。 “你……”她犹犹豫豫地开口:“是被我那一下砸到修为尽失的吗?还是……” 剩下的话她没说口,但好像无论是这两个原因中的哪一个都跟她脱不了干系。 鹤隐舟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一抚衣袖,手肘撑在桌面上,“若我说是,你当如何?” “是打算留下你的命,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被急匆匆赶到的宁雄霸打断,“小师弟!” 一声地动山惊的喊声瞬间打断了两人对话,宁雄霸稳稳落在两人身边,身上还穿着不知已经多少年的老虎款式睡衣。 萌萌的,和他本人气质完全不符,是宁楚从前亲手给他做的。 宁宝儿紧随其后,“小师叔,楚楚,怎么了?大晚上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环视一圈,见小师叔已经醒了,心中松了口气,看向宁楚,眼底闪过一抹狐疑,“楚楚,你怎么会在无妄峰?” ? ?上pk了,求追读~~~ 第21章 我怀孕了 宁楚慌忙起身,后退两步,跟鹤隐舟拉开距离,讪讪一笑,“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他的伤势,嘿嘿。” “哦。”她了然地点点头,旋即又反应过来,“不对啊,我没跟你说过小师叔住这里啊?” 宁楚心中一惊,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我从其他弟子口中知道的。” “哎呀这不重要。”她拔高声音,忙不迭转移话题,指着鹤隐舟对宁雄霸道:“宗主,你快看看他这是怎么了?好像修为尽失了。” “啥?!”宁雄霸熊眼圆瞪,大步上前,神识一弹,果然在鹤隐舟身上没感觉到半点灵气。 他登时慌了,手忙脚乱就要去捉鹤隐舟的手,被他抬手挡住。 鹤隐舟抬眸,淡淡地看着宁雄霸,“师兄,我如今变成这样,全都要归功于你身边这位修士。” 此言一出,宁雄霸父女两人齐刷刷看向宁楚,眼神晦涩难明。 宁楚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总觉得自己脖子凉凉的。 她艰涩地咽了口唾沫,说出来的话却没什么气势,“我,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而且,而且,我这不是来看望你了吗?” “灵气爆炸这种事我也没想到,这怎么能怪我呢?” 宁雄霸才不听她说什么,直接提着她的后衣领将人提起来,“小师弟,你想如何处置她?” 他虽然是个大块头,但却是个妥妥的师弟脑,只要师弟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宁楚双脚离地,不断扑腾着,“宗主,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宝儿见状,忙抱住宁雄霸另一只胳膊,撒娇道:“爹,楚楚说得对,咱们有话好好说。” “再说了,您不是想收楚楚为徒吗?” 闻言,宁雄霸也冷静下来,想到宁楚那惊人的天赋,眼珠转了半圈,对鹤隐舟说:“小师弟啊,你看看能不能给她留条命?” “师兄我实在是稀罕她,想她给我当徒弟。” 鹤隐舟神色未变,目光扫过宁家两父女,落在宁楚身上,几不可察勾唇,“既然师兄开口,那便让她留在我身边,照顾我到修为恢复吧。” “这个好这个好。”一听他这么说,宁雄霸瞬间把宁楚往地上一放,哈哈大笑,“我看行。” “楚楚,在我小师弟修为恢复之前,你就先住无妄峰吧。” “不过千万记住,他修为尽失一事不可告诉任何人。” 宁楚下意识点点头,又反应过来,“那他的修为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啊?” “要是一辈子不恢复,难不成还要我照顾他一辈子?” 她是打算顺水推舟先留在鹤隐舟身边,看看能不能降低他的黑化值,可也不能没有一个期限啊。 “这……”宁雄霸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实不相瞒,他也不知道鹤隐舟的修为何时能恢复。 小师弟是天剑宗唯一修炼无情道功法的修士,其中玄机奥妙,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看向鹤隐舟,鹤隐舟垂着眉眼,以拳抵唇闷咳一声,“三年。” “三年?那也太久了吧?”宁楚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一张小脸皱成苦瓜。 她的崽最多还有不到七个月就该出生,她不能让崽出生了还住在这里。 “楚楚,可是有什么不妥?”宝儿歪着头看她,一双大眼眨巴眨巴。 宁雄霸:“楚楚,你看这样如何?我明日便收你为徒,你以我徒弟的身份在这里照顾隐舟,同时我会教你修炼,助你成功结丹。” “不可。” “不要!” 鹤隐舟跟宁楚同时开口,宁楚诧异地看了师尊一眼,又极快地收回目光。 宝儿:“楚楚,你不想拜我爹为师吗?虽然我爹确实比小师叔差一大截,但也没有很差啦。” 此言一出,宁雄霸气得吹胡子瞪眼,“宁宝儿!” 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拆他的台吗? 宁楚不想被天雷劈,所以是绝对不可能拜跟鹤隐舟同辈以及晚辈为师的。 否则要是招来了天雷,那她的身份肯定直接暴露。 “要拜师可以,但不能拜宗主您,我要拜您的师尊为师!” 成为宁雄霸跟鹤隐舟的小师妹,即便对他俩不敬,也不会有天雷来劈她。 “啥?” 短短一句话,惊掉了宁家父女俩的下巴。 她可真会想,宁雄霸一脸吃了屎的表情,他师尊都飞升多少年了。 还收徒呢,想都不想要。 “这事儿,咱们还是再商量商量吧,哈哈,哈哈哈……”宁雄霸讪讪一笑,战术性后退一步,“既然没事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小师弟,明天再来看你。” 说罢,他随手掐决,御剑而去。 宝儿看看父亲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楚楚,也挥挥手,“那我也先走啦,小师叔再见,楚楚再见。” 两道剑光消失在天际,宁楚想拦都没拦住。 鹤隐舟看着她的侧脸,突然开口:“你叫楚楚?” 宁楚闻言心神一震,忙强打起精神回话,“是。” “你不想留在无妄峰?” 整个天剑宗灵气最充沛的地方就是无妄峰,别人想来都没机会。 这一点宁楚也是知道的,可她现在毕竟和从前不同,也不再是孤家寡人。 既然要活,那就要为自己的以后考虑。 “实不相瞒,我修炼至今始终无法结丹,这辈子恐怕都突破无望,留在哪里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而且,”她低头看着自己小腹,轻轻拍了拍,“我已经怀了孩子,总不能我的孩子出生也让他住在这里。” 闻言,鹤隐舟指尖微颤,陡然抬眸看向宁楚,琥珀色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抹诧异,“你怀孕了?” “孩子他爹呢?” 宁楚抿唇思索片刻,选择了一个稳妥的回答:“死了。” 他没再说话,沉着脸起身往洞府走去,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深深绞进掌心。 她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后,敏锐地察觉到师尊好像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生气? 她说错什么了吗?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188。奖励1000积分,扣除800,剩余200,系统商城开启。】 第22章 缝上你的嘴 蛙趣?宁楚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鹤隐舟的黑化值就这么突然掉了?怎么掉的? 她绞进脑汁地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难道鹤隐舟喜欢听见别人的死讯? 这是什么怪癖? 她失神地摇摇头,在脑子里问系统:“统统,你终于出现了。你知道鹤隐舟的修为怎么才能变回来吗?” 这个从小到大,名声响彻浮生界的天之骄子绝对不能变成一个修为尽失的废物。 【系统:鹤隐舟的修为没了?】 【系统:蛙趣,你对他做了什么?我刚刚扫描了一下,他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波动,跟普通人没两样了。】 “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很急:“统统,你快想想办法啊,总不能看他一直这样吧?” 原本万血的boss突然变脆皮,还是个死了世界就会毁灭的脆皮,这谁扛得住。 【系统:宿主别急,我去查查资料,查到了就回来。】 宁楚和系统交流得出神,没注意走在前面的鹤隐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她一头撞上他的背,旋即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哎哟,你这人真是,怎么走路不看路啊!” 鹤隐舟回头,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抹疑似嫌弃的神情,“你确定是我没看路吗?” 被他一噎,宁楚心虚地摸摸鼻尖,“哎呀,做人何必这么认真?你退一步不就海阔天空了?” 鹤隐舟:“……” 无法交流。 他转身继续走,宁楚目光在洞府内环视一圈,“师……师兄啊,你这儿就一张床,我住哪儿啊?” “你叫谁师兄?”鹤隐舟微微蹙眉,似乎对这个称呼及其不满意,同时抬手指向玄冰床,“你睡。” “叫你啊,等我拜了宗主的师尊为师,你不就是我小师兄了吗?” 鹤隐舟在书案后坐下,面无表情地翻开一本书:“你想都别想。” 她撇撇嘴,想想还不行啊,什么臭毛病,谁给他惯的。 宁楚看看玄冰床又看看他,“师兄,你真打算在椅子上睡一宿啊?” 他抬眸看她,似乎在问她难道有更好的办法吗? 旋即冷冷开口:“别叫我师兄。” “我不,师兄师兄师兄!” 鹤隐舟额头青筋暴起,手指几乎戳破书页,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你想好了?” “什么?” “等我修为恢复了,第一件事就是缝上你的嘴。” 此言一出,宁楚瞬间噤声,朝他勾唇,笑不露齿,旋即转身在玄冰床上躺下,闭眼装死。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187。奖励100积分,共计300积分。】 咦?又掉黑化值了? 宁楚悄悄睁开一只眼,偏头去看鹤隐舟。 他坐在书案后安静且认真地看着书,似乎修为尽失对他来说无伤大雅。 不愧是修无情道的,道心似铁,坚不可摧。 想到莫名其妙掉的黑化值,她突然开口:“师……隐鹤仙尊,你知道三个多月前那场封魔大战死了很多人的吧?” 此言一出,鹤隐舟呼吸微窒,脸色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沉了下去。 他抬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眼神看得她直打寒颤。 预想中降低黑化值的场面并没出现,而且他好像还生气了。 宁楚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她这破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跟他说封魔大战,他肯定就想到自己没去成。 为什么没去成?因为他被他那不孝的徒儿给强了。 宁楚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僵硬地移开视线,翻了个身,背对鹤隐舟。 就当她在梦游吧。 一夜好眠,宁楚是被戳醒的。 她一睁眼就看见鹤隐舟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藏锋的剑鞘还停在她脸颊边。 一句师尊几乎要脱口而出,被她死死忍住,“隐鹤仙尊,怎么了?” 鹤隐舟收回藏锋,背脊挺得直直的,长身玉立,轻飘飘道:“我饿了。” 宁楚打了个哈欠翻身坐起来,“你饿了就去吃饭啊,天剑宗又不是没有食堂。” “哦,我忘了你现在没办法御剑。”还有天剑宗的食堂真的很难吃。 她宁愿吃辟谷丹也不会去吃。 思及此,她从储物袋里拿出四个野果给他,“你先吃这个吧,吃饭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鹤隐舟接过野果,宁楚也拿出一个野果边往外走边啃。 不知道他修为什么时候恢复,他又要吃饭,那搭个厨房没问题吧? 还有床,总是让他窝在椅子上她也于心不忍。 思及此,她打算到主峰去看一眼,只是还没出发,宁雄霸就带着药峰长老来了。 长老是个白胡子丹修,一生痴迷炼药炼丹,从前也是被宁楚嚯嚯得最多的一个。 “厚朴,你快来看看隐舟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修为尽失呢。” 厚朴长老捋着胡子跟鹤隐舟打了招呼,带着人坐到石桌旁看身体去了。 宁楚撇撇嘴,昨晚还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呢,结果自己倒是什么都往外说。 宁雄霸转头看见她,笑眯眯道:“楚楚,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她收回长剑,行礼道:“师兄,你来得正好,我要一套厨具两套碗筷,若干食材,以及一张床,有劳您帮我准备好送过来。” “这些都是小问题,晚些就给你送来。”他摆摆手,旋即笑容一顿,转变成惊恐,“等等,谁是你师兄?你可别胡说八道!” “不可以吗?”宁楚往前一步,歪着脑袋,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她现在不能修炼,甚至不敢练剑,怕被鹤隐舟发现耍的是天剑宗招式。 要是拜了师就没这烦恼了。 毕竟剑修第一还在等着她呢。 更何况,她要是做任务,只有接近鹤隐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不敬的举动,当晚辈是万万不能的,平辈还行。 宁雄霸挺直脊背,单手负于身后,遥望天边,颇为自豪道:“老夫的师尊已飞升几百余年,无法再收徒。” “但你可以直接拜我为师,我必当好好教导你。” “那不行。”她想也没想地拒绝。 闻言,宁雄霸眉头一皱,转过头来看她,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后不可置信般开口:“你还真想当我小师妹不成?” 第23章 HelloKittyV “当然了,难不成你以为我一直在跟你开玩笑?” 他们各论各的嘛。 他叫她小师妹,她在心里叫他爹。 完全没毛病。 宁雄霸满头黑线,“楚楚,你当真想清楚了?” “老夫是看你根骨奇佳才想收你为徒,你倒好,还得寸进尺起来了?” “想拜老夫的师尊为师,你看天罚劈不劈死你。” 话音刚落,两人头上登时响起滚雷声。 他下意识捂住嘴,诧异地抬头看向快速聚拢的乌云:“**,老子的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了?” 说罢忙闭上眼睛双手作揖,小声嘀咕道:“师尊您老人家在上,可看清楚一点,别劈错人了。” 宁楚也抬头看,听见雷声她就想到那跟随了她一百八十八年的乌云,气不打一处来。 单手叉腰,另一手指天,雄赳赳气昂昂地仰天大骂:“你劈什么劈?你看清楚了吗就劈?” “众生平等,你姑奶奶我想拜谁为师就拜谁为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你哪位啊?” “姑奶奶我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V是吧?” 乌云翻滚两圈,闪电炸响,然后当着四人的面缓缓散去,天空重新恢复晴朗。 宁雄霸和厚朴惊得目瞪口呆,厚朴指尖捏着的药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的白胡子一抖一抖的,指着宁楚,“这……这这这……” 敢跟天道叫板? 这也太厉害了! 思及此,他瞬间站直身体,拍了拍手,踱步到宁楚面前,故作高深地捋了捋胡子,“这位道友,老夫观你与药峰有缘?可想拜入我药峰门下?” “只要你拜入我的门下,药峰所有灵丹妙药,天材地宝随你取用。” “你考虑考虑,如何?” 宁雄霸:“你想都不要想!” “楚楚啊,拜我,不,拜我师尊为师。”他搓着手,笑得一脸谄媚,“老夫现在就回去请香,上报师尊,然后就由我来代替他老人家收你为徒。” “我是天剑宗宗主,你当了我的小师妹,想要什么没有?拜我拜我。” “我呸!”厚朴啐他一口,翻了个白眼道:“你全副身家一半给了宁楚,一半给了宝儿,剩下的全给宁楚盖坟了。” “整个天剑宗上下谁不知道你这个宗主是最穷的!选我药峰,有前途!” “我没有,我徒弟有,我徒孙有,我小师弟也有。我有人脉有手段,你一个长老拿什么跟我比?” 宁雄霸比了个请的手势:“看完病了吗?看完了就请你自己滚,别耽误我跟我小师妹培养感情,谢谢。” 厚朴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你……” 宁楚站在两人中间一脸懵。 刚才不是还不要吗?现在怎么又两边都开始抢了? 这对吗? 正在此时,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鹤隐舟上前一步拦在宁楚面前,对另外两人说:“拜师一事马虎不得。” “她到底适合拜在谁门下,由我先考较一番再行确定为好。” 宁雄霸一听,满口答应下来。 厚朴眯着眼睛觑他,半信半疑道:“隐鹤仙尊,你不会是想跟我们俩抢人才这么说的吧?” “不能不能不能。”宁雄霸连连摆手,“小师弟不是这样的人。” “他曾当着我的面发过誓,此生只有宁楚一个徒弟,绝对不会再收别人为徒。” “若有违此誓,神魂俱灭。” “什么?” “什么?” 宁楚跟厚朴齐齐开口,目光在宁雄霸跟鹤隐舟面前来回打转。 宁楚如遭雷击,瞳孔震颤,大脑如德芙一般纵享丝滑。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她这个当事人一点都不知情? 也从没人在她活着时提起过? 怪不得鹤隐舟这一百八十八年来,拒绝了所有想拜他为师的人。 其中不乏有天赋和根骨都不错的,可他从没多看一眼。 以前她总以为是他心高气傲看不上,如今才回过味来,好像根本不是这样。 宁楚脑子嗡嗡作响,偌大一个天剑宗,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难道天剑宗上下拿的都是虐文女主剧本,都没长嘴的那种吗? 见两人如此震惊,宁雄霸颇为得意,“当初也是怕小师弟收了别的徒弟就不疼宁楚了。” 说罢,又叹了口气,“以至于后来宝儿回来都不能拜在他门下。” “早知道老子有两个女儿,当初才不叫他立什么狗屁心魔大誓,坑死了。” 宁雄霸说完,抬手揽上厚朴的肩膀,“既然小师弟说了要先考较一下,那咱俩也别争了,先回去吧。” “对了。”走到一半,他又回头看向宁楚,似乎已经接受了她小师妹的身份,“楚楚啊,你刚才说要的东西,我待会儿就叫顾玄给你送来昂,你别急。” 宁楚还在愣神,直到两道剑光消失在天际都没回过神来。 鹤隐舟在她身旁站定,偏头看她,语气淡然:“在想什么?” “在想你。”话音落下,宁楚回神,察觉到不对,忙转头看他,“不是,我……” 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在想他立下心魔大誓只收她一个徒弟这件事。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186。奖励100积分,共计400积分。】 咦? 宁楚抬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鹤隐舟的眼睛。 淡漠的琥珀色瞳孔里倒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像是他的眼里只能看见自己。 她不是个能憋住话的人,当即便问道:“隐鹤仙尊,你真的发了心魔大誓,此生只收一个徒弟?” “嗯。”鹤隐舟微微颔首。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现在你徒弟死了,你不就没有传承了?” 难道他当初没想过自己会比他早死? “不会。”他垂眸看着地上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没有他的允许,宁楚就是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诶?”宁楚心尖一颤,“为什么这么说?” 鹤隐舟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楚楚,你不是剑修吗?练两招我看看。” 楚楚二字一出,宁楚的耳根酥麻滚烫。 男人清冷的音色吐出这两个字,像情人之间的呢喃,莫名让她腿软。 ? ?pk中,求追读~ 第24章 色即是空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一夜,电闪雷鸣,鹤隐舟双眼猩红,身体被合欢宗迷药支配,素来清冷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失控的表情。 汗珠顺着冷白的皮肤划过腰腹,没入人鱼线,青筋在小臂上暴起,呼吸又重又烫,打在耳廓上像是被火燎过。 他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手,那晚滚烫得像烙铁。 宁楚的脑子里像被人放了一把火,从耳根烧到脸颊,整个人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色即是空,色即是空,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否则她会犯错误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磕磕绊绊地问:“练,练什么招式?” “你会什么就练什么。” 宁楚不敢动弹,她会的都是天剑宗剑法,练出来就是明晃晃的自报家门。 眼珠一转,她计上心来,讪讪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右肩,表情瞬间切换成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隐鹤仙尊,我经脉受损还没好利索,一提剑就头晕眼花。” “不行了不行了,我好晕。”她偷瞄了鹤隐舟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加了一句:“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你就在这里等等我哈,我很快就回来,很快。” 说罢,她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跑。 筑基九层的修为在这一刻被她催动到了极致,脚底像抹了油一样顺着无妄峰的石径往下窜。 身影在山石之间三拐两拐,很快就消失在了鹤隐舟的视线里。 宁楚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鹤隐舟不会追上来后才停在半山腰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火速打开系统商城。 半透明的光屏在眼前展开,她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翻过一本本加价的剑法秘籍,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需要一本剑法,不属于天剑宗,也不属于别的任何门派的剑法,最好还很便宜的那种。 翻了半天,她的手指忽然停住。 屏幕最底部,一个灰扑扑的图标缩在角落里,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一样。 图标上的字歪歪扭扭,和系统商城里其他那些字体精美的商品格格不入。 《必成大器决》 价格:1积分 宁楚盯着那个价格看了三秒,总感觉便宜没好货啊。 “统统,这能买吗?不会有诈吧?” 【系统:可以买。就宿主你那四百积分有什么好诈的。】 她撇撇嘴,想也没想地点了购买。 1积分,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就算这本剑法烂到家了,也能当柴火烧。 【系统:《必成大器决》购买成功。剩余积分399。】 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封面上那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凑在一起,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不靠谱。 翻开第一页,她呆立在原地。 必成大器决第一招第一式:站着。 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腰背挺直,目视前方。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甚至连剑都不需要拿,就这么站着。 上面还贴心地配了一个小人站着的图。 “哇哦。”宁楚感叹一声,扯出一个毫无灵魂的笑:“真是好玄妙的功法呢。” 她不死心,接着往下翻。 蹲着,走,跑…… 把这本薄薄的册子从头翻到尾,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整本剑法一共九式,前四式是站、蹲、走、跑,后面五式稍微高级一点,但也只是跳、转、劈、刺、收。 这就是1积分的东西。 果然是买得了吃亏,买得了上当呢。 宁楚嘴角抽了抽,有种被系统当韭菜割了的错觉。 但她很快又翻了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第一式的注解。 “大道至简,万法归宗。站不稳,则剑不稳;剑不稳,则心不稳。”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带着力道,像是写字的人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告诉后人,别看不上。 宁楚沉默片刻,合上册子,站起来四处张望一看,看看把剑法丢哪儿顺手。 然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破云从背上解下来,放在一旁,按照第一式的描述开始站。 山风从无妄峰底吹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两个时辰后,她蹲了下去,双眼无神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她是不是有病,真的在练这种东西。 但要说一点用也没有那也不准确,因为她现在很平静,感觉世界上永远不会再有什么能激怒她,有种活人微死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原来世界如此美好。 正如此想着,宁宝儿的传音符亮起,她捏碎符箓,听见宝儿的声音:楚楚,你在哪儿啊?你要的东西我和大师兄他们给你送来了。怎么只看见小师叔,没看见你? 宁楚收好剑法,把破云往背上一背,踩着清风回了山顶。 还没走到洞府门口,远远就看见一堆东西堆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走近一看,好家伙,一张实木大床,床板、床架、床头柜一应俱全。 锅碗瓢盆摞了七八层,米面粮油整整齐齐码在筐里。 蔬菜用草绳捆着,还带着露水,肉类用油纸包好,摞在一旁。 鸡鸭鱼肉,一样不少。 宁雄霸是真舍得。 宝儿站在那堆东西旁边,正踮着脚往山路上张望,看见宁楚的身影,立刻笑着挥手:“楚楚,你可算回来了。” 顾玄靠在一旁,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像个被迫加班的怨种保安。 裴昭蹲在那堆锅碗瓢盆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还有无妄峰的主人鹤隐舟,他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一旁看云,对这边的动静完全不放在心上。 宁楚走近,冲几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扫过那堆东西,最后落在那张实木大床上,伸手拍了拍床板,“这个床,帮我搬进去。” 有了这张床,师尊就不用窝椅子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顾玄和裴昭招手,颐指气使。 顾玄和裴昭对视一眼,谁都没动,眼珠子不约而同地往鹤隐舟的方向瞟。 小师叔不发话,谁敢在无妄峰撒野。 第25章 快滚快滚 那纯粹是找死。 小师叔一个眼神就能把他们冻成冰。 宁楚见两人不动,眉头一皱,刚要开口,鹤隐舟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听她的。” 顾玄和裴昭同时松了口气,动作麻利地撸起袖子,一人扛床头,一人扛床尾,抬着那张实木大床就往洞府里走。 宁楚跟在后面,双手叉腰,像个工地上的包工头。 她指挥着将床放在洞府里距离玄冰床最远的角落,阳光从洞口斜照进来,刚好能洒到床尾的位置。 不近不远,不冷不热,通风良好,位置绝佳。 宁楚双手叉腰,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美。 顾玄和裴昭放下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宁楚已经又走到了洞府门外。 “来来来,这里,”她指着洞府门口左侧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搭个棚子,当厨房用。” 两人深呼吸一口,看向鹤隐舟,鹤隐舟站在洞府门口,面无表情,像一尊不会说话的白玉雕像。 没阻止,那就是默许。 两师兄弟认命地开始搬木料,搭棚子。 宁楚站在一旁指手画脚,十分不见外。 宝儿也在一旁等,她看向宁楚的眼神中染上三分柔软。 眼前人的面容身形逐渐和记忆里的宁楚重叠在一起。 她们俩的性格,真的好像。 如果宁楚还在就好了。 宁楚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专心监工,突然鼻尖发痒,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她抱着胳膊反复摩挲,抬头看了眼天色,喃喃自语道:“奇怪,这天儿也不冷啊,难道是昨晚冻感冒了?” 半个时辰后,简易厨房搭好了。 棚子不大,但五脏俱全。灶台、案板、水缸、柴火堆,一样不少。 裴昭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张旧桌子,摆在棚子下面,刚好够一个人切菜的位置。 宁楚在棚子里转了一圈,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拍了拍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野果。 是她之前在密林里摘的一直没吃,放在储物袋里保鲜到现在。 果子上的白霜还在,看着还挺新鲜。 她把野果塞进顾玄、裴昭、宁宝儿三人手里,“辛苦了辛苦了,吃点果子解解渴。” 宝儿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角溢开,她弯着眼睛笑了笑:“好甜。” 顾玄接过果子看了看,揣进了袖子里没吃,但也没扔,算是收了。 裴昭接过果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宁楚,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果子放进了储物袋里。 宁楚见他们收了东西,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眯眯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行了,东西都搬完了,你们回去吧。天色不早了,路上小心啊。” 笑容灿烂,语气真诚,但翻译过来就四个字,快滚快滚。 宁宝儿被她推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楚楚,有什么需要就传音给我,我……”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三道剑光从天剑峰的方向亮起又消失,无妄峰重新安静了下来。 她一出去就是一上午,现在已经午时了,她有灵力护体,倒还不觉得饿。 可鹤隐舟不能不吃饭。 宁楚站在厨房棚子下面,看着那堆米面粮油和肉菜,撸起袖子,准备生火做饭。 望着黑漆漆的灶膛,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想不起来。 她皱眉,咬着下唇环视一圈,发现没有水。 洗菜要水,淘米要水,煮饭要水,炖肉要水。没有水,拿什么做饭? 思及此,宁楚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鹤隐舟,旋即拎起木桶,走到他面前,把桶往他手里一塞,“隐鹤仙尊,去瀑布那边提桶水回来,要干净的。” 鹤隐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桶,又抬头看了看她。 宁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面上不显,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问:“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无妄峰有瀑布?” 话出口的瞬间,宁楚感觉后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一百八十八年,她每天都来无妄峰,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可她现在不是宁楚。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打着哈哈道:“刚才跑出去的时候听见水声了,哗啦哗啦的,还挺响。” “我想着有瀑布就应该有干净的水,就猜了一下嘛。” 她说着,把木桶往鹤隐舟怀里又推了推,然后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走。 “仙尊大人,您还想不想吃饭了?想就快去快去,别耽误功夫。” “水提回来我还得洗菜淘米,再不开始,咱俩都得饿肚子。” 鹤隐舟被她推着走了好几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但到底没再说什么,提着木桶往瀑布的方向走去。 等那道修长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宁楚才深深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差点就露馅了。 宁楚喜欢做饭,也很会做饭。 鹤隐舟提了水回来,宁楚很快就把该洗的都洗好了,该切的都切好了。 灶台前的她像变了一个人,利落、专注、充满烟火气。 鹤隐舟站在厨房棚子外面,隔着一段距离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 半个时辰后,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醋溜灵芽,清炒时蔬,红烧灵豚,一碗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色,没有花里胡哨的摆盘,但热气腾腾,色泽鲜亮,闻起来还挺香。 她盛了两碗米饭,把碗筷摆好,在石桌前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石凳,“隐鹤仙尊,吃饭了。” 鹤隐舟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目光在那些碗碟间停留了片刻,他已经辟谷很多年,如今重新拿起筷子,心尖泛起细微的波澜。 宁楚没管他,自己先夹了一筷子灵芽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微微一亮。 好吃好吃,不愧是她。 看着自己亲手做出来的饭菜,闻着空气里弥漫的饭菜香,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逃亡了这么多天,吃了那么多天的干粮野果,终于吃上了一顿正经饭。 宁楚端着饭碗,嘴角微微上扬,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她的笑容陡然僵在脸上,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 ?求追读到最后一页~ 第26章 合欢宗登门 从昨晚夜探无妄峰起,她的富贵就被留在了天剑宗客居里。 她都差点把富贵给忘了。 宁楚猛地站起身来,鹤隐舟才刚坐下,筷子夹着一块灵豚还没送到嘴边。 见她这副见了鬼的模样,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她,“怎么了?” 她头也没回地冲了出去,顺手抄起破云御剑而起。 “没事,仙尊大人您先吃。”她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旋即被吹散在风中,“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剑光已经划过无妄峰的上空,消失在了主峰的方向。 鹤隐舟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缓缓放下筷子。 宁楚一路御剑,风驰电掣地赶到了客居。 洞府门口的禁制已经撤了,门大敞着,里面冷冷清清,富贵就趴在门槛后面。 小白狗缩成一团,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耳朵耷拉着,尾巴也不翘了,整只狗恹恹的,像霜打了的茄子。 宁楚站在门口,看着富贵那副蔫巴巴的样子,心里一酸。 富贵想走随时可以走,但它没有,它一直在这里等她回来。 宁楚蹲下来,和富贵平视,声音轻柔,“富贵。” 富贵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它猛地抬头,那双乌黑的眼睛在看见宁楚的一瞬间亮了起来。 尾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耷拉变成了上翘,然后开始疯狂地摇,幅度大到整个后半身都在跟着晃。 它从门槛后面冲了出来,四条腿跑得飞快,爪子在石板路上踩出哒哒哒的声响,冲到宁楚面前,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尾巴摇成了一朵花,嘴里发出细碎的、委屈的呜呜声。 宁楚伸手把它捞进怀里,小狗立刻把脑袋埋进她的臂弯里,鼻子一抽一抽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她抱着它,下巴搁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上,心里又酸又软,“对不起对不起,娘不小心把你忘了。” 富贵在她怀里拱了拱,哼唧了一声。 “以后再也不会了。” 宁楚抱着富贵站起来,重新御剑,朝无妄峰飞去。 洞府门口的石桌上,三菜一汤还摆在那里,碗筷的摆放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鹤隐舟坐在石桌前,姿势都没怎么变过,白衣随风翻飞,显得格外孤寂。 听见剑落的动静,他抬眼看过来。 她把富贵放在地上,小狗第一次来无妄峰,好奇地东嗅嗅西闻闻,但没敢跑远,就在石桌附近转悠。 走到石桌前坐下,看了一眼桌上没怎么动过的菜,她皱眉道:“你怎么不吃?” 鹤隐舟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拿起筷子,语气平淡:“等你。” 宁楚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她低下头,避开那道视线,假装在整理桌上的碗筷。 “狗哪儿来的?” 她刚拿起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她忘了这茬。 在清风镇的巷子里,鹤隐舟见过富贵。 宁楚大脑飞速运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拿了个空碗,夹了几筷子菜放在碗里,蹲下来搁在富贵面前。 富贵立刻把脸埋进碗里,吃得吧唧吧唧的,尾巴竖得笔直。 “在密林里捡的。看它可怜就带在身边了。” 鹤隐舟没有接话,目光在她和富贵之间来回移了一下,垂下了眼,端起碗开始吃饭。 宁楚见他没再多问,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快吃快吃,再不吃菜都要冷了。” 三菜一汤,两人一狗吃得干干净净。 宁楚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仰头靠在石椅的靠背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碗碟,又看了一眼正在擦嘴的鹤隐舟,心安理得地开口:“隐鹤仙尊,你去把碗洗了呗。” 鹤隐舟闻言动作一顿,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宁楚,看得她有些心虚。 “饭是我做的,碗当然应该你洗。分工合作,很合理吧?” “你总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儿吧?” 他抿着唇,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站起来,端起桌上那摞碗碟,转身走向了厨房棚子。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天剑宗的隐鹤仙尊,此刻手里端着一摞油腻腻的碗碟,背影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宁楚看着他足足愣了三秒。 他真的去了。 她还以为他会不愿意。 远处的草地上,富贵追着一只蚂蚱,蹦蹦跳跳,玩得不亦乐乎。 宁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顶的微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打破。 夕阳西下,宁楚正打算做晚饭,抬头就看见天边一辆飞舟直直朝无妄峰飞来。 来势汹汹,不像做客,倒像砸场子。 飞舟稳稳落地,率先走出来的是个紫衣女子,身段妖娆,妆容艳丽,一双桃花眼自带三分风情七分凌厉。 合欢宗宗主,苏媚娘。 她身后跟着两名女弟子,表情一个比一个义愤填膺。 宁雄霸从一道剑光中落下,表情微妙,像是被人硬拽来的,带着点微妙的复杂。 苏媚娘脚刚沾地,声音已经响彻整个山头:“鹤隐舟呢?让他出来!” 宁楚手里的菜刀一顿,差点切到自己的手。 宁雄霸一眼看见了站在厨房棚子旁边的宁楚,皱了下眉,朝她摆手,像赶鸡似的:“去去去,小孩子别掺和,该干嘛干嘛去,走远点。” 苏媚娘也斜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少半秒就离开了。 一个筑基期的普通修士,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宁楚拿着菜刀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走?她凭什么走?这事跟她有关。 不走?她现在是个外人,没理由留下。 她咬了咬牙,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端起地上择了一半的菜,假装去溪边洗菜,磨磨蹭蹭地往外走。 路过石桌时,手指微微一动,将一张传讯符贴在石桌底面的暗处。 她的动作很快,谁都没看见。 直到端着菜筐走出百来丈远才在一棵树后面蹲下,把配套的另一张传讯符贴在耳边。 那头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就像她本人坐在石桌旁一样。 “鹤隐舟,今天当着你们宗主的面,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第27章 双修任务 苏媚娘的声音带着压了三个月的火气,指着鹤隐舟鼻子,“我们合欢宗到底有没有人对你下过药?到底有没有人破过你的道?” 鹤隐舟站在洞府门口,白衣如雪,面色苍白,修为尽失但气势不倒。 他看了苏媚娘一眼,薄唇微动:“与合欢宗无关。” 此言一出,苏媚娘怔愣一瞬,她准备了三个月的说辞、证据、证人。 甚至把当天可能出现在合欢宗附近的所有弟子的行程表都梳理了一遍。 就等着鹤隐舟抵赖,她好翻脸。 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不是,把她预先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越想越气,转头一把揪住了宁雄霸的衣领。 苏媚娘个子比他矮一头,但揪衣领的姿势行云流水,直接把宁雄霸拽得弯了腰,“你听听!你的狗耳朵听清楚了没有?”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了不是我们干的!你追着我打了三个月,三个月!” 宁雄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不知是衣领勒的还是臊的,“打了你三个月的事情我可以道歉,但你也不能证明……” “鹤隐舟亲口说的!”苏媚娘声音拔高,“他说无关,你聋了吗?” “你是不是想让我把这几句话刻成玉简塞你耳朵里你才听得进去?” “要不是看在曾经教导过宁楚几个月的份上,我今天就掀了你们天剑宗!” 宁雄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树后面的宁楚无声地捂住了脸,真是对不起苏宗主了,让她背了这么大一口锅。 等这事儿过去了,她一定想办法好好赔罪。 苏媚娘松开了宁雄霸的衣领,拍了拍手,从袖中掏出一张绢帛,在石桌上铺开,“既然现在受害者都站出来承认不是我们干的,那我们合欢宗的冤屈可以洗清了。” “但这三个月你们天剑宗对我合欢宗造成的损失,得赔。” 宁雄霸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绢帛,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色,“你管这叫损失?你这是趁火打劫!” 她想掏空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 “你追着我打了三个月,我合欢宗的弟子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说我合欢宗专出采花贼。” “我宗今年的招生人数比去年少了三成,这损失不该你赔?” 宁雄霸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从储物袋里掏东西。 一件、两件、三件,天材地宝,灵药灵石,堆满了石桌,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 每掏一件,他的脸就白一分。掏到最后,他整张脸已经没了血色,苦哈哈的。 “还有,”苏媚娘一抚衣袖,将所有东西收进储物袋,满意地拍了拍,“你天剑宗挑两名弟子,帮我合欢宗两个快要结业的弟子完成任务。” “只要一个任务就行,做完就放人。” 宁雄霸的眼皮跳了跳:“什么任务?” 苏媚娘笑了笑,“我有两个弟子卡在结业任务上三年了,找不到合适的双修对象。” “你天剑宗的弟子修为高、品行好、长得也周正,正合适。” 双……双修? 宁雄霸的脸皱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用鼻孔看苏媚娘,“不许你们合欢宗祸害我天剑宗弟子。” “要祸害就来祸害我!” 他说的义正言辞,大义凛然,只获得了苏媚娘一个嫌弃的白眼。 “你这个老掉牙的老梆菜,是不是觉得我们合欢宗的人眼睛都瞎啊?” 宁雄霸红了眼眶,指着她痛心疾首,“你,你你你……” “恶语伤人六月寒啊。”他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泪,“冷死我了。” “你送两个男弟子来合欢宗,你冤枉我的事就此一笔勾销,否则,我就告到万宗盟去!” 万宗盟,所有宗门建立的执法堂,每个宗门都有一个人在万宗盟里任职。 他们专门负责检察所有修仙宗门,处理那些作恶的宗门或者修士。 宁雄霸沉默良久,然后把裴昭的名字报了出去。第二个名字他想了更久,最后报了顾玄。 树后面的宁楚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她爹这次可算大出血了,顾玄,他的第一个弟子,他十分看重。 裴昭更不用说,是最年轻的,也是人间靖兰国的皇子。 他爹当初为了让他能进天剑宗修行,砸了好多钱进来。 但他本人确实有点修炼天赋,否则宁雄霸不会收。 不过正是因为年纪小,心性不定,对修炼并不上心,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不过这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帅。 苏媚娘听见这两个名字,带着弟子心满意足地离开。 天边飞舟渐行渐远,无妄峰重新安静下来。 宁雄霸站在石桌旁,看着自己瘪瘪的储物袋,长叹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鹤隐舟。 “小师弟,现在没有外人了,”他说,“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鹤隐舟不说话,他站在洞府门口,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肩上,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没有听见宁雄霸的问话。 过来良久,宁雄霸又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师弟,你的道心是不是乱了?” 在两人的师尊飞升之前,曾叫宁雄霸去过一趟。 师尊说,他推算出浮生界不久后会有一次灭世劫难。 而鹤隐舟是破局的关键。 只是他命中注定有一情劫,若是避不开,熬不过,浮生界在灭世劫难中便没了希望,会被灭世。 此前宁雄霸虽然一直记得师尊的话,可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因为小师弟修的是无情道,他没有感情。 直到三个月前,他发现小师弟被破了道。 他问了鹤隐舟很多次,他始终不愿意说出那个人到底是谁。 听见师兄的问话,他还是没说话,只是眼睫轻颤,仅此而已。 宁雄霸又等了很久,暮色从山脚漫上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叹出了无尽惆怅与无奈。 他没再说什么,御剑离开无妄峰。 他知道,鹤隐舟的情劫来了。 ? ?pk最后一天,求追读~ 第28章 我想沐浴 御剑回洞府的路上,他忍不住在心里想,要是宁楚还在就好了。 她天天都跟小师弟在一块儿,说不定会知道小师弟的情劫是谁。 可惜…… 无妄峰上只剩鹤隐舟一个人,他一动不动,风从山涧吹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宁楚蹲在树后,耳朵上还贴着传讯符,里面安安静静的。 就在她准备站起来回去时,传讯符里响起鹤隐舟清冷的声音,“听够了吗?” 他知道自己在偷听! 这个想法一出,宁楚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从脊椎一直凉到后脑勺。 他怎么会发现的? 传讯符里又安静了片刻,然后那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听够了,就回来做饭。” 宁楚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回去。 鹤隐舟像个没事人一般,没有提起她偷听的事,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回了洞府。 宁楚站在厨房棚子下面,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确认这人真的不打算追究了,才松了口气,开始生火做饭。 两菜一汤,比中午简单些,宁楚把饭菜端上桌,盛了两碗米饭放下,又去喂了富贵才去叫鹤隐舟出来吃饭。 两人隔着石桌各吃各的,谁也没有说话。 宁楚低着头扒饭,眼睛盯着碗里的米粒,像要在上面看出花来。 她不敢抬头直视鹤隐舟的眼睛,脑中却翻来覆去都是宁雄霸问他的那两句话。 宁雄霸语气里的沉重隔着一道传讯符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楚嚼着米饭,味同嚼蜡。 宁楚忍不住在心里想,当初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 如果不是她那晚鬼迷心窍,鹤隐舟还是那个清冷出尘的隐鹤仙尊,渡劫初期,距离飞升只差一步。 他不会黑化,道心不会乱,修为不会跌。 她毁了他的一生。 要是他修为恢复之前,浮生界天下太平,一切都好说。 可要是魔族一直不肯死心,封魔崖的封印再次松动,又该怎么办? 她的眉头死死地皱着,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筷子夹着一块肉在嘴边停了半天,愣是没有送进去。 心底的愧疚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往上涌,几乎要冲破眼眶。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逼了回去。 沉默地吃完饭,鹤隐舟放下筷子,伸手收拾碗筷。 动作自然,没有等宁楚开口便去洗碗了。 宁楚看着他的背影一怔,他倒是自觉,旋即收回目光,起身进了洞府。 洞府里夜明珠的光线柔和,将整个石室笼在一层温润的光晕里。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张今天刚搬进来的木床。 木床还是光板,床架上空空荡荡,连张草席都没有。 宁楚走到木床边,从储物袋里翻出兽皮和褥子。 她先把褥子铺在木床上,把每一个角都抻平,又把兽皮盖在上面,毛面朝上,用手把整张床拍了一遍,把褶皱都拍平。 褥子够厚,兽皮够软,睡着应该不会冷,也不会硌。 晚上鹤隐舟睡觉能舒服些了。 这样想着,她又开始翻储物袋,想再找条薄被出来。 还没来得及翻,洞府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鹤隐舟站在洞府门口,手里还沾着没擦干的水珠。 夜明珠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宁楚的背影,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又很快被压下,轻声开口:“楚楚。” 宁楚回头:“嗯?怎么了?” “我想沐浴。”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说:“后山不是有瀑布吗?你去就好了呀。” 这种事也要跟她报备吗? 她可不是会偷看的人。 鹤隐舟站在原地,表情平静,“冷。” 闻言,宁楚嘴角一抽,盯着他认真地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好家伙,修为没了,人也变娇气了。 她双手叉腰,声音拔高:“瀑布的水凉是凉了点,可现在的天气也没冷到那个地步吧?” “难不成你还要我给你烧水沐浴?” 他想都别想,她可不是来给他当丫环的。 她愿意做饭,是因为自己也要吃。 说罢,宁楚掐了个净尘决,青光从她指尖弹出,落在鹤隐舟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将他一路上沾染的灰尘和汗渍涤荡得干干净净。 白衣重新变得一尘不染,发丝清爽地垂在肩侧,整个人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又被烘干了。 她收了法诀,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这不就好了?干净方便还不用沾水。你要嫌不够,我再给你来一遍。” 鹤隐舟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得过分的衣袍,又抬头看了看宁楚那双理直气壮的眼睛,淡淡开口,“净尘决和沐浴,不一样。” 宁楚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翻她的储物袋,嘴上不饶人:“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洗干净。” “你以前在山上修炼的时候,也没见你天天洗澡。” “怎么,现在修为没了,反而讲究起来了?” 宁楚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条薄被,抖开铺在兽皮上,头都没回:“将就一下啊,仙尊大人。条件有限,您多担待。” “等明天我去找宁宗主多薅点东西回来,再给您改善生活。” 身后的人没回答,只是脚步声越靠越近。 宁楚察觉不对,转过头来,对上鹤隐舟那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心尖微微一颤。 他微微歪着头,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以前?” 宁楚心中咯噔一声,一颗心沉入谷底,脑子发懵。 她刚才都说了什么?! 宁楚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本能地往后挪了半步。 他们之间真的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很多时候说话完全不过脑子。 也想不起来过脑子。 鹤隐舟往前跟了半步。 她又退,他又跟。 一退一进间,宁楚的小腿磕在床沿上,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刚铺好的床上。 褥子很软,她被弹了一下,身体往后仰了仰,用手肘撑住了。 鹤隐舟没停,他单腿跪上她大腿外侧,膝盖陷进柔软的兽皮里,俯身越靠越近。 修长的两指掐住她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固定住她的脸,让她无处可躲。 第29章 掐个下巴就腿软 宁楚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夜明珠的光线下,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像是盛了一汪化不开的春水,潋滟深邃、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危险气息。 他定定地看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 “你如何知道从前的我是何种模样?” 鹤隐舟的声音响在耳畔,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尽她耳朵里。 宁楚的心脏怦怦狂跳,心跳声大得她怀疑鹤隐舟也能听到。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蠢心,该你跳的时候你不跳,不该你跳的时候你怦怦跳个什么劲儿。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卷翘的弧度。 一股清冽的松木香将她整个人包裹,宁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头顶似乎有白烟在往外冒。 “我,那个……”她磕磕绊绊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猜的,对,猜的……” “你看着就不像爱洗澡的人。” 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这借口烂透了,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只剩下气音。 其实也不是,从前鹤隐舟常去泡灵泉,她还偷偷跟着去看过。 但每一次都毫不例外被一道罡风甩飞。 鹤隐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下头,明显不信。 宁楚的脑子乱成一锅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她的无情道师尊怎么变成这样了? 以前那个清冷出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鹤隐舟呢? 现在这个又撩又欲、一只手就把她按在床上的男人是谁? 他的压迫感太强,像一张无形的网,一点一点收紧,让她喘不过气。 偏偏这张网里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撩拨,像羽毛尖轻轻扫过心尖,痒得她浑身发软。 这样看起来,倒不像是她在攻略他,而是他在攻略自己。 难不成鹤隐舟也绑定了个什么男狐狸精系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宁楚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咬着下唇,猛地伸手将人推开。 鹤隐舟被她推得往后一仰,单膝从床上滑落,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宁楚趁这个间隙从床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洞府门口,脚下像踩了风火轮一样,头都没回。 破云自动出鞘,剑光在夜色中一闪,她翻身上剑,御剑而去。 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将脸上那股滚烫的温度一点一点吹散。 无妄峰在身后越来越远,山峰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趴伏在夜色中。 富贵站在草坪上,仰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剑光,“汪汪汪?” 说好的再也不丢下我了呢? 宁楚站在剑上,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脑子终于清明了一些。 她刚才干了什么? 直接从鹤隐舟面前跑了? 这算不算此地无银? 冷静,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跑还能怎么办? 留在那里被他继续盘问? 她扛不住的。 先让她缓一缓,等明天回去,她装傻充愣,就说自己胆子小,被他的气势吓到了。 不管怎么说,今晚不能回无妄峰了。 思及此,宁楚调转剑头,朝宁宝儿的洞府飞去。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176。奖励1000积分,共计1399积分。】 听见系统播报,宁楚脚下一飘,差点从破云上摔下去。 她连忙稳住心神,催动灵力,加快飞行速度。 宝儿的洞府在主峰东侧,坐北朝南,门口种着一排翠竹,常年被灵气温养着,竹子长得比别处都高都绿。 宁楚落地的时候,洞府里的灯还亮着。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这才上前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宝儿穿着淡粉色寝衣出现在门口,头发散在肩后,看见宁楚的瞬间,她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楚楚,你怎么来了?” “我……”宁楚站在门口,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没从刚才的慌乱中完全恢复,带着一丝干涩,“一个人在那边睡不着,想来跟你挤一挤。” 宝儿没有多问,侧身让她进来,语气轻快,“好啊好啊,正好我一个人住也挺冷清的,进来吧。” 她的洞府跟宁楚从前的洞府比起来可谓天差地别,宁楚有时候都在想,宁宝儿怎么能这么大度。 说不在乎就不在乎,说不怪她就不怪她。 明明是她占据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如果宁宝儿恨她,或许她的心里还能好受些。 宝儿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楚楚?” 宁楚回神,跟着她进了洞府,四处打量起来,洞府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梳妆台上摆着几瓶灵花,窗台上放着几盆多肉,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绣着一朵小兰花。 