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第1章 无助的盲眼小可怜 【脑瓜子存放处: 不拆狛恋,不拆蛇恋,其余全拆全拆 我流血族设定请勿考究。 “混沌”指女主立场和性格。 女主的美貌作者的荣耀! 作者喜欢写羁绊,所以希望与每个人的关系都是水到渠成不会无脑地喜欢!女主的魅力足够凭自己赢得尊重和喜欢! 有无cp看情况,都看同人了,嗑,都可以嗑! 会尽量贴合原人设和背景,经不起考究,ooc致歉! 与设定和历史背景相关地会尽量塑造让大家更有代入感,但如果遇到不符合的通通打为作者私设! 别的目前想不起来了,存稿满满~如果可以接受以上,gogogo~】 平安年间,一个寻常的冬季。 刚落了场大雪,城里的人行色匆匆,而城外远处雪山绵延。这么冷的日子没什么人想在外面停留。 山顶上,一个小小人影站在树下,皱着眉头俯瞰山下的一切。 【系统,不解释一下?】鹤见桃叶冷冷的在脑子里质问着罪魁祸首。 【呃……宿主,听我解释……就是内个,咱们“努力达成he吧”系列的任务是赶鸭子上架,实在是没有那么完善的准备……】一道娃娃音在鹤见桃叶的脑海中应声响起。 系统支支吾吾回答着。宿主这么快答应实属意料之外啊…… 鹤见桃叶烦躁地甩甩头,显然是还不习惯自己脑子里有这么个东西,接着目光延伸而去。 山下,即使在白天,天色仍旧灰暗,因此各家各户都稀稀拉拉亮着烛光。 这一切清晰地落在鹤见桃叶这只血族的眼里。 【继续。】 两个字差点打乱系统组织好的语言,它赶紧解释: 【由于时间紧迫,您原本的身体数据还没能完全复刻过来,所以只能让您先暂时在这个临时的壳子里待一段时间……】 说到最后像是没了信心,系统的声音渐弱。 【所以就是这么个低阶血族的配置?】 鹤见桃叶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的能量,不怎么满意。各项条件都只有她原本的十分之一,确实是个仓促的复制品。 系统这个大坑货! 鹤见桃叶没再回话,而是向着城镇几个跳跃,期间还落在树上,随手折了一根手腕粗、比她都高一头的树枝。 鹤见桃叶,一个血族。 在婴儿时期就被一个心血来潮想亲手养个娃娃的血族亲王捡到。 原本父女俩彼此相伴度过无边岁月,直到,亲王也没逃过老掉牙的故事——他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一个人类。 人类的寿命终究有限,失去所爱的亲王选择了沉睡。 “当她再次回到我身边,我就会苏醒。”亲王给鹤见桃叶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他孤注一掷,在沉睡中等待爱人的转世。 但十年,一百年,两百年……他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所幸鹤见桃叶有父亲留下的一大笔钱和发展起来的产业,并不用为生计发愁。 她尝试融入人群,但从记事起就跟着非人类的亲王四处转悠,导致她总是错漏百出。 人类的交际她总是学不精通,关系的距离也总是把握不住,有趣的人虽然很多,但他们都活不长久。 离别,是血族不愿面对却无法逃离的宿命。 失去了亲王这个风趣幽默的引导者,鹤见桃叶一人又渡过了几十年,就尝到了永生的无聊之处,不断转换身份也使她感到乏累。 终于,她也决定去找个风景宜人的地方沉睡。还给亲王留了消息,等他醒了来叫醒她。 直到系统的闯入,改变了轨迹。 【宿主放心,任务很有意思的!紧张刺激包您满意哦~】 并承诺复刻她的本体和能力,鹤见桃叶这才答应下来。 结果就是她听信了系统画的大饼,被坑了。 * 【宿主,我特地将咱们传送到了剧情还没开始的时候,可以提前接触主要人物,以便第一时间开启信息库!】 系统洋洋自得。 鹤见桃叶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疼了。 她叹了口气:【喔,什么信息都不知道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系统恍然大悟:【对噢!】 新手系统显然对业务没什么经验,【但是统子干活您放心,这里可是有反派大boSS哦!我们可以提前——】接触一下把握动态。 【提前把他做掉?】鹤见桃叶冷不丁说道。 【呃,宿主,如果真能这样我们也不用大费周章做任务了是吧?严格来说我们是不能直接把最终反派ban掉的。】 怕宿主不耐烦,系统立即补充: 【每个世界都有自身不可缺少的剧情锚点:反派和主角,两者缺少一样世界都会崩溃。因此我们只能在主线和大结局不变的情况下做出改动。】 比如? 【比如……避开某些角色的死亡!或者使他们拥有幸福结局~】讲到这儿,系统自信起来了:【放心吧宿主,我这儿载入了一份挽救名单呢。】 【是嘛,都有谁?】 【……需要到了剧情线附近才解锁具体情节,没关系,到时候会自动触发大时间跃迁术将您传送过去的!不用担心!】 【说得还挺高端,你最好是。】 不过鹤见桃叶并不在意这些。左右没什么强制惩罚,她就当是一场沉浸式游戏了。 * 一个瘦小身躯拄着树枝缓慢移动,在薄薄的积雪上留下痕迹。 路上行人匆匆,没什么心情去关注这个突兀的存在。 “啊!” 突然,前方一声惊叫打破街道的寂静。 倒在地上的妇人穿着厚实得体的衣物,只是她被地上的积雪滑倒,连带着手中采买的东西也滚落一地。 “不好……嘶——” 她慌忙想站起身把东西捡回来,脚踝却传来一阵剧痛使她难以发力。 产屋敷奏子不禁有些后悔。本来只是出来买些小玩意,这才没带仆人出来。 正当她为难之际,一小片阴影打在了眼前的雪地上。她一愣,抬起头。 两只带着不健康白的小手从不合身的衣袍中伸出,将手中的木棍递到她面前。 “请用这个吧。”稚嫩的童音带着关心。 有些懵的产屋敷奏子本能的抬头接过了树枝,被面前的人搞得更懵了。 “谢谢——啊、你……” 不知道是先震惊于眼前孩子的瘦小,还是她从兜帽中漏出的几绺灰白发丝,亦或是用粗麻层层遮盖住双眼的脸庞。 “夫人?您还好吗?”稚嫩的童音带着礼貌的关心,在冬日使人心里一暖。 产屋敷奏子这才回过神来:“啊、谢谢。”她赶紧用木棍支在地上,借力站了起来。 还不等她有下一步动作,小身影就已经摸索着将东西捡回袋子中,只是小手提溜着,没往出递。 产屋敷奏子有些疑惑,但还是感谢的说:“真是谢谢你了孩子。你……”小孩奇怪的模样使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请您别害怕,这只是因为一种天生的病症,眼睛也因此不能视物。” 像是习惯了质疑,小孩从善如流地解释了起来,接着补充:“这个病不会对别人有影响。” 这是鹤见桃叶早就备好的说辞。 低阶血族无法做出伪装来掩盖自己的非人姿态。 和蛇一样的竖线眼睛能用布遮着,如垂暮老人半灰白色的头发可遮盖不了,她只能编造一个谎言。 【还真是劣质的赝品。】鹤见桃叶很嫌弃。她原本的头发可比这种黯淡无光的颜色好多了,那是一种纯粹的白。 系统支支吾吾:【时间仓促嘛……】 而产屋敷奏子听了这番话一下就脑补了一套故事,配上小孩这懂事的样子一下让她的愧疚和怜惜飙升。 “您就扶着这棍子走路吧,我来帮您拿好东西……”鹤见桃叶说罢又立马摆摆手解释道:“我没有纠缠的意思,只是没了棍子,我不好走路……” 说着还指了指自己被粗麻布条遮住的眼睛。 这么敏感,看来是被误会了很多次啊。产屋敷奏子不禁皱眉想。如此瘦弱的躯体,让她不禁想起自家同样情况的孩子。 她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和善的笑意:“那真是谢谢你了,我家就在不远,麻烦你跟我来吧。” 妇人向前走了几步,听到后方没有声音,才扭回头。 小孩的脚步挪动得有些慢,像是试探前方有无路障一样。 产屋敷奏子双手攥紧了木棍,懊恼自己的考虑不周,出声道:“在这里,来吧,你来抓住我的衣服。” 有了声音指引,小孩的表情都明亮了不少,几步走过来,小心翼翼摸到衣服,瑟缩了一下,才轻轻的抓住了一点点布料。 这模样让妇人更心疼了,安抚道:“没关系,你尽管抓着就是了,小心你也摔倒了。” “嗯!”鹤见桃叶笑着点点头,只是没再多抓衣服了。 见她这样,产屋敷奏子也只是轻叹了口气,没再劝什么。 * 一路上,产屋敷奏子已经打探出了小孩的身世——鹤。 父母双亡独留她一人过活,还因为身上的病症被没有见识的同村人嫌弃厌恶。 来到镇上就是为了寻求一份工作。富饶地方的人见多识广,或许不会在意她的怪异。 只是哪里会有人想要这样无法视物的小孩呢?这么小的孩子在这寒冷的冬日无处可去,只会有一个下场。 想到自己同样被病痛折磨的儿子,产屋敷奏子有了打算。 感动手中的衣物不再有拉扯感,小孩懂事开口:“您已经到家了吗?请叫人出来帮您拿东西吧,我这就离开了。” 产屋敷奏子转头柔和地看着小人儿,轻声道:“鹤,你愿不愿意来我家当差呢?” 第2章 我们是同类 【哇宿主,她真的让您进去诶!】 见到一切在朝自己预想的发展,鹤见桃叶忽略在脑海里惊呼的系统,面上受宠若惊:“真、真的可以吗夫人?” 产屋敷奏子轻笑着应道:“这是当然。” * 产屋敷院内,干活的仆人们正讨论着今天少爷又摔碎了什么东西,为哪些不必要的小事发了顿好大的脾气。 “既然知道少爷的脾气,就不要说这些多余的话。”稚嫩的童声响起,惊得仆人们一抖。 扭过头看去,走廊处正站着个一身淡黄色衣物的小孩子,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 鹅黄的衣物点缀着绿芽图样,看着活泼极了。 只是这样的衣服居然穿在了一个长相怪异的孩子身上。 个子瘦瘦小小,却稳稳端着放有药碗的木板。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却是有血气的梅粉色。 光洁小巧的脸上横亘着一条粗麻布,明明眼睛被遮起来,行走却没什么大问题。 就连那一般出现在老人身上的灰白发色,也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个小孩身上,被盘在脑后。 她就好像所有不合理糅合的产物——仆人们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但他们可不敢反驳什么,这可是如今主人眼前的大红人,是夫人专门派来给少爷的伴读。 能忍得住少爷的脾气,想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可她明明年纪这么小…… 噫。 仆人们不敢深想,移开视线各忙各的去了。 端着茶水的鹤见桃叶说了那句话就没再注意他们,径直迈向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短短几天,她就几乎将整个宅邸的布局记了个遍,舍弃了拐杖——虽然本来也不需要。 这些理由也都是为了掩人耳目看起来像个人类而已。 她稳稳单手托着盘子,敲了敲门:“少爷,该吃药了。” 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有回应,鹤见桃叶心里嘀咕了一声臭小鬼,就径直推开门进去了。 “咳、咳咳,我让你进来了吗?”同样属于小孩子的声音带着不悦。 室内的炭火和木柴烧的噼啪作响,将整个室内照得温暖而亮堂。 即使鹤见桃叶在进来后立马关上了门,体弱的产屋敷月彦还是被开门时溜进来的那丝冷风吹得咳了几声。 十岁的小男孩坐靠在点着灯的书桌前,翻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 对于产屋敷月彦这阴晴不定的小脾气,活了几百年的血族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而初生系统没头脑,当即暴跳如雷。 【嘿呀?这小子也太不识好歹了,自己这么作,怪不得下人在背后说他坏话!不愧是大反派!】 鹤见桃叶面无表情的回答:【这小鬼脾气是有点难搞,不过这都是小场面,倒是你,一惊一乍的,不能稳重点吗?】 显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系统是新生的,正是话多的年纪。 她只觉得有个喇叭总是猝不及防的在脑袋里叫,恨不得上手把这破系统的嘴一把攥住。 【好的宿主没问题!】 脑子里回归安静,鹤见桃叶能专心应付眼前的人了。 “少爷,外面太冷,放久了药会凉的。” 回答她的只有“沙沙”的翻书声。 鹤见桃叶在听到声源后自如地走上前,将盘子放在了书桌上,而后就这么坐在产屋敷月彦对面。 “呵,凉了再去热不就是了?反正你动作也快。”小男孩嗤笑一声,挑着眉打量着端坐在他对面的人。 灰白的头发此时被火光染上了些许橘色,连冷白的皮肤都像有了血色一样。 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最能体现情绪的眼睛也被一条宽布挡住了。 碍眼。 产屋敷月彦恶意地伸出手,想要一把扯下粗布。 在碰到的前一秒,被鹤见桃叶微微歪头躲了过去。 “少爷,请不要开这种玩笑。”她好脾气地噙着礼貌的笑意婉拒着。 开玩笑,现在让他摘了布条,指不定下次就该让她睁开眼了,那可不行。 人类很容易得寸进尺,如果不坚决制止,就会一步步踏进你的底线。 “切,你不是看不见吗?还能躲这么快。”产屋敷月彦收回手,不禁怀疑她“眼盲”的真实性。 几百年陈酿的血族当然不会因为失去视力就无法“视物”。 温度、声音、在人类体内流淌的血液,都能给她提供信息——只是有些麻烦罢了。 不过鹤见桃叶一般把第三个称为人味儿。 值得庆幸的是这副壳子虽然不如原装,但基础的血族能力还是有的。 但她当然不能说出事实,只能搪塞道:“毕竟我眼盲了这么久,一直依靠其他的感知,当然能锻炼的更为灵敏。” 见她这么坦然地直接说出自己的缺陷,丝毫没有他预想中的慌乱无措、甚至是羞愤,产屋敷月彦都一愣。 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不喝,无能的医师,喝了一个月也没什么用。” 终究还是小孩子脾气嘛。鹤见桃叶轻轻勾了勾嘴角。 “这是滋补的药——春日就快到了,少爷提前养好身子,等天气暖和,少爷不想出去转转吗?” 接着补充道:“至于医师,家主大人和夫人已经在着手找新的了。” 从出生就是个药罐子的产屋敷月彦怎么可能喝不下药,只是习惯性地发脾气罢了。 但事情已经顺着他的意了,他也揪不出桃叶什么错来发火,于是憋着气,将苦涩的药汁灌进嘴里。 “咚!”碗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少爷真厉害。”说着,鹤见桃叶将一起端过来的糕点推了推。 产屋敷月彦眼睛一瞪,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即恼怒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才不需要……” 鹤见桃叶直接预判打断他的怒火:“这是厨子新研究出来的,往里面加了不少滋补的东西,连家主大人都赞不绝口,特意让我送来给少爷尝尝。” 自卑又敏感的产屋敷月彦终究还是希望得到父亲的关怀的,听了这话,收起了脾气。 “……真的?” 鹤见桃叶点点头:“当然。” “既然如此,那我可要尝尝这厨子的手艺如何。”这才将糕点吃下去。 鹤见桃叶说的话倒不假。 家主产屋敷利人虽然关心儿子,可产屋敷可是个大家族,族里人口众多,他身为一家之主不得不忙于事务,加上要常常派人寻找名医,更是分身乏术。 而不为人知的一点则是,他将儿子的先天不良归结在自己身上,所以愧于看到儿子被病痛折磨的样子,这才很少来探望。 落在产屋敷月彦眼里可就截然相反了。 他以为是父亲将自己视为不详或是无用的儿子,不想看见自己。 可他的内心终究还是渴望得到父亲的爱的。 带着奶香的甜味糕点驱散了舌尖的苦涩,产屋敷月彦装作不在意道:“……刚刚何必多余说一嘴,由他们去,只是一群烦人的苍蝇而已。 倒是你,不过是个仆人,身体还如此脆弱,这样树敌还真是愚蠢的做法。” “无所谓。”鹤见桃叶耸耸肩,神色淡淡的,语气轻松。 “身为仆人没有自知之明可不行,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的想法,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呵呵……”见她这么清楚别人的看法,产屋敷月彦低笑了两声,随即盯着对面的人: “这么说来,我们俩还算是同类了?咳、咳……都是他们眼中的怪人。”他语气沉下来,喃喃着。 没想到鹤见桃叶歪着头,咧开嘴笑了笑:“或许怪的是他们才对吧?我们才是正常人也说不定呢。” “嗤,你还真是大言不惭啊。” 产屋敷月彦虽然是这么说,心里却对找到同类有了些愉悦。 第3章 一把伞,大到遮住两个人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春日到了,伴随而来的是新的医师。 产屋敷宅邸的别院内。 “哼!没用的东西!滚下去!” 熟悉的骂声响起,仆人们都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唉,又开始了,不知道这次倒霉的是谁。 不一会儿,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就退出一个仆人,看着是个十来二岁的孩子,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强忍着关上门后捂着脸跑走了。 随之而来的,是房间内传来杯子破碎的声音。 这是第几个了? 做事的仆人们暗暗交流着。 第四个了吧。夫人非要给少爷再安排几个伴读呢,结果全都被少爷赶走了。 何必呢?之前那个孩子,不过是窗户开得大了一点,就被骂了好一顿,听说还被摔在地上的茶杯溅到了脸。 真是的,明明就是自己身体不行,还非要开什么窗户啊?这不是给别人找麻烦吗? 算了,就他那脾气,你不让他开能行? 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理由呢?真麻烦啊。鹤大人怎么还不来。 直到转角踏出一抹熟悉的身影,院子里的低气压才被打破,众人都松了口气——救星来了,好诶! 在院子里的几名仆从纷纷向桃叶打招呼:“鹤大人。” “嗯。”鹤见桃叶扭过头淡淡应了一声,脚步丝毫不停。 经过四个月的相处,众人已经发现这位阴晴不定的少爷在面对鹤大人的时候简直称得上温顺,甚至偶尔还能隐隐听见一点少爷的笑声。 少爷的脾气也没以前那么差了,不至于毫无理由地发火。 夫人发现后激动的不行,立即让仅仅七岁的鹤见桃叶掌管了这片别院的事务——反正就是看护少爷,别的倒也没什么。 不过因为她的关系,仆人们少受了很多磋磨,日渐接受了这个样貌怪异的孩子,并尊称她一声“鹤大人”。 此时的鹤见桃叶完全忽视背后仆人们激动的视线,直接敲了两下门。 缓慢而平稳的声音,是鹤见桃叶独有的敲门习惯。 “进。”产屋敷月彦依然在看书,此时头正慵懒的撑在一只手上。 鹤见桃叶熟练地坐在他对面,偏头对着开了个缝的窗户,丝丝清风吹进室内。 她道:“少爷,虽然春天了,但刚开始风还是不小的。” 男孩的视线依然在手中的书上,漫不经心的说:“那你怎么不去给我关上?” 鹤见桃叶没有动作,只是笑了笑:“看来新来的医师很厉害呢,少爷已经能吹风了。” “本来天气也暖和了,还不一定就是那医师的药有效。” 今天的产屋敷月彦也在嘴硬。桃叶抽了抽嘴角。 “怎么,我说的不对?” 臭小子,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看书啊? 鹤见桃叶早就习惯了他的毒舌,转移了话题:“今天的太阳似乎很耀眼呢,照在身上很暖和。” 产屋敷月彦拿着书的手一僵,当即敏感地不悦起来,他盯着对方阴恻恻开口:“能随便在外面走动的感觉很好吧?” “可惜,这样的日子不多了。”桃叶装作毫无所觉,点点头应道。 ……什么?什么日子不多的? 没头没尾的话一下就止住了月彦的怒火,他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 鹤见桃叶没有回答,继续说道:“我是来向您请示的。” “喔?怎么?你不都是管事了吗?还用得着跟我请示?” 像是遇到了什么新奇事,月彦将手中的书放在了一旁,撑起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桃叶。 “……我的病症是不能见强光的,太阳越来越晒了,为了不耽误平日的出行,还请少爷让人备一把大点的伞让我遮避阳光。” 产屋敷月彦挑着嘴角,悠悠道:“你这是请示?我怎么听着这么像吩咐呢。” 你找茬是吧! 鹤见桃叶在桌下握了握拳,脸上却是笑眯眯:“怎么会,我一个仆人,哪里能找到专门做大伞的工匠?还得是少爷才有这个能力呀。” “是吗?那你怎么不直接和我母亲说?难道你是觉得,我母亲办不到这种事吗?”产屋敷月彦调笑着,不怀好意地挖坑。 没完了是吧! “那是因为我是夫人指派给少爷您的仆人,自然一切都是以您为主。”鹤见桃叶回答得滴水不漏。 显然,产屋敷月彦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没再追问下去:“行了,我会派人去办的。” “多谢少爷。” 于是两人就这么静静待着。 安静的房间内只剩下时不时的书页翻动声。 月彦不说话,桃叶就安静待着不动作。 两人基本都是这么过来的。 以鹤见桃叶的能力,她也干不了什么别的事。况且这小子就是个炸弹,一会儿没看着就要炸,还不好哄。 她可不想给自己没事找事。 * 第三日,鹤见桃叶过来的时候进门就被绊了一下,当即一个趔趄。 而一旁传来了物体“啪嗒”的倒地声。 产屋敷月彦笑吟吟的声音响起:“哦呀?我想着这东西放在你一进门就能碰到的地方会给你个惊喜的。毕竟——” 他拖着长音,“这可是你心心念念的东西。” 这下鹤见桃叶知道这是什么了,没理会臭小子的恶作剧。 她蹲下身子摸到了伞,将其竖起。 嗯,这伞都快和她差不多高了,不过拢着倒是挺粗的,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料。 见自己料想的惊讶出现在对方脸上,产屋敷月彦心里涌现出了一股满足感。 他笑道:“不试试吗?这可是我‘特意’叮嘱工匠们做的‘大’伞呢。” 两个重音,没有鬼就怪了。 但鹤见桃叶还是二话不说撑开了伞。 伞身虽然又大又长,但似乎是用了特殊工艺,居然没那么重,因此举起来倒也符合她体弱的表象。 虽然伞柄很长,但有能伸缩的卡扣,即使长个子也能用。这贴心的设计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产屋敷月彦走了过来:“啧,抬高点儿。” 身旁多了个热源,鹤见桃叶有些疑惑:“少爷?” 产屋敷月彦慢慢说到:“这把伞啊……可是能撑两个人的大伞哦。” 啊?俩人?倒也不必这么大吧。 在旁人看来,这把伞对于两个小孩可以称的上是遮天蔽日了。 产屋敷月彦见垂眸看了眼面前只比自己低了一半头的女孩,对方显然是意外的,连嘴都不自觉地张开。 月彦满意地笑了:“你可是我的伴读,以后出门怎么能不在我旁边呢? 到时候外面的太阳那么晒,我这身子可顶不住,而且这把伞还能挡些风。” 两人这会儿站得极近,鹤见桃叶只觉得对方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嗡嗡的,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既然这样,干脆做得大些,既能遮住你又能遮住我,这不刚好?” 你怎么不把自己拴我裤腰上呢。 鹤见桃叶默默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给足情绪价值:“哇,不愧是少爷,想得真是太周全了!” 还好这产屋敷月彦发育缓慢和她差不多高,伞不用举太高,也不怎么累 ,就当顺带的了。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遮阳,只是她血族当久了不大喜欢太阳的灼热,似乎要把她灼伤似的,偶尔晒晒倒问题不大。 最重要的是,在太阳下她的行动和思绪会慢很多,硬要说的话,就是犯困吧,总是晕乎乎的。 毕竟血族可是夜行动物。 太阳怎么就不能消停消停呢?要是出现在晚上,在她精神头最足的时候让她好好欣赏,那她一定很喜欢…… 哈,真是个可笑的想法。 第4章 难以遏制的食欲 “少爷,今天也很暖和呢,您要不要出门逛逛?”少女清冽的声音传进来,山间清泉般流入没什么阳光的室内。 外面正是阳光和煦的春夏之际,屋内的少年却仍在身上盖着一层薄毯。 门窗紧闭着,让室内不得不点灯来照明。 火光被溜进来的微风扰得颤颤巍巍,映在少年苍白的脸上,更添几分阴沉。 此时的产屋敷月彦长久碍于疾病,脸色发白,体型也十分瘦削。 不过样貌却是十分俊秀,如果不是被人断言活不过二十岁,想必会收获不少少女的芳心。 “出去。”产屋敷月彦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哑哑地发出指示。 鹤见桃叶没有回话。 这样的对话已经持续这么些年了,她早就将其当耳旁风了。 她轻车熟路地端着盘子走近,自顾自将药放在桌上,这才坐下来说:“听说新来的医师很不错,调配的药注重了口味,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产屋敷月彦抿起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汤,看起来和之前的没什么两样。 怒气油然而生。 他狠狠皱起了眉,一把将手里的书甩在地上。 “我花钱请他们来就是为了改善药的口味吗!” 说着抬起衣袖就要将药碗扫下去。 鹤见桃叶早有预料,先一步将药碗往自己身前一拉,这才让这碗药幸免于难。 鹤见桃叶很无奈。 之前的经验告诉她,产屋敷月彦简直是嘴上一套做心里一套。 表面是摔药,实际则是拿药出气责怪医师们罢了。 其实这臭小子惜命得很,让他活命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不喝,真要让他摔了,又得发很久的脾气。 也幸亏产屋敷家大业大,顶得住他这样折腾。 但是她可不想再去麻烦医师煮药了,既要稳住月彦又要安抚医师,不是哪次都能用“放凉了”、“不注意摔了”来模糊过去的。 这臭小子也不怕真得罪医师给他放毒药?到时候人家拍拍屁股溜之大吉,看他怎么办。 “咳咳!嗬——”产屋敷月彦由于气火攻心,开始止不住地咳嗽,甚至上气不接下气。 鹤见桃叶只能迅速来到他身边坐下,给他拍背顺气。 期间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耐烦。 心思却很活跃地想着:这小子敏感得很,尤其关于他的病,但凡展露一点点不如他意,就能开始狂摔东西。 直到咳嗽声减弱,鹤见桃叶才开始软下声音安抚虚弱的少年:“少爷,医师们这样也是为了您好,无论如何您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啊。” 这也是为了给他一个喝药的台阶罢了。 俩人相处多年,产屋敷月彦自然懂她这点小心思。 他冷着脸端起药碗,几下就把药灌了下去。 与往日不同,今天的药确实不那么难以入口,起码咽下去后,不再有苦涩徘徊在嘴里,到还有几分回甘。 难得。 但他仍然不满,拾起书卷一抖,冷哼道:“我倒要看看这次的庸医能有什么本事。” 鹤见桃叶点头应着,自然地将手边的糕点推向产屋敷月彦,说回了之前的话题:“出去走走吧少爷,总待在屋子里对身体也没有益处。” 产屋敷月彦抿着手中的糕点,瞥向了自家目盲的侍女。 一晃五年过去,十二岁的鹤见桃叶身高已经抽条,有一米四八的高度了,同时也渐渐显现出了无暇的样貌来。 单从光洁饱满的额头与小巧精致的下巴就足以知晓。 产屋敷月彦上下打量着自家仆人。 嗯,除了没有血色的皮肤,怪异的头发……倒没什么别的缺点了。 那没有生气的灰白头发被高高盘在脑后,几根金色的发簪插在上面,头发一侧还有金色的发饰。显得整个人精神活泼了许多。 产屋敷月彦满意地看着自己打扮好的“人偶”。 只有一点:白色的麻布绑在脑后,遮住了双眼,突兀极了。 可即使如此,挺翘的鼻子,小巧的下巴,配上梅粉的唇瓣,让人一看就知道将碍眼的麻布取掉后,一定是令人移不开视线的景色。 五年以来,这个名为鹤的近侍从未在他面前摘下过麻布,这也意味着他从来没有见过鹤的全貌。 眼睛是心的窗,透出许多不易察觉的情绪。产屋敷月彦很想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究竟是怎样的? 即使对方并不能真的看见他,但他的身影依然会不容抗拒地印在那双眼眸里。 产屋敷月彦敛下眼,他向来不喜欢有东西脱离自己的掌控。 其实产屋敷月彦并不是没有让鹤见桃叶摘下麻布过,结果却让鹤见桃叶以“我的眼睛很吓人,怕脏了少爷的眼睛”为由搪塞了过去。 一来二去,凭产屋敷月彦的高傲怎么可能还继续纠缠,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他喉头滚动,将糕点咽下,轻飘飘问道:“鹤,我们家是亏待了你吗?” “少爷怎么会这么想?家主大人给我的工钱当然十分丰厚。” 鹤见桃叶歪了歪头,不明白这臭小子怎么突然这么说。 “那为何你还是在用如此劣质的布蒙眼,这样的布,哪怕是用来给我做外衣都不会被允许。”产屋敷月彦没有明说。 听了这话,鹤见桃叶不自觉摸上麻布。确实,手上传来的触感有些涩,但肯定不至于是连外衣都做不成的程度。 她只能开口解释:“少爷误会了,这是我随便从不用的衣服上裁剪下来的,用着并不会有多不适。” 仆从的衣服又怎么比得上千娇万宠的少爷所用?再说,只是个布条子而已,哪里那么多讲究。 鹤见桃叶理所当然地这么想。 接着就感觉到一旁的人站了起来。 “少爷?” “走吧,我要出去买点东西。” “是。”桃叶自觉当起了人形拐杖,上前扶住了产屋敷月彦的胳膊。 另一只手则在出门时拿上了伞,自此,二人迈出了阴暗的屋子。 * “现宰的牛肉!大人,大人要不要买点回去?” “各位大人,我家新到了不少布料,请来看看吧!” 每逢春夏交接之际,街道总是比以往热闹不少。 来往的达官贵人和少爷小姐更是数不胜数,商贩们卖力吆喝着,希望能有大收获。 嗯,这个人也很香。这个味道也不错。嘶,这个好臭啊,私下一定很爱酗酒吧。 鹤见桃叶搀扶着产屋敷月彦,努力握紧了伞柄,用指甲带来的疼痛使自己保持清醒。 五年的时间使这具身体成长了不少,血族的生命近乎永恒,不出意外,样貌会定格在转变为血族的时候。 而她现在和常人无异的成长速度,以及日益增长的食欲都在告诉她——这是低阶血族的体质。 好在她可以使用低阶的催眠,短暂找个人类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 鹤见桃叶遵循可持续发展的原则,不会盯着一个人薅,而是雨露均沾。 毕竟人类失血过多会出异常,要是被人察觉闹出乱子,未免太过麻烦。 只是吃顿饭而已,不至于不至于。 也因为这件事做得隐蔽,所以没有人知道,夜深人静之时,产屋敷的宅邸里有一只偷悄悄觅食的血族。 不巧的是距离上一次吸血已经过了五天。 低阶的血族就是这样,如果不进食足够的血,那他们的食欲就永远无法满足,并一直侵蚀理智。 因此需要频繁进食。 而今天是鹤见桃叶该觅食的日子,现在泡在人堆里,可把她馋得要死。 鹤见桃叶不得不思维放空抵抗诱惑。 加上来往的人和声音实在过多,影响了她的判断,基本只能靠屋敷月彦的牵引来进行动作。 此时一向对商贩没什么兴趣的产屋敷月彦却顿住了脚步。 感到身旁人的动作,鹤见桃叶疑惑了一下:“少爷?怎么了?” 难道是又难受了?呼吸还比较平稳啊,这才走了多久,行不行啊臭小子。 “我们去那里看看。”产屋敷月彦走向了一处商贩摊子。 “各位大人快来看,这些都是新进的料子做成的丝巾呢,光滑细腻,可是上好的工艺啊!” 第5章 游戏 嗯?刚刚的那个……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从未闻过的香甜突然出现,直接香得鹤见桃叶脑壳发昏,恨不得直接上去把人拐走尝尝。 鹤见桃叶晃了晃脑壳,理智重回高地,不由再度嫌弃起来,这副破身体也太差了,连这点食欲都忍不住! 【系统,这是什么,怎么会这么香?】直觉这不正常,鹤见桃叶在脑海里敲起系统。 这些年来系统被她勒令非必要不准多话,因此一般只有她主动联系,才会给予回应。 系统立马跳出来翻了翻数据库,吸了口气:【嘶——宿主,这个世界有个设定叫做“稀血”。 拥有稀血的人对鬼有着无边的诱惑力,同时吃了稀血的鬼,也会大大提高自身能力。 可是……我没想到对您也有影响啊。】 【这也太香了,谁闻谁知道。】鹤见桃叶暗暗咬着牙吞了吞口水,理智有些滑坡了。她不由晕乎乎地想,要是让她尝上一口,说不定她会变得比父亲还挑食,非稀血不可了。也不对,她可以像其他贵族那样豢养一些血仆......不行,这太麻烦了,不行...... 理智和欲望开始纠缠,压抑被稀血勾起来的汹涌食欲已经耗费她所有注意力,根本没心思去管产屋敷月彦在一旁干什么。 而这边,听了小贩的话,产屋敷月彦没有立刻做出选择,而是一手抵住下巴,开始凝神看着桌上排列的精美布料。 认真思索起来。 这些被叠好的丝巾在日光的照耀下莹莹生辉——当然,价格也是不菲。 因此只有寥寥几个穿着富贵的人在此端详罢了。 产屋敷月彦犹豫再三,选择了一条淡紫色的纯色丝巾。上面没什么花哨图案,但是有很细致的暗纹,看着很顺眼。 他利落地付了钱,带着装好丝巾的盒子离开了。 走了没几步,他转头看向了旁边挎着他胳膊,一直沉默不语的“挂件”,略微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连问都不问一句?平时这丫头可是他干什么都会捧场应和一句。现在这么沉默,不会是…… 目光下移,他瞥到了对方紧握伞柄的手,白嫩纤细的手指此刻用力得都有些发抖,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产屋敷月彦顿住了脚步,身边的人也跟着停下,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像是一个随身挂件。 他抬眼看着望不到头的街道,等了等,眉头一直没松过。 还不说话? 最后,他妥协般叹了口气,低声开口,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悦:“好了,鹤,我累了,回去吧。” 依旧没有回应。 少年眉头皱的更紧了,声音里混入了不耐烦:“鹤!” “啊……是,少爷,有什么事呢?”鹤见桃叶这才猛地从食欲中回过神,习惯性扬起嘴角耐心询问起来。 “……我们回去了。” 产屋敷月彦咬了咬牙,忍住了自己的脾气,好心地没责怪仆人的不专心。 他带着自己的盲人侍从转了个身,朝自家宅邸的方向走去。 毫不知情的鹤见桃叶满头雾水,也稀奇这次的臭小鬼居然没等到她开始劝就要自己回去了。 稀奇,这可真是太稀奇了。 于是她下意识开始了一套连环询问:“少爷已经要回去了吗?是身体不舒服吗?难得出来一趟,不再逛逛了吗?” 要是这小子身体出了什么好歹,脾气又会更差了,倒是苦的可还是她。 产屋敷月彦被这一串问题问得更加有些不耐烦。 自己都这么好心了她还在逞强什么?明明就是她先撑不下去了。 于是他有些些阴阳怪气地戳鹤见桃叶的痛点:“不然?我看你实在是缺乏锻炼了吧?还是说那些庸医给你开的药也没用?走这点路就受不了了。” 说到这里,产屋敷月彦还不可自抑地有些愉悦。 看看,有人比我的身体还差。我们可真是同病相怜呢,我可怜的仆人。 ??? 鹤见桃叶不明白了。 不是,怎么就扯到我身体不好了??我还能有你不好? 但想到系统预估的时间节点,这口锅她还是抽着嘴角背了:“真是抱歉少爷,想不到还是让您看出来了。” 身体差好啊,到时候就能直接进行一个死遁。 这具躯壳终究只是临时的,还有诸多不便,能早点换回本体当然好。 她巴不得剧情快点到来她好跑路。 不过这小鬼居然意外地照顾她?还真是难得。 可惜,傲娇已经退环境了啊小鬼! “快走吧。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了,熙熙攘攘的真是聒噪。”产屋敷月彦催促着。 “好的少爷。” * 直到在屋里坐下来,产屋敷月彦才有所动静。 “嗒”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桌面上。 鹤见桃叶挑挑眉,这回又是给她买什么饰品了吗?想起自己屋子里那一盒的饰品,鹤见桃叶在心里叹了口气。 买那么多有什么用呢?知不知道她每次摸黑往头上搞七搞八多麻烦啊小鬼。 但她没有明说,毕竟每次这臭脾气的少爷看到她佩戴着这些饰品的时候心情都格外愉悦,也会好说话很多。 于是她从善如流地问到:“少爷是又买了什么东西吗?” 来了!到底还是小孩子,果然忍不住好奇啊。产屋敷月彦一直摸索着盒子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他轻笑了一声,把盒子往前推了推,而后一手撑着头。 “你来猜猜看吧,说出来多没意思。不过……要是你猜不出来,可要答应我件事。” 鹤见桃叶心中叹了口气。 这小子每次都这样,不厌其烦地让她自己摸索,还要定些要求。 身为少爷哪里有需要仆人的约定呢?直接吩咐就是了——除非这不是件寻常的事。 不过鉴于之前产屋敷月彦也没提过什么太过分的要求,鹤见桃叶点点头,笑着说:“好吧,少爷的礼物可真难拿。” 遮住双眼的少女伸出手,摸到了盒子。打开后,却是与以往饰品的冰凉不同的触感。 又柔又滑的触感,提起来,轻飘飘。 她有些意外地挑挑眉:“这是……一块布料?” 产屋敷月彦阴恻恻开口:“游戏可不会这么快就结束。” 显然,还得再往细了猜。 鹤见桃叶继续说:“是……一块手帕吗?” “真可惜,不是呢。” 鹤见桃叶没放弃,接着把手中折好的布料展开,约有半米长。 可这不长不短的料子,比手帕大太多,又不可能用来做衣服。 不是完全的正方形,而是一边长一边短。 “围巾?”可是这也太薄了。 鹤见桃叶犯了难,心中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但也只能泄气般求助起面前的人。 “怪不得少爷要立条件呢,的确很难猜。我认输了少爷,请告诉我吧?” “哈哈……”事情在自己预料之中,产屋敷月彦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第6章 鹤见桃叶的认知 “这是一条丝巾,可是个不多见的东西,似乎在太太们之间很流行呢。”产屋敷月彦噙着一抹不知名的笑。 鹤见桃叶了然。她当然知道月彦这句话想表达的意思——这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当然,从前他硬塞来的那些礼物大多都附赠着相似的话语。 鹤见桃叶搞不清他到底为什么如此执着于送她东西。但在她的理解里,对方大概是把她当成了洋娃娃或是宠物之类的存在。 产屋敷月彦对“鹤”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鹤见桃叶对这一认知没什么不满。相反,她从这样的相处中发现了熟悉的感觉。 曾经也有个人大概是这么对她的——她的“父亲”。 准确来说,是将刚出生就被扔在路边的她捡回去并抚养长大的,心血来潮想拥有“子嗣”的,那位血族亲王——瑟维尔。 * 瑟维尔或许是位不苟言笑的上司,也可能是位亲切贴心的朋友,运气不好的人会觉得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他的生命已经度过了相当长的时间,身份也不停在转变,对于这种角色扮演游戏,瑟维尔总是乐此不疲。 但对鹤见桃叶来说,他是一位还算不错的父亲。人们常说的父母的严厉与慈爱,时常在他身上体现,从而传递给鹤见桃叶。 瑟维尔对于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小人类一直亲力亲为,因为完美主义不容许“培养一个孩子”这个项目在他手里出现任何差错。 但可惜的是,他是个见多识广的血族,却不是位储备充足的父亲。 为了更好的培养自己的孩子,他时常混进人类的关系网,四处打听询问关于“养孩子”的经验。 每个人对于孩子的标准都不同,每个人给他提的建议也都不一样,甚至会互相冲突。 加上瑟维尔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导致这条“标准线”实际上是一直在随着瑟维尔当下的心意而随意变动的。 他带着女儿漂洋过海走访不同的国家,接触不同的人,带着她参加宴会、赚钱、觅食,不知疲倦地费心将她打扮成人群里的焦点…… 瑟维尔热衷于这些事。于是在短短的十八年里,就给女儿灌注了杂糅后的三观。 顽皮,乖巧,随心所欲,冷漠,毫无距离感……这些看似没有关联或是矛盾的品质在鹤见桃叶身上集中体现。 但瑟维尔很满意。因为自己的女儿随了他——不拘一格。 直到十八岁瑟维尔将女儿转化时,“鹤见桃叶”这个名字被他确定下来,取代了他的嘴里常说的“my treasure”。 当时他们正在一个小国家,也将在那里待个百来年,瑟维尔就入乡随俗地给女儿取了这个名字。 这当然不是没有缘由的。 本着做一个负责任的好父亲,瑟维尔又是问人又是查阅书籍,才定下了“鹤见”这个姓。 因为他的女儿有着一头如白鹤般皎洁的白发,纯粹而轻盈。 至于“桃叶”两个字,瑟维尔对此有自己的解释——鲜嫩多汁的桃子算是他在人类食谱上排名第一的美味,而长满叶子的桃树会生出无数的桃子,这使他心生期待。 他希望自己的耕耘能得到满意的收获。 名字这个东西总是带着父母对孩子的祝愿或期许。 瑟维尔对自己一手带大的鹤见桃叶有着无边的耐心与喜爱,也对她的成长之路拥有不会消解的期待——这是瑟维尔为自己选择的一个没有期限的课题。 可惜瑟维尔总是在为自己的期待买单,正如他期待着在长眠之后的某一天,可以一睁眼就再次见到自己的爱人。 在以上这个看起来温馨的故事里,瑟维尔都很少问询鹤见桃叶的想法,他从来只是告知和指示。 鹤见桃叶也早已习惯这一切,她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唯一明确的一点,是他们父女间不可斩断的羁绊。 * 或许是产屋敷月彦的举动使鹤见桃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往事,她怀念起了瑟维尔。 往事飞快的在脑海中闪过。 很可惜,她并没有再给别人当女儿的心思,更何况父亲对她可不单单只是当个洋娃娃而已。 不过对于产屋敷月彦的抽风举动,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还是顺着对方的期待来做出了反应。 她惊讶地捂着嘴:“居然是这么珍贵的东西,我真的可以收下吗少爷?” 产屋敷月彦显然很满意对方的受宠若惊,他站起身走到了鹤见桃叶旁边。 “当然,不过先前你答应我的事可该履行了。” 鹤见桃叶对产屋敷月彦的贴近没有一点不自在,她只是有些无奈的轻笑着开口:“少爷想要我做什么呢?” 猎物毫无所觉,而捕食者正俯视一切。 “这条丝巾是用来替换你那条破烂遮眼布的,而我的要求就是……你要现在就换上它。”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鹤见桃叶心中充满问号。 ? 怎么回事,原来你小子还没死心吗?这都多久了还惦记着呢,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鹤见桃叶不知道的是,人总是对未知充满不计后果的渴望,就像飞蛾扑火一般无法改变。 但她拒绝不了了。 要是不做到,这个坏脾气的小子能用这件事唠她几年,甚至再加码换些令她更加为难的要求也不是不可能。 长出了口气,鹤见桃叶笑了笑,没有立即摘下蒙眼布,而是偏了下脑袋,仰头面向产屋敷月彦。 像是在直面他一样。 “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是没能让少爷放弃啊。” 产屋敷月彦不置可否:“你是我的仆人,我总不能连你的全貌都不知道吧?真是搞不懂你先前到底在遮掩什么,怎么?怕自己的样子很丑陋吗?” “哈哈,少爷讲话还是那么不饶人呢。”鹤见桃叶笑着说道。 产屋敷月彦心情不错,对仆人这种小小的不敬没有放在心上。 见鹤见桃叶动作慢吞吞的,他忍不住了,但又不想暴露自己的急不可耐,他上前一把抢过了丝巾。 “行了,你动作慢死了,果然目盲的影响还是不小啊,还是让本少爷来亲自给你换吧,感激吧。” “是是,少爷真的太英明了。” 然后屋内就静了下来,只留产屋敷月彦有些不稳的呼吸。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嘴角不受控地上扬,少有的兴奋溢满胸腔。 像是拆开一件礼物,但他清楚的知道这件事可比那些无趣的礼物要令他愉悦的多。 略显粗糙的布条被取下,即使在心中早已有过各种设想,但真实的画面依然远远超出产屋敷月彦的想像。 第7章 辉月姬即将到来的自由 被灰暗的布条遮掩的,是一张皎洁如皓月的小巧脸庞。 紧闭的眼皮随着呼吸而轻微的颤抖,灰白色的睫毛浓密卷翘。 即使没有睁开眼,也大概看得出这是一双不小的眼睛。 手中的布条轻轻落地,没什么声响。产屋敷月彦有些失神。 如同掀开珍珠上的布,当鹤见桃叶露出完整的样貌,那曾经不和谐的特征在此时彻底将她与普通人割裂开。她根本不像是什么怪异,也不像个仆人。 辉月姬。 产屋敷月彦脑海中闪过了一直流传着的故事——那个在寻常人家中开出的高洁之花,引得无数人前来采撷,最后被月宫使者接回天上的神女。 她们还真是相像——一样的不俗美貌、一样的没有自由。 产屋敷月彦的眼神渐渐暗了下来。他可不像那帮废物的贵族,他绝对不会放任“辉月姬”跑出他的掌心。 见产屋敷月彦迟迟没有后话,鹤见桃叶感到一种粘稠的视线,像是被什么蛇类盯上似的:阴冷而潮湿。 她有些迟疑地摸上自己的脸,打破了这令人不舒服的沉默:“怎么了少爷?啊、难道我的样子真的很怪吗?” 一点不吓人啊,难道是因为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失望了? “呵……哈哈哈哈。”耳边突兀地响起一阵低笑,给鹤见桃叶一激灵。 一惊一乍。她抿了下嘴。 “你还真是令我惊喜啊……鹤。”如同呓语一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感觉到眼皮上有热源在靠近,鹤见桃叶敏锐地往后一躲,笑道:“少爷,你只说了要换蒙眼布,别的事可不算在内哦。” “切,无趣。”产屋敷月彦淡定收回了手,丝毫没有被发现小心思的尴尬。 没有立刻把丝巾给鹤见桃叶围上,产屋敷月彦就这么施施然坐回了座位,蛮不讲理地说:“反正看都看了,待你出去之前,那丝巾就先不急着戴了。” 也是,摘都摘了,看够了也就不惦记了吧? 鹤见桃叶索性大大方方应下了。 唯一一点,没了蒙眼布压着,她得用点自制力才能不习惯性睁开眼。 “嘭。”茶杯倒了。 “哗啦。”书掉地上了。 这样的小动静时不时就出现一下。 产屋敷月彦也是个心脏的。他知道人的本能就是去看发生了什么,想凭借这一点诓鹤见桃叶睁开眼——即使对方什么都看不见。 还是不死心啊。鹤见桃叶抑制住想揍人的冲动。 这小鬼也太烦人了,实际上不小心给他看见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血族的能力之一就是催眠,被看到了让对方忘记就行了——她也是这么掩盖自己的觅食行动的。 不过难搞的是,她目前只能让人忘记一小段事情,却不能修改对方的记忆或是下达某些指令达成长久的暗示。 因此对于产屋敷月彦的浓浓好奇,这招用了也是白用。 至于她的全貌,反正她现在的躯壳比原本的稚嫩许多,如果不是仔细端详对比过,不大能看出来的。 再说了,实在不行躲个几百年,到时候,他这么心高气傲的小鬼怎么可能还会仔细记得一个仆人是什么样呢? 身为长生者,鹤见桃叶很明白时间是如何轻易带走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的。 啊……剧情节点什么时候到啊,这样的日子真是一天也不想过了。鹤见桃叶在黑暗中出神地想着。 然而这一天到来的比她想象的要快很多。 血族的漫长生涯使她对时间流速的感知变得很弱,三五年对她不过是弹指一挥。 在她的视角里,原先还能在她搀扶下走走逛逛的产屋敷月彦,身子突然就一落千丈。 只是在某个寻常的午后吹了点冷风就卧倒在床上,从此,坏脾气小子基本告别了行动自如的身体,更别提外出了。 他像是被折断羽翼的鸟,空有往出飞的心思却只能待在笼子里——只是在活着罢了。 这就导致产屋敷月彦的脾气越来越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惹他不快。 但像以前一样,他难得会给好脸色的人就是鹤见桃叶。 因为他这个病气缠身的仆人也日渐身体不好起来,三天两头咳血,隔三差五告假。 似乎比他还要强弩之末。 因此产屋敷月彦愿意给予她格外的耐心,甚至高高在上的怜悯起这个比自己还惨的人来。 鹤见桃叶的虚弱当然离不开系统的加持,不然很难有情况会使血族的身体崩溃——哪怕是低阶。 【宿主,剧情马上就要开启了,关键人物已经进入了宅邸。】 【……嗯。】此时鹤见桃叶正在给坐靠起来的产屋敷月彦擦脸,闻言动作一僵,但很快恢复了行动。 病症让男人的感知变弱,丝毫没发现仆人的异常。 “咳咳……嗬”产屋敷月彦在尽量平稳呼吸,但时不时就会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咚咚咚。”是敲门声。 一个男人端着药进来,恭敬地跪坐在两人面前:“少爷,这副药有希望治愈您的病。” “呵……不过又是庸医罢了,鹤。”产屋敷月彦闭着眼,只是张了张嘴发出指示。 鹤见桃叶默不作声,上前端过药碗,刚要喂药,对面的医师却说道: “且慢。” 鹤见桃叶疑惑地停住了动作,将药碗收了回来放在跪坐的腿上,扭头面向了医师。 医师这才发觉对面的少女是有多么虚弱。 嘴唇发白,皮肤下的青紫血管清晰可见,攀附在苍白的脸颊上,看着有些渗人。 也是个被病症折磨的可怜人啊。医师悲悯地想着。 “少爷,我觉得有必要让您知道。您的身体已经是支撑不住,而这副药是我刚刚研制出来的,是最有可能治愈您病症的药物。但若是无用,少爷就会在二十岁前身亡。” 即使药碗被鹤见桃叶捧远了,但浓郁的苦味依然溢满了产屋敷月彦的鼻腔。 他似是受不了般地抓紧了被子,皱眉看着药。 鹤见桃叶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扭头对医师说道:“好了,您先离开吧,少爷不喜有人在场。” “是。”医师恭敬地退了出去。 “少爷放心,这位医师我打听过,解决过各种疑难杂症,是不可多得的名医。有他在,少爷的病肯定会好的。”鹤见桃叶重新端起了药碗。 因为角度关系,产屋敷月彦看不见她抿起的嘴。 自由近在咫尺,鹤见桃叶发现自己并不大高兴。 系统跟她说过,产屋敷月彦就是因为喝了这个医师的药,才变为了鬼。 她在亲手杀死“月彦”。 产屋敷月彦对仆人的安慰没做什么反应,他猛地接过药碗,大口灌了进去,接着一把将碗摔在了一旁。 脆弱的碗立马就四分五裂。 他有些癫狂地扶住额头低笑,瘦出骨相的手攥紧自己头顶的黑发:“哈哈……那就让我看看他有什么本事。区区庸医,居然敢断言我活不过二十岁?可笑!” 第8章 梦的好坏 鹤见桃叶收拾着被摔在地上的药碗,少见的没有挂着微笑接话。 对于产屋敷月彦的话她也很认同。 根据她向奏子夫人的了解,月彦从小到大,为他治疗的医师已经换了不下二三十个。 可基本上都没什么效用,甚至还有人只是开些强身健体的普通药物糊弄,以此来赚取高额的赏金。 人类,真是脆弱又顽强的生物。鹤见桃叶如是想到。 明明期望一直都在落空,月彦却一直都没想着放弃。 即使明面上嘲讽着这些医师,但面对千奇百怪的苦涩药水,他总是喝得毫不犹豫——他太想活着了。 鹤见桃叶不免有些惋惜。 如果月彦没有被病痛折磨,他的脾气是不是不会这么差,经过这样的朝夕相伴,他们应该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朋友,是鹤见桃叶无趣长生中的调味剂,也是她珍视的东西。 鹤见桃叶放空的畅想着。 如果月彦不是故事线里不可或缺的反派,或许她早就能做掉他——她有把握让这个牙尖嘴利的臭小子毫无痛苦的离开人世。 如果她现在不是低阶血族的躯体,或许她就能将月彦初拥转化为血族——对方肯定是义无反顾的,这样同样皆大欢喜。 如果…… 鹤见桃叶想到了很多的如果,但是可惜,人生就是没有如果的。 太多的限制与阻碍横亘在那条顺畅的道路上,禁止通行,只留下充满艰难险阻的一条。 命运捉弄。 “咳!咳、咳咳!” 鹤见桃叶沉浸的思考被突如其来咳嗽打断。不是来自产屋敷月彦,而是她自己。 手帕已经成了她近来不离手的东西。通常是一咳嗽,捂住嘴,再拿下,入目的就是刺眼的鲜红。 当然,她倒是蒙着眼睛看不见,也不会知道,这对在场的人来说是相当大的冲击。 轻微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鹤见桃叶不难知道自身的情况。大概是没有几天了吧?所幸血族对痛觉耐受力很强,因此她本人对此接受良好。 但在别人看来,这病入膏肓的症状如同一道催命符。 浅色的手帕上,那触目惊心的鲜红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很大。 产屋敷月彦虚弱地倚在靠枕上,听到旁边人的动静,撑起眼皮扭头凝视起仆人来。 少女本来就白的脸色已经成了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露出的皮肤上,青色紫色的血管也比以前更加明显。 她看着都不成人样了,但行动上却只是变得慢吞吞起来。身体的疼痛似乎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是习惯了还是感觉不到了? 产屋敷月彦无从得知。 但他很清楚,他们二人都已经无药可救。 在无数次的午夜梦回时,他会猛地惊醒。急促的呼吸,汗湿的后背,都证明他做的梦并不美好。 在产屋敷月彦基本失去娱乐活动后,加上药物的副作用,他的睡眠时间大大加长。 可他的思维一直紧绷,所以哪怕是浅浅地打个盹,都会被拽入梦境。 他梦到过许多好梦。 比如,他梦到自己恢复了健康,带着鹤去逛市集。 热闹的街道没有尽头,他们迎着暖洋洋的阳光,晃晃悠悠闲逛。即便是太阳落山,依然有街边人家的烛火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夜晚的微风掀起丝丝凉意,但二人好像不知疲倦,一路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没有返回的意思。 再比如,他梦到了鹤睁开眼睛的样子。 眼疾从未在她身上出现,少女睁着一双明亮的双眸,犹如天边银月,眉眼弯弯,撑着下巴听他讲话捧他的场。 至于那双眼眸具体是什么样子的,醒来的产屋敷月彦没能想起来,只能躺在床上细细回味着那种愉悦的感觉。 然而好梦之后的落差却不好受。 噩梦当然也难以避免。 他梦到过自己的葬礼。 掩面哭泣的母亲无力地倚靠在父亲的怀里,这个成熟的男人在此刻有些哽咽,只能神色悲伤地轻拍怀中人的后背安慰着。 就连仆人们也在后面期期艾艾低着头,不敢出声。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想。 下一秒,视角一转,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棺椁。里面躺着衣冠整洁,却无声无息的黑发少年。 他被这一幕刺激到,在梦境里的他显然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于是大喊大叫,但用尽全身力气也没人回应他。 到最后,他甚至成了第一视角,看着那黑漆漆的盖子沉重地压上来。 黑沉,窒息。 最后,当他真正发出声音的那一刻,是声带的震动把他拽出了梦境。 噩梦大多关于生死。但他最不想梦到的,是自己的仆人,鹤的死亡。 梦里,冰冷地躺在那里的不是他,而是鹤。反倒是他,还有力气上去大力晃动恬静“睡着”的仆人,试图让她停止这场玩笑。 还有的时候,鹤干脆直接从嘴里不断溢出鲜血,嘴里似乎还说着什么话,但他不论做什么努力也无法止住如洪水般泄出的血。 无法扭转,难以醒来。这是最耗他心神的梦。 他活着,而鹤死了,这是不被允许的。 产屋敷月彦自己也说不准为什么不想鹤先他一步死去。 他想,也许死亡对本人来说是一种解脱,可留下的人却会无比难受。他怎么能允许一个仆人给自己带来这种痛苦呢? 十几岁的少年自小碍于疾病和孤僻的性格,没有机会接触太多同龄人,自然没什么社交。 单单从书籍上,他无法汲取到足够的经验,于是也就说不清这样的感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产屋敷月彦看来,鹤是个哪方面都很合他心意的仆人。 也是他为数不多能怜悯的人。 他不希望鹤真的人如其名一样,在某一天突然展翅飞走。如果可以,他希望鹤永远被他执掌。 产屋敷月彦知道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他们二人估计都活不了太久了。 每当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布满阴云。开始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着神明、老天,以及可能导致他们病症的一切。 这种无力的反抗日益积攒,产屋敷月彦整个人变得愈发阴郁。 当然,没多少人能在被推向死亡时还能保持愉快的身心。 —— 同样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告假在自己房中休息的鹤见桃叶嗅到了风带来的讯息——血的味道。 此时她的感官已经弱化了许多,能传到位于偏院的她的房间,这流的可不是一点血啊。她想。 “这……啊!死、死人了!!”果不其然,庭院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 于是一阵兵荒马乱。 同时响起的是系统跃跃欲试的声音:【宿主,时机到了!我们终于能开始任务啦!】 兴奋而激动的声音和外界的悲切与惶恐形成割裂。 而鹤见桃叶没什么不适,她只是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回应着:【……嗯。我还有多久才能脱离这具躯体?】 没被遮住的双眸里,惋惜一闪而过。 【为了不显得奇怪,六天后,这具身体就会完全崩溃啦!到时候我会将您转移到制作好的身体里~】 【行,我知道了。】 鹤见桃叶躺在床铺上进入了睡眠,以此抑制着血味刺激起的食欲,全然不顾外面的兵荒马乱。 第四天,她终于感觉身体缓过来点儿,才照常上工去了。 只是以往随便就能走的路如今对于失去嗅觉和太多感知的她来说十分陌生,时不时就要磕绊一下。 这条路走得难得的不容易。 好不容易进了房门,只是倾泻进一点阳光,坐在最里角落的人就急切地发出指示:“快点把门关上!” 和先前的气若游丝简直判若两人。 第9章 好揉的棉花 鹤见桃叶不可避免的一愣。 这小子还能出这动静呢? 【嘀!剧情开启,检测到人物鬼舞辻无惨,解锁相关故事。】 【鬼舞辻无惨在人类时期身患重症,直到一位医师到来,对方断言若药没有起作用,鬼舞辻无惨就会在二十岁前死亡。 在喝过几次药后并无起色的鬼舞辻无惨将医师杀害,不久后发现身体好转,并拥有再生且强大的体质,却无法接触阳光,渴望人肉作为食物。】 【解锁相关词条——鬼舞辻无惨 人物身份:鬼王,鬼的始祖 特殊:注入血液可使人鬼化】 大段的资料涌入鹤见桃叶的脑海,让她恍神地站在门口没有动作。 不是,这怎么这么像他们血族。 还有鬼舞辻……无惨?取这种名字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鹤见桃叶知道自己名字拥有怎么样的故事背景,所以听到“产屋敷月彦”改为了“鬼舞辻无惨”这种怪名字难免多想起来。 这样的驻足落在产屋敷月彦眼里,就是鹤一如既往的敏锐,发现了他的反常。 但这无所谓,他并不在意自己的特殊之处暴露,这是早晚的事,他只是有些懊悔。 后悔没让那庸医给鹤也开份药,这样他就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同类。而鹤也会摆脱孱弱的身体,和他一样成为接近完美的生物。 他会让鹤永远待在他的身边。 产屋敷月彦并不知道,那位惨死在他手下的“庸医”单是夜以继日地应对他的病症就已经很艰难了,哪里还有余力去研究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疑难杂症”。 同样可惜的是,产屋敷月彦在此时还没能彻底开发出身为鬼之始祖的能力,还不知晓自己拥有将人转化成和他一样的生物的能力。 阴差阳错。 于是他只能无能狂怒,对面前的人发泄起来。 “怎么?还杵在那里干什么?只是休息了几天你就连动作都不利索了?” 和之前相比,男人的声音简直是掷地有声。 磁性的声音冷冷的,带着矜贵,话倒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听。 鹤见桃叶从来不对善变的少爷抱期望,毫无波澜地接话:“看来医师的药真的有用,少爷听起来有精神多了。” 一提起那个医师,产屋敷月彦的额头就暴起了青筋,胳膊上的肌肉在宽大的服饰下迸发。 “嚓——” 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在木质的地板上划出了痕迹,引得鹤见桃叶往声源处偏了偏头。 而那边,产屋敷月彦简直要咬碎一口银牙。 可恶的庸医!简直能力低下,让我变成了这副样子……可恶!给我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让他就那么痛快的死了还真是便宜他了! 愤恨充斥着他的脑海,玫红色的眼睛怒目圆睁,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就连粗壮的獠牙都抑制不住地变得更长。 鹤见桃叶觉得对面的动静不像是人,倒像一头正在气头上的野兽,随时要扑上来把她撕碎一般。 好在,产屋敷月彦还不想在仆人面前暴露太多,只是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该死的庸医!居然敢给我喝半成品,留下的医书更是晦涩难懂!迟早有一天,我会派人研制出完美的药剂!” 少年的怒气汹涌澎湃,令人无法忽视。 鹤见桃叶终于定位到了位置,缓慢地挪动着,走到她平时待的那一小块方榻坐下来应和:“少爷读了这么多书,一定可以研究透彻的。” 但对面人急促的喘息显然还没消气,没有注意到仆人的异常。 鹤见桃叶不得不强制转移他的注意力:“您身体大好的消息家主大人和夫人已经知晓。” “……那又如何,我好与不好他们又能怎么做?反正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产屋敷月彦早已默认父母放弃了他这个无用的儿子。 鹤见桃叶不明白他的不满,歪了歪头:“少爷和别人怎么能一样呢?每个孩子都是不同的,不然家主大人和夫人也不会一直为您寻找名医了。” 产屋敷月彦还是嘴硬地说:“呵,这不过是他们的自我安慰罢了……” “但不论如何,这都是实打实的行动,远比口头上的关照好多了不是吗?” “你、你!”他被噎得接不上话了,半天蹦不出下一个字,最后忿忿捶了下地板,无辜的地板应声而裂。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非要跟他对着干是吗! 但看着对方风中残烛的样子,这团火终究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产屋敷月彦皱起眉,开始翻看研究起“庸医”留下的医书和笔记。 而鹤见桃叶选择了点到为止,并不戳穿产屋敷月彦的嘴硬。 于是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室内只有时不时的咳嗽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由于鹤见桃叶的身体每况愈下,产屋敷月彦早早就吩咐其他仆人接过了她原本那些端茶送水的活。 但他看到别人畏畏缩缩的样子就不耐烦,于是只是让他们将东西放在门口就快点滚开。 “少爷,午饭来了。”有仆人在门口恭敬地说了一声,就赶紧退走了。 鹤见桃叶闻言慢吞吞站起身,打开门将东西端了进来。 “少爷,先用餐吧。”她将东西放在了书桌上。 产屋敷月彦看到她这个泰然自若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一点都不着急吗! 书页翻动的声音更急促了。 鹤见桃叶施施然将食盒打开放在一边:“先吃饭吧少爷。” “咚!”是书本被甩在一旁的沉闷声响。 “吃吃吃,就知道吃。”产屋敷月彦没好气地说。 实际上他现在已经不大能品味到食物的味道,也不怎么感到饥饿,但他只以为这些症状都只是药物的副作用。 至于为什么鹤见桃叶的饭也在这里,因为很早的时候,产屋敷月彦为了让她少走动,吩咐仆人将她的餐食也一并送了过来,所以白天她基本就是和产屋敷月彦一起吃饭。 剩下的就是在旁边待命。 产屋敷月彦紧紧盯着对面人的脸,一口一口愤愤吃着无味的饭。 一直皱着的眉头暗示着心中的不快:鹤好像一直都是这副样子,不论他怎么说怎么对她,这个人就像一团软绵的棉花,吸收一切冷嘲热讽。 说得再直白点,好像什么都不能在她心中留下痕迹。这让产屋敷月彦感到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快。 瞧瞧,不过是四天不见,她就成了这副样子。 拥有强健体质的产屋敷月彦现在其实并不需要人寸步不离的照看了,但他就是不想让鹤离开自己太久。 似乎把人放自己眼皮子底下让他盯着,对方身体败坏的速度就会慢一点。 但这是不可能的,该来的总会来。 当天晚上,鹤见桃叶就在系统的加持下“不省人事”了。 一夜的灯火通明,一晚的无人安睡。 常驻在产屋敷宅邸的医师正睡着呢,就被人薅到了鹤见桃叶面前。 医师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不敢看一旁坐着的男人一眼。 在这里这么久,他早就知道这两位的病是多么古怪难治,此刻没有解决的办法他也很慌。 而床上躺着的这位,平时的药可都是出自他手,不会是……喝出什么问题了吧! “啪!”几本书和一本笔记被甩在医师面前,随之而来的是阴冷的声音: “给你一天时间研究这些东西,做出对症的药来,不然——你知道之前那个庸医的下场,懂了吗?” 医师冷汗都出来了,赶紧把面前的东西拢起来抱在怀里,颤着嘴皮子开口: “是!是是是!小人知道,小人这就去……” “就在这,我要看着你完成。”阴恻恻的视线犹如蛇蝎,紧紧盯着医师不放。 医生哪里敢反驳,只能紧绷着神经开始翻看起来。 终于,在一番倒腾下,他卡着最后时限制出一碗药来。 时间已经来到“第六天”。 第10章 世上再也没有“鹤” “啪嚓!” 药碗被一股巨力摔在墙上,四分五裂。 跪在地上的医师被吓得一哆嗦,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就被一股巨力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产屋敷月彦的额角青筋暴起,锐利的指甲也刺进医师的皮肉: “庸医!你这药是怎么回事!不仅什么用都没有,为什么鹤的症状反而更严重了!” 床上,鹤见桃叶急促地呼吸着,青色血管蔓延在苍白的手上,她痛苦地揪紧被子。 “唔咳、呃、咳咳咳!” 少女的呛咳打断了产屋敷月彦的怒气。 他从怒气中惊醒,手臂一挥将医师甩在地上,转身迅速扶起被口中鲜血呛到的鹤见桃叶。 似乎是本能的求生欲或是回光返照,“昏迷”了快三天的少女终于有了意识。 【宿主,距离脱离还有五分钟。】 【知道了,再演场戏顺利落幕就好了。】 血族的身躯一旦死亡,没有特殊手段,就会像玻璃一样寸寸碎裂,最终消散于空气中。 而医师所配的那碗药就是最好的“原因”。 “少……咳咳!少爷……”即使在说话,少女的嘴角依然不住地溢出鲜红。 原本还只是安静躺着的人喝了碗药就吐血不止,这打了产屋敷月彦一个措手不及。 已经变得有力的手现在居然颤抖不已,只能无措地就近抓起自己的衣摆给鹤见桃叶擦拭口中溢出的鲜血,试图让她好受些。 “怎么会这样……明明我都成功了的,凭什么就不能再成功一个人!”他低头死死盯着怀中人惨白的面颊,开始嘟囔些没头没尾的话。 少女终于缓过了气,声音已经细小如蚊:“让医师退下吧,他已经……尽力了。” 有了前车之鉴,产屋敷月彦没有立即把医师杀死。 医师从刚刚就被吓得浑身发抖地跪拜着,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不敢说一句话。 “滚出去!赶紧再研制一版过来!”产屋敷月彦最终还是烦躁地下达了命令。 【三分钟。】 生的希望让力气重新回归,医师哆哆嗦嗦赶紧爬了出去,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这时,鹤见桃叶才有了第二句话。 “看来,我的时间就到今晚了。”语气平常到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但产屋敷月彦听闻只觉得脑中嗡鸣了一声,有些僵硬地扯起嘴角,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挤出笑来: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不着调的话呢,鹤,是病傻了吗?这副药不行那就下次——” 越是说话,攥着鹤见桃叶手腕的手就越是收紧,直到一个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出现。 “咔嚓。” 嗯?什么……声音? “医师的药……也挺有用的。”少女的声音里掺杂了笑意,连嘴角也翘了起来,比产屋敷月彦那牵强的笑看着要从容自然多了。 可这一切落在产屋敷月彦的眼里显得无比扎眼。 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 他看见刚刚被他攥紧的那节手腕像是瓦片一样裂开,并且从缝隙里闪烁出银色的亮光。 细碎,瑰丽,像是星光,安静又闪亮。如果是放在平时,产屋敷月彦或许还有闲情逸致观赏一番。 可这样的景象却以一种他并不欢迎的方式出现。 有闪着银光的碎片掉落下来,而裂痕从缺口处扩散,伴随着“咔、咔”的细碎声响。 是一首无法停止的死亡乐章。 “难道是药的副作用?!”产屋敷月彦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这种药并不是百分百就能仿制成功!甚至……还出现了这种毁灭性的副作用! 【两分钟。】 裂纹还在不断蔓延,势不可挡。 而完全碎裂的部分已经闪烁着光辉消散了。 不过是几个呼吸,裂痕就来到了鹤见桃叶的脸颊。 产屋敷月彦被这景象惊得说不出话,只是颤着手去拢合那些碎裂的地方。 “真好啊,虽然刚刚很难受,但是现在一点疼痛都感受不到了呢。” 鹤居然连咳都不咳了,声音也大了许多,难道是药物起效了!但这些裂痕怎么还在扩散,该死! “鹤!你再坚持一下,等药物完全起效就能……” “来不及了,少爷。”鹤见桃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她噙着笑意,好像和没事人似的:“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我没有任何痛苦哦?为我高兴吧。” 【一分钟。】 产屋敷月彦高大的身躯在此刻有些发抖,连带着声音都不稳了: “鹤……就坚持一下不行吗?就一下,只要再等等的话、鹤!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你必须要听我的话!你是我的仆人!我才是发号施令的人知道吗! 我不允许这个结果……这根本不是什么好结果!!” 他无措极了,像是在抱怨仆人抛弃自己的狠心,又像在诉说自己的委屈。 曾经在梦境中的歇斯底里如今被他搬来了这样的场合,怒火与别的情感纠缠不清,冲垮了他的理智。 但这些都是徒劳。 “哈哈,少爷还是那么任性呢。”好脾气的仆人显然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像往常一样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满。 但少女熟悉而平淡的应和像一桶冷水,兜头将产屋敷月彦浇了个透心凉。 他的怒火和无理取闹都是无用功,甚至不能让平静的水面泛起波澜。 碎裂还在继续,少女的笑在其中和谐又割裂。 “我只是个仆人,能胜任这个位置的人有很多,所以别不开心了少爷,会有新的合眼缘的人选出现的。” 最好是把她完全忘了,属于“鹤”和“月彦”的故事已经结束。 但产屋敷月彦显然不这么想。 别开玩笑了!别人怎么会和你一样……不、我怎么会为一个仆人伤心!区区仆人……可你是不一样的——哪里不一样? 纷杂的思绪左右互搏,全都争先恐后想出来争辩一番,却一股脑堵塞在泛酸的咽喉。 他一时间不知道挑哪句,以哪个观点、哪个角度,来反驳仆人的话。 【倒计时结束,意识回收中——】 “再见,月彦。” 鹤见桃叶向来不对人说永别,长生的她期待在旅途中再次见到旧人,使她重拾回忆来品味。 而这次的告别她是对着“月彦”说的,因为她和熟知的那个月彦,或许这一次真的就是永别。 【回收成功。】 少女的声音和碎裂的身体一起飘散在空中,再也找不到什么痕迹。 产屋敷月彦怔愣地坐在床上,几分钟前,他怀里还有另一个人的体温,而现在,那里空空如也——除了失去支撑瘪塌下来的衣物,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然想起什么。将之前一直紧攥到流血的手抬起来,又用另一只手护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 银色的光辉一闪而过,是几枚碎片安静躺在手心。 他的眼中刚闪过欣喜,下一秒,碎片毫不留恋的消散了。 现在摊开的手心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就连被碎片割伤的伤口也轻易地消失不见。 而一旁,瘪下去的被褥,沾有血迹的衣袖,闪着银光的发钗……“鹤”留下了很多东西,唯独没有她自己。 紧闭的屋子空空荡荡,除了他这个生物,什么都没有了。 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名为“鹤”的人陪伴在他身边。 “嗬——嗬——嗬!” 屏气过后是愤怒和悲痛带来的猛烈喘息,力度大得像要把肺撑破。 “嘭!” 一声巨响,房屋被红色的肉鞭拆得稀碎。不少仆人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过来,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暴乱的肉鞭夺走了生机。 一时间院子血流成河,而浓重的血腥味唤醒了产屋敷月彦该有的食欲。 …… 不知过了多久,收到消息赶来的产屋敷家主和夫人只看到了满地疮痍,还有几个意义不明的血红大字——鬼舞辻无惨。 也是在这一天过后,年仅四十的产屋敷当代家主骤然暴毙,甚至族中二十岁以上的男丁也突然早逝。 持续千年的诅咒骤然降临。 第11章 逗过头了 【意识投放进度——99%……100%,投放完成】 【恭喜宿主终于用上原厂的壳子啦!】系统雀跃的声音在鹤见桃叶的脑海里响起,将她有些迷蒙的意识唤醒。 “你是什么人。” 还不等她了解清楚,一道小小的阴影就映在她面前的地面。 小孩子? 鹤见桃叶眨巴眨巴眼睛,歪了歪头没有应答,而是暗暗打量眼前这个小男孩。 暗红色的头发,暗红色的眼睛,甚至额头的胎记都是暗红色。 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你躺在这里干什么?”男孩继续发问。 但其实男孩想问这个问题其实很久了。 一个月前,继国缘一在一次出门时偶然逛到了这个地方——一座小山丘,丘顶居然有一颗巨大的紫藤花树。 大到什么地步呢? 树干有两个成年人来抱都抱不住,而上面的枝条密集繁杂、粗壮有力,铺天盖地地伸向四面八方。 无数的紫色花朵从上面垂下来。 一簇两簇层层叠叠起来,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团浅紫色的云雾笼罩着这座小山丘。 路过的继国缘一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他先前从来没有听说这附近有过这么引人注目的东西。 好奇驱使他寻着小路,爬上山丘。 踏入紫色的云雾里,才发现这片花海远比远远看上去要大得多,虽不至于迷失方向,却也让人忍不住深入下去。 继国缘一仰着头,直到看到树干,才视线下移,接着,步子停滞。 一个白色的身影映入眼帘——那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女。 雪白的长发像是上品绸缎,光滑而柔顺,映射着头顶紫色的云雾。 对方就这么歪着头,安静地坐靠在树下,双手自然垂放在身侧,下身的衣服上还被落下的紫藤花星星点点地铺了一片。 继国缘一扭头看了看来时的小路——那里连路过的人影都没有。如果不是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凑得这么近,根本无法发现这里躺着个人。 少女恬静地闭着眼,乍一看像是睡着了。 但天生拥有通透世界的继国缘一看得很清楚,对方和人类的睡眠状态相差甚远。 血液以一种极为快速的速度流动着,心脏却是毫无起伏,如同装饰物一般,实际并没有什么作用。 甚至胸膛的起伏等同于无。这到底是什么生物? 继国缘一原本试图靠近的步子有些犹豫了。 他还从没见过这样惊奇的生物。如果有的话,那或许是母亲给他讲的故事里的……妖怪? 百般犹豫下,他暂时放弃了上前一探究竟的想法,怀揣着这样的疑问回了家。 “母亲,您知道不远处郊外山坡上的那棵巨大的紫藤花树吗?就是……这——么大的那个。” 小孩思索了一下,使劲儿张开圆圆短短的胳膊,试图表述地更贴切。 女人慈爱地笑了笑,将男孩搂在怀里,柔声道:“缘一也看到了吗?是不是很惊喜?母亲可是忍了很久才没有说出来的噢?” “那棵树可真大啊母亲,而且很漂亮,是我见过最大的紫藤花树了,很了不起。” 朱乃轻轻揉揉他的头:“哈哈哈,是啊,长成这么大的一棵,一定是花了不少时间和努力。” “这样就能长大吗?”继国缘一的眼睛亮了亮,“那我要是加倍努力的话,总有一天,剑术会像兄长大人一样厉害吗?” “当然了,缘一和严胜都是母亲引以为傲的孩子啊。” 继国缘一脸上的表情更活泼了些,心里刚要想着下一次的“偷师”,就想起自己还未问完的问题。 “那……母亲有在树下见过一个人吗?一个有着纯白色头发的人。” 朱乃有些惊讶的捂嘴发出小声惊呼:“啊呀,纯白色的头发吗?有些少见呢,不过在那棵树下……那个山坡被荆棘丛遮挡,没有上去的路呢。” 她注意到缘一落寞的神色,又继续道:“或许缘一是找到一条不容易发现的小路呢。” “是嘛……没关系。”接着继国缘一就回到了他常待的地方——母亲朱乃的身侧,没再说话了。 但他望着一个地方出神的眼睛很容易就让人知道他的心思在活络地想着什么。 对于继国缘一比以前话要多一些的情况,朱乃很高兴,两人就这么静静地靠在一起,时不时说几句话。 * “你躺在这里干什么?”继国缘一直勾勾看着鹤见桃叶问道。 鹤见桃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的话,而是继续靠着身后的巨树。 她先是抬起右手,伸直,握紧,感受着对身体的掌控。 纯白的发丝垂坠在鬓边,最后在脖子后收拢,缠绕几圈固定在一截弯曲的树枝上,再像瀑布一样垂下去。 只是几根枝丫上的装饰并不是什么花,而是菱形的,拥有很多切面的,闪闪发光的红色宝石。 看着和耳垂上坠着的一寸长的长条状宝石是同一种材质。 这些宝石随着鹤见桃叶的动作而产生晃动,在纯白的画纸上灵动游走。 鹤见桃叶瞥了一眼头顶的紫藤花,浅金色的眼睛看向缘一,闪过一抹狡黠。 她笑着说:“你没听说过我吗?我可是诞生于紫藤花的妖怪噢~” “你……真的是妖怪?”继国缘一不疑有他,但并没有感到惧怕。 他古井无波的双眸打量着眼前还坐着的少女。 这样的相貌和体质……好像真的是妖怪。他心中落下这样的判断。 “那么你呢小鬼?你是谁?”鹤见桃叶问。 “我叫……缘一……”小孩揪着衣角嗫喏着回答。 【解锁人物信息——继国缘一、继国严胜】 鹤见桃叶很疑惑:【怎么只有基本人物信息了,还是两个,相关剧情呢?】 【嘿嘿宿主,当有人物关系重叠度很高的时候就会连带解锁! 考虑到相关剧情三言两语无法带过,这边已经给您准备好了一大段的信息包,包详细包满意哦~就是需要时间导入呢,您可以挑选导入时间进行了解噢~】 【行吧。】 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时机,但好在,系统给出了一些精简内容。 鹤见桃叶也算对继国缘一有了初步了解,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缘一身上。 这个通透世界倒是很有意思,不知道在这小孩眼里她这种血族是什么样子呢? 鹤见桃叶难得起了逗小孩的心思,不怀好意地说:“我说我是妖怪你还不信?小鬼,我可是知道你的一些特殊之处哦?” 继国缘一并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说:“特殊?我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平淡的语气,叫人听不出其中的真假。 “不,你看得到的,对吧?”鹤见桃叶抬起一只手指着自己的眼睛。 继国缘一眼睁睁看着那双原本浅金色的双眸渐渐染上了红色,然后完全变得鲜红。 他听到自称妖怪的人说:“看清我的血液、骨骼……嗯,真是有意思的能力。” 小小的冰川脸终于出现裂纹,双眼微微睁大。 怎么会……明明连母亲和兄长大人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第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鹤见桃叶勾了勾嘴角:小孩子就是好骗啊。 她站起身,习惯性将双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而后装作高深莫测地说道:“就说我是妖怪了吧?这点小事当然逃不过我的眼睛。” “那你……是会吃人的妖怪吗?” 这下轮到鹤见桃叶一愣了。 这么小的娃娃就算知道些真相也不足为惧,但是嘛,她怎么会告诉他实情呢? 起码现在不会。 于是鹤见桃叶弯下腰,凑近了缘一的耳边,一手遮着还压低了声音,轻飘飘地说道:“是啊,我是会吃人的妖怪哦,睡了这么久肚子早就饿了,急需一个——” 她的瞎话被打断:“那你能答应,只吃我吗?毕竟只有我发现了你,我的家人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 小孩苦起了一张脸,一副有些懊恼的样子,甚至眼里还隐隐有了水光。 啊。逗过头了。鹤见桃叶如是想到。 第12章 觅食途中的小善心 鹤见桃叶看着缘一积蓄在眼眶里的水珠,直起身清了清嗓: “诶呀,看来你还是个乖孩子呢,算了,反正我也不是那么饿,就放你一条生路吧。” 鹤见桃叶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眼里的鲜红褪去,伪装成无害的浅金色,而揣在衣袖里的手装作很忙地搓了搓。 继国缘一沉默了半晌,突然挪动几步走进了鹤见桃叶恢复成浅金色的眼睛里:“其实你不吃人的吧。” 是肯定句。 “哪有妖怪会放过到嘴的食物。” 鹤见桃叶嘴角抽了抽,感觉大事不妙。 这小孩,说不定会很难搞。 但她清了清嗓,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依旧揣着手站在那,抬抬下巴示意:“这些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该离开了。” 对方下了逐客令,向来尊重他人想法的继国缘一当然不好再留,只能转身离开。 没走几下,他就顿住了脚步,扭头望向鹤见桃叶:“有时间我会再来看你的,妖怪小姐。” 说完还礼貌地鞠了一躬才跑走。 还挺有礼貌,但是来拜访人能不能先征求一下当事人啊。 鹤见桃叶无奈的摇摇头,索性往后一仰,直接倒在紫藤花铺满的地面上,大字型摊开,放飞自我。 头顶的树延伸出无数枝条,配上坠着的紫藤花称得上一句遮天蔽日了。 她伸手抓起一把紫藤花,捻了捻,凉凉软软,很舒服。 【系统,这棵树是怎么回事?】长这么大也太反常了。 系统立马跳出来得意地说:【宿主终于问这个啦,哼哼,这个其实是一个临时的能量存储器!血族的生命能量不是一般强呀,只是用它存了一小段时间,余韵居然就够它长了几百年!】 【那是,我们血族的能量当然——等等,你说几百年?对我来说就是眼睛一闭一睁居然就已经过了几百年??你们效率也太差了吧。】 【可不能这么说啊宿主,一切都是为了万无一失嘛,再说了,这不是直接让您遇到任务目标了嘛,不亏的不亏的!】 这倒也是。 鹤见桃叶叹了口气,【好了,现在加载信息包吧。】 都已经发生了,鹤见桃叶懒得和系统掰扯。 【好的宿主。信息包载入中……】 听见这条语音的下一瞬,她的意识就陷入了黑暗。在这之前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坑货系统,看来以后加载信息包都得挑个好时间段了。 * 月色正浓,银白的月光像是轻纱铺洒在地上。 鹤见桃叶睁开了双眼,其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就晚上了? 【只是一个信息包,也加载太久了吧?】鹤见桃叶不满地质问系统。 系统殷勤地嘿笑几声:【诶呀宿主,慢工出细活嘛~这不是为了避免be让您了解地更细致些嘛,这样才好计划后面的方向不是?】 不是鹤见桃叶多想,系统要是有实体,现在绝对在搓着手挂着贼兮兮的笑。 鹤见桃叶捂了捂头,只能妥协。 信息包确实很详细,将【继国缘一】和【继国严胜】的一生都完完整整地给她剖析了一遍。 鹤见桃叶很难评。说得难听点,继国缘一完全是神明的工具。 虽然给予了他斩杀鬼舞辻无惨的能力与使命,却又让他无法守住自己的亲朋,也没能斩杀无惨,从而一生都活在自责之中。 而继国严胜则被嫉妒与自尊冲垮理智,头也不回地走上了那天背离初心的道路。 真是悲哀啊。鹤见桃叶冷冷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根据系统的介绍,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神明的,也有下地狱和转世一说。 神明的消遣吗?鹤见桃叶收回了视线,无机质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总爱设计这些无聊的情节啊,神明。 几道风声后,鹤见桃叶骤然抬起了头,月亮已经被乌云遮盖,透不出一丝光彩。 她喃喃了一声:“啊,肚子饿了,找点吃的吧。” 接着脚尖一点,几个跳跃,融进了无边夜色。 * 觅食对鹤见桃叶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但是从小跟着父亲瑟维尔行动的她,口味早就和瑟维尔一样刁了。 这是因为每个人的血都会有所不同。 血族并不能从人类的食物中获取能量,只能尝到其大概50%的味道,但也聊胜于无。 而血液,更适合血族的体质的一款美味主食,最可惜的就是没有人类食物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鲜香麻辣之类。 以鹤见桃叶的品鉴来概括,有些血液散发臭味,有些则很香;有些是浓稠的,而有些是清冽的……不同人的血液也不同。 在血族的感官中,血液能细化成成千上万种拥有细微差别的味道,可以凭借血液来获得很多信息。 挑选一个合心意“食物”并不简单,为了方便,鹤见桃叶选择了最近的人类聚集地——继国家宅邸。 鹤见桃叶正循着味道潜入,一股泛着清苦的味道闯了进来。她挑了挑眉。 这样的味道说明这里有人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 是朱乃啊。加载了信息包的鹤见桃叶很容易就推出了人选。 既然和主要人物有关联,鹤见桃叶决定先去看一眼。 乌云遮住月光,几个闪身,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寻到了一个窗边。 现在正是五月,天气已经暖和起来,夜晚的风也不再凌冽。 窗子半开着,鹤见桃叶很容易就能凭借绝佳的夜视能力看清床上的人。 朱乃躺在床上沉沉睡着,却时不时皱一下眉,显然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鹤见桃叶知道,这就是朱乃的病,细细密密的疼痛缠绵身侧,也是缘一一直贴在她身旁的原因。 朱乃是一个内核温柔的母亲,她将全部的爱意倾注在自己的双胞胎儿子身上。 对缘一,朱乃为他取了“缘一”这个名字,意味着“与人的缘分是第一的”。甚至一开始以为缘一没有听力,还为他戴上了太阳花札。 有点像呢。鹤见桃叶垂眸摸了摸自己耳朵坠着的红宝石,和发簪一样,都是瑟维尔在转化她时送的礼物——或者说,教会她的能力。 可爱的小巧合使鹤见桃叶心情大好,她决定帮朱乃一个小忙。 一抹暗红色的烟雾,伴随着轻微的翅膀拍打声,钻进屋子,在朱乃的床边重新聚拢露出人形。 鹤见桃叶蹲下身,轻轻抬起朱乃的一只胳膊。 尖细的獠牙刺入温热的手腕,下一秒,是细微的吞咽声。 带着涩味的血划过舌头,流入喉咙。 碍于朱乃的身体,鹤见桃叶只是浅浅吸了几口。 “哈…...”鹤见桃叶长出了口气,主动打断进食确实让人难受。 被病痛折磨只能浅眠的朱乃被手腕上的刺痛和濡湿吵醒了,迷蒙的睁开了眼。 只是在她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就对上了一双鲜红的眼睛。 在透进来的微光下,犹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 “好了,继续睡吧,祝你有个好梦~” 半梦半醒的朱乃只觉得有一道温柔缱绻的声音流入脑海,柔和却不容抵挡。 她重新闭上眼陷入睡眠,只是这一次,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呼吸也匀称起来。 鹤见桃叶变得猩红的双眸注视着朱乃,獠牙刺开的伤口已经被沾染上的唾液治愈。 血族吸血时会从獠牙释放出一种可以麻痹猎物的毒素,让猎物毫无反抗逐渐沉沦。 而她刚刚稍微多释放了一些,毒素侵入血液,估计能持续个两三天,让朱乃不会感到疼痛。 这样的效果维持不了多久,只是自欺欺人的一个方法罢了。 但这些可就不在鹤见桃叶的考虑范围里了。 她抿了抿嘴:嗯——还是有点甜味?勉勉强强吧。 只是涩味依然停留在舌尖,鹤见桃叶皱起眉,咂吧咂吧嘴,嫌弃地囧起脸。 暗红的雾再次出现飘出房间。 半晌后,她在一个女仆的房间里解决了温饱。 嗯,是个生活作息很规律的孩子呢,是最标准的血该有的味道! 月亮终于从乌云中探出头,而一只血族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继国宅邸。 第13章 小狗兄弟 这段时间鹤见桃叶闲着没事就瘫在紫藤树下睡觉,一整个惬意又自在。 微硬的地面上是一层柔软而有凉意的花瓣,在温度已经有些上来的时节别提多舒服了。 这样的怠惰状态连着过了五天,系统终于耐不住跳了出来:【宿主,咱们真的不去主动接近目标吗?】 鹤见桃叶翻了身,连眼皮都没掀一下,【着什么急,一个“妖怪”上赶着找你,你会觉得它只是想和你交朋友吗?】 【倒也是噢!】 论耐心,没人比得过长生种。 不过,目标并没有让她等太久。 微风拨动紫藤花帘时,带来了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瞧,这不就来了。】鹤见桃叶又翻了个面。 果然过了几秒,一个小身影走近了。 “你一直都在这儿睡觉吗?” 仍然是问句开始的交流。 继国缘一看着呈大字形舒展的“妖怪”,有些搞不懂对方,不过这样一副惬意的样子让他也有些意动。 鹤见桃叶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一处空地:“来试试?” 小孩拽着衣角,有些犹豫地看着那块地方出神。 既然对方都发出了邀请,他不去岂不是不礼貌?而且……这里又没有别人,不会有人看见的,父亲那么忙更不会发现。 对,没有人会发现。 一番心理建设,继国缘一终于走到一旁坐了下来,接着就感到肩头一股力量带着他往后一仰。 铺天盖地的紫藤花一下撞满眼眸。 丝丝凉意从背后传来,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棵树开辟出了这样一个舒适凉爽的空间。 这样的好去处,真想带母亲和兄长来啊。 但他只是惋惜地想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母亲的身体日渐不好起来,经不住这样来回折腾。 而兄长呢?想到父亲对兄长的严苛要求,继国缘一的眼神有些黯淡下来。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沉默被鹤见桃叶率先打断。 本来放松下来的小孩听到这话有一瞬间的僵硬,眼神有些游移。 鹤见桃叶轻笑一声,翻了个身,侧起来一手撑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不自在的小孩: “怎么,难道你过来还真就只是来看看我还在不在之类的?好奇心这么重呀?” 继国缘一被调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开口:“妖怪小姐……请问你成长得这么高大到底耗费了多少时间呢?” 这下轮到鹤见桃叶一愣了。高大?她吗? 可她只有一米六,算很高吗? 视线骤然瞥到身下垫着的紫藤花,鹤见桃叶恍然大悟,转头看了眼头顶高大的树,有些忍俊不禁。 这小孩还真的把她当做紫藤花妖吗,还……挺好骗的? 鹤见桃叶眨眨眼,脸不红心不跳地编起了瞎话:“诶呀——这个嘛——可是很久了喔?” 她边拖着长音边组织语言。 “得有个好几百年了呢,日子过得真是快啊,不过我一直闷头成长,没怎么注意过呢。” 她说得倒也都是事实。 可等她说完,一旁的小孩突然有些失落起来。 稚嫩的声音都变得丧丧的,本来就小只的一个蜷缩了起来,闷闷地说:“居然花了这么久吗……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追赶上兄长呢……” 鹤见桃叶明白了。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你可是普通人类,怎么能跟我这个能活这么久的妖怪比。不过……你说要追赶兄长?追赶他什么?” 套话的好机会,不套白不套~ “……” 继国缘一犹豫了一下,跟妖怪小姐讲的话应该没关系的?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 于是,他终于将心底多年无人诉说的话语倾倒出来: “我希望我也可以变得强大,保护兄长和母亲,但是因为一些事情,父亲并不让我一起修习剑术…… 而兄长是那么厉害的人,如果我很弱的话不是很丢脸吗……明明是双生子,哥哥弟弟却差距这么大……” 小孩语气里的落寞多的都要溢出来了。 鹤见桃叶重新躺了回去,双手垫在脑后:“唔——所以你的兄长是个怎样的人呢?” 谈到自己的兄长,继国缘一终于仰起了脸,滔滔不绝起来,原本失落的情绪消散不少: “兄长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温柔到见不得我被人欺负,会在父亲面前维护我,即使面对父亲的责骂也毫不退缩。 而且剑术上的造诣也很高!见过的人没有不称赞兄长的天赋卓越超群。 可即使拥有天赋,兄长也没有丝毫懈怠,经常练习到很晚才休息……” 一连串的夸夸下来,看得出兄长在继国缘一的心里是多么高大伟岸了。 察觉到不远处的气息,鹤见桃叶嘴角的笑意更大了:“看来你的兄长在你心里很重要嘛——” 继国缘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立马他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反过来好像也是一样的呢,都担心到跟过来了呀。” ! 继国缘一先是猛地一僵,接着反应过来了。 他慌乱地坐起来,果然就看到两米开外的人——他的兄长,继国严胜。 就这个距离,刚刚的话肯定被对方听了个干干净净。 但继国缘一的慌张显然不是因为这个。 “兄……” “缘一!你怎么和这么个奇怪的人在一起!快过来!”继国严胜知道自己被发现,便没有了要隐藏的心思,只想赶紧让弟弟离那个怪人远点。 说着,还拔出了配刀。 鹤见桃叶闻言,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落的花瓣,煞有介事地揣起手:“诶呦,真是没礼貌的小鬼,怎么能随便就说别人是怪人呢。” 说完,她往旁边的树干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只炸毛小狗。 这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让继国严胜更恼怒了。 原本听了继国缘一的话他只是耳根子有点红,现在被一个少女这样轻视,一直以来成绩卓越的他感到了不悦。 红色来到了脸上。 他向前一步:“我是他的哥哥,继国严胜!你敢小瞧我,那就来试试我的刀!” 炸毛小狗一边说着一边提刀冲了过去。 鹤见桃叶看见对方迅速劈砍而来的刀,挑了挑眉。 有意思,这小鬼的刀法确实不错,明明只是个小孩子,挥舞着刀的手却十分稳当,劈砍的动作也没有拖泥带水。 不过这些在她这个血族面前都算不了什么。 “兄长!”事情发生的太快,缘一都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就看见自家兄长提刀冲过去,心里登时为妖怪小姐捏了把汗。 虽然是妖怪,但兄长拿的可是真刀啊,妖怪小姐一定会受伤的! 而下一刻,他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只见懒洋洋靠在树上的少女完全预判了继国严胜的动作,只是轻轻一个转身就躲开了刀。 同时掸灰一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就将攻过来的小孩震得后退了几步。 “这......这是......”兄弟两人不约而同呆愣在原地,都睁大眼睛看着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甩了甩弹刀的右手。 血一般浓郁的暗红色指甲,衬得手指更加白皙。 谁也想不到这双纤长精致的手居然能做出刚刚的壮举。 完成任务后,这双“利器”重新揣回了袖子,安分到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威胁。 继国缘一早已接受鹤见桃叶的“妖怪”身份,于是率先回过神,赶紧跑到哥哥身边,扯了扯对方的衣袖解释到: “兄长,妖怪小姐不是怪人,她也没对我做什么……” 语气弱弱的,像极了做错事的小狗。 第14章 妖怪的力量 鹤见桃叶笑眯眯的看着继国严胜:“看到了?以我的能力要对你们下手早就下了,还陪你们在这儿玩什么?” 继国严胜感受着手臂尚未褪去的麻意,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白发怪人实力确实强悍,甚至比教他剑术的老师都要厉害。 感受到袖子上的拉力,他转过头去,对上弟弟撇起的眉,这才放下了一点对鹤见桃叶的敌意和怀疑。 他轻哼一声,“算你厉害,但是为什么缘一会称你为‘妖怪小姐’?” 他的敌意虽然褪去,但防备并没有消解多少。 鹤见桃叶耸了耸肩:“如你所见,我是一个妖怪。毕竟常人可没有那样的力量与速度对吧?” “哼,那可不一定,你要怎么证明?”继国严胜将弟弟牢牢护在身后,继续审问着鹤见桃叶。 “唔——证明吗?”鹤见桃叶想了想,接着右手探出衣袖。 见识过这双“利器”的危害性的两兄弟不约而同紧张起来,站在前方的继国严胜甚至做出了战斗姿态。 在两人的注视下,鹤见桃叶用拇指在中指腹上轻轻一划,一道伤口立马出现。 不等两人反应,从那道细小的伤口中就涌出了大量红色而浓稠的血。 不是这细小伤口本该拥有的量。 兄弟二人震惊当场,惊得嘴巴都张大了些,就这么看着流出的血液像是一团软绵的东西,扭曲拉长,最终定型凝固。 继国严胜一直放在刀柄上的手猛地一紧。 那是,他的佩刀。 堪称完美的复制品,除了通体暗红、材质晶莹剔透外,形状和他的佩刀简直一模一样! 继国缘一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惊奇的一幕。虽然过程看着有些诡异,可成型后的“刀”实在很难让人挪开眼。 刀身遍布着大小不一的切面,通体有些透明,显得整把刀亮晶晶的,简直像是件工艺品。 而且,明明看着是用了那么大量的血创造的,却没有闻到一丝血腥味,并且血的主人也没有丝毫不适。 鹤见桃叶拿着刀,轻轻挥了挥,接着放在面前仔细端详起来:“是把不错的刀呢,只是可惜,我可没有你们那么好的天赋呀。” 没人不喜欢被夸赞,继国严胜心里涌起一丝得意,只是下一秒,他突然反应了过来对方说了什么,“等一下,你说......‘我们’?” 他缓缓转头,看向了自己一直以来都依靠在母亲身边少言寡语的弟弟。 “弱小”“粘人”“需要保护”这些词汇组成了他眼中的“继国缘一”。 像是听到了笑话,他摸了摸缘一的头,转而看向鹤见桃叶:“你是什么眼神,缘一胆子很小,一直都离不开母亲身边,也从未经过锻炼,怎么可能像我一样......” 有天赋。 话还没说完,他瞳孔一缩。 对方说的不是实力,而是天赋! 继国严胜第一次认真的评估起自己的弟弟来。 缘一从来没有经历过剑术的教导,所以才不会使刀剑,也很少与人争斗,看起来才会觉得他有些弱。 如果缘一也和他一样接受剑术指导,说不定也会有不错的成绩,正是因为没有开发,缘一的天赋才没有被发现。 毕竟,他们可是双生子啊。 “你们可是双生子,一定是有所相同的呀?” 像是在肯定继国严胜心中所想,鹤见桃叶在一旁出声。 继国缘一听了这些话,不由欣喜雀跃起来:“真的吗兄长,我也有剑术天赋吗?” 对上弟弟期盼的目光,继国严胜凝视了几秒,最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当然,我们是双生子,你的天赋一定不会差的!这样吧,明天的剑术指导你和我一起,我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嗯!” 得到兄长的认可,继国缘一脸上难得有了明显的笑意。 可马上,这个笑意僵在了脸上:“可是……父亲他……”他会允许吗? 看出他在担心什么,继国严胜安慰道:“没关系的,如果你真的有天赋,父亲一定不会再像从前那般看不起你,也就会继续让你修习剑术了!” 看到兄长这么坚定的想法,继国缘一也有了信心,重重点头:“嗯!” “呜呜,真是令人感动的兄弟情啊。”鹤见桃叶做作地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接着,她狡黠地歪头,看着继国严胜:“如果缘一的天赋比你还高,你要怎么办呢?” 继国严胜毫不犹豫地昂头答道:“身为剑士只有天赋可不够,还要配上日积月累的练习才足够。” 他半开玩笑地说:“即使缘一有再高的天赋,想要追上我,可要花些时间的。” 继国缘一对此十分赞同:“没错,兄长那么厉害,我会努力追赶兄长的脚步的。” 鹤见桃叶想到明天继国严胜的观点会被颠覆,就无奈地摇摇头:“行吧,你说的有道理。” 想了想,她还是觉得要给对方打个预防针:“不过,你要记住一点,这个世界上超出你认知的东西还多着呢,希望你到时候能想想这句话哦。” “在打什么谜语,我们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面对对方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继国严胜表示拒绝,并撤回一个缘一:“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继国缘一有些不舍,难得遇到一个除了兄长还肯跟他玩的人,他并不想这么快就告别。 继国严胜看着自家才几句就被外人拐跑的弟弟,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快回去!你是趁母亲在休息才偷跑出来的吧,要是让母亲发现了怎么办,而且——” 他顿住,瞥了眼鹤见桃叶:“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妖怪’之类的吧,这么没礼貌的事情有损我继国家的颜面。” 鹤见桃叶夸张地双手捂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诶呀,能让继国家的大人知晓小人的名字,实在是惶恐呀,大人称小人‘桃叶’就是了~” “你!”对方这副故意装腔作势的样子让继国严胜的脸再次气红了,“走,反正之后又不是不能在过来找……桃叶。” 说罢,他带着气红的脸直接拉着继国缘一噔噔噔地跑走了。 被拉跑的缘一还不忘回头大声告别:“下次见啦桃叶小姐!” 第15章 滋生的酸意 第二天,继国严胜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弟弟去到练武场。 看着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兄弟,负责教习剑术的部下田上信有些为难起来。 “这......严胜少爷,属下不知道主上是否同意啊。” 田下信作为继国家主的亲信,自然知道主上是有多不喜欢这个次子。 继国缘一听闻,表情淡淡的,只有暗红色的眸子氤氲起一丝哀伤。 但他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看着对方为难的样子,他也不想再添麻烦了,于是勉强扯出微笑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兄长,那我就先离开吧。” “不行,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继国严胜对弟弟的妥协有些不满,他扭头看向田下信:“老师,就让缘一试试吧,父亲不会知道的,而且万一他真的有天赋,父亲说不定就会同意让缘一也修习剑术!” 田下信犹豫着。 其实他心里也不忍这个懂事的孩子遭到这样的对待,但主上的命令大于一切,他无法违抗。 但......田下信打量着继国缘一。小孩有些怯懦的样子或许连刀都拿不稳,更别提挥刀了。 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两全的方法。 “既然严胜少爷都这么说了,这样吧缘一少爷,您拿着刀来冲我挥砍几次,如果您真的有天赋,我想主上不会让您埋没的。” 连刀都不曾拿过的小孩肯定错漏百出,这样他就能借口拒绝这件事,既不会惹主上不悦,又能给两位少爷交差。 真是个好主意! 田下信终于放松眉头,安下心来,他自信地看着拿好木刀的继国缘一:“来吧缘一少爷,可以开始了!” 结果话音刚落,他就看到眼前闪过红色的虚影。 对方的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本来田下信就只是打算走个过场,可继国缘一的卓越表现让他防不胜防。 “什——呃啊!” 惊讶声刚起,身上几处就传来剧痛。手腕脚腕都被重击,身子也不由得歪倒在地上。 他没想到,拿不稳刀的会是他自己。 田下信捂着自己发痛的手腕,疼痛让他侧躺在地上有些发抖,连声音都打颤: “嗬啊、嘶!呃……缘一少爷确实很有天赋,嘶——” 说话间,他感到身体有些习惯了这些疼痛,终于捡起旁边的木刀,拄着站了起来。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恭敬道:“很抱歉两位少爷,今天的剑术课要取消了,嘶、关于缘一少爷的事,属下会请示主上的,先告辞了。” 徒留两个小孩待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继国缘一对自己爆发出的实力也颇为震惊,他目光沉沉,眉头轻瞥,盯着手中的木刀。 打人的触感让他很难受。 而继国严胜的反应与他不同。 刚从震惊中清醒,他就跑过来双手放在继国缘一肩膀,激动的边摇边说: “你也太厉害了吧缘一!不愧是我弟弟,这下父亲一定会同意你也来修习剑术的! 继国缘一就这么乖乖被晃,兄长的高兴感染了他,他也松开些了眉头:“是,兄长,真是太好了。” 继国严胜停下动作,叉着腰笑嘻嘻地说:“但是老师也太轻敌了吧,显然没有对你有任何防备,哈哈,这就是小看你的下场,你可是我的弟弟。” 我们俩怎么会差很多。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是缘一有天赋并且田下信太轻敌才会中招。 至于力道?一定是因为田下信已经太久没认真和人动手了才会对疼痛过于敏感。继国严胜如此以为。 果然,第二天,二人再次来到练武场,继国家主——继国雄上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继国缘一跟在继国严胜后面,不大想直面他的父亲,于是视线往旁边一瞟,看到了一位陌生面孔。 继国严胜同样发现了,他眼睛都亮起来,迫不及待跑到那人身边打招呼:“是松田茂阁下!您怎么会到练武场来?” 松田茂可是父亲手下第一厉害的剑士,如果能得他指点,自己一定会进步神速! 松田茂礼貌地倾身:“两位少爷日安,从今日起,就由在下来指导两位少爷的剑术。” 继国严胜兴奋的点点头,但又有些疑惑:“可是……之前父亲明明说田下老师比较适合我当前的进度,对了,田下老师怎么样了?” 松田茂不着痕迹地瞄了眼继国雄上的脸色,只淡笑着回答了第二个问题:“田下今早起来发现昨天被缘一少爷打到的地方都肿起了大包呢,只好卧床休息了。” “什么!缘一只是第一次挥刀就能有那样的力道?” 继国严胜满脸不可置信。 “恐怕是这样的,”松田茂点点头,“缘一少爷的天赋不可估量。” 他也没有厚此薄彼:“当然,严胜少爷的进步也颇为迅速,因此主上派我来负责指导两位少爷。” 察觉到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对劲起来,继国严胜心里一咯噔,恍然间,他心底窜出一个猜想——松田茂到来的原因就是缘一。 他愣然转过头,望向那个从刚才就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弟弟。 接着,他又将视线转向一脸严肃的继国雄上。 对方正全心全意地凝视着远处的弟弟,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继国严胜觉得心中泛起了酸意。因此并没有发现继国雄上看向缘一的眼神里依然存在不喜。 父亲是因为缘一……才把松田阁下委派过来? 仅凭那几下?这算什么?明明我也做得到…… 想到这里,继国严胜一哽。 是,他是可以做到同样的事,但这是因为他已经训练了好几年,是他多少个日夜刻苦的结果。 而这样的结果,是他弟弟,继国缘一的起点。这怎么可能呢? 这巨大的落差让继国严胜满脑子都是三个字。 凭什么? 缘一之前什么都不会,只会唯唯诺诺依赖在母亲身边!怎么突然就超越了他,那他先前的努力算什么? 继国严胜想发火,但从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他从来不允许这么做。 于是无法消解的怒意在胸腔里憋闷着,转变成了不甘和委屈。 他昂头紧紧盯着继国雄上,想要质问他,为什么仅凭实力就一改态度,难道他也好、缘一也好,在父亲眼里都只是衡量价值的存在? 而缘一呢?继国严胜绷着嘴角看过去,缘一只是用柔和的目光看着他,像以前一样,那带有依赖的、憧憬的目光。 以往他对这样的目光充满一种得意和责任感,而现在,这道目光凭空让他感到了一种嘲讽。 不是别人对他的,而是来自这个世界的。 察觉自己的情绪实在不算稳定,为了不失态,他扯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匆匆离开了。 只是路过缘一时,他停顿了一下,张了张口不知道说点什么,最后无言地走了。 第16章 不要迷失的初心 等夜幕降临,继国严胜终于缓过了劲,独自前往练武场,开始自己补上白日的练习。 “还是挺用功的嘛。” “唔!”背后响起的声音毫无征兆,是刻意控制了音量的,惊得继国严胜挥击的手一歪,身子失去平衡,闪倒在地。 鹤见桃叶完全不认为是自己的原因,从房顶上一跃而下,信步走到刚坐起来正怒视着她的继国严胜面前。 “诶呀,好凶的眼神。”可是她眉眼弯弯,还是和往常一样揣着手,完全没有一丝害怕。 继国严胜的怒气郁结于胸,索性暂停了训练,把手中的刀往她那边一甩,问:“你来干什么?” 鹤见桃叶轻松接住,月光撒在她扬起的纯白的发丝上,她晃晃手里的刀:“某人肯定是把我说的话忘了吧?” 她说的话……?继国严胜愣了一下,这才在记忆里翻找出来: [这个世界上超出你认知的东西还多着呢] 想起这句话的继国严胜仍然不理解:“这算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鹤见桃叶笑了笑:“我是妖怪记得吗?” “那怎么了。” “说白了,缘一和我是一样的存在。” 已经站起来的继国严胜正拍着身上的灰,听到这句话直接猛的抬起头:“你是说……缘一也是妖怪?不不不怎么可能呢,他可是我的亲生兄弟!” 但想到缘一那惊人的表现,他又有点拿不准了。 继国严胜脸上的怒气有些皲裂。 鹤见桃叶好笑地上前敲敲他的脑壳,顺便把刀插回了他腰间的刀鞘。 而后直起身,环抱起胳膊:“想什么呢,你们确实是双生子。” 继国严胜顿时如释重负,下一秒,鹤见桃叶的话就又让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他可不是普通人。你不知道吧,在我和缘一遇到的第一面,他就知道我不是人类,而你呢?你只是讶异我不同常人的样貌,防备于我的来历。” 说完,她还嘀咕了一句:“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吧。” 继国严胜听得思路混乱,他不知道缘一居然是自己发现鹤见桃叶身份的。 这怎么会呢?正常人哪会想到别人是妖怪——等等,正常人? 鹤见桃叶继续扔出一个炸弹:“‘通透世界’,没听说过吧? 这代表一个人的骨头、肌肉、血液在你眼中一览无余,并且眼中的一切都会变得缓慢,这是需要苛刻的锻炼、强大的意志,加上一定天赋才能开启的技法。 而缘一天生就拥有这样的能力,并且是无时无刻使用的,你说说,这样的配置你怎么可能比得过呀?” 继国严胜眼都睁得大大的,整个人僵住,脑子接收到信息却无法处理。 这一切太惊世骇俗。 鹤见桃叶乐呵地瞧着死机的继国严胜,上前拍拍小孩的头:“回神了回神了。” 继国严胜眼神黯淡下来,整个人都泄了气:“这样的条件,我还怎么和他比。” 还是小孩的继国严胜还没有筑起高高的心防,于是他迫切地向鹤见桃叶这个局外人讲述着自己的不甘: “明明我为了回应父亲的期待,努力训练到现在就是为了承担自己的责任!而这一切……这一切缘一可以轻松做到,甚至比我做得更好! 为什么呢?那可是我拼尽全力追赶的一切啊……那我的努力算什么呢?” 说到后面,继国严胜低下头,喉头酸涩,声音颤抖着有了哭腔。 两兄弟的眼泪拥有同样的倔强,只在眼眶打转,迟迟不肯落下。 鹤见桃叶松了口气,只要能发泄出来,就还有劝导的机会。 她上前一步蹲下来,双手轻柔地捧起继国严胜的脸,往起一抬。 眼前,月光将鹤见桃叶一双浅金眼眸照得亮晶晶的,像是星星落入其中。 脸上,是似乎可以抚平一切的,如流水般清爽的细腻凉意。 耳边,少女的嗓音带着轻微的沙哑,却又丝滑地流入耳朵。 “你的努力没有白费,你现在的成绩就已经超越了很多人。但是放轻松,不要将自己的目标设置得如此局限死板。” 继国严胜睁大了眼,但仍然有些想不清楚。这样的话从没有人和他讲过。 局限?死板?是指什么呢? 鹤见桃叶回答了他心中的疑问:“继国家的责任不应该成为捆缚你的枷锁,它只是你前进的动力。 但同样的,你不会只有这一个动力。你还记得第一次拿起刀时,是怎么想的吗?” 第一次拿起刀……那是几年前的事了。继国严胜想。 和往常一样总是一脸严肃的父亲来到母亲的房间,两人似乎爆发了争吵,离开的时候将他带走了。 那时,父亲将一把木刀递给他,说:“今日起,我会训练你的剑术,你要作为继国家未来的家主跟在我身边学习。” 他有些懵懂,也有些兴奋。 懵懂于,才三岁的他根本不知道什么继承人的意义。兴奋于,他可以经常跟在很少相处的父亲身边。 他仰起脸,用还带着口水音的吐字问:“父亲,成为家主可以干什么呢?” 那时父亲说了很多他听不懂的话,什么责任、派系、斗争……他只听懂了一句——为了保护家人。 那时他拖着快和他一样长的木刀,满心欢喜地跟在老师后面——原来这样就能保护好母亲和弟弟!我会努力的! 陷入回想的继国严胜不自主地喃喃出声:“为了保护……家人……?” 鹤见桃叶欣慰的予以肯定:“没错,这就是你的初心。好好想想,成为继国家主所带来的权利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当然不是!我根本不是为了权利才想变强的!”继国严胜大声反驳。 “这不就行了?你根本无意于成为家主的斗争不是吗?而且缘一也根本不想和你抢什么。 还记得我们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吗?你听到了吧,缘一说的,‘我想保护母亲和兄长,成为兄长的助力’,而你也是同样的不是吗?你在为了家人而挥刀。 不要忘记这一点,也不要在追求剑术巅峰时迷失。” 为家人挥刀…… 继国严胜脑海里闪过了母亲温柔的微笑,缘一收到他做的木笛时爱不释手的样子。 他愣愣将手放在心口。那里是不断涌出的暖意,足够说明家人的笑容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 见时候差不多了,鹤见桃叶决定再接再厉,彻底绝了孩子黑化的念头。 她收回手,依然蹲着,只是一手改为撑着下巴,一手搭在膝头。 “想清楚了吧?缘一作为你的弟弟,有了更好的生活和能力,这是值得你开心的事呀。而且——” 她悄悄说:“干嘛非要和缘一比,他都不是人诶!” 这半开玩笑的话配上她左看右看怕人听到的样子,逗得继国严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咳嗯,但是我们差得也太多了吧。” “嗨,”鹤见桃叶摆摆手,“放心啦,都是相对的,虽然比不过缘一那样怪物的天赋,但你的天赋嘛——” 她拉长声音,装模作样地上下扫视着继国严胜: “以我活了几百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来说,你的天赋可是仅次于缘一喽。” 第17章 兄弟间的切磋 “真的假的。”继国严胜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人。 鹤见桃叶毫不犹豫:“当然,以你的能力,等再过几年体质发育完全,也能开启通透世界喔。” 继国严胜还是一脸怀疑。毕竟这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这也太遥远了。 “怎么,不信?反正你又没什么损失。我都知道通透世界了,那么开启条件肯定也是知道的咯。”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告诉我?” 鹤见桃叶眯了眯眼:“你这小子,懂不懂循序渐进的道理? 就你现在的心态,你能保证不为了快点缩小和缘一的差距就超负荷训练吗?” “这!”继国严胜一哽。她说的……也不是没可能…… 鹤见桃叶见开导地差不多了,决定退场,用轻得像羽毛一样的音量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小少爷可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记着别太逼自己哦,起早贪黑的没必要,而且——熬夜会长不高哦~” 说完还不忘揶揄地上下扫了一遍继国严胜。 见把人逗得又要炸毛,她直接向后一翻,轻盈地落在了几米外的墙头,嘴角带笑挥了挥手,随后转身一跃,瞬间融入夜色消失不见了。 继国严胜只能在原地面红耳赤,最后发泄地跺跺脚,认命回去休息了。 时间来到第二天。 继国严胜心里还是有点不信邪的,他早早来到练武场,坐在走廊上观看着松田茂对继国缘一的训练。 通过观察,他更清楚的了解到缘一那非同常人的敏捷和耐力。 即使连着训练到中午,缘一的呼吸也只是有些沉重而已。 继国严胜越是看下去,心就越沉。 他拧着眉。 本来他只是想观摩一下那所谓“通透世界”的细节,以此来推敲出开启条件。 可没想到,缘一暴露出来的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只是现在他的内心平衡了一些,即使看着看着挫败感上来了,脑海也会瞬间涌出鹤见桃叶那句——“缘一他都不是人耶!” 于是心里刚升起的挫败就会被忍俊不禁替代。 这么想着,继国严胜再次专心投入观摩中。 而在继国缘一的视角里,他的兄长看起来不像昨天那样心情不好,似乎也没有生他的气,真是太好了。 继国缘一隐约是能感受的,昨天兄长的情绪转变得实在突然,左思右想下,那个导火索只会和他有关。 但他嘴笨,也拿不准兄长那样默默离开是不是不想让人发现,一时间没能迅速做出反应。 恰在这时,父亲叫住了他。 父亲的训诫左耳进右耳出,他心里有些后悔,是不是不该来练武场测试什么天赋。 直到今天看到兄长到场,并且看起来没有了昨天的不悦,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 松田茂虽然被继国雄上交代要好好开发继国缘一的实力,但对于继国严胜的锻炼也同样要跟上。 下午的场合是属于继国严胜的。 他上场刚和松田茂没过几招,就清晰地明白,现在对方教他的技巧与他之前学到的东西简直是天壤之别。 对方的教学内容更偏向实战与技巧的灵活性。 松田茂高超的技巧和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能够根据两人不同的实力作出不一样的应对能力。 像一位经验老道的长者,永远保持着高自己一步的能力来引导着自己,这对继国兄弟二人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体验。 也是让他们不断进步的原因。 而且松田茂总是脸上笑眯眯,手下不留情,还会在过招的时候不停说些话来干扰。 “希望二位少爷能将这些技巧化为身体的本能。”松田茂比划着这么说到。 如此新鲜的教学方式,加上有对比的人在,让继国严胜觉得曾经日复一日枯燥的训练变得有趣不少。 他常常能从松田茂和继国缘一的身上学到很多新东西。 兄弟俩都是如此。 时间过了半个月,松田茂终于同意让二人切磋一下。 原因无他,继国缘一终于能精准控制力道的大小,继国严胜终于练出了更为敏捷的身姿和应变的能力。 松田茂为的就是让这场切磋有更多的可能性,让二人都有足够的时间沉浸其中吸取经验。 因此,他这半个月来在极力缩小着两兄弟的差距。 * 对于切磋,继国严胜早就想这么做了。毕竟他还没体验过自己和缘一的真正差距到底是怎样的。 但对继国缘一来说这件事可就没那么期待了。 他犹豫着,低头看看手中的木刀,又抬头看看明显跃跃欲试的兄长,有些为难地眉头皱起。 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继国严胜无奈地叹了口气:“放马过来吧,这只是场切磋。” “可是……我不想对兄长出手……”本来他就不喜欢击打人的手感,更别说要对他敬爱的兄长出手了。 继国严胜不知道这些,他听了恨铁不成钢地握紧了刀把:“你!倒是给我拿出匹配上实力的骨气啊!” 这样的实力到底是怎么落在缘一这种犹犹豫豫的人身上的啊! 一边的松田茂站了出来,两手下压缓和气氛:“好了好了两位少爷,这只是一场切磋,用的也只是木刀,是不会造成什么大损伤的。” 接着他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规定,谁先击打到对方就停手,怎么样?毕竟只是第一次切磋,不用太过深入。” 这下有了明确的停手界限,继国缘一也不想扫兄长的兴,终于点点头同意了。 “那么——切磋开始!” 一声令下,继国严胜率先出击。 下一瞬,两把木刀相撞。 刀身传来的巨大力量让即使有心里建设的继国严胜也惊讶了一下。 二人的身影都很快,但很明显,继国严胜怎么都突破不了继国缘一的防御,他的一招一式在“通透世界”下无所遁形。 好在他面对继国缘一的攻势也不是毫无抵抗之力。 可继国缘一总是很快就能从他来不及调转攻势来防备的角度攻过来,着实让他应接不暇。 终于,两人过了二十几个来回,由继国缘一率先击中继国严胜的大腿终结了这场切磋。 松田茂鼓着掌走过来:“真是一场精彩的切磋,现在由我来为二位少爷分析可以改进的地方吧。” 第18章 难得的机会 日子当然是一天天过。 兄弟俩一个怕落下,一个跟着努力,跟永动机似的,忙得再没时间像之前一样溜出来找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倒也乐得清闲,树下的环境实在太适合睡觉,于是在等待的时间里,鹤见桃叶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 完全没有想出去逛逛的意思。 比起平凡的日子,光怪陆离的梦境要更合她口味。 她总是意犹未尽地醒来,然后轻轻合上眼,一遍又一遍品味着这些有趣的梦。 直到有人把她拽出来。 “桃叶小姐,我们来看你啦。” “喂!桃叶!我们来比试比试,让你看看我这些日子的成长!” 鹤见桃叶慢吞吞地支起上半身,挪了下,倚靠上身后的树干,歪着脑袋,还有些朦胧的眼睛散漫地看向两个小豆丁。 她有些意外。只是短短两个月不见,两个小孩的气质都发生了些变化。 人类的变化总是很快啊。她想。 鹤见桃叶没有立即站起身,而是边打哈欠边抻了抻许久没活动的胳膊腿儿:“哈——也没过了很久吧,这才刚睡了一觉呢。” “什么!”继国缘一听了大为震惊,“一睡就是两个月,天哪……” 对方蹙起的眉头让鹤见桃叶好笑地看着他:“忘了?我是妖怪,睡多久对我来说都不在话下。” 一旁的继国严胜则是无语扶额:“……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吧。” 寒暄完了,他倒也没忘记正事,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刀,这一次,他做好了备战姿势,没有像上次那样莽上去: “来吧桃叶,跟我打一架,让你看看我的进步!” 鹤见桃叶站起身,衣服上沾的紫藤花瓣扑簌簌掉落一地。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耸耸肩:“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不会使刀,你要比试也得找缘一吧?” 说完,她还将目光转向继国缘一,试图让对方接受信号。 继国缘一把手放在身侧的刀鞘上,淡淡的回答:“我和兄长一直都有切磋,但是兄长说要找不同的人才能更全面地了解自身实力……” 他正直的目光颇为恳切:“所以,一会儿也请和我切磋一下吧。” “啧,真是两个麻烦的小鬼,跟我打哪有什么参考意义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鹤见桃叶已经像上次那样凝练出了一把晶莹剔透的刀,浅金色的眼眸中红色一闪而过。 她右手握着刀把甩了甩,熟悉了一下力度,估摸着多大的力道不会伤到两个小豆芽。 “行了,来吧。” 话音刚落,继国严胜就猛地冲了过来,首先就是冲鹤见桃叶毫无防备的右下方——反手的力量远比正手小得多。 显然,继国严胜已经积累了不少的战斗经验。 但纵然是反手,鹤见桃叶也能轻松挡下,并且欣赏地点点头评价:“很不错嘛,看来这段时间进步很多喔?” 短短两个月就有这样质的的飞跃,一般人可没这样的悟性。 只是可惜,如此丰富的经验在鹤见桃叶的巨力和敏捷下显然不够看。 鹤见桃叶也想到了这点,于是全程都只是站在原地防御对方的攻击。 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两只脚都没挪动一步,甚至还抽空打了个哈欠。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继国严胜感觉自己面前的不是活物,完全就是个木桩。 鹤见桃叶一脸疑惑:“啊?我很认真啊,你看我这不是都防下来了嘛。” “攻击啊!你的攻击呢?” 鹤见桃叶举起左手用指头放在眼前比了一下:“你才这——么小一个,要是一个不小心给你骨头震断了怎么办,可不容易好的喔?” 这话可不是鹤见桃叶在吹牛,血族是真的拥有这样的力量,击穿一块巨石就像捏碎一块豆腐,再结实的钢铁也只是耗费多一点的力气。 但是见继国严胜还是一副不死心的样子,鹤见桃叶叹了口气,终于舍得用大一点的力气来迎击。 继国严胜:! 两刀相撞,继国严胜的手被震地发麻。 但和第一次被震不同,他这次有了准备和经验,能够立马做出调整。 鹤见桃叶挑挑眉,见他能守住,放下心,接下来的碰撞她用的都是这么大力气。 到后来,鹤见桃叶那把刀甚至直接脱手,根据她的意念随心而动,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攻击。 这可比她拿在手里要灵活得多,但同样,也是不可多得的训练。 于是继国严胜在抵抗巨力的同时还得兼顾突然袭击,但他没有丝毫松懈气馁,反而越打越兴奋。 只是可惜,没过多久他就满头大汗,体力率先告罄,手里的刀终于在又一次的振刀中被击飞出去。 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意犹未尽,似乎对这场切磋很满意。 “好了,缘一,你上吧。”他盘起腿,已经做好了当观众的准备。 鹤见桃叶揣着手,血刀乖乖浮在她身旁:“都不给我休息休息的?真让人伤心。” 继国缘一刚要往前走的步伐一僵,站在原地为难地看看鹤见桃叶,又看看自己兄长。 继国严胜没好气地一撇嘴:“你是人吗你就要休息?” 说完还上下扫了扫鹤见桃叶。对方总是穿着这件蓝紫色的和服,上身颜色深些暗些,到了衣摆就逐渐变浅。 领口和腰带是淡黄色,衣服上则是些桃花纹路和块状图案。 真奇怪,不是紫藤花妖吗?怎么是桃花纹路? 他吐槽道:“怪不得你愿意穿着和服,连一步都懒得动的人确实不需要太方便的衣服。” 说罢冲继国缘一努了努嘴:“缘一,别听她瞎讲,她还精神着呢。” “唉,果然还是缘一更可爱。来吧来吧,不用客气喔缘一,我的承受力可比你兄长强很多呢。” 坐着的继国严胜听着话里的揶揄再次气得太阳穴发涨,咬牙切齿道:“缘一,既然妖怪大人都这么说了,你就不用收敛了!” 继国缘一并没有怀疑过鹤见桃叶的能力,所以他真的用了全力。 毕竟他也想看看自己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继国缘一的攻势可远不如他的气质柔和,鹤见桃叶只觉得对面像是从高处猛坠下来的巨石——很沉稳,冲击力很强。 虽然对她来说不算难对付,但继国缘一现在才九岁,各方面还不是巅峰。 她不由咂了咂舌,啧啧,真不敢想等这小子成年了会是怎样恐怖的实力。 不愧是天花板战力。 面对幼年天花板的猛攻,鹤见桃叶还有心思走神。 她瞥了眼坐在一旁认真观摩的继国严胜,将视线重新放回了身前,只是心里却在感叹:这样恐怖的天赋可是有两份呢! 沉浸在战斗中的缘一没注意到对手的分神,反而在飞速思考。 由于鹤见桃叶并没有动作,只是控制血刀,因此继国缘一无法通过通透世界来分析她的动作。 这是他少有的,可以摒弃对通透世界的依赖,完全依靠经验和反应来应对。 这真是太好了。他不由这么想到。多亏了桃叶小姐,才让他能有这种难得的机会得到提升。 同样耗尽体力的继国缘一干脆大字型仰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满天紫色出神地想着。 “你们俩的天赋真是一个比一个恐怖啊。”鹤见桃叶将手中凝聚的刀一甩,刀身立马恢复成血液被她重新吸收。 —————— ?新生血族成长手册? 第三篇 第一小节: 不论是天生的血族或是被转化的血族都会在转化成功后的一段时间获得自己的天赋能力。 但因为新生的血族还不会掌控自己的力量,因此需要有“引导人”,不然可能会被反噬。 引导人通常是初拥自己的血族。所以一般情况下,习惯独来独往的血族不会轻易初拥,他们会对此感到麻烦。 但个别血族是例外。 第19章 与朱乃的第二次见面 面对鹤见桃叶毫不吝啬的夸赞,两小只都很高兴。 只是这高兴被接下来的谈话浇灭了。 “你们家里有人身体不好对吗?”鹤见桃叶坐回地上,倚着树干慢吞吞抛出这么一句话。 正在复盘的兄弟俩都是一僵,随后猛地转过头,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很简单。 “你们身上残存着那个人的气味,”鹤见桃叶鼻翼翕动,“嗯,是难以忽视的苦涩呢,怕是——” 她摇了摇头,没有把那句话摆在明面上,但从她的言语动作已经足够透露。 继国严胜顿时慌了神,寻求认同般看向继国缘一:“怎么会?母亲、她只是身体有些虚弱不是吗?” 可他得到的回答却是继国缘一眼里抑制不住的哀伤。 这道哀伤像是会传染,立马攀着视线从继国严胜的眼睛涌入,顷刻就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他的眼眶溢出滚烫的泪水,哽咽道:“不可能……母亲还那么年轻!” 而少见的,继国缘一避开了他的目光,缓慢地说着:“其实母亲的病已经越来越严重,身体一侧常常疼痛无力,是靠着我支撑才勉强行动……” 继国严胜脑中嗡鸣一声。 这算什么?我不是母亲的孩子吗?为什么只让缘一知道!难道我不比缘一年长、我不比缘一可靠? 继国严胜身形摇晃地探出身子,死死抓住缘一的衣袖,忍着嗓子泛起的酸疼嘶哑着说:“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是母亲的意愿,”继国缘一抿唇道,“她不想让你们太过担忧。” 这下继国严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你真是!” 他愤懑不平:“你怎么就是这么个闷罐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就不能自己想想吗!” 见继国缘一还是一副没想反驳的模样,他只能恨铁不成钢地拽起缘一的袖子:“算了!走!我们快去找医生再来看看!” 半天没说话的鹤见桃叶突兀开口:“来不及了。” 继国严胜猛地一僵,像卡壳的机关木讷地看向她:“什么、什么来不及?” 属于黄昏的金色从层叠的紫藤花之间穿进来,映入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使其更加璀璨。 可继国严胜却感到一股不受控的寒意从背后腾起——那双璀璨的眼睛里毫无波动。 怎么有人会对生死如此淡漠? “有着这样苦涩的气味,说明她的身体早已亏空,再多的补药也无法填充,”鹤见桃叶停顿了一下,“她怕是没有几天了。” 这句残忍的宣判让之前那股寒意轰然炸开,继国严胜立马慌乱起来,第一时间反驳:“我不信!这不是真的!” 可鹤见桃叶眼神很平静,让他心里一下没了底。 他咬咬牙,坚持道:“明明就还有机会!缘一,走!我们这就回去告诉父亲,让他找来名医给母亲治病!” “你应该清楚的,缘一的能力。”鹤见桃叶看向一旁的继国缘一。 想到通透世界,继国严胜立马扭头,对缘一投去盼望的目光:“对啊,缘一!母亲的状况真的没办法了吗?” 心底升起的那一点希望,在继国缘一的点头中轰然坍塌。 可对母亲的强烈不舍让他顶着这份冷漠将期许问出了口:“桃叶,你有办法吗?” 继国严胜扯出一抹苦笑,急切的向她走去:“你看,妖怪不是很厉害吗?那你是不是也能——” “我确实有办法。”鹤见桃叶清泉般的声音霎时让继国严胜冷静了不少。 她可以将朱乃转化成血族。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有些麻烦罢了。 鹤见桃叶承认,她已经将继国兄弟划为了朋友,既然朋友如此恳切,她没有理由拒绝。 她直直对上继国严胜祈求的目光,这一刻,她不像以往嬉笑的模样,而是充满肃穆。 “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但有一点,我需要单独和你们母亲聊聊,我要确认这是出自她自己的意愿。” 毕竟成为长生种可不是人人都想要的事情。 “好……好!母亲一定会同意的!走,我们现在就回去!” 三人共同回到了继国家。 不过鹤见桃叶是避开人流走的。她这幅模样大摇大摆出现在继国家未免太突兀。 兄弟俩对此表示理解,配合地屏退了侍从,鹤见桃叶才从阴影中出现在朱乃住所的门口。 见俩人有点想凑近的意思,鹤见桃叶扭头叮嘱道:“你们俩可要守好,绝对不能偷听偷看,不然我可不确定会不会失败。” 有孩子这种牵绊在身边,难保朱乃不会受影响,从而做出非本意的妥协。 所以,绝对不能让兄弟俩出现在朱乃做抉择的时候。 一听“失败”二字,两人皆是浑身一震,立马把身子背过去,还特意走远了些。 即使很忧虑,但他们仍然分得清孰轻孰重。 鹤见桃叶轻轻推门而入,就这么直直走到了卧床修养的朱乃面前。 “又见面了。”她说。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鹤见桃叶背着光,叫人看不清面容,只留下那双恢复原本红色的眼眸,令人移不开视线。 “啊……是你?”朱乃靠在身后的墙上,语气恹恹的,却带着几分惊讶。 鹤见桃叶露出一个笑,尖细的獠牙若隐若现。 她凑近了,收拢衣角坐到朱乃对面,以便朱乃不用一直侧着头看她。 朱乃看着那一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白发,想起来许久之前缘一的那句询问。 于是她问道:“你是缘一的朋友?” 鹤见桃叶大方地点头:“没错。” “太好了,”朱乃缓缓笑起来,“我还怕以那孩子的性格很难交到朋友,看来是我——咳、咳!” 未说完的话被咳嗽打断。 这样熟悉的场景让鹤见桃叶感到恍惚起来,脑海中浮现了另一个病殃殃靠坐着的人。 “谢谢你。”朱乃突然的一句话拉回了鹤见桃叶的思绪。 她歪歪头,问:“为什么这么说?” 她还没把计划跟朱乃交代呢,怎么就谈上谢了? 直到鹤见桃叶坐下来,朱乃才惊觉眼前这位少女是怎样的奇特:无可挑剔的精致面庞,苍白如雪的肤色,剔透的红色眼睛……这一切更加坚定了朱乃的心中所想。 朱乃只是摇摇头,没直接回答鹤见桃叶的疑问,而后柔柔一笑:“之前我以为是在做梦呢,现在看来,那不是做梦呀。” ———— 血族碎碎念: 得到鹤见桃叶的转化比其他高阶血族容易得多。 第一,需要鹤见桃叶的认可。这一条只要不是鹤见桃叶讨厌的人,大多都能符合。 第二点,需要是这个人真心实意的渴望,不为别人,只为自己的渴望。 只有这样才能有足够的心理准备面对永恒的孤寂。 第20章 首次转化的故事 鹤见桃叶对此并不意外,那次的催眠本来就没有多深刻,朱乃会想起来并不是难事。 她没什么心思和朱乃聊家常,于是直接说起了正事:“你快死了,而我有办法让你活下去。” 寻常人听见这么一句话早就迫不及待扑上来死死抓着她询问要怎么做了,可朱乃不同,她只是靠在那里,除了表情有几秒惊愕,再没别的波动。 朱乃平和地问:“代价是什么呢?”接着,她苦笑一声:“我自己的状况自己知道,这代价一定不小吧?” 鹤见桃叶想了想,大吗?其实习惯了也还好吧。 她直截了当地回道:“你会获得永生。” 朱乃望着那双红色的眼睛,疑惑道:“这算代价吗?” 鹤见桃叶移开了视线,透过窗户,隐约可以看见两个站在远处的不安身影。 她收回视线,抬起了自己透着青紫血管的手,拇指轻轻一划,掌心就多出一道伤口。 不等朱乃惊呼,掌心就重新恢复了光洁如初的样子。 鹤见桃叶淡淡道:“如你所见,”她的声音轻而冷,像是亘古的呢喃。 “这种永生难以被磨灭,即使你想要自寻短见也绝非易事。虽然你可以陪伴亲人到死亡来临,但死亡不会带走你,你将面临你珍视的人和东西离去的痛苦。” 其实对鹤见桃叶来说,她生来就和这样的生活为伴,也一直都有瑟维尔在身边陪伴,因此对别人来说刻骨铭心的分别于她而言,不过稀松平常。 顶多只是当下有些不舍和难受罢了,这点情感很快就会被轮转不停的生活冲淡。 可鹤见桃叶对永生有这样的理解是因为外界因素——她的首次转化。 正如人们常说的:“第一次总是特别的。” 她也不例外。 那时鹤见桃叶刚成为血族没几年,彼时瑟维尔带着她刚在欧洲一处小城镇,她的父亲成为了镇上唯一一间酒馆的老板。 那时候鹤见桃叶刚结束一段时间上流社会的“熏陶”,导致现在很难融入进这个充满不拘一格的小镇。 在这期间,一对双胞胎姐妹成了小酒馆的店员。 她们才十九岁,充满青春活力,待人热情似火。 两个棕红头发的小姑娘梳着麻花辫的样子别提多招人喜欢了。 两人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态度闯进了鹤见桃叶的世界。 见惯了那些骄矜自持表里不一的贵族,她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阳光开朗的人。 不过感觉还不赖,于是鹤见桃叶也和她们热络起来,被带着探索一切。 渐渐的,鹤见桃叶的性格染上了活泼的颜色。 她们三人的关系可以说得上形影不离。 直到一天,鹤见桃叶发现其中一人的味道变了。 “菲缇,菲洛今天还是不来上工吗?”她看着在前厅忙碌的身影,不解地问双胞胎中的姐姐菲缇。 菲缇的表情有些僵硬,笑容也不像从前灿烂,她扯着嘴角道:“噢……她啊,前天开着窗户睡觉结果醒来就发烧了,很白痴对吧?说是忘了关窗户什么的……” 这对双胞胎真的不擅长说谎。 察觉到鹤见桃叶皱起的眉头,菲缇连忙摆摆手:“没什么大事,在家休息几天就好了,你就放心吧!” 鹤见桃叶提出要去探望菲洛,被菲缇婉拒了。 于是鹤见桃叶只好就这么等着,心里想着:希望菲洛早点好吧,街角那家面包铺又出新品了,她还等着和菲缇菲洛一起去呢。 可是过了几天,连菲缇也没来上工了。 再然后,就是两人辞职的消息。 鹤见桃叶终于察觉出不对,于是寻去了两人家里。 一进门,就看见神色憔悴的菲缇正在照顾昏迷的菲洛。 “她这样已经一个多月了,每天清醒的时间都不固定,医生来了也无能为力。”说这些的时候,菲缇神情灰败。 如果用花来形容两人,鹤见桃叶觉得她们像是向日葵,永远都在阳光下灿烂。 可现在,那两只向日葵已经枯瘦无比,连头都只能垂向地面。 她闻得出来,卧病在床的菲洛,血液的气味浓稠而苦涩。 鹤见桃叶垂下眼。她熟悉这个味道——这是病入膏肓的人才携带的味道,通常都没多久可活。 看着神情痛苦的菲缇和他们赶回来的父母,鹤见桃叶难得感到胸口一阵烦闷。 几天后的一个满月,鹤见桃叶乘着夜色来了。 她催眠了菲缇和两人的父母,让他们陷入昏睡。 似乎是感知到了鹤见桃叶的到来,菲洛恰好清醒了过来。 鹤见桃叶贴心地将一旁备着的水喂给菲洛,并率先开口,“菲洛,你想活下去吗?” 菲洛眼神触动,用无力的气音道:“想,我不想死,也舍不得大家,我想活下去。” “好。” 下一秒,菲洛对上一双红色的眼睛,接着就感到脖颈一痛,本就是短暂清醒的她再坚持不住,失去了意识。 这一夜过后,鹤见桃叶拥有了自己第一个初拥的眷属。 起初菲缇一家都很开心,菲洛还像以前一样开朗。 她刚开始还乐观地想着:成为血族无病无灾的很好,除了不大能在烈日下活动和需要定时进食人血外,简直就是美妙生活! 这件事发生的一个月后,瑟维尔再次带着鹤见桃叶转换了居住地。 鹤见桃叶嘱咐了菲洛一些注意事项,又和菲缇一起,三人最后吃了一次面包。 等鹤见桃叶和菲洛再次相见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八十年。 那是一个阴天,浓重的灰色笼罩整个世界一样,重到像是要压下来。 她面对的不是好友久别重逢的热切拥抱,而是对方拒之千里的目光和包含怨怼的话语:“都是你!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给我这个诅咒!” 菲洛抓挠着自己俏丽的脸庞,挠出的血痕又立即恢复。 “这几十年如一日的面容,让我不得不掩人耳目地离开,只能躲在暗处看着我的家人朋友!” 鹤见桃叶愣住了,理所当然地答道:“菲缇他们那么爱你,一定会接纳你的。” 菲洛冷笑:“哼,然后呢?只有他们接纳有什么用,难道镇上所有人都能接受一个怪物吗?如果我暴露,那我的家人朋友会遭遇怎样的排挤!” 鹤见桃叶嘴唇开开合合,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碍于眷属地位,菲洛无法对鹤见桃叶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可菲洛心中的怨恨居然浓稠到战胜了服从的本能。 她的言语却字字如刀:“你这个没有人性的怪物,根本不理解人类的感情!” 被昔日友人指着鼻子叫骂当然不是什么好受的事,但鹤见桃叶有心解释,却不知从哪说起。 菲洛看到她沉默不语的模样,愤恨更甚。 她自嘲地笑了。看啊,怪物就是怪物,即使她们曾经是那么要好,现在自己的歇斯底里没能换来对方一丝波动。 事到如今,已经被折磨崩溃的菲洛已经说不清自己究竟期待对方什么样的反应。 她只知道,无论对方什么反应,她都不会高兴,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发泄口,她能把这些年的各种情绪团成一团名为“仇恨”的东西,砸向一处。 菲洛神色冰冷,愤恨地指着鹤见桃叶:“怪物就是怪物,哪怕混在人堆也不会有什么长进!呵呵,终有一天,你会尝到这份无知和自私带来的痛苦,我诅咒你千倍万倍地偿还!” 抛下这句话后,菲洛没有一丝留恋地离开了。 雷声滚动,大雨倾盆。 ———————— 血族碎碎念: 鹤见桃叶作为人类活了十八年,但却没有把自己当人类看。 因为瑟维尔一直给她灌输的都是血族的知识,她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将作为血族度过一生。 鹤见桃叶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人类过。 第21章 干脆胆小 总之自那以后,鹤见桃叶不会再轻易将人转化了,哪怕转化,也一定是得到对方无悔的决心时。 朱乃听了鹤见桃叶说的一大段代价后,目光变得十分慈爱。 她伸出手,在鹤见桃叶不解的目光中轻轻抚上了那张白皙的脸庞。 朱乃轻声道:“原来永生也并不容易呢,辛苦了。” 朱乃这具躯体病了太久,时常手脚冰凉。不过对于鹤见桃叶来说,这是如玉一样温润的温度。 清凉舒适,像之前落在她身上的紫藤花。 鹤见桃叶眷恋地歪头贴了贴,多感受了一下这舒适的温度,才抚上这只手道:“如何?需要我再给你几天时间考虑吗?不过不能太久——” 她顿了一下,将那只手拿下来,捏在手里轻柔把玩,语气里有些懊恼:“人类的时间过得太快了,总是不经意就过了约定的期限。” “哈哈,”朱乃被她的话逗笑了,她收回了手,目光飘向窗外那两个身影,神情有些不舍。 片刻,她才回过头,声音从喉间叹出:“既然这样,请允许我再考虑一下吧。” “……”鹤见桃叶当然知道是什么在影响着朱乃的决策。 “你要考虑清楚,在这件事上,希望你能自私一点。”起码不要被别人牵绊。 朱乃一愣,才品出话里的意思:“嗯,我知道了。” 言尽于此,鹤见桃叶已经没什么好说的,她抬起手一招,发簪上的红色宝石开始扑簌簌抖动。 下一秒,一颗宝石脱离了发簪,飘到了朱乃面前。 朱乃新奇地捧起双手,一股凉意落入其中。 “这是?” “等你想好了,就摔碎——”考虑到朱乃现在的体质,她改了下口:“不,敲敲它就行了,我会知道的。” “好的。”朱乃新奇地观察着这枚晶莹剔透的宝石应道。 “那么,告辞了。”说着,鹤见桃叶起身离去。 门外不远处的两兄弟一听见动静,立马回身跑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有办法吗?” “桃叶小姐……” 面对心急如焚的两人,鹤见桃叶也只是无奈摊手:“过几天才能知道结果。” “啊?”兄弟俩都有些失望。 继国严胜不满足地催促:“来不来得及呀?你们到底聊了些什么?还要过几天才能下定论?” 鹤见桃叶好笑地敲了下他的头:“这可是大事,当然要好好考虑。另外,” 她看着两人说到:“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好好陪陪她呢。” 鹤见桃叶没有明说。她有预感,朱乃的选择不会是严胜和缘一期望的那个。 提醒到位,鹤见桃叶索性懒得在这里待着,直接几个跳跃,离开了继国府邸。 好在,朱乃没有让她等太久。 才过去三天,鹤见桃叶就感到发簪上坠着的几枚红宝石开始抖动。 她眉毛一挑,前往了继国宅邸。 再次见到朱乃时,鹤见桃叶开门见山:“你的选择是?” 朱乃垂眼看着手中的宝石,自嘲地笑了笑,说:“到头来,我想自私一次。” 接着,她像是在劝慰自己,又像是努力坚定自己的本心一般,低声诉说着:“我这一生虽然短暂,可我拥有两个可爱出色的儿子,还有爱我的丈夫……” 她柔和了目光,轻声说:“已经足够了。” 手中的宝石是那样璀璨,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如果让他们知道我的情况,一定会很担心吧。”朱乃的声音轻得风一吹就能散。 “我努力隐瞒着病情……直到最近我才知道,其实我是个胆小的人。” 朱乃将视线转向鹤见桃叶,“害怕让家人担心,害怕给他们带来负担……这样胆小的我,又怎么敢面对失去家人的痛苦?” 她的声音逐渐哽咽,加上本来就有气无力,更是断断续续。 要不是鹤见桃叶听力异于常人,说不定还得连听带猜。 朱乃说:“所以,我想干脆胆小到底。” 朱乃选择了放弃永生。 鹤见桃叶凝眸看了朱乃许久,确认对方真的是这样想的,才应声:“好。” —— 正在训练场的继国严胜瞥到屋顶一闪而过的身影,手上故意一松,刀被继国缘一打飞了。 继国缘一一愣,他很清楚兄长是故意这么做的。为什么呢? “兄长——” 继国严胜立马给他打眼色,大声冲村田茂说:“看来我今天状态不大好,不如就到这里吧?村田老师,您说呢?” 本来正抱着胳膊认真看两人切磋的村田茂在看到继国严胜心不在焉的样子时就有所疑惑。 他想了想,与其分心,还不如干脆休息。于是对继国严胜蹩脚的理由和演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既然这样,那两位少爷就去休息吧,还是身体要紧。” 得到允许,继国严胜兴冲冲推着继国缘一离开训练场,拐向了一处阴影地。 “桃叶,果然是你!” 继国缘一却没他兄长那般开心。他站在继国严胜后面,悄悄抬手攥起袖子,透出些许不安来。 不安,却依然紧盯着鹤见桃叶的神色,怕错过任何消息。 鹤见桃叶扫了眼两人的表情差异,暗叹继国缘一的敏锐。 她道:“我和朱乃谈过了,她拒绝了我的提议。” 本来胸有成竹的继国严胜,脸上笑容登时皲裂,当即方寸大乱。 他上前抓住鹤见桃叶的袖子就要往朱乃的住处拽,边拽还边说:“母亲为什么拒绝!一定……一定是她病糊涂了,对,一定是这样!” 可他难以拽动鹤见桃叶分毫。 她反手稳住继国严胜,清泉般的声音破开重重慌乱:“这是朱乃深思熟虑的结果,她一定是希望得到你们的理解的。” 继国严胜的动作一瞬间僵硬了,下一秒,手上传来一阵温热。 是缘一。 他双手将鹤见桃叶的袖子从继国严胜的手里解放,换上了自己的手。 柔和的眼神像极了朱乃,他轻轻说着:“兄长,母亲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花了很大的勇气,我们应该支持她不是吗?” 继国严胜被这话触动了,嘴一撇,滚烫的泪水就汹涌而出,“可是我舍不得!呜……你让我……怎么舍得呢……” “我也舍不得,”继国缘一无声地流着泪,声音哽咽着,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十分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来——并不怎么好看。 “所以,我们要好好地陪伴母亲才行啊。” 多日以来压抑着的担惊受怕终于在此刻倾泻而出,兄弟俩就这么在角落抱头痛哭了许久,好半晌才抽噎着平复了大半。 而鹤见桃叶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继国严胜对继国缘一说:“走吧,我们去好好陪着母亲!” “嗯!” 第22章 继国邀约 那日一别,等鹤见桃叶再见到继国兄弟时,已经是初秋了。 满地萧瑟,树叶飘黄。 只有她的紫藤树,依然生机盎然、源源不断地开着鲜嫩的花。 树下,继国兄弟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看着依然在沉睡的白发“妖怪”,继国严胜率先开口唤醒了她:“桃叶。” 简短的两个字,白发“妖怪”的睫羽轻颤了几下,从梦境中清醒。 鹤见桃叶总是在做清醒梦,梦里的一切似乎如她所想,可梦什么却不是她能选择的。 所以对于刚刚那场难得的美梦,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于是继国兄弟就看到这只“妖怪”居然当没听见似的,翻了个身继续闭上了眼。 鹤见桃叶努了努眉,不大情愿的样子。真奇怪,这声音有点陌生又有点耳熟,应该不是她认识的人吧,干嘛过来打扰她,烦人。 “桃叶!快醒醒!”继国兄弟终于忍不住,先后蹲在鹤见桃叶旁边,试图把人晃醒。 好在,这招很顶用。 鹤见桃叶的意识终于回笼,她先是撑起身子,越过兄弟二人,望了望远处的景色,呢喃了一句:“已经秋天了?” 而后才将视线放回两兄弟身上。 不难看出,二人气质都有了微妙的变化,像是在外面套了层壳,所有情绪变动都内敛其中。 而且个子……嗯? 鹤见桃叶的眼睛一下子惊讶地睁大。从初夏到秋天怎么也才三四个月,这两个小子怎么都这么大只了?吃激素了? 见鹤见桃叶清醒了,继国兄弟干脆盘腿坐了下来。 继国严胜狐疑地抱起胳膊,扫了圈周围的花瓣,只有鹤见桃叶睡的这圈厚度不同。 他问:“桃叶,你不会从上次我们离开后就一直在睡觉吧?” 鹤见桃叶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心路历程:反正没什么事干,不如睡觉,做梦可太有趣了。 于是她点点头:“是啊。” “哈——”这匪夷所思的答案让继国严胜捂着脑门叹了口气,“已经三年过去了!” “三年?奇怪,这期间你们没来找过我吗?” 没想到鹤见桃叶的关注点居然是这个,就连继国缘一也很不理解,但还是好心回答了她的疑问。 “是这样的……”他组织着语言,“在那天的一个月后,母亲她……就病逝了。” 即使过去三年,谈论起这件事时两兄弟仍然心里不好过。 “在那之后,父亲大人开始郁郁寡欢,甚至戒酒消愁……继国家只有兄长代为主管。” 继国缘一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歉意,“抱歉桃叶小姐,那段时间家里实在太忙了。直到现在我们才能得以片刻喘息,想着来看看你。” 此时继国严胜冷哼一声:“本来以为某个妖怪自己一个人会很无聊呢,没想到啊,我们兄弟俩忙得脚不沾地的,人家倒是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大觉。” 说起睡觉,继国严胜叉腰审视着鹤见桃叶:“说真的,你是睡觉的妖怪才对吧?食梦貘那类的,要不怎么能睡这么久。” 他偏头示意继国缘一:“对吧?要不是我们今天过来,这家伙还指不定要睡到什么时候。” 继国缘一点点头,担心道:“桃叶小姐,你这么睡真的没事吗?” 虽然这棵紫藤树非常神奇地终年不败,可也不是能挡风遮雨的地方,就这么露天睡在这儿这么长时间…… 鹤见桃叶僵化的思维终于重新活动起来,她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没问题。”除了肚子有点饿以外。 啊,好久没吃饭了。 这句话说完,三人又重新归于沉默。 鹤见桃叶倒没觉得尴尬,因为她在眼神放空,思索着今晚去哪里解决温饱。 在她没注意的地方,继国兄弟俩对视一眼,眼神交流着什么,最终达成共识般点了点头。 继国严胜率先打破沉默,他清了清嗓,视线挪到鹤见桃叶脚边的地上,没敢直视那双眼睛。 “喂桃叶,说真的,你要不要——呃。” 他顿了一下,将早就组织好的话说出来:“要不要来继国家。” 继国严胜尾音下沉,都听不大出这是个疑问句。 “嗯?为什么?”鹤见桃叶一脸疑惑。 “你可别多想,”继国严胜立马道,“最近外面不大太平,总有人夜晚失踪,卫兵队根本找不到人。” “居然有这种事?可这和我去你们家有什么关系?”鹤见桃叶不解。 一旁的继国缘一解释起来:“其实,我们怀疑此事不是寻常人所为,或许是妖怪作祟。” 鹤见桃叶了然点头,而后想到什么,表情空白地慢慢抬手,指向了自己。 这动作看得继国兄弟都是一愣,对视一眼,继国严胜看着鹤见桃叶,也露出了空白的表情:“啊?” “哈?”鹤见桃叶歪了头,更疑惑了。 这下,继国缘一终于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了,连忙把她那只手按了回去:“桃叶小姐!我们当然不会怀疑你啊!” 继国严胜瞪圆了眼,扯着嗓子大叫:“你怎么想的?咱们认识这么久我还能不知道你??你这是在质疑我看人的眼光!” 两个少年似乎是处在变声期,正常说话还好,可这么大声就能听出来里面潜藏的破锣味。 鹤见桃叶赶紧抬手示意他闭嘴,然后揉了揉自己受到折磨的耳朵,五官皱成一团:“嘶,那么激动干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你!”被鹤见桃叶的“不信任”和嫌弃的动作刺激,继国严胜指着她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了好了,都这么大人了还收不住脾气啊?”鹤见桃叶本意是让他消消火,谁知继国严胜一听,立马眼睛一瞪,就要开叫。 “你——!” 声音戛然而止。 鹤见桃叶直接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一边飞速扯开话题:“缘一啊,你们要说什么来着?哦失踪案是吧,然后呢然后呢?” 边说还边给继国缘一使眼色。 继国缘一接收到信号,看了眼已经僵得跟木偶一样的兄长,好笑地摇摇头,也跟着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也不会认为这是桃叶小姐做的。” 他恢复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道:“我们希望的是得到桃叶小姐的帮助。” 继国严胜终于回过神,“呜促。”一听声不对,他立马把鹤见桃叶还捂着的手拽了下来,“没错!” “反正你一个人待在这儿也是睡觉,不如跟我们回去,帮我们找找那个犯事的妖怪到底是谁。”他道。 继国缘一也附和着:“是啊桃叶小姐,和我们回去吧,有我们在,你也不会成天只是睡觉度日了。” 一通话说完,两兄弟都带着明里暗里期待的眼神盯着鹤见桃叶。 本以为对方会拒绝,再不然也会考量一下,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就点头答应了。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走吧。”柔软的床铺舒适的房子肯定比睡在野外好啊。 第23章 鬼出现了 短短两年,继国严胜就在继国缘一和松田茂的辅佐下,将继国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其实继国家所管辖的区域并不大,也就一个城镇大小。 只是周边偶尔会有暴起的流民,因此会派护卫队来镇压。 同时,继国家有几支精良的剑士队伍,用以抵御妄想吞并继国领地的其他势力。 所幸这段时间其余势力很安分,这给继国严胜的管理减去不少麻烦。 “这么看来,这家主还真不是个好差事。”鹤见桃叶听了两人的介绍,发出这么一句感叹。 坐在上位的继国严胜苦笑了一下:“那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放任继国家没落下去。” 鹤见桃叶抿了一口酒,安慰道:“能管理得这么好,不也说明你有这份天赋吗?” 说罢,她打趣地看向继国缘一:“如果让缘一来管理,那还得雇一个能看懂他微表情的大师来才行呢。” “噗!”继国严胜脑中设想了一下,不由自主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你说得可太对了!” 被打趣的继国缘一丝毫没有窘迫,反而赞同地点点头:“桃叶小姐说得对,兄长的管理能力真的很强,我可差远了。” 继国严胜见惯了缘一这副样子,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轻笑着啜了口酒。 反倒是鹤见桃叶,难得地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缘一还是一副木木的样子啊。” 这两兄弟虽然装得都挺好,可实际真是一点也没变嘛。 这个事实让鹤见桃叶很开心,这种“不变”总让她感觉时间流逝地没那么快。 【宿主,看来您已经扭转了继国兄弟的矛盾关系!】 此时,很久没说话的系统突然上线了。 它对于继国兄弟如今表现出来的平和关系大为震惊:之前它还对宿主只会睡觉的做法不理解,这下,它理解了!果然它找的宿主就是厉害! 鹤见桃叶垂下眼睫,默不作声地轻轻晃着手中的酒杯。 她问:【说起来,他们俩的关系变好了,那这条线的任务是不是完成了?】 【嘀!任务分线进度检测中——当前状态:进行中。】 系统显然也没想到,开始打哈哈:【报告宿主,可能是现在太早了?毕竟人类很多变嘛,到最后一刻之前都有可能发生变故,所以才不能判定为完成吧?】 鹤见桃叶对系统模棱两可的回答有些不悦:【可能?你自己的任务设定是怎么判定的都不清楚?】 初生系统无言以对。确实,它刚出厂,设定还真没那么完全,可它不敢再模糊其词,只能直接说:【到原剧情的be节点那里,如果没有发生be事件,任务就会判定成功!】 为了安抚鹤见桃叶,系统连忙抛出诱惑:【到时任务完成,会对宿主的能力进行加强噢!】 鹤见桃叶来了兴趣:【加强?还有这种好事?】 【考虑到以宿主的能力在此世界中不够支撑完成任务,也为了提高宿主的积极性,每完成一次任务,就可以对原有能力进行升级,或开发新的能力!具体视情况而定噢!】 对于系统画饼似的说法,鹤见桃叶没表现出多少积极性,毕竟,主动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果然,见宿主一言不发,萌新系统慌了,连忙找补:【宿主放心!我这就去向上级申请,保证到时候给您的提升都是有用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鹤见桃叶才道:【好,辛苦了,去吧。】 【好的宿主,再见宿主!】 随后,鹤见桃叶的脑海终于清净了。 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看着慌慌张张冲进来的守卫,鹤见桃叶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还不一定享受得上那好床铺呢。 守卫神情凝重,大声道:“家主!巡逻队发来信号,那个东西又出来了!刚刚是在西城!” 继国兄弟对视一眼,继国严胜率先发出指示:“让巡逻队继续搜寻,通知亲兵队,照着线索分头去找,尽量留口气就行。” “是!”说完,那个守卫就退了出去。 屋内恢复清净,可继国严胜的心可一点静不得,他对继国缘一道:“让那东西逃了好几天,今天我们可一定得把它抓住。” 继国缘一立即起身,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点头应道:“我明白的兄长。” 穿上侍卫递上的胸甲,继国严胜冲鹤见桃叶勾了下手:“走吧桃叶,看来你来的第一天就要让你行动了。” 鹤见桃叶放下酒杯,施施然起身,埋怨着:“诶呀,继国家主的待客之道也就这样嘛。” “行了行了。”继国严胜也确实没想到,他把人带回来还没好好给人家安排到位就得赶人去上工,因此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快步走在前面,认命地说:“是我们招待不周,等这事一过,再给你好好补偿。” —— 那东西确实和继国兄弟描述的一样:移动速度极快,感官敏锐异常。 因此才总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脱。 可那东西显然也很狂妄,次次都是挑衅一般,等继国兄弟领着亲兵队赶来才迅速退场,只留下受害者沾着血的衣物或残肢。 手段残忍,令人愤懑。 这次也不例外。 —— 伤河罗今天挑了个身材高大的壮汉作为今晚的美餐。这壮汉是个柴夫,力气是有点,不过在他面前还是不够看。 伤河罗就这么扛着比他还高一个头的壮汉在深夜走街串巷,特意引起巡逻队的注意。 他笑嘻嘻地想着今天要怎么挑衅这帮无头苍蝇。 这样的工程堪称费时费力,如果不是伤河罗狂妄自大到了极点,也厌恶亲兵队到极点,也不会耐着性子操促这你追我赶的游戏。 他蹲下来,打量着被扔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壮汉,锐利的指甲比划着。 今天的食物难得壮硕,他可得一块一块,分开区域好好享用才行。 这时,一阵错乱的脚步传来,伤河罗耳朵动了动。 嗯,今天的速度还挺快嘛,不过可惜,又让他提前发现了喔~时候也差不多了,既然这样,晚餐他就带走了。 哦对了,今天要不留下一根手指头给他们吧? “嘻嘻嘻嘻……”被自己的设想愉悦到的伤河罗嘴角咧到了天上,只是下一瞬,他的视线居然不受控地摔向地面,甚至还滚了几圈。 当视野里出现自己失去脑袋的身体时,他才回过神,发出刺耳的尖啸:“谁!是谁!居然来打扰我的晚餐时间!” 第24章 你是我在世上的唯一遗物 “噢,脑袋都掉了还能说话啊。”来人新奇地“咦”了一声,抬脚,像踢足球一样,一脚把这颗头踹飞了出去,撞在墙上直接砸出一个坑来。 失去身体的支撑,伤河罗怎么也调转不了脑袋,无法去看是谁袭击了他。 只能惊怒大叫:“什么人!居然敢偷袭!” 见那颗脑袋几乎只受了些皮肉伤,鹤见桃叶更惊奇了,她把刀一甩,上面沾着的腥臭血液就全部被甩落在地。 她毫不畏惧地走到那颗脑袋面前,蹲下来,用手中的刀拨了拨,另一只手抚上下巴:“喂,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都不死?” 身后劲风袭来,鹤见桃叶身形一闪,出现在几步外,而原来的地方则被伤河罗赶来的躯体砸得溅起碎石。 伤河罗质问着:“你才是,究竟是哪来的剑士,居然不声不响搞偷袭,无耻!” 说话间,伤河罗的身子已经迅速捞起头装上了,几乎是瞬间,平滑的伤口已经完全痊愈。 伤河罗胸膛剧烈起伏,气得不行,全黑的眼眶里,一圈蓝一圈黄的诡异瞳孔瞪着“罪魁祸首”。 鹤见桃叶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这东西的复原能力和他们血族有点像啊,这就是鬼?长得未免也太一言难尽。 先前是她没发现,没想到这只鬼的头发居然会动,原本贴在头皮上一下子看不出什么,现在居然根根直立,在空中摇摆。 哪来的八爪鱼? 伤河罗触须一样的头发随着他的怒气张扬蠕动,赤裸的青黑上身开始冒出尖刺:“呵呵,你是那两个小鬼请来的帮手?” “小鬼?看来你知道一直追捕你的是谁。”这下鹤见桃叶的兴趣更大了。 鬼的智商难道和人一样?这可就和血族不同了。最低阶的血族甚至会被吸血的本能完全吞噬,成为无法交流的怪物,完全丧失理智。 看眼前这只鬼的样子,显然理智很多嘛。 鹤见桃叶暗暗做着比较。 伤河罗毫不在意地活动了下脖子,轻蔑地说:“呵,那两个没用的小鬼和他们同样没用的属下被我耍得团团转!就凭他们那么大的动静还想抓到我?做梦!” 鹤见桃叶扬了下下巴,“噢?那我呢?” 伤河罗立马想起刚刚脖子上的疼痛,本能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后又想到什么一样,有恃无恐地嘲讽着:“没用的,纵使你再厉害,砍下我的头千百次,我也能立马复原!” 对方苦恼地回答:“是吗?那还真麻烦呢。” 伤河罗快意的笑还没来得及完成,就看到那白色的身影一闪,快到他根本抓不住,直接被拦腰斩断——他的腰上没有尖刺防御砍击。 可他仍旧不当回事,不紧不慢地把身子搬回来,疼痛好像让他更加兴奋,嘴角快要咧到后脑勺:“我得承认,你是个厉害的剑士,不过,你能耗多久呢?” 贪婪的目光舔舐般扫过鹤见桃叶,“等你体力耗尽的时候,我再慢慢折磨你,你这么厉害,一定比这柴夫美味多了~嘻嘻嘻~” 面对伤河罗的嘲讽,鹤见桃叶抬起手回了个微笑,“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她手中的刀在瞬间被甩出去,并在空中化作无数棘刺冲着伤河罗扎了过去。 看着猝不及防被死死钉在墙上一脸呆滞的伤河罗,鹤见桃叶笑意更甚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个剑士了?” “桃叶小姐!”继国两兄弟终于赶来。 “留个活口!”继国严胜嘱咐道。 鹤见桃叶慢悠悠应道:“知道了家主大人——” 本来沉浸在惊愕中的伤河罗被这两声唤回了神,他现在连头都动弹不得,眼球几乎要脱出眼眶:“你居然会血鬼术?!你是哪儿来的鬼!” 为什么??他根本没有闻到属于同类的气息啊!是对方隐藏的太好了吗?!难道她比自己吃了更多的人?! 鹤见桃叶悠哉悠哉靠近,细细观察着这只鬼,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继国兄弟也紧握佩刀,在稍远的地方细细观察。 眼前这只鬼简直就是八爪鱼成精。 月光照亮鬼怪可怖的躯体:十几条暗红触须正像濒死的海葵般蠕动,每根末端的吸盘都在开合,腥臭的黏液裹覆在上面。 只可惜,这些看起来蓄势待发的触手被棘刺钉了个细致,只能时不时痉挛几下。 没得到回应的伤河罗总算明白了局面。 他惊疑着发出一声干笑:“喂……你不会是在帮人类吧?” 鹤见桃叶笑眯眯看着他。 有时候,沉默意味着默认。 “居然真的是这样?!身为一只鬼,你在干什么蠢事!大人知道了一定饶不了你!!”伤河罗不可置信地嘶吼着。 鬼之间的厮杀并没有被明令禁止,毕竟弱肉强食。伤河罗自然也知道这点,但更加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一个鬼居然敢帮人类。 “大人?”鹤见桃叶疑惑了一下,哦,是鬼的领导者吧。 久远的回忆浮现,闪过那个时常被她在心里暗叫“臭小鬼”的人。 她想到了伤河罗是在说谁。 鹤见桃叶抿了下唇,回忆被猝不及防勾起。 她轻笑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月彦在她漫长的生命里确实占有一席之地,但那段时间是属于“月彦”的。 她无法判断鬼舞辻无惨现在是个怎样的人,他们现在是陌生人,她既没有见过对方长什么样,也不晓得对方闻起来是什么样,而对方也对“鹤见桃叶”一无所知。 这就够了,他们是陌生人。 她所怀念的是产屋敷月彦。一个毒舌的小鬼,难伺候的少爷,渴望拥有健康身体的病秧子。 可惜的是,这个人连同他的名字都一起被舍弃了,几百年过去,那些记得月彦的人早就化为尘土,于是这个世界上记得这个人存在的就只剩下她了。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遗物。” 这么说虽然不大好听,可鹤见桃叶并不觉得不好,相反,她会带着这份记忆永生。 长生种的记忆不同于人类那样有限。 在血族无限的生命里,他们会清晰地记得每一件事情,恍如昨日花火般,清晰而生动。 并偶尔出现在梦里,或重复着往日的事情,或一起踏上新的旅途。 梦是个好东西,至少鹤见桃叶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月彦会永远活在她的回忆里。 然后在某一天,兴许是触景生情,兴许是恰似故人,都会让她想起,曾经有这么一个人短暂地在她身边停留。 她会向别人讲述关于“臭小鬼”的故事,这样就会有别人知道那个被困在深宅大院里的少年。 阴晴不定的脾气,心口不一的行为,渴望亲情的心理,顽固执拗的追求。 往日画面鲜活地跃进脑海,当由她传递给别人时,世界就会多一个人知道。 自此,属于“月彦”的故事便不会落下帷幕。 —————— 血族碎碎念: 对于鹤见桃叶来说,产屋敷月彦虽然是个坏脾气的小子,但两人到底还是度过了一段独特的时光。 每当鹤见桃叶在为鬼的事奔波时总是会想:要是把月彦转化成血族该有多好呢?起码就没有这些冗杂的故事了。 第25章 化为灰烬 鹤见桃叶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沉默让伤河罗以为她在衡量着他的话。 这让伤河罗涌起希望:“喂,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把我放开,再把这两个臭小子杀了,就没人知道你做过什么事了。” 这些话把鹤见桃叶拽出了情绪。 “没人知道?”她轻笑一声。 要不是这只鬼提到,她还真要忘了鬼舞辻无惨是可以随时查看鬼的记忆和思维的。 鹤见桃叶缓缓偏头,耳坠随之晃动,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差点忘了这事,谢谢你的提醒。” 伤河罗被她不怀好意的样子惊到了,刚要慌乱开口,意识就突然变得模糊,周围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 只有一道声音,伴着那双突然转为鲜血一般红的剔透眼眸,不容拒绝地刻印进他的脑海。 “你叫什么名字?”这声音带着魔力般,像是要哄人入睡一样,沙哑而缱绻。 伤河罗凸出的眼球开始涣散,触须软绵绵垂落。 他张了张嘴,喉间发出溺水般的咕噜声后,才僵硬地吐出几个字:“伤……河罗……” 继国缘一已经将昏迷不醒的壮汉安置到了一旁,检查过后,他将注意力放在了伤河罗和鹤见桃叶身上。 奇怪。通透世界反馈这只怪物似乎失去了反抗,这是怎么回事? 疑问先放一边,他赶忙冲鹤见桃叶说了更要紧的事:“桃叶小姐,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正常昏迷,应该是被这个怪物下了毒。” 鹤见桃叶眉毛一挑,眼中的红光更甚,她的声音轻飘飘响起,如同只有她和伤河罗两人才听到的呢喃:“你对那个人下了什么毒?” “是我的毒液……”不然也不会被他搬运那么久都没醒。 鹤见桃叶瞥了眼他触须上滴滴哒哒的粘稠液体,“怎么解开?” “一天过后就会醒……”他爱吃鲜活的肉,所以并没有直接把人毒死。 听了这话,继国缘一松了口气。他站起身,靠近了鹤见桃叶问:“桃叶小姐——” “嘘——”鹤见桃叶的目光仍然锁定着伤河罗的眼睛,没有移动分毫,“先别打扰我。” 继国缘一和继国严胜对视一眼,虽然都有些不解,但配合地没再吭声。 鹤见桃叶开始对伤河罗进行更深度的催眠。 现在还不是让鬼舞辻无惨发现这里的时候。 她斟酌着,篡改了伤河罗些许记忆:“你在觅食期间和剑士陷入苦战,误入了陷阱,才被棘刺钉在墙上动弹不得,一直被困到了日出时刻。” 鹤见桃叶顿了一下,她不大确定自己的催眠效果放在鬼身上能到什么程度。 对视与声音,这已经是满足所有条件的最强力度,如果这都不行,那她还真没什么办法了。 于是她继续说:“重复一遍。” “是……苦战……陷阱……”伤河罗迷迷糊糊地重复着,显然已经接受了鹤见桃叶对他记忆的修改。 见目的达成,鹤见桃叶眼中的红色褪去,重新变回了浅金色,脚尖一点,跳上了挂着伤河罗的墙顶,退出了他的视线。 伤河罗浑浑噩噩了一会儿,视野之内,只有那两个天天叫嚣着要抓住他的小鬼。 伤河罗终于清醒,布满尖牙的嘴开始叫骂:“卑鄙!居然用陷阱!” 他调动全身的力量却挣脱无果,才嗤笑了一声,所幸全身放松,搬出一副能奈我何的样子:“不过没用的,你们杀不死我!只要这棘刺一撤掉,我就能立马把你们杀掉!哈哈哈哈哈!” 继国严胜确定他是真的无法挣脱,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抱着胳膊轻蔑地回以冷笑,看了眼天边的霞光:“是吗?你总有力竭的时候,哪怕是等到天亮,我们也能等!” 一听天亮,伤河罗骤然转移视线,果不其然,看到了泛起亮色的天空。 他一下就慌了神:“不!不行!不能天亮……” 伤河罗额头冒出冷汗,整个人开始歇斯底里地挣扎,但无济于事。 他试图游说几人:“你们松开我,我就带你们去找以前失踪的人怎么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来!” 开玩笑,等他们一松开棘刺,他就加大剂量把这几个可恶的家伙毒成一滩水! 畅想太过美妙,伤河罗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几分,怪异的脸更加扭曲。 他继续装作悔悟的样子:“之前那些人都被我绑到一个山洞里去了,这地方只有我知道在哪,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就带你们去找!” 继国两兄弟犹豫了一下。 继国严胜皱着眉沉声问:“你只是把他们绑到山洞?图什么?而且这么多天了,他们还能活着?” 谎言被质疑,伤河罗不得不编造起更加拙劣的故事:“我……我只是需要他们为我做食物,我太能吃了,才会绑那么多人来给我做饭!” 继国缘一明显不信,“根据我们的调查,失踪的人里有几个小孩子,你要小孩子做饭?” “我……我那是……”伤河罗彻底编不出话了。 阳光已经穿透云层,正一点点靠近这里。 “不!不要!” 阳光只是快够到他的脚,伤河罗就已经感受到了非同一般的灼热。 见几人根本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伤河罗干脆放弃,转而笑得癫狂:“哈哈哈!你们救不了他们了!那些人都被我吃了,伴着他们的哀嚎哭求一起下肚,一块肉都没浪费,哈哈哈哈!” “混蛋。”继国严胜握着拳,愤愤盯着眼前的怪物。 继国缘一也同样冷了眼神。 还没等他们两做出动作,阳光就爬上了伤河罗的身体。 他立马像是扔进火堆里的纸一样燃烧了起来,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烧得一干二净,连飞灰都没有剩下。 墙上只留下晶莹剔透的鲜红棘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恢复力那么强的怪物就这么死了?被太阳烧死? 前后巨大的反差让继国兄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了。 反倒是鹤见桃叶,一挥手,棘刺骤然凝缩成一滴血,从刚划的伤口中回归进身体。 她转身拍拍手让两兄弟回神,“走吧,我们回去再说。” ———————— 血族碎碎念: 鹤见桃叶的天赋能力之一为血液操纵,可以操控自身血液硬化为各种东西,但具体到什么程度取决于鹤见桃叶对物品的了解程度。 例如,可以化出一把枪,但由于对其中的配件与组成方式并不知晓,因此只是外表相同而无法正常发射子弹。 另:血族对痛感并不敏锐。 第26章 呼吸法的开发 一起来的亲兵队早在鹤见桃叶留下的一句:“我先过去”中被继国严胜屏退了。 毕竟对外,鹤见桃叶的身份是一个流浪的剑士,不能让别人发现她妖怪的身份。 看着化为灰烬的鬼,继国严胜才骤然发现,自己一直握着刀柄的手在颤抖。 对未知颤抖。 他狠狠握住拳,深呼吸了几下,这才堪堪稳了下来。但他的心里仍然没有平静。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怎么就下意识地相信仅凭桃叶就能制服那个鬼东西呢? 不过还好,桃叶没有让他失望。 “怪物”被阳光灼烧成灰烬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三人坐在庭院里,仔细复盘着那个“怪物”。 “那个怪物看来是吃人为生,他称自己为‘鬼’?似乎还有着别的力量。”继国严胜分析着,面色沉重。 而且据桃叶所说,那个鬼甚至被砍断头颅也能复原,似乎只会被阳光杀死。 继国严胜的心情有点糟糕。 在继国家管辖的领地出现这么个东西,闹得人心惶惶,已经对继国家的地位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前些天还有流氓撺掇一下村民试图夺权。虽说他们到底无法和继国家的雄厚力量抗衡,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继国缘一也发表着自己的见解:“这个怪物曾经有提到‘那位大人’,看来它还有同伴,甚至已经有了一个庞大的组织。” “那也就是说,这片区域说不定还会有他的同类!啧,这可不是好兆头啊。”继国严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越分析下去,两人的表情都越发不好看起来。 这样的怪物居然还有很多?论体力、速度、力量,人类都无法轻易与之匹敌,更别说砍又砍不死,他们到底该怎样与之抗衡呢? 继国严胜特意叫来了村田茂,询问他这两年特意培养的亲兵队剑士水平如何。 得到的消息却不容乐观。 如果只是应付骚乱,巡逻队和亲兵队就足以镇压,可如果遇上鬼,他们怕是很难有还手之力。 村田茂老师之前就说,他和缘一的天赋和进步速度都超脱常人,现在已经可以算是继国家最强的剑士。可是要应对那么多非人的存在,只有他们两个还远远不够。 这样的认知让两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鹤见桃叶也在暗暗思量。 现在缘一没有离家出走,失去了可以独自锻炼增强的动力和机会。 那么这个机会,她来创造也不是不行。 当然,也不能冷落了严胜,不然哪天一个不注意这小子又嫉妒起来,那可就是前功尽弃了。 心中有了打算,鹤见桃叶对两人提议道:“寻常的训练方法已经不足以你们应对恶鬼了,你们需要有更高的要求。” 继国严胜一听就知道有希望,立马心急的追问:“我们该怎么做?” 鹤见桃叶回忆了一下先前从系统那了解的资料,尽量转换成方便理解的话,把呼吸法的训练方式给两人讲解了一下。 两兄弟听了这番描述,不约而同陷入了沉思。 这呼吸法的理念闻所未闻,甚至听起来有些玄乎,继国严胜狐疑地问继国缘一:“缘一,你觉得呢?只凭借改变呼吸方式就能这么厉害?连止血都可以做到?” “当然,”鹤见桃叶抢先回答,“但呼吸法是基础,逼迫身体超越极限的基础。只有适应了这种调动全身力量的呼吸,才能更好的提升自己的各项能力。” 只是很可惜,她自己没试过,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血族并不依赖呼吸,所以她能说的只是些原理,剩下的就要靠兄弟俩自己探索了。 半天没说话的继国缘一似乎是考虑了很久,才说出了一个较为可行的方案:“听起来并不是不可能,有通透世界的基础在,我似乎能发现其中更细节的地方。” 这么一来,他就能获得更多对呼吸法的理解,从而转述给继国严胜。 —— 鹤见桃叶不得不承认,天选之子不愧是天选之子。 短短一年的时间,继国缘一对呼吸法的领悟就无师自通,并运用得炉火纯青,顺利开创了日之呼吸。 继国严胜也不甘落后,在继国缘一的讲解和他自身的努力加持下,在两个月后开创了月之呼吸。 看着在不远处追着鬼砍的继国缘一,鹤见桃叶坐在树上,腿上横亘着一把银灰色的伞。垂下的腿随着风一起摆荡,啧啧称奇。 这进度是不是比原先要快啊?好像是,不过早点变强也没什么坏处。 想到这里,鹤见桃叶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鼻尖也微不可察地耸动了几下。 得到的信息让她不自觉歪起了头。 带着缘一和严胜砍了这么久的鬼,怎么就没有鬼杀队的人找过来呢?难道他们并没有在这片区域活动?也不是不可能。 算了,总会有这一天的。 鹤见桃叶自如地揣起手,平稳地坐在树上望着远处的动静。 “血鬼术!阴阴暗河!” 这只鬼显然不是什么强战力的鬼,不然也不会只用血鬼术来逃跑了。 “日之呼吸叁之型——烈日红镜。” 随着声音而出的,是两道红如烈日的刀光,圆弧一般飞速冲向那条像河流一样在地上游走的暗影。 “呃啊!”目标发出一声气恼的叫声。 “烦死了!你杀不死我,我也杀不死你,我们不能就此罢休吗!”逃跑中的弥沙丸被打到,血鬼术被迫解除。 他试图催促自己刚刚被齐根斩断的双臂更快速的生长。 冷汗从鼻尖滑落。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他也只能这么做——早点劝这个怪小子放弃杀死自己,早点脱离这场缠斗。 他没有从大人那得到太多力量,而且血鬼术也不够强悍,这片区域不知为何管理得极为严格,他要隔个十几天才能捡漏吃到一顿饱餐。 而且!太久的缠斗已经让他有些力不从心,现在恢复的速度居然越来越慢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之前愈合的伤口居然仍旧有被灼烧的痛意! 这一切都超出了弥沙丸的认知,让他再也无法静下心思考。 弥沙丸喘着粗气,不安地瞥了眼天空,心底更是焦急:天快要亮了,要快点离开这里! 第27章 沉重的愤怒 为了掩藏自己的计划,他活动了一下自己刚复原的手臂,特地耀武扬威地展示给继国缘一,“你看,不论你怎么砍,我很快就能复原。” 没想到,被挑衅的人依然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不论眉毛还是嘴角都没有一丝挑动。 弥沙丸看着对面不苟言笑的小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实在的,你有多少体力能支撑你使出如此威力的剑技?等你体力耗尽的时候,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好过了。” 他抬手舔了下自己手臂上尚未干涸的血液:“就到这里怎么样?对你对我都好。” “你吃了人。”继国缘一只淡淡地说。 只四个字,带着一股压迫的气场,还带着巨浪一般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怒气。 弥沙丸的手又开始痛了。 他已经前前后后被砍了不下一百刀,对方力量大得离谱,速度也快,角度还刁钻,他全身上下之前就没一块好地儿。 可他不会认错——没有错怎么认错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露出一个笑来:“人吃牛羊的时候还会在乎它们的感受?当然不会,那我的食物就是人,只是填饱肚子又有什么错呢?” 这番言论并没有得到继国缘一的理解。 脑海中闪过那间不起眼的废弃木屋里,木板因长时间浸泡在血液中,散发味道,潮湿、腥臭,大到还没进门,就不容拒绝地涌入鼻腔。 而屋里的一角堆着白骨,一节节拆开了,仔仔细细搭得老高。 另一侧则是些像垃圾一样被随意堆放的断臂残肢——以扭曲的姿态。 它们显然是被生生从身上扯下来的。 那些画面让人根本看不下去。 但继国缘一就那么背着光,面对昏暗的屋子,破碎的景象,默默站了许久。 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继国缘一的声音更加冷硬起来:“强词夺理。以人们的痛苦为乐,你根本不配存活在世上。” 鹤见桃叶虽然离得有些距离,但她还是能够听清楚。 哇,缘一又生气了。 她揣在袖子里的手向上一抬,掩住自己因新奇而上扬的嘴角——朋友生气她在笑好像不大好。 鹤见桃叶想了想,她很少见到缘一生气,甚至可以说唯一会让缘一生气的事,就是那些鬼死之前的冷嘲热讽。 哦,这或许连冷嘲热讽都算不上。在鬼的观念里,他们吃人只是稀松平常。 是出于本能的抉择,是试图开解自己的劝说。 “这是对生命的漠视。”这是她第一次问缘一为何如此动怒时,得到的回答。 继国缘一的怒气是沉稳的,像是一座大山,不声不响地压下来,但重如千钧,让人不寒而栗。 弥沙丸显然也察觉到了,浑身冷汗更甚。 还没等他开口,带着火焰一般的刀光迅速闪过,他就碎成了几块。 伤口像被太阳灼烧到一样疼痛。 尤其那张强词夺理的嘴被削掉一半,一时半会儿讲不出话来。 “时间差不多了。”鹤见桃叶如同一片叶子,撑着伞轻飘飘落在冷着脸的继国缘一身边,没有丝毫声响。 弥沙丸好不容易恢复的嘴巴惊讶地大张:“喂喂,你又是什么人,一个不够还要来两个?!” 短短两小时,弥沙丸已经是第十七次后悔今晚出来觅食了。 他甚至还把最喜欢吃的部位留到最后,没想到,现在不仅丢掉了美味,还要被两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折磨。 倒霉!实在倒霉!弥沙丸如此想到。 继国缘一熟练地将手中的刀狠狠钉在弥沙丸的脑袋上,与晨间带着潮湿和血腥气的草地紧密不分。 察觉到继国缘一的用意,弥沙丸冷哼一声:“就凭你的一把刀还想困住我?” 他试图用刚恢复的右臂将刀抽出,却不成想,手臂没由来地一疼。 “怎么回事……” 脑袋动不了,可他能瞥见自己的右臂居然插着一把全身通红还有些透明的刀? 弥沙丸的疑惑不止如此,但鹤见桃叶显然没打算给他机会问出口了。 他的四肢不约而同传来疼痛——浑身上下都在一瞬间插满了刀。 “好了,看着我。” 在无限的慌张惊惧之下,弥沙丸本能的转动眼球看向了声音的来处——他的头顶。 一头雪白的长发,搭在树枝一样的发簪上,像瀑布似的垂下来。 白色的瀑布中间,是一双血红的双眼。 继国缘一对于鹤见桃叶的催眠能力早就见怪不怪,匆匆看了一眼就立马转移了视线。 桃叶小姐说过,当她的眼睛变成红色的时候最好不要盯着看,不然对别人的催眠也会在他身上起效。 说这话的时候,桃叶小姐像是恶作剧得逞一样笑了,但他可不敢去试探这话到底是不是玩笑。 不过,即使每次都有桃叶小姐来善后,他也还是忍不住偷看一眼。 因为真的很神奇不是吗?这就是妖怪的力量吗? 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双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宝石一样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看。 所以他会好奇也是情理之中,对吧? “好了。”催眠完成的鹤见桃叶直起了身子,带着继国缘一退得远了一些。 这次她编的记忆是这只鬼误入了剑士大本营,虽然杀死了几个,但这激起了剑士们的怒意,开始不管不顾地追杀他。 终于,在双方都精疲力竭的时候,剑士们将长刀钉在了他身上,而后纷纷倒下。 他们是死是活弥沙丸是看不见了,不过从天边亮起的光来看,他自己倒是要死了。 于是灰烬的味道开始在晨间的树林中随着雾气蔓延。 —— 继国家。 “辛苦了,今晚遇上的是什么样的鬼?” 继国家的主屋里,继国严胜带着笑意对回来的两人说。 这是他们每次猎完鬼的复盘时间。 听了继国缘一的讲述,继国严胜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转身拿起一旁的领地舆图展开在桌面上。 “兄长这是何意?” 继国严胜没有看他,反而紧皱着眉头盯着舆图,神情全然没有消灭恶鬼的轻松。 鹤见桃叶也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于是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继国严胜在舆图上不断标记着几处地点。 只是可惜,她向来不爱记什么方位坐标,尤其还是体现在一张纸上,所以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她悄悄瞥了眼继国严胜,见对方一脸严肃显然是在头脑风暴,于是视线左移,看向了继国缘一。 果然,看着不断出现的标记,继国缘一的眼神也渐渐沉下来。 事情好像不大妙啊?鹤见桃叶垂了下眼。 不知过了多久。继国严胜才整个人一松,呼出一口气:“之前那些恶鬼出现的次数并不多,可是最近几个月,未免太多了,几乎过个十几天就会有恶鬼伤人的消息出现。” 继国缘一赞同地点了下头:“是的,越来越频繁了,并且离继国家越来越近……” 他斟酌着,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就像是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这看起来是一种……排查?” 第28章 各自的取舍 继国严胜的脸色不好看起来,手指摩挲着领地舆图,轻声道,“难道是我们的行动太过明显?” 说完就又垂下头,自言自语一样反驳着这个猜想:“但是不应该。桃叶每次都会隐去我们的行动与身份,再怎么说也不会怀疑到继国家身上。” “他们确实没有怀疑到继国家,不然也不会逐一排查,而是直接袭击过来了。”鹤见桃叶说。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有些无奈地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每次一出现新的恶鬼伤人事件,恶鬼就会因为各种原因被消灭,这确实不同寻常,也难怪他们会有所察觉。” “但我们有这个能力,就一定不能拖下去让恶鬼造成更多伤亡。”继国缘一紧握刀柄,大有再冲出去猎鬼的念头。 反观继国严胜,他考虑的则是另一桩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抬起头,定定看着两人说:“我们的猎鬼行动需要暂时搁置一段时间。”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听到这个决定,她还是有些意外的。 她终于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个主位上发号施令的少年。 几年的成长已经让这个曾经浮躁的毛头小子变得沉稳了不少。 不过他能做出这个决定,确实在她意料之外。 要是放在之前,严胜说不定能桌子一拍叫嚣着欺人太甚,而后叫上缘一和她加大猎鬼力度。 可不像现在这样。 鹤见桃叶瞥了眼继国缘一。看来有人更意外啊。 “兄长?”继国缘一听到这句话先是怔愣了一下,似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当他用质询的目光看向继国严胜时,却只得到对方沉沉的目光。 那是一种默认。 继国严胜坦然地看着他:“虽然我也不想,但继国家的安全显然更为重要,再这么下去,那些恶鬼说不准就会盯上继国家。到时候,万一他们一下来好几只,只凭我们三个可保不住继国家这么多人。” “这怎么能行?”继国缘一急得站了起来,“兄长,如果放任恶鬼,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丢掉性命啊。” 继国严胜看着他焦急的模样,一时有些气弱,只能移开眼,不去面对那灼人的目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我身为继国家的人,自然应该一切以继国家的昌盛优先。” “可是兄长……” “好了!” 继国缘一还想继续劝说,就被继国严胜大声打断了。 已经许久不曾面对兄长的呵斥,加上这个突兀的决定,继国缘一的脑袋一时有些混沌起来。 鹤见桃叶坐在一旁扶住额头叹了口气。 你们两兄弟可别因为这个又给我整出什么问题啊。 可惜她思前想后,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拍拍手先叫停这僵硬的氛围:“好了好了。” ”缘一猎鬼辛苦了,严胜看家也辛苦了,都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干脆等明天说怎么样?估计这几天暂时不会有恶鬼出没,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了,等思路清晰的时候再来仔细讨论。” 台阶都给了,两兄弟只能沉默地点点头。 继国严胜率先逃也似的离开了议事厅。 而继国缘一则混乱的不行,哪里还顾得上跟鹤见桃叶从长计议,满脑子都是想怎么才能改变兄长激进的想法,魂不守舍地也离开了。 鹤见桃叶又是长出一口气。 唉,难,难呐。 ——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鹤见桃叶撑着她的伞打着哈欠进了议事厅。 一进门就看见两兄弟一个坐在主位,一个坐在下位,都固执地目视前方,不肯有一点交流。 显然是没谈拢。 鹤见桃叶耸了下肩,把伞随手合起来支在门口故意发出声响,才揣着手不紧不慢踏进了屋里。 像是一颗石子掉进水潭,立即荡开一圈涟漪,也搅活了凝滞的氛围。 “桃叶小姐。” “你总算来了。” 比起继国缘一的面不改色,继国严胜的表情可谓相当精彩。 简直像是看到什么救星。 鹤见桃叶无视两人热切的目光,自如坐在缘一对面的位置,慢慢开口:“你们两个,这么长的时间给你们休息,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看看这一个个的,满眼血丝,眼下青黑一片,是熬了多久?她还想着两人回去好好睡一觉能思路更清晰一些,现在看来,别糊成一团就够好了。 鹤见桃叶只觉得她从来没一下子叹过这么多气:“那想了这么久,想到什么好方法了吗?” 两人都固执地谁也不开口,也没有别的表示。 “嗯——?”鹤见桃叶视线在两人间游走,皮笑肉不笑地拖着长音。 两兄弟才同时摇了摇头。 “你们都是怎么想的,说说看。” 这下继国缘一可有话讲了,眉头微微蹙起,平淡的语气下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控诉:“兄长执意不让我们出去猎鬼,可这么下去又会有多少无辜的生命消逝?” “我说了,”继国严胜起了些不耐烦,“你怎么这么固执,这都是为了继国家,你真的以为那些怪物若是要对我们下死手,我们就能全身而退?” 他越说越激动,试图用言语打醒天真的缘一,也安定自己摇摆不定的脚步。 他甚至站起来,指着门外对继国缘一继续道:“父亲从小就告诫我,要以继国家的昌盛为重,而我既然坐在这个位子,守护好继国家就是我的命运!我必须一切以继国家为先!” 继国缘一也不甘示弱地站起来,气势强硬地反驳:“兄长,你是这个国家数一数二的剑士,怎么能逃避自己的责任?” “责任?” 这两个字显然刺激了继国严胜的神经,他抱起胳膊,嗤笑着自己弟弟的单纯想法:“凭一个人就能拯救整个国家?” 他摇摇头,“我可不相信。缘一,纵使你剑法高超又如何,到底也是分身乏术。” 看着继国缘一似乎是因不解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继国严胜愈发想要撕破他天真的正义:“或许你在拯救一些人的同时,也在断送另一些人的生命——你总归要取舍的,不是吗?同样的,我正在做着这样的取舍。” 第29章 折中的办法 那边两兄弟谁也不愿松口,气氛僵硬起来。 鹤见桃叶百无聊赖地转着手边的茶杯,只等着两人情绪平稳些再开口。 她向来没心思去扭转他人的意志,以经验来说,反而是对方的怒意和仇恨来得更早。 冷白的手指点点摇摇晃晃的茶杯。 她还没这个想法去触霉头。 直到半天都没有动静,鹤见桃叶这才抬起眼皮,一眼就看到坐在对面的继国缘一紧抿着唇,一副大受冲击说不出话的样子。 视线右移,继国严胜则是胸膛急促起伏,深呼吸了一下,才坐回去。 不难得出一个结论:双方没有达成共识。 两兄弟都倔强地偏过头不去看对方,鹤见桃叶心知把两兄弟这么放着也不是个事。 她选择提出刚才想到的那个折中办法:“由我来去把他们引开怎么样?” 鹤见桃叶觉得这个法子算是最优解了。既解决了严胜担忧的威胁,又顺应了缘一的大义。 对她来说也算得上是旅行了,除了有些麻烦外。 方案一经提出,鹤见桃叶先是瞥了眼对面的继国缘一,见对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什么反应,她转而看向继国严胜。 对方垂着眼摩挲着下巴,似乎是在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引开?”继国严胜抬眼,不经意地略过继国缘一,而后看向鹤见桃叶,“你想怎么做?” 鹤见桃叶再度垂下眼皮,支起一只胳膊懒懒撑着额角,一副不大愿意面对的样子:“还能怎么样,我来追踪,我来猎鬼。” 言简意赅。 她另一只手放倒茶杯,让其在手下滚来滚去,嘴上说着:“虽然有些麻烦,但肯定会起效就是了。” 只是寥寥几句,继国严胜就听懂了她的意思。 但看她这不情不愿的样子,继国严胜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连你都说麻烦,那应当是很难了,你真的没问题?” “桃叶小姐,我和你一起去吧。”继国缘一终于回过了神,“那些恶鬼诡计多端,你一个人劳于奔波,不好应对。” 鹤见桃叶却摆摆手示意两人别劝了:“行了行了,打不过我也能跑。” 说完又指了指继国缘一:“至于你——” 鹤见桃叶眼珠子一转,还真没想到好的拒绝办法,于是选择先听听他有什么想法:“你打算怎么做?” 这就是同意了他也行动的意思。 继国缘一看了眼坐在主位的那人,见对方并没有立即出声阻止,心下安定了不少。 只说安心还不够,这信号简直是让他整个人从刚才被冲击到灰暗的境地里一下挣脱出来,眼睛有神了不少。 “我知道自己无法跟上桃叶小姐的脚步,那我就在外游荡,猎杀恶鬼。” “喂,你们俩,有没有考虑过我啊?”继国严胜听得直揉眉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继国缘一:“什么叫游荡?说得像是没家一样。” 又看向鹤见桃叶:“你也劝劝他,以往猎鬼都是有你从旁协助,真要让他一个人来,指不定怎么样呢。” 听到来自兄长的关心,继国缘一的神情柔和了起来,“兄长不必担心,就像桃叶小姐说的,打不过总是能跑的。” “呵,”继国严胜冷笑一声,毫不相信,“我倒是信桃叶能跑,你?你能忍受放任恶鬼杀生?” “......”被戳中心思,继国缘一再度沉默。 鹤见桃叶则是一挑眉毛,直起了身子:“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愁云散去,继国严胜心情轻松了不少,开启了玩笑:“就是那个意思呗。” 鹤见桃叶见他恢复了以往和她拌嘴的样子,总算是放下了心。 她轻笑了一声:“以缘一的实力,他不会有事的,反倒是你。” “我?”继国严胜感觉到自己是被小看了,立马大声质疑,“我也很强的好吗?” 鹤见桃叶摇了摇头,“不是这个。” 她瞥了眼屋外有些踌躇的人影,想来应该是有事禀报的属下。 “最近领地内增加了不少暴徒,你们人类的纷争麻烦得很,现在应该是在逼继国家站队吧?这里面弯弯绕绕可不好应付。” 一说这事,继国严胜大叹一口气,头痛起来,“现在站队还为时过早,为了继国家的发展,我还需要好好判断,能拖就拖吧。” 继国缘一立马低头惭愧:“抱歉兄长,是我没能为兄长分忧。” “行了行了,”继国严胜摆摆手,“我还能不知道你?每次商讨你能在村田和我的建议里投个票就顶天了。” 一说到这里,继国严胜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唉,我也确实不指望你能提什么建议就是了。” 两人正说着,面前突然飘过来一个红色晶体。 兄弟俩纷纷不解地看向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已经站起了身,边理着衣角边说:“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捏碎这个东西,我会尽早赶过来。” 两人这才抬手,将晶体接在手心。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丝丝凉意,继国严胜突然似有所感,猛地抬头问:“你要去多久?” 继国缘一也反应了过来,紧张地托着晶体,“桃叶小姐要去很久吗?” 鹤见桃叶耸了耸肩,“不清楚,”接着坏心思地补充了一句:“你们知道的,我对时间没什么概念,指不定打个盹就已经过去很久了。” 继国严胜心里一紧,“你不会要去个十几二十年吧?可犯不着这样。” “那倒不会,我们应该很快会再见的。大不了你们可以主动呼唤我。”鹤见桃叶想也不想就答到。 虽然剧情有所改动,但大方向不会受影响,缘一和严胜到底还是会进入鬼杀队。 所以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无比肯定。 鹤见桃叶说完就冲两人挥了挥手,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直接化成一道暗红烟雾,卷起门边的伞迅速窜了个没影儿。 徒留兄弟俩呆愣愣望着门口,好半天才回神。 —————— 血族碎碎念: 鹤见桃叶所持有的血晶并不是无限的,两个耳坠,树枝发簪的四个装饰,这就是所有。 血晶并不是她的天赋技能,而属于她的父亲瑟维尔。 血晶是瑟维尔送给她的初拥礼物。 血晶的组成:外层的八成由瑟维尔的血液凝成,得以脱离瑟维尔后发挥“感知”,中间则包裹着鹤见桃叶的血液。 第30章 借宿 冬日的夜晚静谧得可怕,只有靠着从人家窗子里透出的烛光才能发现,原来天空还在飘洒着细碎的雪花。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很久,久到即使白天道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扫到两旁,此时却又积起了一层。 一个身影正慢慢前进,在雪地上留下一长串脚印。 从身形和脚印不难判断出它们来自一个女性。她身后影子被月光和街道两旁的灯笼拉得很长。 猛地,有什么东西在后面一闪而过,带起将将要落地的雪花。 而这个撑着伞的人似乎浑然不觉,依然前行着,直到拐进了一处更加黑暗的巷子。 “小妹妹,”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此刻响起,“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闻言,对方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伞打得有些低,将其上半张脸遮了个完全。但从苍白的下巴和红润的嘴唇不难知道这是个细皮嫩肉的姑娘。 老妇人看着面前瘦弱的女孩,探出一只手,继续散发善意:“雪天路滑,不论你要去哪里,不如先跟我回家怎么样?你可以借住一晚。” 女孩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实在是太轻,被狂风刮过时遮掩着,因此老妇人并没有听清,只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您真是太善良了,既然这样,那就打扰了。”女孩回答到。 —— 这是个破漏的木屋,寒风从缺口里灌进来,让里面的人打了个喷嚏。 “阿嚏!”飒太搓了搓胳膊,裹上奶奶扔给他的被子。 但他心里有些怪怪的。这么晚了,奶奶还出去做什么呢?最近镇上似乎很多人都搬走了,临行前都和别人说是要搬去更暖和的地方。 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吗?飒太紧了紧被子,盯着身前的火堆这么想着。 “吱呀——”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飒太眼睛一亮,掀开被子跑了过去:“奶奶?欢迎回来!” 他准备像之前一样扑到奶奶怀里,却在半路被扶住了肩膀。 飒太这才注意到,奶奶身后跟着一个人。 雪白的头发看起来柔顺极了,让他想起之前父亲母亲带他进城时看到的昂贵……叫什么来着?他一时想不起来了。 “哇……”他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 老妇人拍了拍他冻红的脸蛋,道:“飒太,快去,把柜子里的被子拿出来,这位是来借宿的姐姐。” 被介绍到的白发姐姐冲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飒太应了一声,哒哒哒跑着,从衣柜里拖出一条比他还大的厚实被子,然后利索地将其铺到已经打好地铺的地板上。 飒太看着自己的杰作,吸了吸鼻子,冲客人展示:“大姐姐,快来,这可是最——厚实的被子哦!而且很大!之前都是父亲和母亲在盖呢。” 女孩看了看那被子,又看了看另一半散落的被子,一看就比现在这个薄不少。 她问:“那你的父母呢?” “听说外面有处地方四季如春,刚开始是是父亲去寻了,再后来,母亲不放心他,便也去寻,只是……他们已经走了一个月了。” 飒太的神情有些落寞。 此时,他的头顶被罩上了一只温热又粗糙的手。 老妇人叹了口气,对女孩说:“只留下我这个老婆子和飒太在一起,日子着实难过,本打算拆了这被子给飒太做新的呢……” 她看了眼飒太,没好气地继续说:“奈何这小子死活不肯,非要留着。” 飒太噘着嘴反驳:“万一他们马上就回来了呢?” “哼,小滑头。”老妇人宠溺地刮了下飒太的鼻子,转头对女孩道:“夜深了,我们还是先歇息吧。” 说完,老妇人转身给火盆里又添了几根柴火。 这时,飒太冲着老妇人喊了一声:“晚安奶奶,”接着又看着女孩也道了声晚安。 鹤见桃叶看着他,轻声回了一句:“嗯,晚安。” 过了不久,屋内只剩飒太微小的鼾声,和木柴的噼啪声。 后半夜。 鹤见桃叶并没有入睡,她听到火堆被挑动的声音,动静不大,却足够吵醒离得最近的她。 她坐起身,看着坐在火堆旁的老妇人。对方笑眯眯的,一片慈祥,不过摇曳的火光从下往上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冷不丁就会有种阴森的感觉。 “诶呀,吵醒你了吗?”老妇人歉意地开口。 鹤见桃叶摇摇头,问道:“怎么了吗?” 老妇人看了眼旁边打着酣的飒太,小声说:“屋里的柴不够用啦,小姑娘,你年轻力壮,能不能帮老婆子去屋子后面抱点柴回来?” 说完,她抬起手指了指身侧,果然,那里有处后门。 鹤见桃叶掀开被子起身,“当然。” 雪依然在下,小而密,鹤见桃叶打着伞走出了屋子。 这间屋子位于镇子的边缘位置,木屋后,是用砖头垒起来的一圈院墙。 鹤见桃叶扫视一圈,很容易就看到了角落里堆着的足有两米的柴堆。 这些柴有粗有细,一看就是由粗壮的树干劈出来的。柴堆上方被一块大木板挡着,倒也不怕雪落在上面把柴打湿。 她走上前,却没有立马拾起柴火。 身后不远处的门不声不响地开了,接着,老妇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怎么样,搬得动吗?” 就像是真的担心一样。 鹤见桃叶站起身,看着那张慈祥的脸,笑了:“还要继续过家家吗?但你好像已经等不及了。” 老妇人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又扯到了人类无法达到的弧度,“发现了?诶呀,警惕性很高嘛,是从什么时候?” 鬼喰郎很好奇,自己掩饰得这么好,这丫头是怎么发现的? “这些柴很新,一点潮气也没有,肯定是近日才有的。而这个家的青壮年早在一个月前就走了。” 鹤见桃叶转过身,耸了耸肩,“不论是小孩还是老人,都没有可能搬来这么粗的树干再轻松劈成细柴。” 鬼喰郎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羞恼,反而鼓了鼓掌,“很敏锐的洞察力。”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有些疑惑地说:“真奇怪,你没有穿着队服,难道不是鬼杀队的人?” 接着不等人回答,他就垂下眼自己反驳了自己:“不不……你一定是鬼杀队的人,不然怎么会知道。” “你好啰嗦,是最啰嗦的老婆婆。”鹤见桃叶冷不丁出现在鬼喰郎背后,嫌弃地抬腿将他踹向了石墙。 “嘭!”石头堆砌的围墙立马不堪重负地坍塌下来,连一旁码好的柴堆也轰隆隆散落一地。 这动静很大,跟放了个炮没什么区别。 鬼喰郎从石头堆里爬了出来,脸上的震惊没来得及褪去:“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人类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他背后,又一瞬间就把他踹飞出去的?!还这么大力气?? “都说了,你真的很啰嗦。”鹤见桃叶右手一甩,红光一闪而过。 鬼喰郎赶紧偏头一躲,身后传来清脆的撞击声。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慈祥的模样,开始破口大骂:“你居然搞偷袭!” 鹤见桃叶撇了下嘴,有点耳熟,“是你自己没反应过来。” 鬼喰郎赫然发现,之前对方甩出不知道什么东西后,那只手一直没放下去! —————— 血族碎碎念: 鹤见桃叶往往对遇到的人都报以友好的态度,在察觉对方的不怀好意后,会装作没有发现的样子,想要看看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第31章 鬼喰郎 “哧!”像是印证他的猜想,血肉撕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视线颠倒一番后,再入眼的就是那个白发剑士手持着一把刀。 惊恐瞬间侵蚀鬼喰郎的大脑。 “怎么可能!”他的脑袋刚好面对着“凶器”——那把晶莹剔透的刀。 看起来脆弱无比。 各种疑问充斥了鬼喰郎的大脑。那把刀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把人骗回来的时候明明没看到这女人身上带了武器!怎么突然就有了?不对劲……藏在哪里…… 什么画面一闪而过,鬼喰郎的视线猛地聚焦在了鹤见桃叶搭在肩膀的伞上。 雪还在静悄悄地下,伞将她与落雪隔开,此时伞面已经落了一层雪。 果然!是那把伞,这女人一定是把刀藏在了伞柄里!居然比他还诡计多端,他一定要把这个剑士碎尸万段! 等一下……鬼喰郎的视线再度偏转,来到那把刀上。 不是日轮刀?不是日轮刀!太好了。 这一判断让他的惊恐消失了大半,甚至有些欣喜。 他心态平稳了不少,从容地捡起自己的脑袋装了回去,伤口瞬间愈合,光滑如新。 “恢复地挺快,你吃了多少人呢?二十个?三十个?”少女的话无异于又一针强心剂。 鬼喰郎暗想。何止,他可是吃了足足四十三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他的血鬼术就是可以将自己变化成吃掉的人,再以此去诱骗其他人,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毕竟,看到失踪已久的家人朋友突然回归的时候,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会相信吧? 不过今天这个方法是行不通了。 鬼喰郎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你的敏锐超乎我的想象。” 他原本慈眉善目的脸裂开一条缝,接着像是蜕皮一般剥下从中钻出一个光头小个子。 “原来这么小,老鼠一样的,”少女的语气里带了些嘲讽和嫌弃,“难怪能缩在壳子里。” “嚯嚯嚯,”鬼喰郎发出诡异的笑声,他的嘴长在喉结的位置,声音像是锯木头一样刺耳,“真是不讨喜的小鬼~” 他看了看鹤见桃叶身后的屋子,贼兮兮地继续道:“闹出这么大动静,你就不怕里面那个小鬼醒过来?” 他装做怜惜的样子说:“唉,飒太虽然是个坚强的孩子,但是看见我这幅样子一定会留下心里阴影的吧?” 鹤见桃叶听了他这番话,更加嫌恶地往后挪了一步,“还在用着这样的口吻,你还真是令人恶心啊。” 那孩子的一家人估计早就被这只鬼吃掉了。 不过。 鹤见桃叶笑了:“就算把这里掀翻他也会睡得很香就是了。” 飒太的眼睛很亮呢,像是春日摆动的小草,嫩绿,鲜活。 所以她的那句“晚安”,飒太一定好好“听进去”了呢。 “嗯?”鬼喰郎显然不懂为什么她会这么说。 但这不重要,他换了副嘴脸说:“你的样子真漂亮呀,哦嚯嚯~不过马上就要成为我的‘衣服’了,别担心,我会好好使用的~” 被当做猎物的鹤见桃叶将伞搭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着刀,歪头露出个轻蔑的笑来:“是吗?明明才被我砍掉了脑袋呢?” “吼吼,”鬼喰郎捂着嘴笑了一声,“真是个说话很不讨喜的小鬼,你可杀不死我不是嘛~” 刺耳的声音加上荡漾的语气,鹤见桃叶皱起眉啧了一声。她的听力敏锐地很,这对她来说算得上折磨了。 在她动作的同时,鬼喰郎也动了。 双手变化成了锐利的刀片,足有一只胳膊长,削开空气冲鹤见桃叶的肩膀就要砍上一下。 鹤见桃叶脚下一点跃至空中,握着刀旋身劈下来,但被鬼喰郎躲开了。 他再度嬉笑:“哦吼吼,很快的动作嘛,不过我更快呢~” 一刀落空,鹤见桃叶立马回身甩出一刀,同时用和他一样的语气呛了回去:“啊,又小又快,和老鼠一样呢~” 这一刀正赶上鬼喰郎洋洋自得的时候,给他身上留下了伤口。 “可惜,马上就愈合了哟~”鬼喰郎依然不紧不慢,“你可要坚持住啊,不要几下就折腾死了哦?” 接着,尖刀像雨点一样不断戳刺而来。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对方确实是少有的敏捷,但在她面前,还差得远。 伞依然被她靠在肩头,漫步一般,悠然自得地闪开了每一次攻击。 鬼喰郎对此大为震惊,但心中更加肯定自己和对面实力不相上下的想法。 只要他不断压制,肯定是身为人类的对方先力竭败退。 躲闪期间,鹤见桃叶甚至还有时间伸出手感受一下。 雪似乎停了,同时,有另一些声音更加明显。 她将伞合拢,抬刀一挥。 “叮!”兵刃相接,巨大的力量一下就将鬼喰郎震退了几步。 但同时,鹤见桃叶的刀碎裂开来,在空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辉后四散在地。 “哧!”鬼喰郎也是有些意外对方居然这么早就坚持不住了,扯了扯嘴角,“也不过如此嘛。” 只是身后传来的危险信号和破风声让他本能躲闪。 血液迸溅,鬼喰郎身上再度添了几处伤痕。 “什么人!”鬼喰郎看了眼伤口,就立即看向伤害来处。 —— 五十岚紫花紧握着手中的刀,试图平稳表情,极力掩饰自己的震惊。 这是哪里来的鬼?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恶鬼……根本没有收到过情报啊!有这种压迫性的气势,到底是吃了多少人?! 如果不是他们在回程途中听到这边有异响才过来,根本想不到这里藏着个恶鬼! 五十岚紫花拧着眉头,瞄了眼身后护着的人和屋子。 即使是现在……即使她在队友偷袭恶鬼的时候率先趁其不备将“受害者”与恶鬼隔开,可现在怎么办? 恶鬼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再想偷袭就不可能了,但要是正面迎敌,他们恐怕没有胜算。 她对恶鬼的感知一直不曾出错,这只鬼绝对是吃了四十个人以上的超强恶鬼。说不准他们所有人都会命丧于此! 五十岚紫花咬了咬牙,冷静分析着场上的局势。但再怎么分析,最好的预想也不过是只有他们拖住恶鬼,让身后那位小姐逃走。 但是他们真的能拖那么久吗? 五十岚紫花的视线越过恶鬼,落在其中一位队友的身上。 她抿了抿唇。在加入鬼杀队的时候她就有了赴死的觉悟,可身后那位小姐怎么办?屋子里也一定还有人在,他们怎么办? 起码……起码一定要创造机会让那个小姐带着里面的人逃出去! “炼狱先生!”五十岚紫花冲对面的队友大喊一声。 几人算是一个小队,已经有过多次合作经验,仅凭这一声就知道——眼前的鬼并不如看上去那样弱小。 —————— 战国碎碎念: 五十岚紫花对恶鬼的实力感知很强,经常一个照面就能大概清楚对方吃了多少人。 用她的话来说:“吃了越多的人,鬼的气势就越是黏糊糊的样子,很恶心。” 听了这样奇怪形容的人们一般都是神色空白,理解不能。 第32章 挑衅与愤怒 几乎是瞬间,炼狱春寿郎应声而动,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带起一阵破空声。 鬼喰郎很快就知道,眼前这个拥有火焰一般头发的小子是这帮小鬼里的最强战力。 他挥动起尖刃胳膊格挡,金属碰撞的火星在空气中炸开。 但比他更烦人的则是那个黑色头发的小鬼,他的呼吸很轻,动作很轻,导致存在感十分低,总是在他的注意被转移的时候冷不丁过来刮几刀,烦人至极。 抵挡间,他视线下移,嘴角的弧度增大,笑眯眯地对上炼狱春寿郎的眼睛:“哦呀?你穿的这身衣服很眼熟呢。喂,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炼狱春寿郎充耳不闻,手上青筋用力到暴起,刀锋以刁钻的角度连续劈砍,见无法突破鬼喰郎的防御,又高高跳起来了个跳劈,试图借助自上而下的力量将对方压制。 鬼喰郎却不闪不避,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大力向上一顶,炼狱春寿郎一下被击退好几部。 “不要这么着急嘛,”鬼喰郎将将躲开了水谷悠一横砍来的一刀,有些意外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划出伤口的腰侧。 这小子……存在感实在太低了吧。 接着,他跃上一旁还没倒塌的院墙,蹲在上面看着几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喉结上的那张嘴咧得更宽。 他不怀好意的视线扫了一圈:“对了,我想起来了,是那个人吧?” 在几人防备的目光中,鬼喰郎嘻嘻一笑,面中再度裂开一条缝,蜕皮一般,从里面钻出一个穿着黑色武士服的男子。 三人猛地停住动作,瞪大双眼。 “是不是这个人呀?他穿的衣服和你们一样耶,你们是什么关系呢?”披着皮的鬼喰郎声音变得青涩而朝气,不难想象这幅样貌的主人该是多么开朗。 他揉了揉脸,嘀咕着:“是什么样来着……这样?” 三人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在原地。任谁看到昔日的队员被恶鬼模仿都不会好受——冲击太大了。 眼前的“队员”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而后继续拉扯着自己的五官,半晌,才抬起脸冲众人扬起一个称得上灿烂的微笑:“啊,是这样啊~” 可这笑落在炼狱春寿郎他们眼里,只觉得浑身冰冷,脸都白了几分。 鬼喰郎显然对他们的表情很满意,继续说着残忍的话:“这个小鬼就是这样笑着跟我打听这里有没有怪事发生来着,真是好骗啊~” 鬼杀队的三人再也忍受不住,纷纷发动攻势狠狠劈了过去。 “你竟然!敢这样对待他!”炼狱春寿郎大喊着。 水谷悠一也同样怒不可遏,挥出的刀都被气得失去了章法,原本可以压制的呼吸也变得紊乱:“你这个令人作呕的东西!” “那边的小姐!请快点离开这里!”五十岚紫花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愤怒,一边挥刀一边大喊道。 鬼喰郎将一只手变成了日轮刀的形状,喉间溢出轻笑:“那个小子的剑术也还不错呢,好像是这样来着?” “闭嘴!”水谷悠一怒吼着将刀劈向鬼喰郎面门,却因急于泄愤而重心前倾。 鬼喰郎得逞地坏笑一声,用力挥出一个圆,将三人通通震退了几步,又趁势追击,选择了破绽最大的水谷悠一,闪到他背后,“别激动啊,激动了还怎么藏得住呢?这一刀是还你的呦~” 好在离得最近的五十岚紫花早有防备,反应极快地提刀,才堪堪将鬼喰郎的刀打偏了一些。 血珠飞溅,水谷悠一虽然免于被一刀两断的惨剧,腰腹却还是添了道很长的伤口。 “怎么样?我的模仿可是分毫不差噢?”鬼喰郎站直身子,舔舐着刀身沾染的血液。 —— 鹤见桃叶在看着鬼喰郎变化成了同样穿着鬼杀队服的样子时,心情就烦躁了起来。 这只鬼的能力还真是……恶心透了。 再看那三人,这只鬼说的话倒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这三个人果然来自鬼杀队。只可惜,实力太低,到现在也只是刚刚偷袭的那下才对恶鬼造成了伤害。 她很清楚,这只低劣的恶鬼正在利用他们的愤怒。 果然,经过鬼喰郎的一番挑衅,加上迟迟无法造成有效伤害,渐渐的,恐惧、愤怒、无力、不甘,各种负面情绪开始侵占三人的理智。 战场已经不知不觉挪到了屋顶,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愈发浓重起来。 还挺香的。当鹤见桃叶将伞搁置在一旁跳到屋顶上时,脑子里浮现了这四个字。 向来冷静的五十岚紫花看到她上来当场惊愕得有些语无伦次:“呃啊啊小姐你!怎、怎么能、必须要快点跑啊啊啊!” 一直在队友面前沉稳的她在这种时候急得都要哭出声了:“这样的话不是谁也跑不了了吗!!” 反倒是鹤见桃叶一愣,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小姑娘。原来她是这个性子来的吗? 鬼喰郎倒是有恃无恐,索性跳开几步摊着手轻松道:“看看这是谁呀?你居然没有跑走?哦嚯嚯嚯,那还真是辜负了这些小鬼的苦心呢,明明都那么努力拖住我了~” 被知晓用意,五十岚紫花握紧了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来到鹤见桃叶面前。 她比鹤见桃叶高出一头,此时却双手举刀,站不直了。 她大声道:“别高兴地太早,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让你伤害这位小姐。” 鹤见桃叶的神情闪过一瞬间的茫然。说起来,她倒是很少被人这么拼尽性命地保护呢。也不对,她本来也没遇到过触及性命的危机。 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不错。 她勾起嘴角,来到五十岚紫花的身侧,抬起右手覆上她紧握刀柄的手。 温暖与冰凉相触,五十岚紫花用力到有些颤抖的手出奇的平稳了下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温柔的轻语:“谢谢你的保护,我很开心。不过我的刀碎了,把你的借给我,嗯?” 明明面对恶鬼时刀是绝对不能离手的,明明此时正是最危险的关头容不得一丝松懈。 但五十岚紫花突然就觉得身上的压力好像轻了一些,身体快于意识,放开了手中的刀。 怎么回事?她仍然没反应过来。 反倒是一旁的炼狱春寿郎大喊道:“这位小姐,这个怪物可不是人类,您还是赶快离开吧!” 水谷悠一也附和着:“五十岚!快拦住她!” “哦、不行啊小姐!你——”五十岚紫花的声音突然僵住。 因为眼前的一幕太过出乎意料。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位身穿和服的白发小姐已经鬼魅般出现在恶鬼的身后,接着刀光一闪,恶鬼的两只胳膊就被砍掉了。 微风吹起她雪白的发丝,在月光下闪着莹莹的光,阴影下,一双红色的眼眸一闪而过。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又偷袭我!”鬼喰郎气得当场跳脚,“先前是想陪你玩玩,你真的以为打得过我?!” —————— 血族碎碎念: 血族的听力十分敏锐,少数时候这份敏锐并不是什么好事。 鹤见桃叶非常厌恶刺耳的声音,允许的情况下,她会把声源解决掉。 第33章 鬼杀队的邀请 “我是不是很早就说了——”鹤见桃叶看着刀刃上的血,嫌恶地甩了下刀,才冷冷睨向鬼喰郎,“你真的很啰嗦——” 她再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鬼喰郎身后,幽幽开口:“——而且,嘴很硬啊。” “哧——”鲜血四溅。 鬼喰郎才刚恢复胳膊,双脚就又被斩断,失去支撑一下从屋顶滚落了下去。 他已经气昏了头,再也维持不住变形,此时面皮已经裂开,早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嗯,这样更好下手了。”鹤见桃叶点评般,跳到他旁边,将刀对准他眉心一插,刀刃破开地面,将他的头钉在了地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这东西要怎么办呢?他会恢复啊。”鹤见桃叶装作苦恼的样子冲屋顶上的几人问到。 “砍头!”五十岚紫花大声道:“用我的刀砍下他的头!” 完了!鬼喰郎想慌忙起身,可头上插着把刀着实不好行动,他只能赶紧握住刀刃使劲往外抽,奈何刀插得实在太深,一时间并不能拔出来。 “用这个!”水谷悠一眼看鬼喰郎就要挣脱,赶紧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刀抛了过去。 鹤见桃叶一脚把鬼喰郎刚撑起的肩头踩回地上,一抬手,头也不回地接住了刀。 “你应该会去地狱呢,旅途愉快~” 刀光一闪而过,鬼喰郎被砍下了头。 几个眨眼的时间,他就像是燃烧一般化为灰烬。 灰暗的后院就此重归寂静。 —— 炼狱春寿郎原本正因耗尽体力而大口喘着气,此时却不自觉地屏了起来,心里震惊不已。 这位小姐是怎么回事?? 当他机械地转头对上队友的眼神时,他知道这个问题不止他有。 还是五十岚紫花先来到双手环抱着伞的鹤见桃叶身边。 她终于有时间细细打量眼前看似无害的姑娘。 可不论她怎么看,都无法跟刚刚那个实力恐怖的剑士联系在一起。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郑重地朝鹤见桃叶鞠了个躬,大声道:“真是非常对不起,我们没能帮上小姐的忙,但也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声音意外的掷地有声,中气十足。 另外两名同伴也互相搀扶着走下来。 炼狱春寿郎扶着水谷悠一,只能微微低头示意:“不胜感激。” 水谷悠一本来也想说什么,但他是三人里伤得最重、体力也是最差的,早在炼狱春寿郎带着他跃下屋顶时就晕了过去。 鹤见桃叶看到他们的状态,歉意地笑了笑:“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如果我早点出手,你们也不会伤成这样了。” 这歉意是真的。她承认是有试探三人实力和归属的心思,毕竟她没见过鬼杀队队服是什么样子,因此即使三人穿着相同的队服,她也不能肯定这就是鬼杀队的样式。 “请不要这么想,”五十岚紫花认真道,“我看见了,当时小姐的刀是碎掉了吧?那个恶鬼不是普通的东西,您一定是吓坏了。” 鹤见桃叶道:“你是个很细心的姑娘呢。” 那把刀会碎当然是她故意为之,不这样,怎么借刀杀鬼呢?因为她可是“完全不知道”用日轮刀砍下恶鬼的头才有用呢。 于是她的眉宇恰到好处地皱起,询问道:“说起来,‘恶鬼’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用你们的刀就能消灭它?” “这个……”五十岚紫花和炼狱春寿郎对视一眼,见他点了点头,才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了……” —— 在两人一番解说之后,鹤见桃叶得到了两人的邀请,共同返回了鬼杀队所在地——一片由紫藤花围绕的山。 即使是山上,也种满了一路紫藤花。 这地方显眼,却并不好找。先是进入一座普通而寻常的山谷,在杂草丛生的山林里一行人七拐八拐。 如果不是有特定的符号作为路标,早就绕得晕头转向了。 最后还要穿过一条狭小的缝隙,才豁然开朗。 漫山遍野的紫藤花。 “听你们说的,紫藤花不是可以防御恶鬼吗?为什么又要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鹤见桃叶的伞由伤势较轻的五十岚紫花拿着,自己则抱着仍在昏睡的飒太,轻松地跟着几人的脚步。 “啊,低级的恶鬼不敢靠近紫藤花,但高级的恶鬼只是难以忍受而已。”炼狱春寿郎背着水谷悠一走在前面耐心解释。 经过一天的赶路,三人终于率先来到了鬼杀队的治疗屋。 “那个……鹤见小姐,这孩子是怎么了?我们赶了一天路都没醒,莫非是生病了吗?”五十岚紫花有些担忧地看着被放在病床上的飒太道。 鹤见桃叶模棱两可地说道:“或许是被吓坏了吧。” 她不经意地坐在床边,背对着五十岚紫花,轻轻晃了晃飒太的肩,“飒太,该醒了。” 于是一直沉睡的飒太眼皮动了动,终于挣脱了黑沉的梦,视线逐渐清晰时,发出闷闷的声音:“嗯……大姐姐?我这是……在哪儿?” 五十岚紫花立马响应,“大家!那个孩子醒了!” 飒太人小小一只,脸上带着婴儿肥,引起了一帮人的喜欢,于是病床边不多时就围了一圈人。 鹤见桃叶退后了几步,哄小孩子的事还是交给别人来吧。 —— 在三人都被包扎治疗一番后,一只黑色的鸟拍打翅膀在屋外盘旋,扯着嗓子叫嚷:“嘎——嘎——!春寿郎!紫花!带着强大的剑士面见主公!嘎——!” 这声音落在鹤见桃叶耳朵里实在算不上好听,她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耳朵。 五十岚紫花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上前说:“我们走吧鹤见小姐!” 炼狱春寿郎也默默跟上。 —— 风总是先一步带来讯息。 鹤见桃叶闻到了有些熟悉的味道——像是苦艾一般。曾经有个人的血液是这个味道,那个人也姓产屋敷。 鹤见桃叶脚下不停,默默垂着眼。 直到前面两人猛地跪下并大声说着“主公安好!”她才抬起眼睫,猝然撞进一汪死水。 这个人命不久矣。她心中立马冒出这个判断。如果说先前的气味只是预兆,那么现在对方的面容则直接认定了猜想。 男子气质沉稳,安静地坐在屋子门口的走廊中央。 原本俊秀的面容被可怖的疤痕占去了大半,现在看来,他的眼睛似乎也无法视物了。 他身侧还坐着一位黑发的女子,正默默闭着眼。 她明明没有睁开眼睛,却依然开口说道:“先生,是五十岚紫花和炼狱春寿郎,以及他们说的那位剑士鹤见小姐。” 产屋敷柘哉的嗓音倒是不怎么和他的气质匹配。 反而是十分爽朗,带着笑意,减少了不少威严感,显得很平易近人。 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说:“紫花,春寿郎,还有悠一,我亲爱的孩子们,感谢你们的付出,这次的任务辛苦了。” “哪里,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五十岚紫花这时才仰起头,稳重答复。 “五十岚说得对,”炼狱春寿郎也抬起脸,看到产屋敷柘哉脸上的疤痕时,眉头皱了一下,又立马隐忍地松开。 一段时间不见主公,诅咒就已经加剧成这样了吗?该死的鬼之始祖。 他紧了紧拳,补充道:“还请主公大人保重身体。” 产屋敷柘哉哈哈一笑,“春寿郎还是这么体贴呢,我会的,谢谢你的叮嘱。” 三人寒暄了一会儿,产屋敷柘哉才顿了一下,说:“鹤见小姐,让你等了这么久,很抱歉。如你所见,我的身体不大好,能和孩子见面的时间很少,这才忍不住多谈了几句。” —————— 战国碎碎念: 四月三日 晴 主公大人真的好喜欢找人聊天呀,有时候聊着聊着真的会容易忘记主公大人的身份而做出失礼的举动! 但我很喜欢和主公大人聊天! 可惜的是主公大人的身体每况愈下,说太多对身体不好。 神明,请保佑主公大人吧。 (某队员住处的遗物,字迹不大好看,但意外地保存得十分妥当) 第34章 这一届的产屋敷 屋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属于松木的香气随着暖意一起溢满整间屋子,将不易察觉的药味隐藏起来。 但鹤见桃叶轻易就发现了这点。 合拢的伞被她横放在自己膝头,她默默打量着对面这对夫妻。 产屋敷柘哉半倚在柔软的靠垫上,身上披着厚实的绒毯,有些虚弱地将头轻轻靠在身旁的妻子花音肩上。 男人空洞的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见笑了,”他微微颔首,“请原谅我无法起身鞠躬表示感谢,但仍然万分感谢您。” 然后停顿了一下,仿佛积攒力气,再开口时语气更显郑重。 “如果不是您仗义援手,我或许……又将失去几位极为出色的剑士。” 产屋敷花音感受到他的虚弱,默默地、更轻柔地支撑住他。 鹤见桃叶端坐在另一侧,视线已经聚焦于旁边的炭火上。 闻言,她只是极轻微地抬了下眼,目光扫过产屋敷虚弱却真挚的脸庞。 随即又落回那跳跃的火焰上,似乎这个更值得她研究。 接着,她平淡无澜地说:“这不是什么大事。” 鹤见桃叶指尖摩挲着伞面的褶皱,说:“即使没有我,以他们的实力和心性,想必最终也能渡过难关。” 嘴上说得笃定,现场的谁都清楚——这不过是场面话。 她在心中无声地补完了后半句:‘或许吧……但付出的代价,可能会惨重到难以承受就是了,比如——离开的只有那个炼狱?毕竟他似乎就是带缘一回鬼杀队的人。’ 早在鹤见桃叶听到五十岚紫花喊“炼狱先生”时,她就感到有些耳熟,直到在来的路上才想起来。 系统给的信息中,捡缘一回鬼杀队的人就姓炼狱。 屋内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填补了这短暂的静默。 产屋敷柘哉并未因她的淡漠而失望,反而露出了更深的笑容。 从紫花和春寿郎的汇报中他得知了此次任务的真实难度,因此他早有设想,如果不是遇上鹤见小姐,那么少说也会有一名队员失去生命。 鹤见小姐也是个温柔的人呢。他想。 “相信紫花他们在来的路上,已经为您说明了我们鬼杀队的由来和使命。” 产屋敷柘哉灰白的眼睛是那么空洞,却意外的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柔和力量,让人忍不住卸下心防。 “因此,我在此恳切地希望,您能加入我们。”他放在被褥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显然有些紧张。 “这或许是个过分任性的要求……”他坦诚道,随即语气转为坚定,炭盆里的火光折射在他眼中,跳跃不息。 “有您这样强大的剑士加入,必定能给予那些为祸人间的恶鬼更沉重的打击,为终结这漫长的黑夜带来更强的曙光。” 曙光?鹤见桃叶用了很大力气才没有失礼的在这个有些严肃的场面笑出来。 她可是血族,虽然不怕日光照射,但终究会受影响。 曙光并不受她喜欢。 鹤见桃叶那双清冷的眼眸抬起,对上产屋敷柘哉那双泛着灰翳的眼睛。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你们就不怕我是什么居心叵测的人?” “就不怕……我是鬼派来的奸细?” 实际上,她很好奇,这两个人一个看不见,一个始终闭着眼,到底是怎么确认她没有威胁的? 产屋敷柘哉没有因这尖锐的问题而动摇,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缓缓漾开一个爽朗的弧度。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轻微耸动。 那笑声很轻,伴着几声轻咳,却奇异地冲淡了空气中的紧绷感,“您还真是……耿直。” 他收敛了笑意,道:“其实,我并非一时冲动才邀请您。据近一年来多处地区派遣的队员回报,当他们赶到指定地点时,恶鬼的踪迹已经消失很久,似乎是被什么人提前解决了——咳、咳咳......” 他的话被咳嗽打断,在平复之后,才继续说:“这个默默拔除恶鬼的人,就是您吧?” 鹤见桃叶想过鬼杀队的情报网很大,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大。 这一年除了最开始在继国家附近一条直线地行动,达到目的后为了进一步混淆鬼的关注,她去的地方可以说是毫无联系。 就像一捧沙子撒在地上,散得毫无根据。 她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么笃定?” “当然,”产屋敷柘哉笑了笑,“这些地区的零星目击者,诉说的信息中大多有一个共同点——‘一位有着雪白长发的女士曾短暂停留’。” 他继续道:“‘那是比雪还要白的颜色’,那孩子是这么形容的。” 那孩子?鹤见桃叶疑惑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就知道说的是谁了。 五十岚紫花,那个表面稳重,实则有些……容易情绪激动的女孩? 鹤见桃叶想不到贴切的词语,但她知道,比起另外两个人,五十岚对她释放的善意更多,警惕也更低。 这时候,产屋敷柘哉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浸满了无法言说的遗憾。 “只是可惜,这样纯净的颜色,我已经无法亲眼看见了。” 说出这带着悲伤意味的话语时,他脸上那爽朗的笑容却依然挂着,仿佛早已习惯了与黑暗和病痛共处。 他随即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开始轻声讲述起产屋敷一族背负的诅咒,那纠缠血脉、代代相传的宿命。 似乎是因为一下说了太多话,时不时的咳嗽声穿插在这个古老而遥远的故事里。 鹤见桃叶没有丝毫不耐烦,静静地听着,甚至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嗯”或“哦”,表明自己确实在接收信息。 十分捧场。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比起这些她早已从系统处知晓的过往,更令她在意的是旁边一直静坐的产屋敷花音。 花音依旧保持着支撑丈夫的姿态,她瘦小的身躯居然有如此毅力,也或许,身后的靠枕为她分担了大部分重量。 然而鹤见桃叶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 女人原本的恬静面容上,嘴角一直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凡是乍一看的人都会觉得她很好说话。 可现在,她的嘴角此刻却明显地微微向下抿着,细长的眉毛也轻轻蹙了起来。 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呢。 鹤见桃叶被勾起了兴趣,她在生气吗? 是因为丈夫轻易对“可疑之人”交付信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探寻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产屋敷柘哉的嘴角——依然上扬着。 不愧是夫妻,简直一样的气质。 不过……这一届的产屋敷好像格外健谈?还很爱笑。 鹤见桃叶心中难免做起了比较。怎么同样是病痛缠身,性格却是天翻地覆的差别。 人类果然是很神奇的生物啊。 不过,如果人人都一样,那难免会无趣很多。 —————— 血族碎碎念: 鹤见桃叶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当然遇到过不少相像的人,但每个人又总是有细微的差别来彰显其独特性。 即使环境一样,性格也会大相径庭。 这是她总是感叹的人类的神奇之处之一。 第35章 灵魂的火焰 不知过了多久,产屋敷柘哉终于结束了这段冗长的讲述。 一旁的花音默默松了口气。 这立马吸引了处于无聊中的鹤见桃叶。 她的嘴角上扬了几分。 比起那段故事,她发现了更令她感兴趣的事。 看样子,这位妻子是对产屋敷的喋喋不休很不满意啊。 果然,当产屋敷柘哉再次开始咳嗽时,花音一边熟练地轻拍他的背,忍不住抱了怨起来:“医师不是说了要少说话吗?你这个毛病还是改不了。” “哈哈,”产屋敷柘哉不好意思地轻笑了一声,然后熟练的应下来:“是是,下次不会了。” “总是这么说,上次是谁拉着回来汇报的队员聊了一下午?” “不要这么说嘛,”产屋敷柘哉耍起了赖皮,“我困在这个宅子里难免会无聊嘛。” “而且,花音不是也没有拦着我?” 花音叹了一声:“你也就仗着我拿你没办法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完全不理会鹤见桃叶这个外人会怎么想。 而鹤见桃叶对此只有一句评价: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即使面对这样灰暗的人生也能过得稀松平常,很洒脱啊。 “不好意思,又让您见笑了。”花音冲鹤见桃叶微微欠了欠身。 “不会。”鹤见桃叶答到。 产屋敷柘哉说:“既然这样,您的答复呢?”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久到夫妻两人以为要被拒绝而心中涌起可惜之时,鹤见桃叶松了口:“我答应加入鬼杀队。但是,我需要一个不同于队员的身份。” “您请说。” 鹤见桃叶垂眼看着膝头的伞,想起了继国兄弟,“我希望只会在遇到所派队员无法应对的时候才会让我出动,当然,我可以拒绝行动。” 她的眼神暗了暗,“毕竟我希望你们的调令是认真斟酌之后的结果。” 而不是仗着有她兜底就随意乱来。 这样是对那些队员的负责,也为了她自己不会被些繁琐小事烦到。 她继续补充道:“若是遇到棘手的任务,我不会拒绝。” 花音拧了下眉,并不怎么赞同:“不听指挥的队员很可能引发诸多变动。” 鹤见桃叶歪头一笑:“我想你误会了。还记得我刚刚的话吗?” 花音一愣。 产屋敷柘哉回想了一下,“您说的想要一个不同于队员的身份?” 鹤见桃叶点点头,“我希望能以合作者的身份与鬼杀队建立联系。” “合作者?”花音一愣,下意识地往丈夫的方向偏了偏头。 产屋敷柘哉斟酌着开口:“您似乎……对鬼并没有多深的恨意,那您答应加入鬼杀队是为了什么?” 鹤见桃叶掀起眼皮,没回答这句话,而是说:“或许您听说过妖怪吗?” “妖怪?”夫妻俩异口同声。 妖怪志异的故事流传于民间,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可惜,你们两位似乎都不能亲眼确认一下。”鹤见桃叶有心展示,奈何面对两位“盲人”,她一时还想不到什么方法。 “我可以。”花音郑重道,并再次说了一遍,“我可以。” 看对方这么肯定,鹤见桃叶索性在手指上一划。 “啪嗒。”一滴血液落在木板上。 下一秒,它漂浮起来,和刚流出的血液混为一体。 接着,是“咔嚓”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硬化,就在夫妻俩的耳边一般。 这次鹤见桃叶只是凝聚出和膝头那把一模一样的伞。 但它可没有精巧的机关能够撑开,只是模仿了一个外形。 “如何?”鹤见桃叶握着那把红色的伞看向花音。 花音的呼吸有些急促,松开了早就被她抓得皱起的衣服,喃喃道:“果然……” “花音,怎么了?”产屋敷柘哉也问到。 花音做了个深呼吸,才说:“早在第一次与鹤见小姐见面的那时,我就感觉到了不同于常人的力量。” 她接着说:“但只是闪烁了一下就恢复了。起初我以为只是看花了眼才没有放在心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现在看来,鹤见小姐果然是非人的存在。” “等等,”鹤见桃叶则有些意外,“你究竟是怎么‘看’的?” 产屋敷柘哉笑着解释:“正如我所说,每一代产屋敷的男子必须与神官家族的女子结婚。” 他握住花音的手,“而花音虽然眼睛看不见,却能感知到万事万物,以及他们的力量强弱。” 他感激地说,“花音帮了我很多,多亏这样神奇的能力,她协助我一起分派任务,这几年来,鬼杀队的伤亡率已经少了很多。” “原来是这样。”鹤见桃叶点点头。真是有趣的能力。 “每个人的灵魂都像是一团不断燃烧的火焰,”花音解释着自己视角下的世界,“越是纯粹的灵魂颜色越统一,越是强大的灵魂燃烧地越旺盛。” “那我呢?我的灵魂是什么颜色?”鹤见桃叶好奇地问。 花音沉默了一下,再度仔细观察着鹤见桃叶。 半晌才说:“您的伪装很好,好到灵魂也受到些许影响。” “怎么说?” 花音仔细看了又看,才说:“在您没有使用非人之力的时候,您的灵魂就像是普通人……” 说到这里,她摇摇头,否定了之前的评价:“不,甚至火焰比普通人还小,是不起眼的白色,但很纯粹。” “然后呢?”鹤见桃叶感兴趣地追问。 “但在您使用能力的那一瞬,火焰会突然腾起,变成鲜红的颜色。就像……突然添了柴进去。” 她定定地说:“高到需要仰视,旺到有些刺目。” 对此评价,鹤见桃叶满意地点点头。 她大概明白这里面的逻辑。 她的眼睛眯了眯。这么说来,这个人没有说谎。 接着探着身子很感兴趣地追问:“那死物呢?死物没有灵魂吧?” 花音耐心解释到:“院落,山石,流水……这些东西当然没有灵魂,那么他们就是一团静止的灰色。” 她笑着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解释道:“但我的感知并非万能,因为我无法确定他们本身的大小,所以无法估算距离。” 产屋敷柘哉附和着说道:“是的,花音经常走在路上就被绊倒呢——嘶!” 花音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拧人的手,道:“可以了鹤见小姐。” 鹤见桃叶边点头边收回了血液。 “我同意您的条件。” 鹤见桃叶还沉浸在花音之前的形容里啧啧称奇,就听见产屋敷柘哉坚定的声音。 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笑意浸透在原本冰冷的声音中:“好,那就说定了。” 接着她想了想,道:“说起来,我有个朋友,他开辟出了一种大幅提升自身力量的战技,相信队员们应该很需要这个,就当做是我的诚意吧。” “战技?”还是大幅提升? 鹤见桃叶给二人解释了呼吸法的相关信息。 这天降惊喜一样的喜悦简直要砸昏产屋敷柘哉的头,但他知道,这战技究竟怎么样还需要试验一番。 他扶着下巴斟酌道:“如果真的如鹤见小姐所说,那呼吸法如果真的如此厉害,那队员们的压力一定会少很多,伤亡也会大幅下降。” “这样吧,我会选出几个队员,由他们先行试验。” 面对产屋敷柘哉的谨慎,鹤见桃叶欣然点头。 天色已晚,鹤见桃叶准备离开之时,又对两人提了一个需求。 “‘如果遇到额头带着红色火焰一样斑纹的人把他带回来’?这个人是鹤见小姐的朋友吗?”花音好奇地问道。 鹤见桃叶笑了笑:“对,我想如果有他这个呼吸法的开创者在,队员们一定能更快地学会吧。” 产屋敷柘哉一听居然是开创者,直接应下:“鹤见小姐放心,我会通知下去,让队员们在任务途中务必留意。” “那就太感谢了。”说完,鹤见桃叶在接引人的带领下离开了这座院子。 第36章 有趣的三人组 鹤见桃叶跟着引路人转过来到一处位置僻静的院外,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院外有一小节石板小路,她踏入眼前的院子,没有任何额外的气息,才发现这居然一处没人住的院落。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唇角不自觉地弯起:这算是给她这个合作者的特殊优待吗?其实她本也不排斥和别人住在一起,不过…… 鹤见桃叶转着圈打量了一圈院中的绿植,给这冷寂的冬天添了不少生命力。 鹤见桃叶的眼底出现几分真切的笑意。 这份诚意真是让人没法拒绝啊。 她伸手拉开木门,目光扫过屋内:榻榻米铺得整整齐齐,矮桌、书架、甚至角落里的茶具都一应俱全。 鹤见桃叶满意地颔首,而后忽然侧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墙外扬声说:“既然都来了,就不要躲着了吧?不进来坐坐吗?也算是给我这地方添点儿人气。” “嘶!”话音刚落,院墙外就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还夹杂着慌乱的碰撞声。 下一秒,院子的门框边,三个脑袋才冒出来,挤成一排。 最左边的水谷悠一龇牙咧嘴地捂着腰侧,中间的炼狱春寿郎扶着他,最右边的五十岚紫花则有些被发现的窘迫。 这画面实在有些滑稽。 鹤见桃叶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你们恢复得很不错,精神都很好呢。” “对不……”水谷悠一刚想说些什么,动作大了些又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额头瞬间冒了层薄汗。 一旁扶着他的炼狱春寿郎浓眉狠狠拧住,不赞同地说着:“医师明明说了你的伤还不能下床,你偏要跟过来凑热闹。” 说完,他又立刻转向鹤见桃叶,脸上换上温和的歉意,还微微欠了欠身:“让鹤见小姐见笑了,他就是性子太急。” 鹤见桃叶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水谷悠一发白的脸上。 本来人类的身体就脆弱,居然还这么心大。 鹤见桃叶意有所指地说:“确实该好好养着,别真把医师的话当耳旁风。” 水谷悠一的头垂得更低了。 终归是年轻气盛吧。鹤见桃叶见他这样子也只能无奈地说:“好了,我们还是进来聊吧。” 于是崭新的院子里多了几串脚印。 屋内,一人躺着,三人坐着。 鹤见桃叶并不怕冷,反而极其耐寒。不过考虑到这里有伤员,还是贴心地点起了炭火,热了一壶茶。 不一会儿,茶香伴着暖意,充满了整间屋子。 水谷悠一望着天花板,手撑着榻榻米想微微抬头,奈何腰侧的伤口却牵扯着发疼,只好又泄了气似的躺回去。 他脸颊不好意思地泛起薄红,声音带着点委屈:“那个……我不能坐起来吗?这么躺着好怪啊。” “不行!”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炼狱春寿郎依然挂着微笑,眉眼弯弯,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声音却是冷的。 五十岚紫花瞪着他,伸手就往他没受伤的胳膊上拧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你该感谢鹤见小姐特意让你躺着养伤,再乱动扯裂了伤口,看医师怎么发火。” 炼狱春寿郎点头附和:“五十岚说的没错,别让大家担心,知道吗?” 明明是句关心的话,但鹤见桃叶就是听出一股子警告的意味。 有意思,这三个人可真有意思。 一个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似乎防备心很重,语气也总像个严肃的老古板。 一个则是表面成熟稳重,但情绪激动起来就会立马露馅。 还有一个,好像很爱说话?几乎从不肯让话掉地上。 这几个人是因为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呢?她实在很好奇这背后的故事。 而那边,水谷悠一又被五十岚紫花拧得一激灵,立刻蔫了下去,声音细若蚊蚋:“好……我不动就是了……” “说起来,”鹤见桃叶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们怎么过来了?” 她顿了顿,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总不会是单纯来看我住得好不好吧?” 三人闻言开始了队内交流。 五十岚紫花先看了眼炼狱春寿郎,对方朝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水谷悠一则眨了眨眼,视线只能看着天花板。 不过他们的默契很足,像是约好了似的,居然能异口同声:“真是非常感谢鹤见小姐。” 三个少年人中气十足,听力超群的鹤见桃叶握着茶杯的手一颤,好险没摔下来。 “这不是什么大事。”鹤见桃叶把茶杯安置在桌上,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这怎么能不是大事呢!”五十岚紫花手在胸前快速摆了摆。 她的稳重一把被抛开,声音带着点急切:“鹤见小姐,我们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那天要是没有您,我们指不定就全员折损在那边了,哪能像现在这样整整齐齐地跟您喝茶?” “五十岚说的没错。”炼狱春寿郎的目光直直对上鹤见桃叶的眼睛,那双橘红的眼睛里倒是少了些疏离,“虽然反复道谢显得啰嗦,但救命之恩,我们说多少遍都不够。” “是的没错!”水谷悠一赶紧接话,他躺的地方刚好在鹤见桃叶对面,因此眼珠只能妥协地瞅着天花板。 不过声音倒是挺响亮,像是怕人听不清似的。 一时间,屋内寂静下来。 三人都牢牢注意着鹤见桃叶的动静,特别是看到对方皱了下眉,抬起一只手揉了揉耳朵的时候,立即正襟危坐起来。 三人面面相觑:难道是他们莽撞的拜访给鹤见小姐带来了不便吗?好像确实是。鹤见小姐初来驾到,还来不及好好参观自己住处就要来招待他们。 这给谁都会有些不悦吧? 正当他们有些后悔此次举动时,鹤见桃叶突然轻笑了一声。 她在笑他们的天真,竟然这么轻易就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看着面前这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鹤见桃叶不免有些担忧。 这样可是会活得很累的啊。 于是她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闹出了动静,你们就不会被吸引过来,也就不会有危险。” “怎么能这样说呢……”五十岚紫花猛地抬头,眼神飘向炼狱春寿郎时带着点求助。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甚至能凭借窗户缝发出狰狞的呼啸,着实让人不安。 就像那晚一样。 她记得当时听到声响时,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想也没想就拽着两人往声源处跑。 现在想来,那股冲动之后带来了多少后怕,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懊恼,藏在矮桌下的手抓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明明总想着要像炼狱先生那样沉稳,却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果然,她和炼狱先生还差得远啊…… 但她偏偏又不像水谷那样有什么做什么思维耿直。 五十岚紫花尤为苦恼自己不合时宜的多愁善感,即使它们被自己有意识地掩盖在阳光开朗的笑容下,却依然缠绕着她。 那边的炼狱春寿郎缓缓直起身,屋内的火光恰好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声音沉稳有力,不会让人觉得过分庄重,又不会让人觉得轻慢。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既然是我们做出的选择,那我们就不会后悔。”他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看着五十岚紫花说的。 水谷悠一也马上应和:“没错没错,鹤见小姐不用自责,这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五十岚紫花心里一颤,眼前熟悉的微笑脸庞与身旁的肯定话语一下扫除了她心底的愁云。 来自伙伴的无条件支持无疑是最大的幸福。 第37章 模糊不清的容颜 “倒也不用这么严肃。”鹤见桃叶换了个更轻松的姿势坐着,抿了口茶,“年轻人,热血些没什么不好的。” 三人都悄悄松了口气,没想到看起来拒人千里之外的鹤见小姐居然这么温柔。 一来二去,四人都熟络了不少,五十岚紫花缠着鹤见桃叶讲述游历见闻,其中不乏各式各样的恶鬼,连带着一旁的炼狱春寿郎和水谷悠一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僻静的院子不时传出阵阵惊呼与嬉笑。 很快,日暮西沉。 炼狱春寿郎偏头看了看天边红霞,桌下的手轻轻拍了拍正要提问的五十岚紫花,看着鹤见桃叶说:“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非常感谢鹤见小姐的招待。” 五十岚紫花也反应过来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怪我,说起来没完没了了。” 鹤见桃叶摇摇头:“没有,还得谢谢你们来陪我呢。” 接着,鹤见桃叶就见二人站起身,利落地离开了院子。 雪地上的脚印愈发看不清谁是谁。 鹤见桃叶看着二人头也不回的背影,直到他们拐出了院门。 “……”她扭头对某人道:“他们把你忘了?” 被遗忘的水谷悠一无语地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溜出来:“啊,又来了,我只是忘了接一句话就能把我忘掉。” 所以才总是迫不及待接话啊。 “哈哈哈,”鹤见桃叶会心一笑,“看来你的存在感是真的很低呢。” 不一会儿,那两人返了回来,不好意思地把水谷悠一接走了。 三人在回去的路上时,五十岚紫花感叹着:“鹤见小姐真的是非常好的人呀,人也非常漂亮……咦?” 炼狱春寿郎扭头看她:“怎么了?” “我记得鹤见小姐特别好看来着……可是现在怎么想不清她的脸了呢?” 水谷悠一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这有什么,我甚至就看了那么几眼。我们第一次见面,记不住很正常。” 炼狱春寿郎点了点头:“嗯,别担心,我们还会有机会见到鹤见小姐的。” 但他们谁都没说,提起鹤见桃叶的容貌时,只有一双鲜红的眼睛。 除此之外,大脑一片空白,再想不起来其他。 —— 加入鬼杀队对鹤见桃叶而言有什么变化?对她来说,大抵就是多了件墨蓝色的羽织吧。 羽织料子轻薄,背后绣着只白鹤。展开双翼,将自己围成一个圆,花纹是中空的,看着像是某种家徽。 可里头依旧是她惯穿的那件和服,领口和腰间系着素雅的系带。 她偶尔会撑着那把伞在鬼杀队大本营的回廊里慢慢晃悠,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头顶的日光。 倒也不图什么,只是四处走走看看,用来打发打发时间,顺带给自己“菜谱”添几个新选择。 老实说,鬼杀队的队员们因为勤于锻炼,血的品质都非常不错。 加上人又多,这和把狼放进羊圈有什么区别?喝不完,根本喝不完。 于是鹤见桃叶再也不必非等到饿了再去觅食,甚至都有些放纵了。 不过没有人知道这些。 路过的队员们总会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在她身上打个转。 有人蹙着眉,像是在探究这张陌生面孔的来历。 有人张了张嘴,眼里浮着困惑,大概是想不通为何这个女子没有穿着队服却待在鬼杀队。 但能在鬼杀队里行动自如的,一定是主公的吩咐。所以纵使会有队员不大放心,却也还是尽量当做无事发生。 没过多久,队员们渐渐知道这位小姐为什么会在鬼杀队了。 —————— 和约定好的一样,产屋敷柘哉确实很少会派任务给鹤见桃叶。 如果有,那必定是前线出了变数,比如原本派出的队员实力不济,无法与鬼抗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纵使在花音的筛选下已经对出动人选细细考量过,但由于队员收集消息送回需要时间,赶往目的地也需要时间。 一来二去,鬼在这期间如果吃了更多人,实力也会大大加强,于是就超越了预期。 而且,鬼已经知道了鬼杀队的存在,变得十分狡猾,善于伪装。 幸而鎹鸦的传信向来及时,再加上鹤见桃叶的速度,她赶到时,往往还来得及,不至于到了队员们全军覆灭的时候。 于是,队员们的阵亡率大大降低了。 渐渐的,队里开始流传起一个说法:总有一位强大的剑士,会在最危急的时刻凭空出现,将他们从鬼爪下救出来。 可每当他们想好好道谢,拼命回想那位剑士的模样时,记忆却总是模糊一片。 无论如何都抓不住具体的轮廓,唯独清晰烙印在脑海里的,是那件有着白鹤图徽的墨蓝色羽织,以及月光下熠熠生辉的红色双眸 这时候众人才惊觉,这不就是前阵子在鬼杀队大本营四处游荡,看起来无所事事的那位小姐吗? ———— 对于特意催眠队员使其模糊自己的样貌这件事,鹤见桃叶有着自己的考量。 距离真正要对付鬼舞辻无惨还有漫长的几百年,她必须在这段时间里藏好自己,避免让那鬼舞辻无惨提前察觉到她的非人身份而有所防备与针对。 因此这几百年里,她必须尽可能淡化自己的存在。 知道她的人越少,关于她的信息就越难流传出去,自然也就不容易落到鬼舞辻无惨耳中。 而这其中,当然也藏着对队员可能被鬼化的顾虑。 鬼杀队队员与鬼缠斗,难保不会有人在绝境中被鬼诱惑、吞噬,最终沦为鬼的爪牙。 若是这些被鬼操控的人里有谁知道她的存在,那她的身份、她的计划,很可能会顺着这些被扭曲的口舌泄露出去。 如此一来,少有人知晓,便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只是这么多人稍微一对口供就能发现她的特殊之处,所以这个行为也免不了产屋敷柘哉的一番打点。 为了让队员们安心,也为了提振鬼杀队的士气,产屋敷柘哉特意让鎹鸦将消息传遍各队。 内容如下: “这位总在危急时刻现身的剑士,出身于底蕴深厚的鹤见家族。如今鹤见家已与鬼杀队达成合作,如同紫藤花之家般成为坚实后盾。 而这位剑士则隶属于特殊后勤部门,平日里只在猎鬼行动中提供支援,绝不会贸然干涉常规任务,希望各位不要掉以轻心,不要懈怠提升。” 毕竟鹤见桃叶不可能每一次都可以及时赶到。 “大家尽可安心信赖,鹤见小姐与我们同在。” 公告末尾的这句话,像一剂定心针,稳稳扎进了每个队员心里。 鎹鸦在各驻地飞过时,队员们围聚着听完内容,先前因“神秘剑士”而起的不安与猜测,顿时被踏实感取代。 有人摸着胸口松了口气:“原来是剑士家族,难怪这么厉害!” 也有人握紧了日轮刀,眼里重新燃起斗志:“有这样的支援在,以后猎鬼更有底气了!” 不过几日,鬼杀队上下的气氛便截然不同——训练场的呼喝声更响亮了,出任务时的脚步也更坚定了。 而队员们私下里讨论最多的,仍是那位“素未谋面”却屡次救命的鹤见小姐。 终于,在几位剑士的牵头下,各小队联合托鎹鸦传回申请,字里行间满是恳切:“屡次蒙鹤见小姐相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若鹤见小姐方便,我们希望可以登门道谢,哪怕只是当面说一句感谢也好。” —————————————— ?新生血族成长手册? 第三篇第三小节 血族的速度层级,根据血脉中力量的阶梯,从初拥的生涩到千年的沉淀,每一阶都藏着跨越常理的迅捷。 平均数值如下: 低阶血族:30m\/s 中阶血族:40m\/s 高阶血族:百米内近似瞬移,未有明确数值 注意:新生血族请在引导人的监督与管理下行动,切勿使出全力,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第38章 训练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过了半年,鹤见桃叶最不喜欢的夏天到来了。 继国缘一的踪迹始终杳无音讯,鬼杀队的呼吸法也因此没了能系统传授的人。 产屋敷柘哉看着队里仍然不得其法的队员,终于还是忍不住,亲自前来,恳请鹤见桃叶出面,暂代教学之职。 鹤见桃叶听着他恳切的话语,心中则很是疑惑。 系统率先发出疑问的嘀咕:【“头上有红色斑纹的剑士”,这样的长相很难不引人注意,真奇怪,为什么队员完全没有寻到他的消息呢?】 鹤见桃叶却只是撑着下巴,透过门口看着外面被烧得波动的空气,语气淡淡地含糊过去:“谁知道呢。或许他窝在哪个深山林子里没出来,也未可知。” 她的目光很平静,一直看着外面空荡荡的庭院,让人以为只是在出神发呆。 其实她心里正犯着嘀咕。 缘一既然常年在外猎鬼,怎么会迟迟碰不上鬼杀队的人?按理说,队员们巡逻的路线遍布各地,总会有遇上的一天才对。 越想越没头绪,鹤见桃叶皱了皱眉——这家伙,到底钻进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这时,脑海里的系统又问了一句:【之前不是给过他一枚血晶吗?不能凭着这个找找看他的位置?】 “我又不是什么跟踪狂,况且,”鹤见桃叶在心里反驳,“这东西超过一定距离后,若是对方不主动动用,我就无法通过它得知具体位置。” “您意下如何?”产屋敷柘哉期盼道。 鹤见桃叶收回视线,闭了闭眼,选择接受了现实,“就这么办吧。” 于是第二天,鬼杀队练武场出现了新的身影。 特殊训练的通知早就传遍各队,剑士们陆续赶到练武场,却见场中空空荡荡,连个指导者的影子都没有。 “奇怪,不是说有指导者吗?”有人挠着头四下张望,语气里带着困惑。 “是啊,瞧来瞧去都是熟面孔。”旁边一人勾住同伴的脖子打趣,“总不能是你藏着掖着,要亲自来指导我们吧?哈哈哈哈哈。” 哄笑声刚落,有人转了话题:“对了,主公之前提的呼吸法,你们练得怎么样了?” “哎,别提了。”立刻有人叹气,“维持常中都费劲,夜里睡熟了总会断,不是我说,真有人能做到吗。” “既然是主公特意安排的,肯定能让我们变强。”另一人攥了攥拳,语气认真,“总不能次次都麻烦鹤见小姐,得自己支棱起来。” 练武场边缘的回廊下,鹤见桃叶撑着伞站在墙根,伞檐压得很低,刚好遮住半张脸。 她感受着场地内的气息,慢慢数着——半小时过去,拢共只来了四个人。 这和产屋敷说的十七人,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晨光漫过训练场的地面,属于夏日的热意还没上来。 空旷的场地上,四人的几句闲聊显得有些单薄。 鹤见桃叶抬眼瞅了瞅头顶的大太阳,眼睛立马酸得不行,水光“唰”地就涌上来了。 她手在眼角抹了两把,把那点被逼出来的眼泪蹭掉,转身一翻围墙,动作轻得跟片叶子似的,“飘”落在那几人跟前。 “离吃午饭还有多久啊?”她开口问,语气里还带着点昏昏沉沉的含糊。 直到这声问话砸过来,那几个剑士才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反应过来场里多了个人。 离得最近的那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没合上,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接话:“呃......还、还有四个钟头吧。” 几人只见这名撑伞的女子“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像是心里有数了,低声嘀咕了句:“那好歹别耽误你们吃午饭啊。”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都按在刀柄上,却没一个敢动的,脸上全是“这谁啊”的懵圈。 眼前这人看着不算高,墨蓝色羽织上的白鹤随着她站定的动作轻轻晃,等等……有着白鹤图徽的羽织!那不就是! 终于有个胆子大点的,挠了挠后脑勺,迟疑着开口:“那个......难道您就是鹤见小姐?” 鹤见抬手把伞往上支了支,伞沿微微倾斜,漏下几缕碎光落在她鼻尖。 她眼尾弯了弯,露出个没什么攻击性的笑,嘴角抿着点浅淡的弧度,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我就是来训练你们的,多多指教喽。” 话音刚落,没等几人回过神,鹤见桃叶屈指往不远处武器架上的木刀隔空弹了下。 就见一点红光“嗖”地钻进木刀里,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那木刀像长了眼似的,直端端飞进她手里,稳稳被攥住。 这手绝活把几人看傻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着能塞下个鸡蛋。 鹤见桃叶晃了晃手里的木刀,嘴角勾着笑,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厉害吧?其实是有线牵着的,逗你们玩呢。” 四人脸上的懵圈还没散干净,鹤见桃叶掂了掂手里的木刀,抬眼扫过他们:“行了,别愣着了,抓紧时间。” 她手腕轻轻一转,木刀在掌心转了个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呃啊!”一声痛呼。 鹤见桃叶看着那名捂着小腿蹦蹦跳跳的队员,喃喃说:“看来速度要再慢点呢?” 几人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按住刀柄,心里头那点疑惑早被刚才那手“隔空取物”惊得没影了,只剩下“这趟训练怕是不好糊弄”的预感。 —————————— 血族碎碎念: 关于血晶的应用,碍于那层属于瑟维尔的外壳,当血晶距离鹤见桃叶五十米外,鹤见桃叶就会失去对里面包含的那一点点自己血液的感应。 除非血晶破碎或受到震荡。 另,因为数量有限,所以每次血晶碎裂后,鹤见桃叶都会去将其回收。 回收方法:树枝发簪蕴含瑟维尔的力量,将血晶碎片吸收后,一段时间后就会重新凝结出血晶。 第39章 恐惧下的本能 对于鎹鸦带来的“特殊训练”这码事,藤堂龙也其实并不怎么看好。 到底是什么训练连具体内容都没有说?但这是主公下发的通知,他还是要照做的。 藤堂龙也这次的任务很远,目标也很难对付,等他在路上休整好再赶回来就已经是半下午了。 “不用再休息休息吗?” 想起主公的关心,藤堂龙也叹了口气。 主公就是太心软了,这样大家怎么能有压力、怎么能进步呢? 他当然回绝了主公的好意。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看看这所谓“特殊训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七拐八拐,藤堂龙也绕过一堵堵围墙与院落。 白天队员们大多在治疗屋养伤或在自己的住处休整,像他这样马不停蹄来特训的人是少数。 所以越是靠近训练场,碰到的人就越少起来。 藤堂龙也这一路也没闲着,一直在琢磨全集中呼吸的事情。 主公说的全呼吸常中他已经做到了,虽然刚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他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但不得不承认,在之后的猎鬼行动中,他确实感觉到全集中呼吸在发挥着作用。 肌肉的利用率很高,身体的爆发力更强,就连行动速度与体力都有了大幅提升。 这样的提升甚至抵得过一年的训练。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发明出的这种技法呢? 藤堂龙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 可在他询问主公之后的进阶训练是怎样时,却迟迟没有得到消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套训练方法根本就不成熟?那主公到底希望他们练到什么程度? 越是想不通,藤堂龙也的那双浓眉就拧得越紧,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吓退人。 “啧。” 他烦躁地抬手抓了抓自己那一头短发。 恰好有个队员路过,听到声音头埋得快抵到胸口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融进墙根的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等好不容易慢慢挪腾到藤堂龙也的视线之外,刚想松口气,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更响的“啧”。 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绷直了背,速速回身弯腰九十度:“对不起!!” 然后就这么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道歉,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 藤堂龙也听着这动静,站定回望,只看见空荡荡的路,最终无语地扶额叹气,“这帮小子……” 也难怪他天天愁眉不展。 就这种胆子比绿豆还小的人,到底是怎么敢来鬼杀队的? 这么想着,他的思绪飘到选拔那会儿。 记得当年自己参加入队选拔时,选拔场的院子走廊上,坐着个很爱笑的男人,旁边则坐着个冷着脸的女人。 “合格,下一位。合格,下一位。不合格,下一位……” 那闭着眼的黑发女人几乎几秒就下了判断。 不管选上的还是没选上的,好多人都稀里糊涂的。 后来他入队才知道,花音大人身为神官家族的女子,拥有看透潜力的本事。 可只看实力或潜力,完全不考虑别的,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藤堂龙也其实一直对主公夫妇有着无奈。 这样的思考持续到他左腿刚迈进训练场大门。 脚步忽然顿住。 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皮狠狠跳了跳。 只见队员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个个气喘吁吁,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刚遭了敌袭。 藤堂龙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作用不大。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厉害。 他抬手揉着太阳穴。 果然是有点草率的吧。 —————— 鹤见桃叶撑着伞,百无聊赖地用木刀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脚下的木质走廊,发出“嗒嗒”的声响。 她扫了一圈地上一个个瘫成咸鱼的队员,摇了摇头,见识过两位高手的实力后,再看面前这些人,实在很难不让人失望。 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杂乱无章,甚至有几个喘的实在太过,她都怀疑对方能把肺给喘破。 手上木刀敲击地面的力道重了些,发出的声音足以穿过沉重的呼吸让那些队员呲牙咧嘴地扭过头。 鹤见桃叶慢悠悠说:“要调整呼吸哦,哪怕是痛到无法呼吸也要维持全集中的运转才行哦。” 什么?都这种情况了还要维持全集中吗!真有人做得到吗? 一帮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在一声“??!”的敲击声里听话照做。 做不做得到的先放一边,他们是真怕那把木刀再过来给几个痛击啊! 这边,鹤见桃叶满意地看着这些努力调整呼吸的队员,刚要说点话表扬一下来贯彻“鞭子与蜜糖并行”的法则。 结果还没开口,她就眼神一凛,右脚一点,打着伞往左轻飘飘转了个圈。 鹤见桃叶为了躲避太阳,早已躲到了有屋顶遮挡出来的那一小片阴影下面。 可正是她刚刚站的地方,有一把日轮刀,正插在那走廊的承重柱上。 “啊,好险。”她笑着说。 随即歪着头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一头干净利落的金黄短发,锋利的眉毛,蜜色的皮肤,个子是少见的高,虎背蜂腰。 不知道是嫌热还是什么,衣襟那裸露出来一小块蜜色的胸膛。 对方此时正摆着一张冷脸,只是此刻双眼微微睁大,有些空白。 鹤见桃叶兴味地挑挑眉,她很好奇,明明是这个人先攻击得她,现在怎么反而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你究竟是!”藤堂龙也死死盯着鹤见桃叶,不敢错漏对方的一举一动。 强者面对强者总是更为敏锐。 他只是一个照面就能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有着令他本能爆发出敌意的可怕实力。 可这人只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手臂那样纤细,看不出一丝肌肉的存在。 肤色又透着不正常的白,一看就是体质虚弱,这样的人真的能有那么强的力量? 藤堂龙也想要反驳自己的直觉。 可当他在一把刀脱手而出,只剩另一把刀时,握着刀把的手依然在颤抖。 这是一种备战姿态,便于眨眼间暴起反击。 本能和直觉是骗不了人的,而藤堂龙也对危险的直觉更是数一数二。 他已经靠着这样的本能和直觉躲过很多致命伤。 “居然是双刀呀?” “!”藤堂龙也捂住自己耳朵飞快向一旁躲闪,远离了已经来到他身侧的鹤见桃叶。 等他站定时,却发现对方一只手里同时把着自己的两柄刀。 两柄?! 他顿觉手里一空,心里更是一咯噔。 究竟是什么时候! 这个人的速度和动作都太快了,快到他的本能和直觉也反应不过来! 第40章 最强? “用不着这么防备吧?”鹤见桃叶提起那两把刀,颇有兴趣地观察着,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呼。 “这刀真长啊,是太刀吧?” 说完掂了掂,“还有点分量,锻造的工匠也不是一般人呢。” 接着挥了挥,有些不满意地撇嘴,将其中一把抛了回去,只留下一把,这才满意地挥了起来。 藤堂龙也愣愣接住。 这可是太刀,还是特意为他的体型和力量度身定做的加长加重版。 寻常队员光是单手举起来都很难了,更何况是这么小个子的人? 甚至一只手挥起来毫无压力?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而这边,鹤见桃叶随意摆弄了几下实在不得要领,索性把这柄也抛回给了藤堂龙也。 她定定看着他,说:“能用这么特别的刀,你的实力一定很强吧?” 此时,瘫在地上的一名队员梗起脖子左右一看,又一下仰倒回去,深吸一口气尽量大声的给两人介绍。 “鹤见小姐,这位就是我们鬼杀队最强的剑士藤堂龙也,”一口气用完,他又续了一口,“他从十六岁进队,一年的时间就可以一个人出任务,已经两年没有败绩啦!”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这么厉害呀?” 藤堂龙也则是眉心一皱,不赞同地否认了队员的话,沉着声音道:“这种绝对的话不许胡说。” 被反驳的队员把嘴一瘪,默默翻了个身小声说:“明明就是。” 藤堂龙也没再管他,而是用一种审视的态度上下打量着鹤见桃叶,低沉的嗓音从喉间溢出:“你就是这帮小子总说的那个‘鹤见’?” 鹤见桃叶理所当然地点头:“没错没错,就是我。” 说着,她空着的右手一张,先前被她靠在走廊那的木刀再次飞回手中。 看到藤堂龙也瞬间绷起的肌肉,鹤见桃叶眼里闪过捉弄得逞的笑意。 然后开玩笑般说:“只是些小把戏而已,别紧张。” 木刀一入手,原先躺在地上装死的一帮人立马有眼色地咕噜噜滚到了场边。 绝对不是他们仗着还没缓过来想留下来看最强剑士和鹤见小姐谁更厉害。 鹤见桃叶有些期待。 最强的剑士呀,和缘一严胜他们的差距有多少呢?她很想知道。 此时太阳西沉,天边泛起红晕。 她说:“天色不早了,打完这波就下班吧~之前放他们去吃了午饭,当然也不能耽误了你的晚饭啊。” 面对这种轻松的话语,藤堂龙也却不敢有一丝松懈。 他很清楚,面前这个人,是个强敌。 虽然不大愿意承认,但或许比他还要强上许多,能和这样的高手对决,自然对他的成长颇有助力。 因此,除了警备之外,藤堂龙也难以自控地有些兴奋。 “呼吸,有些抖哦?”鹤见桃叶特意凑到他身边,跳起来在他耳边轻声说。 接着立马撑着藤堂龙也得肩膀从他身上翻身而过。 藤堂龙也仰头看着那双带着戏谑的眼,一时间愣了一下。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鹤见桃叶就退开了几米距离。 藤堂龙也这才本能地抬刀劈去。 他的身高足有一米九,放在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也正因如此,他才会用适合下劈的太刀。 藤堂龙也果然没让锻刀师傅失望。 那两把沉甸甸的大太刀到了他手里,竟然被甩得跟柳枝似的,灵活轻巧得不像话。 可力度却是不容小觑。 藤堂龙也仗着那身板的高度优势,攻势如潮。 他高举太刀猛地劈下,力道大到让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嘶叫。 而鹤见桃叶脚下步子看似只挪了一小步,却足以“刚好”避开这一击。 太刀落在沙石地上,留下一道痕迹。 藤堂龙也压根就没想着这一击能击中,所以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立马轻扭手腕斜挑而上。 再次被鹤见桃叶后仰躲过。 “哇,两次都是堪堪躲过,藤堂前辈这么厉害!” 一旁躺着的几个队员靠着努力调动的全集中呼吸,疼痛和体力已经恢复大半。 这会儿已经坐起来,背靠着墙,观看这场难得一见的比试。 只见藤堂龙也时而手腕一翻,刀刃贴着地面噌地挑上,动作衔接得丝滑无比,半点看不出费力。 配合上鹤见桃叶不紧不慢的闪躲与反击,倒像是在演一场刚猛又舒展的战舞。 每一次挥刀都透着股惊心动魄的美感,看得人挪不开眼。 其实仅凭最初的那两下,藤堂龙吟就已经清楚的知道,鹤见桃叶完全没有用过全力。 这个念头的出现差点让他手下的操作变形。 虽然他确实存了试探的心思没有使出全力,但他的攻击绝对不是这么轻飘飘地就能躲过的。 甚至每次都是“差一点”。 该是怎样的实力才能在瞬息之间就做出这种判断?这是一种对自己判断和机能的极度把控......太可怕了...... 藤堂龙也的心里甚至闪过一丝庆幸——幸好,这个人不是鬼杀队的敌人。 场边不知何时来了些看热闹的队员,嘴里啧啧称奇: “哇……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真有人能把这么沉的刀玩得这么丝滑。” “这就是队里传的‘最强剑士’?这实力也太吓人了吧?” “话说回来……这‘最强’是怎么定的啊?”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钦佩:“你不知道?藤堂前辈入队才两年,就已经宰了五十五只鬼!大部分还都是他一个人搞定的,就这战绩,还有谁能比?” “五十五只??!”刚问的人眼睛都瞪圆了,倒吸一口凉气,呆呆地说:“这也太猛了……” 场中,藤堂龙也呼吸沉稳,刀光在晚霞中划出一道道痕迹。 每一击都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道,这下算是把“最强”二字的分量实实在在砸在了每个人眼里。 ———————— 心里安定不少,藤堂龙也终于肯使出全力。 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可是他很久都没有体验到了。 于是众人就看见原本稳步发挥的藤堂龙也突然变得激进起来。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两把太刀的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场中两人的身形也是一样。 甚至残影中时不时迸出几个火星子。 火星??? 队员们的下巴不自觉张大了。 一把木刀和真刀实打实对抗就不说了,怎么还能碰撞出火星啊??这木刀这么耐的吗! “怎么回事,咱们的木刀换了原材料还是什么吗?”立马有人不信邪,贴着院墙边缘,生怕被战斗波及。 从木刀架那边摸了一把就迅速窜了回来。 “来,试试!”他跃跃欲试地举着木刀就往队友送出来的日轮刀上砍。 “啪!”木刀断了。 原本兴致冲冲的队员整个人灰败地蹲在了墙角:“原来是我太弱了吗......” —————— 战国碎碎念: 产屋敷柘哉其实一直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进行更严格的入队选拔,并进行等级划分。 但如果提升了入队难度,鬼杀队的新鲜血液恐怕会越来越少。 如果进行了等级划分,又该以怎样的水准? 产屋敷柘哉努力设想中,因此尚未落实。 第41章 上瘾 “锵!” 又是一声响——由鹤见桃叶轻巧跃起向下劈时被藤堂龙也双刀顶住发出的。 僵持间,鹤见桃叶抬眼一看,夜幕已经漫上了天际。 她收回视线,索性借着力道向后一翻,稳稳落在地上,拉开了距离。 原本搭在肩上的伞被她合起来。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藤堂龙也看看天空,说:“差不多了吧?天都快黑透了哦。” 夜晚即将到来,围观的队员们早就陆陆续续离开练武场,或回去吃饭,或去为晚上的任务而准备了。 此时练武场就剩下他们这两个暂时性的闲人。 鹤见桃叶施施然站在那里,跟没事人一样,就连那宽松的墨蓝色羽织都没被划破一点儿。 夜晚视野变得不再清晰,但对鹤见桃叶毫无影响,她依然能够清楚地知晓藤堂龙也的状态。 眼前的大个子已有些气喘吁吁,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再顺着胸膛淌进看不见的地方。 就连身上的队服也被汗浸得更黑了。 布满青筋的胳膊上,之前没防住的地方被木刀敲了几下,已经开始泛红。 鹤见桃叶上下看了一眼,就知悉了对方的状态。 他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论是反应力、经验、持久力,还是灵活度等等,都优于常人。 心里有了对训练对象的初步了解,鹤见桃叶在下次的对练中就会着重训练对方薄弱的地方。 不过面对这么一个六边形战士,鹤见桃叶觉得自己能做的其实也没多少了。 正当她这么出神谋划时,对面久久不开口的人终于出了声:“我还能继续,这还差得远呢。” 鹤见桃叶一愣。完全没想到都这种程度了,他居然还想继续? 她视线上移,接着双眼微微睁大。 他、这是什么表情。 嘴角牵起的弧度很大,鹤见桃叶这才发现,这人的两颗虎牙倒还挺锋利,是块吸血的好苗子。 她跳脱地评价着。 只是......这人的嘴角怎么在时不时的抽搐?连双眸和全身也在不住颤抖。 不正常。 鹤见桃叶几乎能闻见他体内的血液正飞速流转,像是过载的机器。 过载,却停不下来那种。 藤堂龙也确实停不下来。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橙色短发早已凌乱,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前,胸膛大幅度起伏着。 太爽了。 这种能被强大力量压制,却始终被引导着往前冲的感觉,太爽了,让人上瘾。 藤堂龙也平日里也常找人比试,但因为他过于出众的体型和力量,总归免不了要收着些力道。 毕竟是切磋,伤着队友就不好了。 这样束手束脚的切磋,所得到的反馈往往只是像在干涸的土地落了几个雨点儿,作用实在太小。 可面对鹤见桃叶,他完全不必顾虑这些。 每一次挥刀都能毫无保留,每一次格挡都能拼尽全力。 这种全身心投入战斗的畅快,让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发挥极致的调动,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种毫无保留的酣畅,实在让人忍不住上瘾。 见鹤见桃叶半天没动静,藤堂龙也才从战斗的亢奋中抽回神,抬眼看向她时,正好撞进她带着惊讶、又藏着点兴味的目光里。 那双红色的眼睛也太好看了…… 这是藤堂龙也的第一个念头。 之后才发现,视线太明显了,直勾勾落在他脸上…… 藤堂龙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脸部肌肉的不正常运作——这是什么?他的表情现在一定很怪吧?还是在陌生人面前? 一股热意“唰”地从脖颈窜上脸颊,烧得他耳根都红透了。 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抬手捂住下半张脸,指缝都在微微发颤,连耳根都泛着可疑的红晕。 “失礼了。”他含混地丢下一句,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点慌不择路的仓促。 随即转身就跟被火烧了尾巴似的,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练武场。 连太刀都没往刀鞘里插,就这么拿在手里跑走了。 徒留鹤见桃叶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 这下,她心里的好奇更大了。 但不等她细想,熟悉的翅膀拍打声就随着风飘了过来,越来越近。 鹤见桃叶条件反射般抬手捂住耳朵,眉头微微蹙起。 “噶——噶!!”高亢的叫声刺破空气,是鎹鸦到了。 这不是给产屋敷传信的那只鎹鸦。 鹤见桃叶捂着耳朵想。 叫声嘶哑又急促,是陌生的声音。看来是某位队员的鎹鸦。 既然来找她,那就意味着,有人需要她的支援。 这次会是谁呢? 随着鎹鸦的指引,鹤见桃叶很快抵达目的地。 入目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原本的房屋已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梁柱歪斜地塌在地上。 火星还在焦木间噼啪作响,浓烟裹挟着焦糊味滚滚升空,呛得人喉咙发紧。 哭嚎声从断墙后的角落断断续续冒出来,是幸存的村民缩在那里发抖。 几个鬼杀队队员背对着他们,牢牢握着日轮刀,脊背挺得笔直,却能看见他们紧绷的肩膀在微微发颤,手心的汗水把刀柄处缠的布都浸湿了。 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出眼底难掩的惊恐与紧张,还有一丝面对未知的茫然。 冲天的火光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灼热的焦灼感。 耳边是村民凄厉的哀嚎,混杂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压得人胸口发闷。 鹤见桃叶蹙着眉,抬手拨开飘到眼前的浓烟,迅速屏住了呼吸。 她足尖轻点跃上半塌的屋子,站在高处闭上眼,调动起血族对非人生物的感知,细细搜寻着鬼的踪迹。 浓烟滚滚,迫切地想窜进她的鼻腔,虽然她此时并不依靠呼吸,但呛人的火气多少干扰了她的感知。 她皱着眉,迅速换了几个落脚点,从断墙到焦木堆,又跃到歪斜的门框上,却始终没捕捉到那股属于鬼的阴冷气息。 她低头看向下方,断壁残垣间,队员们仍在警惕地扫视四周,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鹤见桃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水,压过了周遭的嘈杂:“鬼呢?” 队员们猛地抬头,看清那道飞扬的羽织时,眼里瞬间闪过惊喜,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鹤见小姐!” 确定了来人是谁,他们就迅速收回了目光,重新握紧刀柄,视线死死盯着黑暗中的阴影。 其中一名队员语速飞快地解释:“我、我也不清楚……炼狱前辈为了掩护我们,刚才把那只鬼引去别处了!” 还是熟人。鹤见桃叶眉毛一挑。 闹出这么大动静,以鬼的凶残性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第42章 再见缘一 鹤见桃叶看向队员,语气平稳地问:“记得是哪个方向吗?” “东南边!那边一定有大片灼烧的痕迹!”另一个还算清醒的队员立刻抬手指向一个方向,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方位,不敢有丝毫松懈。 “好,”鹤见桃叶点头应下,随即看了眼周围不知为什么渐渐小起来的火,道:“你们先把人转移到安全的空地上。” 话音未落,身影就已经掠出,循着指引的方向追了上去。 这一路穿过茂密的森林,确实如那位队员所说,入目尽是烧灼的痕迹。 不少树木被拦腰烧断,焦黑的树干上还凝着未褪的灼热,断裂处能看见炭化的纹理。 地面的树枝和灌木被烧成黑色,脚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脆响。 但奇怪的是,这些灼烧痕迹虽密集,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框住了一般。 火焰明明有足够的燃料蔓延,却在距离完好植被寸许的地方骤然熄灭,连一片多余的枝叶都没引燃。 鹤见桃叶高高跃起,在尚且完好的树冠上轻点,左跳右跃,加快了速度。 目光扫过沿途的焦痕时,心里的判断逐渐清晰。 看来这只鬼的血鬼术确实与火有关,而且控制力极强,否则火势不会如此规整。 但更关键的是,越往深处走,灼烧的痕迹就越杂乱,甚至能看到一些深嵌入树干的刀痕。 这是日轮刀留下的? 更远处的地面上,有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正被夜风带着的凉意逐渐冷却,血迹边缘还沾着细碎的炭屑。 鹤见桃叶冷下了眼。 她认得这血的主人——炼狱春寿郎。 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希望还来得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赫然出现。 空地边缘,一个挺拔的背影乘着月光,暗红色的羽织在夜风中轻轻扬起,衣角沾着几点火星灼烧的焦痕。 鹤见桃叶的脚步顿住,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和地面的灰烬,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缘一?” —————— 继国缘一游历到了一处村庄。 连着几个月的风餐露宿,继国缘一很清楚,他现在的状态急需缓冲。 本来继国缘一只是想寻个落脚处休整一番才进入这个村庄,没想到这一落,就是两个多月。 这里民风淳朴,热情好客,村子里有以种田为生的农民,也有上山打猎的猎户。 或许是他们心思单纯,看到带着刀的陌生人来到村子里,倒是没什么敌意。 反倒是被这位脸上带着浓浓忧愁的年轻人弄得有些怜悯起来。 这位年轻人看着也不过十八九的年纪,得是经历了多大的变故才会变得这样落魄? 在继国缘一偶然救下一个爬上树却不敢下来的小孩时,村民们心里对他的那一点点戒备都烟消云散。 于是继国缘一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与善意。 先前不断的猎鬼已经让继国缘一身心俱疲,如今有了休息的机会,身边的人们还对他如此好,让他心中产生了贪恋。 真好啊。 每当看到村民们笑着冲他打招呼的脸庞,他总会这么想。 继国缘一脸上的忧愁与淡漠在与村民的相处中融化了不少。 他甚至想,如果没有恶鬼的侵扰,自己在这里定居应该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现实之所以现实,就是因为它无法如想象的那般美好顺利。 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预期,继国缘一站在村庄后面的山头,自上而下看着这一切。 那么多美好的人和风景,现在全部被他装进了那双暗红的眼眸。 他想,是时候该离开了。 他有心告别,但人实在太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索性趁着夜色,背起包裹拿上刀,无声地离开了村庄。 只是他刚下了山,走到正路上时,才发现那隔着河流与农田的村庄浓烟弥漫,火光冲天。 心脏骤然漏了一拍。 继国缘一少有地慌了神,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掉头回去。 不行,上山太慢了,要走近路。 他沉沉地看着横亘在他与村庄间的河流。这河流裹带着泥沙,在夜晚发出“哗哗”的水声,诉说着自己的神秘与危险。 时间不等人,继国缘一直接扔下包裹,只带了佩刀,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黑沉的河流。 好在这水并不湍急,不多时,继国缘一就游到了对岸,他甚至来不及将身上的水拧一拧,就赶忙穿过农田,奔赴村庄。 当看着漫天火光,耳边是不住的哀嚎,继国缘一只觉得心脏跳动地飞快,手脚也有些发麻发抖。 一个村庄怎么可能爆发如此严重的火灾?是鬼,又是鬼!! 先前积攒的愤怒像是一堆甘草,在此刻被猛地点燃,来势汹汹,烧得那样猛烈。 继国缘一几乎要被愤怒与后悔折磨疯了。 “你一定是灾星。” “你根本无法救下所有人。” “你为什么要离开?” 一时间,无数念头冲进本就烦躁的思绪。 “嗬——嗬——”继国缘一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了。 “嘭!”一声巨响,在村子的另一头响起。 在那里......在那里!! 继国缘一猛地深吸一口气,脚下肌肉绷起,下一瞬,像一支箭,冲向了那个地方。 那只恶鬼拥有放出火的能力。在愤怒之下,继国缘一失去了准头,一下没能得手,反倒让鬼抓住了一名少年用来挟持。 他们僵持着,越来越往树林的深处而去。 遍地都是可燃物,自大的恶鬼直接放弃了人质,试图将他们直接困在树林里被火烧死。 但那位少年将刀抛了过来,喊着:“用这个砍下它的头,它就会死!!” 喊完这一句,那位有着火焰一样头发的少年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继国缘一的耳边骤然嗡鸣。 等他清醒时,是一道久违的、如山间清泉林间晚风一样的,沁人心脾的声音。 “缘一?” 继国缘一的眼眶红了。 第43章 我很想你 鹤见桃叶很意外,她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缘一。 以与原发展完全不同的方式。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她改变了缘一离家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吗? 但不论如何,对缘一来说,这是比原剧情更为轻松的展开不是吗? 和朋友不期而遇是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朋友得以摆脱原有的悲惨故事也是让人愉悦。 但在看到继国缘一转过身的那一刻,鹤见桃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那张本该属于一个意气风发、纯粹无垢的少年的脸,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沉重的命运生生碾碎了一般,只剩下破碎的、难以拼凑的绝望。 明明已经将罪魁祸首消灭,但继国缘一的眉宇间仍然残留着怒意。 而那愤怒的余烬之下,则是更深、更沉的东西。 茫然。 缘一为什么如此恼怒,又为什么会茫然? 鹤见桃叶不知道。 对上那双眼睛,让她少见地反思起来。是不是她的态度太轻慢了些?还是她来得太晚了? 才会让那双本该如夕阳般温暖、如火焰般炽烈的暗红色眼眸听到她的声音后变成这个样子。 像是被暴雨冲刷过的,变得濒临熄灭。眼白爬满血丝,瞳孔微微震颤,像是无法聚焦,又像是被某种无法承受的情绪逼至极限。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层摇摇欲坠的水光。 为什么在哭? 鹤见桃叶很想问出口,但她知道,现在显然不是谈心的好时机。 但瞧着缘一摇摇欲坠的样子,她想,她总得做点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脚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跃起,衣袂翻飞间,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轻飘飘地朝少年落去。 继国缘一的瞳孔微微收缩。 尽管思绪仍沉浸在混沌之中,他的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双臂抬起,左手稳稳托住鹤见桃叶的后背,右手穿过膝窝,几乎是本能地将她接了个满怀。 继国缘一恍然思索着:不是花瓣,是雪花啊。 又轻,又凉。 这个姿势得以让鹤见桃叶够到少年的头,她轻轻环住,将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轻拍对方的后脑勺,轻声道:“好久不见,辛苦了。” “妖怪”的手带着些许凉意,沁入发丝,很好地冷却了这颗胡思乱想的脑袋。 “妖怪”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让继国缘一不自觉抱得更紧了些。 继国缘一只是刚开始惊愕了一下,就马上身体完全放松了下来。他垂下眼睫,额头抵在她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带着淡淡霜雪一般的气息,熟悉得让人眼眶发热。 连带着那颗好似流离失所的心脏也安定了下来。 “嗯,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几分喑哑,几分委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我很想你。 这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最终化作了收紧的臂弯,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但这个让继国缘一贪恋的拥抱没能持续太久。 鹤见桃叶感觉到怀里的人脱离了之前的情绪,就轻拍了一下,说:“之后我们再好好聊聊。” 接着收回手,撑了下继国缘一的肩就跳了下来。 怀里突然一空,继国缘一有些怅然若失,不过在大脑过滤出鹤见桃叶的那句话,倒也算是些安慰了。 鹤见桃叶扭头看了一圈,鼻尖耸动,朝着空地更里面走去,果然,炼狱春寿郎正昏倒在一棵树下。 她蹲下去,指尖搭在他的脖子上。 血液搁着皮肤在指尖奔流。 鹤见桃叶同时扫了眼炼狱春寿郎,以最快的速度分析着伤势。 手臂和大腿的皮肤被火焰灼烧得泛红发黑,原本整齐的武士服此刻残破不堪,布料边缘还带着烧焦的痕迹。 此时哪怕处于昏迷,呼吸却十分急促,状态并不好。 “要快些回去处理伤口才行。” “回去?”继国缘一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他站在几步之外,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目光在这个昏迷的少年和鹤见桃叶之间游移。某种莫名的情绪在胸口翻涌,让他下意识皱起了眉。 没等理清这种陌生的烦躁感,他就看见鹤见桃叶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指尖。 “桃叶小姐!”继国缘一一个箭步上前,握住了鹤见桃叶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鬼已经被消灭了,你这是做什么?” 哪怕鹤见桃叶很早就跟他们说过自己这点小伤她根本毫无感觉,但继国缘一每次看见总会心头一紧。 这次终于是没忍住。 鲜血如活物般从她指尖涌出,在空气中延展,接着涌向炼狱春寿郎被烧伤的右臂,裹附其上,在完全覆盖的瞬间凝结成半透明的晶体,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他的烧伤要赶快处理,这样可以降温和隔绝其他东西。”解释间,她手上的那一小道伤口已经消失不见。 援助过很多次的鹤见桃叶业务十分熟练。多数时候,她也会用来给扭伤或是骨折的队员固定。 怎么说炼狱也是找到缘一的大功臣,本来不会有此一劫的,当然不能让人家出事。 她熟练地脱下羽织正要像以前一样,将有她血的地方藏起来。 还没盖上去,就被继国缘一一把拦住,“桃叶小姐,用我的吧。” 他说完直接就用自己羽织将炼狱春寿郎的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都不用鹤见桃叶说,直接就一把捞起炼狱春寿郎,将人稳稳背在了背上,对鹤见桃叶说:“桃叶小姐,我们走吧。” 对于继国缘一的积极,鹤见桃叶也只当他是救人心切,便没有多想地转身,“我们走。” 二人在林间飞掠,很快就赶回了队员们在的地方。 此时队员已经将所有幸存者疏散到了同一处空地。 有人看到继国缘一过来,立马关切地问:“缘一?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啊?” 继国缘一不敢和那关切的目光对视,只是应了一声:“我没事,请不用担心。” 两人的对话引来了别的村民的注意,纷纷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上下看看继国缘一,再看看他背后背的人,不住担心。 “真的没事吗?你们大小伙子就是喜欢硬撑。” “诶呀你看看这孩子,伤成了这个样子,家里得多心疼啊。” 被这样热烈的关心包围,继国缘一也忍不住询问:“其他人呢?大家都怎么样了?” 问到这里,村民们互相看了眼,神情悲怆。 继国缘一听到了一句话。 “岛田先生一家......” 耳边嗡鸣再起,继国缘一表情空白。 那正是他救下的小孩所在的那户人家。 第44章 不合时宜的恻隐 “他们怎么了?”继国缘一听到自己在问,干涩、紧绷。 那位答话的村民面露不忍,似乎不愿将那样的惨状直接说出来,“这......你去看看吧。” 他指了指那边的人群。 顺着指引望去,只见几名身着相同制服的剑士背朝外围成一圈,像一道墙般守护着什么。 透过人群的缝隙,继国缘一看到鹤见桃叶正单膝跪地,专注地为一位中年男子处理伤势。旁边,一位妇人瘫坐在地,而他们的小孩正被一名队员温柔地抱在怀中安抚。 走近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岛田先生的左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皮肤上布满骇人的淤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与焦灼的气息。 “他的生命没什么大碍,”察觉的继国缘一的不安,鹤见桃叶开口道,“我为他注入了一点毒素,可以减缓他的痛苦。至于之后的,就交给村子里的医师来吧。” 她之前已经跟队员了解到,这个堪称偏僻的村庄确实有一位村医,仅仅是治疗跌打损伤应该不在话下。 等处理完,她突然抬眸看向瑟瑟发抖的岛田夫人。 红色的双眸在夜晚熠熠生辉,妖异无比:“你丈夫是被倒塌的房梁砸伤的,”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伤势有些重,但并不致命,去找医师来处理吧,好好休养几个月就能痊愈。” 岛田夫人恍惚地点头:“好......好的,”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我这就去请医师。”她踉跄着站起身,呼吸已经平稳许多。 比起在鬼的手底下经历折磨而骨折,这个原因会更好接受。 鹤见桃叶闭了闭眼,将周遭的哭喊声与焦糊味暂时隔绝在外,起身对继国缘一说道:“村里只有一个村医,让他先照料幸存的村民。炼狱那边伤得急,我们得赶紧回鬼杀队请人治疗。” 继国缘一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幸存的村民正互相搀扶着,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沉默地清理伤口,劫后余生的狼狈与茫然写在每个人脸上。 继国缘一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一句简单的“保重”或“会再回来”,可话到了嘴边,却像被无形的石块堵住,沉甸甸地坠回心底。 好差劲啊。他在心里无声地自嘲。 鹤见桃叶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落。 她想知道,缘一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原先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出现这么多悲伤与晦暗。 鹤见桃叶很清楚,继国缘一在自责,也明白留在这里只会让他更煎熬。于是她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带着安抚意味。 “我们走。” 继国缘一看向她,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可、可是他们……” 鹤见桃叶回头望去,说话的是个明显的新人队员。 那是张还带着稚气的脸,额角贴着未干的血迹,眼里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藏着对刚才那场厮杀的后怕。 即便如此,当他身后那个小孩抽噎着抓住他的衣角,小脸上满是“不要走”的依赖时,他还是稳稳站在原地,没挪动半步,手无措地拍了拍小孩的背。 再看看其他几名队员,也是一个个眉头紧锁,看着周围的场景,踌躇极了。 鹤见桃叶心下有了判断。 看来这都是第一次出任务的队员,也难怪会让炼狱来带。 只是这几个新人的运气实在差了点,头回实战就撞上情报外的鬼,不仅追出好几里地,好不容易追到了还打不过,还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毅力很不错,但听从命令这方面可不行。 鹤见桃叶清楚,人难免会有恻隐之心,但任何事物都有运转的规律,冒然改动是一种执拗。 并不会使结果变得更好。 方才情绪崩溃的村民们渐渐平静下来,有人开始自发整理废墟,只有那小孩还攥着队员的衣角,抽着鼻子掉眼泪,怎么都不肯放他走。 队员左看看哭红了眼的小孩,右看看鹤见桃叶,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鹤见小姐,这……” 鹤见桃叶定定看着他们,声音足够让每个队员听清:“队里会派后勤人员来处理,后续的安置村民、清理现场都有专人负责,不必担心。” 这话无异于一针定心剂,几名队员顿时放心不少。 只是下一秒,鹤见桃叶的话让他们再度煎熬起来:“现在他们没事了,但你们的前辈伤得很重。”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喜欢做后勤,那回去就和产屋敷申请换去后勤,这样你们留下来倒还有点用。” “可是我们只是想帮忙......”有名队员惴惴不安地说。 她视线落在那几个还在犹豫的队员身上,语气里带了点刺:“你怎么清楚你能做好?与其可能会给别人添乱,不如早点回去修整好继续执行下一个任务。多余的话我只说这些,毕竟——”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几人瞬间绷紧的脸,慢悠悠补了句:“你们的炼狱前辈,现在看起来好像快撑不住了。” 这话里明显掺了水分,可这几个没经过多少事的毛头小子却当了真。 “撑不住了”四个字像重锤砸在心上,刚才那点犹豫瞬间被抛到脑后。 最前面的队员猛地攥紧了拳头,急切地招呼队友:“是!我们这就走!”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再没半分迟疑,纷纷跟上。 几人一路疾行,等终于踏入鬼杀队大本营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晨光挥开暗夜,雾气正随着第一缕微光慢慢散开。 第45章 缘一的加入 刚把炼狱春寿郎和其他伤员安顿好,窗外就传来鎹鸦急促的扑翅声,紧接着是高亢的叫声:“噶!请鹤见小姐带领强大的剑士,即刻前往主公大人的宅邸!噶——!” 鹤见桃叶抬眼看向窗外,那只鎹鸦是产屋敷用来和她传话的那只。 其实早在赶回鬼杀队的路上,她就已经给继国缘一简单讲了鬼杀队的由来与职责,末了还问了句他的想法。 当时继国缘一沉默了片刻,月光沉沉打在飞速掠过的树影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鹤见桃叶看得出,这个故事引起了缘一的些许动容。 许久,她听到缘一开口,听不出太多情绪,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想到民间竟有这样的组织。” 停顿间,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穿过两人之间。 他又补充道:“能将呼吸法传开来,让更多人拥有对抗恶鬼的力量,自然是好事。” 鹤见桃叶作为引荐人,自然要一同前往主公宅邸。只是到了席间,她大多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从继国缘一那里薅来的佩刀。 完全一副不予插手的做派。 产屋敷柘哉一如既往地靠着花音,在花音为他指明方向时,将脸扭向了继国缘一。 面对这样一位强大的剑士,产屋敷柘哉举手投足间再不见先前那几分随性的亲和,反倒透着种恰到好处的端庄与敬重。 他温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鹤见小姐说,您就是呼吸法的开创者,是吗?” 继国缘一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了眼鹤见桃叶。 只见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完全是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顿了顿,心里划过一丝疑惑。明明是桃叶小姐先前跟他说起过呼吸法的细节,怎么此刻倒成了他是开创者? 但转念一想,桃叶小姐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收回目光,对着产屋敷微微颔首,沉声应了个:“嗯。” 他会无条件配合桃叶小姐的计划。 继国缘一端放在腿上的手紧了紧,心里这般想着。 产屋敷柘哉继续道:“如您所见,人类的力量始终无法与鬼抗衡,我们希望得到您的帮助。” 继国缘一仍然是淡淡的,“嗯。” 面对他冷淡的态度,产屋敷柘哉并没有任何不适,仍然笑着说:“希望您能加入鬼杀队,传授大家呼吸法。我有预感,掌握呼吸法的您,一定就是破局的关键。” 要加入吗?继国缘一脑海里冒出这个疑问。 先前因为继国家的那码事,让他知道有了势力归属就意味着要承担一定程度的责任,并失去一部分自由。 但他又转念一想,他的愿景本来就是消灭恶鬼,既然这样,加入和他目标一致的鬼杀队似乎并无不妥。 正在考虑的继国缘一仗着对方看不见,悄悄伸手拉了下鹤见桃叶垂在地上的羽织。 见对方终于不再盯着桌子神游天外时,才给她抛去一个求助的视线。 但可惜,他深邃的眼神中,信息传达地并不明确。 所以鹤见桃叶只是看看产屋敷柘哉,又看看继国缘一,歪头抛回一个疑问的眼神。 明显是不知道二人到底谈到什么程度了。 虽然已经有所干涉,但鹤见桃叶终归是想尊重继国缘一的选择。 因此她给予了继国缘一选择的机会——全凭他自己做主的选择。 鹤见桃叶怎么会不知道继国缘一是想听听她的想法? 但她不会这么做。如果由她来说,一定是朝着利她的方向说。 所以她选择装糊涂。 见自己的求助全然无用,继国缘一将视线下移,垂眸看着那把躺在苍白手心的佩刀。 精致的手指和粗糙的佩刀对比实在有些明显。 继国缘一冒出一个念头:这刀太旧了。 其实这把刀的工艺很好,但过于频繁的使用让它的刀鞘刀柄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磨损。 它正是为了与鬼搏斗厮杀才这样的。 继国缘一想,他也一样。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继国缘一脑中骤然清明——或许,他就是为此而生。 天生掌握通透世界,无师自通呼吸法,超出常人的天赋。 这一切的一切,或许就是为了此刻。 于是鹤见桃叶就看见,那双原本罩着一层薄雾般的双眸,再抬眼时,变得澄澈透亮了许多。 她听到继国缘一的答复:“我愿意加入。” 一旁紧张的花音听见这句话终于松了口气,喜悦地看向产屋敷柘哉,手在他肩膀捏了捏。 产屋敷柘哉闻言也十分欣喜,他抬手拍了拍花音的手,同时试图压下自己心中的激动。 他脸上的笑意也褪去了方才的僵硬,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真切的暖意。 “真是太感谢您了。”他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还是因抑制不住的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代产屋敷一族,也代鬼杀队全体成员,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鹤见桃叶当然也是高兴的,同在一个地方,她将有很多和朋友见面的时间了。 继国缘一显然不太习惯这样热烈的感激,本能而无措地看向鹤见桃叶,却直直对上了那双像琥珀似的晶亮双眼和笑脸。 耳根骤然发烫起来,下意识收回了视线,避开对方其实并不灼热的目光。 他突然反应过来还得回个话,这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是什么大事。” 语气依旧平淡,藏了几分不自在。 —————————— 血族碎碎念: 鹤见桃叶在完全失去继国缘一消息的那段时间里其实有想过,或许因为她改变了一些故事的走向,可能会导致继国缘一与鬼杀队擦肩而过。 那么鬼杀队就会失去一大助力。 所以鹤见桃叶率先将呼吸法传授给鬼杀队的人,对于产屋敷柘哉提出的援助与训练没有拒绝。 权当是一种补偿。 第46章 月下 人类的变化,总是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这已是鹤见桃叶记不清第几次在心里发出这样的感叹。 上次分别还是在秋天,那时她和继国兄弟各自说着自己的目标,接着匆匆一别。 准确说,是她单方面的“匆匆”。 离开的那天,她毫不留恋地离开继国家,有漫山枫火为她送行,她却没有回头一下。 这倒不是鹤见桃叶不近人情,只是她心里有十足的把握。她知道以这两人的性子,定会在自己选择的路上一路走到黑,她更清楚,该去哪里寻他们的踪迹。 当你知道该去哪里能找到自己的朋友时,便不会怅然若失,不会惧怕分别。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身上总带着太鲜明的印记,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不难找到。 再怎么说,人类可没她擅长等待。鹤见桃叶坚信总有一天,兄弟俩会捏碎她给的那两块血晶以此来寻得她的帮助或是别的什么。 这样的离别怎么算是离别? 鹤见桃叶只当是暂时的分开。 不过她走的那天,眼前人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信誓旦旦说要履行自己生来的责任。 而现在。 鹤见桃叶看着坐在她旁边的继国缘一,只觉得他像是受了什么磋磨,那看似平静的眼神里,似乎翻涌着巨浪。 裹挟着悲伤,夹杂着愤怒。 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鹤居的屋顶上,两人并肩坐在上面。 “你的旅途生活过得如何?”鹤见桃叶特意换了种轻松的语气,尾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想冲淡些周遭的沉静。 继国缘一果然被这个说法取悦,难得的,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感叹:“旅途啊……” 他说着,双手往后一撑,身体微微后仰,仰头望向天上的明月。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下颌清晰的线条,也映亮了眼底那片难以言说的空茫。 夏日的夜晚,空气里其实还残留着白日的燥热,连风都带着点暖烘烘的气息。 可鹤见桃叶觉得,继国缘一周身都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凉意,那不是夜风带来的清爽,而是萦绕在他身边的、带着沉甸甸分量的悲凉。 鹤见桃叶嘴角的笑意骤然消失。 悲凉。她不喜欢这样的凉。 鹤见桃叶侧过脸,看着继国缘一沉默的样子,她想不通。 但她没主动追问,只是静静坐着。 屋顶的瓦片被晒了一天,还带着点余温,可这点暖意,好像怎么也焐不热身边人散发的那阵寒。 她只是看到缘一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然后就是叹息般的话语:“我这么做是对的吗?” 夏日的蝉鸣正烈,嘶嘶声铺天盖地,几乎要吞掉这微弱的问句。可这瞒不过鹤见桃叶,她耳尖微动,就轻易地将每个字都清晰地接了过来。 只是她完全没想到继国缘一怎么突然会这么说,也不大清楚他话里的“这样做”究竟指的是什么。 但她还是说道:“每个人希望的都不一样,又怎么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呢?你只要做你认为正确的就足够了。” 继国缘一怔愣了一下,呆呆地转过头。 容颜不变的少女此刻嘴角轻轻勾起,浅金的眼睛泛着莹莹的光泽。 这算是对他全然的信任和肯定吗? 按理说该高兴的,继国缘一暗自想着,可心底的雀跃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提不起来。他想,如果是在以前,他听到这句话时一定会比现在开心很多吧? 可是若是以前的他,根本就不会有这个问题,又怎么能听到这句话呢? 继国缘一说不准。但他总觉得,不论如何,不论何时,不论他是否达到他人的期许,都会有一个名叫桃叶的妖怪,在旁边轻声说着“没关系”。 他在桃叶小姐的眼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怎么会突然这么问?”鹤见桃叶歪了歪头,眼里带着点新奇。 继国缘一像被烫到似的猛地避开视线,手指僵硬地在膝头摩挲着,指尖都有些发烫。 懊恼瞬间涌上来——他怎么就把心里的话问出口了? 但继国缘一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怕极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万一,自己在她眼里,就像秋日里转瞬即逝的落叶,连过客都算不上?万一,她觉得他木讷又无趣,总问些没头没脑的傻问题?万一…… 仅仅是鹤见桃叶沉吟的这几秒,无数个“万一”就在他脑海里疯长,像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 等待答案的每一刻,都像在等一场未知的宣判。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想扯些无关紧要的话岔开时,身旁传来鹤见桃叶的声音,轻缓得像月光淌过水面。 继国缘一的呼吸猛地凝滞了。他终归还是怕错漏每一个字。 “缘一啊……胆子一直很小呢,连路边停着的蝴蝶都不敢抓。不过,这也是缘一独有的善良啊,实际上默不作声就把拯救世界的担子扛起来了呢。” 鹤见桃叶确实是这么想的,她无数次感叹着人的多面性。 明明讨厌击打人的手感,却为了保护家人而拿起了刀。明明总是躲在兄长身后,却在面对自己的使命时毫不犹豫。 所以她才这么喜欢人类啊。 而对继国缘一来说,这样看似玩笑的答案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像一团骤然炸开的烟火,在他脑海里噼里啪啦作响,把先前所有晦暗的设想都冲成了模糊的杂音。 心跳声在耳边擂鼓似的响,他缓缓扭回头,突然笑了。 好似卸下了所有重担,此时的他,就是桃叶小姐口中所说的那个“逞能的英雄”。 他带着点不好意思:“桃叶小姐还真是没变。拯救世界什么的,哪有那么厉害。” 心里的迷惘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吹散了些,那些积压了许久的沉重,忽然就有了倾泻的出口。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又带着种久违的松弛,像小时候对着她倾诉心事那样自然。 “曾经我总是会想,凭着上天给的这份力量,一定能改变这一切。”他望着天上的圆月,声音里裹着回忆的温度,“所以我不停地斩杀恶鬼,盼着能早点让这个世界摆脱它们的阴影。”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盛满月色的双眼里漫上一层困惑,像孩童望着解不开的谜题:“这一路我斩杀了许多恶鬼,却也渐渐发现,当面对命运的抉择时,我竟是那么无力。” 而那时,他也理解了兄长所说的那句话——“或许你在拯救一些人的同时,也在断送另一些人的生命,你总归要取舍的。” 显然,兄长比他成熟,比他更有决断力。但做出这样的取舍绝非易事,兄长一定经历了煎熬吧? 这是继国缘一后悔的一件事。他没能在兄长需要支持的时候坚定地选择。 而在鹤见桃叶看来,这似乎又是一段絮絮叨叨的故事。但她就这么静静看着继国缘一。 耐心和时间,是她最不缺的东西。 第47章 你想永生吗 回忆如黑沉的潮水,试图将继国缘一拖拽进低沉的情绪,他的神色又沉了下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轻得快要被风吹散:“鬼好像是杀不完的,它们像妖怪一样长生……等百年之后,我走到了生命尽头,却还是没能把鬼灭绝,是不是就辜负了这份能力?” 他不安地摩挲着身侧的刀柄,指腹反复蹭过那些熟悉的纹路,像是在寻求一点支撑,又隐隐怕听到她的答案。 鹤见桃叶的目光落在他半出鞘的刀上。 刀柄的刀锷生了点锈,显然经了不少风吹雨淋。刀鞘也有几处磨损,可见主人平日里定然时时携带着它。 即便如此,露出的刀身却光滑如新,没有半点磕碰的痕迹,显然是被细心保养过的。 很努力啊。她在心里轻叹。 只是可惜,他追寻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难以实现。有些遗憾与不甘,从一开始就被人定下。 每次想到这些不可逾越的“锚点”,鹤见桃叶就会出现厌恶的情绪。 于是逆反心理骤起。 她忽然开口,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件寻常事:“如果能让你永生,以此实现你的理想,你愿意吗?”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让继国缘一愣了愣,下意识张口,发出一个带着疑惑的上扬单音:“啊?” 看他这副模样,鹤见桃叶忍不住笑了,双眼弯了起来:“只是打个比方啦,随便说说看嘛。” 继国缘一素来不爱做些不着边际的设想,可这话是鹤见桃叶问的,他便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半点没有“随便”的意思。 为了把问题想清楚,他甚至细细问起了前提:“如果永生,我还能保留现在的能力吗?” 鹤见桃叶沉吟了一下。她也说不准,便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清楚。” “那永生总会有代价吧?”他又问,眼神里带着探究,“我会失去什么?” 这个问题倒问到了她的“专业领域”。 鹤见桃叶想起那些漫长岁月里见过的故事,直接进行了一个高度概括:“会失去亲情,得到猜忌,还要忍受无边无际的孤独。” 嗯,那些后悔踏上这条路的家伙,大抵都是这么说的。 听她轻飘飘地说出这么严重的话,继国缘一不禁有些失笑:“这听起来可并不是什么好事呢。” 鹤见桃叶歪头想了想,于她而言,成为血族从来不是什么需要后悔的事。 正是这份永生,让她得以踏遍世界的每一处角落。 她可以翻越无极的高山,将世界收进眼底。 得以见过极北的极光如何染亮冰原,感受着难得的寂静。 她在不同的时代里辗转,体验过市井的喧嚣,也感受过荒野的寂寥,享受身份的转变,完成了许多人类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事。 这样的日子,可比困在短短几十年的平凡里有趣多了。 偶尔闲下来觉得无聊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就沉睡一场,醒来又是新的展开。 于是她晃了晃身子,轻快地说:“我倒觉得挺好的。永生了,就能有大把时间尝试新东西,光是这点就够让人高兴了吧?至于孤独——” 她拖着长音,脑海里闪过很多人。 “起码我作为妖怪,从没觉得孤独过。” 顶多只是无聊而已。 继国缘一盯着她的脸沉默了半晌,最后才说:“看起来是这样呢。” 他收回视线,垂下了头,“或许这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有桃叶小姐在的话,漫长的时间会很有意思吧。他在心里默默补充着。 ———————— 鬼杀队终于迎来了几百年来的曙光。 不少队员都是这么想的。 虽然还没有形成系统化的呼吸法训练,但有着已掌握呼吸法的剑士来教导,起码不是摸着石头过河了。 于是,队员们迎来了一段堪称“地狱模式”的摸爬滚打时光。 每日只要闲下来就得扎进训练场,挥刀、劈砍、调整呼吸节奏,汗水浸透衣物是家常便饭,手上的茧子磨破了又结,结了又磨。 就连那些负伤修养的队员,也没能逃过这“恐怖训练”的魔爪。哪怕只能卧床,也要始终维持全集中呼吸,并逐步进行恢复训练。 可制造了这一切“恐怖”的鹤见桃叶与继国缘一,对此却毫无察觉。在他们看来,训练强度不过是刚好够激发潜力的程度,甚至因为队员们基础参差不齐,还特意放缓了进度。 其实他们的训练并不算频繁。 鬼杀队的日常运转本就紧张:一次猎鬼行动往往需要派出三到五名队员协同作战,还要留足人手负责区域巡逻、情报勘察,以及应对突发的各种事件。 最重要的是,队员的折损让本就不足的人更少了。 因此,他们俩根本不可能把所有人都长时间圈在训练场上。 新鲜血液也不是那么好补充的。 毕竟猎鬼从不是件能轻易让人接受的事。面对那些昼伏夜出、以人类为食的恶鬼,还拥有可怕力量,并非人人都能燃起复仇的火焰。 更多时候,涌上心头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甚至会让人在极致的压力下陷入癫狂。 但这并不能说明他们意志薄弱、胆小怕事。 恰恰相反,那些能从恐惧中挣脱出来,重新凝聚起理智与勇气,拿起日轮刀直面恶鬼的人,才称得上是格外强大。 不知是不是掌握呼吸法的剑士之间会产生某种奇妙的共鸣,鹤见桃叶近来总觉得这帮队员像是突然开了窍,进步快得惊人。 最直观的变化,便是不知从何时起,剑士们的日轮刀开始接二连三地染上颜色。 有的泛着清冽的蓝,像浸在溪水里的光。有的透着炽烈的红,仿佛能燃起来一般。 这天,鹤见桃叶正撞见水谷悠一练习水之呼吸,见他刀身泛着层莹润的蓝,一时觉得新奇,身形一晃便已掠到他身后,指尖轻轻一挑,那柄刀就到了自己手里。 “咦?”她轻咦一声,有些意外。 方才还明明是澄澈的蓝色,可一到她掌心,刀身的颜色就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变回了钢铁原本的颜色。 是因为她不会呼吸法吗? 她微微歪头,转了转手里的刀。 方才那抹蓝色其实挺好看的,像把蓝天裁了一块下来裹在刀身上。 她本来还想多欣赏一会儿呢。 第48章 一对二 鹤见桃叶又试着挥了挥,刀身依旧只是寻常刀刃的银色,半点其余颜色都不肯显现。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呼吸法。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生来就没进行过这种锻炼,加上在成为血族之后,她基本不会依靠呼吸生活,这就导致一试图运转呼吸法,胸口就会过载一样隐隐作痛。 反正以自己的实力来说并不需要依靠呼吸法,鹤见桃叶只能撇撇嘴放弃。 见手中的刀毫无反应,鹤见桃叶顿时没了兴致,手腕一翻,将刀抛了回去。 她看了眼一旁五十岚紫花手里那把绿色的日轮刀,也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啊,她没法让刀变色。 水谷悠一下意识接住刀柄,整个人还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手里的刀,又猛地转头看向一块儿来训练的五十岚紫花,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和他如出一辙的惊诧。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是来找鹤见小姐进行提升训练,刚一个照面怎么就眼前一花,手里一空?再一眨眼刀又安安稳稳回到了自己手里?还有,他那柄染着蓝色的刀怎么又变回原样了? 少年挠了挠头,看看刀,又看看已转身走向训练场另一端的鹤见桃叶,满脸都是没反应过来的困惑。 鹤见桃叶盯着重新回到水谷悠一手里的日轮刀。 犹如一滴颜料滴入池水,那把日轮刀一回到他手中就渐渐染上了蓝色。 鹤见桃叶的眼睛亮了亮。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但果然很好看。 她将木刀放在身前,冲两人说:“来吧,让我看看染上颜色后的刀到底有什么不同。” “呃、这个其实......”没什么大变化。 水谷悠一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随即身后传来了让他熟悉的、犹如魔鬼般地低语。 “这样的话——你应该能承受更高的强度吧?” 水谷悠一心里一凉。 完蛋了。 “铛!”木刀与日轮刀相撞,发出高亢的声响。 而刀身并没有能一触即分。 水谷悠一咬着牙,双手握着刀死死抵御着这自上而下的力道。 期间还能发散地想:鹤见小姐明明个子这么小,却总喜欢劈砍啊。 鹤见桃叶全然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不断加大手上的力道。 见水谷悠一陷入苦战,五十岚紫花提刀冲了过来——不是为了“救”水谷悠一,而是为了攻击鹤见桃叶。 攻击,就是他们此次训练的目标。 不间断的攻击。 五十岚紫花手臂上的肌肉绷起,猛地朝前狠狠一挥:“风之呼吸,一之型,尘旋风·削斩!” 出乎意料的,五十岚紫花的这一击力道极大,带出一阵旋风,直直冲鹤见桃叶而去。 鹤见桃叶没有丝毫躲避,木刀高高抬起,再极速劈下,挥出的刀气使那阵旋风散了许多,但仍有不小的风扑到了她身上,将发丝和羽织翻飞不止。 “嚓、嚓、”木刀来对抗风绞确实有些为难了,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鹤见桃叶看着刀身上的裂痕,满意地说:“不错,能有这样的力道,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五十岚紫花自然也发现了那把在队员之间流传的“无坚不摧的木刀”上出现了裂痕,惊奇的捂住嘴:“居然真的只是木刀吗!” 那把对抗过最强的刀居然被她击破了? 鹤见桃叶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不然呢?还能是什么?” 她甩了甩刀,评价道:“这风的绞力很大啊,也难怪它撑不住。想不到你的招式居然是破坏力很强的类型呢。” 说话间,她趁着挽了个刀花的时间,在两人没注意的时候迅速刺破了自己指尖,并按在裂痕处。 红色顺着痕迹,像是蛛网一般,攀附在上面。 此时正是傍晚,太阳已经藏入山头,鹤见桃叶并没有打伞。 “咦?”五十岚紫花发出小声的鼻音。 合作多次的水谷悠一立马关注,只是面对鹤见桃叶,他的眼睛没敢从她身上移开半分,只能出声询问:“怎么了?” 五十岚紫花的盯着那木刀看了几秒,才摇摇头,重新摆出了进攻姿势:“没什么。” 刚刚那把木刀上好像有红色的、亮晶晶的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错觉吧。 鹤见桃叶此时点了点头,说:“还不错,你们都有很久没来了,进步倒是不小。” 水谷悠一珍惜着这片刻的喘息,迅速活动了一下刚刚承力太多的手腕,目光紧紧锁定鹤见桃叶,回道:“鹤见小姐应该不知道的,最近又来了一批新人,我也是能当前辈的人了。” 鹤见桃叶迅速挥出一刀,控制在了刚才试探出的力道,速度倒没有太大提升。 水谷悠一选择直直迎上,利用巧劲卸了力,接着做出反击。 五十岚紫花则避开了鹤见桃叶为两人刻意创造的矛盾点,她躲过水谷悠一因卸力而挥来的刀,脚腕带动腿,拧转身体从侧边袭击。 “风之呼吸叁之型,晴岚风树。” 刀光毫不客气地冲过来,鹤见桃叶轻易跃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这才轻松躲过。 但有人早已等候多时。 趁着她滞空不好躲避的时间,水谷悠一紧接着补上攻击:“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全力挥出的一击,水谷悠一将身体完全放松,跟着刀身的惯性走,形成了圆圈式的斩击,攻守兼备,又能调整自己的姿势。 这是最适合向空中发动的攻击。 鹤见桃叶见躲不开,选择挥动木刀,直直迎上,刀刃再次相撞,她正好借力让自己迅速落地。末了还不忘对两人的攻势做出夸奖:“不错的配合和判断。” 但水谷悠一和五十岚紫花却是心里一惊。那把木刀刚刚就有了破损,怎么在这一击之下还没完全裂开,甚至那点裂痕对它毫无影响? 只是没等他们多想,鹤见桃叶就继续问道:“之前说的当前辈是怎么回事?” 练习时搭话,是鹤见桃叶惯用的训练方法,两人早已体会过。 水谷悠一只能尽力分心回答道:“听炼狱说,先前鹤见小姐曾支援过他的小队,其实从那之前,主公大人就分出了几位足够出众的剑士来领导新人。”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之前我的实力还不够,现在不一样了,”他身子一偏,堪堪躲开了木刀,“我也是能够领导新人的前辈了。” 五十岚紫花则趁机挥出一击,也不甘落后跟着说:“我可比水谷还要更早成为独挡一面的前辈哦。” “哈哈哈,”鹤见桃叶被她这幅邀功的样子逗笑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嘿嘿,没——啊!” 得到夸奖的五十岚紫花还没来得及谦虚,就因为一瞬的松懈差点没能躲过木刀。 “五十岚?呃!”水谷悠一也被她这动静弄得吓了一跳。 然后就因为分神太过被鹤见桃叶打中了后背。 鹤见桃叶叹了口气:“不过你们这方面可是毫无长进啊,稍微一夸就飘飘然完全放松警惕,队友遇到一点状况就失去了对战斗的把控。” 她把手里的木刀在掌心轻轻拍了拍,发出 “啪、啪” 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两人心上:“这可不是小事呢。真到了实战,恶鬼最擅长抓这种破绽,你们这点定力,迟早要栽大跟头哦?” 水谷悠一和五十岚紫花脸上立即羞愧万分,异口同声地应道:“是!我们一定好好反省。” 鹤见桃叶看着两人紧绷的神情,嘴角悄悄扬了扬。她对这两人的了解也算不少,知道这一次他们是真的反省了。 她提起刀,冲水谷悠一说:“不过我很好奇,之前你的作战方式比较依靠队友来吸引注意力吧?现在要单打独斗了,这个特殊之处就没法应用了呢。” 第49章 越线 水谷悠一闻言,眼神亮了亮,像是早有准备。 他握紧手里的日轮刀,认真解释道:“鹤见小姐说得对!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既然没有队友吸引注意,那我就自己制造机会!” 只见下一秒,水谷悠一挥刀而起:“水之呼吸,三之型——”他脚下发力,身形随着刀像是在画着折线似的,让人猜不到下一处落脚点。 “——流流舞!” 鹤见桃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她挑着眉,打量着这招。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水谷的斩击就已经到了好几处地方。 水之呼吸啊,确实像水一样灵活。 “砰!” 鹤见桃叶反手将刀挡在身后,轻松挡住了攻击。她侧过头,笑着说:“不错的招式。” 如果不是她并不完全靠视线来感知,或许真的会被这招弄得眼花缭乱。 “嘿嘿,鹤见小姐果然很强啊。”偷袭没成功,水谷悠一摸了摸脑袋,笑嘻嘻地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啦,现在我才发现了三个型,相信之后会有更多的型用来提升的!” “嗯,那一定将是非常厉害的呼吸法。”对于有上进心的人,鹤见桃叶从不吝啬自己的肯定与鼓励。 入夜,两人都大喘着气,软着胳膊,拄着刀离开了练武场。 ———— 现在越来越多的队员掌握了呼吸法,为了更好的应对鬼,需要鹤见桃叶和继国缘一来对他们进行提升训练。 当然,不是只要会呼吸法就能得到这样一对一的训练的。 必须是足够强大的剑士才行。 对此的评判,鹤见桃叶是这么说的:“起码要两个人就能对付恶鬼吧?” 她倒是可以给这些人做预期训练。 产屋敷柘哉赞同地点头:“这是自然,不然就有些大材小用了。” 鹤见桃叶对此不置可否。 但鹤见桃叶可不会就当个人形木桩,训练多了对她也是有消耗的,她也不是来做慈善的。 “每个月只接受十次训练吗?这......”产屋敷柘哉有些犹豫。 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怎能不急切? 鹤见桃叶倚在窗台边,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又是一年秋天,窗外的树已经落了不少叶子下来,一阵风恰好将一片枯叶吹进鹤见桃叶伸出窗外的手心。 风里带着些许凉意。 