整个洞府暖融融的,和鹤隐舟那个冷冰冰的石头洞完全是两个世界。 宝儿把自己的床分了一半给宁楚,又翻出一床新被子放在上面,拍了拍枕头:“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你不睡吗?”宁楚看见她坐到床边,盘起腿,一副要打坐到天明的架势。 “我修炼就行了,睡得少。”宝儿笑了笑,指了指床,“你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宁楚没有推辞,脱了鞋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身面朝里面。 其实修士都是很少睡觉的,普通人睡觉的时间他们都在修炼。 只有宁楚还保持着普通人的习惯。 宝儿吹灭了灯,洞府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上画出一个浅浅的光斑。 宁楚闭着眼睛,躺在柔软的枕头上,闻着被子上淡淡的兰花香味,心绪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脑中循环播放着方才鹤隐舟掐住她下颚那一幕。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在黑暗中无声地哀嚎了一声。 她的身体还残留着刚才那种酥麻的感觉,从下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宁楚翻了个身,面朝上,盯着洞府顶部的石纹发呆。 她在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睡都睡过了,怎么被掐个下巴就腿软成这样? ? ?试水过了,感恩~ 第30章 给合欢宗的人当狗 她的骨气呢?她的脸皮呢? 当初在合欢宗当交换生的时候,什么撩人的招数没见过? 怎么到了鹤隐舟面前,人家什么都没做,她就先溃不成军了? 宁楚咬着嘴唇,翻来覆去,把被子滚成了一个团。 宝儿在床边闭目修炼,呼吸平稳而绵长,没有被她的辗转反侧打扰。 这一夜,宁楚几乎没有合眼。 只要她一闭眼,脑中就浮现鹤隐舟的脸,冷漠的,失控的。 最后所有的念头都汇成一句话。 她完了。 第二天一早,宁楚从床上坐起来时,宝儿已经洗漱完毕。 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跟着宝儿去食堂吃饭。 天剑宗的食堂在主峰半山腰,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青瓦飞檐。 但食堂的饭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 宁楚心不在焉地吃着饭,心里想的都是她不在,鹤隐舟早上吃什么? 他不会自己把自己饿死吧? 无妄峰倒是还有食材,可鹤隐舟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根本不会做饭啊。 她想象了一下鹤隐舟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炒菜的画面,觉得这比封魔崖封印再次松动还不可能发生。 思及此,她实在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起身,“宝儿,我先回无妄峰了。” 宝儿还没来得及应声,食堂门口突然冲进来两个人。 裴昭跑在前面,衣袍下摆撩得老高,鞋都跑掉了一只,整个人像被狗撵了一样,头发散了大半,眼眶通红,表情崩溃得一塌糊涂。 他直直冲到宁宝儿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力气大得把宁宝儿整个人带得往前一倾,“师姐,师姐,你快去跟师尊求求情!” 裴昭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明显的哭腔,“他要把我和大师兄送给合欢宗,给合欢宗的人当狗,不是当狗。” “是当……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我不要去!” “师姐你去帮我说说,你不帮我的话,小师弟的清白就守不住了啊呜呜呜。” 宝儿的袖子被他晃得左右直甩,衣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她还不知道昨晚无妄峰发生的是,被晃得头晕,伸手按住裴昭的肩膀让他冷静。 “你慢点说,哭什么哭,到底怎么回事?” 裴昭抽抽噎噎地吸着鼻子,眼眶红得像兔子,一代人皇之子的风范此刻荡然无存,活像一个被抢了糖葫芦的七岁小孩。 “师尊他,他之前不是追着合欢宗打了三个月吗?” “结果昨天查清楚了,人家合欢宗根本没干过那事,是他冤枉了人家。” “现在真相大白,师尊割地赔款,把自己的好东西赔了一大半不说……” “他还把我和大师兄赔给人家了,说什么是帮合欢宗的弟子完成双修任务!” “师姐你想想,合欢宗的双修任务是能随便接的吗?” “那哪是双修任务啊,那是要人清白要人命啊!” 他还是个童子鸡,他不要被辣手摧花啊! 裴昭说着说着,又放声哭了起来,哭得毫无形象可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说赔,他自己怎么不去?”他抽泣着,“他自己怎么不去当那个……那个……” 话没说完,天际一道闪电划过。 “轰隆隆——” 雷声炸响,整座食堂都在微微发抖,碗碟哗啦啦地响,食堂里的弟子们集体缩了缩脖子。 裴昭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又看了看窗外恢复晴朗的天,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宝儿捏了捏眉心,额角青筋跳了两跳。 低头看着裴昭那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脸,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但脸色铁青的顾玄,深吸一口气。 “行了,别哭了。”她把自己的袖子从裴昭手中抽出来,“我陪你去问问父亲。双修任务又不是非你们不可,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裴昭眼眸一亮,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连忙点头如捣蒜。 宁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楚楚,你先回无妄峰吧,我带他们去一趟宗主那。”宁宝儿整理了一下被裴昭攥皱的袖子,对她点了点头。 她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出了食堂,她御剑而起,破云载着她朝无妄峰的方向飞去。 今天的剑飞得很慢。 她故意绕了一小段路,甚至还在半路上数了数从头顶飞过的鸟群,像个做了错事心虚不敢回家的孩子。 现在回去,鹤隐舟会是什么态度? 是继续审问她,还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加快了速度。 饭还是要做的,人也是要面对的,家终归是要回的。 那毕竟是家。 大不了他再掐她下巴的时候,她不跑了。 回到无妄峰山顶,还没走近洞府,一团白色的影子就从厨房棚子后面窜了出来。 富贵像一颗毛茸茸的炮弹,四条腿跑得飞快,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整只狗激动得差点刹不住车,直直撞在宁楚小腿上。 它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嘴里发出细碎的、委屈的呜呜声,像是在控诉。 宁楚蹲下来,把富贵搂进怀里,揉了揉它的耳朵,又挠了挠它的下巴。 富贵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脑袋在她掌心里拱来拱去。 “好了好了,娘回来了。”她小声说着,手指梳理着富贵背上有些打结的白毛。 一人一狗在洞府门口玩了一会儿,富贵舔了舔她的手指,终于消停了,蹲在她脚边用后腿挠耳朵。 宁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正准备抬脚进洞府。 洞府里传来一阵咳嗽声,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的那种。 声音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带着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洞府里显得格外刺耳。 听见这声音,宁楚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把那颗突然提到嗓子眼的心往下压了压。 她闭了闭眼,抬脚走进了洞府,一边走一边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自然,假装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隐鹤仙尊,我回来了,我……” 第31章 铁布衫之我在修仙界当钢板 话没说完,她看见鹤隐舟,后半截话像被人一刀切断了,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鹤隐舟半伏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上半身几乎要贴在褥子上。 他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发丝的缝隙间能看见那惨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 在他面前的地上有一滩鲜红的血迹。 他的唇边还挂着一丝血迹,沿着嘴角往下淌了一小段,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宁楚的大脑嗡了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床边,一只手揽住了鹤隐舟的肩膀,将他的身体扶正,让他可以靠在自己肩头。 鹤隐舟的体重压过来,沉甸甸的。 “你这是怎么了?”宁楚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手忙脚乱地抬起另一只手去擦他唇边溢出的鲜血。 手指触到那片殷红的瞬间,温热湿滑,她的指尖像被烫了一下,缩了缩,又固执地按了回去,用袖口一点一点地擦。 “怎么会吐血?” “是不是受了内伤没处理好?” “还是昨晚着凉了?” “你说话啊!” 她的手在抖,连同声音也在抖,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没让它们落下。 鹤隐舟靠在她肩头,呼吸急促而紊乱,温热的鼻息打在她颈侧,像细针一下一下地扎。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发颤,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让人心脏发疼的脆弱。 过了几息,他缓缓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有些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对准了宁楚的脸。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焦急和心疼的脸,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伸手将人推开。 宁楚被他推得往后仰了一下,手臂还保持着揽他肩膀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鹤隐舟撑着床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坐直了身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事,不用你管。” 宁楚盯着他的侧脸,心里又急又疼,像被人拿钝刀子在割。 “我怎么能不管?”她拔高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心疼,“你都这样了,你让我怎么不管?” 话出口的瞬间,鹤隐舟偏过头来看她,一向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琥珀色瞳孔最深处,一抹猩红一闪而过。 “你是我什么人?与我有何关系?凭何管我?” 他的话像一把刀,深深扎进她心口。 她坐在床边,手还维持着刚才扶他肩膀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我……” 宁楚嘴唇轻颤,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酸涩从胸口涌上来,灌满了整个胸腔。 她的手缓缓落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攥紧了衣料,讷讷地说:“你,你不舒服的话,我给宝儿传音,让厚朴长老来看看,你先躺下休息吧。” “那个,我先出去了。” 说罢,她转身往外走,没走出两步,身后响起一道沉闷的声响。 她转头一看,发现鹤隐舟已经软软地倒在床上,生死不知。 “鹤隐舟!”宁楚心中一惊,又慌忙扑了过去,抬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她捏碎一张传音符,给宁宝儿传音,说鹤隐舟吐血昏迷了,请她叫厚朴长老来看一下。 对面很快说好,马上就来。 看着床上昏迷的鹤隐舟,宁楚心口堵着一口气,她给他盖好被子,起身往洞府外走去。 她一边淘米生火准备熬粥,一边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宿主,扫描不出来鹤隐舟有什么问题,他……】 系统的话没说完,被宁楚焦急地打断,“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有什么是你行的?” “你就说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好起来,身体强壮一些,不会风吹就倒。” 系统商城页面在她眼前弹开。光屏半透明,悬浮在灶台上面,和她熬粥时冒的热气搅在一起。 商城的推荐位上,一本功法正在闪闪发光。 《铁布衫之我在修仙界当钢板》 售价:500积分 宁楚看着面前闪闪发光的功法名字,唇角直抽,“这什么鬼名字?” 一看就很不靠谱的好吧。 【系统:别看名字土,内容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这本功法专门炼体,心性越坚韧,修炼得就越好。练到后面,百毒不侵、刀枪不入都是洒洒水啦。】 闻言,宁楚看了眼自己的积分余额,咬牙点击购买。 【系统:《铁布衫之我在修仙界当钢板》购买成功。剩余积分:899。】 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功法凭空出现在她手里,封面的描金字体在阳光下闪着俗气又耀眼的光。 宁楚随手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倒是正经,经脉图、呼吸法、炼体窍门,一应俱全,写得密密麻麻,看着就不是糊弄人的东西。 她把功法塞进储物袋,转身准备继续熬粥,余光瞥见天边两道剑光正朝无妄峰飞来。 一前一后,前面的剑光沉稳厚重,后面的那道略显急躁,时不时超前半个身位又被甩在后面。 厚朴和宁雄霸。 来得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她把锅盖盖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迎了上去。 剑光落地,厚朴一马当先走在前头,白胡子在风里飘,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深了几分。 他的药箱挂在腰间,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箱盖上的铜锁扣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宁雄霸跟在后头,表情比她想象的更紧张。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越过宁楚直直盯着洞府的方向。 宁楚眼眸一亮,大步冲上前抓住厚朴的衣袖将人往洞府里拉。 “厚朴长老,您快来看看,他吐了好多血,人昏迷了,叫都叫不醒。” 厚朴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白胡子抖了抖,但没有甩开她的手,脚下加快了步伐。 “你们两个都出去守着,不要进来打扰我。” ? ?上pk了,求追读到最后一页~ 第32章 我做饭养你呀 宁楚和宁雄霸的脚步皆是一顿。 宁雄霸甚至来不及反驳,厚朴就已经进了洞府,宁楚也默默地退了出来。 她转身回到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米粥已经开始冒泡。 用勺子搅了搅,米粒在水中翻滚,渐渐变得软糯。 她又加了几颗红枣和一小把枸杞,到时候好给鹤隐舟补补血。 约莫过了两刻钟,厚朴从洞府里走出来,表情比进去时松弛了许多。 他把药箱重新挂好,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朝宁雄霸和宁楚点了点头,“没什么大事,好好休息几日便能恢复。” 说罢,他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但他现在身子虚弱,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 宁楚手里还握着粥勺,闻言勺子往锅沿上一磕,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我来照顾。”她的声音又脆又亮,举着粥勺的手高高扬起,“我一定会把隐鹤仙尊照顾得好好的,您放心!” 厚朴看着她举着粥勺、眼神明亮、语气笃定的样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嗯。” 宁雄霸听说小师弟没什么事后也松了口气,走到厚朴身边搓着手问:“那我小师弟到底为什么会吐血啊?以后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你到底看得仔不仔细啊?” “嘿,你这臭老头,怎么不说话?” 厚朴嫌弃地瞥他一眼,脚一抬,稳稳立在剑光上,“边走边说。” “哦哦哦,行。”宁雄霸追上他的步伐,还不忘转头朝宁楚挥了挥手,“楚楚,有劳你照顾隐舟了,我会报答你的。” 两道剑光从无妄峰亮起,一前一后消失在云层中。 无妄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声,和锅内米粥翻滚的咕嘟声。 宁楚站在洞府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鹤隐舟还睡着,呼吸平稳,脸色比之前好了些。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守着她的粥。 等着粥熬好了,宁楚盛了一碗走到洞府门口,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全部收起来,换上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走了进去。 鹤隐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也没出声,就枯坐在床边发呆。 地上的血迹已经不见,大抵是被厚朴清理掉了。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 宁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笑得像朵向日葵,嘴角都酸了。 她直接把粥碗往他手里一塞,“隐鹤仙尊,你这身体也太差了吧,还不如我呢。” 说罢,她后退两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歪着头打量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打趣,“不如……” 鹤隐舟对着粥碗吹了吹气,喝了一口,粥有点烫,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不如什么?” 宁楚挺直脊背,拍了拍胸脯,下巴微微扬起,“不如你拜我为师。” “我做饭养你呀。” 洞府里安静了一瞬,粥碗上方飘着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鹤隐舟端着粥的手一抖,粥差点撒了。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半眯,似乎想看清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另一手曲起两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一敲,咬牙切齿道:“少胡言乱语。” “还不出去练剑。” 宁楚捂着额头哎哟一声,龇牙咧嘴转身就跑。 大步跑出洞府后,她揉了揉额头,不怎么疼,就是被他碰过的地方还有一点微微的热。 鹤隐舟看着那道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身影,唇角微动。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红枣的甜和枸杞的微酸融在米汤里,温度刚好,不烫嘴。 他喝了两口,摇了摇头,唇角笑意愈发明显,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宁楚站在洞府外想了想,猛地一拍额头,差点忘了正事。 她又转身进了洞府,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本比砖头还厚的功法,胳膊一抡,直接丢进了鹤隐舟怀里。 功法砸在他胸口,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鹤隐舟下意识抬手接住,低头看着怀里那本花花绿绿的书。 封面上的描金大字在夜明珠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宁楚,“我不看话本。” 闻言,宁楚满头黑线,“什么话本?隐鹤仙尊你真是没眼光。” “这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绝世功法,你要是没事儿就练一练。”她有些恼羞成怒,心中一边骂鹤隐舟,一边骂系统。 取的什么破名字,简直误人子弟。 “说不定练了能让你身体好些,不会再动不动就吐血了。” 宁楚不等他回答,冲他眨了眨眼,俏皮中带着两分心虚,然后一溜烟跑了出去。 鹤隐舟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翻开手中的功法,里面的静脉图和密密麻麻的注解浮现在眼前。 居然真不是话本。 是他着相了。 他一页页往下翻,一目十行地看,没有丝毫停顿。 旋即合上书,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没有怀疑,没有追问,甚至没有犹豫。 他好像从来都不觉得宁楚会害他。 洞府外,宁楚也没有懈怠,开始练起了必成大器决。 功法的后五式,跳、转、劈、刺、收。 她翻来覆去地练,每一式都练了几十遍上百遍。 练到后来,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剑随心动,人剑之间像是连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破云在她手中越来越轻,越来越顺。 富贵从远处跑过来,蹲在旁边看她,尾巴时不时扫一下地面。 她没有分心,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富贵。 随着最后一次收剑,破云入鞘,声音清脆,在山谷间荡了个来回。 宁楚站在原地,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浑身通透。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惊觉必成大器决练的不是招式,是根基。 和当初鹤隐舟让她每天挥剑五千下是一样的道理。 花里胡哨的剑招都是浮云,真正决定一个剑修上限的,是最基础的步伐、最普通的发力、最不起眼的呼吸。 ? ?鹤隐舟:有这么个徒弟,真是造孽呀…… 第33章 一起快活啊 她深吸一口气,拔剑,继续练。 剑光在无妄峰顶忽明忽暗,从晨光熹微一直练到日头西斜。 洞府里的人也在练,安静的,持续的,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石墙,谁都没有停下来。 好像也都忘了吃饭的事。 富贵饿了,等了好久,最后发现主人应该不会给它弄饭吃,就一只狗屁颠屁颠地往山里跑去觅食了。 到了晚上,宁楚总算结束了一天的修炼。 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她心情不错。 简单下了两碗鸡蛋面,葱花撒在汤面上,热气腾腾的,端到石桌上。 “隐鹤仙尊,吃饭了!” 鹤隐舟从洞府里走出来,步伐沉稳,脸色确实比早上好了些。 她端着碗厚着脸皮凑过去,歪着头打量他,笑得一脸不怀好意,“隐鹤仙尊,是不是练了我给你的功法呀?”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拜我为师?” 鹤隐舟瞥她一眼,抬手。 宁楚眼疾手快,往后蹦了两步,退出去老远。 鹤隐舟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收回手,在石桌前坐下,“知道怕疼还每次都来挑衅。” 真是欠收拾。 宁楚嘿嘿笑了两声,慢慢挪回来,在他对面坐下。心说,看师尊急眼很有意思啊。 比他总是冷着一张脸的时候有趣得多。 这话她不敢说出口,但笑得眼睛弯弯。 鹤隐舟不知她心中所想,拿起筷子,轻咳了两声,声音有些不自在,“功法还不错,多谢。” 闻言,宁楚眼眸一亮,高兴得差点从石凳上蹦起来。 她故作矜持地低下头吸溜了一口面条,面条太长,吸了半天才吸完,汤汁溅了一点在鼻尖上,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不用谢。” 鹤隐舟看她一眼,不再说话,低下头开始吃面。 鸡蛋煎得焦黄,面条煮得刚好,味道很不错。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166。奖励1000积分。共计1899积分。】 原来吃到香香的饭也会减黑化值,宁楚觉得自己明白了。 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嘛。 她点点头,旋即又呸呸呸,她已经不想要鹤隐舟的心了。 用过晚饭后,鹤隐舟端着碗筷去洗。 宁楚擦了嘴,抬头看了看天色,月明星稀。 无妄峰半山腰有一汪灵泉,她以前在天剑宗的时候隔三差五就去泡,对修复经脉有奇效。 正好,之前两次灵气爆炸把经脉震得不轻,趁着今晚去泡一泡。 她摸黑下了山,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很快就到了灵泉。 泉水不大,一丈见方,嵌在岩石中间,水面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白气。 宁楚伸了个懒腰,脱了外袍搭在旁边的石头上,顺着泉边的缓坡滑了下去。 灵泉水是常温的,好在她有修为护体,也不怕这点冷,她靠在泉壁边缘,头枕在草地上,身体在水中舒展开来。 灵力从泉水中渗进皮肤,缓缓滋养着那些受损的经脉。 那些细微的裂痕像干涸的土地遇到了雨水,一点一点地愈合。 舒服。 她闭上眼睛,漫天星辰在眼皮外明明灭灭。泉水汩汩流淌,松涛阵阵,远处有虫鸣。 她泡着泡着,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人像要融进泉水里。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经脉修复得差不多了,酸胀感褪去,浑身轻快得像换了副骨架。 她动了动肩膀,正准备起来。 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宁楚瞬间睁眼,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从松林中走出,长发披散,衣带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鹤隐舟缓缓走过来,手搭在衣带上,解了一半的动作突然顿住。 两人对视,他的目光落在她精致锁骨上一秒,很快移开,眉头微蹙,冷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宁楚往水里缩了缩,泉水没到下巴,心中暗道完了,从哪个方向跑能快一点? 但她转念又一想,她筑基九层,他修为尽失,她跑什么? 有什么好怕的。 想通这一层,宁楚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她非但没跑,反而往泉壁上一靠,撩起一捧水朝鹤隐舟泼了过去。 水花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溅在他白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隐鹤仙尊,”她的声音拉得又长又软,尾音上翘,带着刻意的矫揉造作,“来都来了,一起快活啊。” 鹤隐舟低头看了看衣襟上的水渍,又抬头看她,额头青筋暴跳,搭在腰间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完全不理她,转身就走。 白色衣摆在月光下划过一个干脆利落的弧度。 宁楚见状哼笑一声,想走?没那么容易。 她两指微动,在空中轻轻一勾,“剑来。” 破云凭空飞起,带着凌冽的风声,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劈头盖脸地往鹤隐舟身上砸。 剑身横着,像一个苍蝇拍,一下又一下拍在鹤隐舟胸膛,直把他拍得步步后退,一脚踩空,扑通一声砸进了灵泉里。 水花四溅,溅了宁楚满脸。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中散开,清脆如银铃。 鹤隐舟从水中冒出头来,长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和脖子上,白色长衫被水浸透,沉甸甸地挂在身上,湿漉漉地勾勒出肩膀和胸膛的轮廓。 月光洒在他身上,那些被水打湿的布料半透明地贴在皮肤上,精壮的身材若隐若现。 他半眯着眼睛,任由水珠从眉骨上滴落,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宁楚那张笑得快抽筋的脸,目光阴恻恻的。 宁楚见状,笑声小了些,但还是没停。 下一秒,就见鹤隐舟猛地伸出手来抓她,她心中咯噔一声,笑声戛然而止。 她本能地转身,手脚并用往岸上爬,手指刚碰到岸边的石头,身体还没翻上去,头就撞在了一堵硬邦邦的墙上。 宁楚惶恐抬头,对上鹤隐舟低垂的眼眸。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身后到了她面前,速度快到她连残影都没看清。 ? ?pk中,求追读到最后一页~ 第34章 你耍流氓啊 她后退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摔进水里,扑腾了两下才站稳,浑身湿透,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隐、隐鹤仙尊……”她的声音磕磕绊绊,牙齿都在打颤,“你、你的修为恢复了?” 鹤隐舟站在齐腰深的水中,白衣湿透贴在身上,但他浑然不在意。 他低头看着宁楚那张写满惊恐的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笑意温软,如沐春风,但在宁楚眼里却比见到了鬼还吓人。 苍天呐,鹤隐舟居然笑了,她一百八十八年都没见他笑成这样过。 怕不是被什么人给夺舍了吧? “一点点。”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重若千钧,仿佛带着对宁楚的最后审判,“对付你,绰绰有余。” 宁楚咽了口唾沫,脑子在这一刻高速运转,她现在求饶还来不来得及? 她调转一个方向,还没迈开腿,鹤隐舟已经再次闪身挡在了她面前,直接伸手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从水里拎了起来。 宁楚双脚离地,衣领勒着脖子,呼吸困难,双脚不停扑腾着。 感受着男人的手正好压在她胸口,隔着湿透的中衣,温度像烙铁。 她浑身一震,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直接绷断。 宁楚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鹤隐舟,你耍流氓啊!” 啪地一声脆响在夜空中回荡。 鹤隐舟的脸被打偏,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手似被烫到般松开。 宁楚扑通一声掉进水里,灌了两口水,呛得直咳。 她捂着嘴狂咳不止,连滚带爬地翻上岸,抓起搭在石头上的外袍胡乱裹住自己,跑得飞快。 破云追在她身后,剑身嗡嗡作响。 灵泉边安静了下来,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拍打着岸边的石头,慢慢归于平静。 鹤隐舟保持着被打的姿势一动不动,月光落在他侧脸上,五道指印清晰可见,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红得刺眼。 他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过了几百年,自己好像又知道生气是什么感觉了。 胸膛憋得快爆炸,心跳加快,呼吸不畅,整个人都红温了。 等鹤隐舟回到洞府时,宁楚已经在玄冰床上蜷成一团。 被子从脚尖拉到头顶,只露出一小截头发在外面。 鹤隐舟看了那团被子一眼,脱下外袍,换了件干净的中衣,在木床上躺下。 过了好半晌,被窝里探出半只眼睛。 宁楚偷偷掀开被子一角,瞄了一眼。鹤隐舟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呼吸平稳,睡姿规规矩矩。 她在心里嘟囔道,连睡觉都这么老实,真是个老古板。 还是个小气鬼。 思及此,她翻了个身背对他,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闭眼睡了。 翌日一早,宁楚天没亮就起了。 煮了粥,烙了两张饼,自己吃了,把剩下的放在桌上,也没去叫鹤隐舟,直接拔剑开始练。 每一式都带着劲风,破云在她手中嗡嗡作响。 她练得很凶,像是在跟谁赌气,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剑剑都用足了力气,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砸。 鹤隐舟从洞府里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留着的早饭,又看了一眼正在练剑的宁楚。 她没看他,连余光都没分给他,脸上像是写着一行字,臭流氓别跟我说话。 他默不作声在桌前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地喝,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宁楚察觉到他在看,练得更认真了,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腿不抖了,手不软了,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稳。 鹤隐舟吃了早饭洗了碗,没进去修炼,就这么坐着看她练剑,从早上看到中午。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硬撑着没停下来。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喘着粗气,每一口呼吸都又重又烫,但她咬着牙没歇。 正练到刺字诀,破云笔直刺出,剑尖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鹤隐舟突然开口:“楚楚。” 宁楚一顿,收剑背后,转过身来看他,胸口的起伏还没平复,呼吸又粗又急。 她皱着眉,语气凶巴巴的,“叫我干什么?” 虽然嘴上凶,但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这样练,只是无用功。” 闻言,宁楚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自认为已经练得足够好,比以前当他徒弟时还要好,跟破云的配合也更默契。 没想到在他这个天才眼里还什么都不是。 如此一想,她不免有些失落。 又想到,这么长时间一来,她始终无法结丹。 结不了丹,练得再好也是筑基。 而天之骄子鹤隐舟不仅对自己严厉,对她也严厉。 他看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嫌弃和嘲讽,但她却觉得比任何批评都难受。 她用力地握着剑柄,深吸一口气,躬身向鹤隐舟抱拳,虚心问道:“敢问隐鹤仙尊有何赐教?” “赐教谈不上。”鹤隐舟神色淡然,眉宇间带着普度众生的慈悲光辉,“我且问你,你道心为何?” 宁楚拇指扣着破云剑柄,答不上来:“……” 她活了一百八十八年,从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宁雄霸没问过,系统没问过,连鹤隐舟当年收她为徒的时候也没问过。 拜师、练剑、做任务、逃命、吃饭、睡觉,一天一天地过,从来不需要想这么深的问题。 道心是什么?她不知道。 他并没生气,又问:“你的剑可生了剑心?” 宁楚哑然。 他继续问:“你可悟出了剑意?” 致命三连问,她没一个答得上来,脸色一时红了个透。 她不知道自己的道心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因何执剑。 穿越来了这里后,因为父亲是天剑宗宗主,宗门上下都是练剑的,所以她就跟着学剑。 如果父亲是别的宗门宗主,她也会跟着学。 没有什么为什么,只是好像就该这样,她根本没想过去学别的。 所以问她的道心,她不知道。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 第35章 我先去渡个劫 别人执剑,或是为了守护,或是为了除尽天下邪魔外道,或是为了攀登剑道巅峰。 她什么都没想过,因为她一直觉得,天塌下来有更强的人顶着,她只需要心安理得地躲在后面就好。 更别提跟了她快两百年的破云。 破云本是一把神剑,但在她的手中连十分之一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 从来不是破云不行,是她不行。 她不知道什么是剑心,不知道怎么跟剑建立联系,她只知道把它背在背上,需要的时候拔出来,不需要的时候插回去。 宁楚站在原地,握着剑柄,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百八十八年活得像一场梦。 她从来没有真正投入过这个世界。 在她心里,她还是那个从现代穿越来的病秧子孤女,最大的愿望就是多活几年。 比起修炼,她更习惯用法宝投机取巧,习惯找系统帮忙。 更怀念有电视电脑手机外卖飞机的日子。 浮生界很好,能修仙,能活很久,但她从来没把它当成家,没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在她眼里,这里不过是一串串冰冷的数据,一个随时可以登出的游戏。 系统是客服,任务是剧情,其他Npc爱死爱活跟她没有关系。 世界崩塌? 那就崩塌好了,大不了一死,反正她本来就是要死的。 多活了一百多年已是万幸。 她一直这样想。 因为她始终这样想,所以她永远握不好剑,结不了丹。 不是天赋的问题,是从根儿上就烂了。 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这个世界的人,凭什么让这个世界接纳她的道? 宁楚握着剑的手越收越紧,又缓缓松开。 她恍然大悟,眼里的迷茫散去,变得清亮,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鹤隐舟,坚定的声音里染上几分雀跃,“隐鹤仙尊,我要悟道。” 鹤隐舟微微颔首,没有丝毫意外,“嗯。” “我替你护法。” 宁楚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撩起衣袍就地盘腿坐下,闭上双眼。 一天、两天、三天。 她像一块石头一样坐在那里,不吃不喝不动。 富贵回来过一趟,见没吃的又走了。 鹤隐舟坐在洞府门口的石桌旁,面前摊着那本《铁布衫之我在修仙界当钢板》,翻了几页,又合上,目光落在那道盘坐的身影上。 第四天中午,宁楚的身体突然亮了。 金光从她体内透出,初时像烛火,后来越来越盛,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璀璨的光芒中。 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旋转、成型。 她清楚地感知到了丹田里那颗金丹的存在,圆润的,沉甸甸的,蕴含着浓郁灵气。 宁楚缓缓睁眼,伸出手去,“剑来!” 破云瞬间出现在她手中,剑身微微颤动,似乎在为她的突破感到开心。 充沛的灵力运转全身,宁楚从没感觉自己拿剑时有这么踏实过。 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头顶的天变暗。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突然乌云密布,云层翻滚,电蛇在云隙间游走,发出沉闷的雷声。 劫云。 她的金丹雷劫。 宁楚抬头看着那片越来越厚的劫云,心中咯噔一声,手微微松开,破云瞬间消失在她掌心,转而出现在她的识海里。 这是从前的自己做不到的。 她站起身来,转身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隐鹤仙尊,我先去渡个劫,待会就回来!” 不能在他洞府门口渡劫,厨房棚子就在旁边,灶台里还有没烧完的柴火,万一雷劈下来把厨房炸了,他俩接下来吃什么? 鹤隐舟看着天上那片劫云,眉头微微皱起,旋即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云层比寻常金丹劫厚重得多,她能扛过去吗? 若是扛不住,恐怕会身死道消。 更何况,她还怀着孩子。 宁楚跑了很远,虽然还在无妄峰上,但已经离洞府足够远才停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劫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往外掏。 护身符、护心符、金刚符、避雷符、替身傀儡、保命玉牌…… 只要是能保命的,全部一股脑贴在了身上。 她又不是傻子,非要去硬抗雷劫,要是把自己劈死了怎么办。 法宝符箓,该用还是得用的。 “轰隆隆——”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粗壮的紫色雷电砸在她身上,贴身的法宝们同时亮起,金光、白光、青光交织在一起。 雷光散去,宁楚站在原地毫发无伤,但身上的护身符焦了大半,几张金刚符化成了灰烬。 第二道天雷紧跟着落下,她有时间心疼法宝,积蓄起全部灵力迎了上去。 灵力与天雷在半空中碰撞,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宁楚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喉咙一甜,呕出一口血来,半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眼前发黑,不由得想,她以前渡劫不是这样的。 这次的雷劫比她之前元婴雷劫还重,像是来索命的。 她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头腥甜的血沫,撑着膝盖站起来。 还有一道,最后一道。 身上的保命法宝已经全部作废,灵力也耗得七七八八。 没办法,她吞了一把丹药,打算生扛。 天上的劫云翻涌到极致,所有的雷电汇聚成一道粗壮无比的天雷,像一条发怒的紫龙,咆哮着朝她冲来。 宁楚等死般闭上眼睛。 天雷落下的瞬间,她被拥入一个温暖怀抱。 松木的冷香混着衣料被雷火烧焦的气味混在里面,呛得人想咳嗽。 鹤隐舟将宁楚整个人护在怀里,用后背生生替她抗下最后一道雷劫,把所有的冲击都挡在了她之外。 宁楚猛地睁眼,鹤隐舟的脸近在咫尺,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三道天雷劈完,乌云缓缓散去,太阳耀眼的光辉重新撒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鹤隐舟唇角溢出一丝血沫,顺着下巴滴在宁楚的衣领上。 宁楚目眦欲裂,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又尖又哑,“鹤隐舟你疯了吗?” “这是我的雷劫,你替我扛什么?” ? ?pk中,求追读,求票票~~~ 第36章 心魔 “你修为才恢复了一点点,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 一个金丹雷劫而已,她能扛,扛不过大不了受点伤养几天。 他为什么替她扛?他凭什么替她挡? 鹤隐舟额头冷汗淋漓,脸上没有血色,嘴唇白得像纸,他浅浅勾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有你给我的功法。” “死不了。” 闻言,宁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抱着他的手收紧又松开,不知道该碰他哪里,怕碰到伤口。 她用破烂不堪的袖子抹了一把眼泪,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丹药,看也没看就往鹤隐舟嘴里塞。 补血的,固元的,疗伤的,续骨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鹤隐舟被她塞得腮帮子鼓起来,想说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咽下去。 “没事了,我带你回去。”她拍了拍手,扶着他站起来,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步步往洞府走。 鹤隐舟比她高太多,半个身体的重量压下来,她咬着牙撑着,走得很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没出声,但吸鼻子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他被她架着走了几步,撩起沉重的眼皮,偏头看她,嘴唇微动,“别哭,我没事。” 宁楚不理他,咬着下唇,眼眶红红的,泪水糊了满脸也不擦,就那么硬撑着把人往山上扶。 直到进了洞府,她扶着鹤隐舟在床边坐下,让他背对自己趴下。 两人身上都灰扑扑的,被雷火烧过的痕迹混在一起。 她这才看清鹤隐舟背上血肉模糊,衣裳碎成了布条粘在皮肉上,翻卷的伤口边缘焦黑发红。 宁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似乎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泪腺这么发达。 说哭就哭,完全停不下来,就像吃了炫迈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掐了个净尘决,青光从指间弹出,将两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趴着别动,我现在就去药峰把厚朴长老抓过来给你疗伤。” 说罢,她转身就走。 下一瞬,手腕被人扣住。 鹤隐舟趴在枕头上,偏头看她,脸色惨白,但声音很冷静,“不用。” “你给我的功法有用,我自己疗伤就好。” 宁楚抹了一把脸,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真的?” 她买回铁布衫后自己并没练过,所以连她也不知是否能治疗他的伤势。 “真的。” 他松开她的手腕,缓缓撑起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受刑,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鹤隐舟在床上坐正,把双腿盘好,脊背挺直,“你出去做饭吧,我准备疗伤了。” 宁楚见状,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应了声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待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洞府门口,鹤隐舟抬手按住胸口的位置,弯腰咳出一口血来。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两口,掐了个净尘决,血迹消失,地板干净如初。 鹤隐舟重新坐直,将将闭上眼,整个人的意识就被拉入了一片无边的混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风,只有浓稠的、无边无际的灰雾。 鹤隐舟站在雾中,白衣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目。 一个人从雾里走了出来。 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那人穿着一袭黑袍,衣料厚重如墨,衬得眼尾那抹殷红愈发浓烈。 明明是同一张脸,气质却截然不同。 鹤隐舟像山巅的雪,黑袍人像地底的岩浆,灼热又危险。 是鹤隐舟的心魔。 黑袍人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笑,鹤隐舟本就生得好看,他这一笑,风华绝代。 但他看鹤隐舟的眼神像在看垃圾,嫌弃得毫不掩饰。 “你看看你,如此无用。”心魔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过一圈才吐出来的,“被一道天雷劈成这样,趴在那里吐血,还要偷偷摸摸地不让人看见。” “你可真可怜。” 鹤隐舟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心魔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握,“你就这么困着我,不累吗?” 他有意放柔声音,“不如你放我出去吧,我来帮你,把宁楚永远留在身边。” “让她离不开你,哪里都去不了。” “你费尽心机都想留下她,何不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你想要她,不是吗?” 混沌中没有风,但鹤隐舟的衣袍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瞳孔里的情绪。 心魔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波动,笑意更深,声音愈发温柔,像浸了蜜的毒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本来就是一体。” “你何必为了困住我而自封修为呢?” 他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惋惜和满满的恨铁不成钢,“你的修为若还在,今日又怎么会被天雷劈成这样?” “这种程度的雷劫而已,挥挥手就散了。” “你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何必呢?” “放了我吧。”心魔张开双臂,像在迎接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放了我吧。” 鹤隐舟抬眸,琥珀色瞳孔深处有什么又沉又冷的东西在凝聚,像冰层下面封存了千年的湖水,“聒噪。” 他从始至终没有回答心魔一句话,手腕缓缓反转,五指虚握,掌心朝上。 藏锋在他意念中成形,漆黑如墨,剑身上没有一丝光。 长剑狠狠劈下。 最干净朴素的一剑从心魔眉心正中劈落,剑锋过处,灰雾被撕开一道笔直的裂痕,像天地初开时的那一线光。 心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幻影从中间裂开,黑袍被撕裂,殷红的眼尾逐渐褪色,整具身体像被风吹散的沙,从裂口处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飘散在混沌中。 碎片落尽之前,心魔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鹤隐舟读出了他的口型。 “你困不住我的。” 鹤隐舟收回手,垂在身侧。灰雾重新聚拢,但他不再看那些雾,缓缓闭上眼。 再睁眼时,他已从混沌中挣脱,回到了无妄峰的洞府里。 夜明珠的光线柔和地照在石壁上,木床的褥子被他压出了褶皱,玄冰床在角落里安静地散发着寒气。 第37章 必成大器2.0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指尖微凉。 瞳孔深处的猩红正在缓缓褪去,留下一片干干净净的,琥珀色明亮深邃的底。 鹤隐舟垂下眼,调整呼吸,将心头那一点残余的躁动压了下去。 他重新闭上眼,双手结印,灵力从丹田中升起,沿着铁布衫的经脉路线缓缓运转。 灵力所过之处,那些被雷火烧伤的经脉像干裂的土地遇到了春雨,一丝一丝地愈合。 经脉被温和的从内而外滋养着,铁布衫功法运转的路线很奇特,不走寻常的经脉,专挑那些偏僻的、细小的旁支行走,像溪水流过干涸的河床,把那些被忽略的角落一一浸润。 鹤隐舟一边运转灵力,一边在心中推演着功法的玄妙。 他在浮生界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功法,从凡品到仙品,从剑修到体修,天剑宗的藏经阁他几乎全看过,没有一本是这样的。 他不知她是从何处得来的这本功法。 这一本花里胡哨的功法传出去,绝对可以登顶体修第一,引来无数人争抢。 她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给他了。 鹤隐舟心头一暖,莫名的念头一闪而过,又很快被他压下。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后背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翻卷的皮肉慢慢收拢,焦黑的边缘渐渐脱落,露出新生的、粉色的皮肤。 鹤隐舟闭着眼,呼吸平稳,心静如止水。方才那场混沌中的交锋,像是一场没有发生过的梦。 洞府外,厨房棚子里。 宁楚站在灶台前,袖子撸到手腕,把菜往水里一扔,洗得哗哗响。 胡萝卜切滚刀块,灵薯削皮切丁,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冻着的灵兽肉,解了冻切成大块,又找出一把干香菇泡上。 她干活飞快,刀落在案板上嗒嗒嗒嗒。 心里想着今天中午要吃一顿好的,庆祝她结丹。 也只有让自己忙碌起来才没空去想鹤隐舟的伤势。 洗着洗着,她不自觉地哼起了小调,调子跑得厉害,但她哼得很欢快,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打着拍子。 【系统:宿主。】 宁楚切菜的手一顿,“咋了。” 她现在算是明白当初无法结丹时询问系统,系统却让她自己想是为什么了。 别人说的都不管用。 一切只能等自己想通。 【系统:宿主已经修炼到金丹初期,必成大器决可以升级了,你要不要升级?】 闻言,宁楚一愣,眨了眨眼,“1积分买的破烂还能升级?” 【系统:不是破烂,可以升级。之前宿主你修为不够,所以一直没有升级选项。】 【系统:现在你的修为够了,功法可以升级为必成大器2.0,你要不要试试?】 “多少积分?” 【系统:一百积分就可以升级。】 宁楚想了想,她现在有1899积分,一百积分对她来说不多。 花一百试试水也不是不行。 如果升级后的必成大器2.0真的有用,那她也算有一门独属于自己的功法了。 “升!” 【系统:必成大器决升级成功。当前版本:必成大器2.0。剩余积分:1799。】 储物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宁楚把手伸进去一摸,原来那本薄薄的、灰扑扑的小册子变得厚重了许多,封面上的字从歪歪扭扭变成了工整有力,边角还烫了金。 她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注解,经脉走向图,呼吸法配合剑招的详细说明,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 真的变得正经高深起来了。 她翻了几页,眼睛越来越亮。有些东西她以前想不明白的,看了这本功法忽然就通了。 宁楚合上书,塞回储物袋,拿起菜刀继续切菜。 胡萝卜滚刀块,大小均匀,落地不散。 她的刀工越来越好,切出来的菜都像练过剑一样。 富贵从山里跑回来,嘴里还叼着一只被咬死的兔子。 它把兔子放在宁楚脚边,仰头看她,尾巴摇得飞快。 宁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被咬断喉咙的兔子,“哟,富贵现在都学会捕猎养我了,真好啊。” 比她那一天天就知道等着吃的师尊强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兔子,手起刀落。 今天加菜,红烧兔肉。 宁楚做了红烧兔肉,胡萝卜炒木耳,还有一大碗肉汤。 所有菜都香喷喷地出了锅,摆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颜色红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她专门留出一份来给富贵,富贵立刻把脸埋进碗里,吃得吧唧吧唧。 看富贵狼吞虎咽,宁楚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腿进了洞府。 鹤隐舟还在修炼,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结印,脊背挺直。 后背的皮肉伤已经好了,新生的皮肤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在夜明珠的光线下看着不太明显。 他的呼吸平稳绵长,睫毛一动不动,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像。 听见脚步声,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 宁楚尴尬地笑了笑,移开视线,指了指外面,“可以吃饭了。” 鹤隐舟结束修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气息自唇齿间吐出,带着修炼后残余的热度。 他垂下眼,微微颔首:“你先出去,我换件衣裳。” 宁楚听话地转身出去了,对他口中的换衣服没什么期待。 反正都是白的,换来换去有什么不一样。 她走到厨房里拿起饭勺开始盛饭,米饭压得实实的,每一碗都冒了尖。 鹤隐舟换好衣裳从洞府里出来,老远就闻见了饭菜的香气。 旋即径直走向石桌坐下,像个等着被伺候的老大爷。 宁楚拿着碗筷走过来,看着他这副四平八稳等吃饭的样子,磨了磨牙。 她啪地一声把碗筷拍在他面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隐鹤仙尊,我知道您老年纪大,可您既然要吃饭,那以后就得多学着些。” “总不能以后都是我做饭吧?等一年以后我走了你可咋办?” 鹤隐舟眉心微拧,似乎在思考。 宁楚见他不吭声,又往前挺了挺肚子,虽然四个月的孕肚不太明显,但意思到了:“我马上就四个月了。你不会以后还让我挺着大肚子给你做饭吧?” ? ?pk最后一天,求追读,求票票,求催更~~~ 第38章 分手快乐 “那你这就纯属压榨了。” 她拒绝。 她还要努力修炼,拿下剑修第一呢。 鹤隐舟抬眸看她,眼神很认真,片刻后微微颔首,表情郑重,“我明白了,我会学的,有劳你以后多教我。” 宁楚闻言一愣,他明白什么了他就明白了? 想发火,但他态度这么好,火气刚冒出来就被堵了回去。 她撇撇嘴,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筷子戳进兔肉里,使劲戳了一下。 欺负老实人真没劲儿啊。 吃了一会儿,宁楚想起正事,咽下嘴里的饭说:“上次宝儿她们送来的菜都快吃完了。待会儿吃完饭我去主峰弄点新鲜的来。” 鹤隐舟点头应好。 宁楚说罢,又想起一件更正经的事,渡劫的时候她把储物袋里那些护身符,法宝都用光了。 现在袋子空空,走路都觉得没底气。正好趁这个机会下山去逛一圈,买些新的。 还要买两身新衣裳! 就这么决定了,不过,她眼珠一转,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隐鹤仙尊,你有灵石吗?” “我每天都不辞辛劳地给你做饭,还给你绝世功法,你是不是该给我发点月钱?” 在她心里,鹤隐舟绝对是有不少家底的。 堂堂天剑宗小师叔,浮生界第一剑修,活了好几百年,没点家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有机会薅一点是一点啰。 鹤隐舟放下筷子,摘下腰间那只朴素的储物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都给你。” “随便花。” 宁楚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她在心中疯狂尖叫,天呐,她这师尊也太有做霸总的潜质了吧? 动不动就是随便花这种霸总级别台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有意思,她喜欢。 她笑眯眯地捧起储物袋,在手心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旋即打开一条缝往里看了眼,上千万灵石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天材地宝分门别类地放着,灵药装在玉盒里贴了标签,甚至还有几把品相不错的灵剑。 宁楚的嘴巴彻底合不拢了,下巴差点掉到桌上。 她想过有很多,但没想过有这么多。 早知道有这么多,她死遁之前就全给薅来了好吗。 宁楚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飘,“真的全给我?” “嗯。”鹤隐舟捏着筷子,语气淡然,“我自己用不上,你喜欢就拿去。” “就当是,这几天你做饭的报酬。” “喜欢喜欢,我特别喜欢。”宁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储物袋塞进了自己怀里,贴身放好,还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她重新捧起饭碗,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灿烂得能晃瞎人眼,语气谄媚得像在哄金主爸爸,“隐鹤仙尊你真好,你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祝你长命百岁……哦不,千岁。” “嗯……万万岁也行。” “祝你找一个天下最漂亮的道侣,琴瑟和鸣,恩爱到老。” “祝你跟你的道侣未来生八十个孩子,儿孙满堂,大富大贵。” “祝你发财暴富,万事如意,新年快乐,分手快乐,永远快乐!” “祝你……” 鹤隐舟夹菜的手顿住,额角青筋暴跳,他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宁楚,薄唇微启,打断她的胡言乱语,“闭嘴,吃饭。” 宁楚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很识趣地闭上了嘴,低头扒饭。 吃过午饭,鹤隐舟去洗碗。宁楚擦了擦嘴,御剑去了主峰。 演武场上人声鼎沸,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弟子,叫好声此起彼伏。 她垫脚往里看了一眼,宁宝儿正和一名内门弟子比试,剑光交错,打得有来有回。 那名弟子修为不低,但在宁宝儿面前还是差了一截。 宁楚朝她招了招手,宁宝儿余光瞥见,一剑将对打的同门打落擂台,收剑落地,转身到了宁楚面前。 “楚楚?你怎么来了?”她落地时气息都没乱,额上连汗都没出,“诶?你结丹啦?” 