她捏着叶梗轻拈,枯叶便在她指尖打转。 产屋敷柘哉有些心焦地说:“不能再增加一些次数吗?我们需要尽快提升实力,这样才能——” 他未说出口的话被鹤见桃叶的轻笑堵了回去。 鹤见桃叶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都这么久了,产屋敷,你还是没搞清楚。” 苍白的手轻轻一握,枯叶落入手心,被轻易碾碎,而后被另一阵风裹挟而去。 她知道产屋敷柘哉为何会如此急切,但她本来就不是会因为别人的利益而让步的人。 她更喜欢掌握主导权。 鹤见桃叶懒洋洋地托着腮,说出来的话有些含糊,却足以让人听清:“呼吸法才是根基,可实战的分寸、临危的决断,不是靠我多陪练几次就能灌进他们脑子里的。” 知道产屋敷柘哉看不见,她也懒得扭头。 听到身后没什么动静,鹤见桃叶叹了口气:“唉,不说的直白些你是不会懂的对不对?鬼杀队能为我做些什么呢?只是帮我找个人吗?” 她索性趴在窗沿,下巴搁在胳膊上:“可是这筹码太轻了呀,不够让我心甘情愿地耗在这里。” 产屋敷柘哉试图找到自己拥有的其他筹码:“您的目的不也是想消灭恶鬼吗?” “哈哈哈,”鹤见桃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看来你确实是误会了。” 产屋敷柘哉闻言,猛地心里一揪,他从来没想过还有别的可能。 “你想过吗?我是个妖怪,为什么非要掺和进鬼和人的纷争不可呢?” 确实。这位妖怪为什么会答应与鬼杀队的合作?只是为了解闷?还是别的什么? 产屋敷柘哉不敢深想。 他这时才惊觉,经过这快两年的相处,他对名为鹤见的妖怪到底知道多少呢? 身份、归属、来历......这些他通通不知道。 产屋敷柘哉的呼吸颤抖起来。 他好像踏入了深渊,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如果这位妖怪单单是为了玩乐还好说,可若是为了别的呢?产屋敷家族和鬼杀队真的能受得了吗? 现在想来,他是被当初那一丝希望的出现冲昏了头脑。 产屋敷柘哉喉结滚动,干巴巴说:“那您、为什么加入鬼杀队呢?” 鹤见桃叶歪着头枕在胳膊上,悠哉哉地说:“嗯——这么说吧,消灭恶鬼只是我的手段,不是我的目的。” 这是什么意思?产屋敷柘哉想不通,而现在的情形也不允许他想通。 他只知道,这位妖怪小姐能因为一个听起来不痛不痒的理由加入鬼杀队,或许某天也会因为其他条件而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越是这么想下去,产屋敷柘哉的心就更凉几分。他不甘心地问:“那您的目的究竟是?” “这个嘛,你不需要知道。”鹤见桃叶终于站起身,走到产屋敷面前,微微俯身。 花音只觉得对方身上传来阵阵寒意,让她不自觉暗暗握紧了桌下产屋敷柘哉的手。这时才突然发现,那手的温度比以往都更凉几分。 柘哉在、害怕?花音僵硬地看向这个一直以来不论面对什么都冷静沉稳,还常挂着笑容的男人。 鹤见桃叶可不管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充斥着漫不经心的压迫感,“但你们要记住,是我在选择要不要帮你们,而不是你们来安排我该做什么。” 说完,她直起身,语气轻松,似乎恢复了原先那个好说话的小姐:“我可以随时抽身离开,但你们可不一样。你们说对吗?” 产屋敷柘哉沉默了许久,窗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 这位“妖怪”小姐甚至贴心地帮他把窗户关上了。 他认命的想: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这位妖怪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摆在“盟友”的位置上,她更像个手握选择权的看客,而鬼杀队,不过是她眼中一场尚算有趣的......消遣。 “……我明白了。”他最终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就按您说的办。” 说完,他想到了一个人,猛地抬头。 继国缘一是鹤见小姐引荐的,那位足以改变鬼杀队命运的剑士,会不会也是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鹤见桃叶眯着眼,轻易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再次开口:“我很看重我的朋友,不会干涉他的做法,但也不会容许有人给他找不痛快。我说得一定够清楚了吧?产屋敷。” 说完这些,鹤见桃叶打算结束这场已经变得无聊的对话了。 她走到了门口,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关于这个事情费口舌了。” 说罢,便哼着不知名的调子离开了。 那调子带着点古老的悠扬轻快,却让留在室内的产屋敷柘哉体会到一种割裂。 无法抵挡的不安涌了上来。 第50章 算是弟子 直到确认鹤见桃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连那若有似无的哼歌声也听不见了,一直屏息凝神不敢插话的花音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忧虑:“柘哉,那位鹤见小姐的立场实在太飘忽了。她既不站在我们这边,也不偏向恶鬼,万一哪天她把鬼杀队的部署、剑士的弱点透露给鬼……我们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产屋敷柘哉紧抿着唇,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沉默了许久,胸腔里的浊气终于缓缓吐出,声音里满是疲惫的叹息:“是我太心急了,也太轻率了。” 他早该想到,能与继国缘一那样的人物相交,又能在几百年时光里游走自如的妖怪,怎会被区区“合作”束缚? “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她对人类尚存几分偏好,或是觉得我们还有利用价值吧。”产屋敷柘哉这话与其说是笃定,不如说是无奈的自我安慰。 花音听着,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落了空。 她太清楚了,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制的办法。无论是力量、寿命还是筹码,鬼杀队在那位活了不知多久的妖怪面前,都显得如此单薄。 她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外间时,脚步都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训练排期还得尽快安排好,哪怕前路布满未知,这带着希望的火种,也总得有人小心翼翼地护着。 室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秋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 产屋敷柘哉缓缓抬起手,诅咒带来的疼痛时时刻刻在督促着他完成这灭鬼大业。 可纵使他再心急,也毫无办法。 这场与妖怪的合作,从一开始就像是一场豪赌,而他们,连能放的上台面的筹码都没有。 从产屋敷柘哉那边出来,鹤见桃叶在围墙与树梢间跳跃,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的鹤居。 鹤居,这是在鬼杀队之间流传的称呼。队员们都知道,那位鹤见小姐就住在鹤居,但鹤居在哪里,却没什么人知晓。 实际上,鹤居的位置实在偏僻,唯一离得近点的地方就是第二偏的练武场。 但队员们并不知道那位神龙不见首尾的鹤见小姐就住在这附近。 因此,这里除了鹤见桃叶自己和平时来送些生活用品的后勤队员外,基本也没什么人过来。 此时正是傍晚,是队员们吃晚饭的时候。 鹤见桃叶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看着屋里的一大家子,无奈地说:“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鹤见小姐,欢迎回来。”五十岚紫花立马扭头,赶紧把嘴里的天妇罗咽下去打招呼。 另外两位客人也非常矜持地冲她微微倾了下身子。 炼狱春寿郎:“打扰了。” 水谷悠一:“鹤见小姐这是从哪儿刚回来,有吃饭吗?今天有特别好吃的天妇罗哦~” 那你的血会是天妇罗的味道吗~ 鹤见桃叶很想这么说,奈何怕吓到这个没心眼的,忍住了。 她转头看向那边一言不发正小口吃饭的某人说:“缘一,你到底为什么每次都要来我这吃饭。” 她也是会馋的好嘛,当然,比起饭她更馋某种红色液体。 继国缘一听出了话里似乎有股子撵人的味儿,眉头撇了起来,默默侧过去继续扒饭,权当没听见。 鹤见桃叶被他这小模样逗笑了,进门坐到他旁边,特意凑到他跟前,眼睛弯弯,说:“诶呀,我们的缘一大人吃饭也是十分帅气啊,看看这优雅的动作,嗯!赏心悦目啊~” 继国缘一:!缘一大人?这、这是什么称呼...... 于是鹤见桃叶看到对方的耳朵腾一下红了,头也埋地更低了。 鹤见桃叶满意了。逗这种平时冷冰冰实际很容易脸红的果然很有意思啊。 三人组看到两人相处的样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统统选择一言不发默默干饭。 但鹤见桃叶可不会放任他们吃下去,当她这里是食堂吗。 她的视线扫了一圈,落在炼狱春寿郎身上。 无他,主要是只有他已经放下了筷子——吃完了。 鹤见桃叶托着腮帮子,懒懒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三个不该很忙的吗?怎么还有时间来我这儿。” 炼狱春寿郎先是喝了口水清清嗓,才说:“好久不见了鹤见小姐,我来是想感谢您上次的援助。” 鹤见桃叶伸出另一只手指着继国缘一:“我也没做什么,想谢的话不如谢缘一。” 炼狱春寿郎摇摇头,道:“我听说了,那次的烧伤本来应该很严重,但不知为何,我的情况居然很稳定,完全没有发烧之类的症状。” 他看了眼继国缘一,顿了一下,才说:“缘一先生说,是您为我处理了伤势,所以还是非常感谢您和缘一先生。” 被点到的继国缘一终于吃完了饭,没法再继续装忙了,只能淡淡说:“这不算什么。” “噗、” 水谷悠一面对突然聚焦在他身上的视线慌忙摆手:“没、我就是觉得、觉得继国前辈说的话和鹤见小姐一样。” 鹤见桃叶则是在继国缘一和炼狱春寿郎之间转了一圈:“你们俩好像很熟的样子啊。” 炼狱春寿郎一愣,又看了看继国缘一,才说:“缘一先生没和您说吗?” 于是得到一个茫然的眼神。他解释道:“是这样的,因为我的炎之呼吸和日之呼吸有不少相似之处,所以缘一先生一直在亲自教导我。” 他笑了笑:“我现在算是缘一先生的弟子。” 鹤见桃叶恍然大悟:“怪不得一直没见你来找我训练呢。”接着又对继国缘一说:“真是意外,怎么想起来收弟子了?带弟子可是很累的哦?” 继国缘一回道:“他的天赋很好。” 一旁的五十岚紫花则带着崇拜说:“炼狱先生真的很厉害,是唯二的可以得到继国前辈一对一指导的剑士。” 鹤见桃叶点点头。唯二?倒是不算多。看来她上次说的话产屋敷还是有好好听进去的。 “还有另一个呢?”她好奇道。 继国缘一终于肯直视她了,解释道:“是一位格外高大的剑士,叫藤堂龙也,使用的则是雷之呼吸。” “雷之呼吸?”鹤见桃叶想到了那个很容易打上头的大个子,问:“那是一种怎样的呼吸法?” “简单来说,拥有极快的速度,极高的爆发力。” 鹤见桃叶一听,十分意外,原本懒散的身子都直了起来,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语气上扬:“他个子那么高,还用着两把大太刀,居然还能大幅提升速度吗?” 单手用大太刀本就不容易,足见藤堂龙也得力量是有多惊人,但没想到他强得不止是力量。 惊讶完,鹤见桃叶喃喃道:“人类的潜力还真是神奇啊。” 水谷悠一立马找到同类一样,身子前倾附和着:“是吧是吧?这真的是人类吗?果然最强就是最强啊,哦不,现在的最强应该是继国前辈了,嘶,但继国前辈可是老师一样的存在啊,应该不算在内?” 第51章 鹤见桃叶不明白 他一个人就咋咋呼呼了一大串,说完还掰着指头算起来:“队伍里现在有不少潜力很大的剑士呢,甚至有些都是进入鬼杀队才学习怎么用刀的,藤堂就是个例子。不过,也有从剑士家族进来的队员。” “噢!”他把手一拍,冲鹤见桃叶道:“听说鹤见小姐也是剑士家族的人,那您对炼狱家有印象吗?” “炼狱家?”鹤见桃叶看了眼炼狱春寿郎,确认自己确实没听说过,于是摇摇头,说:“为什么这么问?” 五十岚紫花接道:“炼狱先生的家族也是十分厉害的剑士家族哦,据说从很早就世代加入鬼杀队了。” 炼狱春寿郎谦虚道:“我的家族虽然世代出剑士,但并不参加什么争斗,因此鹤见小姐应该不曾听过。” 鹤见桃叶点点头,想到五十岚紫花的话,又颇为感兴趣地问:“这么说,炼狱家世代都有剑士进入鬼杀队,这是为什么?炼狱家似乎没有像产屋敷家一样跟鬼有什么血海深仇,那怎么还会让家族的人进入鬼杀队?” 以他们学习呼吸法之前的实力,这和送死已经差得不多了。 她真的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才会让他们甘心始终贯彻着这个行动。 就在鹤见桃叶已经设想了几个苦大仇深的故事时,却看见炼狱春寿郎脸上绽开了堪称温柔的笑意——和他平时总爱挂在脸上的不同。 这次,笑意直达眼底。 鹤见桃叶不明白。 这种时候就算没有恨意,也该是有点怒火什么的吧?怎么会是这么温顺的情绪? 炼狱家......这帮人脑袋没有问题吧? 炼狱春寿郎的笑意仍在,润朗的声音带着众人步入他的回忆:“炼狱家的祖训一直都是——身为强者,就应该保护弱者。” 鹤见桃叶对此只能说不敢苟同。但看在场的其余人,都是一副赞赏的神色。 就连继国缘一的眼神都亮了亮,可以说是找到同道中人的感觉。 鹤见桃叶暗暗叹气,还真让缘一找到个这么对他胃口的弟子啊。 炼狱春寿郎继续道:“炼狱家的剑士一直都以保护弱者为目标而提升自己。根据祖父所说,是在救助弱小的时候偶然和鬼杀队遇上,这才知道了鬼的存在。自那时起,炼狱家世代都有剑士加入鬼杀队。” “居然是这样......”鹤见桃叶喃喃道。平淡。极其平淡的展开。仅仅是为了保护弱者吗? 据产屋敷说,鬼杀队是民间组织,不被国家承认,而平民百姓更是不知道他们,属于是游走在黑白交界的灰色地带,不被两方支持和接受的存在。 这样值得他们如此义无反顾吗? 人类的一腔孤勇,有时候真是让血族难以理解。 鹤见桃叶虽然不明白,却并不会去反驳或嘲讽他们的选择。 于是她捧场地感叹了一句:“真是令人敬佩的选择啊。” 哪知炼狱春寿郎反而摇摇头,露出一抹苦笑:“其实,我算是第四代。” “诶?”五十岚紫花捂嘴道,“可是炼狱先生,不是说从你的祖父开始才加入鬼杀队的吗?” “是啊,”水谷悠一再次掰起手指,“这么算的话......炼狱应该才第三代吧?” 炼狱春寿郎再次摇头,笑容却牵强了几分,变成了苦笑,“实际上,我的双胞胎兄长才是第三代。兄长脾气随了母亲,冷冷的,嘴还有点毒,常常吐槽这个祖训,也不愿拿刀。反倒是我,尤其喜爱与擅长这些东西。 那时我们才十一岁,但在某一天,传来了父亲阵亡的噩耗......也是从那天起,兄长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倒是突然对刀术这事上心了不少。在他十五岁的时候,瞒着家里人,先我一步进了鬼杀队。” 说到这里,炼狱春寿郎深吸了一口气:“炼狱家虽然有世代进入鬼杀队的祖训,但另一条,则是只能有一位炼狱家的子弟进入。”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的兄长很爱你。”鹤见桃叶说。 炼狱春寿郎点点头,“嗯。但是可惜,当初我年少气盛,只觉得是兄长抢了本属于我的道路。 后来,在一次猎鬼行动中,兄长受了重伤,不得不就此退役。能活着回来已经算是一大幸事,而我年轻气盛,想当然地以为自己才是走这条路的料,于是不顾兄长反对,加入了鬼杀队。” “嘶......”水谷悠一小声蛐蛐,“果然是年轻气盛啊。” 五十岚紫花脸上仍是担忧的表情,听得入迷,但也不忘给水谷悠一一棒槌。 看到她这动作,炼狱春寿郎笑了笑,试图挥散这有些低沉的氛围:“不过好消息是,我已经向兄长道歉并和好了。” 诶呀!有嘴就是好啊!看看人家这双胞胎做得,到位! 鹤见桃叶看着继国缘一,暗想:但凡这俩兄弟有一个长嘴,就不会像原剧情那样把关系闹得稀巴烂。 而注意到鹤见桃叶那眼神里的责怪,继国缘一一片茫然:? “是个拥有好结局的故事,我喜欢听这样的。”鹤见桃叶索性放松了自己,再次习惯性地一手托着下巴倚在桌边。 水谷悠一再次触发被动:“鹤见小姐听过很多这种故事吗?” 鹤见桃叶瞥了眼继国缘一,对几人好奇的目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了。曾经也有一对兄弟,因为都不肯对对方敞开心扉,导致愈行愈远最后反目成仇呢。” 五十岚紫花唏嘘道:“没想到兄弟间也会有这样的事吗......” 鹤见桃叶看了眼毫无所觉的某人,说:“说起来,五十岚和水谷是为什么加入鬼杀队的?” 水谷悠一很自然地说:“我住在乡下,和爷爷相依为命。一日看到邻居不知道从哪抓来一只新奇的鸟,就想着也去山上找找,没想到,就是这心血来潮的一找却救了我一命呢。也是在那时,我加入了鬼杀队。” 水谷悠一看似轻松地说着这些事,甚至为了不让几人难受,还特意省略了一些细节。 鹤见桃叶则深深看了他一眼:“辛苦了。” 水谷悠一那原本为了装出洒脱的上扬嘴角抽搐了几下,变得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嗯。” 这一声短促,但也能听得出其中的颤音。 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是怎样刻骨铭心的感受呢?鹤见桃叶无法体会。 她的亲人只有瑟维尔,但瑟维尔只是沉睡而不是消亡,应该不算失去?鹤见桃叶只知道,当时收到瑟维尔送来的消息,她只觉得几分寂寞和被抛下的愤怒涌上心头。 不过没过多久,她就看开了。 五十岚紫花当然也是类似的故事,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炼狱家那样。 但不论如何,殊途同归。 第52章 如同写着名字的礼物 炼狱春寿郎见两个同伴都已经把饭吃完,这才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有任务在身,这就告辞了。” 鹤见桃叶了然,现在这三个人算是鬼杀队的主力了,又要带新人又要加强训练,应该快要忙得脚不沾地了吧?也怪不得连来找她都得带上晚饭边吃边说节约时间。 也是不容易呢。 “鹤见小姐多次帮助我们,只是嘴上说说表达不了我们的感激,”五十岚紫花站起身,将原本放在身侧的木盒拿了起来,往鹤见桃叶身前一递。 鹤见桃叶倒也不矫情,直接站起来接过,好奇地看着这个棕红色的木盒。盒子格外长,上面被抛光抹油,光亮无比,还散发着木质香味,一看就很精致。 她问:“这是什么?” 水谷悠一笑嘻嘻地凑过来:“礼物要自己打开才有意思嘛,鹤见小姐打开看看,您应该会喜欢的。” 虽然他嘴上这么笃定,但心里其实也拿不准鹤见桃叶究竟会不会喜欢,那双背在身后的手已经开始握紧了。 鹤见桃叶无奈的笑了笑:“搞得这么神秘,那我可很期待了哦?” 这盒子端在手里有几分重量,但一个木盒到底是不该有这份重量,这让鹤见桃叶更加好奇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她打开盖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把日轮刀。 刀身与刀鞘在精致的软垫上并排躺着。 五十岚紫花紧张地和炼狱春寿郎对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上次合练的时候,我们就注意到鹤见小姐总会多看几眼大家的日轮刀,后来又发现您一直没有属于自己的日轮刀……所以我、水谷,还有炼狱先生,就去找队里的锻刀匠,想着为您打一把。” 她说话时,水谷悠一正悄悄观察着鹤见桃叶的神色,见她没露出抵触的模样,才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其实队里每个人的刀都是按习惯定制的,不过我们看鹤见小姐连普通木刀都用得那么利落,就跟锻刀匠说,按最趁手的寻常形制来打就好,没敢瞎改花样。” “希望我们没有自作主张。”炼狱春寿郎说。 鹤见桃叶没有对他们的话做出回应,她现在想的是另一码事。 她垂眼,观察着这份礼物。 精致的布帛泛着微微光泽,上面静静躺着一把银白的刀,刀鞘与刀把都是红白配色。淡金的纹路穿插其中,在烛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堪称艺术品。 但鹤见桃叶却是眼神一凛。 她早已模糊了队员们对她的认知,只留下关于深蓝羽织和鲜红双眼的印象。 这样的配色会是巧合吗?如果不是,那是她的催眠出了问题?这可不应该。 隐隐透着青紫血管的手扶过剑鞘上的纹路,她说:“是银白色啊......” 沉浸在紧张情绪中的三人完全没注意到这语气中暗藏的危险。 炼狱春寿郎道:“我们几个实在没什么审美,又怕颜色和样式您不喜欢,所以——” 他转头看向已经默默站到鹤见桃叶身侧的人,“缘一先生是您的朋友,一定比我们更熟悉您的喜好,我们就去请教了缘一先生。” 一听这是继国缘一提的建议,鹤见桃叶眼里的那抹探究突然化开了,紧接着联想到缘一居然这么有主意,嘴角绽开了灿烂的笑,仰起头:“你还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接着又对三人组道:“这礼物我很喜欢,有心了。” 见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她立马又说:“作为回礼——我可以给你们各自加练一次哦。” 一听要加练,水谷悠一吓了一跳:“呃、这个——” 他求助地给炼狱春寿郎使眼色。 还是炼狱春寿郎站出来,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就不多打扰鹤见小姐了。” “对对,我们就先告辞了。”五十岚紫花反应过来,迅速将还要说什么的水谷悠一推走了。 三个人一走,屋子里少有的喧闹也跟着散了,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鹤见桃叶将那只棕红的木盒轻轻放在矮桌上,细细观赏着这个深得她心的礼物。 这刀实在称得上精美,不论是刀镡、刀鞘、缠带,还是淬火纹路和暗纹,都与鹤见桃叶这个存在有关。 通体银白的日轮刀静静躺在衬布上,刀鞘缠着红色的结,近刀柄处的刀镡则是一半展翅的鹤形,鹤嘴处还叼着片叶子。 鹤见桃叶笑了。“居然是‘桃叶’啊。” 更难得的是刀身的淬火纹路,与暗纹交织在一起,像是将月光揉进了钢铁里——每一处细节都藏着设计者的心思,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专为她打造的刀。 刀柄处则是缠着纯白的缠带,菱形的缝隙将底下的红色露出来。 她摸着刀柄,说:“这可怎么办,要是杀鬼的时候染上脏东西,我可是会心疼的啊。” “以桃叶小姐的实力,不会的。”继国缘一坐过来说。 鹤见桃叶被他这话逗笑了,看着他暗红的眼睛:“我在你眼里这么厉害呀?” 继国缘一看到烛光在她眼里跃动,显得那双浅金的眸子更灵动了,他定定看着,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 鹤见桃叶看他没有半分糊弄她的意思,笑的眼睛都弯了。 她将刀握在手中,银亮的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上面的鹤羽暗纹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光线流转,竟似有细碎的光华在纹路间跳动。 “有意思。”她低声赞叹,指尖在刀身轻轻蹭过,“能把这么精致的暗纹嵌进刀身,还不影响刀刃锋利度,这锻刀匠的手艺可真不一般。” “我真是越看越喜欢。”鹤见桃叶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刀镡的鹤形纹路,简直是要爱不释手了。 “那我呢?” 一道清淡的声音突然从旁侧传来。 —————— 《新生血族手册》 第三篇第四小节 大部分血族先天就会拥有“催眠”与“麻痹”的能力,便于捕食。极少数血族会在此能力上演化出“认知修改”与“兴奋”、“毒素”等天赋。 关于天赋:低等血族只有少数能拥有一种天赋,高等血族则大多拥有两到三种天赋,同种天赋下,高等血族的天赋更强力,亦可覆盖低等血族的天赋。 第53章 要些奖励 鹤见桃叶摸刀的手一顿,她侧过头,见继国缘一仍维持着先前的姿势,目光却落在她手里的刀上,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明显的“邀功”意味。 鹤见桃叶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故意装作没听出来,挑眉反问:“你什么?” 继国缘一的视线没移开半分,眼神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大事,语气笃定:“这把刀的纹样、刀镡形制,还有刀身的长度重量,都是我设计的。桃叶小姐刚才跟他们许诺了回礼,那我的呢?” “哈哈哈——”鹤见桃叶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讨谢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故意逗他:“诶呀,那都是跟他们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她把刀收回鞘中,重新捧起刀鞘细细端详,嘴上却不饶人:“你也听到了,他们是为了感谢我之前的指导才送的礼物,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而且啊——” 她习惯性拖着长音,转头看向继国缘一,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拜托你帮忙设计的是五十岚他们,又不是我。要邀功,你也该找他们要谢礼去,跟我要可不占理哦,嗯?” “可是——”继国缘一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些,完全没有鹤见桃叶那样的游刃有余。 他嘴唇张张合合,却不敢吐露半点心声——因为他的动机本就不纯。 继国缘一恍惚想起前几日的场景。 当时炼狱春寿郎训练完问他:“缘一先生知道鹤见小姐的喜好吗?” 那一瞬间,属于继国缘一的、一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阴暗念头,就这么涌上心头:这个炼狱春寿郎和桃叶小姐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继国缘一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独占欲。 直到炼狱春寿郎继续说,只是想感谢鹤见小姐的指导,却连她喜欢什么都不清楚,这才来求助他时,继国缘一不得不承认,他是窃喜的。 瞧啊,这些人连桃叶小姐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桃叶小姐和月亮一样沉静而引人注目,不知道她讨厌夏天,不知道她白天总是懒散到有些迷糊...... 这些属于鹤见桃叶的特质被他从记忆里当做珍宝似的翻出来,越翻越多,越翻越细。 到后来,连两人间一些实际上无足轻重的闲聊都被他翻找到细细品味。 “缘一先生?”后辈的声音将他拉回神。 继国缘一这才清醒过来。 猛地背过身去,装作回想的样子说了刀该如何设计。实际只有他自己知道脸上的温度是多么灼热,但即便是如此羞涩,他的嘴角却仍不自主地提了老高。 只因他认识到一件事——他是特殊的。 继国缘一从前从未想过,在一个人眼里成为“特殊”的存在,会是这样令人心头发烫的事。 就像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寒夜里时突然亮起的烛火,明明微弱,却令人激动万分。 可现在,原先的这点窃喜被鹤见桃叶存心玩弄的话戳得烟消云散。 他重新蔫了下来,肩膀微微垮着,声音也低了下去:“……桃叶小姐说得也确实没错。” 只有他清楚,是自己借着别人的名义藏了私心。 他哪里是单纯帮后辈设计礼物?分明是借着这个机会,想给别人彰显他在桃叶小姐那的特别。 这样的私心,算不得光明磊落,他也不敢戳破。 继国缘一垂着眼,看着自己落在膝头的影子,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涩意。 鹤见桃叶眼瞧着面前人又成了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逗得太过了。 说起来,她好像经常见缘一在她面前委屈啊。第一次见面她就把人逗哭了,只是没想到人都这么大了,却还是这样一副——不经逗的样子? 鹤见桃叶只能想到这个形容。 但她并不讨厌对方这个样子。全然信任,完全依托,所有情绪被她轻易调动掌控。 还……挺诱人的。 鹤见桃叶感觉自己的尖牙痒痒的,似乎蠢蠢欲动起来,她吞了下口水,忍住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弥补她干的“坏事”。 鹤见桃叶往继国缘一那边挪了挪,凑近,歪下头去看对方的表情,嘴里说着:“诶呀,看把我们缘一委屈的,嗯?” 这个姿势有点别扭,鹤见桃叶直接顺着地心引力歪倒在继国缘一的腿上。 双手抬起,捧住他错愕的脸,大拇指还轻轻在他那双瞪大的眼睛底下擦了擦,笑道:“原来没有哭呀?” “是我不对,缘一才是占了这份礼物的大头是不是?那我肯定要给缘一奖励才行呀。” 而面对鹤见桃叶的突然凑近,本来就没掉眼泪只是有些难过的继国缘一一下就不难过了。 桃叶小姐躺在我的腿上!!!这、这太近了......眼睛好漂亮......鼻子好小......嘴巴也润润的粉粉的......一张一合的在说什么?耳边是什么在扑通扑通的,太大声了他完全听不见啊。 “嗯?”鹤见桃叶见人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于是发出了一声鼻音。 继国缘一:! 他猛地往后一仰,幸亏用手撑住了,否则差点没直接仰地上,他故作镇静地咳了一声,问:“桃叶小姐刚刚说什么?” 鹤见桃叶不明所以地坐起来,“怎么嗓子突然哑了?给,喝点水。”递过一杯水去,她再次习惯性倚到身侧的桌子上,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唔、咳咳!”正试图喝水平复心情的某人被水呛了一口。 “怎么了这是?”鹤见桃叶熟练地上去给人顺气。 “没什么,我真的可以有吗?”继国缘一看着她的眼睛问。 鹤见桃叶愣了一下,眼睛弯起来,笑道:“当然,不过我得好好准备一下才行啊。” 继国缘一听得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声音的语调都比以往高了几分:“我会好好期待的。” 鹤见桃叶看着他这样子,不经意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诶,可惜,没有尾巴。 如果有的话,一定成螺旋桨了吧? “噗。” 继国缘一被她冷不丁的笑弄蒙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又沉浸在了那份即将到来的“奖励”中。 ———— 准备礼物对鹤见桃叶来说不是难事,以往需要和人打交道的时候大多都是交际场合,只需要告诉手下预算和目标是什么人,剩下的根本不需要她操心。 她自然也被送过不少东西,所以更为清楚地知道,一件充满心意的礼物是令人多么高兴,而随意送出的礼物是怎样让人烦心。 鹤见桃叶当然不想让继国缘一失望,虽然逗他很有趣,但真要把人惹过头了肯定不好哄。 缘一会喜欢什么呢?她记得缘一所收到的所有礼物。 朱乃送的太阳花扎,严胜送的一节小木笛,还有后来雄上送的刀。 鹤见桃叶打定主意,既然要送,那就要送一看就能想到是她送的、独一无二的东西才行。 第54章 奇怪的视线 距离鹤见桃叶离开鬼杀队已经过去了三天。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明去向,第一个发现她离开的人是继国缘一。 他在鹤居的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短短一句话:离开几天,会回来的,到时候给你带伴手礼。 鹤见桃叶这次出远门没带什么东西,只带了日轮刀和伞,循着记忆里的旧路往一个方向去了。 不过这一路走得并不太平,乱世的痕迹随处可见。几大势力割据混战,赋税一层层叠加上来,压得底层民众喘不过气。 沿途村落多是破败,田地里荒草比麦苗还高,偶尔遇到的流民面黄肌瘦,也有人实在饿惨了,见了她这身昂贵的衣饰就纷纷围了上来,不论是讨口东西吃还是什么。 鹤见桃叶从来只是挑个里面包含别的心思的,一脚踹出几米远,也就没有不长眼的凑上来了。 可有一处地方,越是靠近,景象竟渐渐不同,就像眼前这个镇子。 即便是在夜里,也依然热闹非凡。 平整的路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沿街的商铺挂着鲜艳的幌子,商铺种类繁多,统统一字排开,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地方。 后来她才从路人的闲谈里听出缘由:这个镇子里大多住着退役的武士与现任武士及其家眷,而贵族们则居住在镇子身后的那座城池里。 商贩也是受到了鼓励,这才能在这两处地方得到个安身之地。 鹤见桃叶身着一袭暗红色的和服,花样繁杂而多,腰间是月白系带,路边店铺灯笼的光打在上面,一行一动间都有光华流动其中。 她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自从加入鬼杀队以来,手头富裕到没法说。 可她又实在不需要为食物花钱,鹤见桃叶左思右想,觉得有钱不花白不花,于是把大头花在了买衣服上。 无所谓别人,她自己喜欢。 鹤见桃叶手里撑着伞,悠哉悠哉地走着,与这镇上的气息竟格外契合。 这一路走来,鹤见桃叶没少因为自己的容貌而吸引麻烦。 于是在这人多口杂的地方,她更是选择用伞来适度遮挡。 虽然这怪异的举动依旧会引来一些视线,但到底不会有人敢上来置喙什么。 甚至往来熙攘的人群见了她这身打扮,都下意识往两旁退开,悄悄为她让出条通路。 只因在这武士与权贵聚居的地方,能穿着这般考究的衣饰,往往意味着不俗的身份。 她踩着木屐走在石板铺就的路面上,“哒哒”的声响轻脆,但在这充满叫卖和谈论的街道上毫无影响力。 鹤见桃叶本来没什么兴致停留,目光却在扫过街角一家仙贝摊子时顿住了。 那摊子前支着小小的炭炉,铁网上正烤着仙贝,烟气在夜里升腾。 鹤见桃叶停下脚步,却不是被仙贝的香气吸引。 她的目光落在摊前站着的一位女士身上。 那女士穿着淡紫色和服,发髻上插着支银簪,身上带着股极淡的、属于人类的温软气息,混着些许甜香,闻起来竟格外对她的胃口。 鹤见桃叶的手腕动了动,轻轻转了转伞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兴味。或许等夜深了,她可以找过去“浅尝”一口。 “武士大人,要尝尝刚烤好的仙贝吗?”摊主招呼道。 这话自然不是对鹤见桃叶说的。 她清楚地知道腰间那柄新得的日轮刀早就被刻意罩在宽大的羽织下,衣摆垂落时严丝合缝,任她怎么走动都露不出半分痕迹。 毕竟在这年代,女性佩刀总归是件稀罕事,难免要招来旁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尤其是行走在乡村间,不少农民因为政府的捧一踩一而敌视武士。 这会为她预期的休闲时光带来不少麻烦。 鹤见桃叶这次出来本来就存着偷闲”的心思,正打算在这个难得安稳的镇上待上几天。低调行事本来就够麻烦了,她已经懒得制裁那些长舌的家伙。 不过,她这一路见的武士却并不算多,大多都是些浪人而已,骤然一听武士名头,也是有点好奇这“大城市”里的武士究竟有哪里特别。 她轻轻抬了抬伞沿,露出小半张脸,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站着的一男一女。 乱世里的武士多为了便捷剃了短发,或是只留及耳的长度,可眼前这男人却留着一头黑得发亮的直长发,只在颈后用根素色发带松松束着,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倒比寻常武士多了几分雅致。 如果忽略他身上的武士服和佩刀,还要以为他是从那座城里出来闲逛的贵族。 鹤见桃叶看着那头发,思绪莫名飘远:鬼杀队的队员们发型也是千奇百怪,倒没几个剃发的。或许是因为鬼杀队本就不算正规军队,没那么多说法? 她正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视线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玫红色的眼眸里。 那颜色极淡,像浸了水的胭脂,却带着种说不出的锐利,正牢牢落在她身上。 鹤见桃叶心头微顿,面上却丝毫不显。 这么敏锐? 她顺势将视线掠过男人,看似在打量他身后那家铺子,停留了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自然地收回目光,将抬起的伞沿重新压下。 宽大的伞面再次遮住她大半面容,只留唇角以下的轮廓,隐在伞下的阴影里。 但比起这个男人的敏锐,她更好奇这个男人为什么在看清她面容的刹那,瞳孔微微缩了缩,脸上掠过一丝极明显的惊诧,像是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人。 在她收回视线不经意再次掠过男人的神情时,他就重新扭回头,恢复了先前温和的模样,耐心听着身旁那位女士絮絮叨叨的话。 真奇怪。 鹤见桃叶握着伞柄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她活了这么久,记性虽不算顶尖,却也绝不会记错见过的人。眼前这玫红眼瞳的男人,她敢笃定是第一次见,可对方那瞬间的惊诧,却没掺一丝水分。 对方的气味也非常陌生。 或许是认错人了吧。她暗自想着。 如果真是认识的人,或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在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后,总该过来搭句话才是。 鹤见桃叶默不作声地退到了他们身后,装作在排队的样子。 只是寥寥几句,她就弄明白了眼前这两人的关系——陪同姐姐出来逛街的弟弟。 现在她在后面,可以毫不掩饰地打量这个男人了。 刚刚那种敏锐度绝对不是普通人,更何况还是不知道哪来的贵族或武士,到时候要是真把事情闹大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只是一顿晚餐而已,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鹤见桃叶想着,终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第55章 这算什么,搭讪? 没成想,她歇了这份心思,某人却自己凑了上来。 “这位客人,您想要什么口味的?”摊主热情的声音响起,目光落在鹤见桃叶身上。 只是鹤见桃叶本来就对这类小吃没什么兴趣,此刻更是因为不得不放弃一顿心仪的晚餐而心不在焉。 于是抬起手,泛着青色血管的手从袖子里探出,漫不经心地指过铁网上的仙贝,最终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来一点就行。” 她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好在这镇上多是武士家眷,小商贩们根本不敢强买强卖,闻言看过去,也只是动作迅速地用油纸包了一小包递过来。 “这位小姐,看不出来您喜欢这种味道。” 温和嗓音自身后响起,鹤见桃叶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刚才那个玫红眼瞳的男人。 她看都没看自己到底选的什么,反而心里的疑惑更甚。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如果真是认错了人,就凭刚刚那一眼还不能分辨出来吗,怎么还特意过来搭话? 她提溜着油纸包,暗暗想着。她这张脸应该......没到“大众化”的地步,总不至于随便就能认错吧? 鹤见桃叶握着伞柄的手轻轻抬了抬,算是礼貌性地回应,声音里带着几分疏离:“不是我吃,只是家里人爱吃。” 这话半真半假,既给了对方台阶,也暗里划清了距离。 贵族都是些官场打交道的人,肯定能听懂她的意思。 应付完这句,鹤见桃叶转身就要走,没料到那男人人高马大,竟直接往前跨了一步,稳稳挡在她面前。 伞面被他的肩膀轻轻顶了一下,不得不往上抬了几分,露出她大半张脸来。 男子垂眸盯着她,玫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明,他似是疑惑了一下,嗓音依旧温和,却莫名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威慑力:“哦?小姐是哪里人?这镇上的武士家眷我大多认得,您看着倒是很面生呢。” 这声音比刻意缩小了音量,比刚才要更喑哑一些,听的鹤见桃叶耳朵发麻。 鹤见桃叶不舒服地后退了一步,以为他也是因为自己的面容想上来寻事,于是果断拉开距离,重新用伞面将他的视线隔绝开。 两人的身高差距太大,鹤见桃叶可以压低伞面,这么从上往下看,对方已经完全看不到她的脸了。 于是鹤见桃叶也就没有发现,隔着伞面,那名男子的眼神不悦地暗了暗。 而她在心里暗暗腹诽:如果是真觉得面生,哪会纠缠到这种地步? 这算什么,搭讪? 真是缠人啊。 她隐在伞后,看了看周围。 各家店铺的灯笼让这街道亮如白昼,人又不少,她的催眠不大好施展。 鹤见桃叶只能耐着性子周旋。 拜托,她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度假宝地,总不能让她一天都待不下去吧? 只是正当鹤见桃叶要开口回答时,男子的姐姐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小声惊呼了一下,快步走上来试图把男子拽到一边——可惜没拽动。 甚至连对方的眼神都没能撼动一下。 “澪人?你这是怎么了!”女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甚至还有几分歉意,“居然对一位小姐如此无礼,还不快让开!” 她显然没料到自己一向温和的弟弟会做出拦路这么失礼的举动,看向鹤见桃叶时,脸上满是愧疚。 训斥完弟弟,她才仔细打量了鹤见桃叶一眼,忽然小声惊呼了一下:“诶呀——”随即颇为揶揄地看了眼被叫做“澪人”的男子。 这才转向鹤见桃叶,语气诚恳地道歉:“这位小姐,实在抱歉,我弟弟平日里都是很和气的,今天许是犯了糊涂,绝没有要冒犯您的意思,希望您不要被吓到。” 鹤见桃叶看了眼身旁的女子,正是方才被她划出晚餐列表的人,此刻对方满脸歉意,倒让她先前那点不耐散了大半。 她微微颔首,回了个礼貌的微笑:“这没什么,或许是误会。” 结果没等妇人松口气,那澪人却像是没听见姐姐的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往前凑了半步。 期间还完全无视了姐姐递过来的制止眼神,目光像是看到猎物一样,锁定着鹤见桃叶。 即使隔着伞面,鹤见桃叶也足以感知到对方那似乎要将人看穿的目光。 啧,真是麻烦。 她再次不耐烦地想。 “刚才是我失礼了,”澪人欠了下身,“实在是小姐很像我的一位故人。”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牢牢盯着鹤见桃叶,即使隔着伞面,也不愿错漏一丝一毫的反应。 鹤见桃叶闻言,再度抬起伞,狐疑地仔细看了下他的脸,歪着脑袋搜索一番无果后,只能无奈道:“抱歉,我没有见过阁下。” “也是,是我太异想天开。” “原来如此。”鹤见桃叶将伞重新压下。 伞面落下时,鹤见桃叶没错过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和自嘲。 她默默挑眉。 这人也是奇怪,一会儿说她面生,一会儿又说像朋友。不过自己还是头一回被认错,真的有人和她那么像吗?像在什么部分呢? 只是鹤见桃叶虽然好奇,却不怎么愿意继续和这个人打交道了,于是这些疑问被她按了下去。 她脚步向一旁迈去,见这个人并没有再出来拦路的动作,这才放开步子,提溜着油纸包转悠去了。 此后第二天的夜里。 鹤见桃叶在逛一家衣服铺子时偶遇了澪人,那人走进店里的瞬间,鹤见桃叶就有所察觉,但她只是默默翻看着衣架上悬挂的布料,并没有任何反应。 这家店的布料专供这镇上和城里的人,每一件都是不可多得的稀罕样子。 当然,鹤见桃叶也看上了几匹布料。定做衣服需要工期,算来算去,得快一个星期了。 鹤见桃叶算了算路程,当下决定等办完事回来再取。 量完尺寸付了定金,鹤见桃叶正准备离开,却看到自己脱下的羽织和刀正被人拿在手里打量。 “阁下看得真仔细啊。”她揣着手慢悠悠走过去,冷不丁道。 澪人丝毫没有被抓包的自觉,他将刀先递了过来,说:“小姐怎么会随身带着刀?” “别人送的礼物而已,用来防身。”鹤见桃叶从善如流地回答,把刀佩上,又伸出手。 澪人将羽织递了过去,又问:“小姐看着身份不低,出门为何不带护卫?夜晚可是很危险的。” “带着的,他们在附近等我。”鹤见桃叶不愿过多纠缠,直接顺着他的话扯了个谎。 澪人了然一笑,接着轻咦了一声:“这件羽织上的图案真别致,难道是......家徽?” 鹤见桃叶耐着性子点了点头,脸上是笑着的,嘴上却不愿多说,疏离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但实际上,她的耐心已经快要被消磨殆尽。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再问下去可就不礼貌了。鹤见桃叶瞥了眼门口人头攒动的人群,垂下了眼。 偏偏这里人多口杂还不能撕破脸,要是对方恼羞成怒招呼来手下,那可就更难脱身了。 才第二天,鹤见桃叶就已经有了离开的心思。 澪人当然看出了鹤见桃叶拒他千里之外的态度,但在他眼里,这都不算什么。 是的,不算什么。不论是家族还是护卫,这些家伙如果来妨碍他,那就解决掉好了。 他看着鹤见桃叶,眼色深了深。 这几百年来,眼前这个女子还是第一个这么像她的人。这种气质,可真是好久没见了。 只要找到一个时机,他轻易就能得到这个人的控制权。 不过看起来,这个女孩似乎只是来这里游玩几天,那他可要抓紧了。不如等夜深了,人少些再行动? 不知是不是预想就要达成,澪人温和的嘴角有一瞬的皲裂,又瞬间恢复原先那样文质彬彬的样子。 第56章 严胜离家出走? “在下还有事,就不打扰小姐了。”说完,澪人一改之前步步紧逼的样子,自觉离开了衣铺。 鹤见桃叶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她撇了下嘴。这种人一看就很麻烦,她这次出来可还有要紧事,还是早点避开的好。 “店家,那几件衣服做好了就先在你这放着,我还有事,忙完了就会过来取。”鹤见桃叶对柜台后的人说。 说完,她正要踏过门槛,迈出的步子却收了回来。 店家茫然地看着这位去而复返的客人,心里打起了鼓,生怕这个大单子跑了,忙赔笑着问:“客人还有什么吩咐?” 鹤见桃叶看了眼门口,压下声音,说:“如果有人问我什么时候来取,你就说,我退了单子,清楚了吗?” 生意人向来懂得察言观色,听到这里已经自动脑补了一套到时候应付的说辞。他拍拍胸脯,保证道:“客人请放心,小的心里有数。” 但到时候嘛~反正这位小姐看着也不是镇上的人,估摸着不会再来了。更何况无论自己是怎么说的,她都不会知道。 他可以利用这个好好赚一笔了。 纵使他迅速地收敛起神色,但还是被鹤见桃叶发现他眼底闪过的算计。 还真是不老实呢。鹤见桃叶余光瞥了眼周围——只有寥寥几位客人在角落看衣服,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店家,”眼中的浅金褪去,露出鲜红的颜色,“你一定会极力为我掩饰的,对吧?” “是……”店家神色一呆,又马上恢复正常,讨好的笑着:“大人吩咐的事情小的一定竭尽全力照办!” 鹤见桃叶满意的离开了。 保险起见,她还在一处偏僻的巷子检查了一下羽织和佩刀,确认都没有什么问题后,连夜离开了镇子。 而后半夜游荡至快要天明都没找到人的某人气炸了。第二天就找去了那家衣服铺。 “退单了?”澪人脸上维持的微笑抽搐了几下。 店家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果然是尽心尽力地掩饰:“唉,那位客人说,她觉得这些料子太过繁复,于是这笔交易就作罢了。” 澪人不大愿意相信:“果真?” “唉,”店家落败地摇摇头,“真是可惜了这笔大单子啊。” 感慨完还不够,眼冒精光,看着澪人搓了搓手:“这位客人,您看看呐,我这料子可都是非常好的,就是越繁复才越显华贵呀!不如——给您的家眷采购几条?” 这话听得本就心情不佳的澪人不耐烦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玫红的眼睛骤然出现竖瞳。 只是店家仍在扯着料子自顾自地推销,对眼前人的情绪浑然不觉。 “老板,这匹料子看着不错。”旁边其他客人的声音突然插入二人的交谈,唤醒了“澪人”的理智。 他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瞳孔重新变得和常人无异,只剩眉头依然十分不悦的皱着。 正捧着自家料子感叹的店家头也不抬,听见他这边没了动静,只当他是沉浸在追人未果的失落中,于是出声提醒:“客人?您需要吗?” “澪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再不复进来时那样和煦,冷冷丢下一句“不用”后,甩袖离开了。 ———— 山野间,围墙上,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一阵烟雾伴随着轻微翅膀拍打的声音一闪而过。 鹤见桃叶不断飞掠,一天一夜之后,到达了目的地。 村田茂刚从议事厅出来,抬头就看见了许久不见的人,喜出望外地迎了上去:“鹤见小姐!真是许久没见了。” 鹤见桃叶看了圈院内的陈设,似乎变了不少,熟悉间夹杂着陌生。 但见到熟人,她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村田。”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村田茂,说:“怎么感觉你憔悴了不少?” 村田茂瞥了眼身后的议事厅,冲鹤见桃叶示意:“我们去那边聊吧。” 鹤见桃叶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他的指引来到了另一处院子。 二人坐下,村田茂这才叹了口气,说:“自从严胜少爷离家出走——” “你等一下,”鹤见桃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确定地重复道:“严胜离家出走?” 村田茂也同样惊讶:“您......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见鹤见桃叶的茫然不似作假,村田茂揉了揉眉心,有些自言自语道:“居然是谎话吗......” 鹤见桃叶问:“严胜到底去哪儿了?” 他不是说要守着继国家等他们回来吗?这才几年?四年还是五年,怎么好好地就离家出走了? 她迫切地想知道原因。可别是这期间出了什么问题让她好不容易调好的参数又变了! 村田茂摇摇头,十分无奈的说:“在下也不清楚。 在缘一少爷出游不久后,前任家主就病故了,严胜少爷似乎因此大受打击,失落了好一阵,之后便遣散了不少人,只留下了一支亲卫队。 现如今,继国家已经让出了自己的领地,只剩这片宅邸了。” “这是为什么?” “严胜少爷杀伐果断,凡事都有自己的考量。”村田茂说,“或许,这是唯一能保继国家不受站队裹挟的方法了。” 鹤见桃叶想到来时一路见到的纷争,了然地点点头:“只要继国家失去他们拉拢的意义,他们也就顾不上针对继国家了。” 村田茂赞同道:“没错。而某一天,严胜少爷从继国家的旁支带回了一个孩子,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同时让我辅佐其右。” 他的叹息更大了:“或许我早该察觉严胜少爷的目的。” 村田茂看着议事厅的方向:“现在的继国家,由那位旁支暂代管理。” 他苦笑了一声,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只是“暂代”,他有预感,严胜少爷......或许不会回来了。 村田茂时常觉得,这些年来,随着继国严胜处理事务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变得果断决绝,他也愈发看不透这个曾经什么心思都摆在明面的少年了。 削弱自己实力让出领地以保求继国家在这乱世的安稳,他是经历了怎样一番思想斗争才能决定这样做呢? 这可不是一般领导者能忍心、能甘心做到的。 他当初得知这个决策时也劝过,但当时的严胜少爷堪称一意孤行,力排众议做到了这件事。 也是严胜少爷,忍受非议,将那个在旁支家里都不受待见的小少爷培养成了下一个自己。 继国家的领地虽然没有了,但却少了那些繁杂的外务,每个人渐渐体会到了严胜少爷的良苦用心。 但村田茂却时常会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严胜少爷变得想离开这里呢? 第57章 百年不败的花 村田茂恍惚着。 是从严胜少爷带回小少爷的时候?不,或许更早。 身为严胜少爷的得力下属,他觉得有些落败。 这独属于严胜少爷的寂寞,他无从分担,也无从开解。 如同行走在贫寒之地,偶遇一朵独自绽放的花,任何外力干扰都可能打破这个平衡。所以他只能赞叹其努力与强大,却无法带走,也不能干预。 村田茂无法否认,在得知严胜少爷离家而去,说要寻找鹤见小姐和与缘一少爷时,一股无法言说的松快与畅意涌上心头。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无法打开樊笼将鸟儿放归山林,却终于盼到了鸟儿自己挣脱枷锁闯出去的这一天。 想到这里,村田茂心头一惊,忙问鹤见桃叶:“严胜少爷当初说是出去找你们二位,但鹤见小姐却对此毫不知情,那严胜少爷究竟去了哪里?” 鹤见桃叶看他这操心的样子,暗叹怪不得看着憔悴了这么多,于是安慰道:“别担心,严胜实力不弱,应该只是单纯找不到我们而已。” “我们?” 鹤见桃叶脸不红心不跳,丝滑编了个理由出来:“我四处游玩的时候正好碰见了缘一,索性一起了。” 村田茂不疑有他,倒是期期艾艾地问:“那......您们何时会回来?” 但他更想问的其实是:您们还会回来吗? 但他胆怯了,于是换成了留有余地的问法。 村田茂干笑了几声:“哈哈,到时候我好提前为您们把屋子收拾好。” 鹤见桃叶看出了他笑容里的牵强,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 原本自如的笑现在藏了许多苦涩。 但同样的,她也没把话说满,只是回答:“到时候我们会提前知会你的。” 在此刻,两人对答案都心知肚明。 “既然严胜不在,那我也就不多待了。”鹤见桃叶起身说起了告别的话。 村田茂嘴唇张张合合。 鹤见桃叶了然道:“放心,我会找到严胜的。” “......好,那就拜托鹤见小姐了。” 从继国宅邸出来,鹤见桃叶拐到了郊外,穿过蜿蜒小路,上了一个小山坡。 “唰——” 微风吹动紫色的幕帘,像是在招手一样。 鹤见桃叶来到紫藤花树的底端,抬手放上去,手指划过熟悉的纹路,轻声道:“我回来了。” [宿主,请问您想要将其回收吗?] 对于一直很听话地没有随意出声的系统,鹤见桃叶恍惚了一下,好像回到了刚来到这里的时候。 她在脑海里问:[回收是什么意思?] 系统:[这棵树由存放您的能量而成,如果回收,可以转化为些许能量。] 鹤见桃叶摸了摸树干:[这能量很强吗?] [也没有。只是这能量放在它这里,能保它百年不败不凋,之后它才会开始枯败。] 鹤见桃叶眸光一闪:[既然不强,就算了。] 鹤见桃叶看着满地积了快有两厘米高的花瓣,仍然鲜嫩如初,没有半点腐化的迹象。 她心思一动:[你说它再有百年才会枯败?] 系统回答道:[是的。即使花瓣掉落也不会败坏] 鹤见桃叶勾了勾嘴角,饶有兴致地揣着手绕着盘杂的树干转了一圈,最终将目标定在了几根一指粗的树枝上。 她抬起手,随着红光一闪而过,四根树枝连带着上面的紫藤花落在手中,并把它们妥善收进问村田茂拿的包裹里。 “欢迎——哦,客人,您来了。”木匠店的伙计抬头一看,迎上来说:“您的材料找到了吗?要是实在没有,我这里的上等木料也不少——啊、这是紫藤花?” 伙计接过包裹,看到里面的东西惊讶道,“这花可真新鲜,像是刚从树上摘下的。” 感叹完,他抬头看鹤见桃叶:“客人,您打算用这些做什么物件?” 鹤见桃叶比划了一下,说:“把这些树枝打磨成这么大的圆珠子,做串手串出来吧。” 伙计点点头,将材料交给了木匠。 木匠量了一下树枝,拿出两根来,说:“算上损耗,这些就够用了,这剩下的客人想想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鹤见桃叶想了想,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才说:“剩下的做一只木簪吧,簪头的地方空出一个圆洞来。对了,串珠串的绳子用最柔韧的。” 木匠满口应下:“客人放心,今天下午就能来取货。” ———— 鹤居。 “就知道你会在我这儿待着。” “桃叶小姐,你回来了!” 看着一下从地上窜起来的继国缘一,鹤见桃叶有些好笑:“这才几天,怎么这么激动啊?” 继国缘一善解人意地上去把她身上背的包裹接过来,甚至放到桌上后还是移不开视线。 简直望眼欲穿。 鹤见桃叶当然没错过他这小眼神,坐下来打趣道:“不打开看看?” “我?”继国缘一立马惊喜万分,将包裹解开了。 华丽的和服被垫在一只木盒下面。 继国缘一当然不会认为这衣服是给他的,反而捧着木盒,感受着传来的丝丝凉意,还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你不会以为我说的奖励是开玩笑吧?”鹤见桃叶撑着下巴笑道。 听到确定的话,继国缘一这才小心翼翼将盒子打开。 “这是......” 手中的珠串颗颗圆润,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香气好熟悉......”说话间,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是几串离了树枝的紫藤花,此时则是由线绳连接起来。 “眼熟吗?”鹤见桃叶将花放在他手边。 继国缘一先是仔细回忆了一下,接着眼睛微微睁大:“这难道是继国家郊外那棵?” 鹤见桃叶弯了弯眼睛,没有否认。 继国缘一狠狠震惊:那不就是桃叶小姐的本体??? 他愣愣地将视线挪到了手串上:“这不会也是......?” 鹤见桃叶理所当然点头。 继国缘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冲击太大,脑子直接宕机。 当然,更冲击的还在后面。 第58章 “继国前辈受重伤了!” “来。”鹤见桃叶伸出一只手。 继国缘一没有半分犹豫,乖乖将珠串放了上去。 珠串触手温润,刚刚仅仅是被捧在手心赏玩了一番,就带着体温贴了上来。 只见鹤见桃叶细心将绳结解开,取下一颗珠子,又划破指尖,一点殷红的血珠渗出。 没等继国缘一反应过来,那滴血珠飘起来,慢悠悠落在桌角上的一朵紫藤花上。 血珠像有生命般,缓缓将整朵紫藤花裹住,复而飘回鹤见桃叶手中。 而下一秒,血珠包着花朵凝结成了一颗圆润的珠子。 珠身通透,清晰地嵌着那朵完整的紫藤花,连花瓣的纹路都分毫毕现,煞是好看。 鹤见桃叶将新制的“花珠”与其他珠子重新串起,手一指,整串珠串便浮了起来,慢悠悠飘到继国缘一眼前。 继国缘一的暗红眼眸睁得溜圆,连嘴唇都微微张着,视线牢牢锁在那串珠串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滴血裹住紫藤、凝成珠子,看着原本素净的珠串因这颗“花珠”变得更加独一无二。 他果然是特殊的。 这个认知从未如此清晰。心脏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怎么样,是特制的‘琥珀’哦~”鹤见桃叶撑着下巴,简直要被自己的天才想法迷倒了。 可半天都没等到预料中的反应。鹤见桃叶疑惑地前倾身子,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摆了摆:“缘一?” 继国缘一这才从剧烈的震惊中回过神,喉结动了动,目光从珠串上移开,深深看了眼鹤见桃叶,又克制地收回了视线。 他小心翼翼地将珠串重新戴回手腕,又轻轻将那颗“花珠”贴在脸庞,微凉的珠身蹭过皮肤,却让心底泛起滚烫的热意。 他声音很轻,带着眷恋:“非常感谢,桃叶小姐。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看着他满意的样子,鹤见桃叶当然也很开心。 她的目光落在手串上。 与寻常木头不同,这手串估计再有百年就会干枯破碎吧。不过人类的寿命很难达到这个年份,它还是能坚持到缘一去世的。 鹤见桃叶为自己的想法点赞。 第二天,在某人的超绝不经意展示下,鬼杀队的人都知道那串漂亮珠串是哪来的了。 ———— “兄长离家出走了?”继国缘一意外地说,平日里少有波动的情绪在这一会儿会儿的功夫可谓跌宕起伏。 “村田说,严胜给他留了消息,说是来找我们了。” 继国缘一眉心拧出个川字:“且不说兄长并不知道我们都是朝哪个方向行进的,单说鬼杀队的位置如此隐蔽,兄长如何能找到我们。” 但他转头一看,发现鹤见桃叶仍是一副懒散的样子。 现在正是晌午,外面阳光正盛,穿过树影透过障子门照进屋内,洋洋洒洒落在鹤见桃叶身上,让她泛起了困。 她趴在矮桌上,眼皮打架,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看到她这样子,继国缘一轻声呼唤:“桃叶小姐?” 鹤见桃叶嘟囔了一句:“严胜不会有事的,别担心。”说完就封闭视听,沉沉睡去了。 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短暂。这是以往的朋友教会鹤见桃叶的。 所以她极其看重“朋友的时间”。 即使嘴上一副没心没肺事不关己的样子,实际她在尽可能的缩短让朋友等待的时间。 鹤见桃叶不分昼夜地奔波,才如所留字条说的那样——只是离开了“几天”。 这一觉,鹤见桃叶直接从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整整一天。 她从床上醒来,神志还有些迷糊,就被一阵吵闹快进到了清醒。 “不好了鹤见小姐!继国前辈受伤了!”五十岚紫花又一次没能维持住她想要的稳重形象,直接冲了进来。 鹤见桃叶:? 她问:“你说谁?”缘一受伤了?以他的实力......不应该啊。 等她跟着着急忙慌的两人赶到药屋门口,却看见原本“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继国缘一好端端地正准备进屋里,吓地收到消息赶来的水谷悠一大叫一声:“别动!” 接着冲过去搀住继国缘一的胳膊就要把人往屋里扶。 嘴上还念叨着:“继国前辈,您怎么不好好休息呢!快!快回去躺着!” 继国缘一也是一头雾水,他想不通,自己不过是来药屋拿点绷带和伤药,预备着给常常带伤来特训的炼狱和藤堂备着,怎么就要被人绑进去了。 现在到药屋领伤药还得经历这些流程吗……? 他看到鹤见桃叶也在,刚想求助,就被赶过来的五十岚紫花架起来。 和水谷悠一一起,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架着他消失在了门口。 鹤见桃叶站在药屋门口,看着五十岚紫花和水谷悠一“架”着继国缘一消失在门内,刚要迈步跟上,就听见屋里传来两声几乎重合的尖叫:“怎么有两个继国前辈?!” 她挑了挑眉。她好像知道到底是谁受伤了。 疑惑既然解决,鹤见桃叶慢悠悠地掀开帘子进去。 这一看,她差点没笑出声。 屋内的景象有点滑稽。 病床边,站着被两个后辈牢牢拽住胳膊、满脸茫然的继国缘一。 病床上,刚醒过来的继国严胜正皱着眉坐起身,墨色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肩头,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锐利,显然是被那声尖叫吵得不耐。 两人容貌十分相似,只是继国缘一的眼眸像蒙了层雾,将情绪隐藏起来。而继国严胜的眼神则自带一股凛然的压迫感。 此刻两人同处一室,众人才发现,这原来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继国缘一这下终于得了空,先是看向病床的兄长,眉心皱起:“兄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目光移到对方肩膀和右胸缠着的绷带,又添了一句:“怎么会伤成这样?” 继国严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渐渐清晰,落在缘一身上时,眼神复杂了几分,这一开口,倒是少了刚才的冷漠:“遇到了两只聚在一起的鬼,拖到日出费了些力。” 五十岚紫花和水谷悠一对视一眼:和鬼鏖战到日出?听着好命苦啊…… 打完招呼,继国严胜扫了眼水谷悠一和五十岚紫花,眼底的审视让两个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们是——”他的问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道并不大的声音止住了。 “听说某人离家出走了?”鹤见桃叶揣着手走上前。 听到声音,继国严胜猛地看向声源处,喃喃了一句:“桃叶?” 他愣了愣,看看继国缘一,又看看鹤见桃叶,最后垂下头喃喃了一句:“哈,原来又是做梦吗……” 鹤见桃叶弯下腰凑过去,伸手在他肩膀的绑带轻轻一戳,轻微的疼痛足以让他分清梦境与现实。 看人身子颤了颤,她才笑着说:“怎么样,这个梦很真实吧?” 第59章 三人的感情,我落后 鹤见桃叶本以为,既然继国严胜已经想他们两个想到做梦了,那真正重逢的时候多少也会喜笑颜开的吧? 但她预想中的表情却并没有出现在继国严胜的脸上。 对方反而用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与她对视着,对视到她的笑都快僵了,才垂下眼,扶着额头低笑了一声:“哈......可算是找到你们俩了。” 一副卸下重担的样子。 鹤见桃叶直起身,一时看不透,便也不去想了。 她转头问五十岚紫花:“五十岚,是你把人带回来的?” “是的,”五十岚紫花点点头,“发现这位——” “继国严胜。”鹤见桃叶提醒到。 “哦对,发现这位严胜前辈的地方正是我此次的目标地,只是等我带着队员赶到的时候,鬼已经被这位前辈消灭了。”五十岚紫花解释着。 她拘谨地双手放在身前,补充道:“多亏了这位前辈,我们才比预定的早点回来。” 想到当时,他们奔波了一天一夜才到达目的,本以为得等到晚上才能杀鬼了。 没想到,日光绽放间,一片废墟中,“缘一前辈”撑着刀,单膝跪在地上,而那只鬼不甘的嚎叫着化为了灰烬。 这场景可把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漏听了鎹鸦的什么消息。 她那会儿正要上前问候,却发现“缘一前辈”一动不动的,凑近一瞧,整个人都昏迷了过去!而且,离近了才看见前辈肩膀的伤口正流血不止。 听完了五十岚紫花的讲述,鹤见桃叶道:“所以你们是把严胜认成了缘一才把人带回来的?” 这时一旁也是头回听见来龙去脉的水谷悠一摩挲着下巴,大着胆子凑到兄弟俩中间,打量打量这个,观察观察那个。 末了冲五十岚紫花道:“五十岚,你的眼睛是不是有些什么问题——啊!话还没说完呢又打我!” 他赶忙窜到另一头,继续道:“我是想说,两位前辈虽然很像,但你仔细看嘛,”他努努嘴,“缘一前辈的额头有花纹,严胜前辈可没有啊。” “啊?”五十岚紫花这才细细看向继国严胜,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确实什么都没有后,才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那时候太着急……看错了?忽略了?” 缘由了解清楚,也知道人确实没事了,五十岚紫花和水谷悠一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临走前,鹤见桃叶还没忘了跟他俩嘱咐:“你们跟炼狱说一声,省得他也跑一趟。” 送走了两人,鹤见桃叶掀帘子进去,就看见继国缘一已经坐到了另一张空着的病床上。 “兄长为何要找我们?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他说。 鹤见桃叶抽了抽眼角。还以为这么激动人心的兄弟重逢时刻,能让兄弟二人更进一步呢。 不说什么久别重逢相拥而泣吧,单说一个:“好久不见,过得好吗?”都不行吗? 而听到这个问句的继国严胜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对鹤见桃叶说:“他怎么还是这样?” 鹤见桃叶自然懂他的意思,于是也无奈摊手:“唉,定型了喔。” 烛火“啪”地燃起,暖黄的光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昏暗。 鹤见桃叶将烛台放在矮桌中央,光晕摇曳间,一头白发染上金边。 而继国兄弟则坐在她一左一右。 “咳咳……” 许是秋夜本就寒凉,一丝风挤进屋内,因伤口发炎而有些低烧的继国严胜咳嗽了几声。 鹤见桃叶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热乎的水,边说:“你看看,非要强撑着过来,我这地方离药屋八百里远,路上吹着了吧?” 而继国缘一则是默默站起身,去里屋的柜子里拿了块毯子来,给继国严胜披上。 继国严胜喝了口水,捧着被暖热的被子,喟叹一声:“真是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桌上跳动的烛火映在他眼里,他的心跳也雀跃着。 接收到两人略带疑惑的目光,他笑了几声,说了句:“这才对嘛。” 鹤见桃叶和继国缘一对视一眼。 没头没尾的,什么意思? 鹤见桃叶更是混了些担忧,说:“这是在继国家憋久了?别是脑子出问题了吧。” “你、咳咳、有你这么破坏气氛的吗?”继国严胜叹道。 “我?我破坏气氛?”鹤见桃叶瞪圆了眼睛,指着自己,不服气地反驳:“别的不敢说,咱们三个里,我可是最会看气氛的好吗?” “噗、”继国严胜被逗笑了,“哈哈哈哈,你也还是老样子呢,”他点点头,继续说着让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嗯,这样就很好。” 这样就很好。他默默想着。回到那段无拘无束,最为快乐的时光。 趁着两人迷惑之际,继国严胜反客为主,问起了话:“说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俩是……住在一起?” 他问第二个问题的时候,脑海里闪过刚刚缘一给他拿毯子的情景:那样熟稔,那样轻车熟路——他对这里的所有了如指掌。 也包括桃叶吗? 继国严胜紧了紧身上的毯子,眉头皱了皱。有种被落下的感觉——这并不好受。 他究竟错过了多少? 好在,鹤见桃叶的回答抚平了他心中那点异样:“我也不清楚缘一这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三天两头往我这窜。” 她控诉一般,向继国严胜细数他弟弟的“罪行”:“白天带徒弟,晚上非得拿着饭到我这儿来吃。你说说,食堂也离我这很远啊,这是费什么劲呢?” 鹤见桃叶像是开了话匣子,指控起继国缘一来堪称滔滔不绝,都让人担心她的嗓子。 即使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继国缘一还是默默推过来一杯水。 鹤见桃叶则动作丝滑,拿起来几口喝完,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控诉中。 没有注意到继国严胜在看到两人的互动时,那藏了什么的阴暗眼神。 第60章 进入倒计时的生命 “我说,你才好了几天就要这么高强度吗?”月色如水,鹤见桃叶揣着手,有些无奈地看着继国严胜说。 继国缘一又添了一句:“兄长,要不我们还是过几天再......” 继国严胜叹了口气,双手握刀,活动了几下展示给两人:“看,我已经没事了。” 然后又狐疑地看着鹤见桃叶:“你怎么跟缘一一样爱操心了。” 鹤见桃叶立马划清界限:“我离缘一的境界还差得远呢。” 两人听闻,都是忍俊不禁。 “好了,来吧。”继国严胜摆好架势,目光灼灼地盯着继国缘一。 鹤见桃叶见两人这一战是避免不了了,直接高高跳起,轻飘飘落在屋顶,在上面坐下。 这可是最佳观赏位。 继国严胜看着她这躲远的样子,不禁失笑:“至于吗,就是切磋而已。” 鹤见桃叶可不买账。 这俩一个天花板,一个天花板下第一人,到时候两个呼吸法天花乱坠地砸下来,她新做的衣服还不被飞灰溅一身? 她软骨头似的双手支在腿上,托着腮帮,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我只有一个请求,两位大人别把小人坐的地方弄塌了就成。” 显然,两人都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晰的认知,都用着木刀。 但即便如此,坐在高处的鹤见桃叶觉得自己在看一场烟花秀,还是在地上直接爆炸的那种。 她不得不感叹自己的机智,早早占领了高地,那些飞扬的沙土才没挨着她。 底下不时传来继国严胜的声音,夹杂在木刀掀起的风啸中: “你还没用全力吧?可别小看当哥哥的啊!” “强度再高点!” “用全力!” 一个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已经过了几十招,动作快得没法说。 连鹤见桃叶都抽动着嘴角小声吐槽:“真是太夸张了……” 神明,你到底在创造这两人的时候加了什么料啊?? 而她本来还兴致勃勃看戏来着,结果在看清继国严胜额头和下巴处的纹路时,笑意一下就僵住了。 她猛的站了起来。 恰在此时,胜负分晓。 “桃叶小姐?”继国缘一看见人跳了下来,但对方的脸色却是少有的严肃。 怎么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鹤见桃叶,看见她略过自己,直直冲着自己兄长过去了,心头不由涌上一点失落。 不过立马就被接下来的场面打散了。 “桃叶?怎么了这个表情,哈,你不会是又以为我心里不平衡了吧?那你可真是小看——呃、” 白发少女在他的话语中步步走过来,接着猝不及防揪住他领口直接把他拉弯了腰。 看着猛然放大的脸,他瞳孔颤抖着,声音也不似刚刚那样从善如流:“怎、怎么了这是......” 说话间,视线控制不住地扫过对方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子还有...... 刚刚要不是他反应过来,差点、差点就要撞上了...... 正当继国严胜被这突然的拉近弄得心猿意马,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啪。”鹤见桃叶两手迅速贴上他的脸颊,虽然是很轻的一下,但是因为太突然,还是发出了一点声音。 接着他的脸就被像摆弄木偶一样,翻过来跳过去得看着。 就连继国缘一都被弄懵了,接收到兄长充满不解的眼神,他出声问道:“桃叶小姐,怎么了吗?” 已经被挤弄成金鱼嘴的继国严胜也模糊着说道:“这是干什么?” 而亲眼看着那斑纹逐渐消失的鹤见桃叶则是喃喃道:“居然真的是斑纹......” 感觉到脸上的力道减轻的继国严胜试探着把脸抬起来,揉了揉,问:“嘶——你刚刚说什么?” 鹤见桃叶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更显得她不笑的面容冰冷了几分:“走,回鹤居。” 三人各怀心思,一路的寂静无言。 灯影明灭间,继国严胜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的鹤见桃叶,率先开口:“桃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训练场回来你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鹤见桃叶闻声抬头,从思绪中回神,她道:“刚刚你身上出现了‘斑纹’,这虽然可以大幅提升自己的实力,却会对你的身体产生极大的负荷。” 继国严胜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摸出什么长短来,疑惑地说:“斑纹?” 他回忆了一番,确定道:“听你这么说,似乎是从一年以前开始,我杀鬼变得越来越游刃有余,耐力也大幅提高,即使是整夜与鬼搏斗,也只是会在结束时昏迷一阵子,但打斗时能力却极少下滑。” “照这么说,那这‘斑纹’倒是个好东西。”继国缘一听后评价道。 “对啊,”继国严胜拿起桌上的茶壶,边给鹤见桃叶倒水边说着:“就为这个事愁眉苦脸?我们妖怪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容易情绪波动了?” “唉,”鹤见桃叶长叹一口气,已经被愁的扶着额头不愿面对了,连声音都变得无精打采:“透支生命可不是好事,拥有斑纹的人,都会在25岁死去。” “哐当。” 刚盛满水,被人端起来正要往出递的茶杯摔落在木桌上。 “什、什么......”本来还因为自己开发出了斑纹有些小得意的继国严胜,一下就被雷击一样。 “桃叶小姐,你是说真的?” 鹤见桃叶点点头。 这下兄弟俩不得不信。 他们唯一一次见过鹤见桃叶不苟言笑的时候,就是他们从她口中听到母亲朱乃即将不久于人世的时候。 为何明明有着这样昳丽的面孔,却屡次如同报丧人一般说出这样的结果呢? 继国严胜定定看着鹤见桃叶,一时间想了很多。 但他眼神空洞,根本聚焦不到那张精致而沉默的脸上,反而是过往的一幕幕,生动、吵闹地在他眼前如画卷般缓缓展开。 继国严胜从来不知道走马灯这种东西会在知道自己死期的时候就出现,也刚刚才知道,比死亡更可怖的,是知道自己的死期却无能为力。 他心有不甘,却无处发泄。他能怎么发泄呢?没有温暖的怀抱给他哭诉,没有锤不坏的沙包给他出气——早年间他的一切软弱通通被自己抛弃了。 渐渐的,不甘转化为一种无力,进而有名为忿恨的火苗以它为燃料,愈烧愈旺。 “凭什么……”他握紧了拳,狠狠捶在桌上,“我好不容易才布置好一切,明明就要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第61章 严胜的煎熬 他们离开多久了? 继国严胜看着桌上的继国家领地舆图,不禁想着。 舆图上,只有一处地方被安上一颗钉子,而其他地方则不规律地散布着一些孔洞。 桃叶和缘一的行动是有效的,看来继国家已经脱离了那帮怪物的排查。 这个结果对继国严胜这个继国家当代家主无异于一块定心石,原本摇摆不定的心被捆缚。 但紧随其后的,是心被禁锢的沉闷。 “看来我们可以减少一些巡防队的排班了。”继国严胜盯着舆图,说着。 议事厅静悄悄的,连外面的风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头,左手方,没有一道附和或驳斥的声音,右手方,没有缓解气氛的打岔。 继国严胜揉了揉眉心,卸了浑身力气,仰倒在地垫上。 到底过去多久了?继国严胜真的很想知道。 但他不敢仔细数清。 如果时间太短,他会觉得度日如年,如果已经过了很久,他不知道那两个人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肯回来。 每当这个时候,继国严胜总是嗤笑几声。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厅,让他觉得更可笑了。 [继国严胜,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两种思绪在脑海里打架。 [在接受父亲的培养时,日日夜夜与刀为伴,以书卷为席,什么时候觉得寂寞过?] [寂寞?那是因为我没感受过不寂寞的感觉,可我现在既然体会过,又怎么能放手?] [放弃吧,你可是家主,继国家的荣辱浮沉都压在你的身上,你又能怎么做?] [可我真的好羡慕。] 不知从何时起,寂寞席卷着继国严胜。 他突然不想待在漆黑寂静的室内,因为只要一闭眼,类似这样的胡思乱想就会充斥他的脑海,使他无法入睡。 即便入睡,也并不踏实。他时常梦到继国缘一与鹤见桃叶,梦到发生过的事,梦到没发生过的事。 有时会梦到母亲,她的手轻轻搭在他头上,他也像缘一一样,眷恋地将贴在母亲腿边。 少数时候梦到父亲。父亲严厉的呵斥、不留情的敲打、与母亲的争吵…… 这些梦都太累了。 所以他开始彻夜点灯,在住所的窗外种上各种植物,试图充盈自己空虚的心。 花香、树叶声、虫鸣、鸟叫…… 但这些还不够……还不够。 在一个充满潮湿的梅雨季节,继国雄上病逝。 在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村田茂单膝跪于厅中央,声音里是难掩的悲痛,平日里总是好脾气样子的男人声泪俱下。 反观继国严胜,他只是木然地坐在主位,他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自母亲病逝后,父亲便一蹶不振,原先那个口口声声要振兴家族,甚至为此不惜打算让缘一去寺里的男人,竟然颓废至此。 那时的继国严胜不能理解。 继国严胜对父亲曾经的濡慕,也早已被母亲的病故和他的惶惶终日消磨殆尽。 接过家主之位时,他心里想的甚至是:我有缘一,有桃叶,有村田老师,我会带着继国家走下去,起码,会比父亲做得更好。 但在鹤见桃叶和继国缘一相继离开后,加上村田茂需要去教导新人不能时时留在身边后,如同戒断反应一般恐怖的欲念将他吞噬。 他开始理解继国雄上为什么会这样了。 于是继国严胜每隔几天就会去探望卧病在床,如同失魂木偶的继国雄上。 他会倾诉自己的寂寞与空虚,但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这样也很好。他总归不是一个人。 而今天,他唯一的支架也没有了。 继国严胜站起来,在村田茂担忧的注视下,一言不发的,相继去了继国缘一和鹤见桃叶的住所。 他时常独自来这里待一会儿。 手指划过他们曾一起谈笑过的书桌,继国严胜猛地意识到:上面的灰尘有些厚了。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再度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只是这一次,碎得更彻底了。 逐渐花白的视线和耳边的嗡鸣也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幻听还是什么。 下一秒,意识归于久违的黑沉。 当他醒来时,额头被磕到的包无法吸引他的注意,他只有一个念头:是时候了。 继国严胜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要培养另一个继承人,由此他就自由了。 自由。继国严胜想,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指着鼻子破口大骂,怎么能将这种责任比作囚笼与枷锁。 但现在不重要了,只要再等等,再等等。 等小树足够阻挡风雨,他也能自由飞翔了。 继国严胜开始掰着指头过日子,一天都不愿意浪费。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但责任还是让他清醒,他终归是耐心等到了这一天,也尽早达到了这一天。 他带回的那个旁支的孩子很争气,天资聪慧,心思活络,小小年纪就能够举一反三运筹帷幄。 这孩子在旁支里待遇并不怎么样,只因他又瘦又小,被人说不堪为用。 继国严胜承认,他有赌气的成分。 他本就对继国雄上和流传在家族里的“双胞胎诅咒”颇有微词,那么他就特意让低位的人登上高位,彼时这些杂言碎语都会成为令人发笑历史。 继国家需要革新。 继国严胜有时候还会打趣地想,曾经那点赌气还真是给了他好运,不然他不会启用这个天赋极高的孩子,也不会这么早达成目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背着行囊踏出继国家宅邸大门的那一天,继国严胜感觉自己原本是一截枯木,被外面的风一吹,开始生根发芽了。 而这一天,他明白了,昏迷前那道破碎的声音是什么。 那捆缚住他的东西,消失了。 继国严胜开始了寻找鹤见桃叶和继国缘一的旅程,但他寻寻觅觅,忙忙碌碌,愣是没搜寻到关于两人的一点踪迹。 噢,也不对。 这一路上倒是有几个人知道他们。 “诶呦小伙子,你回来啦?上次村里那个火灾之后你怎么就走啦?我们还想谢谢你嘞!对了,你别担心,岛田那骨折恢复得可好啦……” 偶然路过一个村庄的时候,他被热情的大妈一把拽住,非要拉着他讲些他听不懂的事。 后来,他后知后觉。原来是缘一认识的人。 他走在河边,看着水中倒映着的脸。水波的晃动模糊了细节,他可以木了木神色。 “哈,果然很像呢。” 他终于发现了其中一人的踪迹,这是个好兆头。 于是他心情很好地前往了下一处地方。 ———— 继国严胜不想相信,他努力了这么久,经历了煎熬,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告诉他是限时体验? 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平静接受。 他噌地起身,跑出了鹤居。 继国缘一担忧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头担忧地蹙起:“桃叶小姐,斑纹真的如此残忍吗?” 第62章 偏离的轨迹 鹤见桃叶没有直面他的目光,只是垂着眼,冷淡的语气里,藏着被戏弄似的不悦:“是啊,神明真是很残忍呢。” 继国缘一没听懂,他从来没见过鹤见桃叶流露出过这么明显的怒意。 但他知道这回答表明着肯定。 继国缘一站起身向屋外望去,此时已经看不到继国严胜的身影了。 原先总是对什么问题都应对自如的人,此刻却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继国缘一心里跟着揪了一下。他转头对鹤见桃叶轻声说:“桃叶小姐,我去看看兄长。” 鹤见桃叶回了声“嗯”,声音轻飘飘的,明显的心不在焉。 兄弟俩一走,室内重回寂静。 而鹤见桃叶之所以那么沉默,则是因为早在训练场看他们切磋时,她就发现了斑纹而发现这点的不止是她。 [太好了宿主!是斑纹!]系统按捺不住激动,猛地跳了出来。 本来就被脱离预期的事情搞得有些措手不及的鹤见桃叶,一听系统这吱哇乱叫的劲儿,更烦了。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系统就继续念叨着:[拥有斑纹的剑士生命到了25岁就会终结,继国兄弟现在仍然没有反目,只要再坚持几年,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能圆满完成啦!] 鹤见桃叶凉凉回应:[你是不是忘了原本的严胜是因为什么才会变鬼的。] [!]系统刚燃起的兴奋一下就被浇透了,哆嗦着声音,[那、那这不就是......黑化加速器??啊啊啊我们怎么办啊宿主!!] 鹤见桃叶被这哭嚎惊得本能皱眉躲闪了一下,可惜毫无作用。 怎么办?她也很想知道好吗? 她甚至希望那斑纹只是她的错觉——但可惜,她亲自确认过了。 错觉?鹤见桃叶猛然想起之前五十岚紫花说的话。 鬼杀队员的视力都是一顶一的好,怎么会轻易就把这么明显的特征看错呢? 怪不得五十岚会把严胜错认成缘一,想必在那时候,严胜的斑纹已经显现。 但现在要怎么办呢? 鹤见桃叶不得不沉下心好好思考这个问题了。 没有人能够从容的面对死亡。 即使是当初的朱乃,也是经历了许久的斟酌考量才做出选择。 鹤见桃叶掀起眼皮,看向兄弟两人离去的方向。 以她的实力,把严胜困在这里也不是做不到。但之后呢?万一严胜因为太过压抑,趁她不注意溜出去遇上无惨,不还是一样的结局? 况且,她也不是很想这么做。 事到如今,“任务”在她眼里早已不是必要。 她更关心的是与朋友的连结。 鹤见桃叶实在不愿意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走向原定的结局。 所以后来,宣称不想过多干预他人抉择的鹤见桃叶将他们安排上了另一条轨迹。 而继国严胜自己开启了斑纹这件事确实偏离了她的预定轨道。 鹤见桃叶给这条轨迹定下了三个节点。 第一点:维持继国兄弟的关系。 她很好的完成了,甚至并没有太花心思。 第二点:将兄弟二人分开。 这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她常听人类念叨着什么“距离产生美”。 她想,这或许是有些道理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加入鬼杀队的原因。 把继国缘一放在眼皮子底下,框在鬼杀队担任教练,以此降低他出去执行任务的频次,这样既能如期壮大鬼杀队,又能减少兄弟碰面的可能。 而继国严胜则因为实力的大幅提升,真正体会到自己的独特之处,减少嫉妒心理的产生,并如愿带领继国家走向繁荣。 只要继国严胜安心待在继国家,就不会因危机而激发斑纹,后续的问题就迎刃而解。 明明该是这样的。 没想到,即使没有碰到缘一,严胜还是阴差阳错进入了鬼杀队,甚至开启了斑纹? 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偏差? 鹤见桃叶皱眉思索着。 [系统,我真的能够改变原着的结局吗?]第一次,鹤见桃叶对“系统”和“任务”产生了质疑。 哪知系统秒回复,无比肯定地说:[当然了宿主!不然上面怎么会派我来呢?] 鹤见桃叶紧了紧手心。 难道真的只是偶然?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努力或许并不会白费。 轨迹虽发生了偏差,但好在不是完全相反。 想到这里,鹤见桃叶复杂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 实际上,她还有一个备用选项:把继国严胜转化成血族。 这是目前看来最为两全的方法,但也只是目前而已。 但她不会现在就提出来。 只因她拿不准斑纹的事对继国严胜的冲击到底有多大有多久。直觉告诉她,如果她现在去提出这个建议,继国严胜一定会同意。 这是被恐惧、不甘等各种情绪扰乱的结果。 不行。 对于转化这件事,鹤见桃叶一直告诫自己。要慎重的,理智的,使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不会重演悲剧。 当鹤见桃叶寻着风中带来的信息找到兄弟两人时,两人正爆发激烈的打斗。 没错,打斗。 没有武器,没有留手,拳拳到肉。 肉体的碰撞中夹杂着怒吼。 鹤见桃叶静静地站在一边,没有上去制止。她清楚,这场打斗名为宣泄。 两人的实力都不弱,虽然继国缘一占了上风,但失去了武器,纯肉搏讨不到什么好处。 因此等两人终于都体力不支挨个瘫倒在地时,不说鼻青脸肿,那也是好地儿不多了。 鹤见桃叶凑上去观察他们的伤势,默默松了口气:还好,知道分寸。 就是两人的脸上倒是没什么伤。 她嘴角抽了抽。这两个小子,居然还顾着什么“君子协议不打脸”吗? 那这么看来,她是真的可以松口气了。 继国严胜喘着粗气,看着头顶当空的圆月。 经过刚刚的发泄,他居然意外地舒服了很多。 体力的透支让他大脑缺氧发昏,再没心思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恰在此时,耳边的树叶发出被踩碎的声音,熟悉的冰凉气息萦绕鼻腔,眼前的月亮被另一轮更美的“月亮”挡住了。 真美啊,纯白的头发是那样无瑕,红色的眼睛即使背着光也流光溢彩。 嗯?等等,红的?桃叶干什么了? 同时,一旁传来继国缘一的声音:“咳、桃叶小姐,勒到我的脖子了……” 第63章 隐瞒 继国严胜一惊。怎么是这动静? 然后马上他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因为鹤见桃叶一把薅住继国严胜的衣领子,把人提溜了起来。 “咳、你如果想谋杀我......”继国严胜抬起一只手,隔开衣领和脖子,大喘了一口气,继续说:“其实可以直接动手的。” 这场面有些滑稽。 两个身材修长的青年被一个只有一米六的少女像提两条咸鱼一样,轻松提溜在手里——当然,他们的腿是着地的,但这不上不下的姿势更难受力。 加上他们之前的打斗中脱了力,现在更是只能扑腾几下,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鹤见桃叶也发现了他们的窘况,但没松手:“不这样怎么把你俩一块带回去?难道你们想在地上躺一夜吗?” 她左看右看,晃荡了一下试了试,一边是已经放弃挣扎的继国缘一,一边是试图挣扎的继国严胜。 鹤见桃叶发现这样的姿势确实不好回去。 但她看着明明提不起力气却非要挣扎的继国严胜,计上心头。 “你如果想换个方式也不是不行。”鹤见桃叶不怀好意的说,接着松开了手。 两人重新回到了令人想念的地面。 没等继国严胜缓过劲儿,鹤见桃叶直接弯腰,一手抱住他肩膀,一手穿过他膝窝,轻松把人抱了起来。 反应过来的继国严胜脸腾一下红了,结巴着:“这、这成何体统,快放我下来。” 只是任他怎么鲤鱼打挺,在鹤见桃叶的巨力下都毫无作用。 看他这不情不愿的样子,鹤见桃叶笑得更欢了,抱着人转了好几圈,还不断刺激他:“怎么样啊家主大人,您不是说刚刚那样很不舒服吗?现在呢?嗯?诶呀家主大人抬起脸嘛。” 而看到此情此景的继国缘一默默蜷缩了一下手指,嘴唇动了动,忍住了。 “好了,不逗你了。”鹤见桃叶玩够了,大发慈悲地把人放回了地上。 她抱着胳膊,好笑地看着地上蜷起来不愿看他的人,俯身戳了戳:“看吧,要么被我抱着,要么被我背着,要么被我提溜着。这么一对比,还是第三个好接受些对吧?唉,亏我这么为你们着想,你居然不识趣。” 她站起来,扭头冲继国缘一说:“怎么样缘一,你也要试试吗?” 她抬了抬胳膊,宽大的振袖被堆叠在臂弯,透着青紫血管的苍白小臂露出来,大有一副只要对方点头就把人一把抄起来端走的架势。 继国缘一如她所料的摇了摇头,说的话却完全出乎她的预料:“这样的话......就要麻烦桃叶小姐跑两次了,太麻烦桃叶小姐了。” “哈哈哈。”鹤见桃叶被他的脑回路逗笑了,“还是我们缘一贴心呐。” 而一边偷偷竖起耳朵的继国严胜想明白继国缘一的回答后,直接一个猛回头:?你还真想让她抱?? 不等他说什么,就感到眼前一花,黑红的烟雾笼罩了他们,耳边则是翅膀拍打的声音和不易察觉的小声吱叫。 这样的状态没持续多久,似乎只是几个呼吸?还是半分钟都不到? 继国严胜没算清楚,他只知道视野再度开阔起来时,身下是软绵绵的垫子,头顶是木质房梁——他们已经回到了鹤居。 刚刚那是什么?桃叶可从来没说过。 经过刚刚那一番闹腾,兄弟两人的体力恢复了不少,纷纷撑着坐了起来,一起看着鹤见桃叶。 他们在等她先开口。 鹤见桃叶可不买账,没事人一样。此时外面天光乍泄,她打了个哈欠,一副迷糊的样子。 继国严胜瞥了眼外面,揭穿她的小把戏:“光都没挨到你呢,困什么困。” 鹤见桃叶不乐意了,反驳道:“为了把你们俩带回来我废了多大劲?” 继国严胜呵呵冷笑,呛道:“是啊,妖怪大人还有什么事是我俩知道的?” 鹤见桃叶瞪大眼睛,夸张地指着自己:“你在怪我没跟你们说吗?” “不敢。”继国严胜淡淡道。 鹤见桃叶干脆歪歪斜斜撑在桌上,对他的态度毫无波澜,说:“大惊小怪。我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妖怪,哪能这么轻易就让你们摸清楚。” 继国严胜看她这不愿多说的样子,也不便再问——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犯不着为了弄清楚这个把关系搞僵。 他这么开解着自己。 不过思来想去,他多少还是有点消不下去的愁闷,于是赌气似的,猛地拿起杯子倒满,一仰脖干了下去。 豪迈到不知道的还以为喝酒呢。鹤见桃叶默默吐槽。 哪知继国严胜是歇了心思,他的双胞胎弟弟却没和他心有灵犀。 继国缘一悠悠开口,回忆着刚才的经历:“那阵浓雾……好神奇,似乎拥有一些实体……” 他此时求知欲爆棚,一双大眼睛看着鹤见桃叶:“我好像听见了翅膀拍打的声音,桃叶小姐,那是什么?你不是紫藤花妖怪么?怎么会有这样的……唔、” 眼看着鹤见桃叶笑得越来越“和善”,早已熟读?桃叶微表情解读?的继国严胜默默抬手,把继国缘一的嘴捂住了。 接受到弟弟迷茫的眼神,他不得不把话挑明:“既然桃叶不愿意说,那就别再问了。” 继国缘一点点头,算是知晓了。 继国严胜这才放心把手拿开。 还进行了一个连招,让继国缘一没有口出狂言的机会,他直接问:“说说吧,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待在这儿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精准概括还不失真,思来想去,继国严胜选择忽略跃跃欲试的鹤见桃叶,转而让继国缘一为他讲解了一番。 果然简短有力。 鹤见桃叶见缝插针,提议道:“怎么样,看你的样子是不会再回去当家主了,要不要留在鬼杀队?” “留在这?”继国严胜心想,能有个吃住齐全还能时时找人切磋剑技的地方倒确实不错,更何况缘一和桃叶都在这里。 那他们三个应该又能一起过相当一段长时间了。 哦。也没有,只剩三年了吧。 已经二十二岁的继国严胜神色黯淡了下来。 第64章 不值一提 察觉到继国严胜的低落,鹤见桃叶只能继续转移话题,让他少想斑纹的事。 她说:“产屋敷如果知道你要来鬼杀队,一定很欢迎。” 继国缘一也附和道:“兄长的实力那么强,一定会给鬼杀队带来极大提升。” 继国严胜听完后果然从那份迷茫恐慌中短暂解脱了出来,只是没立刻接话,眼神沉凝,显然在认真思索。 鹤见桃叶看着陷入他沉思的脸,明白她的目的达到了,放心下来道:“不用这么快决定。” 最好多想想这个,就少想点斑纹的事。 可她话音刚落,继国严胜就抬了头,语气干脆:“我加入。 鹤见桃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带着几分揶揄:“这么爽快?我还以为你要多考虑几天。毕竟你之前做事可是总把什么‘万无一失’、‘百里无害’之类的挂在嘴边。” 继国严胜没好气地看她一眼,直言道:“我出来就是找你们来了,既然你们都在这儿了,我还能去哪。” 起码在最后的日子里,他不想再忍受寂寞了。 “噢~”鹤见桃叶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原来我们严胜大人怕寂寞啊~” 继国严胜抱着胳膊,偏过头不去看她带着调笑的脸:“少打趣我。” 实际上耳根却是不经意红了。 ———— 鹤见桃叶说得还是保守了,产屋敷柘哉哪里是欢迎。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已经顾不得当着几人的面,声泪俱下,哽咽地抓住花音的手,不住地念叨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只有产屋敷柘哉自己知道。他简直是恨不能把这继国兄弟两人供起来,好让他们受到香火供奉成守护神那类的,助力世世代代的灭鬼大计。 “啪!”产屋敷柘哉,你在想什么,什么世世代代,如此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必须抓住机会,将诅咒和苦难结束在这一代! 鹤见桃叶愣了一下。不是,这说得好好的呢,产屋敷怎么突然给了他自己一巴掌? 继国严胜也是吓了一跳,默默转头看向神色如常的继国缘一。有着这样的领导人,这鬼杀队……真的是个正经组织吗? 反观产屋敷柘哉,刚刚打醒自己幻想的那一下已经耗费了所有力气,此时倚靠在花音身侧,喘着气。 等平复了以后,像是没感到疼痛一样,先是倾了倾身子,对几人致以歉意:“诸位,非常抱歉,是我失礼了。” 鹤见桃叶看着眼前这个连坐着都艰难的人。与几年前初遇相比,他更憔悴也更瘦弱了。 那渗人的瘢痕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嘴边,面部肌肉僵硬,再露不出如以前那般的笑容。 为了不让队员看到后担心,他用层层白布,将自己大半面容都遮了起来。 而瘢痕似乎不止对他的脸有影响。 他的声音也比以前更沙哑,听起来像是垂垂老矣,混了大量气声,让人听不大清。 鹤见桃叶想起了从来她这特训的队员说的话:现在主公召集队员开会时,已经大多是让小主公或花音大人来转达了。 原先她还想着可能是有些夸张了。但现在看来,情况确实如此。 看到一个本该灿烂绽放的生命却被强取豪夺般丧失生机。 这完全玷污了生命本来的意义。 鹤见桃叶皱着眉。 看来,是时候想想要怎么对付鬼舞辻无惨了。 继国严胜加入鬼杀队的消息借着数只衔着信笺的鎹鸦,迅速传遍鬼杀队各支部。 无论是驻守深山的队员,还是刚结束任务、满身疲惫的剑士,读到信上内容时,皆难掩振奋。 有人将日轮刀重重拍在石桌上,高声叫好。有人攥着信纸反复确认,眼眶泛红。连向来气氛沉重的会议,也在议事时多了几分轻松。 这无疑是多年来最令人心潮澎湃的消息,鬼杀队的实力,自此如乘长风,水涨船高。 鬼杀队的气氛和实力的大涨自然落入了鬼舞辻无惨的眼中。 他感觉到自己对鬼的支配少了许多,这才抽空查看了一下还存活着的鬼的记忆。 刚好,那只鬼的血鬼术适合逃跑,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富丽堂皇的宅邸中,鬼舞辻无惨捏着手中的书页,深夜寂静室内,阴冷的声音轻蔑地吐出几个字:“呼吸法、斑纹?呵,再怎么样都是人类的躯体,不值一提。” 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珠世,我让你找的东西,有结果了吗?” 穿着得体的女人蹙着眉,不得不实话实说:“白发或灰发,要求还是少女,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 鬼舞辻无惨气定神闲地继续翻着书,发出一个上扬的气音:“哦?” 这一声过后,室内归于寂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哗哗声。 “呃、嗬!”被叫做珠世的女人猛地捂住自己的喉咙,那里疼痛无比,声带像是在破碎重组。 她失去支撑跪倒在地,咳血不止。 鬼舞辻无惨头也不回地说:“你这张嘴总是说不出让我高兴的话呢。” 他猛地将书往地上一砸,扯着自己的头发,怒道:“这个也是那个也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青色彼岸花找不到,我要的人也找不到。是不是我对你们还是太过和善了?所以你们才总是完不成我的吩咐呢?” 怒斥间,后腰窜出数条红色的肉鞭,撑破华贵的衣服,狂乱地甩动一气。 珠世被打掉一只胳膊,却不敢说什么话,躲到角落奋力捂着嘴不惊呼出声,神色已然是对眼前男人暴虐的习惯。 而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正悄然蕴藏着强烈的愤恨。 ———— 战国碎碎念: 继国兄弟的实力真是太强了!大家无数次感叹神明的偏心,一家两个孩子居然都是天赋如此恐怖的人。 我才刚入队不久,在开全队会议时,远远看见继国兄弟和那位鹤见小姐与主公大人平起平坐,心里非常震惊。 后来才知道,原来继国兄弟和鹤见小姐都是作为鬼杀队的合作者加入鬼杀队的,实力还那么强,帮助大家提升了不少,队里的大家都受到三位前辈很大照顾呢! 第65章 招灾体质? 继国严胜收刀时,眼角余光瞥见树梢上那个闲闲躺着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无论他接下哪个区域的任务,鹤见桃叶总会像提前算好一般,出现在附近。 他擦拭着日轮刀上的血污,刀刃映出他略显无奈的脸。 方才那只鬼体型庞大,像是座移动的小山,头颅紧缩其中,动作虽然缓慢,皮却不是一般的硬。 也多亏他的月之呼吸正适合这种需要频繁大范围攻击的场景,不然换个人来,还真不好处理。 而树梢上的人,自始至终只撑着脑袋,看着一本带出来的书,一点没有帮忙的意思。 “跟着我却不出手,你到底要做什么?”继国严胜将刀归鞘,声音里带着点被缠得没办法的意味。 鹤见桃叶恍然抬头,看了一圈,发现事情解决了,这才从树梢上跳下来,边理着衣服边笑道:“前阵子来找我特训的人都被封为了什么柱级剑士,产屋敷还给他们分派了管辖地域,忙得都很少来找我了。 她把手一摊:“你和缘一也都出来做任务了,留我一个在鬼杀队闲着也是无聊。” 说完,她转身,走到了前面:“走吧,缘一那边应该也早早结束了。” 看她这样子,继国严胜扶额叹了一声:“你真是......” 他默默跟了上去,边走边回忆着。自从他和缘一闲来无事,决定频繁出任务,桃叶就总是跟随左右。 继国严胜虽然不讨厌鹤见桃叶的跟随,但却觉得莫名其妙。他知道能提起鹤见桃叶兴趣的事并不多,但猎鬼任务往往毫无波澜,她跟着又不参与其中,就这么干看着或看都不看,有趣在哪里? 正是因为这点说不通,继国严胜才明白,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他不是没有旁敲侧击地问过,得到的都是打哈哈的回复,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 心里只能祈祷,只希望她瞒着的那件事不会让她难办。 正当他想着,却察觉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鹤见桃叶顿住脚步,自言自语了一句:“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这片山林被那只恶鬼占了快半年,附近村落早就传遍了“大山吃人”的异闻,入夜后连樵夫都不敢靠近。这人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竟敢深夜闯进来? 幸亏严胜已经将恶鬼斩杀,不然这个人可就没命了。 而继国严胜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知道是有情况,于是循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里居然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身形高挑,穿着寻常的衣物。 他皱了皱眉头。这就是诡异的地方。这个男人的装扮跟武士没有半分关系,但他怎么感觉对方的气势阴森逼人。 这不是个好相处的角色。 “咦?”那个男人自然也发现了他们,发出一道疑惑的声音,“还是来迟了吗?” 他惋惜地说:“我可是给了它很多血呢。” 鹤见桃叶则是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面色比她还苍白几分的男人,但联想到他说的话,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说:“你在给这山上的怪物喂血?” 男人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发现她目光中的嫌弃,嘴角勾起个古怪的弧度:“你是这么理解的?你真的很有趣。” 继国严胜被这男人身上散出的诡异气息弄得警铃在脑子里疯狂作响。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鹤见桃叶身后,警惕地目光牢牢盯着那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的防备与威胁:“不论你是谁,夜已深,山路危险,还是尽早下山为好。” 由于靠得太近,鹤见桃叶甚至能感到一个热源在背后。 对于继国严胜的好心“劝告”,她有些疑惑。平时他对脑筋不好的人懒得多说一句话,今天是怎么了?居然跟这么一个白痴说这么多。 鹤见桃叶很清楚,碰上这种听信谗言的白痴,再怎么劝告也只会一意孤行。 最后反倒是浪费了自己的时间与心力,费力不讨好。 反观那个男人,他脸上的笑顿了顿,随即低声笑了几声,毫不犹豫地拆穿了继国严胜的敌意:“你似乎对我很不满意。” 继国严胜没有否认,这没什么好装的。反而是另一件事更让他疑心。 他感觉得到,这话虽然是在对他说,但这男人盯上的却是鹤见桃叶。 那种阴恻恻的、势在必得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物件,能够随意摆弄似的。 令人作呕。 继国严胜只觉那股头皮发麻的感觉又翻涌上来,他神色一凛,微微倾身,凑到鹤见桃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这个人不对劲,我们先离开……” 阴沉的声音打断了这段悄悄话:“喂喂,当着我的面窃窃私语是何等的失礼。” 话音刚落,那男人就已经瞬间消失在原地,身影快得只剩道模糊的残影,一个眨眼的功夫,竟直冲着鹤见桃叶扑了过来。 鹤见桃叶原本还带着点看戏的意思,见对方居然真的敢对她出手,眼神瞬间一沉。 她直接旋身一踹,还毫不留情地踹在男人的胸口,将那个男人踹得倒退了好几米远。 而她则稳稳定在原地,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收回了腿。 这个白痴居然是鬼? 如果是普通人类,起码要被这一脚踹断几根肋骨,趴在地上再起不能。 她那一脚本来是奔着给他留条命去的。 但现在,男人却只是被踹得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有些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多了个脚印的胸口。 “你也是鬼杀队的剑士?”他阴恻恻地抬起头,眼里闪过精光,玫红的瞳孔成为竖状:“那我就更要得到你了。” 鹤见桃叶恍惚记起那个武士男子,也带给过她这种感觉。 她感叹自己难道是有了什么招灾体质,不然怎么总有这种倒胃口的人盯上她。 男人此时落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可惜地啧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回味什么:“差一点就抓到了。不过——” 他忽然抬头,望向头顶布满繁星的夜空,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多么美好的夜色,你如果想玩,我不介意多陪一会儿。” 第66章 不被期待的重逢 都被踹了一脚了还要装。鹤见桃叶嫌弃地想,寒光一闪而过,在男人震惊的眼神中,将他的半截头发丝削了下来。 男人向后退了几步,防备地拉开了距离。 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了鹤见桃叶的实力。 “好可惜,没能让你那张嘴闭上。”月光从空中洒下,将雪白的发丝照得更白。 鹤见桃叶缓缓摸着刀刃,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没有人注意到,到身上的鹤羽纹路中充填了红色。 她手腕轻扭,直指前方的男人。 惊诧的面容映在那双浅金的眼睛里,她弯着眼睛,说出来的话俏皮又凉薄:“你们这类家伙,似乎都长着张啰嗦的嘴,也不知道是谁带出来的毛病。”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脚尖踏碎地面的落叶,紧跟在细小的破碎声之后的,则是刀风划破空气时带起的锐鸣。 察觉到这个男人不是普通的鬼,继国严胜几乎在同一瞬间跟了上去。 月之呼吸的招式像一张蛛网,死死锁死了男人周遭的空间。每一道斩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力道,逼得那男人不得不连连后退,衣摆被刀风扫过,瞬间裂开数道口子。 男人被激怒了,跳至空中试图脱离刀光的范围,还呵斥着:“疯子,你的同伴也在范围里!” 继国严胜则像是听到笑话一样,勾了勾嘴角。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 男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昳丽的脸庞突然出现在了面前,日轮刀懈怠着冰冷的气息,瞬间逼近了他的脖子。 紧接着,他的视角天旋地转,最后定在背对着他,轻飘飘落地的少女身上。 “这怎么可能......鬼杀队还有如此强大的剑士?!” 鹤见桃叶没搭理他的临终遗言,利索地把刀收回刀鞘,对继国严胜扬了扬下巴:“走吧,麻烦解决了。” 但她却看到了继国严胜震惊的表情,还正提着刀向她冲过来。 “嗤!” 这声音鹤见桃叶再熟悉不过——血肉被穿透的声音。 “桃叶!”继国严胜嘶吼着,试图把那条贯穿鹤见桃叶肩膀的血鞭斩断。 但男人没给他机会,用血鞭将鹤见桃叶带到了自己身边。 鹤见桃叶此时却在出神地想:已经多久了,她已经几百年没有伤成过这个样子了。 虽然有点痛,但不至于痛到哪儿去,她仍有心思神游天外。 “放开她!”碍于鹤见桃叶行动受阻,继国严胜没敢用月之呼吸。 这声怒吼把鹤见桃叶唤回了神,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摆在她眼前。 那个男人被砍下头却没有死。 鹤见桃叶转头看向身边的那个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一愣:“原来鬼杀队对我的信息已经掌握到了这个程度,只是可惜,”他摸了摸脖子,刚刚的刀口已经消失不见,复而笑容更为得意:“可惜你们的了解仍是不够。” 继国严胜神色凝重,手上的刀却有些颤抖。他调动着全集中呼吸,试图让自己理智下来。 冷静,继国严胜,桃叶在他手里,一定要冷静...... 鹤见桃叶沉默了。 没想到她会就这么遇到鬼舞辻无惨。 更没想到,他是这么的癫狂。 在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原先是有点期待的,放在原来,她对此嗤之以鼻,可现在,鹤见桃叶不得不承认了。 如果没有期待,又如何会失望呢? 是的,鹤见桃叶很失望。失望于,月彦真的消失了。 这无疑是告诉鹤见桃叶,属于月彦的故事被打上了句号。这该是一场不被期待的重逢。 在得到自己的猎物后,先前吃的亏已经被心情大好的鬼舞辻无惨抛在了脑后。他甚至想就这么扔下对面那个猎鬼人,赶紧回到自己的地盘,将猎物转化成鬼。 几百年他都没有遇到这么像鹤的人。 不管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还是带着距离的玩笑,还有那和鹤一般,苍白的皮肤......太像了,都太像了。 鬼舞辻无惨兴奋地勾起嘴角。看在她这么像鹤的份上,他会大发慈悲地陪着她转化,直到她能安然转化成鬼,他的期盼和努力才没有白费。 比起即将到来的愉悦,这点儿被猎鬼人的侮辱倒是可以忽略不计。 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就要带着鹤见桃叶离开。也正是他太过沉浸于畅想,忽略了鹤见桃叶的动作。 肩膀被贯穿,肌肉的牵扯势必会经由肉鞭传递到鬼舞辻无惨那里,所以她只有一次动作的机会,就是斩断肉鞭。 鹤见桃叶侧头看着鬼舞辻无惨不断上扬的嘴角,也笑了,冲继国严胜眨了眨眼睛,向旁边看了看。 继国严胜愣了一下,接收到了信号。 握刀的双手不再颤抖,只因他对鹤见桃叶是全身心的信任。 打好信号,又见鬼舞辻无惨的注意力并不在现场,鹤见桃叶的手飞速抬起,做出劈砍的动作。 事实上,是刀身上的血在她控制下带动刀,窜到背后将肉鞭斩断再迅速飞回手中。 几乎是同时,蓄势待发的继国严胜相应发动攻击:“月之呼吸五之型,月魄灾涡!月之呼吸六之型,长夜孤月·无间!” 不用挥刀就能发动的龙卷风式的五之型,配上刀光网一般的六之型,几乎是一秒的时间,他连续发出了两次强力的攻击。 事发突然,鬼舞辻无惨根本没时间细想鹤见桃叶是怎么完成逃脱的。 他只感到肉鞭传来的疼痛,刚看过去,继国严胜那密实如墙的刀光就压了过来,猝不及防的鬼舞辻无惨抓不到鹤见桃叶,只能留在原地用肉鞭来抵挡攻击。 鹤见桃叶雪白的身影在刀光中不断穿梭,这些繁杂的刀气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威胁,反而成为了她离开鬼舞辻无惨的助力。 她迅速拉上继国严胜,“走。”而后带着他窜入纵横交错的繁杂密林,全速状态下的鹤见桃叶可是鬼舞辻无惨都追不上的速度,即使是带着继国严胜,也足够在攻击和密林的掩护下跑个没影。 而眼睁睁目睹猎物逃脱的鬼舞辻无惨当然不甘心就此作罢,追了上去,却追了不到几百米就完全失去了目标的方向。 伴随着响彻云霄的怒吼,大片密林轰隆一声,倒塌了一大片。 ———— 鹤见桃叶没敢停留,到最后,甚至再度化作烟雾状态,不惜耗费能量把继国严胜带回了鬼杀队。 烟雾重新凝聚,这次距离太远,耗费的能量太多,鹤见桃叶有些不稳地晃了晃。 “桃叶!你怎么样?”继国严胜担忧地上前将人接在怀里。 第67章 夜有所梦 继国严胜将鹤见桃叶半抱在怀里,手指搭上她脖颈。 体温是一如既往的凉,血管也不曾搏动。 他颓败地收回手,根本辨不出鹤见桃叶此刻伤势如何。 但看她眼皮止不住打架的样子,明显消耗不小。 继国严胜臂弯不自觉收得更紧,忍不住后怕起来。 鬼之始祖很厉害吗?也许吧,但是他的月之呼吸实在无法做到在有效击伤鬼舞辻无惨的同时不伤到无法行动的桃叶。 即使他已经足够强大,甚至是燃烧生命,却仍然不能很好地保护他在意的人吗? 搂在肩膀的手握得有些紧了,鹤见桃叶抬起头,一眼就看出了继国严胜的自责。 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我没事,缓一缓就行。” 说完还有些懊恼的样子,记仇道:“这次是我大意了,下回碰见他,咱们肯定能把他大卸八块。” 看她精力还不错,继国严胜这才放心了些,随后目光落在鹤见桃叶的肩膀,顿了一下,疑惑道:“虽然早知道你有自愈的能力,但居然连衣服上的血迹也能去除吗?” 鹤见桃叶得意地开口,就是有些气若游丝:“那是当然……我的血可是很宝贵的,一滴也……不能浪费!”她咬着牙把最后几个字说得很重。 继国严胜听得一头雾水。 恰在此时,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刚才化雾奔逃了十几里地,鹤见桃叶的能量早已见底,否则也不会选择在鬼杀队的大门口停下。这里离鹤居还有段距离,却是她眼下能撑到的极限。 据点大门处有巡逻队员看守,脚步声逐渐靠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放我下来吧。”鹤见桃叶的声音仍有些发虚,借着继国严胜的力道勉强站直,原先和服上的血迹已经被她尽数收回,此刻看上去,只余下几处撕裂的破口,倒不显得狼狈。 巡逻队员拐过拐角,看清是他们,立刻躬身打招呼:“严胜前辈、鹤见小姐,你们刚结束任务回来吗?” 鹤见桃叶点点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如常:“是啊,缘一已经回来了吗?” “缘一前辈回来有一会儿了。”队员恭敬地回道。 “好,我们先回去了。”鹤见桃叶撑着说完,给继国严胜递了个眼色。两人没再多言,快步穿过大门往鹤居匆匆而去。 刚推开鹤居的门,鹤见桃叶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腿一软就朝地上倒去。继国严胜眼疾手快想扶,早已等在屋里的继国缘一也同时伸手,两人一左一右才稳稳将她捞住。 继国缘一小心地接过她,平放在里间的软榻上。 榻上的人双眼紧闭,长睫像蝶翼般垂着,脸色倒是和平时一样白,胸口也不起伏——血族的特性让他们无从得知她的状态究竟如何。 而鹤见桃叶在那番折腾后是一点动静也无,就这么躺在床上,更不大像是活着的人。 继国缘一的目光落在她本就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转头看向继国严胜,少见地急切道:“兄长,桃叶小姐这是怎么了?” 继国严胜也在软榻边坐下,沉声道:“我们遇到了那个鬼之始祖。” “……是鬼舞辻无惨?”继国缘一猛地握紧了拳,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存在的踪迹,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要冲出来似的。 这是来自灵魂上的迫切与激动。 继国严胜点点头,将方才的遭遇一五一十讲给他听——从那男人诡异的出现,到他对鹤见桃叶异乎寻常的执着,再到最后二人是如何甩脱。 继国缘一听完,低声道:“终于找到了他的踪迹……只要能消灭他,世间的这些苦痛,就能结束了。” 他顿了顿,目光移到鹤见桃叶肩上,那里的和服破口下隐约能看到光洁的皮肤,他默默移开视线:“无惨的目标是桃叶小姐?为什么?” 继国严胜也答不上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鹤见桃叶散在榻上的发丝,那发丝又凉又顺滑,拢在手里像是溪水淌过指尖。 “当时的情况很奇怪,”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胸腔里冒出来:“无惨甚至想抛下杀我的念头,只想带着桃叶尽早离开。” 他望着鹤见桃叶沉睡的脸,眼底翻涌着困惑与担忧:“桃叶……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软榻上的人似乎被这声低语惊动,睫毛轻轻颤了颤,却终究没睁开眼。 梦境这东西向来由不得人掌控,可老话总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倒也有几分道理。 鹤见桃叶坠入了一片混沌的梦。 她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前走着,像是要去什么重要的地方。周围的人笑着闹着,她也跟着有说有笑。 鹤见桃叶看不清这些人到底是谁,但需要的时候,他们就有了身份。 一帮人走着走着,突然席地而坐,身下是青草,远处是一片樱花林,感受不到柔软,闻不到花香。 忽然,有只手轻轻拢住了她散开的长发,指尖带着点凉意,动作温柔得不像真的。发丝间传来金属的冷感,顺着头皮漫上来,不过鹤见桃叶没有在意,依然说着不知道什么话。 等没动静了,她抬手摸了摸被盘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又碰了碰插在上面的发饰,冰凉的金属硌着指尖。 鹤见桃叶笑嘻嘻地扭回头,熟稔地对来人说:“这是哪儿来的?” 在这片什么都很模糊的世界里,只有这个人的脸无比清晰。 倒也算不上清晰。只是鹤见桃叶潜意识里知道,这是产屋敷月彦。 现在是“鹤见桃叶”在和月彦说话。 看不清对方的脸,可那上面的情绪却像潮水般涌过来——是种藏着太多东西的苦笑,有无奈,有不舍,还有点说不清的决绝。 他说:是时候离开了。 鹤见桃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故意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往人群里张望,说:“为什么离开,谁要离开了?” 等她再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梦醒了。 第68章 这个尝尝,那个也尝尝 “桃叶小姐,你醒了?” “桃叶,你感觉怎么样?” 鹤见桃叶刚睁开眼时还有些恍惚,刚刚梦里的画面挥之不去。 她一遍又一遍地想,试图回忆起梦里那个名为“月彦”的人是如何回答她的问题的。 但还不等她想起来,耳边就传来两道声音,将她的回忆打断了。 梦本来就容易忘记,这下,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鹤见桃叶没达成目的,心里空落落的,又坐起身想跟两个罪魁祸首问责,却发现自己的手臂酸软发麻,有点不听使唤。 她费了好大劲才佯装无事地坐了起来。 视野里坐着两个人。 鹤见桃叶的理智尚未回笼。不仅仅是梦境对她产生了影响,更多的,是能量损耗带来的“饥饿”状态,让她思绪混乱。 这么两个大活人坐在她面前,鹤见桃叶吞了吞口水,笑了。两颗尖锐的獠牙露了出来。 先吃哪个好呢? “桃叶,你在……使用能力?” 鹤见桃叶鲜红的眼睛宛若石榴籽,剔透水润,此时缓缓转向发出声音的继国严胜。 继国缘一压低声音,对继国严胜小声道:“兄长,桃叶小姐的状态有些奇怪……” 继国严胜当然也发现了。 但不清楚是否会对鹤见桃叶产生什么影响,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牢牢盯着她,以防什么突变。 继国严胜很清楚,这是看待猎物的眼神。 他心下奇怪,鹤见桃叶把他当做了什么,还是认成了谁? 他藏在武士服下的肌肉已然悄悄绷紧,以备鹤见桃叶的突然发难。 小打小闹还好说,真闹出事来吸引了其他人可就不好糊弄了。 鹤见桃叶见猎物并没有逃跑的意思,刚才烦得不行的心情霎时好了不少。 她决定温柔一点对待这个猎物。 于是鹤见桃叶朝着继国严胜探了过去。她没力气站起来,但好在继国严胜就在身前,所以她甚至连爬都不用爬,轻易就能扑倒猎物。 这是她自己认为的。 实际上,她确实是扑到了目标身上,不过并没有把人扑倒就是了。 继国严胜把人接住,然后僵硬地看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鹤见桃叶抬手扶住他双肩,借着力气把自己向上拉了拉,脸来到了对方的脖颈。 脖子是命脉,当然也极为敏感。冰凉的温度覆盖上去,让人有些想抓挠。 继国严胜此时不得不庆幸鹤见桃叶几乎不会呼吸,不然气息打在上面,又是一阵难熬了。 “兄长……”继国缘一瞪大了眼睛,对眼前的一切猝不及防。 坐在侧面的他能够将两人的所有接触看个一清二楚。 这也太超过了…… 继国缘一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把两人拉开。他是想的,但是不能。 于是只能出声,希望其中一人能够清醒。但很可惜,两边都没听见他的话。 继国严胜只觉得耳边有声音,像是在敲鼓,一下一下地,震得发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理智与欲望不断撕扯着。一个让他做出反抗,一个让他等候发落。 他只好努力做着绵长的深呼吸来放松。 而下一刻,平衡被打破。 冰凉的、柔软的,带着湿度的,覆上他的脖颈,而后是一下针扎般的疼痛。 这太突然了,继国严胜本能地一抖,却没把人推开。 猎物的顺从取悦了鹤见桃叶,她决定温柔些。 细小的吞咽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明显,一下,又一下,像在填补空了许久的容器。 继国严胜终于反应过来鹤见桃叶在做什么了。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桃叶,呃、你等等……先等一——嗬!” 血液的流失带来晕眩,毒素的注入又让他毫无力气,渐渐的,他再也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一步步仰倒在了地上。 继国严胜的脸此刻泛起红晕,时不时颤栗一下,从喉咙里发出压抑地喘息。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想抓住点什么,但最后得到的却只有一缕发丝。 紧握发丝的手逐渐没了力气,缓缓张开,反倒像是被发丝缠缚了。 这感觉令人沉溺,让人上瘾。 眼看着事情逐渐不对头起来,继国缘一再也忍不住,上前试图将两人分开。 他的手覆上鹤见桃叶的双肩,想把她扶起来。 但鹤见桃叶像是护食一样,咬得更深了。 继国严胜又溢出一声喘息。 继国缘一只好边拉边说:“桃叶小姐!你冷静一点,再这么下去兄长会死的!” 鹤见桃叶确实听进去了。毕竟她的宗旨就是吃饭可以,但不能搞出人命。 但她还是有点饿。 进食被打断让她很难受,红色琉璃般的双眸立马锁定了新的目标。 继国缘一的理智让他不得不拒绝。现在他是唯一清醒的人,要是连他都沦陷,之后若是被其他人看见,后果可就严重了。 鹤见桃叶察觉到猎物有反抗的心思,当即用了催眠。 于是继国缘一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调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鹤见桃叶贴上来,随后自己的脖颈濡湿一片。 原来是这种感觉…… 被催眠的继国缘一恍惚着,从喉咙里溢出叹息。 听着像是很满足似的,而后,意识陷入黑暗。 ———— 鹤见桃叶侧着脑袋,打了个哈欠。心想今天的床榻怎么怪怪的,好容易晃动。 她迷蒙着眼,抬头一看。这下知道了。 她猛地撑起来,翻身从继国缘一身上下来,震惊地看着地上的一片凌乱。 兄弟两个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肩膀处的衣服被扯开一大片。 鹤见桃叶当场宕机,恰在此时,记忆开始回笼。 顾不得其他,她赶紧蹲在两人身边探查了一番,发现只是单纯地晕了过去并没有什么大碍后,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感叹地想:不愧是天之骄子,失血过多也只是昏睡过去。 鹤见桃叶撸起袖子,挨个把兄弟俩放到了床榻上,让两人躺的舒服些。 做完这些之后,已经恢复的她精神满满,冲去药屋拿了点补血的药回来备上,这才瘫在桌边,头疼地开始想等两人醒过来该怎么交差。 第69章 哈特软软 鹤见桃叶盯着桌上的药瓶和从食堂带回的饭菜,心里想着是不是还该准备些什么。 她刚刚又去探查了一下兄弟二人的情况,除了嘴唇有些发白外,呼吸绵长,脉搏正常,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醒了。 比起怎么跟继国兄弟解释,鹤见桃叶更多的是对自己失控的疑惑。 按理说就算能量耗尽,以她高阶血族的能量储备,根本到不了因为透支就失去理智的地步。 脑海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瑟缩:[宿主、您、您有何吩咐?] 光是这结结巴巴的语气,就足以让鹤见桃叶确认了几分猜测,心底的不悦又浓了些:[你对我动了什么手脚。]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系统还在试图蒙混过关,声音含糊不清:[手脚?什么手脚,我哪儿敢动您啊,我不是都把您的身体一比一复刻过来了吗......] 鹤见桃叶冷笑一声,把系统吓得吱一声,才说:[是吗?我没耐心陪你兜圈子。你最好老实交代,真把我惹急了,你的任务就算彻底泡汤了。] 系统一听任务要完不成了,立马丢盔弃甲,发出一段无序的杂音后,紧接着便是带着哭腔的尖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主系统大人说得果然没错!你们这些任务者就没一个安分的,总想着摆脱任务!呜呜呜我就是个刚上岗的新系统,当初就说了不要给我分配这么难搞的任务者,现在好了......] 鹤见桃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自动过滤掉那些哭闹的废话,直截了当地追问:[所以,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系统哭声一顿,像是破罐子破摔般,带着豁出去的语气坦白:[你的能量......你的能量太过强大了,当初把你从原世界转移过来的时候,我、我就悄悄扣下了一部分......] 鹤见桃叶被这前后矛盾的说辞气笑了:[当初是谁一口咬定,说我的能力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够用,还承诺完成任务后给我提升能量?现在倒说我“太强大”?我倒是好奇,你这判定标准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漫不经心:[不过你倒是高估了我的积极性。现有的能量,足够我在这个世界活得舒坦,你扣下的那些,你觉得我会多在意?] 系统被这番话堵得没了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哭腔念叨起来,悔不当初:[都怪主系统!也没告诉我到底该扣多少才合适!这可怎么办啊......我要是通不过测试,是要被回炉重造的啊呜呜呜!] 鹤见桃叶捕捉到了关键词,幽幽道:[哦?“回炉重造”~看来是你需要我才对啊~] 系统瞬间沉默了,几秒后才慌忙辩解,语气里的慌张藏都藏不住:[没有!你听错了!哪有什么回炉重造,别瞎说这些晦气话!] 鹤见桃叶没再追问,赶紧让这个嘈杂的系统下线了。 看来这系统身上,能挖的东西还不少。 鹤见桃叶刚把最后一盒饭菜摆好,就听见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继国兄弟先后坐起身,动作还有些发虚,显然是还没完全缓过来。 她赶紧把桌子挪到床榻边,打开食盒盖子,热气混着饭菜香飘出来。又给两人各递了杯热水,脸上堆着笑:“辛苦两位了,快趁热吃点,补补力气。” 继国严胜接过水杯,仰头灌了大半,干哑的嗓子像是被润过,舒服了不少。他放下杯子,眉头立刻皱起来,看那架势是要开口问些什么:“桃叶——唔! “来,这个很补哦~”鹤见桃叶眼疾手快,把一块烤牛肉塞到继国严胜的嘴里,堵住了他的话。 “桃叶小——唔!”旁边的继国缘一也没能幸免,同样一块牛肉堵住了后面的话。 烤牛肉不好嚼,继国严胜虽然很急,但多年来的教养都告诉他得先咽下去再说话。等咽下去,他就再度开口:“喂,你这是什么意......唔!” 鹤见桃叶笑眯眯又塞了一块天妇罗炸虾过去。 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继国严胜只能盯着鹤见桃叶继续嚼嚼嚼,像是要把她也一块塞嘴里嚼似的。 可等他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就见鹤见桃叶举着筷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跃跃欲试地盯着他的嘴。 继国严胜沉默了一下,最终选择默默干饭。 反正人又跑不了,早点晚点问也没差别。 继国缘一则比兄长通透得多。早在鹤见桃叶第二次给严胜塞吃的时,他就看穿了她的意图,安安静静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一边吃,暗红的眼睛还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兄长原本凌乱的衣领被整齐穿戴好,那想来自己的也是。之前被桃叶小姐扑倒的时候好像打翻了什么,现在也看不出来了,应该是被收拾妥当了。 不止如此,继国缘一还发现,桌上的食盒里有很多补血的食材,能一下凑齐这么多,桃叶小姐一定费了不少心思吧? 于是鹤见桃叶就看着安静吃饭的继国缘一吃着吃着,神色越发柔和温顺,眉眼都带了些笑意。 ?不是,吃个饭而已这么开心吗?那这么说来缘一还蛮好哄的哦。 待两人终于吃完,放下手中的筷子,鹤见桃叶知道,自己要开始被清算了。 继国严胜拿起帕子,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开口时语气平静得很:“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嗯?”对于他开口不是质问反而是关心她的状态,鹤见桃叶一下捂住了胸口。 原来刚刚那么着急居然不是想着对她兴师问罪吗!鹤见桃叶感觉她的良心痛痛的,歉意前所未有地到达巅峰。 “桃叶小姐,你还好吗?”见她捂着胸口的“痛苦”神色,继国缘一猛地过去扶住了她。 就是失血状态恢复地还不行,猛地这一下供血不足,反倒是继国缘一自己一踉跄,扑到了鹤见桃叶身上。 鹤见桃叶接住他,把呆滞的人摆正,叹了口气:“唉,你们这么好,让我很难办啊。” 兄弟二人没听懂她这没头没尾的话,两张俊脸十分茫然。 这什么两个善解人意的贴心大萌物。 鹤见桃叶哈特软软。 第70章 除他之外便是你 继国缘一重新坐直,就这么坐在了鹤见桃叶身边。 他一脸关切地看着鹤见桃叶道:“桃叶小姐,你之前那样是怎么了?难道是被无惨做了什么手脚?” 继国严胜闻言,也觉得这猜测有几分道理。 他目光沉沉地上下打量着鹤见桃叶,检查她是否有异样,突然开口问道:“桃叶,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鹤见桃叶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他们是往歪处想了:“这跟无惨没关系。” 她抬手扶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做了决定:“本来没打算现在说的……但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如你们所见,我不是什么紫藤花妖,是血族。” “血族……”继国严胜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紧锁。他搜刮遍了所有听过的传说,确信从未见过关于这种生物的记载,“这究竟是什么种族?” “嗯——”鹤见桃叶拖长了调子,琢磨着该怎么说才最简洁明了:“算是夜行生物吧,实力强大,不老不死,但是不喜阳光,以人血为食。” “这听起来......”怎么和鬼很像?继国严胜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向继国缘一,对方眼里的迟疑与他如出一辙,显然也想到了一处去。 鹤见桃叶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干脆两手一摊:“看吧,这就是我一直瞒着的原因。” 她顿了顿,连忙补充道,“不过你们放心,虽然以人血为食,但我可是向来进食有度哦,自控力还是很可靠的。” “哦?是吗?”继国严胜抱着胳膊,眉梢挑得老高。 心知理亏的鹤见桃叶被噎了一下,在心里把系统狠狠数落了千百遍,脸上则诚恳地说:“我风评很好的,这是一次意外。” 一直默默倾听的继国缘一此时看着她,温声道:“桃叶小姐可以早点告诉我们的。” 嗯?这么轻易就接受了?鹤见桃叶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难道她这血族的身份,危险度还不够高?还是说,这兄弟俩的接受度实在超乎寻常? 继国严胜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嘴角扯出个不太痛快的弧度:“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会因为这个就跟你绝交,甚至反目成仇吧?” 他话音刚落,就见鹤见桃叶脸上露出被说中心事的窘迫,眼神飘忽着往旁边躲。 猜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她真这么想,又是另一回事。 继国严胜心底那点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他沉下脸,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目光沉沉地锁着鹤见桃叶:“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你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还是说,在你眼里,我们这些日子的相处,就只是流于表面的交情?” 最后一句话像块小石子,狠狠砸在鹤见桃叶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是啊,她活了几百年,见多了因身份暴露而反目的戏码,早已习惯了隐藏。却忘了眼前这两个人是不同的。他们的相识本来就和那些人不一样。 继国缘一轻轻碰了碰兄长的胳膊,示意他语气放缓些,然后转向鹤见桃叶,眼底的温和里多了几分认真:“无论是紫藤花妖,还是血族,你都是桃叶小姐。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一想到刚开始接触他们是为了任务,鹤见桃叶的良心更痛了。 继国严胜见她这副诚心悔过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慢慢消了,只剩下些微的无奈。他叹了口气,语气松了些,却依旧带着点教训的意味:“以后不准再这么见外了。” 鹤见桃叶点点头,“没有下次了。” 这件事解决,鹤见桃叶忽然想起更要紧的事,猛地一拍桌子,声响之大让兄弟俩皆是一抖。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继国严胜呼出一口气,无奈道。 “既然无惨那么想得到我,又知道我是鬼杀队的剑士,那他一定会开始对鬼杀队下手了,我们要早做打算。”鹤见桃叶决定了,系统先坏了规矩,就别怪她不按常理出牌。提前解决掉这个boss会扰乱剧情?那她偏要试试。 听到鹤见桃叶的话,兄弟俩也凝重了神色。 听到“无惨”二字,继国兄弟的神色也瞬间凝重起来。 继国缘一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思索:“听兄长说,无惨即便被砍下头颅也不会死去。如此说来,我们该如何彻底消灭他?” 鹤见桃叶半真半假地说:“那时候我感应得到,从肉鞭传递而来的心跳杂乱无章,我猜测,无惨应该不止有一个心脏,那么同样的,被看下头而不死,是否也说明他不止一个脑子?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鬼之始祖的复原能力非同小可,要抑制他的恢复,要么速度快到让他来不及再生,要么——就得用赫刀。”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继国兄弟听得十分认真,眼底皆是信服之色。 继国严胜猛地看向继国缘一:“而且缘一会通透世界,他能看清无惨器官的遍布,看来,我们要一起行动了。” “不。”鹤见桃叶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继国严胜,语气笃定:“你的实力现在并不比缘一差多少,若是没有限制,你一定也有一战之力。所以,你也要开启通透世界并掌握赫刀。” “我?”听到自己在鹤见桃叶心里评价这么高,他心里难免一动,却还是有些迟疑,“我真的可以吗?”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达到与缘一相当的境界。 早在儿时桃叶与他说清缘一是多么地与众不同,而自己的天赋也是难能可贵时,他虽大部分时候都是一片释然,但他清楚,自己希望被需要,希望被肯定。 而现在满足他空虚的心的人,仍然是当初的那个人。 耳边心跳如擂鼓,继国严胜却清晰地听清了鹤见桃叶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当然,你的天赋不差。”鹤见桃叶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除了缘一之外,有另一个人也能掌握这些东西,那一定就是你。” 第71章 安排 继国缘一跟着附和:“强大并不只分力量,在我看来,无论是刻苦还是聪慧,亦或是其他更加难得的品质,这些都是兄长真正强大的地方,是我所比不了的。” 他语气平静,显得这话的真诚度更上了几分,“通透世界与赫刀虽难,却绝非遥不可及。我会尽力辅助兄长的。” 继国严胜眸光微颤,最后抬手捂住自己上半张脸,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哈,真是的……你们两个……说到这个份上连我都觉得这事很简单了。” 鹤见桃叶笑了:“本来是。” 因为鹤见桃叶早在以前就说过这些东西,继国严胜实际也慢慢尝试开发过,因此也不算毫无基础。这下加上继国缘一的引导与陪练,更是如虎添翼,进步之快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而他也不得不承认,继国缘一唯独在这方面敏锐到可怕,只是看几眼,继国缘一便知他运力的滞涩处,再稍加点拨,那层窗户纸便应声而破。 正因如此,关于继国严胜提升的事,起码不需要鹤见桃叶操心,反倒是另一件事,她不得不早做筹谋。 “更改据点?”产屋敷明哉坐在属于主公的席位上,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坐垫里,闻言微微蹙眉,“鬼杀队倒确实还有另一处尚未启用的据点......只是我能问一下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随着诅咒的侵蚀,产屋敷柘哉已经选择了卸任鬼杀队主公,而由他的儿子产屋敷明哉继任。 鹤见桃叶看着这个尚且稚嫩的少年,眉眼间已染上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只是偶尔抿唇的动作,还透着未脱的青涩。 当然,此刻说出的话也难免带着少年人的天真就是了。 鹤见桃叶向来愿意给予这些懂事知礼的人更多的宽容和耐心。 于是她放缓了语气解释:“鬼杀队的实力日渐强大,不日就会成为鬼之始祖必须除掉的眼中钉。你该清楚,鬼杀队拥有众多强大的剑士,为了重创我们,无惨一定会挑选目标,用永生或力量作诱饵,将其转化为鬼。” “您的意思是……怕有人出卖鬼杀队?”产屋敷明哉果然聪明,瞬间抓住了话里的关键,只是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鹤见桃叶看到他下意识抿紧嘴唇,像是要立刻为队员辩驳的样子,心里暗叹他还是年纪太小,待在这上下一心的鬼杀队里,终究是不谙世事。 她收敛了神色,语气锐利起来:“人类的善变不是你能想象到的。嫉妒、贪婪、狂妄自大……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他是鬼杀队的剑士就凭空消失。” 见产屋敷明哉脸上露出茫然的空白,她进一步解释:“你无法想象人在陷入绝望时,意志会变得多么薄弱。一句‘让你变强’,再给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就可能让他背弃所有信念。于人的相处永远是一场豪赌,赌谁永远不会动摇,赌无惨找不到那个可以击破的缺口。” 她定定道:“而你身为鬼杀队的主公,不能赌。” “那我该......如何去做?”受到冲击的产屋敷明哉此时像是如雏鸟情节一般,小手紧紧攥着自己垂落膝上的和服下摆,指尖泛白。 此时此刻,他慌不择路,全心全意依赖着鹤见桃叶。他期待着这位阅历丰富的长者能够给予他一个明确的指引,亦或是,一句能让他松口气的话。 自他上任来,一言一行都十分控制,生怕一个决策失误就导致数名剑士丧失生命。 “鬼杀队主公”从来都不是一个轻飘飘的头衔,它承载了剑士们的生命,承载了无数受困于恶鬼的魂灵。 它太重了,压得他难以喘息。 产屋敷明哉彻夜点灯诵读着历任鬼杀队主公的手札,上面的无数观点与决策杂糅一起,他需要自行概括抉择,化为真正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他的父亲如是说道。 但产屋敷明哉知道,时间不等人。要不了多久,他也会像父亲一样缠绵病榻。因此,他一定要快点成长。 而此时,他像诵读前人手札一样,迫切地想从鹤见桃叶那里也汲取一些东西——不论是什么。 但鹤见桃叶只是在他希冀的目光中轻声道:“你知道该如何做的,你可是鬼杀队现任主公不是吗?” 少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这句话如同一缕阳光,破开重重迷雾,照进了他的灵魂。 他从未如现在一样清明。 产屋敷明哉那紧握的手骤然松开,他仰头看着正准备离去的鹤见桃叶,道:“请鹤见小姐放心,我会努力的。” 鹤见桃叶正欲出门,想了想,还是淡淡给了个提醒:“如果有一天我或是继国兄弟失去音讯,不必担心,走好你自己的路。” “......好的,我知道了。” 从产屋敷明哉那里出来,鹤见桃叶知道自己此行非虚,且看这一任的产屋敷会如何做了。 不到半年,继国严胜不负众望,开启了通透世界和赫刀。 而他们也增加了出任务的频率。 自从鬼杀队设立明确的等级后,应援一事就不用她亲自出手了,大多都由那些高级剑士或柱级剑士代劳。 她则一心一意,跟着继国兄弟行动,力争在路遇无惨的时候能够将其完全消灭。 这是一个鹤见桃叶最讨厌的夏日。 她撑伞走在继国缘一身边,耳边的蝉鸣聒噪无比,让她心情都烦躁了不少。 但更令她烦躁的,还是继国严胜的斑纹一事。 距离继国严胜二十五岁已经只剩一年多。鹤见桃叶清晰地知道时间过得到底有多快。 她想,也许是时候了。在将“消灭无惨”这个迫切的目标完成后,她就能向继国严胜提出是否要成为血族获得永生这件事。 为了不让这个目标影响他的决断,鹤见桃叶在寻找鬼舞辻无惨一事上显得格外急切。 但继国兄弟对此并不知情,只当她是单纯厌恶无惨,厌恶到多让他活一分钟都无法忍耐。 而达成目标的机会比鹤见桃叶的预期更早到来。 第72章 如此无力 继国缘一察觉到身边人的烦躁,抬眼看了一下。 周围是一片高耸的竹林,树叶却不足以遮天蔽日,因此仍旧泄了不少日光下来。 恰逢不远处有个山洞,地处阴凉地,面前有条小溪,应该是现在最凉快的去处了。 于是他提议道:“桃叶小姐,我们先去那里休息一下怎么样?” 继国缘一刻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比平时沉重一些,听起来像是已经热得受不了似的,他说:“现在温度越来越高了。” 鹤见桃叶此时也被热昏了头,便没有多想,点点头,脚下的步子都快了几分:“走吧,我们去那里待一会儿。” 接着烦躁地嘀咕着:“反正鬼大白天也不会出来。” 山洞比表面看上去深一些,因此也更为凉快。 二人席地而坐,鹤见桃叶困顿着,靠在背后散发着凉意的石壁上,不多时,头就开始一点一点的。 接连几日的搜寻,又是烈日高照的时候,确实耗费了她不少心力。 继国缘一坐在一旁,看着她因姿势不舒服而逐渐皱起的眉,先是顿了一下,才轻手轻脚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的伞轻轻抽走。 然后肩靠着肩。 他轻轻扶着那颗一点一点的脑袋,靠在了自己肩上。 从他的视角看去,那紧皱的眉头终于是松懈了下来。冰凉的发丝贴上他的脖颈,冷不丁让他想起了那日的事情。 继国缘一红了红耳根,好半天之后,他用极小的气声说:“桃叶小姐,你睡着了吗?” 洞里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而后他又小心翼翼、欲盖弥彰地将那缕发丝小心地拨回鹤见桃叶脑后。 血族早已陷入深度睡眠,对这点小动静一无所知。 继国缘一见好似真的感觉不到,心虚地看了眼并不会有人经过的洞口,这才屏住呼吸,比鹤见桃叶体温高出不少的柔软,像一片羽毛,贴在了她的额头。 一秒、两秒。 继国缘一克制地抬起头,唇边悄悄泛起一抹笑意。 而后和鹤见桃叶相依着,也伴着丝丝凉意,陷入了一片空茫。 夜晚如期而至。 鹤见桃叶从睡梦中醒来,先是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自己脑袋下垫着红色羽织叠好的方块。 这显然不是第一次了。鹤见桃叶轻车熟路地把它捡起来拍拍,递给已经醒来一会儿的继国缘一。 鹤见桃叶将伞背在身后,两人出了山洞。 夜晚清凉了许多,却也难掩燥热。 她抬头打量了一番天空,才道:“夜晚都快过去一半了,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这不是迁怒,只是寻常的问句。 继国缘一淡定回答:“想让你多休息会儿。” 难得桃叶小姐睡得这么沉,一定很累了吧? 鹤见桃叶又打了个哈欠:“也是,这一觉难得地舒服。” 两人就这么伴着夜里的蛐蛐和树叶的沙沙声前行。 直到遇上了另外两人。 “真是让我好找啊。”矜贵自持的声音说得话却有些冒犯。 鹤见桃叶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两个人。心道:果然,在严胜遇到鬼舞辻无惨后,缘一也会遇到。 她视线一偏,看到了那个出现在资料中的女人。 缘一就是因为注意到她,才会一时失手,没能将无惨彻底斩杀。 “我们还真是有缘分,”鬼舞辻无惨笑着说,“不然也不会再次相遇,这一次,我一定会得到你。” 说着,他立马甩出肉鞭,直刺鹤见桃叶而去。 “休想。”继国缘一动了。 在看到这个男人的一瞬间,他就明白这个怪物是多么难以消灭。足足七颗心脏,五颗大脑,如果不是拥有通透世界,他根本想象不到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构造。 多年以来积攒的怒气在此时凝练,继国缘一在鬼舞辻无惨那喋喋不休的嘴试图再冒出令人不喜的话时就已经上前,将他的脑袋与四肢通通斩断。 鹤见桃叶只是默默将珠世绑走了。只要她不继续待在那里分散缘一的注意力应该就可以行得通。 而鬼舞辻无惨在发现自己断肢无法恢复时,原本自信而嘲弄的神情骤然僵硬,甚至变得有些扭曲。 “开什么玩笑......” 见自己的攻击十分有效,而鬼舞辻无惨已经毫无还手之力时,继国缘一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折磨了世人几百年的恶魔,此时却因为死到临头而慌乱成这样。 原来他也怕死,那那些被恶鬼折磨吞食的人呢?他们就不怕吗? 继国缘一沉下声音,问出了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强大的威压压得鬼舞辻无惨冷汗津津,他张着嘴,却根本无法说出什么话。 当然,他不会辩解,更不会求饶。如果不是本能致使他无法开口,那他一定会肆意地利用最后的机会讥笑。嘲讽这个强大剑士的怒力。 或许是他心里的不甘和傲慢太强烈,他终究还是发出了声音:“呵,”鬼舞辻无惨冷笑一声,断肢将头稳定在脖子上,却并非以失败者的姿态,反而高高在上地说,“你这么强大又能如何?还不是......不得不奔波于世......” 他喘息着,试图稳定下自己的慌张:“就算你今日消灭了我又能怎样?太迟了......已经太迟了!哈哈哈哈!况且......” 思绪百转间,鬼舞辻无惨想起了之前与这个人极为相像的那个人是多么宝贝那个白发女人,那么这个人也一定! “你杀不死我,而我,会得到那个女人!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得到她吧?她的实力很强,我会赐予她足够多的血,她就会变成鬼,成为我这边的人。” “不可能。”继国缘一皱着眉反驳。桃叶小姐才不会。 如鬼舞辻无惨所料,眼前的这位剑士堪称他的天敌,但与之相对,道德感和责任感也极其强。 而这样的人,最容易心乱。 他继续火上添油:“你以为我把人变鬼需要得到对方的同意吗?不,只需要我的一点点血,而跟在我身边的那只鬼,刚好带着。你猜,她会不会——” 鬼舞辻无惨拖着长音。 继国缘一的脸上果然出现了一瞬的僵硬。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鬼舞辻无惨抓住机会,瞬间分裂成一千八百多片。 而鹤见桃叶将珠世困住赶回来时,就看到了这让她心里一空的场景。 “缘一!”这一声让继国缘一立马回神,但也只是斩碎了一千五百多片。 仍有小部分四散逃脱而去——它们奔逃的方向实在太杂乱,碎到连鹤见桃叶也只是来得及斩碎了两百来片。 鹤见桃叶抿着唇,心里沉得要命。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即使她将因素改变也无法避开原本的锚点吗?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而旁边传来的声音里弥漫着无边的自责:“桃叶小姐......都是我的错......” 第73章 珠世 鹤见桃叶一回头就看见快要破碎的继国缘一,他背着光,垂着头,高大的身躯此刻像一座石碑。 萧瑟与悲伤笼罩其上。 他像是陷入梦魇一般,神情灰败,不断喃喃自语:“明明我们做了那么多努力......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 鹤见桃叶二话不说,直接上去,故技重施地揪衣领,双手捧住继国缘一的脸让他能够与她对视。 这一下这一下力道不算轻,再配合她本就冰凉的体温,直接刺激得继国缘一从那种状态中抽离了出来。 继国缘一的瞳孔猛地收缩,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终于落在鹤见桃叶脸上。 那层笼罩着他的灰败褪去几分,理智如潮水般缓缓回拢。 看着他眼里重新亮起的清明,鹤见桃叶轻笑一声,好像这根本算不得什么:“你又不是故意的,尽力就好。” 继国缘一沙哑这开口:“可是我放跑了——” “打住,”鹤见桃叶认真看着他,“什么叫你放跑的,明明是他诡计多端自己钻了空子溜走的。” 见他眉峰依旧紧蹙,眼底的自责半点未减,鹤见桃叶叹了口气,干脆双手齐上,在他脸上使劲揉了起来。 把那愁眉苦脸揉得再维持不住,鹤见桃叶恨铁不成钢:“先从别人身上想问题知道吗?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想起了系统,想起了始作俑者:“就说是神明把这责任赋予你,那怎么不干脆让你出生在鬼舞辻无惨刚出生的时候?怎么不告诉你他到底拥有怎样的能力?” “神明什么都没说,连这些都要你自行探索,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并不绝对会消灭无惨......?” 鹤见桃叶把手撤下来,把手一拍,“对嘛!所以这怎么能算你的问题呢?它既然这样撒手不管,就该想到会有这种结果。” 继国缘一被她这耍赖般的逻辑逗得微怔,随即嘴角牵起一抹极浅的笑,带着点无奈:“这样会不会太不讲理了?” 鹤见桃叶同样笑道:“不讲理的可不是我。”她眼神晶亮,她手指一扬,身后骤然飘过来一道血色的牢笼,红色棘刺交织着,将里面的身影牢牢困住。“但我们可不是一无所获哦~” 继国缘一看着困于牢笼中的身影,略一思索,恍然道:“这是跟在无惨身边的那个鬼?” 珠世看到两人,猛地扑过去抓住牢笼,大声道:“怎么样!他死了吗?他死了吗!” 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带着近乎疯狂的期盼。 继国缘一迟疑地看着她,不清楚她为何会这样。明明是鬼舞辻无惨的手下,但现在却一副恨不得无惨死的样子。 鹤见桃叶也抿起了唇。到底是多大的折磨才会让她变得如此癫狂。 她径直开口:“很可惜,让他跑了。” “不——!”珠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叫,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跌坐在地。 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她伏在地上,伴着撕心裂肺的泣音:“他怎么还不死......他怎么还不死!这可怎办......他又要躲藏几百年了!” “你叫什么名字?”鹤见桃叶撤走了血凝成的牢笼,走到她身边问道。 珠世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喃喃道:“我怎么也没死?” 她这才看向这个将她困住的女人,想到了她如同血鬼术一样的牢笼,目光呆滞地说:“你是鬼......?为什么你不受他控制?” 鹤见桃叶的眼睛泛起红光,“你只是被吓傻了,一时间忘记了逃跑。” 她需要改变一下珠世的记忆,以免无惨那边知晓她的能力。 看着珠世原本的惊疑消失不见,鹤见桃叶继续说道:“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 珠世闻言,目光涣散了一下,又重新聚焦,这一次,她的神志清醒了许多:“我叫......珠世。” [嘀!检测到相关人物“珠世”,已加载资料,请及时阅览。]系统音提示道。 鹤见桃叶挑挑眉。居然还是主线相关人物。“你很想让无惨死吗?” 一提到这两个字,珠世就立即变了脸色,原本娴静温婉的面庞变得扭曲,咬牙切齿道:“没错......每日每夜不这样想。” 鹤见桃叶继续道:“你的实力并不强,”不然也不会被她这么容易抓住,“无惨把你带在身边的理由是什么?” 迫于继国缘一在后面虎视眈眈,珠世不敢隐瞒:“他让我给他配药。” “你是医师?” 珠世点点头。 “什么医师对他这么重要?”继国缘一问道。鬼根本不会生病,受伤也能自愈,为何会需要医师随行? 珠世嘴唇嗫喏着,不敢坦白。 鹤见桃叶蹲下身,轻柔地抬起她的下巴,眼中红光流动,声音落入珠世耳中是那样如梦似幻:“说吧,说完你就会忘记。” “他让我......配置出克服阳光的药剂,但一直缺少青色彼岸花......”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神茫然了一下,而后看着鹤见桃叶和继国缘一,颤声说:“他不允许我透露这些,”她抖着身子,“我不能说......” 显然,她已经彻底忘记自己其实已经说了。 鹤见桃叶站起身,和继国缘一对视一眼。她的催眠很有效。 但此时她还没时间查看珠世的资料,却又不能就这么放她走,于是鹤见桃叶再次给她下了暗示:“这边往东两里地有一个小镇,无惨不敢再靠近这片区域,那里是最适合落脚的地方不是吗?” “对,无惨不敢再出来了,我要尽快摆脱他的控制......”珠世顿了一下,道:“你们真的不杀我?” 鹤见桃叶笑着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之后或许会合作也说不定,好了,你走吧。” 珠世没敢动,面前这个少女看起来并不如她身后站着的那位剑士强大,她怕对方一个不高兴把她杀掉。 看出珠世的顾虑,鹤见桃叶冲她狡黠地冲眨眨眼,煞有其事地说:“他脾气不好,趁还没有改变主意,你还是快点离开好哦?” 珠世身子一颤,立马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第74章 几巴掌给一粒糖 晨雾还未散尽,一只羽翼沾着露水的餸鸦便扑棱着翅膀飞入了产屋敷的院子。 餸鸦的声音虽嘶哑,但却清晰地传递出一个消息——继国缘一与鹤见桃叶大败无惨。 产屋敷明哉只觉脑中嗡鸣一声,随后呼吸急促了起来,但很快,他就整理好思路,派餸鸦将各位柱级剑士召回。 天已然大亮,七位柱级剑士陆续结束任务赶了回来。 “居然又是我们三个先到。”水谷悠一叉着腰笑嘻嘻的说,“不过这次着急让我们回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他咂了咂舌:“一次召集所有柱级剑士,这可是前所未有,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五十岚紫花站在走廊前,身上原本的浮躁与稚气已完全退去,此时平静道:“主公自有考量,我们等着就是了。” “五十岚说得没错。”炼狱春寿郎抱着胳膊赞同地点点头。 水谷悠一瘪瘪嘴,嘀咕道:“你们是不知道带新人需要装得多正经,好不容易碰到熟人,多说些话都不行?” 五十岚紫花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而后两人齐齐看向炼狱春寿郎。 炼狱春寿郎绽开一抹笑:“嗯,我们很久没聚过了,一会儿开完会,老地方见。” “我说,你们怎么悠哉悠哉的。”一道磁性地声音插入这场对话。 藤堂龙也背着日轮刀走来,依旧是一脸凶相。 炼狱春寿郎却扭头打起了招呼:“藤堂,好久不见,近来如何?” 藤堂龙也闻言,烦躁地把刘海往后撸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眼底竟浮着几分疲惫,“最近带的新人里有两个刺头,打又打不服。哈,都说了我不适合带新人。” “哈哈哈,”炼狱春寿郎轻笑几声,“主公的决断从来不会错,相信自己。” 不多时,人员终于到齐,交谈间才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此次会议究竟是为了什么。 此时,近侍从拐角出现,躬了躬身:“请诸位随我前往议事厅。” 议事厅内,鹤见桃叶一行早已落座。 “那是......鹤见小姐?” “还有两位继国前辈,连他们都来了?” 产屋敷明哉坐在中央,稍显稚嫩的声音却掷地有声,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清楚:“时隔几百年,我们终于发现了鬼舞辻无惨的踪迹。” 一片哗然。 产屋敷明哉轻轻敲了下桌子,全场安静了下来:“我理解大家的激动,但请稍安勿躁,接下来会由鹤见小姐来为大家讲述当时的场景。” 鹤见桃叶旁若无人地倚在身前的桌子上:“那些冗长的故事相信大家也不会在意吧,那我就只说重要的好了。” 众人:不,我们很在意啊。 鹤见桃叶可不管他们,直接长话短说;“他拥有七颗大脑和五颗心脏,单是砍下头颅并不会致其消亡,需要掌握通透世界和赫刀才能与之一战。” “只是斑纹居然还不够......鬼之始祖这么强大吗?” “这么一来,我们该如何与之抗衡?” 鹤见桃叶转头看着那个神情有些动摇的剑士,清冷的声音传进每个人耳朵:“他极其奸诈、极其怕死。经此一战,或许百年内都不敢再度出现。” 议事厅中立即有人松口气,但也有人担忧地说:“强大如缘一前辈和鹤见小姐都无法将其消灭,那我们岂不是更没有机会了?” “是啊,缘一前辈既然先天就掌握着这些技能,那是否消灭无惨就是他的职责,可他没能——” “山本!”那名剑士尚未说完就被炼狱春寿郎呵斥住了,“你说得太过了。” 炼狱春寿郎作为第二个成为柱级剑士的人,平日里又比实力最强的藤堂龙也更为和善谦逊,因此大家大多会以他马首是瞻。 但仍然有人觉得他假正经,明里暗里顶撞再三。 而这名说话被打断的剑士就是其中之一。 他立马瞪大了眼睛:“炼狱,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似乎是为了追求认同,亦或是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扳回一城的机会,山本直接从座位站起,走到中央,嘴里振振有词:“为什么我们开启斑纹二十五岁就会死,而他不会?为什么我们千方百计、夜以继日训练才能达到的目标居然是他的起点?” “山本,主公面前,你这是做什么?”另一名剑士皱了皱眉,不赞同他这为了出风头而毫不收敛的做法。 五十岚紫花压抑着怒气:“你到底知不知道缘一前辈他们为了灭鬼大业付出了多少?” “如果不是他们慷慨将这些分享给我们,你今天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大放厥词?”水谷悠一冷笑一声。 就连平时不善表达的藤堂龙也,也在这时候呛声道:“山本,没人逼着你加入鬼杀队。另外,开启斑纹的条件你我心知肚明,开不了,死,开得了,晚点儿死。你要是害怕了,还是退出鬼杀队的好,以你现在的战绩倒还能落个好名声。” 他们都是受到继国缘一帮助的剑士,自然是站在他这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山本呛得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听藤堂龙也那句话,更是气得眼冒金星,上气不接下气起来:“你!我好歹也是柱级剑士,你居然敢这样诋毁——啊!” 那名剑士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银白的刀鞘狠狠擦破脸颊。 “看来你不止脑子不灵光,就连嘴好像也不大会说话。我想,那不如就把它割掉吧?反正你的职责只是杀鬼而已,也用不着说话,你觉得呢?”鹤见桃叶笑眯眯地,手里拿着刀,瞄准那名剑士。 那名剑士此刻表情空白,完全不敢动作。 该是多么恐怖的速度和精准度,才能堪堪擦过他的脸,火辣辣的,却不见血。更重要的,是他在感受到疼痛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鹤见桃叶瘪瘪嘴,意犹未尽地歪了歪头,“继续说啊,不珍惜一下最后的机会吗?” 那名剑士立马站出来土下座:“是我失言了……非常抱歉!” “哈哈,”鹤见桃叶轻笑了两声,“你好像是新任的柱呢?” “是……我……在下、在下是新上任的柱级剑士山本飞鸟。” “真是不错,你的嘴果然叽叽喳喳的呢。”鹤见桃叶对产屋敷明哉语重心长地说:“产屋敷,你真是有个‘好’剑士,不过我相信,这样的‘好’剑士一定有不少吧?” 产屋敷明哉被这重读惊得一颤,看了眼那名剑士,道:“我会严格保守有关此次会议的内容,并重新规范剑士们的言行。” “这才对嘛。” “桃叶小姐,你的刀鞘。”继国缘一此时默默递上了那柄插进木墙的刀鞘,对刚刚剑士的出言不逊置若未闻。 他索性就这么坐到了鹤见桃叶身边。 有什么关系,他不会在乎那些不相干的人是如何想的了。 桃叶小姐说过,“你永远无法让所有人满意。”这是对的,他现在,只让一个人满意就够了。 而继国严胜则是暗暗记下了那名剑士的样貌。心底冷哼:确实是新面孔,也该让他好好体验一下柱级剑士的训练是什么样了。 鹤见桃叶则凉凉瞥了眼那名剑士,对方此时已经在产屋敷明哉的授意下坐了回去。 “难道你们都只会是依靠别人的弱者吗?”鹤见桃叶看着下面坐着的剑士们,干脆懒散地半倚在桌旁。 用一个词概括就是:事不关己。 “产屋敷,”她弯着眼睛看着产屋敷明哉,但眼里其实一丝笑意也无,反倒让人不寒而栗。 “我想上一任产屋敷有告诉过你吧?” 产屋敷明哉不知她为何突然这样说,但他略微一想就知道鹤见桃叶指的是什么,只能点点头,应道:“是的。” 她的视线再度剜了一下刚刚发言的剑士:“我们本就不会长久待在鬼杀队,你们既然能想到以自己的实力无法对抗,那为什么想不到该如何去好好提升自己。 不要把自己的意念强加于他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打了好几个巴掌,该给一粒白砂糖了。 鹤见桃叶打了个哈欠,试图结束这场已经达到目的的会议:“鬼杀队的剑士们从这一代才接触呼吸法与其他战技,尚且不是巅峰时期。无惨虽然躲藏起来,但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将鬼杀队重创。 希望你们可不要懈怠哦?我期待在百年之后,我的家族仍然拥有一个叫‘鬼杀队’的盟友。” 第75章 这就足够了 这是一场漫长的会议。 起码对鹤见桃叶来说。 鹤见桃叶本来懒得继续待在那里,但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需要留下为众人解答关于通透世界与赫刀的疑惑,一时半会儿无法离开。 她干脆也就待在那里多等了一会儿。 鹤见桃叶对鬼杀队今后的发展方向并不在意,她已经仁至义尽,让他们获得了许多本来无从得知的情报。 而现在,她要趁着考察一下这个新的产屋敷是否“懂事”。 会议的后半程大多在谈论如何才能开启通透世界和赫刀,当然,他们现在能符合条件的人没几个。 因此还得制定相应的提升方案。 也不只是柱要提升。 即使暂时失去鬼舞辻无惨这个威胁,其他鬼的能力同样不容小觑。 柱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将自己的观点倾倒出来,这个觉得强度太过应该循序渐进,那个觉得时间太短毫无作用。 议事厅渐渐吵嚷起来。 “鹤见小姐,您意下如何?”产屋敷明哉询问道。 下面的讨论顿时停止,一道道目光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与目的投到鹤见桃叶身上。 而鹤见桃叶只是将重心换了一边倚靠着,抬起一只手摆了摆:“自己决定,自己负责。” 她可懒得插手其中,把她当什么,许愿池吗?有求必应?她看起来很闲吗? 很闲也不会帮的。 于是一大帮人又开始各持己见起来,期间还时不时想征求一下继国兄弟的意见。 把鹤见桃叶看得眉头一皱。 这些问题他们明明自己就能解决,现在这么着急问严胜和缘一,就像是要跟别人炫耀自己的观点才是正确的一样。 尽是些没营养的问题。 鹤见桃叶的耐心终于告罄,骤然起身,争辩上头的柱们都没注意到。 她轻描淡写地扫了眼产屋敷明哉,平静的声音响彻大厅:“如果在这种事上都要纠结这么久,产屋敷,你要不还是回去问问上一任,问他还能不能再坚持几年。” 产屋敷明哉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根据柱们的提议有了雏形,但看他们争论的样子,一时间有些难以开口。 而鹤见桃叶这句话让全场的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 现在,正是机会。 他放下笔,吩咐内侍将刚刚写好的方案传阅下去。 至于之后的事情,鹤见桃叶无心知晓,她早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便径直离开了议事厅。 听着身后的动静,笑意重新在她嘴角出现,她道:“可算是结束了。” 继国兄弟相视一笑,走了上来。 继国严胜挑了挑眉,道:“明明都不耐烦成那样了,你居然还愿意帮明哉说话。” “桃叶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热心。”继国缘一也柔和了神色。 鹤见桃叶则摆了摆手:“我是为了我自己,这不是让你俩脱身,顺道我也出来嘛。” 她揉了揉耳朵:“一帮人呜哩哇啦,吵得要死,还磨蹭得要死,我可看不惯。” 继国缘一和继国严胜听了这话,但笑不语。 三人说说笑笑,已经来到了岔路口。 继国缘一的住处只是一个单独的小房子,是他自己向产屋敷柘哉要求的。 离鹤居不远,但不是一个方向。 刚过岔路口,鹤见桃叶叫住想要继续跟着她走的继国缘一,道:“跑了这么几天你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见他眉头一耸想推辞,鹤见桃叶冲他眨了眨眼,笑着说:“快去吧,再过几天可就没这么轻松的日子了。教人多费心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不希望到时间你连来找我的时候都在打瞌睡。” 继国缘一设想了一下那场面,到底还是听劝地回去休息了。 今晚的夜空万里无云,繁星点缀其上,月光下,两道影子在身前一晃一晃的。 鹤见桃叶迈着步子,哼着小调,一蹦一蹦踩影子玩。 任谁来看都知道她此刻心情很好。 继国严胜就这么看着她像只停不住的蝴蝶,眼里也泛起笑意:“至于么,这么高兴。” “你不懂~”鹤见桃叶晃了晃手指,笑嘻嘻回道。 她今天可是重拳出击好好整治了一番那些道德绑架的人,看谁今后还敢嚼舌根。 这个时间,路上没有别人,鹤见桃叶趁机询问起继国严胜对于永生的看法。 “我说不准它是好是坏,”他的声音淡淡的,对这个话题显然没多少兴趣,“我作为人类活了这么久,如果某天突然永生,那应该不是很好接受吧。” 说完,他又看了眼身侧的鹤见桃叶,低低笑道:“不过对你来说,永生倒是正合你胃口。” 鹤见桃叶一听就知道他话里有话,故意顺着问:“你的意思是我跟人类的思维不一样?” 她心里有些不明白。 再怎么说她也混迹在人群中几百年了,人类的那些东西多少也学了个十之八九,还从没有人怀疑过她“非人”的身份。 她怎么就不一样了,她伪装的这么好! 但也许,是还没“来得及”怀疑。 永生,意味着容颜不会衰老,身形不会改变。鹤见桃叶只能每隔十年就改名换姓,换到另一个交际圈。 十年,已经是最长的期限。一旦超过这个期限,闲言碎语就会纷至沓来。 说什么的都有,令人心烦,纵使有再喜欢的生活和感情,都会被这些搞臭。 那不如就由自己来主动舍弃,好过被动离开。毕竟,有预期和没有预期,是不一样的。 这是瑟维尔告诉她的结论——当然,作为一个称职的监护人,瑟维尔让鹤见桃叶体验了一番,由此,记忆深刻。 抛去每次转换生活的那一点点小难受,新生活的有趣足够将其冲淡。 鹤见桃叶本就不是会沉浸在过去中的人。 ———— 时间回到现在。 在鹤见桃叶问出那句话后,身后跟着的脚步就停下了。 在她回身那一刻,月光打下来,刚好照得她的眼睛格外地亮,亮得能映照世间万物。 继国严胜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的眼神不一样。” 鹤见桃叶只恨手里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眼神,于是不服气地问:“哪里不一样?” 继国严胜道:“曾经我觉得你眼里看不到任何人,对何事都抱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态度。做与不做,帮与不帮,全看你心意,没什么能束缚你。” 鹤见桃叶瘪瘪嘴:“把我说的这么没心没肺。” 但她发觉自己毫不生气。是因为她确实是这样?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也不在乎。 继国严胜笑了:“但后来发现,你看得到每个人,能够全心全意地投入,轰轰烈烈地拥抱一切。” “这句话中听了。”鹤见桃叶满意地点点头。 “但这些对你来说都是暂时的,你可以随时抽离。”继国严胜深深望进鹤见桃叶那双晶亮的眼眸,但他始终看不清其深处蕴藏的情绪。 他认命地叹口气,道:“这就是你适合的原因。” 鹤见桃叶似懂非懂,“你说的还挺有道理。” 话匣子打开,接下来,继国严胜询问了鹤见桃叶许多她漫长生涯中的见闻。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岔路口了。 鹤居同样不与继国严胜的住处一个方向。 继国严胜有些意犹未尽,半开玩笑地说:“短短一天好像过了很久。” “是在怪我说了太多故事吗?这可是你要问的哦。” “嗯,是我要问的。” “那么来发表一下听后感吧,你想永生吗?” 夏夜的风混着草木香,吹过时轻轻扬起两人的发丝。 少女的脸庞一如初见时那样惊艳,只一眼,就足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继国严胜沉默了一下,手指蜷起,又松开。 他说:“还是不了,人生有限,我已经见过最美好的风景。” 这就足够了。 第76章 珠世的规划 有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在,训练的事根本不用鹤见桃叶出手。 而鹤见桃叶也有更为重要的事。 “嘭!”什么东西撞到墙上。 “咣当!”桌上的茶杯被撞翻在地。 “哗啦!”落了灰的纸在空中飞扬又落下。 鹤见桃叶忍无可忍,红光一闪,罪魁祸首被包裹在亮晶晶的圆球里。 不过乒乓球大小。 鹤见桃叶把它拿在手里,使劲儿来回晃荡了十来下,里面的小东西终于消停了。 鹤见桃叶把玩着这手里的小晶球,心想这东西该怎么处理为好。 当初她在看到无惨分裂的时候,就知道这一次势必会让他逃走了。但她灵机一动,悄悄将一块比较小的锁在了血晶球里。 但她并没有心大到直接将其带回鬼杀队,而是放置在他们跟无惨打斗的那块地方。 一个星期后,鹤见桃叶在原来的地方找到了被她放在树梢的晶球。 毫无破坏痕迹,里面的小东西也在。 这说明无惨感应不到这块血肉。 不到一厘米,粉白色橡皮泥一样的小方块。 就是不老实,时刻都想钻出她的牢笼。 过上半天就静悄悄的,她怎么摆弄都没了反应,等打开晶球准备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时,就打鸡血一样猛地蹦出来。 上蹿下跳。 鹤见桃叶很是奇怪。 鬼舞辻无惨的狡诈已经是刻在骨子里了吗?连这么一丁点儿的血肉都要跟人耍花招。 鹤见桃叶不得不承认,她当初只是顺势而为,可现在说要拿这点儿东西办到什么事,她还真想不到。 而她还有另一件事要去做。 “晚上好。”鹤见桃叶从窗户翻进去,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珠世看着这个神出鬼没的少女,满是防备。 鹤见桃叶完全不在意,反而揣着手,打量着屋子的格局。 “真厉害,这才不到两周的时间,你居然就已经开上了一个医馆。” 屋子不算大,但也算五脏俱全。里屋是休息用的,外面则用来给人看病。 “不过,你的东西是怎么这么齐全的?”鹤见桃叶拉开一个抽屉,草药味直冲鼻腔,她“嘭”地一声把抽屉推回去。 珠世看着她毫不见外的样子,不敢说多说什么,只回答道:“这个镇上没什么医师,这些药材也是多亏了其他商户的帮忙。” 鹤见桃叶将目光放在了珠世身上。 脱离了无惨,也脱离了那日的癫狂状态,珠世是一个非常文静、柔和的女子。 声音如潺潺涓流,令人心生平静。 鹤见桃叶了然。专业过硬又平易近人,也难怪大家肯来买账。 这样的人待在无惨手底下确实是有点珠玉蒙尘的意思了。 鹤见桃叶干脆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软垫:“不用这么防备,我既然放走了你,就不会再对你出手。” 终于得到保证,珠世这才松了一直紧攥衣领的手。 她坐了过去,迟疑着开口:“小姐,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鹤见桃叶回想着从系统那里收到的笼统资料,得知珠世医术高超,甚至能够让鬼摆脱无惨的控制,就知道,珠世一定会成为她的得力助手。 亦或是,盟友。 因此鹤见桃叶直接开门见山,道:“无惨估计要沉寂百年,无法分心去管理鬼,如果想要摆脱他的控制,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珠世抿了抿唇:“您……相信我能摆脱他的控制?” 珠世露出一个苦笑。天知道她隐瞒无惨想要叛逃的心思耗费了多大努力。 在无惨的诱骗下,她变成了鬼,并失去理智将家人吃掉。巨大的悲伤与自责将她压垮,她开始自暴自弃,放任自己被鬼的本能操控。 后来的某一天,她终于醒悟。 但她先前太无力了。即使无惨知道了她心底的恨,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眼,根本不放在心上。 这也让她意识到无惨的强大和希望的渺茫。 而现在,她看到了机会。 她一定要牢牢抓住。不只是脱离无惨,她还要研究出足以杀死无惨的毒! 只有这样,她才能赎罪…… 鹤见桃叶看着她泫然欲泣却又愤怒无比的表情,道:“当然——”声音拉长,嘴角一勾,“不完全信。” 如她所料,珠世的神情空白了。 鹤见桃叶直白地说:“想做是一码事,能不能做到,就要看你了。不过如果让我发现你又跑去吃人,那我想你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听出鹤见桃叶话里的威胁,珠世立即道:“请您放心,我已经绝对不会再吃人肉了。也绝对,会让无惨死无葬身之地!” 鹤见桃叶弯着眼睛:“我期待着这一天。你可以称呼我为,桃叶。” ———— 一眨眼,时间就来到了一个重要的节点。 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的生日。 鹤见桃叶先前留下的那支木簪,派上了用场。 第77章 最后的生日 继国兄弟很少过生日,只因没有什么朋友,没什么家人,也就没人记得这些。 但如今不同了。 不知为何,两人要过生日的消息不胫而走,鬼杀队里不少人都想来祝贺,却大多被继国兄弟拒绝了。 他们早已习惯了清静,这般热闹的阵仗反而让他们手足无措。 至于有心想来却来不了的人,也写了手写信聊表祝贺,堆在桌上像座小小的山。 继国严胜翻了翻,他记人的本事不错,给他写信的人基本是曾受到他指点的剑士。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居然有人哪怕只受到寥寥数语的指点,都能为此耗费时间,将心意写在纸上。 不少人甚至连字都写不好,继国严胜努力根据大意理解了其中意思。 继国缘一自然也收到不少感谢信。比起继国严胜,他实在不懂如何教人。 因此感谢信里很多都是感谢他的援助。 几乎是提前三四天,二人回到住处时就看到门口堆放着大大小小的信件。 也是在这时候,继国兄弟知道自己生日临近的消息被传开了。 想都不用想,这是鹤见桃叶的手笔。 不过看着越堆越多的信封山,她嘴角抽了抽。似乎有些太轰动了,大可不必。 她本来想着趁此机会,好好让两人感受一下他们在大家心目中的重要性,尤其是继国严胜。 起码在最后的最后,能让他有一个美好的、被簇拥着的终点。 而这被簇拥着的感觉让两位当事人有些无所适从,这几天走在路上远远看到人,就木着表情扭头躲到了另一条路去。 “煎熬”了几天,终于到了最终时刻。 地点自然选在鹤居,地方够大,风景优美,僻静得很,不用担心打扰到别人。 鹤见桃叶一早便在院里摆好了长桌,铺着素色的桌布,角落里还放着几坛清酒。 继国兄弟看她这大操大办的架势,相视一笑,纵容着听从鹤见桃叶的吩咐,把东西都规整好。 好在,受到邀请的都是熟人,便也少了许多拘谨。 即使他们再三说明不用带东西,可到头来,来的人依然大包小包的。 水谷悠一是最先到的,手里捧着两个木盒。 鹤见桃叶打趣他:“每次都到的这么快,不是雷之呼吸可惜了呀。” 他只是嘿嘿一笑,说:“真的只是碰巧啦,任务离得近,也没费什么功夫,回来得就早些。” 他把两个盒子递给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 打开时,里面是崭新的刀镡,打磨得锃亮。 给继国严胜的是月白色,上面刻着黑色的疏朗云纹。给继国缘一的是墨黑色,有着一圈金色的烈焰纹路。 水谷悠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希望两位喜欢。” 剩下的礼物也大多偏实用。 炼狱春寿郎送了一人一套茶具。 柳叶的纹路,看起来就有种春风拂面的淡雅味道,很是好看。 而茶具被继国兄弟当场塞给了鹤见桃叶,他们说:“平时也就在你这才会喝茶了。” 引得几人哈哈大笑。 五十岚紫花送了两盒线香。沉檀和松木的味道不会出错。 最令人意外的当属藤堂龙也的礼物。 继国严胜展开其中一幅画卷,这是一幅花鸟图。色彩清新雅致,鸟儿栩栩如生。 再一看落款——藤堂龙也。 继国缘一有些惊讶地长大了眼,再一打开自己手里那幅,是山水图。瀑布飞流直下,山林简短勾勒。 落款同样是“藤堂龙也”。 继国缘一坦然赞叹道:“你画得真的很好。” 早前听闻藤堂龙也说自己从小跟着父亲学画,只当那是儿时的兴趣罢了,没想到他一直都有在练习深造。 “真了不起。”对于比自己厉害的人,继国缘一总是不吝夸赞。 而听到他的感叹,一帮人这才知道藤堂龙也送的居然是自己的画,纷纷凑上来观摩,赞叹不已。 而藤堂龙也则是无奈地说:“难道我会画画很奇怪吗?” 几人点头。 藤堂龙也:...... 一帮人热热闹闹的,饭桌上讲述着自己的爱好,自己的追求,自己的见闻。 直至夜深,大家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收拾完,鹤见桃叶扭头就看见兄弟俩盯着她,她笑了笑,刻意左晃右晃,那两道视线自然也跟着偏移。 鹤见桃叶偷笑。感觉自己是什么人形逗猫棒。 见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接收不到暗示,继国严胜终于按捺不住,往前一步站定,把手一伸,掌心朝上。 鹤见桃叶佯装不懂:“这是干什么?” 继国严胜眉峰一蹙,说的话有些紧绷:“我的礼物呢?” 他瞄了眼继国缘一,酒意上头,平时不愿表露的情绪也在此时放大。 继国严胜皱起眉,眼睛里似有些水光,朦朦胧胧地,努力聚焦到鹤见桃叶身上,他不满地说:“我看到了,你偷偷把礼物先给了缘一,那我的呢?” 一说起这个,他更不满了。先给缘一就算了,怎么还要背着他?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哦?”鹤见桃叶捂嘴轻笑,“之前不是还说什么‘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要礼物有什么用’吗?” 继国严胜被噎得瞪她一眼,但混沌的脑袋根本想不出话来反驳。 他急得脸更燥热了。 恰在此时,一阵冰凉的触感突然落进掌心。 鹤见桃叶看着他明显愣住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不好奇里面是什么?” 继国严胜缓缓掀开盖子。那是一只木簪,散发着阵阵香气。 这香气让继国严胜的思绪一下就回到了小时候。 紫色烟云缭绕中,一抹白令人瞩目。 “看来你还记得,”鹤见桃叶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这也是那棵紫藤树的树枝哦~” 簪身被打磨得光可鉴人,簪头镂空的花纹里,嵌着一颗圆润的红珠,在廊下灯笼的光里闪着温润的光泽。 继国严胜的呼吸蓦地一滞。 他认得这珠子。 和缘一常年戴在手腕上的那串手串上的红珠一模一样。缘一曾经跟他说过,那是桃叶送他的。 而这红色的晶体,他再熟悉不过。 “你在那个时候就准备好了?”他抬头看她,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 他记得当初知道缘一手上那条精致手串的来历时,他还暗自神伤了几天。 鹤见桃叶点头:“我可是最公正的。有缘一的份儿,怎么还能没有你的份儿?要不是这样,恐怕某人会天天在心里偷偷编排我吧?” 她特意说着玩笑话。 但醉意上头的继国严胜当了真,他抿了抿唇,小声嘀咕:“我才没那么小气。” 他捏着木簪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本有些凉地木簪已经染上了手心的温度,只有那颗红珠子,仍然是冰凉的。 却烫得他手有些抖。 原来,他从未落后。 那些藏在心底的、连自己都羞于承认的羡慕,那些以为“或许就这样了”的落寞,在这一刻,都被这根木簪轻轻抚平了。 他望着鹤见桃叶含笑的眼睛,喉间动了动,最终只低声说了句:“……多谢。” 真是的,这样让他怎么甘心啊...... 第78章 打破宿命 出乎所有人意料,继国兄弟生日的第二天,天光大亮时,继国严胜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活着。 胸腔里没有灼痛,四肢也没有僵硬到无法动弹。 他坐在床沿,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平稳的心跳,只当是运气好,多偷来了一天光阴。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三天,五天,半个月……他的身体始终没有任何异样。 既没有突如其来的剧痛,也没有力气衰退的迹象,甚至比从前练刀时还要舒展。 鹤见桃叶比他更意外,拽着他往药屋跑了三趟。 队医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最后一脸笃定地说:“严胜大人的身体好得很,气血比队里的年轻剑士还足,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大概就是旧伤已经基本看不到了吧。” 听到这话时,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继国缘一猛地攥住了继国严胜的手腕。 他的手在抖,眼底泛起水光,嘴里反复念着:“太好了……兄长,太好了……” 那副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是旁人从未见过的失态。 反倒是继国严胜,这个本该最欣喜的当事人,脸上却异常平静。他看着弟弟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攥着自己不放的手,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像化开的春水,漫过他平日里冷硬的眉眼。 鹤见桃叶在一旁默默看了他们半晌,最终把这归结为“继国家的血脉果然不一般”。 缘一能天生通透世界,严胜能打破宿命,或许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 不论如何,这都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之后的几年,鹤见桃叶仍然待在鬼杀队。 看着柱们的赫刀越发纯熟,看着低级剑士们的呼吸法日渐精进,看着产屋敷明哉从稚嫩少年长成能独当一面的主公。 这些都快得像是一眨眼。 直到某个清晨,鹤见桃叶看着窗边那支被她折回来的紫藤花。 它被妥帖地插在一个精致的瓶子里,摆在窗边,风一吹,淡淡的香气就不经意填满整间屋子。 曾经它花瓣繁密,一簇一簇看着甚是喜人。 而如今,上面的最后一朵也落了下来。 鹤见桃叶走过去,将它拿在手里,拿出一个木盒。 这是当初放日轮刀的那个盒子,而现在,里面是满满一盒散落的紫藤花。 鹤见桃叶垂着眼,手轻轻从花朵上抚过。 丝丝凉意自指梢传来,历经多年,这些花朵从枝干上掉落,被收在不见天日的盒中也没有一丝衰败。 是时候该离开了。 鹤见桃叶就这么让盒子开着,将它留在了桌上。 顺便,留下了一张字条。 正如她突兀地来到鬼杀队,这一次,也是突兀地离开。 首先发现的自然就是继国兄弟。 时至今日,两人已经到了三十岁,曾经少年意气的脸庞如今多了岁月沉淀的成熟。 但看到空无一人的屋子,再看到只写了寥寥数语的字条,两人还是不可自控地慌了。 “如果几百年后,鬼杀队仍然没能完成大业,那个时候我们再相见吧。” 相比起鹤见桃叶的不告而别,更让两兄弟难受的还是这唯一的字条上,丝毫没有提及他们。 ———— “你们要离开了?”已经是少年的产屋敷明哉看着两人道。 其实,这一天会到来也是情理之中。 继国兄弟只是鬼杀队的合作者,他们已经仁至义尽。 大多数剑士甚至都活不到这个年岁就战死了,到了这个年岁的,也早已退役,回去成家立业。 因此对于两兄弟的辞行,产屋敷明哉只是笑了笑,朝两人深深鞠躬:“一直以来都非常感谢二位对鬼杀队的帮助,祝你们一路顺风。” 继国严胜上前,把字条递给了产屋敷明哉。 “这是......鹤见小姐写的?”产屋敷明哉有些讶然,接着又露出一抹了然的笑,他说:“这确实是鹤见小姐的性格。我们会再相见吗......哈哈,那还真是有趣呢,新一代产屋敷和鹤见的相遇。” 关于鹤见桃叶的“妖怪”身份,被产屋敷柘哉口头告诉了产屋敷明哉。 “那我们就告辞了,再会。”继国严胜说完,就和继国缘一一起转身向外走去。 而背后则传来少年温柔的声音。 “那么,请代我向鹤见小姐问好。” 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脚步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如产屋敷明哉所想,他们俩确实是有去找鹤见桃叶的意思。 盛满紫藤花的木盒被这么明显地放在那儿,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 风还是那么和煦,缓缓拨动紫藤花帘。 继国缘一不禁感叹:“小时候个子那么矮,来这里的时候都够不着这些花呢。” 而现在却要用手拨开了。 他喃喃道:“又或许是这棵树长得更大了,所以才垂得更低?” 继国严胜笑他:“之前你还想折下一支带回去给母亲看,结果想尽办法都弄不下来,还是桃叶去弄了一支。” “是啊,还嘱咐我每天去揪下来几朵,不然就要被母亲发现它不会凋零了。” 继国严胜边走边说:“不过这片紫藤花也没有别人看到了。” 在他们母亲还在的时候,这片紫藤花的路就只有在他们来的时候才会显现了。 “所以我们才深信她真的是紫藤花妖怪啊......” “兄长,你看。”继国缘一小声道。 继国严胜望去。 树脚下,在堆满厚厚一层掉落的紫藤花上,白发的少女恬静地靠在树上睡着。 “真是的......还是老样子。” ———— [滴。检测到任务已完成,开始发放奖励,请选择!] [血界传送:鲜血,蕴藏无数信息。效果:以此为媒介,直接传送至有你的血所在的地方。] [血之良药:一滴血是良药,两滴血是毒药。效果:一个人只能使用一次你的血用以治疗,之后若再次使用,便是不可挽回的崩坏。] [请宿主选择。] 第79章 珠世的防备 鹤见桃叶思索了一番,都是不错的能力,虽然系统不当人,但这点确实不错。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任务二:相守的恋情。请宿主改变人物“狛治”与“恋雪”的悲惨结局。具体人物相关讯息待解锁。] 真麻烦。发任务还要自己解锁信息,也不怕她不小心把主要人物搞没? [滴。检测到宿主未作出选择,此次奖励保留。可呼唤系统解锁。] ———— 江户年间,木良镇。 中午来医馆的人少了起来,而里屋休息的人却是刚睡醒出来。 鹤见桃叶找了个位子坐下,支着脑袋,仍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珠世坐到她身边,抬起她另一只胳膊,手指搭上去。 毫无波动。 鹤见桃叶闭着眼,有些无奈地说:“你先别研究我了,还是专心研究怎么对付无惨吧。” 珠世收回手,嘱咐道:“你这样毫无防备,太容易被人发现端倪了。” 鹤见桃叶轻轻一笑:“别担心,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 珠世叹了口气。桃叶的表现真的很像她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年少,些许顽皮。总让她不自觉想照顾对方。 但实际上对方已经活了不知多久,哪里用得着她来担心。 珠世没接话,目光落在一旁药炉上腾起的热气里,恍惚间又回到了八十年前那个雨夜。 那是一场秋雨,阴雨连绵,不少人都患了风寒,白日里小小的医馆变得人满为患。 等好不容易忙完,已经到了深夜。 珠世不厌其烦地叮嘱着病人,将其送走后,关上了医馆的木门。 珠世把窗子打开,潮气混着淡淡的青草味,随着风一起吹进来。 她回到里屋,泡了她喜欢的茶水,准备安安静静地享受这个伴着雨声的惬意午夜。 “????。” 在珠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声音从窗户口飘进来:“晚上好~” 咳、咳咳!”珠世猛地被茶水呛到,那双忧郁的紫色眼眸张得很大。 “你、你!”她捂着嘴,另一只手却已经将茶杯捏碎,伴着痛意袭来的,是剧烈的惊惧,让她一时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啊。”鹤见桃叶看到把人吓成这个样子,歉意油然而生。 她扭头看了看自己还没放下去的敲窗户的手,说:“我打招呼了啊。” 而且她还为了礼貌没进去再打招呼。 见人好像已经被呛得说不出话,鹤见桃叶把伞支在窗边,自己撑着窗沿翻了进来。 刚要迈步,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气突然漫了过来,像浸了蜜的花瓣。 几道流光溢彩的花纹凭空浮现,织成半透明的屏障拦在她面前,花纹里流转着细碎的光斑,瞧着像极了上好的锦缎。 鹤见桃叶鼻尖动了动,轻易就捕捉到那香气底下藏着的、属于血液的腥甜。 她回想了一下关于“珠世”的资料。 看来这就是珠世的血鬼术[惑血·视觉梦幻之香]。 她饶有兴致地抬起手,指尖穿过那些绚丽的花纹,没有碰到任何阻碍,花纹也依旧流转如初,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鹤见桃叶收回手,目光流连在这些花纹上移不开眼,她真诚的赞叹着:“很漂亮的能力。只是可惜,它无法造成任何伤害,更拦不住我的脚步。” 她蜷了蜷手指。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把这些花纹撕下来做新衣服。这些花纹可是难得的漂亮,称之为艺术品也不为过。 鹤见桃叶礼貌地没有再继续前进。 珠世则防备地看着鹤见桃叶:“是鬼舞辻让你来的?” 她声音发颤,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告诉你的主人,让他死了这条心,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再回去帮他!” 这下鹤见桃叶明白为什么珠世除了看到她还活着的惊讶外还这么防备了。 原来是以为她被无惨变成了鬼。 鹤见桃叶道:“我可不是鬼哦,硬要说的话,应该是一种妖怪吧。嗯,可以这么理解。” 她发现了。比起费力解释“血族”这种复杂的存在,还是“妖怪”二字更省事,人类对这个概念的接受度显然更高。 但珠世可不像小孩子一样好糊弄,她借着花纹的掩护,悄然后退了半步,目光飞快扫过后门的方向。 “妖怪?”她拖长了语调,试图稳住对方,“什么妖怪会这么极力想找到我。” 鹤见桃叶之前为了潜入某个贵族府邸,特意扮了半年盲人,对周遭的声响早已敏感到极致。 她当然听得出珠世悄悄挪远的声音。 鹤见桃叶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的踪迹,当然不会就这么让人跑掉,她的任务还需要珠世来帮忙。 “因为我也想消灭无惨,我们的目的一样不是吗?” 已经摸到后门门把的珠世猛地回头,眼里满是震惊:“你说什么?” 鹤见桃叶直直穿过扰人视线的花纹,来到珠世面前,笑道:“你知道的珠世,鬼是不能说无惨的名字的,所以我真的只是妖怪而已哦?” 珠世一边整理着药草,一边回忆着当日的场景。 回忆结束,她将最后一味草药收进抽屉,目光落在桌案那头昏昏欲睡的鹤见桃叶身上。 少女的侧脸埋在臂弯里,白色的发丝丝滑如绸缎,从鬓边垂落,遮住了半只眼睛。 但她整个人却没有任何有关呼吸的起伏。 珠世知道她没有真的睡着。 “我还是不能理解,”珠世的声音打破了医馆短暂的静谧,“这世上真的有妖怪吗?而且是和鬼这般相像,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半年来,这个疑问像藤蔓似的缠着她。 实在是和鬼太像了,唯一不同的一点,就是桃叶可以在日光下活动。 当她想向鹤见桃叶征求一点血时,鹤见桃叶却只是笑着,没有丝毫感觉被冒犯的表现,而后说了些不明不白的话:“我的血可是剧毒哦,珠世还是别碰了,怪危险的。” 血族的血拥有一定的致命程度,如果被人误饮,暴虐的血会让这个人开启转变,但因为血不够,只能不上不下,最后要么承受不住溃败而亡,要么,就沦为没有理智、不人不血族的怪物。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嘛,你就别纠结了。”鹤见桃叶打了个哈欠,再次拒绝了珠世想要一探究竟的念头。 但她眼底没有半分厌烦,反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对于珠世的执着,鹤见桃叶十分欣赏她的魄力。 这种如同不起眼的绿藤一般,看着渺小却能无知无觉、以绵柔之力将目标缠缚绞杀的角色。 啊,着实令人着迷。 第80章 砸场子 门口被一道厚重的帘子遮挡,密不透风,将外面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医馆里始终浸在一片温润的昏暗里,鹤见桃叶喜欢这种适合入睡的环境。 不过,这种环境很容易被打破。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鹤见桃叶猛地睁开眼。 来者不善呐。 她坐起身,对珠世道:“应该马上就会又多些病人了,珠世先回里面再备些跌打损伤的药吧。” 说完,她冲有些茫然的珠世眨了眨眼睛,小声说:“可要把价格提一提再卖哦。” 珠世虽然有些奇怪,但她知晓鹤见桃叶是有多么敏锐。骤然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有她的用意。 果然,在珠世刚进去里屋,窗户就传来震动,像是有人用什么重物在重重敲击着窗户。 不过珠世早就在鹤见桃叶的建议下选用了最为结实的木料,因此一时半会儿,窗户破不了。 不止如此,一帮人将门帘粗暴地扯了下来。 下午的阳光霎时充满大半个前厅。 “桃叶,发生了什么事?” 珠世在里屋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药杵敲击瓷碗的声音停了,想来是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没什么,” 鹤见桃叶倚着桌子,目光扫过眼前四个半大的少年,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就是来了几只烦人的苍蝇。珠世一定不要出来哦。” 四个人,看着最小的十五六,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 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 也是最需要有人管教的年纪呢。 听到鹤见桃叶把他们比作了苍蝇, 为首的少年把木棍往地上一敲:“你敢这么骂我们?” 鹤见桃叶装作无辜的样子,施施然揣着手:“我有吗?看来你知道自己很烦人。” 鹤见桃叶已经不是第一次和这些人对峙。 木良镇有两个道场:素流道场和盛一道场。 两者都以赤手空拳的武术为主,但盛一道场还教习剑术。 盛一道场的年代比素流要久一些。场主是因为对武术实在喜爱,于是从商人转来,也是因为这个,道馆里的师傅和基础设施都要比素流好上不少。 因此不少人选择投身盛一道场。 而素流道场只有一个师父,名为庆藏。为人热心,不喜争斗。 原本的道场主人被庆藏所救,才将道场和土地送予他。但也因此招来了盛一道场的不喜。而对于盛一道场有意无意的排挤打压,庆藏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场内目前似乎只有一个弟子。 木良镇并不算是多么大的镇子,没有什么正经的医师,只有一个老师傅,会看些寻常的感冒发烧之类。 在鹤见桃叶和珠世来到镇上开起医馆后,不少人都是好奇着进来,佩服着出去。完全没想到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珠世居然年纪轻轻医术了得。 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镇上来了一个年轻医师。 加上价格便宜,深受镇上人的喜爱。 道场是练武的地方,习武之人多多少少都会受点伤。比起自己咬着牙随便包扎一下糊弄过去,肯定还是找正经医师看比较好。 而珠世恰好是镇上唯一会接骨之类的医师,这更吸引了盛一道场的注意。 盛一道场的少场主名为广一。 面容阴沉,性格桀骜不驯,武力不强,但仗着父亲是道场主,弟子们若是得罪了他,轻则被克扣伙食,重则便被人狠打一顿丢出道场。 因此旗下的弟子在切磋比试时便以他马首是瞻,明里暗里地让着他,更加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有着这样一帮“忠心”打手,连镇上的人看见广一都要绕着走。 看上什么便去买,买不来就抢,这是广一一贯的行事风格。 镇上多了个医师,他当然要去一探究竟。 广一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进了医馆。 他掀开帘子的动作太大,让一些日光漏了进来。好在珠世坐的地方足够远,这点光照不到她。 广一看着昏暗的室内,踹了脚凳子,“连窗户的都不开,闷死得了。” 但其实屋子的角落做了些细密的小孔,露进来的光只有那么一小片,但透气却是足够了。 他这话说得纯粹是没事找事。 鹤见桃叶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 这一下把广一看呆了,原本刁难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这......这地方还挺别致。” 鹤见桃叶自然注意到他阴沉面容后潜伏的贪婪。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是看病吗?给,这是号码。” 广一色眯眯地抬手,目标却不是那张纸条,而是那节从袖子里探出来的白嫩手腕。 鹤见桃叶不动声色地将手一偏,广一最后还是只摸到了纸条。 鹤见桃叶松开手,纸条掉在了地上,她收回手,抬了抬下巴道:“按号码去那边等吧。” 她这态度立马引起了狗腿小弟的不满,他撸起袖子,嚷嚷着就要上前,被广一抬手拦住,反而得到一句呵斥:“不得无礼!” 这下两个小弟懵了。但少场主的话他们不得不听。 在广一等到不耐烦的时候,终于轮到了他。他坐到珠世面前,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细长木桌。 广一眼睛又是一亮。没想到这位技艺高超的医师也是一位美人。 珠世平淡地道:“你哪里不适?” 广一却贼兮兮一笑:“你是医师,倒要来问我?” 珠世耐心回答:“了解症状才能对症下药。” 广一开始答非所问:“医师,我出两倍的价钱,换你做盛一道场的专属医师,怎么样?” 珠世淡淡道:“我并不在乎金钱。” 广一不依不饶地说:“或者,你开个价,我也退一步。只要求你不接受素流道场的病人,如何?” 珠世的耐心终于告罄,她皱起眉,严肃道:“如果你没病,就不要耽误其他病人的时间,请回吧。” 他的行为当然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但大家多少有些敢怒不敢言,只能嗡嗡地小声议论。 见自己面子挂不住,广一气红了脸,正想要给这位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的医师一点颜色看看,但转头一想,这次带的小弟不够多。 便冷哼一声,道:“你会后悔的。”之后带着两个小弟又气势汹汹地走了。 ———— 广一一闭上眼,就想起了那天受的窝囊气,于是更生气了。提起木棍,指着鹤见桃叶,露出一个奸邪的笑来:“只要你讨得本大爷高兴,本大爷就大发慈悲,不砸这医馆了,怎么样?” 第81章 不敢再来挑事 “诶呀。” 鹤见桃叶忽然捂住嘴,眼里却半点惊讶的影子都没有,反而笑弯了眼:“这可怎么办?你既然带了武器,为了公平,我总不能空手吧?” 广一和三个同伴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哈哈哈哈!听到没?她还想要武器噗哈哈哈......”广一笑得直不起腰,“没关系的小姐,我对女人都很温柔——” 他的笑和话语戛然而止。 在他们轻蔑的眼神中,鹤见桃叶慢条斯理地掀开宽大的羽织,露出藏在身侧的长条物饰。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那物事被缓缓抽出。 “怎么不继续说了,嗯?”鹤见桃叶掂了掂手里连着刀鞘的刀,拿在手中随意挥了挥,道:“闹出人命也不好看,那我用刀鞘好了。” 广一听到自己被小瞧,脸一下就涨得通红,虽然被那柄刀惊得心头乱跳,却还硬撑着不肯服软。 就算是再好的刀,拿在手里不会使那也是花架子,有什么好怕的!广一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又重新变得有底气起来。 他重新审视着鹤见桃叶。 苍白的皮肤,一看就是个病秧子,想必刚刚挥的那几下就是吓唬吓唬人罢了。也是,不然怎么会开医馆呢?连自己人都治不好,那帮人居然还夸这里的人医术高超? 广一越想底气越足,神色重新蔓上轻蔑,他咬牙切齿地吼道:“有刀又怎么样?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我们四个大男人还怕你不成?给我上!” 身后三个跟班也反应过来是自己这边占优势,于是嗷嗷叫着,举着木棍冲了上来,试图仗着人多势众将鹤见桃叶围住。 鹤见桃叶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在其中一人的木棍自背后而来,快要劈到她后背时,她手腕轻转,刀鞘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磕在那人的手腕上。 “咔”的一声脆响,那人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木棍“哐当”落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捂着手腕痛呼不止。 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也纷纷眼前一闪,同样捂着手腕倒在地上。 当然,身上的痛不止手腕一处。 不会说话的嘴被打肿,肩膀胳膊都被重重敲击。而这一切几乎发生在一个呼吸里。 为了一劳永逸,鹤见桃叶下了重手,不说骨折,那些淤青好歹也是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消下去了。 他们的衣服大多穿着宽松,练武间多多少少都会露出来,足够让他们看到就能想起今日场景。 当然,别人也看得到。耻辱会伴着伤痛陪伴他们好一阵子了。 一直被惯着的广一哪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吓得扭头就要跑,结果一转身,就看见了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后的鹤见桃叶。 她笑得还是那样灿烂,可广一哪还有半分调戏的心思,只剩下被戏耍的羞恼。 “废物!”他扭头唾了一声倒在地上的跟班,“居然被一个女人打成这样!” 此刻广一回过味儿来。他跑什么?是那些人实力太低了,才会被这女人给钻了空子,他可不一样,他可是道场第一! 广一在武艺上可以称得上一窍不通,他完全看不出以往的切磋是那些人放了水才让他获胜。 他阴戾的面容变得扭曲,冲鹤见桃叶大叫着冲过去,木棍带起风声,瞧着是用了十足的力气。 “嘭。” 木棍被刀鞘轻松挡住,甚至握着刀鞘的手是单手,一点抖动也无。 这下广一才是真的意识到鹤见桃叶的恐怖,此时再想跑已经跑不了了。 嗙嗙几下,鹤见桃叶给他安排了一套和那几个跟班一样的套餐。 鹤见桃叶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无辜地指了指那边还没缓过劲儿来在地上趴着的三人,说:“我都说了,要公平的呀。” 广一趴在地上捂着痛处,脸贴着冰凉的地面,痛到再说不出什么话。 “对了,请稍等一下。”鹤见桃叶忽然开口,特意加重了“稍等”二字。 那边的三个人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一听这话顿时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要去扶广一的姿势,连大气都不敢喘。 广一愤怒地喊:“废物,先把我扶起来啊!” 鹤见桃叶转身进了里屋,没过片刻,手里拎着个布包出来,里面装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瓷瓶,看着像是些伤药。 她把布包往广一面前一递。 这动作吓得广一和跟班往后躲闪了一下。 鹤见桃叶道:“拿着。” 广一赶紧接过来。 而鹤见桃叶那只手还没收回去,在他眼前比了个数。 “这么贵?你!”广一当然知道鹤见桃叶开出的价钱属于狮子大开口。 “看来少场主还想在这里多‘聊’一会儿。” 但狮子开口,他不敢不从。 于是只能憋屈着,几个人把身上口袋掏空,这才凑够伤药钱。 鹤见桃叶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笑得更欢了,冲几人蹒跚的背影扬声说了句:“欢迎下次光临~” 一行人的脚步更快了,转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趁着出门的功夫,鹤见桃叶弯腰捡起被那伙人扯落在地的棉帘。 靛蓝色的布面沾了些尘土,她拍了拍,重新挂回门框上。厚重的帘子垂落,将阳光彻底隔绝在外,医馆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昏暗。 珠世从里屋走出来,手指下意识攥着衣襟,眉头微蹙:“桃叶,你这样……万一他们怀恨在心,回头带人来报复怎么办?” “他们不会的。” 鹤见桃叶把沉甸甸的钱袋塞进珠世手里,看着她眼睛微微睁大、被里面的钱数目惊到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回可是大赚一笔哦~” 她重新坐回了角落的位子,下巴懒散搁地在胳膊上,说话间脑袋一上一下:“听说盛一道场的场主是商人出身,最懂得权衡利弊。 就算他再疼爱这个儿子,如果‘门下弟子被一个瘦弱女子用刀鞘打趴下’的事被传出去,那还有谁会去他的道场呢? 那些弟子加入道场可不单单只是看待遇如何混日子去的。” 闻言,珠世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悬着的心也落回原处:“原来如此,还是你想得周到。 当初你执意带着我一起搬来这个镇上,好一通折腾才在镇上站住脚,我还担心万一他们后面不依不饶该怎么好。” 第82章 主系统的赔偿 说到这里,鹤见桃叶想起了那个不靠谱的系统。 只是提供了任务目标在木良镇的信息,问它具体是谁,便只会机械地重复“数据不足”。 明明这么近,为什么不干脆告诉她得了。 好在临走前,它还算有几分“良心”,把她原本的能量如数交还了。 要说为什么变得这么老实,那大概是因为它擅自做主的操作属于违规,受不了主系统的强制回收制裁。 鹤见桃叶还记得主系统第一次联系她时的情景。 那声音沉稳得很,听不出半分情绪,但却比原先那个顺耳许多:【对于系统s28对您带来的困扰,我方深感抱歉。】 彼时鹤见桃叶正在医馆的后院里替珠世晒草药,闻言只是顿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地拨弄着草药。 【一句抱歉就够了吗?】 鹤见桃叶可不是吃亏的性子,她直言:【既然是你们的失误,那总该给我些补偿吧?】 主系统平铺直叙地说:【这是自然。完成所有任务后,您可以获得一个能够实现愿望的奖励。】 主系统的声音虽然毫无感情,但说的话倒是深得鹤见桃叶的心意。 但还不够。她的能量就是那么好扣的? 她玩味地说:【但你这个奖励听起来太过遥遥无期,我可不对这样没有着落的目标抱有什么期望。】 主系统对此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反而是礼貌询问:【那您的意思是?】 鹤见桃叶索性摊开条件,斩钉截铁道:【之前系统提过的两项临时奖励,我全都要。另外,我不需要有自我意识的系统。省得再出现什么‘擅自做主’的岔子。】 主系统阅人无数,自然听出了她的意图。 既想要实在的好处,又不愿再被麻烦的系统束缚。 它只是沉默片刻,很快给出了答复:【鉴于s28此前对您造成的困扰,我可破例一次下发之前的两项奖励,并为您配备基础系统。】 接着,话锋陡然一转:【但需要提醒您,这两种力量并非您本身所有,使用时会消耗更多能量。】 鹤见桃叶在心里轻嗤一声。 果然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看似答应得爽快,却暗里设了限制。 但她转念一想,能一次就拿到两项奖励,又摆脱了麻烦的系统,这结果已经超出预期,便不再多计较。 【另外,基础系统功能较为死板,您的部分问题可能无法得到完善解答。】主系统补充道。 【难道s28解答得很好?】鹤见桃叶挑眉反问。 【是我们疏忽。】主系统坦然承认,【既然您执意如此,我会即刻满足您的需求。此次探访结束,祝您早日完成任务,再会。】 主系统刚说完这句话,鹤见桃叶脑海里就立马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基础系统已绑定。】 【任务奖励:“血界传送”、“血之良药”已发放。】 【宿主您好,我是系统a1,呼唤a1说明需求即可。】 正好晒完了草药,鹤见桃叶干脆回了里屋,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实则探索着这个新系统的使用方法。 【a1,查看任务进度。】 【滴。任务查询中……任务如下: 任务一:难解的心结(已完成) 任务二:相守的恋情(进行中)】 还真是平铺直叙啊。鹤见桃叶想。不过好消息是,这个系统的声音是比较低沉的女声,有种知性范儿,对她耳朵……哦不,是脑子,很友好。 【a1,查询任务目标。】 【滴。任务目标未解锁,查询无效。】 看来是真的不能提前知道目标啊。鹤见桃叶只得放弃。 眼下着急也没有办法,反正失败又不会有惩罚,慢慢来就是了。 春天,万物复苏,人们都爱踏春。 鹤见桃叶自然也愿意趁着这最后算是凉快的时间出来走走看看。 她撑着伞,走在路上。 路上的人相伴而行的不算少,大多都是言笑晏晏,和谐无比。 除了有个地方。 鹤见桃叶看着街角那家饰品摊子,眉毛一挑。呦,还是个“熟人”。 正是盛一道场的广一。 鹤见桃叶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才发现那个被广一身子完全挡住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岁数不算大的女孩。一身粉色的和服,黑发整齐的梳成发髻,还在侧面戴着一个雪花样式的发簪。 只不过明明是这样鲜活的年纪,看起来却并不怎么精神。 又是一个被疾病折磨的人吗。鹤见桃叶暗自感叹。 她对广一的感情生活当然不感兴趣,将伞面压低遮住面容,正准备路过。 却在近处听见了那个女孩试图拒绝的话:“广一,我感到很累了,想回去休息。” “这才出来没多久吧?”广一攥住女孩的手腕,“喂,能让我看上你就感恩戴德吧,你父亲真的有钱找名医为你治病吗?还不如跟了我,倒是有机会活下去。” 说完,不等女孩反驳,拉着她就要走。 鹤见桃叶脚下一转,来到了饰品摊子前,将伞抬了抬,随手拿起一个发簪,道:“店家,这个怎么卖?” “只需8枚铜钱。” “好,我要了。”随着这一声,鹤见桃叶捏着发簪的手轻轻一甩,直接扎到了广一拽着女孩的手上。 “啊!”广一吃痛,赶紧收回了手,“谁!是谁敢偷袭……鹤、鹤见……你凭什么打我!” 鹤见桃叶付完了钱,才看着他流血的手,只后悔下手还是轻了,居然还给了他叫唤的机会。 她看着地上沾着血的发簪,道:“啊,那可是我新买的发簪,就这么扔掉有些可惜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没招惹你吧?我警告你,不要没事找事!”广一咬牙切齿地说。 这大庭广众的,他也不好大声声张,只能将受伤的手藏在袖子里。 鹤见桃叶转了转伞柄,“我看没事找事的好像另有其人呢?” 随即冷了眼神,原本的笑意也变成鄙夷:“你那只喜欢对别人生拉硬拽的手如果不想要了可以直说。还有,看来我是真的不喜欢你啊。” “你!” 广一看着周围逐渐围上来指指点点的人群,最终还是瞪了一眼鹤见桃叶,抛下身旁的女孩走了。 讨厌的人走了,鹤见桃叶自然也有了好脸色。 她正准备走上前和那位被胁迫的女孩说几句话慰问一下,没成想,还没走到跟前呢,那个女孩突然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伴着令人难以忽视的鸣音。 人群一下慌乱了起来。 第83章 脆弱的雪花,焦急的狛犬 哮喘?鹤见桃叶心中一凛,这确实是棘手的急症。 她不再耽搁,快步上前蹲下,声音放得极轻,试图安抚那女孩紧绷的神经:“那个人已经走了,放轻松。” 然而,极度的紧张和生理上的窒息感让女孩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周围关切的目光反而成了另一种压力,让她更加恐慌,她胸腔里的气越发接不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鹤见桃叶见状,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伞迅速倾斜压下,将两人笼罩在一片私密的阴影之下,无人能看清伞下发生的一切。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却异常稳定,轻轻托起女孩满是泪水和汗水的小脸。 转为红色的眼睛对上女孩有些无措的双眸:“再坚持一下,你做得到的,对吗?” 女孩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紧攥着衣襟、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的手也缓缓松开,露出掌心的红痕。 “做得好。”鹤见桃叶继续用那平缓而有力的语调低语,“现在,帮我一个忙,把这把伞抱在怀里。它很轻,如果觉得难受,就用力握住它,嗯?” 女孩听话地点了点头。 鹤见桃叶眼中的赤红悄然褪去,她迅速将伞合起,递给女孩。 周围的人这才发现这个救助的人比被救助的女孩面色还要白上几分。 虽然周围嘈杂没听清两人说了什么,但此刻女孩的状态确实平稳不少,但呼吸仍伴着拉风箱的声音,听着让人心为之一紧。 一位热心的大婶忍不住上前一步,担忧地问:“姑娘,她还好吗?要不去找珠世医生看看吧。” 另一名路人也拨开人群站了出来:“对,医馆离这片还有一段距离,我力气大,要不让我来背她去吧。” 鹤见桃叶摇摇头:“我来就好。”呼吸不畅时被背着可能会压迫胸腔,反而更难受。 见她拒绝,他们的担忧仍然不减:“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就不要逞强——” 话音未落,众人只见那看起来纤细文弱的白发少女竟毫不费力地一个横抱,将女孩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却异常迅捷,转身便快步离开了人群。 鹤见桃叶的速度很快,但她有意减少了颠簸,因此怀里的人没什么不适。 不多时,两人就回了医馆。 见鹤见桃叶冲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呼吸急促的女孩,珠世脸色一凝,当即从药柜里找出了缓解的药,迅速走上前来。 “怎么会突然发作得这么厉害?”珠世蹲在被鹤见桃叶扶坐在椅子上的女孩面前,手放在对方的肺部感受着,做出了判断。 她递上药剂,道:“能自己喝吗?这是缓解喘症的药,喝下去会舒服很多。” 女孩点点头,一直紧抱着伞的手终于松开,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药瓶,仰头喝了下去。 她怕呛到,特意努力憋着口气。 药剂苦涩,但她几口就喝完了,而后才长出了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 见状,珠世与鹤见桃叶对视一眼,道:“她是素流道场那位庆藏师父的女儿,自儿时就伴着喘症,咱们刚到镇上的时候,庆藏就曾带着她来找我看病。” 鹤见桃叶回忆了一下,没印象。 珠世轻叹一声,提醒道:“你当然不记得,那时你正在里间休息。” 说完,她再次伸手探了探女孩的呼吸和胸腔,那异常剧烈的震动终于平复了下去。 珠世这才起身,坐到了一边,嘱咐道:“喘症难以根治,平时一定要少接触花粉和粉尘,还要避免愤怒、紧张的情绪,这些我之前就嘱咐过,这次是因为什么?” 女孩抿了抿仍有些发干的嘴唇,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给她带来安心的鹤见桃叶,不知该如何解释。 鹤见桃叶倒了三杯水,一人一杯,边倒边说:“这是广一那家伙硬把人绑出来的。” 珠世惊讶地捂嘴:“怎么会,庆藏不在吗?” 女孩喝下温热的水,状态已经恢复如常,她道:“父亲出门为我找药材去了,这才......” 她恍然间摸到怀里抱着的伞,赶忙交还给鹤见桃叶,脸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红霞:“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是素流道场的恋雪。” 【滴。目标人物“恋雪”已解锁,信息已加载,请宿主自行查看。】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这么巧,救人救了个目标回来,真不错。 她点点头应下:“我是桃叶。” “恋雪!”恰逢此时,一个男孩猛地掀开帘子冲进来,神色慌张地望了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女孩,连忙扑了过来。 男孩单膝跪在恋雪身前,只为看清恋雪的脸色是否如常,慌乱之下,他紧张地握住恋雪的手,瞳孔震颤着:“恋雪,你怎么样?” 恋雪看着他慌乱到连呼吸都紊乱了,心头一暖,这才柔柔笑道:“狛治哥哥,我已经没事了。” 她说还不够,被叫做狛治的男孩还转头询问了珠世,显然,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珠世医生,恋雪真的没事吗?” 珠世点点头:“她这回是受到了刺激才会如此严重。以后你和庆藏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要再让她被一些有非分之想的人接触。” “非分之想......是广一?”狛治一下变了脸色,杀气升腾。 这个屋内也就只有恋雪对此毫无察觉了。 “狛治哥哥,手......”恋雪有些害羞地移开视线。 狛治这才回过神,愣愣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握着恋雪的手,随后脸一下红到脖颈,触电般收回了手。 鹤见桃叶饶有趣味地在两人之间打量。 任务二既然叫《相守的恋情》,其中一个是恋雪的话,那另一个想必就是这个叫做狛治的男孩了。 狛治腾地站起身,冲珠世和鹤见桃叶重重鞠了一躬:“非常感谢两位救了恋雪,有什么我做得到的请尽管说!” 然后又对鹤见桃叶道:“真的十分感谢,如果不是您,恐怕恋雪此时已经......我叫狛治,是庆藏师父的弟子,请问您是?” 【滴。目标人物“狛治”已解锁,信息已加载,请宿主自行查看。】 “鹤见桃叶。”鹤见桃叶回答道,随即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也帮了恋雪?” “是这样的,我随庆藏师父一起去附近的山上找药材,庆藏师父说到底还是不放心恋雪,便让我先行回来。 只是没想到,我回到道场后并没有找到恋雪,这才一路跑出来,恰巧听到路人在谈论有人在路上呼吸不畅,询问过后才肯定是恋雪。 那人说恋雪被一个白色头发的少女抱去了医馆,我这才一路追过来。” 狛治一口气说了一长串,一想起差点失去恋雪,他就后怕,肌肉绷紧,恨不得即刻去找人算账。 狛治转头对恋雪郑重道:“今后我一定寸步不离,绝对不会再让人伤害到你!” 第84章 为何好人不得善终 医馆里今日格外清静,只有零星几个病人抓药,很快便走光了。狛治一直守在恋雪身边,又陪着她多歇了半个时辰。 鹤见桃叶坐在角落,打量着这个男孩。 身形匀称,脚步沉稳,想来武术应该很不错。但他的脸却是十足的精致。 一双眼睛像是把湛蓝的天空装进去,又像玻璃珠似的圆润透亮。睫毛是淡粉色,看着和恋雪的衣服倒是很相称。 有着这样的长相,真好奇他的父母是怎样的。 鹤见桃叶的打量完全没有藏着掩着,但对面的少年丝毫没有注意到。 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那个戴着雪花发饰的女孩。 鹤见桃叶将这少年的举动看在眼里。他果然人如其名,像只忠诚的狛犬,寸步不离地护着身边的女孩。 递水时会先试轻吹几下,感受着茶杯传来的温度是否能够入口。 见恋雪皱眉轻咳,便立马轻声询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还备着块软帕,见女孩额头有些汗珠便轻柔地替她擦干。 这般年纪就能把照顾人的活计做得如此得心应手,也没有丝毫不耐烦或是怨言,一定是做了很久了。 好奇之下,鹤见桃叶坐在角落,倚着桌子打开了两人的基础信息——两人的信息已经融在了一起,密不可分。 狛治的过往像是张本就破漏的纸,却仍然沾了血迹,使其更加不堪。 狛治,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病逝了。当时的他还不能记事,因此也没能记住母亲的脸庞。 而他的父亲疾病缠身,无法自主行动。从狛治记事起,就学着喂药擦身,就一直在照顾父亲。 这个家摇摇欲坠。 没有经济来源,还是个小孩的狛治只能靠偷盗为生。但他实在太小太无力,终究是无法次次逃脱,奉行所的人将他抓住,给他判刑后,在手臂上留下了三条象征犯人的刺青。 狛治的身体素质实在很强,以十一岁的幼小身躯足足受了一百大板都不曾昏死过去,人们都说他是不祥的鬼之子,不然怎么会克死自己的母亲,还如此桀骜不驯不服管教。 狛治的父亲不愿成为儿子的负担,最终上吊自尽。 悲痛交加的狛治控诉着世道的不公,他想不通。 他的父母一生安安分分,不曾与人为恶,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好人不得善终,而那些整日花天酒地、强抢民女的人却能够衣食无忧、健健康康地活着? 不公平,太不公平。 狛治在山上安葬了父亲。回到街上时,路过的人笑着对他嘲讽:“我就说吧,跟这种鬼之子沾上边怎么会有好下场?” “是啊,他的父母有这样的儿子,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孽,这才受到惩罚!啊!你敢打我!啊!来人、快来人!” “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好痛、愣着干什么快叫人来啊!呃!” 狛治由于当街打人再度被奉行所抓住,就在要被处以极刑时,路过的庆藏担保救下了他。 但可惜,之后的故事也并不怎么美好。 狛治被安排照顾庆藏的女儿恋雪。两人在朝夕相处之下渐生情愫,约定终身。 却在即将完婚之时,被盛一道场的人报复。 他们在素流道场的井中投毒,导致狛治祭奠完父亲回来时,见到的却是恋雪与庆藏的尸体。 尽是些好人不得善终的故事啊。鹤见桃叶想。 这个任务的目的应该是让恋雪和狛治能够修成善果,这么一看似乎简单了许多。 最重要的还是阻止盛一的家伙对素流投毒。 鹤见桃叶的眼神暗了暗。坏人的恶根性是无法根除的,即使是她的催眠也无法改变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 她抿了口茶,转着茶杯。要杀掉吗? 已知广一是投毒的人,但教唆他下毒的却不止一个,而她无法界定到底谁会教唆,如果不能根除,即使死去一个广一,以盛一道场对素流的敌意,难保不会另寻方法下手。 卑劣的行径是难以防备的。 即使再三注意,也终有一日会被钻空子。她不能赌。 要不,干脆全杀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以她的能力,确实能让盛一道场的人在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地消失。 可木良镇有奉行所,这么多人突然毙命,一定会闹得人尽皆知,人心惶惶。而素流道场与盛一积怨已久,首当其冲会被怀疑,到时候恋雪和狛治怕是要被卷进更大的麻烦里。 若是为了护着两人而掀起血案,反倒把他们推向了另一个深渊,那才是本末倒置。 更要命的是,无惨正是因为这里发生大规模命案才被吸引而来,阴差阳错将悲痛欲绝的狛治变成了鬼。 看来这件事还得再考虑考虑啊。鹤见桃叶少见地觉得头痛起来。 恶人和鬼一样恶劣,却没有鬼那样好解决啊。 ———— 在恋雪再三说明已经无事的情况下,狛治才礼貌地扶住她,一手放在恋雪身侧让她抓着,另一只手则是扶住恋雪的肩头给她力量。 两人告别鹤见桃叶与珠世,一步一步回去了。 鹤见桃叶凑到正在捣药的珠世面前,问道:“珠世,恋雪的病能根治吗?” 珠世手上动作不停,却是惋惜道:“很可惜,她的病是自出生时就有的,又长时间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恐怕是治不好的。” 鹤见桃叶哦了一声:“这样啊。” 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珠世道:“你似乎对恋雪很上心。” 鹤见桃叶回道:“是啊,毕竟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得到的却是这样悲痛的命运呢。” “......”珠世垂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随着草药被捣碎,空气里泛起了苦涩的味道。 但这远并不如生命苦涩。 第三天,一个高大的人影掀开帘子来到医馆。 那人留着短短的胡渣,黑发在脑后用绑带束着,尾部有些炸开,像只刺猬。 “珠世医生,鹤见小姐,真是多谢了!” 第85章 不能白白被欺负 鹤见桃叶还是老样子,只是扭过头去看他。 她实在没想到,庆藏会是这样的人。 妻子跳河自杀,女儿命不久矣,还天天受到隔壁道场的各种排挤,现在居然还能笑得这么洒脱。 该说他心态好还是......单纯的心大? 鹤见桃叶还没见过这样的人,一时起了些兴趣,看着庆藏道:“你就是庆藏?” 庆藏看到角落里神色不明的白发少女,却只是一愣,接着晃了晃手指:“小姑娘,这样可不对,我已经是叔叔辈人了哦,但是被一个小姑娘直呼名字多少还是有些......别扭呢哈哈,抱歉抱歉,我总是这样神经大条,你不用在意我的话。” 说完,他张望了一圈,才疑惑地问鹤见桃叶:“咦,小姑娘,你有看到珠世小姐吗?还有鹤见小姐。” 而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哈哈哈!真是没办法,都怪我太心急了,没问清楚这位鹤见小姐究竟长什么样子,还好这里没什么人,不然可就闹笑话了!哈哈哈!” 鹤见桃叶看着他的笑容,忍俊不禁,憋笑的嘴角有些抽搐,她抬手轻掩,问道:“你找她们有什么事呢?” “咚”的一声,面前的桌子就放了一个包裹。 庆藏则大刀阔斧地坐下来,边解包裹边道:“这里面是上次珠世小姐需要的草药。哈哈,想不到吧?我一个开道场的人现在居然做起了采药人,也是多亏了珠世小姐的好心,不然我快要连女儿的医药费都凑不出来了呢!”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得话有些好笑,庆藏自己就笑了起来。 鹤见桃叶默默打量着他。 这个男人的笑容居然没有一丝假意。 未免有些太乐观了。 “你刚刚说的话听起来是个令人惋惜的故事。”鹤见桃叶盯着他的神色,试图抓捕每一丝变动。 但庆藏依然是那样,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眼睛笑成一条缝,他说:“这明明是个值得高兴的事呀,我想,不会有比这更幸运的事了!即使曾经的生活有些苦难,但现在都在慢慢变好,我就知足啦!啊哈哈哈。” 庆藏总是在笑。 而鹤见桃叶努力理解。 恰在这时,珠世从里屋出来了,带着几包配好的药。 “是庆藏师傅啊,你这次回来得好像有些晚。”珠世将药包递给庆藏。 庆藏接过来,大笑几声,说:“诶呀,其实没什么,我在山上采药的时候看见了几株珠世小姐曾经形容过的珍稀药草,这才耽误了一些功夫。” 说着,他从装满药草的包裹里小心翼翼地捡出几株来,拿给珠世看。 那双手明明粗糙不已,捧着的药草却是鲜嫩欲滴,一看就是才摘下来不久就赶忙送过来了。 珠世惊讶地接过来,道:“真是难得,据我所知那座山少有人去,几乎没什么路,你能采到药回来已经是不容易了,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将它如此完整地带回来。” 鹤见桃叶眉毛一挑。这个叫庆藏的男人看起来嘻嘻哈哈,没想到是个细心的人。 而后,珠世拿过包裹,当场清点了一番,从钱柜里数出一袋钱,笑着对庆藏说:“这次的药草都很好,来,这是这次的报酬,还是和以前一样,已经扣掉了下个月的药钱。” 庆藏却推拒道:“这次就算了。我还要感谢珠世小姐和鹤见小姐救了恋雪一命呢。对了,那位鹤见小姐今天也不在吗?只是我后面还有重要的事,待不了多久,我还想着当面向她道谢来着。” 听了这话的珠世一愣,看向一旁嘿嘿一笑的鹤见桃叶,无奈地轻笑一声,对庆藏道:“我想她已经知道了。” “什么?”这话说得庆藏云里雾里,直到他注意到珠世的目光,本能的顺着看过去。 鹤见桃叶抬手,得逞地笑了:“幸会了庆藏师傅,我就是鹤见。” “什么!”庆藏震声道,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又悻悻坐回去,“哈哈,原来小姑娘就是鹤见小姐啊,不好意思,我太大惊小怪了。” 鹤见桃叶直了直腰:“没什么,对了,你刚刚说的‘重要的事’?难道是恋雪的病情又加重了?” 她想起那个连走路都很艰难的女孩,是十分腼腆的性子。鹤见桃叶再度看了看庆藏。 这是怎么养出来的呢? 说到这件事,庆藏摇了摇头,回答道:“托两位的福,恋雪现在状态很好。既然如此,我也就不隐瞒二位了。” 于是鹤见桃叶看到了庆藏第一回收敛起了笑容。 原来这个男人不笑的时候是这么严肃的样子啊。 她听到庆藏说:“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他们伤害到了我的女儿,那我是绝对无法忍受的。昨日,我向盛一道馆下了战书,约定今日一战,势必要堂堂正正地让他们道歉,并承诺再不靠近素流。” “约战啊......”鹤见桃叶若有所思。 庆藏点了点头:“我们都是武者,武者就要用武者的方式来讨回公道。” 珠世赞同道:“这倒是,那些盛一的弟子实在有些过分,可怜的恋雪,平白受此刁难。” 鹤见桃叶有些意外,对珠世道:“珠世,你似乎笃定素流会赢?据我所知,素流只有一个弟子,就是先前那名叫做狛治的男孩,他可是一个人要单挑所有盛一的弟子哦。” “怎么这样......”珠世露出不忿的表情,“这也太不公平了。庆藏师父,你真的答应了盛一这样做吗?” 庆藏恢复了原先的表情,似乎对此事势在必得:“哈哈,请珠世小姐放心,狛治那孩子天资聪颖,身体素质各方面优于常人,一定没问题的!” 第86章 拳对拳,刀对刀 “庆藏师傅,这次比试,我能参加吗?” 庆藏和珠世都是一愣。 珠世看向整个人都精神起来的鹤见桃叶,不解道:“桃叶,你怎么会想这么做?” 在她的印象里,桃叶少有什么大动作,用一个字形容就是:“懒”。平日里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能坐着绝不站着,就算是坐下,那也得倚靠着桌沿,或是用手支着下巴。 今天听见别人要比试居然还想兴致勃勃地加入?难道桃叶很喜欢打斗吗? 庆藏则颇为意外:“鹤见小姐对武术一事也有造诣吗?” 珠世猛回头:你关注的是这件事吗? 鹤见桃叶点点下巴,正儿八经的武术她好像不怎么会,倒是有看过别人训练,但她只是单纯的记性好数值高,如果硬要拉着她说些什么理论知识,她还真不一定说得出来。 这算造诣吗? 鹤见桃叶不清楚。于是轻咳一声,矜持地说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略知一二。” 说完,鹤见桃叶注意到庆藏对此事没有丝毫质疑。这可真是稀奇,放在别人要是听她这么说,大概会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说不定还会逮着她刨根问底非要说出个好歹来才能相信。 庆藏看出了她毫不遮掩的意外,爽朗地笑了起来,说:“我自然是相信鹤见小姐的,能平稳将一个人抱回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喔。” 他沉吟一声,细细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能性:“只是此次比试是我素流道场先提出的,规则早已定下,临场加人……盛一道场那边恐怕不会允许。” 鹤见桃叶却半点没露出失望的样子,反而往前倾了倾身,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比试的时候,盛一道场的场主会在吗?” 庆藏点点头,语气笃定:“这个自然。” “那就好说了。” 鹤见桃叶弯起嘴角,笑容里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意味,“如此‘喜爱’武术的场主,总不会拒绝一个同样爱武的人吧?” 珠世看着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知她是打定了主意,嘱咐道:“注意度。” 她当然知道鹤见桃叶的实力是多么强悍,因此,她反而是有点想给盛一道场的人点香了。 鹤见桃叶笑得更欢了,她歪下了头,精致的小脸仰视着珠世,压低声音道:“你可要忙起来啦~” 到时候凭着那些治跌打损伤的伤药,又能大赚一笔喽! ———— 珠世到底还是没留下庆藏的钱,庆藏也不是矫情的人,承诺道:“珠世小姐请放心,下次我会寻得更好的草药。” 说完这句话,庆藏对鹤见桃叶说:“是时候了,鹤见小姐,我在这里等您换身衣服,之后我们就走吧。” 鹤见桃叶却直直站起来,拿起一旁的伞,越过庆藏掀开门帘:“不用,现在的就很好,事不宜迟,我已经等不及啦。” “这样吗?”庆藏哈哈大笑几声,说着“还真是不得了啊”就跟了上去。 因为盛一道场的人多,所以比试定在了盛一。 一进门,庆藏就说:“啊呀,盛一的设施果然是很好呢!” 他看着道场内齐全的陈设,赞叹不已,但鹤见桃叶知道,他并不羡慕也并不自卑,庆藏只是在坦然地称赞而已。 不多时,几人来到了比武场。 场地在室内,盛一的弟子们穿着练功服,一个排着一个围坐在场地边,而场地边还有一个高出来的台子,是观战席。 上面已经坐着一个身形不高,梳着武士头,留着一撮胡子的男人。 看到庆藏和鹤见桃叶入场,他站起身,还算客气地指着身边的席位:“庆藏先生,请。” 之后看着鹤见桃叶道:“这位是......” “硬要说的话,我是一名剑士呢。”鹤见桃叶笑道。 此话一出,周围的弟子们立刻开始议论纷纷。 “她的样貌真是让人移不开眼......等一下,这位小姐说什么?” “我没听错吧?她说自己是一名剑士?” “别开玩笑了,她甚至穿着和服和木屐就来了,虽然这位小姐相貌出众,但脑子嘛......” 对于他们的议论,鹤见桃叶当没听见。 恰逢此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庆藏师父!嗯?还有鹤见小姐?” 正是安抚好恋雪的狛治。师徒两人怕恋雪担心再次受到刺激,所以并没有将这次决斗告诉她。 “他就是素流唯一的弟子?” “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嘛,个子倒还算中等偏上,但你看他的气势,一点都不吓人。” “而且你看,他的小臂!我没看错吧?那是奉行所给犯人印下的刺青?” 于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狛治身上。 就连盛一的场主也不例外。 视线偏移间,不经意划过一双红色的眼睛。 就是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就像是在他耳边响起的一样,不容拒绝,无比清晰。 鹤见桃叶嘴角一勾。搞定。 众人落座,比试很快开始了。 狛治从庆藏身边起身,他听到庆藏笑着说:“上吧,我相信你。” 狛治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嗯。” 狛治果然没有辜负庆藏的期望,出拳快准狠,几乎是用最省力的方式让对手失去战斗能力。 很快,狛治一个人就已经战胜了三十六人,未尝败绩。 而长边观看的盛一弟子们逐渐从原来的势在必得变得忐忑不安。 “这是什么怪物啊?” “他看起来明明也有些累了,但怎么越打越猛了......” “怎么办怎么办,马上就到我了......” “慌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耗不过他一个?” 终于,在只剩十个人的时候,一个拿着刀的弟子上场了。 “好了,狛治,你先下来吧。”一道清朗的声音流入脑海,将已经有些上头的狛治唤得清醒了几分。 狛治喘着粗气,回头一看,白发少女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愣然道:“鹤见小姐......?你是要?” 鹤见桃叶越过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接着凑近小声说:“轮到我玩喽。” 狛治:......? 正当众人茫然的时候,盛一场主说话了:“为了尊崇武士的精神,公平起见!此次比试拳对拳,刀对刀。由剑士鹤见阁下代表素流道场,对阵剩下的持刀弟子!” 说完,他还对鹤见桃叶点头示意:“我非常期待阁下的剑术。” 全场哗然,除了庆藏和狛治,纷纷不约而同地发出一个疑惑的声音:“什么??!” 鹤见桃叶在众人惊掉下巴的表情中,缓缓抽出了日轮刀。 她就说了嘛,要公平才对啊~ 第87章 物以类聚 匠人精心打造的日轮刀,光泽度不必多说。 一名弟子瞧见刀上泛着的冷光,登时缩了缩脖子:“喂喂......这架势也太夸张了吧......那可是真刀啊。” 旁边的弟子立刻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撇嘴道:“啧,慌什么,你看她那样子,估计也就架势唬人而已。” 另一个弟子也凑过来,捂着嘴偷笑:“是啊,还说自己是剑士呢,哪有剑士穿和服的,走路都会被绊倒吧?哈哈哈!” 那一小片的人听了直接笑作一团。 鹤见桃叶却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目光便落回眼前这人身上。 这人只比她高出四五厘米,脖颈却仰得老高。 心比天高呢。 鹤见桃叶单手握着日轮刀的刀柄,嘴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你的眼神好像不大好,没想到即使身体有缺陷也这么热爱剑道啊。” 秀夫先是被她这话弄得一懵,而后才猛地反应过来。 但他素来心高气傲,只当这是鹤见桃叶对他用的激将法,冷哼一声便压下了火。 他甚至暗暗得意,觉得自己意志坚定境界颇高,已将对方的嘲讽视若无物。 秀夫双手握紧木刀,竟学着鹤见桃叶的样子,脊背挺得笔直,连防御的姿态都懒得做。 这做法引来了一众弟子小声惊呼。 而其中有一个声音则是正常音量,明显不赞同他的做法:“秀夫这是要干什么?这样太过轻敌了。” 这声音传进了场上的秀夫耳朵里,他当即嗤笑一声,扭头瞪向他,道:“浩之介,你自己实力不行就不要担心别人了。” 他扬了扬下巴,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对付这种花架子还用得着费力气?” 浩之介被他倨傲的样子弄得眉头紧皱。他太清楚秀夫的性子了,自负又暴躁,此刻多说一句都是白费口舌,便索性闭了嘴。 左边的弟子见他脸色沉郁,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浩之介,秀夫他就是这样的性子,你别介意。” 浩之介没有回答,双手搭在膝头,目光投在场上,未曾偏移半分。 见他不说话,那弟子往后缩了缩,对浩之介右手边的男孩道:“小律,你也劝劝你浩之介哥。上次秀夫还因为你浩之介哥多说了两句,就在他的木刀里做手脚,对练的时候木刀断裂,蹦出来的木屑差点让浩之介的眼睛受重伤呢!” 被叫到的男孩年纪是弟子中最小的,年仅十一岁,闻言一下如坐针毡,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浩之介自然将两人的嘀咕听得一清二楚,他喉间低低“嗯”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律还小,他懂什么。要开始了。” 虽然三人的交流极为小声,但这逃不过鹤见桃叶的耳朵,她轻易就将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报复心很重嘛。 她看着趾高气昂的秀夫,心里给他拍上了一张重点关注对象的标签。 秀夫对鹤见桃叶投去一个轻蔑的眼神,下巴冲鹤见桃叶抬了抬:“来吧。” 但他却一点防备姿态也无,连木刀都懒得横在身前。 鹤见桃叶另一只手掩唇轻笑,眼尾弯起,带着几分戏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嗒、嗒、嗒。”木屐踩在比试场的木板上,发出一顿一顿的轻响,节奏缓慢。 她就这么不疾不徐地往前走,和服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鹤见桃叶渐渐走近,就这么直直走到了木刀的攻击范围里。 秀夫先是惊诧地瞪大眼,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嗤,哈哈哈哈!这位小姐,你是害怕了想要认输吗?” 他甚至夸张地扭头,对着场边哄堂大笑的同僚们摊手,装作十分苦恼的样子,“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呢?总不能真跟一位主动认输的小姐动手吧?” 鹤见桃叶顺着他的视线扫过那片笑闹的人群,在扫过其中两人时顿了一下,她收回视线,问秀夫:“你跟那些人比较亲近吗?” “哈?”秀夫愣了一下,还没消化这句话的意思,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呃!” 当然,鹤见桃叶用的是刀背。 但巨力依然让秀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嘶……”秀夫疼得倒抽冷气,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秀夫?!”“没事吧秀夫!”场边立刻响起焦急的呼喊。 鹤见桃叶看了眼声音来处,又是刚刚哄笑最欢的几个。 鹤见桃叶收回视线,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看来你们确实很亲密。” 物以类聚,这下又可以增加一批特殊关注人员了,也不枉她纵容这个眼高手低的臭小子蹦跶这么久。 “你这个女人——可恶!”秀夫突然暴起发难,木刀自下而上狠狠挑上来,如果躲避不及时,多半要被打到下巴从而直接倒地。 “嗒。” 众人只听见又一声木屐,场上的女子施施然后退半步。扬起的木刀距离她的脸只有一指距离。 是运气好还是...... 紧接着,又是一声来自秀夫的痛呼。 这一次,鹤见桃叶也向上一挑,精准击中他举起来的双手,刀背还扫到了木刀柄,痛意与巨力让秀夫再握不住刀。 而木刀则顺着鹤见桃叶的力道,在空中打了几个圈,摔落在刚刚那帮人群中。 犹如投了一颗石子进湖里,惊得抱团的鱼慌乱逃窜。 鹤见桃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真是不好意思。” 但那几个人却是看着近在咫尺的木刀,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寒意。 原本清澈的声音此时听来像是魔鬼的低语。 “那么下一位是谁呢?” 于是乒乒乓乓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混着此起彼伏的痛呼和闷哼。 只是一个秀夫,这自然灭不了盛一道场弟子们的嚣张气焰。 持刀弟子们轮番上场,起初还带着几分轻视,挥着木刀的架势瞧着颇有气势。可真对上鹤见桃叶,才发现那看似随意的抬手、劈下,藏着何等刁钻的力道。 而在旁围观的弟子们脸上的嬉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惊惧,脸色越来越差。还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 这连比试都算不上,完全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每个人上场几乎一两下就被打得刀都拿不住,捂着痛处再次不能。 鹤见桃叶面无表情。她可没心思指点这帮臭小子。 到后来,鹤见桃叶的动作几乎成了机械重复。 她甚至懒得多看对手一眼,只待对方摆好架势,冲过来,随后一刀打开再劈下,若是对方勉强挡得住,她便稍一沉腕,再加几分力,直到对方手腕酸麻得再也握不住木刀,或是被震得连连后退,咬着牙喊出“我认输”。 能让他们免去皮开肉绽的苦头,只受些钝痛,已是她最大的仁慈。 至于第二天会泛起多少青紫就不是她考虑的范围了。 “呃!”又一个弟子被刀背砸中手腕,木刀脱手飞出,他捂着发麻的手腕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鹤见桃叶本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无聊地度过时,令她为之一振的事发生了。 “阁下,您的实力明明如此强大,为何还要加入这场比试为难于我们。” 第88章 道歉 “师父,鹤见小姐她……”狛治看着场上那个犹如战神的身影,但却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说。 他本以为庆藏师父就是他见过的最强大的人了,没想到还有更强的鹤见小姐。 不,已经不仅仅是强了。他感觉得到,鹤见小姐的实力远比她现在展露的更加强大。 狛治看了看自己刚刚比试时不经意受到的擦伤,又看看台上堪称闲庭信步的鹤见桃叶,不禁双眼微微睁大。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吗?如此坚不可摧,这样的人一定可以很好的保护身边人吧?如果我也有这样的能力……如果当初我也有这样的能力! 突然,狛治感到肩膀被拍了拍。 他扭过头一看,对上了庆藏爽朗的笑脸,庆藏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高兴道:“诶呀,虽然我有预想到鹤见小姐不一般,但是厉害到这种程度可真是让人惊掉下巴啊!哈哈哈哈!” 狛治赞同地点点头。 强者,真是令人向往啊。 鹤见桃叶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的男子,听到他有点控诉的言语,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 她知道这个人。 刚刚被人叫作“浩之介”的,从说的话就能大概知道他是个多么耿直的人。 现在看来,果然如她所想。 坐在看台的盛一场主不悦地皱了眉头,喝道:“浩之介,注意你的言辞!” 本以为浩之介会有所收敛,却不想,他踏出一步,道:“场主,您也看到了,这位小姐的实力是多么强悍,手法却过于单一。” 他紧绷着嘴角,看向鹤见桃叶:“恕我直言,您完全没有要跟教导我们或是交流的意思,我也看出您已经开始感到枯燥,既然这样,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说到这里,浩之介看了眼对面的庆藏和狛治,沉声道:“难道是为了代表素流给盛一一个好看?” 鹤见桃叶耐心地听完了他这一大段义正言辞,没有丝毫不悦。 因为她越听下去,就越想笑。 想笑到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浩之介眉头紧锁:“您是什么意思?” “我说啊,”鹤见桃叶的目光平淡地落在浩之介身上,“你一定是刚来没多久,而且独来独往,少与人交流,我说得没错吧?” 浩之介一愣。对是对……可是话题怎么扯到这里了? 都是最后一个人了,鹤见桃叶也懒得再继续下去了,索性将刀插回刀鞘,走向原本的座位。 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说:“没人和你说吗?与其问我的目的,倒不如问问你们的人,这场比试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浩之介左看右看,不少弟子都将视线移开,没与他对视。 反常。太反常了。 浩之介感到心脏被攥紧,本能对接下来的事感到慌张。 鹤见桃叶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他耳朵里:“你们盛一道场三番四次对素流进行打压,庆藏师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追究。 而这次,你们的“好”少场主明知庆藏的女儿身体不好,还非要把人带到街上,生拉硬拽使其受到惊吓喘病发作,差点就没了性命。” 此话一出,场下窃窃私语不断: “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对啊,没听说啊!我还以为是素流不自量力想要跟咱们找茬呢!” “嘘!噤声!没看见广一脸色都不好看了吗!” “敢背后议论少场主?你是不是不想在这待了?” 像是在念判决书,这段话狠狠砸得浩之介晕头转向,“什、什么……” “庆藏师父选择堂堂正正赢得你们的道歉与尊重,而我,只不过是看不下去你们以多欺少罢了,就当我是一个热心路人吧!” 说完,鹤见桃叶眯了眯眼,“盛一场主,这次的比试结果应该没有异议了吧?” 盛一场主当众被鹤见桃叶揭了老底,但又不敢发作,只能是打着哈哈,对庆藏鞠了一躬:“十分抱歉啊庆藏,都怪我治下无方。你放心,我十分敬佩素流的拳法,之后一定好好整改,再不然门下弟子去找素流惹是生非!” 鹤见桃叶听着这话,眉毛一挑。还真是老狐狸精,不愧是从商人转过来的,这话说得简直滴水不漏。 不仅把险些闹出人命的事轻飘飘揭过,还弱化了罪魁祸首,用“门下弟子”来笼统概括。 可她偏不让这老狐狸如意。 于是她刻意装作感叹的样子:“没想到啊,广一居然是如此执着的人。” 盛一场主眼皮一跳:“鹤见小……阁下,阁下何出此言呐。” “也没什么,不过是前脚广一就想砸了我的药馆,后脚就又去强抢民女。啧啧啧,死性不改也是一种执着吧?盛一场主,你说呢?” 盛一场主一听,原来自家顽劣的小子还招惹过这尊大神,当即胡子都差点气歪,大声道:“逆子!还不滚过来!” 正缩在墙角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广一一个激灵,不乐意地说:“父亲,怎么她说什么你都信!” “你这臭小子!”盛一场主看他这还想蒙混过去的模样,直接气不打一处来,大步跨至广一身边,先是踹了一脚,接着又揪着广一耳朵,把人给提溜到了鹤见桃叶面前。 他压着广一的头,做土下座样:“鹤见阁下,请原谅我这不争气的儿子!我保证,没有下次!” 鹤见桃叶看着他,淡淡道:“我不管你怎么说,我只看你怎么做。” “明白、明白!” 广一还在挣扎,就又被扯着耳朵,拉到了庆藏身前。 父子俩还是同样的姿势:“庆藏师傅,请原谅广一对您女儿的冒犯,我保证,绝对不让这混小子再靠近素流道场!” 不等庆藏发话,鹤见桃叶就凑过来道:“盛一场主不用这样,搞得好像是我们在威胁一样,你放开广一,看看他是怎么想的如何?” 第89章 没由来的善意 盛一场主明显笑容一僵,额头一下冒出一层汗来。 自己养的孩子他还能不知道吗?以往对他本就诸多溺爱,才养出这般蛮横霸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放在以前,能用钱摆平的事,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事。 可如今为了撑着盛一道场的门面,平日里打点上下、供养弟子,钱袋早就空了大半,哪还有余钱来填这个窟窿? 鹤见桃叶就这么揣着手站在一旁,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半点没有让步的意思。 她很清楚,盛一场主绝不敢拒绝。 于公。 这件事已经公之于众,若是庆藏去报奉行所,广一的罪行肯定赖不掉。到时候不仅他心爱的儿子要受惩罚,就连盛一道场也得跟着名声扫地,到时候怕是连道场的门都开不下去。 于私,这事本就是他们的人理亏在先。广一先是带人上门骚扰医馆,之后又对恋雪动手,哪一点都占不着理。 如果现在再拒绝道歉,那可真是后果严重了。 身为商人的盛一场主自然也盘算得明明白白,利弊权衡之下,哪里还敢犹豫。 他慌忙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挤出干巴巴的笑,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是小儿不懂事,给鹤见小姐和素流道场添麻烦了!” 他松开了广一的头。 广一得了自由,本想着再呛声回去,但盛一场主早已料到他心有不服,又是一声大喝:“还不快道歉,你还要在这里丢人到什么时候!” 面对父亲再三严厉呵斥,广一这才暂时安分下来。 “对不起。”他干巴巴地说,可脸上的阴沉是怎么也藏不住。 鹤见桃叶平静地对上他想杀人的目光,心里却在想:真是条训不服的野狗,哦,或许连野狗的算不上,他哪里有野狗那样的本事呢? 得到道歉,庆藏也不打算再追究了,道:“我希望你们能遵守约定,往后不要再找素流道场的麻烦,更不要再骚扰恋雪。” “不然,”庆藏顿了顿,一直挂着爽朗笑容的脸在此刻却是散发出压迫人的严肃来:“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广一在一旁听得咬牙,却被盛一场主死死按住肩膀,连半个字都不敢多吐。 此间事毕,鹤见桃叶一行人出了盛一道场。 刚走下门前的石阶,庆藏突然放声大笑,抬手重重拍了拍狛治的肩膀,欣慰道:“干得不错!不愧是我看重的弟子!” 原本面无表情的狛治眼睛微微张大,嘴角有了笑意。 鹤见桃叶看过去。狛治的眉毛属于前高后低,平时不作表情的时候总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感觉。 她想了想,如果这么说的话,以狛治的经历来说,大概会立马皱起眉头起一身鸡皮疙瘩,然后说:“悲天悯人?我连自己都不怜悯。” 恰在此时狛治对上她的眼睛,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了?”鉴于刚刚在心里偷偷蛐蛐狛治,鹤见桃叶非常好心地给他递去话头。 “请问......鹤见小姐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在他看来,这位小姐身手不凡,本来可以不用卷入两个道场的纷争,更不必为了他们得罪盛一。 离开的时候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几个人阴狠的视线,让他的拳头都忍不住攥紧了。 真恶心啊。盛一那伙人睚眦必报,后面绝对会再来挑事。 狛治很清楚,再没有人比他还清楚这世道一个人的善心是多么罕见难得。 难得到即使他苦苦央求也没有地方愿意雇用他,难得到没有医师愿意踏足难行的山路上门来为父亲看病。 一个人或许善良,但那也只是限定于“举手之劳”。 虽然庆藏师父常说,救他是因为需要找一个人替他照顾恋雪。 可实际上,他得到的远比付出的要多的多。 像庆藏师父和恋雪这样不求回报的人,世上应该再也没有了吧。 那么鹤见小姐呢?她是抱着怎样的目的才帮助他们的呢? 鹤见桃叶只是抬头冲他弯了弯眼,“你就当我无聊吧。” 这是一个完全不在狛治预想中的答案。 他怔愣住了。真是个奇怪的人。 而庆藏的笑声又响了起来,他走上前,对着鹤见桃叶道:“不管怎么说,今日都要多谢鹤见小姐!” “没什么。”鹤见桃叶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狛治身上:“即使没有我,狛治也足以对付那些人。” 庆藏却连连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坦诚:“我这人嘴笨,不会说什么场面话,对他人的恶意也总是后知后觉。若不是您出面,我们未必能让盛一那老狐狸服软,更得不到这么郑重的道歉。” 鹤见桃叶脑海里闪过那个总是一副抱歉样子的女孩,欣然应允:“好啊,我正好也想看看素流道场的样子。” 与盛一道场门口的张扬不同,素流道场的门庭显得朴素许多,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让人意外的是,道场后面竟连着一片不小的土地,种着些蔬菜和花草,比盛一道场的后院还要大上几分。 也难怪盛一的人会嫉妒,这样的场地实在难得。 后院中央有个鲤鱼池,池水清澈,几尾红鲤在水里欢快地游着,体型肥硕,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的。 鹤见桃叶的视线不自觉在鱼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脚步也慢了些。 狛治早已先他们一步回去照看恋雪了。 走在前面的庆藏注意到身后些许停驻的步伐,笑着回头解释:“这池子里的鱼都是狛治在照料,他真的很会照顾人或是动物啊。不像我。” 他扭回头去,继续领着鹤见桃叶往前走,“没有照顾人的才能,道场也没能够很好的开起来。我的夫人一定也是受不了我这个样子才跳河的吧,我还真是个失败的人呢,哈哈。” 鹤见桃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 他总是在用一种乐观?还是洒脱的态度去说出这样悲伤的过往。 每当跟别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庆藏的心里会想什么? “不想看到心爱的人先自己一步死去,就是这样的故事呢。”鹤见桃叶跟上去,如是说道。 第90章 是恨?是理解,是爱。 庆藏停下了脚步,再扭回头来时,他眉头上挑,眉尾下压,嘴角微笑的弧度有些不稳:“嗯。或许吧。” 他如何不明白妻子当年的绝望?只是这话叫他如何说出口。 庆藏在控制自己不要细想此事。因为他怕一旦自己这么想,这个念头就会在他身上生根发芽,把他拖进名为“绝望”的沉重黑暗。 恋雪只有他了,他绝对不能先恋雪一步离开人世,有些时候,死亡对自己是种解脱,但对仍存活于世的亲人来说却是无边折磨。 既然他的女儿那样难受都一直忍耐到现在,他又怎么能轻言放弃? 庆藏找了督促自己的方法。 那就是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归咎于当年的自己太迟钝、太无能,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底那丝隐秘的、对妻子“离开”的怨怼,才能在每个疲惫到想放弃的夜晚,逼着自己再撑下去。 他要好好照顾恋雪,这是他对秋芽唯一的承诺,也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念想。 每当夜深人静,油灯的光在纸窗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他跪坐在恋雪床前,看着女儿少见的不咳嗽而安稳睡去的脸庞,记忆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秋芽。 秋芽,多么令人敬佩的名字。它自带了一种决绝。 秋天里破土的绿芽,明明该是迎着寒风也要等春天的模样,却最终没能熬过属于她的寒冬。 他曾信誓旦旦地跟秋芽说,要让她和孩子过上安稳日子,要做她的“春天”。 可后来呢? 他忙着道场的事,忙着帮邻里解决矛盾,竟没发现秋芽眼底的光在一点点熄灭,没察觉她夜里偷偷抹泪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连最基本的支撑与呵护都没给够,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凛冽的寒冬,把他的“秋芽”彻底带走。 当初从邻居口中听到秋芽跳河的消息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涌上的是汹涌的恨意。 可恨谁呢?恨秋芽吗?他配吗?他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若真要说恨,大概是恨她怎么能这么狠心,抛下病弱的恋雪,也抛下了深爱着她的自己。 那阵心痛几乎要把他撕碎,可每当看到恋雪睁着一双酷似秋芽的眼睛,在咳嗽时怯生生地道歉时,他又只能把眼泪咽回去,用笑容来遮盖。 他咬着牙扛起所有事,一步步熬过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后来恋雪的病时好时坏,今天还能笑着喂鱼,明天就可能咳得喘不上气。 这样的跌宕起伏,他的心从最初的慌乱无措,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可每一次女儿咳到蜷缩时,他还是会想起秋芽。 难怪她会忍受不住,恋雪连吃饭、翻身都需要人守着,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照料,连他这样常年习武的人都觉得耗尽心神,更何况秋芽? 他渐渐理解了秋芽的选择,却始终无法彻底释怀。 为了不让自己沉溺在愧疚里,他只能把这些沉重的心思,裹上一层玩笑的外衣说出来,像在给自己打气。 就像他后来常跟狛治念叨的:“照顾病人是有点难,但我一定要照顾得很好才行,我要向她证明。” “证明什么?”鹤见桃叶的声音轻轻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庆藏猛地回过神,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这么多年,从来没人问过他“证明什么”。 大家都怕戳到他的痛处,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连狛治都只是安静地听着,从不多问。 证明什么? 他低头,心里反复叩问自己。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问他的心,让他避无可避。 “证明我没让她失望。”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证明即使没有她,我也能把恋雪照顾好,让恋雪好好活着。 证明她是错的,恋雪明明就能活很久。 证明......我好想她。” 说到后面,连庆藏自己都没注意到声音里的哽咽。 “嗯,你确实做到了。秋芽会开心的。” 鹤见桃叶非常善解人意地越过了庆藏,没让他当着她面流下泪水。 同时,收起了自己眼里的红光。 不知道是不是从未看明白自己的心,说完这些话,就像是多年来堵在心口的那道墙轰然倒塌,阳光透过空洞,温暖地照了进来。 他吸了吸鼻子,几步跟上了鹤见桃叶的脚步。 他笑道:“恋雪常常跟我们念叨你呢。” “噢?”鹤见桃叶很给面子的发出一个音节。 “多亏了珠世小姐的药,那孩子现在半夜都不怎么咳嗽了,她说,‘很羡慕鹤见小姐那样如此有力量的身体’,哈哈哈,那孩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我想,珠世小姐的药一定给了她希望吧。” 又转过一个弯,他们来到了一间屋子。 屋内已经摆上了一张大木桌。恋雪就坐在一旁,眼神晶亮地看着鹤见桃叶,道:“桃叶小姐!” 而狛治则听到动静后,去到恋雪身边坐下了,但那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像是......护卫主人的狗? 鹤见桃叶想。 庆藏领着鹤见桃叶坐下。 桌子上是一些家常的饭菜 “很厉害吧?”庆藏大笑几声,给鹤见桃叶递了双筷子:“狛治这小子不仅很会照顾人,做饭也是一把好手,鹤见小姐快尝尝吧。” 鹤见桃叶对吃饭没有太大欲望,但偶尔一两口无伤大雅,反正吃到嘴里也无甚滋味。 但她到底还是很给面子地说:“嗯,很好吃。” 狛治对此没什么反应,他正在询问恋雪想吃什么,然后夹到恋雪碗里。 然后时不时用软布,替恋雪沾一下汗。动作轻柔,谁能想到这双任劳任怨的手今天下午刚捶了几十个人? 鹤见桃叶默默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狛治神色如常,一点也没有那天在医馆,只是拉个手都脸红的青涩样子。 啊。 鹤见桃叶想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是......在狛治看来,属于“照顾”范畴里的接触都是正常的? 她嘴角悄悄勾起。 那就说明——那天狛治的关切可不属于“照顾”的范畴了,那属于什么呢? 好难猜啊~ 第91章 比起抱歉 正在为恋雪夹菜的狛治感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他不经意地抬眼望去,就发现鹤见桃叶一脸堪称“荡漾”的笑。 看得狛治怪不自在的,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怎、怎么了?” “刚刚听庆藏师父说你很会照顾人,”鹤见桃叶撑着下巴,视线在他和恋雪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更明显了,“这么一看,果然没说错呢。” “哈?”狛治扬了扬眉毛,不明所以,转过头继续手上动作,理所当然道:“只要想做,谁都可以做到吧?这又不是很难得事。” 鹤见桃叶点头:“嗯嗯,说得是呢。恋雪也这么认为吗?” “啊、”骤然被抛来话头,恋雪显得有些慌乱,“这、这个......” 她偷偷抬眼瞥了狛治一眼,发现对方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她。 恋雪如触电般将时间猛地收回,声音细若蚊蚋:“那、那个......狛治哥哥是非常细心耐心的人,还、还很温柔......” 她越说越紧张,像只小兔子,在几人目光灼灼的包围下坐在原地微微缩着肩,最后,她猛地闭上眼睛,声音陡然拔高:“我觉得不会再有人像狛治哥哥这么会照顾人了!” 她的喘症显然已经好了很多,不然就这接近喊出来的话,又要咳上好一会儿了。 鹤见桃叶捧场地鼓掌:“哇——狛治,你听到了吗?恋雪对你评价很高喔~” “什、什么啊。”狛治显得有些慌张,本能得开始夹菜,边夹边说:“这明明就是很寻常的事,有什么值得夸赞的——” 这时,身旁传来弱弱的声音:“狛治哥哥......太多了......” 狛治这才如梦初醒,低头一看,碗里的菜已经多得快要掉出来。 “啊,不好意思。”他脸一下红了,看了一下带着关心的恋雪,干巴巴低头道:“没事的,吃不完我会解决的。” “哦~这么贴心呀。”鹤见桃叶眯着眼睛,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揶揄表情。 这顿饭吃得很有趣,鹤见桃叶表示下次还来。 毕竟起哄这种事她怎么能错过? 吃过午饭,鹤见桃叶并没有立马离开。 来都来了,她总得好好逛逛。 当然,不是逛景,而是逛人。 珠世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医师,调配的药非常有效。现在的恋雪已经不大需要有人时时照看在身侧了。 以往这个时候,恋雪都会在走廊上坐一会儿,她的喘症可以吹些风。 狛治和庆藏则去另外的院子练功了。 恋雪房间的门前也有一小片鱼塘。 和前院的大鱼塘通过一道窄窄的水道相连,偶尔会有几尾红鲤慢悠悠游过来,尾鳍扫过水面,漾开细碎的波纹。 每日看看这些,就是恋雪目前为数不多的用来打发时间的事。 一阵清风吹过,恋雪紧了紧身上披的薄毯,手指陷进柔软的布料。 她的声音很轻,稍微大点的声响就足以掩盖。 但好在,鹤见桃叶是个耐心的倾听者。 恋雪道:“本来我没有抱希望的。” 鹤见桃叶则陪她坐着,听到她的话,轻声道:“为什么不抱希望。” “母亲觉得我活不下去,不想面对才跳了河,这些我都是知道的。”恋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懂事。 她望着鱼塘里游弋的鱼,继续轻声说:“父亲虽然每天都笑哈哈的,可我偶尔夜半醒来,总看到他坐在院子里发呆,手里还攥着母亲以前缝的帕子。” 恋雪的笑泛着苦味:“他应该是在思念母亲吧。”她顿了顿,“我知道的,”又重复了一遍,“父亲或许也觉得,我活不久了吧。” 鹤见桃叶又一次发出疑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恋雪抓着毯子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或许......如果我这么想的话,心里的负担能轻一点吧。” 寻常孩子的生活里满是玩闹嬉戏,可对她来说,“负担”和“歉意”却像影子一样,时刻跟在身后。 她很抱歉。 抱歉于让母亲因为自己的病绝望离开,抱歉让父亲每天为自己的身体奔波,更抱歉每次夜半发病时,都要把刚睡下的父亲惊醒。 这些愧疚,早已在她心里堆成了山,她无法忽视,也难以跨越。 一阵风忽然吹过来,带着鱼塘的水汽,恋雪下意识缩了缩肩。 鹤见桃叶立刻抬起宽大的羽织下摆,轻轻替她挡住风,衣料上带着淡淡的冷香,像刚融的雪水。 恋雪有些惊讶地抬头,眼底满是感激:“让您费心了。” 鹤见桃叶收回手,浅金的双眸在光下泛着流光:“这种小事用不着道歉。比起‘抱歉’,我更喜欢听‘谢谢’之类的话。” 她坦然解释道:“在我看来,‘谢谢’是暖意,“抱歉”是沉重。帮助别人本就是为了分担,若换来的是道歉,反而像把这份心意变成了负担。” “谢谢”和“抱歉”都能应用于得到帮助的场合,那身为提供帮助的人,鹤见桃叶还是更喜欢前面那一项。 积极的情绪,不好的情绪,高下立判。 “居然是这样......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话刚说完,恋雪就捂住了嘴,眼里有些懊恼。 鹤见桃叶歪着头看她,眼底带着点笑意:“你又来了。 “啊。”恋雪红着脸捂住嘴。 鹤见桃叶看着她这副模样,故意往前凑了凑,循循善诱道:“这样的话可不会让我开心喔。来吧,让我听听,你应该怎么说?” 恋雪恍然闻到了鼻尖涌进一股冷香,像是沁了雪水的松针,凉凉的。 她这才发现,两人是如此近。 啊......桃叶小姐的眼睛即使背对着阳光也是这么亮晶晶呀。 “嗯?”鹤见桃叶发出一个催促的鼻音。 “唔、”恋雪的脸更红了,但她的视线怎么都没法从那双好看的眸子上移开,终于,她尝试着小声说道:“非常......感谢桃叶小姐的解答。” “嗯嗯,然后呢?” “嗯......之后我会努力——不、是......我会改的!” “这才对嘛。”鹤见桃叶站起身,道:“这样大家就都开心了。” 第92章 如何打开心扉 等狛治再回到恋雪这边时,只看到了坐在走廊吹风的鹤见桃叶。 双手撑在身侧,宽大的衣摆垂下去,两条腿一晃一晃的。 听到他的脚步声,鹤见桃叶转过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比在唇上,眼底带着点示意的笑意,往屋内看了看。 狛治立刻了然,脚步放得极轻。 鹤见桃叶失笑。她本意只是让狛治别说话太大声把人吵醒,没想到对方连脚步都要一轻再轻。 只是穿着袜子,还能出多大声音? 他走到房门口,悄悄掀开竹帘一角往里看。 恋雪已经安然睡下,眉头舒展,呼吸平稳,额头上也没有像往常发病后那样渗着冷汗,被子被她压在胳膊下。 鹤见桃叶指了指走廊另一头通往鲤鱼池的方向,示意他跟上。狛治又确认了一遍恋雪的状态,才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庆藏师父去哪儿了?”鹤见桃叶站在池边,随手揪下一片池边绿草的叶片,往湖里投去。 池子里的红鲤以为是有人在投喂,立刻蜂拥而至,圆溜溜的嘴巴一张一合,溅起细碎的水花。 鹤见桃叶忍不住弯了弯眼。 狛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鱼塘,低声回答:“师父又去后山采药了,珠世小姐说,恋雪的药里需要一些安神的药草。”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玩笑似的吐槽:“那山上的药草,难道还没被他采完吗? 狛治认真想了想,解释道:“那座山很陡,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路也难走,平时没什么人愿意上去,所以药草长得还算多。” “原来是这样。”鹤见桃叶点点头,指尖又戳了戳水面,引得鱼儿们围着波纹打转。 狛治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一心逗鱼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又抿了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鹤见桃叶瞥了他一眼,又把心思放回鱼塘,语气轻松:“你好像总是有话想说,却又很犹豫。” 狛治微微睁大了眼,像是没料到自己的心思这么容易被看穿,顿了顿才低声道:“我不知道能不能说。” 他补充道:“少说不必要的话,可以避免让人不愉快。” “有道理。”鹤见桃叶点头同意,而后又说:“但是有些话说出来总比闷着好。人与人的距离大部分都是言语缩短的。” “是这样吗?”狛治淡淡道。 他总是这样。面上表情不多,心理活动却很丰富。 他时常会吐槽别人的做法,比如在之前和盛一的弟子比试时,他会在心里想那些弟子的不足。 他会在听到恋雪道歉和哭泣时感到不理解。 但他很少就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你想问什么?”鹤见桃叶转过头,给了他一个台阶。 狛治犹豫了一下,说:“你和恋雪……说了什么?” “哈哈,好奇心很强嘛。”鹤见桃叶笑道。 接着,她转过头,浅金对上天蓝。 狛治觉得自己好像在这双眼睛下无所遁形。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鹤见桃叶说:“其实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接近恋雪吧?” “……”狛治握了握拳,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说中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但鹤见桃叶只是揣起了手,看向一旁高处墙角的树。 春天,只是冒了些绿芽出来,远不能达到遮阳的目的。 鹤见桃叶撑起了伞,阳光被遮挡,她这才打破了刚刚的沉默,说:“就当是我单纯地喜欢那孩子吧。” “那孩子?”狛治语调上扬,一脸狐疑,“你也没比恋雪大几岁。” 鹤见桃叶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哈哈,我比可你比想的还要年长。” 她接着说:“我很喜欢利用自己的得出的结论引导别人。你可以说,这是一种……”她斟酌着用词:“自大,哈哈。” “听起来确实很自大,你喜欢这种一切在你的掌控之中的感觉?” “嗯。但有时,脱离掌控会给我带来更多惊喜,我喜欢未知。” 狛治听得云里雾里,但不知从哪里开始吐槽,于是他选择回到最初的问题:“恋雪也是你的引导对象?” 鹤见桃叶回过身,看着他,“你认为呢?” “我?我怎么知道。”狛治凝着眉头。 “哈哈哈,还真是直来直去。”鹤见桃叶笑道。 狛治挠了挠自己的短发。这个人怎么总是在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真是个怪人。 “你又在心里吐槽了是吧?”鹤见桃叶冲他眨眨眼。 “呃、”狛治猛地移开视线,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鹤见桃叶道:“你和恋雪还挺互补的。” 狛治有些惊讶于话题又回到了恋雪,但他还是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一个表达不得其道,一个闷着直来直往。” “不得其道……” 见他不明白,鹤见桃叶看了眼恋雪房间的方向,说:“如果你想知道我和她说了什么,那就去问她吧,我相信恋雪是很愿意和你分享的哦。” 狛治顺着望过去,有些出神。 鹤见桃叶则转身离开,临走还留了一句:“要好好相处哦。” 明白之后的狛治脸又红了。 ———— “回来了?”珠世看着掀开门帘的人,手中整理的活计不停。 鹤见桃叶把伞收起,坐回专属席位,一下趴在桌子上:“嗯,说了些长篇大论。” “哈哈,”珠世轻笑,“你还会讲这些,我以为你最是讨厌这些冗长的言论。” 鹤见桃叶伸出一根手指晃晃:“嘿嘿,越是冗长越显得高深嘛!” “那这可是你自找的喽。” “啊!珠世,你怎么能这样说!”鹤见桃叶捂住心口,装作心痛的样子,“虽然我的心不会跳,但是会痛,呃啊!” “行了行了,”珠世无奈道,“今天可是有人来找你哦。” “嗯?”鹤见桃叶的动作僵在空中,“还有人来找我?谁啊。” 珠世回想着,指了指一旁的盒子:“瞧,那就是那个人带过来的,穿着盛一道场的衣服,说自己叫作——哦,‘浩之介’。” 居然是他? 第93章 不正常的执着 鹤见桃叶只是随着珠世的话看了一眼柜台上那只方方正正的包裹,然后把脑袋偏到了另一边。 不愿面对。 珠世正给药柜除尘,瞥了她一眼,对鹤见桃叶的抗拒很是意外。 这个包裹显然代表着一个事件,不论好坏,它都是能够短暂将鹤见桃叶拽离无聊生活的东西。 鹤见桃叶一般不会拒绝。 珠世问道:“不看看么?而且这个盒子摆在这里有点碍事。” 鹤见桃叶回答:“这样说我就会看了吗?不,绝对不,这绝对是很麻烦的东西,我才不看。” 比无聊更令鹤见桃叶讨厌的,是哪些没必要的麻烦。 珠世被她这耍赖的样子逗笑了:“那个人看起来没什么坏心思。” “是啊,是没什么坏心思,但就是这种最恐怖了。” 珠世没懂她的话,干脆替她拆开了包裹,首先就是一张纸。 这张纸大得离谱,把下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上面是几行端正的字迹:“是我太过冒昧,请容许我当面向您道歉。” 末尾是一个地址,看起来是一个僻静的地方。 珠世挑眉:“这......发生什么事了?” “如他所说。”鹤见桃叶闭着眼,埋在胳膊里闷声说:“为这种事都要当面道歉,太认真了吧?” 珠世拿开那张纸,下面露出一个食盒,打开来是几块精致的点心,香气轻轻溢出来。 “是一些点心。” “那还真是谢谢他了。”鹤见桃叶打了个哈欠,干脆起身往里屋走去,“我先睡一觉。” “这些要怎么办?”珠世举着纸条,无奈地挥了挥。 鹤见桃叶已经扑到了自己厚实绵软的床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喊:“不管,我要睡觉,让他等着吧。” 道歉还一副命令的语气,当她很闲吗? 鹤见桃叶这一觉有些小放纵,等她终于愿意从床上挣脱出来,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她起身出去的时候,看到珠世正在给一位老人家看病。 这位病人是医馆的常客,是个叫做宿原的老人。身体虽然不大好了,却十分健谈,碰上谁都能聊上几句。 看见鹤见桃叶从里屋出来,宿原两道粗粗的白眉随着笑意上下耸动,乐呵呵地打招呼:“哦呦,小丫头,这次出去了很久啊,好几日没看见你了。” 鹤见桃叶揉了揉眼睛,走到柜台边,在珠世无奈的眼神中随手端起一杯凉茶灌了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你还是老样子啊,精神头真好。” 宿原捋着自己下巴的长须,笑了几声:“哦吼吼,小丫头讲话还是这么没大没小。别担心,老头子我还能再唠叨几年。”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听说前些日子,你在盛一道场那边露了一手,把他们的人打得落花流水?” 鹤见桃叶笑着回答:“消息还真灵通,可以这么说吧。” “哈哈哈、嘶!”宿原的笑被打断,捂着犯疼的心口,眉毛皱起来,“诶呦,这身子骨真是不禁夸。” 珠世则默不作声地又在药方上添了几味药。 之后转身去药柜前配药去了。 不一会儿,宿原笑呵呵地捋着胡须,拎着药包走了。 药馆重新归于寂静,只声响油纸折叠发出的声响。 鹤见桃叶缓缓睁开眼,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宿原能活到现在全靠他这心态了吧。” 血液气息中的苦涩已经浓郁到在药馆这种地方都十分明显了。 “嗯,药量越来越大,效果却越来越低,”珠世拨动着手里的秤杆,将称好的药材倒入油纸,一边说:“最多......就在这个春天了。” “这样。”鹤见桃叶撑着下巴,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屋内游移,忽然停在角落里。 “那个东西怎么还在这儿?” 鹤见桃叶目露嫌弃。都半个多月了,里面的点心都要长毛了吧。 珠世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将包好的药用绳子捆好,随口道:“这是一天前送过来的。” “......他这是抽什么风。”鹤见桃叶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猛地站起来,“我再回去——” 话未说完,门帘被一阵风掀起,一个人影匆匆走进来。 那人显然愣了一下,看到鹤见桃叶,脸上的惊讶很快被局促取代,声音有些发紧:“好、好久不见。” 鹤见桃叶:......来了这么多次连草稿都没打光记着送东西了是吧? 鹤见桃叶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完全没有和他寒暄的兴趣。 浩之介却看不出来这些,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鹤见桃叶身前的桌子上,而后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请您原谅我的鲁莽。” 鹤见桃叶见躲不开,干脆开摆,坐了回去,目光落在桌上的东西,凉凉道:“你不要说从那天之后你就天天来送这些东西过来。” 浩之介直起身,认真回想了一下,坦然道:“也没有天天。” 鹤见桃叶心想,那还好。 “有时候练功忙,就会空下几天。” 那和天天有什么区别? 鹤见桃叶无语地捂住脸,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行了,你的道歉我收到了,回去吧,别再送这些过来了。” 这种钻牛角尖一样的执着比她想象的还要难搞,她可不想和这样的人多打交道。 哪知得到原谅,浩之介却还不满足,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这半个月来您都不在医馆,为了不再拖延,我就在这里和您说了。” 医馆里零星的两三位病人立刻竖起耳朵,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哟,刚来就能碰上热闹,还是关于那位经常没踪迹的鹤见小姐的?那更是要听上一耳朵。 鹤见桃叶当然没错过他们脸上兴奋的表情,拿起伞,对浩之介道:“出来说。” 鹤见桃叶特意把伞往他那边偏着打,让中间的距离更大。 “说吧,你到底还要说什么。” 故意当着人的面说那些,不就是想逼她出来吗?她倒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见不得光。 第94章 煽动的另有其人 “非常抱歉,都是我太想当然,做事的考量还不够,也没有察觉气氛的才能......” “打住,”鹤见桃叶抬手打断了听起来就十分啰嗦的客套,“这些都不重要,说重点。” “自从上次比试结束,不知为何,这个消息不胫而走。”浩之介说。 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处阴暗的巷子,光线够暗,鹤见桃叶收起伞支在墙角,好整以暇地揣起手,默不作声地看着浩之介。 听他半天就蹦出这么一句,不耐烦地挑了挑眉。 “所以?” 浩之介立马摆手:“当然,我绝对不是怀疑您和素流道场。” 鹤见桃叶转开视线,看着巷口。她已经想离开了。 她催促道:“继续。” “盛一的弟子大多气性高,平日里我一心练刀,不愿过多掺和他们的弯弯绕绕。”浩之介回忆着,脸色不怎么好看,“但最近,随着盛一被素流打败的消息在镇上传开,已经有几个弟子选择退出了盛一道馆。” 他定定看着鹤见桃叶:“这引来了广一的不满。” 鹤见桃叶定定看着他,淡淡道:“你如何知道的。” “因为我懒得讨好广一,他们对我除了冷嘲热讽外倒也没做出过什么实际的针对。”浩之介道,“但是,他们也不会在我面前藏着掖着。” 他继续解释:“广一太过自负,认为别人无法改变他的决定,自然也就不会避着人。那日,我听到有人撺掇广一要来找医馆的麻烦。” 本来没上心的鹤见桃叶听到这来劲儿了:“他们不去找素流,倒先要找我的麻烦了?有意思。” 浩之介看着面前的人从原本的兴致缺缺突然就换成了感兴趣的样子,心里暗道奇怪。 但他也只是讶异了那么一下。 浩之介斟酌着猜测:“或许是他们觉得被一个女子打败太过羞辱......啊、不是......呃、” 鹤见桃叶却神色淡淡:“那你是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浩之介一怔,摇了摇头:“很抱歉......他们没有说具体是要做什么。” 鹤见桃叶抱起胳膊,狐疑道:“刚刚不是还说他们谋划什么不会刻意避着人?” 浩之介则苦笑一声:“正是这样我才非要当面和您说这些不可。以往我听到的那些不过是弟子间的打闹,可这一次……他们特意避开了人,他们的谋划定然不小。” 鹤见桃叶了然地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当然没有忽略浩之介紧绷的身体,还有微微皱起的眉头。 不老实啊。 广一那些人的孤立和针对被他轻飘飘一句弟子间的打闹揭过,足见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善类。 她可不觉得仅凭那一点点“歉意”,能够换他这半个月如此“不辞辛劳”地纠缠不休。 鹤见桃叶勾了勾嘴角,红色染上双眸,声音在昏暗的巷子里幽幽响起:“你想要我做什么?” 浩之介对她的变化毫无所觉,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律是我最为看重的小师弟,但最近他实在走得和广一他们太近了,而且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我......我猜测他们威胁了律,让他去做一些不好的事。 我会去好好和律谈一谈,问出广一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届时我希望......能够借助你的手,让广一得到惩处。” 昏暗中,鲜红的双眸透亮无比。 鹤见桃叶的嘴角上扬得更高了:“如果广一没有行动,他就不会得到惩处。” 浩之介此刻知无不言:“所以我会等广一行动之后,将其当场抓住。” “那我和珠世如果真的出事了呢?” “我没有想过......律在我眼中胜过所有人。” 诶呀,这个好像更有意思喔?为了保全一个人不惜牺牲别人?嗯,倒是有点意思。 鹤见桃叶继续问下去:“律和你不止是同门关系吧?” “律是我的父母收养的孩子,从小唯唯诺诺,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几句。” 怪不得,原来算是“亲”兄弟啊。 鹤见桃叶眯了眯眼:“你为什么选择找我而不去找素流的人,他们明显更有立场与盛一敌对。” 浩之介回答:“他们不如你聪明。能够凭借寥寥几语把盛一场主架上去不得不伏低做小,这样的手段不是人人都有,与你合作成功率更高。” “你倒是观察仔细。”鹤见桃叶挑了挑眉。 “好了,记住,你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走出这个巷子你就会忘记刚刚关于‘律’的内容,现在,离开吧。” 说完这句,鹤见桃叶跳上了一旁的屋顶,撑着伞站在高处俯视着浩之介。 浩之介木然地出了巷子后又恢复成心事重重的样子往盛一道场的方向离开了。 鹤见桃叶悠闲地转了转伞柄,原本出门时烦躁的心情在此时一扫而空,换成了一种期待和隐隐的兴奋。 她真的很期待广一那帮人究竟会选择什么样的方法来“报复”她呢? ———— “谈得如何?”珠世看着一脸笑意的鹤见桃叶回来,询问道。 “还不错,”鹤见桃叶径直走向里屋,然后又探出个头来,笑嘻嘻地对珠世说:“有件事等会儿来一下,很有意思的喔~” 珠世一脸疑惑,但仍然耐心地为医馆里的人看病。 等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她像往常一样关起门,来到里屋。 她看着在床上呈大字型躺着的鹤见桃叶,道:“笑嘻嘻的在想什么,这么神秘。” 鹤见桃叶将从浩之介哪里套出来的话告诉珠世。 珠世听闻,好看的眉头蹙起,眼睛望着一旁跳跃的烛火:“他们还真是闹腾。” “是啊是啊,多有意思啊。” 珠世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叹了口气:“不论他们做什么,你我都绝对不会受伤,可是——” 她沉小了声音:“可要是他们对医馆下手,波及了其他人......那到时候我们的医馆在这里或许就开不下去了。” 鹤见桃叶猛地坐起来:“对哦!” 她的任务可还没搞定呢,绝对不能走。 看她着了急,珠世无奈道:“看来,需要我去走一趟了,我的血鬼术能够让他们老实说出自己的目的。” 鹤见桃叶却摆了摆手:“不用,我去就行了。” 她眼里的红光闪了闪:“别忘了我也可以喔~而且我更好隐藏。” 珠世柔和了神色,“既然这样,那就靠你了。” 第95章 “做客”,探听 入夜,厚重的云层将月亮完全吞没,天地间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同时遮住了暗处的一切行踪。 夜里的风不小,在窗棂间发出呜呜的低鸣,将一切细小的声响都吞没在夜色中。 黑色的烟雾卷携着几缕红光,滑过院墙,经过树梢,最终落在最高的地方——练武场的屋顶。 鹤见桃叶如入无人之境,轻松潜入了盛一道场。 此刻尚未到熄灯就寝的时候,道场内路边的灯笼仍然亮着,光线摇曳间,三三两两的弟子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着今日的琐事。 没人注意到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拜访”这里。 屋顶是个没人会注意到的地方,同时也是绝佳的观察点。 绝佳的观察点。鹤见桃叶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捋至耳后,双眼泛起猩红的光,夜色在她眼中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最忠实的盟友。她的听觉与嗅觉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风声、虫鸣、呼吸声、心跳声...... 一切信息在她脑海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她仔细分辨着每一个声音,在纵横交错的信息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属于广一的那条线索。 不过,这是一种混杂着酒气与焦躁的气息,还伴随着粗哑的嗓音。 “还挺热闹。”鹤见桃叶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道声音过于轻,被风一卷就散了,没有落到下面散步的那些弟子耳中。 她沿着屋顶悄无声息地移动,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上方。 她来得正是时候。 “等事成之后,我一定要让那个什么鹤见好看!”广一猛地将酒碗砸在桌上,酒水四溅,“还有那个狛治,不过是个哪来的野小子,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他的同伴们纷纷附和,有人低声劝道:“小声点,要是被师父听到又要挨骂了。” “怕什么!”广一冷哼一声,“父亲那日不过是受迫才表面与素流那帮人和解,该死的鹤见,让我们丢脸至此......” 鹤见桃叶在屋顶上津津有味地听着。 而后,她听到一个声音醉醺醺的:“律——不要总是不说话嘛。” 接着是轻微的推搡声,“咚!” 稍显稚嫩的声音当即痛呼一声,但之后没再发出别的声响。 “广一,你为什么非要拉律也一起来?”说话的人嗤笑一声,鄙夷道:“看他这样子,唯唯诺诺,什么事都办不成。” 广一则早已烂醉,大着舌头迷迷瞪瞪说:“哈哈,这可是秘密......” 话音渐渐小下去。 “广一,醒醒,继续呀。” “我......我一定要让浩之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厉害......” “广一,广一?他睡了。” “时候不早了,那我们也走吧。” 接着就是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房门被拉开,三个人勾肩搭背地从里面走出来,步子看着都不大稳当,歪歪扭扭地离开了。 在他们的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一个个子矮矮的男孩才局促地走出来,先是小心翼翼地左右观察了一番,才抬手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 鹤见桃叶自然看到了。 那是一个瓶子,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男孩不知想了些什么,最后扭头看了眼屋内,随后转身,攥紧了手中的瓶子踏进黑沉的夜色。 鹤见桃叶站在屋顶,直到四个人完全离开她才收回视线。 她已经记下了这几个人的气息,随时都能找到他们。 她像只猫一般灵巧地跳到门前,脚下的木屐像是没穿一样,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哗——”木门被拉开,又被合上。 屋内的广一被同伴抬到了床上,此刻正四仰八叉睡得不省人事。 屋内的酒臭味让鹤见桃叶皱起眉,手一挥,红色蔓延,打在窗户的木头上把它顶开。 风总算得以进来清洁一下这浓稠到反胃的气味。 鹤见桃叶不愿多耽搁,直接上去把人提溜着衣领子从床上拽了下来。 “啊!”广一的脸摔在地板上,冰凉让他醒了过来,他翻了个身,道:“谁!谁敢打本大爷......你是谁?” 他显然已经完全认不清人了。 鹤见桃叶红色的双眼冷冷注视着他,带着几分嫌弃。 她可不是来叙旧的。 她冷声道:“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直接说吧,你想要对医馆做些什么?” 这道声音带着魔力,直直钻进广一并不清醒的脑子。 他断断续续地说:“哈哈......那还用说,那个叫什么鹤见的,她居然敢三番五次地惹怒我,哦对了,那个医生也是个不识好歹的......我们盛一道场家大业大,让她做我们的专属医师已经是抬举——” 鹤见桃叶叹了口气。看来真的不能跟醉鬼打交道,连她的催眠都变得无力起来。 这个蠢货的脑子被酒精泡得已经连自己说什么都控制不了了。 她打断了广一的长篇大论,问:“具体是怎么做。” “当然......嘿嘿,当然是下毒。”广一趴在地上,又把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像条虫子似的扭动,“桀桀,到时候她们求饶都没用!” 见他又把眼睛闭上了,鹤见桃叶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把人翻了过来。 疼痛让他睁开眼,怔愣着试图看清楚是谁干的。 鹤见桃叶趁机问道:“谁来动手,什么时候。” “当然不是我,我可、我可不会弄脏自己的手。”广一咂吧着嘴,话锋一转:“律那个臭小鬼,还有浩之介,看我的眼神真是太令人生气了。我当然知道他不耻我的行为才对我避而远之......哈哈哈哈,那又怎样!” 说到这里,广一甚至激动地爬了起来,对鹤见桃叶道:“我偏要让你护着的人也变成你最厌恶最看不起的那类人!哈哈哈哈!” 广一显然已经认不清人了。 催眠和酒精唤起了广一的怒气,他恶狠狠地瞪着鹤见桃叶,本就阴郁的脸在此刻更加扭曲:“你那么看重他,好啊,那我就把他拉下水,看你怎么办哈哈哈哈......” 鹤见桃叶挑挑眉。这是什么老套的剧情。 “时间是什么时候。” “明晚......不然我们也不会今晚聚餐讨论这件事。” “今晚的人在这场行动里都是什么角色?” 第96章 请君入瓮 “嘭!嘭嘭!” 夜深人静之时,医馆的木门被大力敲响。 “医生!医生!快开门啊,救人!” 珠世开开门,入眼的就是一个男子,背着另一个人,身旁还跟着个小点的男孩。 珠世让出路来,让三人进去,看着背上人布满水珠的额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冷静而熟练地指挥男子将同伴平放在病床上。 宏野大口喘息,似乎是着急坏了,答道:“我、我也不知道,田中他……只是吃过晚饭就这样了。” 说话间,他的眼睛却是在暗悄悄打量周围的陈设。 珠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问道:“有什么症状?” 宏野看着天花板,含糊其辞:“症状……喔、啊,是说有些头晕来着。” “那他现在蜷在这里捂着肚子是怎么回事?” “这、他是......他后面又有些肚子痛了,”男人慌了,干脆瞪着珠世:“你是医生我是医生,我们找你来是看病的!我们知道的话还要你做什么?” 此时,鹤见桃叶从里屋出来,惊讶地看着几人,道:“这是怎么了?” 珠世转身回药柜翻找起药材,回答:“不是什么大事,开几副败火的药就好了。” 宏野一听,嘴角暗暗勾起又很快放下。眼睛一瞪,指着珠世大声怒道:“他这么难受你看不见吗?什么败火的药,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看病!” 他一边指责,一边转了个方向。 鹤见桃叶当即皱起眉,上去为珠世说话:“你是医生吗?不是就不要乱说,既然你们不相信我们的判断,那就另请高明吧。” “我不管,人在你们这儿,你们就得负起这个责任!” 病人也诶呦诶呦地叫着:“我好难受……呃啊好痛!” 这边显然陷入了混乱。 撒泼打滚的病人,气急败坏的男子,冷言冷语的鹤见桃叶,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让珠世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 而那名早在进来时就一言不发,默默站在一旁的小男孩,已经趁众人不注意,偷偷在桌上的茶水里做了手脚。 鹤见桃叶当然看到了,悄悄在珠世背后拍了拍,眼里红光显现,对两人道:“行了,这药你们先喝着,该回去了,记得明天再来看一下。在看到律的时候,你们会将一切交代清楚。” 两人原本气急败坏的神色滞涩了一瞬,然后就继续道:“哼,明天要是还不好,我砸了你这医馆!” 宏野扶起田中,带着男孩走了。 出了医馆拐了个弯,那位“疼痛难忍”的同伴就已经和他勾肩搭背起来,乐呵呵地预想着明天的好戏。 唯有那个小男孩,攥着手里的空瓶子,默默跟在后面,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 宏野和田中兴冲冲地去了医馆。 果然,医馆外围着一圈身穿黑白色衣服的人,个个竖着武士头,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 宏野立马拨开围观的人群,凑到了最前面,大着胆子问道:“阁下,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被问到的男子脸色不好的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反倒是一旁的小老头,伸着脖子往里了,却一无所获,不停叹气。 正是常来医馆看病的宿原。 听见宏野这么问,宿原叹道:“唉,听说是珠世小姐中毒了!现在昏迷不醒呢!唉,珠世小姐这么好的人怎么能比我这个老头子先走一步呢?唉......” 宿原叹气连连,宏野听得愈发高兴。 反倒是田中凑过来,小声在他耳边捂着嘴道:“怎么只是昏迷?那药的毒性哪怕沾上一点都会立即毙命。难道……是那个小鬼没有下进去?” 宏野听得一惊,赶紧捂住他的嘴,咬牙小声道:“不论如何,这事都得回去再讨论知道吗?奉行所在这里,你我绝对要谨言慎行!” 田中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宏野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他。 然后想到了什么,转身低下头问宿原:“那鹤见如何了?怎么没有她的消息。” 宿原的眉毛上扬,露出一小半眼睛来,全是诧异:“啊?鹤见小姐当然没事了,奉行所就是她一大早去叫过来的呀。” “什么?” 话一出口,宏野又意识到不对,干巴巴补了一句:“那、那可真是太好了。” 心里却在想:难道这个鹤见运气这么好,让她躲过一劫?哼,无所谓,这次不能斩草除根,那就下一次。 正这么想着,他感到自己的衣袖被扯了扯,同时,耳边传来田中颤抖的声音:“喂、律那家伙……怎么在那里……?” 什么? 宏野的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最后在看清那站在奉行所的人面前,拿着瓶子,又指着他们俩的律的时候,脑中轰隆一声。 不会吧…… 巨大的震惊让他当场怔愣在原地,反倒是田中反应地快,当即转身就要跑。 可惜,奉行所的人人高马大,很快就追上了他,把宏野和他一块押到了医馆门前。 他们听到律说出了从未说出来的长句:“就是他们两个,还有广一,逼迫我做出这件事……但我太害怕了,选择说出来,希望能从轻处理……” 奉行所的人立马对两人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鹤见桃叶则在一旁勾了勾嘴角。 “是的……”宏野此时已经大脑空白,只剩下一双红色的眼睛,催动他说出实情。 听完两人的交代,奉行所立马招呼人手,前往盛一道场抓人去了。 “至于你——”奉行所的人看着垂着头的律,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冲出人群的声音打断了。 “律!” “鹤见小姐,珠世小姐她还好吗!” 鹤见桃叶掀了掀眼皮。 是浩之介和狛治。 第97章 收取“赔偿” 狛治和浩之介几乎同时冲了过去。 一个想冲到鹤见桃叶面前确认安危,一个要拦在律身前护着他,却都被奉行所的人伸手挡住,粗粝的手掌按在两人肩头推拒着,力道不容挣脱。 “什么人!闲杂人等不要靠近!”奉行所的差役眉头紧锁,大声严厉呵斥。 狛治尚且保持着理智,没再硬闯,只是隔着人群往前探了探身,冲着鹤见桃叶大声询问:“鹤见小姐,你没事吧?珠世小姐呢?她有没有事?” 鹤见桃叶冲他飞快地微微点头,还眨了眨眼。 可转回头面对差役时,却立刻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抬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肩膀轻轻缩了一下,声音带着颤意:“珠世她......直到现在也还是没醒过来......” 狛治瞬间读懂她的“言行不一”,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差役,立马配合地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怒:“到底是什么人干的!竟敢在医馆下毒,这种伤人性命的事,一定要严惩才行!” 差役见狛治情绪激动却不添乱,脸色稍缓。 此时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镇民,交头接耳的声音嘈杂,差役挥了挥手,让手下把镇民都拦在外面,这才转向鹤见桃叶,郑重道:“请小姐放心,这种事关人命的大事,我们绝不会姑息,一定会严加惩治!” 说完,他冲手下使了个眼色,就要押着律往外走。 “等等!”浩之介趁机挤到律的面前,张开手臂挡住差役的去路,声音里满是焦急,“大人,律他都已经说了是被广一逼迫的!他也是受害者,为什么还要带他离开!” 办事的差役上下打量了浩之介一眼。 见他穿着盛一道场的练功服,又对这个瘦小的少年如此关心,语气软了些,耐着性子解释:“他虽说是被胁迫,但也是案件的参与者,按规矩必须跟我们回去录供。不过你放心,这孩子主动自首还揭发了主谋,我们会禀明大人,从轻处理。” “为什么......”浩之介还想再争取,却被律轻轻拉了拉衣角。 律抬起头,眼底虽有惧意,却比之前镇定了不少,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晰:“哥哥,我没事的,别担心。” 浩之介猛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自从他和律进了盛一道场,律就因为怕被广一欺负,再也没叫过他“哥哥”,没人知道他们二人的真实关系。 没想到再次听到这两个字,会是在这样狼狈的场合。 浩之介鼻子一酸,哽咽着想要上前,却还是被差役拦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律被押着往外走,嘴里喃喃着:“律......” 等那道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颓败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闷得发颤:“都是我的错......” “看来你是真的后悔了。”鹤见桃叶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从他头顶传来。 浩之介猛地抬头,脸上的悲伤瞬间被疑惑取代。 他不明白,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个女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是在幸灾乐祸吗? 他脸色沉了下来,撑着地面站起身,只想赶紧去奉行所打听律的消息,却被鹤见桃叶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你不是很爱琢磨这些弯弯绕绕吗?怎么就没想过,你那个胆小到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弟弟,怎么会在最后关头突然敢自首,还能清清楚楚指认广一?” 浩之介这才如梦初醒。 是啊,律自小就怕生,遇到事只会躲在他身后,有时候问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这次怎么会这么“勇敢”? 他皱着眉反复琢磨,心里像有一团乱麻,明明感觉快要摸到线头,却总也理不清。 鹤见桃叶揣着手,踩着木屐慢慢走近,脚步声在此时略显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等两人距离只剩半步,她才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说:“有时候我还真想不通,你到底是为了解救律,还是为了借这件事报复广一。” 浩之介心里“咯噔”一声,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难道她知道了?知道自己早就察觉广一的计划,却故意放任律被卷入,想借奉行所的手收拾广一?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戒备地盯着鹤见桃叶:“你什么意思。” 鹤见桃叶丝毫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弯了弯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谋划了那么久,总该想过吧?律一旦做了这种事,不管是自首还是被抓,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看着浩之介瞬间惨白的脸色,她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慢悠悠地继续道:“你该庆幸,他选了自首,而且珠世只是昏迷,不是直接死亡。” 她退开一步,笑道:“这就算是我收的‘赔偿’了。我劝你们之后赶紧离开这个镇子,别再来碍我的眼。” 赔偿?什么赔偿?难道是说律要受的惩罚,是她故意“安排”的? 浩之介被自己的猜想惊得浑身发抖,他捂住嘴,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这个女人......居然这么心狠?她把律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用来“抵偿”的物件吗? “你们做出这种事,我没让奉行所按最重的律法判,已经算仁慈了。”鹤见桃叶一眼看穿他眼里的控诉,语气里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殆尽。 那个叫律的小子确实运气不错。如果不是自己需要用他来指控宏野和田中,再加上昨晚对两人的催眠,以他的性子,怕是到死都怕得不敢开口。 她给过律机会,只可惜,这小鬼到底还是把毒药放在了水壶里。 而在她让差役从这小鬼身上查起时,他居然只是认下自己的过错。 如果不是她用了催眠,这小鬼怕是要没命,而这案子也难以牵扯到广一。 想到这里,鹤见桃叶啧了一声。 这兄弟俩没一个值得她费心至此的,敢盘算到她头上,只是受点惩罚的程度还是太轻了。 鹤见桃叶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毫不掩饰眼底的杀意,冷声道:“不要不知好歹,知道吗?” 浩之介被那股寒意吓得后退一步,再也不敢停留,迈着僵硬的步子,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她收敛起杀意,转身回了医馆,却看到狛治神色呆滞地站在门口看着她。 鹤见桃叶疑惑地看着他,好笑地说:“想什么呢,回神了。” 狛治这才道:“啊、对了,珠世小姐她——” “嘘——”鹤见桃叶掀开门帘道:“进来说。” 两人进了医馆,狛治还灵性地顺手把门反锁了。 鹤见桃叶冲里屋道:“出来吧,很顺利哦~” 在狛治疑惑的目光中,珠世施施然走了出来。 完好无损,没有丝毫难受的表现。 狛治这才松了口气。 鹤见桃叶瞥了他一眼。这小子,该不会是怕珠世真出了事就没人治疗恋雪了吧? “嗯?狛治怎么来了。”珠世问。 狛治则是说:“恋雪想吃街角那家的点心,正好今天师父在家,我就出来买了,结果刚走没几步就听见有人说有人在医馆下毒,这才急忙赶过来。” 珠世柔和了神色:“好孩子,让你担心了。” 看着一脸慈祥的珠世,狛治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在心里偷偷唾弃自己是怕珠世医生出事影响到恋雪的康复才会这么着急。 “没、没有......” 珠世问鹤见桃叶:“奉行所的人打算怎么处置广一那伙人?” “我也不知道,希望能——”鹤见桃叶撑着下巴,一字一句微笑回答:“永绝后患,呢~” “嗯?”狛治摸了摸自己脑瓜,“珠世小姐怎么知道奉行所的人会抓走广一?” 他想起了之前鹤见桃叶给他使得眼色,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早就知道。” 第98章 属于狛犬的救赎 鹤见桃叶满意地点点头:“没错哦~这一切都是为了把广一那伙人一网打尽。” “可、可这也太冒险了。万一出了差错......珠世小姐真的中毒,或是那个叫律的小子不敢指认,又或是那两个人死不承认怎么办?” 狛治边说边觉得这做法实在太冒险。可转念一想,能避开所有危险,得是多好的运气和魄力? 狛治咽了口口水,僵硬地看向鹤见桃叶。 对方此时正好整以暇地给三人倒水,完全没有一丝意外或是苦恼。 显然,对方志在必得。 狛治回想起了刚刚从鹤见桃叶身上感受到的杀气。 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几乎要把人压得无法呼吸的杀气。 这个人......实在有些可怕过头了。 但同时,他又松了口气。 他知道,珠世小姐和鹤见小姐都是很好的人。 珠世小姐为人温柔和善,不但尽心竭力治疗每一位病人,就连面对难以治愈的喘症都会尽力一试,不言放弃。 而且在了解到他们手头拮据时,主动提出以草药换钱的方式,让他们能够安心赚钱,踏踏实实看病。 如此的善解人意。 而鹤见小姐......虽然大多时候都是一副没心没肺、对什么事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但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和开导者。 想到这里,狛治想起鹤见桃叶去素流做客的那天。 那天晚上,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庆藏师父和恋雪的变化。 庆藏师父的笑里少了疲惫与苦涩,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恋雪在自己为她换额头上的布时终于没再道歉,而是说了“谢谢”。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从鹤见桃叶来过之后开始的。他想,一定是鹤见桃叶对庆藏师父和恋雪说了什么吧。 这不难猜到。 就连他自己后来都...... 想到这里,狛治的脸有些红。 鹤见桃叶充满兴致地冲他道:“哟,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脸这么红。” 珠世也看向他。 狛治攥着腰带,一个深呼吸后,天蓝色的眼眸定定看着鹤见桃叶,震声道:“其实!我,和恋雪有了婚约!” “诶呀。”珠世捂着嘴,小声惊呼,“这是好事呀,恭喜。” 鹤见桃叶先是一愣,而后揶揄道:“哦呀?是庆藏师父先说的还是恋雪说的?” 狛治脸上的红蔓延到了耳朵,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却很大:“是我,是我向恋雪求婚的。” 说完,他又摸了摸后脑勺,解释道:“其实、也不算是求婚啦......” 这可真出乎鹤见桃叶的意料了,她闪着双眸,满眼都是八卦意味:“仔细说说?” 在狛治刚刚一番思考后,他早已将两人划为了自己人,自然是全数相告。 那是一个平静的夜晚,狛治、庆藏、恋雪三人如往常一样在一起用饭。 庆藏师父讲述着自己在山上又找到了什么珍稀药草,一边说着,等他再挣多些钱,就将道场好好修缮一番,到时候吸引多点门生过来,道场就能维持下去了。 恋雪则十分捧场地说着到时候自己要帮些什么忙。 话题一开,两人断断续续地说着今后的期望。当然,二人的计划里也有狛治。 “到时候,狛治可就是大师兄了呀,哈哈哈,别的不说,狛治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是我的传人了呢,再过几年说不定连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呀!哈哈哈哈!” 恋雪闪着大眼睛,满是憧憬:“狛治哥哥不论干什么都很厉害,我也要努力才行,到时候就让我来管理账簿和开销吧。” 庆藏大声夸赞:“那可真是要拜托你了哦!” 此情此景,狛治听到自己的心脏在雀跃,在欢呼。 “人与人的距离大部分都是言语缩短的。” 他想到了鹤见桃叶的话。 原本被压抑的情感,不敢说出的话,在此刻汹涌而出。 “我,希望能将素流的拳法传递下去,希望......能一直保护庆藏师父,保护恋雪!” 说完这句话,狛治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起身,来到桌子一旁的空地,跪坐下来,虔诚伏地,大声道:“恋雪,请允许我成为那个,可以保护、陪伴、支撑你一生的人吧!” 第99章 袒露的心意 都怪夜里太安静了,所以狛治的话才会听起来这么大声,震得她心脏颤动不已。 恋雪红着脸十分紧张地想着,双手捧着滚烫的脸颊试图降下这惹人羞的热意。 她不得不承认,除了害羞之外,自己是欣喜的,这让她的嘴角有些抑制不住地上扬。 只是这甜蜜里还有着无法忽视的紧张,让恋雪忍不住低下头,声音细小着说:“狛治哥哥......即使是这样的我也可以吗?” 她想着自己常年缠身的喘症,想着连提桶水都费劲的身子,想着这些年给庆藏和狛治添的麻烦。这样一个只会拖累人的自己,真的能成为狛治想要守护的人吗?真的会是一个好选择吗? 可她真的很想拥抱这份温暖。 恋雪被矛盾的自己弄得有些无措。 而狛治一下就听出了她话里的怯懦。 他猛地抬起头,果然看见恋雪垂着眉眼,睫毛颤巍巍的沾着水珠,蹙起的眉头上满是藏不住的悲伤。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反驳:“当然可以!不,倒不如说,恋雪才是我存在的意义!” “这、这怎么会......我哪有这么重要......”恋雪慌忙摆着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耳朵和脸却是已经红透了。 狛治二话不说,没给她再推脱的机会,直接膝行几步,冲到恋雪面前,一把将恋雪否认的手握在手心。 他同样红着脸,说:“庆藏师父说的对,我们都像狛犬一样,没有要守护的东西就活不下去......曾经我只觉得这话好笑,可日复一日的相处下来,我终于理解了能够拥有想要守护的人是多么幸福。” 狛治将手握得更紧了些。他的掌心滚烫,炙热的温度和薄茧带来熟悉的安心。 他的眉眼化作一汪柔和春水,水光从眼角流下,在眨眼时浸染上粉色的睫羽。 狛治咽了咽喉头泛起的酸意,有些哽咽地说:“是我要说谢谢才对,感谢你们肯定了我的存在,也让我漫无目的的人生,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恋雪的眼眸轻轻颤动着,愣然地看着那双泛着水光的天蓝眼眸。 她能清晰地看到狛治眼底的自己,看到他嘴角那抹又温柔又释然的笑,听到他一字一句地说:“恋雪总是很温柔,即使知道我曾经犯下的罪行也不会对我抱有偏见,反而总是怪自己的病症给我添了麻烦。” 狛治正色道:“但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负担!所以......请让我用一生来守护你吧?” 说道最后,狛治的声音开始发颤,里面是藏不住的小心翼翼与期盼。 恋雪温柔地笑了,她把手轻轻一抽,狛治就立马放开了,没有一点阻挡,接着愣愣地看着恋雪抬手,双手捧住他的脸,擦去眼角的泪水。 啊。恋雪总是这么温柔啊...... 明明她自己也在流泪的。 狛治的眼睛眨也不眨,生怕错过恋雪的任何不愿,他听见恋雪吸了吸鼻子,歪头笑道:“那今后,就请多多指教了,狛治哥哥。” “嘭!” 狛治感到有一团烟花在心里炸响,伴着轰隆心跳,他笑了。双手覆在脸上的两处轻浅凉意,轻声应道:“嗯,请多多指教,恋雪。” “咳嗯!”一旁的庆藏在此时打断了冒着粉红泡泡的氛围。 “啊、” 两人飞速收回了自己的手。 狛治红着脸,再次转向庆藏,伏地大声道:“庆藏师父!请您允许我守护恋雪,守护素流!” 庆藏早已将狛治看作自己的儿子,又怎会不同意?倒不如说,他其实一直在想该如何开口将恋雪托付给他。 他大笑几声,走过去拍了拍狛治的肩,将人扶起:“我很欣慰,狛治。你成长了许多,相信你们两人一定能够相互陪伴、相互扶持地走下去,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就是同意了狛治和恋雪的事。 狛治立即重重点头:“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幸福地生活下去,”他看向恋雪,柔和道:“纵使是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狛治哥哥......”两人终于拥抱在一起,久久未曾分离。 ———— “啪啪啪......”鹤见桃叶猛烈鼓掌,赞叹道:“哇,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感性的珠世抬手拭去眼角将要溢出的泪珠,祝贺着这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这真是太好了。” 狛治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视线偏移:“我们的婚礼定在我成年之后,也就是一年半以后。其实也就是我们一家吃个饭,但我们三人都希望两位到时候可以来捧场喝点喜酒之类的。毕竟......” 他看了眼珠世,又看了看鹤见桃叶:“毕竟我和恋雪能有今天,真的离不开两位的帮助。” 珠世微笑着:“哪里,这不过是力所能及的事,能帮到你们我也很开心。” “没错没错,”鹤见桃叶笑弯了眼:“你放心,到时候我们一定会去沾沾喜气的。” 这种热闹她怎么能不凑呢? 在这之后,狛治就离开了。 因为珠世仍然是“昏迷”状态,所以今天索性将医馆闭门休息。 看着一如既往倚靠在桌边的鹤见桃叶,珠世问道:“你似乎很厌恶盛一道场。” “嗯?”鹤见桃叶发出了一个上扬的气音,而后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珠世道:“以今天的情况,奉行所大概率会将那几个主谋打上几十板,等打完人也就差不多废了。” 鹤见桃叶笑得天真无邪,嘴上则说着:“听起来是很不错的结果,让他们一辈子在阴影里活下去,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惩罚了。” 看着她这样,珠世只是叹了口气:“你何必大费周章至此。” “你也知道的,在人类的社会生活就要遵守人类的规矩呀。不过嘛,你不觉得这样更有意思吗?” “唉,我是不懂你,总之你心里有数就好。”珠世无奈道。 就这样,两人在医馆中待了四天才出去。 “哦吼吼,珠世小姐恢复地如何了?呀,真是好久不见了。” 一开门,就进来一位熟人。 第100章 幸福的传达 “宿原?你来的倒是及时。”鹤见桃叶挑着眉看着已经坐下的小老头。 宿原耸动着眉毛,乐呵呵地说:“吼吼,老头子我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说起消息灵通,鹤见桃叶问到:“对了,盛一道场如何了?” 宿原捋了捋自己胡须,长吁短叹的:“诶呀——盛一场主的儿子受到惩罚烙下了病根,成了跛脚,至于其他两个从犯也是半身不遂呐!” 他呸了一声,骂道:“哼,真是胆大包天,给他们留了性命已经算他们命好了。我后来去看告示,才知道是有人直接在医馆的茶壶中下了毒,这还好发现的早,不然还不知要有多少人中招!真是作孽啊......” 末了他又瞪起眼睛,眉毛努力抬起把眼睛露出来,看着珠世问:“珠世啊,你真的没事了吗?” 珠世被他这样子逗得捂嘴轻笑两声,回道:“没事了,多亏了桃叶也懂几分医术。” 被点到名的鹤见桃叶自然默认下来。 宿原这才放心道:“好好,这就好哇......对了,近日我看见不少盛一的弟子都大包小包的从道场出来,我猜测啊,估计是都不想在盛一待喽。” 鹤见桃叶走过来,双肘撑在身后的柜台,笑道:“哈哈,在道场里跟着广一作威作福,现在广一成了残疾,脾气肯定比之前还要差,可不是怕他迁怒么?” 宿原捋着胡须点头:“倒是这么个道理,不过我听说是盛一场主没脸在这里待了,要将道场给卖了离开镇子呢!” 鹤见桃叶没有接话,而是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起来。不错,跟她预定的结果差不多。 只有让盛一的所有人都离开镇子,素流才算是安全。 而现在,盛一即使要恨要发泄也只会找她而无暇顾及素流。 鹤见桃叶勾了勾嘴角。真是个......完美的结局。 盛一道场的场地虽不如素流大,可到底也是好好修缮过的,加上急需卖出,开得价钱并不算高,因此很快就被收购了。 不多时,盛一道场的痕迹再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私人住宅。 一转眼,时间来到了狛治与恋雪正式完成结婚仪式的日子。 一年半的时间过去,恋雪的身体已经能够走好一段路了。 她和庆藏狛治一起去祭奠了自己的母亲秋芽。 她和狛治跪在秋芽的墓前,溢出泪水,道:“母亲,很抱歉过了这么久才能来看您。让您担心了,现在我的身体情况在珠世小姐的治疗下已经好了很多,您不必再担心了。” 说罢,恋雪挽住狛治的胳膊,道:“这是狛治哥哥,再过几日我们就要成亲了。真希望......您能看到啊......” 说到后面,恋雪声泪俱下,哽咽万分。 狛治急忙将人半搂在怀里,从怀中掏出手帕,轻柔而熟练地为恋雪将脸上的泪水擦干。而后道:“我发誓,一定会好好照顾恋雪,您可以安心了。” 恰在此时,一阵微风吹起,将一片嫩绿的叶子吹到了恋雪的头顶。犹如轻柔的抚摸。 恋雪沾满水光的眼睛张大了,而后哭得更加不能自已。 最后还是在狛治的安慰下,才抽噎着平复下来。 庆藏走上前来:“狛治,你先带着恋雪回去吧。” 狛治点点头,搀扶起恋雪,斜阳拉长两人的影子,难分彼此。 庆藏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这才在木牌前坐下。 他抚摸着木牌,自言自语道:“秋芽,我们的女儿真的长大了呀......哈哈,她和你真的很像,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善良,不过啊,却是比你和我都要坚强喔?所以你也别担心了。 狛治那孩子心思纯粹,又特别有耐心,我想,不会再有人像他一样喜爱着恋雪了。之后我也会把素流一并传给他。 哈哈哈,真想不到,这个道场还能开起来......我想,如果能代代相传下去,或许几百年后,还会有人记得你和我,记得狛治和恋雪吧?总该记得的吧,毕竟我们的故事很有借鉴意味嘛哈哈哈!” 大笑过后,怅然若失。 庆藏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木牌上写着“秋芽”两字的地方,叹道:“诶呀......秋芽......真希望你在这里。” 这叹息到底还是被风卷走了,不知将要带去哪里,带给谁听。 祭拜了恋雪的母亲,自然也要祭拜狛治的父亲。 在恋雪的强烈要求下,并且在珠世的点头允许下,狛治才终于妥协,答应了恋雪想要一并前往的愿望。 “我希望能让狛治哥哥的父亲也能知道我们现在过得很好。”恋雪如是说道。 于是托宿原的关系,两人借到了一辆牛车。 两轮木板被牛拉着,狛治坐在木杆前面,恋雪则坐在铺着厚厚稻草的木板上。 两人走了一上午,终于到了地方。 基本是两人角色互换,变成了狛治流泪,恋雪安慰。 但念在恋雪的身体和距离,狛治没有多待。等两人回到镇子上,太阳都还没落山。 自从恋雪敢于直言自己的诉求后,难免有了些小脾气。去送还了牛车,直到回到素流,路上一直在念叨着:“狛治哥哥真是的,好不容易去见叔叔一次,就待一小会儿。我都说了身体没问题的,连珠世小姐都同意了。” 狛治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尤其喜欢,他笑着捏捏恋雪气鼓鼓的脸颊,道:“没关系,父亲不会介意的。如果你想的话,我们之后再找时间回去,等到时候你的身体情况一定会更好,我们就能多待会儿了。” 两人总是在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对不能根治的病症心照不宣。 察觉到鹤见桃叶和珠世不爱在白天出门,仪式特意设立在了晚上。 恋雪穿着一身精致的白无垢。 这是鹤见桃叶特意回到之前那座繁华的城镇买的,好在,即使过了百年,那个店铺仍然传了下来。 面对如此精致的衣服,恋雪本来怎么都不肯要的。 只是鹤见桃叶说:“这可是被施加了祝福的衣服喔~” 第101章 月下宴会 恋雪的眼睛因好奇而变得扑闪扑闪,原本的拒绝有些动摇了:“有祝福的衣服?这是怎么办到的呀?” 鹤见桃叶得逞地勾勾唇,打开放着衣服的盒子,拉起恋雪的手放在柔软绵滑的料子上,循循善诱:“对呀,你看,这布料是不是比一般的要亮些?这上面可是有加护的哟,比如平安幸福、身体健康之类的。” 手下传来的触感堪称爱不释手,一摸就知道这件衣服的贵重。 而更重要的,则是它的寓意。 恋雪并没有听说过衣服也能有护身符的功效,可谁能拒绝这样一份礼物呢? 恋雪当然被这份心意打动,便没再推拒绝,大大方方接过去,将衣服交到了一旁的狛治手中。 而后抬手抹去了眼角将落未落的水光,拉着鹤见桃叶的手晃了晃:“桃叶小姐真是的,把我逗哭了,一会儿脸上的妆就要花啦。” 鹤见桃叶则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说了多少次,我的手太凉了,对你的身体不好。而且,我们恋雪可是个大美人喔,就算什么都不弄也是让人看一眼就难忘呀。” 说完她还扭头冲狛治挤挤眼:“是不是呀新郎?” 狛治抱着装有衣服的盒子,早已习惯鹤见桃叶对他们俩时不时的调侃,淡笑了一下,看着恋雪认真道:“嗯,无论什么样的恋雪都是非常美丽的。” “好了狛治哥哥!”恋雪扯着他的衣袖试图让他住口。 狛治自然听话地没再多说。 “喔对了,”鹤见桃叶看着打情骂俏的一对新人,敲了下手,嘀咕着:“差点忘记。” 她从衣袖中掏出了三个长条的盒子,被绳结捆在一起。 “这是?”恋雪好奇地凑过来。 鹤见桃叶将盒子递给恋雪,卖着关子:“你亲自打开看看。” 恋雪接过来,抽出一盒打开。 里面是一捆被一片细长叶子捆扎的线香。 随着盖子的开启,一股清淡的药香味丝丝缕缕地升到空中。 恋雪鼻尖微微耸动,“好香呀,但也不是香......唔——有些熟悉......” 她看向狛治,寻求答案。 狛治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道:“对了,是不是闻着和医馆的味道有点像?” 恋雪眼神晶亮,兴奋地原地小步雀跃:“对,就是那个味道!我之前就觉得医馆的味道闻起来很安心呢!” 鹤见桃叶解释道:“现在是下午,珠世还有事,要晚上才能赶过来。” 其实是根本出不了门。 但鹤见桃叶早已备好了一套说辞,此时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为表歉意,她特意让我先把礼物带过来,就是这些线香。虽然都是一个味道,不过珠世说,这是融合了多种药草的线香,点燃后的气味可以安神,也可以纾解一些关于呼吸的疾病。” 恋雪捏起一根线香来,上下打量,小声惊呼:“小小一根还有这样的作用!不愧是珠世小姐!” 感叹完,她又赶忙把那根线香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连上面的绳结都要仔细复原,她抬头道:“让珠世小姐费心了,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说完,郑重将盒子交到狛治手里。 鹤见桃叶笑了笑:“要用啊。” 之后两位新人就去准备晚宴相关的东西了,而鹤见桃叶则是待在鱼塘边,静候夜晚的到来。 不多时,天空罩上黑色幕布,圆月成为聚光灯,繁星闪烁,与院子里点的灯笼和烛火交相辉映。 院中,伴着虫鸣与树叶的沙沙声,宴会正式开始。 说是宴会,其实受邀前来的宾客也就只有鹤见桃叶和珠世罢了。 据庆藏所说,他们一家平时深交的人根本没几个,本来还想叫宿原来着,只可惜宿原最近身体状况实在太差,连门都出不了了。 鹤见桃叶这才想起那个好久都没见到的小老头。 她很意外,没想到宿原的生命和他的人一样,活泼到不行,活过了她所说的那个春天。 鹤见桃叶敛起眼。看来她的那滴血顶多是治愈当前的所有疾病,却不会一直保人无病无灾啊。 小镇没有神社,所以狛治和恋雪的仪式一切从简。 