她狂点头,“对对对,就今天结的。” “原来今天天剑宗上方飘荡的那道劫云是你,怪不得。”宝儿很是感慨,“你怎么突破的?” 宁楚挠了挠头说:“就是一点因缘际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隐鹤仙尊的点拨啦。” “原来如此。”小师叔就是厉害。 “对了,你来找我干嘛来着?” “哦哦哦,差点忘了,我想下山去镇上逛逛,买点东西。”宁楚笑着问她,“要一起吗?” 宁宝儿眼睛一亮,点头应好,转头又叫上姜珊,三人一起下了山门,往清风镇的方向而去。 宁楚走在两人中间,左右看了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了好久才想起,没有顾玄和裴昭。 以前这四个人到哪儿都几乎形影不离,像一串绑在一起的蚂蚱,今天怎么两个都不在? 难不成已经被送到合欢宗去了? 思及此,她忍不住开口问:“顾玄和裴昭他俩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姜珊和宝儿闻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 “小师弟不愿去合欢宗,忽悠大师兄两人一起出逃了。” “师尊气坏了,还得低声下气去合欢宗那边道歉。”姜珊说罢,笑得直不起腰。 宁宝儿也笑着摇了摇头,表情里带着几分无奈。 宁楚了然,原来如此。 裴昭不想去合欢宗她能理解,但能把顾玄那个闷葫芦也忽悠走,她是真没想到。 裴昭那张嘴,确实有点东西。 “那他们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宁宝儿耸了耸肩,“父亲派了好几拨人去找,都没找到。” “估计带着大师兄回靖兰国躲起来了吧。” 宁楚在心里给裴昭竖了个大拇指。 三人到了清风镇,镇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两边店铺林立,卖灵符的、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衣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宁楚走在最前面,左右张望,看什么都想买,毕竟她现在揣着千万身家,走路都带风。 “宝儿,姜珊,你们有什么想买的吗?”她边走边回头问。 第39章 和尚堆里出个圣女 宝儿:“符箓快用完了,想补几张。” 姜珊接话:“我也是。” “行,我也想买,正好一起。” 三人先去了一家符箓店,店面不大,但墙上挂满了各式符箓,从最低级的清尘符到高级的护身金符都有。 宝儿挑了几张自己惯用的,姜珊也选了几张防御类的。 只有宁楚站在墙前,手指从左划到右,又从右划到左,“这张要,这张也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我全部都要!” 见状,宝儿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楚楚,买这么多能行吗?你有灵石不?” 她拍拍胸膛,一脸的得意洋洋,“放心,姐有的是钱。” 说罢,对老板说,“把我的都包起来,她俩的我也一起付了。”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两个天剑宗弟子服的女人,眼睛都成了星星眼,忙不迭把宁楚点过的符箓一张张取下来,摞成一叠。 宁楚付钱的时候,储物袋里的灵石哗啦啦地往外倒,掌柜的眼神都变了,不停地搓着手,感觉都快流口水了。 今天是真遇到财神爷了。 收好符箓,三人正要出门,旁边几个修士的谈话声飘了过来。 “你们听说了吗?九霄寺最近多了个圣女。” 说话的是一个穿灰袍的男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间店的人听见,“据说佛法高深,修为深不可测,能点化修士飞升。” “点化飞升?”旁边的人明显不信,“你这也太夸张了,飞升是天道的事,人怎么能点化?” “是真的,有人亲眼见过。”灰袍男修压低了声音,“一个困在元婴后期几十年的老修士,被圣女摸了一下头顶,当场就突破到了渡劫后期。就差一步就飞升了,你说这不是点化是什么?” 另外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珊碰了碰宁宝儿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宝儿,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人能点化飞升?” 宝儿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我也不知道,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 “那这样一来,圣女岂不是比隐鹤仙尊还强数倍?”一个年轻修士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往后的浮生界第一怕是要换人当啰。” “可不是嘛。”灰袍男修笑了笑,“天剑宗都嚣张多少年了,是时候该让他们认清自己了。” 话音落下,宁宝儿和姜珊齐齐色变。 宁宝儿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姜珊的拳头已经攥了起来。 两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打烂那几个人的脸。 宁楚眼疾手快,一手抓住宁宝儿的手腕,一手拽住姜珊的袖子,用力往回一拉。 “别。”她压低声音,朝两人摇了摇头。 宝儿咬着嘴唇,手在剑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姜珊深吸一口气,把已经迈出去半步的脚收了回来。 真是该死,现在外面的人都敢这么编排天剑宗了。 真当他们天剑宗好欺负是吧! 宁楚利落地一手一个拉着两人出了店门,快步走过了那条街,拐进一条人少的巷子,才松开手。 “你拉我们做什么?”姜珊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不服气,“他们那么说小师叔……” “针对他们这些人没用,不过都是些逞口舌之快的小人罢了。”宁楚靠在巷子的墙上,双手抱胸,语气不紧不慢,“说什么圣女能点化修士飞升,我是一点都不信的。” “更何况,和尚堆里出个圣女,只要想想就觉得奇怪。” 这不是很离谱吗。 要是说合欢宗出了个圣女,她还不会觉得有多奇怪。 九霄寺,那是什么地方,一群佛法体修,从来只有硬汉秃驴,里面出一个女修士,这女子从何而来? 宝儿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圈。 “我知道你们生气,但没必要跟这些人置气。”宁楚看着两人,抬手拍了拍她们的肩膀以作安抚,“且先看看吧。” 宝儿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神色逐渐平静下来,点了点头道:“楚楚说得对,我们不能慌。” “不然别人还以为是我们真没本事,恼羞成怒了。” 三个多月前,宁楚以身祭阵,浮生界上上下下,东南西北,哪个宗门、散修、家族不夸天剑宗一句。 这才过去多久,这些人没死成,翻脸就不认人了。 她生气,更多的是替宁楚不值。 姜珊听了两人的劝,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胸口的那口气也顺了大半,“行吧。这次就算了。” 说罢,她挥了挥拳头,龇牙咧嘴道:“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他们,否则……”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了她话中深意。 宁楚一左一右挽着两人的胳膊走出了巷子,往成衣铺去了。 镇上的成衣铺有普通衣裳,也有法宝衣裙,一个用银子就能买,一个要用灵石。 铺子上下两层,衣裳挂满了三面墙,颜色各异,宁楚一眼看中了一件石榴红的护体襦裙,料子柔软,腰身宽松,不会压到肚子。 她又挑了两件颜色素净的,当场把那件石榴红的换上了,在铜镜前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 三套衣裳全都打包,不仅如此,还给鹤隐舟也买了一套白色以外的衣袍。 反正花的都是他的钱,她不心疼。 出了成衣铺,姜珊闻到街尾飘来的糕点香,脚步不由自主地拐了过去,宝儿和宁楚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人都买了不少,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酥、芝麻糖,一股脑全装进了储物袋里。 逛来逛去,本来只想买几张符箓的宝儿和姜珊也跟着宁楚买了不少东西。 最后三人在小摊上各吃了一碗面,热汤热面下肚,浑身舒坦,这才御剑回了天剑宗。 主峰广场上夕阳正好,金色的光铺在青石地面上。 三人道别,宁宝儿和姜珊回了各自的洞府,宁楚拐去食堂,把能拿的食材拿了一堆,连米带面搬了小半个厨房,这才满载而归地飞回无妄峰。 ? ?pk过了,感谢大家支持,让我们期待下一轮pk! 第40章 九霄战书 鹤隐舟在洞府里修炼了半个下午,听见洞府外的动静,收功起身,走了出来,看见宁楚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襦裙,披帛一半挂在肩上,一半搭在臂弯,腰身宽松,裙摆微扬。 夕阳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和前几天灰扑扑的样子完全无法比较。 宁楚提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像花瓣一样绽开,笑着问他:“好看吗?” “用你的灵石买的哟。” 鹤隐舟点点头,“好看。” 宁楚却觉得太过敷衍,撇了撇嘴,转身去做晚饭去了。 她从储物袋里往外掏食材,米面、蔬菜、肉,摆了满满一案板。 鹤隐舟没再像之前那样等着吃饭,而是走到案板前,站在她旁边,拿起一把菜刀。 宁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唇角却不自觉勾起。 这男人还挺自觉的。 洗菜、切菜、生火、下锅。 鹤隐舟打下手,动作生疏但认真,宁楚让他切葱他不敢切姜,让放盐他不敢放糖,两个人搭配着,晚饭都做得快了不少。 到了晚上吃饭,宁楚吃了两筷子青菜和小半碗米饭就放下了筷子。 鹤隐舟端着碗,看了眼她面前几乎没动的饭菜,眉头几不可察蹙起,“怎么不吃了?不好吃?” 她摆摆手,“不是,下午下山去了一趟镇子,在镇上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鹤隐舟闻言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吃饭。 宁楚撑着下巴看他吃,他吃得很慢,一口肉能吃五口,然后一直嚼嚼嚼,姿态很是优雅。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隐鹤仙尊,你相不相信浮生界有人可以点化修士飞升?” 鹤隐舟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筷子,语气笃定,“不可能。” 修士修炼,除了天赋之外,更重要的是一步步脚踏实地。 可以被人点拨,从而悟道突破,就像宁楚一样。 但直接点化飞升,绝无可能。 否则浮生界岂不是人人都飞升了。 而九天之上,神仙都得排号出门。 宁楚点点头,她也觉得不可能。 那所谓的九霄圣女,就一定有问题。 不过有问题也不关她的事,只要圣女不招惹到天剑宗,她也不会主动去找不痛快。 用过饭,鹤隐舟去洗碗,宁楚进了洞府,盘腿坐在玄冰床上开始修炼。 丹田里那颗金丹缓缓转动,像一颗安静的小太阳,灵力从金丹中涌出,沿着经脉缓缓运行。 鹤隐舟洗了碗进来,见她修炼得认真,自己也没有懈怠,在木床上盘腿坐下,双手结印,开始运转铁布衫。 两人一人在玄冰床,一人在木床,洞府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一夜就这么过去。 宁楚天一亮就睁眼,精神饱满,浑身舒畅。 鹤隐舟比她起得还早,已经在厨房棚子里熬粥了。 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站在灶台前,拿着勺子,一下一下地搅着,背影认真得像在修炼一门绝世功法。 宁楚看了两息,拔剑,开始练必成大器2.0。 破云在她手中越来越轻,越来越顺,每一剑刺出去都带着一股以前没有的气韵。 她练了一个时辰,收剑背后,转身找了一圈,发现富贵不在。 不知道又跑哪里逮兔子去了。 自从知道富贵可以生啃三阶妖兽之后,她就不怎么操心它了。 反正无妄峰上吃的多,让它自己解决。 早饭很简单,白粥,炒鸡蛋,还有咸菜。 味道很普通,算不上难吃,但也没有宁楚做得好吃。 不过毕竟是鹤隐舟一次做,已经很棒了,值得鼓励。 不然他以后不肯做饭了怎么办。 她端着碗真心实意地夸奖,“好吃好吃,隐鹤仙尊,你真有做饭的天赋。” 鹤隐舟端着自己的粥碗,垂着眼,表情看不出喜怒。 吃过早饭,鹤隐舟回洞府修炼铁布衫,宁楚在外面练剑。 接下来的时间每天就成了鹤隐舟做饭,宁楚偶尔指点,吃过饭他就去修炼铁布衫。 宁楚则是白天练剑,晚上修炼。 富贵偶尔会叼些东西回来,或是兔子、或是野鸡、上次还有一条鱼。 半个月后,鹤隐舟的厨艺已经能够稳定发挥,做一些家常菜绰绰有余,而宁楚也已经突破到了金丹三阶。 她现在已经有四个多月的身孕,小腹微微凸起,藏在襦裙之下。 每次吃饭时,鹤隐舟都会看着她的肚子,陷入无言的沉默。 今天中午也一样,他捏着筷子却不吃饭,一直盯着她的肚子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楚腮帮子鼓鼓,转头看他,见他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腹部,打了个饱嗝,“隐鹤仙尊,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这种眼神看得她很害怕啊。 鹤隐舟回神,看她一眼,低下头去吃饭,“没什么。” 她翻了个白眼,侧过身去,藏起自己的肚子不给他看。 正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宝儿稳稳落地,隔着老远就向他们挥手,“小师叔,楚楚!” 宁楚见她焦急的模样,放下筷子,“怎么了?” 宝儿快步走过来,在空位上坐下,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开口:“好香。” 闻起来比食堂的饭菜好吃多了。 “那你要吃点吗?锅里还有米饭。” 闻言,宝儿摇摇头,想起正事,表情恢复正经,从袖中取出一个传音玉简递给鹤隐舟,“小师叔,九霄寺来信,说他们寺的圣女仰慕您的名声,要向您下战书,时间就定在十天后,您听听。” “爹让我来问问你怎么想。” 鹤隐舟神色如常,接过玉简,九霄掌门那雄厚且带着灵力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不卑不亢,措辞也算有礼貌。 战书下得文绉绉的,大意是圣女久仰隐鹤仙尊大名,愿以武会友,切磋一二,时间十天后,地点就在天剑宗,望仙尊不吝赐教。 听完,宁楚和鹤隐舟对视一眼。 宁楚没想通九霄寺的人是什么意思。 一个寺庙出了个圣女,最多也就三个月时间,现在就要来挑战天剑宗的隐鹤仙尊,他们也着急了吧? 第41章 我们收门票 有诈。 肯定有诈。 这事儿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但她没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也没用,除了让宝儿更焦虑之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宝儿见鹤隐舟听完玉简里的战书,脸上没有半点着急的模样,自己更急了。 要是从前,她根本不会把这种挑衅放在心上。 毕竟小师叔是全浮生界最强的剑修,谁来挑战都是自取其辱,跟送菜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小师叔修为尽失,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隐鹤仙尊闭关出来了,他们要来挑战。 迎战吧,要是小师叔打不过怎么办? 不对,小师叔修为尽失,是一定打不过的。 不迎战的话,别人又会觉得小师叔在摆谱。 而且,九霄寺的人好像并没有给小师叔拒绝的机会。 她叹了口气,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圣女要来天剑宗一事,已经在浮生界传得沸沸扬扬。” “现在已经有好多宗门递了拜帖,说想过来观战。” 这样一来,直接把小师叔架上去了。 战书送来了,时间定好了,消息传遍了,整个浮生界都知道了。 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九霄的秃驴真是心思歹毒。 鹤隐舟放下玉简,神色淡然,“无妨,让他们来便是。” 宁楚摩挲着指尖,心思却不在鹤隐舟的安危上。 不知想到什么,她猛地抬头,一把拽住宝儿的衣袖,眼神亮晶晶的,藏着无数期待,“你刚才说,有很多人都慕名想来观战?” 宝儿不明所以点头,“是啊,就今天都已经有不下十个宗门递来拜帖了。” “怎么这么问?” 宁楚的双眼全是哗哗往下掉的金币,她几乎已经想象到自己躺在数不尽的灵石里游泳的画面了。 自由泳、蛙泳、仰泳,想怎么游就怎么游。 她掰着手指头算:“既然有这么多人要来,那岂不是可以卖门票了?” “我们也不多收,二十上品灵石一位,不管饭,怎么样?”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天剑宗演武场那么大的地方,坐几千人不成问题。 二十上品灵石不贵,对那些大宗门的长老弟子来说就是毛毛雨,一个人收二十,一千个人就是两万,想想就美。 宝儿一怔,没想到她居然在想这个。 她看了小师叔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好像跟自己无关,犹豫着开口:“额……这不太好吧?” “小师叔跟人比武,我们在旁边收门票……” 小师叔会不会觉得她们大逆不道? 会不会觉得天剑宗的门风都被她们败光了? 宝儿越想越心虚,脸都红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宁楚一拍双手,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天条,“这很好啊。就这么办,你去跟宗主商量,门票钱我们五五分。” “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宝儿被她说得心动了一瞬,二十上品灵石一个人,确实不少。 之前她和父亲的灵石去拿去给宁楚修坟了,她现在手头着实有点紧。 但心动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她很快恢复正经,摇了摇头,追问宁楚:“你都不担心小师叔吗?万一小师叔打不过怎么办?” 鹤隐舟若败,丢脸的可是整个天剑宗。 不过也是,楚楚还不是天剑宗的人,不能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她没这个压力,所以想得开。 宝儿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好受了那么一丢丢。 宁楚看了鹤隐舟一眼,耸了耸肩:“担心也没用啊。” “要是他都打不过,那我就更打不过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心安理得地躲在鹤隐舟身后。 她觉得他一定可以。 毕竟鹤隐舟可是浮生界的天选之子。 宝儿无奈扶额,心说也是,楚楚说得对,担心也没用。 她看了一眼鹤隐舟,又看了一眼楚楚,忽然觉得她的心很大,不管什么事到她嘴里都能变成另一副样子。 跟从前的宁楚有得一拼,这一点值得她好好学习。 鹤隐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心里在想,今天的粥还不够稠,明天可以再熬得久一点。 宝儿见两人都没有惊慌之色,深刻觉得自己还是太沉不住气。 她的定力不够,得练。 思及此,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正色道:“小师叔,我先走了。您应战的事,我回去告知父亲,让他做好十天后比试的准备。” “无论如何,整个天剑宗都永远和您站在一起。” 是输是赢,她们一起面对。 输了就输了,大不了浮生界第一的名头让给别人当几天,等小师叔修为恢复再抢回来。 宁楚从哐哐爆金币的美好幻想中回神,扭头冲宝儿喊了一嗓子,“宝儿啊,别忘了跟宗主说收门票的事!” “二十灵石一个人,一分都不能少!团购也不行!” 宝儿被吓一跳,脚下一软,差点左脚绊右脚给自己摔个狗吃屎。 真是个爱财如命的家伙。 她稳住身形,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御剑蹿了出去,剑光在天边一闪,消失得比兔子还快。 根本不敢回头。 宁楚看着那道消失的剑光,啧了一声,心说宝儿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太薄。 收门票怎么了? 又不是强买强卖,爱来不来。 再说了,她们家隐鹤仙尊上场,别人不该表示表示吗? 凭本事赚钱,不丢人。 她收回目光,单手支着下巴打量鹤隐舟,语气颇为悠闲,“隐鹤仙尊,你打算怎么办?” 鹤隐舟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嘴,擦完之后放下帕子,这才抬眼看向宁楚,“你觉得我应当如何打算?” 宁楚一愣,指着自己鼻尖,一双大眼清澈又愚蠢,“等等,你问我啊?” 她怎么知道? 她以为他有决胜的把握呢。 不过一想起他这一百八十八年都是这张冰块脸,永远荣辱不惊,根本看不出内心的想法就叹了口气。 鹤隐舟现在修为只恢复了一点点,这段时间每天除了做饭吃饭都在练铁布衫…… 桥豆麻袋,铁布衫? 第42章 压鹤隐舟,一赔十 与其去想鹤隐舟在这十天之内修为重回渡劫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那不如另辟蹊径,把铁布衫练到极致。 到时候他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硬得像一块铁板。 雷劈不动,刀砍不动,针扎不动,苍蝇站上去都得打滑。 这样一来,不管对面来的是什么妖魔鬼怪,他都能扛住。 只要能抗住,那就不算输。 平局也是局,总比被人打趴下强。 她虽然不知道圣女是什么来头,但她知道九霄全是体修。 一个两个练得膀大腰圆,胳膊比她的腰还粗,一拳能打碎一座山。 到时候一看鹤隐舟一个剑修的身板比他们体修还硬,那不得活活气死。 她觉得行,很行。 但要是九霄的人被气死了算工伤吗?要赔偿吗? 算了,不管,不重要。 “要我看,仙尊你现在就回洞府开始好好修炼铁布衫,把自己练成铜墙铁壁,你打不动他们,他们也打不动你。” “你看如何?” 只是不知道他的铁布衫现在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能不能扛住金丹或者更高修为的修士一击? 要是不能,那些人不会闹着退门票吧? 这绝对不行! 鹤隐舟看她一眼,并没有觉得她在开玩笑,也没觉得她在胡说八道,微微颔首,薄唇轻启,“值得一试。” 宁楚听到这四个字,差点没从凳子上蹦起来。 她挥挥手道:“那你去吧,今天的碗我洗了。” “接下这九天,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洞府修炼就好。” “希望你九天后出来能成功一鸣惊人,二话不说,三阳开泰,四季……” “闭嘴。”一看她又开始胡言乱语,鹤隐舟站起身来,“你有身子,还是我来洗碗吧。” 说罢,他就开始收拾起碗筷来。 宁楚耸耸肩,看他这么勤快也没阻拦,拔出破云握在手里挽着剑花,剑走龙蛇,寒光闪烁。 她在心里无声地问系统,“统统,既然必成大器决都能升级,那铁布衫可以吗?” 【系统:可以,升级需要花费100积分,宿主您要升级吗?】 “升!”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 事关鹤隐舟,事关天剑宗,别说一百积分,就是十万她也愿意。 因为她根本没有。 嘻嘻。 口嗨嘛,谁还不会呀。 【系统:铁布衫之我在修仙界当钢板升级成功。当前版本:铁布衫之我在修仙界当钢板进阶版。剩余1699积分。】 宁楚爽了。 升级功法真的很绝,原来的必成大器升级后可谓改头换面。 那价值500积分的铁布衫升级之后肯定会更强。 这样说不定能让鹤隐舟在十天后的比试上胜率更大一点! 说到胜率,她摩挲着下巴,眼珠转动一圈,提剑就走,“隐鹤仙尊你自己好好修炼哈,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下山,晚上一定回来。” 鹤隐舟抬眸看她一眼,没说完,低头继续洗碗。 他洗得很仔细,动作不紧不慢,和她风风火火跑掉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等收拾好厨房进了洞府,他拿起放在床边的铁布衫一看,敏锐地察觉到功法的变化。 那本功法的封面没有变,还是那几个土得掉渣的描金大字,但书页的厚度变了,纸张的质地也变了,摸上去比之前光滑了许多,像是被人重新装订过。 他蹙眉翻开一看,他看过的功法不知怎么变了,里面多出了很多比之前更加玄妙的修炼功法。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心神震荡,这真的是浮生界能有的东西吗? 鹤隐舟猛地抬头看向洞府门口的方向,心中知道功法的变化肯定来源于她。 但她却一个字都没说。 他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床边,开始吐纳无妄峰上浓郁的灵气。 灵气从头顶百会穴灌入,沿着经脉缓缓运行,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循环往复。 宁楚御剑下山,破云载着她穿过云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飞。 系统突然响起播报。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156。奖励1000积分。共计2699积分。】 她愣了愣,脚下的破云都跟着晃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无妄峰的方向。她都不在家,怎么也能减黑化值? 这也太神奇了吧? 难道是鹤隐舟觉得她烦了,好不容易看她离开心情愉悦就减了黑化值? 思来想去,她觉得只有这个可能。 飞剑稳稳落在清风镇镇外,她徒步进去,目的地明确,镇上唯一一家赌坊。 宁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里头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几个大长桌前排着长队。 赌客们手里攥着灵石袋,眼睛盯着墙上的赔率牌,嘴里骂骂咧咧的,热闹得像菜市场。 不出她所料,九霄圣女请战隐鹤仙尊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九州南北,清风镇赌坊里已经开了盘。 赔率牌上用朱砂笔写得清清楚楚,红字大大的,隔着十条街都能看见。 压鹤隐舟赢,一赔十。 压圣女赢,一赔五。 平局一赔一。 鹤隐舟在浮生界的影响力时间长,底蕴深,原本会压他的人应该会很多。 根本不该一赔十。 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他在四个多月前毁了修为,即便现在出关,修为肯定也大不如前。 而九霄圣女是后起之秀,横空出世,光是听传言她能点化修士飞升都已经让众人觉得她深不可测。 所以现在压她赢的人最多,压鹤隐舟赢的那一栏下面,稀稀拉拉地躺着几块灵石,看着就可怜。 宁楚一看那些赌注直搓手,心中暗道发财啦! 她想也没想拿出五万上品灵石压鹤隐舟赢。 一赔十诶,赢了就是五十万。 为了这五十万上品灵石,鹤隐舟只能赢,不能输! 她刚下完注,肩膀就被人猛地拍了一把。 宁楚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裴昭站在她身后,笑得一脸灿烂,旁边还站着顾玄。 顾玄还是那副老样子,冷着一张脸,像小鹤隐舟。 “真的是你啊,刚才进来就看你眼熟,你在这儿干嘛?”裴昭目光在嘈杂的赌坊里环视一圈,“你也来下注?” 第43章 在宁楚墓前搞玄学 “对啊。”宁楚耸耸肩,并没有隐瞒,反正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上下打量了裴昭一眼,又看了看顾玄,“你们俩不是跑路了吗?怎么在这儿?” “我们听说有人挑战小师叔就赶回来了。”裴昭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她:“你觉得该压谁?” 他是想直接压小师叔赢的,可是圣女的名声在外,人人都说强。 再一看盘上两边悬殊的赌注,他就犹豫了。 压小师叔,万一输了怎么办? 压圣女,他良心上过不去。 左右为难,纠结得头发都快薅秃了。 “看你心情呗。”宁楚说,伸出五根手指:“反正我压了鹤隐舟,五万!” “五万?”他上下打量她一眼,“没想到你一个散修这么有实力。” 说着,他从腰间结下储物袋,“行吧,那我也跟着你压。一万灵石,压我小师叔……啊不是,压隐鹤仙尊赢!” 赌坊掌柜喜笑颜开,“好咧。” 顾玄站在一旁,冷着一张脸,浑身上下涌动着一股世上无人能懂我的冰冷忧郁气氛,周围的热闹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宁楚打心眼里觉得,他才应该跟着鹤隐舟去修炼无情道。 两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思及此,她清了清嗓子,“顾道友,你不加入一下吗?” “赌博非正道,偏门不可取,我劝你们也……” “停停停!”宁楚伸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当我没说过。” 她就不该多嘴。 裴昭都已经习惯了,下完注就搭上大师兄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还不忘转身对宁楚说:“大师兄从来不碰这些的,今天还是我用多年师兄弟情谊求他陪我一起来,他才肯的。” “你就别为难他了。” 出了赌坊,他眯眼看了看天色,又问:“楚楚,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啊?” “当然是回无妄峰啦,不然还能去哪儿。” “行,那正好我们一道回天剑宗吧,走!”他搭上宁楚的肩膀,拉着她就往前走。 顾玄走在他另一边,三个人排成一列,走在清风镇的青石板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老长。 * 宝儿回了主峰,脚步不停地进了正殿,一挥手,殿门自身后关上,光线暗了几分。 宁雄霸正坐在大椅上翻看各宗递来的拜帖,桌上堆了厚厚一摞,像座小山似的。 “爹,我去无妄峰了,小师叔说让他们来便是。” “是吗?”宁雄霸闻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往椅背上一靠,“既然隐舟心里有数就好,这样我也放心了。” 小师弟说行,那就一定行。从小到大,鹤隐舟从没说过没把握的话。 “你这就传为父之令,让宗门上下开始为十天后的比试操办起来。” “好。”宝儿想了想,没走,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圈圈,犹犹豫豫地开口:“爹,我还有件事想说。” “什么?你直接说就行,不必如此支支吾吾。” 他最见不得人吞吞吐吐,急得恨不得替她把话说了。 “就是,那个……不是有很多人都想来天剑宗观战吗?” “楚楚提议让我们收门票,一人二十灵石,收完门票我们和无妄峰五五分。” “爹,你觉得……” “门票?一人二十?”宁雄霸直接打断她,重复了一遍,眼神唰的一下亮了,直拍扶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好哇好哇,我看行。” 这段时间赔出去那么多,库房都空得能跑马了,正愁没地方补血呢。 要是能收割一波门票钱,他不就又能发财啦? 宁雄霸心底甚至隐隐觉得二十灵石有点少。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做生意,先试试水。 要是能成,以后涨价到五十。 “诶?”宝儿没想到爹居然就这么直接同意了? 她还以为他会觉得失了体面呢。 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她爹。 “行行行,我那还没拜师的小师妹就是聪明,就这么办了!” 宁雄霸越说越高兴,在殿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袍角带起来的风把桌上的拜帖吹得哗啦哗啦响。 “宝儿,你去发公告。想来天剑宗观战,可以。” “一人二十灵石,交钱才能进,不交钱的就让他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宝儿点点头,也算看清了亲爹的真面目。 原来她爹和楚楚一样爱财。 宝儿雷厉风行地将弟子召集到广场上。 主峰的钟声响了三下,各峰的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广场上站成了整整齐齐的方阵。 她站在高台上,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外门弟子负责打扫,主峰和演武场要一尘不染,连石缝里的青苔都得刮干净。 内门弟子负责采买和发公告,拜帖要回,请柬要写,各宗门来了之后的落脚地要安排好。 看着所有弟子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宝儿站在原地想了想,打算去看看宁楚。 自宁楚的墓落成至今,她几乎从没去祭拜过,每次都只远远地看着,那座汉白玉的大坟在阳光下白得刺眼,看一眼心里就堵得慌。 宁楚死前最后一句话始终言犹在耳。 但今天她想去看看。 宁楚的墓在后山,占地三百丈,汉白玉砌的墓基,两尊石麒麟蹲在门口,鬃毛都刻得一丝不苟。 墓前的瓜果鲜花从未断绝过,每天都有新鲜的,比天剑宗食堂的供应的还准时。 有人记得她,很多人记得她。 但从前那个能搅得天剑宗风云变化的人却不在了。 宝儿站在墓碑前,看着宁楚的墓碑,有片刻惆怅,风吹过来,吹得墓前的鲜花微微摇曳。 然后在她墓碑前跪下,从袖中摸出两枚铜板,拢在掌心里,两手合十,掌心夹着那两枚铜板,抬手使劲摇晃不停。 铜板在她掌心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像在摇铃铛。 她一边摇一边开口:“宁楚,小师叔即将和别人比试,你说他会赢还是会输?” “若是一正一反,就证明你觉得小师叔会赢。” ? ?上pk了,求追读~ 第44章 今晚吃叫花鸡 说罢,她将手里的铜板抛了出去。 两枚铜板在空中翻转旋转,阳光照在上面,一闪一闪的。 一枚铜板落在地上,叮的一声,轱辘辘往前一直滚,越滚越快,顺着汉白玉砌的缝隙,骨碌碌地滚进了宁楚的墓穴内部。 缝隙不大,铜板刚好能过,像那条缝是专门等着它似的。 过了好半天,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撞击的轻响,然后再没了动静。 宝儿盯着那个黑黝黝的缝隙看了好一会儿,好像在等那枚铜板自己滚出来,但并没有。 她又看了看地上那枚铜板,额头划过三条黑线:“……” “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才来问你,浪费一枚铜板。”她皱着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转身走了,身形倔强不已。 宁楚御剑在空中自由地翱翔,毫无征兆的鼻尖发痒,“阿嚏阿嚏,阿——嚏!!!” 三个喷嚏,一个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猛,最后一个差点把她从剑上掀下去。 她按了按鼻梁,小声嘟哝,“谁在想姑奶奶我。” 回到无妄峰,暮色已经铺满了整座山头。 鹤隐舟还在专心致志地修炼,里面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灵力运转时那股微弱的气流流转。 富贵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嘴里叼着一只野鸡。 鸡毛还在往下掉,一滴一滴的血落在它雪白的毛上,看起来又凶又萌。 它把野鸡放在宁楚脚边,仰头看她,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宁楚低头看了眼,拎起已经死透的野鸡,又看了看富贵,笑说:“富贵儿,看来你在外面打野收获还不错,你看看你都胖了。” 富贵哼哼唧唧的,尾巴直摇,宁楚居然从它的眼神里看出了得意的神色。 她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又看了眼洞府门口,“今晚鹤隐舟应该不会出来吃饭啦,就咱俩,那就吃叫花鸡成不?” “汪!” 那就是成。 宁楚利落地提着鸡进了厨房烧水一烫,拔毛去内脏,抹上秘制酱料,在鸡肚子塞了果子和洋葱等用树叶包好裹上泥,埋进坑里点火。 除了鸡之外,还丢了几个红薯进去,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红薯的香甜蔓延。 香气在暮色中弥漫,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她用木棍刨出红薯,红薯滚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泥,热气腾腾的,表皮被烤得皱巴巴的,有些地方微微焦黑,裂开的缝里渗出金黄色的瓤,甜得发亮。 富贵闻到香气,立刻凑了上来,尾巴摇得整只狗都在颤,鼻子一抽一抽的,差点把脸埋进火堆里。 宁楚捡起一个红薯,烫得她直吹气,两只手倒来倒去,像在玩一个烫手的火球。 忍着烫将红薯掰成两瓣,金黄色的瓤在暮色中闪着光,冒着热气,甜味一下子炸开,比刚才浓了十倍不止。 她将一半放在地上给富贵,一半吹了吹自己吃。 红薯入口即化,又甜又糯,热乎乎的从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 富贵把脸埋进红薯里,吃得满嘴都是,金黄色的瓤糊在它白色的毛上。 半个红薯下肚,她又给火堆添了两块柴火,火苗舔着新柴,噼啪作响,火星子飞起来又落下。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等着鸡肉熟透。 正在此时,两道剑光闪过,稳稳落在不远处。 宁楚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顾玄和裴昭。 裴昭一落地就开始吸鼻子,吸了好几口,大步跑了过来,蹲在火堆边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层炭火,“好香啊,楚楚,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我们的晚饭。”她点了点地上两个红薯,“你们要吃吗?” “吃!”裴昭摸着肚子点头,顺势在她身边围着火堆坐下,拿起一个烤好的红薯开啃,转头招呼顾玄,“大师兄,你也快来啊。” 宁楚抬头看了眼夜色,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月亮还没升起,无妄峰顶全靠火光照明:“你们俩怎么来无妄峰了?” “师尊还在生气,我们差点被打死,只好先来小师叔这儿避避难了。”裴昭含糊不清地说:“等到比试那天再回去吧,不然我俩肯定死定了。” “你是没看见师尊那张脸,比锅底还黑,吓得我腿都软了。”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火光映在宁楚脸上,将她眼底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当初跑路的时候不是挺潇洒的吗?” “那不是……一时冲动嘛。”裴昭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地把脸埋进红薯里。 她拿起一个红薯给顾玄,又往火里丢了几个红薯来烤。 多了两个人蹭饭,一只鸡肯定不够吃了。 顾玄也盘腿坐下,接过红薯,微微颔首,“多谢。” 他的动作很标准,坐姿也端正,即使在野外吃东西也吃出了一股正殿开会的味道。 三人一狗先吃了几个红薯垫肚子,叫花鸡也好了。 泥壳破开那刻,鸡肉的鲜美、蜜汁的甜香、果子的酸甜、树叶的清香,裹挟在一起,瞬间将整个山顶笼罩。 香气浓烈而不腻人,让人食欲大动。 裴昭靠得更近了些,咽了口唾沫,“哇,好香好香。” 好想吃。 宁楚撕下一个鸡腿,鸡皮金黄发亮,还在往下滴油,滴在炭火上嗞嗞地响。 她先咬了一口自己吃,外皮焦脆,鸡肉鲜嫩多汁,咬下去的瞬间汁水在嘴里炸开。 然后又撕下一个鸡腿给富贵。 富贵叼着鸡腿退到一边,埋头苦吃,尾巴竖得笔直,像一根旗杆。 剩下的鸡递给裴昭,“你和顾玄分吧。” “谢谢谢谢。”裴昭连连道谢,迫不及待地扯下一个鸡翅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大,呜呜咽咽地把剩下的给大师兄。 顾玄虽然没说话,但吃到鸡肉那一瞬间,紧绷的眉头都松了下来,显然也是觉得好吃的。 裴昭大口大口吃得热泪盈眶,腮帮子鼓鼓的,吸了吸鼻子道:“呜呜呜,这也太好吃了吧,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食堂那些饭也配叫饭?猪食都比那强。” 顾玄虽然没说话,但吃得很快。 第45章 一颗保护浮生界苍生的心 她吃东西的速度和本人的性格完全相反。 看着冷冰冰的一个人,抢起肉来一点都不含糊。 一只鸡很快吃完,骨头被富贵舔得干干净净,一丝肉丝都不剩。 裴昭揉着肚子,眼睛还在盯着地上那个裂开的泥壳,好像还在期待里面会再变出一只鸡来。 他转头看向宁楚,目光炽热得像在看她,又像在看一只行走的烤鸡,“楚楚,还有吗?没吃饱。” 宁楚耸耸肩,“调料倒是多,但没鸡了啊。” 闻言,他噌的一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动作干脆利落:“这还不简单,等我。” 说罢,他唤出本命剑,御剑而去,剑光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很快消失在天边的黑暗中。 无妄峰顶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富贵舔骨头的吧唧声。 过了约莫一刻钟,天上掉下五只鸡,裴昭紧接着落下,收起本命剑,拍拍手双手抱臂,“好了,现在有鸡了。” 宁楚看了看地上的鸡,又看看他,叹了口气起身,“行吧,你和顾玄给鸡拔毛去内脏,剩下的交给我。” “啊?”裴昭挠挠头,面露难色,还要拔毛啊?他不会呀。 思及此,他转头看向大师兄。 顾玄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看起来就不像会拔毛的。 宁楚一掌拍在他后脑勺,“啊什么啊。想吃鸡就动起来,不想吃就算了。” “吃吃吃,当然要吃。”这么好吃的鸡,除了之前宁楚在时吃过,在食堂可从没吃到过。 今天必须吃个够。 他弯腰拎起两只鸡,拉起大师兄的袖子转身就走。 顾玄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面无表情地被拖走了。 两个人走到厨房棚子的另一边,蹲下来,裴昭拎着鸡左看右看,不知从何下手。 “……大师兄,你会不会?” “不会。” “那怎么办?” 顾玄沉默片刻,从裴昭手里接过一只鸡,拎到眼前看了看。旋即拔剑。 剑光一闪,鸡毛飞了一地。 裴昭看着那只光溜溜的、干净得连毛孔都看不见的鸡,沉默了很久。 “哇!”他忍不住鼓起掌来,“大师兄真厉害。” 半个时辰后,五只裹好泥的鸡被整齐地码进了火坑里,炭火覆盖在上面,热气从泥土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待到叫花鸡出炉,那股香味比之前浓了五倍。 泥壳敲开的瞬间,热气裹挟着蜜汁和果子的甜香喷涌而出,整座无妄峰顶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香气笼罩。 裴昭差点把舌头吞进去,连顾玄都多看了两眼。 五只鸡,三人一狗,吃得干干净净。 骨头堆了一地,富贵把每根骨头都舔了一遍,舔完之后趴在地上直喘气,肚子圆得像个球,翻都翻不过来了。 宁楚去厨房洗了手,回来的时候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了一眼还在揉肚子的裴昭,又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悬在无妄峰顶,把整座山头照得银白。 “无妄峰只有鹤隐舟的洞府,他现在在里面修炼,你们俩打算在这儿待九天,晚上住哪儿?”她顿了顿,“要不要进去?” 裴昭的头摇得像泼浪鼓,进小师叔的洞府?他疯了还是不想活了? 小师叔那个人,三尺之内寸草不生,靠近他三丈都觉得冷,进他的洞府还不如在外面喂蚊子。 顾玄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端正,“我们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修炼就好。” 宁楚也不再劝,点头应好,向两人挥了挥手,转身走向洞府,“行吧,晚安。” 裴昭看着她没有丝毫犹豫地进了洞府,磨磨蹭蹭地挪到顾玄身边,歪着身子,脑袋几乎碰到他的脑袋,“大师兄,你说这一个月来,楚楚是不是都跟小师叔住在一起啊?” “那他们是不是……”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嘿嘿直笑,“楚楚是不是小师叔的道侣啊?” “休得妄言。”顾玄闭着眼睛说:“小师叔修的无情道,心中并无男女情爱,又是你我的长辈,你怎可在背后如此说三道四。” 裴昭随手折断一只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双手交叠在后脑仰躺了下去,一条腿翘起,搭在另一条腿膝盖上,“我就是好奇而已,大师兄你别这么上纲上线的好吗,真是的。” 孤男寡女日夜相伴,同吃同住,谁看到心里会不好奇啊。 只有大师兄这种清心寡欲的才没心思,“大师兄,我真觉得你不该拜师尊为师,你应该跟着小师叔修无情道。” “无情道艰难,不是那么容易学的。”顾玄依旧闭着眼,“否则小师叔当初怎么不教宁楚修炼无情道。” 在看到宁楚以身祭阵那时他才明白,拜什么宗门,学什么功法,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一颗保护浮生界苍生的心。 宁楚就有。 她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勇敢。 提起宁楚,裴昭也有片刻怅然,盯着眼前满天星幕,他叹了口气说:“要是当初小师叔没有被那不知名狗贼坏掉修为就好了。” “小师叔一人可抵无数修士,宁楚她也不用……” 可一切偏偏都那么巧合。 在封魔大战之前,鹤隐舟修为暴跌,无法出战。 闻言,顾玄缓缓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说:“小师弟,我再说一遍,小师叔很强,但他终究只有一个人。” “我们不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寄希望他来救我们,我们只能自己强大起来。” “所以,现在给我坐起来,修炼。” 裴昭愁眉苦脸,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哦。” 鹤隐舟洞府里夜明珠的光线柔和,他还在木床上修炼,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整个人像一尊白玉雕成的佛像,将世上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宁楚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冰床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金丹在丹田中缓缓转动,灵力沿着经脉运行,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洞府外的两人也开始专心修炼起来。 ? ?宁楚自豪,宁楚得意,宁楚臭屁:谢谢大师兄这么夸我,真是惭愧桀桀桀 ? pk中,求追读! 第46章 过招 无妄峰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瀑布的水声,偶尔有几声虫鸣从山涧里传上来。 有了裴昭在,无妄峰便热闹了起来。 但接下来的五天,鹤隐舟始终没有从洞府里出来。 宁楚本来也打算好好修炼,但裴昭每天缠着她,让她给他们做好吃的。 从早上睁开眼就开始念叨,一直念叨到晚上睡觉前。 宁楚被他烦得不行,但裴昭愿意用五百灵石换一顿饭,还带着顾玄帮忙打下手,洗菜切菜烧火洗碗全包,她就同意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 五百灵石一顿,童叟无欺,先付钱后吃饭,概不赊账。 裴昭付得爽快,吃得更爽快,每一顿都吃得热泪盈眶,好像之前在天剑宗食堂吃的那些年都是活在噩梦里。 白天三人一起练剑,三道剑光在无妄峰顶交相辉映,剑风扫过的地方,草都被压趴。 晚上三人分开修炼,各坐各的地方,各练各的功。 富贵有时候蹲在宁楚身边,有时候蹲在裴昭身边。 有时候跑到顾玄身边闻闻他的鞋,被他那股冷淡的气息劝退了,又跑回宁楚身边趴下。 到了第六天,宁楚觉得闷头练剑招是不行的。 剑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练得再好,没有实战经验,上了战场还是白搭。 这么想着,她毫不客气地叫来了顾玄和裴昭,右手握剑,挽着剑花道:“在我无妄峰吃了这么多天的饭,是时候来陪我练练了。” 裴昭和顾玄对视一眼,不好意思拒绝,实则也没把她放在心上。 裴昭先站了出来,拔出自己的本命剑,在手里掂了掂,摆了个起手式。 他笑嘻嘻地说,语气轻佻,好像已经赢了,“楚楚,先说好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你尽管来。” 裴昭先出手,他的剑很快,金丹六层的修为比宁楚高出三层,灵力也更充沛,第一剑刺出去带着破空之声,又快又狠。 宁楚侧身避开,破云横挡,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裴昭的剑被弹了回去,他手腕一转,顺势变招,剑尖划出一道弧线,直取宁楚左肩。 她不退反进,破云贴着裴昭的剑身滑了上去,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裴昭瞳孔一缩,猛地后仰,堪堪避开。 宁楚的剑锋从他下巴上方半寸处掠过,削断了几根他来不及收回去的发丝。 不到十招,裴昭被宁楚一剑挑偏了剑锋,整个人的重心失衡,脚下踉跄了两步,一屁股摔在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爬都爬不起来。 无妄峰顶安静一瞬,风吹过,裴昭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躺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盯着宁楚,像在看一个怪物。 金丹六层,打不过金丹三层。 他堂堂天剑宗宗主亲传弟子,人皇之子,从小接受最好的剑道教育,被一个散修打得爬都爬不起来。 “刚才我没专心。”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有些挂不住,“再来一次,这次我一定认真对战。” 宁楚耸耸肩,无所谓。 第二次比试,裴昭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的剑更快了,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意,没有半点留手。 宁楚的剑却很慢,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挡在他的剑路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裴昭攻了十几剑,没有一剑能突破她的防线。 宁楚随后反击,只一剑,破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穿过裴昭剑法的空隙,剑尖停在了他胸口前三寸的位置。 裴昭的剑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她歪了歪头,“还来吗?”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剑慢慢垂了下来,直直看着宁楚,目光复杂。 一个散修,一个金丹三层的散修,用的剑法他从未见过,路数也不像任何一家宗门的路数,但他就是打不过。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裴昭默默地走到一边,蹲下来,抱住膝盖,开始怀疑人生。 看来前几天晚上大师兄说的对,自己不能继续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他要自己立起来。 不是以靖兰国皇子的身份,也不知以天剑宗宗主徒弟的身份。 是以裴昭的身份。 顾玄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的目光从宁楚的第一剑开始就没有移开过,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映着破云的剑光。 他看得很认真,比看任何剑谱都认真。 裴昭的剑法不弱,但在宁楚面前像小孩舞大棒,有力气使不出来,每一剑都被提前预判,每一招都被轻松化解。 这不是修为的问题,是境界的问题。 宁楚的剑法已经到了另一个层面,剑随心动,心随意动,意到剑到。 顾玄看着看着,眼里那层冷漠的冰壳慢慢裂开,露出底下灼热的光。 他上前一步,拱手主动开口:“楚楚,我来与你过几招。” 宁楚转头看他,有些意外。 顾玄这个人,又闷又冷,不爱说话,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他主动要求过招,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稀罕。 “好啊。”她点头应下,握紧破云,摆了个起手式。 顾玄拔剑,他的剑通体漆黑,剑身上没有一丝花纹,朴素得像一块铁片。 剑拔出来的瞬间,无妄峰顶的空气都变了,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了下来,压得人呼吸都不顺畅。 顾玄先动,他的剑不像裴昭那样快,但每一剑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像山岳倾覆,像江海倒灌。 宁楚接了他第一剑,手臂震得发麻,破云差点脱手。 他已元婴后期,修为的差距摆在这里,硬碰硬她不是对手。 她换了策略,不再正面接招,而是利用身法和步法不断游走,顾玄的剑再快,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才能碰到她。 她将必成大器2.0中那些最基础的步伐发挥到了极致,该跑的时候跑,该转的时候转,该蹲的时候蹲,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量过一样。 顾玄的剑追着她,黑色的剑光在无妄峰顶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但宁楚总能在网眼中找到空隙,像一条滑溜溜的鱼,怎么都抓不住。 第47章 观众都要退票了 两人打了近百招,从山顶打到山腰,从山腰打到山脊,又从山脊打回山顶。 剑光交错,剑气纵横,地上被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草叶被剑风卷起,在空中飞舞。 富贵早就跑得远远的,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看热闹。 裴昭蹲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以前觉得大师兄的剑法是天下无敌的,除了小师叔和师尊,没有人能在大师兄剑下走过五十招。 但宁楚已经走了一百招了,还在走,走得挺稳的,甚至还抽空擦了把汗。 最后两人同时收剑。 宁楚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但她眼睛很亮。 顾玄的呼吸也乱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的衣袍被剑气划开了两道口子,一处在袖子,一处在衣摆。 这一场比试,打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收剑入鞘。 裴昭蹲在远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顾玄转头看他一眼,“还在看,还不跟我去修炼。” “哦,我知道了。”他撇了撇嘴,握着剑走了过去。 看了宁楚和大师兄过招,他才彻底明白,自己真是太差了。 得好好练。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九霄约定好来和鹤隐舟比试这天。 一大早,天剑宗山脚下就热闹得像赶集。 无数门派从四面八方赶来,剑光密密麻麻地划过天际,像一场流星雨。 所有人都在山脚被拦了下来,一排长桌挡在路上,外门弟子坐在桌后,面前摆着个钱箱子,笑得像过年。 收门票一事已经发了公告,现在还愿意来的就不怕他们不交钱。 他们主要起到一个维护治安的作用,要是哪些不长眼的在山脚下打了起来,那损坏的也是天剑宗草皮树木。 得赔。 裴昭和顾玄两人早早地下了无妄峰,美其名曰先去帮鹤隐舟打探一下那圣女的情况。 宁楚看着他们御剑飞走的背影,心里清楚得很,打探是假,看热闹是真。 比武时间定在午时。 为了自己下注的那五万灵石,宁楚今天格外郑重,不但早起沐浴更衣,还破天荒地画了个妆。 富贵蹲在旁边看她打扮,歪着头,似乎有些不认识这张脸了,但她的气息又熟悉至极。 她在洞府外焦急地走来走去,裙摆在地上扫来扫去,权当扫地。 鹤隐舟迟迟没有出来,洞府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走了几十个来回,走得富贵都眼晕了,趴在地上把脑袋埋进爪子里,不忍再看。 眼看时间临近午时,宁楚终于忍不住,双手拢在唇边,朝洞府里面喊道,声音大得整座无妄峰都能听见:“隐鹤仙尊,该去演武场了!” “再不去观众都要退票了!” 又等了片刻,洞府里终于传来脚步声,宁楚站在洞府门口,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九天没见,不知道他的铁布衫练到什么程度了。 手比脑子快,她想也没想,唤出破云,一剑直逼鹤隐舟咽喉。 剑光如匹练,从门帘缝隙中刺入,精准地指向鹤隐舟刚从里面走出来的身影。 这一剑她用了全力,金丹三层的灵力全部灌注在剑尖,破云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快得像一道闪电。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快得像一道闪电。 鹤隐舟不闪不退。 他站在原地,白衣如雪,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破云抵在他喉结处,剑尖与皮肤之间没有一丝空隙。 宁楚咬着牙,将浑身灵力汇聚于剑尖,想再往前推进一分。 破云却纹丝不动。 剑尖抵在鹤隐舟的喉结上,像抵在一块千年玄铁上,无论宁楚如何催动灵力,破云就是无法再前进一分。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这一击用尽了她金丹三层的所有灵力,但被鹤隐舟生生扛住,连一点灵力也没用。 宁楚惊喜地瞪大双眸,手一松,收回破云。 剑尖离开鹤隐舟咽喉的瞬间,她看见那处的皮肤上有一个浅浅的白点,是剑尖抵出来的,连皮都没破。 她忍不住感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这就是铁布衫2.0的威力吗?也太强了吧!” 鹤隐舟垂眸看了她一眼,伸手理了理被剑风拂乱的衣领,语气淡然,“不是。只是我比较强而已。” 此言一出,宁楚的额头浮现三条黑线,嘴角抽了抽。 盯着鹤隐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了两秒,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现在鹤隐舟怎么也学会臭美了? 以前那个冷冰冰的、话都不多说一句的师尊呢? 被铁布衫练没了? 鹤隐舟没注意到她的心理活动,抬头看了眼天色。 太阳已经升到正中央,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无妄峰顶照得亮堂堂的。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说:“时间差不多了,下山吧。” 他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灵力在指尖一闪而没,“只是我的修为尚未恢复,暂时无法御剑。” 宁楚一听,立刻拍着胸脯,豪气冲云霄,“我载你呀!包稳包快包安全,翻车不要钱。” 鹤隐舟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但她却没第一时间走,而是低头开始翻储物袋,把里面的东西扒拉来扒拉去。 找了半天,终于从最底层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缎面包裹,系着红色的绳结,看着就很喜庆。 “对了仙尊,之前我下山给你买了套衣裳,但一直没机会给你。”她把包袱递过去,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笑意,“正好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穿白色多不吉利。” “比武嘛,得穿得喜庆一点,红红火火的,兆头才好。” 鹤隐舟看着面前的包袱,无声地挑了下眉,没说什么,伸手接过,转身往洞府走去,“多谢。” 宁楚站在洞府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脚尖点着地面,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 当时她一看见这套衣裳就觉得鹤隐舟穿起来很好看,当即就买了下来,只是一直没机会给他。 ? ?pk中,求追读到最后一页~ 第48章 改修桃花道 但今天嘛,嘿嘿。 就当是她想看他穿这套衣裳的私心吧。 半刻钟后,鹤隐舟黑着脸穿着一套粉红如桃花的锦袍走了出来。 锦袍的颜色鲜嫩得像三月的桃花,粉得发亮,粉得扎眼,粉得整座无妄峰都在发光。 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束着同色的腰带,挂着一枚白玉佩。 衣料柔软贴身,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修长,面容被衬得愈发白皙俊美。 他站在洞府门口,一手按着腰间的剑柄,一手垂在身侧,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把人压趴。 看着宁楚,目光冷得像冬天的西北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这就是你给我买的新衣裳?” 他额头的青筋在跳,跳得很明显,像有一条小蛇在皮肤下面蠕动。 堂堂男儿穿粉色,像什么样子!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穿过这种颜色。 走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 天剑宗隐鹤仙尊,浮生界第一剑修,穿一身粉红色的袍子去比武? 像话吗? 宁楚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鹤隐舟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穿上粉色之后,那股冷冽的气息被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看。 不是好看,是好看到过分。 粉色的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整个人像是从桃花林里走出来的仙人。 她一时看得痴了。 盯着鹤隐舟的脸看了好几息,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选的颜色果然没错。 她当初在成衣铺看到这件袍子的时候就知道,这件衣服就是为鹤隐舟量身定做的。 别人穿是灾难,他穿是绝杀。 宁楚回过神来,干咳了两声,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颜色挺好的,衬你。” “走吧走吧,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观众会骂人的。” 鹤隐舟的脸色依旧很黑,根本不听她说话,转身就要回去把衣裳换回来。