在繁星、宾客、长辈的见证下,简单的祈愿许誓之后,便算两人正式结为夫妻。 鹤见桃叶边看边小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神色。 身为主角的两位新人有些紧张,时不时抿下唇或是捏捏手,不过好在,进入状态后,狛治和恋雪的脸上只剩下欢欣与激动。 鹤见桃叶本以为最先流泪的会是恋雪,但没想到居然是狛治。 仪式举行到一半的时候,狛治的视线就像粘在了恋雪身上一样。 月光柔柔地倾洒下来,像一层轻纱,罩在恋雪身上纯净的白无垢上,添了几分圣洁的气息。 而周边灯笼里透出的暖黄的光晕,则让她少了几分疏离,更衬得她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愈发白皙。 原本粉色的唇上涂了些胭脂,让那张青涩的脸庞鲜艳了不少。 狛治就这么偏着头,目光落在恋雪脸上,直到把人盯得脸都红了,这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收回了视线。 但没过多久,又时不时地偷偷盯回去。 这一切落在鹤见桃叶眼里,她和珠世相视一笑。 宴会持续了很久,恋雪破例被允许不用早睡,也允许可以喝珠世带来的药酒。 这药酒得到珠世的改良,变得清爽好入口,而那点药味儿在早已喝惯苦涩药汁的恋雪面前不算什么。 但恋雪到底还是没敢多喝。 只有三小碟。 第一碟,她感谢了庆藏。 “一直以来您都辛苦了。”千言万语在此刻浓缩为了一句话。 最亲近的人永远不需什么保证,也不需过多的感谢。 庆藏流着泪,却如往常一样哈哈大笑几声:“你们两个,要幸福啊!” 第二碟,她和狛治一起饮下。 寓意二人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不分离。 第三碟,恋雪敬给了鹤见桃叶和珠世。 “我知道对桃叶小姐和珠世小姐已经说了太多次感谢......”泪水模糊视野,但恋雪没有去擦,而是接着说:“能够遇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第102章 混沌的守序 早在狛治和恋雪共饮一碟药酒的瞬间,鹤见桃叶的脑海里就想起了久违的系统音。 【滴。检测到任务节点,核查中......】 【恭喜宿主,任务二——“相守的恋情”已达成】 【奖励加载中——】 【奖励一:至高红血——血族的鲜血,世间最为高贵之物,任何脏污无法侵染。作用:获得被动,鬼王之血无法侵蚀自身。】 【奖励二:鲜血分身——即使直视也无法记住,即使聚焦也无法探查。作用:足量的血液足以凝结成分身,继承原身三成力量,可以改变外貌。 注意:同时只能拥有一个分身,当处于分身时,原身可选择沉睡;如果分身被销毁,则原身会短暂失去三成能量。】 【请宿主选择】 鹤见桃叶依然像上次那样,打算留着之后再选。 不过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原来狛治和恋雪成功结婚就算是完成了任务,她原本以为需要等到两人白头到老呢。 她还想着要不要挑个合适的机会跟两人言明身份,不然她为了给两人的感情保驾护航几十年,一个不注意让发现了岂不是很吓人。 鹤见桃叶想起自己之前被发现的那次,虽说是猝不及防见到故人,但好悬没给上了年纪的故人直接速通人生。 后来还是催眠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并粉饰了他那一天的行程才完美揭过。 天知道她为了安排一个毫无疏漏的行程再上下打点有多费劲,那样的事她可不想再经历了。 不过现在看来,任务完成,那她也就不必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 但最后嘛...... 鹤见桃叶看了眼正被庆藏搂着脖子喝酒的狛治,两人都没有注意这边的意思。 浅金的双眸转换成宝石一般的红色,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桃叶?”珠世疑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神色呆滞住的恋雪。 桃叶这是要做什么? 但珠世没有多问,只默默看着鹤见桃叶的动作。 只见鹤见桃叶抬起手,月光洒在光滑的皮肤上,让她的手看起来只是纯粹的白,而不是没有血色的白。 她伸出一根手指停在恋雪捧着的酒碟上方。 “啪嗒。” 一声轻响,轻得被虫鸣很快盖过。 一滴血色融入浅棕色的酒水里,很快就消失的毫无踪迹。 珠世看着她的动作,嘴刚要张开,就看见鹤见桃叶眼里的红色褪去,重新变回那双无害的浅金。 而恋雪也清醒了,她刚才的一小节记忆被鹤见桃叶裁剪下来带走,此时可以无缝衔接。 恋雪将酒碟中的药酒小口小口饮下,鹤见桃叶和珠世自然也回敬了一碟。 夜宴一直持续到了午夜。 一天中温度最低的时候,已经不适合再在外面待着了。 而今夜的两位主人公也早已不胜酒力。 不,或许更醉的是庆藏才对。 鹤见桃叶和珠世相视一笑,站起身准备告辞。 鹤见桃叶冲最为清醒的狛治道:“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我们两个就不打扰你们的美好时光喽~” 听出她话里的揶揄,狛治耳根子红了下。他转头看向已经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恋雪,嘴角满是幸福的笑,他轻声对珠世和鹤见桃叶道:“夜里风凉,我得先把恋雪送回去睡下才好,那我就不送两位了。” “去吧去吧。”鹤见桃叶摆摆手。 珠世则说:“我衷心地希望你们能够长长久久,平安长乐。” “嗯,我们会的。” 走在回去的路上,鹤见桃叶注意到珠世的神色似乎有些落寞,于是她仰起头,天上的月亮依然是那么圆,那么亮,没有一点云将其遮挡。 鹤见桃叶说:“今晚的夜色真美啊。” 珠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继续走着。 鹤见桃叶向来不藏着掖着,她凑近了些,两人的衣袖在走动间摩擦,胳膊不时碰在一起。 这都清楚的传达出一个观点:自己并非一个人在这条路上前进。 珠世从思绪中回神,对鹤见桃叶的突然贴近感到有些奇怪:“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珠世总是这样,永远在为他人考量。 鹤见桃叶叹了口气,嘴角重新回到原来的弧度:“你不好奇我刚刚对恋雪做了什么嘛?” 她侧脸看着珠世。 这个比她还要低几分的女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举手投足间却满是稳重与慈爱。 鹤见桃叶清楚的知晓【珠世】的过往。 正因如此,她猜到珠世在为何事而神伤。劝人放下过往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办到的事,所以鹤见桃叶选择先转移珠世的注意。 她的做法显然是有效的。 珠世说:“好奇是肯定有的,但我相信,如果你想让我知道总会和我说的,既然这样那我不会主动过问。” “太善解人意了吧我的珠世!”鹤见桃叶一把挎住了珠世的胳膊,“其实啊,我的血可以包治百病喔~” 珠世愣了一下,用了不到一秒就相信了鹤见桃叶的说法:“那真是很厉害的能力了。” “不过也只是能治一时,而且对同一个人只能用一次。”鹤见桃叶颇为可惜地说。 珠世了然:“所以你用血治好了恋雪的喘症?” “没错!” “可是......为什么不早些,反而要等到这个时候才?” 鹤见桃叶松开挽着珠世胳膊的手,登登几步跑到珠世面前,红色的眼睛,细长的尖牙,雪白的发丝破开黑暗。 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还有不同于鬼粗壮的獠牙,过分精致的脸庞,这些都在说明——鹤见桃叶是个纯粹的“妖怪”。 而不是被那可恶的鬼舞辻所转化的鬼。 她是如此的自由,凭心而动,随心所欲,善良却又邪恶。 处于混沌边界的她,却说道: “因为,我还不想暴露嘛,这样才是符合人类的规律呢。” 第103章 至纯之白 正如鹤见桃叶所预设的,那滴血起了作用,但称得上是润物无声。 等恋雪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咳嗽时已经过了小半个月。 这还是狛治最先发现的,但也不怪他们发现得晚。 近几年恋雪的身体状况确实好了不少,只要不受凉或是生气之类,和常人相比也就是偶尔会咳嗽几下罢了。 加上恋雪一直有在用珠世调制的药香,平日里更是连轻微的咳嗽都不怎么有了。 所以一开始,连恋雪本人都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于是在之后的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里,狛治带着恋雪兴冲冲地去医馆找珠世确认了恋雪的痊愈。 两人喜极而泣,抱作一团。 这下,在两人身上积压的所有苦难在这一刻总算是烟消云散。 鹤见桃叶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才对嘛。 时间过得很快,春去秋来,在恋雪的执意要求下,两人之间拥有了新的生命。 鹤见桃叶还从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一个生命的出生,以及最开始一段时间的成长。 鹤见桃叶抱着被厚实而柔软的襁褓,姿势有些别扭。 她的力气太大,而这个生命又太过脆弱。最后她将襁褓递回到恋雪怀中。 鹤见桃叶总算可以毫无负担地逗弄起来,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小孩子的眼前晃了晃。 一直肉嘟嘟的小手一下就攥住了这根手指,可即使手指那么凉,它还是不肯撒手。 鹤见桃叶就这么带着小手晃动起来。 “咿——咿!” 鹤见桃叶疑惑地问恋雪:“她在说什么?” 恋雪笑道:“这孩子很喜欢桃叶小姐呢。” “咿!呀——”小手晃动的更欢了,好像是在肯定恋雪的话。 而鹤见桃叶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喃喃道:“这样吗......” 鹤见桃叶时常去恋雪家串门,就这么看着这个小生命从满山学步到了疯跑的年纪。 小孩的名字叫做晴岚,是恋雪与狛治一同想出来的名字。 知晓其中寓意的鹤见桃叶当时只是笑着说:“看来这个丫头以后会很活泼呢。” 何止活泼,简直是闹腾级别。五岁上树掏鸟蛋,七岁拳打隔壁十来岁的小伙子,力气大到可怕。 恋雪为此愁坏了,反观狛治,他表面配合恋雪一起教训晴岚,可背地里一直给晴岚灌输变强的观念。 变强,才能保护爱的人。 在晴岚的小脑瓜里,被列为保护范围的人满满当当。母亲、父亲、祖父、珠世阿姨、桃叶阿姨、邻居木太郎、还有他家的狗...... 太多太多了。 于是晴岚变强的信念日日都在增加。 鹤见桃叶其实还挺好奇这个小丫头以后会成长成什么样的人的。 她可是头一次有机会从旁观摩这个课题。 只可惜,离别的时候还是到来了,快到鹤见桃叶都没发觉。 只是在某一天,她发现有一缕白发出现在恋雪的鬓角,而庆藏也没像以前一样经常和狛治对练了。 一切突如其来。 看着个子已经快要赶上她的晴岚,鹤见桃叶想:自己总是这样后知后觉啊。 离别对鹤见桃叶来说不是难事。 她很清楚,她和朋友们只是迎来了岔路口,每个人都将前往自己的旅途,这不是一件坏事。 所以当珠世说出:“桃叶,我们该走了。”时,鹤见桃叶只是愣了一下,接着就妥协般长吟一声:“啊——啊,好吧好吧,是时候该离开了。” “要去和恋雪他们告别吗?” “当然要,虽然我们不能再见面,但可以书信联系不是吗?” “说得也是。” ———— 在一个建造得堪称豪华的院落里,正厅之后的内室中,门窗紧闭,阳光只能从些密闭不严的空隙中偷溜进来。 小小的人端坐在高大的座位之中,整个人陷入进去。 身后是一道金色的屏风,刻画着莲花的图案。 童磨看着眼前哭哭啼啼的壮汉,眉头蹙起。好可怜,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是说给我来听,又能改变什么呢? 这是童磨被塑造为“万世极乐教”神子的第一个月。 宽大又复杂的衣服下,他蜷了下腿,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 啊。又是这种事情吗?大家怎么都受困于这种琐碎的事情呢?这样下去的话还怎么好好的生活呢? 在听到人们的诉苦时,童磨总是会如此想。带着悲悯,带着不解。 等下面的壮汉好不容易走了,童磨的父亲进来了。 “今天的已经结束了吗?”童磨趁机摘下在小小脑瓜上顶着的宽大帽子。 这帽子对他这样的小孩子来说实在太大太沉重了,一顶就是好几个时辰,这让他的脖子时常酸痛不已。 童磨把帽子抱在怀里,抬手揉捏着脖子,可父亲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什么“感谢神子的倾听”之类的话,反而是兴奋地跪在了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神明啊,一定是您知晓了我们的苦难和悲痛,才会又派下一位神女对吧?感谢您的倾听,感谢您的庇佑!” 说完就一直在磕头。 而童磨听懂他的话后,先是一愣。什么神女? 然后从门帘后黑暗的角落就走出一个孩子来。 看着和他一般大,进入烛光的范围中时,那头雪白的长发映入童磨彩虹般的眼睛。 “啊......”童磨愣愣的啊了一声。 原本他以为自己白橡色的头发就已经够纯净,不然也不会被父母称作什么神明的传话人了。 可面前这个孩子的头发比他的还要纯粹,是极致的白,没有一丝杂色。 留着姬发式的发型,头发长到垂至腰际,头顶则戴着金色的发冠,像是初升的太阳。 除了皮肤是不同寻常的苍白,其余都是极其的精致。 童磨细细观察着,这样的容貌堪称完美。 只是那双眼睛......是完全的灰色,冷冰冰的,没有一丝属于生命的色彩。 啊。原来,她的眼睛看不见啊。 童磨的眉头弯成悲伤的弧度,刚要习惯性开口安慰,就看到那个孩子突然转动了眼珠,直直看向了他。 他看着那个孩子冲他做了一个口型。 那是,“你好。” 她在笑。 ———— 关于童磨的名字,原设定中人类时期的名字未知。但因为童磨变鬼后仍然保留人类时期的所有记忆,所以此处为了更好的代入和观看,私设他人类时的名字也是童磨,感谢理解哟~ 第104章 代行神旨 鹤见桃叶新奇地盯着坐在高位上的那个小孩。 居然比狛治长得还要悲天悯人? 鹤见桃叶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归结于面前这个小孩的眉毛更为八字。 不过这双眼睛倒是很好看。琉璃一般闪烁着七彩的光,但这么多颜色并不是界限分明的,反而是融合过渡得极为自然。 再看那白橡色的头发也是不可多得的特别。 她心里顿时理解了。喔,怪不得会被推举为圣子。 但她这个“圣女”也不差,看看,纯白的发色,目盲的人设,完全就是为代行神旨度身订造呀! 没错,为了渡过漫长的任务冷却期,鹤见桃叶选择给自己找个乐子。 和珠世分别已经过了一年多,鹤见桃叶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在翻过一座高山之后,她来到了一个城镇。 在潜伏觅食的几天里,她发现镇子里的人们脸上总是挂着毫无营养的微笑,为每一件小事而高兴。 比如今天下了雨,踩进泥坑滑倒在地,人们会说:“只是弄脏了衣服而没有摔倒,真是太幸运了,一定是神明保佑!” 又或者被什么东西划伤后,就会说:“啊,看来是神明在提醒我要小心些呢。” 这样的反常引起了鹤见桃叶的兴趣。 于是寻着线索,她来到了这处离镇子不到百米远的建筑。 这堪称是一座行宫,只是没那么大而已。可当她催眠一个刚从里面出来的人时才知道,这是一个名为“万世极乐教”的地方。 而里面还没什么教主,只有圣子,宣称听得到来自神明的神谕,为了引渡大家去往极乐之地而来。 鹤见桃叶当然不会相信,但只要别人相信,就足够了。 如她所料。她根据路人提供的情报,捏出了一个足以被当做神明使者的分身来。 当然,这个分身本身也与她原本的样貌差距不大,不过乍一看还是没法立刻认出来的。 鹤见桃叶将本体藏在了一个隐蔽的山洞中。 说是山洞,其实顺着隧道往里走就会豁然开朗,那是鹤见桃叶在跟踪一只熊的时候发现的好地方。 现在熊被她赶跑,而洞口被她击落的大块碎石遮挡,安全得很。 鹤见桃叶迫不及待启用了分身,接着装作盲人的样子,去行宫门前晃悠了一下。 果然,被那些崇拜纯粹颜色的信徒发现,推举为圣女了。 鹤见桃叶不禁为自己天衣无缝的行动洋洋自得。 试问任谁见了这样一个不用拐棍走路就可以行动自如的盲人后,都会啧啧称奇吧?她可真是个天才呀。 不过......不知道那帮人怎么想的,非要她把用来遮眼睛的布条取走。 “啊,您的眼眸也是那样纯粹,就是这样的,该是这样的!在这样毫无感情、容纳不下任何东西的眼眸注视下,任何信徒都能得到真正的平等!” 鹤见桃叶木着脸,心里吐槽不断。 而现在,她看着那个露出惊讶表情的圣子,笑了出来。 就是这样才好玩呀。 于是童磨原本那张宽大的席位变得更大了,一下就能将两个小人全部装下。 童磨身穿黑色的宽大羽织,内里则是梅子色的里衣,脖子上挂着珠链,用佛教七宝串成,讲究得很。 而鹤见桃叶则是巫女一样的服饰,白色上衣,红色长绔。 一黑一白,界限分明,当然,分工也十分明确。 “圣子大人,圣女大人,请帮帮我!家里的母亲已经是风中残烛,需要人时时在身边照料,我在夜里难以入睡,这可怎么办。” 信徒大声哭诉着。 童磨的八字眉蹙起,神情悲悯地说:“啊啊,我知道,你一定很辛苦吧?真是悲伤啊......如此劳累。” 而鹤见桃叶则睁开了那双灰色的眼眸,她转向声源处,冰一样刺骨的视线让男人一哆嗦。 她淡淡地说道:“真是悲伤——” 那男人立马点头,“所以请圣子和圣女为我带来神明大人的神谕!” 鹤见桃叶抬手一指,声音没什么起伏:“何等悲伤,何等悲哀。神明在震怒,你忘记了如何长大成人,真是无可救药。” 那男人一抖,随即反应过来:“小、小人不懂......请圣女明示!” 鹤见桃叶闭上了眼,道:“将你的母亲好生照料,神明会嘉奖每一个挺过艰难的信徒。” “是......是!小人一定会尽心竭力!不负神明大人的考验!” 说完,男人心结解开,破涕为笑地走了出去。 第二个,是一个女人。 她进来以后哭哭啼啼,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与难过:“他为何不选择我?明明我才是更好的选择,请神明大人告诉我,如何才能将他的心留在我身边......” 童磨感叹道:“多么诚挚的感情,真是令人惋惜......” 等他发表完听后感,鹤见桃叶则说:“他并不是你命定之人。” 别恋爱脑了清醒一点儿吧。 “可......可是......”女子抽噎着,“我真的放不下他呜呜呜......” 鹤见桃叶快刀斩乱麻:“如果和他牵扯过深,你的生活就会变得痛不欲生,失去钱财,疾病缠身,更严重的话——” 她没把话说死。 女子愣住,都不抽抽了:“您、您的意思是——” “他克你。” 女子恍然大悟,连忙整理好仪容,跪拜道:“谢谢神明大人的指点,妾身知道了!能否请您透露一下妾身的命定之人......” 鹤见桃叶睁开眼,道:“神明没有多说,想来是在考察你,如果你能不再盲目追求,或许神明会答复你的疑虑。” “是!妾身知道了!”于是女子也容光焕发地出门了。 但一直这么聊也挺耗的,主要是腰累。 鹤见桃叶抽空捏了捏自己有些酸的腰,暗叹:这分身果然不如原装耐啊。 但山人自有妙计。 侍者来到帘子前,正准备掀开引下一个人进来,就听到圣女漠然的声音越过屏风传过来:“今日神明不再答复。” 第105章 喜欢,讨厌 侍从先是愣了一下。自己还没开口呢,神女怎么就知道他来了? 但下一瞬他猛然反应过来,连忙弯腰行礼:“是!是!我这就去和其他信徒说明!神子和神女今日辛苦了!” 他边说边退,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回廊,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内静了下来。 鹤见桃叶确认四周无人,附近也没有别的气息,这才取下头上沉重的发冠,随手往身后一掀。 那发冠撞到屏风,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她整个人一瘫,像被抽走骨头般陷进身后的超大“懒人沙发”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屋内满室温暖的烛光在雪白的长发上跳动,让她原本冷漠的气质都变得平易近人起来,和刚刚那副端庄肃穆的样子简直是两个极端。 童磨大大的眼睛扑闪着,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鹤见桃叶:“你真的能听到神明的话吗?” 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吗?如果有的话,那极乐之地呢? 鹤见桃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一同坐在坐垫里的童磨带得晃动了一下。 童磨赶紧扶着一旁的桌子让自己稳住。 鹤见桃叶指指自己的耳朵,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我的耳朵只听得到我愿意听到的声音哦。” 童磨眨眨眼,迷茫地歪了歪头。那到底是听得到还是听不到呢?他没再追问,把头顶随着动作歪到一边的佛帽扶正。 知道答案又能如何?反正也改变不了现状。 “我说——” “童磨,”童磨看着一旁闭眼假寐的人,认真纠正道,“我叫童磨,白鸟,你不要总是说话不带人名,这样不好。” 白鸟,这是鹤见桃叶为自己这个壳子取的化名。 “这有什么不好,在这里只有你跟我,那还有什么必要叫名字?”鹤见桃叶睁大了眼睛,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 随即,浅灰的眼睛一转,她想到了什么,猛地从坐垫弹起凑到了童磨眼前,童磨本能地往后一缩,差点从坐垫上滑下去。 鹤见桃叶笑嘻嘻地说:“难道......你觉得我在跟别的东西讲话?” 看到童磨眼睛微微张大,她笑得更欢了,“居然被我说中了,你觉得我在跟谁讲话?喔,难道是神明吗?” 童磨点点头,丝毫没觉得这想法很夸张:“跟神明说话是什么感觉?” 鹤见桃叶再次躺了回去,童磨被弹了几下,头顶的三角佛冠就这么滚落到鹤见桃叶怀里。 她倒也不客气,干脆把胳膊搭在上面当做抱枕,躺的更舒服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童磨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帽子受到怎样轻慢的待遇,反而对之前的疑问很执着。 鹤见桃叶懒洋洋地说:“你好像总是有很多问题,既然这样,那就由我来问你吧。” 童磨点点头:“也可以。” 鹤见桃叶在“沙发”里扭了扭,闭上眼,“当神子的感觉怎么样?” 这声音轻飘飘的,感觉她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童磨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道:“我不知道。” “那就是不喜欢也不讨厌喽?” “喜欢是什么?讨厌是什么?我不懂。”童磨又开始问问题了。 但这一次,鹤见桃叶听后,猛地睁开了眼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事,再次从坐垫里弹起,怀里的佛帽也被她扔到一边,骨碌碌滚到角落。 童磨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打鸡血一样的动作,不明所以。 鹤见桃叶凑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只有一个拳头的大小。 她直直望进童磨的眼里,看了好半天,才弯了眼睛:“原来是这样啊。” 与绚丽而多彩的眼眸相对的,是贫瘠的感情,堪称一片空洞。 而这没头没尾的话让童磨歪了歪头,没有懂她是什么意思。 鹤见桃叶却开始回答起了他的上一个问题:“喜欢,就是你会想做这件事,想靠近一个人。讨厌呢,就是不想做、不想靠近,最好连见都不要见。” 童磨似有所悟地看向在角落的佛帽,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鹤见桃叶对他的似懂非懂没有感到挫败,对她来说,这是一个有趣的课题——让这双绚丽的眼睛染上更多色彩,到那时候这双眼睛一定会更好看吧? 她很期待。 “来试着想想看怎么样?”鹤见桃叶晃悠着手指道,“比如,近几日你印象最深的一个信徒,他讲了什么样的经历?” 童磨点着下巴,开始在脑海里认真思索起来。 “有一个信徒,他讲述了自己的贫穷,去找活计的时候总是不到一个月就被解雇了,这让他难以维持生活。” 鹤见桃叶道:“那你对此是怎么看的?” 这可把童磨给问到了。 他转过头,身后的硕大屏风上,莲华开得鲜艳而妖异。 童磨说:“要是真的有极乐之地就好了,在那里,这些烦恼应该是不会有的吧。” 可他的话里没有掺杂丝毫感情,没有怜悯,没有期待,就只是平铺直叙,认为应该有这么个方案可以实行。 鹤见桃叶勾着自己的一缕发丝把玩,摇着头说:“不对不对,你刚刚的好奇心哪里去了?” “什么?”童磨懵懂地看着她的手,那一缕发丝在手指间动来动去,吸引了他的注意。 鹤见桃叶对此毫无所觉,而是道:“你看,这个人光是说了自己总是碰壁,那你怎么不问问他都是怎样干活的呢?我们来做个假设,假如他是个极其惫懒之人,或是粗心大意的人,干活的时候总是闯祸,这才会被取消工作。” “哇......”童磨完全没想过还有这样的解读。 鹤见桃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来,你来做另一种假设。” 童磨想了想,说:“还有别的可能?” 鹤见桃叶沉默了。忘记这孩子才这么大点,哪接触过这些弯弯绕绕。 于是她补充道:“也或是这个人是单纯的运气不好,每次遇到的都是黑心老板。” “哦!”童磨一拍手,“原来有这么多可能,看来......下次我要问问清楚才行了。” “来,现在你来做个选择,”鹤见桃叶两只手抬起,比划着:“左边是第一种,右边是第二种,你更希望是哪种呢?” 童磨愣愣地,在两只手之间左看右看,最终和右边那只击掌。 “嗯嗯,到底还是小孩子呢。”喜欢这种和谐的展开。 接着,鹤见桃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我的话,会选第一种喔。” 第106章 只是无聊又可笑的 理所当然地,童磨歪了歪头,提出了疑问:“为什么?” “来我们这里寻求神明眷顾的人,大多只是在做无用功,你知道的吧?”鹤见桃叶撑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 “神明那种高高在上、搓弄人生的家伙,可不会闲着没事去纠正自己写好的故事。 她闭着眼睛,站起身,不靠任何摸索就走到了莲花屏风前,手指精准无误的,轻轻划过一朵莲花的金线边缘。 每次看到她这么行动,童磨就总是觉得,或许白鸟和神明真的有什么联系吧。 而鹤见桃叶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来:“既然如此,我倒希望来这里的人都是无可救药的。这样他们就能待在自己应得的位置,不必浪费时间寻找不存在的救赎。” 这话是恶劣的,也是不负责任的。但对鹤见桃叶来说根本无所谓。 看在童磨还是个小孩子的份儿上,她甚至把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自作自受”换成了程度更轻些的词汇——无可救药。 但随便来个人就能听出来她言语里的嘲讽,不仅是对那些信徒,更是对神明。 但童磨可不是正常人,即使这么说有些抱歉,但鹤见桃叶很清楚童磨的特别。 所以她会表现得更为肆意,以此搭建她此次课题的基石。 “可是......”童磨站起身,去把鹤见桃叶的那顶太阳发冠捡了回来,抱在怀里,手指触碰到属于金属的冰凉。 明明是太阳,摸起来却还是这么冷。像白鸟这个人一样,她之前一直都有在为信徒指明方向啊,但为什么,这件事对她来说完全算不上是救赎呢? 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可是白鸟之前面对信徒的哭诉,总是能给出很好的建议。” 鹤见桃叶笑了几声,摆摆手说:“那些信徒早就迷失了自己的判断力,这种时候你说什么他们都会去照做的。” “因为对他们而言,解决问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得到的认可,将他们的一切行为变得合理而已。”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烛火摇曳,将鹤见桃叶的身影投在莲花屏风上,像是入画一般。 童磨怔愣着,看着屏风。 这屏风上的莲花图案就是预想中极乐世界所拥有的,不同于现实世界里的莲花,它鲜艳、妖异,带着一种迷幻的色彩,让人沉浸其中,再也想不起来那些烦心事。 而现在,白鸟站在屏风前,是如此的和谐,堪称浑然天成。 或许白鸟真是神女也说不定?可白鸟也只是和他一样的小孩子,并不能真正做些什么,也无法带领信徒去往真正的极乐。 时间久到鹤见桃叶以为这孩子怎么了呢,她掀起一只眼皮看过去,才发现童磨紧紧握着太阳发冠长条状光辉的地方,泪水汹涌,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啊,人类真是悲哀啊。童磨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把所有希望寄托给小孩子,自己却缩着头躲避不肯面对,何其悲哀又愚蠢的人生啊。 “哈哈哈哈,”鹤见桃叶走过去,从他手里把太阳发冠解救出来,戴到了他的头上,然后退开几步,叉着腰满意地点头:“嗯嗯,很适合你。 她弯着腰,凑到童磨跟前自下而上看着他问,眼里充满戏谑:“怎么样,接收到的讯息了吗?” 童磨认真感受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只有白鸟说话的声音。” 接着,鹤见桃叶又去把三角佛帽捡起来,拍拍灰,顶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佛帽太大,一下就落到她的额头,看着有些滑稽。 但她没在意,走到童磨面前展示着转了一圈,然后才说:“真可惜,我也没听到。” 说完她两手一摊,嬉笑道:“看,就是这样无聊又可笑的事情,对吧?”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场面逗笑的,亦或是被鹤见桃叶感染了,童磨的嘴角也扬起一个弧度来,虽然有些生疏的意味。 童磨看着她,点点头,重复道:“嗯,就是这样,无聊又可笑。” 所以根本不必在意那些懦夫的诉苦。 ———— 自那日之后,童磨开始了刨根问底。 面对那些哭诉的信徒,还没说几句呢,就要被问些细节的问题,那种悲痛的气氛一下就被打断了,不上不下的,还怪难受。 但这可是神子在发问,保不齐就是为了向神明提供决策的参考,不敢不老实回答。 当然,相较于之前,童磨只是多了一道问话步骤。 而“代行神旨”的工作依然由鹤见桃叶来担任。 童磨总是在之后对鹤见桃叶的那些雷厉风行的决策大为感叹:“白鸟,你是怎么能一下就找到关键解决问题的呢?” 鹤见桃叶摩挲着下巴:“或许是我见多识广也说不定喔。” 然后她就摸摸童磨的头,触感蓬松顺滑,是她经常“光顾”的地方,“嘛,也说得过去,毕竟一个小孩子怎么能理解那些大人的牢骚呢。” “嗯?”童磨的脑壳随着鹤见桃叶的力度晃动,发出疑问,“明明白鸟也是小孩子。” 鹤见桃叶那双眼在此时拥有强大的生命力,总是笑盈盈的,让人看了就会被感染的那种。 她收回手,说:“这个嘛——或许我真的是神明派来的也说不定喔,毕竟这也算是个天赋,不是吗?” 童磨想,这么富有感染力的眼睛,为什么在面对信徒的时候那么冰冷刺骨? 但也正是这样,白鸟不像他。 他总是因为无法帮助哭诉的信徒,为他们将希望寄托在一个谎言身上而落下眼泪。 不过近日来,这样的情况已经很少了。 因为他发现,大多数信徒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寻求救赎,而是为了,给自己开脱。 第107章 蒸蒸日上 自从鹤见桃叶来了万世极乐教,信徒们的幸福指数可以说是噌噌上涨。 至于这幸福具体是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对他们而言,得到神明的指示这一项就已经是一种幸福,哪怕鹤见桃叶让他们去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会虔诚地认为这是神明给予的磨砺,甘之如饴。 神子倾听,神女指引。 一传十,十传百,来到万世极乐教寻求救赎的人变得越来越多,辐射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不说十里八乡,就说附近的几个镇子里,据侍从做的登记名册,就足有三百余人,这还只是半年的效果,而这数字还有不断增长的趋势。 信徒的增加并没有给鹤见桃叶带来任何负担。 “神明并不是时时都有回应。” “与神明沟通会损耗我们的精力,传达太多的神意有可能会导致我们无法再听到神意。” 鹤见桃叶只是随口说了两句,侍从们当即制定了分流计划。 每天只接待十名信徒,并且每名信徒待的时间不得超过一炷香。 这反而让能得到 “指引” 的信徒更加珍惜机会,也更增加了对神子神女的感激之情,虔诚度直线上升。 当然,具体接待多少信徒还是要根据神子和神女大人的状态来决定。 只有足够虔诚的信徒才有资格接受神子和神女救赎,如果连等待都不愿意,就会被剔除名册,永久不得踏入万世极乐教。 不止有过得不如意的人来拜见。 那些达官贵族或是富甲商贾听闻此事后也都会慕名而来,只为得到神明的允许,能够让在他们死后前往极乐圣地。 随着资金流入,万世极乐教的行宫越建越大,最终成为一座辉煌的水上宫殿。 整个行宫都建造在一个巨大的莲花池之上,莲香清韵,常年不败。因为莲池的水都是活水,一半引自高山温泉,一半引自山间溪水,再加上一点点强大的能量,足以让莲花盛开之状维持几年之久。 这么大的行宫,维护和打扫就成了难事。 这也难不倒鹤见桃叶,她吩咐侍从,去挑选一些虔诚的信徒被允许成为行宫的侍从。 能常居行宫,还能时不时看见神子神女的英姿,这些信徒当然是挣破头了想进来。 行宫占地数百平,三层回廊层层环绕并逐层升高。 鹤见桃叶当初拿着被专门处理过的建筑图,手指在那些凸起上划过,对一旁的侍者说:“神明不喜打扰,最里层只需要有五名内侍即可,剩下的根据贡献居住在外面两层。” 她对这种类似在玩建造游戏的事可要来劲得多。 听到这个提议,童磨露出不解的表情:“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鹤见桃叶把地图递给内侍,道:“越是人多的地方,就越需要规矩。” 她睁开无机质的眼睛,转过头对童磨说:“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但童磨到底还是见识到了另一种结果。 万世极乐教势力的恐怖扩张发展引来了藩主的注意。 有这样一个宗教势力,藩主当然不会允许任由它自由发展而不加以管制。 但宗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使唤的,藩主身为属地管理者,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入夜,万世极乐教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约可闻。 莲池中央的平台上,两个宝座并排摆放,面前是一张长桌,放着香炉,纸张,一些珠串,以及点心和茶水。 离长桌不远的地方则是一个蒲团。 白色的帷幔将平台围起来,随着风吹过,里面的一切都是幻梦。 这就是鹤见桃叶和童磨平日里为信徒们“排忧解难”的地方。 鹤见桃叶倚坐在宝座上,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柄折扇。 这是由一名富商信徒送上的,她手里的是一柄红色的,而送给童磨的那柄,则是金色的。 上面绣着莲花与飞鸟。 现在莲花和鸟已经成了万世极乐教的标志,什么东西上都要有点。 鹤见桃叶浅灰的眼眸望着夜色中盛开的莲花,回廊上点着的灯笼映衬着它们的美丽。 帷幔外,侍从低声禀报:“神女大人,藩主派来的使者已在偏殿等候。” “藩主?”童磨看向鹤见桃叶,“他们派人来是做什么?难道是想阻止我们吗?” 童磨皱起了眉,不想见。 但鹤见桃叶则朝他那边歪了歪。两人的宝座是挨着的,连中间都只是有一根扶手,所以很容易地,肩膀靠在了一起。 童磨往过凑了凑,唰得一下打开折扇,遮掩住两人的下半张脸。 这是他们早已培养出来的默契。 起先鹤见桃叶找童磨当面蛐蛐信徒时差点没把人吓得以为自己是受到神明厌弃就要去投湖自尽——不过以莲池的深度倒还不至于。 自那以后,每当鹤见桃叶靠过来,童磨就紧跟着贴过去,拿起扇子挡住两人的嘴,这样多少也能稍稍让鹤见桃叶注意一下尺度。 鹤见桃叶勾起嘴角,轻声道:“树大招风,不过他们来得比我想象的要早一些。” “你早知道他们会来?”童磨惊讶道。 鹤见桃叶轻笑几声:“这是早晚的事呀,如果换做是你的领地里出现了别的势力,你也会采取措施的。” 童磨歪头想了想。如果信徒被别的宗教渗透......那还真不想遇到啊,这样的情况。 于是他点头道:“有道理,我讨厌这样。” 鹤见桃叶道:“好了我们亲爱的神子大人,要干活了哦~” 说完,鹤见桃叶就坐了回去,合起双眼,恢复成了那个端庄肃穆的神女。 童磨也坐直身子,脸上扬起悲悯的微笑。 营业模式,启动。 第108章 藩主的招安 偏殿内,使者正襟危坐,目光不时扫过殿中精美的莲纹装饰。 这些是什么打造的,满是金黄色,让人忍不住一边心生敬畏,一边感叹资金的深厚。 “神子和神女准备好了,使者大人,请随我来。” 使者跟在侍从身后,穿过迷宫似的回廊,来到接见台。 “使者大人,有失远迎,见谅见谅。”一道男孩子的声音从帷幔后面传出来。 原本有些严肃的使者一愣,随即是一阵不悦。这什么教的,真是太没有规矩了,如此重要的会面居然放了小孩子进来,这是在给他难堪还是下马威? 但使者毕竟是来谈判的,当然不会就此变脸。倒不如说,如果他真的因此显露不悦那才是输了。 等他掀开帷幔进去一瞧,心里一惊。 原来就是这两个才......这两个小孩有十岁吗? 使者暗暗左右飞快地扫了一眼,这才确认这里除了刚刚引他前来的侍从再没有别的人,心里不禁有些失望。 居然就是这么两个小孩子?这还用得着派他来谈判吗? “使者大人似乎有些不高兴,能和我讲讲是为什么吗?”童磨善解人意地说,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指着那个蒲团:“请坐。” 使者面色一僵。 连个正经座位都不给?更何况他们两个怎么坐在那高高在上的座位上,是在给他难看吗? 想是这么想,但使者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就凭这么两个小孩能够把这个宗教经营得这么大,一定不简单,到底还是得认真对待啊。 于是他微笑着回答:“没有,在下只是被贵教的设施震惊了,在下还从没有见过如此精致的建筑。” “哈哈哈,”童磨用扇子遮住嘴,露出几声轻笑:“哪里,使者大人过奖了,这都是我们虔诚的信徒所做出的贡献啊,真是令人感动不是吗?” 使者显然对这套宣讲一样的说辞给弄得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捧场地说:“呃、对,是这样没错。” “那么,使者大人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呢?”童磨把扇子在手里一敲,高兴道:“难道是藩主也想寻求神明的指引吗?我们深感荣幸哦。” “不是这样的,”使者赶紧矢口否认,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激动,将自己身侧的东西推了出来,介绍道:“我奉藩主大人之命,特来送上薄礼,以表敬意。” 侍从呈上礼盒,打开后露出一尊纯金佛像和一卷卷轴。 使者看着童磨有些惊讶的表情,立马不卑不亢地说:“藩主大人希望万世极乐教能为领地祈福,同时也希望贵教能遵守地方规矩,配合官府登记管理。” 童磨看向鹤见桃叶,等待她的回应。 使者也看向她。这个小女孩从他进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也没有睁开过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鹤见桃叶微微一笑:“似乎是一个精美的佛像呢,旁边的卷轴上是什么呢?” 童磨拿过卷轴,在早已被侍从清空的木桌上一甩,卷轴就咕噜噜占满了整张长桌,他挑挑眉,回道:“是一些条款。” “那神子是怎么看待这些条款的?”鹤见桃叶依然闭着眼睛。 听到这里,童磨先是让侍从把佛像放回盒子妥善安置好,而那个卷轴则交回了使者手中。 使者呆若木鸡地接过来,仍在刚刚的冲击中没有回过神。 这怎么可能?这个被叫做神女的人明明一直没有睁开过眼睛,她怎么会知道礼物中有一样是佛像,而另一样是卷轴?? 难到她真的......有神明指引?还是说他们在串通一气故弄玄虚? 童磨道:“佛像我们收下,至于登记管理,”他摇着扇子,表情是笑着的,声音也很悦动好听,“这些条款似乎有些过于详细了,连我们每日接待多少信徒都要作要求吗?” 但使者就是听得有些不自在,他硬着头皮道:“这只是例行公事,所有宗教团体都需遵守。” “这是当然,鹤见桃叶接过话头,“我们很乐意配合官府工作。” 童磨转头看向她。 鹤见桃叶继续道:“不过作为交换,我们也有一个小小请求。” 使者一听有希望,松了口气,“请说。” 她抬手示意,侍从呈上另一卷卷轴:“我们希望藩主能正式承认万世极乐教的地位,并免除教众的部分徭役,以表彰他们对地方稳定做出的贡献。” 童磨张大了眼睛,凑过去,扇子遮住两人的口型,他小声道:“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居然这都想到了。” 鹤见桃叶同样小声回答:“大概是在这个行宫建好的时候吧,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童磨坐直身子。 白鸟总是这么敏锐,少年老成说的就是白鸟吧?一般的孩子会有这么成熟的思维吗?不过白鸟本来也不寻常呢。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他还想看更多。 而使者眉头微蹙,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神女竟如此直接。他沉吟片刻,到底还是没能拿主意,但又不想让宗教的人觉得他们落了下风,于是回道:“此事我需回报藩主大人。” “当然,”鹤见桃叶微笑着:“我们会耐心等待回复的。对了,这尊佛像我们会妥善供奉,明日我们便会将此事诉诸神明,将藩主大人的心意好好倾诉。” “这......多谢了。” 等侍从送走使者后,童磨不解地问鹤见桃叶:“为什么不直接拒绝?那些条款明显是想限制我们。” “拒绝太容易了,”鹤见桃叶终于睁开了眼,望向莲池,那双眼里是不同于微笑的冰冷,“但我们需要藩主的承认,这比一时的自由更重要。” 她顿了顿,双眼这才看向童磨,眼里是真切的笑意:“而且,我很好奇他会如何回应我们的条件,这很有趣不是吗?” 童磨也笑了,走到她身边,一同看着随风摇曳的荷花,轻声道:“说的是呢。” 藩主的回信堪称干脆,仅仅过了三日,回信就已经派人送到了行宫。 他同意承认万世极乐教的合法地位,但要求教方派代表常驻藩府,以便“建立联系,加强沟通”。 同时,徭役减免也规定了只适用于教内核心成员,也就是被选入行宫的信徒。 “常驻藩府?”童磨皱眉,“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即使派人常驻也不可能是你和我,可如果只是派信徒过去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作用呢?” 第109章 他喜欢 鹤见桃叶轻笑几声,抬手捏了捏童磨的脸颊。 小孩子脸肉多,好捏得很。 她捏一下还不够,最后两手齐出,边捏边说:“他们当然不会想要让我们两个去,如果真这么说了反而会没有谈判的余地。而选择一个信徒去,则可以详细了解我们的底细。” 童磨被揉得脸聚在一起,但他没躲,就这么站在那里当一个合格的玩具。 不过正事还是要谈的。他口齿不清地说:“那我们要派谁去?” 鹤见桃叶终于放过了他的脸,收回手,眼睛弯成一个弧:“你每天听了那么多信徒的诉苦,一定对一个人有印象吧?他和其他信徒不一样哦。” 童磨低吟了一声,恍然大悟把手一拍:“哦!想起来了,是说那个......个子低低的话很多的老头,他叫什么来着......目元?” 鹤见桃叶打了个响指:“恭喜你猜中喽~” 童磨嘿嘿地傻笑两声,道:“怎么说我也是神子大人嘛,所有信徒我都会记得喔。” “不错嘛,我们神子大人果然很厉害呀。”鹤见桃叶捧场地说,她揣起手,问:“那我们英明神武的神子大人知道为什么我想派目元去吗?” “目元这个人油嘴滑舌,之前将所有的错都抛给了别人,还是我不断询问才露出破绽的。”童磨点着下巴回忆道,“不过他倒是很信奉我们呢,这样一个偷奸耍滑的人却如此听话,让他将家产变卖分发给别人居然真的就去做了。” 他看向鹤见桃叶确定地点点头:“嗯嗯,就是这样才会被我们选中成为内侍之一的。” “忠诚却有心思,把这样一个人送给藩主那可就不算把柄了,而是,”鹤见桃叶终于打开了属于她的那柄折扇,红色的扇骨,白色的扇面,上面的莲花由金线织就,在摆动间闪过光华。 她那双与原身不同的狐狸眼从扇面上分探出来,不怀好意地弯着:“一个间谍呀。” 童磨先是一愣,而后捧腹大笑起来,腰也弯下来直起去的,到后面眼角都笑出了水光。 他抬手拭去,喘匀了气才说:“白鸟总是会把人耍得团团转呢,啊哈哈哈。” 七彩的琉璃眼瞳注视着那双灰色,“这下有好戏看了,是吧?” “当然。”鹤见桃叶笑道:“这份好处,我们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如鹤见桃叶所想,目元被她和童磨授意,要去探查藩主的“弱点”。 临行前,她亲自交代目元:“记住,你的任务不是讨好他们,而是了解他们。” 童磨在一旁补充道:“了解藩主的喜好、恐惧,以及他最信任的人,还有领地内一定还有和你等待神明救赎的可怜人,只要时机到来,神明大人也必会降下福泽。” 面对神女和神子的“嘱托”,目元当即感动地老泪纵横:“没想到两位大人竟给老夫委以重任,老夫定然不会辜负两位大人和神明的意志!我会将吾教的光辉传递给领地内更多的人!” 就这样,目元跟着使者上路了。 就这么相安无事了两个月,随着双方接触的深入,一场无声的较量悄然展开。 藩主通过不少方式试图从目元那里下手来试探教方底线,而目元不愧是能把黑说成白的人,非常巧妙地周旋其中,既不正面冲突,又在暗中发掘潜在的信徒扩大万世极乐教的影响。 堪称尽心尽力。但目元做这一切也是为了得到神明的嘉奖,前往极乐圣地。 冬日很快就来了。 寒气裹着大片大片的雪花,誓要把所有生机都就地掩埋。只是掠过领地的时候却只能绕着莲池行宫打转。 行宫和别的地方不同,莲池的水早就被鹤见桃叶授意整改了一番。 冬日寒冷,冷水热水自然不能像春秋那样一半一半。她派人在溪水和温泉的灌入口做了阀门,根据需求调整冷热比例。 因此即使是再寒冷的天里,行宫也能凭借温热的莲池达到一定温度。 莲池不断蒸腾起雾气,让整座行宫显得更为缥缈,犹如仙境。 信徒们踩着薄霜进来,远远望见雾中若隐若现的行宫时不少人当场红了眼,双手合十喃喃:“这就是极乐之地的模样啊……” 这里实在太像极乐之地了。没有痛苦,包容一切罪孽,每个人从引乐台上出来的人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容光焕发、笑容满面。 周围的人都如此高兴,自然也会感染其余人。 引乐台,自然就是莲池中央的那个有着一圈帷幔的平台。 “为什么要叫这样的名字,信徒们更多的是在诉苦,干脆叫诉苦台不行吗?”童磨眨巴着大眼睛,七彩的眼瞳想要把一切原因都收归其中。 他的求知欲一如既往,这是鹤见桃叶当初和他说的——多问,多听,多看。 多感受,最后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套思想。 鹤见桃叶则坐在平台边的一圈高出来的小台子上,倚靠着身侧的立柱,伸出手,捧着一朵开得正盛的莲花。 她耐心地给童磨解释道:“叫‘引乐台’,是让他们知道,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求极乐,哪怕此刻在说苦,但仍然是有期盼有希望的,可是叫你说的那个名字嘛——先不说好不好听,但就含义来看听着就有些不爽快了,不觉得么?” 童磨凑过来,双膝跪在台子上,两手在身前撑着,兴奋道:“不愧是白鸟!你还能想到这种事情呀?这样的话——我是不是也该多多为信徒们考量呢?毕竟平日里我给出的建议就少嘛。” 鹤见桃叶却转回头看着他,没有打击他的干劲,而是微笑着说:“表面功夫做够了,我们才好随心所欲呀。” 童磨立马点头附和:“是这样的道理!” 童磨干脆换了个姿势好好坐着,不过,是盘起腿来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搭在膝头看着鹤见桃叶搅弄池水和莲花。 他的嘴角弯了弯。引乐台,确实是个很贴切的名字,这里是他和白鸟待在一起的地方。 他喜欢。 所以,他这样的感情也是快乐吧? 第110章 借势推销 藩主所在的藩厅是大多行政的官员居所,而藩厅之中的本丸则是藩主所在的城池。 目元这种宗教人士自然不可能放在存在机密的藩厅中,而是被安置在了城外的代千町——商人和农户的居所。 这里是最接近平民百姓的地方。藩主到底还是低估了万世极乐教的影响力和宣传力度,此时把目元放在百姓之中,无异于放虎归山。 一滴墨汁总会渐渐让整碗水都变了颜色。 目元所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他办事既灵活又聪明。不会上来就找人说万世极乐教的什么丰功伟绩,而是推己及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主打一个对症下药。 百姓居住在藩厅周边,是管理最为严格的低段。虽然享受着繁华和安全,却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一旦藩主制定了新的交税或是征农政策,自然也是先拿这些人开刀,时间久了,百姓们开始哀声载道,藩主对此颇为头疼,甚至都没什么时间关注各教的人了。 鹤见桃叶喝着侍从端来的莲子粥,翻看着目元传来的书信。 距离目元去到代千町已经过去两个月,每月底,目元都会传来书信。 纵使他想间隔更短来着,但被鹤见桃叶和童磨一同驳回了。 但目元有别的法子向神明倾诉自己的热情,每次寄来的书信最少也是十张起步。 有的是些今天做了什么样的祈祷来向神明诉说自己的努力,有的则是今天又见到哪些苦难人,表达一下他们的可怜,再乘机感谢和夸耀一番万世极乐教的伟大。 上面对每日的记载过于详细,不过好在这些都是和传教有关的。 鹤见桃叶屏退侍从,一目十行地看着,等看完了,就往旁边一递,童磨自然地接过去接着看。 等童磨看完,她的粥也见了底。她装作没心思看的样子,道:“这些字也太多了,看得眼疼。里面说了些什么?” 童磨翻看着总结道:“基本都是目元的传教日常,不得不说他在这方面是真的很有天分呢。” 鹤见桃叶点点头,“然后呢?” 童磨将纸扔回了桌子上,往后一靠,小小的身子团在绵软的坐垫里,道:“百姓对藩主推行的新税令颇有微词啊,白鸟,这是我们的好机会对吗?” 鹤见桃叶笑道:“没错。” “可我们怎么帮百姓呢?”童磨歪着脑袋瓜,偏头看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回答:“不是帮,是‘借势’。” 她站起身,如今天气入春。正所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正是万物悄然生长的好时机,当然,也是万世极乐教大肆推销一波的时候。 满池莲花随风晃动,荡漾着股股清香。 三日后,代千町的空地上突然搭起了几个草棚,棚子上挂着 “极乐教施粥赠种” 的木牌。 生活在代千町的人当然不会穷到需要沿街乞讨的地步,他们大多是被“赠种”两字吸引过来的。 这种事自然不需要高贵的神子和神女大人出手,他们二人需要维持自己德高望重的形象。 因此只吩咐了两名内侍带着几名教众过来。 他们给排队的百姓盛粥,递过装着早稻种的布包,一一为每人解释:“这稻种是南边传来的,我们教里的人试过,种着省心,产量也高。大家要是不会种,我们会派懂行的信徒来指导。” 百姓们又惊又喜,捧着热粥和稻种,有人忍不住问:“万世极乐教?是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人群里有人道:“我听过!我一个朋友就是这个教会的教众,据他所说,神明会为每个向他倾诉苦难的人提供解决方法!” 有人接话:“这么神奇!神不神明的无所谓,只要能解决我的困境就好啊!既然这样,我要试试!” “我也要!” 在混入人群的几名教众的哄抬下,一些百姓们隐隐动了心思。 但也有不信的人挤到施粥的教众面前,大声道:“这个什么极乐教的,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帮我们?” “对啊为什么?” 内侍面色和善,微笑着耐心解释:“因为神子常说,大家过得安稳,才是真的极乐。” “极乐......”提问的人一脸茫然。 “什么是极乐?” 内侍答:“只有得到神明嘉奖的人才有资格进入极乐圣地,那里无病无灾,任何人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衣食无忧,永享安乐。” “真有这样的地方?” “当然,神子和神女能够听到神谕,是我教的信仰基石。” ...... 藩主实在没想到,那个万世极乐教的目元居然心血来潮会来求见他,还是以使者的身份,这下想拒绝都困难。 而目元没有空着手来,他带来了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百姓的诉求。 藩主当着他的面又不能当甩手掌柜放着不看。他其实也是烦心的,上面的压力,下面的压力,他在中间夹着实在难办。 看着册子上的字,他是越看越心累。 恰在此时,目元递上了一张纸。 藩主接过一看,上面居然写着解决之法。 这是由鹤见桃叶授意拟的 “减税赠种” 方案,由万世极乐教低价出售稻种,只需藩主支付成本的三分之一。不仅如此,教会还会增派信徒指导这种高收成稻种的耕种,而藩主则需要暂时酌情减些渔税、农税,等明年收成好了,百姓自然会把欠的税补上。 到那时,再支付教会另外三分之二的稻种成本即可。 这样,农民不会被赋税压垮,藩厅也能收上税,而教会也没有损失,堪称三赢。 藩主被此计划狠狠震惊。 他原本以为万世极乐教只是一个迷惑人们的三道九流教会罢了,没想到居然能有这样的魄力,实在不简单。 而他也对提出这个方案的人更加感兴趣了。 毫无损失就能大肆宣传教会,这样的人如果放任下去可不行啊。 ———— 藩主到底还是同意了这个方案,与此同时,鹤见桃叶收到了藩主的邀请。 “居然一下子邀请我们两个?”童磨凑过来看着鹤见桃叶手中的请帖,“他难道是想对我们不利?” 第111章 有这么好吃吗 鹤见桃叶没直接回答,反而笑着对童磨说:“这可是个出门逛逛的好机会。” 一说起出门,童磨原本那点疑虑就被打消了。 说是疑虑倒也不恰当,因为童磨对藩主的想法并不在意,他只是习惯了凡事要问个清楚而已。 他的眼睛亮亮的,显然把这次赴宴当成了郊游,双手举过头顶,高声欢呼:“好诶!可以出门玩喽,万岁!” 藩厅距离万世极乐教有些距离,鹤见桃叶吩咐侍从准备了一辆马车,外表看着普通,但里面是应有尽有。 童磨上了马车,坐在厚实的软垫上,这软垫不算小,躺下他们两个小孩不算难。 而马车墙壁上还有几个抽屉。 童磨抬手把它们一一打开。 里面放着些点心,还有杯子,能够将角落的那桶山泉水倒进去喝。 “白鸟,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童磨当即就知道这是鹤见桃叶早就让人准备好的。 白鸟总是会多想一步,多做一步。 鹤见桃叶笑了笑,答道:“我们总不能一直闷在行宫里吧?” “可教众们不想让我们离开行宫的。”童磨躺下去,一手撑着头,一手摸着身下的软垫,低声道。 他清楚地知道,花费重金和巨大人力修造的莲池行宫,其实也是一座囚笼。 教众们不想让二人离开此地,生怕惹怒神明,或被神明抛弃。 他们一边渴求,一边害怕。 那些选入行宫成为侍从的教众确实是对鹤见桃叶和童磨百呼百应,可如果神子神女想出宫玩耍散心,那是不会被允许的。 每个侍从的眼睛都是一道监视,一条锁链,将神子和神女困在这一方天地。 不过好消息是,他们尊贵的神子和神女默许了这一行为。 但若是神子神女真的有心想要出来,那他们也是拦不住的。 鹤见桃叶干脆坐过来,往后一倒,也舒舒服服地躺倒了。 她翻过身,狐狸眼带着笑:“为了传教,总会需要我们出去的。而现在不就是么?” 藩主定下的晚宴时间是要再过几天的,从行宫出发的话,一天一夜的时间就足够到达了。 而这期间,就是他们游山玩水的时候了。 鹤见桃叶不得不承认,老在莲池行宫里待着也是会腻味的,每日听人倾诉久了多少会耗费心神。 出来散散心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藩主的邀请算是正中她下怀。 一帮教众当然不会放心这两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孩独自出门,所以带了三个内侍,起到驾驶马车和看护二人的作用。 马车越往藩厅去,周边的城镇就越多越繁华,连道路都是正儿八经修的管道,不像刚出门时那样颠簸。 两人出门已经过了两日,第三日,他们才在鹤见桃叶的授意下正式进入一个镇子。 对此,童磨表示有话要说:“为什么不去之前路过的那些镇子?” “因为那里还不够繁华,那怎么能好玩呢?” 童磨点点头表示知晓。他一直对白鸟说的话深信不疑。 这许久的相处,白鸟透露出的行事风格和思维都远比他成熟。 嘛,也挺好的,他最讨厌为些麻烦事动脑筋了。 所以一直以来,童磨都是鹤见桃叶指哪他打哪,而遇到凡事都会张口请教,一整个好学宝宝。 马车驶入镇子。 这里离藩厅不远,确实要热闹一些,有住的旅馆,也有吃饭的餐馆。 镇子设施全面,来往的人多是武士商户,一辆外来的马车对他们而言根本算不得稀奇。 这正是鹤见桃叶的目的。 繁华的地方就是有好处,民风开放,安全稳定,麻烦少。 当做游玩的地方是再好不过。 天色已晚,他们率先去找了家旅馆住下。这旅馆不算小,是一大片院子,院中假山流水,还种着不少植物,看着极为顺眼。 鹤见桃叶一眼就相中了。 他们此行出来就是为了玩,所以带足了钱,一下就定了三间五间屋子。她和童磨的房间是挨着的,一左一右是内侍们的房间。 马车也停在了后院,有专人喂马,无需自己操心。 安顿好了,鹤见桃叶就叫上童磨,两人换了寻常的便服,身后跟着内侍,开启了夜晚之旅。 出门前她特意迷惑了一个侍从吃了顿“饭”,所以此行她并不需要再去“觅食”。 但童磨和三个内侍都是人类,仅凭马车上采买的吃食显然不够看,所以第一站,当然就是让他们填饱肚子。 主要是让童磨开开眼界......哦不,嘴界。 鹤见桃叶对吃向来无所谓,毕竟再美味的东西进了她的嘴里都是索然无味,相反那些甜到需要就着茶水一起吃的点心更得她心。 但为了掩人耳目,她多少也会吃点。 桌上摆了不少山珍海味,这是一家专做怀石料理的店。 开胃菜是豆腐鱼籽,另一道是柚子味噌拌章鱼。 汤品也很有说法,不是单纯的味增汤,而是新鲜时蔬和松茸煮在一起的鲜汤。 接着是刺身,虾肉脆甜,鱼肉嫩滑,每样都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当然还有许多种类的餐品,主打一个量少但种类丰富。 鹤见桃叶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吃一口就眼前一亮的童磨,道:“如何?还对胃口么?” 似乎是因为从小就以规矩培养,童磨吃饭很斯文,此时嘴里有东西,他只能抬手示意鹤见桃叶稍等一下。 等咽下去后,又一手遮着嘴回答:“非常美味!我更喜欢吃鱼生呢,那种鲜甜和软嫩真是令人心情愉悦。” “愉悦吗?” 童磨点点头:“和白鸟之前说的一样,”他指了指自己勾起的嘴角,“如果嘴角不由自主地想上扬的话,那就是开心愉悦!” “哈哈哈,”鹤见桃叶笑着回答:“说得没错。” “咦?”童磨轻轻疑惑一声,看着鹤见桃叶面前的餐食,基本没怎么动过。 他不解地歪了歪头:“白鸟,你不饿吗?除了在马车上吃的和果子,你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在行宫里也是这样。除了在引乐台偶尔吃些供桌上的点心,他完全没有见过白鸟吃别的东西。 咦......?难道白鸟每日只吃一餐?还是在他们分开各自回房间休息的时候?为什么呢? 童磨的眉头皱了起来,原本上扬的嘴角也失去支撑落回原点。 啊啊,这样可不行啊。白鸟是那么瘦弱,肤色也一点都不像他这样健康,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 鹤见桃叶看出他眼里的担忧,摆摆手说:“我不饿,你们吃就好。嗯?童磨,你怎么不吃了——啊、” 她看着坐到身边来的童磨,对方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童磨夹起一片鱼肉,贴心地在料汁里点了下,一手接着喂到了鹤见桃叶嘴边,说:“白鸟,啊——” “哈哈,这是做什么,我不饿的呀。” “啊——”童磨坚持着,眉头皱起来。 鹤见桃叶看他这样子心知是推拒不了了,于是张嘴将鱼片吃了进去,等她咽下去刚准备说话,嘴唇就又是一凉。 “啊——”童磨再次喂过来一片鱼肉。 鹤见桃叶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你自己不要吃的,”童磨瞪着虹色的眼眸,鼓起嘴道:“白鸟,你不乖喔。” “哈——”鹤见桃叶叹了口气,“真是败给你了,我自己来......” 童磨把筷子拿走,“啊——” 看来他是玩心上来了,算了,就这么着吧。 于是一个人乖乖被投喂,另一个兴致勃勃,连自己那份山珍海味都顾不上吃了。 等过了一会儿,鹤见桃叶在嘴唇又又又碰到一股冰凉的时候往后躲了躲,“这下是真的饱啦,你快去吃吧。” 童磨见状,这才意犹未尽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享受之前吃到一半的美味。 而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鹤见桃叶总感觉他笑得更开心了。 她咂咂嘴,口感是不错,但是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味道。 鹤见桃叶不解地想,有这么好吃吗? 第112章 歌舞伎 吃过饭后自然就是消食环节。 这只是应付内侍们的说辞。 不过小孩子到底还是受限制的。比如去不了居酒屋品酒。 但另一样东西引起了童磨的注意,单从门口就能看到里面灯火辉煌。 “和银座......”童磨好奇地转头,指着那牌匾问鹤见桃叶:“白鸟,这是什么地方?” 内侍们抢先把童磨围住,低声道:“神子大人还是不要进去地好,这里面人多眼杂,您和神女大人样貌出众,或许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时,里面传出来一阵哄笑。 童磨望着那里,道:“可他们明明听起来很开心啊?” “这个——”内侍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鹤见桃叶看了眼牌匾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地方了——这里是看歌舞伎的。 虽说看看倒也没什么,不过立马免不了人多眼杂,加上喝点小酒,指不定会遇到什么麻烦的人。 于是鹤见桃叶说:“我马上回来。”接着就向来时的方向走去了。 一个内侍赶紧跟上。 等她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两副狐狸面具。 一个红白配色,一个黑金配色。 一个瞪着圆眼睛,一个眯成一条线。 两个面具都带着一块白色的丝巾,戴上以后可以搭在脑后,能够将头发也一并遮起来。 这下就算万无一失了,内室们只得松口。 鹤见桃叶带上红白的那款,一双眼睛在后面笑得弯起来:“小孩子点面具玩岂不是很正常。” 童磨恍然大悟,也戴上了另一个黑金面具,声音从里面闷闷地出来:“这样就没事啦!我们走吧!” 于是五人浩浩荡荡进去了。 接待的人过来,将他们引入了一个二楼的席位。 面具为鹤见桃叶隔开了店里有些浑浊的空气,她坐在木椅上,撑着下巴。 此时正好有新的剧目开始表演,鹤见桃叶冲童磨靠了靠:“运气不错,是刚开始了一个新剧目呢。” 童磨坐直身子道:“太好了。” 音乐响起,一个脸上涂满白色,描着眉画着眼的人,穿着一身女士和服,踩着细碎的脚步上了场。 但一开口却是很明显的男生嗓音。 童磨往前探了探身,“嗯?这是个......男子?” 鹤见桃叶解释着:“这是歌舞伎,由男子男扮女装来表演。” 下一秒,台上的人开始表演起了杂技。 “哇!啊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童磨被这些新奇玩意逗得直乐,时不时拍拍手,或是晃动着腿。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 面具确实很有效,路过的人听到动静也只是看上几眼,而后当做是小孩心性,会心一笑后便没再关注。 一场剧目演完,时间已然不早,店里也要关门了,台上的歌舞伎们站成一排谢幕,而后主持上来向大家说明今日营业完毕。 一行人这才回了旅馆。 旅馆的建筑比较老旧,虽说有几分年代的韵味,但隔音效果有些一般。 深夜,鹤见桃叶听着一旁屋子传出来的动静,摇摇头,躺在了榻榻米上。 “咚咚。” 墙壁传来几声闷响。 “白鸟,你睡了吗?” 鹤见桃叶翻过身来,面对着墙壁,回道:“怎么了?” “唔......我睡不着耶。” 这么稀奇。 鹤见桃叶挑挑眉,问:“为什么?” “我在想,行宫里的生活还是有点无趣了。” “你说这些也不怕内侍们听到。” “那又如何?我说的是事实啦。” 鹤见桃叶问:“那你想怎么样?” 童磨在榻榻米上平躺着,双手规矩地搭在腹部,看着天花板,回答:“或许我们也该在行宫引入一些娱乐活动?我看歌舞伎就很不错哟。” “哈哈哈,”鹤见桃叶轻笑几声,被他的想法逗笑了,于是故意逗他:“可是每天都看的话可是会腻的哦?” “诶——怎么这样——”童磨泄气地说。 “但是偶尔看看也不错,还有其他的娱乐活动。”鹤见桃叶提议道,“等我们回去,就让行宫附近的教众准备一些吧。” “好诶!” “好了,现在不早了,快睡吧,明天就要去赴宴了。” “好!”童磨往上拽了拽被子,道:“晚安,白鸟。” “晚安。” 第二日,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前往藩厅的道路。 第113章 水满则溢 马车走得平稳,童磨吃着点心撩开帘子探出头去,一双大眼睛盯着远方的风景看了又看,新奇的不得了。 “呐白鸟,”他趴在马车的窗沿,先是看了眼自己手里被咬了一口的糕点,头也不回地说:“你不吃点吗?” 说完又咬了一口,吃得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之前那个镇子是特意拐了弯去的,离开之后,马车就再没下过官道,一路上遇到的村庄小镇也只是远远看一眼就路过了。 到了后半程,童磨发现山还是那样的山,树也还是那样的树,都差不多一个样,便不再时不时掀开帘子看了。 他躺倒在软垫上,身子随着马车轻轻晃动,他说:“白鸟,这些风景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鹤见桃叶只是淡笑着说:“因为我们还在一块领地里呀,无论是风土人情还是别的什么都不会有太大变化的。” 童磨闻言,兴趣复燃。 他总是对鹤见桃叶说的话深信不疑。 他翻了个身,趴在软垫上,下巴垫着胳膊,两条腿在后面扑腾:“真的吗?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去到更远的地方看看。” 鹤见桃叶挑开一条帘子的缝,外面都是些绿树,少有鲜花。 “会有机会的。”她收回手,闭上眼睛如是说道。 晚宴设立在本丸,马车若是想要抵达,需要由代千町途经藩厅,最后到达本丸。 这下童磨总算来了点兴致。 在马车进入代千町之时,人声嘈杂便传进了马车。 童磨好奇地用扇柄拨开帘子往外探看,人群的声音更大了一点。 “这、如此绚丽的眼睛,只有神明授意才会有如彩虹一样的眼睛吧!神子大人,请神子大人请神明保佑我一家!” “这白橡色的头发实在是太纯净了,感谢神明大人派遣神子造福我们!” 人群熙熙攘攘,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踮着脚试图来看看这马车上到底是什么人物。 人声鼎沸,即使有人说了什么也很快会被另一句话压过去,最后落到别人耳朵里只有一段混乱的语句。 童磨看着那些人,心里没什么波澜,反而在想这里的人属实太多,挡了他的风景。 他失去兴致,把帘子放下,往鹤见桃叶那边挪挪屁股,小声道:“白鸟,我刚刚听到有人说‘神子’‘神女’什么的,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鹤见桃叶闭着眼,勾了勾嘴角回答道:“当然是有人在给我们造势。” 童磨立马反应过来:“是目元!” 鹤见桃叶睁开眼,闪过几分赞赏:“目元还算是一个得力教众,不过——有时候太出挑也不是好事。” 童磨歪着头,不明所以:“为什么?我们之前费了那么大功夫不就是为了扩大影响力吗?” 鹤见桃叶却是挑起被内侍灌满的茶壶,水流倾倒而下,很快就把杯子填满,但她仍然没有收手:“当我们需要的时候,水自然越多越好。” 童磨见水溢出茶杯,忙拿起帕子擦拭:“啊!满了,满了!” 鹤见桃叶这才把茶壶放下,弯着眼睛对上童磨埋怨地小眼神,道:“可是水太多就会失去控制,造成我们不想要的结果。” 童磨提着吸饱水正滴滴答答的帕子,幽怨地说:“确实不是好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把手伸出窗户,随行的内侍立马上前将帕子接过。 脱离了湿哒哒,童磨甩着手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马车缓缓驶入藩厅,在本丸的前停了下来。 有侍从上前敲敲马车门口的木框,扬声道:“二位,前面就是本丸了,里面不允许马车通行,还请两位下车移步。” 鹤见桃叶低声道:“看来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了。” 童磨偷悄悄掀开帘子,敏锐的卫兵立马就发现了他,锐利的视线直直射了过来。 童磨装作自然地放下帘子,扭脸就和鹤见桃叶小声蛐蛐:“他们好凶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鹤见桃叶好笑地摇摇头:“这点小事依着他们也没什么,我们走吧。” 童磨先行从木凳上下了马车,抬起只胳膊想要扶着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闭着眼睛,却是轻笑一声,几步就自己下去了。 动作干脆利索,而且平稳着陆,尽显矜贵——如果忽略在一旁幽怨的目光的话。 为了童磨的面子,鹤见桃叶打开折扇,在扇面后凑到童磨耳边,小声道:“行了,以你的个子等我扶得到估计都下来啦。” 童磨先是把手收回来摸了摸自己有些痒的耳朵,才低声道:“我会长高的啦。” “是是。”鹤见桃叶道,“我们走吧。” 说完收起扇子,和童磨一同跟随侍从进去了。 一路上童磨都没说什么话。 鹤见桃叶心里还有些奇怪。童磨不是对这些很好奇么?头一回见到这么个地方怎么会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她没继续在意。或许是童磨被惊呆了也说不定。 小孩子嘛,心思总是多变的。 童磨和鹤见桃叶是并排走的,三位内侍则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童磨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鹤见桃叶,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比她还是要高一点的。 但他以后一定会长得更高,绝对要比白鸟想的还要高。 想清楚这一点,童磨感觉胸腔里积压的那口气终于顺畅了,于是将心思放在了本丸的建筑上。 这是一座高大的城,先是露天的道路,再是一层一层,砖石堆起来的屋子。 看着是宏伟,可在童磨看来,怎么都比不上他们的莲池行宫。 第114章 不能喝别喝 路过一座殿宇,又路过一座殿宇,才算是正式踏入了宴会区。 “万世极乐教到临!”宫殿外的侍从大声道。 这声音本就干扁尖细,此番为了告知里面的人有谁到场,更是大声。 而且这声音故意等鹤见桃叶路过他身边才发出,显然是想吓她这个“盲人”一跳,给她难堪。 鹤见桃叶揣在袖子里的手握了握。心里给这个人和那位藩主记了一笔。 喜欢吓人是吧?今晚她一定送给他们一场终生难忘的梦魇。 想到这里,鹤见桃叶控制住自己想扬起的嘴角,维持着不近人情的气质,脚下没有丝毫停顿,迈过门槛大步往里走去。 不疾不徐,看着十分稳重。 当鹤见桃叶和童磨一同踏入宴会厅出现在众面前时,顿时又起了些闲言碎语。 “这就是那个什么极乐教?主导的居然只是两个小孩子?” “嘁,你还真信这俩小娃娃就能操持好偌大一个教会?” “说得也对。可如果他们背后还有掌控者,此次赴约岂不显得太轻慢了吗?” “可不是嘛,藩主大人亲自设宴,他们倒好,连句客气话都没有,架子倒不小。” 这些人并没有抑制自己的声音,每个字都被刻意放大,里面的讥讽藏也藏不住。他们的目的就是给鹤见桃叶和童磨难堪。 两个小娃娃能有多大本事?吓唬吓唬一定就紧张地不知道怎么说话了吧? 可惜,他们还是失望了。 闭着眼的白发神女,有着七彩眼瞳的神子,无论哪一个都没有对他们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倒不如说,两人纯粹把他们当成了空气,没有放在眼里。 但这些人同样不着急,他们预设的好戏还在后头。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开始。 鹤见桃叶和童磨的座位设在宴会厅东侧,虽然挨着,中间却隔了一步的距离,这让他们说悄悄话的动作无法掩藏。 这也是藩主的计谋。他打听到万世极乐教的神子神女近乎一心同体,无论何时,所做的决定一定是两人共同商议出来的。 那么把两人分开,相信他们就会失去臂膀,自乱阵脚。 鹤见桃叶和童磨入座后,桌上的烛火静静燃烧,殿外偶尔传来侍从走动的脚步声,还有侍从进来上菜,可就是迟迟不见藩主的身影。 童磨旁若无人地往鹤见桃叶那边倾了倾身,扇子遮住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藩主是故意来晚的?” 鹤见桃叶也打开扇子回应他:“这算是要叫我们知道,在这里他才是地位最高的人,所有人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童磨满不在乎地撇嘴:“跟两个小孩子还耍这种心眼。” 鹤见桃叶却道:“这只是上位者都会做的事罢了,如果不维护自己的威严,还如何领导属下呢?”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看着两人明目张胆地私聊,那些家臣脸色是变了又变。 但藩主没来,他们也不好越俎代庖。 扇子下,鹤见桃叶的嘴角终于能毫无负担地扬起来了。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殿外终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恭敬的唱喏:“藩主大人到——” 众人纷纷起身。 当然,鹤见桃叶和童磨也不例外,与那些家臣不同的是,他们不用行礼。 到底是个藩主,在他眼中纵使教会的地位再高,终究也只是平民百姓罢了。 鹤见桃叶缓缓站起,目光落在入口处。 掌管佐堂藩的藩主名为近藤贵光。 此时身着纯黑的衣服,腰间佩着长刀,头顶戴着一顶高帽。 面容威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透着领主的气势。 锐利的眼神扫过全场,最后将目光落在鹤见桃叶和童磨身上,似笑非笑地说:“神子神女远道而来,本人事务繁忙,让二位久等了。” “哪里。”鹤见桃叶淡淡回道。 “嘭!”有人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大声道:“见到藩主大人不行礼就算了,连说话也这么无礼!” 有人附和:“是啊,藩主大人一番好心客套一番,你还真的认为是藩主大人的问题吗?” 童磨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笑着说:“哦?这位大叔好像很懂这些呢,我们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何必和小孩子计较呢?” “你!强词夺理!” “藩主大人,此二人目中无人,当众对您不敬,恳请您降予责罚!” 一直没有说话的近藤贵光此时终于发话,他微笑着扭头对提议的人说:“山田,这两位可是受我邀请的贵客,不得无礼。” 被叫做山田的人一噎,只能阴沉着脸继续盯着对面的鹤见桃叶和童磨。 鹤见桃叶闭着眼,压根不想搭理他。 而近藤贵光则是将视线锁定在了童磨身上。 只因他刚刚一边把自己摘出去,一边又暗讽山田的小家子气,如此年纪就有这样的口才和胆识,想必不是一般人。 而童磨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浑然不觉里面的探究或是压迫感。 他只是单纯的好奇,这个藩主老盯着他做什么,饭菜再不动筷就要凉了,凉了肯定就没那么好吃了。 童磨放空着自己,可落到近藤贵光眼里,就是不畏惧他的视线。 初步试探到此结束,近藤贵光转身走上高位,转身时,视线只是划过鹤见桃叶,未曾停留。 夜宴开始。 这种场合当然少不了饮酒谈乐,这也正是不轨之人行动的时候。 果然,那个叫山田的家臣端着酒杯朝鹤见桃叶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白鸟,这个还挺好吃的耶。嗯?你是……山田?”童磨歪着头,仰视着这个男人,一点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意思。 山田太阳穴突突地,但他还是扯出一个笑容来,对童磨道:“刚刚是在下失言了,请容在下赔罪。” 说完,他就将酒盅里的酒一口饮完了,而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童磨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后看到了一旁的人是如何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于是有样学样,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 然后也回敬了山田一下,接着豪迈地一仰脖,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哈——”他长出一口气 。 不知道的以为他也灌了一杯酒呢。 山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更疼了。 见他还不走,童磨道:“嗯?山田阁下不必挂怀的,我已经原谅你啦!” “扑通。” “啊?山田?山田!山田今天酒量不行啊,这就醉了?还是当着小孩子的面直接躺倒了,啧啧啧,真是失礼啊。” “来人,送山田回去,顺带给他家仆人捎句话,不能喝就别喝了,省的让人笑话,哈哈哈哈哈!” 第115章 笑得没那么假了 山田被仆人架着下去时,脚步虚浮,嘴里还嘟囔着胡话,连个像样的收尾都没有。 在他眼里的那些嘲讽和针对没有影响到丝毫宴会厅里的气氛。 童磨更是坐得安稳。 先是吃了一个甜虾寿司,又夹着切好的鳗鱼放入口中。 该吃吃该喝喝,心情完全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周遭几道有意无意的打量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只在嚼着牛肉时疑惑地想:这么多精致的菜摆在面前,这些人不吃,总盯着自己看干什么?他又不能吃。 童磨咽下嘴里的食物,凑到鹤见桃叶身边,声音压得极小:“白鸟,那个藩主请我们来,不会真的就只是吃饭吧?” 宴会已经不像刚来的时候安静,即使不做遮掩也不会怕别人听到什么。 说着,童磨又给自己塞了块裹满酱汁的牛肉,嚼得脸颊鼓鼓的,等咽下去后,他继续凑过来说:“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他呢,不然我们哪里能有借口出来游玩呢。对了白鸟,” 他放下筷子,凑得更近了:“等我们长大了,咱们就甩掉那些爱唠叨的内侍,自己出来逛,好不好?” 听到他说的话,鹤见桃叶打开了自己的扇子,宽大的扇面展开,上面的莲花尽显妖艳。 这扇子其实是按照成人用的尺寸来制定的,只是由教众提前送给了他们作为礼物,因此上面展开足够把她精致的小脸挡的严严实实。 扇面之后,两个小孩脱去了伪装。 鹤见桃叶笑着对上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说:“好啊,不过在那之前你可不要对外面的世界腻味了才好。” 听了前半句,童磨简直要丢下手里的筷子鼓掌了,可后半句一出来,本就圆润的脸颊就鼓了起来:“我才不会呢。” “是嘛,是谁看着路上的风景就已经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了?” 童磨移开视线,手上无意识的抓着碗碟里的另外一片牛肉,“反正!只要是和你出来,哪里我都要去!” “哈哈哈,”鹤见桃叶笑得肩膀都颤了,“那就多谢神子大人抬爱咯。” 说完,她合上扇子,同时重新阖起眼皮,恢复了原本清冷出尘的模样。 那些家臣没有一个听到不近人情的神女是如何逗趣欢笑的。 坐在高位的近藤贵光当然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只是由于扇面遮挡,他并没有看到他们是如何交流的。 近藤贵光虚握着酒杯,轻酌一口,喝酒间,眼睛依然落在那处。 他放下酒盅,扬声道:“诸位。” 此话一出,原本闹哄哄的宴会厅立马鸦雀无声,连原来离开座位去敬酒的人都赶忙坐了回去。 童磨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左瞧瞧右看看,最后和其他人一样,把目光落在了近藤贵光身上。 近藤贵光已经年过四十,可下巴没有留着一根胡子,足见平时的自律与养护。 只可惜,有眼角的皱纹和轻微的泪沟还是暴露了他的年纪。 他坐在位子上,举起新倒了酒的杯子。 一群家臣不管手中或是桌上的杯子里有没有酒,赶紧姿态恭敬地举杯响应。 面对众人的敬畏,近藤贵光眉毛都没抽动一下,无比从容地开口:“今日邀请诸位前来,一是为了热闹,二来,则是征求诸位的意见。” 话音刚落,立马有家臣躬身推辞:“岂敢,以我们的微末之言,哪里算得上是意见。” 说着他寻求认同,一般向周围的同僚说道:“我等也只是尽己所能,想要为藩主大人分忧罢了。” 同僚们纷纷点头应和。 一位家臣此时说道:“不知藩主大人说的是何事?” 近藤贵光深沉的眼神看了眼鹤见桃叶,又看了一眼童磨。 鹤见桃叶双手放在身前,自如地坐着。 而童磨则歪着头看他,眼睛一眨不眨,手上夹着一片鱼肉喂入嘴中。 近藤贵光这才将视线重新撒向大众,道:“实不相瞒,先前修改赋税一事,就是得了万世极乐教的良策,也是贵教鼎力相助,才有了如今百姓丰衣足食的生活。” “什么?” 这话一出,宴会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就凭这两个孩子?能想出那些良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当即就有人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对近藤贵光说道:“那段时日我也曾听说万世极乐教的教众在藩厅的地界布粥,还赠送给农户稻种。” 说着他对周围的同僚说:“这样的大局观念,怎么能是两个小孩子就能有的?” 有人附和地点点头:“是啊,请不要怪罪我说话直接,我对万世极乐教并没有什么不敬之心,只是......把两个小孩子推出来挡事,可不是令人尊敬的行为啊。” 此话引起不少人的共鸣。 而处于舆论中心的两人依然是一个该吃吃,该喝喝,一个闭目养神,没有要解释和开口的意思。 这不禁让近藤贵光的心沉了下去。根据他掌握的消息,万世极乐教确实是由神子和神女做主,而负责和他联络的人,字迹多变,显然不是一个人写的。 究竟为什么需要做这些用于掩藏的事?这个万世极乐教......到底在隐瞒什么? 至于那个神子和神女的地位,说不定也只是对外的说法罢了。能获得这么多教众的倾力支持,以“为了教会的发展”为由头,让教众们配合他的隐瞒也不是不可能。 这幕后之人可真是耍的一套好手段,是怕他要对万世极乐教赶尽杀绝?还是想要隐藏自己?让他捉摸不透失去先机和主导权? 想到这些,近藤贵光脸上的微笑变得更深了,但也只是皮笑肉不笑,看着让人不舒服。 不舒服的人当然包括童磨。 他看着坐在高位的那个男人不知道低垂着眼帘想了些什么东西,突然就开始笑的有些阴森。 在他看来,男人的嘴角是笑着的,可他的眼睛却没有半分光彩。 童磨直直看着近藤贵光,心里想:我也是这么笑的吗? 然后他看了一眼一旁的鹤见桃叶,身子开始晃晃悠悠。 这个大叔好逊喔,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如他呢。 现在的他可不会笑得那么假了哟~ 第116章 承认极乐 面对众位家臣的质疑和调笑,鹤见桃叶和童磨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近藤贵光试探道:“两位贵客,我先前听目元所说,你们二人似乎能听到神明的话语?本人很好奇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呢?” 鹤见桃叶从容地回答:“神明大人会关爱每一个来倾诉的苦难人,从而降下一些神谕,以引导受苦之人得到救赎。” 这些场面话可满足不了近藤贵光,他势必要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是吗?神明大人未免太过忙碌,居然有时间一一解答么?” “当然不会。吾等凡人之躯是无法长时间与神明连接的,因此每日我们最多接待十位信徒。相信这些,藩主大人一定从目元那里有所了解吧。” 这话就是在点近藤贵光对教会的掌控欲了。 但近藤贵光可不是随随便便做到如今地位的。 面对鹤见桃叶暗里的拆台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说:“可据我所知,贵教的教众已经多达四百余人,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漫不经心地举了举酒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若是每天只接待十位信徒,要到何时才能带领每一位教众到达极乐之地呢?” 一听到关键字,童磨歪了歪头道:“咦?藩主大人也知晓极乐之地?” 啊,看来藩主大人也不是那么聪明呢,又或许……藩主大人其实也希望得到救赎?那就是他这个神子亲爱的教众了呀。 这是近藤贵光在本次宴会上第一回皱起眉。 这个神子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表情?怜悯?他那个只知道吃的脑袋瓜到底擅自想了些什么有的没的的东西。 童磨依然用一副怜悯地神情看着他:“如果藩主大人也有苦难需要倾诉的话,我很愿意引领您喔。” 近藤贵光嘭一下放下酒杯,抽着嘴角道:“神子大人真是善良,有机会我一定向您好好请教。” 他不愿与童磨就这个问题有过多纠缠,扭头看向鹤见桃叶,飞速把话题拉回去:“神女大人,对于我之前的疑问,能否请您为我解惑?” 鹤见桃叶能感觉到他渐渐地有些急切了。 也是,套话套了半天还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能忍到现在也算是这近藤贵光懂得忍辱负重了。 他一直用着敬语,听起来亲切又富有同理心,就像是单纯感兴趣的普通人一样。 但他不是。 近藤贵光身为藩主,是绝对不会允许在自己的领地之内存在着这样一个不知目的、不明背景的势力存在的。 他在试探。试探万世极乐教是否愿意归顺,试探万世极乐教是否怀着不利于他的野心。 鹤见桃叶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微笑来。比起近藤贵光勉强遮住戾气和严肃的微笑,她的显然更为完美。 更加无懈可击。 她说:“我们的理念只有带领大家踏入极乐之地这一个,即使有再多的教众,只要他们细心聆听神明的教诲,总有一天,神明会亲自给予他们指点。” 这算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却透露出两个近藤贵光最想听的结果。 第一,不是所有教众都能接触到核心,也就是神子和神女。 第二,教众并不用完全依靠神子和神女,这也就意味着万世极乐教的凝聚力不足为惧。 得到想要的答案,近藤贵光的笑容终于松懈了不少:“原来如此,多谢神女大人的解答。” 他站起身,郑重宣布:“从今日起,万世极乐教将被佐堂藩承认,中小型的宗教活动可不予上报。同时,每年将拥有20个名额可免除赋税。” 他的话当即引起一阵轩然大波,家臣们开始激烈讨论: “藩主大人!这、这实在是不妥呀!万世极乐教并不是正规宗教,我们如何能承认这样的宗教?” “喂山本,你可不要小看这个教会,之前他们的做法已经证明了他们是一个向往和平心向百姓的教会。” “秋山,你这想法未免有些草率,或许这是他们试图渗透佐堂藩的手段啊!” “行了行了,再怎么说这只是个教会,说到底,连宗教都算不上,这么小的规模能掀起什么风浪,你们都太悲观了。” …… 近藤贵光就这么看着他们争论了好半天,期间还不断暗暗打量鹤见桃叶和童磨的神色,只要他们露出一点被说中的心思,那么,他们今晚就别想完完全全地回去了。 以“想要寻求神明庇护”为由留下一个人还是做得到的。 终于,家臣的争论渐渐平息。 倒不是因为他们争论出了结果,反而是他们哪方都说服不了对方,这才干脆不再浪费口舌,只等藩主定夺。 近藤贵光终于开口敲定:“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这事就如此说定了。” 看他心意已决,事到如今众家臣没了强加劝阻的念头,纷纷站起身来举杯,异口同声地说:“恭喜藩主再得助力!” “多谢诸位。” 晚宴结束,侍从领着鹤见桃叶一行人去了住处休息。 鹤见桃叶刚跨进自己的屋子,还没坐下呢,就听见了敲门声。 那是一阵特殊的节奏。 她失笑地摇摇头,道:“门没锁,进来吧。” 而实际上,在她说完前半句的时候,一条腿就已经越过门槛踏了进来。 鹤见桃叶笑着问童磨:“怎么了?晚宴结束的有些晚了,你不困吗?” 童磨直接越过她,把身上宽大的衣袍脱下来一甩就搭在了一旁的木架子上。 露出里面洗过澡后穿着的单衣,整个人往床上一扑。 “啊——好绵软的床垫,而且好大——”童磨边说边掉头朝向鹤见桃叶这边,眨巴着眼睛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眸。 鹤见桃叶轻叹一声:“好吧好吧,好在今天的床够大。” “好耶!那白鸟先去我的房间洗漱吧,我已经吩咐内侍备好热水了哟。” “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喽?”鹤见桃叶抱起胳膊看他。 童磨满意地嘿嘿一笑,趴在被子上,说:“都怪这里的隔音太好了嘛,想聊天都没办法耶。” 鹤见桃叶只能无奈摇头,去隔壁洗漱了。 过了一段时间,她同样披着宽大的衣袍回来了。 “快来快来!”童磨拍拍身旁的位置。 “好了,今天要聊什么?” 童磨眯起眼睛,撑着下巴晃着脑袋:“嘿嘿,我们回去再去哪里玩一玩好呢~” 第117章 金灿灿的 鹤见桃叶和童磨以考察为理由,软磨硬泡说服了三个内侍,陪着他们在附近的浅川镇多逗留了两天。 在鹤见桃叶像现在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样放纵的时间,瑟维尔那时候对于如何带孩子还不甚精通,生怕出点什么问题。 所以鹤见桃叶的童年基本就是在学习各种各样的礼仪中度过的。 但瑟维尔倒也给她安排了些娱乐活动。学乐器,学外语,学油画...... 总之,这还是鹤见桃叶头一回能以这个视角专门去为了玩而行动。 可对于小孩子来说,那些她以前的娱乐活动不大适用了。 她没法品酒,没法进一些热闹的场所,而这里也没有任何电子游戏给她玩。 实在没什么意思。 但童磨可是纯正的“小孩子”,他对玩乐的追求是纯粹的,又因为一直待在行宫里,所以这次的出笼对他来说充满趣味。 只是坐在一旁看农户把新收的早稻摊在地面上晒都看得津津有味。 鹤见桃叶陪着他一起坐在院墙外突出的那截路沿上,微微偏过头,看着童磨时而笑,时而吃惊得长大的眼睛。 变戏法一样一会儿一个小表情,实在很生动好笑了。 稻子在地面上金灿灿的,把那双彩色的眼睛染得一片金黄。 “童磨,你的眼睛现在是金色的了喔。” “哇!真的吗!啊!白鸟,你的眼睛也是耶,好好看,我要投金色一票!” “哈哈哈,什么啊,还让你选上了。” 童磨轻哼一声,对于她的不在意有些生气,他把嘴一撅,说:“明明就是嘛,金色的看着暖融融的,像太阳一样,我更喜欢被这样的眼睛注视嘛。” 鹤见桃叶先是一愣,随后鼻腔溢出一声轻笑,在接着,就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她干脆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噗、哈哈哈哈......真是任性的话哈哈哈,小孩子一样。” “哼,又来了,好像你不是小孩子一样。好啦,我看够了,我们走吧。”童磨站起身,朝鹤见桃叶伸手。 鹤见桃叶又缓了一会儿自己的笑意,这才把手搭上去站了起来。 也不算太无聊。她想。 后面,童磨又带着她去听商贩讲町里的趣事,甚至跟着做糕点的阿婆学揉面团,童磨被弄得一手面团,就是没有面团在应该待的案板上。 直到夕阳把那些地上的稻谷染成金红色,两人才意犹未尽,慢悠悠坐上返程的马车。 教众得知他们预计今日回到行宫,都高兴的不得了。 因为随着教众人数的增加,已经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见到神子和神女了。 所以这次,他们额外珍惜这个机会,纷纷在莲池行宫外道路的两旁簇拥着,垫着脚尖望着神子和神女来时的路。 不知过了过久,道路的尽头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有人皱着眉,指着马车,迟疑地扭头问身旁的人:“这......这就是两位大人出行乘坐的马车?也太简陋了吧,连个装饰都没有,除了够大,哪里都不精致啊!” 另一个人睨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无知。两位大人明明是贴近百姓,而且太过张扬可是会引来麻烦的。” “这就是两位大人的马车!你们瞧,马车旁边跟着的就是内侍大人,之前被召见的时候我见过他们!错不了!” “嘁,你以为就你得到过两位大人的青眼吗?你在炫耀个什么劲?” 但这番吵嚷到底还是让众人能够确定这就是自己一直在期盼在等待的人,于是人潮往前涌了过去。 可因为敬畏,到底还是没敢直接扑到马车上。 此时,行宫出来两队侍从。 “谁啊?别挤我,诶呀你烦不烦!还挤,还......”这人扭头一看,居然是头上戴着方巾遮住大半张脸的侍从。 成为莲池行宫的侍从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首先,需要对教会绝对的忠诚。”鹤见桃叶提笔在纸上写到。 童磨双手撑在桌案上,赞同地点点头:“没错没错,这样才会听话嘛。” “其次,身世要特殊。” 这次童磨就不懂了,他歪着头问:“特殊,要怎么样才算特殊呢?” 鹤见桃叶边写边回答他:“举几个例子吧,比如——足够凄惨、足够命苦、足够富有,还有其他的,总之,这些都可以被列入‘特殊’的范畴。” 童磨看着她在纸上写下第二条,小小的脑袋瓜是大大的不解:“前两个我懂的,越是孤立无援的人就会越渴望救赎,给予一点希望都会心怀感激。可是......足够富有?这样的人不是很难掌控吗?” 鹤见桃叶停了笔,笑着看他:“就是因为他难以掌控,我们才要给他甜头呀。” 说话间她抬起了蠢蠢欲动的手,捏上童磨圆润的脸颊,满意地眯起了眼:“被选为侍从,一来可以满足他的虚荣心,二来,也算是让他的‘付出’有所回报,这样就能稳住他,让他心甘情愿继续为我们效力。” 童磨看着鹤见桃叶又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下好几条不怎么算标准的选拔标准。 那日,他学到了“很多”。 ———— 如那个教众所说,这个马车确实有些庞大,在簇拥的人群中举步维艰。 即使人群在有意识后退,但这样下去迟早会出点什么踩踏事故。 听着外面那些教众的呼喊,童磨看着像是入定一样的鹤见桃叶,问道:“白鸟,我们不回应一下吗?” 在他看来,就算是让教众们看他一眼,都算是他这个神子的“慈悲”。在教众看来,能远远望他们一眼便能不虚此行,得偿所愿。 这是对神子神女形象的维护,也是对教众们的慰藉,双赢。 鹤见桃叶却摇摇头说:“他们现在太过激动,心里那些敬意还不足以能牢牢压住那股疯狂。如果这时候我们见他们,只会适得其反,让那些后退的人群停滞,等那时候再劝他们离开,谁还愿意听呢?” 童磨听懂了,回想鹤见桃叶之前的做法,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说:“哦~我懂了,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鹤见桃叶对上那双眼睛,同样笑了:“没错喔~” 就是他们聊天的这段时间,外面原本熙熙攘攘的躁动人群不知何时已经平稳了下来。 鹤见桃叶道:“现在是时候了,来吧神子大人,是时候聆听我们亲爱的教众们的苦痛了。” “好!” 两人默契地一同掀开了马车侧面窗户的帘子。 “看呐!是神子和神女大人!” “快,快跪下,小心神明震怒!” 童磨一边灿烂地笑着,一边对教众们挥手示意。 这时他才发现鹤见桃叶所说的“准备”是什么。 第118章 童磨所追随的白鸟 道路两旁整整齐齐站着二十余人。 每个人都身穿白色的衣袍,衣袍上染的花纹是七彩的莲花和用丝线钩织而成的飞鸟。 头上则是戴着一块白色的方形纱巾,纱巾的两个角坠着红色的穗,让纱巾不会因为动作或是微风而被吹动。 纱巾被一根金色的编绳穿起来,将绳子在额头围一圈系在脑后,纱巾就从额头轻飘飘垂下来,将嘴部以上的面容遮了起来。 也正是这样特别的打扮,围在这里的教众们才会知道他们的身份。 莲池行宫的侍从,也是得到两位大人青睐的人。 这样的装扮自然是有道理的,白色的衣袍遮掩一切污秽,遮面的纱巾让言行得到收敛。 这样的条条框框,对他们来说却是一份殊荣。 有了侍从在两旁维持秩序,马车的行进无比顺利,不多时就到达了行宫。 只留那些一睹芳容的教众们心情激荡,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请假”出门的后果自然就是疯狂补课。 鹤见桃叶很清楚,治理教众必须恩威并施。 面对她的提议,童磨想也不想就说:“一天接见十五个教众?我没问题啊。” 鹤见桃叶很清楚,童磨对于教众的倒苦水行为并不是多么喜欢,因为每次只剩最后一两个人要接见的时候,他的笑总是会更真心一些。 所以当他毫无犹豫地同意这个提议时,鹤见桃叶愣了一下。 她想,或许是这次童磨玩得很尽兴吧?不然还有什么可能呢。 这个消息一经放出,果然教众们又给教里砸了不少钱。 但这不是鹤见桃叶目前最在意的东西。 “请神子大人和神女大人救救我......”面前的教众跪在地上,虔诚地拜着。 他倾诉完了,自然是在等待神谕。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由鹤见桃叶来说些什么,童磨偶尔在旁边插一嘴。 可今天,教众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童磨偏过头,疑惑地看着鹤见桃叶,见对方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童磨先是瞥了眼在下面颤颤巍巍不敢抬头的教众,这才收敛起脸上的笑意。 嘴角猛地滑落下来,他抿着唇。 他不大愿意见到白鸟闭着眼睛,因为白鸟总是会想很多东西,当她睁着眼睛的时候,自己才能够从那双灰色的眸子中窥得一二。 可当眼前人闭上眼睛的时候,童磨就会觉得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他们中间,他无法窥得对方的想法,无法感受对方的情绪。 他不喜欢这样。 童磨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哪里不对。 他们是如此密切的关系,会希望对方对自己没有隐瞒是理所当然。 但童磨不会说出来。 因为他的白鸟说过:人与人之间是需要距离的。 他谨记白鸟的每一条教诲。 童磨总是在想,不管别人是怎么觉得的,比起那些虚无缥缈、高高在上的神明,白鸟才是比那些东西更值得他珍惜追随的存在。 白鸟会告诉他什么是喜欢,如何开心的笑,面对那些人的倒苦水行为该怎样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才不会给自己增添负担。 他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而白鸟耐心而细致地带领他去触摸原本难以理解的情绪,最终拥有属于自己的解读。 这是......独属于他的宝藏。 想到这里,他看到鹤见桃叶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于是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多谢神子大人,小人一定牢记,一定牢记!”教众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童磨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面色冷了几分。 他很清楚,那个建议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力量,教众们需要的只是一些心理上的慰藉,只要他们得到了神明的“回应”,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神明会祝福你。” 也足够让他们挂着满足的笑走出去。 这是今天最后一个教众。 童磨戳了戳鹤见桃叶,幽怨地开口:“白鸟,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今天你都没怎么说话耶。” 鹤见桃叶这才睁开眼,灰色的眼里带着些歉意:“抱歉,让你做了我的工作。” 童磨轻哼一声:“我才不在乎这些,”说完,他凑近了些,在鹤见桃叶疑惑的眼神中抬手搭上她的额头。 他嘟囔着:“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凉呀,应该没有生病。” 鹤见桃叶看着童磨因为这个结论而松了口气,心里一暖,笑道:“我可不会那么容易就生病喔,毕竟已经有了一个长期的了嘛。” 先天病,这是鹤见桃叶用于解释自己微凉的体温和其余非同寻常特征的惯用理由。 说起这个,童磨撑着下巴,眉头皱起:“喝了那么多药怎么就是不见好呢?真是的,那些医师到底有没有在认真治病啊。” “不要怪他们,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看,我只是看着苍白了些,体温低了些,可其余的行动可没有受影响喔?”说着,鹤见桃叶站起来,展示一般原地转一圈,再蹦了蹦。 童磨这才道:“好吧,看来确实有些效果。” 他的笑容又恢复了,上前亲昵地拉起鹤见桃叶的手,“走吧走吧,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鹤见桃叶任由他拉着,两人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是一个分叉口。 “明天见!”童磨干脆利落地松开手,朝她挥了挥。 他在这一块从不犹豫,因为他知道白鸟就在旁边,明天会见,后天也会见。 之后的每一天,都会见。 所以,还有什么好不舍的呢? “嗯,明天见。” 第119章 怎样维持平衡 鹤见桃叶躺在床上,闭起眼睛想着刚刚和系统说的话。 [嘀,检测到宿主能量不足,请尽快补充能量,以维持分身运转。] 鹤见桃叶本来还在饶有兴致地听教众诉苦的思维停滞了一下,她在脑海中问到:[什么能量不足?] 系统冷硬地回答:[换言之,就是您需要进食。] [?]鹤见桃叶缓缓扣了一个问号。 [我之前没有进食吗?一个月前我不是才进食吗?] 她还记得那位教众的味道有种淡淡的香气呢。作为报酬,临走前她给那位教众的丈夫下了个暗示。 “杀掉自己婆婆的梦魇会时时缠绕你,妻子与婆婆的相像总让你产生婆婆还活着的错觉,你因此不敢再打妻子。三天后,你就会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去奉行所坦诚自己的罪行。” 这些事的细节她记得一清二楚,总不能是她梦到的吧? 梦和现实她还是能分清的。 [维持分身的能量来自本体,分身进食无法将能量运输给本体。] 鹤见桃叶无语了。 如果不是有人在她是真的憋不住要出声讨伐系统了。 听系统的意思,这分身只是个纯分身喽?不就能力的威力变小不少,现在连能量补充都不行,还非得本体补充。 麻烦。 鹤见桃叶还是妥协了,虽然麻烦,但能接受,分身还是很不错的。 于是她问:[切换到本体后这具分身会怎么样?] 这坑人系统,可别弄得这分身是一次性的吧? 系统老实回答:[您无需担心。分身只会在外力或您的授意下崩溃,因此切换成本体后,您的分身不会消失,只会陷入休眠状态。] [这还差不多。] [嘀,是否启用本体,意识待传输......]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鹤见桃叶干脆道:[是。] 远处郊外的一座山上。 “轰隆!” “哗啦!” 先是一声巨响,惊得山林里的鸟雀扇着翅膀飞上了天空。 盘旋了好一会儿才陆陆续续落回了自己之前的歇脚处。 一处不起眼的山洞口原本是被碎石封着、爬山虎遮盖着,根本没人能发现。 而此时洞口那些碎石却被轰出个洞来。 鹤见桃叶是从上面那块最大的碎石动手的,力道很大,她要的就是一步到位。 等出来后,她化作一道黑色的雾,贴着各种阴暗角落迅速往行宫的方向去了。 行宫的侍从因为进了行宫后开始饮食清淡,戒烟少酒,血液的质量都变得很不错。 时间紧迫。 鹤见桃叶握着手。她能感觉到能量在丝丝缕缕地消散。 哦,也不能说是消散,因为都去分身那儿了而已。 这种能量亏空的感觉很不好。 鹤见桃叶并不喜欢这样,所以她选择在行宫找个幸运儿来满足一下。 鹤见桃叶站在行宫的屋顶,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藏在风里的讯息。 这个有点活跃啊......是还没睡么? 这个......清甜的味道,就你了。 而在鹤见桃叶用本体觅食期间,分身那里却出了状况。 “铃铃铃铃......”是一段稀碎的铃铛声响,不大,却也能让人听见。 “白鸟——你睡了吗——”童磨拿起床边架子上的小水杯。 这水杯是木头做的,很薄,桶状,经由一根红色的线在底部穿进来连接,而红线另一头也有这样一个水杯。 因为童磨总是喜欢在教众的倒苦水之后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要和鹤见桃叶谈,两人的屋子离了得有十米远,跑来跑去还挺麻烦。 所以她干脆做了这个建议电话出来。 当童磨想要说话时,就拨一拨绳子,那么她那头挂着铃铛的绳子就会发出声响提醒她。 她回应时,就把挂着的铃铛拿下来,这样铃铛就不会在两人说话时影响了。 平时水杯被放在专门的木架上,有用了才会拿下来。 今晚就是如此。 童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好一会儿,才自暴自弃地揉乱自己的头发,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嚎叫”。 最后才把手瘫下来,叹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只是担心白鸟而已,绝对没有想探听她的秘密!绝对没有!” 事实上他确实没有这个想法。 但白鸟说过:有些时候好意在对方看来是带有目的的。 这个程度有点像兜兜转转的迷宫,童磨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解决之法,于是寻求他的白鸟帮助,希望它可以引他走出迷宫。 但那时白鸟也有些无能为力。 她说了另一件事:“当你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方法来破解这个难题,因为在意,你会不希望对方误解,也希望得到对方的坦诚。你要学会自己放置,让天平做出倾斜。” 天平,这也是白鸟教给他的东西。 维持平衡是很难的,他提着白鸟给他做的简易天平,收集了不少落叶放上去,即使落叶很轻,但也能顷刻改变重心。 他绞尽脑汁半天,白鸟拿起几片树叶,都放在了一边。 “啊!平衡!”他赶忙去扶住。 白鸟却说:“有时候不需要那么平衡,你只要知道自己想要的、偏向的是什么,就足够了。” 想要的,偏向的。 他想要白鸟的信任,但他更希望白鸟能够开心。 白鸟很少像他一样埋怨。 她从不拒绝任何负面情绪,因为她的内心足够强大,人格足够独立,不会被那些不相干的事情打扰。 “那白鸟是因为什么事情而心不在焉的呢?”童磨自言自语。 他有些奇怪,有些担忧。 那或许是......有点严重的事? 比那些教众倒苦水还严重吗? 想到这里,他终于是没忍住,拨动了连接在两人间的红绳。 鹤见桃叶刚从那位侍从的窗户翻出来,就听见行宫内响起了钟声。 于是出来十几个侍从,穿戴整齐地唰迈着小碎步,急切地往一个方向走去。 鹤见桃叶站在屋顶上望过去,眉头一皱。 那是她和童磨的住处。 童磨发生什么事了?严重到要敲钟的地步? 这钟可不是随便敲的。 一声表明上工和下工。 二声表明神子神女生病了,需要医师。 三声则代表行宫里进入了不明人员,需要紧急戒备。 而四声则代表,神子或神女陷入晕厥或重伤。这会提醒常驻医师有所准备。 第120章 如果真的有神明 鹤见桃叶在屋顶默默数着钟声,一下,两下,三下...... 她神色一暗,居然有不明人士敢闯进来? 鹤见桃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让她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 接着脚下一点就要往那个方向去。 而这时,第四声响起来了。 夜风裹挟着钟声回荡在整座灯火通明的莲池行宫。 情况虽然出乎了鹤见桃叶的意料,但她只是抿起了嘴,脚步仍然没停。 在屋顶之间跳跃,几秒钟时间就来到了童磨的屋顶。她蹲下身,一边隐藏,一边分析着耳朵得到的讯息。 童磨受了重伤?或是晕倒?这怎么会呢? 但下一秒,她听见了童磨的声音。 有些颤抖,有些激动,还带着些哭腔。 他说:“我过来找白鸟,可怎么都叫不醒她......她的病是不是更严重了?” 她听到童磨抽了下鼻子,声音开始变得黏糊而自责:“明明之前她就有表现出来不寻常的,是我没有及时发现......如果、如果我早点问她的状态......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听到这里,鹤见桃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没心思再听下去,飞速离开了行宫朝着藏身的山洞而去。 鹤见桃叶很果断。 她很清楚,现在再怎么担忧或是别的什么都是没用的,只有自己的意识快些回到分身“醒过来”,才能安抚住陷入自责和慌乱的童磨。 而这边,童磨的脸色有些苍白,浑身无力地坐在白鸟身边。 在他的视角里,白鸟就那么静静躺着,胸口的起伏很流畅,看起来和睡着没什么两样。 但白鸟睡眠一直很浅,他是知道的。 以往他拉开门,脚步踏入屋子的那一刻白鸟就能够知道是他来了。 刚刚他进来的时候对于白鸟没像以前一样出声调笑他并没有感到奇怪。 童磨只是偷偷露出一个坏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然后扑到白鸟身边:“哇!” 白鸟面色沉静,一点儿没有被他吓到的反应。 童磨撅起嘴,嘟囔道:“好过分呀白鸟,不能装一下嘛。” 白鸟还是没动静。 童磨干脆一下把头埋在旁边的被子里,开始“钻木取火”,一边还说着:“好了嘛好了嘛可以理一理我了呀——” 童磨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猛地坐起身,顾不得已经炸毛的头发,盯着那张脸道:“白鸟,白鸟?” 躺在床上的人仍然没有醒来,他的心狠狠停跳了一拍。 而接下来,就是飞速地跳跃。 童磨跪坐在榻榻米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处于“熟睡”状态中的人。 在看到白鸟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后,童磨的情绪有了一丝安心,更多焦急的情绪这才得以喷发。 他俯身扶住白鸟的肩膀,轻轻摇晃着,说:“白鸟?醒醒啊白鸟!” 见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童磨跌坐在一旁,发出一声小狗似的呜咽,眼睛里有了水光。 但他没有耽搁,撑起身来,脚步慌乱地跑出去找内侍了。 不多时,钟声响起。 而童磨在告知内侍之后就赶紧跑回了白鸟身边,跪坐在一旁,双手将其一只手握在手心。 手心一如既往的凉。童磨想。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总觉得这个温度比以往还要低一些。 医师背着药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他捋着自己胡子查看了好半天,最终也没有得出一个有效的结论。 他两眼一眯,偷悄悄看眼童磨,斟酌着说道:“神女大人的体征很稳定,并没有什么......” 他看见童磨的神色冷了下来,于是赶紧改说:“呃......是累到了,对,”找到一个说法,后面的话水到渠成一样连贯地说了出来:“神女大人或许是与神明大人沟通时过于劳累......” 他再度观察了一眼童磨的脸色。 对方皱着眉头,显然对这个说法不甚满意。 医师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斟酌着开口:“不过,也有可能是神女大人心系教众,过于忧心才会导致身体的状况不好......” 这次,童磨的脸色总算没有怀疑了,但他进一步问医师:“忧心会导致昏迷吗?” “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也是有的......”医师道,“比起昏迷,神女大人的状态更像是陷入了某种沉睡状态。这可能是由于她感到精神过度劳累,所以在睡眠后感觉拒绝接受外界的刺激和干扰......” 医师说着,又擦了擦自己的汗。 他真的编不下去了! 童磨问道:“那她这样该怎么办?” 医师立马起身,道:“请神子大人稍等片刻,老夫这就去熬一些安神的补药,服用了这些,神女大人应该很快就能醒来了。” “好,就拜托你了。” “哪里哪里......” 等医师走后,童磨吩咐内侍:“让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已经没什么事了。”大概吧。 “好的。”内侍闻言,默默退了出去。 室内重新变得静悄悄。 童磨为了不让自己多想,于是听着自己的心跳,机械地数着。 一下、两下、......四十下......三百九十六下......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了。 他跪坐在那里,俯下身子,额头贴在合拢的双手上,低声道:“请神明大人保佑白鸟......让她能够平安无事......” 童磨本来不信神明的。因为神明从不会对人们的苦难做出行动,也不会对人们的努力做出嘉奖。 可是在这一刻,童磨真心地希望有神明的存在,真心地希望自己真的是能够与神明交流的神之子。 泪水滴落在地上。 “真的......拜托您......” 第121章 你不会喜欢的 童磨在这一刻理解了白鸟之前所说的悲痛和哀伤,还有焦急到底是什么滋味了。 “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攥紧,又酸又痛,但它搏动地会比以往更加激烈。当周围嘈杂时,你的耳朵会有些听不清周围的声音,而当周围寂静的时候,你的耳朵又能清晰地听清每一个细小的声音。 因为你的神经在紧绷。 喘息变得急促,手脚无力,可能连站都维持不住。 原本思路清晰的大脑会开始变得混乱,出现平时不会有的期盼和想法。 嗓子眼和鼻子会泛酸,泪水会模糊你的视线。 你看,这些反应听着就很难受对吧? 你不会喜欢导致你出现这些反应的事的,绝对不会。” —— 白发的女孩仰躺在宽大的坐垫上,脖子搁在边缘垂下去,一大半头发压在身下,这才没有挨到地面。 她翘起二郎腿,小腿轻轻晃荡着。 白鸟漫不经心地说:“看来你对情感的了解真的不算多。” 童磨对她的话没有任何不满,就像听了一句简单的描述,无关嘲讽,没有冒犯。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只是有些奇怪,对方为什么有些意外呢。 这是当然的吧,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他当然不知道啦。 “看来你的父母有些失职呢。”那位叫做“白鸟”的女孩这样说着。 童磨歪头想了想,“他们确实有在养育我,为了得到救赎并宣传救赎之道,努力让我学习......” 学习什么呢?他想不到了。 因为什么都没有,一切的一切全凭他自己摸索。 他恍然大悟:“你说得对,他们确实有些失职。” 但比起这件事,他更好奇的是:“白鸟,你也是被我的父母发掘的吗?” “什么叫做发掘呢?”白鸟问。 童磨缩在软垫地一边。 因为白鸟这样躺着把他的位子也占了一些,可他没有丝毫不满和怨言,依然规规矩矩地双手放在膝头端坐着。 童磨抬起一只手,点着下巴思索着:“唔——” 先是一声沉吟,而后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的父母是因为这样的发色和眼睛的颜色才把我当做了神之子。” “我倒是也和你一样,”白鸟笑了,抬起脖子看着他说。 然后再次将脖子放松,就这倒着看眼前的一切,“不过嘛,我是自己过来的。” 童磨看着这个相处不到两天的人,心想,她真是个奇怪的人。 这样的姿势很奇怪,说的话也总让他难以理解。 童磨的视线在昏黄烛光照亮的屋内环视一圈,最后重新落在一旁躺着的人。 不过这个角度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于是他把屁股往前挪了挪,双手撑在膝头上支撑着自己往前倾身。 这下,他总算能清晰地看到白鸟脸上的表情了。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是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吗?童磨歪了脑袋,不明白也不理解。 “不理解对吧?” 童磨一愣,随即睁大眼睛:“你为什么会知道,啊,”他扭头看着身后的莲花屏风,喃喃道:“难道你真的能够听到人们内心的声音?” “噗哈哈哈哈......” 这个女孩笑得差点没从垫子上滚落下去。 白鸟说:“你怎么也会信这样的话?” 童磨再次茫然地看着她。 白鸟把双手往地上一撑,脚在坐垫上一蹬,就这么动作丝滑地翻到地上,站直了身子。 她背着手边绕圈子边说:“好了,不逗你了,我来这里纯粹是因为无聊而已,而那些教众也是真的天真,我只是说听到了神明的指引前来帮助他们,他们就相信了。” 她的眼睛是笑的,但童磨觉得里面没有像刚刚一样温暖的感觉,那是一种冷冷的眼神。 他听到白鸟说:“多么可怜而愚蠢啊,不过,我最近刚好有时间,就来‘帮帮’他们吧~” 童磨对此没什么别的想法。 都一样的,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大家都在做无用功而已。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几年了?不重要,对他来说并不能引起什么感觉。 白鸟停住脚步,转身看他:“哇,你看起来真的很懵懂呢。” “当然了,”童磨侧身看着她回答,“再怎么说我也只是个小孩子,即使是神子也会有不知道的地方的。” 白鸟坐回了他身边,目光如炬地看着他,说:“我找到了比‘帮助’那些人更有意思的事情,我来教你吧?” “教我什么?” “当然是——” 他发觉白鸟的笑意重新有了温度,而这一次里面好像还掺杂了些别的什么。 他听到白鸟继续着之前的话:“当然是属于人的感情啦。” “噢。”童磨点点头,心里却痒痒的。 好奇怪,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也变得期待了。 那就学吧。 此后的时间里,白鸟时不时地就会给他描述一些情感的细节,比如心脏的那块地方会有什么感觉,心跳会加速还是猛地一跳,亦或是脸颊感觉热热的之类的。 每次得到白鸟的解说时,童磨都会默默想:不得不说,白鸟是一个好老师。 但他会是一个好学生吗?他好像生来就情感淡薄,对那些情感的反应也很小,这样的他真的能满足白鸟的期待吗? 童磨不知道的是,那些教众的期待已经被他搁置在了一旁,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办法做到。 而白鸟的期待,他是有机会做到的。 这是童磨第一个想要真正回应的期待。 他是个好学生。童磨这样想。 因为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能够分辨什么是开心了。虽然开心也分很多种,但这样的进步已经很不错了——白鸟是这么夸他的。 童磨问:“白鸟,你之前说的生气,悲伤,焦急......这些我都没有遇到耶。” 白鸟只是笑着看他:“哈哈哈,别太期待喔,这几样可不是什么好情绪呢,起码......如果真的有什么事让你体验到了这几种情绪,那么你一定不会再想经历了。” 童磨把手一拍:“哦!我知道!你之前说过的,这样就是讨厌!我......会讨厌这些情绪?” 白鸟凉凉的手捏着他的脸颊,不痛,所以他没有躲。 白鸟身上有种淡淡的味道,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大雪天那种冰凉的气味吧,也可能只是凉而已? 他挺喜欢的。 白鸟一边捏着他的脸,一边说:“不是讨厌这些情绪,而是这些事引起了这些情绪,所以你该讨厌的是事。情绪可是来自你自己喔,所以不要讨厌情绪,也不要讨厌自己喔。” 童磨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地扬了起来,他知道,这就是开心,他很喜欢:“嗯嗯,我记住了。” 他把脸往那只凉凉的手里贴了贴,低声道:“白鸟真的好温柔喔。” 捏得完全不痛耶。 白鸟把手收了回去,夸张地点头,叉着腰:“没错没错,毕竟我可是神女呀。” 童磨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哈......说的是呢。” 第122章 我们约定好! 时间回到现在。 童磨的哀求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房间里还是静悄悄的,握着的手也没有任何动作。 童磨吸了吸鼻子,眉头皱起来,有些生气地收回一只手垂着地面:“白鸟说的没错,这种事真的好讨厌,讨厌!! 一下又一下,童磨痛恨着自己的无力。 但很快,落下的手被一股凉意稳稳地接住了。 童磨愣住了,呆呆地抬起脸,眼眶里充盈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鹤见桃叶把人的手捞回来,再看看眼前这个已经哭得眼睛都肿起来的人,心里的歉意更大了。 她真不是人啊! “我没——”事的。 不等她说完,童磨直接扑上来,脸埋在她的颈窝。 如果说刚刚是隐忍还带着咬牙切齿的哭泣,现在就是嚎啕大哭了。 “呜呜哇......白鸟,我、我讨厌这种事呜呜呜......”童磨抽噎着说。 鹤见桃叶已经感觉到自己肩膀处已经湿了一块地方了,但她还是伸出手,环抱上童磨,一手在他背上顺气,一手轻揉着他的发根。 她道:“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不对!”童磨继续哭着说,“这明明不是白鸟的错!都怪这个病!我差点、差点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呜哇......” “没事了没事了,”鹤见桃叶软着声音安抚他,“我已经没什么大事了,之前也偶尔有这种情况啦,会沉睡个一两天什么的......” 为了安抚童磨,她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我的错,以后一定不会了,嗯?别哭了,把我们神子大人的眼睛都哭肿了对不对?都是我不对好不好?” “哼!”童磨猛地坐起来,上手捂住鹤见桃叶的嘴,恶狠狠地说:“不行,这不是白鸟的错!” 鹤见桃叶赶紧妥协地点头,把他那只手拿下来,这一摸,摸出不对了。 她坐起来:“你......”这怎么都哭鸡爪了? 只见童磨两只手的手指都聚拢在了一块儿,童磨又慌张地流出了眼泪:“这、这是怎么回事......呜,好麻,嘶、好痛!我伸不直了......呜哇!我的手坏掉了!” “没事的没事的,”鹤见桃叶拢起他两只手,缓缓按揉着,解释道:“估计是因为你这次哭得太凶猛了,所以手抽筋了。” 拿自己的衣袖给童磨擦了擦眼泪,然后用毯子裹住童磨的手,隔着温热的毯子给他舒缓:“这是暂时的,很快就好了,放轻松,不哭了不哭了。” 童磨抽抽着,看着鹤见桃叶给他慢慢把手上的抽筋按摩开。 突然就傻呵呵地笑了:“嘿嘿,白鸟还在。” 然后就这么时不时抽噎一下地盯着鹤见桃叶看。头发看完看眼睛,眼睛看完看鼻子,鼻子看完看嘴,嘴巴看完看手...... 反正来来回回地看,时不时冒出一两声嘿嘿的傻笑。 鹤见桃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怎么一阵一阵的。” 这是又想了些什么给自己哄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童磨欣喜地收回自己的手,上面暖暖的,热热的,还红红的,他惊讶地活动了几下,道:“哇......真的好了!白鸟!你真的懂的好多啊!” 鹤见桃叶笑着看他:“怎么样,之后你也就会了吧?” 童磨先是点点头,然后又马上摇头:“我不要学这个。” 鹤见桃叶疑惑地“嗯?”了一声。 童磨皱着眉头嘟囔道:“我不想再这么伤心了,也不想你有这么伤心的时候,那我还是不要学了。” “噗、”鹤见桃叶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忍着笑意:“傻童磨,你不学就不会发生了嘛?” “我就是不要!”童磨伸出手来,小指勾着。 刚缓过来,要摆出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还有些难度,但他忍着隐隐的痛意,打着颤,硬是倔强地把手举到鹤见桃叶面前。 那双原本照不出什么东西的七彩色的眼睛,此时牢牢盯着鹤见桃叶。 童磨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白鸟,从今以后你不可以强撑,不可以随便昏睡过去,不可以不让我知道你的情况,我们约定好!” 鹤见桃叶失笑地看着他:“这么强势呀?昏睡也不是我自己可以控制的喔?” “我不管!做了约定的话一定就有用了!”他把手又往前递了递。 鹤见桃叶看着他,眼里带着宠溺,伸手勾住那根小指,道:“好~我们约定好,下次一定会提前跟你讲的。” “不行!没有下次了!”童磨开始塞入一些霸王条款。 而鹤见桃叶只是笑着看他,点点头应下:“好~没有下次。” “而且今晚我要和你睡!”童磨趁机加入一些小私心。 鹤见桃叶装作稀奇的样子:“哦呀?之前是谁常常半夜跑过来找我聊天,结果聊着聊着自己睡着了呀?怎么这次还要经过我的许可了?” 童磨一下羞地小脸儿通红,气势弱了点儿:“反正你也不会拒绝的。” “哈哈哈,看来我是被我们神子大人琢磨透喽?” 童磨收回手,熟练地从一旁的立柜里抱出一床被子——这是他常睡在这边后,鹤见桃叶吩咐人准备的,以往都是童磨睡着了她去搬出来给人盖上的。 他把被子放在鹤见桃叶旁边,左卷右卷下卷,打成了一个被窝,钻了进去,伸出一只手,示意般张了张。 鹤见桃叶失笑,躺下去,把一只手放了上去,然后把两人被子都往中间扯了扯,暖意覆盖了伸出的手。 “好了,晚安吧。” 童磨侧过身子定定看着她,说:“明天你一定要醒喔?我要听你的早安的。” “好,一定会有早安的,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 “嘿嘿~那就好。”童磨心满意足地在被子里缩了缩,轻声说:“白鸟,晚安哦。” “嗯。” 下一秒,“哗啦!”门被飞速拉开。 “神子大人!药熬好了!快趁热给神女大人喝了吧!”医师端着药闯了进来。 第123章 要不要坦白? 春去秋来,一下又过去四个年头。 这是鹤见桃叶来到万世极乐教的第五年。 小孩子的个子总是蹿的很快的,尤其是小男孩。 已经十三岁的童磨逐渐显现出了一些势头。 “白鸟,”童磨兴奋地在引乐台屏风的侧面原地蹦了几下,“快来快来!就像你说的,我昨天有梦到自己在飞喔,是不是又长高了。” 他身后那件宽大的袈裟在这时候已经只有一个小边,大概不足三寸的距离拖在地上。 而在之前,这条袈裟在后面拖行的尺寸能快半米。 鹤见桃叶熟练地拿起桌上的小刀,“不要动,”她感到面前的人有些抖,于是叹了口气,“也不可以垫脚。” 童磨这才肯脚踏实地老老实实地测身高。 他的头僵着没敢动,眼睛倒是努力地向上看,试图从鹤见桃叶伸到他头顶的那只胳膊上发现点儿什么。 嗯......胳膊是不是比上次距离远了一点?有吧?有的,肯定有! “嚓——” 小刀在木头上划过。 等鹤见桃叶收回手,童磨一边兴奋地扭头嘴里还期待地说:“怎么样怎么样?一定又长高了吧?” 木头上已经有了不少划痕,有的间隔了一条线,更多的,是像现在最上面那条一样,已经刻得有些深了的痕迹。 童磨有些失望地看着那条刻线,哭丧着脸:“怎么这样......” 鹤见桃叶熟练拿捏小孩心理学,拍了拍他的肩头,劝慰道:“已经很不错啦,只是现在长得慢而已,等再过几年,你说不定就会生长痛哦。” “生长痛?”童磨歪着脑袋,眼里隐隐有些兴奋。 鹤见桃叶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是自动过滤了那个“痛”字,于是抬手在童磨额头弹了个脑瓜崩。 理所当然的,童磨捂着自己的脑门,缩着肩膀发出一声痛呼,眼里溢出些水光,可怜巴巴地控诉罪魁祸首:“痛......” 这是他近年来掌握到的“白鸟心理学”。 白鸟格外喜欢他这张脸,不止喜欢上手捏捏摸摸,还喜欢盯着他眼睛看,最最重要的还是只要他挤出几滴眼泪来,多过分的要求都能被答应。 哼哼,白鸟就是这么心软呀。 鹤见桃叶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一个在闹一个在笑罢了。 更何况......她移开视线。自己好像还真的挺吃这一套的。 于是她尴尬地轻咳一声,把童磨捂在额头的手拿开。 那里连个红印都没有,但童磨还是用泛着水光的眼睛看她。 无奈之下,鹤见桃叶把手贴在那块地方。 凉意缓解了本就消散的痛意,童磨像被呼噜毛的猫一样舒服地眯起眼睛。 鹤见桃叶却在此时说:“等你真正到了窜个子的时候,肌肉会比现在还痛的。” 说到这里,她收回手,不怀好意地压低了声音说:“而且会痛到半夜醒过来或者走不了路喔。” “什么!”童磨惊叫一声,脸色白了几分。 鹤见桃叶得逞地笑了,离开屏风朝着坐垫走去,舒舒服服地侧躺在上面:“诶呀——刚刚某人不是还想要赶紧长高来着嘛,现在呢?” 童磨看看鹤见桃叶,又看看屏风上的刻痕,咬咬牙硬气地说:“即使这样我也要长高,那点疼痛......我会忍过去的!” “哇偶~”鹤见桃叶朝他鼓了鼓掌,掉了个头看着他好奇道:“怎么对这件事那么执着?” “没、没什么......”童磨耳朵红了几分,小声嘀咕道:“要变得力气更大个子更高才能......” 越后面越没声,到最后甚至没出声了,侥是鹤见桃叶听力再好也做不出这道题来。 鹤见桃叶看着他耳根通红的样子心里也有数。大概还是为了她吧。 自从她那次昏睡开始,童磨就操心地不得了,不知道从哪里取来的经,一股脑通通往她身上招呼。 天冷了命人给她猎来野兽皮毛做成暖手袋和披风,天热时让内侍端着宽大的扇子给她扇风。 医师的药也总在他的授意下一碗接着一碗,虽说鹤见桃叶的味觉能削弱些那稀奇古怪的味道,可喝多了还是有点不大好受的。 即使她说了好几次不用小心到这个地步,童磨也只会鼓着脸看着她说:“如果不用小心的话,为什么你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沉睡!” 这句话总是把鹤见桃叶堵得没招,但她也没话好说,因为童磨不知道的是,其实中间他还漏了几次。 到后来,鹤见桃叶时常想,要不和童磨坦白算了?反正他看起来对这些事情不会很在意。 不论是神明也好妖怪也好,他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这次童磨说的话无疑再度让鹤见桃叶重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老实说,童磨是个不错的朋友,而且情感虽说有了进步,但只会为与他有羁绊的人波动,如果到时候他向自己提出要永生,自己应该也不大会拒绝。 而且现在童磨才十三岁,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去自行思考这个问题。 嗯,永生路上有个伴想起来确实不错。 但现在的问题是...... 要怎么和童磨坦白?契机很重要,这样才能大大提高童磨的接受程度。 鹤见桃叶看了看自己的手。他们之前拉过勾的,而且还是因为她的沉睡,现在要是坦白,童磨会不会生气? 或许......再等等?等到童磨没有那么关注她的“病”,或者等童磨习惯之后......再说吧。 鹤见桃叶确实很少纠结这种事。因为她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她想坦白,而对方却已经因为她的谎言做了很久的无用功。 但很快,她的大脑恢复了如往日的果断。纠结那么多做什么?她先告诉童磨也可以啊,到时候观察一下童磨的态度,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催眠一下让他忘记这码事嘛。 鹤见桃叶想得很好,她准备明天再说。 因为今晚又是她的觅食时间了。 夜晚二人在各自回房的分别时,童磨像往常一样一步三回头地询问鹤见桃叶的状态:“白鸟,你感觉怎么样?” “和平时一样,不用担心。”鹤见桃叶回答。 童磨嘟囔一句:“你总是这么说。”然后踏入了自己的房门。 第124章 发现 俗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 今夜是童磨没有半夜心血来潮去看望鹤见桃叶的日子,按理说可以省了一次童磨的担心。 可惜的是没等这份安稳撑到后半夜,意外就先来了。 鹤见桃叶没想到自己随意挑了个侍从正填肚子呢,屋子里突然从窗户窜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对方发出山里野兽一样轰隆的喘息,脊背高高隆起,蓄势待发,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屋内闪着幽幽的光。 鹤见桃叶的进食被打断,不悦地皱起眉,目光落在这个怪物的身上。 外面的灯光从障子门透进来,让室内维持着昏暗的视野。 如果是别人来看,大概会被这个姿势晃到,以为是什么山里的野兽闯了进来。 可这对鹤见桃叶来说完全不影响,这个不速之客在她的眼睛里无所遁形。 他有着一张人脸,自然也是人类的躯体。也不能完全这么说,他的下半身像是野兽那样的反足。 胸腔也很大,胳膊和猿猴那样支在地上,指尖是锋利的弯钩状指甲,轻易就能撕扯下一块皮肉来。 “你是鬼?”鹤见桃叶冷声询问。 但她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鹤见桃叶观察着对方。 这里是莲池行宫,她不想闹出太大动静。 奇怪的是对方那双幽绿的眼睛没看着她扶抱的侍从,反而直勾勾盯着她。 鹤见桃叶似乎知道为何这个怪物会好巧不巧闯进她觅食的房间了 是血腥味将他引来的。 如果不是闯入的时候闻到这抹不易察觉的血味,这只鬼应该就会进入别的房间大快朵颐了吧? 鹤见桃叶不禁勾起了嘴角。现在的情况可真是太好了,她可以不用为第二天怎么给侍从们解释为什么会发生命案或是别的什么不好的事件从而闹得人心惶惶导致这个教会开不下去了。 她舔舔唇,把有些遗落在上面的血液舔舐干净,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对方被她挑衅一样的动作激怒了,发出低哑的吼声就冲了过来。 好在行宫够有钱也够大,给侍从们安排的休息室都是单独的,因此面对他的攻击,鹤见桃叶直接一把捞起侍从抱在怀里躲开了这一击。 “呲!”原本两人待着的地方就出现了一道抓痕。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是有人派你来的?” 同样的,这次除了剧烈的喘息外依然没有得到别的回应。 “呲!”墙上有了道划痕。 木质的结构隔音没有经过特殊处理并没有多好,这诡异的声响到底还是引来了旁边住着的侍从的注意。 “咚咚。”墙壁传来两下声音。 “海未?你在做什么,”那个人说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显然还有些迷糊,“我才刚睡着,别折腾了......” 说着,她的声音也小了下去,估计又继续睡觉了。 鹤见桃叶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侍从,心知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她划破手心,大量鲜血涌出来的同时将侍从放回床上。 血液顷刻拉长变大,形成一个罩子将侍从护在了里面。 鹤见桃叶冲着对面的鬼示,往窗户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道:“想吃我的话就跟上来。” 说完,她从窗户翻了出去。 罩子隔绝了侍从的气息,鬼只能追着鹤见桃叶先是上了屋顶。 鹤见桃叶有意继续引着他远离行宫,没想到出了那间屋子,鬼开始站在原地,不停在空气中嗅闻。 鹤见桃叶皱起了眉。这种只会依靠本能行事的鬼有时候比有理智的还要棘手。 “看来你不喜欢接受邀请。” 鹤见桃叶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鬼的身后,她清冷的声音带着调笑:“可这里人太多了,我还有点事想问你,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她直接一个抬腿,狠狠将鬼踹到了空中,又趁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蓄力跃至他身后,又是一踹。 这次力度比刚才还要大上几分,鬼被直直击飞出去,远离了行宫,撞到外面的一棵树上。 但他迅速起身,目光始终落在灯火通明的行宫。 “嗬......嗬......”他喘着气,再度往行宫的方向冲过去。 可惜,鹤见桃叶比他更快。 在把他踹飞的时候就收了血液,脚下使力飞速冲了过来,一脚踹上鬼的头,把他再度踹到了那棵树上。 “咔——嚓。”树应声断裂。 鹤见桃叶不欲再和这只鬼浪费时间,先前还没收回身体的那些血液猛地刺出去,将鬼的四肢和头统统钉在了那棵倒下的树上。 她抽出羽织下的日轮刀走过去,鲜红的眼睛对上那抹幽绿:“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那只鬼之前是人,看来转化的不算成功,又或是才转化,并没有吃到特别多的肉,因此他虽然能说话,但大脑处于混乱的状态,这才无法开口。 可鹤见桃叶的催眠算是拨开了他思维的那团乱麻,清晰地传达了出去,并强制大脑做出相应反馈。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饿……香气,那里,食物……” 这只鬼说的话还是不成句子,好在意思并不难理解。 鹤见桃叶继续问道:“是你自己来的,还是……”她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万一这只鬼真是无惨派过来的,在她的催眠下老实交代触发诅咒把无惨引过来就不好了。 她现在可是养活着一大家子呢,出了事她要怎么在众目睽睽下跟无惨对峙? 想到这里,鹤见桃叶换了一个问法:“是你自己来的还是有人派你来的?” “我自己……别人、没有……饿……” 是自己来的?那就好。 鹤见桃叶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道:“没关系,反正你不会再饿了。” 说完手起刀落,那只鬼在催眠中化为了灰烬。 回到行宫,鹤见桃叶率先去了童磨的屋子。 刚刚她光是想着问那只鬼是不是无惨派来的了,没先确认一下童磨这边有没有出问题。 “吱呀——”鹤见桃叶轻手轻脚地打开屋子的窗户,可即使动作再轻再慢,到底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鹤见桃叶透过窗户缝往里大概看了一眼,黑暗里,童磨背对着这边似乎睡得很沉。 她这才化作烟雾从这一小道缝隙中溜进去,来到童磨正面。 很好没有醒,呼吸绵长气息稳定,没有事。 然后她又看了圈室内,墙壁和地上都没有那只鬼留下的抓痕,这下可以完全放心了。 正当鹤见桃叶准备掉头再从窗户离开时,一道声音迷迷糊糊地响了。 “白鸟?唔……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第125章 有何不同 童磨揉着眼睛坐起身,睡前熄了的烛火没再点燃,只有窗外的灯光透进半缕,在屋内晕开一片昏蒙,让他没法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残留的睡意,耳边似乎还留着刚才隐约听见的声响。 鹤见桃叶身子一僵。 这样的场面可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了。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该是一个契机。 等天一亮,那位被她“袭击”的侍从醒过来发现地板和墙壁上的抓痕一定会大惊失色,然后告诉所有人。 到那时候,消息自然会传到童磨耳朵里。 行宫里进了“野兽”可是件不容糊弄的大事,与其到时候让童磨跟着其他人一块担心,还不如此时和童磨说清楚,一同应付过去。 鹤见桃叶很快就想明白了,但这也只是权衡利弊之下做出了选择而已,真要做,还是有些拿不准的。 童磨和继国兄弟不一样,当初和那两人初遇,她本就没藏着非人的身份,一见面就亮明了立场。 童磨也不像珠世本身就是非人的身份,因此很容易接受她这个同样非人的存在。 故事的开端不同,处理的方式又怎么会一样呢?鹤见桃叶这下真没了借鉴。 童磨从始至终都把她当“白鸟”,当和自己一样的“人”,她怕这突如其来的坦白会致使他的疏离。 鹤见桃叶犹豫了片刻,还是干脆在童磨身边的榻榻米上坐下,身上带着的些许凉意,让童磨不清楚这是深夜的湿气还是什么。 她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没有试图打散童磨的困倦:“怎么醒了?”她瞥了眼被自己支起一个缝的窗户:“是觉得凉了么?” 此时已经是初夏,夜晚即使开着窗户也不会怎么样。 不过童磨还是小孩,经不住风吹也是合理。 鹤见桃叶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差别对待。 “不是风声……”童磨摇摇头,眼神慢慢聚焦,落在鹤见桃叶脸上。 可事实上,鹤见桃叶背对着门口,外面透进来的光只框出了她的轮廓,童磨依然看不清她的面容。 听到童磨的回答,鹤见桃叶沉默了一下。她很清楚童磨在以前睡觉是很沉的,单凭那点声响根本无法轻易吵醒他。 而现在……他的睡眠已经变得如此浅了。 这其中缘由并不难猜。 “白鸟,你的眼睛……”童磨忽然往前凑了凑,小小的身子探过来。 鹤见桃叶清楚地看到那双七彩的眼瞳里满是难以置信。 童磨愣愣地自言自语:“我一定是在做梦吧,白鸟的眼睛真的成了金色……就像那天一样。”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没有直接解释,反而顺着他的话,轻声引导:“除了眼睛,你再看看,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童磨听话地开始从头至脚仔细打量起她。 鹤见桃叶坐着的地方刚好背对着光,身形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可就算这样,他还是能看出些不同。 她原本坐着时,自己和那双眼睛是平视的,现在却得仰着些看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疑惑:“感觉……白鸟比平时要更高大一些?好像……也更有气势了?” 梦里的白鸟好像有些帅呀。他嘿嘿地笑着想。 “就这些吗?没别的了?”鹤见桃叶追问着,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不愿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童磨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语气格外笃定:“其他地方都没变呀。头发还是白白的,说话的声音也还是白鸟的声音,就算眼睛变了颜色、人变高了,白鸟还是白鸟。” 鹤见桃叶听到这话先是反应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轻笑一声:“剩下的事还是明天再说吧。” 话音刚落,她的眼睛缓缓泛起一层柔和的红光,裹着她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和,一点点淌进童磨的耳中:“晚安,童磨。睡个安稳的好觉吧,不会再有声音吵到你了。” 童磨原本还睁着的眼睛慢慢垂下,乖乖躺回被褥里。 他舍不得闭上眼睛,还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鼻尖和下巴都埋在柔软的被褥里,留恋地看着鹤见桃叶的方向。 真希望明天醒过来他还记得这样的白鸟呀,他要和白鸟说。 “嗯,晚……安……”最后一个字没说完,童磨的眼皮就彻底沉沉垂下,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彻底坠入了真正的梦乡。 鹤见桃叶站起身看着童磨,有点摆烂地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而现在,她得回去把之前被打断的进食给续上。 因为分身还是要继续用的,毕竟只有童磨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些教众可不知道。总不能真让他们看见一觉醒来神女直接长高那么多吧。 过犹不及,极致地崇拜与敬畏之后很可能藏着对未知的恐惧,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来讨伐她呢。 鹤见桃叶可不想没事找事。 天刚蒙蒙亮,外面的走廊果然传来噔噔噔的杂乱脚步声,侍从们的声音比平时要更大更为慌乱,七嘴八舌的议论顺着窗缝飘进来,全是关于那些抓痕的猜测。 鹤见桃叶坐在镜前,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白发,这些声音一字不落地落进她耳中。 她刚从位子上起身穿戴好衣服头饰,就听见门口的脚步声。 那是负责她饮食起居的内侍,一个名为“阳花”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是在被买卖的路上逃出来的,一人孤苦无依,但性格沉稳,心思机敏,而且不会多嘴,所以被鹤见桃叶破格选中成为内侍之一。 阳花敲了敲鹤见桃叶的门,恭敬道:“早安神女大人。” 而后她接着说:“一位侍从的住所处似乎是半夜被野兽袭击,但好在没有人员伤亡。只是现在大家有些慌乱,都希望您能和神子大人去看看。” 即使是遇到这样的事件,阳花依然能够条理清晰地表述清楚,并且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乱。 行宫的内侍都是如此稳重。 “好,我知道了。”鹤见桃叶打开门,刚踏出一步,就见童磨也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些繁杂的衣物已经被服侍他的内侍穿戴整齐,头发也梳得工工整整,上面顶着佛帽。 他先是打了个哈欠,而后一眼就看到了鹤见桃叶,立刻扬起笑脸,挥手打招呼,七彩的眼瞳里满是清亮,没半点异样。 “白鸟,早上好!” 第126章 只要是你 鹤见桃叶用一个笑来回应,向他走去的时候,她默默地观察着童磨的神色。 神色坦然,语气轻快,完全没有对昨晚的困惑,难道童磨真的以为那是在做梦? 她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收回视线,默默闭上了眼睛。 想不到比起童磨的平静,反倒是她自己要不安定一些。 这是鹤见桃叶为数不多的自己处理人际关系的时候,与其说处理,不如说是维护,这比当年跟着瑟维尔结交人脉要费心得多。 曾经她只是跟在瑟维尔身后,瑟维尔让她结交什么人,她就去结交,用的同样是瑟维尔教给她的结交手段,谈不上几分真心。 而后来,她偶尔也遇到过几个真正有意思的人,被她以朋友的身份对待,但有一次,在她主动袒露身份时,得到的反馈却不算正面。 已经是百岁的她结交的都是已经成年的人,拥有成熟的思维与三观,并不是那么轻松地就能接受她的身份。 所以后来,鹤见桃叶很少去主动挑明了。 鹤见桃叶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想法有些割裂。 一方面,她在探索并渴求着一段真实的感情,真实的她,身为血族的她,可以遇到不会辜负她这份坦诚的人。 但另一方面,鹤见桃叶深知能遇到一个相性很高的朋友是多么难得。 人类的生命对她来说转瞬即逝,而她作为不会衰老的长生种在其中也不过能陪伴他们十几年。 这是更短的时间,与其坦白身份得到朋友的疏离,能和他们度过这简短而快乐的时光其实也不错。 渴望伸出的手克制而隐忍,多次的退缩后,是更为强烈的期望。 她已经尝到过肆意做自己的滋味,并食髓知味。 所以在鹤见桃叶看到童磨和平常一样的状态时,她清楚地知道了自己更想要的是哪一个选择了。 反正,她还有反悔的机会。 想清楚这些,鹤见桃叶的脚步都轻松了不少。 两人走在回廊上,童磨道:“白鸟,你有听说吗?侍从的住所有野兽侵袭,这可真是令人苦恼。” “为什么?” 童磨理所当然地说:“侍从都是受到我们庇护的教众们呀,身为神子,我当然会担心他们的安危。” 鹤见桃叶抬起一边眼皮,碍于身后跟着的两个内侍,她只能说到:“嗯,我也很担心。” 等到了地方,原本慌乱的侍从们犹如看到救世主,纷纷感激涕零:“是神子和神女两位大人!” 最为慌乱的当然莫过于房间的主人——海未。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鹤见桃叶跟前,掩面哭泣道:“神女大人!为何是我……难道、是我惹了神明大人的厌弃吗?” 与她关系好的侍从上前来将她扶起,安慰道:“海未,你别多想,你的虔诚我们大家有目共睹,来,先起来请两位大人查看一番吧。” 两人让出了路,鹤见桃叶和童磨进入了那个房间。 身为目不能视的神女,查看一事自然交由童磨。 童磨摸了摸抓痕,对鹤见桃叶说着自己的猜测:“应该是野兽之类……但是奇怪,行宫灯火通明,野兽是不敢靠近的,或许它是被别的什么惊吓,慌不择路跑了进来,看到人之后又被吓跑了。” 门口的海未惊魂未定地说:“如果只是看到我就被吓跑,那为何还留下了攻击一样的抓痕?” 鹤见桃叶此时开口道:“野兽大多凭借本能,它冲进来时或许已经忘记如何出去,所以才抓挠了一些地方找路。” 这话显然说服了众人。 “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今日我就派人加修围墙,绝对不会再让野兽进来。”鹤见桃叶道。 “太好了,这样就更为安全了!” 鹤见桃叶走到海未面前,牵起她的手轻拍着安抚:“海未,你的虔诚感动了神明,这才保护你免受野兽的袭击,所以今日起,你将成为内侍一员。” 海未本来听到是神明庇护就足够惊喜了,而能够晋升内侍的喜悦顿时将那些后怕与担忧冲刷了个干净。 她赶忙道:“好、好的!” 就这样,这件事算是糊弄过去了。 回程路上,童磨悄悄贴了过来,小声跟鹤见桃叶说:“白鸟,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喔~超——有意思的。” 鹤见桃叶轻笑了一声,揣在袖子里的手倒是蜷了蜷,她问:“哦?梦到什么了?” 童磨嘿嘿一笑:“我梦到——” 他拖着长音,打开扇子遮住嘴小声说:“长大后的白鸟了喔,不过眼睛是金色的。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看晒稻谷的时候我说的话吗?” 鹤见桃叶点点头:“你说金色的眼睛也很好看。” “嗯嗯!经过昨晚的梦,我更确定了!是真的很好看!亮闪闪的,看着很温柔很安心呢。” “那你更喜欢哪一个白鸟?” 来到了住所的岔口,内侍识趣地去忙修建围墙的事了。 童磨转过身面对着鹤见桃叶,七彩的眼睛里映满了雪白。 他认真地说:“不论哪个白鸟,只要是你,我就喜欢。” 鹤见桃叶愣了一下,而后无奈地笑了。 小骗子,那还说是什么做梦呢。 “想仔细看看么?”她狡黠地说。 童磨先是疑惑地歪头,然后恍然大悟捶了下手:“喔!金色白鸟!要看要看!” 看他这个高涨的积极性,鹤见桃叶有些失笑地说:“你啊。” 今日多亏要维护围墙,他们俩得以放一天假,因此没什么人来打扰他们。 鹤见桃叶想了想,还是拉着童磨回了自己屋子然后把门锁住一气呵成。 她不怀好意地搓搓手对童磨说:“你就不怕我把你拐走吃掉?” 童磨却笑着说:“那一定很有意思!” 好吧,根本吓不到他。 鹤见桃叶带着童磨从窗户翻出去,左想右想,选择让童磨把一只胳膊搂在她肩头,而她则箍住童磨的腰。 “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接着不等童磨回应,就带着他跃出行宫,在山林间穿梭。 当然,比她平时的速度慢了又慢。 第127章 肆意 鹤见桃叶带着童磨在林间穿梭,身形掠过树梢时带起一阵风,失重感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她原本还想着这样上下起伏的跳跃,童磨说不定会有点害怕,没成想偏头一看,童磨的脸上根本没有半分惧怕,反而满脸雀跃。 风把童磨的白橡色头发吹得向后张开,露出光洁的额头,碎发也在脸颊两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风势不算小,吹得他眼睛没法完全睁开,只能眯着一条缝,但他却依旧不肯安分。 童磨伸出一只手,路过矮树丛时,指尖飞快薅一把嫩绿的叶子,攥在手里。 等鹤见桃叶带着他跃至半空,便扬手将叶子撒出去,看着碎叶在风里飘飞,嘴里还跟着发出细碎的惊呼。 他乐此不疲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清脆的笑声混着偶尔的赞叹,在山林里回荡开来,惊得枝头的鸟儿扑棱着翅膀,纷纷飞离了这片热闹的区域。 鹤见桃叶被他的兴奋感染,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身形起落间更快了些。 掠过树枝时踩得它们摇动的幅度更大,树叶晃动间发出的沙沙声也更响了。 “哇!更快了!”童磨迎着风喊,声音里满是欢喜,七彩的眼瞳浸染着阳光闪闪发亮。 鹤见桃叶只是偶尔轻笑几声回应,没有打扰童磨的沉浸,只带着他一路往山顶的方向去。 那山顶格外陡峭,岩壁上覆盖了一层青草,一片一片的藤蔓覆盖在上面。 这几乎垂直的角度平日里根本没人能攀上去,也正因如此,这里没有被人惊扰,藏着整片山林里最惊艳的风景。 到了山顶,鹤见桃叶轻轻扶着童磨站稳。 山风盘旋着吹上来,把他本就凌乱的头发吹得更散,衣摆也跟着猎猎晃动。 童磨却毫不在意,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山下的景色,连呼吸都慢了些。 眼底铺展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翠绿,山坡上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不知名却格外好看。 山下的小路蜿蜒着从远处伸来,走了没多远,就被茂密的灌木彻底遮住,显然是没人再敢往深处走了。 童磨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酝酿,像山风一样不断上升,那股躁动的欢喜压都压不住。 他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山下的山林,大声喊出一串没有意义的声音来。 而后声音向不远处的山峰,又带着回音传回来,一圈圈荡在耳边。 听到回音的瞬间,童磨的眼睛更亮了,他激动地扭头看向鹤见桃叶,语气里满是雀跃:“白鸟!这里的景色好漂亮!” 鹤见桃叶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别急,还有更漂亮的呢。” 说完,她轻轻拉着童磨往后退了几步。两人身后,藏着一个洞口。 从洞口往下望,隐约能看到一点细碎的光亮,像是藏了片日光。 童磨立刻凑过去,好奇地低头打量,脑袋微微歪着:“下面好像......亮亮的?里面藏着什么?” “想知道的话,当然要亲自去看看啦。”鹤见桃叶冲他眨了眨眼。 随即伸出手,像之前那样,一手揽着他的腰,不过另一只手则是按在他的后脑勺,轻轻施力。 童磨没有一丝抗拒,乖乖靠在她身侧,全然顺着她的力道,下一秒,两人便一同朝着洞口头朝下栽了下去。 这隧道不算短,约莫有二十来米,内壁不算光滑,还能看到天然形成的纹路。 童磨睁着眼睛,看着岩壁在眼前飞速倒退,光影忽明忽暗,心里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抬头。”鹤见桃叶再度扶住他的肩膀。 童磨听话地仰起脖子,当即惊喜地发出一声带着笑的感叹:“哇哈——!” 视线骤然开朗,嫩绿的草坪映入眼帘,上面开满了一片又一片粉色或黄色的小花,随着风掀起层层波浪。 这样的角度实在太过惊艳,犹如一片绿色的天空,好看得让人完全忘记时间的流动。 只是可惜,下落的时间太短,不足以童磨一下就将所有细节收入眼中。 在快降落的时候,鹤见桃叶为了给童磨缓冲,率先松开了扶着童磨的手,而后在墙壁上借力,身形迅速落地。 期间红色的血液从指尖汹涌流出,在距离地面五米的高度形成了一张柔软的大网。 童磨就这么落在上面弹了弹,最后被缓缓送到了地面。 童磨脚下踩着柔韧的草地,站在花海里缓了一会儿才从刚刚那种失重感里清醒过来。 反应过来后,他第一时间他笑着冲鹤见桃叶跑过去,结果脚步还有些软,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直接扑倒地上。 虽然摔倒并不痛,但鹤见桃叶还是迅速过去把人捞住。 童磨没有扑进花海里,而是扑进了他熟悉的一片冷香中。 童磨下巴抵在靠在鹤见桃叶肩膀上缓着,傻笑几声,说:“实在是太好玩儿了,谢谢你,白鸟。” 而后他站直身子,试探地走了几步,见已经完全没问题后,回来牵起鹤见桃叶的手,迫不及待地说:“金色白鸟金色白鸟!” 鹤见桃叶失笑摇头,抬起另一只手敲了他脑壳一下:“这么好看的风景你不多逛逛?” 童磨只是歪着脑袋笑着说:“当然要看最重要的啦。” 鹤见桃叶嘴角勾了勾,带着他来到了一棵树下。 这棵树是蜿蜒着生长的,枝干像一把伞,向四面八方撑开。 而鹤见桃叶的本体就那么侧躺在树下。 “白鸟,你——”童磨刚想问为什么是这样的,就感到手里的那抹凉意从手心滑落。 接着是身侧传来的“噗通”一声。 “怎么样?”鹤见桃叶的意识回到本体就立马坐起身,想要看看童磨的第一反应,却没想到看到的是童磨一下僵住的笑。 他看着身旁倒下的分身,手还维持着牵着分身时的角度和状态,只是有些抖。 “白鸟……?” 第128章 你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考虑 鹤见桃叶几乎是瞬间起身,快步冲到童磨面前,伸手轻轻掰过他的脸。 那张脸刚刚还颇有生机地恣意笑着,现在却已经满是惊慌,瞳孔也不断震颤,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情绪魇住了。 鹤见桃叶捧着他的脸轻轻晃了晃,道:“童磨!你看着我,我在这里,我没事的,嗯?” 现在的童磨比她的本体矮了半个头,要完全对上视线,她把膝盖弯了弯。 清冷的声音似乎因周围的绿意染上温暖的颜色,童磨在混乱中看到了光亮。 之后,他看清了。 那是一双金灿灿的眼睛,他一直想要看见的眼睛。 得知“白鸟”没事,童磨这下将那口梗在胸前的气颤抖着呼了出来。 鹤见桃叶感到手下的身体渐渐停止了颤抖,也松了一口气。 可心却沉了下去。她实在没想到昏睡事件对童磨可能造成了某种应激反应。 “白鸟......”童磨看到那双金灿灿的眼睛看他回神后就飘去了不知什么地方,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 只他心思一动,眼里就有了水光,声音也带着哽咽。 鹤见桃叶在听到这声带着幽怨的白鸟时就回过了神,本能地对上童磨的眼睛,却猝不及防撞进了一片七彩的汪洋。 日光落在里面的水光,堪称波光粼粼地绝色。 啊,这种一闪一闪的东西真的很好看啊。鹤见桃叶脑子里顿时冒出这样一句话。 不过对方的下一句再度打断了她的沉溺。 “你又这样,之前我们明明说好的......你会提前告诉我的。”童磨还装模作样地抽了抽鼻子,瘪着嘴巴一副被辜负地可怜兮兮样子。 他趁机将所有控诉一股脑倾倒出来:“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能再瞒着我了......” 鹤见桃叶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是这事在她看来确实还真是她的问题。 于是她视线开始游移,站直身子,头偏到了一边:“确实是我的不对......” 这下轮到童磨反客为主了,他也有样学样,双手捧着鹤见桃叶的脸颊,把她试图逃避的脸和眼神一起逮回来。 童磨感受着指尖的嫩滑,也有些新奇这样仰视鹤见桃叶的角度,手趁机捏了捏,但他丝毫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白鸟捏了他那么多年,他捏回来一次怎么了?手感好好......比手上肉更多,手感是完全不一样的耶......哼,他改主意了,一次怎么够本?他还要捏好多好多次! 童磨孩子气地想着,但还没忘了干正事,他盯着那双金灿灿说:“只是不对嘛?你要保证之后再也不犯!” 鹤见桃叶完全忽略了脸上的动静,赶紧回答:“好,好,我保证!” 见童磨脸上还是有点狐疑,鹤见桃叶继续加码:“你看,我都要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还有什么好瞒着你的呢?” 童磨终于在此时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手,抱起胳膊嘟囔着:“我又没说不让你有秘密,明明只是想要你在行动之前先和我讲一声。” 鹤见桃叶笑着应道:“好,我记住了。” “这还差不多。”童磨这才退开几步,开始细细打量着原本的“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倒也十分配合,张开胳膊,在原地缓慢转了几圈。 童磨一手抵着自己下巴,故作深沉地发表了自己的评价:“嗯嗯,即使是本来的白鸟,个子也没有多高嘛。” 鹤见桃叶上来给了他一拳:“你首先关注的居然是这件事吗?” 童磨不为所动,继续道:“照这个势头下去,再过个一两年我就可以比你还高了。” 鹤见桃叶揶揄地说:“怎么,不怕生长痛了?” 童磨两手一摊:“那能怎么办嘛,难道我怕它就真的不会痛吗?” 接着,他干脆坐到地上,双手一张躺到了分身一旁。 此时的分身也是侧倒着的,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和单纯的睡着没什么两样。 童磨看着那张与自己朝夕相处了五年的脸庞突然问道:“如果身份是假的,那名字呢?” 鹤见桃叶挠了挠脸颊,“我本来的名字叫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童磨咀嚼着这个名字:“桃叶,还真是一个可爱的名字。” 而后他又说:“肯定很多人叫你这个名字,我偏不,我就要叫‘白鸟’,只有我知道的,只有我能叫的名字。” “哈哈哈......”鹤见桃叶还以为童磨会为名字的事情再度闹别扭,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想的。 她干脆也走到童磨身边躺下去,开始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当然,她没把底儿也完全交出来。 “哇......那白鸟岂不是活了几百年?”童磨侧过去看着鹤见桃叶,两手捂在嘴边感叹着,“也有别的像你一样的妖怪吗?” “有啊,只不过不是很多,大家都有自己社交圈子和生活,不会想要待在一起的。”鹤见桃叶双手垫在后脑勺,看着顶上的洞口,从回忆里挑拣出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那你的食物真的只能是血液吗?” 鹤见桃叶一听,计上心头,眼睛一下染上红色,不怀好意地勾起一抹坏笑说:“当然啦,而且你这个年龄正是最鲜嫩美味的时候喔~” 童磨却避也不避,直直对上那双眼睛,先是小声感叹:“哇......亮晶晶,和那些宝石一样。” 而后继续道:“如果白鸟饿了的话,我完全没问题呀。” 他的表情十分真诚,把鹤见桃叶一堵,把脑袋偏了回去,眼睛重新恢复成浅金。 童磨身子一滚,趴起来,双手抱在身前,把脸放上去,看着鹤见桃叶继续问:“那白鸟之前说的可以把人类也变成像你一样的存在,也就是说我也可以咯?” 鹤见桃叶点点头:“当然。” 童磨的眼睛简直要放光,一下子撑起上半身凑过来闯进鹤见桃叶的视线里:“哇!那我要!” 鹤见桃叶伸出一只手指,戳戳童磨的额头,直把人戳得坐回去摸着脸红痕都没有的那块儿地方眼泪汪汪。 鹤见桃叶故意没着他小心机的套,而是意味深长地说道:“永生在你看来或许可以带来无限的玩乐,可背后的孤独时刻等着把你吞噬。” 她看了眼童磨,对方正一脸懵懂。 她叹了口气,“忘了你还不清楚关于孤独的东西。总之,关于这件事,你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考虑。” 所以,不要心急,不要做出后悔的决定。 第129章 过度依赖 鹤见桃叶发现童磨似乎对她有些过度依赖了。 在最开始,童磨对鹤见桃叶的靠近并不是源于依赖,而是因为他天然有着对新奇事物的探索心理和求知欲。 在他们初次见面时,鹤见桃叶展露出了和童磨平日里接触到的人完全不同的东西——纯粹的乐观与漫不经心。 还有放在常人来看有一种与以上两种十分割裂的特质:责任心。 而鹤见桃叶对于责任心有着属于自己的解释。 她贯彻着自己身为万世极乐教神女的责任,维护万世极乐教的发展,并对前来祈求指引的教众给予帮助。 比起发自内心的责任,这更像是鹤见桃叶对于自己这个身份的尽职尽责。 因为她喜欢挑战成为一个“合格”的神女,所以她会去做一个“合格”的神女应该要做的事。 这样的沉浸式扮演是鹤见桃叶最爱的娱乐活动。 维持自己所设框架的人物性格对她来说有趣程度胜过游戏。 “我亲爱的女儿,你是我最为得意的作品。” 鹤见桃叶常想起瑟维尔对她说的这句话。 她大概能理解瑟维尔的思路。 她的父亲向来不喜欢那些单一的东西,所以在培养她的时候常常带着她变换不同的环境与角色。 角色扮演可以说是他们父女俩都喜欢的东西。 鹤见桃叶像是一盘色彩丰富的颜料盒,她总是根据自己的心情去绘画出想要的一切。 而童磨作为从未见识过如此多样精彩的人,理所当然的,他会去追寻画师的笔迹。 亦步亦趋。 以此为引,两人的相处越发深入。 她总在有意无意地引导,想看着这个生来情感淡薄的孩子一点点读懂“人”的喜怒哀乐。 可她没算到,这场“课题”竟然让童磨对她的依赖变得越来越深,深到超出了她的预期。 或许是两人日日形影不离,童磨早已习惯了身边有她的身影。 或许是她教给了童磨太多。教他辨别情绪,教他堪破人心,教他应对麻烦。 这些教导让童磨下意识觉得只要有白鸟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因为白鸟总有应对的方法。 雏鸟情节。鹤见桃叶在心里下了结论。 就像刚破壳的小鸟,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成唯一的依靠,童磨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支柱,凡事都要先找她,凡事都要听她的。 这对童磨来说,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白鸟总会给我讲述我从未见识过的风景......” “白鸟总是会冒出很多有意思的想法。” “白鸟......” 童磨的感叹总在不经意间响起,每一次,都是一块石头,循着名为“白鸟”的支架一层一层往上垒起。 可鹤见桃叶不难想象,如果某一天这根支架突然被撤走,那些堆得高高的石块大概会摇摇欲坠,最后难逃倒塌的结局。 这当然不是鹤见桃叶想见到的画面,这样的结果可不符合她对课题完成度的高要求。 她要的是一个能独立感知情感、掌控人生的童磨,不是一个只能依附她的木偶。 更重要的是,她把童磨当成朋友,真心希望他能学会独立思考,能追寻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一辈子围着她转。 童磨该有自己的追求,哪怕暂时没有,也该去慢慢寻找,而不是把“白鸟”当成全部的重心。 这样的依赖对他不公平,对拥有漫长寿命的自己,也不公平。 “白鸟,你在想什么?”童磨的声音拉回了鹤见桃叶的思绪。 他察觉到鹤见桃叶的沉默,凑过来,半个身子趴在草坪上,脑袋微微歪着,盯着她的眉眼看。 但自己的眉头反倒皱得紧紧的,不知道的以为陷入纠结的人其实是他。 童磨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能从鹤见桃叶的脸上看出太多内容,于是只能试探着开口:“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但童磨根据之前鹤见桃叶给他透露的内容早就知晓,她是不会轻易累到的。 但童磨没有别的方法来询问了。 因为“疲惫”是最单纯、最无害的答案。 他只是希望白鸟没有烦心事而已。 鹤见桃叶听见他的话,轻易地从他脸上看出了对这地方的留恋和不舍。 她特意逗童磨:“这里风景那么好,你这么早就想回去了?” 童磨抿了抿唇,然后释然一笑:“反正它又不会长腿跑掉,我们之后还可以再来呀。” 鹤见桃叶有些意外于他的善解人意。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童磨的成长已经悄悄超越了她的教导。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跟着她、只会依赖她的童磨,他已经从自身的角度学会了体谅,领悟了迁就。 这个发现让鹤见桃叶的顾虑一下淡了不少。 照这个趋势,童磨过段时间就会完全独立思考,形成属于他自己的行为方式,也就不会过于依赖她了吧。 想清楚的鹤见桃叶畅然一笑,回答道:“不用担心我,”她躺了回去,长出了一口气:“正好今天休息不用处理教众的事,出来一趟也难得,我们就多待一会儿吧。” 童磨盯着她惬意的侧脸研究了好一会儿,再三确认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凝重,这才真的放下心,重新放任自己砸进柔软的草坪。 花香裹着微风,伴着耳边的鸟鸣,渐渐抚平了两人心里的思绪,不知不觉间,都坠入了梦乡。 童磨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到鹤见桃叶站在不远处,眉头微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几步迈过去,担忧地问:“白鸟,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担忧占据了童磨目前全部心神,他完全没有发觉自己的视角变得不同以往。 他变得很高,高到原来需要他仰视的白鸟,现在只到了他的胸口。 这样大的高度差让他看不起白鸟的表情,于是他干脆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以求捕捉到白鸟的心思。 但即使如此,他依然像一座小山,横亘在白鸟身前。 这时候,童磨才隐隐约约发现自己的身高已经是出奇地高了。 再也不是白鸟轻易能够捏到脸的高度了。 童磨的视角在旁观的第三人称与第一人称间切换。 梦中的他对此没有丝毫疑惑。 他只是迫不及待地要和他的白鸟分享这份喜悦:“白鸟,我长高了!你看,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白鸟的表情这是怎么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漠,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没有了熟悉的笑意。 曾经被他比作太阳的眼睛,此时和冬日结冻的河流没什么两样——寂静、冰冷。 毫无生机。 不解充满童磨的脑海。 还有惊恐也随之而来。 第130章 第二个约定 他听见白鸟用着和表情一样的冷漠缓缓开口:“我要离开了。” “嗡”的一声,童磨觉得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种之前在行宫时的心痛又一次汹涌而来,比上次更甚,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又来了。 那种心痛的感觉又来了。他真的很不喜欢。 他看到梦里那个已经略显成熟的自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眼间满是不悦。 他的语气同样冰冷,像是刻意在惹白鸟生气:“为什么。” 童磨在一旁大喊:不行,不能用这么凶的表情对她,白鸟会不高兴的。 童磨在一旁焦急地就要受不了时,他的视角转变了,他重新掌控了那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赶紧低下头捂住脸,试图换掉那张凶狠的表情。 可无论童磨怎么调整,他发现自己怎么都提不起嘴角,也怎么都抚不平眉间的褶皱。 他甚至做得还不如刚才。他很难受,跟心痛,已经无法做出一个微笑或是讨好的表情来。 最后,他做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难看。 可这份笨拙的补救并没有改变白鸟的态度。 她的语气依旧决绝,没有半分犹豫:“你知道的,我能活几百年,而你,只剩几十年的寿命。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迟早要分开的。” “那又怎样!”童磨急切地大声反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梦里的他手掌宽大而有力,轻易就能够把白鸟的手拢在手心里。 可他心里却清楚得很,只要白鸟想要抽离,他根本拦不住。 那抹熟悉的冰凉此刻在手里就像抓着一团雾,实则随时都会消散。 他留不住的。 慌乱之中,童磨下意识地想故技重施。 以前只要他眼里泛起水光,白鸟就会软下心来迁就他,或是捧着他的脸颊轻轻揉他的耳根,或是抵着他的额头开解他的忧愁。 再或是......会揉着他的头发哄他。 百试百灵,战无不胜。 可这一次,童磨发现自己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怎么都收不住,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游刃有余。 他能感觉到,流泪的不只是眼睛,还有那颗因为依赖、因为在意,早已彻底系在白鸟身上的心。 “别走......”童磨已经无暇顾及什么眼泪不眼泪的,他只能拼尽全力,用哭的沙哑的嗓音说出一切有希望留住白鸟的话语。 “我们不是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吗?” 没有。 “你不是答应把我变成你的同类的吗?” 没有。 “你不是......你不是......呜......” 他编不出来了。 泪水遮挡了童磨的视线,让他无法看清白鸟脸上的表情。 他生怕错过任意一抹动容,又实在不敢松开手,于是只能别扭地抬起胳膊肘,歪着脸把泪水擦去。 这一看,他更慌了。 “为什么啊......你到底为什么非走不可!” 委屈与愤怒撕扯,他的胸前剧烈起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童磨?醒醒!” “嗬——嗬——”童磨猛地醒了过来,只是神智还有些没缓过来,他仍然嗓子酸痛,呼吸剧烈。 鹤见桃叶担忧地拂去他眼角溢出的泪珠,轻声道:“做噩梦了?” 童磨愣愣地看着她柔和的神色好半天,才突然小狗似的呜咽一声,一个翻身扑进了鹤见桃叶的怀里,直接把她带倒了。 鹤见桃叶无奈地想。这样的场景好像很眼熟啊。 她抬手轻车熟路地摸上童磨的后脑勺,轻轻打着圈地按揉,伴着温柔的低语:“怎么回事,嗯?看把我们童磨吓得。” 童磨的眼泪已经止住,但还是有些任性地放任自己把委屈倾泻出来。 他埋在鹤见桃叶颈窝,感受着对方说话时的震动,委屈地说:“不许随便离开我。” 鹤见桃叶头上都要冒问号了,但这事涉及童磨的过度依赖,她还真不能随便应下。 于是她换了个玩笑似的回应:“怎么,都开始命令上我啦?” “哼,那也得有用才行。” “好好好,”鹤见桃叶又说:“那我总不能陪在你身边一辈子吧?” 和梦里一样的话再度点燃了童磨此时尚处于敏感状态的神经,他一下撑起来,怒瞪着鹤见桃叶,恶狠狠地说:“为什么不行?” 鹤见桃叶努力忍住自己的嘴角。没办法,有种看无害小狗呲牙的搞笑感。 她平稳着声线,回答道:“当然是因为——” 童磨接过了她的话头:“因为我们种族不一样,因为我的生命只有短短几十年而你是长生种!因为你和我不是一路人!” 鹤见桃叶被他这噼里啪啦一通给砸懵了,她道:“这都什么跟什么?不能这样算的呀。” “那怎么算?”童磨的凶劲儿一点不减。 鹤见桃叶想了想,尽量用一个能说得通的事情来解释:“你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人生就是充满了相遇别离呀。” 童磨委屈地嘟囔:“可是我不想要别离。” “别离又不是不再见了。比方说我有事情要出一趟远门,虽然会离开一段......”鹤见桃叶紧急改口,“离开一小段时间,但我还会回来的,而且有伴手礼喔。” 可惜,这套路糊弄不了童磨。 他还是执着地开口:“可是我不想要什么伴手礼,我只想要你陪在我身边。” “诶呀,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难道你要把我锁在你身边一辈子不成?” 童磨的表情松动几分:“白鸟喜欢到处跑......可是、可是你也说过,更多时候你懒得出门!” 鹤见桃叶真是没招了:“好好好,我们就是打比方——唉算了,之后你就慢慢懂了。” 她举起手:“我保证,在你习惯之前,我不会离开的,怎么样?” “真的?” “千真万确。” 童磨终于松口了,拉起鹤见桃叶一只手,挑起小指勾住,七彩的眼瞳盯着鹤见桃叶:“好,这是第二个约定。” 第131章 生长痛与忍耐 自那回山顶小憩梦醒之后,童磨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总算慢慢松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童磨得到了有一个约定,而且他后面清醒过来后仔细想了想,自己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梦呢? 医师按鹤见桃叶的吩咐,每日送来温和的汤药,又教他睡前揉按穴位的法子,连带着之前浅眠易醒的毛病也渐渐好了。 药汤苦涩,童磨被苦得直吐舌头,端着碗看着手里晃荡的黑褐色汤药,皱着眉头在那里嘀嘀咕咕:“这么苦,白鸟每次怎么能那么轻松喝下去的。” 在他看来即使是把味觉削弱一半也根本抵挡不住这样的苦味。 鹤见桃叶坐在一旁,把侍从送进来的甜糕往前推了推,笑着说:“越是苦药才越有效,你难道还想醒醒梦梦的?时间久了可就长不高喽。” 童磨瘪着嘴小声反驳:“醒了再睡就好了嘛,也没有必要非得调理吧。” 说完,他还偷偷瞥了眼鹤见桃叶的神色,端着药碗的手还摩挲着碗底。 鹤见桃叶怎能发现不了他这点小动作?只能无奈叹气。 孩子又要作妖了。 但是那能怎么办,自己惯出来的自己宠着呗? 她道:“说说吧,这回想要什么?” 童磨的表情顿时喜笑颜开:“我还没想好,之后再和你说吧。”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一点亏都不吃啊。”鹤见桃叶没好气地伸手戳他的脑壳,把人戳得东倒西歪,但手里仍然稳稳端着那碗药。 “嘿嘿,那我们就这么说定喽!”说完,童磨就生怕鹤见桃叶反悔一样,憋着气咕咚咕咚几大口就喝了进去。 脸上的笑容被苦得直抽抽,赶紧把早就备好的甜糕塞进嘴里。 鹤见桃叶就看着童磨一下就焕发光彩,盘着腿前后晃着,腮帮子一动一动,显然是被这甜糕好吃到迷糊了。 她撑着下巴毫不掩饰自己眼神里的无奈。 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心结解除了大半,加上医师的调理,童磨也算是度过了一段惬意轻松的日子。 不仅夜里能安安稳稳睡到大天亮,再也不会被一点声响惊得醒过来。 而且也不会再做上次那样令他如此心痛的梦了。 可这样安稳的日子没持续多久,十五岁的童磨就遇上了新的麻烦——生长痛。 起初童磨还没怎么察觉,只是在夜里翻身时偶尔感觉到膝盖处隐隐发沉,像裹了层湿棉絮,厚重而潮湿,总觉得被子有口子漏风进来。 除了这些不适外倒也没什么尖锐的痛感,童磨只当是白天走多了或是着了凉之类的,在被窝里蜷起来揉揉膝盖之后就没放在心上。 可没过几日,那不适感突然一下就变了模样。 入夜后,膝盖与小腿骨像是被细细的针反复扎着,有时还会窜起一阵酸痛,顺着骨头缝往骨子里钻。 童磨经常发现半夜醒过来时自己已经是蜷缩着抱着腿的姿势,而身上穿着的寝衣则湿哒哒黏在身上,风一吹就会变得冷得刺骨。 于是他不能离开被窝,当然,应对开始跟他较劲的膝盖和肌肉就够他忙活好一阵了。 这疼痛来得有些突然,还一日比一日汹涌。 可是之前连喝碗药都要找鹤见桃叶讨价还价的童磨在这次却一声不吭。 白日里依旧顶着已经不再宽大到戴不稳的佛帽,笑着坐在引乐台耐心听着教众的倾诉。 有时候还会出席一些外勤类活动,比如说在周边的一些小乡村施粥什么的。 为了不让鹤见桃叶和别人看出异样,他连走路都刻意挺直脊背。 这样成功的伪装当然也得益于他对笑容的完美掌控。 即使丝丝缕缕的疼痛让他汗湿了袈裟下勾勒出身体轮廓的衣服,他也依然面不改色地合理微笑,应对各种情况。 夜里要是实在疼得睡不着,他就咬着枕巾,把腿刻意伸直抵着墙,满心和跟他作对的身体对抗。 额头沁出的冷汗浸湿了鬓发也不肯出声,他甚至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白鸟的听力太过敏锐,他不想因为这种事去麻烦她。 虽然他往日常常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找白鸟撒娇,但白鸟知道那些都是他故意的,不会真的担心。 可这次不一样了。 白鸟真的会担心。 而他自己也有私心。他不想让白鸟真的以为他连疼痛都扛不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童磨总觉得,自己已经十五岁了,不该因为这点儿疼痛就被弄得自乱阵脚。 这点疼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忍字头上一把刀,尤其是到了后半夜,疼痛像生了根似的缠在骨头上,童磨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牵动着疼得更甚。 童磨睁着眼睛看着从障子门穿过的日光,听着窗外的虫鸣,这难熬的一夜也终于过去。 只是现在也只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还远不到去引乐台的时候。 童磨将汗湿的寝衣脱下来,吩咐内侍备好热水。 坐在浴桶里,那些疼痛才肯暂时消停下来。 但他哪能一直泡在浴桶里? 没有了疼痛的侵扰,热气熏得童磨的脑袋开始昏昏沉沉,很快就一点一点的。 半梦半醒间,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他这么能忍了,如果......如果是能找白鸟诉诉苦,会不会就可以被她揉着头发安慰或者夸奖? 这样的话好像也不难熬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童磨继续说服着自己心里那个执着的小人。 最后他咬着唇犹豫了片刻,还是从浴桶里出来,穿好另一套寝衣。 头发只是大概擦了一下,刘海的地方还往下滴着水珠。 现在外面是秋天,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榻榻米上,连鞋都没有穿,只裹了件外衫,轻手轻脚地往门外走。 索性鹤见桃叶的屋子离这里确实不远,秋日的凉没能对童磨这个年轻火力壮的小伙子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打击。 一点点润色倒是有点的。 于是鹤见桃叶就听见自己的门被敲响,接着就是童磨委屈巴巴的声音:“白鸟......你醒了吗?” 门很快被拉开,鹤见桃叶穿着宽松的寝衣,白发随意披在肩上。 看到他赤着的脚和苍白的脸,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把他拉进屋子里关上门。 第132章 缓解 鹤见桃叶板着脸说:“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现在的季节早上湿着头发光着脚,你是想要感冒吗?” 她嘴上是责怪,但到底把人推到榻榻米上待着,自己则转身去柜橱里拿了毛巾。 回来就看见童磨跟座小山似的跪坐在榻榻米上,头上滴着水,可怜得像是在雨夜被抛弃的小狗。 鹤见桃叶的责怪只能化作一句长长的叹息。 她走过去把毛巾搭在童磨头上开始泄愤似的揉搓。 童磨只能发出小声的惊呼。 等擦得终于差不多了,鹤见桃叶坐到他旁边,问道:“到底怎么了?” 被她一问,童磨心里的委屈好像更甚了。他没先回答,而是往她身边凑了凑,声音软下来:“白鸟,我腿疼......” 鹤见桃叶二话不说伸手掀开他的裤腿。 膝盖到小腿的地方到处泛着淡淡的红,显然是被揉捏过。 被微凉的指尖轻轻一碰,童磨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疼了多久了?”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去拿了条新的毛巾覆在他腿上轻轻揉按着。 力道适中,比童磨自己那不得要领的捶打揉捏可要管用得多。 “没、没疼多久......”童磨嘴硬了地说,可感受到膝盖处传来的暖意,又忍不住如实说道:“好吧,其实已经疼了快半个月了......” 接收到鹤见桃叶的眼刀,他立马改口掩饰:“刚开始的时候没这么痛来着......可是最近几天骨头缝里都疼,夜里睡不着......” 他抬起头,七彩的眼瞳里蒙了层水光,不是疼得忍不住,是故意装出来的委屈:“我能忍的,就是......就是想找你说说话。” 鹤见桃叶看着他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他这哪里是忍不住了才来,分明是打着诉苦的幌子来求安慰的。 但痛到这个程度才来也是很难得了。 鹤见桃叶没戳破童磨的小心思,只是拿过一旁的毯子,裹在他身上,又搓了搓他的头发:“傻不傻,疼了不知道早说,硬撑着什么也解决不了啊。” “我不想总是拜托白鸟嘛......”童磨再度往她身边靠了靠,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小狗似的摇着尾巴祈求垂怜。 “而且,只有找白鸟揉一揉,好像才不那么疼。” 鹤见桃叶失笑,手上的动作依然在继续。 继续顺着他的小腿轻轻按揉,缓解着骨缝里的酸痛:“以后疼了别硬撑,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来找我。” “真的?”童磨眼睛亮了亮,原本带着委屈的神色瞬间多了几分欢喜。 “真的。”鹤见桃叶点头,看着他放松下来的眉眼,心里也软了。 明明已经能自己扛事了,却还是愿意把最脆弱的一面露给她看,这份信任比什么都珍贵。 童磨靠在她身边,感受着膝盖处传来的暖意,还有头顶轻柔的触感,之前缠在身上的疼痛好像真的淡了不少。 他闭上眼睛,嘴角悄悄扬了起来。只是心里还有点后悔。 真是的,要是自己早点来找白鸟就能早点得到白鸟的安慰和按摩了! 天已完全大亮,晨光透过纸窗,把寝殿照得亮堂堂的。 鹤见桃叶没敢耽搁,刚帮童磨盖好被子,就转身让人去请医师。 她亲眼看见童磨疼得脸色都发白了,虽然知道是生长痛,却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总想着让医师确认一番才稳妥。 医师很快赶来,背着药箱,仔细查看了童磨的膝盖,又问了疼痛的时间与感受。 最后在两人期盼的眼神里只能摇着头叹气:“回神女大人、神子大人,这是少年人长身体时常见的生长痛,没有对症的药物,只能靠多休息少走动,让骨头慢慢适应,过些日子自然就好了。” 鹤见桃叶皱着的眉没松开,却也知道医师说的是实话,只能叮嘱:“那便麻烦你多留意,若是之后疼得厉害,再请你过来看看。” 医师应着退了出去。 童磨躺在榻榻米上,侧着身子看着鹤见桃叶,眼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欢喜。 不用吃药,还能不用去引乐台,安安稳稳在屋子里待着,这倒是生长痛带来的意外好处耶。 只是这份欢喜没持续多久,他就尝到了无聊。 空荡荡的寝殿里寂静无声,童磨百无聊赖地坐起来,看着敞开的门,外面却接收不到一点声音。 他瘪着嘴,愤愤地想:以往的这个时候他早就该跟着白鸟去引乐台了,要么听教众说心事,或是帮着分发些粮食,一整天都热热闹闹的。 最重要的是,他和白鸟见面的时间更是多到数不清! 可如今待在寝殿里,唯一的娱乐活动只能是去窗户边坐着看外面池子里的荷花和锦鲤。 根本见不到白鸟一眼! 而童磨不知道的事,原本两个人的活现在全由鹤见桃叶来操刀,自然是比以前还要忙一些的。 即便鹤见桃叶每晚都会准时过来,坐在床边帮他按揉膝盖,陪他说些夜里的趣事。 可快乐的时光太短了。 童磨怒瞪着自己不争气的腿。 白天的时光还是漫长又枯燥。 无聊到极致时,童磨就会靠在榻榻米上发呆,脑子里一遍遍设想:白鸟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呢?有没有……想他呢? 但童磨从没想过要去追问,只是凭着心里的念想,一点点勾勒她白天的模样,以此打发独处的时光。 鹤见桃叶心思细腻,没几日就看出了他的无聊。 于是夜里来陪他时,反而会主动提起白天教众的事。 说有位阿婆送来自己做的糖糕,说有侍从巡查时发现莲池里开了朵并蒂莲…… 这些细碎的小事听起来其实没有什么意思,但被她慢慢讲出来再落到童磨耳中,就是不可多得的欢欣了。 童磨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会插一两句话,原本枯燥的夜晚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可当鹤见桃叶提到一个名字时,童磨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他,警铃瞬间响了起来。 “今日来了一个新教众,是个和你年纪相仿的男孩,叫真幸。”鹤见桃叶的手还在轻轻揉着他的膝盖。 第133章 真幸 鹤见桃叶与真幸第一次见面是在行宫大门不远处的路上。 那时候她刚去隔壁镇子进行完一场宣教,正坐在马车上返程。 马车缓缓前进,驾驶马车的阳花却突然将马车一个急停。 马在嘶叫,而阳花也大声呵斥着:“什么人!突然冲过来你不要命了吗!” 鹤见桃叶连帘子都没掀,只是跟阳花说:“他应该不是故意的,我们绕开就是了。” 这样的情况不算少见。 教众们面见神子神女的时间实在太少,而两月一次的宣教大会才是他们能够真正见到神子神女的时候。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只能在自带的蒲团或是干脆就地跪下,默默祈祷。 所以在教会马车回程的路上拦马车,是最好的机会。 鹤见桃叶自然知晓他们的想法,但她可不是真的心怀世人,没心情也没时间处理计划以外的杂事。 她想做是她想做,这种和逼迫没什么差别的事她更是深感厌烦。 她带着的那些侍从也不是吃干饭的,把人拦下的能力还是有的,所以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鹤见桃叶只会吩咐侍从们把人拦住或是让马车直接绕行。 如果还是纠缠,那就别怪她又要代行神旨了。 越是这样急切的人越是会把“神谕”这种东西放在嘴边不敢违背。 阳花回应了她的话,迅速调转方向就要从一旁绕开。 但很快,外面就有些骚乱了。 随行的侍从不需要戴着影响行动的面帘,因此拦下个人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次不一样。 “这小子怎么浑身牛劲儿!” “啧!滑的跟泥鳅一样,别跑,过来!” 鹤见桃叶默默听着外围的骚动。 过了约莫五分钟,外面才安静下来,全是气喘吁吁的声音。 鹤见桃叶却在此时来了点儿兴趣。 她淡淡地说:“是什么人在拦路。” 无人回应。 立马有侍从小声呵斥:“小子,神女大人在问你话呢!” 真幸还没从刚刚的反抗中回过神来。 他满心只想着冲破这群人的阻碍去到神女面前,完全把冲过去干什么给忘了个干净。 他直勾勾看着被微风拂动的窗帘,道:“小人名叫真幸!是……是教会的信徒,早就听闻教会的大名,所以心生景仰,希望能够进入行宫为教会效力。” 押着他肩膀的侍从手下的力道又重了些,微笑着咬牙道:“小子,你以为什么人都能成为侍从吗,那行宫还不得被塞满?” 但真幸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大声道:“我很能打架的,请您雇佣我!” 马车里传来轻笑,下一秒,坠着一圈穗子的帘子被一柄折扇挑开,真幸对上了一双灰色的冰冷眼眸。 盲、盲人? 他脸上的惊愕没逃过鹤见桃叶的眼睛,她心中的猜想被确定了。 鹤见桃叶微笑着说:“多么虔诚的教众,一定能为我们教会贡献力量吧?” “没错!”真幸急着点头,“我可以的!无论什么活我都可以干!” 鹤见桃叶点点头,沉吟一声,做出苦恼的样子:“但是神明的信徒怎么能在我的面前说谎呢?” 真幸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下。 但很快,他咬着牙开口:“我说的都是实话!” “时间不早了,阳花,我们走吧。”帘子被放了下来。 “不要,别走!我、我错了神女大人!小人知错了!恳请神女大人能够听我解释!” “阳花。”马车里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出来,却轻易让滚滚前进的车轮为之停下,“让他过来。” 押着真幸的侍从们收回了手。 真幸知道,这是他的机会。 他没有起身,而是赶忙膝行过去,叩拜在地上,不敢再有丝毫逾越。 真幸讲述起了自己的来历。 母亲早年体弱,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就去世了。父亲不思进取,成天只知道吃喝嫖赌,为了养活一家子,他只能出去打零工。 没人愿意用小孩子,真幸只能降低自己的酬劳以求有人雇佣他。 某一天,他的父亲说给他找到一个好活计,能够解决一家人的吃穿,并且承诺他以后戒赌,两人一起把这个家维持下去。 真幸相信了。 他怀揣着对未来安稳生活的期盼,被父亲卖到了赌坊。 原来他的父亲欠了钱,被人威胁着要砍掉双手,他向赌坊承诺会带自己的儿子过来抵债。 起初真幸天天故意惹事,就为了赌坊老板能够放了他,再不济,就气到他们把那个人渣老爹找回来暴揍一顿。 可惜赌坊老板不是愣头青,轻易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开始三天饿九顿地针对他。 真幸很顽强,也识时务,他选择听话隐忍,静待良机。 一个孩子被卖到赌坊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店里不管是顾客还是工人,随便来一个人都能够在他身上发泄别处受的气。 真幸的力气一直很大,可到底也反抗不过几个成年壮汉,他只能忍着,受着。 终于,他拼死逃了出来,直到现在他都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 而他之所以会选择找万世极乐教“碰瓷”,是因为他刚好有见到万世极乐教施粥,因此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寻了过来。 听着他的讲述,鹤见桃叶垂着眼,回想着刚刚看到的画面。 一个小少年穿着被洗到发白的短衫,袖口磨破了边,露出的手腕上还带着几块青紫的瘀伤,怀里半块干硬的麦饼因为刚刚的动作呼之欲出。 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头发黑而短,炸炸着像只刺猬。 他被押在地上,嘴上说着软话,但那眼神里却是股疯狂。 他很聪明,懂得展露自己的不同,却又能够适可而止。 如果刚刚他不依不饶、态度强硬地把那几个侍从打倒或是挣脱束缚,鹤见桃叶还真不会搭理他。 没人想养一条智商不高只知道咬人的狗。 而真幸足够聪明,这意味着他能做到更多。 跪在地上的真幸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肩膀颤抖起来,用拙劣的哭腔说道:“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求您,让我活下去!” 鹤见桃叶在马车里差点没笑出声。果然她的胃口是被养刁了?这种程度的哭腔也太假了。 “喂小子,你甚至不是教众,神女大人怎么可能让你——” “跟上吧。” “啊?”侍从面面相觑,不过很快,他们就自行脑补出了一串解释。 一定是因为神女大人想要给所有人展露神明的一视同仁对吧!太厉害了! 那声音太轻了,真幸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不知被谁踢了下屁股,毫无防备地一个踉跄扑倒在地,才反应过来。 他迅速起身,比感激更多的,是对周围侍从还有那辆马车主人的默默审视。 第134章 嫉妒的滋味 不多时,马车到了行宫门口。 真幸本来没觉得真有神明之类,不然他怎么会过着这样的生活? 知道他看到那个被这群人尊称为神女的人从马车上稳稳当当地下来——闭着眼睛。 真幸看得当场呆住,心里涌起轩然大波。 难道真的有神明?不然还能用什么来解释? 但真幸努力忽略着这个结论,因为他发现心里升起的不是庆幸,而是愤怒。 如果真的有神明为何要让他过得如此悲惨?他能在今天被人捡回去难道是神明的恩赐? 不,这完全是得益于他自己的努力! 真幸清醒地看着这些侍从将神女簇拥着进入行宫,看着他们沉沦于行宫遗世独立的极乐中。 他握着拳头想,自己现在是这般清醒,但在这里待久了说不定也会成为这样。 鹤见桃叶没再对他说什么,把安排的事情交给阳花就回去看童磨了。 鹤见桃叶垂着眼走在前往童磨寝殿的路上,脑海里是那个叫作真幸的少年。 被押着肩膀做出低位的姿态,眼神却是不被驯服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一个故人。 虽然她没有亲眼见识过对方那种呲牙的样子,不过如果有的话,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再转念一想,能从看管森严的赌坊逃出来,这少年的身手想必确实不差。行宫最近正缺夜里巡视的守卫,之前的侍从大多擅长应付教众,却没几个真的懂些防身的本事。 看他们让一个孩子溜得团团转就知道了。 “你叫真幸是吧?”阳花看着这个邋遢小子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既然想留下,就跟着我学习巡视的规矩。” 她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指了指:“你负责在夜里守着行宫的西角,教会每月会给你发月钱,管吃管住。” 真幸这才恍然有了实感。 在赌坊的日子里他早已学会察言观色,于是刻意装作没料到会如此顺利的模样,激动着大声道: “多谢神女大人!多谢阳花前辈!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给大家添麻烦!” 阳花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继续带着他认识行宫了。 自那以后,真幸就成了行宫的巡视守卫。 他的话有些多,情商出奇得高,走到哪里都能和人聊上几句 但手上的工作却从不马虎。 而且格外勤快,除了夜里巡视从不敢懈怠,白天没事时还会主动帮膳房劈柴、帮侍从打扫庭院。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和不少侍从都熟络了起来。 当然,真幸的讨好行为不仅限于那些侍从。 他从同伴口中打听出了神女大人事务繁忙不常离开行宫。 于是每次都积极地接过去镇上采买巡视用的灯笼和其他物资的活。 而每当这时他总会绕到街角的点心铺,买些桂花糕、栗子酥,或是在路边捡些颜色好看的小石子、编得精巧的草蚱蜢,回来后悄悄放在鹤见桃叶的寝殿门口。 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他的信息。 但短时间内投放这么多勉强称得上礼物的人,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鹤见桃叶每次看到这些东西都会顺手收下。 原因无他,不收白不收。 那些糕点她倒也没想着独吞,统统拿上,转头就带去了童磨屋里。 而那些小玩意也刚好拿来给童磨解闷儿。 这天傍晚,她拿着真幸刚送来的一盒应季的栗子糕,转身去了童磨的寝殿。 童磨正靠在窗边发呆,膝盖上盖着薄毯,撑着下巴整个人被忧郁的气质浸泡。 直到鹤见桃叶的一声轻笑,童磨的头立马转过来,眼睛都亮了,嘴角也高高扬起来:“白鸟!你今天来得好早!” “给你的。” 鹤见桃叶把糕点盒递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按了按他的膝盖,“今天还疼得厉害吗?” 童磨摇着头道:“今天没怎么疼了,只偶尔会难忍一点,感觉用不了几天我就可以恢复啦!” 他兴致冲冲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粉白的栗子糕透着淡淡的香气。 童磨笑得更欢了,拿起一块递到嘴边,却又顿住,歪着头看着鹤见桃叶。 “白鸟,我早就想问了,最近你是不是特意出去给我买的这些?” 他蹙起眉头,脸上泛起忧虑。 “你每天要处理教众的事,还要管这管那,明明这么忙还要抽空给我买糕点和小玩具,会不会累呀?” 虽然他感觉是很甜蜜啦,但是白鸟再怎么厉害也抵不过心神的耗费吧。 鹤见桃叶拿起一块糕点咬了口,也没多想,随口答道:“不是我买的,是真幸送的。他今天去镇上采买顺路带回来的。” “真幸?” 又是他。 童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些甜蜜只剩下一些浓稠什么,闷闷的,还有点发酸。 他没见过这个人,却在每每听到的时候觉得不舒服。 最近白鸟讲述白天经历的时候,这个名字偶尔会出现在里面。 明明只是寻常的带过而已,却仍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童磨也拿起糕点来,不过没往嘴里塞,而是重新扬起平时的笑。 他尽量装作随意地说:“那个叫作真幸的孩子还真是有心了。” 然后边说着,边暗暗关注着鹤见桃叶的态度。 鹤见桃叶给两人倒了热水,淡淡道:“是啊,三天两头就会送东西过来。” 童磨捏着糕点的手紧了紧,又问:“行宫招人的规矩不是挺严的吗?他既不是教众,也没什么熟人引荐,怎么会破例让他进来呀?” 鹤见桃叶沉默了一下,嘴角勾起,模棱两可地说:“也许是因为……他给我的感觉有点像以前认识的一个故人吧。”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童磨心里的那股酸意,忽然又涌了上来。他低下头,狠狠咬了口栗子糕,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却觉得没往常那么好吃了。 童磨没再继续追问故人是谁,只是把剩下的糕点放在一边,往鹤见桃叶身边凑了凑,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 他软着声音说:“白鸟,你以后能不能多来陪我一会儿呀?我一个人在屋里好无聊。” 他知道自己在示弱,也知道这样能让鹤见桃叶软下心来。 果然,鹤见桃叶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趁他不注意捏上他的脸。 那上面的肉没以前丰富了。 鹤见桃叶惋惜地收回手,道:“明明天天都来陪你的,还不知足?” 童磨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只是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的不安。 他耍着赖皮:“那就比之前再多一点点时间。” “好吧,为了我们神子大人的身心健康,小人一定配合。” “哈哈哈哈,什么嘛……” 童磨笑着,手却在暗地里攥紧。 他有点怕。 怕那个叫真幸的人会分走白鸟的注意力,怕自己再也不是那个能让她随时放下事情来陪的人。 更怕之后还会有别人占据白鸟心里的位置。 第135章 争风 心里有了危机之后,第二天童磨就出来上工了。 “已经不疼了?”鹤见桃叶看着他抽动的眉毛,满是狐疑。 童磨坐在坐垫上,腿上仍然盖了一块黑色的毯子。 他的手藏在下面悄悄垂着自己的腿,回答道:“只是偶尔会难受,已经不影响行动了,放心吧。” 见他如此执着,鹤见桃叶也就收了继续劝告的心思。 或许是童磨待得实在太无聊了才想出来放放风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鹤见桃叶发现自己似乎对童磨有些溺爱了。 哦,那也怪不得童磨这么依赖她了,原来都是自己惯出来的。 鹤见桃叶垂着眼陷入沉思,思考自己为何对童磨如此宠溺。 思来想去,鹤见桃叶把这归功于她总是把童磨当做一张白纸来看待。 这纸上的所有色彩都由她涂画,童磨这两个字也有了她的色彩。 他们有时候真的很像。一样的喜欢玩乐,一样的不拘一格。 童磨是被她亲手浇灌而成的,那么她偏宠一些也很合理。 鹤见桃叶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神女大人、神子大人。”阳花拿着一个油纸包掀开轻薄的帷幕走进来。 “阳花?好久不见~”童磨笑着冲她打招呼。 阳花恭敬地垂着眼:“神子大人好久不见,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她的声音没什么波动,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样的态度丝毫不会影响童磨的心情,他依然笑着说:“诶呀,真是谢谢你的关心喔~我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说完,他把话题引到了从阳花进来他就一直关注的那个盒子上。 “咦?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阳花如实回答:“是一些糕点。” 童磨的笑容顿了一下。 而后他歪着头,笑容不变地问:“是吗?这个时间膳房也有在做吃的吗?” 鹤见桃叶则闭着眼听着两人的动静。 不知从何时开始,童磨总喜欢笑着跟人讲话,语调也称得上夸张,说得每句话都像是在故意逗人玩儿。 阳花回答:“这是真幸带回来的,让我捎过来。” 童磨夸张的长吟一声:“真是一个莽撞的孩子,居然使唤内侍。” 阳花却说:“这并没有给我的工作增加负担。” 说完,她扭头对鹤见桃叶说:“神女大人,您要怎么处置这盒点心?” 童磨也将视线瞬间聚焦在鹤见桃叶身上,对方闭着眼睛,但童磨恨不得自己的目光能够把她盯醒。 “放这儿吧。” “是。” 鹤见桃叶并没有接收到童磨的讯号。 她对童磨说:“真幸的眼光一直不错,尝尝吧,这次的点心如何?” 童磨有些哑火了,偷悄悄噘着嘴瞪了鹤见桃叶一眼,然后拿过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恶狠狠地嚼。 他现在真是有苦难言。 因为刚开始他以为那些糕点都是鹤见桃叶特意去给他买的,为此童磨简直要把那些平平无奇的点心夸得天花乱坠。 这不,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他连个差评都打不出来了。 临近傍晚,两人相伴回寝殿。 身后传来略带惊喜的声音:“神女大人!” 鹤见桃叶都不用转身就知道是真幸。 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她停住了脚步。 兴致缺缺地睁开眼,眼神越过真幸看着他身后的风景。 这个事多的小鬼今天又要冒出什么话来? “神女大人,今日的点心您可满意?听说这是附近木原镇最好吃的点心了,排队的人可多了。” 他不经意透露出自己对这份糕点蕴含的付出。 鹤见桃叶听出了这个意思,完全没放在心上。 讨好神女怎么可能不费些力? 童磨却在此时笑着开口,有些意外地说道:“哦呀?原来那些糕点是你带回来的吗?真是了不起,你很有品味呢,那些糕点很好吃喔~” 鹤见桃叶静静听着他表演。 童磨被这无声的默许激励了,于是神态和语调更夸张了。 他先是叹了一口气,才说:“真是可惜,白鸟看我喜欢吃就都让给了我,所以大部分都被我吃掉了。” 然后他又变换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不过你放心,我有好好品尝喔~” 鹤见桃叶默默听着,只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只耀武扬威的狐狸。 还挺有意思。 真幸自然听出童磨话里话外透露出的炫耀,垂在身侧的手松了紧紧了松。 他迅速打量着这个人。 白橡色的头发,宽大的佛帽,紧身的衣服勾勒身形,个子不低...... 这就是神子?除了那双有些邪门的眼睛也没什么特别。 就是这样的人在传递神谕?那神明的品味倒也一般。 真幸心里暗暗评价,面上却恭敬地弯了腰,大声说:“原来您就是神子大人,初次见面,小人名叫真幸,是前不久被神女大人带回来的。”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 童磨啪地一下打开扇子,遮住自己抽搐的嘴角,声调上扬:“白鸟和我说过你喔,只是那时候不知道你的名字......啊哈,今天终于知道了。” 这下轮到真幸绷不住了。 他可不会相信神女给他讲自己事情的时候会没说名字。 但...... 真幸直起身,暗暗瞥了眼鹤见桃叶,见对方没有丝毫加入这场瞎话比拼的意思,便打算告辞了。 他朝两人躬身道:“时候不早了,轮到我去巡逻了,两位大人再会。” “再见~”童磨挥着手,眼睛弯成一条缝,但扇子下的嘴角却一丝弧度也无。 应付完这句,他立马对鹤见桃叶说:“白鸟白鸟,我们快回去吧,我的腿有点难受......” 鹤见桃叶好笑地看着他:“真的?那看来在你们刚刚‘寒暄’的时候就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吧?” “也、也没有......”童磨望天。 总之在童磨一番并非死缠烂打之后,荣登鹤见桃叶的寝殿。 第二日,童磨特意起了个大早,看见门外轻手轻脚的影子,几步走过去,猛地打开门。 “啊,是真幸啊,早上好~昨晚值班辛苦了。” “啪嗒。” 真幸手里的布包掉落在地。 他似乎听到了耳边骤然响起一声惊雷。 他震惊到神色空白,僵着动作站在原地。 这这这!这两个人!是......那种关系吗!神子和神女,神子和神女...... 神子和神女! 那天早上,真幸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136章 还不够 鹤见桃叶斜靠在引乐台的软垫上,白发松松搭在肩头,一半垂落,一半被身后的靠枕垫着。 她单手支在太阳穴的地方,垂着眼皮,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 远处教众说话的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声音忽近忽远,落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真切了。 十句话里八句都是她自己梦里梦到的,甚至还梦到自己已经做出了答复。 童磨见她快要栽在软垫上睡过去,接替起了她的工作,尽快把人打发走了。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鹤见桃叶,眼神有些浓稠。 鹤见桃叶头一点,身子一抖,醒了过来。 她睁着眼睛木然地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教众已经下去了。 白天她总是很困,晚上才足够精神。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无聊才会这么想睡觉。 童磨看出她的无聊,凑过去小声道:“白鸟,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几天那个叫真幸的小鬼没再给你送东西了?” 鹤见桃叶连眼皮都懒得掀,干脆躺倒在软垫里打了个哈欠。 “他送不送是他的事,我注意这个干什么。” 接着她眯了眯眼,仰起脖子看向童磨:“真是稀奇,你之前不是不喜欢他来着?难道他没来你还挺失望?” 这个她倒是比较感兴趣,嗯,精神焕发。 “我也没有不喜欢他,”童磨紧急公关,“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破例选进来的,我当然会留意一下。” 鹤见桃叶哦了一声,道:“只是个普通的小鬼而已。” 鹤见桃叶刚闭着眼没歇两秒,忽然“诶”了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依旧没睁眼,只带着点慵懒的吐槽飘出来: “他跟你岁数差不离,怎么你也跟着小鬼小鬼地叫了,听起来怪怪的。” 童磨的声音更低了,他低下身子,嘴巴凑到鹤见桃叶耳边,用气声说:“因为我很快也会成为白鸟的同类了嘛,早点习惯这样的视角不是更好吗?” 鹤见桃叶愣了一下。 自从她上次跟童磨说了关于血族和转换的事,两人都默契地对此事闭口不谈。 这还是童磨第一次再度挑起。 鹤见桃叶睁开眼睛,对上童磨的。 此时的童磨说完话也没坐回去。 反而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撑在鹤见桃叶耳侧的软垫上,身体微微前倾,脑袋正正悬在她头顶。 原本落在鹤见桃叶身上的阳光被他挡去大半,只剩细碎的光从他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颊上。 童磨脸上的婴儿肥消了不少,下颌线慢慢显了出来。 眉眼间的稚气淡了,五官已经有了少年人长开后的清俊模样。 最打眼的还是他那双七彩的眼睛,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撒娇与委屈,此时只剩一片认真,还有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这样的童磨,真的比以前成熟了些? 鹤见桃叶心里轻轻动了动,可转念一想,又予以否认。 还不够。 于是鹤见桃叶只是轻笑一声,抬起双手左右开弓地揉着童磨的脸:“你啊,现在做得一些事根本就是没头没尾的,等之后几年想起来说不定就会后悔地睡不着。” 童磨怎能不清楚她的意思。 白鸟还是觉得自己幼稚,觉得自己没想清楚,所以才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把话题岔开。 他把脸从那双魔爪里解救出去,本来还想习惯性小声蛐蛐的,但转念一想,这不就是不成熟的表现吗? 童磨握了握拳。 他要改变。他要让白鸟知道自己真的没有她想的那样幼稚。 他已经足够成熟,头脑也足够清醒。 之后的一段时间,童磨还真就没再找鹤见桃叶撒过娇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鹤见桃叶措手不及,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童磨的变化当然不止是不再对鹤见桃叶撒娇,更多的是他开始积极参与到行宫的决策当中。 怎样笼络人心维护教众的信任,怎样对付那些想要闯进来的疯狂信徒,又怎样在藩主的打压之下周旋。 不得不说,童磨很聪明。 他的聪明被隐藏在装傻充愣地笑容下,被掩埋在那些撒娇之中。 这些事情他以前跟在鹤见桃叶身边应对过,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他汲取着一切知识从而化为己用。 而现在,他正在通过这些事情想向鹤见桃叶证明,自己并不是什么单纯的孩子了。 有时候他都想跟鹤见桃叶说,放在外面都是能结婚的年纪了,他怎么就不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主了呢? 难道那些人的婚姻也是不成熟的产物? “我不对他人的选择做评价。”听了这话的鹤见桃叶说。 其实她想说肯定句来着,但想想现在的时代有着独属于它的无奈,便也不想多加干涉。 “但我们现在关注的事情关乎你我,我当然要让你考虑清楚。” 童磨不明白,他做了这么多落在白鸟眼里仍然不够?究竟为什么! 火气上头,童磨的声音不自觉大了些,语气也有些急切:“为什么?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吗?” “这只能证明你足够睿智足够聪明,可你大半的人生都在这四角的院墙里,如何能够塑造充分的认知?”鹤见桃叶耐着性子解释。 “我不需要。”童磨紧了紧拳,重复道:“我不需要!那些多余的东西我根本就不想管!” 这让夜晚静悄悄的寝殿都有了些许回音。 鹤见桃叶沉默了几秒。 她深吸一口气,直直对上那双已经有了些怒意的眼眸。 “但我要管。”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冷淡,却充满理智:“我不希望你像那个人一样后悔。” 童磨的怒火与委屈被兜头浇灭,他愣愣问到:“那个人......后悔?谁?” 看着鹤见桃叶紧抿的双唇,童磨那最后一丝不甘也消失殆尽,转而是对鹤见桃叶的心疼。 他走到距离鹤见桃叶不足一尺的地方,压低身子,手轻轻颤着贴上她充满凉意的脸颊。 “告诉我,好吗?” 鹤见桃叶避开他的眼睛。 童磨苦笑一声,轻声道:“如果白鸟是为了那件事才否定我,那总要让我明白吧?” 他的声音开始抖起来:“不然对我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第1章 无助的盲眼小可怜 【脑瓜子存放处: 不拆狛恋,不拆蛇恋,其余全拆全拆 我流血族设定请勿考究。 “混沌”指女主立场和性格。 女主的美貌作者的荣耀! 作者喜欢写羁绊,所以希望与每个人的关系都是水到渠成不会无脑地喜欢!女主的魅力足够凭自己赢得尊重和喜欢! 有无cp看情况,都看同人了,嗑,都可以嗑! 会尽量贴合原人设和背景,经不起考究,ooc致歉! 与设定和历史背景相关地会尽量塑造让大家更有代入感,但如果遇到不符合的通通打为作者私设! 别的目前想不起来了,存稿满满~如果可以接受以上,gogogo~】 平安年间,一个寻常的冬季。 刚落了场大雪,城里的人行色匆匆,而城外远处雪山绵延。这么冷的日子没什么人想在外面停留。 山顶上,一个小小人影站在树下,皱着眉头俯瞰山下的一切。 【系统,不解释一下?】鹤见桃叶冷冷的在脑子里质问着罪魁祸首。 【呃……宿主,听我解释……就是内个,咱们“努力达成he吧”系列的任务是赶鸭子上架,实在是没有那么完善的准备……】一道娃娃音在鹤见桃叶的脑海中应声响起。 系统支支吾吾回答着。宿主这么快答应实属意料之外啊…… 鹤见桃叶烦躁地甩甩头,显然是还不习惯自己脑子里有这么个东西,接着目光延伸而去。 山下,即使在白天,天色仍旧灰暗,因此各家各户都稀稀拉拉亮着烛光。 这一切清晰地落在鹤见桃叶这只血族的眼里。 【继续。】 两个字差点打乱系统组织好的语言,它赶紧解释: 【由于时间紧迫,您原本的身体数据还没能完全复刻过来,所以只能让您先暂时在这个临时的壳子里待一段时间……】 说到最后像是没了信心,系统的声音渐弱。 【所以就是这么个低阶血族的配置?】 鹤见桃叶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的能量,不怎么满意。各项条件都只有她原本的十分之一,确实是个仓促的复制品。 系统这个大坑货! 鹤见桃叶没再回话,而是向着城镇几个跳跃,期间还落在树上,随手折了一根手腕粗、比她都高一头的树枝。 鹤见桃叶,一个血族。 在婴儿时期就被一个心血来潮想亲手养个娃娃的血族亲王捡到。 原本父女俩彼此相伴度过无边岁月,直到,亲王也没逃过老掉牙的故事——他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一个人类。 人类的寿命终究有限,失去所爱的亲王选择了沉睡。 “当她再次回到我身边,我就会苏醒。”亲王给鹤见桃叶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他孤注一掷,在沉睡中等待爱人的转世。 但十年,一百年,两百年……他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所幸鹤见桃叶有父亲留下的一大笔钱和发展起来的产业,并不用为生计发愁。 她尝试融入人群,但从记事起就跟着非人类的亲王四处转悠,导致她总是错漏百出。 人类的交际她总是学不精通,关系的距离也总是把握不住,有趣的人虽然很多,但他们都活不长久。 离别,是血族不愿面对却无法逃离的宿命。 失去了亲王这个风趣幽默的引导者,鹤见桃叶一人又渡过了几十年,就尝到了永生的无聊之处,不断转换身份也使她感到乏累。 终于,她也决定去找个风景宜人的地方沉睡。还给亲王留了消息,等他醒了来叫醒她。 直到系统的闯入,改变了轨迹。 【宿主放心,任务很有意思的!紧张刺激包您满意哦~】 并承诺复刻她的本体和能力,鹤见桃叶这才答应下来。 结果就是她听信了系统画的大饼,被坑了。 * 【宿主,我特地将咱们传送到了剧情还没开始的时候,可以提前接触主要人物,以便第一时间开启信息库!】 系统洋洋自得。 鹤见桃叶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疼了。 她叹了口气:【喔,什么信息都不知道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系统恍然大悟:【对噢!】 新手系统显然对业务没什么经验,【但是统子干活您放心,这里可是有反派大boSS哦!我们可以提前——】接触一下把握动态。 【提前把他做掉?】鹤见桃叶冷不丁说道。 【呃,宿主,如果真能这样我们也不用大费周章做任务了是吧?严格来说我们是不能直接把最终反派ban掉的。】 怕宿主不耐烦,系统立即补充: 【每个世界都有自身不可缺少的剧情锚点:反派和主角,两者缺少一样世界都会崩溃。因此我们只能在主线和大结局不变的情况下做出改动。】 比如? 【比如……避开某些角色的死亡!或者使他们拥有幸福结局~】讲到这儿,系统自信起来了:【放心吧宿主,我这儿载入了一份挽救名单呢。】 【是嘛,都有谁?】 【……需要到了剧情线附近才解锁具体情节,没关系,到时候会自动触发大时间跃迁术将您传送过去的!不用担心!】 【说得还挺高端,你最好是。】 不过鹤见桃叶并不在意这些。左右没什么强制惩罚,她就当是一场沉浸式游戏了。 * 一个瘦小身躯拄着树枝缓慢移动,在薄薄的积雪上留下痕迹。 路上行人匆匆,没什么心情去关注这个突兀的存在。 “啊!” 突然,前方一声惊叫打破街道的寂静。 倒在地上的妇人穿着厚实得体的衣物,只是她被地上的积雪滑倒,连带着手中采买的东西也滚落一地。 “不好……嘶——” 她慌忙想站起身把东西捡回来,脚踝却传来一阵剧痛使她难以发力。 产屋敷奏子不禁有些后悔。本来只是出来买些小玩意,这才没带仆人出来。 正当她为难之际,一小片阴影打在了眼前的雪地上。她一愣,抬起头。 两只带着不健康白的小手从不合身的衣袍中伸出,将手中的木棍递到她面前。 “请用这个吧。”稚嫩的童音带着关心。 有些懵的产屋敷奏子本能的抬头接过了树枝,被面前的人搞得更懵了。 “谢谢——啊、你……” 不知道是先震惊于眼前孩子的瘦小,还是她从兜帽中漏出的几绺灰白发丝,亦或是用粗麻层层遮盖住双眼的脸庞。 “夫人?您还好吗?”稚嫩的童音带着礼貌的关心,在冬日使人心里一暖。 产屋敷奏子这才回过神来:“啊、谢谢。”她赶紧用木棍支在地上,借力站了起来。 还不等她有下一步动作,小身影就已经摸索着将东西捡回袋子中,只是小手提溜着,没往出递。 产屋敷奏子有些疑惑,但还是感谢的说:“真是谢谢你了孩子。你……”小孩奇怪的模样使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请您别害怕,这只是因为一种天生的病症,眼睛也因此不能视物。” 像是习惯了质疑,小孩从善如流地解释了起来,接着补充:“这个病不会对别人有影响。” 这是鹤见桃叶早就备好的说辞。 低阶血族无法做出伪装来掩盖自己的非人姿态。 和蛇一样的竖线眼睛能用布遮着,如垂暮老人半灰白色的头发可遮盖不了,她只能编造一个谎言。 【还真是劣质的赝品。】鹤见桃叶很嫌弃。她原本的头发可比这种黯淡无光的颜色好多了,那是一种纯粹的白。 系统支支吾吾:【时间仓促嘛……】 而产屋敷奏子听了这番话一下就脑补了一套故事,配上小孩这懂事的样子一下让她的愧疚和怜惜飙升。 “您就扶着这棍子走路吧,我来帮您拿好东西……”鹤见桃叶说罢又立马摆摆手解释道:“我没有纠缠的意思,只是没了棍子,我不好走路……” 说着还指了指自己被粗麻布条遮住的眼睛。 这么敏感,看来是被误会了很多次啊。产屋敷奏子不禁皱眉想。如此瘦弱的躯体,让她不禁想起自家同样情况的孩子。 她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和善的笑意:“那真是谢谢你了,我家就在不远,麻烦你跟我来吧。” 妇人向前走了几步,听到后方没有声音,才扭回头。 小孩的脚步挪动得有些慢,像是试探前方有无路障一样。 产屋敷奏子双手攥紧了木棍,懊恼自己的考虑不周,出声道:“在这里,来吧,你来抓住我的衣服。” 有了声音指引,小孩的表情都明亮了不少,几步走过来,小心翼翼摸到衣服,瑟缩了一下,才轻轻的抓住了一点点布料。 这模样让妇人更心疼了,安抚道:“没关系,你尽管抓着就是了,小心你也摔倒了。” “嗯!”鹤见桃叶笑着点点头,只是没再多抓衣服了。 见她这样,产屋敷奏子也只是轻叹了口气,没再劝什么。 * 一路上,产屋敷奏子已经打探出了小孩的身世——鹤。 父母双亡独留她一人过活,还因为身上的病症被没有见识的同村人嫌弃厌恶。 来到镇上就是为了寻求一份工作。富饶地方的人见多识广,或许不会在意她的怪异。 只是哪里会有人想要这样无法视物的小孩呢?这么小的孩子在这寒冷的冬日无处可去,只会有一个下场。 想到自己同样被病痛折磨的儿子,产屋敷奏子有了打算。 感动手中的衣物不再有拉扯感,小孩懂事开口:“您已经到家了吗?请叫人出来帮您拿东西吧,我这就离开了。” 产屋敷奏子转头柔和地看着小人儿,轻声道:“鹤,你愿不愿意来我家当差呢?” 第2章 我们是同类 【哇宿主,她真的让您进去诶!】 见到一切在朝自己预想的发展,鹤见桃叶忽略在脑海里惊呼的系统,面上受宠若惊:“真、真的可以吗夫人?” 产屋敷奏子轻笑着应道:“这是当然。” * 产屋敷院内,干活的仆人们正讨论着今天少爷又摔碎了什么东西,为哪些不必要的小事发了顿好大的脾气。 “既然知道少爷的脾气,就不要说这些多余的话。”稚嫩的童声响起,惊得仆人们一抖。 扭过头看去,走廊处正站着个一身淡黄色衣物的小孩子,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 鹅黄的衣物点缀着绿芽图样,看着活泼极了。 只是这样的衣服居然穿在了一个长相怪异的孩子身上。 个子瘦瘦小小,却稳稳端着放有药碗的木板。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却是有血气的梅粉色。 光洁小巧的脸上横亘着一条粗麻布,明明眼睛被遮起来,行走却没什么大问题。 就连那一般出现在老人身上的灰白发色,也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个小孩身上,被盘在脑后。 她就好像所有不合理糅合的产物——仆人们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但他们可不敢反驳什么,这可是如今主人眼前的大红人,是夫人专门派来给少爷的伴读。 能忍得住少爷的脾气,想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可她明明年纪这么小…… 噫。 仆人们不敢深想,移开视线各忙各的去了。 端着茶水的鹤见桃叶说了那句话就没再注意他们,径直迈向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短短几天,她就几乎将整个宅邸的布局记了个遍,舍弃了拐杖——虽然本来也不需要。 这些理由也都是为了掩人耳目看起来像个人类而已。 她稳稳单手托着盘子,敲了敲门:“少爷,该吃药了。” 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有回应,鹤见桃叶心里嘀咕了一声臭小鬼,就径直推开门进去了。 “咳、咳咳,我让你进来了吗?”同样属于小孩子的声音带着不悦。 室内的炭火和木柴烧的噼啪作响,将整个室内照得温暖而亮堂。 即使鹤见桃叶在进来后立马关上了门,体弱的产屋敷月彦还是被开门时溜进来的那丝冷风吹得咳了几声。 十岁的小男孩坐靠在点着灯的书桌前,翻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 对于产屋敷月彦这阴晴不定的小脾气,活了几百年的血族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而初生系统没头脑,当即暴跳如雷。 【嘿呀?这小子也太不识好歹了,自己这么作,怪不得下人在背后说他坏话!不愧是大反派!】 鹤见桃叶面无表情的回答:【这小鬼脾气是有点难搞,不过这都是小场面,倒是你,一惊一乍的,不能稳重点吗?】 显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系统是新生的,正是话多的年纪。 她只觉得有个喇叭总是猝不及防的在脑袋里叫,恨不得上手把这破系统的嘴一把攥住。 【好的宿主没问题!】 脑子里回归安静,鹤见桃叶能专心应付眼前的人了。 “少爷,外面太冷,放久了药会凉的。” 回答她的只有“沙沙”的翻书声。 鹤见桃叶在听到声源后自如地走上前,将盘子放在了书桌上,而后就这么坐在产屋敷月彦对面。 “呵,凉了再去热不就是了?反正你动作也快。”小男孩嗤笑一声,挑着眉打量着端坐在他对面的人。 灰白的头发此时被火光染上了些许橘色,连冷白的皮肤都像有了血色一样。 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最能体现情绪的眼睛也被一条宽布挡住了。 碍眼。 产屋敷月彦恶意地伸出手,想要一把扯下粗布。 在碰到的前一秒,被鹤见桃叶微微歪头躲了过去。 “少爷,请不要开这种玩笑。”她好脾气地噙着礼貌的笑意婉拒着。 开玩笑,现在让他摘了布条,指不定下次就该让她睁开眼了,那可不行。 人类很容易得寸进尺,如果不坚决制止,就会一步步踏进你的底线。 “切,你不是看不见吗?还能躲这么快。”产屋敷月彦收回手,不禁怀疑她“眼盲”的真实性。 几百年陈酿的血族当然不会因为失去视力就无法“视物”。 温度、声音、在人类体内流淌的血液,都能给她提供信息——只是有些麻烦罢了。 不过鹤见桃叶一般把第三个称为人味儿。 值得庆幸的是这副壳子虽然不如原装,但基础的血族能力还是有的。 但她当然不能说出事实,只能搪塞道:“毕竟我眼盲了这么久,一直依靠其他的感知,当然能锻炼的更为灵敏。” 见她这么坦然地直接说出自己的缺陷,丝毫没有他预想中的慌乱无措、甚至是羞愤,产屋敷月彦都一愣。 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不喝,无能的医师,喝了一个月也没什么用。” 终究还是小孩子脾气嘛。鹤见桃叶轻轻勾了勾嘴角。 “这是滋补的药——春日就快到了,少爷提前养好身子,等天气暖和,少爷不想出去转转吗?” 接着补充道:“至于医师,家主大人和夫人已经在着手找新的了。” 从出生就是个药罐子的产屋敷月彦怎么可能喝不下药,只是习惯性地发脾气罢了。 但事情已经顺着他的意了,他也揪不出桃叶什么错来发火,于是憋着气,将苦涩的药汁灌进嘴里。 “咚!”碗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少爷真厉害。”说着,鹤见桃叶将一起端过来的糕点推了推。 产屋敷月彦眼睛一瞪,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即恼怒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才不需要……” 鹤见桃叶直接预判打断他的怒火:“这是厨子新研究出来的,往里面加了不少滋补的东西,连家主大人都赞不绝口,特意让我送来给少爷尝尝。” 自卑又敏感的产屋敷月彦终究还是希望得到父亲的关怀的,听了这话,收起了脾气。 “……真的?” 鹤见桃叶点点头:“当然。” “既然如此,那我可要尝尝这厨子的手艺如何。”这才将糕点吃下去。 鹤见桃叶说的话倒不假。 家主产屋敷利人虽然关心儿子,可产屋敷可是个大家族,族里人口众多,他身为一家之主不得不忙于事务,加上要常常派人寻找名医,更是分身乏术。 而不为人知的一点则是,他将儿子的先天不良归结在自己身上,所以愧于看到儿子被病痛折磨的样子,这才很少来探望。 落在产屋敷月彦眼里可就截然相反了。 他以为是父亲将自己视为不详或是无用的儿子,不想看见自己。 可他的内心终究还是渴望得到父亲的爱的。 带着奶香的甜味糕点驱散了舌尖的苦涩,产屋敷月彦装作不在意道:“……刚刚何必多余说一嘴,由他们去,只是一群烦人的苍蝇而已。 倒是你,不过是个仆人,身体还如此脆弱,这样树敌还真是愚蠢的做法。” “无所谓。”鹤见桃叶耸耸肩,神色淡淡的,语气轻松。 “身为仆人没有自知之明可不行,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的想法,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呵呵……”见她这么清楚别人的看法,产屋敷月彦低笑了两声,随即盯着对面的人: “这么说来,我们俩还算是同类了?咳、咳……都是他们眼中的怪人。”他语气沉下来,喃喃着。 没想到鹤见桃叶歪着头,咧开嘴笑了笑:“或许怪的是他们才对吧?我们才是正常人也说不定呢。” “嗤,你还真是大言不惭啊。” 产屋敷月彦虽然是这么说,心里却对找到同类有了些愉悦。 第3章 一把伞,大到遮住两个人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春日到了,伴随而来的是新的医师。 产屋敷宅邸的别院内。 “哼!没用的东西!滚下去!” 熟悉的骂声响起,仆人们都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唉,又开始了,不知道这次倒霉的是谁。 不一会儿,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就退出一个仆人,看着是个十来二岁的孩子,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强忍着关上门后捂着脸跑走了。 随之而来的,是房间内传来杯子破碎的声音。 这是第几个了? 做事的仆人们暗暗交流着。 第四个了吧。夫人非要给少爷再安排几个伴读呢,结果全都被少爷赶走了。 何必呢?之前那个孩子,不过是窗户开得大了一点,就被骂了好一顿,听说还被摔在地上的茶杯溅到了脸。 真是的,明明就是自己身体不行,还非要开什么窗户啊?这不是给别人找麻烦吗? 算了,就他那脾气,你不让他开能行? 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理由呢?真麻烦啊。鹤大人怎么还不来。 直到转角踏出一抹熟悉的身影,院子里的低气压才被打破,众人都松了口气——救星来了,好诶! 在院子里的几名仆从纷纷向桃叶打招呼:“鹤大人。” “嗯。”鹤见桃叶扭过头淡淡应了一声,脚步丝毫不停。 经过四个月的相处,众人已经发现这位阴晴不定的少爷在面对鹤大人的时候简直称得上温顺,甚至偶尔还能隐隐听见一点少爷的笑声。 少爷的脾气也没以前那么差了,不至于毫无理由地发火。 夫人发现后激动的不行,立即让仅仅七岁的鹤见桃叶掌管了这片别院的事务——反正就是看护少爷,别的倒也没什么。 不过因为她的关系,仆人们少受了很多磋磨,日渐接受了这个样貌怪异的孩子,并尊称她一声“鹤大人”。 此时的鹤见桃叶完全忽视背后仆人们激动的视线,直接敲了两下门。 缓慢而平稳的声音,是鹤见桃叶独有的敲门习惯。 “进。”产屋敷月彦依然在看书,此时头正慵懒的撑在一只手上。 鹤见桃叶熟练地坐在他对面,偏头对着开了个缝的窗户,丝丝清风吹进室内。 她道:“少爷,虽然春天了,但刚开始风还是不小的。” 男孩的视线依然在手中的书上,漫不经心的说:“那你怎么不去给我关上?” 鹤见桃叶没有动作,只是笑了笑:“看来新来的医师很厉害呢,少爷已经能吹风了。” “本来天气也暖和了,还不一定就是那医师的药有效。” 今天的产屋敷月彦也在嘴硬。桃叶抽了抽嘴角。 “怎么,我说的不对?” 臭小子,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看书啊? 鹤见桃叶早就习惯了他的毒舌,转移了话题:“今天的太阳似乎很耀眼呢,照在身上很暖和。” 产屋敷月彦拿着书的手一僵,当即敏感地不悦起来,他盯着对方阴恻恻开口:“能随便在外面走动的感觉很好吧?” “可惜,这样的日子不多了。”桃叶装作毫无所觉,点点头应道。 ……什么?什么日子不多的? 没头没尾的话一下就止住了月彦的怒火,他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 鹤见桃叶没有回答,继续说道:“我是来向您请示的。” “喔?怎么?你不都是管事了吗?还用得着跟我请示?” 像是遇到了什么新奇事,月彦将手中的书放在了一旁,撑起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桃叶。 “……我的病症是不能见强光的,太阳越来越晒了,为了不耽误平日的出行,还请少爷让人备一把大点的伞让我遮避阳光。” 产屋敷月彦挑着嘴角,悠悠道:“你这是请示?我怎么听着这么像吩咐呢。” 你找茬是吧! 鹤见桃叶在桌下握了握拳,脸上却是笑眯眯:“怎么会,我一个仆人,哪里能找到专门做大伞的工匠?还得是少爷才有这个能力呀。” “是吗?那你怎么不直接和我母亲说?难道你是觉得,我母亲办不到这种事吗?”产屋敷月彦调笑着,不怀好意地挖坑。 没完了是吧! “那是因为我是夫人指派给少爷您的仆人,自然一切都是以您为主。”鹤见桃叶回答得滴水不漏。 显然,产屋敷月彦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没再追问下去:“行了,我会派人去办的。” “多谢少爷。” 于是两人就这么静静待着。 安静的房间内只剩下时不时的书页翻动声。 月彦不说话,桃叶就安静待着不动作。 两人基本都是这么过来的。 以鹤见桃叶的能力,她也干不了什么别的事。况且这小子就是个炸弹,一会儿没看着就要炸,还不好哄。 她可不想给自己没事找事。 * 第三日,鹤见桃叶过来的时候进门就被绊了一下,当即一个趔趄。 而一旁传来了物体“啪嗒”的倒地声。 产屋敷月彦笑吟吟的声音响起:“哦呀?我想着这东西放在你一进门就能碰到的地方会给你个惊喜的。毕竟——” 他拖着长音,“这可是你心心念念的东西。” 这下鹤见桃叶知道这是什么了,没理会臭小子的恶作剧。 她蹲下身子摸到了伞,将其竖起。 嗯,这伞都快和她差不多高了,不过拢着倒是挺粗的,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料。 见自己料想的惊讶出现在对方脸上,产屋敷月彦心里涌现出了一股满足感。 他笑道:“不试试吗?这可是我‘特意’叮嘱工匠们做的‘大’伞呢。” 两个重音,没有鬼就怪了。 但鹤见桃叶还是二话不说撑开了伞。 伞身虽然又大又长,但似乎是用了特殊工艺,居然没那么重,因此举起来倒也符合她体弱的表象。 虽然伞柄很长,但有能伸缩的卡扣,即使长个子也能用。这贴心的设计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产屋敷月彦走了过来:“啧,抬高点儿。” 身旁多了个热源,鹤见桃叶有些疑惑:“少爷?” 产屋敷月彦慢慢说到:“这把伞啊……可是能撑两个人的大伞哦。” 啊?俩人?倒也不必这么大吧。 在旁人看来,这把伞对于两个小孩可以称的上是遮天蔽日了。 产屋敷月彦见垂眸看了眼面前只比自己低了一半头的女孩,对方显然是意外的,连嘴都不自觉地张开。 月彦满意地笑了:“你可是我的伴读,以后出门怎么能不在我旁边呢? 到时候外面的太阳那么晒,我这身子可顶不住,而且这把伞还能挡些风。” 两人这会儿站得极近,鹤见桃叶只觉得对方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嗡嗡的,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既然这样,干脆做得大些,既能遮住你又能遮住我,这不刚好?” 你怎么不把自己拴我裤腰上呢。 鹤见桃叶默默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给足情绪价值:“哇,不愧是少爷,想得真是太周全了!” 还好这产屋敷月彦发育缓慢和她差不多高,伞不用举太高,也不怎么累 ,就当顺带的了。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遮阳,只是她血族当久了不大喜欢太阳的灼热,似乎要把她灼伤似的,偶尔晒晒倒问题不大。 最重要的是,在太阳下她的行动和思绪会慢很多,硬要说的话,就是犯困吧,总是晕乎乎的。 毕竟血族可是夜行动物。 太阳怎么就不能消停消停呢?要是出现在晚上,在她精神头最足的时候让她好好欣赏,那她一定很喜欢…… 哈,真是个可笑的想法。 第4章 难以遏制的食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游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鹤见桃叶的认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辉月姬即将到来的自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梦的好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好揉的棉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世上再也没有“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逗过头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觅食途中的小善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小狗兄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妖怪的力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滋生的酸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不要迷失的初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兄弟间的切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难得的机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与朱乃的第二次见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首次转化的故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干脆胆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继国邀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鬼出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你是我在世上的唯一遗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化为灰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呼吸法的开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沉重的愤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各自的取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折中的办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借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鬼喰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挑衅与愤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鬼杀队的邀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这一届的产屋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灵魂的火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有趣的三人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模糊不清的容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训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恐惧下的本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最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上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再见缘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我很想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不合时宜的恻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缘一的加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月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你想永生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一对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越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算是弟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鹤见桃叶不明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如同写着名字的礼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要些奖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奇怪的视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这算什么,搭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严胜离家出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百年不败的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继国前辈受重伤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三人的感情,我落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进入倒计时的生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严胜的煎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偏离的轨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隐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不值一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招灾体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不被期待的重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夜有所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这个尝尝,那个也尝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哈特软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除他之外便是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安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如此无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珠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几巴掌给一粒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这就足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珠世的规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最后的生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打破宿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珠世的防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砸场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不敢再来挑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主系统的赔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脆弱的雪花,焦急的狛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为何好人不得善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不能白白被欺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拳对拳,刀对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物以类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道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没由来的善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是恨?是理解,是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比起抱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如何打开心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不正常的执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煽动的另有其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做客”,探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请君入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收取“赔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属于狛犬的救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袒露的心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幸福的传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月下宴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混沌的守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至纯之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代行神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喜欢,讨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只是无聊又可笑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蒸蒸日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藩主的招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他喜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借势推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有这么好吃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歌舞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水满则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不能喝别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笑得没那么假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承认极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金灿灿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童磨所追随的白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怎样维持平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如果真的有神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你不会喜欢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2章 我们约定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章 要不要坦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章 发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有何不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只要是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肆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你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考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过度依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第二个约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生长痛与忍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缓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真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嫉妒的滋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争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还不够 鹤见桃叶斜靠在引乐台的软垫上,白发松松搭在肩头,一半垂落,一半被身后的靠枕垫着。 她单手支在太阳穴的地方,垂着眼皮,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 远处教众说话的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声音忽近忽远,落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真切了。 十句话里八句都是她自己梦里梦到的,甚至还梦到自己已经做出了答复。 童磨见她快要栽在软垫上睡过去,接替起了她的工作,尽快把人打发走了。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鹤见桃叶,眼神有些浓稠。 鹤见桃叶头一点,身子一抖,醒了过来。 她睁着眼睛木然地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教众已经下去了。 白天她总是很困,晚上才足够精神。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无聊才会这么想睡觉。 童磨看出她的无聊,凑过去小声道:“白鸟,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几天那个叫真幸的小鬼没再给你送东西了?” 鹤见桃叶连眼皮都懒得掀,干脆躺倒在软垫里打了个哈欠。 “他送不送是他的事,我注意这个干什么。” 接着她眯了眯眼,仰起脖子看向童磨:“真是稀奇,你之前不是不喜欢他来着?难道他没来你还挺失望?” 这个她倒是比较感兴趣,嗯,精神焕发。 “我也没有不喜欢他,”童磨紧急公关,“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破例选进来的,我当然会留意一下。” 鹤见桃叶哦了一声,道:“只是个普通的小鬼而已。” 鹤见桃叶刚闭着眼没歇两秒,忽然“诶”了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依旧没睁眼,只带着点慵懒的吐槽飘出来: “他跟你岁数差不离,怎么你也跟着小鬼小鬼地叫了,听起来怪怪的。” 童磨的声音更低了,他低下身子,嘴巴凑到鹤见桃叶耳边,用气声说:“因为我很快也会成为白鸟的同类了嘛,早点习惯这样的视角不是更好吗?” 鹤见桃叶愣了一下。 自从她上次跟童磨说了关于血族和转换的事,两人都默契地对此事闭口不谈。 这还是童磨第一次再度挑起。 鹤见桃叶睁开眼睛,对上童磨的。 此时的童磨说完话也没坐回去。 反而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撑在鹤见桃叶耳侧的软垫上,身体微微前倾,脑袋正正悬在她头顶。 原本落在鹤见桃叶身上的阳光被他挡去大半,只剩细碎的光从他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颊上。 童磨脸上的婴儿肥消了不少,下颌线慢慢显了出来。 眉眼间的稚气淡了,五官已经有了少年人长开后的清俊模样。 最打眼的还是他那双七彩的眼睛,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撒娇与委屈,此时只剩一片认真,还有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这样的童磨,真的比以前成熟了些? 鹤见桃叶心里轻轻动了动,可转念一想,又予以否认。 还不够。 于是鹤见桃叶只是轻笑一声,抬起双手左右开弓地揉着童磨的脸:“你啊,现在做得一些事根本就是没头没尾的,等之后几年想起来说不定就会后悔地睡不着。” 童磨怎能不清楚她的意思。 白鸟还是觉得自己幼稚,觉得自己没想清楚,所以才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把话题岔开。 他把脸从那双魔爪里解救出去,本来还想习惯性小声蛐蛐的,但转念一想,这不就是不成熟的表现吗? 童磨握了握拳。 他要改变。他要让白鸟知道自己真的没有她想的那样幼稚。 他已经足够成熟,头脑也足够清醒。 之后的一段时间,童磨还真就没再找鹤见桃叶撒过娇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鹤见桃叶措手不及,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童磨的变化当然不止是不再对鹤见桃叶撒娇,更多的是他开始积极参与到行宫的决策当中。 怎样笼络人心维护教众的信任,怎样对付那些想要闯进来的疯狂信徒,又怎样在藩主的打压之下周旋。 不得不说,童磨很聪明。 他的聪明被隐藏在装傻充愣地笑容下,被掩埋在那些撒娇之中。 这些事情他以前跟在鹤见桃叶身边应对过,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他汲取着一切知识从而化为己用。 而现在,他正在通过这些事情想向鹤见桃叶证明,自己并不是什么单纯的孩子了。 有时候他都想跟鹤见桃叶说,放在外面都是能结婚的年纪了,他怎么就不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主了呢? 难道那些人的婚姻也是不成熟的产物? “我不对他人的选择做评价。”听了这话的鹤见桃叶说。 其实她想说肯定句来着,但想想现在的时代有着独属于它的无奈,便也不想多加干涉。 “但我们现在关注的事情关乎你我,我当然要让你考虑清楚。” 童磨不明白,他做了这么多落在白鸟眼里仍然不够?究竟为什么! 火气上头,童磨的声音不自觉大了些,语气也有些急切:“为什么?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吗?” “这只能证明你足够睿智足够聪明,可你大半的人生都在这四角的院墙里,如何能够塑造充分的认知?”鹤见桃叶耐着性子解释。 “我不需要。”童磨紧了紧拳,重复道:“我不需要!那些多余的东西我根本就不想管!” 这让夜晚静悄悄的寝殿都有了些许回音。 鹤见桃叶沉默了几秒。 她深吸一口气,直直对上那双已经有了些怒意的眼眸。 “但我要管。”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冷淡,却充满理智:“我不希望你像那个人一样后悔。” 童磨的怒火与委屈被兜头浇灭,他愣愣问到:“那个人......后悔?谁?” 看着鹤见桃叶紧抿的双唇,童磨那最后一丝不甘也消失殆尽,转而是对鹤见桃叶的心疼。 他走到距离鹤见桃叶不足一尺的地方,压低身子,手轻轻颤着贴上她充满凉意的脸颊。 “告诉我,好吗?” 鹤见桃叶避开他的眼睛。 童磨苦笑一声,轻声道:“如果白鸟是为了那件事才否定我,那总要让我明白吧?” 他的声音开始抖起来:“不然对我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第137章 我不后悔 鹤见桃叶走到床边的木桌坐下,童磨也乖乖跟过去坐在她旁边面对着她,呼吸放的很轻。 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童磨却有些后悔了。 或许自己不应该勾起白鸟的伤心事,可他又实在想知道为什么白鸟会如此抗拒将他转化这件事。 不止如此,知晓更多白鸟的往事是否意味着他们的距离更近一步? 童磨已经开始在心里组织语言,好一会儿能够第一时间安慰鹤见桃叶。 桌上烛火跳动的光芒落在鹤见桃叶脸上,明灭间,把她眼底的沉静衬得愈发清晰。 “那是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几百年过去,她早已忘却了当时是什么感觉。 只记得那时的她比起被指责的心痛,不解要来得更多。 ———— 瑟维尔带她游走在上流社会里,那里的每个人都举着酒杯,在夜晚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他们大多数都是贵族,瑟维尔也是。 他用了些手段获得了一些房产和地皮,套用了一个身份,成为了贵族们都想拉拢的贵族。 这些贵族只看权利和财产,拉拢人才是正事,对于身份的真实性不会过于追究。 起码在那段时间,鹤见桃叶一直扮演着这样的身份。 那些贵族要的从来不止财富,他们握着权力,享受着锦衣玉食,却还不满足,总想着能永远攥着这份快活。 悠久的历史里,血族的传说早被传得玄之又玄,还有不死魔女、残暴狼人的故事。 虚虚实实,勾得人心里发痒。 那些贵族因此把这些传说当成救命稻草。 开始绞尽脑汁寻找这些生物,又自己琢磨着炼药、研究,试图想避开疾病,甚至......求得长生不老。 鹤见桃叶最初的三观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生的根。 于“人类”这个词,在她心里有了第一个标签——追求永生、不知满足的生物。 那时的想法没有半分贬义,只是纯粹的、基于所见所闻的评价。 和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结论没什么两样。 因此在初次接触到菲提菲洛时,鹤见桃叶先入为主,认为她们不会吝啬于永生。 所以当被昔日好友指着鼻子骂的时候,除了对她出发点的不解,鹤见桃叶的心里还有另外一种情绪。 惋惜。 她想,父亲说得是对的,人类的生命何其短暂,他们的变化何其频繁。 菲洛就是这样。 那些刺人的言语没有带给鹤见桃叶一丝疼痛。 她反而看着菲洛那头棕红的头发。 它们不知道是因为缺失了营养还是别的什么,已经不如刚开始那样顺滑鲜亮了。 现在的它们像是一堆干草,被胡乱编作一团,混乱不堪。 鹤见桃叶惋惜地暗暗感叹:曾经她发现了两朵漂亮的雏菊,一枝已然衰败。 而被她浇过水的那枝,脚下的泥土潮湿,根系溃烂,和衰败也没什么两样了。 它们两个都无法在朝气蓬勃地在晴日朗朗的天空下,随着微风冲她招手了。 鹤见桃叶早已见识过人类的转变。 因此对于菲洛与她记忆里的不同,她只是为菲洛的行将踏错而感到惋惜。 为菲洛没有经过慎重的考虑就做出了令她自己后悔的选择而感慨。 不过老实说,在那个之后,菲洛确实很难头脑清晰地做出考虑。 生性活泼乐观开朗的菲提和菲洛,她们善于发现一个事情的有点,却难以观测到它的弊端。 这如何不令人感到可惜呢? “但我不后悔。倒不如说,没有做出选择,何来立场谈后悔。” 灯影摇曳间,童磨听到鹤见桃叶淡然地说。 那张同样已经长开的清丽面容转过来,灰色的眼中烛火跳动,她的灵魂亦然。 “那为什么......白鸟这么抗拒再次将人转化?”童磨问道。 鹤见桃叶淡然回答:“那不是抗拒,知道我是血族的人并不多,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一阵微风从开着一条缝的窗边溜进来,桌上那盏烛火的灯芯已然见底,被这一吹,立马开始颤颤巍巍。 鹤见桃叶她转过头去,伸手将那点烛火护住。 因为靠近,烛光照亮了她整张脸庞,为上面染上温暖的黄色。 “我很珍惜,所以,我希望他们能够开心。” “那、那个人......那个叫作菲洛的女孩,她都说出那样的话了。”童磨有些不满,这样一个称得上是忘恩负义胡搅蛮缠的人如何能称为是白鸟的朋友? 他在心里为鹤见桃叶打着抱不平。 鹤见桃叶收回手,再度把视线放在童磨身上:“在她对我说第一句时话我就知道,我所认识的雏菊不在了。” “不在了?”童磨不解歪头,“可她明明就站在你面前。” 鹤见桃叶的神色淡淡的,带着温和的表情:“人总是会变的,而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一丝我所认识的样子了。 所以我很惋惜,曾经那样活泼跳脱的菲洛已经荡然无存。” 说道这里,叹息从那张玫粉的口中飘出来:“那对我来说只是普通的又一次分别,只不过这次,她离开于我不知道的时候,我们没有来得及道别而已。” 童磨这才理解了鹤见桃叶的想法。 同时也反应过来,他正在作为朋友被鹤见桃叶认定,被鹤见桃叶珍稀。 “唔......”童磨感觉脸上有些热,他干脆站起身趴在床沿上,企图用微风吹散那些让人害羞的热意。 鹤见桃叶背对着他,轻声道:“童磨,我将选择的权利交于你的手上,是因为我不想过多干涉,但我同样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 鹤见桃叶从桌上的盒子里取出一根新的灯芯,白里透着轻微的黄。 她用镊子将其用剩余的火光引燃,放进灯盏里。 灯芯吸饱了灯油,发出的火光不再那么容易被微风搅动。 “我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不会像菲洛那样,最后连曾经的自己都弄丢了。” 童磨身子一顿,转过来走到鹤见桃叶旁边,郑重地说道:“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第138章 送行 第二天。 莲池行宫门口。 两旁再度站了十几名侍从,而行宫的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鹤见桃叶拍拍抱着自己的童磨,无奈道:“不是你自己说要出去看看长长见识的吗?这么舍不得这里呀?” “哼,我哪儿是舍不得行宫......”童磨依然弯着腰,将拢着鹤见桃叶的臂弯收的更紧了一些。 白鸟真是块不解风情的大木头! “好啦好啦,时候不早了,难道你要拖到晚上再走吗?那干脆明天再走也行,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两天。”鹤见桃叶笑着提议。 童磨听着有些动摇,但到底还是松了胳膊,直起身子,伸出手在鹤见桃叶的嘴上点了点。 “怪痒的。”鹤见桃叶往后仰了仰脖子躲开了。 童磨抱起胳膊:“这张嘴巴怎么竟说些扰乱我决心的话,该罚!” 鹤见桃叶笑道:“好好好,罚也罚了,那我们神子大人是不是该上路了?” 童磨看她半天,手心朝上,理直气壮地递到鹤见桃叶面前。 鹤见桃叶装作不懂:“做什么?” “哼,你昨天......”童磨看了眼周围的侍从,隐去了其中的关键词,继续道:“我发现了!你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对吧?” 鹤见桃叶立马捧场地拍拍手:“诶呀,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我们神子大人!” “那是当然。”童磨受用地扬起下巴,颇为傲娇的狐狸一样。 鹤见桃叶把一颗血晶放在了童磨的手心。 “这是什么?”童磨另一只手拈起来对着日光开,里面像是万花筒一样,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辉。 鹤见桃叶打开扇子,童磨当即会意,配合地贴过来。 “如果遇到危险,记得捏碎它,我就会来了。”鹤见桃叶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 耳边是凉凉的感觉,可那熟悉的霜雪一样的气息却钻进鼻腔。 童磨五迷三道地重复:“捏碎它......” 他精神一振:“白鸟就会来找我?” 鹤见桃叶没好气地合拢扇子给他脑袋来了一下:“如果没有危险捏碎它——” “会怎么样?” 鹤见桃叶笑眯眯道:“那就我来给你危险。” 童磨还是蹙起眉:“诶——白鸟不要对我这么狠心嘛。” “别闹了,快去吧。”鹤见桃叶仰头看着他。 啧。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长的,这都快要一米八了吧,这才十五岁,还要长几年呢,要长多高才算完? 他的生长痛还真没算白疼。 鹤见桃叶抬腿踢了踢他:“快冬天了,给你带的那些暖炉什么的不要嫌麻烦,要用知道吗?” “嘿嘿,白鸟果然很关心我~”童磨简直要美得冒泡。 鹤见桃叶忽略开始周围冒小花的童磨,对一旁刚把大包小包东西塞进马车的真幸道:“真幸,童磨就拜托你了。” 真幸看看鹤见桃叶,又看了看在一旁眼神黏在她身上的童磨,点头道:“是,请神女大人放心,我会替您看好神子大人的。” “那就辛苦你了。”鹤见桃叶道。 就是......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自打真幸放弃靠近鹤见桃叶这条线后,童磨发现这个小鬼吃苦耐劳,说话也有意思,便选择带上他一块出门了。 当然,这是鹤见桃叶桃叶劝的。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 鹤见桃叶在童磨的寝殿里,鸠占鹊巢地大字型占据了他的床。 她对正收拾东西的童磨道:“真幸会打架,行宫里已经没人打得过他了,有他护着你我放心。” 童磨听到是先是感动了一下,然后立马变了脸色,手上动作停下,一下窜到鹤见桃叶旁边:“难道在白鸟眼里我很弱吗!” “唉,”鹤见桃叶摇摇头,梗起脖子上下看了看,重新倒下去两手一摊:“你的块头是大了些,可到底没什么打架经验,平时更是没机会干什么重活,哪里锻炼出来了?” 童磨不乐意地瘪起嘴,伸手抓着鹤见桃叶的手往自己胳膊上放:“你摸!我明明有肌肉的!还有这里!” 他往前蹭了蹭,让那只手能够到自己已经有了些轮廓的腹部。 现在还是脂包肌而已嘛。鹤见桃叶捏了捏评价到。 见她兴致缺缺,神色里还有些揶揄,童磨急了:“你等着!下次回来我一定会让白鸟刮目相看!” “好好好~”鹤见桃叶哄着他,又道:“那真幸你还要不要带?” 她想清楚了,反正自己到时候会给童磨留块血晶,所以如果他真那么抗拒,那就算了呗。 结果童磨自己琢磨清楚了,他在的时候还能防着点真幸,可万一真幸留下来要是又要对白鸟死灰复燃怎么办? 不行,这个人,他得带走! 时间回到现在。 童磨不舍地一步三回头上了马车,只是上去了也不消停,从侧窗里探出上身,努力冲鹤见桃叶挥手,手里那把扇子是红色的。 这是鹤见桃叶的那把。 上马车前,童磨一手把自己那柄金色的扇子和她的互换了,并嘱咐道:“白鸟,我很喜欢这柄扇子的哦,你要替我看好它哦。” 时常看看它,时常想想我。 鹤见桃叶不明所以,以为童磨只是想留个东西用来当做在外漂泊的依靠,因此回答道:“好,我会爱护它的。” —— 纵使童磨再舍不得,马车还是开走了,他探出窗户,看着鹤见桃叶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点,又看着行宫变成一个点。 这才安安稳稳坐回马车。 这马车是他们时常同乘的。 第一次坐在这辆马车上时,他是兴奋而激动的,那时候这马车上的床榻还很大,大到他和白鸟两个人躺上去都还有不少富余。 而现在,单单是他一个人都已经有些伸不开腿了。 马车在石子路上浩浩荡荡,让童磨更加心烦。 他索性侧过身去,身上盖上毯子,枕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将扇子放在心口,蜷着腿缩在暖和的毯子里闭上了眼。 趁着现在睡觉的话,说不定就会梦到白鸟了。 第139章 这玩意还能长大? 要说童磨的离开给鹤见桃叶带来了什么,那大概是无聊了。 行宫里的侍从对她从来恭恭敬敬,有的站在她跟前头都不敢抬一下。 鹤见桃叶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她表情很凶吗?她这次走得可是平易近人风啊。 没有信徒来的时候,她就百无聊赖地在软垫上躺得横七竖八。 亦或是倚靠在台子边缘的低矮围栏上,把手放到莲池里,看那些游鱼追着跑。 鹤见桃叶伏在栏杆上,边逗鱼边想,没想到童磨一走,她连个说笑的人都没了。 这个小子是坏心眼地把行宫里的热闹全打包走了? 鹤见桃叶虽厌倦于无聊,但很会应对。 血族白天本就慵懒,可到了晚上,那才是真正地开始自己的娱乐活动。 鹤见桃叶选择把重心放在夜晚。 ———— “好久不见~” “啊、”珠世差点没拿稳怀里抱着的瓶瓶罐罐。 她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无奈地呼出一口气:“上次你还记得敲窗户的。” 鹤见桃叶嘻嘻一笑,走过去趴在柜台看珠世忙东忙西:“这不是很——久没来看你了嘛,就当是我等不及。” “你呀。”珠世轻笑着摇头,转身把那些瓶瓶罐罐挨个归位,说道:“这回又是在哪个地方睡觉来着?” “这次我可没光睡觉啊,”鹤见桃叶道,她狡黠地卖着关子:“我找到件好玩的事,就是......” 她道:“最近也玩得差不多了。” “是么?”珠世对她兴趣的潮起潮落已经见怪不怪。 她忙完了手里的活,坐过来道:“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 鹤见桃叶当即直起身子,痛心疾首地说:“我就不能是单纯想你了吗?” 珠世看她的样子,愣了一下,才说:“看来最近与你相处的人很活泼。” 桃叶就是这样,漫长的生命里热衷于各种的角色扮演,这导致她自己的性格时常会跟日渐相处的人们或环境去靠近。 鹤见桃叶对此并不觉得不好。 父亲可是常常夸她是自己带出来的最为满意的“杰作”呢。 她为这一点自豪,这正是她不同寻常的特点。 鹤见桃叶理所当然点头:“是很活泼,不过这次可是我带出来的喔。” 珠世看到她过得还不错,放下了心,回归了之前的话题。 “过得这么开心?那还是要谢谢桃叶还记挂我了。”珠世柔和地笑道。 鹤见桃叶当然知道这是玩笑话,寒暄完了,也该说正事了。 “上次给你的那东西怎么样了?研究出什么没有?” 珠世听闻,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起来,欲言又止。 但最终她还是站起身道:“你还是来亲眼看看吧。” 说罢,引着鹤见桃叶上了楼。 楼上是一个房间。 一张简单的床铺,而另一边,则是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明显就是珠世用来研究药物的地方。 鹤见桃叶进来看了一圈,叹口气,拍了拍珠世肩头,意味深长地说:“珠世啊,工作和生活要分开才行啊。” 珠世看着朝夕相处的房间陈设,早已习惯:“我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来,她就会想起曾经手上的那些鲜血,如跗骨之蛆啃食她的神经。 她不能停歇,直到赎罪完成。 鹤见桃叶知晓她的心结,只可惜现在难以开解。 于是她岔开话题,走到工作台翻箱倒柜,不过动作很轻,东西也都放回了原位没有打乱。 没找到目标的鹤见桃叶转头问道:“那小东西呢?我来了这么久都没出来?” 以前可是炮弹一样就冲过来了。 珠世走到工作台旁边,那里是一个被黑布罩着的箱子。 她将黑布扯下,那箱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动静,开始晃荡起来。 “咚!咚!” 里面的东西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鹤见桃叶惊讶地看看箱子,再看看珠世:“这......不会就是那个......” 被她抓到的无惨碎片吧?原来不是还没瓶盖大的小肉块儿么?现在已经需要用上个半人高的木箱子装了? 珠世点点头,蹙起眉头,有些担忧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在给它注射了脱离无惨控制的药剂后,它倒是消停了一阵子。可是近年来它开始不断增长,现在已经......” 珠世的话都还没说完,那个木箱的锁终于被里面的东西给撞开了。 一个粉嫩嫩的大肉球突然跳了出来。 重获自由后,肉球先是在原地蹦跶了几下,然后突然瞄准了鹤见桃叶,直接就是一个飞扑。 动作迅速,力道却不大。 但鹤见桃叶依然用硬血把它挡住了。 肉球duang一下就被弹到了墙上,又弹到了地上。 鹤见桃叶惊讶。好一个q弹爽滑。 “它怎么都要跟鞠球一样大了。”鹤见桃叶满脸不可置信,这怎么还自己成长起来了? 话都没问完,肉球耿直地再度冲击,还是原来的位置,都不用鹤见桃叶把凝结出来的屏障挪个地方。 鹤见桃叶看着锲而不舍的肉球,转头看向皱着眉的珠世,企图寻求答案:“它不是无惨的碎片来着吗?这算是成长还是恢复?” 珠世看着肉球那少见的激动样子,眼神暗了暗。 但她还是先回答了鹤见桃叶的疑问:“药剂应该是起了效果的,它这样大概算是恢复,只是没有得到过血液或进食人肉,所以这么多年也只长了这么一点。” “这是一点?”鹤见桃叶挡得不耐烦,干脆凝结出一个囚笼把兴奋的肉球困在了里面。 肉球还是不死心,在里面又折腾好几下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面前这个人不喜欢它的靠近。 正谈事的鹤见桃叶听见囚笼里没了动静,下意识瞟了一眼,就看见明明只是一个圆滚滚的球,却表现出一种悲伤的劲儿。 鹤见桃叶眉头一挑。 哟,还挺好玩儿。 她蹲到囚笼边,伸出手。 还没摸到囚笼呢,肉球就突然再度激动地想往她怀里扑。 她收手,球不动。 她伸手,球猛扑。 鹤见桃叶笑了几声:“小狗一样,有意思。” 一旁的珠世沉默地看着一人一球的互动,好半晌,才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桃叶,你之前和无惨有过交集?” 鹤见桃叶依然逗球,她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有啊,你不是在场吗?” 珠世看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糊弄的话,一手不安地握住了自己的胳膊。 她道:“不,你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里面肯定的意味很浓。 鹤见桃叶的心思终于收了回来,疑惑地看向珠世,没有先回答,而是说:“你怎么会这么问?” 第140章 无惨遍寻不见 珠世抿紧了唇,目光死死锁在囚笼里那个不停滚动的肉球上,眼神有警惕,有厌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她闭了闭眼,试图挥去那些久远的记忆。 她道:“你也许不知道,无惨这些年一直在疯狂地寻找两样东西......” 鹤见桃叶很清楚其中一种是什么。 青色彼岸花。 这在系统给的无惨资料里有所提及,这是让无惨成为完全不惧阳光的究极生物所必须的一味药。 但第二样......她倒是没有印象。 鹤见桃叶无所谓地一手撑着下巴,蹲在地上逗弄着肉球,说道:“他在找什么?” 显然,她的兴趣并不在这个答案里。 珠世当然也看出来了,但她的表情仍然没有放松,沉下声音道:“一种叫做青色彼岸花,用它可以制作出让无惨不惧阳光的药剂。” “哇,好厉害。”鹤见桃叶人机般的回答让珠世叹了口气。 珠世的声音更低了,她说:“而另一样,是有着白色头发的少女。” 正逗狗的手指顿在了空中。 鹤见桃叶扭头看珠世,这才发现对方那紧皱的眉头。 珠世看着她的反应心里也多少有了答案。 不等鹤见桃叶说些什么,珠世就继续道:“你或许不知道,在更为早的时间里,无惨曾命令所有鬼为他寻找有着白色头发的女子。” 说到这里,珠世的指甲变得锐利,却开始紧握双手,鲜血刺破手掌。 她很愤怒。 鹤见桃叶看得出来。 但是却又带着悲伤。 鹤见桃叶也没心思逗狗了,她站起身,扶着珠世坐到了床边。 而肉球非常有颜色地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喜欢的人又走了。 珠世属于鬼的粗壮利齿咬破了自己的唇。 足见她是多么愤恨。 “珠世,看着我。” 珠世本能地顺着贴在脸侧的力道转头,对上鲜红的眼睛。 鹤见桃叶神色凝重,道:“不论如何,那些都过去了,安定下来。” 愤恨到颤抖的珠世这才表情空茫了一瞬,手里的力道渐渐松开。 鹤见桃叶依然用着催眠,缓缓开口:“无惨找来那些女子干了什么?” 珠世道:“一旦发现了符合条件的女子,无惨就会转变身份去接近对方。 但在大多数时候,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莫名其妙变得极其暴躁,然后开始责罚当初给他递出这个消息的鬼......” 说到这里,珠世神色扭曲了一下。 看来那些鬼的下场不怎么体面。 “那些女子呢?” 珠世道:“......我不清楚,或许是被吃了,或许是活了下来......无惨好像对符合条件的人格外宽容,我有时候发现他好像在透过她们看着谁……” “还有没有其他相关的事?”鹤见桃叶问道。 珠世神色恍惚地回答:“他有两次试过将她们转化成鬼,放在身边慢慢照着他想要的样子训练。但其中一个没有扛过鬼化,而另一个无惨总是不满意,索性把她的记忆删除,改变了她的外貌,扔到外面眼不见为净了。 这件事很容易刺激无惨的神经,到后来……那些鬼已经不敢给他上报消息了。” 鹤见桃叶听得很无语。 “他找的目标只有白头发的?” “也有过营养不良发色很浅淡并盲眼的......不过这样的人不算多,白色头发的女子更是稀少,所以这些年来也没找到几个。 到后面他好像是放弃了,没有再让鬼替他寻找了......” 每当珠世说出一个条件,鹤见桃叶的心就更沉几分。 啧。怪不得。怪不得上一次无惨想要把她转化,看来他一直在找鹤的替身。 为什么?鹤当初和他有那么深的感情吗?好像也没有,那个趾高气昂的小鬼怎么会对一个可有可无的仆人这么纠缠不休。 人家都当你面消散了还要找替身,图什么? 鹤见桃叶转念一想。身为仆人的鹤确实算得上是月彦唯一能说话的人了。 喔,缺爱的表现。 脾气这么暴躁,几百年了也没找到个能容忍他的人? 鹤见桃叶的心里可没有一丝感动。 无惨在她心里已经是多疑、胆小、暴躁、嗜血等多种负面词汇的集合,可比不上原来那个顶多脾气有点臭的小鬼。 被这样的人惦记,她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于是等珠世回过神,就看见眼前的鹤见桃叶顶着一张苦瓜脸。 在鹤见桃叶的暗示下,珠世已经对刚刚的事没有了印象,而肉球对鹤见桃叶的特殊也被转化成了血族力量的吸引。 珠世对鹤见桃叶道:“桃叶,你怎么是这个表情,难道是那个肉球......咬你了?” “咬我?这个球还会咬人?”鹤见桃叶一下就下了床,蹦到囚笼面前蹲下。 肉球又来劲儿了,开始和弹珠一样在里面弹来弹去。 珠世却不大想靠近这个肉球,她没挪地方,略带嫌弃地说:“之前它还只有拳头大的时候好像特别渴望血和肉,我在给它注射药剂的时候被它啃过一口,不过好在那时它没什么杀伤力,连皮都没破。” “哦呦?你这小东西还挺有意思,来来来,啃我一口试试。”说着,鹤见桃叶就把自己一只胳膊从囚笼的缝隙里伸了进去。 “桃叶!”珠世惊慌地从床上冲过来,试图让鹤见桃叶把手抽出来。 可下一秒她却看见原本那个暴躁的肉球在鹤见桃叶真正靠近的时候居然开始后退了。 珠世握着鹤见桃叶胳膊僵在原地。 那看起来......好像不是后退。 “刚刚不是你想贴过来的?现在是在干什么,耍脾气?”鹤见桃叶拍了肉球一巴掌,肉球直接在原地qq弹弹。 肉球是颗非常光滑弹软的肉球,拍上去手感很好。 鹤见桃叶作势又要给一巴掌,却被肉球躲开了。 明明哪个面都一样,但鹤见桃叶就是感觉对方把屁股冲着她在耍脾气。 整得跟上演了一出抛弃抛弃戏码似的。 鹤见桃叶和珠世对视一眼,无辜摊手。 她可什么都没做奥。 第141章 似曾相识 珠世站在一旁,看鹤见桃叶玩得不亦乐乎,无奈道:“你这次来就是为了它?” 鹤见桃叶戳着无处可躲已经放弃挣扎的球,点点头:“还好当初没把它带在身边,不然长这么大我可没地方放。” 肉球似乎有些扁下去了。 鹤见桃叶看它蔫蔫的,已经没有了刚刚那股子兴奋劲,于是手一抬,囚笼化为血液被她收了回去。 肉球毫无预兆地弹向鹤见桃叶,看得珠世惊呼一声:“桃叶!” 鹤见桃叶拍着自己怀里的球,使劲搓了搓:“想不到你还会玩心机?” 肉球一改刚刚那别扭劲儿,此时在鹤见桃叶怀里乖巧的不像话。 珠世愣愣看着这略显诡异的场面,道:“你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居然对它的吸引力那么大。” 鹤见桃叶摇摇头:“我也很好奇。” 她抱着球站起身,准备把它塞回木箱里。 肉球一看她的意思就又想着挣脱了。 “话说珠世,这个球劲这么大怎么会安分待在那个箱子里?”鹤见桃叶双手轻松桎梏住这颗不安分的球,问道。 珠世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瓷瓶,里面是一些液体,还放着一个刷子。 她给鹤见桃叶展示着,解释道:“这是紫藤花的汁液,但毒性并不强,涂在木板上足够让它不想去接触。” 鹤见桃叶正要走近点看,就感到手里的球开始不乐意了,硬要往外逃。 鹤见桃叶把球举起来,转过来转过去看了一圈。 光溜溜,压根分不清哪儿是鼻子哪儿是眼。 最后什么特殊之处也没发现,她问珠世:“那它还会再长吗?” 珠世拧着眉毛。看得出来,她对于这个东西的成长抱着不乐观的态度。 果然,鹤见桃叶看见她皱起眉头斟酌地开口:“它的成长是间歇性的,不可否认的是,它未来仍然会继续长大。但是......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我没有把握。” 珠世到底还是建议道:“桃叶,这毕竟是从无惨身上分裂出来的,难保它不会成为另一个无惨,要不我们还是把它......” 后面的话珠世没再继续说。 这肉球已经多多少少能够听懂人话了,当着它的面说这些万一激怒了它,让它显露出她们不知晓的能力可就不好办了。 鹤见桃叶却灵光一闪,问道:“你是说......”她还是有点不可置信地捧起肉球左看右看,“它最后会拥有人形?” 说完,她回忆了一下与无惨的那两次相遇,晃荡着肉球评价道:“这小东西可比无惨讨喜多了。” 别说,这性格还真有点似曾相识。 长生种的记性很好,在庞大的数据库里,只需要一点索引,就能够迅速搜索出答案。 而这次也不例外。 鹤见桃叶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 傲娇的举止,你进我退的骄矜。 鹤见桃叶有些怔然地看着肉球,又回想起了它刚刚那股子有些熟悉的别扭劲。 有些意外于自己的大胆猜想。不会吧...... 她喃喃道:“月彦?” 肉球没什么特殊反应,但以为之前一直忽视它的鹤见桃叶是在跟它讲话,立马又扑腾起来,看起来还挺高兴。 鹤见桃叶压下心中的猜想,把它抛到空中在接住,逗小孩一样地说:“你可要快点长大呀~” 到底会长成什么样子呢?不论是什么样的结果,她都很期待。 看鹤见桃叶这么说,珠世也歇了继续劝告的心思。 她很清楚,桃叶虽然看起来随波逐流,但若是她不想动,便是把水截断也不无可能。 鹤见桃叶还是把肉球关回了木箱。 那木箱被她里三层外三层涂了个遍,纵使它再想出来也会被熏得晕晕乎乎失去力量。 “珠世,你能够接触紫藤花了?” 珠世愣了一下,没想到鹤见桃叶会关注这件事,她露出一个让鹤见桃叶放心的笑,说:“这稀释后的毒素不至于对我造成什么伤害,慢慢分解就是了。” 鹤见桃叶点点头,不客气地在床上躺下,撑着头对珠世笑道:“我们珠世应该不忙吧?有没有时间陪老朋友叙叙旧?” 珠世看她这搞怪的样子,轻笑地走过去:“乐意之至。” ———— 又是一年冬天。 今年的雪下得寂静,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白天是鹅毛大雪,让人难以出门,到了晚上,仍然细碎地落下来。 这接连不断的雪终究还是让莲池里的泉水降下了温度,这对那些莲花可不是好消息。 奈何鹤见桃叶喜欢看这些莲花,所以她多滴了些血液进去。 于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那些本来脆弱的莲花开得一朵又一朵,配上空中不断飘落的雪花,更显得妖艳无比。 入夜。 整座行宫亮亮堂堂,却十分安静。 鹤见桃叶在自己的寝殿内翻看着白日送来的信件。 雪天路不好走,这信件已经是一个多月前送出的了。 距离童磨出门游历,已经过了三年。 他时常会寄信回行宫,鹤见桃叶却少有将信送出的时候。 只因交通不便,等信件送过来,童磨基本也已经换了地方,一来一回就是一个月,寄出去也是人去楼空。 房间的立柜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物件。 这都是童磨随信件寄回来的东西,被鹤见桃叶挨个摆在柜子里。 而最下层的柜子则是一箱子书信,里面有几百封。 鹤见桃叶看完手上的,将其放回信封收好,手腕一甩,信封落在了箱子里。 那里的信件堆得快要满出来了。 鹤见桃叶若有所思地看着立柜。 柜子也要满了。童磨再不回来,这些东西可就放不下了。 “咚、咚、” 门被敲响。 鹤见桃叶冲紧闭的房门扬声道:“阳花,怎么了?” 阳花恭敬地回道:“神女大人,今日又有一位来借宿的旅人。” 雪下得实在太大,这打乱了不少旅人的出行节奏。 而行宫则成为了一片苍茫白色中唯一的颜色。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位前来借宿的旅人。 鹤见桃叶头也不抬地回道:“将他引去侍从的房间即可。” 行宫很大,侍从的房间很多,足够留出几间备用。 “可是这位旅人说自己得到了神明的指引才前来,说是想要见一见您。” 正要假寐的鹤见桃叶掀起眼皮。 “他倒是会找时间。” 那就让她来看看,这个旅人准备的故事够不够成为她夜里的消遣吧。 第142章 神明使我可笑 引乐台。 宽大的屏风前,鹤见桃叶斜靠在坐垫上,另一半则显得空荡荡。 今夜没什么风,四周的帷幔没有太大幅度的摆动。 鹤见桃叶支着头。空气里混杂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人影在帘幕前停下,阳花拦住了他,说:“只有教众才会被允许见到神子和神女大人的真容,你就站在这里吧。” 说完,她将手里的蒲团放在地上,而后闭起眼,等候在一旁。 一时间,没人说话,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鹤见桃叶支着头,打量着帘幕后的影子。 身形不高不低,笔直挺拔,起码不是个老头。 只是对方的血液里传递出的信息有些驳杂,一时还得不出再多了。 这种情况倒也不少见。 纵使人的血液对血族来说有着上千万种味道,可隔着皮肤透出来的味道到底是受了影响的。 只是这种细微的影响,就足以把人们之间细微的差别给混淆抹去。 因此鹤见桃叶只能凭借味道来得出一个大致的方向。 最为明显的,就是它是否香甜,而另一个,则是它的主人是否健康。 等了好半天,那道人影才有了动作。 他不像其他信徒或教众那样跪在蒲团上,而是直接盘腿坐在了上面。 阳花听到动静睁了眼,却并没有阻止。 很显然,这个人连信徒都算不上。 万世极乐教不会强迫人们去相信或敬畏神明。 “您似乎并不意外。”男子终于开口了,用着敬词。 鹤见桃叶从中得出了进一步的讯息:声音有些沉,带着磁性,听起来像是中年人。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我应该对什么感到意外?” 男子道:“您应该已经知晓,我说了谎。” “你并不是第一个说这个谎的人。”鹤见桃叶从善如流地说道。 这下轮到男子意外了,他道:“既然如此,那您为何还会同意见我?” 鹤见桃叶没有回答。 她可不是什么都会回答的许愿井。 反倒是这个男人,讲话不仅用敬词,还文绉绉的,听起来像个老古董。 那这就很奇怪了。 往往固守成见的老古董是最信神佛一说的。 而这个人。 鹤见桃叶漫不经心地抬眼。帘幕上映照着对方盘腿而坐的身影。 他这种不卑不亢的样子可没有一点信神佛的表现啊。 “你费劲心思来见我,应该不是为了问这个无聊的问题。”鹤见桃叶开门见山地说。 男子笑了一声,说:“我来就是想知道一件事,”他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变得阴沉而黏稠,似乎带着咒怨:“为何使我变得如此可笑。” “神明不会知道所有事情,如果你想寻求答案,恕我无法解答,”鹤见桃叶熟练地处理起这种问题,“但如果你想寻找解决之法,神明或许会为你指明方向。” “您的意思是,神明会解救我?” 问完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起来。 “呵,”他冷笑一声,“如果神明真的想解救我,就不该给我写下这样的故事!事到如今,还指望我去相信?” 他越说越激动。 如果神明真的怜爱世人,为何要给他那样先天残破的躯体?为何在他看到希望后又将其掐灭?为何……要夺走他在意的人。 将身形和声音都变化为一个三十岁男子的无惨此刻恨地抓紧了膝头的布料。 他来这里就是因为听说这里是离神明最近的地方。 他要来亲自问问,那什么破烂神明有没有后悔这样对他,有没有后悔将他这样的灾厄创造出来! 无惨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怒意,将隐藏在人类皮囊下的凶兽牢牢关住。 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现在他歇斯底里不顾一切毁了这里,在神明眼里就更像个笑话了。 他只有越发冷静自持,也能挣得一点尊严。 所以即使他恨得想撕开眼前碍事了帘幕,想冲进去让那什么神女将他的话传递,他也统统忍住了。 “但你如果不信,那为什么会冒着风雪夜半三更都要前来。” 鹤见桃叶的声音平淡地毫无感情,对于这位男子的发泄,她只是说出一些事实。 无惨感到自己的神经本来有团烈火在烧的,可这声音清晰地穿过烈火,将神经抚顺。 就是内容听起来有些找茬。 无惨冷着声音回答:“不看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鹤见桃叶没心思理会他这种毫无意义的沟通方式。 全是些没头没尾的车轱辘话,明明有事说事就行,非要在这里抒发自己的个人情感做什么? 她是解决问题的,可不是情感咨询大师。 于是她道:“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想寻求怎样的救赎,那就请回吧。阳花,很晚了,送客人回房休息。” “是。”阳花上前一步,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请随我来。” 见无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阳花继续道:“神女大人已经离开。您若还有疑问,请明日再来。” 无惨捏了捏拳头。这么久了还没人敢这样下他的面子。 他还就偏要看看了。 看看那什么神明是怎么救赎世人的。 第二日。 行宫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教众们自发清扫到了两边,因此来往的教众并没有减少很多。 无惨靠走廊的阴影下,抱着胳膊听远处引乐台里传出来一阵一阵的哭诉,并挨个吐槽。 “神女大人呜呜,老天待我太不公平!啊、我说的是老天,没有责怪神明的意思!” 真是个蠢货,有着这样的人生也是活该。 “请救救我吧神明!我不是故意把他打死的,都是他……都是他逼我的!” 这倒是个好苗子。 “神女大人,上次我照您的方法做了!现在老母亲已然离世,我是否拥有了前往极乐圣地的资格?” 极乐圣地?这又是哪来瞎编的东西。 下一秒,无惨就听见那个神女回答道:“圣地欢迎每一个心善的命苦之人,待你的生命进入倒计时,会有使者来接引你。” 无惨抿起了唇。这种说法完全就是糊弄,死了哪还知道是不是真的,傻子才会信。 “太好了!谢谢神女大人!谢谢神明大人!” 无惨:……? 第143章 期待几百年,失望几百年 无惨硬是站在走廊的阴影下面,随着日出日落,从这头走到那头。 他有心较劲,可越是听下去,他发现自己的心情愈发烦躁。 完全没有打假成功的畅意。 无惨揉着自己发胀的额角,开始回想自己到底是被什么蒙蔽了神志才会浪费时间在这种地方。 他只是路过这片区域的时候听到这些教众一口一个感谢神明感谢神女,还以为这里的人有多大的能耐。 他想,他本来是期望的。 期望这里真的有与神明沟通的桥梁,这样他的愤恨、他的癫狂就全都有了宣泄口。 但他的期望落了空。 而这些蠢货,连那样虚无缥缈的说辞也能相信? 那个神女把这群信徒耍的团团转。 什么死后前往极乐世界,谁能想到死后的事情,那些都是愚蠢的人可悲的寄托罢了。 可笑。 无惨本就不多的耐心终于告罄。 他逆着人群,踩在阴影里,打算回到所住的房间,等夜晚降临后就离开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地方。 临走前,无惨眉头紧锁,嘴角也没有一丝弧度。 他只是被嘈杂的人声吸引注意,不经意瞥了眼引乐台的方向。 微风在此时将帷幕掀开了一角。 露出台上端坐着聆听众人哭诉的脸庞。 端庄,肃穆。 雪白长发披散在身后,再由软垫边缘垂落。 双眼轻阖,将所有情绪藏于其中不得外露。 无惨下意识调转方向就要朝那边而去,但黄昏依然能够对他造成炙热的伤害。 “嘶。”他收回了踏出阴影的脚,目光牢牢盯着那重新隔绝他视线的帘幕。 又是错觉? 无惨面无表情地揣起手。宽大的衣袖中,胳膊上被他划过深深的伤痕。 伤口在鲜血尚未来得及流淌而出时便已经愈合。 无惨的心却远不如看上去那般平静。 于是胳膊上又是一道、两道,接着又一道。 他接连划了四五下才觉得自己那些不中用的脑子恢复了清醒。 黑色的衣物很好地掩盖了流出来的那一点血迹,倒不如说,那些血又重新被他吸收了回去。 鬼王的血极其珍贵。 他的身体不允许将这些东西遗留在外。 无惨沉默地想。 是不是大脑太多了也不好,每天都在欺骗他,每天都在胡思乱想。 没用的大脑。 他一边唾弃着自己无异于异想天开的想法,又无法抑制神经传来的兴奋战栗。 看一眼,再看一眼。 那只是错觉而已,你被这样的错觉骗了几百年,失望了几百年,这还不够? 这次,这次一定就...... 就什么?还能是什么?她可是在你面前......除了这些可笑的妄想她什么都没给你留下! 无惨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试图挪动脚步离开这个让他烦心的地方,而另一半却催着他快点去一探究竟。 他直接僵在原地,双眼眨也不眨,就这么死死盯着飘动的帘幕。 他等到太阳下山,月亮攀上天空。 无惨的心脏跳得七荤八素,声如擂鼓。 “旅者,您应该回房休息了。” 一旁有声音切入,无惨也只是偏了偏头,眼睛却依然盯着那处没动。 海未看着他,耐心解释:“为了大家的安全,除了夜间巡逻人员,非行宫人员是不可以在外徘徊的。” 无惨却还是没有动作。 “旅者?” 无惨下意识想拍死这只烦人的苍蝇,他抬起的手猛然僵在空中。 不行,如果把事情闹大,可就找不到答案了。 无惨选择暂时隐忍。 他已经对这种事很熟练了。 千百年来无惨为了得到寻找青色彼岸花的资源换过无数身份,为了融入,他必须学会顺从,懂得权衡利弊,能够以退为进。 在海未疑惑的眼神中,他笑着将手收回,装作歉意地开口:“真是抱歉,这里的莲花实在很神奇,我不由得看入迷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视线没给那些莲花半分。 海未回以微笑:“您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她继续之前的话:“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去休息了,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恰在此时,帘幕后的身影动了。 对方站起了身,似乎是要离开。 无惨当即收回视线,对海未道:“感谢你的热心,我突然发现有件东西不见了,需要去寻找一下。” 海未道:“需要我派人帮您么?” 无惨瞄了眼已经从引乐台出来的人,有些急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刻意装作轻松的样子摆摆手:“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不劳烦你们了。我沿着来时的路找找,找不到就回去了。” “既然这样,那祝您好运。”海未点到为止,继续去查看别处了。 无惨从容而缓慢的脚步硬是维持到了海未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他视线飞快在周围一扫,确定周围再没有别人后,才直接在回廊间跳跃,朝一个方向追去了。 鹤见桃叶察觉到身后多了个人,但她没有想戳破的心思。 “这位旅者,神女大人要去休息了,有什么事情请明日再来。”阳花很靠谱地伸手拦住了来人。 并且语气已经有了些不悦。 这个男子本来就不是信徒,留他在行宫度过大雪封路的日子已经是仁慈,他居然还想得寸进尺冒犯神女大人? 想到这里,阳花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悄悄背起一只手,握住了别在腰后的铁棍。 她说:“如果我没有看错,您在白日就已经在引乐台远处的走廊那里站着了。既然想寻求解题之法却没有动作,此时却要趁无人之时前来,恕我直言,您的礼貌有所欠缺。” 作为神女大人的贴身内侍,阳花是有点武艺在身上的。 这也是她为神女扫清障碍的底气。 被说了这样一番重话,无惨也只是扯着好脾气的笑容,道:“是我白日未能想清楚自己所寻求的究竟是什么。” 他藏在袖子下的手死死攥着,疼痛牵引着他的理智不至于撒腿而去,控制着眼神不要在此刻看向目标。 无惨很清楚,要先过了眼前这个女人这关,后面的事才好说。 他需要将自己的那些心思按下不表。 毕竟,没有所图,看起来才比较值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144章 执念就一定要摒除吗 “阳花。” 只短短两个字,阳花就心领神会,退到了一边。 无惨终于能够肆无忌惮地将目光放在目标身上了。 他维持着自己因兴奋而颤抖的呼吸。 这个更像......这个更像! 不,也只是看起来像而已,性格却和鹤不大一样。 不要紧,这都不要紧......只是先看看而已,看看而已...... 鹤见桃叶闭着眼,淡淡道:“看来你有很多话想说,那就随我来吧。” 说完,她转身就往自己的寝殿走了。 无惨跟在后面,看她闭着眼睛都能熟练地行走在回廊间,心里更是狠狠加分。 天知道他之前找来的那些盲眼替代品,训练了很久都做不到像鹤那样行动自如。 现在这个倒是跟鹤一样。 这个发现让无惨更加激动。 鹤见桃叶走在前面,一点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 她熟练地走进寝殿,来到床边的桌前坐下。 阳花立即上前为她将油灯点燃,并为她脱去沉重的发冠和外衣。 无惨打量着周围的陈设。 一旁的屏风后,铺好的榻榻米露出一角。 这是......寝殿? 头一次见面就敢把一个陌生男人带进这么暧昧的领域?该说这个女人不谙世事还是脑筋不好,就不怕他别有用心?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可能,于是无惨迂回着问道:“在下可以知晓神女是如何成为神女的吗?” 说完,他又觉得不妥,补充道:“昨晚我的语气可能有些不好,我真的很想知道世上是否真的有神明。” 鹤见桃叶坐在那里,勾起嘴角轻笑一声:“只是小时候来到这个地方,无意间听到了神明的声音而已。” “很神奇。”无惨道。 不,是很假。 鹤见桃叶则说:“阁下有什么想知道的?” 无惨没想到她会这么单刀直入,于是回答道:“我有一个执念。” 他目光牢牢锁住面前人,或许是因为太强的既视感,无惨那些沉积在心底的话在此时浮上水面。 他说:“我曾经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存在。我迫切地想要在别人身上寻找她的影子。” 无惨捏了捏拳,有些咬牙切齿:“我想知道,她只是一个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人,为什么得到的却是那样的结局?这也是神明的安排吗?” 鹤见桃叶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我无法得知神明的安排,神明之所以高高在上,正是因为祂想回应才会给予我神谕。” 无惨不悦地开口:“可白日里你给每个来找寻救赎的人都说了解题之法。” “正如你所说,解决办法很多,不一定非得要神谕。”鹤见桃叶回答得滴水不漏。 这让没讨到上风的无惨有些不甘,他发出了下一个疑问:“世上既然有神明,那也存在天堂和地狱吗?” 鹤见桃叶回忆着之前系统给的资料。 “这些是存在的,好人上天堂,坏人入地狱,赎罪之后就能够转世开启新一轮人生。” 无惨的心一滞:“转......世?” 鹤见桃叶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的想法:“即使那个人转世,也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无惨没听进去。 他只是怔愣着问:“她......她还会是原来的样貌吗?” 鹤见桃叶摇摇头:“成长的环境不同,总归是有点差别的。” 有点差别? 无惨自嘲地笑了。 别说是一点差别了,就算是只有一点相像,他都不曾放过。 可为什么几百年来他还是没能如愿? 察觉到无惨的沉默,鹤见桃叶叹了口气:“你的执念太深,迟早有一天你会忘记自己的初心。” “初心?哈哈......”无惨冷笑了两声,“我的初心和执念也没什么两样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股子诅咒般的怨恨:“如果我的执念能够让她重新出现在我眼前,那这些都无所谓了。” 无惨盯着那张与记忆中并不相似的脸,阴恻恻地说:“执念就一定要摒除吗?” 他偏不。 鹤对他的纵容他是知晓的。如果他被执念吞噬,鹤会不会给他一点怜悯,哪怕是夜半的梦里回来看看他也是好的。 他已经不想再做那种梦到鹤消散在眼前的梦了。 但他又不敢不梦。 无惨发现自己虽然有着很多大脑,但他的记忆却并不好。 他怕不争气的大脑在某一天把鹤的样子变得模糊。 所以他不敢舍弃执念,他要以此铭记。 鹤见桃叶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偏执的人。 她心下有些好奇,于是在昏黄的烛火下,缓缓睁开了眼。 但她很巧妙地没有跟对方对上视线,而是将目光无神地越过他,落在后方的墙壁上。 即使如此,鹤见桃叶依然能够看清对方的样貌。 三十岁左右,身形偏高,一点不瘦削,身着黑色的衣服。 头发很直很顺畅,披在身后。 注意力落到那张脸上。 堪称扭曲。但不是难看的扭曲。 悲伤、愤怒、恨意...... 不难看出,他的情绪正在互相拉扯。 鹤见桃叶暗暗咂舌。别是精神分裂之类的吧?症状不轻啊。 “你......”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好歹给人把理智拉回来,却见对方听到声音抬起头,在看到她脸的时候神情空白了一会儿,然后就是一种莫大的失望。 鹤见桃叶一头雾水。她啥也没干呢还,怎么就这样了。 而无惨在看到那双睁开的灰色眼眸时,心里先是为这无机质的淡漠之灰愣神。 而再之后,他发现这双灰色的眼睛镶嵌在一双狐狸眼内。 鹤不是这样的眼睛。 之前闭着的时候无甚感觉,可当看清对方的眼型再去比对的时候,就觉得哪哪都不对了。 虽然他从没见过鹤睁开眼睛的时候。 但总归,不会是这样狭昵的眼睛。 明明理智都已经下了这样的判断,无惨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不信邪地问道:“我……可以向神明询问她是否转世了吗?” 第145章 连她的喜好都不知晓 鹤见桃叶循着那道声音偏过头,灰色的眼眸微微抬着,这一次没有避开,而是直直撞进无惨眼底。 她看见那里面藏着连他本人都没察觉的期盼。 鹤见桃叶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就算她早就说过人一旦转世,便没了前世的记忆,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他还是执着于要找吗? 可即便对方真有转世...... 她趁对方不注意,上下扫了眼。 看起来他的寿命只剩不过五六十年。 仅凭这弹指一挥的时间,他如何能跨越时间的鸿沟找到那个换了身份换了心性的转世? 这场追寻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场会让人失望的空耗。 思量片刻,鹤见桃叶看着无惨平静地问:“如果她真的转世了,找到她之后你会怎么做?” 无惨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在他的认知里,这根本不是问题。 无惨皱着眉,想她一个神女还能问出这种多此一举的问题。 他脱口而出:“还能怎么做?当然是把人找到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安心心地护着。” 鹤见桃叶被他这份不分青红皂白的执念弄得有些无奈。 她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转世之后会怎么想?” 看到无惨里面紧绷的身形,嘴角抽了抽。 她就知道,这种偏执的人通常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 鹤见桃叶迅速整理语言,继续说:“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说你是他故人的转世,还要把你从原本的生活里拉出来强行放在他身边。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很难接受吧?” “她会喜欢的!”无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梗着脖子反驳。 他急躁地张开手臂,衣袖大张,暗纹流淌其上。 他说:“我拥有如此富贵的身份,我会为她提供无忧无虑锦衣玉食的生活!难道她还会愿意过那种食不果腹看人脸色的日子?” “可你怎么知道她过得日子不如你?你敢笃定她一定喜欢你为她提供的这些?你清楚她的喜欢吗?”鹤见桃叶闭上眼,懒得再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怎么就跟他说不通呢?他所谓的“好”,从来都没问过对方要不要。 这句话像根针,一下戳中了无惨的要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堵得哑口无言,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悄悄垮了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过了好半晌,无惨挫败地说:“她......没和我说过喜欢怎样的生活。” 鹤见桃叶眉毛微微上扬,诧异道:“你都这么执着于找她的转世了,我还以为你们是十分亲密的人,结果你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是亲密的人!”无惨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他急切地辩解:“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同食同寝,只有她和我是一样的,我们之间再没有别人!这样怎么不算亲密无间?” 鹤见桃叶歪了歪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原来只是这样。 她还以为能让他执着到有些癫狂的人起码是刻骨铭心的爱人,没想到,就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同食同寝”?这是什么很少见的事吗?她和童磨不也常这样。 说起来,童磨对她可没有这么偏执。 这个男人的感情一定还有其他细节。 是得多看重这份情谊,才会执念到要找转世,要把一个陌生人强行当成故人的替身,纠缠不休。 鹤见桃叶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点戳破本质的直白:“既然你说你们如此亲密,又为什么连她最基本的喜好都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她喜欢......”无惨的声音猛地顿住,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心里急得发慌,警告着自己不中用的大脑,赶紧搜索关于“鹤”的记忆。 鹤喜欢吃什么? 好像不管给他送什么,她都会吃掉,从来没说过“喜欢”或“不喜欢”。 她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给他准备的素色、亮色的都有,她也从来没提过特殊要求——也是,她一个盲人对这些当然不在乎。 她有没有什么喜欢做的事?印象里,她总是安安静静地跟着他,他去哪她就去哪。 无惨冥思苦想了半天,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最后彻底垮了下来,眼底的笃定被浓重的挫败取代。 不管是饮食起居还是情绪喜好,鹤从来都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偏好?还是说......真的是因为他不够了解才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他口口声声说亲密无间的人,那个他执念几百年要找替身的人。 他连对方最基本的喜好,都一无所知。 鹤见桃叶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似乎自顾自陷入了某种情绪里,眼神都不聚焦了。 而到了后来,对方突然自嘲地低笑几声,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回荡在寝殿内。 随后,他浑身泄了力,颓败地弯下身,双手捂着脸,声音颤抖着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呵呵......你还真是......什么都没给我留啊......” 鹤见桃叶面无表情地吃瓜。 究竟是怎样一段跌宕的感情纠葛,瞧瞧,把人都急出病来了,啧啧。 等男人的喘息不再急促,鹤见桃叶循序渐进地引导着,试图更进一步吃瓜。 她说:“那个人对你来说是怎么样的存在?” 鹤见桃叶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无惨心里积了几百年的浑水,一下搅散了他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 他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了头,茫然地看着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一看,好家伙,眼眶都红了。 也不知道是气红的还是哭红的。 她更好奇了。 于是继续道:“你难道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得到的是对面堪称呆滞的摇头:“没有。” 鹤见桃叶气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都不清楚自己对那个人是什么感情就执着到这种程度?” 无惨这才猛然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惊醒。 而这样的状态,他已经持续了几百年。 这还是第一次,他停下了那股近乎狂热的执念,开始认真审视自己对鹤的感情。 第146章 她是我的谁 以前无惨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几百年里,他把这份心思裹在名为执念的壳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不敢忘却,不能遗弃。 同时,他揣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浑浑噩噩地只顾着朝前走。 无惨嗤笑一声:“时间一定从我这里窃走了一些东西。” 他到底还是被漫长的时间混淆了所有。自己究竟是在找鹤,还是找她的替身? 无限开始自顾自断断续续说着话。 “她就像是我的影子,不管我做什么,好与坏,都一直跟随我的脚步。” 他习惯了鹤的存在,习惯了她的顺从,习惯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回头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可那时候的他只当这是仆人应该做的,这样的陪伴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可直到失去,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依赖鹤。 她很会引导,牵引着他去做一些本懒得去做的事。 鹤在努力估计他的想法,顺应他的思想。 真神奇啊。 “在我漆黑一片的人生里,是她不容拒绝地闯进来,带我领略各式各样的风景。” 鹤见桃叶道:“这还真是很高的评价了。” “但我把她弄丢了。”无惨的头再度垂下。 鹤消散的场景千百年来缠绕着他,让他不敢睡觉。 可偶尔的梦里,悲痛的结局有温馨的导入,他能够短暂地跟鹤度过愉快的时光。 所以他强迫自己入睡。 而醒来之后的落差与悲痛,他选择交给之后的自己。 “失去她之后,我的心就变得空荡荡的。”无惨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 后半句被他藏起:明明有七颗心脏,却依然空得难受。 他甚至觉得那份寂寞被放大好几倍,让他难以承受。 他不知道该怎么填补这份空缺,只能抓住这个念头,把它当成执念。 鹤见桃叶道:“或许,你执着于找她的替身,也不过是为了找个人重新填补那份身边的空缺,重新找回那种理所当然的安稳。” “不!”无惨猛地抬头,怒意上涌。 这个人怎么敢质疑他的目的,将他对鹤的感情说成这样一文不值的东西! 无惨恨不得用利爪撕开眼前这个闭着眼的狂妄女人。 她凭什么敢这样否认他跟鹤之间的羁绊?凭什么高高在上地说出这样冷嘲热讽一样的话! 无惨额角的青筋暴起,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她不一样......没有人能够代替她,没有人能够比得上她!” 他到底还是收敛起了自己的情绪。 他想,看在这个女人跟鹤有一点点相像的份上,自己就大发慈悲饶恕她这一次。 无惨沉下心回忆着方才的对话。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说的没错。 他一直以为自己放不下鹤是念着主仆旧情,可直到今天他才恍然惊醒。 他对鹤的感情远不止这些。 可......那该是什么呢? 是仆人吗?若只是仆人,自己为什么会在她消散后,执念几百年? 是朋友吗?若只是朋友,自己为什么连她最基本的喜好都不知道,只把她的陪伴当成理所当然? 是亲人吗?可若是亲人,自己为什么从来没给过她尊重,只一味地索取她的顺从与陪伴? 无惨发现,答案是什么,他说不出来。 “原来我这么久的坚持,像一场笑话......” 他揣着一团连自己都分不清的感情,朝着一个错误的方向,走了整整几百年。 直到今天,才从这场自欺欺人的梦里,彻底醒了过来。 “这话听起来有些悲伤,你是因何悲伤?”鹤见桃叶很乐意开导这种情感木头。 她对这种事很在行。 事到如今,无惨已经理不清自己乱成一团麻绳的心了,只能寄希望于眼前这个盲眼神女,希望她能像指引白日那些教众一样,做出属于他的指引。 所以他少见地有问必答:“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我找不到执念的支撑点。” 鹤见桃叶沉吟一声:“你的情感经历似乎不是很丰富。” 无惨顿了一下,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鹤见桃叶摆摆手,笑道:“别这么敏感,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害羞的事。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没有过爱人对吧?” 无惨当即回答:“没有。” 那是什么必需品吗?他很忙,又要找青色彼岸花,又要发掘变鬼苗子打压鬼杀队,还被执念折磨。 真的没空搞这些听起来就很麻烦的东西。 “那喜欢呢?” “喜欢?” 鹤见桃叶挑眉:“不要告诉我,你连喜欢都不知道。” 无惨则斜眼看她:“这是什么需要人尽皆知的东西?况且,我很清楚自己喜欢什么。” 研究药理,研究那些新奇东西。 他嗤笑一声。区区“喜欢”,有什么大不了的。 鹤见桃叶听到他自满的轻笑,同样勾起嘴角,不怀好意地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那么,你追寻的那个人,是你喜欢的人吗?” 喜、喜欢的人? 无惨宕机了。 喜欢?人?这两个字组起来他怎么就理解不了了? 鹤见桃叶掀开眼皮,很满意地看到他呆滞的神情,而后继续闭眼。 不多时,她听见对方犹疑的声音:“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 ———— 血族碎碎念: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鹤见桃叶很早就发现自己对于别人的内心看得很通透。 她很容易就能看出每个人说的话做的事背后的真情假意。 刚开始的时候,她喜欢明里暗里点破对方的想法,当做对方不坦诚的小惩罚 。 而瑟维尔将这句话告诉她,让她有所收敛。 “你看别人看得太透,到后面可能会看不透自己。”瑟维尔这样对她说。 鹤见桃叶只是懵懂地点头。她对瑟维尔的思想灌输来者不拒——她的学习与模仿能力很强。 但流于表面。 这也是为什么鹤见桃叶懂得很多“理论知识”,可真要放在她自己身上,就十分迟钝了。 第147章 你在失望什么啊 鹤见桃叶没先回答无惨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听你的声音,年岁应该不算小了,居然还未娶妻么?” 她回忆着方才瞥见的场面。 这个男人的穿着可不一般,非富即贵。 这样的人家大多早早就有了婚约,而越是身份显赫,婚姻之事就越由不得自己。 除非......有别的原因让他家里人不得不放弃。 这可就有说法了。 鹤见桃叶再度轻轻抬眼,不经意地扫过无惨的面容。 嗯,看起来确实有点气血不足,这脸苍白得差点就要赶上她了。 不过这身形......她迅速上下一扫,点评着:身形倒看起来很有劲。 这样的相貌身材配上卓越家世,门槛都得被踏破吧? 就这还没被家里人安排个亲事? 鹤见桃叶脑中灵光一闪,被自己的想法弄有些绷不住笑了。 不会是有那方面的问题吧? 无惨一眼就瞥见她那要扬不扬的嘴角,心里莫名窜起股火气,总感觉被人小瞧了似的,脸色沉了沉:“那种事情我没兴趣。” 这女人在擅自脑补些什么东西。 无惨不大高兴地撇开眼,说:“那种事情我没兴趣。” “喔~”鹤见桃叶挑眉,双手交叠垫在下巴底下,“真的没兴趣么?我还以为你忘不掉的那个人就是你的夫人呢。” “什、你在说什么胡话!”无惨眼睛猛地睁大,眼神像看傻子似的,不可思议地大声说:“她怎么会是我的夫人?” 鹤见桃叶歪头狡黠一笑,故意上扬着声音,直起身子捂着嘴作出惊讶的姿态:“你都说了要把她带在身边护着,还说要给她最好的生活,这难道不正是一个丈夫该做的吗?” 丈夫?妻子? 无惨动作一顿。 他辗转于人类之间几百年,倒也套用过几个“丈夫”的角色。 但这有什么特别的? 不就是出行有人跟着,被叫几声“夫君”吗?还要忍受那些蠢货不长眼色地贴过来,不过还好,他冷下声音说几句,对方就十分识趣地退开了。 无惨心里暗暗比较着。 鹤可不会被几句话就给劝退,她向来油盐不进。就算是他冷嘲热讽也总是笑眯眯的,左耳进右耳出,真是让他毫无办法。 想到这里,无惨的嘴角竟不自觉地勾了勾,只是弧度浅得快,没被合上双眼的鹤见桃叶察觉。 鹤见桃叶知道眼睛多多少少会暴露些情绪,而这种八卦时刻正是一个激动憋不住的时候,当然是能闭眼就闭眼。 主打一个偷偷摸摸。 而事实上,被八卦的某人早已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根本没时间注意听众有什么反应。 无惨接着想到另一个点。 “妻子”的角色他也不是没有扮演过。每天待在家里哪也不去,丈夫回来了还得上前关心几句,说得少了就会被指责失职。 他扮演的是妻子可不是属下。所以他把那个男人杀了,残肢直接连夜丢进山里喂野兽。 这种人他连吃都觉得反胃。 而他将男人的死伪造成病逝,继承了家产。 自此他去扮演“妻子”的目的就很简单明了了——去夫留财。 维护这样无聊的关系让他感到心烦。 他跟鹤怎么能是这两种肤浅的关系能概括的。 鹤见桃叶狭促地睨了无惨皱眉冥思苦想的表情一眼,当即就知道对方显然不清楚夫妻意味着什么。 但她转念一想也就理解了。像他这样的身份婚姻早就不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了,一切都是为了“成家”而成家,没有感情基础顶多也就是做到个相敬如宾。 于是她开口道:“看来你对两情相悦毫无概念。” “什么情什么悦?”无惨皱着眉,眼神里满是疑惑,明显第一次听到这两个词凑在一起。 鹤见桃叶叹了口气,只觉得此次改造任重而道远。 她解释道:“你想象一下。” 她摆着手比划着,“你对她的所有感情,你所有想对她做的事,她也抱有同样的感情同样的想法,你感觉怎么样?” 说完,鹤见桃叶的两只胳膊又摆了两下,藏不住的迫切,希望他能明白重点。 无惨沉思了一下,倒是扶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好半晌,他终于想清楚了这个问题,于是犹疑着缓缓开口:“你是说......她想要让我一辈子待在她身边哪里也不许去,想睁眼就看到我在眼前,想和我去看遍这个世界,还想要把我关在一个地方——” “停停停,”鹤见桃叶匆忙打断他骤然危险的设想,无奈地说:“刚刚说得还挺温馨的怎么一眨眼开始变味儿了。” “怎么。”无惨有些不满她打断自己的畅想,“你为什么打断我,难道有哪里不对?这不是你说的么,想象她要对我做同样的事。” 鹤见桃叶听出了他那点不满,更是无言以对。 她抬起胳膊,宽大的袖子遮住脸,躲在后面呲牙咧嘴,小声地发出怪动静:“嘶——唉,啧!唉!” 这通动静让无惨的表情也不好看起来,冷声道:“你在发什么神经。” 鹤见桃叶这才放下胳膊,深吸一口气,攒足力气让自己平常心:“你的想法最好不要这么的——过激,诶,先别急着反驳。” 她抬手打断正欲反驳的无惨,继续道:“两情相悦,重点是悦懂吗,你想想,对方把你关起来你能好受吗?” 无惨设想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摇摇头,有些可惜的样子:“我有不得不完成的事情,所以不能答应她。” 等他彻底摆脱了唯一的弱点后再关也不迟,嗯。 鹤见桃叶嘴角抽了抽。不是,你在失望个什么劲啊? 第148章 爽约 鹤见桃叶这下总算明白了,什么循序渐进什么缓慢引导,这个人自由发挥的程度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合该适合按图索骥的方法。 正当鹤见桃叶略感头疼时,阳花的声音救赎般响起:“神女大人,时候不早了。” 鹤见桃叶心中一喜,有什么麻烦事都明天再说,她现在急需把听到的那些疯狂东西清出她的脑袋! 于是她做出惋惜的样子缓缓道:“真是可惜,看来我们今天的谈话只能到这里了。”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她直接冲着门口大声道:“阳花,辛苦你送这位先生回去了。” 阳花开门进来,应声道:“是,神女大人。” 说罢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旅者,请随我来。” 赶人的意味这么明显,无惨当然看出来了。 不过他今晚接受的东西有点多,是该好好回去消化一番了。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问题的答案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总能找到的。 于是他站起身,临走前特意刷了下神女的好感度,装作受益匪浅的样子感谢说:“多谢神女大人的指点,我会好好思考的,今日的对话很愉快,希望下次能够尽快到来。” 鹤见桃叶皮笑肉不笑。这人怎么回事,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心血来潮,怎么这人也上心了? 想白嫖她的工时是吗?要不是因为她对这事感兴趣可不能便宜他。 说到便宜。 鹤见桃叶滴水不漏地说:“哪里,为人开解疑惑本就是我该做的,只是近来......行宫的守卫因为一些原因被调离了些许,阁下应该清楚招到有身手的人是多么麻烦......” 她为难地笑了笑:“所以行宫规定夜晚不便在外逗留。” 无惨一听,不悦皱眉。 夜晚不能在外逗留?那可不行,白天这个神女让那些蠢货缠着脱不开身。 而他也只能在夜晚出门。 这可不行。 于是他道:“不瞒您说,我游走于多方地界,多少会点防身的功夫,作为您解答我疑惑的报酬,我可以在夜晚参与防卫工作。” 他顿了一下,试图弱化自己的目的性,于是又补了一句:“也当是为了感谢教会的收留。” 鹤见桃叶得逞地勾起嘴角:“那真是太好了。明日这个时候,我们再叙吧。” 无惨点点头,转身欲走,猛地反应过来这个神女是个盲人,于是回了句:“好。” 说罢便跟着阳花离开了。 时间一晃,很快来到了第二天晚上。 鹤见桃叶在案桌前等了许久都没见人过来,她冲着门口扬声道:“海未,那名旅者呢?” 真奇怪,这男人之前不是急得要死来着?这会儿又不急了? 轮班当值的海未往层叠的回廊望了望,灯火通明的路口没有一个人经过,于是她回道:“神女大人,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看来他今日不会过来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说道这里,海未走了进来,在鹤见桃叶身旁,不免带了些情绪地说:“本来见他就是花费了您休息的时间,他竟然还爽约,如此不知好歹。” 海未轻声道:“神女大人,需要我扶您去休息吗?” 她一双大海般湛蓝的眼睛亮闪闪的看着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不用睁眼就知道她的表情。 海未与阳花不同。年纪尚小,喜形于色,胆大还没什么心眼,平时和一只蹦蹦跳跳的麻雀没什么两样。 全然一副小孩子心性。 不过这都是后来才有的结果了,刚成为内侍的那段日子,海未总是担惊受怕容易多想,生怕自己哪里做错了会被神明厌弃,被行宫抛弃。 鹤见桃叶睁开眼,笑着转头看她,道:“时候确实不早了,你也回去睡吧,今天辛苦了。” 海未这才从那双灰色而不聚焦的眼睛里回过神来,小脸蔓上热意,她赶紧用手背贴了贴脸颊,道:“不辛苦不辛苦,明明神女大人才最辛苦。” 神女大人的眼睛真漂亮呀,她都要觉得是在和神女大人对视了。 平复下心情的海未嘟囔道:“自从神子大人外出传教游历,您就从原来每日接见十五名教众增加到了二十几名!几乎没有休息!” 说到这里,她气鼓鼓地斜眼看着紧闭的门口,说到:“那人也真是不知好歹,得到这份恩赐还不好好珍惜。” 鹤见桃叶知道她这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安慰道:“这不是什么大事,行了,快回去吧。” “好,那神女大人,我就告退了。”说完,海未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鹤见桃叶也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此后一连好几天,她都干脆回了寝殿就直接去睡觉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再着急也不是她着急。 一周后,鹤见桃叶正睡着,不过是在浅眠,躺在榻榻米上很容易就听见门开的声音。 但她半梦半醒,将现实和梦境杂糅了起来。这种状态说起来敏锐,却难以清醒。 因此鹤见桃叶没能完全醒过来。 来人的身上带着潮气,还有凉意。 鹤见桃叶昏昏欲睡地想,看来外面又在下雪了。 想法很快和梦境结合将她拽得更加深入。 梦里,她站在一片雪地里,雪越下越大越积越厚,几乎很快就能把她掩埋。 而她有心离开,却实在很困,于是就这么在清醒与困顿间辗转。 她感到有凉凉的雪花贴在了脸上,只是一小片,很快就化开,然后又落在脸颊的另一处。 又有几片特别大的雪花,轻飘飘压下来,盖在她的眼睛上,隔绝了有些刺目的白色。 ———— 无惨与鹤见桃叶约定的那晚,他刚出门还没走几步就收到了手下的鬼传来的消息,似乎是有了青色彼岸花的消息。 