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宁楚拉住,“隐鹤仙尊,你干嘛,走这边。” 鹤隐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粉红色锦袍,又转头看了一眼宁楚那双充斥着渴望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自己的羞耻心给压了下去。 跟着宁楚走到洞府外面,破云悬浮在半空中,剑身微微发亮,等着主人上来。 宁楚先跳了上去,稳稳地站在剑身上,回头朝鹤隐舟伸出手。 “上来吧,仙尊。” 鹤隐舟看了她伸出的手一眼,抿唇迈步上了破云,站在她身后,和她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宁楚看他一眼,他站得笔直,双手负在身后,一脸淡然模样。 就在这时,富贵不知从哪儿跑过来,“汪汪汪!” 宁楚哦哟一声,弯腰将富贵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差点把你忘了。” “走,一起!”说罢,她催动灵力,破云缓缓升起,调转方向,朝天剑宗演武场飞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宁楚的披帛在空中飞舞,像一条红色的长龙。 鹤隐舟站在她身后,粉红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宁楚被风吹乱的发丝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移开。 演武场的方向人声鼎沸,几千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各宗门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山脚下还在排队买票的队伍蜿蜒如长蛇,一眼望不到头。 宁楚远远地看见那个人山人海的场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今天能收多少门票钱了。 两人稳稳落在演武台上。 鹤隐舟出现的瞬间,整个演武场先是一静,而后瞬间沸腾,像一锅冷水被倒进了滚油里。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台上那道粉红色的身影上。 修士们眼神好,隔着一座山也能看清蚊子公母,何况是这么大一个活人。 安静持续了大约两息,然后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嗡嗡嗡的,比养蜂场还热闹。 男修们先炸了。 “天呐,台上那个穿着粉红色衣服的人是隐鹤仙尊?” “真的假的?我眼睛没花吧?” “他不是修无情道的吗?穿粉色?无情道什么时候改修桃花道了?” “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还是有人在给他易容?这风格也差太多了吧!” “啊啊啊我的眼睛!!!” 有人摸着下巴,表情深沉得像在参悟大道:“我觉得……这可能是隐鹤仙尊的战术。” “什么战术?” “你们想啊,对面圣女一看他穿粉色,肯定笑得直不起腰来,笑到肚子疼,战斗力直接减半。这不战而屈人之兵,高,实在是高。” 旁边的人听了居然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点头。 女修们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她们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星星眼这个词在这一刻有了最生动的诠释。 “好帅好帅好帅——” 一个合欢宗的女弟子捂着胸口,声音都变了调,“以前觉得隐鹤仙尊冷得像冰山,不敢靠近。” “现在穿上粉色,冰山变桃花山了,我宣布我要移情别恋了。” “不愧是隐鹤仙尊,穿什么都好看,粉色都能穿出这种气质来,这就是强者的自信吗?” “不知道谁有福气能给隐鹤仙尊做道侣,你们说隐鹤仙尊会不会喜欢我这款?” “你洗洗睡吧。” “真是羡慕那个不知名小贼啊,不管是哪个小贼,我祝福你,我祝福你全家。” 坐在正东方高台上的宁雄霸正端着一杯灵果饮往嘴里送。 听见周围炸锅般的议论声,他抬头往演武台上一看,瞬间瞪圆了眼睛,“噗——” 灵果饮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喷了旁边的厚朴一脸。 厚朴的白胡子湿了半截,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脸,用眼神杀了宁雄霸三遍。 宁雄霸顾不上道歉,他揉着眼睛,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在看天降异象。 “蛙趣,我都看到了什么?那个人还是我的小师弟吗?” 第49章 万众瞩目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恍惚,“这简直比魔族出世还恐怖好吗?魔族出世我都不带眨眼的,小师弟穿粉色……” “我需要静静。” 他盯着台上那道粉红色的身影,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在想,小师弟是不是被楚楚影响了? 楚楚那个人,确实有点……不同寻常。 一落地,富贵就从宁楚怀里跳了下来,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跑下去玩儿了。 宁楚站在鹤隐舟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想到这些人反应居然这么大。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心说真是不知好歹。 粉色多好看啊,衬得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的,比穿白色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亲民多了。 这些人就是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 鹤隐舟始终淡然,他站在演武台上,身姿挺拔,长发随风飘扬,粉红色的锦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些议论声。 这份定力,这份从容,让台下一些原本想笑的人都笑不出来了。 在几千人围着鹤隐舟的修为讨论了一番之后,终于有人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等等,你们能察觉到隐鹤仙尊的修为吗?”一个太虚宗的弟子皱着眉头,灵力探出去又收回来,反复了好几次,眉头越皱越紧,“我怎么完全感觉不到他身上有半点灵力波动?” 此言一出,演武场又安静了那么一瞬。 然后更多的修士开始用灵力探查,神识像一张张无形的网,从看台上铺天盖地地罩向演武台中央那道粉红色的身影。 但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他们感受不到鹤隐舟身上有半点灵气波动,甚至连一个修士最基本的灵气流转都感觉不到。 议论声再次炸开,这次比刚才更大。 “怎么回事?是隐鹤仙尊的修为高到我们都看不透了?” “能随意隐藏灵力,让我们完全感知不到?那得是什么境界?” “渡劫?大乘?还是已经飞升了?” “我看像!他要是没点底牌,能这么淡定地站在这儿?” “对面可是九霄圣女,能点化飞升的人物,没点把握敢应战?” 闻言,有人信誓旦旦地点头,觉得肯定是这样。 也有少数人想到了第二种可能。 “会不会……是修为尽失?听说他闭关之前修为大跌,会不会一直没恢复?” 说这话的人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但很快就被淹没。 毕竟大家来都来了,门票都买了,你告诉我隐鹤仙尊修为尽失? 那不是看比武,那是看单方面挨打。 二十灵石看一场屠杀,不值,也没必要。 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第一种可能性。隐鹤仙尊一定是修为更上一层楼,高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地步。 毕竟他敢应下圣女的挑战,敢站在这演武台上,穿一身张扬的粉红色出来应战。 要是修为尽失,他哪来的勇气? 只有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心提了起来。 宁雄霸端着一杯新倒的茶,茶送到嘴边又放下了,目光紧紧锁在鹤隐舟身上,手心全是汗。 宝儿坐在他旁边,手指绞着衣角,绞得衣角发皱。 厚朴捋着白胡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裴昭站在看台边上,伸长脖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顾玄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两人一早下山就是想看看那传说中的九霄圣女是什么模样,可惜在主峰晃荡了一上午都没看到圣女的出现,甚至连九霄人的影子都没看见一个。 一片吵嚷之中,自然有人在讨论输赢。 一个散修模样的人大声问道:“你们觉得隐鹤仙尊和圣女谁会赢?” “当然是隐鹤仙尊!浮生界第一的名头是白叫的吗?什么圣女,寺里出来的能有多厉害?” “那可不一定,九霄圣女据说能点化修士飞升,那是什么概念?点化飞升啊!隐鹤仙尊再厉害,他自己还没飞升呢,人家已经能送别人飞升了,高下立判。” “这话说的,你亲眼看见了吗?那劳什子圣女要是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那她自己怎么不飞升?” “……” 两派人争论不休,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打起来。 有压鹤隐舟赢的,有压圣女赢的,争论声此起彼伏。 就在双方人马争执得面红耳赤时,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眼天色。 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把整个演武场照得亮堂堂的。 演武台上,鹤隐舟的影子缩在脚底,小小的一团。 “马上就午正了,怎么还不见圣女?”那人疑惑地开口,声音在吵嚷中几乎被淹没,但很快有更多人注意到了这件事。 “对啊,九霄的人都哪儿去了?不是她们下的战书吗?” “他们自己定的时间和地点,现在隐鹤仙尊都来了,她们倒不急了?” “九霄圣女也太高傲了吧?让隐鹤仙尊等她?她以为自己是谁?天道吗?” 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大声嚷嚷着让九霄寺的人给个说法。 天剑宗的弟子维持着秩序,但脸上的表情也写满了不满。 主动下战书还迟到,这不是耍他们天剑宗玩吗? 宝儿皱着眉,看向给九霄寺预留的座位方向,那片看台上空空荡荡,只坐了零星几个和尚,都是低辈分的弟子,长老以上的人一个都没来。 “我看九霄寺就是故意的,让隐鹤仙尊等着,好显得她们圣女地位高。” “这叫什么事?感觉今天不该来的。” “这分明是没把天剑宗放在眼里啊。” “九霄寺的和尚念经念多了,时间观念都念没了。”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话,周围哄笑一片。 就在这万众瞩目、议论纷纷、几乎所有人都快失去耐心的时候,天空突然有了动静。 无数花瓣从天上飘飘洒洒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花雨。 花瓣落在空中缓缓旋转,带着淡淡的檀香,香气从半空中飘散下来,弥漫在整个演武场上空。 ? ?pk最后一天了,成败在此一举!求追读到最后一页,求求求求。 ? 宁楚掉马在即~ 第50章 不是来相亲的 有人伸手接了一片,发现不是幻术,是真的花瓣,上面还带着露珠,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摘来的这么多花。 “来了来了!” 天际线上,一道白色身影缓缓降落,衣袂飘飘,长发如瀑,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晕,像画里走出来的天女。 来人穿着一条白色锦绣流仙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莲花纹样,腰间系着一条淡金色的流苏带,裙摆在风中微微摆动。 圣女眉如远山,目若星辰,鼻梁高挺,唇色浅淡,五官精致,气质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和鹤隐舟站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两座并立的雪山。 她稳稳落地那一瞬间,演武场再次沸腾。 “这也太厉害了吧!”一个修士激动得站了起来,被后面的人拉着坐下,坐下了又站起来,“出场自带花瓣雨,这是什么神仙排场?” “我以后渡劫飞升也想要这个效果。” 女修们的眼睛更亮了,刚被鹤隐舟粉色锦袍震撼过的心跳还没平复,又迎来了新的冲击。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而且你们看她的气质,跟隐鹤仙尊好配啊,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对璧人。” “什么璧人?那叫神仙眷侣!一个冷一个清,我要嗑了,我真的要嗑了。” 旁边有人泼冷水:“人家是来比武争第一的,不是来相亲的。” 但没人听她的。 “圣女的修为你们能感觉到吗?” “看不透!完全感觉不到她的灵力波动!” 一个修为高到所有人都看不透的圣女,一个同样让人看不透的隐鹤仙尊,这哪里是比武,这是浮生界最顶尖的两个人之间的对决。 所有人对这一场比试的兴致到达了百分之百。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演武台,生怕错过一帧画面。 圣女出现后,九霄寺的人终于从演武场入口走了进来。 十几个体修和尚,个个膀大腰圆,走起路来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僧袍,脖子上挂着粗大的佛珠,每走一步佛珠就晃一下,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们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神出卖了他们,他们的目光从入场开始就一直在往演武台上瞟,先是看圣女,然后看鹤隐舟,然后在他那身粉红色的锦袍上停住。 那一刻,十来个和尚的表情同时出现了一种微妙的碎裂感。 但他们很快恢复了肃穆,走到九霄寺预留的位置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宁楚站在演武台上,看着对面那个白衣飘飘的圣女,忽然反应过来,她该下去了。 比武是鹤隐舟和圣女的事,她一个围观群众站在台上算怎么回事。 她转身往演武台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压低声音对鹤隐舟说,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隐鹤仙尊,你可一定要赢啊。” “我可是压了五万灵石买你赢呢。” “你要是输了,我跟你没完!” 鹤隐舟看她一眼,没有回答,又重新看向对面的圣女。 宁楚耸耸肩,下了演武台。 她没去观众席找位置,就站在台下,双手抱胸,一只脚踩着台基的边缘,仰着头看着台上。 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蹲在她脚边,也仰着头看台上,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圣女站在演武台上,表面云淡风轻,心底却懵懵的。 系统不是说鹤隐舟是什么白衣如雪,清冷出尘,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的吗? 眼前穿得这么粉嫩这么骚包的男人是谁? 这真的是位面之子? 她的系统不会搞错了吧? 眼前这个人和她想象中的隐鹤仙尊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圣女心中虽然已经惊涛骇浪,但她的表情始终是那样悲天悯人。 她眉眼低垂,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看透世事后的慈悲与平和,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是平等的,都是值得怜悯的。 她向前一步,双手合十,朝鹤隐舟盈盈一拜,动作优美,姿态端庄,声音清亮,“见过隐鹤仙尊,晚辈拂衣,师承九霄,今特来赐教。” 鹤隐舟看着她,淡淡地回了一个字:“请。” 比试开始。 一开始,两人都没动。 鹤隐舟站在原地,单手负在身后,粉红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拂衣站在他对面,双手合十,像一尊被供奉在庙里的菩萨。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出手。 演武场上安静了,几千双眼睛盯着台上,盯了一盏茶的功夫。 有人在观众席上打了个哈欠,旁边的人被他传染,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前排一个老修士撑着下巴,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就在观众们坐着都快打瞌睡的时候,拂衣终于动了。 她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本命武器,那是一条鞭子,但在场所有人都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鞭子。 鞭身通体雪白,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是用什么高阶灵兽的筋骨炼制而成的。 鞭柄上镶嵌着一颗淡金色的灵石,灵石在阳光下微微发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个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声音尖锐,刺得前排的观众都捂了一下耳朵。 也惊醒了那些打瞌睡的修士,所有人下意识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来着? 拂衣出手很快,鞭子像一条白色的灵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朝着鹤隐舟身上招呼过去。 每一鞭都带着凌厉的灵力,鞭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抽得发出尖锐的啸声。 一鞭抽向他的左肩,一鞭扫向他的右膝,一鞭缠向他的腰腹。 招招狠辣,每一鞭都够把一个普通金丹修士抽得皮开肉绽。 鹤隐舟不闪不避,稳稳站在原地,鞭子抽在他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鞭都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身上。 可他毫发无伤,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拂衣连续抽了十几鞭,每一鞭都用尽了全力。 可她的鞭子落在鹤隐舟身上,像是抽在了一堵墙上,所有的力道都被反弹了回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第51章 出bug了就去修 演武场上的观众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沸腾了。 “卧槽!”有人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抱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隐鹤仙尊这是练的什么功法?站着不动让别人抽?这是什么神仙防御?” 旁边的人激动得拍栏杆,拍得栏杆砰砰响,手都拍红了也没感觉到疼。 “你们看到了吗?那鞭子抽在他身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得是什么级别的肉身强度?体修也没这么离谱吧?” “不愧是隐鹤仙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让人看不懂!站着不动就让对手绝望,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 有人的关注点明显跑偏了,盯着鹤隐舟那身粉红色的锦袍,目光炽热:“重点是,那件粉色锦袍到底是什么材质的?被鞭子抽了十几下,连个印子都没有!我也想要一件!” “可鹤隐舟一个剑修,怎么光挨打不出手?他的剑呢?他是不是根本还不了手?” 说话的人很快被周围狂热的鹤隐舟粉丝瞪了回去,但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不少人心里。 演武台上,拂衣的表情也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她来之前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毕竟她有系统。 但现在,她的鞭子抽在鹤隐舟身上,像抽在了一座山上,山纹丝不动,她的虎口却已经裂了。 她停下来,握着鞭子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看着对面那道粉红色的身影,拂衣脸上的悲天悯人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情的体面,声音依然清亮,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压抑不住的不甘,“隐鹤仙尊为何不出手?” “难道是看不起我们九霄?” 质问声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鹤隐舟身上,几千双眼睛,几千颗悬着的心,都在等他的回答。 鹤隐舟撩起眼皮,淡淡看了拂衣一眼,薄唇轻启,“你若能伤我,才有资格让我出手。” 演武场再次哗然,这一次的声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大到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震动。 几千人同时发出声音,有尖叫的,有鼓掌的。 天剑宗的弟子们激动得脸都红了,裴昭在看台上蹦了起来,差点踩到旁边人的脚,被顾玄一把拽住衣领才没摔倒。 “小师叔太帅了吧!这话说得太帅了,我要记下来!以后打架之前先用这句!” 裴昭激动得语无伦次,嗓门大得全演武场都能听见。 宁雄霸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茶汤在杯中晃来晃去,洒了几滴在衣袍上。 他顾不上去擦,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那道粉红色的身影,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在天剑宗当宗主这么多年,自认为了解每一个弟子的实力,尤其是这个最小的小师弟。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小师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站着不动让对手抽,对手连他的衣角都伤不到。 这还是他那个只懂剑法的师弟吗? 这防御力,比他们天剑宗护山大阵还离谱好吗? 他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绝世功法? 还是说……那件粉色锦袍真的是什么顶级防御法器? 高台上,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喃喃自语:“小师弟,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惊喜是我这个师兄不知道的。” 拂衣站在演武台上,表面依旧悲天悯人,心底却早已惊涛骇浪。 她看着对面那道粉红色的身影,感受着他身上那股轻描淡写,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从容,一股怒意从心底升起。 不愧是位面之子,果然够狂的。 她在心里无声地和系统交流,语气又酸又涩:“我还想吸引他的注意力,攻略他呢,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她的系统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系统:宿主,是你轻敌了。】 拂衣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 作为带系统的穿越女,她自认自己就是天道宠儿,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她走的可是大女主路线。 一个多月前,拂衣身穿来此,直接落在了九霄寺的地盘上。 九霄寺那群体修和尚看见她从天而降,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以为她是神仙下凡。 她将计就计,称自己是九天神女转世,奉天命而来,要做九霄的圣女。 九霄那群傻子居然真的信了。 拂衣想到这里,嘴角微勾,她有系统帮忙,在这个位面如鱼得水。 所谓的点化飞升,不过是她吸收别人修为的障眼法。 那些来找她点化的修士,无一例外都消失了。 她说他们是飞升了,剩下的人就信了。 飞升本来就是登上九重天,人不见了,那不是飞升是什么? 没有人怀疑,没有人追问,甚至还有人排队等着被她点化。 一群蠢货。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冷硬起来:“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我就吸干他。” “他的一切都是我的,以后我就是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 【系统:正有此意。他的气运很强,吸收之后宿主的修为至少能提升一个大境界。】 拂衣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她深吸一口气,手腕一转,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鞭风呼啸,直直朝鹤隐舟的脖颈飞去。 这一鞭她用尽了全力,鞭身上涌动着暗沉的黑气,那是她吸收无数修士修为后淬炼出来的灵力,带着腐蚀性的气息。 鞭子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色。 就在这瞬间。 演武台下,宁楚脑子里突然炸开,“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在她脑海中疯狂响起,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安装了一个火警报警器,还把手摁在上面不放。 那声音尖锐得能把人的天灵盖掀翻,宁楚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嗡嗡作响,眼前的画面都在抖动。 她烦躁地蹙起眉头,额角的青筋跳了两跳。她在心里无声地喊,声音又急又气:“系统你哔什么哔?” “出bug了就去修!吵死了!我的脑子又不是你的KtV包间!” ? ?付费2过了,撒花~~~ 第52章 这女人什么来头 【系统:宿主!快阻止那个圣女!】 系统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急过,电子音都劈叉了,像是一个平时说话慢条斯理的客服突然被逼成了疯子。 【系统:本系统察觉到了,那个圣女不是这个位面的人,她也有一个系统!】 宁楚闻言愣住。 【系统:那个系统是主神发布通缉令的叛逃系统编号438,我绝对不会认错!】 【系统:他们逃到这个位面来,吸修士的修为,假称是点化飞升,现在他们的目标就是鹤隐舟!】 【系统:他们要吸干他的气运和修为!你快阻止他们!快!】 宁楚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猛地抬头,看向演武台上,拂衣的鞭子已经甩出去了,鞭梢带着黑气,呼啸着直奔鹤隐舟的咽喉。 距离不到一丈。 若是没有438系统在,这一鞭子还真伤不到鹤隐舟。 可,拂衣有系统! 她能吸! 鹤隐舟的铁布衫扛不住。 宁楚什么都来不及想,手比脑子快,身体比手更快,本能地唤出破云,灵力灌注剑身,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般飞射而出。 破云剑光划破长空,宁楚的身影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她稳稳落在鹤隐舟身前,剑身横挡,千钧一发之际,破云的剑身抵住了那条带着黑气的白色鞭子。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演武场上空炸开,震得前排的观众耳朵嗡嗡作响。 鞭子缠在破云的剑身上,黑气和金光交织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宁楚握着破云,虎口被震得发麻,脚下的石板被她踩出了两道深深的裂痕。 她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拂衣,目光里的漫不经心逐渐被凝重取代。 演武场上,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突然冲上台的宁楚,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了,这人谁啊?从哪儿冒出来的?她想干什么? 【系统:宿主,想办法回收438系统,正好用来给我补充能量。】 “那你和它有什么区别?”宁楚不解,不是你吸他就是他吸别人。 【系统:这怎么能一样呢?我们是正规渠道来的,他们是偷渡啊,偷渡,违法的!】 【系统:438不死,死的就是鹤隐舟跟我们,你自己选吧。】 宁楚沉默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 拂衣没想到会突然有个人冲上来,微微蹙眉,手腕一转,将鞭子收回手中,鞭身在空中甩了个响,乖巧回到她手中。 她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石榴红襦裙的女人。 金丹三层,面容平平无奇,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出彩的地方,放在人群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你是谁?”拂衣的声音依然清亮,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我和隐鹤仙尊的比试还没结束,你上来做什么?” 宁楚收剑背后,破云在身后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她看着拂衣,眼底恢复平静,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说:“我是天剑宗编外弟子,有幸得隐鹤仙尊教导。圣女既然想比,不如先跟我比。” “若你连我都打不过,那就更没必要让隐鹤仙尊出手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再次沸腾。 “她说什么?天剑宗编外弟子?金丹三层要挑战圣女?我没听错吧?” “她是不是疯了?圣女连隐鹤仙尊的防御都能撼动,她一个金丹三层上去不是送死吗?” “管她呢!有人打总比没人打好,刚才两人站着对视我都快睡着了。” 还有人注意到了别的细节,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天剑宗编外弟子?天剑宗什么时候收编外弟子了?” “还让隐鹤仙尊亲自教导?这女人什么来头?” 一个金丹三层,凭什么这么嚣张啊,不会只跟隐鹤仙尊学到了狂妄吧。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编外弟子。 没有人相信她能赢,甚至没有人相信她能在圣女手下撑过三招。 金丹三层的修为摆在那里,就像一只蚂蚁说要挑战大象,不是勇气,是离谱。 拂衣眉宇间染上了淡淡的怒气,她看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嘴角微微抽动,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她面前嚣张,因为嚣张应该是她一个人的特权。 “你一个金丹修士,我同你比试岂不是欺负你?” 拂衣的声音依然好听,可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味道浓得像化不开的蜜,甜得发腻。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的修为,吸收了那么多修士的修为之后,她已经到了出窍中期。 出窍中期对上金丹三层,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还要多,动动手指头就碾死了。 系统帮她遮蔽了灵气波动,所以没有人看得出她的真实修为,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深不可测。 面对眼前这个金丹三层的女人,就算不用系统帮忙,她闭着眼睛也能赢。 宁楚心里却比谁都清醒,她不是想出风头,她必须出这个风头。 拂衣的目标是鹤隐舟,有438在,鹤隐舟毫无反抗之力。 到时鹤隐舟被拂衣吸干,身形消散,再对大家说他飞升了,那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所以,她必须阻止。 方才她要是晚一息上去,破云再慢一瞬出鞘,那鞭子就会缠上鹤隐舟的脖子。 鹤隐舟要是死了,她这一百八十九年就什么都不算了。 思及此,她转身面对鹤隐舟,抱拳行礼,姿态端正,声音铿锵有力,“楚楚愿替隐鹤仙尊迎战九霄圣女,望仙尊同意,给楚楚一个机会。” 演武场上几千双眼睛从宁楚身上移到鹤隐舟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鹤隐舟微微蹙眉,看着面前无比认真的楚楚,“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剩下的话没说出口。 他知道宁楚平时跳脱了些,爱闹,爱笑,爱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卖门票、赌灵石、给他买粉红色衣裳。 但她不是真不懂事的人。她分得清轻重,知道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该收。 刚才拂衣挥过来那一鞭,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 第53章 掉马 那股黑气不对,不是普通的灵力攻击,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阴冷又腐朽的气息,像是从腐烂的尸骨中滋生出来的东西。 他本想将计就计,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套路,再反过来摸清它的底细。 他想着,以自己的铁布衫,就算那鞭子有问题,一时半刻也伤不到他。 但宁楚却没有丝毫犹豫地冲了上来,挡在他面前。 说明她也察觉到了危机,而且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她现在上前,要替他迎战,是因为有解决办法吗? 鹤隐舟想到她给他的那本铁布衫。 那种玄妙到不属于浮生界的东西她都能拿出来,那她说不定真的有办法应对圣女的邪门功法。 鹤隐舟看了她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她打不过,他再出手也不迟。 他在台下看着,出不了大事。 宁楚见他同意,转头看向拂衣,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的光芒:“隐鹤仙尊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难不成是害怕?” 拂衣被她一激,当即答应下来。 她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怯,一个金丹三层的女人向她叫板,她要是拒绝了,别人会怎么想? 堂堂九霄圣女,连一个金丹修士的挑战都不敢接? 那她之前树立起来的形象就全毁了。 “既然隐鹤仙尊同意,那我便成全你。”拂衣握紧鞭柄,冷冷地说,“不过你可要想清楚,我不会因为你是金丹就手下留情。” “正合我意。”宁楚握紧破云,摆了个起手式。 鹤隐舟转身下了演武台,在方才宁楚站的位置站定,衣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富贵儿在他身边转了一圈,转身又跑了。 宁雄霸从高台上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又缩了回去。 宝儿的手心全是汗,裴昭的嘴巴张着一直没合上,顾玄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按上了剑柄。 他跟宁楚比试过,确实很强,但想跟拂衣圣女比,很难。 台上两人对视着,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宁楚:“统统,我要怎么做?” 【系统:弄死她!】 宁楚无语,它可真看得起她。 【系统:你放心,有本系统在,她吸取不了你的修为。】 拂衣先动,她的鞭子像一条出洞的白蛇,直直地朝宁楚的面门抽来。 鞭速极快,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鞭身上涌动着暗沉的黑气。 宁楚侧身避开,破云横削,剑光在鞭身上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拂衣手腕一抖,鞭子像活了一样在空中转了个弯,从宁楚的背后绕过来,缠向她的腰。 破云向下一劈,剑刃与鞭身再次碰撞,火花在两人之间炸开。 金丹三层对付出窍中期,修为的差距不是靠技巧就能完全弥补的。 拂衣的每一鞭都带着沛然莫御的灵力,宁楚接了一鞭,虎口就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石板上。 她咬着牙继续接,每一鞭都像一座山压下来,压得她的手臂发麻,她的骨头咯咯作响,喉头发甜。 但她一步都没退。 拂衣越打越急,她本以为三鞭之内就能解决战斗,结果打了十几鞭,这个女人还在站着。 这个叫楚楚的身法诡异,步伐看似简单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要害。 她的剑法并不花哨,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用量角器量过。 拂衣越打越烦躁,越打越用力。 也不知打了多少鞭,宁楚终于没能完全避开。 鞭梢扫过她的左肩,衣料被撕裂,皮肉翻开,鲜血喷涌而出。 那股黑气顺着伤口钻进她的体内,像无数根细针在她的经脉中游走,冷得她浑身发抖,痛得她眼前发黑。 系统说拂衣无法吸取她的修为,可没说不会痛啊。 但她没有停下,咬牙握紧破云继续打。 又过了片刻,宁楚被一鞭抽在胸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演武台上,石板被砸出了一道裂痕。 她偏头咳出一口血来,鲜血溅在石板上,红得刺眼。 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世界在她眼中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没有注意到,一直戴在她手腕上的那条手链,在刚才被鞭风波及。 丝线断裂,手链从她手腕上滑落,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滚出去半尺远。 那是她的易容法宝。 断裂的瞬间,宁楚原本的面容显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像是被人揭下了一层膜,露出底下真正的五官。 弯眉,杏眼,鼻梁挺秀,嘴唇微翘,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但那五官轮廓,天剑宗上下每一个人都见过。 就连破云剑身上的幻术也破了。 演武场骤然安静下来,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千张嘴同时闭上,几千双眼睛同时瞪大,无数颗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尤其是天剑宗上下,从宗主到弟子,所有人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台上那张脸上,那个人……好像宁楚。 宁雄霸站在高台上,双手撑在栏杆上,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个活了几百年的硬汉男人眼眶倏地红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宝儿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的肩膀直抖,忽的想起宁楚死前最后一句话,想起滚进宁楚墓里的那个铜板。 裴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剑,又抬头看了看台上那张脸,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楚楚?楚楚是宁楚? 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了。 顾玄的手还按在剑柄上,但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震惊,再到困惑,最后沉淀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定定地看了宁楚良久,然后缓缓垂下眼,收回了手。 ? ?宁楚:不儿,你们别只看啊,没看我要被打鼠了吗? 第54章 我打不过啊 厚朴闭了闭眼又睁开,又闭上,抓起一把明目丹放进嘴里嚼嚼嚼,吃了再睁眼。 和之前的宁楚很像很像,他的老花眼没有看错。 他浑身一颤,曾经被她支配的恐惧浮上心头。 宁楚小时候偷他的丹药当糖豆吃,吃完还嫌苦。 她长大后三天两头往药峰跑,不是送药就是借药,借了从来不还。 还有最令他咬牙切齿的,趁他打坐烧掉了他打理得极好的胡子。 啊呀呀呀呀! 现在想起来还是想杀人。 演武台中央,拂衣握着鞭子,微微喘着气,困惑地看着对面那个突然变了脸的女人。 刚才那张脸平平无奇,扔进人群里找都找不出来。 现在这张脸,怎么说呢,好看是好看,但她关心的不是好不好看。 她关心的是,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台下那些人的反应像见了鬼一样。 拂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情况不对。 她在心里问系统,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系统,她这是怎么回事?” 【438:宿主,你先别急,她这是用了法宝隐藏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但刚刚法宝被你打烂了,所以她本来的面貌就显现了。】 【438: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我无法吸取她的修为。】 【438:从刚才开始,我就在尝试吸收她身上的气运和灵力,但完全吸不动,她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屏蔽我的能力。】 拂衣的眉头皱得更紧,吸不动?怎么会吸不动?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吸收了几十个修士的修为,从来没有失手过。 就算是修为比她高的人,只要被她的鞭子碰到,438就能从对方身上抽取灵力。 但这个女人,被鞭子抽了那么多下,438却什么都吸不到。 “没关系,我只要她死。”拂衣看着宁楚咳出来的那口血,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她敢挑衅我,那就要做好去死的准备。” 宁楚撑着破云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剑身支撑着她全部的重量。 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她只知道自己的头很晕,胸口很疼,嘴里全是血腥气,从喉咙深处不断往上涌。 但她不能倒下。 她还没有赢。 鹤隐舟站在台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从手心蔓延到手臂,再至胸口。 心底最深处的心魔又开始叫嚣,那团被他压制了许久的黑色雾气又开始翻涌。 心魔在黑暗中睁开眼,眼尾殷红如血,嘴角噙着笑,“看吧,你保护不了她。” “你谁都保护不了,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放我出去,我替你杀了那个女人。我替你把她撕碎,把她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把她的血洒在这演武台上。” “让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人可以伤害她。没有人!” 鹤隐舟恍若未闻,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上去,但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宁楚抬头,重新看向拂衣,以拇指抹去唇边血痕,声音虚弱但理直气壮:“统统,我打不过啊,能跑路吗?” 【系统:认输?我无所谓啊,我再上报主神让其他系统来抓438就行。】 【系统:但宿主你想想你下注的那五万灵石哦。】 此言一出,宁楚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跑路? 绝对不可能。 她的世界里就没有跑路这两个字。 认输了灵石就没了。灵石没了比死了还难受。 “可是我打不过啊,你给我想个办法,就现在!” 【系统:根据数据分析,宿主您现在有两个办法,第一,按照你卡bug的办法,引天雷劈她。反正天道认证过的,你现在再说一句‘我喜欢鹤隐舟’,天雷肯定来得比外卖还快。】 【系统:第二,根据必成大器2.0里面的第99式雷霆万钧,引雷来劈她。这招更优雅,更高级,更符合你现在的剑修身份。】 【系统:总结下来就是,引雷,当然不是要劈死她,而是把她脑子里的438劈死机。一道不够就两道,两道不够就三道,劈到438关机为止。】 宁楚沉默一瞬,先放弃了第一个办法,她觉得系统在扯淡。 她现在又不是宁楚,也不是鹤隐舟的徒弟,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还在灵泉里调戏他也没引来天雷。 这招肯定是行不通的。 但第二个办法她也不行。 因为她还没学到必成大器第99式,根本不会雷霆万钧。 但她还有第三个办法! 她的第三个办法就是——元婴雷劫。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修炼,她的修为早就不止金丹三层。 她每天都在进步,每天都在突破,丹田里的金丹一天比一天圆润和明亮,现在已经接近金丹大圆满,距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 只是她怕自己太天才,让天剑宗弟子自卑,一直压制着修为,没有突破,把修为伪装成金丹三层的样子而已。 现在,是个好机会。 演武台上一片空旷,没有无辜群众,对面站着一个偷渡来的圣女,天上太阳正好,万里无云,简直是渡劫的绝佳场所。 她今天就要在这演武台上,当着几千人的面,突破元婴,引来雷劫,劈死对面那个系统。 只是这次,她怕是要被劈惨了哦。 金丹雷劫已经够她受的了,这次元婴雷劫肯定比上次更强。 之前她靠法宝扛了两道,鹤隐舟帮她扛了一道。 这次法宝没了,鹤隐舟在台下,她得自己扛雷劫。 天雷劈下来,她大概会变成一块焦炭。 宁楚在心里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正中央,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统统,只要引来天雷就行?438会被劈死,你不会也被劈死吧?” 【系统:小看我了不是?宿主,你可别忘了,之前一百八十八年都没把我劈死。】 闻言,她没有再犹豫,抬手一挥,五支阵旗从储物袋中飞出,落在演武台的五个方位,阵旗落地即生根,旗面展开,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屏障,将整个演武台罩了起来。 ? ?注意:并非雌竞哦,只能说宁楚和拂衣的道不同。如果说拂衣自认大女主,那宁楚就是摆烂王。一个可以拿所有人当垫脚石,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第55章 老子的演武台! 屏障不大不小,刚好把宁楚和拂衣两人困在里面。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拂衣一愣,鞭子垂在身侧,困惑地看着那五支阵旗,没明白她要干嘛。 台下所有人也是一愣,阵旗?她把自己关起来做什么? 怕自己逃跑?还是怕对面逃跑? 宁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丹药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丹药入腹,灵力在体内炸开,像是一颗被压抑了太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她旋即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不再压制自己的修为。 丹田里的金丹开始疯狂旋转,金光从她体内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整个人像是被一盏灯从里面点亮。 下一秒,天空突然变色。 烈阳被乌云遮蔽,云层翻滚,雷电在云隙间游走,发出低沉的雷声。 观战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有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指指着台上那道盘坐的身影,声音都劈叉了,“她根本不是金丹三层!” “金丹三层渡什么劫?这是,这是元婴劫!她这是要突破元婴!” “我的天,她一直在隐藏修为?金丹大圆满?不到元婴?她比隐鹤仙尊还能藏?” “她这是疯了吧?在演武台上渡劫?她不要命了?再说了,对面还有个人呢,她把别人也关进去了,这不是要害死人家吗?” “你们看清楚,是她自己把自己和圣女关在一起的!她这是要跟圣女同归于尽啊!” “什么同归于尽,你没看出来吗?她是要用雷劫劈圣女!这女人太狠了,太狠了!” “他爹的我笑死了,一直都是圣女点化别人,今天轮到别人点化她了哈哈哈哈哈哈我*,这女子怎么这么好笑哈哈哈哈。” “……” 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演武场像一锅沸腾的水。 但天剑宗的人没有议论,他们始终站在原地,看着台上那道盘坐着的身影,目光震惊又恍惚。 那一定就是宁楚! 她没有死,隐姓埋名换了张脸活了过来,就呆在他们身边。 拂衣也愣住了,看着头顶翻涌的劫云,终于明白这个女人要做什么了。 她打不过,就要把自己和她一起关在这个屏障里,让天雷劈她的时候顺便把自己也劈了。 真是够阴险歹毒的。 拂衣转身就跑,冲向屏障的边缘,指尖撞上那层半透明的光罩,被弹了回来。 她退后两步,咬紧牙关,挥出鞭子,全力抽向屏障。 鞭子落在光罩上,发出一声闷响,光罩纹丝不动,她的鞭子被弹了回来,震得她整条手臂都麻了。 就在这一瞬间,第一道天雷落下。 紫色的雷电从云层中劈下,粗壮得像一根天柱,直直地劈在屏障上。 屏障像不存在一样,雷电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光罩,劈在了宁楚身上,也劈在了拂衣身上。 雷电炸开的光芒刺得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演武台上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宁雄霸抱头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啊!!!” “逆女,逆女!” “老子的演武台啊啊啊啊啊!” 天剑宗上下:“……” 这土拨鼠尖叫的人是谁?不好意思,不认识哈。 台上,宁楚咬紧牙关,雷电流过她的身体,从头顶灌入,从脚底涌出,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她的每一根骨头。 她的头发竖了起来,衣裳焦了大半,身上冒起了青烟。 向来怕疼的她没有叫出声,连哼都没哼一下,只是咬碎了后槽牙,把所有的疼痛都咽进了肚子里。 拂衣被这一劈直直摔倒在地上,她的修为比宁楚高,防御比她强。 但她的身体的还有个系统,天雷不仅仅劈到了她,更劈到了她的系统438号。 雷电穿过她的身体时,她听见了一声尖锐的,像电子元件烧焦的声音从她脑海深处传来。 438的声音在拂衣脑子里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438:宿主快跑,她也有一个系统!她针对的不是你,是——】 话没说完,第二道天雷劈了下来。 雷光再次淹没了演武台,石板被劈得碎裂,碎石飞溅,整个演武台都在颤抖。 宁雄霸一翻白眼,整个人撅了过去。 宝儿大惊:“爹?爹!” 宁楚依然盘坐在地上,浑身焦黑,衣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死死咬牙撑着没有倒下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拂衣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 438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台快没电的收音机,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 【438:宿主……快跑……遁地术……十万积分……可以离开这里……她现在……已经受伤……】 “我没有十万积分!”拂衣在心里怒吼,声音里带着恐惧和不甘,“我只有不到五万!” 【438:系统可以向主系统……借贷……宿主是否同意……】 天雷的余波还在她体内乱窜,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疼,灵力在体内乱撞,不受控制。 438的声音越来越弱,拂衣勉强咽下一口血沫,在心里喊出最后两个字,“同意。” 第三道雷劫劈下,雷电劈下来的瞬间,整个演武场都在震动,看台上的观众被震得东倒西歪。 有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有人抱住了旁边的柱子,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演武台上,宁楚被雷电击中,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屏障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像一块被烧焦的木炭。 雷光散去,拂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演武台上瞬间只剩下宁楚一个人,焦黑又狼狈地躺在碎石和缝隙之间。 乌云缓缓散去,阳光重新洒了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演武台上。 观战的各大宗门弟子早就傻眼了,人人合不拢嘴。 整个演武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刚才还沸沸扬扬的议论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窒息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他们亲眼看着一个金丹修士在演武台上渡劫,把所谓能点化飞升的圣女直接给劈没了。 这…… 这人谁啊这么强? ? ?请假条!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准时更新,爱你们么么么~~~ 第56章 天命在我 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合欢宗大师姐凑近苏媚娘,轻声开口:“师尊,你看她,眼熟不眼熟?” 苏媚娘眯着眼睛看着演武台,如何认不出来。 这不就是那以身祭阵的半个徒弟吗? 她居然没死! 宁楚趴在地上,咳出一口鲜血,血沫溅在焦黑的石板上。 她浑身焦黑,衣袍破烂,头发像被火烧过的稻草,脸上全是黑灰,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发光。 她的眼神完全不像一个被天雷劈过的人,宁楚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碎石和裂缝之间,望着天上缓缓散去的乌云,忽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她的笑声沙哑,断断续续,一边笑一边咳嗽,明明浑身都疼,但就是想笑。 宁楚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丹田内原本圆润的金丹已经变成了一个初见雏形的婴儿状态。 强行突破成功,她没死,还给拂衣劈没了。 这时候,她就不得不中二的来上一句—— 天命在我!!! 【系统:宿主,我知道你很高兴,但你先别高兴,438和它的宿主根本没死,她们使用遁地术跑了。】 宁楚的笑声戛然而止,“你说啥?” 【系统:是我轻敌了。438这些年吸收的能量比我预想的多得多,它的宿主也比你强。修为比你高,积分比你多,系统功能比我想的全,说实话,从数据上看,她各方面都比你有优势。】 宁楚蹭的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被三道天雷劈过的人。 她抬脚就要往演武台边缘走,那架势像是要御剑去追。 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个圣女揪回来。 连系统嫌弃她都顾不上了。 【系统:宿主,不建议你现在去追。】 此言一出,宁楚停下脚步,眉头紧蹙,“为什么?” 趁她病,要她命啊。 这是多好的机会。 【系统:第一,你现在已经受伤,经脉受损,内腑震荡,肋骨可能也断了几根。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打架,跑快一点都可能自己散架。而且,你还怀着孕。孩子虽然没事,但你不能再乱来了。】 宁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襦裙焦黑了大半,露出里面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伸手摸了摸,无声叹道,小崽误我啊。 【系统:第二,你没有发现整个演武场很安静吗?你猜猜为什么呢?】 她下意识回头,所有天剑宗弟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总之很复杂。 宁楚挠挠头,她的头发已经被劈得炸开,像一颗海星。 她移开视线去看鹤隐舟,他站在演武台下,离她最近的地方。 粉红色的锦袍被风吹得微微摆动,长发在风中飘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的情绪让宁楚的后脊背瞬间凉了半截。 她的脚定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这到底是咋了?有没有人能来回答她一下? 系统真是受不了了,同样都是宿主,为什么别人系统的宿主聪明识趣,它这宿主脑子缺根筋。 【系统:宿主,要不,你先低头看看呢?】 宁楚闻言,低头一看,发现手上的破云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 而在自己脚边,是她用来伪装自己的法宝手链,现在已经断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将手上的黑灰全部抹在了脸上。 宁楚的脑子终于在这一刻跟上了进度。 完了,全完了。 抬头迎上鹤隐舟晦暗莫测的眼神,心脏猛地一缩,一种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跑。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身体比脑子快,破云在她意念的催动下瞬间出鞘,剑光一闪,她已经飞上了半空。 宁楚衣袍还在往下掉灰,头发像被雷劈过的鸡窝,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火灾现场逃出来,但她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灵力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同时还不忘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丹药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身后,演武台上。 鹤隐舟看着那道焦黑的,御剑窜出去的身影,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 藏锋从虚空中浮现,漆黑如墨的剑身带着一声低沉的嗡鸣,稳稳落入他手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不再自封修为,周身那股被压制的灵力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踏上藏锋,剑光划破长空,直直地朝那道焦黑的身影追了过去。 一前一后,两道剑光消失在了天边。 演武场上,几千个人大眼瞪小眼。 不是,他们全就这么走了?那他们呢? 他们花二十灵石买了门票进来,看了一场虎头蛇尾的比试,一个死人复活,一场雷劫,然后两个主角全跑了? 他们在这儿干嘛? 但别说,这二十灵石花的物超所值。 除了被圣女抛下的九霄体修,他们全都懵懵的。 十来个膀大腰圆的和尚坐在看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不是,这怎么可能呢? 圣女那么厉害的人,被几道元婴天雷就给劈没了? 他们是在做梦吗? 一个和尚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做梦。 几人逐渐回过味来,可能不是做梦,只是被骗了。 九霄长老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紫,嘎嘣一下撅了过去。 旁边的和尚赶紧伸手扶住,手忙脚乱地掐人中。 高台上,宁雄霸的眼皮颤了颤,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被毁于一旦的演武台,嘴唇哆嗦了一下,一翻白眼,又昏死了过去。 厚朴站在他旁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从药箱里掏出一粒醒神丹,掰开宁雄霸的嘴塞了进去,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拍了拍宁雄霸的脸,叹了口气。 几千个修士开始慢慢散场,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兴奋地跟旁边的人讨论刚才那场雷劫有多震撼。 天剑宗的弟子们站在原地,没有人动,看着天边那道消失的剑光,他们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被人打翻了五味瓶。 第57章 清冷师尊强制爱 此时,宁楚正御剑疯狂逃窜。 破云被她催动到了极限,剑身上的粉色灵石亮得像一颗小太阳,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光痕。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那海星一样的头发吹得更散。 衣袍在身后猎猎作响,像一面破烂的旗帜。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继续留在天剑宗了。 楚楚的伪装没了,宁楚的身份暴露,天剑宗上下肯定觉得自己被骗了,要找她算账。 尤其是宝儿跟鹤隐舟。 正如此想着,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低沉又冰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终于释放出来的危险气息,像地狱深处的风从裂缝中灌进来。 “宁楚。”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还想跑到哪儿去?” 他的声音让宁楚的背脊再次凉了半截。 她猛地回头,鹤隐舟就御剑在她身后不到三丈的地方。 藏锋载着他,剑身漆黑如墨,周身的空气在微微扭曲,一层淡淡的黑气萦绕在他的衣袍上,像火又像雾。 黑气几乎将鹤隐舟包裹,跟鹤隐舟在演武台上时完全不一样。 演武场上的鹤隐舟是清冷又淡然,一切尽在掌握的。 现在的鹤隐舟是危险又暗沉的,让人想要转身就跑的。 宁楚脚下一软,差点从破云上跌下去,不是修为尽失吗?怎么突然能御剑了? 而且他周围那层黑气是什么东西? 不是说他黑化值降了吗?降了怎么还有这玩意儿?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一般,系统适时响起播报。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 20,当前黑化值176。】 宁楚心说完了,她清楚地看见鹤隐舟原本琥珀色的瞳孔翻涌着骇人的红光。 她好不容易才把黑化值从198减到了156,结果现在好了,直接涨了20。 这人怎么分不清好赖啊。 要不是为了救他,她也不能暴露自己好不好! 她隐约意识到,现在跟在自己身后的鹤隐舟已经被心魔占据了主导位置。 宁楚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能让鹤隐舟在失控的情况下乱跑。 他现在这个样子,浑身黑气,一看就不是正常修士。 要是被人看见,隐鹤仙尊入魔,天剑宗的小师叔成了邪修。 围剿,讨伐,不死不休。 她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零点三秒,咬了咬牙,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决定。 宁楚调转剑头,朝鹤隐舟飞了过去。 破云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剑尖调转,直直地迎着那道黑气缭绕的身影飞去。 破云和藏锋在半空中交错,宁楚从破云上跃起,落在鹤隐舟面前。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大手就伸了过来。 鹤隐舟掐住了她的后颈。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她动弹不得,像是抓一只不听话的猫。 宁楚瞬间缩起了脖子,四肢僵硬,不敢动弹,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师……” 话还没说完,后颈蓦地一痛。 某种她没来得及分辨的力量从她的后颈灌入,沿着脊椎一路蔓延,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所有的意识都浇灭。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鹤隐舟的脸在她视线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身体软了下去。 鹤隐舟稳稳将人接住,把人揽进怀里,宁楚的脑袋歪在他的肩窝上,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着,像是睡着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的暗红色翻涌过后又缓缓褪去。 但他的表情依然阴沉,嘴角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 藏锋载着两人,缓缓调转方向,朝无妄峰的方向飞去。 破云在原地转了一圈,跟了上去。 风从耳边掠过,鹤隐舟的长发被吹得向后飞扬。 怀里的宁楚缩了缩脖子,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鹤隐舟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人抱得更稳。 藏锋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慢慢消散在风里。 宁楚再次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无妄峰洞府顶部。 夜明珠的光线柔和地洒在石壁上,把那些粗糙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她躺着冰冰凉的玄冰床上,身上干干净净的,血污和黑灰都不见了,衣裳也换了一套鹅黄色的襦裙,柔软干爽。 连她爆炸的头发都被梳顺了,整整齐齐地铺在枕头上。 宁楚眨了眨眼,盯着洞府顶部看了好几息,脑子慢慢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那身鹅黄色的襦裙,腰身宽松,刚好遮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浑身上下虽然还有些酸痛,但已经不像被雷劈完那会儿那么要命了。 牵动到腿,脚踝处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哗啦啦的。 宁楚低头一看,一根玄铁链扣在她的左脚踝上,链子不粗,只有小指粗细,但乌黑发亮,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链子的另一头深深嵌进洞府的石壁里,符文从链子蔓延到墙壁上,像一张发光的网,将整面墙都覆盖。 她试着运转灵力,丹田里的元婴雏形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从丹田流出来,走到脚踝就被链子吸走了,根本到不了四肢,连手指尖都凝不出一丝灵气来。 她的脑子懵懵的,像被人在后脑勺拍了一板砖。 她晃了晃脚,链子哗啦哗啦地响,那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在嘲笑她。 Exm?怎么回事?谁干的? 目光在洞府里环视一圈,没有看到鹤隐舟。 玄冰床对面的木床上铺盖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有人睡过。 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一只倒扣的茶杯,茶壶嘴还在冒着热气,是刚沏的。 洞府门口,她熟悉的那道禁制又被激活,光幕从门框上方垂下来,把整个出口封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宁楚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带着三分心虚和三分讨好:“师尊?” 第58章 恐怖的怀疑 无人回答,洞府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拔高声音道:“隐鹤仙尊?” 还是没人回答,她又喊了一声,这次带了点不耐烦:“鹤隐舟!” 顿了顿,始终无人回答,仿佛无妄峰只有她一个人在。 她忽然转换了语气,委屈巴巴地朝门口喊,“富贵儿!救救娘啊呜呜呜。” 不知道富贵是被忘在了主峰还是出去打野去了,她连声狗叫都没听见。 她靠在玄冰床的床头,仰天长叹。 这是在搞什么啊,强制爱吗? 她真是服了。 正在此时,洞府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鹤隐舟逆光走了进来,光线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周身清冷的气息尽显。 他已经换回了白色长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垂在肩侧,整个人高冷出尘,和之前那身粉红色骚包形象判若两人。 鹤隐舟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红枣甜粥,热气从碗口升腾起来,在他面前缭绕,把那张清冷的脸衬出了几分不真实的柔和。 他走到玄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宁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宁楚晃了晃脚,脚踝上的锁链哗啦哗啦地响,声音在安静的洞府里格外刺耳。 她指着链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声音里还是带了一丝压不住的颤抖:“隐鹤仙尊,这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告诉我?” 这谁教他的啊?真是离谱。 鹤隐舟不答,在玄冰床边坐下,把粥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旋即伸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挣脱。 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洞府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宁楚一看他的眼睛,心中暗道不好,他那双熟悉的眼眸里没有冷静自持,只有翻涌邪性的暗红色,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占有欲。 或许她想得太简单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心魔占据主导位置,站在她眼前这个人,恐怕是披着鹤隐舟皮的心魔本魔。 真正的鹤隐舟不会把她锁起来,让她无处可逃。 她瑟缩一瞬,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是鹤隐舟本人,她或许还能撒泼打滚,嬉皮笑脸地糊弄一下,但这是心魔啊。 她没有和心魔打过交道,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会不会突然翻脸,一不高兴就把她脖子拧断。 她可不敢把他当成鹤隐舟对待,就怕自己一张口就被心魔给杀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故意他,扮成楚楚接近他,骗他的灵石,骗他的信任,骗他穿粉红色衣裳,骗他给她洗碗做饭。 她骗了他那么多,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 总感觉脖子凉凉的,好像要和头分家了。 “我……”宁楚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不是故意……” “撒谎。”鹤隐舟打断她,声音始终平静,但平静下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你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松开她的下巴,站了起来,走到洞府门口,抬手一挥,光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宁楚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传过来。 “小师弟!小师弟你开门!让我进去!”是宁雄霸的声音,又急又气,嗓门大得整座无妄峰都能听见,“你把宁楚关在里面做什么?她是你徒弟!” “她还怀着孩子!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开门!” 说罢,他陡然一僵,声音似乎被哽住了,“孩子?不是,谁的?哪儿来的?我这个当爹的怎么不知道?” 宝儿和裴昭也是一愣,是哦,从没听说过宁楚对谁起了心思,有结成道侣的念头。 那这个娃是哪儿来的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打了个寒颤,心里浮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鹤隐舟站在光幕前,纹丝不动。 宝儿看着他也开口道:“小师叔,你让我进去看宁楚一眼,就一眼行不行?” 鹤隐舟没动,裴昭看着他冷漠的眼神,声音带着心虚和讨好,“小师叔,那个……我就是来看看,我不会进去的,您别生气,您继续,您继续。” 宁雄霸几乎快心梗了,不管宁楚的孩子是谁的,总得先让自己见上她一面才行。 他又喊了几声,喊到后面声音都哑了,而鹤隐舟始终无动于衷。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宁楚坐在玄冰床上,腿上的锁链哗啦响了一声,看着鹤隐舟挺拔的背影,总觉得这个男人清冷又孤独,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把她关在这里,锁了她的修为,不让任何人进来。 鹤隐舟恨她骗他,欺他,但是吧,她转头看了看小几上的红枣粥。 他还舍不得让她饿着。 这这这……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嘴硬心软? 宁楚看着那碗红枣粥,又看了看鹤隐舟的背影,脑子里的小人开始打架。 心魔也会心软吗? 还是她看错了?给她熬粥的其实不是心魔,就是鹤隐舟本人? 她越想越乱,越想越糊涂,最后放弃思考,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还是温热的,红枣的甜和糯米的软在嘴里化开,和以前他熬的味道一模一样。 鹤隐舟隔着防护禁制看着外面的师兄师侄们,只觉得他们很吵。 他眉头微蹙,挥了挥手,禁制再次往外扩大一圈,直把外面的三个人逼得连连后退。 宁雄霸脚下一个踉跄,往后倒去,裴昭和宝儿一左一右扶住了他,三个人像叠罗汉一样歪歪扭扭地稳住身形。 宝儿扶住宁雄霸的胳膊,紧张地问:“爹,您没事吧?” 宁雄霸气得吹胡子瞪眼,脸色涨红,很想冲进禁制里把鹤隐舟追出来打一顿。 但是,他打不过啊啊啊。 真是要老命了。 裴昭看了看鹤隐舟,又看向宁雄霸,“师尊,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他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徒儿有个恐怖的怀疑。” ? ?月底了,求票票,求五星好评~~~ 第59章 师尊演我 “什么?”宝儿抬头看他,宁雄霸也竖起了耳朵。 他小小声地说出那个大家心里同样的怀疑:“咱们都知道楚楚怀孕了,但楚楚实际上是宁楚,你们觉得,她的崽是谁的呢?” 四个多月的崽,再想到鹤隐舟封魔大战之前修为被毁,又想到宁楚曾经几乎天天跟鹤隐舟待在一起。 宁雄霸父女俩脸色登时一白,原来不止自己心里这么想。 裴昭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毕竟他和大师兄之前住在无妄峰,那可是亲眼看见宁楚跟鹤隐舟住在一起的。 宁雄霸身形摇晃,呼吸不畅,几乎心梗,眼看又要摔倒,幸好身边有宝儿和裴昭。 宝儿担忧地看了鹤隐舟一眼,心里好像明白过来小师叔为什么不让他们见宁楚了。 他这恐怕是要报复啊。 宁楚骗了他那么久,他肯定生气了,气到要把人锁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准备好好折磨一下。 她不会从假死变成真死吧? 宝儿打了个哆嗦,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打不过小师叔。 裴昭适时提议道:“师尊,师姐,要不咱们先走吧?” “等小师叔冷静下来之后再来?” 被拦在外面的三个人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走了。 宁雄霸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像是要把那道禁制看出一个洞来。 裴昭倒是走得干脆利落,因为他总觉得再待下去,小师叔可能会要他狗命。 他跟在宁雄霸和宝儿身后,时不时回头瞄一眼,确认鹤隐舟没有追出来,才稍微放了点心。 洞府里安静了下来,宁楚竖着耳朵听了半天。 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玄冰床上。 然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又急了。 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脚踝处的链子哗啦哗啦响。 不是因为被囚禁,也不是因为身份暴露,而是因为,她那五十万上品灵石。 当初她可是压了鹤隐舟赢的,不管怎么说,拂衣都败了,她现在应该去清风镇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才对。 她是急急国王,她很急。 可她现在被能压制修为的链子锁着,连洞府的门都摸不到。 怎么下山? 怎么去拿那本就属于自己的五十万灵石! 还有门票的一半,这些可全都是她辛辛苦苦,慧眼如炬挣来的血汗钱呐。 宁楚抓着锁链晃了两下,哗啦哗啦的声音在洞府里回荡,像是在替她哭。 她松开链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解决另一个问题。 比如鹤隐舟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个能憋住事的人,心里有疑问必须马上问,不然浑身难受。 宁楚在脑子里喊系统,声音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一样:“统子,你给我说清楚,鹤隐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修为不是被废了吗?出发前还在跟我说御不了剑,怎么突然又能御剑了?” “而且还追得那么快,我一个元婴都跑不过他。” 虽然最后是自己主动掉头回去的,但当时的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锁起来。 总感觉好像不止自己有很多秘密,鹤隐舟也瞒了她不少事。 【系统:宿主,你能稍微冷静一下吗?】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它现在是越看宁楚越不顺眼了。 拂衣多努力,知道给自己造势,有机会就吸一个,来了一个多月,积分几万之巨。 再看它的宿主,从绑定她开始到现在快一百八十九年,积分还没上3000。 它真是栓q。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统比统得扔。 “我冷静不了!”宁楚抓狂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刚被梳顺的头发又乱成了鸡窝,“我被人锁在洞府里,脚上还拴着链子,连上个厕所都要拖着铁链子去,你让我怎么冷静?” 俗话说得好啊,小说里的疯批强制爱令大家向往,觉得好刺激好带感想体验。 但现实中要是遇到这样的,那得有多远跑多远,扛着火车跑的那种。 【系统: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上次就说了,也是你风风火火地打断我。宿主,咱就是说,你这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啊?”宁楚一愣,“上次?哪次?” 她突然想起之前发现鹤隐舟修为尽失,自己很着急的问系统怎么回事,结果系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给打断了。 然后她就花了五百积分给鹤隐舟买了铁布衫。 是那次吗? 【系统:鹤隐舟吐血那次,当时我就想说,没有发现鹤隐舟有任何问题,怀疑他是自封修为,可你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你要我怎么办?】 宁楚心中咯噔一声,心说果然是那次。 可是,为什么呀? 【系统:自封修为这种事,在修仙界并不罕见。只不过大多数人自封修为是为了压制心魔或者疗伤,他自封修为是为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宁楚的脑子终于重启了,但重启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崩溃。 合着鹤隐舟本来一点事都没有? 修为没废,功力没丢,他只是在演她? 她在那哭天喊地觉得自己毁了他一生,觉得自己是个祸害是个灾星,天天内疚得睡不着觉。 半夜翻来覆去地想自己是不是害了他,连做梦都梦见他修为尽失被人欺负。 结果他屁事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 宁楚曹操版扣碗.jpg! 不仅如此,她还屁颠屁颠买了铁布衫给他,宁楚这么一想就想哭。 她果然还是那个舔狗,没有丝毫变化。 她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头开始捋。 系统所谓的黑化值应该对应鹤隐舟心魔的强度,黑化值越高,心魔越强,反之亦然。 从她第一天上无妄峰开始,鹤隐舟就没有修为,她以为是出了事。 但实际情况应该是,鹤隐舟为了封住心魔不惜自封修为。 而那次吐血,可能是跟心魔抵抗受伤所致。 再一联想到鹤隐舟听见自己怀孕时那复杂的表情和无条件的宠溺。 她有理由怀疑,鹤隐舟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她。 第60章 黑芝麻汤圆 但他一直没有说,任由自己在他面前蹦跶。 这是为什么? 这一刻,宁楚后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总觉得鹤隐舟跟之前不一样了,他变成了黑芝麻馅儿的汤圆,外表白白软软,咬开一看,里面全是黑的。 以前的鹤隐舟怎么可能做出把人锁起来这种事? 那都是要么死,要么不放在眼里。 对她,都是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可现在呢?链子都给她拴上了。 她打了个哆嗦,暗暗摇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斗不过他。 苍天啊,大地啊,你就说有这么一个黑心肝的任务对象,她的任务怎么可能完得成嘛! 她攻略他,他看戏。 她跑路,他追。 她装死,他等着。 她换马甲回来,他陪她演。 现在好了,她把自己演进去了,演成了被锁在洞府里的小白兔。 到底谁才是攻略对象,谁才是被攻略的那个? 她怎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拿捏的人呢? 所以说啊,不怕人聪明,就怕人蠢还勤快。 这就是她的真实写照了。 嗯……她现在决定摆烂了。 【系统:宿主,我知道你很崩溃,但你先别崩溃。】 “我怎么能不崩溃。”宁楚的声音都变得扭曲,她现在不仅崩溃,都有点快不想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实在不行的话,她撺掇着统统跟她一起偷渡去别的位面吧?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很快被压下,没意思。 要是去了别的位面,那个小世界也有穿越者,自己还不是会成为别人的养料。 所以还是安生待在这里吧,别太勤劳了。 不作,不死。 【系统:宿主,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调养好身体,精进修为,然后离开这里去找到438,不让它再害更多的人。】 【系统:438在这个位面多待一天,就会多吸食一些修士的气运和修为。】 【系统:它已经吸了十几个了,再吸下去,很快就会连我也没办法压制它。到那时候,浮生界恐怕会迎来万年一遇的劫难。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会死很多人的那种劫难。】 宁楚沉默,她不是不知道438的危害,从系统第一次告诉她438是叛逃系统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东西必须被回收。 但她还没有仔细去想过,她当时还以为自己直接把拂衣和438号给劈死了。 没想到这人最后居然逃了。 现在系统告诉她,再不阻止438,连系统都没办法了。 鹤隐舟再强,也只是这个位面的修士,他能对付拂衣,但对付不了438。 天剑宗再大,也只是这个位面的宗门,他们对系统一无所知,连438是什么都不知道。 能阻止438的,只有她。 因为她也有系统,还是走正规流程来的,而对面是偷渡来的。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修炼,然后杀出……不是,然后出去收拾偷渡系统。 思及此,宁楚深吸一口气,盘腿就要修炼,听见铁链哗啦啦的响。 她又反应了过来,现在修为被压制着呢,修炼什么修炼。 宁楚试着拽了一下,链子纹丝不动,反倒是将脚踝给勒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冲着洞府门口的方向大喊一声,“鹤隐舟,你给我进来!” 声音大得整座无妄峰都能听见,大得连洞府顶上的灰尘都被震落了几粒,她自己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喊完之后,洞府外没有任何回应。 宁楚等了片刻,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了一丝委屈和恳求:“师尊……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我保证不跑了,真的,我用富贵发誓,我要是再跑,富贵就一辈子吃不上肉。” 外面还是没有动静,她靠在玄冰床上,仰天长啸。 宁楚现在可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她骗了鹤隐舟那么多次,现在轮到他关自己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可她现在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五十万灵石和拯救世界,哪一件都比被锁在这里强。 她低头看着脚踝上的链子,又看了看那碗已经凉了的红枣粥。 粥还没喝完,她端起来一口闷了,把碗放在小几上,抹了抹嘴。 行吧,先吃饱,再想办法。 她宁楚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被雷劈过,被追杀过,死过一次,区区一根链子,能困得住她? 她就不信了。 洞府外,鹤隐舟安安静静地坐在石桌旁,双手搭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浑身气势冷冽,像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 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连风都不敢往他身上吹,绕着他的衣袍打了个转,灰溜溜地跑了。 就这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听见洞府里清楚地传来一声陶瓷碎裂声。 紧接着,便是一阵痛苦压抑的呻吟,宁楚带着哭腔和颤抖的声音响起,“好痛……” 鹤隐舟耳朵微动,听得清清楚楚。 他豁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洞府门口,穿过光幕的瞬间,符文在他身上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一层水波从他身上淌过。 一进门就看见了玄冰床上的宁楚。 她蜷缩在床上,像一只被煮熟的虾,整个人弓成了一个弧形,双手抱着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脸色白得像纸。 那个装了红枣粥的空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她的脚链在刚才的动作中哗啦作响,但此刻那声音被她的呻吟盖了过去。 鹤隐舟心底一慌,可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一瞬。 他缓缓走过去,在玄冰床边坐下,伸出手,似乎是想要碰她的额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怎么了?”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种压抑的,不肯轻易流露的紧张。 宁楚虚弱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很是可怜的模样。 她咬着嘴唇,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说每一个字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肚子……肚子痛……” 第61章 同心劫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可怜巴巴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精光又飞速遮掩住。 艰难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会跑掉。 “带我去药峰……找厚朴长老……”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我肚子好痛……孩子……孩子会不会有事……” 说着,宁楚鳄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衣袖上。 鹤隐舟看着她的眼泪和额头的冷汗,一语不发,目光下移,落在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琥珀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表面的平静底下藏着暗流。 宁楚见他不说话也不动,急了。 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也拔高了一个调,带着控诉和委屈,“这可是你的孩子,难道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她的质问声在洞府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嗡嗡作响。 宁楚深吸一口气,泪眼盈盈地望着他,又补上一句,“鹤隐舟,你当真不愧是修无情道的,当真无情。” 说罢,洞府里安静下来,两人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鹤隐舟沉默片刻,目光从她脸上划过,落在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最后缓缓看向她的小腹。 他轻轻一挥手,宁楚脚踝上的玄铁锁链发出一声轻响,从她脚踝上滑落,落在床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符文从链子上褪去,像潮水退滩,一寸一寸地熄灭。 墙壁上的网也暗了下去,那些蔓延的纹路逐渐消失,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壁。 宁楚先是一愣,还没来得及惊喜,她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 她下意识惊呼一声,双手攀上鹤隐舟的脖颈,瞪大眼睛看着他的侧脸。 鹤隐舟将她打横抱起,抬腿往外走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之近,她几乎能闻到独属于他身上的那股清冽的松木香。 出了洞府,天已经黑了,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凛冽的清冷气息。 月光洒在山顶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 鹤隐舟抱着她走在石径上,白色的衣袍在风中摆动,和她的鹅黄色襦裙交织在一起。 宁楚的脑子在这一刻终于跟上了进度,他还不把自己放下来,该不会是打算就这么抱着自己去药峰吧? 那得遇到多少人? 明天整个天剑宗都会知道,宁楚不仅没有死,而且还被鹤隐舟抱着满山跑。 她还要不要脸了? 宁楚挣扎起来,身体扭来扭去的,双腿瞪了两下,手推着他的胸口,嘴里嚷嚷着:“鹤隐舟,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我自己有腿,我又不是不会走路!” 鹤隐舟停下脚步低头看她,目光里只有一种冷静得近乎淡漠的审视。 似乎在思量她话语中的真假。 宁楚被他看得心虚,挣扎的幅度小了一些,但嘴上还在坚持:“真的,我真的可以自己走。” “你看我肚子也不大,行动很方便,我还可以跑……不是,可以走。” 差点说漏嘴,宁楚在这一瞬间连呼吸都凝滞了。 鹤隐舟看了她两息,缓缓将人放了下来。 待人站稳后才松开揽着她后背的手,收回的指尖微颤,像是有些舍不得。 宁楚双脚站定,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没有链子束缚的自由。 她伸了个懒腰,双臂举过头顶,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就在这瞬间,她觉得鹤隐舟已经放松了警惕,借着伸懒腰打掩护拔腿就跑! 都出来了,谁跟这个黑芝麻汤圆玩儿啊? 她有脚有剑有灵力,不趁此机会赶紧跑,难道还等着他再把自己锁回去吗? 她要去清风镇,拿了五十万灵石,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鹤隐舟气消了再回来。 不,等他气消了她也不回来。 她要带着富贵远走高飞,天大地大,想去哪儿去哪儿,反正不回天剑宗。 宁楚跑得飞快,脚下生风,手将将伸出唤剑,脑子里还在想,富贵儿去哪儿了呢? 就这么跑了几步远,她感觉一道轻轻的推力从身后袭来,力道并不重,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她后心推了一下。 她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 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胸口,没有伤口,也不疼。 但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她伸出手,借着月光看见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圈圈红绳。 那红绳极细,一根红线绕了好几圈,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红绳就这么在她眼前隐入了皮肤之下,消失不见,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但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体里多了一根无形的线,线的另一头连着什么别的。 宁楚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惊恐又不可置信的绝望惊呼,“蛙趣,同心劫?” 她的声音在无妄峰顶回荡,惊起了林子里栖息的鸟,扑棱扑棱飞了一大片。 鸟群:大半夜不睡觉嚎什么嚎?有病啊。 同心劫这个东西她可太知道了。 当年她为了攻略鹤隐舟,翻遍了所有能翻的资料,把能用的手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同心劫就是其中之一,将一个无形的契约种在对方体内,下劫的人与被下劫的人之间形成一种无法切断的联系。 被下劫的人不能离开下劫的人超过一定距离,一旦超过就会自动弹回去。 跑多远都没用,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拽回来。 被下劫的人不能伤害下劫的人,否则会遭到反噬。 如果强行违背同心劫的规则,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寸断。 而被下劫的人甚至不能骂下劫的人。 也不是不能骂,只是后果有点严重。 因为骂了之后自己会倒霉。 比如骂他一句混蛋,下一秒自己就会平地摔跤。 诅咒他不得好死,第二天自己就会莫名其妙地拉肚子。 它就像一个单方面的、不讲道理的、完全不给你任何反抗余地的忠诚契约。 ? ?原来今天才是月底,啊啊啊啊啊,求票票!!! 第62章 卡bug之神 同心劫是单箭头指向,被下劫的人必须乖乖听话,而下劫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让对方乖乖回来。 而且想要解除,只有下劫的人才能解。 她当年曾试图给鹤隐舟下过这个东西,还不止一次。 试过把同心劫画在符纸上,试图在鹤隐舟不注意的时候贴在他身上,失败。 试过把同心劫藏在茶水里,想端给他喝,结果烫了手,茶泼了,失败。 还试过把同心劫绣在他衣服的领口上,花了整整三天,绣了一朵根本看不出来是花的图案。 鹤隐舟根本不穿,但那些绣功被姜珊看见了,笑了她整整一个月。 她试了无数次,一次都没成功过。 宁楚万万没想到,鹤隐舟这么一个堪称光风霁月的男子居然也会用这招? 而且还成功了。 她简直崩溃啊啊啊啊。 宁楚缓缓转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鹤隐舟,他浑身沐浴在朦胧的月光下,长发垂肩,面容清冷,没有什么表情。 但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他的唇角微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的笑。 她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心想完了。 以前她跑他追,这里有个前提,是能跑。 现在好了,不仅跑不掉,连骂都不能骂了。 她不敢试,真的不敢逝。 鹤隐舟伸出手,朝她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旋即收回负于身后。 “你想去哪儿?” 他的态度很明显了,她可以试试再跑,看看是她跑得快,还是同心劫弹得快。 宁楚哪敢跑,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要骂人的话尽数咽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往鹤隐舟身边走去。 “系统,你说现在这种情况我要咋整?” 【系统:咋整?宿主,我觉得是好事儿啊,你现在就可以贴身消除鹤隐舟的黑化值了,这是个多好的机会。】 “我贴你******的身。”宁楚在心里直翻白眼,“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系统:宿主,你又跟我开玩笑,我本来就不是人。】 宁楚:“……” 心梗。 前有黑芝麻汤圆的鹤隐舟把她锁在十米范围内,后有阴阳怪气的系统在她脑子里说风凉话。 她可真是有福气。 谢谢八辈祖宗。 “统子,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呢?”宁楚磨了磨牙,牙齿咯吱作响,“还不给我想个办法。” “我要是晚了一步,438号强大到咱们收拾不了的地步,到时候我看是你先哭还是我先哭。” 【系统:哎呀呀,宿主,怎么能说这种长他人志气的话呢?】 【系统:你不是最擅长卡bug吗?这正是你擅长的领域呀,到你出手的时候了,冲鸭!】 系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做了个花开富贵的特效在她脑子里一闪一闪的发光,花蕊里缓缓出现一行字,逐渐变大—— bug卡得好,鹤隐舟跑不了。 bug卡得妙,同心劫也能撬。 宁楚闭了闭眼,算了,她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她的系统没用。 它还好意思嘲讽自己呢,也不看看自己拿什么跟438号比。 人家438能吸别人修为,她的系统能干嘛? 能哔哔,能嘲讽,能在她最崩溃的时候往她心口上再补一刀。 切。 七八步的距离,她走出了一个死刑犯上刑场的悲壮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直到宁楚在自己身旁站定,鹤隐舟才轻飘飘开口:“还跑吗?” 宁楚咬着嘴唇,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气鼓鼓地说,“不敢了。” 打不过,骂不过,跑不过,在他面前,自己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全方位被碾压的小菜鸡。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委屈巴巴地认了命,“我饿了。” 鹤隐舟几乎心梗:“……” 这不就是我没错,我下次还敢的意思吗? 她现在不跑了是因为她饿了,等她吃饱了再说。 这么多年过去,他终究还是辜负了师尊的嘱托,无情道道心破碎。 师尊若是得知,怕是会气得跳脚。 正如此想着,宁楚忽的展颜一笑,厚着脸皮挽住他的胳膊。 整个人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去,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师尊,天剑宗好没意思的,我们下山去流浪吧?” “顺便再清风镇吃顿饭?” 再去赌坊把自己的灵石拿回来。 鹤隐舟凉凉瞥她一眼,他想过她醒来后可能会生气,或者质问他为什么看到她死而复生一点惊讶都没有。 但她的态度却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她好像并不好奇自己如何认出她的。 而且已经接受了被同心劫拴住的事实,接受的速度快得离谱,快得不正常。 总感觉有诈。 很生气,但对上宁楚的眼睛和笑眯眯的脸又生不上来气是怎么回事。 心口那个被冰封了很久的地方像是被暖风吹了一下,裂开了一条缝。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166。奖励1000积分,共计3699积分。】 系统都被惊呆了,它的宿主就说了两句话,黑化值就这么哐哐往下掉? 这什么实力?魅魔吗? 还是说鹤隐舟其实是个隐藏很深的吃货,听到吃饭两个字就走不动道了? 有意思。 它决定再多观察观察。 宁楚自然也听见了系统播报,眼珠转了一圈,咬牙忍住窃喜。 一定要绷住啊,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系统说得很有道理,不就是卡bug吗?跟谁不会似的。 不是她说,整个浮生界,她一定是卡bug鼻祖。 卡天雷,卡修为,卡师徒禁忌,卡得天道都想给她颁个奖。 既然不能离开鹤隐舟十米远,那就把他一起拐走好啰。 “师尊师尊,别犹豫了,犹豫就会败北,快跟我走吧,我们现在就出发……”说着说着,宁楚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唱起来了,忙止住话头。 她蹙眉思索,这歌词有点耳熟,旋律也熟悉,但想不起来是什么歌,也不重要。 宁楚挺了挺肚子,开始打感情牌:“你看我啊,要是爹他知道我怀了你的崽,他会把我活劈了的。” ? ?儿童节快乐! ? 宁楚、系统:什么?人统一心?没听说过,我先爽了就行。 第63章 这…是心动吗? “他那个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小身板哪里扛得住?” “还有天剑宗上下几千号人的风言风语,你承受得住,我承受不住啊。” “毕竟你我可是师徒乱……” “闭嘴。”鹤隐舟额角青筋暴跳,咬牙切齿道。 他还在因为辜负自己师尊的期望而愧疚,她在说什么。 难道只有她有师尊,他就没有吗? 真是的。 宁楚此言无疑是在他的禁区红线里反复来回横跳,仿佛随时都能将他引爆。 偏偏他还什么都对她做不了。 鹤隐舟吐纳一番怒气,胸膛的起伏才渐渐平缓下来,淡淡问道:“离开天剑宗,你打算去哪儿?” 她一听就知道鹤隐舟这是退步了,想也没想就说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抛弃不放弃。”她认真盯着他的眼睛看,然后眨了眨,确认他的瞳孔颜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琥珀色,才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鹤隐舟这把剑这么好用,她当然不会放弃啦。 到时候下山收收妖兽赚赚钱,顺路再找找拂衣的踪迹,生个娃养家啥的,简直快哉快哉。 宁楚晃了晃他的胳膊,掐着嗓子撒娇道:“师尊,走吧走吧,求求你了。” 鹤隐舟闭了闭眼,面无表情道:“别叫我师尊,我不是你师尊。” “那你叫我师尊?”她歪了歪头,大逆不道之言张口就来。 反应之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就等着他往坑里跳。 如果能让鹤隐舟也像她一样尝尝被雷劈的滋味,她会很高兴的。 鹤隐舟呼吸一滞,胸膛剧烈起伏一瞬,心脏怦怦狂跳起来,速度快到让他陌生,整个人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 这是……心动的感觉吗? 不,只是被气红温了而已。 他闭了闭眼,长出一口胸中浊气,扣住她的手往前走,“走,现在就走。” 爱去哪儿去哪儿,想干嘛干嘛。 再不走,他感觉自己要被气得英年早逝了。 宁楚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清亮瞳仁中倒映着细碎璀璨的光芒,带着算计得逞后的得意和窃喜,哪里还有半点不开心的神色。 就在鹤隐舟率先踏上藏锋那一秒,她突然想到什么般开口问:“小鹤,我富贵儿呢?” 鹤隐舟眼皮跳了跳,小鹤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时,他的手指不自觉握紧一瞬。 但终究没反驳她这个称呼,淡淡答道:“不知道,应当被留在主峰了吧。” 午时比武时他还看见过,但后来就不知道了。 他也没心情去找狗,富贵儿即便认得回无妄峰的路也不会飞。 “那我们先去找到富贵儿了再走吧?” “它还可以打野呢,我觉得带着肯定有用,你觉得如何?” 宁楚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看他,她喜欢狗狗是真,但富贵儿能打野让她一饱口福这个最真。 “嗯。”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藏锋上,剑光闪过,直向主峰而去。 无妄峰的夜风吹着宁楚的裙摆,也吹着鹤隐舟的白衣。 宁楚站在鹤隐舟身后,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鹤隐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没有甩开,只是将藏锋的速度放慢了一点。 * 某不知名地界。 拂衣身上的白裙已经被雷劈得破破烂烂,比乞丐装还乞丐装。 裙摆碎成了布条,袖口焦黑了一大片,腰间那条淡金色的流苏带也断了,只剩一根线头还在顽强地挂着。 她的脸颊脏兮兮的,头发里夹着树叶和泥土,整个人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完全没有半点九霄圣女的风范。 使用完遁地术之后,她的系统就沉睡了,暂时联系不上。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木,只能根据太阳分辨东南西北,选择了南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拂衣知道自己这一跑可谓是将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努力都给抛弃了。 什么圣女的名号,九霄的信任,崇拜她的信徒,全没了。 可当时她真的没有别人的办法了。 再不跑的话不止438,恐怕连自己的命都没了,现在只能安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发黑。 这可真是朕创业未半几欲中道崩阻,今天下两分,无处可去…… 哎,曾经的辉煌如同过眼云烟,不提也罢。 她正如此想着,脚下绊到一块石头,整个人直直往前扑去,然后开始往下滚。 坡很陡,她像一颗球一样骨碌碌地往下滚,撞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树根,石头,硌得她生疼。 最后滚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上,仰面朝天,不动了。 眼前天旋地转,拂衣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一队人马从林子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头簪金冠,腰佩白玉,身姿挺拔如松。 眉目温润如玉,端的是一派温润如玉的君子风度。 后面的两个年轻年子一人黑衣一人青衣,再往后便是服装一致的人,不下十来个,看起来是护卫或者家丁之类的人。 个个腰板挺直,目不斜视,一看就训练有素。 但所有人都无一例外,腰间坠着一块一模一样的令牌,上面有一个‘林’字。 青衣男子手中把玩着折扇,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这次这波妖兽实力长进不少啊,连我都有些吓到了,差点一巴掌把我拍成肉泥,还好有表哥救我。” 黑衣男子嗤笑一声,态度颇为狂傲,“但咱们还不是打赢了,怎么说也没给表哥丢人。” “这倒是,不过就是耽误了些时间,还以为能赶上隐鹤仙尊跟九霄圣女的比试呢。”青衣男子一把甩开折扇轻摇,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但还是刺眼。 他眯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可惜:“看时间,怕是比试都已经散场了,也不知到底是谁输谁赢。” ? ?月初啦,求票票,求五星好评,感恩~ ? 天雷:我明明感觉到有人大逆不道,但真去了又发现没有,难道是我怀了?我要被玩坏了啊啊啊! 第64章 这是我道侣,咋滴? 说罢,他抬头看向面前的月白色背影,“表哥,你说呢?你猜一下,猜对了你请客。” “我也不知。”话音刚落,为首的年轻男子率先察觉不对,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路面上。 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躺着一个女人,衣裳破破烂烂,脸上脏兮兮的,从姿势和周围被压倒的灌木来看,应该是从山上滚下来的。 他的脚步一顿,身后两个表弟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到他身旁,对视一眼,“这是?” “表哥,要救吗?” 表哥微微颔首,“林家祖训,不能对弱小视而不见。” “来人。” 跟在后面的两个林家护卫上前,抱拳行礼,“少主。” “去看看那位姑娘如何了。” “是。” 两人走到那女子身边蹲下,将人的身体放平,伸手探了探鼻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丹药给她喂进去。 而后转头对林少主说道:“少主,她没事,只是受伤昏迷,身上有被雷劈过的痕迹,应该是渡劫失败,但并无性命之忧。” 林少主微微颔首,目光在那张脏兮兮的脸上停了一瞬,旋即移开,“好,你们将人背上,咱们回城。” “是。” 护卫将人背起来,那女子的脑袋歪在护卫的肩膀上,头发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动。 黑衣表弟凑近青衣表弟,压低声音说:“你说这人会不会是坏人?万一是故意演我们的呢?” 青衣表弟用折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见过哪个坏人把自己从山上滚下来摔得鼻青脸肿,九死一生的?这也太敬业了吧?” 黑衣表弟揉了揉被敲的地方,不说话了。 另一边,宁楚跟鹤隐舟大晚上偷偷摸摸地找到了富贵,踏上了流浪之路。 第一站,清风镇。 虽然已经是晚上,但因为白天在天剑宗的比试,有许多人都在镇上留下了。 此刻的清风镇灯火通明,酒馆里人声鼎沸,路上来来往往的修士比白天还多。 鹤隐舟那张脸太有名了,宁楚怕有人认出他来,于是先给他用幻形法宝改变了一下容貌。 法宝闪过一道光,鹤隐舟的容貌变得平淡了许多,但还是帅哥,却足够让人认不出是他。 然后大摇大摆地牵着鹤隐舟,鹤隐舟抱着狗。 富贵的脑袋耷拉着,下巴搁在鹤隐舟的手臂上,眼神空洞,整只狗散发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 明显不想让他抱,可它不敢挣扎。 两人一狗直奔赌坊。 但宁楚没想到会在赌坊又遇到裴昭,并且他还在和赌坊老板吵架。 站在赌坊门口,裴昭中气十足地叫骂声传来,“我下注赢了,你凭什么不给钱?看我好欺负?” “你知道小爷是什么身份吗?小爷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今天你要是不给小爷一个说法,小爷就拆了你这赌坊!” 鹤隐舟站在宁楚身边,两人止步于门口,他抬头看了眼赌坊的牌匾,轻轻啧了一声。 这就是宁楚宁愿流浪也要来的地方? 他绞尽脑汁地回想也没想到自己是什么时候教她赌博的。 鹤隐舟教她剑法,教她修炼,教她做人的道理,但从来没教过她怎么下注、怎么算赔率。 他曾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师尊来着。 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她敢大逆不道,敢用自己的命去搏一个封印机会,还敢赌博。 这些他可都没教过。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好师尊。 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大概是要负一部分责任的。 赌坊老板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颤抖,“这位爷,您息怒,息怒啊,今天的比试我也去看了,隐鹤仙尊这不是没赢吗?你说这钱我怎么能给你呢。” 裴昭暴怒,声音拔高:“你放屁!” 赌坊老板的话不仅让裴昭生气,门外的宁楚也生了气。 他这什么意思? 不打算给钱? 奸商想吞她的五十万灵石? 想都别想。 她眸中闪过一抹怒火,牵着鹤隐舟就进了门,“谁说隐鹤仙尊没赢的?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宁楚的出现让闹哄哄的赌坊登时恢复寂静。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着她,又齐刷刷地后退一步,那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在排练过。 他们今天可都是亲眼去天剑宗看过比试的,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人是引来雷劫把九霄圣女给劈成灰的人。 所有人齐刷刷后退一步。 谁敢惹她啊? 待会儿她要是引来天雷把赌坊给劈了怎么办? 赌坊老板也呆了,下巴差点掉到柜台上,没想到这个引来天雷的煞星会亲自来一趟,而且来得这么快。 裴昭看见宁楚,瞬间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小……小师姐?”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眼神在宁楚和她旁边那个陌生男人身上来回游移,“这位又是?” 这谁啊?他从来没见过,应该不是天剑宗弟子。 难道说之前是他猜错了,宁楚腹中的崽不是小师叔的,是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 可小师叔又去哪儿了?他不是把宁楚给关起来了吗? 这么快就让宁楚给逃了? 真不愧是他不务正业,偷鸡摸狗,剑走偏锋的小师姐啊。 实名认证,盖章通过! 宁楚挺直脊背,上前半步,将鹤隐舟挡在自己身后。 鹤隐舟被她挡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抱着富贵的样子像是一个被老婆挡在身后的社恐老公。 她骄傲地说,“这是我道侣,咋滴?你有意见?” 话音刚落,赌坊正上方乌云聚集,雷声滚滚,闪电破开漆黑的天空,仿佛下一秒就要劈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惊雷声吓了一跳,甚至有人噌的一声钻到了桌子底下。 但无一例外,众人看向宁楚的眼神里满是忌惮。 姑奶奶,您可快收了您的神通吧。 他们还不想死。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裴昭连连摆手,他哪敢有意见。 他又打不过宁楚。 正在此时,一个穿着浅粉色及地长裙的漂亮姑娘从裴昭身后走了出来。 第65章 别把小师弟玩坏了 她的步伐很轻,裙摆在地上轻轻扫过,腰间系着一条淡粉色的丝带。 丝带尾端缀着一颗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她在裴昭身旁站定,看向赌坊老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声音不疾不徐,“老板,你说隐鹤仙尊没赢,可我们今日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正是这位姑娘引来天雷将九霄圣女给劈没了。” “而这位姑娘是隐鹤仙尊教导的,难道这还不算隐鹤仙尊赢?” “阿玖说的是。”裴昭接话,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中气,“你要是不服,你让那圣女现在出来,再跟我小师姐比一场,你可敢?” “你敢的话,我小师姐不介意再劈她一次。不,三次,劈到她亲生父母都认不出来。” “不敢就赶紧给钱,别磨磨唧唧的!” 宁楚汗颜:“???” 啊?我吗? 裴昭把她当招雷器啊? 她现在上哪儿招雷来,她又不是张角,左零右火,雷公助我什么的。 赌坊老板也是汗如雨下,他上哪儿找圣女去? 他本来想着,圣女即便战败,也不是鹤隐舟的功绩,自然不能算他赢。 这样所有压在鹤隐舟身上的赌注都不用赔,压在圣女身上的赌注全归他,他直接赚翻了。 谁能想到居然会有人来砸场子。 而且这些人他还打不过。 “赢,隐鹤仙尊赢了。”他擦了擦额头冷汗,讪讪道:“我现在就叫人把灵石搬来,压隐鹤仙尊赢的人一分都不少。” 裴昭这才得意地一挑眉,下巴抬得高高的,“哼,你知道就好,否则我让我小师姐劈了你们。” 原来狗仗人势是这种感觉,好爽。 他吵架的本事一般,不如宁楚,现在有了她这个人形天雷发射器在旁边,谁也不敢得罪他好吧。 以前他怎么会把宁楚当成灾星啊? 这人形天雷发射器可太行了好吧。 而宁楚的注意力却被他身旁的那个女子吸引。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眸中闪过一抹微妙光芒。 他们……? 都亲密地叫上阿玖了,难道有瓜?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宁楚一言难尽,眉头紧皱又舒展开,反复好几次,忍不住问裴昭,“小师弟啊,你旁边这位道友,你不介绍一下吗?” 裴昭闻言,猛地一拍额头,拉着阿玖给她介绍,“哎呀,忘了忘了。这是阿玖,我今天才认识的朋友。” “她也是来看比试的,但离席一趟就迷路了,正好遇到我。” “我带她回到演武台,结果她的师门已经走了,把她一个人给留下了,真是太不靠谱。” “所以我就先带她出来玩一玩,等过几天再送她回去。” 他越说,宁楚的脸色愈发难看,看向阿玖的眼神复杂至极。 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老铁,你可别把我小师弟给玩坏了。 触及到阿玖的眼神,咽了口唾沫,生生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算鸟算鸟,裴昭的报应来了,她管不了。 “原来如此啊。”她扯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那你可要好好地尽一下地主之谊,带这位阿玖姑娘好好地玩,尽兴地玩,不着急送她回去。” “小师姐你放心吧,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他拍着胸脯,得意洋洋,“包在我身上了。” “天剑宗附近好玩的地方我全知道,我带她玩个遍。” 宁楚连连点头,好好好,他说什么都好。 有他哭的时候。 她真想看看,到时候裴昭知道真相时是什么表情。 是哭?是笑? 还是哭着笑? 宁楚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五十万灵石,一颗不少,码在储物袋里,沉甸甸的。 她接过储物袋,在手里掂了掂,那分量让她心花怒放。 在赌坊老板那几乎快要哭出来的眼神下跟裴昭和阿玖挥了挥手,拉着鹤隐舟飞快地跑了。 跑出去老远才慢慢地停下来,她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鹤隐舟单手抱着富贵,另一手缓缓给她顺背,淡淡开口道:“你认识那个叫阿玖的女修士。” 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方才在赌坊里,他看见两人之间眉来眼去,又见宁楚一脸吃了*的表情,心中就猜到了八九分。 可偏偏裴昭愣是没看出宁楚的脸色,还傻乎乎地觉得自己交了个新朋友,一步步走进了敌人的圈套里。 他能看出阿玖不是冲着裴昭的命去的,身上没有杀气,没有恶意,看裴昭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他说不上来。 所以没开口提醒。 或许是无情道道心破碎,他死寂的心起了波澜。 他心底其实也蛮好奇阿玖到底是谁。 宁楚吸了吸鼻子,闻到空气里传来浓郁的香气,咽了口唾沫。 有好吃的。 “我们先找东西吃,然后我再慢慢跟你说。” “嗯。” 两人循着香味进了一家酒楼,在窗边的位置坐下。 红烧肉的油脂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酱油和冰糖的甜香混在一起,顺着热气往上蹿。 酸菜鱼的酸辣味紧随其后,泡椒的辛香和酸菜的发酵味搅在一起,闻一下就让人嘴里开始分泌口水。 随着三菜一汤上齐,宁楚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 虽然都知道修士辟谷,可抵不住她馋。 比起吃辟谷丹,还是吃饭更香。 宁楚一边吃一边说,“阿玖,大名秦玖,也可以叫她玖娘,合欢宗宗主的弟子。” 鹤隐舟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嚼嚼。 “我之前去合欢宗当交换生的时候就认识她了。” “上次苏宗主不是问天剑宗要了两个人去完成弟子的结业任务吗?结果顾玄和裴昭没去。” “我猜秦玖就是那个毕不了业的人之一,她学的是非常不错,可她眼光高,挑来挑去一直没中意的,就这么一直拖着了。” “她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去,这多丢人。” “所以她这次出现在裴昭面前,恐怕是专门来报复的。” ? ?求票票,求五星好评~ 第66章 一直售后 她在心里向裴昭说了声阿弥陀佛。 秦玖虽然没毕业,但合欢宗的本事可全都学会了啊,这不就差一个机会吗? 结果你不来,那就只好自己去找你试试啰。 鹤隐舟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只方才那一面,他已经看出裴昭必败了,不说他肯定会拜倒在秦玖石榴裙下,被人狠狠戏弄一通是肯定的。 秦玖那双眼睛,看似温柔似水,实则暗藏刀锋。 裴昭站在她面前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能说什么呢? 只能怪他师尊吧,谁让他师尊同意的呢。 