等他马不停蹄赶过去,却发现扑了空。 哪是什么青色彼岸花,那只是寻常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种花而已。 他愤怒地将那个乱传消息的鬼就地抹杀,顺便揪出了几个不务正业的劣质鬼,这才踏着新的积雪回了行宫。 他第一个目的地就是鹤见桃叶的寝殿。 知晓对方在睡觉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就这么静悄悄走过去。 熟睡的脸明明是陌生的,但无惨还是鬼使神差的轻触上她的脸颊。 触手凉意让他被烫到般收回手。 他凝视了好一会儿,从怀里掏出珍藏了几百年的紫色丝巾,轻轻盖在那双闭着的双眼上。 第149章 忘却之后是刻骨铭心的痛 床榻上的人一无所觉地睡着,呼吸绵长而平稳。 无惨单膝跪在一旁,垂眼盯着那张面容好一会儿,眼底的红渐渐泛上来,不再是白日里黑曜石一样的颜色。 同时,眼白也有了血丝。 不是疲惫所致,而是因为情绪的波动。 油灯在半夜三更时已经燃尽,室内重新变得昏暗,这让那原本洁白的发丝变得有些黯然,看着像蒙上了一层灰色。 丝巾把那双最具特点的眼睛遮住后,精致挺翘的鼻子和嘴唇就更靠近无惨记忆中的样子了。 他的呼吸开始颤抖,抑制不住地伸出手想要再度轻抚那张令他熟悉的脸庞。 却在指尖快要触及的时候,床榻上的人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呼吸变得不再安稳,眉心皱了皱,脑袋也侧到了一边。 光滑的丝巾毫无附着力度,就这么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了闭着的双眼。 原本还有些熟悉的脸庞因为这双眼睛的重见天日而一下变了味道。 这简直是给沉浸在遐想中的无惨当头一棒。 先前它睁开时的狭促在无惨的脑海中清晰呈现。 无惨猛地收回手,捂住额头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飞速将落在一旁的丝巾拾起,接着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混乱的房间。 无惨回到暂住的那间屋子,坐在床榻上,目光望着手中的紫色丝巾出神。 “你真的还记得她的样子吗?” 无惨低声喃喃自语。 他已经不止一次这样问自己。 漫长的时光已经无法对他的肉身留下任何痕迹,可他的记忆却没能拥有这样置身事外的能力。 他忘记了很多事。 最混乱的当属开头的那几年。 他全凭本能和直觉行事,每晚都焦躁不已,或是在山林里,亦或是进入村庄或城镇,大闹一番,在太阳撒下第一缕对他的制裁时凭借本能逃入黑暗。 回想那些日子的细节无惨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初似乎在寻找着鹤的身影。 剧烈的悲愤让他短暂忘记了真相,逃避了鹤已经死亡的事实。 他只以为鹤离开了自己,跑到不知哪里躲起来不愿见自己了。 他做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们不是同类吗? 接二连三的疑问填满无惨受到冲击的大脑,只填出一个答案——找到她...... 找到她! 无惨终究是没能如愿。 高强度力量的使用却没有得到肉质的补充让他陷入了沉睡。 最终,大梦一场,神智回归。 然而这段时间的那些记忆原本没被大脑存贮,这一下,统统毫不客气地、河水倒灌一样地涌入,冲散了无惨的记忆。 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被冲走了,无惨茫然地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心里空了一块,眼睛无意识地流出泪水。 止不住,根本止不住。 胸口的心脏在哭诉,而他的大脑却无法理解,他就这么割裂着度过了沉寂的一日。 等无惨好不容易整理好思绪,他率先出去填饱肚子,然后联系自己混乱时期收的那些属下,开始着手寻找青色彼岸花。 而那个灰色头发的盲眼少女被大脑封闭在了一个角落。 直到有一天夜晚,他在街上看见一个盲人被一家饭馆赶了出来,跪在地上摸索着自己用于行走的木棍。 寻觅食物的无惨只是路过瞥了一眼,随后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没用的废物,还需要用棍子才能走路?她就不需要,而且她有我。 ...... 原本闲庭信步般的脚步猛然僵在空中,迟迟踏不到地上。 “少爷说笑了,我已经习惯了宅邸的布局,当然就不再需要盲杖了。” “这对我的行动没什么影响。” “出门的话就需要了——啊、您说我挽着您就行?可是......我身为您的仆从,这样不好吧?” “好吧,这都是为了能够一起撑伞,我懂了,就这么办吧。” 这些......是什么东西?谁在说话!是谁! “外面天气正好,少爷,我们该出去走走了。” “撑伞的事交给我来就好。” “啊......撞到您的头了?您的个头怎么一下这么高了。” 吵死了,喋喋不休的!什么仆从,什么撑伞? 不断涌出的碎片开始拼凑,无惨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捂着发胀的头。 “嗬——嗬——” 喘息像破旧的风箱,撕裂的气音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立马有人围作一圈,被他的样子吓得有些不敢上前,只能在旁边大声道: “喂!你没事吧?” “这是哪家的公子哥,可别在我们的地盘出事啊!” “喂!” 外界的噪音和脑海的声音交错,无惨实在忍不了了,猛地抬手一挥! “哧!” “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快去报官!快去报官!” 熟悉的血腥味将无惨的理智拉回。 他喘着粗气,扭头看着地上溅开一片的血迹。 人群慌乱,声音忽近忽远,在耳边像隔了层雾。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不宜久留,于是撞开围上来的人群,跌跌撞撞迈入巷子消失不见。 深藏在山林的山洞,那里是最为安全的地方,不怕有人打扰,也不怕太阳能照进来。 无惨强忍剧痛,努力回想着路。在踏入漆黑的山洞时,这才脱力陷入了黑沉的昏迷。 醒来后,他想起了被他遗忘的那个身影。 只是错失了一些细节。 他努力回想,却是徒劳。 唯独清晰的,是懊悔、不甘、愤恨凝结而成的刻骨铭心的痛。 无助的嘶吼响彻山洞,伴随着肉体撞击岩石的声音,然后是血腥气蔓延开来。 这日之后,鬼们收到了仅次于寻找青色彼岸花的任务。 “寻找特点像这样的女子,将她完好无缺地带给我,或是告诉我。” 无惨将记忆里有些模糊的身影传递进那些鬼的大脑。 一场持续几百年的搜寻,开始了。 ———— 血族碎碎念: 无惨对替身的寻找持续了几百年,发现每次都是失望后,干脆停止了让手下寻找,转而只凭自己来寻找。 他觉得手下并不能意会自己的预期,只有自己才能寻找到最相似最有神韵的目标。 因此在鹤见桃叶开始活跃的战国时期,已经换了不知几批的鬼已经没被无惨下过搜寻命令了。 当然,无惨目前只遇到过两个还算满意的。 可惜的是似乎都没有如他的愿。 第150章 若即若离 在无惨回来的第二天。 “神女大人,昨夜巡逻的人今早上报,那名旅者于昨夜风尘仆仆回到了行宫。” 风尘仆仆? “他离开过行宫?” 阳花边往鹤见桃叶头上戴发冠边点头:“是,不知为何,守门的侍从并未知晓他离开的时间。” 她顿了一下,弯腰整理着鹤见桃叶身上的衣袍,声音低低的:“这人来历不明,行事也诡秘,大人,您真的要将他留在行宫吗?” 鹤见桃叶知晓阳花的担忧,宽慰道:“无碍,如果他真有二心,放虎归山才是难办,如果他要对行宫不利,我们就更应该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起来。” 阳花恍然大悟地过去推开门让出路来:“原来如此。” 阳花办事利落,说这些话的同时也没忘了自己的任务。 其实鹤见桃叶根本没把无惨的动作放心上,她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有着清晰的认知。 而那之外的,反正有她兜底,就算他是贼人也犯不着担心。 再厉害也只是个人类,能翻起什么大浪,等自己满意了就把人催眠,要么让他忘记这里的事,要么干脆直接让他离开。 简简单单,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鹤见桃叶从容自若地踏出房门,开始了新一天的“救赎”之旅。 入夜。 鹤见桃叶特意在引乐台多留了一会儿,白纱帘幕被金线编织的绳子捆起,露出里面的一切。 她撑着额角靠在软垫上假寐。 就是因为这里离侍从的住所比较近,好让某人能够轻易看见她在这儿,这样她就能早早继续听八卦了。 可没想到,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过来。 鹤见桃叶心下奇怪,叫来夜晚当值的海未:“那个旅者呢?” “您是说弥方先生吗?我和阳花换班的时候才见过他,他去巡逻队当值了。”海未回答道。 “他叫弥方?” 海未老实巴交地点头:“一直说旅者旅者怪麻烦的,我就直接问了他的名字。” 鹤见桃叶了然点头:“倒也是,”她自言自语,“光顾着吃瓜了都没问他叫什么。” 海未没听清,以为是鹤见桃叶有什么吩咐,于是往前站了站:“您说什么?” 鹤见桃叶从软垫上起身,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说罢,两人一起向寝殿而去。 路上倒是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弥方先生。”海未的招呼点到即止。 她身为神女大人的内侍,一举一动皆是体现了教会的素质,虽然她心里对这个名叫弥方的人有些不满,但礼数却依然周全。 当然,此举也是为了暗示神女,这个人来了。 不知不觉巡逻巡到这里的无惨脚步一顿,转过身,视线先是不经意扫过垂着眼的鹤见桃叶,而后才与海未对上视线。 “晚上好,两位。”无惨表情淡淡的,可声音带着点笑意。 无惨很懂得与人拉近关系,只需要礼貌一点,耐心一点,再带点笑意就可以了。 这有助于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在此处对他有用的人也只有那个神女,既然她看不见,那做戏也就不用做全套了。 无惨的唇角勾了勾。这个侍从倒没有另一个聪明,很好糊弄。 果然,海未并没有对他的声貌不一有任何意见,打过招呼后就退到一旁等待鹤见桃叶的行动指示。 鹤见桃叶笑道:“之前忘了问你的名字,真是抱歉。” 无惨回道:“哪里,是我应该早点自报家门才对。” 短暂的客套结束,空气重新陷入沉默。 海未在一旁左看右看,两人都没什么表情,她根本判断不出该怎么跟鹤见桃叶打配合。 她苦恼地想,如果是阳花姐姐在这里的话,兴许就知道该怎样做了。 鹤见桃叶可一点不着急,她道:“今晚的月色如何?” 海未知道这话不是对她说的,于是闭上嘴巴安静地等在一边。 无惨看了眼天空。 是个阴天,月亮被大片乌云遮挡,不知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他道:“今夜的星星很亮,围在月亮身边,很好看。” 海未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抬头,再看脸不红心不跳的无惨,再抬头。 这人什么意思,欺负我们神女大人看不见吗?我们神女大人可是神谕者,怎么可能轻易相信…… “是吗?那真是令人愉悦的美景了。” 海未一头雾水。不懂,阳花姐姐,我真的听不懂啊。 无惨这时开口:“时候不早了,夜里风大,神女大人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 鹤见桃叶点头笑道:“弥方先生真是善解人意,海未,我们就不打扰弥方先生巡逻了,走吧。” 说罢,她干脆利落地带着海未离开了。 无惨的视线直直盯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下一个拐角。 这人一点都不好奇他为什么爽约又是怎么出门的吗? 鹤见桃叶当然好奇。 只是凭借她多年的心理学造诣遇到这种情况只需遵循一个主旨——主导方是不会主动的。 这若即若离的是要干什么,吊她胃口?图什么。 他自己憋不住了就会来说了,甚至都不需要她主动问,就会事无巨细地说出来。 这效果显然更好,也更符合鹤见桃叶一贯的行事风格。 但今夜的故事显然到此为止。 第二晚,依然只是打个招呼的程度 。 第三晚。 “神女大人。”鹤见桃叶在回房的路上听到了有点意料之外的声音。 她背对着那人挑挑眉。还以为这人很能憋呢,结果就这? 她淡定回身,浅浅地笑了:“弥方先生,今天这么早就上工了?” 无惨回答:“今夜不是我当值。” “喔?”鹤见桃叶没接着他话问下去的意思。 无惨忽略那点不适,道:“不知您今日是否有时间解答我的困惑?” 鹤见桃叶暗笑。八卦终于来啦! 但她仍只是浅笑:“当然,请随我来吧。” ———— 海未贴心地给两人点上油灯就关上门出去了。 无惨看着眼前人,道:“我想向您询问,我是否应该停止追寻这趟没有结果的旅程。” 第151章 逐客令 鹤见桃叶正喝茶的动作一顿。 居然能主动提出这个问题,看来他倒是还没有到疯魔的程度。 鹤见桃叶放下茶杯,杯底在木桌上发出轻响,刺激着无惨紧张的神经。 “如果真能放下,对你,对她,都是件好事。”她语气平淡话语舒缓,里面没带多少情绪。 是个人都会知道她在给出最为中肯的方案。 但中肯的方案不是每一次都会令人满意,显然无惨就是其中一员。 但他的神色倒出奇地平静,不像前几日那样高低起伏。 “呵”他自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带着点自嘲,说:“我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既然猜到,就该清楚什么才是正确的做法。”鹤见桃叶缓缓睁开眼,无机质的灰色眼眸直直落在他脸上,精准地映出他被点破心思时那一闪而过的局促。 她说:“但你还是要问我。” 无惨对上那双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眼眸,看得心里发紧。 冷,太冷了。 自己那些藏着的不甘、挣扎,在她面前全成了透明。 她像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看着他在执念里煎熬,看着他自乱阵脚,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无惨悄悄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稳下心神,咬牙道:“我不甘心。” 鹤见桃叶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挣扎,轻轻叹了口气:“人就是这样,哪怕明知道哪条路是对的,也总要在岔路口挣扎一番才肯认。” 无惨的眼神里有了光彩,他以为自己得到了认同,说到:“那我可以继续——” “不,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鹤见桃叶果断打断了他的话,态度强硬地说:“既然你选择来问我,就应该知道你会得到一个和你期望不一样的答案。” 她将目光轻轻上移,放到了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上。 无惨一顿,只一霎那,他觉得坐在自己对面的不是盲人。 鹤见桃叶忽略他的怔愣,道:“与其在无法割舍后面对绵长的痛苦,不如早点断了心思。” 她重新将眼睛闭上,道:“这,就是‘神谕’。” “神谕?哧,”无惨冷笑,“神明将我玩弄至此,现在又来劝我?真是可笑。” “是你要来问的。”鹤见桃叶淡淡道。 真说了你又不高兴。 无惨被堵地没话说了。 “那么,你想清楚自己对那个人的感情了吗?”鹤见桃叶抿了口茶。 无惨疑惑道:“之前我们不是已经探讨过这个了?我喜欢她。” 平铺直叙。 鹤见桃叶抬眼瞧了他一眼,复而垂眸,“先前可能是我看错了,你对她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喜欢。” 而是更为麻烦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无惨有些烦躁了。当初告诉他对鹤的感情是喜欢,现在又是要否认? “你好像已经麻木了。”鹤见桃叶道,“麻木到现在谈起那个人时,那些喜欢被压下去,而目的性却更为浓烈。” 她说着自己的推测:“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你是喜欢她的,可在经历这番波折后,占有和控制更多。” 鹤见桃叶说着,点点头,“也对,你的寻找本就是为了让自己舒心而已,再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有些过于妄想了。” 无惨皱着眉,声音变得危险而低沉:“你是在说我自私自利?” 这女人真是胆大包天,敢对他这个鬼王出言不逊! 要不是看在她还有点用处的份上,就凭她刚刚那副点评的样子就够她死个十回八回了! 哪知对方下一句话轻易就把他燃起的怒火扑灭了。 “自私自利也没什么不好。”鹤见桃叶道,“一切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已,至于损害别人的利益......之后总归会在一些地方换回去的。” 她弯着眼睛笑道:“恶有恶报嘛。” 无惨勾起唇角。恶有恶报?可笑,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不也活到现在了? 甚至活得比那些“好人”更久。 想到这里,无惨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今晚的月亮倒是完全露了出来,很亮。 他一愣,“这种天气你还开着窗户?不冷么?” 他是鬼,自然不会觉得冷。可对方这身板一看就不好。 想到这里,无惨脑海里显现出了一些画面与现在重叠。 曾经鹤也是这样坐在窗边的桌前陪他聊天。 不知怎的,向来不管他人死活的无惨鬼使神差地起身,把正往里吹冷风的窗户关了起来。 鹤见桃叶听到关窗的吱呀声,有些意外于他的好心。 她说:“可能是我没注意,多谢了。” “不必。”无惨站在她背后,自上而下地看着鹤见桃叶的背影,目光沉沉。 这人还真是神奇,如果不是看脸,跟鹤真的很像。 不过说话有些令人讨厌。 他又走到了鹤见桃叶对面,盯着那张精致面容,暗暗嘀咕:鹤的样子好像跟她差不多......?啧,都怪时间实在太久,鹤的样子在他记忆里被修改了许多。 无惨开口道:“之前我不是故意失约的。” 鹤见桃叶淡淡回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这不是什么要紧事。” 这回答称得上体贴,可落在无惨耳朵里则是在说这算不上什么约定。 可有可无。 无惨有些被小看的感觉,于是哽着一股气进一步解释:“先前半夜看到了手下的信号,所以翻墙出去的。” “手下?”鹤见桃叶笑道,“看来弥方先生不是一般人。” 无惨理所当然地想,看他的穿着就能知道吧? 噢,这人看不见。 “那弥方先生为何还要待在行宫呢?”鹤见桃叶道,“您的问题应该都问完了吧。” 无惨皱起眉。这是在给他下逐客令?她以为他愿意待在这里? 于是他不甘示弱:“其实今夜我就是来向您告别的,手下的那件事还没处理好。” 鹤见桃叶才不相信,这一听就是现编的。她忍着笑意,道:“那就祝您一路顺风了。” 无惨这下更难受了。这么果断?一丝挽留也没有?啧,你在想什么,本来就是萍水相逢还谈什么留不留的! 想到这里,无惨甩了甩头。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只能深深看鹤见桃叶一眼,最后留了句:“有缘再见。” 说完强迫自己挪动脚步,离开了寝殿。 门口的海未望着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进来询问道:“大人,弥方先生看起来有些生气,他没有对您怎么样吧?” 鹤见桃叶听着她毫无掩饰的揣测,好笑地说:“没什么。” 到底谁对谁怎么样还两说呢。 第152章 他好像很喜欢你 头一天才放了狠话,第二天晚上,无惨又装作偶遇出现在了鹤见桃叶回屋的路上。 “弥方先生。”阳花出声提示鹤见桃叶来人。 “晚上好。”无惨若无其事地打着招呼,好像昨晚扬言要离开的人不是他来着。 鹤见桃叶有心打趣,于是装出惊讶的样子:“弥方先生,您还没走么?” 无惨额角一突突,但还是隐忍着开口:“事情比我想象的简单,已经解决了。” “原来如此。”鹤见桃叶了然点头。 此时阳花道:“行宫沿路的积雪已经被教众清扫完毕,山路已经恢复了通行。” 无惨瞪了一眼阳花。真是读不懂空气的女人! 结果对方却学鹤见桃叶,垂下眼眸,对他的责怪一点也没看见。 明显是故意的。 鹤见桃叶秒接话:“是啊,这样一来旅者们也能够安全下山了。” 这意思已经不能再直白。 但无惨选择加入:“今天确实有不少旅者离开了,夜间巡逻可以不必再如此严格了。” 一整个把自己当成行宫人的样子。 鹤见桃叶觉得好笑,但没点破,而是道:“弥方先生处理事情应该很累了,今晚就先回去休息吧,不必当值了。” 无惨惊讶于她丝滑的接受,愣了一下才说:“无碍,我只是来和你们打个招呼,这就继续去巡逻开,回见,神女大人。”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阳花看着人走远了,才弯腰小声对鹤见桃叶说:“神女大人,他这是......” 鹤见桃叶笑道:“他想待就让他待着吧,反正也不是不干活。” “可他连教众都不是,其余侍从会心有不满。” 阳花知道这些被选为侍从的教众有多在意自己身份的特殊,离神明更近,就意味着能够得到更多神明的眷顾。 可要是随便一个人都能比得上自己,那可就不大令人高兴了。 鹤见桃叶却淡定往前走,不在意地说:“他们自然是不敢闹到我面前的,那就要看他们私下里赶不赶得走他了。” “对了,今晚看好这里,不要让人靠近。”鹤见桃叶叮嘱了一句。 阳花没有丝毫疑问,只管遵循:“是,请您放心。” 入夜,行宫背后的山头跃出一个白发少女,向着远处飞速遁走了。 这是鹤见桃叶第二次来找珠世了。 她打量着眼前的生物,好奇道:“这才过了多久,他就有鼻子有眼的了?” 正是三年前的那个肉球。 珠世调试着手里的药剂,道:“不知道为什么,自上次你离开之后,他就开始朝着人的模样转变了。” 鹤见桃叶戳戳这个看起来就像是小孩的生物,道:“也是,他毕竟是从无惨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现在看起来白白净净,肉嘟嘟的,比之前那个肉球的样子要好接受得多,也可爱得多。 “但他似乎没有无惨的记忆。”珠世把一管针剂打入小人的胳膊。 不多时,小人苏醒了过来。 还没睁眼呢就要往外头冲,只是他腰上拴着条牛筋制成的短绳,绳子的一端正被鹤见桃叶挽在手里。 于是小人往前猛蹬一步就被拽退三步。 鹤见桃叶笑道:“还挺好玩。” 听到声音,小人的动作一僵,猛地回头。 只是他实在太小了,和几个月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所以能就这么反人类地两脚站在地上还行动自如,看着十分怪诞滑稽。 他擅长蹦,却不擅长走。 只能转过身,双手朝着前方蹲着的鹤见桃叶张开,然后蹒跚着、晃晃悠悠地靠近。 可惜刚走出一步就歪倒在地上。 “噗。”鹤见桃叶没忍住,笑了。 小人没有气馁,四肢撑起愣是再度站起身,甚至用两手拍拍自己不争气的双腿,似乎是想要打醒他们。 然后他继续朝着鹤见桃叶走去。 好不容易就差一步了,鹤见桃叶坏心眼地往左挪了一步。 小人再跟,她再挪。 两人就这么转了一圈。 小人终于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阿巴阿巴地拍地。 鹤见桃叶看着他的动作,道:“你是想让我自己过去?” “啊,啊啊!”小人叫道。 鹤见桃叶扭头看向珠世:“他还不会说话?” 珠世叹了口气,“他的器官发育都不完全,能出声已经是不错了,而且......” 她看了眼那个趁着她俩聊天偷偷往鹤见桃叶那边挪动屁股的小人,道:“他的大脑也没有发育完全,等他再长大些,说不定就会同步无惨的记忆了。” 鹤见桃叶撇撇嘴道:“那就不可爱了。” 小人感觉到她抗拒的情绪,原本偷偷摸摸的动作直接改为了最为迅速的爬。 一下就窜到了鹤见桃叶怀里,两只肉手攥紧她的衣服懒着不走了。 鹤见桃叶站起身,转了几圈,他也完全没有被晃下来。 她笑着拍他的头:“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们说的话呀?” 她的眼睛和声音都是带着笑的,但只要怀里的东西展露出来一丝肯定,她就会立马把他扯开禁锢住。 要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可真有点...... 小人听到她的声音,只是茫然抬头,玫红的眼睛亮晶晶,看着鹤见桃叶笑。 牙都没长齐呢。 鹤见桃叶提溜着他身上衣服的领子,小人没懂她的意思,但格外顺从地松开了手。 鹤见桃叶挑眉,还挺乖。 她想,月彦小时候有这么乖吗?或许吧,要是有这么乖还长成了那种怪性子也太暴殄天物了。 珠世走过来,看着两人的互动,说了一句:“他......似乎很喜欢你。” 鹤见桃叶理所当然地说:“毕竟我这么招人喜欢。” 珠世无奈叹气。 小人就这么被鹤见桃叶拎在手上,也不乱动,就直勾勾看着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察觉他的眼睛,拎着他的手上下左右移动,这小人眼睛跟开了稳定器一样,锁定在她身上挪都不挪一下。 鹤见桃叶心道:好像这小家伙还真挺喜欢她。 接着,她顺手把小人放桌子上,拉着他小手晃:“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 第153章 欢心 小人攥着鹤见桃叶的食指,掌心的温度比她的要稍高些,软乎乎的力道带着点无意识的依赖。 他盯着那根被自己攥住的手指,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没发育完全的小脑袋里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模样傻乎乎的。 鹤见桃叶任由他抓着,嘴角勾着笑,眼神里满是戏谑。 这小东西倒是黏人,抓着人就不肯放。 她在这边玩得不亦乐乎,珠世却上前几步 “桃叶,”珠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不赞同。 她把目光落在小人身上,有些顾虑地开口:“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危害性有多大,你还是......别和他走得太近了。” 只有珠世自己知道,她不想让鹤见桃叶接近这块从无惨身上剥离下来的东西是因为什么。 她暗暗抓紧了袖口,试图再说些什么劝诫鹤见桃叶。 却见鹤见桃叶闻言,转头冲珠世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没关系啊,有我们伟大珠世的药剂在,再加上我,我们强强联手,他有再大能耐都没什么威胁。” 珠世被她夸张的说法逗得泄了气,道:“如果我们真这么厉害就不会躲躲藏藏这些年了。” “我可没躲也没藏,”鹤见桃叶不服气地否认:“这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她知晓珠世逃出无惨的魔爪是多么不易,一直躲避无惨的追捕也让她始终无法安心地生活。 鹤见桃叶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和无惨同源,对他有用的药剂多少会对无惨也有用不是吗?留下他把他当做实验体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呢,嗯嗯。” 听到她近乎冷血的话,珠世有些愣住。 但并不是觉得她狠心。 珠世看着鹤见桃叶用一个手指就把攥着她不放的小人挑起来,还笑嘻嘻地带着他荡秋千一样的晃。 她忍不住问:“可是......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鹤见桃叶像听到一个笑话,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我?”又指着小人,“喜欢他?” 她噗嗤一声,肩膀随着笑声耸动不已:“哈哈哈,我的傻珠世,我跟这堆肉块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天,能有多深的感情?” 看着珠世露出的困惑表情,鹤见桃叶把小人放回了桌面上,轻松把手指抽离,隔空逗着玩。 她语气轻松地说:“喜欢也是分很多种的呀,目前我对他只是感兴趣的程度而已,你不用顾虑我。” 珠世半知半解地点头,心里的顾虑倒是消散了些:“那......好吧。” 鹤见桃叶看着小人点评道:“就当先养只宠物好了,首先当然就是取名字了!” 她再度凑近小人,道:“小东西,你喜欢什么?” 珠世无奈道:“他还不发不出声音。” 鹤见桃叶啧了一声,颇为遗憾地摇头:“这样啊......起名字可是个大学问呢,珠世,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我?”珠世没想到这事也让她掺和进来,连忙摆手,“我对这种事并不在行......” 不等她进一步推脱,就看见鹤见桃叶两手一拍:“啊,就叫‘小不点’!” 说完还邀功一样看向珠世:“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切?你看他可不就是小小一个。” 珠世无奈道:“这真的算是一个名字吗。” 倒是有点符合给宠物取的名字......难道桃叶真的打算把他当宠物? 一个人形......宠物?想想就很怪啊。 “当然,”鹤见桃叶笑着说,而后对桌上云里雾里的小人道:“小不点?小不点?这个名字是不是很棒?” 小人没听懂鹤见桃叶的话,反倒是看见她乐呵呵地,于是自己也咧个嘴在笑。 “看,他觉得很不错。”鹤见桃叶满意地把小不点抱起来晃悠着转圈,再几个抛接,玩得不亦乐乎。 小不点被抛起来时,也不害怕,反而笑得更欢,小胳膊小腿乱蹬。 珠世看着两人和谐的样子直叹气:“比起宠物更像是玩具吧......” 鹤见桃叶陪小不点玩了一会儿就要回去了。 珠世总归是有些不舍的。 与鹤见桃叶不同,时间在她眼里过得度日如年。 更何况鹤见桃叶是她几百年来唯一的知心好友,两人相处不用故意做掩饰,可以以最轻松的状态来相处,这是别人给不了的安心感。 “桃叶,”珠世叫住了准备从窗户离开的鹤见桃叶,道:“外面又在下雪了,你不再多坐一会儿吗?” 鹤见桃叶打开窗户往外了去。 果然,雪花细细密密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了。 鹤见桃叶道:“那就等雪停了再动身吧,反正我速度快,天亮之前赶回去就行。” 站了这么久,她直接把身上外衣一解,丝滑上床,躺在上面一手撑着头,一手冲珠世勾勾手指。 “来吧美人儿~来陪我聊聊天吧~” 这副不正经的样子把珠世逗笑了:“从哪学来这些东西。” 嘴上嫌弃,但她脚步一下没停上了床。 鹤见桃叶挑着眉看着珠世口嫌体正直的样子,心里早已想到珠世刚刚其实是在挽留她。 她抑制住自己想把珠世抱住狠狠蹭的冲动,暗想:啊,我们珠世真是太好懂了。 美人,还单纯地可爱,但是专业度拉满,面对恶鬼时的那副冷酷姿态也很棒! 鹤见桃叶当然不介意多费点心思讨她的朋友欢心。 比起话少情绪稳定的珠世,鹤见桃叶选择调动自己的情绪来带动珠世,将自己近年来遇到的稀奇古怪事情事无巨细地讲给她。 没经历过这些的珠世枕在枕头上,油灯被熄灭,却无法阻隔她们的视野。 珠世的眼睛时而微微睁大,时而笑得弯起来,听得那叫一个会精会神,津津有味。 甚至在鹤见桃叶故意给她抛出些话口增加参与度时也是很好地上钩,好奇地问着之后的发展。 当然,鹤见桃叶也没有忘记让珠世来评价一番,进一步增加参与度。 两人说得有来有回,根本停不下来。 厚重的木头将两人的笑语隔绝起来,传不出去半分。 雪依然在窸窸窣窣地下,没有一点声音。 而不甘寂寞的小不点则在鹤见桃叶随手框出的囚笼里被迫寂寞。 第154章 曾经我也有一只鸟的 这天是个大晴天,不过因为仍是冬日,太阳就算再大也无法把积雪融化。 不过得益于莲池行宫从山上引来的终年不断的温泉水,因此行宫内部是没有积雪的。 反倒是那些自温泉水里蒸腾的热气更加明显了,氤氲在行宫的回廊间,恍若仙境。 “就算是每天都看,猛然回过神来还是会觉得很神奇呢。”海未望着十几米外就看不清的建筑感叹道。 今日是行宫大部分人的休憩日,五天一休,休两天。 行宫的侍从们获得了两天的假期,可以出门逛逛或是回家探看。 先前的积雪已经清扫了不少,因此来来往往不算难走。 鹤见桃叶还是老样子,待在引乐台,把手泡进池水里拨弄着。 虽说她不怕冷,但这种温暖她也是喜欢的。 听到海未的感叹,她问到:“海未,你不出门逛逛么?” 以海未的性子应该是很喜欢凑热闹的,毕竟还只是小姑娘嘛。 她是十五岁来的行宫,当初是被人骗来的。 倒也不是鹤见桃叶或是行宫的人骗的,而是有人假借行宫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实则敛财并拐卖儿童,正好让在外传教的教众逮住。 可惜,她的父母被骗光了钱财,还相信了死后世界才是美好的这种说辞,就这么丢下海未先走一步。 鹤见桃叶就将海未捡回了行宫,让她成为了侍从的一员。 行宫侍从的待遇不算差,也因此,海未有了自己信仰神明的契机。 与其说信仰神明,倒不如说她的一切信仰都是出自对鹤见桃叶的感激。 鹤见桃叶自是知道她的衷心,才在上次的契机里将海未提拔进内侍的位置。 在海未和阳花面前,她可以不必端庄肃穆,维持那个德高望重的神女形象。 海未愣了一下,不知道鹤见桃叶为何会这么问,但她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捋捋自己的两个辫子,说:“您有所不知......其实......我不识路啦。” 她越说越小声,头也低垂,视线盯着自己鞋面:“不然以前被骗也不会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与阳花不同,谈起被骗往事,海未只会叹自己不争气,连那种骗术都会相信。 每当这时候鹤见桃叶都会在旁边默默想:但还是继续在被骗啊,唉,这傻孩子。 傻也有傻的好处,更何况海未的傻并不是不合时宜的傻,她只是有些钝感,却很机灵。 鹤见桃叶道:“不识路有什么,刚好阳花今日也休憩,上次说想要去隔壁川崎町买些什么东西来着,你想的话可以和她一起去。” 海未当即蹦蹦跳跳:“哇真的吗!那我这就去找阳花小姐!” 这下鹤见桃叶身边彻底没了人,她干脆回到软垫上,打开扇子瞧了瞧。 阳光下,金色的扇面随着轻微的摆动闪烁着不亚于池水那样的波光粼粼。 “这小子,这个月的信怎么还没送来。” 说完,鹤见桃叶仰躺在软垫上,用扇面遮住日光,睡了过去。 “在这种地方睡觉可不是个好习惯,神女大人。”低沉的声音像是大提琴,将鹤见桃叶从睡梦中轻柔地唤醒。 鹤见桃叶迷迷糊糊睁开眼,那柄扇子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在地。 无惨上前捡起来端详了一下:“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万世极乐教的代表物会有两种,莲花和......鸟?” 他回想着,说到:“或许是因为简化了一些特征,看不出这是哪一类的鸟。” 鹤见桃叶道:“只是普通的鸟而已。” 不等她开口,无惨就已经十分贴心地把扇子递给了她。 先前还以为这东西有什么特别,能让这位神女随身携带,现在看来...... 无惨敛起眸。也没什么不同寻常的。 鹤见桃叶道:“今天是休憩日,弥方先生没有出门逛逛?” 无惨偏头道:“再怎么逛也就是那样,没什么意思。” 自他身体大好,那些不能畅快感受的东西他体验了个遍。 无聊透顶。 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多睡一会儿,起码梦里什么都有。 无惨的脑海里再度闪过那道身影,他赶紧强迫自己避免被回忆拽进伤感的漩涡,于是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神女大人的名字,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鹤见桃叶坐起身:“弥方先生真是会讲玩笑,只是个名字而已。平日里大家习惯称呼我为神女,名字倒只有一个人会叫而已。” 无惨一顿。 “那一定是和神女大人关系非常好的人吧?”这下无惨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鹤见桃叶恍若未觉他的反常,而是揶揄地说:“说起来我也有一个同时同寝,一起长大的朋友喔。” “咚咚!”无惨感觉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两下,一股热意自胸腔迸出。 他故作淡定,实则偷偷握紧了胳膊:“那是怎样一个人?” “嗯——”鹤见桃叶想了想,说:“性格和小狗一样特别开朗,总是会问些可爱的问题。” “是、这样啊......”无惨垂下头,长发披散下来,微风拂面,遮住他失望的神色。 鹤见桃叶仍然在自顾自地说着自己觉得童磨的“可爱”之处,全然没发现唯一听众周边的氛围越来越凝重。 到底还是无惨叫停了她的絮絮叨叨。 “话说回来,您的名字是?”无惨唾弃着自己隐隐有些酸涩的心脏,不懂它为何听几句就成了这幅不中用的样子。 但他无法忽视的是,当这位神女的注意力被他转移时,那种酸涩散了不少。 “我叫白鸟。”鹤见桃叶笑着说。 无惨本能应声:“白鸟吗?倒是个人如其名的......” ? 白鸟......白色的......鸟? 真的有人连名字都会如此相像吗? 喂,你在想什么,这两者根本就没什么关系吧? “弥方先生,你怎么了?”鹤见桃叶歪着头问他,似乎不清楚他为何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无惨的眼神暗了暗。 他的思绪开始混乱,但他的潜意识让他说出了这句话: “真巧,曾经我也有一只鸟的。” 第155章 自请读信 鹤见桃叶不懂这个人在抽什么风。 怎么说这也是她的半个自我介绍,这还能扯到宠物的事上去? 没礼貌奥。 无惨却没管她的反应,而是自顾自陷入回忆:“那是一段......安心的时光。” 鹤见桃叶一阵沉默。这要她接什么话,他既然这么说,那多半宠物早去世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有点往人伤口撒盐的意思。 虽说是这人自己把伤口送上来的。 但她可没兴趣说这些感怀伤秋的事。 恰逢此时,引乐台的栏杆上传来细小的啪嗒啪嗒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击打着栏杆。 “咕咕——” 鹤见桃叶原本兴致缺缺的面容一下子高兴了不少。 她把手一抬,一只鸽子扑闪着翅膀,停驻在她的手上。 这是童磨特意差人训练的信鸽。 信使实在太慢,他等不及要传递信件了。 “这是——?”无惨问道。 鹤见桃叶闭着眼睛在鸽子腿上摸了摸,把腿上绑着的信纸拿了下来。 她笑着说:“这是朋友寄来的信。” 无惨的视线里带了些探究:“但神女不是不能视物么?” “要不怎么说我是神女呢。”鹤见桃叶虽然在打趣,但到底还是没有当着外人的面看信。 弥方不是教众,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于是她压下迫不及待的心情,打算继续应付无惨,最好是能尽快把他支走或是结束无聊的寒暄回寝殿好好读信。 那知她眼里只顾着自己事情的弥方在此时却是多起了嘴。 他说:“行宫还有负责训练信鸽的人么?” 鹤见桃叶答:“没有,这是朋友买的而已。” 无惨依旧不依不饶地询问:“寻常信鸽经过训练也就只能往返两地而已,您这只信鸽既然是半路买的,这样改变路径之后也能送达么?” 他的眼神盯着那只伸着脖子左看右看的信鸽,泛起了淡淡冷光。 能够随意改变目的地的传信鸟,目前他只见过鬼杀队的人有这种训鸟的办法。 那这鸟......是否是鬼杀队的人所有?亦或是这座行宫也是鬼杀队的合作对象? 但是不应该。这附近根本就没有种着紫藤花,那些愚蠢的反抗者试图以这种东西来躲避鬼的追捕。 权衡一番后,无惨的警戒心仍然不肯轻易打消,他重新将目光移到了鹤见桃叶的脸上。 对方神色自如地说:“你说这个啊,哈哈,这其实是我朋友专门买的可以到行宫的信鸽,至于另一头,是一家固定的驿站。” “既然不能直达两地,那要这信鸽有什么用?”无惨不解。 鹤见桃叶回答道:“但总是能快上一些的不是么?他在这种事上格外等不及,虽然麻烦了些,但他愿意就随他去好了。” 听了这番话,无惨的疑虑终于肯打消大半。 那帮虫子可不会浪费时间做这么麻烦的事。 不过,如果真的要确定的话,也并不难。 无惨意有所指地问:“那您平时要怎样了解信上的内容?” 鹤见桃叶像是听到了笑话,轻笑一声,睁开了眼,笑眯眯地说:“弥方先生是不是忘了,我有阳花和海未,她们可以把信件读给我听。” 无惨忽略她调笑的意味,装作为鹤见桃叶考量的样子说:“可是......那两位今日似乎自白日出去后一直没有回来。” 他一步一步,将网编织好,引着无知的猎物往里踏。 他说:“既然是朋友寄来的信件,那您应该 会希望早点知晓上面的内容吧?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为您读信。” 说完这些还不够,他又装作猛的反应过来似的,啊了一声,有些歉意地的说道:“希望您没有觉得我这个提议冒昧。我只是想为您做些事。如果不是您的慷慨解答,那些纷杂的情绪说不定还会继续折磨我。” 在旁人看来,这可以算得上是天衣无缝的说辞了。 既保持着妥帖的距离感,却又表达出自己想要靠近和讨好的意思。 这是无惨与人打交道的惯例作风,使他避免了不少麻烦,办事也顺利许多,堪称无往不利。 而那些不听人话办不成事的则被他采取了更加快刀斩乱麻的办法——物理意义上的。 这一次,无惨的目的也达成了。 那位盲眼神女将信件向他一递,眉眼弯弯的,只是脸并没有准确地朝向他这边。 “既然这样,那就拜托弥方先生了。” 鹤见桃叶刚刚趁着睁眼的功夫匆匆一扫,大概看了一遍,倒没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 童磨写信很有分寸,没有把一些秘密类的信息写在不靠谱的纸上。 加上信鸽一次无法携带太多,所以纵使童磨有千言万语,那也是凝聚在了小小一页纸上,三两眼就能看完了。 无惨勾着唇,心里满是得逞的畅意。 不过在他定睛一看的那一秒,笑意就僵在嘴边不上不下的。 好消息是,这信上的内容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和鬼杀队三个字沾边的。 而坏消息是——这样的内容有些超过了吧? 这真的只是朋友关系?肉麻的要死。 无惨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胃都有点痉挛,拿着信纸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把信纸拿得远了些。 嫌弃溢于言表。 鹤见桃叶当然没错过他这副表情,只当他大惊小怪,但见对方这么抗拒,她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捉弄人的机会? 于是她催促道:“弥方先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无惨僵了一下,干巴巴地说:“没有。” 鹤见桃叶点点头:“喔,那就请您快些读吧,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他的信了,还真有些迫不及待呢。” 无惨听了这话更是眉头紧锁,抬头看看鹤见桃叶,又看看信纸。 对什么迫不及待? 对这些? 无惨伸手按了下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 这个神女的印象在他这里算是增加了些……新的东西了。 第156章 你有我没有 “白鸟,信件到你手上是什么时候呢?我不知道,所以我干脆都说了吧。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读完这句话,之后的便都是一些在无惨看来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拧着眉毛,嫌弃地把带着卷的信纸抖了又抖。这就是和日记一样完完全全的流水账,没有任何目的,却详细得很。 读起来有一种很麻烦的感觉。 无惨已经是放空自己的大脑在念这些东西了,低沉的嗓音配合着内容听起来有些滑稽:“这里的雪下的很大,我试着用它堆了两个雪人,你猜堆得谁?哈哈,你一定知道的。” 这都是些什么肉麻的话。 无惨瞥了眼鹤见桃叶的表情,对方倚靠在身后的软垫里,整个人陷进去,好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 而且还听得津津有味。 要问他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但凡他打算停顿一下,对面的人就拍拍垫子开始催促:“然后呢?” 无惨觉得自己真是理解不能。 但他既然是主动揽下这个活的,因此也不好半路退缩,只能清清嗓,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读着:“冬日太冷啦,下雪的夜晚好安静啊,真希望你能在我身边。不过你放心,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已经足够习惯了。” “我给你寄的礼物收到了吗?是两个很有意思的木偶对不对?他们可以严丝合缝合到一起耶,是我专门找人定做的哦。” …… “实在写不下太多啦,留着下次写吧。我很想你,会尽快回来的。” 鹤见桃叶听着,心中也不免有了一丝伤感。 她紧了紧身上裹着的毯子。 冬天是真的很冷呀。 让她这个血族都觉得冷的程度。 无惨读完,将信件交回了鹤见桃叶手上,并捧场地说:“您的这位朋友是真的很有意思呢。” 尽说些啰里吧嗦的话。 鹤见桃叶笑道:“对吧?他真的很有趣。” 无惨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顿了一下,开始回忆信件中的细节。 难道是自己遗漏了什么?这点平铺直叙的东西怎么着也不会让人开心成这个样子吧。 鹤见桃叶在此时道:“辛苦你了弥方先生,我的朋友喜欢讲话,所以写信也显得有些啰嗦。” “哪里,这只会是令人羡慕的感情。”无惨皮笑肉不笑地客套着。 鹤见桃叶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我们从未有过这样漫长的分别吧,原本总是形影不离,因此突然的离开倒是容易给人断崖式的失落。” 她抬头,脸朝着无惨的方向,道:“这样的心情,弥方先生应该是理解的吧。” 无惨这才恍然若失。 “形影不离……” 他原本也是和鹤形影不离的。 他们的分别同样漫长,甚至没有边际。 如果是鹤的话,会给他写怎样的信呢? 无惨这才想起来,鹤待在他身边的时候就总是说一些很寻常的话。 例如: “今天的天气很好,外面的花都开了。” “今天的药闻起来更多了些酸味,少爷需要备一些柑橘吗?” “啊……是雪。这样的话,大家要加班把积雪清扫干净了。” …… 无惨的心猛然骤停一下。 关于鹤的记忆碎片又多了几块,鹤的存在更加鲜明,他拥有了对这个名字更多的感悟。 他喃喃地说:“如果是她的话……写出的信大概也会像是这样的吧。” 无惨突然能理解了。 为什么有人能写出来这种毫无意义、只是描述自己日常的文字。 为什么会有人在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露出格外欣喜的笑容。 一切的一切,在他回忆起关于鹤的事情时有了答案。 只是回忆起这些的喜悦是短暂的,就像是一场宿醉,沉浸在酒精中浮沉快活,可清醒过来回到现实的时候,是巨大的落差。 心脏的位置又开始疼了。 无惨拽住衣领的衣服,想要让胸口松快些,以此来缓解那里的不适。 他的呼吸有些急,声音有些大。 在别人听来很像从溺水中缓过气来的人。 这样的动静当然瞒不过一个听力敏锐的“盲人”。 鹤见桃叶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心下疑惑。 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她好心开口询问:“弥方先生,你怎么了,是夜风太凉被吹到了吗?” 最好是,因为这是最正常、最普通的情况。她今晚可不想加班,正好今天心情因为童磨的来信很不错,她要回自己点着暖炉的温暖寝殿了。 这样一来,做的梦一定会是一个令人无法自拔的美梦。 她得趁着这股热乎劲赶紧睡着才行! 鹤见桃叶耐着性子等了一会,见对面没什么回话,不过听那喘息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鹤见桃叶暗暗松口气。今晚她可没心思再当心灵导师了。 她状若关切地站起身,道:“今夜的风似乎确实要大一些,弥方先生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过说话间她却一点没有往无惨那边靠近探看的意思,反而已经是下了高台正准备离开。 这时,鹤见桃叶听到背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沙哑,还有些并不明显的迁怒:“为什么你还能有,属于我的……却没有了?” 鹤见桃叶猛回头。不是,什么有的没的这就怪上我了。 碰瓷也不是这么碰的。 但她睁眼一瞧,对方正微微垂着头,看起来刚刚那句话并不是对她说的。 鹤见桃叶见他没有后话,耸耸肩,继续向外走去,直到她穿过层层回廊,都没有再看见无惨的身影。 自那日之后,鹤见桃叶就没见过无惨了。 不过根据侍从的述职情况,他倒是一直有在夜间巡逻。 鹤见桃叶听着阳花的汇报,冷不丁问到:“弥方来了多久了?” 阳花背着手,清楚地说出了日期:“已经一个月零三天了。” “是吗……时间也不算短了。”鹤见桃叶淡淡道。 阳花揣摩着她的神情,道:“他待的太久了,一般人不会被允许在行宫待这么长时间。” “是啊。我们要赶人喽,再不赶,那帮教众又要来烦人了。” 鹤见桃叶撑着下巴说道。 赶人嘛……这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第157章 幻觉? “桃叶,你的头发......”珠世上下打量着此刻如花孔雀开屏打扮似的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抬手将垂在肩膀前面的头发潇洒利落地向后一甩,冲珠世挤了挤眼睛:“怎么样?我特意把头发散下来了喔,最近确实习惯了披散着头发。” 珠世再度看了眼过于繁复的衣物,说道:“好看是好看的,就是......你的头发怎么成黑色了?” 鹤见桃叶解释道:“白色头发有些太引人注目了,即使是晚上也有点明显呢。” “这倒确实。”珠世了然点头。 然后颇有兴趣地端详着鹤见桃叶的黑发。 是姬发样式,光洁饱满的额头露出来,两鬓垂下头发如刀切般整齐,更显得下巴的弧度精致小巧。 看珠世看得好奇,鹤见桃叶挑起一缕头发用力拈了拈,把手递到珠世眼前,说:“这是某种植物的汁液做得染发剂。” 珠世新奇地看过去,只见那白皙的手指上此刻染上了一片浅淡的黑色。 鹤见桃叶遗憾道:“就是可惜技术还不够成熟,很容易就会被蹭掉了,而且还不防水,大概淋些水就掉完了吧。” “嗯,这个颜色也很衬你。”虽然花哨的衣服不合珠世的审美,但那张脸却是什么情况都很好看。 黑色的头发更衬得鹤见桃叶的脸白皙,比起白发,要更有些严肃端庄的感觉。 鹤见桃叶转了一圈,道:“这件打褂可是做了两个月哦。” 珠世这才认真得看了看被鹤见桃叶挎在臂弯的长袍。 暗红色的底色,上面满是各式各样的花朵纹样,金色、黑色、银白色......层层叠叠,有密有疏、乱中有序。 这件打褂的末尾在地上向四周绽开,也像一朵盛开的花。 不得不说,侥是珠世对这些并没有多喜欢这种风格也不禁上手感受着光滑厚实的面料感叹道:“真是华丽的设计。” 这件外袍确实华丽的过分,但里面那件衣服则是一件墨蓝色的纯色和服,将外面那种杂乱虚浮压得沉稳。 连黑色的长发也在压着这种浮躁的艳丽。 因此整体显得十分顺眼。 “啊、啊啊!”一旁的小不点高兴地傻乐。 鹤见桃叶笑着上前勾着他的小手做着握手动作:“小不点很有眼光哦~” 但很快,小不点就没什么精神了。 珠世把他放回了原本那个木箱里,盖上盖子,解释道:“他最近长得没那么快了,但沉睡的时间更长,不知道究竟会向什么方向发展......” 看着珠世习惯性蹙起的眉,鹤见桃叶上前,不容分说地上手轻柔地把紧皱的眉心揉开:“看得我都要皱眉了。” 不得不说,珠世很吃这套。 她有心想陪鹤见桃叶说说话,奈何今夜需要赶制药物留待白日到店的病人使用,也就没有多留鹤见桃叶了。 鹤见桃叶自然也懂她的忙碌,她拍拍珠世的肩膀,道:“不要太累了。” 但她很清楚,珠世一直在贯彻自己的赎罪之旅。 除了消灭无惨,另一件事就是尽可能多的为人治病。 几百年来,珠世穿梭于人世,多少次逆着人潮前往疫病地区,只为了能将更多的人救回以赎罪。 这是珠世遵循的道,鹤见桃叶并不打算拒绝,但她不愿看见珠世只是闷头往前冲,却把自己的感受抛之脑后。 这样下去为了救人迟早会有自毁倾向。 而这个结果是鹤见桃叶不想看到的。 现阶段,鹤见桃叶能做的也只是点到为止的劝告。 珠世太会为他人着想了。 劝得多了反而会增加珠世的负担。 所以鹤见桃叶转身坐上了窗沿,笑着冲珠世挥了挥手:“下次见喽我们的大忙人珠世~” 说着就向后一仰,从两层楼高的窗户坠了下去。 好在,此时正是深夜,街道上没有人,不然指定吓晕一个路人。 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泛着白的光晕氤氲了那一片夜空。 鹤见桃叶在屋顶与树梢间跳跃,望着天上的月亮,她开始跳得一下比一下高。 跃上更高的楼顶,跳上更高的枝头,然后借着树枝的弹力狠狠一蹦。 她仰着头,似是在追赶圆月。 而在别的角度看来,她的每一次跃起都有月亮作为背景,正是乘月而来,踏月而归。 无惨不过是途经此地。 他刚来附近交代完属下一点事情,正准备往行宫的方向走。 今晚的月亮确实很大,让人总忍不住想抬头看一看,每当这个时候,无惨总是会想起关于辉月姬的故事。 宁静的夜晚,属于月亮的公主乘着轿辇从月亮下凡。 无惨总是希望辉月姬的故事能是真的,他想,鹤长着那样一张惊世不俗的容颜,如果有辉月姬的话,一定就是她那样的容貌和气质了。 而今晚,巨大的圆月再度勾起了无惨的沉思。 他站在一处山巅,望着那轮明月久久出神。 他就这么盯着、盯着。 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圆月之前。 无惨眨了下眼睛,苦笑一声。 没想到自己都看出幻觉了,看来今晚该回去了。 正当他转身欲走,冷不丁瞥在圆月前那道人影再度出现。 距离有些远,但无惨能看出那是一个女子,虽然背着光整个人黑漆漆一片,但飘逸的长发,鲜花一样在身后绽放的衣袍不会骗人。 那是什么东西? 无惨率先回忆着这片区域是否有自己安排或是遗漏的鬼。 只是他搜索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任何和这身影符合的鬼。 距离实在太远,无惨不清楚圆月前的身影究竟是如何消失又如何出现的。 他没有立即走动,因为周围没有比这里视野更好更广阔的地方了。 一、二、三......十一、十二! 当无惨在心里默数到十二时,圆月前的那道身影又出现了,只是这下似乎小了一点点。 这说明对方正在移动,并且,正在向远离他的方位移动。 无惨犹豫了。 这似乎不是在他掌控之内的恶鬼,那会是什么东西?是珠世那家伙搞得? 还是说......是别的什么东西。 第158章 追寻,离开。归来 无惨不可否认的是,当看到这个莫名的存在,知道她不是属于自己掌控的恶鬼时,除了心里那点忌惮和防备,还有他自己也无法忽视的——兴奋。 但他可不是小孩子,在得知辉月姬的故事有可能是真的之后就开始有些什么幻想。 无惨想得更为直白简洁——难道那是鹤? 他已经是走投无路,看到一点点希望的苗头都能将其放大无数倍的地步。 理智尚存,不断告诫着自己不要冲动。 几百年前被继国缘一打压成那样的屈辱你难道忘记了?这样一个存在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不要试图靠近未知。 而另一个思想撕扯着他的理智。 追上去看看,就算不是心中所想的那样,但要是别的什么呢?你可以通过这个确认很多事啊,比如那些流传的民间志怪是不是真的,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神明。 可你知道又能怎么样? 如果真的有神明……那鹤…… 之前那个神女不是已经和你讲清楚了?就算她转世也已经完全没有你们之间的记忆,已经是完全的另一个人了!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无惨的意识在混乱之中,可他求知的本能驱使着这幅身体跃下山崖,朝着那个圆月下的身影而去了。 他闯过丛林,只是可惜他的运气实在不好。 因为这是一片茂密的松树林。即使在冬天,松针依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很容易就把前方的道路遮挡。 而天空也没有例外。 无惨穿梭其中,终于反应过来要往上跳才可以追寻到踪迹。 可等他踏着顶端往前冲的时候却失去了目标的方位。 无惨暗道不好,忍耐着自己的慌张和急切,就这么猝然停在树顶,盯着圆月。 圆月无知无觉,月光柔和如水,他的凝视没能逼迫月亮为他透露出任何信息。 他失去了目标。 这个认知让无惨愤怒。 他气急败坏地仰天长啸一声,后腰骤然窜出几条肉鞭,狂乱地在周围扫劈着。 “哗啦——嘭!”周围的一片松树抖着身子躺倒在了地上。 不过好在,它们只是被削了个顶。 无惨心乱如麻,魂不守舍地回到了莲池行宫。 从高耸的围墙翻进来时,他茫然的神色往寝殿的地方驻足了一会儿。 甚至脚步都已经朝那边迈了迈。 “今晚的月亮真大!” “哈哈哈,是啊,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么大的月亮都有点想流泪呢。” “那是什么说法啊哈哈哈,看你的出息!” 无惨听过这两道声音,姑且算是一起共事的同事。 这声音把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踩在围墙上,来到自己住处旁边,跃下围墙从窗户翻了进去。 接着,屋内的油灯亮起。 窗户再度响了一声,油灯一直燃到了天亮。 第二日。 “神女大人,这是今日侍从送饭时发现弥方先生留下的信。”阳花把信纸拿在手里,但眼神一下没落在上面,而是一心一意地看着鹤见桃叶,静候她的处置。 “他人呢?”鹤见桃叶挑了挑眉。 阳花恭敬回应:“我去看过了,被褥被收拾地十分整齐,除了行宫本就配备的东西,别的什么也没有。” 陈述完,阳花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弥方先生似乎是离开了。” 鹤见桃叶换了个姿势撑头:“哦?他不是留了封信么?读来听听。” 阳花这才将信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 “多谢神女大人多日以来的照顾,弥方感激不尽。” 鹤见桃叶嚯哟了一声:“还挺有礼貌。” 阳花继续读: “我知晓留在这里已经引起了一些教众的不满,但神女大人仍然力排众议留我在此处,在下感激不尽。” 鹤见桃叶点评:“算他走得快,不然上面的话可得改改了。” “在下留在这里,其实只为看清自己的心。如今在下已经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就不必在留在此处叨扰了。” 鹤见桃叶长叹了口气:“他到底还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了,唉,好言难劝想死鬼呐。” 阳花面不改色,继续尽职尽责地读着:“在下心中疑虑已消,希望之后我们都不会再见了,望神女大人保重。” 鹤见桃叶淡笑一声:“他最好说到做到。” 阳花将信纸重新叠好,放在了鹤见桃叶手边,道:“就是这些内容了。” “嗯。”鹤见桃叶点点头表示知晓,“不是什么大事。” “对了,”阳花说道。只是这一次,她脸上也有了些许欣慰的表情。 她说:“有个消息,您听了应该会很高兴。” 鹤见桃叶笑着睁开眼,打趣道:“阳花,什么时候你也跟着海未学坏了?都会卖关子了。” “不敢。”话是这么说,但阳花依然是笑着的,她说:“根据神子大人之前的来信,应该这几日就会回来了。” 神子大人可是一下离家快四年了! 这四年神女大人一人操劳着行宫上下,这下总算有人能来为神女大人分担了! 阳花正是为此而高兴。 即使鹤见桃叶平时看见她担忧的神情,偶尔也会不经意地透露几句自己并不觉得很累,但阳花却一直不信。 并且也跟着她的作息,随行身侧勤勤恳恳,势必要当好左膀右臂的样子。 后来鹤见桃叶看她似乎乐在其中,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鹤见桃叶听到童磨即将归来的消息,说不高兴那是假的,但她向来不爱为还没到来的事情提前庆祝。 她有一个很悲伤的事情。 每当她兴致勃勃,甚至已经将美好预想一遍的时候,事情的发展总是会状况百出,让她失望。 所以从很久之前开始,鹤见桃叶就开始克制自己不要抱有期望,要朝着坏方向去设想。 而这一次,鹤见桃叶的做法说对不对,说错不错。 “阳、阳花大人!神女大人!”有侍从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寻常侍从靠近寝殿是不被允许的。 但凡事总有例外。 侍从看着很慌张,面巾也滑落下来歪歪扭扭搭在脖子上,他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阳花认出了他,“佑下,是今日守门的侍从之一。”她向鹤见桃叶说明着。 然后皱眉看向佑下,对方显然只一路从大门口跑过来的。 阳花沉声道:“慌慌张张的,发生什么事了。” “神子、神子大人回来了!” 鹤见桃叶猛地坐起了身,猝不及防和阳花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诧。 第159章 见你,要用跑的 阳花猛地扭头,沉声问传信的侍从:“你可想好了,确定没看错?” 说话间,她飞快瞥了眼身旁的鹤见桃叶,见对方神色平静:“你应该没有看错人,对吧?” 语气倒没有刚刚那么重了,可眼神中带着的警告清楚地向侍从传递过去。 不是阳花不想信,实在是太超乎意料了。 这些年,一直是由随神子大人一起出行的真幸负责定期向行宫报回有关神子大人近况的信息。 虽说状态更新因为路途的遥远有所滞后,但真幸很聪明,他怎么会算不到大概的路程? 因此他真幸在信上说神子大人大约再有五日才能回来,那就是没把寄信的时间算在内。 这可是她今天早上刚收到的信,再怎么误差也差不出五日来吧? 更重要的是,她比谁都清楚,神女大人虽然从来没有明说,这四年里却总是在夜里摩挲着神子大人寄回的信件和小玩意。 这份思念太过静默,这还是她进来为神女大人添灯油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那份在不聚焦的眼眸里眼底藏着的想念,瞒不过她。 可是现在,如果是这个侍从弄错了,让神女大人空欢喜一场,那落寞的模样,想想都让她揪心。 短短几秒,阳花就自己在心里脑补了一出鹤见桃叶因失望而暗自神伤的大戏。 那侍从看到阳花带着威胁意味的眼色,气都没喘匀,一听这话立马抬头大声地断断续续说道:“阳、阳花大人,小人绝对没有看错!虽说......虽说变化有些大,但特征不会错的啊!小人、小人怎么敢拿这种事来瞎说呢!” 阳花愣住。 真的?但是......这可能吗? 下意识地,她转头看向了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确实有些惊讶的,但更多的到底还是欣喜。 而现在,她更关心的是侍从说的“变化有些大”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变化大?还能变到不好认?怎么可能。 恰在此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哦呀?真是好久不见了呀大家~” 熟悉的口吻让鹤见桃叶下意识绽开灿烂的笑容,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冲着声音来处予以回应:“好久不——” 只是在大脑处理完那段音频之后,她自己的声音反而突然被按下暂停键,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嗯?这谁? 鹤见桃叶的笑容滞涩在脸上,甚至隐隐有了消散的架势。 听着倒是很润朗也很好听,但不像是听过的声音......啊...... 紧接着,她看到从门外踏进来一个庞然大物。 背着光,个子快要够到门顶,仅凭他一个人就挡住了八成光线。 将近四年的时间,童磨已经度过了青春期。 与生长痛相伴的,是猛蹿的身高。 原本看着没什么肌肉的身形也在这时显现出痕迹来。 不是块状的壮硕,而是肌肉均匀地融入体态,肩背有紧实的轮廓,腰腹线条利落,看起来有力却不笨重。 只是此时童磨披着镶满绒边的宽大袍子,显得整个人跟座山一样巍峨。 或许是有些夸张,但现在的童磨,身高已经来到了惊人的一八七。 放在平均身高都不到一米七的人群里,已经是足以睥睨众生的高度了。 不等屋内的几人做出反应,童磨就对阳花道:“好久不见啊阳花小姐,您还是那么沉稳端庄呢。” 他礼貌地说:“我想和白鸟单独聊聊天,希望你们能够腾出空间来喔。” 阳花反应过来,道:“是,请您自便。” 说完,直接一把薅住那名侍从的衣服,把人一起拽走了。 寝殿里很快恢复成静悄悄的样子。 鹤见桃叶定定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 棱角分明,模样精致。 那双七彩的眼睛像是会笑,被注视着有一种情不自禁要说些心里话的亲切感。 鹤见桃叶仰着脖子眨眨眼,歪头。 怎么回事,童磨还没成为血族呢就会催眠了? 童磨走到坐着的鹤见桃叶身前,对方的高度只到他的腰腹,更显得他压迫感十足。 他俯视着鹤见桃叶,宽大的手亲昵地扶上那张小脸,低声道:“真是......好久不见了。” 鹤见桃叶看着他的动作,没有一丝抗拒。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件事——唉,她的娃娃脸童磨去哪里了。 气氛有些暧昧,但鹤见桃叶毫无所觉,反而冷不丁突然道:“跑得这么快,很累吧?” “噗哈——”童磨一下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猛地吐出先前憋在胸口的那一大口气。 而直起身大口大口喘气。 等缓过劲儿来,他把嘴一瘪,扭捏着蹭上来,说:“白鸟好厉害,你怎么知道的呀?” 鹤见桃叶张开双臂,任由这只大狗把她蹭得东倒西歪,她把手放在童磨白橡色的头发上搓了搓,笑道:“这还用猜?行宫大门离你我的寝殿可是在两个极端,期间还得穿过层层回廊,路途更远。报信的才刚到你就赶上来了,肯定是一路跑回来的呗。” 她坐正以后,上手捏着童磨的脸颊,继续道:“而且你的心跳声很大喔,也难为你能憋这么久的气了。” 鹤见桃叶面不改色收回手,心里的遗憾再起。唉,手感真的没有以前好了。 “嘿嘿,”童磨傻笑两声,完全没有不好意思,“要见你,我是一刻也不想多等,白鸟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那双七色的眼睛开始变得楚楚动人。 明明已经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了,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会撒娇! 鹤见桃叶抬手捂住心脏。恐怖如斯,手段了得,一直在挑衅我。 她泄愤般再度双手齐上,捏着紧致到已经不大能捏起来的脸颊肉。 童磨被揉着脸,一点没有逃跑的意思,反而黏黏糊糊地说:“本来想要装得成熟一点的,这下,唔、这下我的计划都打乱啦。” 第160章 童磨的成长 寝殿烧着暖炉,比室外要暖和很多,童磨直接脱掉里三层外三层的厚重衣服,露出来里面穿的那件暗红色的紧身衣服。 他不动声色地坐到鹤见桃叶旁边,撑着下巴靠近。 外面的日光恰好透进来打在他身上,不仅让他的面容染上梦幻的色彩,还把紧身衣物下那些肌肉的轮廓也清晰地勾勒出来。 看着鹤见桃叶无动于衷的神情,童磨将自己的大手放在腰腹处,努力揪起一块肉来,苦恼地说:“豆原町的美食好多,一吃就停不下来,感觉又胖了一点呢。”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牵起鹤见桃叶的手就往自己腹肌上按,还说到:“你看白鸟,是不是?” 明明分别了四年,但两人的相处还是同以前一样自然。 鹤见桃叶抓了抓手下的肉。 有点硬,哪里肉多了? 她劝道:“太瘦不好,你这样就已经很好了,要保持不能再瘦了喔。” 童磨有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感觉。 哼,这可是他一直让真幸锻炼他的结果,每一块肌肉都是成熟男人的标志! 见鹤见桃叶完全没有领悟到自己的暗示,童磨也不气馁。 他一定会让白鸟早日认识到自己的成熟的! 没错,童磨做这些只是为了向鹤见桃叶证明他已经足够成熟,足够能做出深思熟虑的决定。 童磨回来的消息只有行宫内部人员知晓,尚且没有宣布他的回归。 这是鹤见桃叶的意思。 童磨在外奔波了这些年,而且能远超计划提前这么早回来,这一路上的舟车劳顿一定会劳心劳神,所以趁此机会正好先好好休整一番。 童磨自然是高兴的,只是鹤见桃叶不能请假,而他目前不能露面,因此白日里,童磨就待在鹤见桃叶的寝殿里。 真幸也成为了童磨的内侍,早在童磨着急忙慌回来跟鹤见桃叶叙旧的时候,他就已经将童磨的寝殿收拾好了。 本来也一直有在维护打扫,所以实际上并没有太多东西需要收拾,直接可以拎包入住。 但童磨不想。 他躺在鹤见桃叶的榻榻米上,曾经这张床铺足以容纳他们两个人,可现在,光是他躺上去就已经占了大半。 他侧躺着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寝殿的陈设一切照旧,唯独在距离书桌一臂的地方多了一个低矮的木柜,大概只有半人高。 童磨的眼神在滑过它的时候一滞,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一分钟后,木柜被高大的影子笼罩。 童磨打量着这个木柜。这里面能放些什么东西?白鸟平时也没有什么零碎东西需要放的吧…… 这个木柜上面刷了红漆,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被精心打理着的。 而且还离书桌这么近,难道放的都是行宫事务相关的一类东西? 童磨盯着这个木柜恨不得把它盯出一个孔来。 最终,他还是打开了木柜,却呆愣在了原地。 木柜里面整整齐齐堆叠着半柜子的信纸,而另一边,则是堆在箱子里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童磨怔愣着取出一个竹蜻蜓,叶片上面有些划痕。 接着,又取出另一样木头雕刻的小人儿,上面的染色部分有些掉色。 每一样都有使用痕迹。 他的每一份思念都被好好对待。 夜晚降临,鹤见桃叶回到寝殿,就看见童磨抱着她的被子,脸埋在里面,双腿夹着,正在酣睡。 鹤见桃叶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从一旁的衣柜里再抱了一床被子出来。 等她打好被窝一回头,就看见童磨悄咪咪睁着眼睛看她。 鹤见桃叶觉得好笑,伸手轻轻将有些挡住他眼睛的发丝拨到耳后,道:“怎么醒了?” 童磨只是盯着她,自言自语一般说道:“真是难以置信。” 居然都已经过了四年了吗? 现在回头想想,童磨不得不感叹自己究竟是靠着什么度过那段度日如年的日子的。 习惯了有人陪伴之后骤然去到孤独的环境是很难受的,刚开始的时候,童磨无时无刻不在想念鹤见桃叶。 在路上一有什么就第一个想到要和鹤见桃叶分享,看到个什么新奇玩意就要想着鹤见桃叶能不能用,会不会喜欢。 没办法,在他虚度光阴的时候,鹤见桃叶像照进黑暗的黎明,如同飞鸟一般直直冲进他原本灰色的世界。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离开行宫的当晚,童磨就知晓了这个道理。 此后的每一天,他在努力做着各种尝试,让自己不要陷入寂寞与孤独之中。 他必须要习惯,只有这样,他才能尽快成为不会让白鸟担心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段旅途是有用的。 童磨见识了很多人生中不同的风景。他知晓了人情世故,学会了察言观色,做到了荣辱不惊。 四年,能一下学会这么多,这意味着这趟旅程有着不少艰辛。 “你过得怎么样?”鹤见桃叶见他还盯着自己,于是配合地进入了久违的睡前聊天时间。 童磨回忆着过往种种,千言万语落到嘴边,成了轻飘飘一句:“我很好。” 他选择将一路的艰辛和委屈吞下肚,不愿看到鹤见桃叶秀气的眉头因此皱起。 鹤见桃叶原本以为他会像小时候那样把委屈一股脑倾倒出来,听到这个回答,她先是意外的睁大了双眼,而后绽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她说:“是吗?这就好。” 两人心照不宣,却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着改变。 这一晚,两人聊到了深夜。 倒也没聊什么多深刻的内容,更没有什么互诉思念的情节,因为什么都比不上两人的默契。 四年的空窗期像是没有存在,二人的相处无缝衔接,这比任何倾诉都要更好。 但鹤见桃叶到底还是感受到不同了的。 对她来说,与童磨的分别好像就是前几天发生的事,而现在的童磨却与之前大不相同。 除了刚回来的那晚,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缠着鹤见桃叶,恨不得寸步不离,反而在两人之间有了些许的距离感。 与其说是距离感,倒更像是分寸感。 具体体现在童磨睡前找鹤见桃叶聊完天后,不论多晚多困,都会回到自己的寝殿睡觉。 平时也大大减少了朝鹤见桃叶怀里扑的举动,就算有接触,也大部分是虚虚扶着之类。 “童磨,你没事吧?”鹤见桃叶忍不住问道。 第161章 揉乱外壳 夜里,池水的热气蒸腾上来,这宛如春季的温度即使是待在外面也不觉得寒冷。 但鹤见桃叶依然披着条薄毯。 虽说她不怕冷,但行宫上下都知道她身体常年不好,所以入冬之时,遇到她的侍从们都会上来关心几句。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阳花和海未的唠叨式关心。 反正不算碍事,鹤见桃叶也就依着她们了。 里引乐台四周的灯笼很亮,鹤见桃叶坐在软垫上,视线还停留在童磨刚刚给她倒的那杯茶上。 “童磨,你没事吧?”她将目光落在童磨脸上,没移开。 将近一周的时间,两人之间相处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让鹤见桃叶终于还是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她本就是有事说事的性子,既然她觉得别扭,那就该解决。 童磨原本正端坐在垫子上喝茶,闻言将茶杯用一只手垫着,放在腿上。 他笑着转过头来,眉眼弯得弧度正好,不多一分显得轻佻,不少一分又失了亲切,连嘴角扬起的高度都像是量过似的,温和得挑不出错:“嗯?白鸟,怎么了吗?” 鹤见桃叶看着这张近乎公式化的笑脸,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更甚。 空气短暂沉默。 鹤见桃叶盯着那张笑脸,没再说话,而是直接伸手,贴在童磨棱角分明的脸上。 手指带着点温润的凉意,童磨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到底没有任何抗拒和闪躲。 他早已习惯。 果然,鹤见桃叶大力揉搓起来。 一点点把那规整的笑意揉散,揉得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出去一趟,怎么变这么怪了。”鹤见桃叶有些嗔怪地说,一边手上的动作还不停,在上面摆弄着,势必要摆出自己看得顺心的表情来。 就像是在下棋,一把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都扫落在地。 而后重新摆出自己想要的谱面。 鹤见桃叶冰着脸,专心致志的模样,一边还喃喃道:“不对,不对......嗯,是这个,啧,也不对。” 她还是喜欢以前那个在她面前笑起来会露出点傻气的童磨。 童磨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身体下意识地僵了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茫然:“怪......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 放在以前这种时候,他的手指早就因为紧张而偷偷摸摸打架了。 而现在,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安安静静地搭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不是他这四年游历里,最引以为傲的成熟吗? 在外面的四年,他见了太多的苦难,也遇过不少心怀叵测的人。 有人对着他笑里藏刀,有人试图用花言巧语将他哄骗,以此借着他神子的名头谋私利。 他从一开始的防不胜防,到后来学会察言观色,学会把情绪藏在心底,学会用最稳妥的笑容应对所有人。 他以为这样的稳重,这样的隐忍,能让白鸟不再觉得他的思想不够成熟。 他甚至能清晰地控制自己的一举一动。 说话时的语速,微笑时的弧度,连抬手的姿势都练得一丝不苟,确保不出半点差错。 可现在,白鸟却说他很怪。 “这样不好吗?”童磨有些不甘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鹤见桃叶脸上。 但除了不甘,童磨的心里还涌上了几分期待。 他的心里在打鼓,眼睛盯着那张梅粉的唇。 鹤见桃叶闻言,忽然往后仰了仰身子,靠在身后的靠枕上,双臂轻轻抱在胸前,一只手撑着脸颊,歪着头,认认真真地打量起童磨来。 烛火落在她的侧脸上,把灰色的眼眸映得亮闪闪的,里面满是探究。 四年时间,对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男孩来说,实在能装下太多改变了。 不只是身高,也不只是身形,最让她觉得陌生的,是气质。 原来的童磨是鲜活的,是带着点小孩子气的傻气的。 那时候他问问题,总会睁着一双七彩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盯着她。 要是自己故意逗他,他还会脸红,嘴角的笑意会变得傻乎乎的,一点都藏不住情绪。 可现在的童磨,眼底的活泼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采。 那是看过世事、历经打磨后的沉稳,是能独自应对麻烦的从容。 可这份从容却像一层薄薄的壳,把他原本的活泼都封在了里面,封在了这具被教众们称为神的造物的、完美得近乎刻板的躯壳里。 “好是好。” 童磨轻轻松了口气,笑容刚要提起,却被下一句话钉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但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童磨。” 童磨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疼。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这个观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白鸟不还是觉得我变得不好了吗?”他的声音低了些,放在膝头的手紧了紧,底下的布料在指缝间皱起。 鹤见桃叶瞥了眼他手上的小动作,眼底的怅然淡了些,忽然笑了。 她往前凑了凑,重新伸出手——没够到。 “......” 童磨察觉她的意思,立马配合地往前俯身。 鹤见桃叶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还是和以前一样软,只是比以前长了许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从这些动作和他们相逢的那晚来看,童磨到底还是自己熟悉的童磨。 童磨低着头,顺着鹤见桃叶的力道轻轻摆动。 他的声音有些小,像是羞于开口:“我......想让白鸟知道我的改变。” “改变?”鹤见桃叶收回手,“怎样的改变?” 童磨干脆双手撑在软垫上,四周的光把那双眼睛照的像是盛了一碗水,水汪汪的。 他说:“我想让你知道我已经足够成熟。”说着,他往前爬了一步。 “我已经能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又一步。 “我已经能够深思熟虑。” 又一步。 两人的距离本来也没多远,他就这么跨了个座位爬过来,最后,双手撑在了躺倒的鹤见桃叶脸侧。 童磨低着头,颈侧的头发垂下来,和几乎要触及软垫上披散着的白发。 他说:“我想要......成为白鸟的同伴”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在嘴里,很重。 第161章 目的 鹤见桃叶看着童磨,好半晌,才叹出口气:“没想到你一直记着这件事。” 童磨没想到鹤见桃叶会是这个反应,于是移开眼,干巴巴地嘀咕:“这是当然的吧。” 鹤见桃叶抬手,轻柔抚过童磨的眉眼,最后停在他的脸侧,把他的脸往自己的方向转过来,让他的视线再也避无可避。 “那么现在,我们成熟的神子大人,”打趣的话语,沉着的表情,“能说说你为什么想要成为和我一样的存在吗?” “我想要漫长的生命。”童磨想也不想地说,“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答案。” 鹤见桃叶意外于他的干脆,惊讶于他的耿直。 她无奈笑道:“就为了这个?” “当然不,”童磨道,“我希望万世极乐教能够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 “嗯?”这可就大大出乎鹤见桃叶的意料了,“你……”她斟酌着用词,“你想拯救那些教众?” 可根据童磨以往的表现,那些“救赎”的举动里没藏着多少真心。 倒不是童磨不想,实在是这样的事太多,哪能事事都有两全法? 可就为了这个要成为血族?永久地困在这里背负枷锁,不会累吗? 她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童磨沉默着,脸在她掌心里蹭了蹭,才回答:“早在母亲将父亲刺死,然后自缢之后,我身上背负的枷锁就没有了。” 鹤见桃叶还是第一次听童磨说起自己的父母。 这应该是个悲伤的往事,而童磨的表情却没有那么难过。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以淡定的口吻讲述着大致的经过。 撑了半天,童磨也有些累了,干脆下地把鹤见桃叶一把抱起来往里塞了塞,自己并排排也躺进软垫。 “那时候你才来没几天,我的母亲发现父亲与一位女教众有染,于是拿起小刀将父亲刺死了。等我听到消息过去的时候,只有满地的鲜血,和盖着两块白巾的身体。” 鹤见桃叶回忆着,道:“我都不记得你有被这件事影响的时候……我是说,你的表现一直很正常。” 童磨道:“事实上,我确实没有被这件事影响。说起来,我的父母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差别。” 仅仅是说这些,鹤见桃叶就懂了其中关窍。 “所以,现在的我是自愿的。”他露出一个让鹤见桃叶安心的笑容,“再说,不想当这个神子了,我也可以溜之大吉。” 鹤见桃叶无奈轻笑,伸手拍了下童磨的胳膊:“你啊……” 童磨看着她相信的样子,垂下了眼帘。 这一行让他知道,没有什么人能够永恒地陪伴在身边,他更清楚白鸟的独立与自由的心。 行宫和万世极乐教只是她在无边旅途中一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暂时歇脚地而已,她总有一天会挥动翅膀,毫无留恋地离开。 他可以选择追赶,但他同样清楚,白鸟不会喜欢这样宛如禁锢一样的关系。 他希望自己和白鸟没有隔阂。 那么他能做的,就是在这只白鸟还没有厌倦这里的时候陪着她,在她离开之后,他也可以拥有一个地方,将所有的眷恋存在里面。 而莲池行宫,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这里的每处角落都拥有属于两人的记忆,而这座行宫更是由白鸟全权设计,能有这样一个地方陪着他,那么漫长的时间里,他也能泰然应对了。 童磨试探着伸了伸胳膊腿,以求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顺带语气轻松地说:“就像你说的,这世上还有很多东西我没见过没听过,短短几十年,怎么够我好好认识它们呢?” 鹤见桃叶闻言,扭头看去。 这次童磨的笑容里倒全是真切了,还有另一种让她安心的感觉。 她定定又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坐起身。 “走吧。”鹤见桃叶从“拦路虎”身上翻过去,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 童磨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翻身跟了上去。 他的腿够长,步子也大,都不用小跑,几步就追上了鹤见桃叶。 他问:“嗯?是刚刚躺得不舒服吗?是不是我挤到你了?” 接着,童磨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其实我也没想到自己可以长这么大只来着。”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寝殿,鹤见桃叶直直冲着榻榻米走过去,然后说了句“你等一下。” 就直接躺下了。 童磨在一旁反应了一下,才知道鹤见桃叶是切换到本体去了。 他蹲在沉睡的“白鸟”旁边,趁机戳戳她的胳膊,接着是脸。 然后爱不释手地开始轻捏触感良好的脸蛋。 童磨时常被捏,但他捏鹤见桃叶可确实少。 正当他捏得上头的时候,窗户那边传来一个声音:“童磨,翻出来。” 隔着个屏风,鹤见桃叶没看见童磨的小动作。 童磨立马起身听话照做,然后就是久违的山间飞掠。 “为什么要来这里?”童磨看着几乎没怎么变动的景色,怀念地蹲下摸了摸地上的绿草。 鹤见桃叶的眼里泛起红光:“因为这里不会被人打扰,转化的过程比较长,还是需要保密措施的。” 童磨这才反应过来鹤见桃叶的意思。 “你同意转化我了?” 鹤见桃叶笑道:“你都那么坚决了,我还有什么不同意的?” 喜悦冲刷着童磨的大脑,让他当场愣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剧烈反应。 这正合了鹤见桃叶的意。 她上前几步,在童磨肩膀上轻轻一推,蹲着的高大身形就顺从地依着力道向后倒去,被柔软的草坪接住。 鹤见桃叶直接跨坐在他腰腹部,倾身贴上他的脖颈,冰凉的吐气让童磨当即麻了半边身子。 “刚开始可能会有点痛,还可能有点晕,”鹤见桃叶轻声道,“不要怕,这都是正常的,一切就交给我吧。” 童磨听着耳边的轻语,回应了一声。 只是这回应还没完呢,尾音就颤了颤。 “嗯~!” 第162章 难以自抑的喘息 他、他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童磨猛地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 但很快,他就再没有心思压抑自己的声音了。 像是被一根针扎了一下,灼热的痛感很快传递给大脑。 但感知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酥麻就从疼痛处蔓延。 就连呼吸的声音也不再只是气声,而是连带着无意义的单音,从他的指缝间沉闷地溜出来。 “白、白鸟——嗬!” 这、这是什么?湿湿的、凉凉的、滑滑的......蹭过他那块灼热的皮肤。 那只捂着嘴的手再也无法理智,本能地落到草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陷进温软的草坪,上面的青筋隐隐绷起,无措地抓着一把嫩草,用力到颤抖。 当然,他整个人也是时不时痉挛一下的。 他再也忍不住声音。 “呜嗯......” “哈——” “呃、” 声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好似这样发泄出来就能从潮水般汹涌的块敢中挣脱出来。 “白、白鸟!”他终于是受不住,开始叫着鹤见桃叶的名字——这是他沉浮之间能找到的唯一木板。 鹤见桃叶扶着童磨的双肩,自然能轻易感受到上面肌肉的紧绷和一下一下的战栗。 尖细的獠牙从皮肉里抽出,脱离的时候,她伸出舌把几滴漏出来的血液舔舐干净。 她坐起身,疑惑地眨眨眼,歪头看着身下的人。 原本俊朗的脸现在通红一片,额头处几绺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 手下的胸膛剧烈起伏,而那双彩色的琉璃眼瞳此刻正无法聚焦般偏头看着不知什么地方。 “童磨?”鹤见桃叶伸手贴上童磨摸起来有些烫的脸颊,把他的脸偏回来。 这一下的冰凉再度把身下的躯体刺激地狠狠一抖。 “很难受吗?”鹤见桃叶的声音像是催人入睡的歌曲,缓慢、优雅地流入脑海,不容拒绝。 但听众却没心思来品鉴,仍然喘着气没有回应,除了眼睛和鹤见桃叶对上之外再没有别的话。 明明是童磨把她在正上头的时候叫停的,此刻鹤见桃叶跟他说话他却是一点反应也给不出来。 鹤见桃叶回想着?新生血族手册?上的内容。 [转化期间,被转化者可能有些许不适,例如呼吸沉重、鲜血从皮肤析出等,具体情况因人而异,无需过多担心。] 转化是这么难熬的事情吗?上一次动静也没有成这样啊。可是她才刚开始,都还没进行到转化的那一步呢。 但事情一旦开始是不能中断的。 那只贴在童磨脸颊的手轻轻划到下面的脖颈处,稍稍用了点力,手下的脉搏清晰却没有最初那么有力了。 这是失血的症状。 鹤见桃叶评估着童磨的状态,嗯,倒是差不多了。 她收回手,原本圆润的指甲变得尖锐而锋利,轻轻在自己手腕上一划,一道伤口骤然显现。 鹤见桃叶控制着血液,凝结成一个网球大的球,伤口很快愈合,而液态的球被控制着飘向了童磨的嘴边。 犹豫童磨在张着嘴喘气,所以球又化作丝丝缕缕的样子很容易就被送进了他口中。 “唔?”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唤回了童磨的一些理智。 但鹤见桃叶飞快捂上他的嘴,嘱咐道:“吞下去。” 鼻尖钻进童磨熟悉的冰雪气息,他晃了晃神,本能地忍着血腥味,听话地点头。 下一秒,鹤见桃叶就看见他凸出的喉结下上滚动了几下。 甚至能听到好几声咕咚咕咚的声音。 鹤见桃叶听了出神地想。自己刚刚吞的时候也有这么大声吗?没有吧,她可是很矜持小口小口吞的。 童磨能感受到那泛着凉意的液体滑过喉管,流进胃里。 但很快,身体的四肢百骸开始泛起一波又一波的热潮。 他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喘息又重了。 不过被人捂着嘴,他只能从鼻子进气出气,但他没皱一下眉头,反而畅快地扬起来。 冰冰凉凉的气息好似能抚平快要燃烧起来的气管,童磨有些着迷地吸着。 鹤见桃叶此时却将手抽离,重新将手贴在他脖颈感受着。 她道:“就快了,再来一次大概就差不多了。” 童磨混乱的大脑接收到关键词,有些犯怵。 这么强烈的......还要再一次? 童磨回味着刚才的感觉。也、也不是不行。 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虽然也没怎么疼。 于是一会会儿的功夫。童磨手边的草坪就被揪秃一块,两腿也把另一片草坪磨蹭地有些混乱。 血族的血液进入童磨的身体就开始侵入他原本的脉络,不断吞噬着原有的血液转化壮大为自己的力量,最后随着脉络流遍全身。 这就是初步转化。 童磨喘着气撑着坐起来,耳朵还有点嗡鸣。 他看着自己似乎变得更有力的手,呆呆地抬头,看着鹤见桃叶站起来。 他出声想要询问:“白鸟,这就结束了吗?” 看着还有些意犹未尽。 鹤见桃叶只是起来换了个动作——她背身坐在了童磨怀里。 “嗯!” 身后滚烫的胸膛传来一声闷哼。 鹤见桃叶皱眉。怎么有些硌? 她磨蹭着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丝毫没注意身后骤然粗重的喘息。 “白、白鸟......”童磨现在除了喊这两个字根本没有脑容量来想别的事了。 怀里的温度有些凉,他跟随心意把人环抱住,让她在自己怀里陷得更深。 凉意似乎压制了他的灼热。 鹤见桃叶从紧箍着自己的胳膊中抽出手,将自己的长发都撩到了一边,露出底下那节光滑莹润的脖子。 童磨猛的直起身。 砰咚!砰咚! 当看到那节雪白,童磨的瞳孔骤然凝成一条竖线,心脏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极为缓慢地跳动着。 缓慢,却有力。 童磨感到自己的口腔里开始不自主地分泌口水,虎牙的地方也有些痒,有什么从里面窜了出来。 他听见一道冷静自持的声音说道:“转化的最后一步,你需要进食足够的鲜血加以改造和巩固你的身体。” ———— ?新生血族手册? 第六篇第一小节 转化步骤: 第一步:减少被转化人自身的血液。注意,要保持他们的意识与一定吞咽能力,切莫急功近利。 第二步:喂入血族的血液。 第三步:上述步骤少量多次,根据实际情况一般需要两到三次不等,个别脆弱个体需要四到五次。 第四步:刚被转化的血族会产生大量空虚饥饿的感觉,此时需要进食大量血液以巩固自身力量。注:一般由监管人(即转化其的血族)来作为血源,有利于新生血族的稳定转化。 另,转化失败的几率并非没有。可能导致的原因有:监管人血液纯度过低(等级过低)、转化过程太快、目标摄入血族血液过少等。 若失败,目标会失去理智无法挽回。请监管人当即将目标斩杀,以避免后续麻烦。 第163章 前所未有的爽 你需要足够的血液加以...... 你需要足够的血液...... 你需要...... 童磨的大脑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分析半天也没分析出长短,直接宕机了。 但腹部的空虚和饥饿可不想等那没用的大脑反应,立即驱使着本能享受起来。 正当鹤见桃叶打算扭头催促的时候,身后有些灼人的身躯突然动了。 结实的臂膀再度紧了紧力道把她牢牢困在怀里,下一秒,灼热的吐息打在脖颈上。 新生的尖牙刺破冰凉的肌肤,口腔滚烫的温度覆在那刺出的两个小孔上,像是幼兽般不断舔舐吸啄着。 起初鹤见桃叶的身体还有些僵硬。 毕竟可没有人敢吸她的血。 瑟维尔转化她的时候为了让她不那么难受,特意延缓了转化速度,耗了一天才完成。 而她也接受了瑟维尔的催眠,所以没留下什么细节上的记忆,更不记得被吸血是什么感觉。 而在最近的一次,也就是转化菲洛的时候 。由于菲洛那时太过虚弱,还没有能主动吸食的力气,全靠她一下一下慢慢喂出来的。 所以这算是鹤见桃叶首次意识清醒下被吸血。 老实说,她还不大习惯这种爽与不爽间的感觉。 其他血族之间偶有互相吸血的经历,并且不算少。 血族的血液同样具有强大的能量,但他们更多的则是为了追求那种令人酥麻的感觉,不少血族沉迷其中,上瘾的更是不在少数。 鹤见桃叶理解不能,虽说血族的再生能力很快,但血液也代表着血族的能量,滴滴珍贵,拿来吃有点子浪费了。 她就这么窝在童磨的怀里,放空自己想这想那。 但脖子上又是一阵痒。 原来是童磨还不得章法,只会先用尖牙刺出两个小孔,然后用舌头去舔舐流出的血液。 但这点伤口还没等他嘬几下呢就痊愈了。 让他灵魂都战栗的美妙进食被中断,童磨有些委屈,急切地又寻了块宝地,一咬,八字眉欣喜地舒展。 但很快,伤口再度愈合,他嘬吸着那处皮肤,都把那块地儿嘬红了才知道这下又没有了。 正当他准备再度下口,鹤见桃叶无奈地抬手揪住他的头发道:“刺进去先别拔出来。” 这下童磨得了窍门,可以慢慢品尝了。 鹤见桃叶则是任由那些酥麻把她包裹笼罩,就是手还拽着那截白橡色的发丝,时不时紧紧松松,像是控制骏马地缰绳。 吸得急了就拽一拽,觉得痒了也拽一拽。 每当这时候沉浸在里面的童磨都会放缓些速度,但是很快就被迷人的气味再度引诱着没了章法。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鹤见桃叶都要在这个怀抱里睡着的时候,脖颈的口腔离开了。 风吹在上面的凉意让鹤见桃叶回神,她仰头看着童磨的下巴,体贴地问道:“不要了?” 童磨看着她的脸,能清晰得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依恋。 甚至比他原来藏起来的那些还要多,在心里都要溢出来了。 但他不想表现得这么青涩,于是他低下头,把脑袋埋在刚刚大快朵颐的地方。 口腔里残留的甘甜提醒着发生的一切。 损失了一些能量的鹤见桃叶就这么任他靠着,又扭了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脖颈传出来闷闷的声音:“前所未的......好。”他想说爽来着,忍住了。 鹤见桃叶道:“那就好。” 童磨眷恋地搂着她不肯离开:“那我已经成为白鸟的同伴了吗?” 鹤见桃叶笑道:“当然,这下你反悔都不行喽。” 童磨立马抬头回应,迫切地证明自己:“我绝对不会后悔的!” 鹤见桃叶这才看见童磨变成血族后的样子。 肤色比以前要白些,倒是没有到了苍白的地步,眼睛里的竖状瞳孔衬得那双七彩双眸更加妖异。 至于体温...... 鹤见桃叶疑惑地喃喃自语:“怎么回事,摸着还是有些暖。” 比常人温度低些,却没有她那样凉。 可能就是体质不一样?反正没什么不适就行。 鹤见桃叶朝四周看了看,周围仍是昏暗的。 她又抬头从顶上洞口望出去,月亮露了个尾巴出来。 现在还是晚上。 鹤见桃叶打了个哈欠:“剩下的就先交给你了,我困了。” 说完,她就靠在童磨怀里睡了过去。 童磨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庞,心里痒痒的,他干脆动作轻轻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扶着鹤见桃叶的肩膀慢慢向后躺下。 让鹤见桃叶半枕在他身上。 月光静谧地洒下来,猛然被放大的感官刺激着童磨的神经。 没习惯之前,这当然是不好受的。 他能够听到远处山壁上壁虎攀爬而过的声音,能够听到草丛里蚂蚱在叶片间蹦跳的声音。 童磨抬头,目光聚焦在洞顶的月亮上。 恍惚间,他觉得月亮都有了声音,它在以自己的节奏发着一圈又一圈的光。 这太乱了。 童磨终于是闭上双眼,无师自通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鹤见桃叶身上。 听着胸口处微弱的心跳,感受着大手下单薄而充满凉意的身躯,他漂泊不安的心在此刻有了停驻之地。 真好,他可以永远留有关于白鸟的记忆品味无数的岁月了。 ———— 鹤见桃叶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脸下枕着的软肉突然有些绷紧。 然后就是头顶传来的声音:“白鸟,你醒了?” 鹤见桃叶坐起身,迷糊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童磨早已习惯她睡觉起来的那阵迷茫期,没有丝毫催促,反而是慢慢给她说道:“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啦。” 鹤见桃叶抬眼,果然,洞口是明亮的蓝天白云。 她缓了一会儿,期间童磨把她扶正,盘腿坐在她身后让人靠着舒服些。 鹤见桃叶道:“我们一晚没回去?那今天的工作......” 童磨说道:“没关系,我已经和阳花他们打过招呼了,今天休息一天,谁都不许来打扰我们。” 第164章 消灾面具 无人的山谷,一阵寒风陡然吹过,山壁顿时封了层冰霜,而原本柔软的草坪也停下摇曳,在充满冰粒子的空气中凝滞。 鹤见桃叶蹲下身子,手指在叶片上弹了弹,上面的冰壳子啪嗒啪嗒掉下来,里面的叶片依然鲜嫩。 她新奇地说:“这是你的天赋能力?” 童磨看着自己的手,若有所思地说:“好像是吧......” “我倒是从来没见过跟自然有关的天赋能力......”鹤见桃叶摩挲着叶片。 难道是因为这里和原来世界不同的缘故?不过也是,她从系统那里获得的能力也很不寻常。 疑惑归疑惑,鹤见桃叶还是赞赏道:“找到诀窍的话,应该会十分厉害。” 请假的这一天,鹤见桃叶正在很好地担任起监管人的职责,细细为童磨讲解新生血族所要注意的事项。 “来吧,冲我攻击,只有大量的实践你才能知道度在哪里。”鹤见桃叶对童磨招招手。 童磨机敏过人,立马就理解了鹤见桃叶的意思,所以也没有推拒,脚下一个发力就冲上来,五指并起朝着鹤见桃叶刺过去。 鹤见桃叶轻轻偏头,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扯,童磨顿时被力道带着飞向了后方。 他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在空中调试,完美落地又迅速冲过来继续。 出乎意料的,童磨比她预想中上手地更为迅速,他似乎有极高的天赋。 但由于是被鹤见桃叶所转化,所以他所拥有的基础能力的上限,就是鹤见桃叶的下限。 因此只是单纯的肉搏,鹤见桃叶还是能够轻松应对的。 她甚至还能放空到回忆里。时隔两百多年,她居然又当起了陪练,不过嘛。 回挡间,鹤见桃叶的笑意越来越大。 这体验还算有趣。 ———— “鬼?那是什么东西,另一种妖怪吗?”童磨坐在屋顶,疑惑地扭头看向已经回归分身的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躺倒在屋顶,看着满天繁星:“算是吧,他们也是从人类变成鬼的,食物是人肉,不能晒太阳,同样拥有各种能力。” 童磨却察觉到一个重点:“白鸟有遇到过,是吗?” 鹤见桃叶眯着眼睛,天气渐渐要入春了,此时的夜风对她来说是很惬意的温度。 她说:“当然,遇过不少。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有个防备,如果哪一天,有鬼闯入了行宫,你要把它带离这里,将其困至天明,到时候,阳光会杀死它。” 童磨再度看着自己的手。 力随心动,手中冷霜盘旋,最后形成了一个轮廓和鹤见桃叶一般无二的小人。 他搓搓小人的头,喃喃道:“白鸟是要离开这里了吗?” 不然也不会预想他独自面对鬼的场景。 鹤见桃叶偏头看他,打趣道:“怎么,舍不得?” 童磨攥住小人,转头看向鹤见桃叶时,脸上已经是一副苦恼的夸张表情,他说:“我已经长大了,白鸟可不要小瞧我哦。” “哈哈,”鹤见桃叶笑着扭回头,天上繁星看着他们,“那就好。” 但她还是说道:“不用担心,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好。”童磨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一次,轮到他来等待飘无定所的白鸟了。 ———— 第二日,童磨困顿地迎接日光。 没办法,他现在是新生的血族,对太阳的抗性还没有很高,甚至今天起床都是被真幸连敲了三次门才肯起来。 还没到引乐台,他远远就听见了那边传来的低声哭诉。 童磨心下疑惑,此时他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挪动着脚步。 他迷糊地想,自己还没到呢怎么就有教众自顾自地祷告起来。 脑中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没收住力道,几乎是瞬间跨越层层回廊到了引乐台门口。 掀开帘幕,他看见了那道白色的身影,当场愣在原地,“白鸟......你......” 鹤见桃叶撑着下巴看他,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对他做了个口型:早上好。 鹤见桃叶当然不能这么早就离开,童磨刚被转化不久,很多常识和习惯都需要她来引领。 这让童磨松了口气。 时间过得很快——至少童磨是这么认为的。 他在第一声蝉鸣响起的时候,发现了桌上鹤见桃叶留给他的那封信,至于具体内容是什么,无人知晓。 ———— [嘀。宿主是否确认使用时间跃迁术?] 鹤见桃叶谨慎地询问:[你这个跃迁术是什么意思?不会消耗我自己的能量吧?] 系统冷冰冰地女声回答道:[时间跃迁术,会将宿主传送至任务相应时间节点,但可能并不准确,百年内无法再度跃迁,不消耗宿主能量。] 鹤见桃叶满意道:[那还不错。玩了这么久也该干点正事了,确认跃迁。]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感情:[任务检索中...... 任务三:消灾面具 确认时间节点中......已确定,开启跃迁。] 下一秒,鹤见桃叶的意识就沉入了一片黑暗。 “可恶......可恶的猎鬼人!居然把我困在这种地方!” 像是鸭子一样干扁的声音刺耳又难听,树上的人不适地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双眼。 [系统,这是什么时候?] [现在是大正年间,具体为1892年] [那地点呢?]鹤见桃叶又问。 系统回答:[藤袭山——鬼杀队用来筛选队员的地点,满山紫藤花让被捉进来的鬼无法离开。] 鹤见桃叶眉头皱了皱。这听起来可不算什么好方法。 此时正是夜晚,恶鬼活动的时间。 鹤见桃叶坐在树干上,闭眼感知周围的一切。 除了那些叫嚷着肚子饿和发着牢骚的恶鬼,没有别的声音。 她睁开眼。看来今天不是选拔的日子。 [任务详情。] [嘀,任务三:消灾面具。戴着消灾面具的弟子成为了恶鬼泄愤的目标,它狡猾、善于躲藏、攻于心计,致使多少生命消逝。 请宿主拯救这些消逝的生命。] “这些”?意思是很多喽,都没个具体目标的? 第165章 “山神”的选拔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鬼杀队选拔试炼,地点仍然选择在藤袭山。 “这就是……藤袭山啊……”七濑咲夜仰起头看着满山开遍的紫藤花,感叹道:“居然在这么美丽的地方吗?” 说着,她握紧了腰侧的刀柄。 其余同批的弟子们都趁着有太阳迅速上了山,占据有利地形,少有像她这样还有闲情逸致来赏花的。 等她终于慢吞吞爬上山顶,夜幕像一块黑色的布,盖了下来。 好在紫藤花在月光下散发着莹莹光辉,所以视野并不算完全不好。 不远处,草丛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 七濑咲夜藏在面具下的表情不复刚才的轻松,她深吸了一口气,呼吸法开始调动。 “哈哈哈哈哈!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一个小女娃!”草丛里窜出一只恶鬼,流着口水迅速朝她扑过来。 七濑咲夜迅速抽出刀,“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她很聪明,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时候选择用最普通的招数来探对方的深浅。 面对这平直划过来的的一击,恶鬼很快蹲下一躲,接着对准七濑咲夜的腿抓过去。 这只鬼有点灵活,但不多。七濑咲夜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她回想着师父的教导,沉下心应对恶鬼,几乎没用多少时间,这只恶鬼就被砍下了脖子。 她握着刀,掀起面具,长呼了一口气。 夜还很长。 除了那些恶鬼的奸笑和叫骂,当然也少不了弟子们慌乱的叫声。 毕竟,他们都没有提前应对过恶鬼,生死关头难免失去判断。 “真是,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要来参加选拔呢?”鹤见桃叶拎着一个被吓昏迷的弟子,而身后是被斩首后正化为灰飞的恶鬼。 鹤见桃叶拎着这名弟子,几下就到了山腰满是紫藤花的地方,顺便拿着刀在对方披风上划拉出几个字。 “不合格。” 做完这些,她又上了山重复着这些事情。 鹤见桃叶并不是上去就救人,她往往会率先朝着有惨叫或求救的地方去。 等到了地方就站在树上,隐藏在茂密的叶片后揣着手看底下的动静。 直到那些弟子遇到无法躲避的致命一击,她才会下去将鬼斩杀,把人救走。 不过后来鹤见桃叶想了想,这些鬼还得留着。 毕竟也是别人好不容易抓进来的,这么菜还能活着进来可不容易,可得利用到极致。 七濑咲夜刚斩杀完一只恶鬼,体力有些不支地靠在身后的岩壁上调整着呼吸。 突然,一个声音从她正前方响起来。 “喂小鬼,你的面具让我有些火大……你跟鳞泷左近次是什么关系?” 七濑咲夜凝眸看去,这是一只通体绿色的恶鬼,身上有不少胳膊,几乎将自己裹成一个球状,唯独脖子的地方有所遗漏。 七濑咲夜站直,不欲回答它的话。 无非是被鳞泷师父抓进来的恶鬼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她二话不说,直接冲向了手鬼。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击之潮!”这是她目前所掌握的最强攻击。 由多段攻击组成,浪潮一样一波接一波。对身体素质和对剑招的掌握度都有着十分苛刻的要求。 “锵!”七濑咲夜感到手臂发麻,心下大惊。 好硬!怎么会这么硬!它是故意露出脖子来让我砍的吗! 手鬼得逞地笑着:“嘻嘻嘻……你上当了,你们这些小毛头就是浮躁,看到我没有护着脖子就会不管不顾地冲过来。” 它身上的手齐齐指着七濑咲夜:“不过你的反应倒是很快,能够借着那些反弹的力道退开。” 七濑咲夜仍然不接它的话,反而视线不断在它身上搜索着,试图找到可乘之机。 手鬼不依不饶地说:“那个鳞泷竟然把我抓来这种破地方备受折磨,那我也要让他知道这份痛苦!” 那些手指向了七濑咲夜的头,那里是一张狐狸面具。 “我要杀了他所有弟子,就从你开始吧。”说完,手鬼身上的胳膊突然展开,铺天盖地一般冲着七濑咲夜砸过去。 一拳接着一拳,本就有所消耗的七濑咲夜渐渐陷入被动。 但同时,她也发现那些胳膊中的空隙。 她脚下猛地一转,骤然冲手鬼毫无防备的胸膛袭去。 要得手了!她心下一喜。 “哈哈,这种方法真是百试不厌呢。”手鬼笑出声的同时,那些手早有准备似的猛然收回,这下,把七濑咲夜围困其中。 只要再有一秒就能把她压扁在中间。 而七濑咲夜的呼吸也停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压过来的手。 “哧!” 血肉被撕开的声音。 七濑咲夜被接在一个冰凉的怀里。 “什么人,敢来坏我的好事!”手鬼迅速恢复着伤口看向来人。 “你是……”七濑咲夜看着轻松把她抱在怀里的少女。 雪白的头发在风中轻舞,带着凉意的气息将她笼罩。 鹤见桃叶好笑地看着她:“你就当我是考核官吧。” 说完,她把人放在地上。 然后握着刀打量着面前的手鬼:“你的实力倒是不简单,如果放任你下去应该会不大好?” 手鬼看着眼前的人,对方个子小小,可说的话却是让他觉得被低看了。 他气急败坏地放出手锤过去,在地面激起一片烟尘。 “不过留点强大的鬼也能分出三六九等呢。”鬼魅般的声音出现在它身侧。 它猛地看过去,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你被人围攻,天也快亮了,你选择先躲避太阳好好休整一番。” 烟尘散去,只留下了鹤见桃叶一人。 “那只恶鬼呢?” 鹤见桃叶直白道:“留着它还有用。” “为什么要放它离开?它那样的实力一定会吃更多的人!”七濑咲夜撑着站起身,但刚刚骤然的松懈已经让她再提不起力来做些什么了。 “我刚刚不都说了?”鹤见桃叶优雅地挽了个刀花,将刀收回了鞘。 她弯着眼睛笑道:“本次的考核结束,你可以下山了。” 七濑咲夜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刚刚好像说……她是考核官? 可是师父说藤袭山考核是会死人的,既然有考核官在,那怎么还会有人死亡? 她一时想不明白,再抬头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就看到了一抹红色。 “回去山脚吧,你合格了。” 这句话驱使着她硬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到达了山下,而后才晕了过去。 第二天,鬼杀队就传起了关于“山神”选拔的流言。 第166章 鹤,月 鹤见桃叶站在山顶,看着那些参加选拔的弟子渐渐下山离去。 她将手里拎着的鬼提到眼前,催眠道:“山上每隔多久会上来人。” 那只鬼毫无刚刚被抓到的惧色,木着脸回答:“一年......每次都在紫藤花盛开的时候才来。” 鹤见桃叶挑眉,看来是一年一次,只在初夏时节。 那其他时间她就不需要待在这里了。 得到这个结论,鹤见桃叶把手里的鬼扔垃圾似的一撇,随后在林间跳跃向山下而去,速度快到带起一阵紫色花瓣。 “好久不见。”这是鹤见桃叶最常说的开场白。 “你你你!你是何方神圣!”一个有着浅葱色头发的少年护犊子似的挡在珠世面前,一脸防备地看着突然从窗户翻进来的鹤见桃叶。 如果只是寻常翻窗户还好,可这是二楼!!这个人难道也是鬼?它是来追捕珠世大人的吗! 愈史郎心下慌张,开始暗暗计划出逃路线。 就算他跑不了,也得拖住这个人让珠世大人得以逃脱! 鹤见桃叶好笑地看着眼前的炸毛小狗,上下打量了一下,评价道:“护主的吉娃娃吗?有点意思。” “什、”愈史郎一愣。那是什么东西? 鹤见桃叶探着头冲珠世挥挥手:“珠世——” 珠世轻拍了下愈史郎的肩膀,从他身后走出来,安抚他道:“愈史郎,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那个人。” 愈史郎这才收起了刚刚的防备架势,看着鹤见桃叶半信半疑地说:“桃......叶?” “愈史郎,不可以没有礼貌。”珠世轻轻凝眉。 “是!”愈史郎耳根微红地应答,然后冲鹤见桃叶九十度鞠躬附赠十分精神的问候:“久闻大名,桃叶小姐!” 然后他就直起身,也没在意鹤见桃叶的回复,而是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珠世。 珠世也回应了他的期盼:“嗯,好孩子。” 鹤见桃叶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抬手遮住自己嘴角兴味的笑。 这两人的相处......很有意思嘛。 “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个助手?”鹤见桃叶跟回自己家一样,寻了个地方坐下。 珠世道:“愈史郎是被我变成鬼的,当时他陷于重病......” 她讲述了愈史郎的来历。 有些熟悉。这让鹤见桃叶想起了那一头张扬的红棕色头发。 听完,鹤见桃叶平静的神色突然露出一个释怀的笑来:“是吗,听起来是一个美好的故事。” 果然,人与人是不同的。 她轻轻转着手中的杯子,想:之前那些担忧是不是有些过了呢? 随后她又看开了。谨慎点总是好事。 “能有人陪着你也不错。”鹤见桃叶对珠世道。 珠世看了眼愈史郎,柔和的笑了:“嗯。” 愈史郎被这笑容看得脸更红了,直接被烫得眼神躲闪。 珠世没注意他的变化,而是对鹤见桃叶说:“这些年一直联系不到你,我想,有件事你需要来看一下。” “嗯?”鹤见桃叶很少看见珠世这样凝重的神色,而大部分只和一件事有关。 珠世带着她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鹤见桃叶刚进门,就察觉到了另一种不寻常的气息。 床上躺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孩。 模样却是鹤见桃叶十分熟悉的样子。 她在床边愣住了。 月彦? “这是......”她询问珠世。 珠世的眉头仍然皱着:“这就是当初那个小不点。这些年来我给他注射过多种抑制鬼化和脱离无惨控制的药剂,唯恐有一天无惨发现他。” 她走过来,看着鹤见桃叶道:“但这不是最主要的。你不觉得他和无惨过于相像了吗?” 鹤见桃叶暗想。可不是像吗?这简直一比一复刻了月彦小时候的样子,该说不愧是从无惨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吗? 她在这边神游天外,珠世却不容乐观地说:“无惨的细胞过于强大,它们不仅蕴含着关于无惨的力量,也继承着关于无惨的记忆。” “你连这个都知道?”鹤见桃叶有些惊讶。 珠世叹了口气,回答道:“本来是不知道的。但小不点成长的途中发挥出了某些与无惨相似的能力,而且......” 她对上鹤见桃叶的眼睛:“他不会说成句的话,却总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鹤?”床上的人醒了过来,睁着一双玫红色的眼睛,撑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指了指自己。 小不点又叫了一声:“鹤。” 看他这副迷迷瞪瞪的样子,鹤见桃叶猜测他目前还没有什么过于清晰的思路。 于是鹤见桃叶问他:“那你叫什么?” 小不点儿思索了一番,吐出一个字来:“月,月。” “哈哈,”鹤见桃叶轻笑,“月吗?那就叫月吧。” 珠世在此时插进来问道:“我从没有叫过你的姓,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鹤见桃叶呼噜着月的满头黑发,无奈道:“或许是当初他还是个小肉块的时候听到别人这么叫我的吧。” 拙劣的借口,但珠世选择相信。 不论如何,她相信桃叶会在某一天告诉她答案,在此之前,她不予深追。 “那......他要怎么办?”珠世问道。 这可把鹤见桃叶难住了。她现在居无定所,还有个KpI要完成,带着这小不点估计不方便。 于是她双手合十,冲珠世眨眨眼,嘿嘿一笑。 珠世微笑着叹了口气,妥协道:“既然这样,就先让他在我这里待着吧。刚好我需要用他的血来研究制约无惨的药剂。” 两人谈话间,月早就二话不说地拉住了鹤见桃叶的手。 索性还有一段时间的休假,鹤见桃叶干脆留在珠世这里一段时间。 看着跟屁虫一样在旁边的小不点,鹤见桃叶眼神暗了暗。 刚好,她要看看这个小东西究竟是谁。 第167章 错位花火 初夏的风裹着水汽,吹得街上的灯笼轻轻晃。 现在已经是完全的夜晚,街上却要比白日还热闹。 鹤见桃叶牵着月的手走在人群里,黑色头发被发簪挽着。 这是她特意换的装扮,为了少惹些注意。可那张过分昳丽的脸还是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连带着她身边的月都成了视线焦点。 月的小脸绷着,原本乖乖跟在身后的脚步突然快了几分,小手掌反过来攥紧鹤见桃叶的手指,成了他牵着鹤见桃叶往前走。 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像是在闹小脾气。 鹤见桃叶有些莫名,却也顺着他的力道变换节奏跟上他,目光落在他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周边橘色的灯笼光落在月的发顶,映出一圈软乎乎的光晕,恍惚间,她竟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她作为月彦的盲眼仆从,曾与他逛过唯一一次花火大会。 那场没走完的热闹,至今还留在记忆里,清晰无比。 ———— 记忆里那晚的夏夜比现在更闷热些,却正因如此,一向受不了一点风吹的产屋敷月彦才有机会稍稍放纵一些,能在这大晚上出门了。 鹤见桃叶轻轻挽着产屋敷月彦的胳膊,循着他的脚步,慢慢地跟着往前走。 产屋敷月彦的穿着一向能彰显他不俗的身份,所以路上虽然人多,但大部分都给他们空出了一小块不算拥挤的地方。 “少爷,这是您第一次来花火大会吗?”路上人声嘈杂,鹤见桃叶不得不偏头大声问他。 产屋敷月彦回答:“嗯。” 怕她听不见,另一只手在鹤见桃叶的胳膊上拍了拍表示肯定。 目光扫过不远处挂着面具的摊位,红色狐狸面具在灯笼下晃着,格外惹眼。 他侧过头,对着鹤见桃叶的方向再度道:“嗯,第一次。以前父亲说人多杂乱,不许来。” 说着,他轻轻动了动胳膊,用手肘碰了碰鹤的手,“左边三步,有个卖面具的摊位,挂着好多颜色,红的、绿的、黄的,还有画着天狗的,样子挺凶,但做工尚可。” 鹤见桃叶挑挑眉,能有这个评价可真不容易。 听得出来,小少爷今晚的心情很不错。 鹤见桃叶捧场地顺着他的指引,微微偏头,像是在看那个方向,嘴角弯了弯:“少爷喜欢吗?要是喜欢就买下来。” 反正有钱。 “不用了。”产屋敷月彦原本慢下来的脚步稍快了一些,语气强撑着冷淡,“不过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儿。” “这样啊。”鹤见桃叶跟着动。 但她察觉到行进的方向突然转了个弯,似乎在往回走。 果然没走几步,她就听见产屋敷月彦慢条斯理地说:“这个多少钱。” 面具很便宜,但最后却戴在了鹤见桃叶的头上。 对于产屋敷月彦时不时的送礼物行为,她早就能熟练应对。 她笑着冲他说:“谢谢少爷,这面具是什么样子的?” 产屋敷月彦看着她,矜贵的声音响起:“白色的狐狸面具,上面的花纹很好看。” 但事实上,这是一个红色的天狗面具,算不上好看,甚至长长的鼻子看着有些滑稽到吓人。 这足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视线,产屋敷月彦很满意。 两人继续往前走,产屋敷月彦一边走,一边给鹤见桃叶描述沿途的景象。 说是描述,但到底也只是说些特点和一些主观评价。 比如: “夏天卖烤红薯,呵呵,也不怪他卖不出去。” 鹤见桃叶:闻着还挺香。 “苹果糖看着有些大,真不知道这么不方便的食物是谁在买单。” 鹤见桃叶:刚刚站了这么久不会是在排队吧?好像还没买上?没耐心的小子。 …… 一路上,产屋敷月彦在以自己的角度给鹤见桃叶描绘着这些画面。 不多时,人声渐渐少起来,虫鸣变得明显,温度也不似刚刚那样闷热。 鹤见桃叶听见了流水的声音。 “这里是河边,烟火会在对岸升起。”产屋敷月彦的语气里带着些得意。 鹤见桃叶听出他话里先见之明的自夸,坏心思地拆台:“听说高的地方更适合看烟花,少爷真是有先见之明。” 河岸怎么可能高?产屋敷月彦仗着她一个盲女当然不清楚这些,硬着头皮说了句:“当然。” 感受着手下胳膊猛然的僵硬,面具下,鹤见桃叶得逞地笑了。 他们终究没能等到烟火的绽放,比其来得更早的,是产屋敷月彦突如其来的咳嗽。 鹤见桃叶感受到一旁的产屋敷月彦猛地侧过身,捂住嘴,剧烈的咳嗽声从到底不会被堵回去。 又急又重,鹤见桃叶扶住他逐渐弯下去的腰和不住地发抖的肩膀。 缓了好一会儿,产屋敷月彦才渐渐恢复正常。 鹤见桃叶道:“少爷,我们回去吧。” 产屋敷月彦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河岸摆放烟花的人,沙哑着说:“再等等,咳、咳咳!” 他的咳嗽声引来其他人的视线,这让产屋敷月彦的感觉很不好。 他一一瞪回去。 鹤见桃叶劝道:“还会有下一次的,我们先回去吧。” 产屋敷月彦不甘心地看着对面好一会儿,才终于妥协。 “回去吧。”他的声音又冷又硬,伸手准确地抓住鹤见桃叶的手,紧紧攥着,转身就往回走。 他的脚步很快,带着点逃离的意味,后背却挺得笔直,像是在对抗着身体的虚弱与心里的不甘。 鹤见桃叶能感受到,攥着自己的那只手并不紧,却在发颤。 她劝道:“等养好了身体,多少场烟火大会都能看。” “……嗯。” ———— “鹤。” 一声软糯的呼唤把鹤见桃叶的思绪拉回来。 她低头,看见月正仰着小脸看她,小手指着不远处的摊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 鹤见桃叶回过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想要那个?” 月用力点头,小嘴巴里又吐出一个字:“鹤。” 她牵着月的手,走向摊位。 不远处,珠世和愈史郎正站在河边,愈史郎手里拿着一个纸灯,正帮珠世往灯上写字。看见鹤见桃叶和月,珠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去。 “人这么多,别走散——”珠世的目光放在月的脸上,有些一言难尽,“了。” 还是愈史郎捂着肚子笑出声:“噗哈哈哈,你这家伙什么眼光,这面具也太丑了哈哈哈哈!” 月的脸上赫然是一个红色的天狗面具。 鹤见桃叶承认自己有点报复心理,但她还是弯腰凑到月的耳边小声说:“愈史郎的审美太差了,明明就很适合你。” 月的脑瓜子听不懂审美这种高级词汇,但他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开心,那一定就是很不错的意思。 所以他又高兴地叫了两声鹤。 鹤见桃叶起身对珠世他们道:“时候不早了,走吧,我们去山顶。” 一般人上不去的山对他们三人来说如履平地,山顶的风景很好,轻易将一切尽收入眼中。 愈史郎带着珠世去了另一块地方,鹤见桃叶则牵着月。 突然,她道:“这样也算是弥补了一下之前的遗憾吧。” 月只是歪着脑袋看她。 “嘭!啪——” 几朵烟花很快吸引了月的注意。 第168章 嘎嘣脆 烟火一团团炸开,月的眼睛亮晶晶的,影响自己视线的面具被他摘下来塞进鹤见桃叶手里,而他自己则空出手来,踮起脚来双手举高想去够。 烟花实在很美,他也是真的够不到。 “鹤......”小不点无师自通学会了撒娇。 他委屈巴巴晃晃鹤见桃叶的袖子。 鹤见桃叶好笑地看着他,坏心思地说:“怎么办呀,我也够不到。” 说完就新奇地观察着月的脸色。 之前月彦在这个年纪可从没向她撒过娇,更何况她那时候没看过月彦的样子,自然也想象不到。 可现在就不同了。 不过月没有如她的意,一见自己目的不成,立马变了副表情,气哼哼地把袖子一甩,偏过头去。 鹤见桃叶一愣。这倒是......有内味了。 “咚!”又是一声沉闷的炸响。 月到底还是没能绷住自己的小心思,转眼就将心神放在了这朵更大的烟花上。 脸上的笑容持续到那些花火消逝,连点点余烬也在下落中熄灭。 “好了,回去吧。” 月恢复了刚才那种别扭劲儿,还是偏过头去不愿看她。 不过手还是不知何时拽上了鹤见桃叶的衣摆,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着。 “看。” 月下意识转过脸来,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红色的烟花在眼前变换,一会儿是这样一会儿又那样,上面闪着晶莹的光。 月抬起手,那朵“烟花”就飘进了他手心。 凉凉的。 “鹤!”他惊喜地看向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则笑着回应:“这下可不许闹别扭了。” “嘎嘣嘎嘣。” 没等鹤见桃叶收回能力,月突然张开嘴,对着“烟花”嘎嘣咬下一块,在嘴里嚼了个欢。 鹤见桃叶当场僵在原地,抬手下意识地想召回那滴血,却发现只有没被咬过的部分乖乖飞回来,被咬下去的那些则一点响应也无。 鹤见桃叶心一沉。 血族的血可不是那么好消化的。如果只是一滴,不足以出事,可如果再多些,就会让身体崩坏。 虽然月刚刚吃下去的实际连一滴都不到,按理说没什么大事。 可坏就坏在月不是普通人,而是鬼,更何况还是和无惨一样强度的身体,难保不会出些别的问题。 于是鹤见桃叶蹲下身看着月,问到:“有哪里不对劲么?” 月茫然摇了摇头,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舔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看起来非但没不适,反而格外满足。 鹤见桃叶只能叹气,暗暗打定主意不再这么逗他了。 这个小插曲让两人恢复如初。 只是月的眼皮渐渐开始打架,走了没两步就往鹤见桃叶身上靠,很快就睡着了。 一旁的愈史郎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弯腰把月背在背上,嘴里嘟囔着:“真是麻烦”。 脚步倒是放得很轻,怕吵醒背后的人。 回去的路上,珠世看着睡得安稳的月,对鹤见桃叶解释:“月不像愈史郎,他从没进食过人血,身体里的能量除了用于成长,本来不足以他活动的,所以时常会突然沉睡,以此来补充体力。” 鹤见桃叶了然点点头,目光落在月的睡颜上,心里却犯了嘀咕。 刚才月吞下的是她的血,血族的血,会不会对鬼有着别的影响? 一夜无梦。 “桃叶!快来看!”珠世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里面带着少有的慌乱,一点不像平时沉稳的模样。 鹤见桃叶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能让珠世慌成这样,一定不是小事。 她循着声音跑到珠世的房间,一开门就看见珠世面如蜡色,手指僵硬地指着对面的床:“月他——” 鹤见桃叶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瞬间愣住了。 昨晚还只有十岁、瘦瘦小小的月,此刻正躺在床上,身形足足长了一大截,原本合身的衣服变得紧绷,露出的手腕也比之前粗壮,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不少,眉眼间竟有了十四五岁少年的轮廓。 “他这是怎么了?”鹤见桃叶快步走过去,除了样子变了,别的目前看不出什么反常。 现在看起来只是还没醒。 “珠世大人,您没事吧!”愈史郎也闻声闯进来,看见珠世摇摇欲坠的模样,急忙上前扶住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床,瞬间瞪圆了眼睛。 “他、他!”愈史郎咬着牙道,“据珠世大人所说,这家伙将近三百年才长到十岁的样子,怎么一夜之间长了这么多?” 珠世扶着愈史郎的胳膊,缓了缓神,目光落在月身上,神色不好看起来。 她喃喃道:“太像了。” 只一句,鹤见桃叶心里一沉。 珠世没见过无惨小时候的样子还好接受些,可现在...... 她偏头看着沉睡少年的眉眼。 这个样子已经足够看得出成年后是怎样的样貌了。 也难怪珠世会吓到。 但是......月一夜之间长了四五岁,这只是开始,还是会有更糟的变化? 会是因为她的血吗? 鹤见桃叶收回视线,叹了口气。这些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她看着缓过神却仍然心有余悸的珠世。 对方盯着月,眼神满是纠结。 愈史郎扶着珠世,三人回到了珠世的房间。 珠世坐在桌前,捂着脸道:“我本以为将近三百年的相处会是不同的......” 指缝里溢出泪水。 她哽咽着,愤恨地说:“可是今天我才知道,我办不到......我无法看着那张酷似无惨的脸而心安理得地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 “酷似无惨?!”愈史郎在一旁如遭雷击,呆愣地说:“那个小鬼,他、他跟那个魔鬼有什么关系?” 他本来以为这小鬼也是和自己一样被珠世大人转化成鬼的人!结果居然和无惨那个大魔头关系匪浅吗! “居然让珠世大人如此伤心,不可饶恕!我去这就去把那个可恶的小鬼绑起来吊在外面晒太阳!” “愈史郎!不可以做这么残忍的事。”珠世把怒不可遏的愈史郎拽住。 愈史郎担忧的神色依没有褪去:“可是,珠世大人,把他留在我们身边岂不是很危险!” 珠世道:“但我需要他来研究。” 话是这么说,但珠世的表情依然不大好看。 一直思索着解决之法的鹤见桃叶终于开口:“这样吧,我倒是有一个朋友,他居住的地方比较固定,我可以把月带去给他看管。” 她对珠世道:“那个人你也知道的。” 第170章 童磨和月的会晤 对于鹤见桃叶来说,两百年的时光不过是眼睛一闭一睁的事。 而对万事万物来说,这些时日足够让沧海变成桑田。 刚分别的日子总归是难熬的,但童磨硬是熬过了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童磨从青涩少年长成挺拔男子,送走了一批教众又一批教众,连行宫的回廊都维护了三回。 童磨成为了万世极乐教的教祖,也已经能够很好的应对无边思念。 这没什么难的,童磨总是这样劝慰自己。 无非是把思念藏在平日温和的笑容里,无非是在屋顶望月时,克制着鼻子不再发酸。 他一向上手很快。 经年匆匆,在这偌大的行宫里,能记得一个叫白鸟的人的,只有他和满池不败的莲花了。 不过习惯等待也没什么不好,起码惊喜总是来得如此突然。 其中的喜悦也愈发大。 又是一个满月夜,他还是像往常一样独自坐在屋顶,幻想着月亮那头,白鸟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片天,是不是还记得行宫的莲池,记得他。 “神子大人真是好雅兴啊。” 熟悉的声音裹着夜风传来,轻得像错觉。 但他知道,这不是。 童磨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过了好半晌,才缓缓转过头。 月光下,女子站在一旁,乌发如瀑,容貌和两百年前分毫不差。 “白鸟!”他猛地站起身,“真的是你吗?我没在做梦吧!” 如今的童磨比两百年前又高了些,肩背宽阔,身形挺拔,是二十来岁男子的全盛模样。 他快步冲到鹤见桃叶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把她笼罩住。 鹤见桃叶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有狂喜,有委屈,和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少年一模一样。 “这当然是梦。”鹤见桃叶故意逗他,嘴角弯着笑,“你可得忍着别醒,不然我就走啦。” 童磨却没接她的玩笑,反而张开双臂,一把将她紧紧嵌在怀里。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像是怕一松手,她就又会消失两百年。 “哼哼,我已经抓住了。”他努力弯腰,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冰凉的气息是一如既往的安心。 他说:“跑也没机会了。” 可刚抱了没几秒,他就感觉到手背上有小小的力道在掰他的手指。 童磨愣了愣,松开鹤见桃叶,顺着那力道看去。 这才发现鹤见桃叶身后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眉眼间带着点警惕和敌意,正仰头看着他,一手还抓着鹤见桃叶的衣角。 “这、这……”童磨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里咯噔一下,急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哪来的孩子?跟着白鸟还这么亲密……难道是白鸟的孩子?两百年里,她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家人,有了他不知道的生活? 越想,童磨的心就越沉,同时伴随着酸痛。 他知道,这个叫做嫉妒。他的嫉妒是因为白鸟学会的,也只为白鸟而出现。 童磨一向温和的眼神里渐渐染上失落,嘴角的弧度也快要维持不住,声音却依然上扬:“呀,这是谁家的小孩?” 人总是会变的,如今他的情绪如果不是他想让人知道,就可以伪装得很好。 连鹤见桃叶都无法察觉了。 “捡的。”鹤见桃叶回答道。 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童磨的慌乱。 “原来是这样!”童磨猛地松了口气,眼底暗藏的失落一扫而空。 他又忍不住多看了月几眼,确定少年只是乖乖跟着鹤见桃叶,才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站在月光下,一时有些相顾无言。 童磨有沉淀了两百年的话不知先说哪句。 而对鹤见桃叶来说左右不过一眨眼的时间,没什么好说。 童磨看着鹤见桃叶的脸,最终还是他想了两百年的那个疑问率先挣脱了出来“白鸟,两百年的时间,你为什么没有回来看我一眼?” 他知道这话问得有些幼稚,甚至有些任性,可他忍不住。 这两百年里,他无数次想过答案。 是忘了他?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忙?还是根本就不想回来?每一个预设的答案,都让他辗转难眠。 鹤见桃叶却没多想,但她知道两百年对童磨刚刚接触长生应该是不好熬的。 于是她略带歉意地说:“之前一不小心就睡了这么久,你知道的,没人叫我的话就会这样。” 童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眼底的委屈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奈的宠溺:“还真是……很符合白鸟呢。” 这个答案也让他得出来一个信息:这两百年白鸟身边都没有别人。 童磨的笑意更大了。 一旁被彻底忽视的月此刻轻轻扯了扯鹤见桃叶的袖子,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澈:“鹤,他是谁?” 自从月长大了些,他的思路也更加清晰,连带着能做些简单的对话了。 童磨率先弯腰,友好地冲他挥挥手:“你好啊小家伙,我是童磨,是白鸟的好朋友哦~” 月的敌意依然没有降半点,他冷冷道:“白鸟?” 童磨捂嘴轻笑:“啊,白鸟是独属于我的称呼,应该不知道吧?就是你拉着的那个人哦,我们可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哦。” “她是、鹤,”月笃定的一字一句道:“我的。” 童磨礼貌微笑歪头,然后直起身,略带苦恼的伸手抵住自己额头:“诶呀呀,这孩子,是不是脑袋不大好?白鸟,你一定很辛苦吧?” 没等鹤见桃叶表态,他就自顾自点头:“嗯嗯,一定是的,我见过好多教众,他们经常为了有残缺的孩子来祈求神明的眷顾呢。” “我、很好!”月咬牙切齿,却说不出再多来。 童磨一听,立马换上歉意的表情:“啊啦,你看我,很久不见白鸟了真是有什么说什么,都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抱歉啊。” 在月逐渐充满怒火的眼神中,童磨眯了眯眼睛,笑道:“毕竟,我和白鸟之前可是无话不谈呢。” 第171章 乐意效劳 “教祖大人,这位是?”内侍谦卑地对童磨道。 童磨说:“这两位是我的客人,会在行宫待一段时间。” 内侍恭敬道:“是,是否需要我为两位安排住处?” 童磨转过头去,视线在鹤见桃叶和月身上流转一圈,然后冲内侍笑道:“安排一间客房就行了。” “是,我这就去办。”内侍没有多问为什么两位客人却只需要一间客房,没有异义地照做了。 鹤见桃叶看着内侍离开,踏出几步就和童磨并肩而行。 她道:“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我洗耳恭听。”童磨冲她偏了偏头。 鹤见桃叶看着周围摇曳的莲花,又看看漆红的回廊,道:“我已经离开这里很久了,这些莲花似乎还是原来那些。” 童磨用扇子捂着嘴,轻笑几声:“哈哈,当然。成为血族之后我的嗅觉灵敏百倍,自然能够闻到莲池里那些血的味道。” 他弯下身子,压低声音小声道:“毕竟我尝过。” 童磨回味着,表情有些陶醉,最后从喉咙里溢出喟叹:“那是多么令人难以忘怀的味道。” “是么?”鹤见桃叶不以为意,耸动鼻子嗅了嗅,属于水汽的潮湿下,某种醇香的味道潜藏其中。 “现在里面倒是有了些别的味道。” 童磨回答:“白鸟一定很喜欢这些东西吧?所以你走之后,我就时不时用自己的血去喂养。” 那些莲花真的如童磨所说,得到了极好的喂养。 童磨轻轻用扇子为她挑开这些有些挡路的莲花,他道:“如何?是不是比以前开得还要好?” 鹤见桃叶看到了被莲花遮掩着的,镶嵌着不知名宝石的栏杆。 上面有数不清的宝石被拼装成长条形的纹路。 鹤见桃叶挑眉:“看来这些年行宫的发展很好。” 不然怎么负担得起这种工艺。 童磨哈哈一笑:“确实不错呢。” 这些镶嵌了宝石的回廊、生长地旺盛的莲花,以及雕刻精美的木梁...... 这一切都是他的授意。他要让行宫变得更好,这样......白鸟是否就能多停驻一段时间? 夜风卷着莲香飘进寝殿,鹤见桃叶坐在窗边,看着童磨忙前忙后。 一会儿让人添新的被褥,一会儿又叮嘱侍从准备些蜜饯和甜糕,他都来不及摘下那顶佛帽,身上的教袍也没脱下。 教祖在这里殷勤地进进出出,路过和送东西来的侍从们却什么都不敢置喙一句。 他们低垂着眼,视线克制地盯着地面。 反观童磨,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鹤见桃叶坐在桌边好笑地看着他,无奈道:“我们教祖大人就别忙活了。” 童磨坐过来,把盘子往鹤见桃叶手边又推了推:“这个是用了更多糖来腌制的喔。” 成为血族之后,童磨就吩咐厨房将平日给他的吃食通通加料。 看他这么自夸,鹤见桃叶十分捧场地吃了几块,并给出评价:“嗯,很不错。”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月也忍不住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是好吃,可当他吞下去想要再拿一块时,干呕的感觉瞬间起来,他捂住嘴跑出了房门。 童磨看着他的背影,奇怪道:“他这是怎么了?” 鹤见桃叶终于向他解释了月的来历以及此次的目的。 童磨听完,眼睛瞬间亮了,想也不想就点头:“好啊,多久都可以,行宫永远有你的位置。” 鹤见桃叶嘴角一抽。合着就听见这句是吗? 她叹了口气,道:“这可不是个简单的差事。” 童磨收敛些许刚刚喜悦的表情,静静听着。 “之前我把月交给珠世,是因为她可以借此研究针对无惨的药剂。但......因为他的成长,已经不是珠世能够掌控的了,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人接手。” 鹤见桃叶语气平静,带着几分顾虑,“可你不一样,你没有必须接手他的立场,他又是从无惨身上分裂出来的,往后会不会有变动,谁也说不准。” 她没隐瞒月的棘手:“要看着他,得有能压制他的武力,万一他哪天真失控,至少能拦得住。还得有人从旁引导,不能让他的性格......” 鹤见桃叶想了个比较贴切而好理解的形容:“不能让他变得冷血阴暗。” 这话落下,寝殿里静了片刻。 童磨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鹤见桃叶倒是不怎么担心,童磨虽然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但实在不行她把月带在身边看着就是了。 没什么太好纠结的。 童磨的拒绝早已被她放在了预期里。 “我来。”童磨抬起头,定定看着鹤见桃叶,“白鸟一定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才不得不把他托付给别人的吧?既然这样,如果能为白鸟分担,我很乐意这么做。” 他笑道:“你放心,我会看好他,也会好好引导他。” 鹤见桃叶听着他的话,怎么寻思怎么不对味儿,她道:“你想清楚了?这并不一定是你得做的事,你大可以拒绝。” 童磨微笑着摇摇头:“我很清楚。” 鹤见桃叶继续说道:“月要是真出了岔子,可能会惹来大麻烦,甚至会牵连行宫和教众。” 童磨笑了几声:“看来我要再上点心啦 可不能让我的行宫被破坏呀。” 见他执意如此,鹤见桃叶也就释怀一笑:“好,那就拜托你了。” 童磨小心翼翼地看着鹤见桃叶:“那......白鸟什么时候离开?” 鹤见桃叶狡黠地冲他眨眨眼,歪头打趣到:“怎么,我才刚回来就想着我走啦?刚刚是谁说的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的?” 童磨的眼神再度亮了,大声道:“没有,能待久一点当然最好!” “哈哈哈,那就打扰啦,教祖大人?” ———— 等两人聊得差不多了想起来某个窜出去的小家伙时,出门一找,只见人躺在一丛走围栏缝隙里探进回廊的莲花里。 只露了下半身出来,呼呼大睡。 童磨用扇子遮着嘴,小声蛐蛐:“白鸟,这个孩子果然还是有些傻的吧?” 鹤见桃叶同样苦恼扶额:“如果一直是这么傻倒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回到行宫的第一晚,鹤见桃叶住进了教祖大人的寝殿。 说是童磨的寝殿倒也不完全对,因为这座巨大寝殿是将原先鹤见桃叶的和他的给打通连接了起来。 这下好了,童磨半夜跑过来甚至不用走门,多走几步,绕过屏风就够了。 “天都快亮了。”鹤见桃叶好笑的看着童磨。 他正在鹤见桃叶的睡处旁边铺新的床铺,铁了心要睡旁边。 他吭哧吭哧铺着被子,抖抖,躺下,搭上,眼巴巴看着鹤见桃叶,拍拍她的床褥示意着,说道:“反正又不止今天一天。” 但他颇为珍惜的表现可完全没体现出这个想法。 第172章 她不喜欢哦 月醒过来的时候是独自一人。 客房里没有一丝日光,厚重的绒布窗帘将白昼严丝合缝地挡在外面,只有窗缝里钻进来的风,裹着莲池的湿气,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轻轻打转。 月坐在床上,冷着神色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这是一间地处行宫较深处的客房,算是贵客的落榻处,主打一个不易被人打扰。 事实也确是如此。 “奇怪。”月皱起眉,抬手按在胸口,那里有些发闷。 这种黑暗与寂静,明明该是陌生的,却让他同时生出两种矛盾的情绪。 一点怀念,像想起了很久前习惯的安稳,一点厌恶,像在抗拒某种被束缚的过往。 为什么会这样?月想不明白,只觉得脑袋里昏沉沉的,像蒙着一层雾。 就在他冥思苦想时,脑海里突然闪过几片碎片。 晃动的烛火、燃烧的木炭、还有一个轻飘飘的身影,灰发在暗处泛着微光。 月晃了晃头,把碎片压下去。这大抵是梦里看到的吧。 他很清楚自己的状态,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有时醒来,甚至觉得睡去与醒来只是一瞬,记忆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少数时候会做些零碎的梦,醒来时还能勉强抓得住一点残影。 “你这家伙给我差不多点,明明之前只是个球。”那个叫做愈史郎的人曾这么对他说。 他不记得有这码事。 但愈史郎应该没有骗他的必要。 但月知道,那时候的他没有意识,也没有记忆。 对此,月接受得很坦然。 他本就没有多少过去的印记,自然分不清自己和普通人到底有什么不同,他一直在遵循心底的声音做事。 可那些梦不一样。 月从怀里摸出一本书。 这是珠世采买的,他闲来无事会去取来看。 书上说,梦是现实认知的折射,是潜意识里的记忆重组。 可他的梦里总有个灰发女孩,她的身形总是不固定的。 有时他仰着头看对方,而有时,即使他低下头也只能看到女孩的头顶。 不过女孩的脸一直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挡住,怎么也看不清模样。 这记忆出现的太过突兀。 书上还说,梦的内容会随清醒时间流逝而模糊,最后只剩一点模糊的感觉。 月摩挲着书页上的字迹,心里想,大概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想不清对方的脸。 无所谓,反正只是梦。 月下了床,走到窗边悄悄掀开了一角,阳光立马冲进来照在他的手上。 “呲——”皮肤登时就被灼伤一样脱皮溃烂。 月面无表情地把帘子放下去,手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恢复如初。 这是为什么呢? 不论是珠世、愈史郎还是他,为什么都不能在太阳下行走呢? 月想。白天的外面应该也会有和花火大会一样有意思的事情,啊,想和鹤一起去看。 客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月光顺着门缝溜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月还坐在床边发怔,就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晚上好啊小家伙,醒了吗?我来接你啦。” 他抬眼望去,童磨倚在门框上,披着件镶绒边的宽大连帽衫,七彩的眼瞳在暗夜里泛着微光,笑容里带着点刻意的熟稔。 月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不喜欢这个人,总觉得对方看鹤的眼神太过灼热,像要把鹤从自己身边抢走。 “鹤,去哪里。”月抿着嘴,字句说得有些断续,却把意思传得明明白白。 童磨撑着门框,歪头想了想,语气轻飘飘的:“啊,你说白鸟吗?她有事出去了,暂时回不来。” “为什么、你来。”月又问,眼神里满是警惕。 “哈哈,你还不知道吗?”童磨迈开步子走进来,故意放慢语速,往容易引人多想的方向说,“白鸟把你交给我了哦。毕竟她要忙自己的事,身边带着个孩子,多不方便啊。” 果然,月放在被子上的手立马揪紧了。 童磨一边说着,还故意露出苦恼的表情。 没等月说什么,童磨又两手一拍,变戏法似的喜笑颜开:“不过你放心,我是白鸟最信任的人!大哥哥我呀,绝——对不是坏人哦。” 月的脸更冷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嫌弃几乎要从眼神里溢出来。 童磨见他这副模样,知道见好就收。 他收了几分戏谑,道:“你不高兴吗?那哥哥带你出去逛逛怎么样?行宫的莲池晚上开得可好看了,或者你有什么想做的,都可以跟我说。” “我要,鹤。”月几乎是立刻开口,是不容拒绝的执拗。 边说着,他从床上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却又停住。 他不知道鹤去了哪里,只能在这里等。 “诶呀,这个可不行呢。”童磨摊了摊手,无奈地说:“白鸟真的有事,别的要求我都能满足你,就这个不行。” 童磨瞥了眼歪头的月亮,估算着大概的时间。白鸟找到合适的食物了吗?到底还是他的血要更好吧? 正当童磨遗憾着,就听到月顽固地重复着刚刚的要求。 “我要鹤。” “唉——”童磨再度摇头,长长叹了口气,“真是没救的孩子,离开白鸟你就什么都做不到了吗?” 他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七彩的眼瞳在暗夜里亮得惊人:“白鸟她啊,可是最不喜欢一天到晚粘着她的孩子了。你总这么缠着她,她会烦的。” 第173章 蹊跷 童磨怎么能让月不吵不闹的,鹤见桃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今夜的觅食不大顺利。 她本可以在行宫解决,但想了想,月在这里,如果被血腥味勾起什么就不好了。 所以她特地跑了个远。 和两百年前一样,这个镇子依然叫作浅川。 鹤见桃叶踏着夜色走在浅川町的街上,晚风裹着酒肆的香气与人群的喧闹,比两百年前她来时热闹了太多,也不似原先民风淳朴的样子。 这里繁华了不少,再没有门前晒稻谷的景象。 童磨看见这里再不复原来的样子应该会失望吧? 鹤见桃叶勾着嘴角漫步。 两百年的时间,这里引入了不少西方的物件。 比如电灯。 替换了原本不算稳定的灯笼,将街景照得更为亮堂。 连巡逻的官兵都穿上了统一而整齐的服饰。 “您好,请让让。” 官兵行至鹤见桃叶前方不远处,将密集的人群疏散了一些。 鹤见桃叶这才发现,其中几个官兵正两两一组扯着布条标语,上面白底黑字的“夜间小心,切勿久留”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鹤见桃叶盯着那副标语,看着官兵们拐入了另一条街道。 街上人头攒动,即便到了深夜,酒肆、赌坊的门还开着,喧闹声从围墙里传出来,嬉笑的声音勾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 鹤见桃叶眉头微蹙。 不论是这气味还是声音对她来说都是十分不适的。 “看来来错地方了啊。”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正想拐进另一条僻静些的街道。 脚下却突然一顿。 空气中飘来一缕极淡的血腥味,混在浓烈的酒气里,若有若无,却逃不过她的嗅觉。 她脚步一转,循着那缕气味往前走,目光不经意地在人群里飘过。 很快,她看见街角处,一个穿着蓝布裙的女子正扶着个醉醺醺的男人,男人耷拉着脑袋,脚步虚浮,女子则一脸吃力,半拖半扶地往前走着。 鹤见桃叶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目光往下一扫。 那男人的双脚几乎是被拖着走,脚踝处没有半点发力的痕迹,所谓的醉酒姿态,更像是被人刻意控制着的僵硬动作。 而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正从男人的袖口处飘出来,被酒气死死压着,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寻性滋事,还是谋财害命?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心里掠过一丝玩味。 她没兴趣当什么救世英雄,血族的生存法则里从没有多管闲事这一条,有得只是随心所欲。 她可没心思救一个喝的烂醉的人。 鹤见桃叶收起嫌弃的神色,转而换成审视落到那名女子身上。 她很好奇。 一个看起来如此纤细瘦弱的女子,竟有这样的胆色,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伪装做得这样天衣无缝,连巡逻的官兵都没看出破绽。 鹤见桃叶始终跟在两人身后一段距离,像普通路人般,在路边的各种铺子前走走停停。 “老板,这个多少钱?”她随意挑起一串手链。 “小姐好眼光,这是用贝壳打磨而成鳞片的样子再穿制而成......”商贩的眼睛一下直了,落在那只勾着手链的手腕上。 他道:“这、这是......”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当即又换上谄媚的笑意。 鹤见桃叶顺着他的目光垂眼一看。 那里,一串红色的珠串熠熠生辉,其中一颗还封着不知名花朵。 “小姐,敢问您可否将这宝石的种类透露于我?我愿花重金购买这条消息!” 远处,那女子和男人的身影有些远了。 鹤见桃叶满不在乎地收回了手,再抬眼时,满是冷漠。 她道:“这串手链我要了,还有这个吊坠,多少钱。” 商贩不敢多话,老实报了价格。 鹤见桃叶放下钱,寻着那道血腥味追了上去。 这是一条长得不见头的巷子。 巷子口的墙壁掉了些皮,下半截长着青苔,昏暗又僻静,确实是杀人越货的绝妙地点。 她心里更添几分好奇:敢在浅川这样不算小的镇子动手,还选在没完全出镇的巷子里,就不怕官兵巡逻撞见? 这女子要么是太自负,要么就是......早有恃无恐。 鹤见桃叶轻轻一跃,落在巷子旁的屋顶上,揣着手,一边闲庭信步似的,悄无声息从一个屋顶轻跳到另一个屋顶,看戏似的往下望。 刚站定,就听见巷子里传来“嘭”的一声闷响。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想来是那男人被扔在了地上。 就这点耐心? 鹤见桃叶轻嗤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还以为会等到更僻静的地方,没想到这女子连出镇都等不及。 可下一秒,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像是骨头在扭曲、重组。 鹤见桃叶的目光一凝,就看见那道纤细的身影突然开始扭曲。 肩膀猛地拓宽,手臂变得粗壮,原本合身的蓝布裙被撑得紧绷,不过瞬息之间,纤细女子竟变成了个身材健壮、肌肉线条明显的模样,只是脸上还维持着原先的轮廓。 鹤见桃叶看着这一幕,恍然大悟,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巴:“喔,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街上会有“夜间小心”的横幅,想来这东西不是第一次作案,浅川町的异常,十有八九和它脱不了关系。 巷子里,那“女子”俯身,伸手去扯地上男人的衣领,动作粗鲁又急切。 鹤见桃叶站在屋顶,晚风掀起她的衣摆,她眼底没什么情绪。 而右手轻轻抚上腰间的日轮刀。 她暗叹:似乎很久没有和鬼过招了,还是有智商的鬼,这可不多见。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一道蓝色的身影飞快冲了过来,瞬间就把那“女子”逼退。 但她仍然没忘了把自己的猎物给带上。 沙沙罗戒备地看着来人,却没多大怒气:“啧啧啧,这都多少天了?总算是来了个像样点儿的。喂,报上你的名字。” “无可奉告。” 鹤见桃叶自上而下,饶有兴味地看着底下那个疑似鬼杀队的人。 对方戴着一个红色的天狗面具,身上的羽织是天蓝色的,勾勒着水波和流云的图案。 第173章 鳞泷左近次 鹤见桃叶看着那天狗面具,有些惊讶。 鬼杀队还有这么不正经的人?本来鬼杀队就不被民间和政府承认,带着这么个面具出任务……岂不是更加引人注目了? 这品味还真是…… 那个放狠话的鬼实则并没有多么强悍的实力,不过倒是很狡诈。 他抓着人质左挡右挡,让这名剑士的施展有些束手束脚。 他还时不时说些讥讽的话,试图激怒自己的对手。 但他的这些话都没有实质作用,因为对面的人实在过于沉稳冷静,行动一点都没有变形。 渐渐地,沙沙罗知道这么耗下去一定不是办法。 望着远处透着光的巷口,他计上心头。 “血鬼术——蒙烟之尘!” 巷子里突然弥漫开一阵红色烟尘。 剑士的攻击有所停滞。因为视线的遮挡大大提高了他攻击到人质的几率。 沙沙罗趁此机会在墙上左攀右跳上了屋顶,准备跑到街上。 他笃信鬼杀队的队还不想在人群里就和他作对,毕竟到那时候,他的人质可就不止这一个了。 沙沙罗几乎要为自己天才的计划笑出声。看呐,就是这些自诩正义的剑士们,为了保护民众而让他得逞了多少次?真是太可笑了。 “嗯?”沙沙罗一上来就跟一个黑发揣着手的看客对上了视线。 “你又是什么人!”他防备地说,但视线却越过鹤见桃叶望向远处的街道。 “啊,”鹤见桃叶笑着说,“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 沙沙罗可不会信这种鬼话。 恰在此时,身后的攻击贴近了。 因为一时的分心,沙沙罗抓着人质的那只手被斩断,人质也从屋顶翻滚了几圈就要掉下去。 鹤见桃叶没有动作。 而那名剑士则飞快跳下去接住了人。 “该死!”沙沙罗捂着流血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手上的人质没了,可眼前还有个现成的筹码! 沙沙罗的脑子飞速旋转,立马分析出最优解。 他突然扑了上来,利爪横在她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她的胳膊,对着剑士跳下去的地方狞笑,正准备着威胁的话语。 可还没等他开口,忽然天旋地转。 一把刀从他的肩胛骨穿透,刀刃带着破风的力道,竟直直扎进屋顶的瓦石里,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屋顶。 沙沙罗发出一声痛呼,而后就立马挣扎。 但可惜,这并不是超强自愈能够解决的问题。 刀钉得有些深。 深到屋子里的人发出惊呼:“啊!那、那是什么!” “那是刀?什么人在上面!” “快!快去叫人!快叫人来!” 鳞泷左近次追上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原本气焰嚣张的鬼,此刻被一把刀死死钉在屋顶。 刀身居然能够穿透瓦石,就这么直直插了进去。 鳞泷左近次大为惊讶。 在他看来,那应当是一把打刀。 这样的刀最注重劈砍的角度,稍有不慎就会损毁刀身,按理说是不能轻易穿破瓦石的。 同时,他听见了脚下嘈杂的人声,知晓不能再拖,于是来不及纠结这个少女究竟是什么来头,迅速上去干脆利落地抽刀将沙沙罗的头颅砍下。 鹤见桃叶轻轻一拔,刀被抽了出来。 “你是……?”鳞泷左近次询问道。 鹤见桃叶把刀收回刀鞘,无害地眨眨眼:“如你所见,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 鳞泷左近次可不是什么三岁小孩,自然不会相信这套说辞。 藏在面具下的双眼仔仔细细将鹤见桃叶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发现对方没有属于鬼的特征,眼睛也是正常的浅金色,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纹路,这才稍微放下些心。 他道:“你不好奇?” 鹤见桃叶回答:“那么你的名字是?” 鳞泷左近次一顿:“鳞泷左近次。” 他要问的不是这个。 但出于礼貌,他到底还是回答了。 鹤见桃叶点点头:“幸会,我是鹤见。” 她观察着这名鬼杀队剑士,发现对方对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反应,心下有了数。 看来产屋敷没有把她的存在在鬼杀队里广而告之,那就好。 见她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鳞泷左近次道:“刚刚那种东西会吃人,只有专用的刀砍下他的头颅才能彻底消灭。” 鹤见桃叶捧场地作出惊讶的样子:“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而鳞泷左近次则是回想着她刚刚的那把刀,刀身是普通的银色,没有呼吸法专属的颜色,应该不是日轮刀。 看来对方只是一个很厉害的云游剑士。 “下次遇到这种怪物,我劝你拖住他后就尽早逃跑吧。”鳞泷左近次告诫道。 鹤见桃叶挑眉。她还以为这人会想要招她进鬼杀队呢,除非…… 于是她道:“我对你们的组织很感兴趣,能让我加入吗?” 这当然不是真心的。 鳞泷左近次收回刀,道:“虽然我们很希望招纳各位能人异士,但却不想牵扯到不相干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还只是个小姑娘,又没有经受过恶鬼带来的灾祸。猎鬼是会牺牲生命的事,我并不觉得需要你来承担这种责任。” 鹤见桃叶不依不饶,笑着看他:“可是我很强大不是吗?” 鳞泷左近次皱皱眉。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小姑娘怎么就是如此顽固,远离这种生活去过普通的日子不好吗? 她与恶鬼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何苦放弃自己的未来投身到这种不被世人接纳的黑暗里。 “快!就是那边!” 此时,巷口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告辞。”说完,鳞泷左近次就离开了。 等离开巷子,他的头顶传来了翅膀拍打声:“噶!噶——鳞泷!立即前往东南普原镇!噶!噶——” 夜色下,鳞泷左近次扶正自己的面具,身为柱级剑士的他需要马不停蹄,继续奔赴下一个需要他的地方。 丝毫没有注意,他身后跟着一个鬼魅般悄无声息的身影。 第174章 新的人设 夜色里,鹤见桃叶不远不近地跟在鳞泷左近次身后,身形如一朵云飘过,悄无声息。 方才他们交手时,这名剑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苍老感,怎么也得有五十岁上下,这个年纪早该退居二线指导后辈了,怎么还会亲自出来执行任务?难道鬼杀队已经缺新鲜血液到这种地步了? 越往后跟,她越忍不住感叹呼吸法的神奇。 鳞泷左近次穿着水蓝色的队服,脚步轻快得不像个老者,连着跑了两公里连呼吸都没乱半分,半点不见力竭的模样。 这实力,该不会是柱吧?也是,身为鬼杀队的一员能活到五十算都算高龄了,实力定然不弱。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眼底多了几分兴味。 又走了约莫半刻钟,鳞泷左近次拐进一处灯火通明的小镇,最终停在一间挂着木牌的饭馆前,推门走了进去。 鹤见桃叶在镇口就刻意放慢脚步,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见他进了饭馆,稍作犹豫,也跟着推门而入。 “这位客人,您的朋友在楼上的包厢等您。”刚进门,穿和服的服务生就笑着迎上来,语气熟稔得像是早就等着她。 鹤见桃叶微微一怔,而后笑了。 看来还是跟得有点近了呀。 她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对服务生道:“那就麻烦带路了。” 跟着服务生上了二楼,障子门被轻轻拉开,里面坐着两个中年男人,年纪都在五十岁上下。 其中一个正是戴着面具的鳞泷左近次,另一个穿着棕色短衫,个子不高,留着两绺小胡子,正端着茶杯喝茶。 “唉,你到底还是跟来了。”鳞泷左近次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显然早就察觉到了她的跟踪。 棕色短衫的男人放下茶杯,眼睛瞪得溜圆:“跟?什么意思?左近次,你被这个小姑娘跟踪了?” 鳞泷左近次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那男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拍着桌子道,“你的身法可不比我慢多少,又是少有的无声无息,能跟上你的人可没几个。” 他打量了一下鹤见桃叶,眼中欣赏溢出。 “这小姑娘倒不是一般人啊。”说着,他还肘了肘鳞泷左近次,语气里满是揶揄,“还是说,你这把老骨头终于慢下来了?” 鹤见桃叶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友好的笑,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哪里,是鳞泷左近次先生太厉害了,中途我有好几次都差点跟丢,能找到这里全是运气。” 她这话半真半假。若不是靠着血族敏锐的听觉,恐怕早就跟丢了。 “来来来,小姑娘别站着了,快坐吧。”那男人热情地招手,指着身边的空位,“我叫桑岛慈悟郎,是左近次的老伙计。” 鹤见桃叶欠了欠身,在空位上坐下,礼貌地点头:“打扰了,两位叫我鹤见就好。” 她目光扫过桌上的小菜。 碟子里的烤鱼还冒着热气,清酒的瓶子敞着口,显然两人已经坐了一会儿。 看来这不是临时碰面,而是早就约好的,她倒是误打误撞闯了进来。 鳞泷左近次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神带着审视:“鹤见小姐一路跟着我,应该不只是好奇吧?” 桑岛慈悟郎也收了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鹤见桃叶身上。 能跟上左近次,这姑娘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鹤见桃叶两手轻轻搭在桌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苦恼,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实不相瞒,我出身剑士世家,这次出来本是为了锻炼身手。” 她微微垂眼,十分遗憾:“可一路上遇到的对手总因为我是姑娘家就看轻我,没尽全力就被我打败了,根本没机会好好切磋。”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鳞泷左近次,眼底亮了亮:“直到今晚,我看见了那个‘怪物’。” 她看向鳞泷左近次,改口道:“后来才知道,你们叫它‘鬼’。能在夜里行动,还能凭空放出烟尘......真是有意思。我想知道更多关于它们的事情。” 话音落,她又立刻欠了欠身,态度诚恳:“刚才一路跟着鳞泷左近次先生是我太鲁莽了,还请两位不要责怪。” 这一番话下来,既给了自己“跟踪”的合理理由,又塑造出一个出身世家、有实力却缺历练、好奇心重的小姑娘形象。 不止如此,连冒进的小缺点都显得如此真实。 在鳞泷左近次和桑岛慈悟郎看来,这不过是个胆气足、心善却不懂危险的孩子,防备心瞬间卸了大半。 桑岛慈悟郎率先笑了,摆了摆手:“嗨,年纪小嘛,本来就满脑子都是新鲜事,情有可原。” 他看着鹤见桃叶的眼神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包容。 鳞泷左近次则轻轻叹了口气,面具下的目光柔和了些:“既然你想知道,也不是不能说。” 他本打算把恶鬼的残忍和凶险说透,让这胆子太大的孩子知难而退,别再凭着一腔热血就往危险里闯。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恶鬼的习性、吃人的恶行,还有鬼杀队队员常年与鬼搏杀的凶险,都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桑岛慈悟郎甚至还说起自己曾亲眼见过队员被鬼撕碎的场景,语气沉重,就是想让鹤见桃叶知难而退。 可等他们说完,扭头一看,却愣住了。 鹤见桃叶脸上哪有半分害怕?只是眉头皱得紧紧的,眼底满是义愤填膺。 果然,下一秒她“啪”地一拍桌子,声音清亮:“这些恶鬼真是作恶多端。我们家族的信条就是保护弱小,既然让我遇上了,怎么能坐视不理。” 鹤见桃叶开始完善她的新人设。 “嘶......”桑岛慈悟郎赶紧凑到鳞泷左近次耳边,捂着嘴小声嘀咕,“这丫头油盐不进啊,根本不怕,怎么办?” 鳞泷左近次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鹤见桃叶坚定的脸上,沉声开口:“鹤见,与鬼战斗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转头看向桑岛慈悟郎,“慈悟郎,给她看看吧。” 两人是几十年的好友,这点默契自然是有的。 桑岛慈悟郎点点头,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缓缓站起身。 直到这时,鹤见桃叶才发现,他的右腿裤管是空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 勉强算作义肢,却连最基本的关节都没有,只能靠拐杖支撑着站立。 桑岛慈悟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二十年前,我在一次围杀恶鬼的行动中,为了保护队友,右腿被鬼生生撕断。” 他顿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眼鳞泷左近次。 这都十几年前的往事了,他早已看淡,此时这些沉重调用不来多少真情实感了。 他只能把声音再低一些:“从那以后,我就只能隐退。” 鳞泷左近次看出他有些拙劣的表演,配合地接过话,目光紧紧盯着鹤见桃叶,“小姑娘,这不是你和人切磋时的点到为止,和鬼打架,稍有不慎丢的就是性命,断手断脚都算是轻的。” 他道:“你能见到我二人这个岁数还坐在这里,不过是我们侥幸活到了退役的时候。” 鹤见桃叶问道:“既然已经退役,那为何鳞泷左近次先生还会去斩杀恶鬼呢?您身子应该大不如前,不怕打不过吗?” 这可把鳞泷左近次问住了。 鬼杀队的剑士早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将恶鬼消灭,就算是死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加上他实力不弱,还真没想过这种后果。 