宁雄霸当初点头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自己的一时痛快,还要一直售后。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算是裴昭的缘分,好的坏的,都是自己的。 宁楚又干了一碗饭,把空碗往桌上一搁,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 这顿饭吃得她浑身舒坦,从胃暖到心,看着对面还在慢条斯理吃饭的鹤隐舟,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他们坐在一家普通的小酒楼里,吃着普通的饭菜,窗外的街上有人在吆喝卖糖葫芦,楼下有人在吵架,人间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至少在从前的一百八十八年之间她是不敢这么想的。 事实证明,脸皮厚一点是好事。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 富贵趴在桌子下面啃排骨,啊,尊香。 饱餐一顿之后,宁楚摸着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拉着鹤隐舟去客栈开房。 “掌柜的,两间上房。”她把灵石往柜台上一拍。 掌柜的刚要接,她忽然想起同心劫的事,脸色瞬间变得跟吞了只苍蝇一样。 不能超过十米,两间房就算相邻,恐怕也有点勉强。 要是不小心超过十米,直接弹过去,中间的墙被撞破不说,她焉有命在? 思及此,她摸回一块灵石,“算了,要一间就好。” 掌柜的手一顿,看了看宁楚,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抱着白狗、一脸清冷的男人,眯了眯眼,露出一个揶揄的笑。 “好嘞,天字号一间,床够大。”掌柜的拖长了声音,把钥匙递过来的时候还冲宁楚眨了眨眼。 宁楚人都麻了,这人也太油腻了吧。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钥匙,转身就走,鹤隐舟抱着富贵跟在她身后,对掌柜的暗示毫无反应。 好似不管宁楚做什么决定他都不会反对。 房间里,富贵儿吃饱喝足已经缩在角落里睡了,而宁楚跟鹤隐舟两人中间隔着屏风各自洗漱更衣。 然后熄灯,一起上床,到了两人都期待已久的时间。 开始修炼。 两人并肩盘腿而作,各练各的。 宁楚则是将必成大器2.0都记在了脑子里,想要快速学会第九十九式雷霆万钧。 等她找到偷渡系统的时候才有办法制衡它。 不然天雷的bug有点不好卡。 她在心里问系统,“统统,你能感应到438号现在在什么方位吗?” 【系统:我已经试过了,感应不到,我分析是宿主的那两道雷将它给劈死机了,所以我查不到它在哪儿。】 【系统:并且我合理推测,只要拂衣没死,继续吸修士的修为,438号就会苏醒。等它苏醒,我就能第一时间定位到它。】 宁楚闻言,后背发凉,“那不就是代表还要死人?” 【系统:目前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你现在能把鹤隐舟的黑化值清除到0,能量足够我升级,我就能把死机的438定位到。宿主你试试?万一成了呢?】 宁楚讪讪一笑,笑容挂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一百多的黑化值,是那么轻易消除的吗。 要是有好的办法,她早就行动了,这不是没办法吗。 她甚至都不太摸得清楚,鹤隐舟黑化值升降的标准是由什么来判断。 想抄作业都不行。 她抿了抿唇,强忍住自己吐槽的欲望,换了个话题问:“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又偷渡去别的地方了?” “万一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位面,我们在这儿吭哧吭哧的找,不就成无用功了吗?” 【系统:以438号的能量,它现在完全做不到二次偷渡,请宿主放心。】 “好吧。”她不再多想,开始专心修炼,打算明天一早就往九霄寺的方向找。 说不定拂衣逃回去了也未可知。 清晨,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宁楚的眼皮上。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几乎是同一时间,鹤隐舟也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清晨的光。 两人同时长舒一口胸中浊气,实话实说,清风镇的灵气跟无妄峰比起来还是差太多了。 两人一狗吃了饱餐一顿,踏上了去九霄的路。 * 天剑宗。 宁雄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左边躺躺,右边躺躺,仰面朝天躺躺,趴着躺躺,怎么都不舒服。 折腾了大半夜,心里还是发慌,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睡也睡不着。 早上天蒙蒙亮,他就起来了,想去无妄峰看看,一出门就迎面遇上了宝儿。 看着她眼底的青黛,他就知道她昨夜也没睡好。 两父女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毕竟一个自己亲眼看着死了的人突然出现,你又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人其实一直藏在你身边,还不知道怎么有了崽,你如何能想得通。 两父女一样,都迫切地想要见到宁楚,让他们问个清楚。 两人没有犹豫,御剑上了无妄峰,晨雾还没散,整座山峰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纱里,远处的瀑布声隐隐约约的。 一切都很安静,像没有人存在。 宁雄霸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看着洞府门口的方向,瞳孔猛地一缩。 禁制没了。 他和宝儿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跑向洞府,结果洞府里面空无一人。 鹤隐舟不在,宁楚也不在。 洞府里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只能说明他们是自己走的。 可是,去哪儿了呢? 还回来吃饭吗? 宁雄霸挠挠头,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宝儿,你说昨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为父的一个梦?” 第67章 成了宁楚的债主 “其实宁楚根本没复活,只是我太想她了才产生的幻觉?” 宝儿闻言,毫无灵魂一笑,牙齿磨得咯吱作响,“才不是幻觉!我可一点都不想她,我讨厌死她了。”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她已经想明白了,在玄华秘境外遇到的那个带着富贵和破云的老太太就是宁楚。 所以她才半夜跑了,换了一副面孔出现。 还有在她提起宁楚时,她莫名其妙给自己的那个拥抱。 她一直都在骗他们! 宝儿咬着牙,胸膛里仅存的理智几乎被怒火灼烧殆尽。 宁楚她,可真该死! 骗她就算了,还骗了她一个铜板!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在心中决定一定要找到宁楚,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铜板要回来。 本金加利息,再加上精神损失费,一共算她两百万灵石好了。 哼。 她要是不还钱,她这辈子都不原谅她! * 宁楚他们有剑,但就是不御剑,腿着走才有意思。 一路上可以看风景,可以逛集市,遇到妖兽袭击村庄还能出手帮一把。 路上遇到了几个不长眼的妖兽,宁楚拔剑就上,破云在她手中嗡嗡作响。 她练了几个月的必成大器,实战起来流畅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富贵在旁边给她呐喊助威,整只狗蹦蹦跳跳,叫得比妖兽还凶。 鹤隐舟站在后面看着,偶尔在她漏掉的时候补上一剑。 妥妥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一路走,一路行侠仗义,东村闹妖兽,她去砍。西镇有山匪,他去灭。 南边有修士欺负凡人,宁楚把人引到树林里教育了一顿。 北边有小孩子掉进河里,富贵跳下去咬着那人的后衣领给人拖上了岸。 宁楚这才知道富贵会游泳,而且游得比人好。 不愧是能生吃妖兽的狗,还得是它。 渐渐的,神狗侠侣的名号就这么传了出去。 老百姓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只知道有一男一女带着一条白狗,男的冷,女的凶,狗的白毛比雪还白。 半个月后,九霄寺的山门前。 宁楚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那座气派的山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门修得是真高。 石阶从山脚一路铺上来,少说有三百级,每一级都磨得溜光水滑。 两边的石柱上雕着莲花和祥云,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 九霄寺三个字鎏金烫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闪得她眼睛疼。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鹤隐舟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单手抱着富贵,富贵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小尖牙,然后又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臂弯里。 鹤隐舟的白衣一尘不染,连汗都没有。 前段时间拂衣在的时候,九霄寺的门槛是整个浮生界最忙的门槛,来求点化的修士从山脚排到山顶,从清晨道半夜。 那段时间,九霄寺的香火钱比过去一百年加起来都多。 但从拂衣消失之后,就再也没人来了,甚至还有人在背后蛐蛐他们。 流言甚嚣尘上,越传越离谱,最后甚至传成了那些所谓飞升的人都被九霄的和尚关在地牢里,每天抽他们的血炼丹。 九霄寺的和尚们百口莫辩,后来干脆闭门谢客。 宁楚在寺门外敲了好久的门,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门内走一步停一步,走一步叹一口气,像是一个被生活折磨得没有了任何热情的人。 片刻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开门声,门闩被抽出来,铁链被解开,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看清门外的宁楚那瞬间,猛地瞪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 他去过天剑宗看比试,一眼就认出了宁楚。 只是没想到会在自己家门口再看到她。 “你……你们?” 宁楚笑眯眯地问道,“敢问圣女拂衣在吗?我来道歉。” 她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有礼貌,很得体。 至少得先装一装,把门进了再说,嘿嘿。 听见拂衣的名字,和尚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五官挤在一起,看不出是哭是笑是愤怒是无奈。 他看着宁楚,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圣女呢……那就是个骗子。” 小和尚打开门,侧身让路,双手合十微微颔首,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宁楚回头看了鹤隐舟一眼,抬脚迈过了那道门槛。 一刻钟后,宁楚和鹤隐舟坐在了九霄寺的会客厅里。 会客厅很大,能坐几十个人。 柱子是金丝楠木的,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摆着紫檀木的香案,香炉里还燃着檀香。 此刻偌大的会客厅里空空荡荡,只有宁楚和鹤隐舟两个人坐在客座上。 富贵被放在地上,小白狗在光溜溜的木地板上滑了两步才站稳,甩了甩耳朵,开始四处嗅探,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不多时,有和尚端来茶水灵果,但那和尚明显有点怕宁楚,端着托盘的手都在抖,似乎生怕宁楚一个高兴就把他给劈了。 那和尚放下托盘转身就跑,甚至一个字都没说。 宁楚跟鹤隐舟两人狗狗祟祟地喝了一盏茶,她毫不客气地把盘子里的灵果一股脑塞进了鹤隐舟的怀里,“小鹤,快快快,放储物袋里,反正是九霄请我们吃的,带走带走。” 鹤隐舟捧着灵果:“……” 这半个月来,他已经被宁楚带着脱胎换骨了。 被指挥着下河摸鱼,帮村民种地担粪盖房,爬树摘果,解剖妖兽尸体,分析构造。 能干的不能干的全都干了。 若是他不去,宁楚就捧着肚子站到他面前,瘪着嘴说,“难道要我去吗?” 他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庆幸她还有点良心,给他用了幻术,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 正如此想着,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步子很重,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好几个人。 但走得又很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来。 九霄掌门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灰色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拳头大的佛珠,整个人看着比上次在演武场上老了十岁。 ? ?求追读,求票票!!! 第68章 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赔 眼袋垂到了颧骨,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山路还多。 他后面跟着几个长老,每个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憔悴,疲惫,生无可恋。 眼圈是黑的,脸色是黄的,嘴唇是白的,所有人像是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巴巴的,随时都可能化成一滩水。 九霄掌门慢吞吞地在宁楚对面坐下,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屁股刚挨到椅子,就开始叹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深,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 宁楚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要干啥呀? 看见她就叹气,她有这么吓人吗? 掌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宁施主,您今日来……是来找我们赔款的吗?” 说到赔款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嗓音都在发抖。 自从大家意识到拂衣可能并没那么厉害之后,那些被她点化飞升的亲朋好友都登门来找过他们。 可他们也不知道那些飞升的人都去了哪儿,是否还活着。 就只能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赔。 赔到现在已经两兜空空,实在拿不出钱来了。 “我们寺里这几日已经赔了不少了,实在是没剩什么了。您要是想要钱的,能不能宽限几日?” 此言一出,宁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虽然爱财,但又不是强盗,问九霄要什么钱。 她赶紧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来要钱的。” 掌门闻言眼眸一亮,旋即又暗了下去。 不是来要钱的,那就是来问事的。 问什么事?肯定是问拂衣的事。 要说现在谁最不想提起拂衣,恐怕就是他们九霄寺的人了。 可面对宁楚,他们又不敢不说,他们可不想自己的地盘也变成天剑宗演武台那个样子。 “敢问掌门,”宁楚坐直了身子,认真地问:“拂衣现在在你们九霄吗?” 掌门摇摇头,似乎比他还诧异,“她不是被您给劈死了吗?” 她怎么还来这里找人? 宁楚一愣,也意识到在别人眼里拂衣已经被劈死了,只有她知道,拂衣根本没死。 “那拂衣的来历,您知道吗?她是怎么来的九霄寺?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之后都做了什么?您知道的,能说的,都跟我说说。” 掌门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你要问这个,那他就来劲了。 他开始大倒苦水,“施主,您可算问对人了。我们这几天憋得啊,都快憋死了。” “外面的人说我们是帮凶,说我们知情不报,说我们把那些人关在地牢里。” “我们哪儿有地牢啊?我们连个像样的柴房都没有。我们是和尚,我们不关人的。” 掌门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这事要从一个多月前说起。那天早上,我们正在做早课,念经念得好好的,突然后院一声巨响,跟打雷似的。” “我们跑过去一看,一个女人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我们后院的那棵银杏树上,把树给砸断了。” “银杏树啊,种了三百多年,就这么没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悲痛,“那个女人穿着奇装异服,露胳膊露腿的,我们在浮生界根本没见过。” 他逐渐陷入回忆,彼时的拂衣似乎也被砸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面前一堆光头和尚,淡然地说:“你们好,我是九天神女转世。” 九霄掌门想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可以入选年度最佳。 “我们当时也是被狗屎糊了眼,”掌门的语气里充满了懊悔,“都没验证一下就信了。” “主要是她出场方式太震撼了,从天而降,把三百年的银杏树砸断了,人没事。” “换你你也会信的吧?再说了,谁会没事儿从天上掉下来?” 宁楚说这也不一定啊,她上次使用千里神行符不是也从天而降砸在宝儿他们面前了吗? 怎么那时候没人把她当圣女。 她真是笨啊。 当初她也该这么说才对。 掌门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她说自己是圣女,要在我们九霄寺弘扬佛法,普度众生。” “我们一合计,觉得这是好事啊,九霄寺几百年来没什么大出息,香火不旺,弟子不多,连隔壁的清静庵都比我们香火旺。” “现在有个圣女主动送上门来,这不是天降祥瑞吗?” “我们就把她当成座上宾来供奉着,给她最好的禅房,最好的斋饭,最好的衣裳。她要什么我们给什么,她说什么我们信什么。” “没过几天,”掌门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她主动找到我们,说能点化修士飞升。” 当时拂衣说:“你们九霄寺这么多年没什么成就,就是因为没有飞升的先例。我帮你们点化一个,以后你们九霄寺就是浮生界第一佛修圣地。” 九霄的人一听,这还得了,激动得觉都睡不着了。 “她当着我们的面,点化了一个小和尚。”掌门的眼眶更红了,声音发抖,“就是我们寺里的一个小沙弥,才十二岁,入寺才三年。” “她说要给他点化,我们问他愿不愿意,他说愿意。” “她让小和尚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然后她念了一段我们从来没听过的咒语。” 他皱眉认真回忆,“她说的不是梵语,不是汉语,连声音都不像是人的声音,嗡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说话。” “咒语念完,她的手掌按在小和尚头顶,金光一闪,小和尚就不见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当时他们真以为飞升了,跪了一地的和尚,磕头磕得咚咚响。 现在想想,飞升哪有不带动静的? 飞升有雷劫,有天光,有异象,全浮生界都能看见。 但那时候的他们没想通这点,他们觉得这是神迹,高兴坏了,请了周边的所有寺庙宗门来庆祝。 消息传出去之后,来求点化的人就多了起来。 每个人都是被拂衣用同样的方式点点化的,每个人都是在金光一闪之后就消失了。 第69章 反诈意识 他们从来没怀疑过,直到天剑宗比试,看到拂衣被劈才醒悟。 如果她真的是圣女,怎么可能被两道天雷就劈没? 如果她真的是神女转世,怎么会连元婴雷劫都扛不住? 他们现在反应过来那些人并没有飞升,多半是被害了,他们后悔不已。 可他们能怎么办呢? 他们不敢承认,若是承认,九霄必定会被万宗盟处理掉。 为了九霄的传承,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说什么都不承认那些人被害了,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这几天一直在割地赔款,卖法器、卖经书、卖字画。 再赔下去,只能卖地了。 九霄寺几百年基业,怕是要毁在他们这一代手里。 那些轻信谣言的来求点化飞升的亲朋好友如今都成了受害者。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也被骗了,承认被骗就意味着承认自己蠢。 所以大家选择闭嘴,把过错都丢给让九霄寺,让他们扛。 宁楚两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每一个消失的人,都是一条命。 那些人不是飞升了,是被438吸干了修为和气运,连渣都不剩。 “掌门,”宁楚缓缓开口:“拂衣的事,不全是你们九霄寺的错。” “我想你们对那些被点化飞升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拂衣没有死,她还活着。” “她只是跑了,如果不找到她,不阻止她,还会有更多人被害。” 九霄掌门猛地抬头,眼泪挂在眼角,浑浊的眼睛里出现了惊恐的神色。 没死?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后面几个长老也是一样的反应,嘴巴张得一个比一个大。 宁楚没有告诉他们系统的事,她只是说:“拂衣是个骗子,但她背后还有人。” “我要找到她,把她背后的人揪出来,不能让更多的人被害。” 九霄掌门和长老们同时沉默,过了片刻,掌门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宁施主,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们九霄寺虽然被骗了,但那些消失的弟子,我们不能不管。” “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他们回来。您要是能找到拂衣,我们九霄寺上下,愿听您差遣。” “我只知道她受了伤逃了,现在还活着,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宁楚耸了耸肩道:“你们九霄人多,跟她也熟,多派些人分散去找,说不定能找到。” 掌门和长老对视一眼,点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他们既然不愿意坐以待毙,那就只有主动出击。 九霄的人跟宁楚交换了传音符,就在宁楚跟鹤隐舟打算走的时候,一个小和尚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进来。 僧袍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在地上滚了半圈,爬起来的时候满脸通红。 他跪在掌门面前,气喘吁吁地说:“掌门,万宗盟来人了,已经到了山门口,说要见您。” 此言一出,九霄的人脸色都变了。 万宗盟,那可是管理所有修仙宗门的地方。 他们以前老实巴交的,从来没做出过会被万宗盟审判的事。 如今这一切都要怪拂衣,她背锅。 掌门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请。” 宁楚本来要走,一听万宗盟,脚步就慢了下来。 她看了鹤隐舟一眼,鹤隐舟面无表情地抱着富贵,富贵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把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她想了想,又把脚收了回来,往旁边站了站。 不走了,看热闹。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发出整齐有力的声响,一听就知道来的人不少,而且还是训练有素的那种。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剑修,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腰佩长剑,面容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一看就是别人家的孩子那种类型。 宁楚一愣,这不是她那个抽签抽到去万宗盟的师叔的儿砸吗? 她以前见过他,但每次见面都是匆匆而过,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在宁雄霸跟鹤隐舟中间还有个同辈剑修,是个姑娘,名叫蓝飘飘。 抽签去了万宗盟之后基本没回来探过亲,后来跟道侣生下了蓝亦,就是眼前这个娃。 仔细算起来,她跟蓝亦是同辈。 蓝亦带着万宗盟的人走进会客厅,身后跟着十来个修士,个个腰板挺直,目不斜视。 他的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在宁楚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鹤隐舟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移开。 很明显,鹤隐舟在易容法宝和花里胡哨衣裳的加持下,蓝亦根本就没认出来他到底是谁。 蓝亦向九霄掌门微微欠身,动作不卑不亢,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掌门,万宗盟接到举报,称九霄寺圣女拂衣涉嫌以点化飞升之名戕害修士,特来严查。请掌门配合。” 九霄掌门已经麻了,他没有再叹气,看着蓝亦的眼神里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 他把刚才对宁楚说的话跟他重复了一遍,还要拉着宁楚给自己作证。 宁楚本来在看戏,一听要自己作证,瞬间变成了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的。 迎上蓝亦的眼神,她轻咳两声,挺直脊背,端起姐姐的架势道,“确实如此。” 九霄宗主眼眸一亮,他就知道宁施主是好人。 “但,”宁楚幽幽看他一眼,“这么大一个宗门居然被骗,足以证明他们有多ch……天真,万宗盟必须得小惩大诫,让他们把反诈意识提上来。” 九霄宗主的脸又变成了苦瓜:“啊?” 蓝亦微微颔首,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依旧温和,对掌门说:“您的苦衷,我能理解。证人的话也很中肯。” “但光说不行,万宗盟办事,讲证据,不讲故事。” “搜。”他转身面向身后的万宗盟成员,抬了抬手,“里里外外,每一间房,每一寸地,都搜干净。” “如果真的什么都搜不到,掌门说的话才有可信度。” “是。” 万宗盟成员训练有素地散开,靴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第70章 呵呵,死装货 有人上了楼,有人去了后院,有人在翻箱倒柜,有人趴在地上敲地板看有没有地下室。 九霄寺的和尚们站在走廊里,双手合十,低着头,像一排被罚站的学生。 没有人阻止万宗盟的人搜查。 他们这时候只能说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斜。 蓝亦这才转头看向宁楚,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微微抱拳,笑得温和有礼:“楚楚姐,好久不见。” 她的事他已经听说过了,从她以身祭阵到死而复生,现在已经成了浮生界津津乐道的故事。 对于这些事,他心里自然也很好奇,尤其是现在见到了本人。 可他的风度不允许他上来就问别人的隐私,只好把所有的疑问都压在了心底。 宁楚笑眯眯的,“好久不见。” 他又看向鹤隐舟,“这位是?” “我道侣,小鹤,你就叫声……叔吧。” 此言一出,蓝亦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叫叔?他谁啊? 他敢叫,他敢答应吗? 宁楚本来也不想说叔的,可一想到蓝亦应该叫鹤隐舟一声师叔,要是差辈儿了,万一一道天雷劈下来可咋整。 蓝亦微微抿唇,多年来的君子风度让他很快把被羞辱的感觉压下,面向鹤隐舟微微颔首,礼貌开口:“小鹤道友。” 鹤隐舟点了点头,叫什么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的脸皮很厚,只比宁楚差一点儿。 看着蓝亦,他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师姐,蓝飘飘当初在天剑宗时脾气很火爆,一剑能劈山。 她这个儿子跟她的性格倒是大相径庭。 不知道他的崽出生会像自己多一点,还是像宁楚多一点。 想着想着,鹤隐舟陡然一怔,耳根不自觉泛起薄红。 他怎么就开始想起这些来了? 当初他可是被强迫的。 心魔翻了个白眼:呵呵,死装货。你行不行?不行让我来! 宁楚没注意鹤隐舟的表情变化,跟蓝亦闲聊着,“蓝师叔最近身体如何?” 蓝亦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好,谢谢楚楚姐挂念。” “她最近迷上了种花,在后院辟了一块地,种了满院的玫瑰,扎得满手是洞还在种。” 宁楚脑子里浮现蓝飘飘蹲在花圃前,手上缠着绷带,满脸是泥,对着玫瑰傻笑的画面。 这画面太美,不敢再想。 聊了几句,宁楚看了眼天色,觉得差不多了,这里应该是没什么戏看了,便向蓝亦告辞,准备离开九霄。 蓝亦问道:“楚楚姐,你们要去何处?” 宁楚被问住了,她也不知道下一站要去哪儿找拂衣的踪迹。 转头看向鹤隐舟,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富贵儿,富贵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 狗什么都都不知道,不要问狗。 她转回头,诚实地说:“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蓝亦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旋即问道:“我们这次下山,除了奉命来调查九霄以外,还要去海华城参加百年一度的珍宝行拍卖会。” “拍卖会上各种奇珍异宝都有,丹药、法器、功法、灵兽,什么都有。” “你们要不要同去?” 宁楚的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海华珍宝行拍卖会,她一百年前去过。 好东西是真的多,可当时她没钱,啥也买不起。 但现在不一样了,姐有的是钱。 她再次转头看向鹤隐舟,想询问他的意见,但又觉得他们俩现在已经绑定在一起,自己就能做主。 思及此,她直接拍板,“好,去!” 鹤隐舟没意见,因为他之前就把自己的储物袋给了她,自己现在就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还得宁楚养着自己。 自然是她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蓝亦应了声好,过了一会儿,去搜查的万宗盟成员陆续回来了,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朝他摇了摇头。 他们没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挖地三尺也没有地牢和密室,也没有一具尸骨。 看来那个匿名举报的人说的话很假。 蓝亦听完汇报后走到角落去向万宗盟传音,将这里的情况说明,附上一句,“九霄寺搜查完毕,未发现异常,建议结案。” 说罢,转身对九霄掌门长老微微欠身,“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掌门心里庆幸都来不及。 现在有了万宗盟帮他们证明,他们以后出门应该不会再被别的宗门嘲笑了。 事情解决完毕,万宗盟和宁楚等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九霄寺,前往海华城。 万宗盟的人和宁楚他们之前差不多,一路走一路帮着斩妖除魔,收获了一众好评。 走了三四天之后,他们到了一座名叫不羡仙的镇子。 镇子建在两座山之间的谷地里,入口处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牌坊,上面刻着不羡仙三个大字,但经过时间流转,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据说以前的人路过这里,都说住在这里的人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所以叫不羡仙。 不羡慕神仙,因为自己过得比神仙好。 但此刻,这座牌坊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诡异。 牌坊下面的石板路长满了青苔,石柱上爬满了藤蔓。 有些藤蔓粗得像人的手臂,从柱顶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条条吊着的蛇。 宁楚站在牌坊下面,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死气沉沉的,像被吸走了所有的生机,云层压得很低,颜色却很怪异,灰中带绿,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镇子里面安静得可怕,没有鸡鸣狗叫,没有小孩哭闹,甚至连集市上的吆喝声都没有,像是一座死城。 宁楚走在青石板路上,绣鞋踩在石面上发出空洞的声响,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像在敲一扇没人住的房子。 两边的房屋破败不堪,有些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房梁。 有些门板歪斜着,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荒草从石缝里长出来,从门缝里长出来,从窗户里长出来,长得比人还高,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枯黄的颜色。 第71章 开启不羡仙副本 经过一个院子,院门半开着,里面有一口井,井口长满了青苔,井绳挂在辘轳上,已经朽烂了。 院子里晒着几件衣服,被风吹雨打得褪了色,像几面破旗挂在晾衣绳上,在风中无声地飘着。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她敏锐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走进去。 鹤隐舟走在她身后,目光锐利,脚步依然很稳。 富贵在他怀里竖起了耳朵,毛微微炸开,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安的呜呜声。 蓝亦走在最前面,脚步慢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看着两边破败的房屋,他脸上的温和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炸毛的凝重。 身后万宗盟的成员们也在四处张望,有人握住了剑柄,有人放慢了呼吸。 面对如此诡异的不羡仙,所有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一个修士上前一步,走到蓝亦身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队长,五年前我来过这里,那时候这里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 “老百姓淳朴得很,见人就笑,还请我喝他们自家酿的米酒。短短五年,怎么变成这样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 这里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鬼城。 蓝亦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所有人分散去找,看看有没有活人,有没有线索。” “半个时辰后,在这里集合。不要走太远,保持警惕,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 “是!”万宗盟的人听命散开,两人一队,三人一组,沿着不同的方向走进不羡仙的深处。 靴声渐渐远去,街道上很快只剩下了宁楚、鹤隐舟和蓝亦。 蓝亦看了宁楚一眼,欲言又止,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让她也去。 宁楚摆摆手,率先开口道:“我和小鹤一队,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他摆摆手,心说自己才不要当电灯泡,“我一个人一组吧,你们小心点儿。” “嗯呐。”宁楚朝他挥了挥手,拉着鹤隐舟随便选了个方向就走。 他们走的是镇子东边的一条街,这条街比主街更窄,两边的房屋也更矮,荒草长得更密。 宁楚走在前面,破云握在手里,剑尖微微下垂,随时可以抬起来。 鹤隐舟走在后面,富贵在他怀里不再炸毛,但耳朵一直竖着,眼睛不停地转来转去。 两人走过一条巷子,巷子深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 树枝上挂满了红布条,那些红布条已经褪色,变成了脏兮兮的白色,在风中轻轻摇晃。 树下有个石台,台子上放着几个碗,碗里空空如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看起来像是祭祀所有,但大抵已经被废弃了很久,已经没有任何供奉过的痕迹,香灰、蜡烛、甚至连动物骨头都没有。 宁楚在石台前停下来,低头看着那些空碗,心里涌起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意。 她蹲下来,用破云的剑尖拨了拨碗里的灰,灰很细,像面粉一样,但没有面粉的颜色,是灰白色的,像骨灰。 转头跟鹤隐舟对视一眼,两人快步离开了那条巷子。 他们走过几条街,但每条街都一样,空荡、死寂、荒草丛生。 没有人,没有动物,没有任何活着的、会动的东西。 头顶的天一直阴沉着,灰中带绿的云层压在头顶,沉甸甸的,像一块湿透的抹布。 宁楚感觉自己的心情都被这鬼天气染灰了。 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集合点。 蓝亦已经站在牌坊下面了,他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脸色比出发时更凝重了几分。 看见宁楚和鹤隐舟回来,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双方互相交换了一下情报,蓝亦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进了几家房子,里面都没有人,蛛网都结了厚厚一层,衣柜里的被褥衣裳都生了霉。 没有任何的打斗的痕迹,就像是曾经住在不羡仙的人突然就决定走了。 但这样也不是很说得通,就算镇民大规模搬家,那也得把生活用品全部打包带走吧? 可是并没有。 更像是,那些人突然消失了。 又过了一阵,万宗盟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无一例外,他们看到的情况都差不多,整个不羡仙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一个活物都没。 要说镇民都死了,尸体也没看到,真就奇了怪了。 蓝亦听完所有人的汇报,开始清点人数。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嘴唇无声地动着,一个一个地数。 宁楚也帮他数了一下,目光突然凝住。 她的数学虽然不好,但十以内的加减法还是没问题的。 少了两个人。 蓝亦深吸一口气,又数一遍,人数还是不对。 他眉梢一压,“小张和小王呢?你们谁看见了?” 万宗盟的人一听,也左右打量起来,有人摇头,有人耸肩,没注意啊。 “队长,小张和小王好像是一队啊。” “嗯呐,出发时我好像看见他们往北边去了。” “那边看着最荒芜,可能走远了些,还没回来。” 蓝亦抬头看了眼天色,此刻距离他约定的半个时辰已经又过去半刻钟。 他从腰间取出传音玉简,灵力灌入,玉简亮起微光。 他对着玉简喊道:“小张,小王,能听到吗?回话。” 玉简里只有沙沙的声响,像风吹过枯叶,无人应声。 他又喊了一遍,还是没人回答。 蓝亦收起玉简,闭了闭眼,似乎在纠结,旋即将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压进肺里,“再等一刻钟。” “他们要是还不出来,我们就进去找他们。” 一刻钟过去,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在牌坊下面打了个旋。 没有人回来。 蓝亦终于坐不住了,他是万宗盟小分队的队长,要是队员出了事,他这个队长难辞其咎。 ? ?马上要上最后一轮pk了,求追读到最后一页,求票票!!! 第72章 看不懂思密达 “所有人往北边找,注意脚下和周围,发现异常立刻来报,不要单独行动,至少两人一组。” “是。” 蓝亦率先抬腿往不羡仙里走,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步子又大又快。 万宗盟的人跟在他身后,宁楚跟鹤隐舟走在队伍中后方。 富贵已经不窝在鹤隐舟怀里了,它站在鹤隐舟的臂弯上,四只爪子紧紧地扣着他的衣袖,背脊绷得笔直。 浑身白毛都炸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十分锐利,在四周扫来扫去,像是在定位什么看不见的危险。 宁楚一看就知道肯定有问题,富贵抓鸡撵鸭,哪怕遇到妖兽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北边可称得上最不羡仙最荒凉的地方, 房屋比东边更破,有些已经只剩下一面墙,其他的三面不知道是塌了还是被人拆了。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遮住了门,挡住了路,像一片枯黄的海。 众人走着走着,都觉得后背阴风阵阵。 无形的风从四面八方同时吹来的,冰凉凉的,湿漉漉的,像有什么东西贴着你的后颈在呼气。 万宗盟里一个年轻修士抱着胳膊左右打量了一圈,脖子缩进了衣领里,声音都带着颤。 “这里阴森森的……不会有修为高深的鬼修吧?” 他旁边的壮汉翻了个白眼,“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呢,管他什么鬼修邪修,统统让他有来无回。” “就是就是,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本来还有些害怕的修士一听,又觉得有道理。 怕啥?有队长在呢。 队长打不过的话还有那个能引天雷的高手。 思及此,挺直了脊背,把缩进去的脖子又伸了出来,下巴微微扬起,像是给自己壮了胆。 但他的眼睛还是不停地往两边瞟,脚步也比别人快了半步,好像随时准备跑。 宁楚走在鹤隐舟旁边,破云握在手里,粉色灵石在阴沉的天空下发出微弱的光。 鹤隐舟走着走着,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一看,旋即眯起眼睛,冷冷道:“停下。” 所有人同时停了下来,万宗盟的人习惯了听命令,宁楚是被鹤隐舟这两个字的寒气冻得脚自己停下了。 蓝亦心弦紧绷,闻言脚步一顿,转头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小鹤道友,怎么了?” 鹤隐舟薄唇轻启,淡淡开口:“你数数,又少人了。” 蓝亦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嘴唇无声地动着。 宁楚也跟着数了一遍,八。 加上她和鹤隐舟,一共十个人,一条狗。 在进不羡仙之前,万宗盟有十一个人,小张小王没回来之后是九个。 但就这么走着走着,又莫名奇妙地少了一个人。 真是见鬼了。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来路,来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荒草在风中摇晃。 只有破败的房屋在阴沉的天空下投下黑色的影子。 “小李!”突然有人反应过来,“走在最后的小李不见了!” “小李?小李!”有人喊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带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小李平时最听话,绝对不会脱离队伍。”一个跟小李相熟的修士说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他肯定是出事了。” “他肯定是……被什么东西弄走了,我们都没发现。” 此言一出,所有人后背发凉,温度在这一瞬间降到冰点。 宁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鸡皮疙瘩起了一层,汗毛竖得像富贵一样。 短短片刻,一个人就不见了,而他们没有任何察觉。 没有人听见声音,没有人看到异常,甚至都没感觉到有任何灵力波动。 或许鹤隐舟发现了,但等他回头的时候已经晚了,小李已经不见了。 蓝亦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精神紧绷,“所有人都靠近点儿,不许散开。” “前后左右,互相看着。” 八个人加上宁楚和鹤隐舟,十个人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圆圈。 蓝亦在正前方带队,万宗盟的人在两侧和后方,宁楚和鹤隐舟在中间。 富贵已经从鹤隐舟的怀里跳到了地上,在宁楚脚边转了两圈,紧紧跟在她脚边。 此时此刻,他们好像不能退了。 失踪了三个人,不管怎么样都要找回来才行。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每个人都小心翼翼。 他们经过破败的屋舍,倒塌的院墙,荒草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头顶的云层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冷。 而后,眼前忽的豁然开朗起来。 那些比人还高的荒草在某一处齐刷刷地断了,像被无形的墙挡住。 面前的广场上,一棵巨大的槐树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棵树比宁楚在巷子里见过的那棵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树干巨粗,树冠遮天蔽日,伸展开来的树枝覆盖了大半个广场,像一把撑开的聚散。 槐树下方不远处立着一块石碑。 “这里之前我也来逛过,很热闹,现在也变成这样了啊……”五年前来过的那个修士感叹一声。 当时的这里可谓是整个不羡仙最热闹的地方。 他是真的很好奇短短五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宗盟一人在蓝亦的示意下上前,走到石碑旁,他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蹲下来把石碑上的灰尘和苔藓擦干净。 石碑原是一块青石铸成,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些很古老的文字。 那人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睛眯成一条缝,头歪过来又歪过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最后放弃。 看不懂思密达。 他转头看向蓝亦,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队长,这里安全,但石碑上的字我看不懂。” 他不肯承认自己是文盲,忿忿道:“啥玩意儿啊?像鬼画符,要不就是蚯蚓成精了。” 蓝亦带着剩下的人走了过去,七八个人挤在石碑前,歪着脑袋去看那些字。 大部分人看了几眼就放弃了,那些字不是他们认识的任何一种字体,笔画扭曲,结构奇怪,像是某个已经失传的古老文字。 第73章 活祭 而蓝亦在万宗盟时就爱钻研这些。 他看各种古籍,学各种语言,别人觉得枯燥的东西他觉得有意思,别人看不懂的东西他能看出门道来。 他的目光在石碑上逐行移动,嘴唇无声地念着,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手指在石碑上轻轻划过,像是在触摸那些字的温度。 宁楚没有挤过去,她站在人群外面,富贵蹲在她脚边,鹤隐舟站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条狗,呈一个三角形,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把周围三百六十度都覆盖。 富贵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在地上嗅来嗅去。 它的鼻尖湿漉漉的,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湿痕,像在画地图。 蓝亦艰难地看完后直起身体,转身面对众人,脸上表情复杂至极。 说实话,他宁愿自己也看不懂。 “队长,你这是什么表情?” “上面都写啥了啊?” “快跟我们说说呗,我等实在看不懂啊。” 蓝亦叹了口气,把石碑上的内容用最简洁的方式转述了出来,“在很久以前的战乱年代,这里曾出了一位奇人,他保护了逃难的百姓,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百姓们就在这里生活了下来,给这里取名为不羡仙。” “后来那位奇人死了,所有百姓都很伤心,将他葬在此地。”他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继续说:“没过多久,在他下葬的地方,长出了一棵槐树。” “百姓认为槐树是奇人的转世,是来为他们遮风避雨的。于是他们开始……” 他顿了顿,清隽的脸皱成一团,组织好语言后继续说:“每年以活人祭祀槐树,且子孙后代,永不得停止,必须让槐树有血食可吃。” “因为他们觉得只要不断地祭祀槐树,槐树就会一直庇护他们风调雨顺。”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住了,再看那棵槐树时眼神都变了。 不再像单纯的看一棵树,而是在看一个恶魔。 “活人祭?”有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像被人掐着喉咙挤出来的,“活人祭!这玩意儿吃人?” “我天呐,这些人都疯了吧?” “难道说那些人不是走了?而是全被献祭了?”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这棵树真成精了,不对,是成魔了。” “愚蠢,愚蠢!” 之前来过不羡仙的那个修士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声音也在哆嗦:“我五年前来的时候,这里的老百姓还请我喝酒。” “呕,我现在想吐啊!谁知道是用什么东西酿的啊。” 他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但脸更白了。 “你别说了好吧,我不想听。” “难道说,小王小李他们全都被这棵树给抓走了?” “抓到哪儿去了呢?” “这谁知道啊。” “……” 富贵在宁楚脚边转了两圈,然后哒哒哒地跑到槐树底下,抬起一条后腿,在树干上尿了一泡。 尿完之后,富贵满意地抖了抖腿,转了个身低头,鼻子贴着地面,在树干周围嗅来嗅去。 它的鼻子像一台高精度的探测器,在地面上画着圈,走几步停下来,换个方向再走几步,再停下来,尾巴竖得笔直。 没多久,富贵似乎找到了什么,朝宁楚两人吠了两声,前爪开始刨地。 它刨得很快,后爪蹬地,泥土和碎石在塔身后飞溅,速度堪比一台小型挖掘机。 宁楚走过去,蹲在富贵身边,拨开富贵刨出来的泥土和树叶。 鹤隐舟跟万宗盟的人也走了过来。 树干周围的表面被一层厚厚的落叶覆盖着,落叶下面是土,黄褐色的土被刨开之后,底下的土就变成了黑褐色。 跟沃土那种颜色还不一样,更像是那种被血液浸透之后干涸、氧化、再浸透、再干涸,反复无数次之后形成的黑。 那黑色从树干根部向外蔓延,像一朵巨大的、腐烂的花,花瓣是黑色的,花蕊是那棵槐树。 宁楚盯着那片黑褐色的土壤看了几息,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挤开富贵,拿着破云使劲往下刨,像疯了一样。 万宗盟的人在旁边看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她要干嘛。 富贵退到鹤隐舟脚边趴下,吐着舌头,歪着脑袋看宁楚刨土,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对,就是这样,继续。 宁楚刨了一阵,破云剑鞘突然碰到了什么硬物,她的动作一顿,把周围的土拨开,从黑褐色的泥土里抽出一根骨头。 “这不会是人骨吧……” 话音刚落,宁楚眼前一黑,像有人在她眼前拉上了一道黑色的幕布,把整个世界都遮住。 那道幕布只遮了一瞬,然后猛地掀开。 宁楚发现自己还在广场上,面前还是那棵槐树,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此刻的天已经黑透,暗红的圆月挂在头顶,像一只充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一切。 月光落在槐树上,落在广场上,落在那些举着火把的人身上,把所有的东西都镀上了一层不祥的猩红色彩。 广场上的槐树前站满了人,他们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朴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而宁楚的视角则是在人群中的某个人里,她能看见眼前的一切,却动不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和心跳,甚至能感觉到冷风从衣领灌进去的冰凉。 但她的手脚却不是自己的,她指挥不动,只能干看着。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被塞进了别人的身体里,成了一个寄居蟹,壳是别人的,肉是自己的。 宁楚这个视角的人手脚被绑得严严实实,粗糙的麻绳勒着她的手腕和脚踝,勒得很紧,麻绳的毛刺扎进皮肤里,又痒又疼。 她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布是湿的,有一股酸臭味。 她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一只被捂住嘴的猫。 突然,她的视角一阵晃动,宁楚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人抬了起来,往前走去。 她看不见抬她的人,只能看见头顶的红色月亮和槐树的黑影在视野中摇晃。 ? ?宁楚:怎么成恐怖片了?走错片场了哇 第74章 她罪不至死吧朋友? 走到槐树下后,她的身体被放平,拉直,旋转。 世界在她眼中颠倒了过来,她的眼前是倒着的举着火把的镇民。 她被人倒吊到了槐树上,脚踝上的绳子绕过一根粗壮的树枝。 被人用力一拉,她的身体就升了上去,头朝下,脚朝上,像一块被挂起来的腊肉。 血液瞬间涌向头部,宁楚感觉自己的脸在发胀,太阳穴疯狂跳动,眼球似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她努力地、艰难地看着不远处那些举着火把站着的镇民。 他们看向她的眼神冷冰冰的,完全没有把自己当人看的意思。 在那些人眼里,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人了,只是一件祭品。 宁楚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看到了某个被献祭的人的视角。 她被绑在这里,被倒吊在这里,被屠夫冷冰冰地看着。 那些人是曾经的镇民,是不羡仙的百姓。 这些所谓和蔼可亲的镇民白天请你喝酒,晚上就能要你命。 宁楚现在也想吐了。 祭品已经挂好,村民们开始走祭祀流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走上前,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杖,木杖顶端刻着一个狰狞的柜面。 老人率先跪在槐树前,双手举起木杖,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在夜风中飘散,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呻吟。 老人念完之后,所有的村民同时跪了下来。 他们整整齐齐地磕了三个头,一点不作假,脑瓜磕得砰砰响。 宁楚心中直呼我去,这不就是古代版大型传.销现场嘛。 紧接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退后三步,露出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一个壮汉。 壮汉赤着上身,胸口长着浓密的黑毛,胳膊比宁楚的大腿还粗。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柴刀,刀身很宽,刀刃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冷光。 刀身上有缺口,看样子已经用了很久,磨过很多次,缺口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 壮汉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又稳又重。 宁楚看这那把泛着寒光的刀,已经猜到他要干嘛了。 原来地上那些深深沁到地底的血迹是这么来的啊。 她现在就是想知道,要是这个视角死了,她会死吗? 她罪不至死吧朋友? 宁楚只能看,不能动,便只能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但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壮汉走到宁楚面前,他的表情很平静,因为这早不是第一次了。 就算第一次会害怕,时间一长也就麻木了。 他举起柴刀。 刀光一闪。 宁楚感觉自己脖子上传来一阵冰凉的、尖锐的刺痛。 她听见了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是血呛进气管的声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颈动脉被切开,鲜血像被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喷,喷在壮汉的脸上、胸上、手臂上。 壮汉没有躲,他在用她的血洗脸。 宁楚难受死了,直骂这群人真是神经病。 他们到底和这人什么深仇大恨,要弄出这种死法,这不是纯折磨人呢嘛。 脖颈的血顺着脸颊倒流,在头顶汇集,滴在地上。 她能听见血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像屋檐的雨水滴在石板上。 一滴,两滴,三滴,无数滴。 体内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画面变得暗淡,红色月亮变成了黑色,火把变成了黑色,槐树变成了黑色,一切都变成了黑色。 她听见最后的声音是村民的欢呼声,他们在庆祝,在鼓掌,在感谢槐树接受了他们的祭品。 宁楚在心里想,等姑奶奶我醒了就烧了那棵妖树。 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现实中。 所有人见宁楚的话没说完表情就呆滞了下去,整个人也不动了,纷纷吓了一跳。 鹤隐舟蹙眉,心中暗道不好,伸手从宁楚手中抽走骨头。 手指碰到骨头的瞬间,鹤隐舟瞳孔猛地一缩,琥珀色的虹膜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震颤了一下,然后逐渐陷入涣散。 万宗盟的人一看这还得了,一个两个的说中招就中招了。 “队长,这怎么办?” “他们不会出事吧?” “肯定是那根骨头的问题,看我一把火烧了它。” 说着,那人就从储物袋里抽出一张幽冥火符。 蓝亦按住他的手,阻止道:“等等。” “如果石碑上说的是真的,那么就代表曾经有很多人或自愿,或被迫献祭了,楚楚姐和小鹤道友这样,极有可能是被怨气缠住了。”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救他们?” “小张小王小李他们是不是也被怨气缠住了?” 蓝亦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走到鹤隐舟身边,对其他人说:“我们想知道的真相或许就在这些骨头里,去看看吧。” 不看清楚的话,又怎么有破局之法呢。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搭上了那截骨头。 鹤隐舟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就发现自己瞬间到了一个破败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地上铺着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院墙有一半塌了,露出了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味道,像是木头烧完后的余烬,混合着血腥气和尘土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骨节突出,手上沾满了泥,手背上有几道新旧交叠的伤痕。 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衣裳,衣裳上打了好几个补丁,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刚刚带着村里仅剩的二十来个小伙伴们把死去的父母亲人埋了。 面前的小伙伴们有男有女,但年纪都没他大,此刻哭得稀里哗啦的。 十三岁的铁柱拉着他的衣摆问,“二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像播放画面一样,一股脑地涌进了鹤隐舟的意识里。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亮得刺眼。 二娃睡在床上,被一阵惨叫声惊醒。 他爬起来,从窗户往外看,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黑衣人在无差别杀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蒙着面,拿着刀,挨家挨户地踹门,进去,出来,刀上滴着血。 第75章 是恩人,还是仇人 他的父亲挡在门口,被一刀捅穿了胸口,他的母亲抱着他躲在床底下,用手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他听见母亲的呼吸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完全消失。 二娃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下来的,只知道天亮的时候,他从床底下爬出来,院子里、村道上、田埂边,到处都是尸体。 村里的大人几乎都被杀了,只剩下二十多个小孩,最小的只有三岁,最大的十五岁。 也就是他。 二娃心里恨呐,他恨得要死,恨那些黑衣人,恨自己的弱小,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鹤隐舟感觉自己的嘴动了动,回答道:“报仇,一定要报仇!” “报仇!” “给爹娘报仇!” 他一手牵着铁柱,一手牵着邻居家八岁的幺妹,对着眼前的土坟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磕得额头破了皮,血顺着鼻梁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二娃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替家人和乡亲报仇。 不管那些黑衣人是谁,不管他们躲到哪里,不管要花多少年。 他一定要找到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们。 十五岁的二娃就这么带着弟弟妹妹们,背负血海深仇,打算离开村庄,先找个落脚之地。 谁料才走到村口,就遇到的不羡仙来的人。 他们穿着体面的衣裳,面带和善的笑容,“孩子们,我们听说了你们村子里的事,很是痛心。” “我们愿意收留你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让你们有饭吃,有书读,再也饿不着。” “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家?” 鹤隐舟下意识就想拒绝,但他控制不了二娃的身体。 咱们隐鹤仙尊只是这么一看就感觉到不羡仙来者不善。 甚至村子被灭门都有可能是他们干的。 否则他们为何来得这么快? 可二娃不知道啊,二娃感动得都快哭了。 报仇很重要,但弟弟妹妹们不被饿死也很重要。 他们是村里仅剩的希望了。 听见有人愿意收养他们,二娃几乎没过脑子就答应了。 孩子们被带回了不羡仙,一家一个领回去养。 二娃也被一户陆氏人家领走了。 陆家在镇子西边,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 陆家夫妇没有孩子,对二娃很好,有肉吃,有新衣服穿,还给他安排了一间朝阳的房间,被褥都是新的。 养父母对他说:“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儿子,这里就是你的家。” 二娃心里都感动得快哭了,他在家里都没有过这种待遇,毕竟他们村蛮穷的。 他说了谢谢,却没有叫他们爹娘。 他想着,一定要等到替爹娘报仇,让爹娘瞑目之后才能没有负担地叫陆家夫妇爹娘。 接下来的日子,二娃每天都在院子里练武。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扎马步、打沙袋、劈木桩,一练就练到天黑。 回房间继续练,一遍一遍地出拳,一遍一遍地踢腿,直到汗水湿透衣背,直到双手血肉模糊。 他不肯有一日懈怠,因为他怕一停下来,就会忘记仇恨。 五年过去,二娃二十岁了,他的武功练得很好,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报仇! 这五年里,他几乎没有出过门。 他在陆家住了五年,对不羡仙的了解却少得可怜。 直到那一夜,天上的月亮很亮,就像五年前被屠村的那夜一样。 二娃正在房间里练武,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他警觉地停下动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个人从墙头翻了进来,落在他窗前的花圃里,踩断了两株月季。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铁柱脸上布满汗水,今年已经十八,小时候瘦得跟猴似的,现在已经长成了高壮的青年,但他脸上的惊恐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二哥!”铁柱抬头,迎上二娃的目光,压低声音道,声音在发抖,“快跟我走,快。” 二娃蹙眉,打开房门,示意他进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铁柱极快地窜进门,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掐得他骨头疼。 十八岁的少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二娃手背上,滚烫灼热。 “自从我们来了这里,每年都有一个人消失。” “他们说那些娃被亲戚接走了,去外面闯荡了。” “全是骗人的!全都是骗人的!”他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被拉紧的琴弦,随时会断,“昨夜我睡不着,起来喝水,发现家里人都不在家。” “那么晚了,我以为他们出事了,就出去找。” “结果他们所有人都在那棵槐树底下,包括你养父母也在……” 铁柱几乎哭得说不出话来,抽咽了好几下才继续,声音已经变了调,“他们把咱们村的幺妹绑了,吊在槐树上,割了她的脖子。” “血……血从她头顶流下来,流了一地……那些人跪在树下,身上全是血,还在笑……” “幺妹……幺妹今年才十三岁啊!” 他的眼眶猩红,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那些人根本不是在好心收留我们,他们是在养着我们。” “养大了,养肥了,就杀了,拿去喂那棵树。” “说不定……说不定我们的父母,都是这些人杀的!” 否则为什么那些黑衣人只杀大人,还要留下他们。 当时的他们更加没有反抗之力。 铁柱哭得跪了下来,抱着他的腿用力地摇,声声泣血,“哥,跟我走吧,求你了。” “我们带着剩下的人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咱们村里活着的已经不多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 鹤隐舟感觉到二娃整个人都炸了,五年来所有的感激、信任、温暖全部炸成了碎片。 杀了他父母的那些黑衣人是不羡仙的人假扮的! 他这些年吃的、穿的、住的,都是用村里人的命换的。 那床新被褥,那件新衣裳,那碗热汤热饭,全是用血换的。 二娃浑身都在发抖,可他不肯走。 他要报仇! ? ?pk中,求追读,求票票,求五星好评! 第76章 他是我偶像 “你带着剩下的人先走,”他对铁柱说,声音平静,但他的眼睛在喷火,“我留下,我要杀了他们!一个都不留。” 铁柱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长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正在此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门飞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碎成了几块。 陆家夫妇站在门外,在他们身后站满了不羡仙的镇民。 那些和善可亲的邻居,淳朴善良的百姓,他们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整个院子,也照亮了他们的脸。 每一张脸都一样,冷冰冰的,漠然的,像在看一个死人。 陆父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满脸泪水的铁柱,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温和得让人想吐。 “就知道是你。”他说,“你不会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吧?” 二娃上前一步,把铁柱挡在身后。 他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那种愤怒从心脏涌出来,蔓延至四肢百骸,直冲头盖骨。 鹤隐舟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以为自己跑得掉吗?哈哈哈哈哈,都去给我祭祀奇人吧!” * 蓝亦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长衫,袖子挽到手肘,腰间系着一条草绳,脚上踩着一双磨破了底的布鞋。 肩膀酸痛,腰背佝偻,膝盖吱嘎作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已经不年轻了。 蓝亦花了几息的时间消化了这具身体的记忆。 这个男人叫奇人,是个医者,他出生在一个小城镇,家里三代行医,从小跟着父亲背着药箱走街串巷,看遍了人间疾苦。 他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儿啊,咱们奇家的医术不算顶尖,但咱们奇家的人心,不能歪。 他跪在床前,哭着答应了。 可这个世道,人心不歪的人活不长。 天下战火蔓延,不知道是哪两个势力在打仗,也不在乎是哪两个势力在打仗,反正打起来的时候,倒霉的永远是老百姓。 今天这个军阀来收粮,明天那个军阀来征兵,后天又有溃兵路过,见什么抢什么。 奇人的家在战火中被烧了,他带着老婆孩子和老娘,踏上了逃亡之路。 一家老小往南边逃,一路上全是逃难的老百姓,扶老携幼,推车挑担,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路两边躺着饿死的人、病死的人、被乱兵杀死的人。 尸体在太阳下暴晒,苍蝇成群结队地围着打转,臭气熏天。 奇人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蹲在路边给人看病。 这个发烧了,那个拉肚子了,还有的腿被流箭给射中了…… 他的步伐可以停,但救人之心根本停不下来。 奇人的老婆埋怨他,他不听,他是个大夫,不能见死不救。 后来,他老婆就不说了。 他娘倒是支持他,老太太已经九十多了,走路都要拄拐杖,但精神头还好。 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儿子给难民把脉,眯着眼睛笑得满脸褶子。 他们奇家人就该这样。 蓝亦看着,也打心底佩服这位奇人,值得世人敬佩。 从今天开始,奇人就是他的偶像了。 可同时他也感叹道,医者能救人,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谁能来救呢。 逃了不知多少日子,他们终于逃到了南边一个地界。 战火并未绵延到这里,这里山清水秀,土地肥沃,河流清澈,像个被人遗忘的世外桃源。 奇人喘着粗气站在山头往下看,擦了擦额头的汗。 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他回头看身后的难民队伍,老弱病残齐聚,这些人也走不动了。 他从那些人眼睛里看到的不是希望,是死在哪里都一样的麻木。 奇人振臂一挥,“不走了,咱们就在这儿住下来!”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累得连高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开始搭建简陋的棚屋,砍树,割草,和泥,垒墙。 奇人的手可以拿针,可以切脉,却不是劈柴的手,不是垒墙的手。 他的手被木刺扎了无数个洞,被石头磨掉了好几层皮,搬泥巴的时候指甲断了两根,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没说一个不字。 奇人的名声传了出去,难民越来越多,四面八方的人涌了过来,从几十个变成了几百个,从几百个变成了上千个。 他每天从早忙到晚,从天亮忙到天黑,把脉的手腕肿了一圈,看病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奇人不敢停下来,因为每停下来一息,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分明还没过去多长时间,奇人突然就变老了,背脊佝偻了下去,头发花白,走路从大步流星变成了拄着拐杖慢慢挪。 他老婆笑他,笑着笑着就哭了。 奇人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说,能活着就不错了,管它老不老。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棚屋越搭越多,难民越聚越多。 奇人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以为只要撑过最难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瘟疫来了。 没有征兆,来势汹汹。 不知道是谁先病的,一夜之间,十几个人同时发起了高烧,咳嗽,呕吐,身上起疹子,有些人咳出了血。 奇人慌了,他行医几十年,见过瘟疫,但没见过如此凶猛的瘟疫。 发病快,传染快,死得快。 第一天还在田里干活,第二天就躺在床上起不来,第三天就没了。 他翻遍了所有带来的医书,试了所有能想到的药方,没有一个管用。 难民人心惶惶,许多还没感染上的人连夜收拾包袱,偷了粮食跑了。 奇人把所有的心力都扑在了救治瘟疫上。 他把病人集中安置在一个远离人群的区域,每天亲自去诊视,亲自煎药,亲自喂药。 他让自己老婆和老娘搬到更远的地方去住,不许她们靠近病人区。 他老娘拄着拐杖站在远处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担忧,嘴唇哆嗦着,想说又不敢说。 瘟疫持续了一个多月,死了一百多个人,但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奇人也染上了瘟疫,但他硬撑过来了。 第77章 什么偶像?我不认了! 他不知道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自己的身体拼了命,反正他活过来了。 活过来之后,他又瘦了一圈,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干的柴火。 难民们彻底把奇人当成了老大。 他不是神仙,没有权势,没有架子,不摆威风,可遇到什么问题他都冲在最前面。 有什么困难都第一个想办法。 眼看瘟疫过去,蓝亦松了口气,心说,现在总算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吧。 但他想差了。 难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就面临了下一个难题。 那就是粮食不够了。 虽然他们自从在这里住下来之后就开始开荒种地,但粮食成熟需要时间。 难民们的口粮撑不了那么久了。 他们现在又该怎么办? 有人找到奇人,求他想个办法。 彼时的奇人正在磨药,闻言手里的药碾子停了下来。 他心里也很无奈,他只是个大夫,在开始逃亡之前,甚至连地都不会种。 要他给个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奇人叹了口气,对来的人说,“我想想办法。” 那些难民欢天喜地的走了。 奇人坐在药棚里,手里握着药碾子,一动不动。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他不是神仙,变不出粮食。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回到家,他的棚屋在难民区的最边缘,说是棚屋,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撑着一块破布。 门帘是用碎布拼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哗啦哗啦响,齐仁掀开门帘走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一盏油灯在角落里燃着,火苗豆大,照得整个屋子昏昏黄黄的。 他老婆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没补完的破布。 孩子睡在用稻草铺的床上,怀里抱着一根吃了一半的野菜根,嘴角还挂着没咽下去的渣。 奇人看着他们,喉头发哽。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张用木板搭的床。 他娘躺在那张床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打了无数补丁的被子。 被子没有盖好,滑到了胸口,露出她瘦骨嶙峋的身体。 老太太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听不见。 齐仁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握住他娘的手,那只手很凉,瘦得只剩皮包骨,骨节像干枯的树枝。 他把手指搭在老太太的脉上,脉象很弱,很散,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娘已经九十多了,逃难的路上,他几次都以为她撑不下去了,但老太太硬撑过来了。 她说过,她要看到孙子长大,要看到齐家的香火延续下去,要看到这些难民过上好日子。 老人家撑了一路,撑到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顿下来的地方,撑到肚子终于可以吃饱,虽然吃不饱,但至少不用逃命了。 她撑不动了。 奇人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板,闭着眼睛听着他娘微弱的呼吸声。 呼吸声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漏,越漏越少。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他老婆醒了,过来看了一眼,默默地抱着孩子出去了。 终于,老人家的呼吸停了,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安安静静的。 奇人跪在床边,把脸埋在他娘的手心里,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蓝亦心中直呼**,温润如玉的少年第一次骂出了脏话。 他*了,真是有病。 他现在收回奇人是他偶像这句话! 蓝亦想捂住眼睛,他不要看,不要看。 谁说这是世外桃源,这是人间地狱! 蓝亦直犯恶心,他现在不想知道真相了。 有没有人来救救他啊啊啊啊。 楚楚姐! 小鹤道友! 富贵儿!!! 但这怎么够呢,距离粮食成熟的时间还远远不够。 终于,粮食成熟了,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翻滚,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地里的红薯个个都有拳头大。 难民们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丰收的田野,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仰头望天,嘴里念念有词。 难民们的精神焕发,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红润,眼窝从凹陷变成了饱满,步伐从踉跄变成了稳健。 他们开始笑,开始闹,开始有人谈情说爱,开始有人生儿育女。 这个曾经死气沉沉的地方,活了。 然后他们给这里取名——不羡仙。 没多长时间,奇人也死了,所有不羡仙的人都来了。 几千人围在那个小棚屋外面,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 有人跪了下来,然后更多的人跪了下来,几千人齐刷刷地跪在那间小棚屋前面,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 蓝亦看见奇人被下葬,看见他的坟头长出一棵小树苗。 没有人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等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有了一尺来高,两片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现实中。 十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恢复清醒,那种感觉像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拽上来,肺里灌满了空气,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白光。 宁楚身体后仰,惶恐地捂着自己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还在剧烈地震颤,眼眶含泪。 那种被倒吊放血的痛苦似乎还没完全褪去。 鹤隐舟是所有人里反应最快的,几乎是清醒的同一瞬间就把手里的骨头扔了出去,闪身上前,垫在宁楚身下。 第78章 扶我起来,再战 宁楚往后仰倒的身体正好落在他的怀里,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绕过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的身体固定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继续发抖。 而其他人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以蓝亦为首,大半的人冲到旁边的草丛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干呕不止。 没吐的也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但不管吐没吐出来的,脸上的表情都一样,惨白,铁青,嘴唇发紫,眼眶发红,额头上全是冷汗,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天爷,他们刚才是去地狱走了一遭吗? 众人想知道的真相在这一刻完整地浮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都亲身经历了一遍,那些死去的人通过残留在这片土地上的执念让他们看见的。 每一帧画面都刻进了他们的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先是奇人固执愚蠢,整个人都是歪的。 他想救百姓没错,可用自己家人的命来救,大错特错! 当他老婆孩子,真的很惨。 这一刻,他们深刻觉得舍己为人不是什么好话。 然后则是制杖百姓,在奇人死后开始人祭,最初他们还是遵守规则的,一家一个轮流来,反正一圈轮过去怎么也得也好几十年了。 但后来有人不愿意自己的家人死,他们就开始杀外人,抢小孩养来祭祀。 最后那群小孩儿发现真相,但还是没能逃过被祭祀的命运。 鹤隐舟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少年,二娃和铁柱,还有那些从村子里来的孩子,全都被挂上了树。 万宗盟的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他们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对。 骂奇人?他已经死了,骂了也没用,而且他的初衷确实是好的。 骂那些百姓?他们也死了,骂了他们也不疼,而且他们活着的时候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一个人能坏到什么程度? 不是他天生就坏,是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天大的好事的时候,顺手把别人杀了。 这样的人,连骂他都觉得浪费口水。 他们现在只想找到失踪的三个队友,离开这个鬼地方,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 鹤隐舟是最平静的一个,他习惯性地将惊涛骇浪都压在心底,坦然坐在地上。 让宁楚侧坐在自己腿上,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手取出水壶递给她,眉心微拧,“没事了,喝点水。” 宁楚从他手中接过水壶咕噜咕噜地灌了好几口才平静下来,声音微哑,“太荒诞了!” “小鹤,扶我起来,今天我就要烧了这棵树,挖了奇人的坟!” 鹤隐舟扶着她站了起来,宁楚的腿还有点软,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鹤隐舟的手在她腰上多停留了一息,确认她自己能站稳才松开。 此刻天色已经越来越暗,快要彻底黑了,万宗盟那几个大兄弟也吐得差不多了,纷纷附和着。 有人用袖子擦了擦嘴,“对,烧了。” 蓝衣眉心微蹙,也点了点头,“我同意。” 小徐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恶狠狠地说,“老子的幽冥火符终于能派上用场了,来吧!” 有人啐了一口,“一群愚昧又封建的化石,骨灰都给你扬了。” “造孽啊,简直是造孽啊!”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坏人,没见过这么坏的。” “坏了还不觉得自己坏,这才是最坏的。” “烧,全烧了,这群人根本不配被称之为人,一群畜生玩意儿。” 所有人对视一眼,小徐祭出十张幽冥火符。 幽冥火符是黑色的符纸,上面用银色的朱砂画着火焰纹路,每一张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他将十张火符叠成一个扇形,两指夹住,灵力灌入,符纸同时亮起,银色的纹路在黑色的纸上跳动。 “走!”他低喝一声,十张火符脱手而出,呈扇形散开,精准地贴在了槐树的树干上。 蓝亦则是一剑劈碎了旁边那写满了罪恶的石碑。 剑刃与青石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石碑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碎成了大大小小的石块,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轰——” 幽冥火势下,老槐树屹立在熊熊火海中,发出一声诡异的嚎叫。 所有枝桠挥舞起来,就像是真的活了一般。 火势一起,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从槐树根部涌了出来。 那股力量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地底下伸出来,狠狠地压在了幽蓝色的火焰上。 火势猛地一矮,像被人按住了脑袋,幽蓝色的火舌从三丈高缩到了一丈,火焰的颜色也从幽蓝变成了暗蓝,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在风中摇摇欲坠。 黑气从树干中冒出来,每一条树皮的缝隙中都涌动着黑气,在空中翻滚,凝聚,收缩,最后形成了一个人形。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二娃。 他的面容还能看出少年时的轮廓,但已经完全不是他们在幻境中看到的那样。 他的眼珠是血红色的,瞳孔是竖的,像蛇的眼睛。 二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腐朽的、像是从坟墓深处渗出来的怨气。 那怨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层黑色的薄雾贴在他的皮肤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恶狠狠地扫过在场众人,恶狠狠开口:“找死!” 鹤隐舟的反应最快,上前一步,将宁楚跟富贵挡在自己身后,藏锋在手中凝聚。 宁楚将富贵抱在怀里,小狗狗蹬了一下腿,老老实实地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她的臂弯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那个黑起缭绕的人影。 蓝亦见状,拔剑在手,剑尖直指二娃。 他身后的万宗盟成员也纷纷亮出了本命法宝,刀、剑、枪、鞭、符、琴,应有尽有,在暮色中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蓝亦没有犹豫,长剑一挥,率先冲了上去,“上!” 第79章 让她先跑 他的剑很快,像一道闪电,剑尖直刺二娃的咽喉。 队友们紧随其后,从不同的方向包抄,有人攻左,有人攻右,有人绕后,配合默契得像排练过很多次。 但二娃连动都没动一下,它的血红色眼睛一直盯着鹤隐舟,似乎觉得只有他才有和自己的一战之力。 蓝亦的剑尖在距离二娃咽喉三寸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挡住,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剑尖在那堵墙上划出一道火花,发出一声尖锐的、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那堵墙上反弹回来,顺着剑身传到了蓝亦的手臂上。 蓝亦感觉自己的虎口像是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整条手臂都麻了,剑差点脱手飞出。 他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脚在地上滑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其他万宗盟成员也是一样的下场,他们的攻击都没能打到二娃分毫,就被弹了回去。 “我去?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见过这样的鬼修啊,我们不会全部光荣在这里吧?” “咳咳咳,咳咳,他爹的,摔死我了。” “……” 蓝亦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定睛看向二娃,敏锐地发现在他的胸口位置有一缕金光闪过。 “这是……” 啥啊? 一个鬼修身上也会有金光吗? 宁楚从鹤隐舟身后探出头来,也看见了那道金光,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福至心灵,伸手指向他,扬声道:“是功德金光!” “是奇人的功德金光,他和奇人融为一体了!” 二娃闻言,目光精准地锁定她,血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宁楚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 “你猜对了。”他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右边脸颊开始变化,皮肤像水面一样波动,五官开始扭曲、重组,露出了半张完全不同的脸。 那张脸的皮肤是褐色的,布满皱纹,眼角下垂,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慈悲。 是奇人,和他们在幻境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半张脸是二娃,半张脸是奇人。 一边是扭曲的、疯狂的、被仇恨和怨气浸透的少年。 一边是苍老的、平静的、被功德金光包裹的老人。 两张脸拼在一起,像一幅被从中间撕开又粘回去的画,裂缝处渗着黑气。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有两个人的音色,混在一起,像一首跑调的合唱。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他说,那半张奇人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这棵树需要养分,这里的土地需要血,奇人需要祭祀。” “你们来得正好,今年的祭品,够了。” 奇人本不需要祭祀,是那些愚蠢的人类用鲜血和怨气将他的灵魂永远地束缚在了这里。 他恨,恨自己曾救了那些人,让自己死后都不得安宁。 说罢,二娃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像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黑气从它体内疯狂涌出,像决堤的洪水。 那些黑气在空中分裂、重组、凝聚,变成了一个个人形。 无数鬼魂从黑气中现身,从槐树周围现身,从地底下现身,从那些黑褐色的血土中现身。 它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同时代的衣裳,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痛苦、恐惧、绝望。 那些曾经被挂在槐树上放血而死的祭品们,死后也不得安宁。 他们的怨气和魂魄被禁锢在这棵树上,成为了二娃的养料和武器。 宁楚直呼我去,亲眼看见百鬼夜行了。 鬼魂们嚎叫着朝众人扑去,它们没有实体,但它们的怨气是实的。 万宗盟的人头皮发麻,他们纷纷拿出自己的本命法宝抵挡。 刀光剑影在暮色中闪烁,符箓在空中炸开,把冲过来的鬼魂炸成碎片。 但那些碎片很快又重聚,变成新的鬼魂,继续扑过来。 蓝亦一剑劈散了一个扑向他的鬼魂,转身时发现身后又冒出了三个。 鬼魂的怨气太浓,连他的剑都在哀鸣。 他心里叫苦不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循环,奇人是杀了自己的老婆儿子,但他救人的功德可不少,功过相抵,功德还在。 那棵树上承载的功德金光,就是最硬的盾牌。 他们想打二娃,就必须要先打破那层功德金光。 否则功德金光护体,万法不侵。 可他们这些普通修士,自己都没什么功德,拿什么跟如此浓厚的功德金光硬碰硬? 怕是打不过啊。 鹤隐舟手握藏锋,一剑劈散冲过来的冤魂。 另一手微微抬起,指尖出现一抹红线,正围着他的食指转圈圈。 他轻轻一捏,红线瞬间在他指尖化成碎片。 宁楚手腕发烫,她低头一看,融进皮肤下的红线浮现了出来,消散成点点星光。 她略有怔愣,感觉自己全身都轻松了。 “你……”她陡然抬头,看向面前的鹤隐舟。 鹤隐舟微微侧目,沉沉道:“这里有我,你先走。” 宁楚一愣,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要她跑? 没有同心劫,她就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耶。 可是,在这种时候吗? 他们都在前面战斗,却要自己跑。 她看着鹤隐舟的脸,那张被暮色和火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宁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紧紧地闭上了。 她略一思索,一手护着腹部,一手抱着富贵转身跑了。 她飞快地窜进了来时的巷子里,连头都没回。 在她身后的鹤隐舟飞身而上,藏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和二娃的怨气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人缠斗在一起,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一黑一灰两道光在空中交错碰撞。 广场上硝烟迸发,旁边的破屋被震塌了好几间,灰尘漫天。 那棵正在燃烧的槐树被战斗的气浪波及,火焰忽明忽暗,树枝被气浪折断了好几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蓝亦等人消灭了一波鬼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由怨气凝聚的鬼魂又出现了。 ? ?77章剧情被审核删了部分,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大家都知道的对吧,嗯,就是那样! 第80章 怎么又是树?! 它们从地底下、墙壁里、空气中凝结出来,源源不断,杀之不尽。 怨气不散,它们永远不会消失,一直杀一直来,永无止境。 小徐一剑砍碎一个冲到他面前的鬼魂,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眼四处张望,想寻找一个突破口。 目光一转,看见在蓝亦劈碎的石碑下面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圆形的洞。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抬手指过去,声音又急又亮,“那里!” “底下是空的,石碑下有个洞,小李他们会不会在底下?” 蓝亦挥出一剑,剑光在空中挥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他飞到小徐身边,朝他指的地方多看了一眼。 确实有个洞,乌漆麻黑的,看不出来有多深,但能感觉到有风从洞口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蓝亦没有犹豫,看了眼身后的鬼魂,又看了眼头顶正在缠斗的小鹤道友跟二娃,当机立断道:“下去看看。” “所有人跟我走。” 他一马当先,一跃而下,衣袍在黑暗中翻飞一瞬。 其他人也聚拢过来,一个接一个地跳下去。 小徐是最后一个,在跳下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槐树,又看了眼不断凝聚的鬼魂,咬了咬牙,跳了下去。 地面上只剩下鹤隐舟跟二娃,两人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不分你我,难舍难分。 藏锋的剑光与二娃的黑气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在天空中绞杀的巨蟒。 鹤隐舟的铁布衫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下有些不太够用,但他的身体比练过的任何功法都更坚韧。 二娃也不好受,藏锋的剑气切开了它身上好几处黑气凝聚的部位。 那些部位在缓慢地重新凝聚,但速度比一开始慢了很多。 它的功德金光还在,但金光在藏锋剑气的反复劈砍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地面上,鹤隐舟在战斗。 地底下,蓝亦等人掉进了鬼魂窝。 另一边,还有一个人在跑。 一离开广场,就不断有鬼魂出现,她一手抱着狗,一手挥剑,没人能让她的脚步停下来。 经过的每一条路都有鬼魂在等着她,那些游荡的鬼魂似乎觉得她好欺负。 但破云一剑挥出去,剑气所过之处,黑雾散开,像被风吹散的烟。 一路杀到他们来时的那个牌坊,宁楚在牌坊下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富贵从她怀里滑下来落在地上,蹲在她脚边,也跟着喘气。 她环视一圈,又跑了。 却没继续往外跑,而是往之前跟鹤隐舟去过的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她记得那边也有一棵槐树。 路上遇到的鬼魂越来越多,就像是她来对了地方,那些鬼魂不想让她过去。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黑压压的一片,拦在她的面前。 宁楚将灵气运转到极致,剑气纵横间,鬼魂消散,又缓缓凝聚。 杀不死,根本杀不死! 富贵儿也有些恼怒了,龇牙咧嘴的,一口咬住了一个鬼魂。 鬼魂哀嚎一声,吓了宁楚一跳。 她转头一看,见富贵在游荡的鬼魂里这里咬一口,那里咬一口,比她的剑气也不遑多让。 “好狗!”她不由得赞道,她的狗也像她一样有出息,不错。 一人一狗一路横推过去,越战越勇,终于到了白天看见的那棵槐树下。 她有一种预感,这棵槐树和广场那棵,有很深的渊源。 也不能放过。 宁楚站在那棵老槐树面前,双手掐诀。 灵力从指尖涌出,在空中画出一道道淡金色的轨迹。 破云在她面前凭空飞起,剑尖直指槐树,剑身开始旋转。 粉色灵石在剑柄上拖出一道亮粉色的光圈,像一个在黑暗中旋转的陀螺。 宁楚中二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邪魔外道,吃我一剑!” “雷霆万钧!” 破云的旋转猛地一停,剑身定在空气中。 下一秒,天空中乌云密布,云层翻涌,雷电在云隙间游走,发出低沉的、闷闷的雷声。 一道凛冽恢宏的雷电从云层中砸了下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地劈在了槐树上。 “轰——” 雷光炸开,宁楚被闪得闭上了眼,富贵直接把头埋进了两只前爪之间。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什么也听不见。 脚下的大地在震颤,石子在地面上跳舞,旁边的破墙上掉下来几块碎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等雷光散去,宁楚睁开眼,那棵老槐树已经被劈成了焦炭。 树干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倒在地上,冒着青烟。 树枝上的红布条被烧成了灰烬,在空中飘散,像黑色的雪花。 石台上的空碗碎了一地,碗的碎片在焦黑的树干旁边泛着惨白的光。 这还是她第一次使用雷霆万钧,如此强悍,她喜欢。 宁楚往前走了两步,探头往槐树原本扎根的地方一看,底下居然是空的。 富贵凑过来,把脑袋探到洞口闻了闻,耳朵猛地往后一翻,退了两步,朝洞口吠了一声。 宁楚蹲下来,往洞里看了看,又把手伸进洞口,指尖感受到了一股凉飕飕的、湿漉漉的风。 她深吸一口气,捞起富贵跳了下去。 坠落的距离比她预想的短得多,脚尖触到地面,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卸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宁楚抬头一看,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开眼界,而后后背发凉。 面前有一棵发光的槐树,不是真的槐树,是槐树的形状,像是由光构成的。 又是树,怎么又是树? 不羡仙这是跟槐树过不去了是吧。 那些光是金色的,树形不大,比地面上的老槐树小了很多,但它的光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通透。 地下空间很大,像一个倒扣的碗。 头顶是泥土和树根,四周的墙壁上全是树根,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空间包裹在其中。 但真正让宁楚眼前一黑的,是树上挂着的东西。 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麻绳,有的长,有的短,每一根麻绳的末端都系着一个绳套。 第81章 安魂曲 那些绳套里有的挂着白骨,有的挂着尸体,还有些是空的。 而在整个树冠范围下,全是白骨,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宁道友!” “宁道友,我们在这儿!” “救命啊!” 求救声声音很小,很沙哑,像是嗓子已经喊哑。 宁楚猛地抬头,循着声音看去。 在光树的最顶端,靠近顶部的位置,有三条绳子倒挂着三个人。 他们的脚踝被麻绳绑着,挂在树枝上,头朝下,像三块被晾起来的腊肉。 她定睛一看,悬着的心放下了,小张、小王、小李,三个都活着,一个都没死。 三人在听见动静的那一刻,激动得像三条被钓上岸的鱼。 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晃,拼命地想引起宁楚的注意。 晃得太厉害,绳子在树枝上摩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旁边的几条绳子上挂着的白骨被他们撞到,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像下雨一样。 骨头砸在地上,有的碎了,有的弹起来滚了两圈。 有一条大腿骨滚到了宁楚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用脚尖轻轻踢到了一边。 “宁道友,你终于来了!我们还以为我们要死在这儿了!” “快救我们,我们被吊了好久了,血都在脑子里了,感觉头要炸了!” “呜呜呜我还以为我再也出不去了,我还没娶媳妇呢,我不想死在这儿啊!” 三人七嘴八舌地喊着,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内容一个比一个惨。 宁楚被吵得脑仁疼,她深吸一口气,厉喝一声:“闭嘴!都别动!” 三人同时安静了,也不敢再动,身体轻轻晃荡着。 宁楚握紧破云,一剑挥出。 剑气精准地切断了三条绳索,三人同时从高处坠落,哐当一声砸在了骨头堆里。 骨头被砸得四处飞溅,碎骨片在空中飞舞,像一场小型的爆炸。 三人砸在骨头堆上,溅起一片白色的粉尘,呛得他们直咳嗽。 他们趴在骨头堆里,一动不动,像三具刚被扔进坑里的尸体。 宁楚走过去,用剑割开绑在几人身上的绳子。 三人吭哧吭哧地在骨头上蠕动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或趴或躺,不动了。 活生生被倒吊一天,实在是有点活人微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宁楚体会过被倒吊的感觉,也没打扰他们,自己走到树根下,围着大树转了一圈,又拍了拍。 这棵树又是怎么来的呢? 不管,统统毁掉。 思及此,她转头看向还瘫在骨头上休息的三人道:“他们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咱们把这棵树砍了再出去帮他们。” 另一边的地底,蓝亦等人也在战斗。 从他们跳下那个洞口开始,鬼魂就没有断过,一直不停地来,杀不完,砍不尽。 几人的灵力都几乎快要消耗见底。 而那些鬼魂被打散之后过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凝聚。 蓝亦一剑劈散面前的三个鬼魂,退后两步,喘了几口气。 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七成,再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 他转头看向小徐,声音沙哑但语气急迫:“小徐,你的幽冥火符呢?烧死它们。” 小徐伸手在储物袋里摸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镇定逐渐转变成慌张,最后凝固在一种名为尴尬的表情上。 他苦哈哈地说:“队长,没幽冥火符了,全都用在地上那棵大树上了。” 蓝亦沉默地又挥出一剑,其他人也沉默了。 沉默在这个黑暗的地下空间里蔓延开来,比那些鬼魂的怨气还浓。 过了片刻,有人开口,声音闷闷的,“这里全是鬼魂,怎么也杀不完。” “小张他们到底在不在这里?他们不会已经死了吧?” 没人接他的话,也根本不敢接。 他们不愿意去想那个结果。 出门一趟,三个队友全没了,那以后还有什么脸在万宗盟抬起头来? 鬼魂不知疲倦地涌过来,众人强打起精神又战斗了一阵。 乐修小曲盘腿坐在地上,他的本命琴横放在膝头,飞快地拨弄着琴弦,指尖都快要磨破皮。 每一道琴刃飞出去,都能击散一波鬼魂,但手疼。 双手在不自觉地颤抖,他有一瞬间想摆烂,反正也杀不完。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在这瞬间不知想到什么,手中动作突然一停,而后在储物袋里翻翻找找。 翻出来一堆破烂后,终于在储物袋最底部摸到了一本老旧的乐谱。 这本乐谱是他很久之前花十个铜板买的,他学了三天就丢进了储物袋,再也没拿出来过。 如果今天能派上用场的话,他回去之后就把这本乐谱供起来。 他一页页翻过乐谱,找到了那首名为《安魂曲》的乐谱。 小曲从没学过安魂曲,也没想过有一天安魂曲或许能派上用场。 但现在这种情况,试试就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把乐谱摆在自己面前,手指重新搭上琴弦。 琴声磕磕绊绊地流淌出来,队友们听见他的安魂曲纷纷开始骂街。 原因无他,实在是太难听了。 本来眼前的鬼魂就杀之不尽,这已经是一种折磨。 现在还要接受灵魂上的摧残,蓝亦心底都有一种反手回去捅小曲一刀的冲动。 但是,神奇的来了,那些鬼魂在听见如同拉锯般的安魂曲之后动作缓慢了下来。 那些原本疯狂冲向他们的鬼魂速度开始变慢,抬起的手也慢慢放下了。 它们停在原地,表情从狰狞变得茫然,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像是走得很安详。 其他人停下攻势,转头看向小曲。 万宗盟的大兄弟们拄着剑、扶着墙、蹲在地上,一个个累得像狗一样,但眼睛都亮了起来。 小徐第一个开口,声音又急又亮,“小曲,你再努努力,把它们都暂停,全部定住!一个都不要放跑!” “你要是能弹死它们,回去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 小曲的手不能停,连头也没抬,紧紧地盯着乐谱,但他的嘴不能闲着,“你急什么,急什么?” “我这不是刚学嘛,你以为我不想直接弹死它们吗?” ? ?小曲:弹弹弹……弹棉花啰~ ? 77章被删除的剧情为:奇人母亲老婆孩子死后…,过不了审,但我觉得挺好猜的吧? 第82章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我的手都快烂了好吗……”他表示实在很委屈。 他也是第一次,他们就不能体谅体谅他吗。 他以前主修的是破阵乐,哐哐哐的,弹起来又爽又得劲儿。 谁能想到有一天能把安魂曲派上用场。 如此想着,小曲心里又庆幸起来,幸好自己有随身携带乐谱的习惯,不然他们可能全都得力竭而死。 安魂曲的旋律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流畅。 琴声在黑暗中流淌,温暖而柔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琴弦上涌出来。 漫过那些僵在原地的鬼魂,对它们释放出一种可以休息了的释然。 但他只要一停,那些鬼魂就睁眼,所以他还不能停。 蓝亦看着这一幕,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其他人,吩咐道:“除小曲外,众人分散去找小李等人的下落。” “注意脚下和头顶,随时保持联系,有任何情况立刻出声。” “是。” 万宗盟的人散开,三四个人一组,朝着不同的方向,在黑暗的地下空间里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 而此时,地面上的战斗也还在继续。 鹤隐舟能伤到二娃,但无论他怎么攻击他,他就是不死。 伤口会愈合,怨气在重聚,似乎有源源不断的能量在支撑着他。 鹤隐舟的体力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他的藏锋再利,也需要灵力来驱动。 再这样下去,他恐怕要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眼底清明一片。 体内的封印被他彻底解开,修为从出窍中期一路狂飙。 出窍后期。 分神初期、分神中期、分神后期。 大乘初期。 鹤隐舟直接狂升了一个大境界,体内灵气源源不断地涌来。 他再次挥出一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剑光划破夜空,斩在黑气缭绕的二娃身上。 这一击,直接把二娃的身躯打散了。 黑气四散,碎片在空中飞溅。 但漂浮在空中的点点光亮又逐渐组合成一个新的他。 地下。 蓝亦和宁楚等人还不知道头顶发生了什么,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地在剧烈地震颤,头顶哗啦啦地往下掉石子,像下了一场石头雨。 小张被砸了脑袋,嗷地叫了一声。 小王和小李缩着脖子往旁边躲。 宁楚也抬头挡在自己额头前,不知为何,心底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我们得快点了。” “我们也想快啊。”小张欲哭无泪,“但这棵树劈都劈不烂,灵力攻击也没用,要不咱们不管了吧?” 他们四个对这棵树可谓用上了十八般武艺,愣是没伤到这棵树一点皮。 “我也觉得。” “要不咱们先出去,等队长他们来了再想办法?” “不行。”宁楚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这个东西太诡异了,不能留下来。” 直觉告诉她,这棵灵树不解决,她们谁都走不了。 这三个呆子。 他们怎么不想想蓝亦他们为何不来? 那还不是被缠住了。 说不定还等着他们四个去救大部队呢。 此时此刻,不羡仙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灵树不死,鬼修不灭,怨气难消。 俗话说得好,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三条腿都在的时候,凳子稳如老狗。 但缺了任何一条腿,凳子就塌了。 所以必须得先干废一边才行。 小李叹了口气,按着脑袋想了又想,脑袋上的灯泡突然一亮,“宁道友,你不是能招来天雷吗?试试?” 宁楚:“……” 她其实也不是没想过,但这是地底啊,雷电能劈下来吗? 不会把这地底空间劈塌,把他们全埋里面吧。 “不不不,我觉得不行。”小王摆了摆手,语气很认真:“按照五行推演,金克木。用金属的东西对付它,应该管用。” 他的目光在三人中环视一圈,“你们谁有黄金?” 三人齐齐看向他:“???” 这能行吗? 宁楚眼睛瞪得圆圆的,猛地一拍脑门,在储物袋里掏啊掏。 当着三人的面掏出一把足有人高的巨大黄金锯子。 小王、小张、小李被金灿灿的光芒闪瞎了眼,异口同声道:“蛙趣?” “还真有?” 小王的嘴震惊得合不拢,他表示我就随便说说,你怎么还真的掏出来了。 宁楚嘿嘿一笑,“这是我当年从我爹的小徒弟手里薅来的,那小子不知道怎么想的,用黄金打了一把锯子。” “我问他干嘛用的,他说好看,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帮他保管了。试试?” 三人对视一眼,认真地点点头,干! 领着阿玖游山玩水的裴昭:“阿嚏,阿嚏,阿嚏!” 四人分成两队,两人一边扛着黄金锯子对着树来回一阵乱锯。 “嘎吱、嘎吱、嘎吱……” 刺耳的锯木声音响在四人耳边,声音尖锐而沉闷。 黄金锯子切入树形的时候,金色的光屑从切口处飞溅出来。 小李眼尖,看见他们锯开的地方流出了金色的液体,就像是……树的血。 “有用有用!”他顿时兴奋起来,声音都劈叉了,“快,再加把劲儿,冲啊。” 在树被锯开的那一瞬间,二娃似有所感,整只鬼都暴躁起来,毫无章法地攻击着鹤隐舟,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赶紧把他打死。 但鹤隐舟有铁布衫在,比普通人能扛,甚至还能在被攻击的间隙找到机会反击。 他感觉二娃的状态越来越焦灼,似乎在害怕什么。 两人正面一击,双双被振飞出去老远,二娃阴狠地看了他一眼,身形消散在原地。 鹤隐舟往前追了两步,目光在虚无的空气中四处扫视着,心中暗道不好。 “嘿咻、嘿咻、嘿咻。” 一拉一推,一拉一推,节奏稳定。 要不说万宗盟的人是队友呢,连口号都喊得非常一致。 宁楚没喊出声,目光紧紧地盯着黄金锯子锯树的位置。 趴在一旁摇着尾巴的富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好的气息,猛地占了起来,背脊弓起,浑身都炸了毛。 它朝着宁楚狂吠,模样焦急:“汪汪汪!” 在这一瞬间,地下空间的温度骤然降到零下,四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第83章 小鹤,打死他 听见富贵的叫声,宁楚转头一看,“狗子,别叫……” 本是无意的一眼,在看到不远处乌漆麻黑、黑气缭绕的二娃身影时,没说完的话突然咽了回去。 他怎么在这儿? 难道鹤隐舟? 不,不会,要是鹤隐舟有危险的话,系统肯定会提示的。 既然没提示,那鹤隐舟就是安全的。 这一瞬间,宁楚百转千回。 她越发笃定这棵树有问题,必须处理掉。 而二娃就是感应到这棵树出了事,专门过来阻止他们的。 她松开握着锯子的手,转身面向二娃,把万宗盟的三人都挡在自己身后。 手腕翻转,破云出现在她手中。 “你们别停,我来对付他。” 三人抬头看了一眼,心中暗道不妙,对视一眼都同时加快了手中动作。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二娃看着灵树已经快被锯断三分之一,眯了眯眼,不顾一切地朝宁楚扑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黑气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宁楚手握破云抵挡,目光沉静,衣诀翻飞。 二娃方才被鹤隐舟劈散了躯体,此刻还有点虚,跟宁楚交手并没得到什么好处。 黑气好几次都差点缠上宁楚的手腕,都被破云给削断了。 二娃虽然已经变成了鬼修,但智商还是占领高地的。 他没有再跟宁楚硬碰硬,而是选择了佯攻。 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拳头,朝宁楚的面门砸去。 宁楚举剑格挡,破云的剑身横在面前,挡住那只黑气拳头。 拳头砸在剑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宁楚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二娃猛地转了方向。 他的身体在空中折了一个九十度的弯,直直地朝握着锯子的小王扑去,速度快到宁楚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王根本没有防备,拉锯子拉得起劲,整个人瞬间被撞飞了出去。 身体腾空而起,飞出去好几丈远,重重地摔在骨头堆里。 碎骨头渣子飞了一地,小王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来。 在他被撞飞的同时,宁楚也反应过来,破云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剑尖直指二娃的后心。 二娃刚撞完小王,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宁楚的剑就到了。 没有办法,他只能转身格挡,黑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挡住了破云的剑尖。 剑尖刺在黑气盾牌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二娃被她这一剑逼退了好几步,黑气盾牌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小王倒下了,但锯子不能停。 小李很快做出判断,放弃自己的队友,跑到小王刚才站的位置,一把抓起锯子的另一端,两人又开始继续锯。 小王趴在地上,艰难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丹药塞进嘴里。 药力在体内化开,胸口的疼痛减轻,他盘腿坐起来,闭眼开始调息。 广场上。 二娃消失,鹤隐舟进了蓝亦等人所在的地洞。 万宗盟的人在洞里转了好几圈,把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没有找到小张小王小李。 蓝亦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没找到小李他们的下落,”他开口道,声音有些涩,“他们不会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几个字是什么。 地洞里只有小曲的安魂曲在流淌。 鹤隐舟提着藏锋,目光在地洞里环视一圈,薄唇轻启,淡淡道:“还有个地方也有槐树,我们去看看。” 说罢,他转身就走,万宗盟的人愣了一下,也纷纷跟了上去。 小曲倒退着走在最后一个,一手抱琴,一手拨弄着琴弦,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些被定住的鬼魂,一刻不敢停,生怕它们下一秒就暴起。 退到出口处,蓝亦拎着他的后衣领纵身一跃,回到地面上。 鹤隐舟走在最前面,往另一棵槐树所在的方向走去,万宗盟的人跟在后面。 还没靠近那边,众人就感觉到了灵力波动,乱七八糟,一浪一浪地涌过来。 鹤隐舟跟蓝亦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 万宗盟成员也跟在两人身后小跑起来。 鹤隐舟白天见过的那棵树此刻已经被劈成了焦炭,树根被雷电从土里炸了出来,翻在泥土外面。 树根下,一个熟悉的黑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里面还传来诡异的嘎吱声。 几人对视一眼,除鹤隐舟外,其他几人都皱起了眉头。 又来? 这地洞里不会又是一窝鬼魂吧。 鹤隐舟感觉到宁楚的灵力波动,没有任何犹豫地跳进了地洞。 藏锋在他手中亮起一道光,照亮了他的落点。 他就这么水灵灵地落在了宁楚跟二娃对战的中间位置。 宁楚看见鹤隐舟,先是一怔,下意识收剑背后,但眼睛却亮了起来。 指着二娃告状道:“小鹤!” “打死他!” 二娃磨了磨牙,牙齿咯咯作响,血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暴怒不已。 在地面上被鹤隐舟追着打,到了这里又被宁楚打,现在这个煞星又追下来了。 他抡起一团黑气狠狠朝鹤隐舟砸去。 在洞口的蓝亦等人听见宁楚的声音,也纷纷跳了下来。 在看到走失的三个队友都安然无恙地在地洞里锯树,他们几乎热泪盈眶。 没死就好哇。 瞧见蓝亦,小李大喊道:“队长,快来帮忙!” 他跑过去,一把抓住锯子的另一端,加入了锯树的队伍。 小张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了个位置。 其他万宗盟的人也跑了过来,有人帮忙拉锯,有人帮忙扶锯子。 人一多,他们的底气自然而然提升,一波人负责锯树,一个人负责缠住二娃。 宁楚则是负责坐在一旁休息撸狗。 人多力量大,那棵灵树终于在黄金锯子的横推下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旋即化成点点金光。 那些光点从碎片上升起,在空中聚集成一颗足有拳头大的珠子。 与此同时,二娃发出一声尖叫,像无数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 ?求五星好评,求票票! 第84章 单膝跪地 像几百个被困在一个身体里的灵魂同时发出了最后一声呐喊。 鹤隐舟在这瞬间一剑捅穿二娃的身体。 二娃的身形消散,他等了片刻,并没有再次汇聚的迹象。 他收剑入鞘,转身看向宁楚。 好像……结束了? 就挺突然的。 “这是……?”小王从地上站起来,仰头看着空中悬浮的珠子,“好像是这片土地的地脉啊。” “但金光染黑,是沾染了几百年的怨气导致。” 话音刚落,地脉微微颤动两下,珠子上出现裂痕,最后碎成了渣渣,消散在风中。 小王幽幽地叹了口气,地脉已碎,一切都结束了。 众人沉默地站着,心情万分复杂,终于结束了啊。 小张扛着黄金锯子走向宁楚,将锯子哐当一声立在她面前,“宁道友,还给你,这次多谢你了。” 要是没有她这把锯子,他们还不知道要何时才能结束这场要命的战斗。 宁楚接过黄金锯子擦干净,放回了储物袋里。 十三人一狗从地洞里出去,天边已经出现了第一缕朝霞。 淡淡的橘红色十分惹眼,空气里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渗人的阴冷了。 一行人站在洞口旁边,灰头土脸,衣裳破烂。 他们都没有再继续留在这里的意思,蓝亦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艘飞舟。 飞舟在手里的时候只有巴掌大,被他往空中一抛,迎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了一艘能装下几十个人的大船。 船身是木制,雕着云纹,船舷两侧挂着灵灯,在晨光中微微发光。 所有人都上了飞舟。 飞舟升空,往海华城的方向行驶而去。 小王趴在飞舟边往下看,不知看到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伸手往下一指,“你们快过来看!” 宁楚等人闻言,走到飞舟边往下看,不羡仙所在的那片山谷往下沉了几十丈,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巨坑。 那片土地连带着无数白骨和数年的怨气跟罪恶一起沉了下去,仿佛落尽了地狱深渊。 往后的浮生界,再也没有不羡仙。 此外,以不羡仙为中心方圆五十里,百草枯萎,生机消散,枯黄一片。 地脉消散,这片土地的生机自然不存在了。 宁楚无声地叹了口气,或许再过几年、几十年、几百年,这里又会孕育出新的地脉。 希望到那时候,再没有这些破烂事。 蓝亦盯着看了很久,缓缓站直身体,长舒一口气胸中浊气,“回去之后,每个人写一份任务报告,明天交。” 飞舟上登时响起一片哀嚎声。 宁楚闻言乐不可支,还好她没有这种烦恼。 蓝亦给众人分配了房间,宁楚跟鹤隐舟一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木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蓝白相间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一张木桌在房间中间,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倒扣的茶杯。 窗户开着,晨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山林间清新的空气和一丝泥土的气息。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金灿灿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两人各自换了衣裳,洗洗干净之后,宁楚就坐在床边倒了下去。 她舒服得叹了口气,单手枕在脑后,在脑海中点开了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光屏在眼前展开,从天剑宗下山开始到现在,一路上走走停停,鹤隐舟的黑化值已经从166掉到127。 积分已经有7599。 对她来说,自己已经算大户人家了,之前从没这么富有过。 看着眼前的四位数,宁楚觉得自己又行了,对系统说:“统统,帮我把必成大器升级。” 【系统:必成大器3.0需要1000积分,请问宿主是否确认升级?】 “确认。” 【系统:必成大器升级成功。当前版本:必成大器3.0。剩余积分:6599。】 光屏闪了一下,功法更新的信息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 宁楚没有细看,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 她想了想,觉得光是自己升级不太好,于是打算把鹤隐舟的铁布衫也升级一下。 大家一起变强。 【系统:铁布衫升级成功。当前版本:铁布衫之我在修仙界当钢板至尊版。剩余积分:5599。】 短短一分钟,她就花了2000积分。 这么一看,四位数好像也不是很够花的样子。 但给鹤隐舟花了钱,她又挺直了腰杆子,双腿晃荡着,得意地喊道:“小鹤。” “过来给我按按腿。” 鹤隐舟身着玄色锦袍站在窗口处看风景,锦袍领口绣着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衣料垂坠感很好,贴着他的肩线和腰线。 头发重新束过,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他那张脸更加白净。 他的五官本来就好看,在黑衣的映衬下,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晨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黑色的锦袍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闻言,他转过头来,脸上始终面无表情。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浅淡,他淡然地看着宁楚,没动。 宁楚见没反应,单手支头看向他,手肘撑在被褥上,姿态慵懒,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和理所当然,“怎么?难道你不应该照顾我吗?” 说着,她的手在腹部摸了摸,“毕竟我怀的可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鹤隐舟已经抬腿走了过来。 见状,宁楚便闭上了嘴,伸出腿去,等他来给自己按摩。 鹤隐舟走到床边,垂眸看去,她的脚踝很细,在杏粉色襭裙的裙摆下面露出来一截,白皙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 他几乎没有犹豫,在床边单膝跪下,另一条腿曲着,姿势标准,动作自然。 伸手握住宁楚的脚踝,另一手抚上她的腿,开始按摩。 宁楚见状心直颤,她好像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小鹿乱撞的感觉。 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加快了不少,砰砰、砰砰。 从宁楚的角度看过去,鹤隐舟低着头,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墨色发带束着他的长发,几缕从肩头垂下,碎发垂在额前,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第85章 亲亲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高挺,嘴唇微抿,下颌线条流畅分明。 手指在她的腿上按压着,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下都精准地按在酸胀的地方,还会用掌心揉一揉。 宁楚就这么看着他,心脏怦怦狂跳,在这一刻清楚地意识到什么叫心动。 她在心里直尖叫,师尊比自己还会啊啊啊啊。 难道他在哪里去学了怎么撩妹? 要不别人都说真诚才是唯一的必杀技呢。 就现在看他这么认真地给自己按摩,比她见过任何撩人的招数都让人心脏受不了。 宁楚咕咚咽了口唾沫,喉咙上下滚动一下,缓缓坐直身体,意味不明地唤道:“小鹤。” 鹤隐舟闻言抬头,眼眸格外清澈,琥珀色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疼?” 宁楚没回答,直接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突然俯身靠近,近到她能闻到鹤隐舟身上那股松木的冷香,能看清他眸中倒映的自己。 她心念一动,吧唧一口亲在他脸颊上。 柔软细腻。 有点好亲。 流氓宁楚自己先呆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她保持着亲完之后的姿势,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一个念头自心底深处升腾,好软,还想亲。 鹤隐舟呼吸一滞,手中动作骤停,瞳孔微缩,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眼底炸开。 他动也不动,久久呆滞。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透,一路蔓延到脖颈。 【系统:鹤隐舟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117。奖励1000积分,共计6599积分。】 系统播报的声音在宁楚脑海中响起,她猛地回过神来,浑身一个激灵,飞快松开鹤隐舟,指尖无意识蜷缩。 亲人的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脸色微微发红,缩回自己的腿,翻身背对鹤隐舟躺下,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地盖住。 被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心跳声在被子下面显得格外响亮。 宁楚闷闷地说,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瓮声瓮气的:“我困了,要睡了。你自己玩儿去吧。” 鹤隐舟半跪在床边,耳根滚烫,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缓缓收回了手,攥成一个拳头。 他轻轻咳嗽两声,像是在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起身走到桌前,背对宁楚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心魔直接炸了锅。 拿了把大锤子在某个封印深处哐哐一顿乱砸:“鹤隐舟,你到底行不行啊!” “你不会亲回去吗?你没长嘴吗?” “你这个蠢货的嘴只会用来吃饭吗?!” “她亲你你不知道亲回去?你是不是修无情道把脑子修没了?” “你放老子出去,老子演示给你看!老子三秒钟就能让她哭……” 鹤隐舟充耳不闻,只默默地将心魔的生存空间压缩压缩再压缩。 别来沾边。 什么东西也想碰他的乖徒儿。 宁楚躺在床上,一手按在自己心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她不断地安慰着自己,有什么好害羞的嘛,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不怕不怕嗷。 她胡思乱想着,就这么慢慢睡着了。 等她睡醒时,窗外天色已经黑了,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内侧,鹤隐舟也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床,盘腿闭眼坐在床边修炼。 油灯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 平时冷硬得像刀削的下颌线,此刻也显得温和了几分。 在他的身边放着一本崭新的铁布衫,看来鹤隐舟已经发现自己的铁布衫又升级了,正在专心修炼。 宁楚撇了撇嘴,心说这人可太努力了,她也得加把劲儿努力修炼才行。 毕竟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思及此,她困顿地打了个哈欠,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鹤隐舟察觉到动静,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了一圈,归于丹田。 他缓缓睁眼,偏过头去看她,“醒了?” 宁楚点点头,也不知道是脑子还没清醒还是突然抽了,伸出手去,“小鹤,要抱。” 她的声音软软的,似在撒娇。 鹤隐舟一顿,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她背后轻轻拍着。 宁楚双手抱着他的脖颈蹭了蹭,闭着眼又睡了会才睁眼,抬起头来,摸着肚子理直气壮道:“饿了。” “飞舟上没有食物,吃点干粮或者辟谷丹,等到了海华城就好了。” 鹤隐舟从储物袋里拿出两个肉包和一堆果子给她。 宁楚一手包子一手果子啃得腮帮子鼓鼓,很是舒坦。 鹤隐舟就坐在她身旁看着她,眼底闪过疑窦。 早些时候见宁楚睡着了,他就想继续修炼一下铁布衫,从储物袋里拿出功法才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功法又又升级了。 现在的功法更玄妙,更铁,他心中猜测是宁楚做的。 可她什么都没说,轻薄了他就睡了。 他就一直修炼到了现在。 铁布衫让他愈发硬了不少,并且让他的修为更加的稳。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部很好的功法。 鹤隐舟越练就越确定,然后就觉得自己有点像是被宁楚包养的小白脸。 这个念头一出来,怎么压都压不住了。 他自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不羡仙时,他担心有危险,让她先走。 结果她不仅没走,还找到了万宗盟的人,锯了地脉。 这么一想,他又心情复杂,觉得她不听话,但又觉得与有荣焉。 真是……让人心情跌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他面前,啃着包子,嘴角挂着一粒肉末,浑然不知。 鹤隐舟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她嘴角的肉末。 他的手指在她唇边停留了一瞬,旋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在衣摆处擦了一下。 “谢谢。”宁楚抬头看他一眼,含糊不清道,又低下头继续啃包子。 待她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没再继续耽误,两人又开始并肩盘腿而坐修炼起来。 窗外夜色明亮,飞舟在夜空中朝着海华城的方向平稳前行。 ? ?今天pk最后一天,求票票,求五星好评~感恩! 第86章 海的味道,我知道 三天后,飞舟稳稳停在海华城珍宝阁专用停舟场。 海华城很大,属于海华林家管理。 城墙高耸,城门宽阔,护城河里的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成群的锦鲤在游。 城门口排着长队,有挑担的货郎、牵着灵兽的修士、坐在轿子里被人抬着的大户人家小姐,还有几个穿着破烂但眼神精亮的散修。 什么人都有。 足以证明林家把海华城管理得很好。 珍宝阁财大气粗,停舟场铺着青石板,画着整齐的泊位,每个泊位旁边还放着一盏灵石灯,灯柱上刻着编号。 蓝亦的飞舟刚落下,就有两个穿着珍宝阁制服的小厮跑过来,态度恭敬。 蓝亦递上请帖,小厮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连连点头,“贵客们请随小的这边来。” 他们人多,小厮直接给他们安排了一栋三层小楼供以休息。 小楼很精致,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院子里还有一口小池塘,养着几尾锦鲤。 房间完全足够住,宁楚跟鹤隐舟还有蓝亦三人住在三楼。 剩下的人分别住一楼和二楼。 宁楚站在三楼房间的窗口往外看,能看到大半个海华城。 远处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近处的巷子里有小孩在追着跑。 更远处还能看到海,湛蓝湛蓝的,和天连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海的味道,我知道。 波力海苔! 伸了个懒腰后,她转头看向鹤隐舟,他正在铺床单,非常认真,一丝不苟。 宁楚抿着唇,其实她跟鹤隐舟之间已经没有了同心劫,早就可以超过十米的距离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但两人都没提分房睡这件事。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万一晚上出了什么事,两个人在一起有个照应。 嗯,对,就是这样。 她才不是想让鹤隐舟伺候自己。 两人休息了半日,直到天黑,看着窗外灯火葳蕤,宁楚很是向往,想出去逛逛,便拽着鹤隐舟要出门。 她换了件石榴红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石榴花,在灯光下隐隐发亮。 头发扎了一个松松的髻,用一根红玉簪固定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可称得上一句天生丽质。 收拾好了自己,她又给鹤隐舟找了件竹青色锦袍让他穿上。 自从下山后,宁楚就致力于把除了白色之外的红橙黄绿青蓝紫都给他穿一遍。 鹤隐舟已经习惯了。 穿上锦袍,鹤隐舟就像一棵挺拔的青竹,不招摇,但谁也忽略不了。 而富贵没有房间,整栋楼加院子都是他的地盘,它早就玩疯了,根本想不起宁楚跟鹤隐舟。 当然,这两人出门也没想起还有个富贵。 这就是传说的,母子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海华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主街上灯火通明,两边的店铺还在营业,卖什么的都有。 街上人来人往,修士和凡人混在一起,众生平等。 宁楚和鹤隐舟并肩沿着主街走,她双手反负在身后,踩着自己的影子,步伐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但眼睛一刻没听过,从左边看到右边,再从右边看到天上,看什么都有趣,什么都想买。 她停下来看什么,鹤隐舟就停下来等,她往前走,他就跟上。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风吹过的时候衣摆能碰到一起。 宁楚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来,糖葫芦很大,山楂裹着金黄色的糖衣,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咽了口唾沫,掏钱买了一串糖蜜橘,咬了一口,糖衣在嘴里碎开。 蜜橘的甜香和糖的甜味混在一起,好吃得她眯起了眼。 她嚼了两下,把糖蜜橘递到鹤隐舟面前,“尝尝。” 鹤隐舟垂眸看了眼那串被咬了一半的糖蜜橘,低头咬了一颗下来,慢慢地嚼着,腮帮子微微动了两下,咽了下去。 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 宁楚歪头看他:“好吃吗?” “……甜。” 宁楚撇了撇嘴,把糖蜜橘收回来,自己继续吃。 甜就对了,糖葫芦不甜那还叫糖葫芦吗? 至于表情那么嫌弃吗? 她边走边吃,糖蜜橘的签子在手里晃来晃去。 竹签上串着的那颗蜜橘刚好卡在签子上转了个圈,汁水飞出来,溅了一滴在鹤隐舟的袖口上。 鹤隐舟低头看了看袖口上那滴橘红色的汁水,又抬头看了看宁楚。 宁楚假装没看见,把糖蜜橘的签子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哼。 走着走着,路过一个买面具的摊子,摊子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面具,有鬼脸、神佛、兽首、美人等等。 宁楚拿起一个猪头面具扣在鹤隐舟脸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捧着肚子笑出了声。 声音大得旁边的路人都回头看了她一眼。 鹤隐舟把面具摘下来,面无表情,想要放回去,被宁楚拦住。 “别呀,这多可爱,戴着吧。” 闻言,他的手一顿,目光从摊子上琳琅满目的面具上扫过,拿起一个狐狸面具,戴在宁楚脸上。 宁楚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总感觉他是在借此来骂自己狡猾呢。 但是,算了算了,买吧。 她记得之前听老爹说过,鹤隐舟生于一个贫穷的山村,本来就不怎么吃得饱,又瘦又矮。 结果才几岁大的时候村子就被妖兽给屠了,爹娘也没了,他差一点就被饿死。 是当时天剑宗的宗主,也就是鹤隐舟的师尊路过救了他,把他带回了宗门收做徒弟。 后来鹤隐舟从剑修转修无情道,即便下山也都是来去匆匆,几百年都不曾见过人间繁华。 孩子好不容易起了兴致想玩,那就陪他玩玩又如何。 只是戴一次面具而已,又不会真的变成狐狸。 她付了钱,拉着鹤隐舟继续往前走。 两人都带着面具,不过周围玩耍的人戴面具的也不少。 之前不戴面具,男帅女美,吸引的视线还多点儿。 现在面容被遮挡住了一半,倒是没什么人看他们了。 海华城有一条河穿城而过,河水很清,在夜灯的映照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第87章 一起上路 河边聚集了很多人,都在放花灯。 花灯是用纸折的,折成莲花的形状,中间放一根小蜡烛,点燃之后放在水面上,让它顺着水流慢慢飘远。 河面上已经飘了成百上千盏花灯,星星点点的,像一条在地上流淌的银河。 有人在花灯上写了字,写什么的都有。 不求愿望真的会被实现,只求一个心安。 “小鹤小鹤。”宁楚拽了拽鹤隐舟的衣袖,另一手指着河中的花灯,眼眸亮晶晶的,“我也想玩。” 鹤隐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就玩。” 钱和灵石都在她手上,他说不玩有意义吗。 真是的,干嘛还要问一下他。 让他产生一种自己还能当家做主的错觉。 “走啰。” 宁楚拉着鹤隐舟走到小摊边买了两盏花灯,拿着小摊上的笔在花灯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满意地看了看,然后把笔递给鹤隐舟,示意他也写。 鹤隐舟捏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好似不知道该写什么。 片刻后,两人捧着花灯走到河边,宁楚艰难地蹲下,轻轻地把花灯放在水面上。 鹤隐舟弯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顺势将另一手的花灯放到河面上,低声道:“小心些。” 宁楚用手拨了一下水,花灯顺着水流慢慢飘了出去,都没听他到底再说什么,只胡乱地点点头,目送花灯越飘越远,汇入万千花灯之中。 这才转过头来,仰头看向鹤隐舟,“小鹤,你写了什么呀?” 鹤隐舟瞥她一眼,将人从地上扶起来,薄唇轻启,“不告诉你。” 宁楚闻言蹙眉,明显不高兴的模样,“你的花灯都是我买的,居然不告诉我?” 简直没天理。 鹤隐舟看着河面,眸中倒映着璀璨的星河,淡淡地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此言一出,宁楚突然靠近他,眼睛亮晶晶的,“小鹤,你也相信这个啊?” 她都没看出来。 鹤隐舟抿唇不答话了,看着那些飘远的花灯,睫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宁楚知道自己在他口中得不到答案,有些泄气地拍了拍裙摆,可惜地往河里看了眼。 再抬眸,目光落在河对岸,对面有一男一女也正好放完花灯起身。 男的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女的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衣裙,两个人站得很近,中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眼熟,太眼熟了。 这不是她那冤大头小师弟裴昭,和合欢宗宗主亲传弟子秦玖么。 距离上次在清风镇见到他们已经过去大半个月,这两人居然到现在还在一起玩儿。 心里为裴昭默哀三秒钟。 正在此时,对面两人似乎察觉到宁楚的目光,抬头看来。 八目相对,鹤隐舟跟宁楚都认出了对面的人。 但他们戴着面具,也不知道对面那俩认出了自己没有。 裴昭本是认不出来的,只是觉得有些疑惑,为何对面的姑娘一直盯着自己看? 他可是阿玖的人,很守男德的好不好。 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他怕阿玖会误会。 但看着看着,他就发现虽然看不清对面两人的脸,但那姑娘穿的裙子很眼熟。 他认真想不想,脑袋上的灯泡突然亮了,“小师姐?” 阿玖没反应过来,仰头看他,“什么?” 裴昭伸手指向对面的宁楚,“那是我小师姐啊。” 说罢,他抬起手挥了挥,扬声道:“小师姐!” “快过来玩儿呀!” 宁楚、鹤隐舟:“……” 实不相瞒,感觉好丢人是怎么回事。 宁楚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但她发现河边的石板砌得太好了,连个缝都没有。 鹤隐舟移开目光,不认识,不知道在喊谁。 秦玖定睛一看,确实看出两分熟悉的姿态,便也挥了挥手。 自从宁楚在合欢宗当交换生时,她们的关系就不错。 但她离开合欢宗回到天剑宗之后,她们就很久没有见过面,也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眼前这不是正是个大好机会么。 一刻钟后,四人在河边的茶楼,二楼雅间里坐下。 窗户开着,能看到河面上的花灯和对岸的灯火。一张方桌,四个人各坐一边。 裴昭坐在宁楚对面,秦玖坐在鹤隐舟对面。 宁、鹤两人已经取下面具放在桌上,但鹤隐舟的易容法宝还在,裴昭认不出他到底是谁。 跑堂上了一壶沏好的碧螺春,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宁楚的目光在裴昭和秦玖之间环视一圈,率先开口问:“小师弟,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海华城有拍卖会,所以我们就来凑个热闹。” 裴昭表示自己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要是有阿玖喜欢的,就全部买下来送给她。 宁楚点点头表示了然,手指在茶杯沿上转了一圈,又问:“可你上次不是说,玩几天就送人家姑娘回宗门吗?” 此言一出,裴昭脸上的笑容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眼底闪过一抹心虚,摸了摸鼻尖。 他能说是经过几天跟阿玖相处下来之后就舍不得了嘛。 这多不好意思。 但事实如此,他觉得自己春心萌动了。 以前他不信什么一见钟情、日久生情,但遇到阿玖之后,他就理解了。 虽然他还不知道阿玖的大名叫什么,是哪个宗门的,家里几口人,地里几头牛。 但是没关系,她肯定是好人。 且阿玖又天真单纯,他就……就……把人拐出来玩儿了。 回宗门什么的,有机会一定。 这些话裴昭可不敢在阿玖面前直说,否则阿玖发觉自己被骗,肯定要走的。 但宁楚一看他的表情就大抵猜到他在想什么。 又偏头去看秦玖,她无辜地向自己眨了眨眼,表示一切都尽在她掌控之中。 就裴昭这点小把戏,她早就看穿了。 她只是将计就计罢了,没人比她更懂什么叫杀人诛心。 裴昭找了个借口把宁楚的问题敷衍过去,反问她们为何也在这里。 宁楚想到那个黄金锯子,就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详细跟他们说了。 两人一听,都有些激动,裴昭直呼后悔,“早知道当时就跟你们一起上路了。” 第88章 女主角该有的待遇 听起来也太跌宕,太有意思,太好玩了。 这才是少年人应该奔赴的战场。 群像,无一人背叛,听得他热血沸腾。 “呸呸呸。”宁楚白了他一眼,“什么叫上路?不会说话你就把嘴给我闭上好吗。” 一听就不吉利。 裴昭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把拍在自己嘴上,跟着呸了三声,讪讪一笑,“那小师姐你们现在住哪儿啊?” 他们没有请帖,在城里找了个客栈住,一边玩儿,一边等拍卖会开场。 他有钱,住的最好的客栈,待遇不比珍宝阁的安排差。 “我们和万宗盟一起来的,就住珍宝阁安排的地方啊。” “嗷,行吧。” 几人闲聊一阵,一起吃了宵夜之后才道别各自回客栈。 裴昭还约了宁楚明天继续出来玩儿。 分别前,秦玖不知想到什么,看向宁楚。 宁楚也正好看向她。 她眯眼一笑,露出一个欠揍的笑。 宁楚回以一笑,同样欠揍。 你懂? 我懂。 宁楚和鹤隐舟回到小楼,富贵趴在门口的地毯上,听见脚步声耳朵竖了起来。 看见是宁楚,尾巴开始在地上扫来扫去,把地毯扫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宁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卤肉,放在富贵面前。 富贵低下头闻了闻,叼起一块肉,退到角落里,趴下来慢慢吃,尾巴在地上扫得更欢。 两人洗漱完毕,各自换了寝衣,一起上床。 没有多余的话,鹤隐舟坐在床的外侧盘腿闭眼开始修炼,宁楚坐在床的内侧盘腿闭眼开始修炼。 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此起彼伏。 宁楚练着练着,注意力不集中,就这么睡着了。 她的身体歪了一下,靠在鹤隐舟的肩膀上,头枕着他的肩窝,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温热湿润。 鹤隐舟没有睁眼,但他的身体往她那边微微倾斜了一点点,让她靠得更稳。 第二天早上,宁楚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她都忘了自己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躺下来的。 因为有鹤隐舟在,她很安心。 睡了个好觉,她的精神很好,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舒服得她哼了一声。 正在此时,鹤隐舟手中端着一碗粥从门外走进来,“醒了。” “嗯嗯。”她理直气壮地伸手,从他手中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旋即眼眸一亮,“你自己熬的啊?” “嗯。” 另一边,海华城东区,一座古代豪宅。 宅子占地面积极广,光是从门口走到正厅就得走一盏茶的功夫。 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比人还高,鬃毛都刻得以丝不苟。 眼珠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石头嵌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看起来活灵活现的。 宅子里的走廊九曲十八弯,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假山是用太湖石堆的,每一块石头都经过精挑细选。 水是从城外引来的活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锦鲤。 亭台的柱子是金丝楠木的,台基是汉白玉的,台阶上铺着地毯,地毯厚得脚踩上去没有声音。 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证明这座宅子的主人身份地位必然不低,并且非常有钱。 后院一个很大的房间里,拂衣穿着月白色纱裙,单手支头躺在软榻上。 软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上面罩着一层冰蚕丝的床单,滑溜溜,凉丝丝。 在她面前摆满了果子和糕点,可谓琳琅满目。 旁边的香炉里燃着雪山春信,浮生界最贵的香料之一,一两就要一百灵石。 香料燃烧时的烟雾是淡蓝色,带着一股清冷的花香,闻着就会让人觉得自己很高贵。 拂衣优雅地捻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葡萄是冰镇的,冰凉的汁水在嘴里炸开,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的日子好不快活,比在九霄时好上十倍也不止。 自从林帜把她从荒山野岭救回来,她就被安排在这座宅子里最好的房间,吃的是最好的,穿的是最好的,用的是最好的。 林帜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渡劫失败受伤的可怜女修,对她百般照顾,百般呵护。 拂衣忍不住喟叹一声。 真是舒坦。 这才是女主角该有的待遇。 她就知道自己没错。 正如此想着,脑子里‘叮’的一声响起。 【438:438号重启成功。系统已上线,所有功能恢复正常。正在扫描宿主当前状态……扫描完成。】 【438:宿主身体状况良好,灵力储备充足,环境安全系数中等。系统将进入正常运行模式。】 冷冰冰的电子音响在拂衣脑海,此刻在她听来却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比得过丝竹管弦,更比得过男人的甜言蜜语一万倍。 她的眼神猛地一亮,噌的一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拂衣盘腿坐在软榻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跟系统沟通。 “系统,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438:宿主,我没报废你很失望?】 “什么话?说的什么话?” 要说世界上谁最不希望438号死,那就是拂衣了。 她还需要它帮自己,怎么可能希望它报废。 只有438在,拂衣才有完全的底气。 【438:之前那两道天雷的能量波动险些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现在虽然已经重启成功,但之前积攒的气运和修为都没了,我们要再来一遍。】 提到那天的事,拂衣就不由得想到那个引来雷劫的孕妇修士。 那人剑法诡异,身法灵动,还有当时438说的话,那个女的也有系统。 “之前你说那个孕妇也有系统,是怎么回事?” “她跟我一样,也是穿越的?” 438号作为叛逃系统,无法识别宁楚的身份和她绑定的系统到底是什么类型。 之前它违反了规定,本来要被报销的,但它不想被报销,就逃了。 巧的是刚好遇到拂衣,就把人拽到这个位面来了。 至于这个位面有没有别的系统,它逃命的时候根本没注意看。 第89章 只能有我一个主角 后来由于主系统对叛逃系统的权限限制,无法进一步查看。 它现在也只能猜测。 【438:应该是的。】 拂衣一听,对宁楚的厌恶更甚。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 从第一眼见到宁楚开始,她就不喜欢她。 在见过宁楚之前,拂衣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天选之女,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都只是她登上巅峰的垫脚石罢了。 可另一个有系统的女修士站在她的对立面,还有气运之子的庇护。 这让她感觉到了深深的威胁。 她不喜欢被人抢戏份,被抢风头,更不喜欢同一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和自己一样特殊。 “世上只能有一个女主角。” “那就是我!” 拂衣在心底无声地说,声音冷静而坚定。 现在系统也回来了,她决定要尽快吸收更多的修为,弄死宁楚。 只要她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自己主角的地位。 “系统,你得帮我,我们是一体的!” 438无法查看宁楚的身份来历和她的系统类型,这让它有些不安。 未知意味着风险,风险意味着可能失败。 但看宿主这么有气势,眼神这么坚定,语气这么决绝,它也不再多想。 干就完了。 拂衣正想得出神,门口响起敲门声。 “叩叩叩——” 拂衣迅速调整了姿势,从盘腿坐改成了侧身躺,裙摆铺在软榻上,像一朵开在床上的白色大丽花。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慵懒又漫不经心的微笑,声音软得像,“进来。”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三个男人鱼贯而入。 打头的年轻男人穿着月白色锦袍,头簪金冠,腰佩白玉,面容俊秀,气质温润。 这人正是林家少主林帜,也是决定把拂衣救回来的男人。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他的两个表弟,一个叫姜寂,一个叫陆见秋,一人冷漠一人张扬。 但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帅。 三人进了房间,在拂衣的软榻前站定。 林帜看着拂衣,眼神温柔得能溢出水来,轻声道:“小拂,今天天气好,城外有庙会,我们想邀请你同去。” 闻言,拂衣恰到好处地轻笑,露出八颗整齐洁白的牙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这二十多天来,她已经成功地把眼前这三个男人收进了自己的后宫,让他们对自己死心塌地。 对林帜,她是温柔善良、需要保护的弱女子。 对姜寂,她是神秘高冷、让人捉摸不透的女修。 对陆见秋,她是活泼可爱、会跟他斗嘴的玩伴。 三兄弟都觉得自己看到了拂衣真实的一面,都觉得拂衣对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觉得只有自己是最特别的。 林帜已经彻底沦陷,把自己的房间都让给了拂衣,每天给她送饭送花,陪她散步散心。 两个弟弟也不遑多让。 三男共侍一妻,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要能待在拂衣身边就够了。 但是,去庙会什么的,拂衣没兴趣。 之前在九霄待了那么久,她现在对和尚没什么好印象。 可不得不说,拂衣在忽悠人这方面确实有点东西。 前能骗得九霄寺上下找不着北,后能哄得林帜等人化身恋爱脑。 这是一种实打实的能力。 宁楚来了都得拜她为师的那种。 “啊,今日么。”拂衣以拳抵唇轻咳两声,弱柳扶风之态尽显,“我的头有些晕,恐怕不能出门了。” “头晕?我去给你叫大夫。” “小拂,来,靠在我怀里,庙会什么的,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于一时,你的身体最重要。” “就是,来,喝点水,我喂你。” “不用叫大夫,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 四人甜甜蜜蜜一番,拂衣吃了林帜剥的荔枝,姜寂倒的茶,空隙还不忘跟陆见秋斗两句嘴。 好一番缠缠绵绵,郎情妾意。 待三个男人各自离去之后,438终于有机会开口。 【438:宿主,那三个人是……】 实不相瞒,看着宿主这一套连招打下来,它觉得自己这种级别的系统都配不上她。 给她拖后腿了。 拂衣慢条斯理地拿着方巾给自己擦了手,捻起一枚荔枝剥开放进口中嚼嚼嚼。 然后把果核吐在掌心,这才轻飘飘地开口:“都是我的后宫罢了,不必在意。” 自古皇帝都是三妻四妾,如今轮到她做天命之女,排场自然是不能少的。 别的有的,她也要有。 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她也要有三夫四侍。 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等等,丑的不要。 438号沉默片刻:6。 不愧是它的宿主,就是强,就是有野心。 拂衣又剥了两颗荔枝吃完,起身去洗手,看着窗外雕梁画栋,阳光明媚,惬意地眯起眼睛。 如今这样的生活,真是美妙。 至于宁楚? 不急。 总有一天会被她给弄死的。 另一边,宁楚一口就尝出来喝的粥是鹤隐舟做的。 味道比外面铺子里卖的还好,她喜欢。 一碗粥将将喝完,宁楚脑子里的系统就开始闪起了警报。 “你又咋滴了?” 【系统:宿主,好消息,我感觉到了438号的能量波动。】 此言一出,宁楚眼眸biu地一下亮了,“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系统:更好的消息,438号现在就在海华城。】 她一听,这确实是好消息,都不用自己去找,说不定今天出门就在街上碰到了。 “给个具体位置,我现在就去弄死它。” 【系统:啊这……位置就在海华城,具体在哪儿,不知道。】 宁楚:“……” 感觉她这系统好像有点用,但好像又没用。 说了等于没说。 她想了想,觉得拂衣现在出现在海华城,多半也是为了拍卖会而来,说不定拍卖会那天就能见到人。 这么一想,她突然又不是很着急了,反正具体拍卖会也没两天了,肯定早晚会见到的。 思及此,宁楚洗漱一番,带着鹤隐舟出门找裴昭玩儿去了。 只是从出门开始,她的目光就如同射线一般在人群中犀利地扫视着,想看看拂衣有没有混在人群里。 ? ?拂衣:系统,别说话,跟我来,带你飞。 ? 宁楚:系统,这是啥,捞捞我,带我飞! ? 拂衣、宁楚:求五星好评! 第90章 我怕忍不住扇你 她这么看不要紧。 但那些被她看的陌生人都受不了了。 心说这人谁啊,又没欠她钱,用这种要吃人的眼神看着吾作甚。 讨嫌。 宁楚不明觉厉,继续看。 鹤隐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接收到陌生人谴责的目光,拉着她走快了些。 两人很快到了裴昭两人入住的客栈,裴昭和秦玖两人也已经起了。 四人一起出门。 今天海华城的天气比昨天还好,太阳挂在头顶,暖洋洋的,微风拂过,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街上的摊位比昨晚更多,卖什么的都有。 四人并肩而行,鹤隐舟在宁楚左边,秦玖在宁楚右边,裴昭走在秦玖另一边。 两个姑娘边走边逛,时不时小声蛐蛐两句什么,然后齐齐笑出声。 只有裴昭,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逛了一路就叹了一路的气。 一直叹到宁楚眼皮直跳,原本好好的心情变得烦躁。 她实在受不了了,先疑惑地看了秦玖一眼,无声地问:这什么情况? 秦玖无辜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今天一睡醒就发现他这样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就在两人无声交流的这片刻,裴昭又叹了口气。 宁楚双手叉腰,歪着脑袋看他:“裴昭,你没事一直叹气干什么?影响心情你知不知道?” “你自己心情不好你自己消化,你叹出来,我们三个的心情都被你带偏了。” “你看看小鹤,他平时就不爱说话,现在被你这么一叹,他连呼吸都不呼吸了。” 小鹤本鹤:“?” 与我无关,勿提起我。 裴昭闻言,回过神来,目光扫过宁楚三人,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小师姐,我也不想的。” “只是我爹给我来信了。” 宁楚点点头,表示了解,心说这不是好事吗。 裴昭只有十来岁的时候就来了天剑宗,到现在已经七八十年。 他爹是靖兰国国主,要治理国家,这么多年跟儿子见面的次数估计不超过十次。 想儿子这不是应该的么。 算算年纪,靖兰国主怎么也得有一百二…… 等等,她的脑子转了一下,旋即猛地瞪圆了眼睛,“你爹还健在啊?” 一个凡人能活到一百二十岁,这很长寿了。 现代人平均年龄才88呢。 此言一出,裴昭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小师姐,你怎么说话呢,我爹肯定好好的。” 他停顿片刻,也不是很确定,“应该吧……” “他叫我回去继承皇位。” 宁楚闻言一噎,觉得自己都不应该安慰他。 他这是在凡尔赛吗? 皇位诶,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求而不得的东西。 他居然还这么嫌弃。 “你不想继承皇位啊?” “不想。” 从踏上修仙之路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人皇之位了。 当初他爹送他进修仙门派,其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希望裴昭能学到长生不老功法,或者拿到长生不老药回去献给他。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长长久久地做皇帝。 可世界上哪里来什么长生不老药呢。 他们修仙者寿命是比普通人长一些,容貌也能维持得久一些,可若无法堪破天机飞升,也是会死的。 裴昭进入天剑宗后,靖兰国主就时不时给他传信,问他有没有长生不老的办法。 什么时候能拿到。 什么时候回去。 期间裴昭也给家里送过洗髓丹和滋补的丹药,要不然他爹确实活不了这么久。 昨晚天上,他又收到靖兰国主的消息,说自己身体快不行了,让他回去继承皇位。 在裴昭看来,要么是骗他的,要么是真的快不行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裴昭都不想回去。 如果是骗他,他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他爹肯定会把他关在皇宫里,逼他把修仙功法交出来,交完了还不一定能走。 如果当真大限将至,他并不想继承皇位。 可,那是他爹,亲的。 所以他现在很纠结。 当然,他的烦恼宁楚不能理解,毕竟每个人所追求的东西不同。 “你不愿意就跟你爹好好说清楚呀?”她双手抱臂,说:“你们家应该不止你一个皇子吧?让你哥哥弟弟什么的继承呗。” 裴昭闻言深吸一口气,“我再好好想想吧。” “嗯呐。”宁楚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所以,别再叹气了嗷,否则我怕我忍不住扇你。” 此言一出,曾经被小魔王宁楚支配的恐惧感涌上心头,裴昭浑身一个冷颤,“不了不了,不敢了。” 宁楚不知想到什么,又问:“那如果你没继承皇位,以后你还能有钱吗?” 裴昭也是一愣,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想过诶。 家里哥哥弟弟什么的,都跟他没什么感情。 要是以后他们登基了不给自己零花钱了怎么办? 不行,看来还是得回去一趟,说清楚。 不管谁登基,他的零花钱都不能少。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四人走走逛逛,秦玖还在小摊上买了个长命锁送给宁楚,说是就当做给她未出世的孩子的礼物。 宁楚坦然收了,开玩笑,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秦玖看着她,颇有几分感慨,有种看着自己同学结婚生子,自己还单身的恍然。 她是没想到宁楚的进度这么快,她追不上,只能膜拜。 裴昭就这么思考了三天,决定还是要回去看看才行。 但不急,等拍卖会过了之后再出发。 正好看看拍卖会上还有没有什么延年益寿的宝贝,拿回去送给爹,让爹再活个五百年什么的。 他也没让靖兰国主干等着,先传了信回去,说自己这两天有点忙,十天后就回家。 信传回靖兰国,国主没有再催他,想必也不是那么着急,裴昭也渐渐地放下心来。 随着拍卖会时间越来越近,海华城的人也越来越多,各大宗门都有人来。 且不说拍卖会,这些人的到来就极大地带动了海华城的经济发展。 生活在海华城的百姓们求之不得。 而宁楚也在小楼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比如九霄的人,合欢宗的人,还有宝儿和姜珊等人。 第91章 你个渣男 天剑宗的人也是拿着请帖来的,住的地方就在宁楚的隔壁。 拍卖会前一天,宁楚准备出门,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宝儿。 四目相对,宝儿突然变了脸,“宁楚!” 宁楚心中暗道不好,转身就跑,连门都忘了关。 宝儿紧追不舍,“宁楚,你给我站住!” “你不追,我不就站住了?” 她护着肚子,跑得还挺快,跟兔子一样。 闻言,宝儿的步伐竟当真慢了下来。 当然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想到她腹中的崽。 “行,我不追,你站住。” 宁楚犹疑地回头一看,发现宝儿居然真的没追,便也停下了下来。 而两人的动静也惊动了小楼里的人,鹤隐舟跟万宗盟的人纷纷推开窗户查看。 蓝亦看到宝儿,先是一愣,而后挥了挥手,“宝儿姐,好久不见。” 宝儿没想到他也在这儿,讪讪一笑,浑身杀气退散,“嗨,好巧。” 宁楚撇了撇嘴,仰头看向三楼的鹤隐舟,苦哈哈道,“小鹤,她们欺负我。” 鹤隐舟没反应,宁楚和宝儿,谁欺负谁还不好说呢。 宝儿也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见一个仙气飘飘的小帅哥,表示不认识。 这人谁啊? 她小师叔去哪儿了? 宁楚看着鹤隐舟,气哼哼道:“小鹤,你就这么看着你老婆孩子受欺负吗?你个渣男。” 回应她的,是鹤隐舟啪的一声关上窗。 她懵了,真就这么狠心啊? 鹤隐舟,是我看错你了,哼。 宝儿听着她的话,脑子里一团乱麻,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停停停,宁楚,你别转移话题。” “你说,那人谁?小师叔呢?你有没有良心?居然假死骗我……们?” 宁楚看出她是真生气了,垂下眼眸,心底有些不好意思。 但当时那个情况,她也是害怕嘛。 她清了清嗓子道:“那个人是我孩子他爹,你找小师叔就问你小师叔,别问我,我不知道。” “我有良心的,一点点吧……”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明显心虚。 但不知想到什么,往前走了两步,“你要是想打我那就打吧。” 说罢,她挺了挺肚子,做出一副坦然赴死之态。 “你……”宝儿听罢不仅没有消气,反而更气了。 她现在怀着孕,她就是想动手也不会选在现在。 怎么也要等到她生产之后。 偏偏她还这么说,这不就是道德绑架吗? 讨厌死了。 正在此时,鹤隐舟跟蓝亦两人从三楼上下来。 蓝亦开口道:“宝儿姐,你别这么生气,气大伤身,楚楚姐是个好人,就是有时候嘴有点……嗯,说话不好听。” “来来来,进来坐。我说话好听,你听我说。” 他看了宁楚一眼,有意替她解围。 毕竟两人是从不羡仙里一起战斗出来的,怎么都有点战友情。 宝儿闻言,深吸两口气,狠狠瞪了宁楚一眼,挽着姜珊的胳膊跟着蓝亦进了门。 鹤隐舟走到宁楚旁边,抬头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呀。” 宁楚撇撇嘴,眼神左右游移,偏头避开他的头,故作凶狠地瞪他一眼,“你不是不管我吗?” 鹤隐舟低头看了看脚下站着的地,不明所以。 他不管她,那他现在在哪? 从楼上下来,关个窗没毛病吧。 纵是鹤隐舟都生生气笑了,真是个没良心的。 “没有不管你。”他伸手去牵她,“为何总是故意惹宝儿生气?” 她用楚楚的身份跟宝儿相处的时候不是很好吗? 宁楚闻言一愣,认真想了想,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诶,本能反应。” 好像就是觉得吵吵闹闹的,还行。 又不是只有她故意惹宝儿生气,宝儿有机会也这样对她的好吗。 “方才准备去哪儿?” 宁楚理直气壮地说:“本来想偷溜出去吃点垃圾食品的。” 她嘴里没味儿。 鹤隐舟无声地叹了口气,“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此言一出,宁楚眼眸亮晶晶地抬头看他,“真的吗?我想吃波力海苔。” “波力……海苔?”他微微蹙眉,“这是何物?” 从未听过。 宁楚也没抱什么希望,摆摆手说:“没什么,这里没有就不吃了。来份麻辣馄饨吧,重醋重辣。” “嗯。”鹤隐舟点点头,牵着她往里走,“你先进去等我。” “好噢。” 宁楚进了大厅,鹤隐舟则是去了厨房。 大厅里,几个万宗盟的人正在跟宝儿和姜珊说这段时间以来的见闻,尤其是不羡仙的。 见宁楚进来,小王忙不迭招呼她过来坐。 宁楚挑挑拣拣,选了个离宝儿最远的位置。 宝儿瞥她一眼,哼了一声,对小李说:“别管她,你继续说。” 大厅里热热闹闹的,宁楚坐着坐着就觉得又有点犯困。 她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心说自己才刚睡醒没多久啊,这是咋了,难不成病了? 看来得找机会去看看大夫了。 不一会儿,鹤隐舟就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摆着一碗麻辣鲜香的馄饨,还有两蝶子类似海苔的东西。 托盘放在宁楚面前,鹤隐舟淡淡道:“吃吧。” 鲜香味儿在大厅弥漫,其他人闻着也有点馋,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但他们不好意思让小鹤给自己做饭,小张当即起身出门让珍宝阁的人送饭来。 宁楚看着有些类似海苔的东西,试探地拿起一片咬了一口,脆脆的,还放了糖,微甜。 她本来没抱期待,已经做好很难吃的准备,此刻眼神却是biu地一下亮了,“好吃诶。” 说罢,她就把海苔摆在桌上,示意大家都尝尝,又转头对鹤隐舟说:“小鹤,下次可以试试加点芝麻,会更香。” 别说,还真别说,小鹤在做饭这方面还是有点天赋的。 她更喜欢了。 “嗯。”鹤隐舟微微颔首,在远离众人,但又可以一眼看到宁楚的位置上坐下。 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食谱和一支笔,把海苔的做法记录上,最后一句为:下次尝试加芝麻,她应当会更欢喜。 写完后面无表情地将食谱和笔放回了储物袋。 第92章 不是合法夫妻 宝儿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和姜珊也尝了两片海苔,味道确实还不错。 这么看来,虽然那男人话少了点,但对宁楚还是不错的。 这门亲事,她也不是不能认。 等拍卖会结束,她就回去跟爹说一声,让爹开始列彩礼单子。 没有个五百万,这男的……额,不是,这个小鹤不拿出五百万休想跟宁楚结契成为道侣。 但……宝儿突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那就是宁楚不会已经背着她们偷偷跟小鹤结契了吧? 毕竟她向来不遵守规则的,不然怎么会直接有了孩子。 思及此,她端着椅子慢慢挪到宁楚身边坐下。 宁楚正在闷头吃馄饨,听见动静抬头看,满嘴红彤彤的,眼神警惕,“你想干嘛?” 宝儿以拳抵唇轻咳两声,压低声音问:“宁楚,你跟我说句老实话,你和那男人结契了没?” 闻言,宁楚自己都愣了,结契什么的,她从来没想起过。 结契,就是去三生石上刻下两人,或不止两人的名字,相当于现代的结婚证。 结契之后就是合法夫妻了。 “没有。” 宝儿松了口气,“没有就好啊,你稳着点,不许轻易去结契,必须等爹爹见过他,他给了彩礼之后再说。” “啊这……”宁楚想到鹤隐舟的家底都在自己这里,心说他现在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应该就是藏锋了吧。 但没关系,宝儿高兴就好。 “行呗,你说啥是啥。” “哼哼,你还算听话。”宝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趴在桌上两手抓着海苔吃,“咔嚓咔嚓咔嚓……” 这厢且看宝儿和宁楚两人嘻嘻哈哈,如此这般,就不提了。 时间一晃而过,珍宝阁的拍卖会,终于开始了。 拍卖会的场地是一栋圆形的楼,楼是空心的,中间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被机关和阵法拖着悬在半空。 平台周围是一圈一圈的座位,圆楼二楼三楼四楼全是雅间。 由于是圆形,所以无论坐在哪个位置都能看到楼下拍卖的东西。 各大宗门都有人来,天剑宗和万宗盟的位置相邻。 海华林家则是有专门的位置,在最顶层,正对着拍卖台,是整个场馆里视野最好的位置。 林帜坐在最前面,月白色的锦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姜寂和陆见秋也在,两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像孔雀开屏。 拂衣坐在他们中间,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白色的兰花。 头发挽了一个高高的髻,用一根紫玉簪固定,面纱是淡紫色的,和裙子同色,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 裴昭和秦玖入场,裴昭不想坐楼下散客的位置,就带着秦玖上楼,打算去天剑宗的雅间。 才上楼,就见走廊拐角处,迎面走来几个年轻人。 打头的是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袍的男修,面容清秀,嘴角带着笑,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走起路来一摇一摆。 他身后跟着两三个同门,说说笑笑。 为首那男修一抬眼,看见了秦玖,眼睛猛地一亮。 他把折扇一合,往腰带里一插,张开双臂,朝秦玖冲了过来,“师姐,师姐!你怎么在这儿!我可想死你了!” 宁楚前脚刚进雅间,后脚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眼眸一亮,心说有瓜? 她退到门口去看,就见小师弟和秦玖站在长廊楼梯口,一个男人欢天喜地的跑了过去。 瞧那花枝招展的模样,一看就是合欢宗的。 裴昭眼皮一跳,身体比脑子还快,在男修冲到秦玖面前之前,侧身一步,挡在她身前,将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他还抬起了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 男修脚步一顿,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撞在裴昭手掌上。 他及时刹车,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裴昭,眉宇间闪过一抹疑惑,“不好意思,你哪位?我和我师姐联络一下感情与你何干?” 裴昭闻言一愣,心说原来是阿玖的师弟。 但师弟也不能冲上来就抱她。 思及此,他挺直脊背,梗着脖子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你一个男人,见了女人就往身上扑,你这是什么规矩?” “你宗门没教过你什么叫礼数?” 此言一出,男修不怒反笑,这人说的什么话? 他们合欢宗才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们是……” “咳咳咳,咳咳……”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秦玖的咳嗽声打断。 秦玖从裴昭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着男修,声音轻柔但不容置疑,“小师弟,他说的对。” “你们先回去,等拍卖会结束了我再来找你们。” “这里是珍宝阁,不是咱们宗门,注意点形象。” 她并非抵触小师弟拥抱自己一下,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想让裴昭知道自己的身份。 男修迎上师姐的眼神,怔愣一瞬,后知后觉地看向裴昭,心中明了,原来这傻不登愣的剑修是师姐的猎物啊。 那没事了。 他眯眼一笑,展开折扇轻笑,一副风流才子的做派,“既如此,师弟受教了。” “那师姐你忙,拍卖会结束了记得来找我们。”说罢,他朝秦玖挥了挥手,领着几个同门挤眉弄眼地走了。 裴昭见阿玖站在自己这边,得意洋洋,下巴高高抬起。 如果他身后有尾巴,一定疯狂地摇摆了起来。 他就知道,阿玖心里肯定也是有自己的,比她那什么师弟重要多了。 宁楚双手抱胸,靠在雅间门口看戏,直到合欢宗的人都走了之后知道没戏可看了,这才摇摇头转身回了雅间。 她觉得裴昭这个人吧,平时看着挺精明的,但一到关键时刻就犯傻。 雅间里布置得很精致,几张小几配椅子,后面还有方桌,桌上摆着茶壶茶杯和几碟小点心。 鹤隐舟面无表情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楼下的拍卖台上。 富贵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第93章 有瓜吃,去看看 宁楚在他旁边坐下,目光在场内环视了一圈。 看到了苏媚娘,看到了九霄掌门等等熟人。 再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的楼上有三个帅哥,帅哥堆中间有个戴面纱的姑娘。 宁楚越看就越觉得那姑娘眼熟。 好像是拂衣? 正巧此时有小厮来送茶水,来人穿着珍宝阁的统一制服,灰色短褂,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手里提着一把铜壶,给雅间里的客户都添上新茶。 添到宁楚身边时,她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衣袖,下巴朝四楼的方向抬了抬,压低声音问:“小哥,对面楼上那几个人是谁啊?” 小厮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态度恭敬,“那是海华城林家的人,林家少主林帜,和他的两位表弟,姜寂姜公子和陆见秋陆公子。” 宁楚点点头表示了解,又问:“那那个姑娘呢?也是林家的?” 小厮认真看了眼,摇摇头道:“这小的就不清楚了,毕竟林家亲戚朋友多,小的以前也没见过那位姑娘,许是才来海华城的。” 她表示明白,道了声谢,给了他几块灵石,让他下去了。 蓝亦问:“楚楚姐,你问这些做什么呀?你认识?” 宁楚浅浅勾唇,“可能吧。” “诶?”蓝亦不解。 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 可能吧是什么意思? 中文果然博大精深,还有他听不懂的。 宁楚又在心底问了系统,系统说那人就是拂衣。 得到确切消息,她不由得感叹,拂衣倒是挺会找地方,一跑就跑到海华城最大的家族里去了。 正如此想着,楼下响起一声锣响,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上了中间的圆形平台。 他站在平台中央,朝四方各抱了一次拳,动作行云流水,声音洪亮,“诸位贵客,欢迎来到珍宝阁百年一度的拍卖盛会。在下珍宝阁阁主,姓钱,名多。” “废话不多说,咱们直接开始。” 话音落下,台下登时响起一片鼓掌声。 第一件拍品被端了上来。 冰霜剑。 剑身通体银色,剑柄上镶嵌着一颗蓝色的灵石,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把剑出自铸剑大师之手,削铁如泥,灵气传导性极佳。 起拍价,十万灵石。 最后霜月剑以十八万灵石的价格被拍走。 拍品一件件被呈上来,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价格也越来越贵。 裴昭花一百万灵石拍了两颗回春丹,能延年益寿,凡人服用一颗可增寿五十年,修士服用可增寿百年。 这是药宗失传已久的药方,非常难得,但扛不住裴昭财大气粗,终被他所得。 他打算带回家给爹娘吃。 宁楚倒是一直没动,因为这些拍品她都不感兴趣。 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四楼,拂衣也没拍什么东西,不知道她的目标会是什么。 宁楚打算等拍卖会结束就去解决438号这个偷渡系统。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抬眼,正好跟拂衣的视线对上了。 她没遮挡面容,拂衣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拂衣瞳孔一缩,搭在扶手上的手收紧,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被林帜察觉,他偏头看她一眼,“小拂,你在看什么呢?可有想要的东西?” 拂衣回神,摇了摇头,轻笑着说:“没有,我只是在看对面楼下那个姑娘,长得很好看。” “阿帜,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林帜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看见宁楚,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阿拂,你说笑了,她哪有你半分好看。” “不过看那个位置,应当是万宗盟的人吧。” 旁边两个表弟听见了也纷纷附和道: “就是,阿拂才是浮生界第一美人,其他人连你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对,阿拂你就是太谦虚了。” 拂衣柔柔一笑,垂下眼眸,万宗盟啊,她在九霄时就听说过了。 看来那个人的后台确实挺硬的。 她方才也看到自己了,不知道有没有认出来呢? 438才重启没几天,她吸收的能量远远不够。 若是要战,怕是打不过。 她心里蓦地有些忐忑,知道今天不能硬来,得用点套路才行。 而姜寂和陆见秋两人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流着。 阿拂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肯定是对面那个修士影响了她的心情。 等拍卖会结束,他们就找机会把那个女人的容貌毁掉。 宁楚坐着坐着,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人在暗处暗戳戳地盯着自己,想对自己图谋不轨。 她打了个寒颤,双手抱着胳膊摩挲两下。 “冷吗?”鹤隐舟偏头看她,极其自然地碰上她的指尖,感受着她手指的温度。 宁楚指尖微微蜷缩,旋即不要脸地顺着杆子往上爬,与他十指紧扣,“我没事。” 就是有点不太妙的预感。 鹤隐舟一怔,浑身僵硬,似乎想缩回手,但又克制住了没动。 两人掌心相贴,热意顺着手掌蔓延,鹤隐舟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平常快了半拍。 一场盛大的拍卖会慢慢过去,宁楚最后什么都没买,一散场就拉着鹤隐舟想上四楼去找拂衣。 走到楼梯口时却被告知,他们没有权限,上不去。 与此同时,林帜已经从另一边的楼梯下了楼。 眼看双方即将错过,宁楚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跟鹤隐舟御剑下楼,在楼下拦住了林帜和姜寂以及一干林家护卫。 大家都是修士,从天而降这种事并不值得奇怪。 让大家觉得震惊的是,在海华城里,居然有人敢拦林家的路。 而看着宁楚御剑飞下去的宝儿、裴昭等人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有瓜吃,去看看。 姜寂一眼就认出宁楚正是方才让阿拂不开心的那个。 正好想找她呢,没想到她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林帜走在第一个,见有人御剑而来,下意识脚步一顿,认真地看了眼前的一男一女一眼,温和有礼地问:“二位拦住我等的去路,敢问有何事?” 第94章 失散多年的妹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娇挺孕肚死遁,清冷师尊黑化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娇娇挺孕肚死遁,清冷师尊黑化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