他道:“那只是......” 他和桑岛慈悟郎对视一眼,道:“我们相约一聚......顺路的事而已。平时我一般待在山上,不会轻易出任务。” 这是今晚他说得最真心实意的一句话了。 ———— 厢房里的清酒换了一壶,热气混着笑声飘出门外。 鹤见桃叶彻底贯彻“好奇宝宝”的人设,手指绕着发尾,连珠炮似的抛出问题,眼底满是对未知的探究。 这样鲜活的模样让鳞泷左近次和桑岛慈悟郎越发觉得她只是个对剑士身份充满向往的小姑娘,回答也多了几分耐心。 “我游历这半年,走了好几个镇子,怎么从没听过鬼杀队的名字?”她歪着头,疑惑地撑着下巴。 演的和真的似的。 桑岛慈悟郎灌了口清酒,咂咂嘴,两绺小胡子抖了抖:“还能因为什么,政府不承认呗。现在连个人佩刀都要禁止,更别说我们这种拿着刀的庞大队伍了,要是公开,指不定还得被当成乱党抓起来。” 鹤见桃叶一听,立马皱起眉,义愤填膺道:“这也太不合理了!你们明明是在保护大家......” “鹤见,先别急。”鳞泷左近次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地安抚。 “上位者有自己的考量。恶鬼吃人这事要是让民众知道了,轻则引发恐慌,重则可能让整个社会秩序乱掉。” 他姿态端庄地抿了口酒,露出来的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庞显得更加柔和:“大家要是都怕得不敢出门,田地没人种铺子没人开,那才是真的麻烦。” 鹤见桃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又绕回了关键问题:“那......要怎么样才能进入鬼杀队?我也想跟你们一样,斩杀恶鬼,保护别人。” 这话一出,厢房里的笑声瞬间淡了。 鳞泷左近次和桑岛慈悟郎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犹豫。 他们还是不想让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蹚这趟浑水,毕竟跟鬼打交道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 她合该拥有与他们平行不交集的幸福人生。 鹤见桃叶看在眼里,心里门清,立刻顺着两人的神色转移话题,语气里满是赞叹:“不过话说回来,鬼杀队的人肯定都很厉害吧!刚才在屋顶,我看鳞泷左近次先生出刀的时候,又快又准,刀法跟身法配合得特别好,看着就特别精妙。” 她的话真切又热情。 鳞泷左近次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也柔和了些:“那是呼吸法,算不上什么特别的本事,是每个鬼杀队剑士都必须掌握的基础技巧。通过调整呼吸,把身体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只有这样才能长久地跟恶鬼抗衡。” 接下来的时间,鹤见桃叶趁着两人吃饱的间隙,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时不时还会被桑岛慈悟郎讲的当年斩鬼趣事逗得笑出声。 厢房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两个年过半百的老者,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又充满活力的小姑娘,心里都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只是无论鹤见桃叶怎么旁敲侧击,鳞泷左近次和桑岛慈悟郎都绝口不提鬼杀队内部的运作、队员的选拔标准。 更没松口让她加入的意思。 鹤见桃叶倒也不气馁。 她本来就是心血来潮想探探底,毕竟现在她的重心还在行宫的月和童磨身上。 混不混鬼杀队,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真要想进去,以她的能力,有的是办法。 眼看时候不早,鹤见桃叶感受着自己有些空虚的胃,到底是想起了今晚出来的目的。 她站起身,对着两人微微欠身,笑容明亮:“两位先生,今天真是多谢你们解答我的疑问,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咱们后会有期!” 桑岛慈悟郎挥挥手,笑着道:“路上小心点,要是再遇到鬼,可别硬拼赶紧跑啊。” 鳞泷左近次也点了点头,嘱咐道:“注意安全。” 鹤见桃叶冲两人招了招手,转身推开障子门,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 ———— 等鹤见桃叶吃饱喝足回莲池行宫,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日头正是最足的时候,奔波了一晚上又饱餐一顿,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去好好睡个觉。 一推开寝殿们,她就看见童磨正拿着什么东西在逗月。 月扒拉着他,踮脚想要够。 鹤见桃叶打了个哈欠:“这大白天的,你们不困吗?” 第175章 拥眠 童磨直接把抬高的手不经意放低,给了月机会终于把东西抢到了手里。 当他正细细看的时候,童磨已经几步来到鹤见桃叶身边。 折扇轻轻遮着嘴,倾身凑到鹤见桃叶身旁小声耳语:“白鸟,这个小家伙好奇心也太强了,不知怎么就翻出了我藏得好好的木偶。” 他冲鹤见桃叶挤了挤眼,俊秀的面庞泛起愁云:“这可是我最珍视的一对呢。”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月的不问自取。 却又故意放软姿态,末了还无奈叹气:“唉,算了,毕竟是你带来的孩子,随他玩就是了。” 鹤见桃叶看着那张凑近的脸,心道:真是我见犹怜呐。 她轻咳一声:“是月的不对,辛苦你了。” 童磨立马道:“没什么的,白鸟在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是在控诉她这么多年都没来看过他一次吗? 鹤见桃叶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老实说,她长生的朋友之前只有珠世,而珠世有自己的生活,所以她也不好时常去打扰。 如何维持朋友的长久联系......瑟维尔还真没教过她这些。 “犯不着为这些事情费心亲爱的,等你想起他们的时候都已经入土了吧?”瑟维尔摇晃着酒杯,笑她的天真。 他说:“如果你真的要去,那就保护好你的心吧,可能会有些痛。” 确实。鹤见桃叶看到昔日友人在认出她时的惊嚎尖叫,还有别的情绪,唯独没有喜悦。 父亲的话一直很对。鹤见桃叶自此很少关注旧友了。 鹤见桃叶眨眨眼,从回忆中回神。 她选择转移话题,看了眼月手里的木偶,歪头说道:“嗯?这不是你当年外出游历送我的那对吗?” 童磨的眼睛瞬间亮了,笑意从眼底溢出来:“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即使隔着距离,鹤见桃叶也依然能够清晰看见木偶并不算规整的边缘。 “当初你还骗我是特意找工匠做的,实际这样的雕工......”她捂嘴轻笑,“很难忘记呢。” 童磨对此并不羞涩,反而坦然道:“能在白鸟的记忆里占据一角,说明我做的很成功嘛。” 月正低头摆弄手里的白头发木偶,闻言皱了皱眉。 木偶做工确实不算精致,衣角边缘坑坑洼洼,脸的刻画也几乎没有。 他把木偶举到鹤见桃叶面前,来回比对了两下,语气里满是嫌弃:“不是鹤。” 说完,他对木偶的兴趣瞬间消散,随手把它扔回桌上,正好落在那只浅黄头发的木偶旁边,两只小木偶并排躺着。 童磨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语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独占欲:“诶呀,那毕竟是独属于我的嘛。” 他刻意省略了指向性的两个字,同样却是在暗暗强调这对木偶承载的,是他和鹤见桃叶独有的过去。 可惜,月没听懂,只是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叽里呱啦。” 两人暗里的争锋相对并没有引起鹤见桃叶的注意。 她实在太想睡觉了,于是打了个哈欠,对两人道:“好了,我要去睡一觉了。” “今天困得很厉害呢,今夜的觅食很累吗?”童磨下意识地往她身边凑了凑,鼻尖轻嗅。 除了她身上惯有的冷香,还沾了点淡淡的酒味。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月,随即换上友善的笑容,上前一把揽住月的肩膀,任凭小家伙怎么挣扎都没松开:“好了,乖孩子就该好好睡觉,别打扰白鸟休息。” 月扭头,恋恋不舍地看着鹤见桃叶,声音里带着点困意却依旧倔强:“鹤......不困。” 可他毕竟清醒了一整晚,白天本就容易困顿,眼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鹤见桃叶看出他的萎靡,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承诺:“先去睡觉,我不走,等你醒了还能见到我。” 有了这句保证,月才不情不愿地跟着童磨回了客房。 等鹤见桃叶换好衣服躺到床上,刚闭上眼,身旁就传来一阵温热。 是童磨躺了过来。 她眼皮都懒得抬,含糊着问:“怎么样,他没闹吧?” 童磨侧躺着,七色的眼瞳紧紧盯着她的侧脸,回答道:“那个小家伙一沾床就睡死过去了。” 他暗暗瘪嘴。还挺犟,硬是等到白鸟回来才肯去睡觉。 不过这些他可不会和白鸟说。 见鹤见桃叶没接话,只是发出轻微的哼唧声,童磨知道她又快睡熟了。 这个状态的白鸟最没有防备,向来是有问必答。 他放轻声音,尽量不刺激到她困顿的神经:“白鸟......你晚上是不是喝酒了?” “唔......没有。”鹤见桃叶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梦呓。 “那身上怎么有酒味?是有别人跟你一起?”童磨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 “嗯......” “是熟人吗?” “刚认识......” “刚认识就一起待着?” 童磨还想再问,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没了动静。 鹤见桃叶彻底睡熟了。 他只能无声地叹气,仰躺在床上,侧脸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月光从窗缝里溜进来,落在她的发梢,泛起淡淡的银光。 这种时候的白鸟最是柔软,似乎完全熟悉了他的气息和靠近,所以做些小动作根本不会醒来。 这全心全意的信任让童磨忍不住勾了勾唇,心里的那点醋意渐渐散去:嘛,算了,反正那些人都比不上他,两百年的等待,可不是白熬的。 他蜷了蜷手指,最终还是没忍住,轻手轻脚地把鹤见桃叶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微凉的纯白发丝上,另一只手在她脑后轻轻抚摸,像是在安抚一只小猫。 他轻轻合眼,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生怕一松手,她又会消失不见。 鹤见桃叶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总觉得浑身被温温热热的东西裹着,舒服得不想动。 日光闯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醒了过来。 摸一摸身旁,只剩下冰凉的床榻。 她扭头看向窗外,刺眼的日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 原来是白天了。童磨大概是去处理教里的事了吧。 她想着,干脆又跌回床上,抱着被子,重新沉入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轻轻的呼唤声叫醒:“白鸟......白鸟?” 第176章 逛 鹤见桃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看到童磨正坐在床边。 “童磨?你回来了。”她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往他身边蹭了蹭,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 童磨对此早已习惯,心里却满是怀念。 已经两百年没这样过了,两百年里,他无数次梦到这样的场景,如今终于成了真。 他带着温热的大手插入她的发丝,指腹轻轻按揉着她的头皮,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鹤见桃叶舒服地往他身边贴得更近,直到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神智才彻底回笼。 她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语气慵懒:“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 童磨搓了搓手指,回味着刚才的触感。 他笑着回答:“不久,也就三天吧。” “早知道就多睡几天了,感觉还没睡够。”鹤见桃叶嘟囔着,眼底还带着点困意。 “哈哈哈,再睡下去,那个小家伙该找你了。” 但这只是童磨不想让她继续睡的说辞而已,其实并不是。 他去看过那个小鬼,睡得和死猪一样沉,短期内不会醒过来。 大概是在以睡眠顶替进食的回复吧。 童磨轻笑出声,期待地看着鹤见桃叶,“趁着他还在睡,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 鹤见桃叶愣了愣,仔细一想,她确实没怎么和童磨在夜晚出去逛过。 她点了点头,眼底也多了几分兴致:“好啊,走吧。” 有人陪伴下,那些看腻的景色往往会有趣很多。 所以鹤见桃叶还是很乐意跟人出去的。 童磨立刻起身,细心地帮她理了理褶皱的衣摆,又拿起一旁的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宽大的兜帽将那头显眼的白发遮住:“今天就不用涂那个染发膏了。” 初夏的晚风裹着草木的清香,吹在身上半点不觉得闷热。 镇子上的人似乎都趁着好天气出来逛,街边的灯亮得晃眼,卖小吃的摊位前围满了人,喧闹声顺着风飘得老远。 鹤见桃叶和童磨并排走在人群里,大多时候,童磨都刻意放慢脚步,落后她半步,视线始终落在她黑色的兜帽上。 两百年过去,他对这些市井热闹早已没了从前的好奇,只要能跟在她身边,就算只是这样慢慢走也觉得满足。 他自己则随手在路边买了个狸猫面具戴上,毕竟这座镇子离万世极乐教不远,他的脸多少会引人注意。 “那家酒馆看起来不错。”鹤见桃叶突然停下脚步。 浓郁的酒香正从半开的门里飘出来,混着淡淡的果香。 童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泛起笑意,上前半步介绍:“这家是用新鲜水果酿酒的,我之前来买过几次,还不错,要进去看看吗?” “想不到你还能喝酒。”鹤见桃叶转头打趣他,“教众要是看到了不会说什么吗?” “当然不会。”童磨轻摇扇子,理所当然地说:“万世极乐教本就不属于佛教或道教,规矩都是我定的,喝点酒算什么。”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 两人刚走进酒馆,更浓的酒香就扑面而来,混着柑橘、梅子的清甜,普通人闻着恐怕都要先微醺了。 这里不只是单纯买酒,也提供饭菜。此时店里坐了不少客人,谈笑声此起彼伏。 柜台后的店家一抬头看到童磨,立马笑着迎上来:“客人,真是许久不见了!” 鹤见桃叶挑眉,看了眼童磨。 面具没摘,这店家显然是凭借身形和走手认出童磨的。 看来他还是熟客。 “许久不见,来买点酒。”童磨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带着笑意。 “您来得太巧了!”店家眼睛一亮,热情地引着他们往后院走,“我们昨天刚酿好一批柑橘酒,您一定得尝尝。” 后院里摆着大大小小的酒坛,坛口用布封着,空气中溢出淡淡的果香。 店家走到一个酒坛前,掀开红布,用木勺舀出两碟清亮的酒液,分别递给鹤见桃叶和童磨:“您二位先尝尝,这酒入口清冽,后味还带着点酸甜。” 鹤见桃叶端起碟子抿了一口,柑橘的清香瞬间在嘴里散开,酒精度不高,酸甜适中,确实是难得的好酒。 她点头:“不错,那就打上——” 话没说完,转头看向童磨。 童磨想了想,对店家说:“先打一桶吧。” 他冲鹤见桃叶解释:“别的酒也不错,你多尝尝。” 鹤见桃叶点点头:“那我还真是期待了。” 童磨嘱咐店家:“把你们这儿别的口味也都拿给她尝尝。” 又转头对鹤见桃叶笑道:“喜欢哪种就说,我们都买点回去,放在......家里慢慢喝。” 接下来的时间,鹤见桃叶一连尝了十几种酒,加起来快有小半斤的量。 店家倒也实诚,哪怕只是试尝,给的分量也不少。 一旁辅助的小二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惊叹:“这位客人,您的酒量也太好了吧!” 这些酒度数有高有低,混着喝最容易上头,可眼前的女子脸色半点没变,连脚步都没晃一下,实在厉害。 “这位客人还真是和白鸟大人一样厉害!”店家哈哈大笑几声,说到。 鹤见桃叶端着酒碟的动作一顿,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她无奈地看向童磨。 童磨察觉到她的目光,悄悄侧过脸,掀起面具一角冲她吐了吐舌头,又飞快地扣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指着桌上的几个酒碟,对店家说:“这个、这个那个......各来一桶。” “好嘞!”店家喜笑颜开,连忙招呼伙计来装酒,“二位去前院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结账时,童磨递过去的钱比实际价格多了不少。 鹤见桃叶有些疑惑,他却笑着解释:“不过是点多余的钱财,却能让他们这么高兴,比开导那些满脑子执念的教众简单多了。” 说话间,伙计已经把装好的酒桶搬了出来,足足七桶,堆在门口像座小山。 对他们俩来说搬这些酒自然不在话下。 可当着别人的面总得做做样子,于是鹤见桃叶对小二说:“我们还要再逛逛,晚点再来拿。” 小二立马应声:“是我们考虑不周了,一会儿给您配个小拖板,到时候拖回去即可。” 本来是可以送到家的,可这位名叫白鸟的客人不愿透露家住何方,他们也是爱莫能助。 路过一个摊子时,童磨脚步一顿。 那是一个红色的枫叶发簪,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童磨怔愣地伸手,却与另一个带着茧子的手相撞。 他抬眼。 那是一个拥有像火焰般头发的少年。 第177章 炼狱槙寿郎 童磨的手在空中僵住:“啊啦......” 他下意识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对方显然也很惊讶,一双火红的眼睛张得大大的。 但这个男子很快反应过来,收回手,礼貌冲童磨微微倾身:“这位阁下,请原谅我的唐突。不知您能否抬爱?我的未婚妻很喜欢枫叶,我想把这个带回去送给她。” 鹤见桃叶察觉身后童磨的脚步不在了,于是回身望去,就看到一个火焰一样的后脑勺。 “春寿郎......?” 因为隔了些距离,中间又有人走过,所以那个人并没有听见。 可童磨却听到了。 面具下那双七彩的双眼打量着这个态度谦恭的年轻男子,大脑开始飞速旋转。 这个人和白鸟认识? 但既然是白鸟的朋友...... 于是童磨带着笑意的声音自面具下传出:“既然这样,那你拿去吧,祝你们新婚快乐。” 炼狱槙寿郎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如此轻易松口,又如此和善,立马惊喜万分,道:“万分感谢!” 他一手提着的东西往童磨身前一递:“请您收下这个。” “喔?这是?”童磨看着这个纸包。 “这是刚才新鲜出炉的鲷鱼烧,”他坦率地笑道,“这也是我的未婚妻喜爱之物,但这个我还能再去买,排队的人很多,味道一定不错,请您一定收下让在下聊表谢意!” 他嘀哩咕噜一大串,热情冲得童磨一愣一愣的。 他笑得肩膀耸了耸,道:“噗哈哈哈,还真是耿直啊。” 对方再度坦然回答:“哪里,还请您不要嫌弃才是。” 童磨想了想,到底还是把东西接了过来。 而后他朝着对面人挥手:“啊,白鸟,你看,我们得到好东西了喔~” 接过商贩打包好的盒子,炼狱槙寿郎也回身看去。 鬼杀队员的身份下意识让他分析遇到的每一个人。 只几眼,信息就涌入脑海。 穿戴者带有兜帽的斗篷,但看个子应该是一位女士。 穿着木屐走路却悄无声息,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是有练武吗?还是有什么特殊的技能? 炼狱槙寿郎很快就礼貌地收回了视线。 而鹤见桃叶也立马认清了对方。 这不是春寿郎。虽然真的长得很像,但细微的地方到底是不同的。 春寿郎的头发更柔顺些,看起来没有这么炸。同时眼前这个人的眼睛带着一些狭长,春寿郎的眼尾会更低。 更多的还是气质的不同。 春寿郎人如其名,像春风一样和煦,也很少这个样子讲话。 而面前这个...... 童磨看出了什么,于是上前介绍:“白鸟,这是新认识的朋友喔,叫作——” 他转头看向炼狱槙寿郎:“请问你的名字是?” 侥是炼狱槙寿郎也被他这股自来熟弄得有些愣然,他顿了一下,回答道:“在下名叫炼狱槙寿郎。” 童磨笑眯眯用扇子点在自己胸口:“我叫童磨,她是白鸟,很高兴认识你喔槙寿郎。” 炼狱槙寿郎再度一顿。 啊、刚上来就以名字称呼吗?那、那确实是很和善的人了。 “幸会。”鹤见桃叶冲炼狱槙寿郎点点头,而后对童磨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看她这样自如却平静,炼狱槙寿郎暗暗感叹,原来一个动一个静啊。 童磨转头看了周围一圈,视线停驻在一个地方,于是一左一右顺手揽过两人推着走:“走吧走吧,不要挡路,我们去那里聊聊吧~” “啊、这。”毕竟才刚承了童磨的情,炼狱槙寿郎也不好推拒。 三人刚走进拉面馆,暖乎乎的热气就扑面而来,混杂着豚骨汤的香气。 此时饭点已过,店里没多少客人,只有靠窗的两张桌子坐着人。 老板连忙迎上来:“三位客人,要三碗招牌豚骨拉面吗?” “好啊,再来一碟小菜。” 童磨抢先应下,拉着两人在角落的桌子坐下。 其实他和鹤见桃叶根本不饿,找地方聊天才是目的。 不多时,三碗冒着热气的拉面就端了上来,溏心蛋卧在面条上,豚骨汤泛着油光,香气扑鼻。 鹤见桃叶拿起筷子,慢悠悠地挑着面条,心里却犯嘀咕:童磨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致交朋友了? 另一边,童磨已经和炼狱槙寿郎聊得热络起来。 童磨他撑着下巴,手肘抵在桌沿,对炼狱槙寿郎讲述与自己爱人相识的经历十分捧场地感叹:“这样啊,那你和夫人的感情可真好,连送礼物都这么用心。” “我们还不是......”炼狱槙寿郎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手都有些无处安放,连忙摆手解释。 童磨疑惑歪头打断他的窘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过段时间的事儿吗?难道——你对这场婚事还有别的想法?” “当然不是!”炼狱槙寿郎立马否认,认真地说:“我对榴火一心一意,这辈子只会和她在一起!” “哈哈哈哈,原来你未婚妻叫榴火啊。”童磨被他的耿直逗笑了。 他思索着开口:“你姓炼狱......未婚妻叫榴火,你们一家人都和火离不开呢,真有意思。” “嗯。”炼狱槙寿郎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我的家族已经延续几百年了,世代都与火为伴,或许就是因为火焰象征着生生不息吧。” 鹤见桃叶这时刚好吃完碗里的面条,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顺势加入聊天。 听了两人刚才的对话,她已经得到了完整的信息。 看来炼狱槙寿郎就是炼狱春寿郎的后代。 还真是有缘分,今天不过是因为童磨随口一提他们才会出来的,这都能遇到。 “生命的延续真是很神奇。”她望着炼狱槙寿郎,突然感慨了一句。 炼狱槙寿郎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愣了愣,只当她感叹地是炼狱家的历史悠久。 他笑着点头:“没错。” 突然,鹤见桃叶说:“啊,你说你快要结婚了是么?” 炼狱槙寿郎一愣:“是这样没错。” “那么......”鹤见桃叶从袖口里取出了之前买的一个手链和吊坠。 这只是当初她觉得好看偶然买下收藏的,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放下就派上了用场。 “这个,就算做是给你们的新婚礼物吧。” 手链是贝壳打磨成一片片鱼鳞状的纹路,摸起来手感凉丝丝的,弧度很贴合,不会硌手。 而另一个吊坠则有些普通。 鹤见桃叶在吊坠侧面一摁,吊坠就打开了。 一面像是缩小的相框,另一面,则是镶嵌着贝母的盖子。 “看你的样子应该不常和夫人见面吧?”鹤见桃叶说,“这里可以放相片。” 说到这里,炼狱槙寿郎一下就懂了这个吊坠的作用。 第178章 我也要 炼狱槙寿郎有些感动。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的人能够如此贴心。 但他还是将两样东西推了回去:“这些一看就是十分贵重的礼物,白鸟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鹤见桃叶当然猜到他会推拒。 于是手一抬。 正当炼狱槙寿郎疑惑她动作之时,就听见“啪”的一声,鹤见桃叶手中出现了一个盒子。 “干得好。”她勾着唇,对童磨道。 童磨则撑着下巴笑着回应她。 这正是那个装着红色枫叶饰品的盒子。 “什、什么时候!”炼狱槙寿郎在身上左摸右摸,终于确认他身上的盒子不见了。 是他太大意了吗? 童磨打趣道:“大意了喔槙寿郎。” 鹤见桃叶直接将两样东西都放在了那个盒子里,一起还给了炼狱槙寿郎。 他还没想明白,只能愣愣接过盒子。 鹤见桃叶道:“遇到就是缘分,这是我们的祝福,收下吧,说不定还会再见。” “啊……”炼狱槙寿郎终于妥协,他心里一暖,感动地说:“那就谢谢两位的好意了。” 童磨善解人意地说:“时候不早了,槙寿郎,你该回去了喔。” “啊!对,我还要去给榴火买鲷鱼烧呢。”他站起身,冲二人郑重道:“今天真是多谢两位的招待了。” “没事没事,要幸福啊~”童磨笑眯眯冲他挥手。 鹤见桃叶也道:“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了。” “嗯!两位的祝福,我会好好转达给榴火的,再见!” ———— “呐白鸟,从见到槙寿郎开始你就有些不对劲耶。”两人各自拖着几桶酒回了行宫。 酒暂且被安置在了寝殿之内,反正地方够大。 鹤见桃叶有些意外地看他:“哟?这都能看出来了?” 童磨有些被小看的感觉,无奈扶额:“这教祖也不是白当的啊。” 鹤见桃叶收起刚刚那副吊儿郎当,怀念道:“那可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间的那串红色手串。 自从鹤见桃叶将真身展示给童磨看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手串的存在。 那时他只是觉得手串很好看,别的想法就再没有了。 可现在,他隐约能感觉到,这个手串的来历或许不简单。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大概快四百年了吧。”鹤见桃叶转着手串,道。 “那么久?”童磨有些意外。 “嗯。那时我有个朋友,叫作炼狱春寿郎。” “怪不得……”童磨了然。怪不得白鸟那时候会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他又问:“槙寿郎长得和他很像吗?” 想到这个,鹤见桃叶笑了:“嗯,确实很像。虽然有些细微的差别,但历经三百多年还能这么像,看来他们家族的基因很强大呢。” 童磨道:“他让你想起了以前的人?”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童磨的眼睛依然落在手串上。 “好奇?”鹤见桃叶察觉他的目光,手一挥,手串就飘下来,飞到童磨面前。 “这……”童磨多少知晓鹤见桃叶控血的能力,他惊讶道:“这是用白鸟的血做的?” 手串落在手里的那一刻,上面熟悉的凉意就传递给手心。 这是白鸟的温度。 “它本来不是这个样子。”鹤见桃叶笑着看他那副惊奇的样子,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上面本来只有一颗是红色的,不过后来其他珠子破损了,就干脆都换上了。”鹤见桃叶随意道。 “这个量可不算少。”童磨有些不赞同地说。 白鸟的血作用太多,放在外面多危险啊? 他光是想想都能知道这些珠子的口感和味道呢。 “咦?这颗和其他的不一样诶。”童磨仔细看了看,“这里面好像有朵花?唔……紫藤花?” 鹤见桃叶点点头:“嗯。这可是三百多年前的紫藤花喔。” “什么嘛,这不是和琥珀一样了嘛。”童磨轻笑。 笑完,他将手串还给了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将手串重新戴回去,感叹道:“没想到送出去的东西最终还是回了我自己手里。” “嗯?送出去?”童磨警铃大作。 这么贵重且私密的东西是送人的? 童磨心里开始咕嘟咕嘟冒酸水了。 他问道:“是送给谁了?那个什么春寿郎吗?” 鹤见桃叶没注意他语气里略微的敌意,而是道:“一个朋友而已,当初给他的回礼。” 只是朋友?能让她如此怀念,怀念到哪怕坏了也要修好戴在身上? 但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个人一定已经不在世上了。 而白鸟是块木头,既然她认为是朋友,那就不会有别的可能。 “那我的呢?”童磨委屈巴巴。 鹤见桃叶:……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童磨凑过去,从鹤见桃叶背后将人拢在怀里,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 他不甘心地重复道:“那我的呢?我以前送了白鸟那么多东西的,不可以给我一份回礼吗?” 鹤见桃叶被耳边呼出的气弄得有些痒,躲了躲,却更往他怀里靠了。 她无奈摊手:“可我手上没别的东西可送呀,要不你等等?” 童磨道:“明明有。” 他的手指像手串,明确自己的要求:“我也要这样的。” “这样的?”鹤见桃叶反应了一下才理解他的话。 童磨是她亲近之人,这点要求自然无伤大雅。 她妥协道:“那好吧,你想要什么样的,手串?” “不要,我要——”童磨想起现在流行的那一套。 “我要戒指。”这样戴在手上才足够显眼。 第179章 痒 行宫的寝殿里,烛火轻轻摇曳。 为了能清楚“监工”,童磨特意将位置从鹤见桃叶身后换到了她旁边的位置。 仔仔细细盯着鹤见桃叶手里漂浮着的一枚尚未成型的血珠。 他眉头时高时低,反复叮嘱:“再细一点......不对,太细的话不够显眼,再宽些才好。对了,上面要有朵莲花,能再有一只鸟吗?” 鹤见桃叶无奈叹气:“它只是一枚戒指,能放多少东西?鸟还是莲花。” 童磨秒答:“要一只鸟。” 鹤见桃叶再度无奈地勾了勾唇,手指微动,悬浮在掌心的血珠瞬间开始变形。 红色的血珠顺着她的心意,渐渐凝出戒指的轮廓,边缘像是水波,中央处慢慢凸起,形成一只正振翅高飞的鸟儿,虽说只是轮廓,但那动态也足够栩栩如生。 这正是得益于鹤见桃叶精湛的控血能力。 整枚戒指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红光,细碎的光泽在烛火下流转,比世间任何宝石都要夺目。 “哇啊!哈哈,这也太漂亮了!”童磨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戒指,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鸟,眼神里满是欢喜,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鹤见桃叶看着他高兴得一塌糊涂的模样,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她说:“别光顾着看,戴上试试,看看大小合不合适。” 童磨握着戒指的手顿了顿,眼神飞快闪过一丝期待,想也不想就将戒指往左手的中指上套。 这是他早就盘算好的位置,这是他出去闲逛时无意间听到的。 听说是那些西方国家传过来的含义。他当初只是闲来无事听了一嘴,没想到还真的让他有了用到的一天。 戴好后,童磨立刻将手伸到鹤见桃叶面前,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藏在表面的期待里:“怎么样?是不是很合适?” 他将目光掠过戴着戒指的手,落在鹤见桃叶的脸上。 白鸟她......会知道中指戴戒指的意思吗? 童磨既期待自己的小心思能够拨云见日,又怕这份直白的心意会吓到鹤见桃叶,会把她推开。 鹤见桃叶明明还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可童磨的眼神却渐渐没了信心,他收回视线,落在中指上。 他的声音也弱了些:“啊......或许戴在无名指或者食指上会更好看?” 说着,就准备收回手,想换个位置掩饰自己的局促。 不料下一秒,一双冰凉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阻碍了他收手的动作。 鹤见桃叶握着他的手指,细细看着戒指的贴合度。 “不用,这样就很合适。”鹤见桃叶满意十足。 她庆幸之前逛集市时看过首饰铺的设计,完全没察觉童磨暗藏的心思,“大小刚好,嗯,这只鸟的位置应该也不硌手,不愧是我。” 童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轻快地说:“是嘛,那就好!我就知道白鸟肯定能做得很好!” 可他的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她还是没懂。 鹤见桃叶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捏了捏他的手,又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比划了一下。 童磨的手比她大了不止一圈,指节分明,皮肤白皙得不像男人的手,摸起来硬硬的,但因为从小锦衣玉食,所以没有任何茧子,手感意外的好。 她不由多捏了捏:“你的手倒是生得很好看,戴着枚戒指正好衬得更......”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更引人注意了。” 童磨被她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耳尖微红,触碰在手上的力道太过轻柔,又总是在他痒得受不了的时候微微使力,短暂缓解了那阵痒。 而后又是磨人的轻触。 从指尖,到指缝,划过掌心纹路,自手腕绕道背面,扶过绷起的青筋。 “咦?”鹤见桃叶感受到了手下温热的颤动,“怎么了这是,戴着不舒服?” 童磨吐出一口浊气,坏笑着把那只作恶的手锁在掌心。 而后强势地插入指缝,不容拒绝地力道将那股凉意锁在手里。 他咬紧牙关:“白鸟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不给我痛快。” 说到后面,童磨的嗓音有些哑了。 鹤见桃叶迷茫地看着他:“我做什么了?” 她有干什么吗?不就是摸了摸手?咦,一个大男人手都不让摸啊? 看着她这副样子,童磨到底还是叹了口气,两手一伸,把鹤见桃叶整个端到了自己怀里。 对没错,就是端。 一手揽鹤见桃叶的腰,一手垫在她膝窝,轻轻一抬。 和挪了个抱枕过来没什么两样。 “!”鹤见桃叶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夹过去。 她挑挑眉。感觉还挺新奇。 鹤见桃叶仰起头,刚好对上童磨低下的目光,在昏暗室内散发着绚丽光彩的眼睛。 “真是看多少次都会觉得很神奇啊。”她头抵着身后的胸膛,抬起手想要触摸。 那只手在空中被截停。 鹤见桃叶鼻腔溢出一声疑问:“嗯?” 那只大手的温度不知为何比平时要略高一些,已经到了温热的程度。 叩在鹤见桃叶的手腕,修长的食指却足够划过手背的每一块地方。 轻,实在太轻了,若即若离的。 鹤见桃叶痒得有些想抽手,这倒是很轻松,甚至没有一丝阻拦。 她一边奇怪着一边搓搓刚刚痒的地方。 舒服了。 但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鹤见桃叶一听就知道里面憋着坏呢。 果不其然,两只大手追了上来,一手一只。 先开始是在鹤见桃叶的小臂上做着小人行走一样的动作,一点一点的。 落到手腕的时候力道又重了一些,贴着手背而上,将整只手拢在掌心,随后轻轻揉捏。 “这是在干嘛。”鹤见桃叶用另一只被暂时放过的手,想去把受困的那只解救出来。 但坏人同样还有一只手。 于是这股痒意持续了很久。 久到鹤见桃叶的身子忍不住缩在童磨的怀里颤抖,久到她的腿开始借力踢蹬。 两人都各自被扰乱注意力,没能听见木门被拉开的声音,直到一个少年的嗓音有些不悦地想起:“你们,干什么。” 第180章 好好相处,为了她 鹤见桃叶终于抓住机会抽回手,指尖在童磨额头上敲了个爆栗。 刚才她都快笑岔气了,这小子还抱着她不放,不知道突然犯什么别扭。 不过在她看来,这也就是童磨心血来潮的恶作剧,没往心里去。 她在身后的“靠枕”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得更稳。 完全无视身后人似乎“不舒服”的闷哼。 刚调整好姿势,就瞥见月站在门口,脸拉得老长。 “醒了?”鹤见桃叶挑了挑眉,“你这是有起床气?看这脸色,都老了好几岁。” 月没接话,只是迈着步子走近,目光死死盯着鹤见桃叶和童磨贴在一起的姿势,冷声道:“你们,姿势。” 童磨刚从刚刚那股难以控制的热流里挣脱出来,就立马摆出无辜模样,歪头看月:“嗯?姿势怎么了?” 他低头看躺在自己臂弯的鹤见桃叶,恍然大悟抬起头:“啊——你是觉得我和白鸟靠得太近了?” 他故意顿了顿,“可我们关系本来就亲密,这种姿势很普通啦。” 月没理他,眼神径直看向鹤见桃叶,显然只认可她的答案。 鹤见桃叶点点头,自然地说:“没错,很普通啊。” 毕竟她和童磨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血脉相连”,加上两人也算得上从小就这么黏着,在她眼里实在没什么好奇怪的。 月皱着眉,心里闷闷的。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只是两个人贴在一起,他却莫名觉得不舒服。 月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突然冒出个念头:他也能跟鹤这样靠在一起吗? 可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板——十四五的少年个子有高有低,有的这会儿就已经很高了,而有的则属于厚积薄发。 月就是后者。 他看着不争气地身体,想:这样根本没办法让鹤靠得舒服,啧。 月再度往前走了两步,看向鹤见桃叶,认真道:“怎样长大?” 鹤见桃叶一愣。 这还是月第一次主动提出要主动进化。 她心里瞬间闪过一连串念头:让月进化是好事吗?如果他真能进化完全,说不定能成为对抗无惨的一大助力,可…… 她想起珠世说过的话:月从未进食过人血,之前的生长全靠沉睡时的自然积累。 而唯一的变数,就是当初不小心吞下去的那滴她的血。 血族的血向来霸道,对月来说,一滴是能促进生长的“圣药”,可若是再喂第二滴…… “你想长大?”鹤见桃叶斟酌着开口,略带犹豫地说,“那你可要好好睡觉了,睡觉就是你长大的过程。” 月疑惑。 他本来并不喜欢沉睡的感觉。 因为每次睡醒后都没有鹤陪在他身边,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令他烦闷。 梦境的碎片带来了些许记忆。他总觉得,鹤应该出现在他身旁,在他醒着的时候陪伴左右。 这样才对。 童磨此时开口:“听到了吗?所以你要多多睡觉才行喔,快去睡吧,我们也要休息了。” 月太想长大了。 这短暂的难过没有敌过他想要长大的决心。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寝殿。 “真好哄。”鹤见桃叶道。比月彦可好哄太多了。 童磨不疑有他:“到底还是小孩子嘛。” ———— 时间过得很快,一年过去,鹤见桃叶不得不再度回到藤袭山去了。 “我不能去吗?”童磨可怜巴巴地说。 鹤见桃叶道:“当然不行,那我不是白带月过来了?你们在这里等我回来就好,用不了多久的。” 童磨声音闷闷的:“那下一次再见是多久,五十年还是一百年?” 鹤见桃叶尴尬地挠挠下巴:“这次不会那么久的。” “好吧。” 鹤见桃叶离开了行宫,而送行的只有童磨。 当然不是月不想送,只是他在沉睡。 当知道鹤见桃叶不告而别,他整个人都冒着黑气一样的,一连好几天自己一人闷在屋子里不出来。 童磨自然也乐得清闲,就这么放他自己待了一段时间。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这小子居然能在屋子里憋一个月。 难道除了睡就是睡? 忙完手头事情的童磨终于还是记起了鹤见桃叶的嘱咐,去了月的住处。 屋子里点着某种安神的香,但这就是这里唯一带着火光的东西了。 连灯都没点——虽说无甚必要,但在童磨看来,这是消解寂寞的一种方式。 他走近几步,床上静悄悄躺着一个人。 “醒着怎么什么动静也没有。”童磨看着那双直愣愣看着天花板的眼睛。 月的眼睛是玫红色,有些妖异。 只是此刻里面毫无神采,就像一具空壳。 童磨叹了口气,敲着扇子说:“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白鸟会回来的。” 月不说话。 童磨又说:“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总不可能处处都带上你。” 月这下眼珠子机械地动了动,说:“她没和我说再见。” 一次都没有。 童磨觉得好笑,道:“就因为这个?可你当时在沉睡。” “可以叫醒。” “你或许不清楚白鸟,她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 月垂下眼皮,心里的墙有些松动。 童磨继续道:“虽然不想承认,但就是这样的白鸟,把你托付给了我。” 月的眼睛里有了些神采。 童磨乘胜追击:“所以,我们应该好好相处对不对?” 月轻哼一声,没买他的账。 童磨暗暗握拳,额头青筋暴起,但克制得没表露出来,而是微笑着说:“就当是为了白鸟。” 为了鹤……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童磨说:“也不需要多抗拒这件事,好好相处的意思是——” 他眯了眯眼:“我希望我们可以互相不添麻烦,仅此而已。” 毕竟,他们相看两厌。 月终于坐起身,点点头:“好,为了鹤。” 童磨微笑拍手:“啊,真是太好了~既然这样,就要麻烦你配合一下珠世小姐的研究啦~” 说着,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只针管和几只试管,笑眯眯道:“这也是鹤所希望的呢。” 第181章 行宫是琴叶最好的归宿 月亮几乎要落下,而另一头,带着热度的光线开始悄无声息地从天边蔓延。 藤袭山的树林一角,一个尖细的声音嚣张地笑着:“鳞泷,我要你最珍爱的弟子们通通成为我的食饵!哈哈哈哈!” 他一只手勾着面具转圈,一只手拿着刀挥舞着,剩下的手则将他抱在中间。 即使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已经气喘吁吁,几乎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程度,他也依然没肯放松自己的防御。 这座藤席山上的恶鬼就属他最会玩弄人心。 鹤见桃叶叼着片细长叶子,翘着二郎腿坐在粗壮的树枝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底下。 这句话手鬼已经喊了七年,翻来覆去就这一句,居然还没腻。 可不得不承认,这老套的挑衅偏偏最有效。 七年里,每批来选拔的弟子中,总有四五个会被这样拙劣的挑衅气得冲昏头脑,露出破绽被这些鬼抓住。 而手鬼,是里面成功率最高的一个。 因为他的目标群体都有一个特点:爱护同门。 鹤见桃叶总结出来了,在别的弟子在为自身安危而担惊受怕的时候,鳞泷的弟子每次都是逆流而上,不管是性子冷的还是热的,都是如此。 和水一样包容温柔。 鹤见桃叶想起了那个将温柔面容藏于天狗面具下的人。 她此次的任务就是拯救鳞泷的弟子,还真是有缘。 思及此,鹤见桃叶看着不远处那个穿蓝色羽织的弟子,胳膊被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借力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 手鬼明明能轻松杀死他,却偏要拖着,猫戏弄老鼠一样的,享受着猎物挣扎的快感。 他眯缝着眼睛,拿着刀的那只手瞄着对面的弟子,拉长语气说:“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哦,不然歪一下可是会死人的,桀桀桀桀~” 那弟子有心躲闪,但能站着已经是拼尽全力。 “要来咯~” 手鬼语气轻飘,但手上的力道可丝毫未减。 “看来这次的资质也一般啊。”鹤见桃叶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指尖一弹,一抹红光打歪了手鬼挥出去的那刀。 “什么人!”手鬼被打断了“玩乐”,不满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树林里泛着光,死死盯着从树上跳下来的身影。 鹤见桃叶稳稳落在地上,背对着那名受伤的弟子,淡然瞥了他一眼,而后泛着红光的眼睛:“你已经达成了目的,天就快亮了。” 七年来,她一直在给手鬼编织不存在的记忆,让它以为自己每次都“成功”杀死了鳞泷的弟子。 手鬼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脑海里凭空多出一段血腥的记忆:它撕碎了眼前这个弟子,将肉块塞进嘴里,满足感从胃里蔓延开来。 它满意地眯起贼兮兮的眼睛,不再纠缠,转身退回了树林深处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你、你是......”那名弟子还没搞清楚状况,脸色苍白。 鹤见桃叶一招手,那滴吸附在刀上的血顺从地带着刀飞回她手里。 她转过身,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穿透力,直接传入他的脑海:“下山。你的刀丢失在了山林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比起最初在弟子衣服上划字提醒,现在这样更干脆:不合格的,就直接扣下他们的刀,断了他们成为剑士的念头。 她可没心思给鬼杀队这漏洞百出的选拔方式擦屁股。 那些本该死于恶鬼口中的弟子,虽然被她留了条命,却都因为恶鬼的攻击留下了永久的暗伤。 这些暗伤足以让他们彻底绝了加入鬼杀队的心思,也算是另一种保护。 日子久了,鬼杀队到底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最近几批选拔中,明明该有弟子丧命,却总都是活着下山,只是丢了刀、带了伤,还记不清山林里的细节。 他们派人搜遍了整座藤袭山,除了斩杀几只实力太弱、不适合当考核目标的恶鬼,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询问那些活下来的弟子,得到的答案也大同小异:“打不过恶鬼,力竭之后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就是在山脚下了。” 鬼杀队的人查不出头绪,又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投入这件事。 毕竟恶鬼的数量还在增加,各地的惨剧不断发生,比起藤袭山这点异常,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去处理。 最终,这件事只能被暂时搁置。 鹤见桃叶回到行宫的时候,日光正盛。 庭院里的莲花被晒得微微垂首,门卫目光炯炯检查着来往的教众。 鹤见桃叶跳上围墙,底下的侍从们都低眉垂眼,没人敢轻易抬头。 她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走着,转瞬就到了行宫深处。 这里本就人少,她也不必再隐藏身形,足尖在屋顶瓦片上轻轻一点,就着惯性往下跳。 刚落地站稳,身后就传来一道犹豫的女声:“你是?” 鹤见桃叶愣了愣,转头望去。 不远处的廊下,站着个有着深蓝色长发的女子,发尾还别着朵白色的小雏菊。 她怀里抱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娃娃,看模样还不到一岁,小脸粉嘟嘟的,正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 女子看清她落地的姿势,眼睛瞬间亮了,还隔着大老远就抱着娃娃快步走过来,一双鲜绿的眼睛亮闪闪的。 “好厉害呀!能从那么高的屋顶跳下来,你是不是有在习武?” 怀里的娃娃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胖乎乎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晃着,嘴里还发出“咿呀”的小奶音。 女子笑着伸手,轻轻抓住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晃了晃:“伊之助也觉得很厉害,对不对~” 鹤见桃叶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看这个女子的样子,应该是住在行宫的人。 行宫深处向来只有童磨和少数亲信能进,这女子看着眼生,却能在这里自在走动,还抱着个孩子,想必是童磨的授意。 鹤见桃叶打了个哈哈:“只是略有研究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她一下就凑到了鹤见桃叶跟前,完完全全的自来熟。 而后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我叫嘴平琴叶,你叫什么?” 鹤见桃叶淡笑着回应:“白鸟。” 嘴平琴叶指了指怀里的娃娃,笑容更甜了:“这是我的孩子,叫伊之助。对了,你也是被童磨大人收留的吗?” 收留?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 这个姑娘看起来一副乐天派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有创伤的样子。 不过童磨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倒是那个叫伊之助的娃娃,似乎对她很感兴趣,小手还在往她这边伸,嘴里“咿咿呀呀”的,模样格外讨喜。 “你是来找童磨大人的吗?”嘴平琴叶问道,见鹤见桃叶点头,立马热情地指路,“他应该在书房处理教里的事呢!我带你过去吧?正好我也要去找他说点事。” 鹤见桃叶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嘴平琴叶抱着伊之助,已经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 鹤见桃叶本就知晓书房的位置,却没拒绝嘴平琴叶的热情。 她对这个抱着娃娃、眼神明亮的女子,着实好奇其背后的故事。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嘴平琴叶还时不时低头跟怀里的嘴平伊之助说几句话,小奶娃咿咿呀呀地应着,气氛格外鲜活。 到了书房门口,嘴平琴叶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轻轻敲门:“咚咚咚。” “进来吧。”屋里传来童磨的声音,和平日里的温和不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严肃。 嘴平琴叶凑到鹤见桃叶耳边,小声嘀咕:“童磨大人最近好像在为教里的事烦心呢,唉,大人日理万机,却总是不注意休息。听巡逻的人说,大人寝殿的灯可是整夜整夜地亮着呢。”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 看来操持一个庞大的教派还真不是件轻松事。童磨当年明明讨厌被束缚,如今却心甘情愿守着这个位子,倒也难为他了。 “童磨大人,”嘴平琴叶率先跨过门槛,她把自己的事放在了后面,优先说鹤见桃叶的:“有一位女士来找您——啊!” 没等她说完,就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书桌后冲了过来,快得让她看不清动作。 等反应过来时,就见童磨已经将鹤见桃叶按进了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 “诶呀......”嘴平琴叶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在行宫的这些日子可不是白待的。 虽然童磨大人总是笑着,对每个教众都温和耐心,可那笑容背后流淌着家寂静的凉意。 大人对谁都保持着一份不显眼的距离感。 可现在,这个向来有分寸的童磨大人,居然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拥抱别人。 而且是当着外人的面! 嘴平琴叶有些激动地看着两人。 “啊、啊!”她怀里的嘴平伊之助是这里唯一读不懂气氛的人。 感受着周围静悄悄,他自己挥舞着肉手叫了起来,打破了书房里的微妙氛围。 童磨深吸一口怀里熟悉的冷香,紧绷的肩线才缓缓放松,直起身时,脸上已重新挂起温和的笑。 他看向嘴平琴叶,语气和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琴叶,你先回去吧,有事的话之后再说怎么样?抱歉呐,让你白跑一趟。” 天衣无缝、并不会惹人反感的推拒。 嘴平琴叶原本惊慌之下捂上嘴平伊之助嘴巴的手慌乱地拿起来摆着:“没有没有!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们聊,我......我想起来伊之助还没吃饭呢。” 说着,她抱着孩子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关门时还不忘偷偷瞥了一眼。 童磨正低头跟鹤见桃叶说着什么,眼神里的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书房重新归于宁静。 鹤见桃叶好笑地瞥着那颗埋在她颈窝的头,道:“你就不觉得这样很累吗?” 一米八七的大个子,非要这么弯着腰。 童磨声音闷闷的说:“白鸟说得对。” 他环抱着鹤见桃叶腰的双臂一使劲,轻松把鹤见桃叶抱了起来,然后就这么抱着人躺倒在靠窗的软榻上。 这躺椅不算大,只是用来临时小憩的地方。 两个人躺上去更显得拥挤。 所以童磨特意用自己的大半个身子当做垫子,垫在鹤见桃叶身下,双臂依然环抱着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直接开门见山道:“琴叶是因为什么才进入行宫的?” 童磨没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的身边出现了别的女人,白鸟就不难受吗?” “难受?”鹤见桃叶一脸疑惑,抬手一巴掌糊在童磨脸上:“没头没尾的,好端端的我难受个什么。” 童磨长长叹了口气,终于妥协,开始讲述起关于嘴平琴叶的来历。 “她被丈夫家暴,生下伊之助后,就辗转来了行宫。我看她可怜,便留她在行宫暂住。” “家暴啊......经历了这种事情也依然笑得灿烂,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鹤见桃叶赞赏地点点头。 童磨道:“是啊,最开始的时候,她抱着伊之助时常站在莲花池的旁边。我都要以为哪天她会想不开跳进去呢。” 他蹙起眉:“那可就很麻烦了啊。所以我本来是想催眠她,”他嘿嘿一笑:“虽然我的催眠不如白鸟的厉害,但用一两月让她渐渐忘记那段伤痛也是可以的。” 他继续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她自己想通了吧,笑容渐渐灿烂了起来,起码表面上她是已经完全看开了。” 听着童磨的讲述,鹤见桃叶对嘴平琴叶这个人有了更为立体的认知。 原来她并不是不痛苦。 据童磨所说,嘴平琴叶来到行宫也不过短短半年。 “干脆就让她长久留在行宫吧。”鹤见桃叶道。 “嗯?白鸟怎么会这样想。” 鹤见桃叶垂下眼,用近乎叹息的声音说道:“她的后半生应该维持现在这样的安稳,行宫是她最好的归宿。” 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母亲,在这个世道可不好求生。 第182章 不屈的花 “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留在行宫吗?”嘴平琴叶原本就有神的眼睛此刻更亮了。 可下一秒,她的神色又暗了下来,上面蒙了层愁云,一如她刚来行宫的样子。 她低头看着怀里长大眼睛呆呆看着她的嘴平伊之助,失落道:“可是......留在这里白吃白住是不行的。” 怀里的伊之助听不懂她的忧愁,只觉得母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咯咯咯”地笑起来,胖乎乎的小手伸出去,轻轻拍在琴叶的脸颊上。 柔软的触感像羽毛拂过,让琴叶低落的精神瞬间焕然一新。 她乐观地想着:不论如何艰难,有伊之助在身边,她就不是孤身一人。 而现在,她所受的那些痛苦已经过去,迎接她的,是璀璨的篇章。 ———— 嘴平琴叶的丈夫并不是什么好货色。 他是纯粹的脾气暴躁。 不论是否清醒,不论是否有原因,只要他脾气上来就对他的妻子破口大骂,上手更是不在少数。 就算嘴平琴叶尚在孕期,他也没有收敛。 命运似乎倾倒了不少悲惨在这个尚且不到二十岁的姑娘身上。 没有可以撑腰的父母,没有能够倾诉的兄弟姐妹,没有明白事理的公婆...... 但在这条充满苦痛的道路上,她没有放弃。 生下伊之助时,她本以为自己会厌弃那个男人的血脉。 可当她听见婴儿的啼哭,感受到那幼小生命里迸发的温暖时,她流着泪,终于下定了决心。 可一个刚刚生产的女子带着婴儿如何能够逃脱健壮男人的抓捕?一旦被抓住,等待着她的一定是更加惨无人道的折磨。 所以嘴平琴叶时常含着泪水,一边忍受着痛苦,一边告诫着自己——要隐忍,要等待时机。 很快,她等来了这一天。 这天夜里,她的丈夫喝了个烂醉,一进门就躺在床上,叫骂几声后就不醒人事,鼾声震天。 嘴平琴叶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特意吹熄了灯,将襁褓死死系在自己胸前,打开门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脸上的痛意是前几天留下的,依然没消去。可这种时候,疼痛反而成了她的助力。 坚定着她的内心,维持着她神经的敏感。 一步、两步......从走渐渐变成了跑,满天雪花为她助力,地上的脚印会在天明的时候被遮盖得无影无踪。 嘴平琴叶不大能记得清路,可这条路,她在心里预想了千万次。 这一次,她走得无比顺畅。 她当然不是什么都不带就逃离的,离家一公里远的地方,她偶尔采买路过那里。 路边的树林里埋藏着她准备好的东西。 因为不知道机会究竟何时到来,她每隔四五天就会过去,往那片地方藏些干粮,藏几件衣物。 雪下得寂静,地上干枯的叶子被埋在雪地里。衣物染上冰冷,食物不再温热。 “但这都没关系......没关系!” 嘴平琴叶这样说着,把背包系在腰间,继续着这场盛大的逃脱。 之后的故事,就是她辗转来到行宫被童磨收留。 ———— 嘴平琴叶不知想了些什么,书房变得有些寂静。 抱着孩子的胳膊微微收紧,她握住了自己的所有底气——伊之助,她的珍宝。 再抬头时,那张柔美的脸上,愁云已经散得干干净净,灿烂的神采重新出现在她脸上:“希望童磨大人能给我一份工作,我会努力做好的!” “啊呀,”童磨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好心道,“可是伊之助还离不开你的照顾吧?不用这么勉强自己,留在行宫安心住着就好。” 嘴平琴叶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伊之助脸上:“这正是为了伊之助。” 她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孩子的额头,道:“我希望他能无忧无虑地长大,成为一个懂事的好孩子,我得先给他做个好榜样才行。” 见她心意已决,童磨只好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悄悄侧过身,用扇子挡着嘴,小声对鹤见桃叶嘀咕:“怎么办白鸟?她态度这么坚决,可我实在想不出该派什么工作给她,啊,真是个坚强的姑娘,带着孩子会很不方便呢。或许......我应该给她派些难办的工作,这样她就能够知难而退,安心生活在这里了吧。” 鹤见桃叶在扇子后叹了口气,驳斥着他的话:“这样她会更加无法安心。” “令人苦恼。”童磨皱着眉。 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带进一丝不易察觉的香气。 鹤见桃叶目光微动,落在窗台上摆着的花盆。 她抬手压下童磨举着扇子的手,对正紧张的嘴平琴叶道:“行宫除了莲池,不少窗台和庭院里都摆着花卉,就让琴叶来负责打理吧。 不用做别的,只需要偶尔浇浇水、剪剪枯枝就好。 要是有枯萎的,直接吩咐人去库房换一盆新的。” 这份工作足够轻松,但对心细有要求,正好适合带着孩子的琴叶。 “这个主意好!”童磨眼睛一亮,当即笑着拍了两下手。 很快,一个留着黑色妹妹头的男子从门外走进来,眉眼清秀得近乎雌雄难辨。 他始终低垂着眼睛,恭敬地说:“大人,有何吩咐?” 童磨用扇子指了指琴叶,语气温和:“弥生,你带这位琴叶小姐去熟悉一下行宫的花卉摆放位置,以后这些花卉就交给她打理了。” 他简单跟弥生交代了打理的细节,末了补充道,“记得别让她太累,有重活让底下人搭把手。” “好的大人。”弥生应下,转而对琴叶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礼貌,“琴叶小姐,请随我来,我先带您去看看东边庭院的花架。” 嘴平琴叶连忙抱着伊之助,对着童磨和鹤见桃叶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感激:“非常感谢两位大人!我一定会好好工作!” 说完,才跟着弥生快步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冲两人笑了笑,拉着的伊之助小手晃了晃冲两人告别。 第183章 你在透过我看谁 “这次回来待多久?”童磨看着桌上摊开的待办事项,头也不抬地说。 鹤见桃叶躺在床边的美人榻上,阳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在她身上,让整个人蒙在光尘中。 阳光是她最好的安眠剂。 她昏昏欲睡,模糊着说道:“大概会待一段时间吧。” 童磨无奈轻笑:“总是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太狡猾了。” 鹤见桃叶侧过身,支着头打了个哈欠:“我才刚回来就要琢磨我走的事了吗,这样也太累了。” 童磨手下的纸张又翻过一页,他道:“有准备总没准备好不是吗?” 鹤见桃叶翻回去,抬手放在眼睛上,遮住有些刺目的日光。 她沉吟一声,说:“最长能够待到明年夏天。” 童磨摩挲着粗糙的纸张,瞥了她一眼,收回视线:“上次你好像也是在夏天离开的,是去做什么事了吗?” 鹤见桃叶呦呵一声:“没想到这都被你注意到了。” 她又打了一个哈欠,意识逐渐模糊:“只是要去打个卡而已。” 说完这句,她就已经睡着了。 童磨批完手里的活,这才从工作状态中脱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而后上了榻子,高大的身躯足以为鹤见桃叶的眼睛创造出一片阴影之地。 她睡得更沉了。 而童磨的心情可不太美妙。 打卡?那是什么东西。就因为这个“只是”,让这只爱飞的白鸟有了出去的理由。 唉,他只能寄希望于这只白鸟能够像信鸽那样记得要回家看看了。 ———— 月没想到再次看见他时刻想念的人是如此猝不及防。 刚开始的几年,浓烈的情感并不大好消化,但他对此感到不悦。 他本能地觉得这种感情是拖累自己的负担。 月时常强迫自己陷入沉睡。因为他搞不清这些奇怪感情里的弯弯绕绕,只能寄希望于快点成长,或许有朝一日他就能明白了。 他在睡梦中不知年岁,不分白昼。 但梦的节奏是极其快速的,即使过了没多久,他醒来时也会觉得已经度过了一段相当疲惫的时间。 梦出现得也不是那么平凡,有时候睡个一年多的时间都没怎么做过梦,于是一年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挥。 这让月的寂寞能够在混乱中消弭。 “晚上好啊?。” 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和梦里那个声音重合了。 曾经也有这样的声音时常对他这样打着招呼。 只是没这么活泼,没这么俏皮。 “晚上好。”月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突然想起,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说到这几个字。 但她很快就知道是为什么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经历了分别,再会。 “鹤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月问道。 鹤见桃叶微微张大了眼睛,笑着走过来:“这才几年,说话都这么利索啦。” 月知晓这是打趣他,但他并不为此生气,他说:“很久了。” 他想,即使自己对时间的流速感到混乱,那应该也是很久了。 只有久,才值得珍惜,才会获得优待。 月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惊了一下。 几年来,他的脑海里就经常有这种让他感到突兀而惊讶的想法。 但短暂的惊讶过后,月都很好的接受了——他觉得是进化带来的,这是有成效的最好证明。 自己变得思路清晰了很多,往时那些经历被蒙的雾,在渐渐消散。 记忆深刻,情感响应。 鹤见桃叶围着他转了一圈,抬手比划了一下:“是不是长高了些。” 月看着她:“嗯。” “有让珠世检查一下吗?” “童磨有带我去过,珠世脸色很不好看,说了句信里说就让我们回来了。” 鹤见桃叶恍然:“啊......” 这么像吗? “像谁?”月的眉头一皱,精准抓住了关键词。 鹤见桃叶摆摆手:“没什么。”说完就要去找地方坐下。 月却没放过这个机会,他抓住鹤见桃叶的衣袖,把人拦住:“你在透过我看谁?”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清晰地看到鹤见桃叶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被他说中了? 但月的心里并没有揭破谎言的愉快,反而全是不满。 他一步一步朝鹤见桃叶逼近,少年人的嗓音变得低沉喑哑:“你总是这样。” 他说。 “以前是我不懂,现在想想,你的眼神总是没有落到我身上。” 鹤见桃叶不懂他的说法:“我不就是在看着你吗?” “不,不是。”月摇头否认,“你的眼睛落在我身上,心却没有,我能感觉到,你在想着别的什么。” 他说着这些年自己搜集的蛛丝马迹,竭力想要探知事情的真相。 鹤见桃叶随着他的脚步,坐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月:“这是什么很少见的事情吗?” 她偏头看向窗台盛开的蓝色花朵,那应该是今天刚被换上的,新鲜,娇艳,些许水珠还挂在上面。 鹤见桃叶说:“我看到那朵花就会想起把它放在那里的人。” 看着月脸上出现的奇怪表情,她又打了个比喻:“看着你,我会想童磨是不是教了你点什么东西。” 她把手一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月被堵的说不出话。 他绞尽脑汁寻找着破绽。很怪,明明就很奇怪!不一样,这些都不一样! 但他无法确切的指出究竟是不一样在哪里。 于是他只能咬着牙,不肯服输地说:“我会找到答案的。” “我拭目以待喔~”鹤见桃叶歪着头应下,她拍了拍身侧的床,道:“来吧来吧,我来给你讲讲这次旅行的事。” 月拧起眉头,道:“我为什么要听这种事。” 但他还是上了床,躺在靠墙的一边,目光落在鹤见桃叶身上。 完全没看出哪里不想听了。 鹤见桃叶叹了口气,扯起袖子擦着不存在的眼泪:“唉,原来那个乖乖巧巧的月去哪里了,真是令我伤心。” 衣袖遮挡间,她眉心一跳。这才放养多久就已经出具月彦人形了,这样下去可不行,要好好掰回来。 “哪有不乖......” 嗯?鹤见桃叶一愣,放下手看过去。 少年脸有些红,却仍然耿直地看她,较真地说:“没有那样。” 鹤见桃叶嘴角的弧度缓缓提起。 还是有不一样的呀。 第184章 这次会不一样 鹤见桃叶坐在廊下,看着月蹲在庭院里。 他小心翼翼地摆弄着新端上来的花——这是一盆紫式部。 现在花苞都还是小米大小的球形,粉白色的。 鹤见桃叶笑道:“哈哈,和某人当年很像喔。” 月对这样的打趣并不羞恼:“我在书上见过这种花,小巧灵动,高贵优雅。” 他嘴角上扬,道:“像它是一种夸奖。” 鹤见桃叶意外极了。 月的脾气偶尔有些别扭,但比月彦要好很多。 鹤见桃叶猛地惊觉,抿起唇。 原来她真的有在把月和月彦比较,怪不得月会说出那样的话。 但如何能不产生联想呢?某种意义上 ,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但看着月那轻抚着花苞小心翼翼的动作和柔和的神色时,她忽然清晰地察觉到两人的不同。 产屋敷月彦,一个悲剧的故事。 像被烈火烧过的枯草,病态的身体成了培养暴躁的温床,焦躁与极端盘踞在这支枯草上,将其燃烧,烧得燃尽自己,烧得灼伤他人。 可他也是脆弱的。需要陪伴,需要关爱,需要安全感。 但可惜的是,他的需求没有被满足,这脆弱开始锐化自己的边缘,以锋利的外壳保护柔软的内心。 而月则是健壮成长的花。 适宜的环境,没有需要时刻担心的病弱身躯。简简单单,却顺遂无比。 鹤见桃叶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月彦当年疾病缠身,身边人总把他的病况挂在嘴边,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小心身体。” 无论是否是真心的担忧,听得多了只会觉得这是堪比诅咒的话语——所有人都在提醒他的不同,所有人都在小看他的生命。 那样的环境磨得他满心都是戾气。 而月自醒来虽多在沉睡,却从未受过那样的磋磨,也难怪性格会有所不同。 鹤见桃叶忽然想,或许该让月拥有与月彦完全不同的人生。 月彦的日子里满是药石与压抑,那月的人生,就该多些自由与欢喜。 “月。”鹤见桃叶轻声唤他。 月转过头看她,平静的目光代表着对方情绪的稳定。 “怎么了?” “有没有想做的事?”鹤见桃叶走到他身边,语气温和,“想去哪里,或者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月愣住了。 他盯着花苞,思索了许久,开口第一句不是想去哪,他说:“你刚刚在想些什么,怎么会突然这样说?” 鹤见桃叶惊讶于他的敏锐,但她能够隐藏地很好,她说:“也没什么,就是在想这几年童磨有没有带你好好逛逛之类的。” 她把嘴努了努,看向那盆紫式部,道:“这不是多难得一见的花,可正如你所说,只在书上看到过。” 她耸耸肩:“所以,不难猜。” 月有些意外,他喃喃:“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鹤见桃叶冲他伸出手,月光倾泻在她满头银白发丝上,光彩动人。 她晶亮着浅金色的眼睛看着月,笑道:“怎么样?” 月看得入迷,本能就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要更加冰凉,温度差唤回他的神智,他站起身,思索着鹤见桃叶的话。 脑海中闪过几个不算清楚的碎片画面。 他抬起头,道:“我要逛灯会。” 鹤见桃叶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她还以为月会说些难办的事,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件简单的小事。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啊,现在就带你去。” 灯会可不是每个地方都在举办的,但好在现在是盛夏,各式各样的夜间宴会尤其多,所以在多打听一番后,两人找到了地方。 和烟火大会不同,夜幕中的灯市,是一场时刻都有“烟火”绽放的盛会。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花灯,兔子灯、荷花灯,暖黄的光晕将夜色染得温柔。 人流熙攘,叫卖声、笑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月跟在鹤见桃叶身边,眼神里的新奇不减。 眼前有些熟悉的场景唤醒了他那段迷糊的记忆。 他记得那年天边绽放的烟火,还有那个看起来有些吓人的天狗面具。 月强迫自己从那段回忆里挣脱出来,摇了摇头。 “怎么了?”鹤见桃叶察觉到他的动作,询问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毕竟月是鬼,在这种人多的地方难说他压抑多年的食欲不会出来作祟。 她细细观察着月的表情,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不适。 而月则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身侧有个人在此刻撞了他一下。 月扭头,不悦地看着那个嬉笑着和同伴玩耍的男人。 鹤见桃叶动作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把他往与那人相反的方向拉:“走吧,那里有捞金鱼喔,你来试试吧!” “你……”月愣愣低头看着挽在自己臂弯的胳膊,由着鹤见桃叶的力道被拉过去。 一股浓烈的熟悉感再度席卷而来,而一些声音时远时近地在耳边响起: “……您知道,我看不见这些东西的,就别为难我了。” “听您的描述,这应该是一件很精美的东西。”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少爷……” 这些声音和周围的嘈杂混合在一起,让他的意识被蹂躏,只能呆呆跟着鹤见桃叶的步伐而行动。 这个说话的人是谁?又是什么时候做得梦吗? 少爷?谁是少爷,在叫谁少爷? “月……” “月?月!”鹤见桃叶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对方从奇怪的状态中回过神,眼神聚焦在她手上,她才说道:“怎么了这是?如果实在难受的话我们就回去吧,反——” “反正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月抢先一步回答道,玫红的眼睛变得深了许多。 他听过这样的话。梦里有个声音时常这样说。 听了太多次了,以至于即使他忘记梦的细节也能记住这句话——这句令他听了之后不算高兴的话。 鹤见桃叶不懂他的心思,听他这么说,只当他是从书上或是童磨那里学来的,于是点点头,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错过这次也没什么要紧。” 月的眼睛微微睁大,原本压在他胸口的那股郁气突然消散。 还有很多时间……对,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这有什么要紧。 月的情绪一下多云转晴,他将目光放在几步外的摊位,上前一步,变成由他牵引着鹤见桃叶。 他勾起唇角,笑道:“没什么事了,我们来试试这个。” —— “诶呀这位小哥,真是太可惜了,明明就差一点点了!”带着头巾,袖子卷到肩膀的大叔叉着腰哈哈大笑。 月捏着手里已经破掉的纸渔网,抬起头笑眯眯道:“我能再试试吗?” “当然了小哥,不过可别强求,这只是娱乐而已,你并不是今晚唯一一无所获的人喔。” “哈哈哈哈,老板,你就别逗人家了。” 老板抱着胳膊,晃晃手指:“这只是好心劝告而已。” 不等他说完,围观的人群里立马传来小声惊呼:“哦唷,看看这小姑娘,百发百中啊!” “真是啊,刚刚忙着看那个小哥了,都没发现。” 谈论声引起了老板的注意,他凑上前一看,挂在鹤见桃叶膝前的水筐里此时已经有了五条鱼。 他惊奇道:“小姑娘可真厉害啊,对了,你和小哥应该是一起来的吧?不如你教教他怎么样?” 鹤见桃叶扭过头,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月。 月发现自己的羡慕被抓包,于是扭回头,赌气地说:“我自己也可以的。”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沉下,手里的新网慢慢浸入水中,悄悄潜伏在一条静止不动的小鱼身下。 但他刚一抬网,那张薄纸就破了。 再一次失败。 月的生气被沮丧替代。他想不通为什么不行,最主要的是,别人可以,他不可以,凭什么? “哈哈,”一声轻笑自耳边响起,循循善诱,“你太心急了,还要再沉淀很久呢。” 说着,鹤见桃叶握着他的手,“你别使力,注意我的动作。” 手附在他的手上,带着他捏住纸网,轻轻斜着一抄,一条鱼被捞了起来。 比起突然到来的成功,月更惊奇的是这件事做起来居然这么简单? 鹤见桃叶看出他的疑惑,笑着小声说:“我可是练了很久喔,连着找了五个有这个游戏的镇子练手呢。” 月有些忍俊不禁地说:“谁会为了这个联系啊。” 他看着属于自己水框里孤零零的那条鱼,神色温柔。 两人最后只一人提了一条红色的小鱼。月把带着拎到眼前,说:“这和行宫的鱼是一样的吗?” 鹤见桃叶打趣他:“书上没说吗?” 月堵回去:“我又不是什么书都看过。” 他垂下眼,低声道:“书上也不是什么都有。” 他说服童磨给他搜罗各式书籍,可上面很少有提到关于他梦的东西。 唯一沾边的一句话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月感到奇怪。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梦到鹤的次数远不如那个稀奇古怪的梦来得多。 也是这件事让月知道,书上的东西也不全是对的。 鹤见桃叶看他低头沉思,以为他是在琢磨这两条鱼的事,于是她说:“我知道它们的种类。” 月看她:“是什么?” 鹤见桃叶坏笑:“是战利品啊。” 月:…… 他摇头失笑。 忽然,一支带着妖怪面具的表演队走了过来,队员们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踩着鼓点摇头晃脑,故意凑到围观的孩子们面前扮鬼脸。 鹤见桃叶和月干脆和众人一样停下了脚步,等着这条庞大队伍通行而过。 身边的小孩们吓得哇哇大叫,又忍不住笑着躲闪,唯独月站在原地,只是平静地看着。 表演队的人见他不躲不闪,索性凑得更近,面具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月被对方的没距离弄得皱起眉,往后退了半步,神情里的嫌弃骤然显现。 但表演队的心思可不在他一人身上,很快就又吓下一个目标去了。 等表演队走远了,月才凑到鹤见桃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吐槽:“我见过书上画的妖怪,他们扮的很差。” 鹤见桃叶被逗笑了:“如果很真的话,可就真要把人吓跑了。” 她对上月那不理解的目光,解释道:“就是因为要让人知道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妖怪,和妖怪区分开才会扮成这样的,只有这样,大家才会以观赏的角度来看待。” 月恍然大悟:“你说得有道理。” 鹤见桃叶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凑近他:“那依照你来看,这些妖怪该是什么样子的?” 月皱着眉,努力回忆着书中的描述:“更……凶一些,更诡异一些,比如雪女,图上的她浑身是蓝白色的皮肤,头发遮挡遮脸看不清。”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书上的百鬼夜行没这么……热闹。” “那是当然,”鹤见桃叶看着远行的队伍,冲他们挥了挥手,道:“毕竟不止有百鬼,还有人类嘛。” 街上的花灯还在闪烁,随着百鬼夜行节目的结束,喧嚣的灯会迎来了尾声,人群开始渐渐变得稀少。 鹤见桃叶和月走到后面的时候不少摊子都已经收拾完准备撤退了。 但月依然意犹未尽。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结束,不要停止,就这样一直狂欢吧,直到月亮沉没,太阳升起,和她一起开启永无止境的旅途。 月的身子一僵。 他不能接触阳光,那这个念头又是因何出现的? “选一个吧。” 不知不觉,月发现鹤见桃叶带着他来到了一个仍开着的花灯铺子。 老板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两位客人,我们摊上最具特色的花灯已经卖完啦,只是现在挂着的这几个了,如果您要的话,我可以便宜些!” 月一一看过。 的确都是很普通的样式。 兔子、桃花、荷花……还有一个是一只白色的鹤。 月指了指那盏花灯,道:“我要这个。” “诶呀,没想到您会挑这个,这个花灯太过逼真,不够可爱,所以才会留到现在,既然您喜欢,那就再送您一个兔子的吧,我也可以少拿些回去。” 月接过花灯,晃了晃,嘴角勾起:“嗯,我很喜欢。” 第185章 维系 天色将明未明,灯市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晨雾裹着微凉的风。鹤见桃叶瞥了眼泛白的天际,侧头问身侧的月:“要回去了?” 相似的问句像回声掠过耳畔——“我们该回去了。” 月撕破那回荡的朦胧声音,清晰地说道:“我要继续,”他看着鹤见桃叶的眼睛,“一直到月亮落下,太阳升起。” “那可就有些难度了,还需要在太阳升起前回去的。”鹤见桃叶笑了笑。 她抬眼望了望,月亮依然高高挂在天上。 看得出,离日出尚有段距离,便不再多言,任由他带着自己的脚步,并肩前行。 两人踏着月光,走过一整面爬满蓝紫色无尽夏的墙,花瓣上凝着夜露,萤火虫在路边飞舞,在朦胧天光里泛着柔润的光。 脚下的路顺着花墙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这夜过后,月再度陷入沉睡。 鹤见桃叶蹙眉站在床边,抱着胳膊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她转头问童磨:“他不是才醒,这怎么又睡了?” 童磨扶着下巴,俯身打量床上呼吸平稳的月,半晌,直起身,摊手无奈耸肩:“我也说不清,近几年他醒着的时日本就不多。” 鹤见桃叶恍然,抬手拍了下掌心:“怪不得他神智清晰了不少。” 想起灯市上月偶尔发呆的模样,又补充道,“就是进化还不完全,有时会呆呆的。” 她转向童磨,“记得把这些情况跟珠世说一声。” “你不亲自去?”童磨挑眉,“虽然珠世小姐没有明说,但每次寄信都要问你近况。” 他盯着鹤见桃叶毫无察觉的脸,为这块不懂风情的木头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说,“或许她很想见你。” 鹤见桃叶眨了眨眼,面露疑惑:“明明才过了七年?还是八年。” 她实在没那么多心思去计算这些零碎的时间。 “不是每个长生种都觉得时间过得快。”童磨闲散地晃着自己的扇子,斜斜睨着她。 鹤见桃叶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就去看看她吧。” 她忽然笑了,打趣道:“不愧是教祖大人,开导人倒是得心应手。” 童磨回了一个灿烂的笑。 青瓦木窗的庭院里,藤蔓爬满墙根,里面时不时传出几声细小的虫鸣,透着几分静谧。 抽空去见见老朋友,这对鹤见桃叶来说不过顺手的事。 珠世对她的到来很开心。 但珠世一直是一个含蓄的人,所以也只是脸上发自真心的笑容多了些,那副时常笼罩着愁云的眉毛上扬了些。 没等两人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鹤见桃叶身后一个箭步夹在了中间。 “珠世小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童磨上前一步,笑意温和地打招呼。 “唰”地一声,愈史郎猛地从珠世身后窜出来,双臂张开挡在她身前,像护崽的母鸡,怒目圆睁:“失礼至极!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靠一位女士这么近!” 童磨弯了弯眼,戏谑地低头看他:“你就是愈史郎?珠世小姐常跟我提起你呢。” 愈史郎脸颊腾地红了,梗着脖子反驳:“你这家伙,少说这种自来熟的话!你和珠世小姐的通信不过十七次而已!” “哦呀,十七次还不算多?”居然记得有零有整。 童磨七彩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流转一番,故意逗愈史郎说:“那愈史郎有几次呢?” “你!你……”愈史郎被问得语塞,底气瞬间泄了,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灰败下去。 鹤见桃叶无奈叹气,手肘撞了下童磨的腰,对愈史郎道:“别认输啊愈史郎,你天天待在珠世身边,哪里用得着靠寄信联络。” 愈史郎立马又支棱了起来。 鹤见桃叶感到无奈。太好哄了这小子。 童磨揉着不痛不痒的腰,故作委屈:“白鸟,你怎么站他那边?” “喂!你从进来就喋喋不休!”愈史郎猛地大跨步上前扯住童磨的袖子,气呼呼地往外拽,“这是珠世大人好不容易和朋友相聚的机会,你给我出来!” 童磨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回头冲鹤见桃叶眨了眨眼,笑意狡黠:“看来愈史郎要好好和我‘认识’一下,那我就不打扰二位啦~” 两个这里最为吵闹的人叽叽喳喳地离开了,犹如潮水褪去,小院重归宁静。 小院的周围是一片竹林,淡淡竹香沁入心脾,是安神的天然香料。 鹤见桃叶和珠世并排躺在竹编躺椅上,月光撒下的清辉落在两人衣摆上。 “这地方不错,舒适安静,位置也比较偏。”鹤见桃叶先开口,侧头看向珠世,“怎么这次不搞医馆了?” 珠世抬手,将被风吹落的一只叶片接在手心,她淡笑:“无非是想过几年轻松日子。” “这可真是难得。”鹤见桃叶撑起下巴,眼里带着新奇,随即又躺回去,“挺好,走走停停的才叫生活。” “经常睡大觉的人说这话,可不值得信。”珠世转头看她,嘴角藏着笑意。 “哟?我们珠世都会打趣人了。”鹤见桃叶挑眉。 话题陡然转沉,珠世收敛起了那些笑意,转而换上些严肃的神情:“对付无惨的药剂有了新进展。” “怎么说?”鹤见桃叶坐直身子。 珠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能将鬼逐渐转化为人。” 显然,这已经是经由珠世验证后的却切结果。 鹤见桃叶眼中闪过惊讶,语气难掩赞许:“这可不是小进展,太厉害了,你简直是当代科学家呀。” “什么家?”珠世疑惑。 “不重要。”鹤见桃叶摆摆手,“药剂效果如何?” 珠世摇头叹气:“不算理想,生效条件苛刻,得未进食过人肉,还起效极慢,可能要经年累月。” “这有什么,”鹤见桃叶浑身放松,任由自己坠回躺椅,“他们成了鬼之后有的是时间等。” 珠世定定看着她:“可他们的亲人呢?” “……”鹤见桃叶沉默了,庭院里只剩风声。 半晌,她道:“这倒是个问题,但能变回人,想必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她转头对珠世说:“珠世,你已经尽力在做了。” 珠世握紧的拳松开,苦笑一声:“还是没能瞒过你。” 桃叶总是这样,能看清她的忧愁。 可忧愁之所以忧愁,正是因为它并不好摆脱。 珠世蹙起眉:“我只希望……自己的能力能够再精进些。” “会的。”鹤见桃叶二话不说予以肯定,“你为此耗费几百年心力,除了你还有谁能达成这样的成就?” 鹤见桃叶这番话让珠世心里好受不少。 “说起来,月最近变了不少。”鹤见桃叶把灯市闲逛、神智清晰了些却仍有呆愣的变化一一说来。 珠世沉思片刻:“照你所说,他已有了独立的思维?” 鹤见桃叶点头,从袖中掏出四只试管,暗红色液体在管中晃动:“这些该对你的研究有帮助。” 珠世接过试管,深吸一口气,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当然,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仇恨在她眼中燃动,成为支撑她研究的动力。 鹤见桃叶见状,就知道她是想立马就去投入到研究之中了,于是识趣地起身道:“那你先忙,我改天再来看你。” “嗯,下次见。”她身后传来珠世的声音。 找到童磨时,小院角落满是酒味。 愈史郎醉醺醺地缠着他,脸红得像熟透的果子,大着舌头喊:“珠世大人是世间至宝!没人不为之倾倒!” 童磨瞥见鹤见桃叶,立刻笑着招手:“白鸟~”他双手向后撑着地面,仰起脖子往后看。 他歪了下头,发现来的只有鹤见桃叶一人,于是道:“咦?珠世小姐没来?” 听到“珠世”二字,愈史郎跟打了鸡血似的,原本还醉醺醺软踏踏地倚靠在桌子上,现在直接噌地一下站起身。 气势很足,但下一秒就直接迎面直直往地上栽。 一旁的童磨抬手,扇子刚好拦在愈史郎胸前把人给周了回去。 鹤见桃叶无语扶额。好歹是没有脸着地。 愈史郎在地上躺着,眼神涣散,喃喃地说:“珠世大人?您怎么不理我……” “诶呀,这小朋友真是不胜酒力。”童磨点着自己脑门,一脸苦恼。 鹤见桃叶走近,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愈史郎,无奈道:“你们俩刚刚不是不对付吗?到底说了些什么,把人灌成这样。” 童磨视线游移,想起方才的对话—— “珠世大人有目标要完成,我怎么能打扰她?”愈史郎闷声喝酒。 “你是怕你们的关系不如现在吧?”童磨打趣。 “才、才不是!” “我也是喔。” “啊?你?” …… “没想到你也……唉!” 愈史郎就这么一杯接一杯,喝到酩酊大醉。 此时愈史郎眼神勉强聚焦,认出鹤见桃叶,嘟囔着:“你怎么在这?那珠世大人现在岂不是一个人……不行、我要去陪她……”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没走两步就带倒了旁边的东西,叮呤咣啷地摔了一地,但好在都不是些易碎的东西。 鹤见桃叶只好上前收拾烂摊子,眼底泛起淡淡红光,抬手扶住愈史郎的脑袋,强迫他看着自己眼睛:“好了,睡吧,珠世也去休息了。” 愈史郎眼神愈发迷茫,上下眼皮打架,身子一软躺倒在地,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 紫色的烟云随风摆动,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下来,创造出大片日晒地,又创造出大片阴影。 藤袭山的树林里在这种时候极为安静。 这是鹤见桃叶在藤袭山充当“执行官”的第十二个年头,刚结束又一批选拔的监工,她翻身躺上粗壮的树枝,身子与白发一同垂向地面,像块软垂的深色方巾,随着枝桠轻晃。 百无聊赖间,她在脑海里敲了敲系统:[系统,这任务到底还要多久才算完?] [检测出……任务状态——进行中。]系统无波无澜的声音如期而至。 鹤见桃叶轻嗤一声,晃了晃悬空的脚踝。 这不是她第一次问了,可每次都答非所问。 罢了,不过一年来打次卡,没法睡懒觉而已,有什么难的。 “咔嚓!”她抬手扣住旁边一人粗的树干,稍一用力就将其生生拆断,随手往地上一扔,沉闷的声响惊飞了林间雀鸟。 而后她腰身一拧,流畅翻身落地,优雅地甩甩手上的木屑,而后揣起手,自言自语道:“接下来,找点什么乐子呢 。” 这是她为期一年的私人旅行。 鹤见桃叶一路走一路看,打算找个合眼缘的小村庄落脚,暂住一段时间。 很快,她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村庄。 这里算不上依山傍水,但在这个“村庄”里住着的似乎是一个庞大的家族。 鹤见桃叶能在空气中闻到许多相似的气息。这真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啊。 鹤见桃叶看着这座堪比村庄的庭院,如此感叹。 既然是家族类型的庭院的话,那她倒是不好打扰了,这和闯进人家里说我要住在这里没什么不同。 太唐突了。 于是鹤见桃叶调转脚步,打算离开。 “这位小姐!”一个披散着墨色长发的少女跑了过来,停在鹤见桃叶身前,有些气喘吁吁地开口:“这位小姐,您是旅者吗?” 鹤见桃叶点头:“嗯。” 少女的表情十分和善,她把手放在胸口,道:“这样的话,不如来我们家做客怎么样?” “这样不好吧?”鹤见桃叶看着她身后灯火通明的那座庭院,道,“会不会太打扰了?” “怎么会呢!”少女见她拒绝的态度并不算明显,于是干脆不客气地上前挽上鹤见桃叶的胳膊,稍稍带了点力:“不打扰的,请随我来吧。族里的大家都非常好客,看到你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鹤见桃叶看着她。 对方却避开了她的视线。 鹤见桃叶挑眉,嘴角微微勾起。 这小姑娘可真不擅长说谎。连自己都骗不了如何去骗别人呢?看看,这额头都冒出些汗来了,心脏的跳动声也很大,声音也有些抖。 究竟是什么事呢? 鹤见桃叶将视线放在这个愈来愈大的庭院上。 庭院的门是一道木门,很大,很高,是一道很好的防线,也是一座巨大的囚笼。 第186章 伊黑家族 鹤见桃叶看着面前少女放松下来的肩膀,眼睛滑过一丝笑意。 只是把猎物带入了领地就放松了?看来她的任务只是这样,那么会由谁来做那些“重要”步骤呢~ “你叫什么名字?”鹤见桃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设施,冷不丁的问话将前面的小姑娘吓了一跳。 她一哆嗦,脚步有些乱。 但熟悉的环境让她很快放松,她收拾好表情,扭头回答:“我叫伊黑桧山奈。” “伊黑?倒是个不多见的姓。”鹤见桃叶看都没看她,继续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个极其巨大且极其工整的庭院。 路分为主路和辅路,一边是石板排列的道路,两侧则铺满鹅卵石。 灰蓝的瓦石屋顶,木质的房梁和地板。周边有着修剪工整的灌木,一小片池塘,边上还有几棵蜿蜒而上生长的梅树。 “现在还有这样纯粹的庭院设计,看来年代很长了。”鹤见桃叶说道。 伊黑桧山奈双手在身前绞着,头直直冲向前方,没敢再回头看鹤见桃叶。 她生怕自己多说多错,可这普通的谈话要是她毫无作答肯定更为可疑。 于是她打了哈哈,干巴巴地说:“我们的家族比较传统。” 说话间,她眼珠子一直左瞟右瞟。 鹤见桃叶被她的含糊其辞逗得暗暗勾起嘴角。这可不止是“传统”能概括的,现在电灯如此普及,而这里没有一点被西方气息影响的痕迹。 想来是很少与外界接触吧。是故意抗拒?还是别的什么? 鹤见桃叶觉得大抵是后者。如果真的抗拒,就不会遇到她直接着急忙慌把人请进屋。 这参观的时间对伊黑桧山奈来说尤其漫长,细密的汗几乎将她后脖颈的衣物打湿。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头。 前方传来谈话声,鹤见桃叶依然走得漫不经心。 而更走近些,伊黑桧山奈也终于听到了声音,她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原本那些僵硬全数软化。 她举起手朝前面那两个人挥了挥,高声道:“母亲,姐姐!” 而后迫不及待小跑了过去。 被她叫的两人先是皱着眉扭过头瞪了她一眼,可看到伊黑桧山奈身后跟着的人,就立马变换成了一副和善的样子。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女人笑着开口:“桧山奈,这位漂亮的小姐是?” 伊黑桧山奈有些邀功意味地说:“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我见她似乎在找地方落脚,就把她邀请了进来。” “她?”一旁与伊黑桧山奈年纪相仿的少女则冲她皱起眉头,责怪地说:“桧山奈,你没有和那位小姐互通姓名吗?怎么能如此无礼。” “我......”伊黑桧山奈有些窘迫地垂下了头。 鹤见桃叶好整以暇地看着母女几人的谈话,很快就有了个大概推断。 看来这两位对于“邀请客人”这项业务更为熟练呐。而且,这看起来是一个注重礼仪的家族。 还真是割裂。 鹤见桃叶适时上前几步,像一个不知情的普通人一样,为给她带路的少女解围:“请不要责怪桧山奈,是我没有跟她说而已,几位叫我鹤见就可以了。” “多么善解人意的小姐,这座老朽的宅邸已经很久没有客人到来了,请容许我们好好招待你。”年长的女人笑着牵起鹤见桃叶的手。 “诶呀......”她有些讶异于双手感受到的冰凉,“现在是夏天,你的手怎么会如此凉。” 鹤见桃叶丝滑地编着瞎话:“实不相瞒,我此行出来就是为了寻找医师来为我治病。” 说话间,她的眉宇间浮上淡淡的忧伤。 伊黑巳目的眼中精光一闪,道:“说起这个......”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我们家族世代供奉着一位善良的神明,她无所不能,或许对你的病有效。” 来了,看来幕后黑手就是这个被这些人供奉为神明的家伙。 鹤见桃叶压抑着嘴角,期期艾艾地捂着嘴小声道:“居然是神明......可是我并不是您家族中的人,神明也会帮助我吗?” “神明极为善心,”伊黑巳目的眼中充满憧憬,她说:“已经帮助过不少外来人了。” 鹤见桃叶挑眉。看来作案不少啊,那她还真想看看这个“神明”究竟是什么模样了。 见鹤见桃叶脸上出现感激的神情,伊黑巳目笑容更大了,她指向身边的两个少女:“我叫伊黑巳目,这是我的两个女儿,姐姐伊黑结绪奈,妹妹伊黑桧山奈。” 说完,她又牵起鹤见桃叶的手,目光有些疲惫,却盯着鹤见桃叶的脸,满是欣赏:“多么美丽的面容,真叫人移不开眼。” 接着她又伸出手,滑过鹤见桃叶已经涂了染色剂的头发,道:“如此顺滑的黑发,一定花了不少心思打理吧?” 鹤见桃叶倒是没感觉出她的欣赏,反而有种被蛇盯上的感觉。 阴湿、黏腻。 后退几步,将自己的头发和手都从那双手下撤走。 但她没有把自己的嫌弃表现出来,反而受宠若惊地将脸藏在抬起的衣袖够面,留下那双羞涩垂下的眼睛,她小声道:“您过奖了,这没什么的。” 伊黑巳目看见她这涉世未深毫无防备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 她扭头对两个女儿说道:“这位小姐舟车劳顿,一定很累了,你们带她去梳洗一番,我先去安排住处。” 姐妹两人异口同声:“是,母亲。” 身为姐姐的伊黑结绪奈则显得更为沉着,她上前一步为鹤见桃叶引导,道:“鹤见小姐,请随我来吧。” 她在前面,边走边介绍:“我们这里设有温泉,您可以好好放松一下,至于衣物,稍后桧山奈会为您送来。” 鹤见桃叶笑着说:“希望我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与伊黑结绪奈并排走着的伊黑桧山奈脚步一顿。 鹤见桃叶歪头,上前关心地看着她:“怎么了桧山奈,你看起来状态不对,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她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姐姐。 伊黑结绪奈瞪了妹妹一眼,随后站到她身前,将鹤见桃叶“关切”的眼神隔绝开,她说:“她没什么事,只是胆子小,很少跟陌生人讲话,所以显得有些一惊一乍,还请鹤见小姐不要责怪。” “是么......”鹤见桃叶若有所思地点头,似乎相信了这个说辞。 两姐妹刚要松口气,就听鹤见桃叶再度问了句话。 “既然这样,桧山奈为什么还要和我搭话呢?” 第187章 被豢养的祭品 沉默充斥着空气。 最终还是由鹤见桃叶来打破,她笑了几声,对伊黑桧山奈说:“或许是我很合桧山奈的眼缘。” 伊黑桧山奈赶紧点头:“对,是这样没错,当时我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脑袋一热冲上去了……我……” 她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才能让这个谎言变得真实。 好在,她的姐姐深知她的秉性,直接打断了这个对话:“前面就是温泉了,我们去为您收拾东西,有事叫人就好。” 鹤见桃叶看过去,那里确实有一个石头围成的温泉,木栅栏外面则站着两个女子。 “她们同样是我们家族的人。” “我好像没有见过有男子?”鹤见桃叶道。 伊黑结绪解释道:“我们家族向来只生女子,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真是神奇。”鹤见桃叶感叹道。千百年来都有男人入赘?那这个家族的财力和地位还真是不容小觑。 夜凉如水,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鹤见桃叶刚合上眼,屋顶就传来一阵细微的“簌簌”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瓦片与屋顶之间的空隙中爬行,听起来有些渗人。 但鹤见桃叶睫毛未动,依旧维持着沉睡的姿态,可以控制自己的胸膛起伏着,做出呼吸平稳悠长的姿态。 实则五感锁定着那道鬼鬼祟祟的声音。 鹤见桃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声音在她的屋顶停留了片刻,木板的缝隙之间,阴湿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舔舐她的脸。 那东西似乎打量了屋内许久,才缓缓远去,爬行声朝着宅院深处而去了。 等声音彻底消失,鹤见桃叶猛地睁眼,眼底不见半分睡意。 她翻身下床,动作轻的如羽毛落地,没有一丝声响,她跳出窗户上了屋顶,循着那残留的气息悄然跟了上去。 气息和声音在宅院深处停下,那里是一个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屋子。 只是位置有些偏僻而已,却又诡异地被屋子围堵在角落,没有逃处。 那道气息在那个屋子里停留了很久才离开。 鹤见桃叶趁机轻巧潜入。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食物腐烂的酸臭与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她眉头微蹙,下意识屏住呼吸。这般刺鼻的气味,对嗅觉敏锐的她来说实在难熬。 里面竟是个牢笼,昏暗的火把插在墙壁缝隙里,跳跃的火光映出木栏杆后的身影。 那是个黑发小孩,下半张脸被一条白布缠着。 他过于瘦小。这不难看出来。 鹤见桃叶视线往旁边的地面看。这倒不难想得出为什么。那些食物早已看不出原本鲜美的模样,此刻堆放在角落里散发着难以忍受的气息。 而瘦弱的男孩蜷缩在角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这完全就是一个,被豢养的祭品。 “你是谁?”鹤见桃叶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伊黑小芭内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警惕。 鹤见桃叶这才发现,这个男孩的眼睛是异色的,左绿右金。 不是说伊黑家只有女子吗?那这个男孩是哪来的。 她继续问道:“你也是伊黑家的人?” 伊黑小芭内已经完全地呆住了。 他从没想过会有外人找到这里,尤其是这个女人的出现悄无声息,让他这个靠听觉感受了多年被监视感觉的人都毫无察觉。 鹤见桃叶看出他眼底的防备,随意地找了个自我介绍了一番:“我叫鹤见,是被这户人家邀请来做客的,半夜睡不着四处逛逛,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 “做客?”伊黑小芭内瞳孔骤缩,猛地翻身起来。 他扑到栏杆上,手紧紧抓着栏杆,压低声音急切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快点离开,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即将被蛇鬼吃掉的祭品!绝不能让她也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鹤见桃叶没接他的话,反而追问。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伊黑小芭内咬着牙说。这个女人是笨蛋吗?都说了有危险怎么还是不紧不慢的,难道是不相信他的话? 伊黑小芭内心有余悸地沉默了一下,探听着屋顶的声音,确定没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才焦灼地进行着之前的劝说:“你现在就走,沿着原路跑,别回头!” “这里很危险?”鹤见桃叶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当然!”小芭内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那个东西很快就会回来!” “既然危险,那我们一起走怎么样?”鹤见桃叶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伊黑小芭内愣住了,随即苦笑:“我出不去的,这栏杆太过结实。” “可你已经快要出来了。”鹤见桃叶的目光落在角落的栏杆,那里已经有了被磨损的痕迹,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够断裂开来。 “!”伊黑小芭内猛地缩回手,眼里满是震惊,“你怎么发现的?” 他明明藏得很隐蔽,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 事情的暴露使他慌乱,一时间忘记鹤见桃叶并不是把他囚禁在这里的那些人。 “走不走?”鹤见桃叶没解释,只是挑眉反问。 伊黑小芭内看着她笃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道近在咫尺的自由之门,沉默不过两秒,便咬牙道:“走!” 鹤见桃叶勾起嘴角,二话不说抬脚冲那个角落一踹。 木栏杆直接被她踹断,那个缺口刚好够伊黑小芭内钻出来。 鹤见桃叶把他拽出来,边往外走边说:“磨得还挺好,一踹就断了,倒是没闹出太大动静。” 伊黑小芭内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跟着她冲出屋子,沿着小路往宅院外跑。 那道大门并不难打开,因为那些人笃定进了这里的人根本活不过多久,所以很轻松就打开了。 伊黑小芭内看着这个女人轻易把铁质的锁扭断,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气吗?? 他不知道,也没时间细想。 “别停!快跑!”伊黑小芭内急得拉住她的衣袖,眼底满是焦灼,“那个东西或许很快就会发现的,一旦被追上就完了!” “别急。”鹤见桃叶拍开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我有办法拖住它,你先走吧。” 毕竟她还没见过那个东西,可不能就这么错过。 “真的?”伊黑小芭内满脸疑惑,脚步迟疑。 他想逃,却又放不下这个突然出现、愿意带他一起走的陌生人。 看着他纠结挣扎的模样,鹤见桃叶笑着说:“放心,我不会有事。” 伊黑小芭内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担忧:“那你一定要快点跟上来!”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踉跄着朝山林深处狂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第188章 戏弄蛇之鬼 “嘭!”原本寂静的庭院传来巨响。 粗壮的深绿蛇尾狠狠抽击屋子,原本那间囚禁着伊黑小芭内的屋子瞬间倒塌,那些经久不散的腐臭伴随着激起的漫天尘土弥漫开来。 蛇鬼那时离开正是打算去吃鹤见桃叶的,结果发现人不在了,干脆打算再去看看伊黑小芭内。 而再次到了牢笼那边才发现那里也早已空空如也。 几百年的供奉让她从未受到过这种脱离掌控之感,猎物竟敢结伴出逃,这是对她权威的极致挑衅。 蛇鬼猩红的信子疯狂吞吐,杀气腾腾地折返主屋。 鹤见桃叶刚返回院子,浓重的血腥味就顺着夜风钻进鼻腔。 她依旧面色不改地揣着手闲庭信步,目光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白日里整洁的庭院早已沦为修罗场。 鲜红的血迹漫过石板,在地面逐渐凝结成暗褐色。 池塘里漂浮着几具肢体残缺的尸体,衣衫破碎。 墙角阴影里,还蜷缩着气息奄奄的人,胸口的伤口汩汩流着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当然,她前行的道路也有不少。 鹤见桃叶边走边数,这一路走来大概是三十多个人。地上,池里,甚至屋顶,都有无力垂着的尸体。 她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踏着地上红色的液体,循着最浓烈的血腥味径直而去了。 主屋内,蛇鬼正单手掐着伊黑巳目的脖颈,人身蛇尾的躯体高达三米有余,青灰色的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那张与人相似的脸扭曲得狰狞,嘴角硬生生咧到耳根,露出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伊黑巳目已经脸色发紫,双手徒劳地抓着蛇鬼的手腕,双腿在空中胡乱蹬踢,眼看就要断气。 “无能的废物!”蛇鬼的声音尖锐刺耳,比金属摩擦的声音还要难听,“连个毛头小子都看不住!还是说——你们这一脉,终于敢背叛我了?” “大人!求您手下留情!”角落里,伊黑桧山奈抱着一个少女,浑身抖得像筛糠。 少女胸口被洞穿一个碗大的血洞,鲜血浸透了单薄的衣物,早已没了呼吸,正是伊黑结绪奈。 伊黑桧山奈的泪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嘶哑:“我们家族侍奉您整整三百年,勤勤恳恳,从未有过半分异心,怎么敢背叛您啊!” “你的声音倒是很大啊。”蛇鬼的眼睛冷冷瞟过去,看得伊黑桧山奈身子一缩。 “咔嚓——” 清脆又渗人的骨裂声骤然响起,无形扼住了伊黑桧山奈还想求情的咽喉。 “啊——啊——”她无神地叫着。 伊黑巳目的身体猛地一僵,最后一丝挣扎也停了下来。 蛇鬼像丢弃一块破布般,随手将她的尸体甩向伊黑桧山奈。 巨大的冲击力让伊黑桧山奈闷哼一声,后脑勺撞在地板上,鲜血直流,瞬间昏死过去。 “扰人的老鼠。”蛇鬼冷冷瞥了眼倒地的两人,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蛇尾在地面拖行向外游去。 她嘴里怨毒地念叨着:“可恶的臭小子,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丫头,等我抓回来一定要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一点点嚼碎了才解气!” “喔?你的胃口倒是不小。” 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突然从门口传来。 鹤见桃叶倚在门框上,双手揣在身上的浴衣中,“这么多鲜活的人命填进去,还没喂饱你?” 蛇鬼猛地转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觉脸颊一阵剧痛!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她直接撞到了墙上,受力最多的头更是嵌在了上面。 “轰隆”一声,被蛇尾不幸扫到的梁柱开始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而蛇鬼嘴角渗出血液,昏沉了片刻才缓过神来。 鹤见桃叶施施然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屋内。 这里竟称得上富丽堂皇。 鎏金的梁柱上缠绕着华贵的丝绸帘幔,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中央的巨大灵台之上,悬挂着象征与神明连结的白色纸垂,随风轻轻晃动。 可这一切精致的布置,都是为了眼前这只面目丑陋、浑身散发着腥气的蛇鬼,实在讽刺得可笑。 “是你?!”蛇鬼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蛇一般的竖瞳死死锁定鹤见桃叶,里面满是怨毒与愤怒。 “你居然还敢回来!呵哈哈哈,我要把你撕成碎片,让你尝尝胆敢惹怒我的滋味!” 话音未落,她猛地甩动粗壮的蛇尾,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抽向鹤见桃叶。 “咔嚓”一声,木质的地板瞬间裂开一道深沟,木屑飞溅。 而鹤见桃叶早已足尖轻点地面躲开了蛇尾的重击。 她在空中旋身,稳稳落在灵台之上,白色的纸垂被她带起的风拂得轻轻晃动。 蛇鬼见状,瞳孔骤然放大,愤怒得嘶吼起来:“你好大的胆子!那里是我的位置!” 在她眼里,这灵台是她至高无上地位的体现,如今被一个人类踏在脚下,这是比杀了她还大的羞辱! 她猩红的信子疯狂吞吐,蛇尾不断抽打地面,留下一道道狰狞的沟壑。 鹤见桃叶歪着头,眼神里满是不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真是搞不懂你的脑回路,是刚才被我踹傻了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蛇鬼怒不可遏,嘶吼着冲向鹤见桃叶,利爪张开,带着腥风抓向她的头颅。 “我说,”鹤见桃叶侧身躲开她的攻击,掌心在地上一撑,踹上蛇鬼的腹部,将其又踹下了灵台。 鹤见桃叶则翘着二郎腿坐在灵台边缘,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刚才被我踹得那么狼狈。”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蛇鬼:“这里,还有血喔,是什么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自己能打败我?” 蛇鬼的攻击被轻易化解,又受到了这种嘲讽,怒火更盛,她突然停下动作,低笑起来,声音阴恻恻的:“凭这个!血鬼术·蚀骨溶血!” 话音刚落,她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两颗足有拇指粗的硕大尖牙猛地弹出,粘稠的紫色毒液从牙尖喷射而出,像两道紫色的箭,直直射向鹤见桃叶。 毒液接触到障碍物,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灰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带着刺鼻的恶臭。 蛇鬼得意地眯起眼睛,嘴角咧到耳根,阴狠地笑道:“怎么样?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这毒液能瞬间腐蚀皮肉,连你的骨头都不会放过,你就去地狱后悔惹到我吧,哈哈哈!”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身下就冷不丁传来一道清淡的声音:“只是这样的话,可不够有趣啊。” 蛇鬼大惊失色,瞳孔骤缩。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巨力就狠狠砸在她的下巴上。 “砰”的一声闷响,蛇鬼的嘴被硬生生合上,牙齿剧烈碰撞,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尚未来得及收回正在扭动的猩红信子,不巧这下刚好位于牙齿之间,这么狠狠一夹直接“嗤”的一声断成两截。 掉在地上还在微微扭动。 鹤见桃叶从蛇尾的阴影里闪身而出,后退几步,看着地上那节还在蠕动的信子,摊了摊手,状若无辜:“我还以为不会有事呢,毕竟你只有四颗尖牙,没想到这么巧啊~” 第189章 你要一直煎熬地活下去才行啊 “你!你这个臭丫头!!”蛇鬼的舌头很快恢复。 鹤见桃叶却已经感到无聊了。 她直接伸出手,五指张开。 蛇鬼不懂她的动作,正准备攻击。 却听到了什么东西撞破墙壁的声音。 “嘭!嘭!嘭!” 一连好几声,越来越近,蛇鬼猛地向后仰脖,堪堪避开了一道白光。 鹤见桃叶握住那个东西。上面裹着她的羽织,她将羽织取下,露出银白的刀鞘。 上面纹路中的红色闪烁着光辉。 她拍拍刀鞘上沾着的灰土,颇为遗憾地说:“怎么躲开了?” “那是什么东西!”蛇鬼慌张地扭头透过刀撞出来的洞看去,发现来源正是这个女人休息的客房。 一把刀凭空飞了过来??这种事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到吧!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你......究竟是什么人?” “只一个路过的旅者而已。”鹤见桃叶正欲抽出刀来,却听到了远处破空而来的声音。 她迅速将羽织披上,将日轮刀藏于其中。 火焰一般划破深夜,同时也将蛇鬼的头颅砍下,蛇身也被砍成了几段。 鹤见桃叶看着那消散在空气中的蛇鬼,有些可惜地想:片刺身吗?她也想这么干来着。 “你是......白鸟小姐......?”来人惊讶地睁大一双火红的眼睛,声音低沉磁厚。 鹤见桃叶看清来人,笑了:“好久不见了,槙寿郎。” 此时的槙寿郎已经三十二岁,与他们初次相见时的十八岁气质大不一样,多了些沉淀,也多了些疲惫和颓丧。 即使现在他站的笔直,刀法也干脆利落,可那双眼睛里透漏出太多东西。 他像是已经提不起多少心力来为故人重逢而感到太多欣喜了。 炼狱槙寿郎道:“白鸟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着周围打斗的痕迹,皱起眉:“有受伤吗?” 鹤见桃叶摇摇头:“只是偶然来到这里,我听到这里有巨响,这才过来的,结果已进来就发现了这么惊人的东西。” 说完,她歪过身子看向藏在炼狱槙寿郎身后的人:“异瞳的小子,你怎么不说话?” 伊黑小芭内期期艾艾地从炼狱槙寿郎身后探出身子,但仍然不敢看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很快就知道他为什么不敢看自己了。 这小子是觉得他一个人跑了不好面对她啊。 她不在意地说:“我说了会有办法的。” 伊黑小芭内脑海中闪过分别时她自信满满的神情,再度观察了鹤见桃叶身上,发现确实没有伤口之类的,这才松了口气。 不等他说些什么,角落里就传来尖锐的声音:“你怎么有脸回来!” 鹤见桃叶扭头看去。 伊黑桧山奈正推开自己身上的两具身体,踉跄着站起来,扶着一旁的柱子,眼里含泪,却是灼人的愤恨。 她冲着伊黑小芭内叫骂:“如果不是你,大家根本就不会死!” “是啊,所以死的就会是我了,对吧?”鹤见桃叶一步站在两人中间。 “你、你......”本来正愤怒的伊黑桧山奈僵硬了,但很快,她再度找到了把这些灾难甩给别人的理由。 她指着鹤见桃叶,高声道:“如果不是你们逃跑,我们全族五十多人怎么会一个不剩!” 鹤见桃叶都被她的强词夺理逗笑了。 她一步步朝着伊黑桧山奈走过去,木屐在地上发出轻响,像一首死亡乐章。 伊黑桧山奈被她嘴角冰冷的笑容吓得变了脸色,往后退去。 鹤见桃叶歪头冲她笑:“你也说了,‘一 个 不 剩’,对吧?”她一字一顿,“既然你这么爱你的族人,那我就发发善心,送你下去和她们团圆怎么样?” 说着,她就伸出手,慢悠悠朝着伊黑桧山奈探去。 “白鸟小姐!”炼狱槙寿郎出声,叫住了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本来也没多少脏了自己手的意思。 她只是想看看这副嘴脸被吓得惊慌失色的样子。 但这依然不够,怎么能轻易放过她呢? 鹤见桃叶打量了一下屋内陈设,而后浅金的眼睛变成了鲜红。 她幽幽对着伊黑桧山奈说道:“这样精美的陈设,你们家族的钱财一定不少吧?这样不干净得来的钱还是送给别人比较好,对吧?” 伊黑桧山奈慌乱地应答:“是、是!” 鹤见桃叶继续给她下着暗示:“不过今天的场景一定令你很难忘对不对?你会在每晚都被这样的噩梦魇住的吧?真是可怜的孩子,但你可不要轻易放弃呀。” 说到后面,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的声音道:“这样的痛苦和煎熬,你得品味一生才行。” 下完暗示,伊黑桧山奈就晕倒了过去。 炼狱槙寿郎在来的路上就听伊黑小芭内讲述了他的身世,自然不会有多少同情。 于是他揽着伊黑小芭内的肩,安抚地拍了拍,对他说:“你就跟着我回去,怎么样?” “我和这群人流淌着一样肮脏的血脉,真的配继续活在世上吗?”泪水从他的眼睛里不断流淌,一抹白色从他的领口钻出来。 那是一条白色的小蛇。 炼狱槙寿郎半蹲下,他的声音条件很好,很容易让听众觉得自己被给予了强有力的肯定与支持。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你和她们是不同的,你也是受害者,所以,不要将自己和她们混为一谈,你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价值,去走出一条与她们完全相反的道路。” “我......真的可以吗?”他低头看着自己细弱的胳膊,“可我是如此弱小......” “只要你的心足够强大。”炼狱槙寿郎看着他。 “......”伊黑小芭内完全被这双火热的眼睛点燃了内心,他重重点头:“嗯!” 脖子上的小蛇看他似乎振作起来,高兴地用头蹭去他的泪水。 逗得伊黑小芭内笑出了声:“好痒......” 第191章 槙寿郎与榴火 安抚好浑身紧绷的伊黑小芭内,炼狱槙寿郎转头看向鹤见桃叶,刚要开口,目光扫过周遭狼藉的血迹与倒塌的房梁。 这里实在不是叙旧的地方。 他看了眼鹤见桃叶的衣着,分寸感恰到好处:“白鸟小姐,不如趁此机会去我家做客可好?上次您送的新婚手链被榴火一直贴身戴着,总说想当面谢谢您。” 他的那一眼自然被鹤见桃叶发现了。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虽说经历了一番打斗也没什么脏污,可这身浴衣只是最为寻常的纯色,并不适合穿出去。 她懂炼狱槙寿郎既然这么说,一定考虑到了这点。 于是她爽快应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炼狱家传承数百年,世代都有人成为鬼杀队剑士,按说该积累不少财富。 鹤见桃叶一路琢磨,伊黑家为侍奉蛇鬼都能那般富丽,炼狱家又会是何等气派? 可到了地方才发现,眼前只是一座寻常宅院。 米黄色的砖石院墙朴素无华,院内陈设简单整洁,连屋前的石阶都磨得有些光滑了,一看就是经年累月所留。 真是不见半点奢华啊。 鹤见桃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倒是符合炼狱家的作风。 比起她的自在从容,伊黑小芭内则显得怯懦许多。 他紧紧跟在炼狱槙寿郎身后,一手捏着截火红色羽织的一角,像条小心翼翼的小尾巴,眼神里满是对陌生环境的不安。 炼狱槙寿郎早已察觉他的局促,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笑容温暖:“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这、这怎么好意思……”伊黑小芭内脸颊涨红,声音细弱,“您救了我已是莫大恩惠,我怎么好意思……” “抬起头来。”炼狱槙寿郎语气郑重,将自己的刀解下递给他。 深棕色的刀鞘看着不起眼,皮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磨损痕迹,那是常年握持、历经风霜的证明。 “我们家族世代都是鬼杀队剑士,拯救苦难是我们的责任。如果你暂时找不到活下去的目标,那就以守护他人为意义,如何?” 伊黑小芭内愣愣地抬起双手,轻轻握住刀鞘。 对十来岁的孩子而言,这把刀有些沉重。 更何况是长久营养不良的他? 鹤见桃叶揣着手站在一旁,看着炼狱槙寿郎悄悄施加在刀上的支撑。 还真是贴心啊。 粗糙的触感从手心传来,仿佛能感受到刀主人在黑暗中斩鬼的决绝与坚毅。 伊黑小芭内眼底渐渐亮起光,不再躲闪,他仰头直直对上炼狱槙寿郎的目光,道:“我会努力的!我也要成为能保护别人的剑士!” “哈哈哈哈,好小子!”炼狱槙寿郎爽朗大笑,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了这么久,我们快进屋吧。” 鹤见桃叶跟在两人后面,无他,她只是在慢悠悠欣赏院内风景。 几棵枫树尚未到变红的季节,叶片青翠欲滴,却不难想象秋日里烈火般炽热的盛景。 这一带并不是枫树的生产地,也就是说,这些枫树是被人为移植过来的。 鹤见桃叶勾起嘴角。 嗑到了,美好的爱情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忽然,她脚步一顿。 空气中飘来一丝淡淡的苦涩气味,像是熬煮到极致的汤药,带着清苦的穿透力,叫人闻着都下意识蹙眉。 鹤见桃叶默默垂下眼。这气味浓得根本化不开,这座宅院里有人怕是已病入膏肓,或许早已卧床难起了吧。 穿过屋内的走廊,炼狱槙寿郎在一道木门前停下脚步。 鹤见桃叶清晰地看见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再抬眼时,整个人都挺得笔直,脸上挂着爽朗的笑。 他在努力用最好的精神面貌来面对屋内的人。 鹤见桃叶心里已然明了里面那个人是谁。 “我回来了!”炼狱槙寿郎推开门,声音洪亮得驱散了屋内的沉寂。 “欢迎回来。”一道柔和却不失坚毅的声音回应着,带着久病后的虚弱,却依旧温暖。 鹤见桃叶抬眼望去,炼狱榴火正靠坐在墙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除了脸色有些苍白,脸颊有些瘦之外看不出一丝病气。 这大大出乎了鹤见桃叶的预料。 她没想到患病的会是炼狱榴火,更没想到放在常人身上卧床不起的病,这个女子居然能够若无其事。 这该是何等强悍的体质和坚毅的内心。 炼狱榴火看到丈夫身后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轻声问道:“这两位是?” 炼狱槙寿郎笑着为几人介绍了一番。 炼狱榴火先是看向伊黑小芭内,眼神温柔:“孩子,不用客气,以后就把这里当家。杏寿郎和千寿郎要是知道多了个玩伴,肯定会很开心。” 小芭内红着脸,在她身旁轻轻坐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夫人……” 这目光太过温暖,与伊黑家那些冰冷算计的眼神截然不同,让他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 见他渐渐放松,炼狱榴火才转向鹤见桃叶,略带歉意地低下头:“请原谅我的无礼,白鸟小姐,我身体不便,无法起身接待您。” “没关系,我向来不拘这些礼数。”鹤见桃叶微笑着回答,心里却暗自惊讶。 没想到她病得如此严重,还能坐在这里从容交谈,这份意志着实强悍。 “礼数不可废。”炼狱榴火摇摇头,轻轻掀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手链。 那手链色泽依旧鲜亮,串珠间的绳结整齐利落,显然被主人精心呵护着。 “多年前您送的新婚礼物,我一直贴身佩戴,真的非常喜欢。” 看到自己送的礼物被人如此妥帖对待自然是开心的,鹤见桃叶的嘴角由衷漾起一抹浅笑:“能让你喜欢,我也很开心。” 两人谈话间,炼狱槙寿郎在一旁默默添茶,目光时不时落在鹤见桃叶身上。 看了半晌,他突然开口:“白鸟小姐还真是显年轻啊。” “槙寿郎,讨论女子的年龄可不礼貌。”炼狱榴火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啊、榴火,我不是那个意思!”炼狱槙寿郎连忙摆手解释,眼神里满是怀念,“白鸟小姐真的和十几年前别无二致,恍惚间,就好像回到了我们刚成婚、你还未生病的那段日子……” 他低下头,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语气里却藏着难掩的酸涩。 炼狱榴火的眼神暗了暗,没有接话。 她患病已有十年,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 无数次的希望与失望交替,再多的安慰也只是徒增悲伤。 沉默,或许才是此刻最好的默契。 屋内的空气一时有些沉寂,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拂过。 第192章 分身行医 鹤见桃叶暗自庆幸,多亏炼狱夫妇及时岔开话题,才没让她容貌不改的话题继续下去。 她抿了口温热的茶水,目光落在炼狱榴火苍白的脸上,缓缓开口:“我有一位朋友,医术高超,或许能对榴火的病有所帮助。” “这是真的吗?!”炼狱槙寿郎的反应比妻子还要激烈,猛地站起身,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槙寿郎。”炼狱榴火在一旁轻轻拉住他颤抖的手。 炼狱槙寿郎空洞着眼睛,僵硬地看她。 炼狱榴火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透漏出疲惫与无奈。 这十年间,槙寿郎为她遍寻名医,只是希望早已被一次次失望磨平,只剩那痛苦在两人之间蔓延。 炼狱槙寿郎自然懂她的顾虑。 他猛地跪在炼狱榴火身前,一把握住妻子微凉的手。 之前强装的意气轰然倒塌,眼底的坚毅被煎熬与哀求取代。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这个三十二岁的硬汉脸上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榴火,我们试试好不好?哪怕没用,我也不想日后后悔未曾尝试!” 他哽咽着,声音近乎嘶吼:“这十年,我看着你一天天难受,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我们不能放弃!” “我知道你怕我失望,”他紧紧攥着炼狱榴火的手,“可如果连试都不试,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炼狱榴火看着丈夫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像被揪紧了一般疼。 她怎会不知,丈夫比她更恐惧她的病症,这份深入骨髓的爱,让她既感动又心酸。 她舍不得抛下深爱自己的丈夫,更舍不得两个乖巧的孩子。 她使劲眨了眨眼,将眼眶里的水光逼回去,转头对鹤见桃叶欠了欠身,沉声道:“那就,拜托白鸟小姐了。” 看着两人这份坚定不移的情感,鹤见桃叶心中愈发笃定要帮榴火治病。 有情人都给她美满大结局好吗? 只是榴火的病已经缠绵了十年,骤然痊愈太过突兀,需得循序渐进。 思前想后,鹤见桃叶对二人道:“榴火之前的病例还有吗?再把现在的症状详细说说,我整理好带给朋友看看。” “不需要让那位医师亲自来看看吗?”炼狱槙寿郎有些着急,往前探了探身。 鹤见桃叶沉吟片刻。 榴火的身体根本经不起奔波,无法带她去找珠世;而珠世身为鬼,白天不能出门,夜里上门又太过奇怪。 更重要的是,槙寿郎身为炎柱,猎鬼多年的直觉敏锐,万一察觉珠世的身份,反而会给珠世带来危险。 不过嘛…… 珠世不行,她可以。 左右跟了珠世那么多年,一些药理看也看会了,更何况只是开些补气的药,这一切都是为她的那滴血打掩护而已,所以并不难办。 打定主意,鹤见桃叶抬头笑道:“我的朋友是一名游医,前不久听说她在附近的镇子暂住。不如这样,我去拜托她,让她亲自来一趟。” “那真是万分感谢!”炼狱槙寿郎双手扶膝,郑重地深深弯腰。 这算得上是大礼了。 炼狱榴火看着丈夫弯下的背脊,眼底弥漫开浓浓的悲伤。 她实在不忍想象,若是这次依旧徒劳无功,槙寿郎会陷入怎样的痛苦。 但既然丈夫敢于直面这份希望与可能的失望,她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她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背,眼神温柔而坚定地对上他的视线。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陪着他一起面对。 鹤见桃叶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因为榴火的病不能再拖。 她寻了个偏僻山沟沟,将本体藏起来,而后捏了个分身。 和珠世一模一样。 炼狱槙寿郎的感官敏锐,所以自己捏出来的分身一定不能和她本体太像,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干脆直接照着一个人来变换。 没想到还真让她成功了。 鹤见桃叶用着珠世的面容,在附近镇上的药铺采买了一些药草,这才启程前往炼狱家。 第二日上午,鹤见桃叶就敲响了炼狱家的门。 炼狱槙寿郎出去执行任务,来开门的是一个小孩子。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小孩的眉毛是八字的,看起来性子柔软可欺。 鹤见桃叶挑眉,这个小娃娃才四五岁吧?这么小就担起了看门重任吗? 但用着珠世的模样,她到底还得维持珠世的形象。 于是她柔声道:“我叫珠世,是桃……白鸟让我来的。” “白鸟?”千寿郎歪了歪小脑袋,跟个猫头鹰似的,不明所以地说:“那是谁?” 鹤见桃叶笑容一僵。 她现在能直接闯进去吗?可以吧,这小娃娃肯定不会拦她的。 她刚准备迈步,就听到了远处的跑动声。 伊黑小芭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炼狱千寿郎护在身后,冷冷看着鹤见桃叶:“你是什么人!” 鹤见桃叶默默握拳,微笑着说:“我是来为榴火小姐看病的珠世,白鸟应该说起过我。” 伊黑小芭内的敌意瞬间褪去:“您就是那位名医,请进吧!喔、请随我来!” 说着,他拉起炼狱千寿郎的手,引着鹤见桃叶来到了炼狱榴火的住处。 炼狱榴火对她的到来很是惊讶:“我没想到您会这么快就来……” 鹤见桃叶拿出药箱,装模做样地从里面取出一些用具,道:“既然是白鸟的托付,我会认真对待,而且您的病不是很严重了么?拖下去不是好事。” “那就拜托您了。” 鹤见桃叶将手搭在炼狱榴火的脉搏上,脉象虚弱无比,仿佛已经油尽灯枯。 她拧眉。不能再拖了。 她从药箱拿出几个瓶瓶罐罐来,将其挨个打开,现场调配。 炼狱榴火之前一直喝的熬好的草药,哪见过这种阵仗。 终于,相同的液体被鹤见桃叶左倒右倒,成了五瓶。 她说道:“这里是五瓶药,每过五日喝一瓶,期间切忌大幅动作,最好卧床休息。” 其中的第三瓶,就是滴了她一滴血的药。 为了不让这滴“神药”暴露,她只好嘱咐榴火不要过于走动,免得提早发现。 末了她还补充了一句:“这药的药性有些强,刚开始可能会给你已经完全好转的错觉,可你的内里依然处于亏损状态,所以,万不可掉以轻心。” 说着,她还给炼狱榴火下了暗示,让她完全相信这个药的药效就是如此。 “喝完第五瓶药,就寄信到这个地方,我会再寄新的药过来,你的病根太深,需要持之以恒。” 这个地址当然是珠世本人的,而她也早已给珠世去信说明了缘由。 第193章 拦路的艺伎 夜色如墨,晚风吹得很舒服。 鹤见桃叶本来还在回味炼狱槙寿郎和炼狱榴火的温馨互动,结果行至半途,她就感到背后有一股阴冷的视线。 然后就是鞋子踏过草地的声音。 鹤见桃叶的神色猛地冷了下来,她今天本来没想找乐子的,这种情况可就多少有些烦人了。 鹤见桃叶不耐烦地将药箱往地上一扔。 但她现在用的是珠世的外貌,为了避免影响珠世,她决定提起速度把身后那个尾巴甩开。 同时,她改变了行进的方向——朝着远离本体的地方飞掠进一片密林。 她的身影在综错复杂的林中左右腾挪,那些拦路的树枝没能减缓她丝毫速度。 明明优势在她,鹤见桃叶的脸色却越来越正经。 因为身后的脚步除了她刚开始加速有几秒地远离,此刻越来越近。 “咻!” 侧面骤然袭来破风之声,鹤见桃叶毫不犹豫地俯身下腰,劲风擦着盘起的黑发扫过,身侧“轰隆”一声巨响,一棵合抱粗的大树被拦腰截断,端口层次不齐,明显是被那股纯粹地巨力撞断的。 一时间,木屑飞溅过来,压榨了密林里本就不多的空间。 鹤见桃叶再次可惜于自己不是本体。 分身的力量实在太弱,不然甩掉那个尾巴不在话下。 可既然甩不掉,那只好武力压制了。 鹤见桃叶直起身,转身看向刚刚攻击的来处,冷着声音说:“居然有只小老鼠跟着。” 她拍了拍衣摆的灰尘,仰头看了一眼,道:“今晚的月色很美,没想到要浪费在这种事上了。”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身着华丽的绯红艺伎服,裙摆绣着繁复的金纹,乌发高挽,簪着珠花,容貌艳丽得近乎妖异。 鹤见桃叶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歪头:“原来是位这么漂亮的姑娘,深夜追着我不放,是有什么事吗?” “几百年不见了,珠世,你变了很多啊。” 低沉沙哑的男声从那张娇美的唇间溢出,与容貌格格不入。 鹤见桃叶的笑容微微一滞,这声音竟有些耳熟,再结合这口吻—— 难道是认识珠世的鬼? 麻烦了。 能与珠世相识,再怎么说也是活了几百年的鬼,多半是无惨的心腹,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她啧了一声,警惕地盯着对方。 那可有些棘手了啊。 “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艺伎鬼的眼神骤然变冷,周身气压陡然升高,她仰着下巴,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而对面的人没有受到他丝毫影响。 “看来你真的摆脱了控制,效果确实不错。” 艺伎拧着眉,脸上没有半分赞赏,反而写满了不耐与烦躁:“不过,这样出色的能力不能为我所用,留着也是浪费。” 为我所用? 鹤见桃叶拧着眉。这人谁啊,珠世之前和她有交易? 她正回想着珠世有没有透露过关于眼前人的信息,破空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对方是直接五指成爪抓过来的。 鹤见桃叶反应很快,立马躲开了。 但很快,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个人,没用全力。 鹤见桃叶开始不满了。 这个艺伎刚刚已经展示出了游刃有余的速度,按理说不会让她如此轻易躲开这一击。 是太过自负了吗?还是在小看她? 不过鹤见桃叶也知道,现在的分身能力受到了限制,绝不能陷入缠斗。 “见到故人大抵是应该开心的,不过,今晚我没那个兴致。” 话音未落,她脚尖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指尖凝聚的血液附在指甲上,变得不起眼的锐利,直刺艺伎心口。 先下手为强,唯有速攻才能抢占先机。 无惨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并未躲闪。 待攻击即将及身,他才侧身微偏,绯红的艺伎服裙摆划过一道妖异弧线,堪堪避开要害。 红刃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切开布料,却只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淡的血痕,转瞬便愈合如初。 “倒是比以前果敢了不少,珠世,是什么让你改变至此?”无惨低沉的嗓音带着戏谑,身形飘忽不定,始终与鹤见桃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本就存着玩弄心思,想看看珠世这些年究竟有多少长进,若能重新将这颗棋子收为己用,自然再好不过,因此并未当即就下杀手。 珠世既然能够研究出摆脱他控制的药剂,那未必就不能替他研究出克服弱点的办法。 假以时日,或许青色彼岸花都不再是必需品。 鹤见桃叶见寻常的攻击未能奏效,干脆刺破手指,调用了更多血液。 血液化作数道尖锐红刺,裹挟着破空之声朝无惨席卷而去,势必要将其扎成刺猬。 “你的血鬼术......”无惨被这变化改变了原本的从容。 他后跳几步躲开那些骤然出现的棘刺,又再度看着那些棘刺朝着他冲过来。 他眉头微蹙,脱离掌控让他不悦。 “你的血鬼术与从前截然不同,难道这也是你药剂的功效?” 如果珠世的药剂不仅能够摆脱他的控制,还能开发出新的血鬼术,那么他是绝对不能再留她了。 若是哪天让她策反了那些鬼,聚沙成塔的道理他不是不懂,为了避免手下抱团背叛他,他特意规定了鬼不可随意进入别的鬼的领地。 没有他的允许也不能一起行动。 无惨只需躲避的间隙就权衡出了利弊。 他喉间溢出阴冷的笑,眼中红光大盛,粗壮的獠牙不再隐藏,额角脖颈都是暴起的青筋。 他道:“可惜,看来我是不能留你了!” 鹤见桃叶不知道他自己脑补了些什么东西,她的身影正藏在漫天血棘后打算打他个出其不意。 没想到快要得手时,腰部一紧。 那是对危机的预警。 鹤见桃叶全心全意信任着自己身体传达来的讯号,立马在腰间凝聚一道屏障。 “咔嚓!” 重击将大量血棘击碎,屏障也一同受到攻击,鹤见桃叶借着抽上来的力道拉开了距离,同时收回了血棘。 看清对方的刹那,鹤见桃叶的眼睛微微张大。 无惨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嗤笑了一声。 他看着鹤见桃叶的表情,道:“珠世,你不会才发现我是谁吧?这幅样子,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见了。” 他道:“难道是你打了太多药剂,导致脑子变得不好用了吗?” 第194章 我不是珠世 怎么偏偏是无惨?这运气也有点太差了。 她美好的夜晚就这么被毁了,真是糟糕。 鹤见桃叶表面木着表情僵在原地,看起来像是被无惨的话惊到了。 实则她的大脑转速快得惊人。 分身力量不足三成,刚刚的行动已经很清楚了,无惨能够追上她,也就是说,她跑不掉。 至于硬碰硬……也不好办。 思来想去,只剩了一条路出来。 “珠世,你还是老样子。”无惨的声音满是鄙夷,猩红的瞳孔里写满不耐,身侧的肉鞭轻轻扫过地面,划出深深的沟壑。 “不过是一点点意料之外的事情,就能让你呆若木鸡。”他嗤笑一声:“除了制药,你还真是一无是处啊。” 这些嘲讽如同耳旁风,鹤见桃叶半点没往心里去——反正她可不是珠世。 她已然想通,大不了舍弃这个分身,反正当初投入的能量不多,顶多本体虚弱一阵子。 规划清楚,鹤见桃叶立马轻松了起来。 只是她一直秉承着不能吃亏的守则,就是舍弃分身也必定不会让无惨畅快。 她脸上瞬间换上戏谑的嘲讽,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也没什么长进嘛,活了千百年,还是这么啰嗦,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腐朽到根子里的老鬼了。” “腐朽”二字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刺上无惨的逆鳞。 他脸色骤然铁青,肉鞭在身后狂舞,厉声咆哮:“住口!” 三条布满尖刺的肉鞭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瞬间朝鹤见桃叶合围而去,尖刺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 虽是包围,可愤怒到底影响了无惨的攻击,鹤见桃叶奋力一跃,衣袖被扯碎一些,可人却是毫发无损地躲过了。 见无惨如此容易被激怒,鹤见桃叶的眼底陡然闪过狡黠的光,或许不用白白损失分身了。 她不退反进,迎着肉鞭的锋芒上前半步,声音清脆又带着捉弄:“你刚刚一直在‘珠世’‘珠世’的,你们很熟吗?如果真的很熟的话——” 肉鞭已近在咫尺,寒气几乎要划破皮肤,她却突然歪头一笑,眼底满是狡黠:“怎么会看不出我根本就不是珠世呢。” “唰!” 三条肉鞭骤然僵在半空,离她的脖颈不过寸许,尖刺上的寒光映得在她脸上。 无惨明显愣了一瞬,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她,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不可能!如果你不是珠世,那你的血鬼术从何而来?我手底下绝没有你这种无名小鬼!”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鹤见桃叶双手抱胸,笑得愈发得意,她吐吐舌头,眨眨眼。 “我偏不说~”她一字一顿说着。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 这些还不能让无惨完全失去理智,起码,还没有到她能逃离的地步。 她点点下巴,故作回想:“这么说来,你就是那个被叫做鬼之始祖的……叫什么来着?” 鹤见桃叶装作很不熟练的样子,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才顺畅说出口:“鬼舞辻无惨?” 她向旁边接连跳跃,躲过一次又一次攻击。 她继续道:“珠世倒是和我说过一些你的事情。” 无惨愤怒地咬牙:“她竟然敢……!” 为了不将自己的信息暴露给鬼杀队,也为了树立自己在鬼中的绝对掌控,无惨给鬼下了诅咒。 被他转化的鬼,只要说出他的名字就会暴毙而亡。 可眼前这只鬼不仅不受他控制,也不受诅咒制约,已然成为了能够威胁他的存在。 虽说实力不堪入目,但无惨一直以来小心谨慎,哪怕是一点可疑都被他扼杀在摇篮里。 这一次,他的杀心不再等待。 鹤见桃叶能看清无惨的动作,可现在的身体却不足以她反应过来。 “咔嚓。” 一只小臂凌空而起。 分身毫无痛感,所以鹤见桃叶只是晃了晃空荡荡的肩膀,笑道:“怎么了,说几句就急成了这个样子?难道……你在害怕着什么?” 鹤见桃叶试图进一步激怒无惨,只是一只小臂而已,无伤大雅。 只要她想,就可以再度凝聚。 而无惨却已经完完全全僵硬在原地。 他的眼睛从凌厉与愤怒变得空白怔愣。 这变化只在一瞬,在肉鞭斩下那条手臂的瞬间。 白色的闪光藏于手臂的缺口,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辉。 无惨甚至下意识想去接住那条胳膊,可还没等胳膊落在手里,它就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消散了。 无惨僵硬着呼吸,低头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手心。 久远的画面与现在不断重叠。 闪烁着光辉的碎片,像宝石一样的凉意,以及最后,一无所有的双手。 短暂的空白之后,是溺水一般的喘息。 不在乎肺是否会破,也不在乎大脑是否需要如此多的氧气,强烈而复杂的情绪催促着他用呼吸来缓和。 怎么会这么像?? 那个鬼究竟是从何而来!会是她吗?不,不可能…… 他亲眼看着人消散的!所以绝对不可能! 无惨不敢去想那个万一,他不敢面对那个结果。 那么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要问明白,那只伪装成珠世的“鬼”究竟是怎么变成鬼的,又为什么会在受伤之后是…… 那样的表现。 当无惨从汹涌的情绪中清醒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这下,他的神智重归纯粹而无负担的愤怒。 怒吼惊飞了林中飞鸟。 ———— 鹤见桃叶也不清楚无惨怎么就突然情绪波动成那样,她有说什么效果拔群的话吗?也没有吧。 但不论如何,在察觉对方表情不对的那一瞬,鹤见桃叶毫不恋战地溜之大吉了。 将分身收回本体,鹤见桃叶感受了一下。 嗯,吃个两三顿就能补回来了。 不愧是她,这种情况都还在掌控! 第194章 难忘 四个月后的午后,阳光透过炼狱家院内的枫树枝桠,洒下斑驳的暖光。 枫叶已染上浅红,风一吹,簌簌作响,带着秋日特有的清爽。 鹤见桃叶踏入院中时,正看见炼狱榴火在廊下站立,身旁依偎着个小小的身影。 “白鸟小姐!”炼狱榴火望见她,眼中立刻亮起笑意,比起四个月前的苍白虚弱,如今她面色红润了不少,神采奕奕。 身旁的炼狱千寿郎才四岁,穿着小小的和服,双手紧紧扶着母亲的胳膊,小眉头皱着,一副小大人般的认真模样。 虽不足以真的撑起搀扶的重任,这份懂事却格外惹人心软。 “您朋友的药太有效了。”炼狱榴火轻轻挪动脚步,在炼狱千寿郎的“搀扶”下往前走了两步。 “现在我已经能在人搀扶下慢慢走了。” 鹤见桃叶走上前从炼狱千寿郎手里接过搀扶的重任。 目光扫过炼狱榴火的气色,点头道:“有效就好。珠世是怎么说的?” “珠世小姐说,这些药还得再喝一年半载巩固药效,等底子养好了,就能彻底痊愈了。”炼狱榴火说着,伸手摸了摸身旁炼狱千寿郎的头,小家伙立刻蹭了蹭她的手心,依旧乖乖的不吵闹。 “那很快就能完全恢复了。”鹤见桃叶将人搀扶进了屋子里。 屋子的门是两边都有的,一面朝向庭院,一面朝向走廊。 坐在屋子里就能看到院子里那几棵火红的枫树。 鹤见桃叶这才发现枫树位置的奥妙。 她欣慰地勾起嘴角。 而一旁的炼狱榴火却眼眶微热:“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我本来已经接受了那个结果。” “哪里。”鹤见桃叶给她添了杯热茶,眼神柔和了些,“能和你们相识,我也很高兴。” 炼狱榴火望着她,忽然轻声问道:“您......是不是在很久之前就认识槙寿郎?” 鹤见桃叶愣了愣,挑眉道:“就只有十几年前那一次偶遇,怎么这么问?” “您的善意太真切了。”炼狱榴火双手贴在茶杯上,暖意将手指熨上暖意。 “我的病一定不是寻常医师可以看好的,不然也不会多年无果......我曾向珠世小姐询问药材的价钱,她说,这全是因为您,叫我不必在意。” 她句句诚恳。 “对于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而且还只是他的家人——这中间又隔了一层关系,您还愿意如此无私地关照着我们,实在是......万分感谢。” 鹤见桃叶笑了。这话之前春寿郎他们就总是说。 炼狱榴火看到她弯起的眼角,先是微微怔愣一下,而后道:“实不相瞒,我总觉得您看槙寿郎的眼神,像是在透过他怀念着什么人。” 这下轮到鹤见桃叶怔愣了。 有......这么明显吗?之前月也这么说,可她自己倒是没怎么注意过这种事。 不过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于是她说:“槙寿郎确实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或许正因为这样,我才总不自觉地想起那段日子。” 她的目光飘向院中的枫树,眼神渐渐悠远。 炼狱家代代相传的容貌与风骨,就像一封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书信,总能轻易勾起她的回忆。 想起春寿郎,想起五十岚、水谷、藤堂。 还有......那两个伟岸笔挺的身影。 那是段多么令人难忘的时光啊。 有时候在梦里,她还会回到那座偏僻的院落,和旧友们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或是在练武场上挥刀切磋,汗水浸湿衣摆,笑声震彻云霄。 她不得不承认,那是她活了这么久以来,最快乐的日子,一切都顺应本心,无拘无束。 这样的过往,怎么能不怀念呢? “看来您和那位朋友的感情一定很好。”炼狱榴火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鹤见桃叶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她点点头:“嗯,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大人的话题身为小孩子的炼狱千寿郎听得云里雾里,不多时就在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中,躺在一旁的床榻上缩成一团睡着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两人一聊就聊到了晚上。 “噔、噔、噔、” 一下一下的沉重脚步自走廊响起。 “榴火!我发现了初代炎柱所留下来的笔记!” 人未至,声先到。 “哗啦”一声,木门被大力拉开。 炼狱槙寿郎神采奕奕地踏进来,刚要继续说自己的发现,却在看到鹤见桃叶时顿了一下。 “白鸟小姐!好久不见!”他热情地打着招呼。 鹤见桃叶也笑着回应:“最近过得还好吗?” “承蒙您挂心,榴火的身体好了不少,连带着我都觉得恢复了精神。”他走到一旁睡着的炼狱千寿郎身旁,小心地将被扰醒的他抱起。 “我先送千寿郎去隔壁休息,稍后回来。” 不一会儿,炼狱槙寿郎回来了。 鹤见桃叶看着他腰间的佩刀,道:“一会儿还要出任务吗?” “是的,我——嗯?白鸟小姐怎么会知道......”大号猫头鹰转头看向炼狱榴火。 鹤见桃叶笑着看他:“刚刚和榴火一聊才知道原来之前碰到的那个怪物统称为‘鬼’。” 炼狱槙寿郎一拍腿:“看我,忙忘了,本来应该由我来向您解释说明的。” “没什么。” 炼狱榴火看着炼狱槙寿郎手里那本封皮有些旧的本子,道:“槙寿郎,那是什么?” 炼狱槙寿郎道:“啊,这就是我刚刚说的,初代炎柱的笔记。” “可是之前不是已经有一本了吗?记载着呼吸法的那个。” 炼狱槙寿郎垂眼看着那本有些泛黄的笔记本,道:“这也是我在藏书之中翻找出来的,它表面没什么特殊,也并没有像记载炎之呼吸那本笔记一样使用特殊纸张保存,所以我本来以为这是无用之物。” 鹤见桃叶的目光同样落在那个本子上。 初代炎柱的笔记? 春寿郎写的?会是什么呢? 第196章 春寿郎的日记 1518年 春 四月十一日 阴 兄长负伤归来,我却感到庆幸。庆幸兄长不必再去前线杀鬼。 虽然兄长不曾明说,但我知道,他是为了我。 他本不是喜欢打打杀杀的人。 1518年 春 四月十三日 晴 今天我终于和兄长重归于好,我很高兴,这一天终于来了。 穿上那身队服的时候,从来没流过泪的兄长哭了,即使他是笑着的,我也能感受到他的悲伤。 这并不是需要悲伤的事,我只是要去完成我该做的事,我为此准备了多年。 1519年 秋 七月七日 雨 与恶鬼的斗争不算顺利。 这些怪物拥有人的智力,可以自愈,还拥有特殊的力量......我们的未来究竟会如何? ...... 屋子里只剩下风声和呼吸声,炼狱槙寿郎将那本笔记摊开在桌子上,书页翻页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没有人说话。 这段日记记载了初代炎柱还未习得呼吸法时的煎熬和惆怅。 以人类之躯违背生物钟夜夜与鬼抗争是极为艰难的事情。 连世代为剑士的炼狱家都是如此,不敢想象那些半路出家的鬼杀队队员又该是怎样的辛苦? 这段日记有些沉重,三人未发一言,而是继续往下看着。 —— 1521年 冬 十一月三日 雪 今日出任务时遇到一位极其强大的剑士,也是多亏了她,五十岚和水谷才能安然无恙。 我从未见过实力如此强劲的剑士,居然瞬间就能斩杀恶鬼。所以我邀请她加入鬼杀队。 谢天谢地,她同意了。 1521年 冬 十一月四日 晴 今日主公大人传信,一些队员收到了关于“呼吸法”的解释和训练方法。 真的有如此神奇的技法吗?但不论如何,这都是值得一试的。 1521年 冬 十一月五日 晴 我们去探望了鹤见小姐。 鹤见小姐为人亲和,在得知她加入鬼杀队之后,我感到十分的安心,总觉得冥冥之中,这条不见天日的道路似乎有了尽头。 ...... “鹤见......?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炼狱槙寿郎捏着纸张一角,喃喃道,说完,他看向炼狱榴火。 炼狱榴火同样也摇摇头:“我也不曾听人提起过。” 炼狱槙寿郎再往后翻了几页,刚刚一直压抑的内心终于轻松了几分,脸上浮上笑意:“看来呼吸法的引进让大家都乐观了不少。” —— 1522年 夏 七月十四 晴 昨夜差点就要被恶鬼所杀,但那种情况是不得已的。 这只鬼实在太强,村子里又有那么多人,我必须将恶鬼引开,即使无法将其斩杀,拼上这条性命能够拖到天明迫使他退去也足够了。 但庆幸的是,我又被鹤见小姐救了,还有另一位强大的剑士。 真想快点养好伤,我需要去登门道谢。 1522年 夏 七月十七 阴 缘一前辈居然要收我为徒,这是何等殊荣。可惜的是,缘一前辈所使用的日之呼吸我无法掌握,但好在前辈根据我的能力为我开发出了炎之呼吸。 我有预感,缘一前辈和鹤见小姐,一定能够引领我们冲破黑暗。 ...... “日之呼吸,”炼狱槙寿郎重重叹了口气,“起始之呼吸啊......据说很少有人能够使用,因为它太过强大却条件苛刻,具体的招式方法被历代主公所保管。” 鹤见桃叶问道:“那就没有人会了吗?” 炼狱槙寿郎感叹:“根据主公大人所说,四百年来也只有不足十个剑士能够将其掌握。” 鹤见桃叶挑眉:“还真是很少了。” 不过想想倒也是,日之呼吸可是起始呼吸法,对鬼的杀伤力不是其他呼吸法能够比拟的,这样逆天的能力恐怕只有缘一才能将其精髓完全开发出来吧。 —— 1523年 春 三月七日 晴 原来缘一前辈也有双胞胎兄弟,而且同样是十分强大的剑士。 能够有他们二人坐镇,鬼杀队的前途不可估量。 1524年 夏 八月二十 晴 就连缘一前辈和鹤见小姐也没能将无惨斩杀......为何命运如此不公!让我们不得畅快! 无惨如此胆小,他一定会躲起来,直到缘一前辈和严胜前辈他们化为尘土。 失去了日之呼吸法,我们该如何对抗…… —— “什么意思……”炼狱槙寿郎的手有些颤抖,火红的瞳孔在眼眶里晃动,“连起始呼吸都没能将无惨消灭?!这怎么可能!” 炼狱榴火蹙起眉,担忧地将手覆上他的,道:“槙寿郎,你清醒一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炼狱槙寿郎在妻子柔和而坚定的声音下平息了那阵慌乱,只是到底还是受到了冲击:“没想到那么厉害的剑士都无法打败无惨……” “无惨十分狡猾,”炼狱榴火冷静分析,“之前主公不是说过么?他拥有多个大脑和心脏,说不定还有别的手段,或许正是因为情报不足 缘一大人才没能将其斩杀。” “你说的对,无惨的确狡猾,就连他那些手下的鬼也是诡计多端。”炼狱槙寿郎握拳在桌上一锤,桌子发出闷响。 他继续翻看着日记,再往后就是一些寻常的事,唯一的波动大概就是那位名为鹤见的剑士与继国兄弟相继离开了鬼杀队。 不过那时无惨已经躲避起来,鬼杀队也在三人的扶持下成长了不少。 三人的离去并没有什么影响。 “在这本日记里似乎没有记载那位‘鹤见小姐’所使用的呼吸法,而且我从没听主公有说过相关的事情。”炼狱槙寿郎摩挲着下巴道。 “或许这是一段秘辛吧。”炼狱榴火看着笔记粗糙的边缘,“如果有心保存下来,这个笔记应该会和炎之呼吸法那本一样被妥善保管的。” “说的也是。这毕竟是先祖的东西,还是得小心保存才是。这其中还有些疑问,等明日我就去找主公大人问一下。” 鹤见桃叶不置可否,只静静坐着,目光凝聚在那本笔记上。 笔记记载的事情不至于太详细,但看着那些粗略的形容,往事就会一幕幕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鹤见桃叶遗憾地想:唉,要不是它炼狱家的家传之物,她还真想搞来自己收藏。 第197章 手鬼之死 藤袭山夜间的雾气比往年更浓,昏暗的树林里,草丛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手鬼团抱着自己的身躯,阴恻恻的笑声穿透雾气:“鳞泷那老东西的弟子,又来送命了~让我数数~” 他兴致勃勃地伸出四只手,每数一个就弯下一根手指:“一个、两个......你是第十三个~不知道鳞泷那家伙知道他又一个弟子死在了这里会作何感想呢~” 只是设想就让手鬼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而站在他对面的女孩身形玲珑小巧,穿着粉红色梅花和服,外面套着黑色马甲,头顶戴着消灾面具。 那面具的脸颊上是印有蓝色花朵的微笑狐狸。 女孩有一双又大又圆的蓝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着好不可爱。 只是如此可爱的样貌,表情却是冷冷的懵懵的。 即使是手鬼这样的嘲讽也不能激起她丝毫波澜。 真菰皱起眉头,她不懂这只鬼在胡说什么,师兄师姐们明明都通过了选拔,加入了鬼杀队,还时常提着伴手礼回来探望鳞泷师父,怎么会被眼前这只鬼吃掉? “你在说什么?”真菰的声音空灵又轻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我的师兄师姐都活得好好的,你是不是在山里待疯了?” 手鬼的笑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疯了?是你们太天真!今天就让你尝尝被撕碎的滋味!” 她没有在挑衅,而是单纯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但手鬼可不这么想。 话音未落,数只粗壮的鬼手从他身上激射而出,朝着真菰抓去。 可她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像一阵风般掠过,刀光一闪,“唰唰”几声,几只鬼手便被齐齐斩断,黑血溅落在雾气中。 手鬼又惊又怒,更多的鬼手疯狂涌出,却都被真菰灵活避开,反被她趁机斩断了好几只。 眼看局势不利,手鬼计上心头,故意露出一个破绽。 “铛!” 刀刃与手臂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真菰只觉虎口发麻,刀身险些脱手,她瞳孔微缩。 这只护着鬼脖子的手臂居然和其他手臂坚硬度不同,比石头还坚硬! 她立刻足尖一点,迅速后退数步,拉开安全距离,握着刀的手微微收紧,眼神警惕起来。 “受死吧恶鬼!” 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男孩,身形比真菰高些,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是憋了一股劲,直直朝着手鬼冲去。 “等等!”真菰猛地大喊,平时极少大声说话,此刻声音都有些嘶哑。 她想提醒男孩这只鬼是故意露出破绽的,可已经晚了。 男孩的刀精准砍向手鬼故意露出的那个缺口,而几乎在刀要落到那只坚硬手臂的同时,几只手从他四面八方包围而去。 男孩这才反应过来上了当,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咬咬牙,试图一鼓作气砍断鬼的脖子,但疼痛要来得更早。 “哧!”是血肉发出的哀鸣。 一道白光闪过—— 真菰愣在原地,蓝眼睛里满是愕然。 只见一个白发女子突然出现,她背对着手鬼,手里握着一把刀。 而手鬼偷袭男孩的手则被斩断,有一只还紧紧握在男孩的腿上,正逐渐消散。 男孩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刚刚鬼门关走了一遭让他完全忘记了呼吸法的运用。 “站起来。”一道声音冷冷响起的同时,男孩感到自己的衣领被揪起,那股力道把他甩离了手鬼的攻击范围。 真菰看着被丢到自己这边来的男孩,默默往旁边跨了一步,男孩摔了个狗啃泥。 而真菰瞥都不瞥他一眼,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隐入了山林之中,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但她很清楚,这不是。 会是山神吗?真菰歪着脑袋想。 师兄师姐们常说,藤袭山是有山神的,他们在选拔只是有看到过山神的踪迹,即便打过交道,后面也记不清了。 像是做了个梦似的。 真菰对这种事很感兴趣,她向来喜欢神游天外想些有的没的。 但场上另一个“参与者”可没这个好心情。 “谁!”手鬼暴怒地大吼,爪子拍向四周的树木,树干轰然断裂,“居然敢坏我的好事!” 树叶的阴影里,鹤见桃叶揣着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默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本见真菰速度快、实力不俗,独自应对手鬼绰绰有余。 可这突然冒出来的男孩完全打乱了节奏,大大压缩了真菰灵活闪避的空间。 刚刚她是故意让手鬼抓到男孩的,他的腿应该无法继续战斗了。 男孩也意识到自己帮了倒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抓着刀的手紧了又松。 他想留下来帮忙,可看着真菰被鬼手逼得连连躲闪,他知道自己待在这里只会碍事。 “离开这里吧。”真菰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她一边避开鬼手,一边转头看向男孩,“你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 男孩苦起了脸。还真是毫不留情啊呜呜。 “你——”男孩看看真菰游刃有余的身影,又看看一旁眯着眼睛、显然有些恼怒的手鬼,咬了咬牙,撂下一句:“那你小心!” 便转身迅速撤离了战场。 鹤见桃叶则跟在男孩身后。 这孩子太过意气用事,不懂隐藏实力,做事毫无绸缪,确实不适合待在鬼杀队。 刚走出没多远,一只潜藏在树后的恶鬼突然扑出,利爪直逼男孩的脸。 鹤见桃叶身形微动,短刀出鞘又收鞘,恶鬼的利爪已被斩断。 她走到男孩面前,红色的眼睛在暗夜里亮度星辰:“你不适合这场试炼。这次算是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如果还不死心......那就等你学会什么是耐心的时候再来。现在,下山去。” 男孩眼神恍惚,像是被抽走了心神,乖乖交出了佩刀放在了鹤见桃叶伸出的那只手上。 鹤见桃叶接过刀,身形一闪,没几下就到了山顶。 山顶有一颗巨石。 她随手将刀甩在了上面。 ——那上面早已插着不下八十把佩刀,有的干脆就是插在了一旁的地上,风吹雨淋之下,已经披了层锈。 那些都是鹤见桃叶这些年“筛选”下来的不合格者的武器。 鹤见桃叶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不错,满满当当,怎么不算一种收集类游戏呢? 处理完这些,鹤见桃叶又在路上收获了几个新“藏品”,这才再度回到真菰与手鬼的战场。 此时真菰已渐渐摸清了手鬼的套路,体力虽然有些消耗,却也没落下风。 手鬼喘着粗气,阴笑道:“小姑娘,你的速度真是很快呢,可你的心不够平静呀~是不是很着急?” 他捂着嘴笑道:“看看,这么小的个子能坚持多久呢?等到你体力耗尽的时候,我就抓住你,把你撕扯成好几块哈哈哈哈。” 真菰不为所动 冷着脸寻找他的破绽。 手鬼抓不住人,只能接着放放狠话:“这样怎么能赢我呢?我可是吃了很多......嗯?” 他的话突然僵住,视角猛地天旋地转。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只见真菰踮起脚尖,身形绷得笔直,握着刀的手稳稳落下,手鬼的头颅已滚落在地,黑血喷涌而出。 真菰喘着粗气,胸口微微起伏。 她走到手鬼的脑袋边,双手扶着膝头微微弯腰看它,空灵的声音响起:“看来你的脑袋真的不好用。” 她抬手敲了敲自己头顶的狐狸面具木质的声响发出“咚咚”的声音。 “这个消灾面具很有用喔?师兄师姐们都加入了鬼杀队,还时常回来探望鳞泷师父呢。” 手鬼瞪大了眼。 临死前的瞬间,鹤见桃叶解除了对他的记忆暗示。 无数被篡改的记忆呼啸着涌来,那些他未曾杀死的弟子、那些被编造的进食画面,与真实的过往交织在一起,化作强烈的怒意和汹涌的泪水。 他死死盯着真菰身后的方向——那棵树上,白发的少女正坐在上面,比了个“嘘”的手势冲他笑着。 手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的嘴已经化作灰烬,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真菰看着灰烬散去,轻轻摘下消灾面具,抱在怀里。 一直冷着的小脸漾开柔和的笑意:“谢谢你,鳞泷师父。” 而太阳也从天边升起。 她收起刀,转身朝着山下走去,脚步轻快,融入了渐渐散去的晨雾里。 第198章 锖兔 手鬼这一大祸患已经被消灭,鹤见桃叶在脑子里敲了敲系统。 [手鬼已经被消灭了,这个任务还不算完成?] [嘀,接收到宿主请求,上报中......申请提前结算无效。] [为什么。] 系统机械地回答:[为避免世界意志自行修正,宿主仍需等待最后目标脱离危险。] [你又不告诉我目标是谁,这么多年我年年出勤,居然还没救完吗?也是,多余问这一嘴。] 鹤见桃叶突然灵光一闪。 既然带着消灾面具的人都是鳞泷的弟子,那她干脆让鳞泷关门吧?嘶,好像不是很行得通。 算了,大不了就多睡几觉。 而失去的结束比鹤见桃叶预想的要早。 冬走夏来,鹤见桃叶是被打斗声吵醒的。 “义勇!你带着他们先走!”少年的声音极为沉稳,催促着自己的同伴速速离去。 被叫做义勇的男孩正搀扶着一个手臂流血的人。 “锖兔!你一个人搞不定的!” [嘀,检测到关键词,任务目标解锁中...... 人物名称:锖兔。 人物经历:鳞泷左近次的弟子,为人正义热心,在藤袭山选拔中不断杀鬼解救同届弟子 ,导致刀磨损严重,最后在与手鬼的搏杀中因刀断裂而被手鬼杀死。] 鹤见桃叶看着极为精简的介绍,这虽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故事,可看起来依然令她唏嘘不已。 这个世界还真是遍布着......好人不得善终的故事啊...... 鹤见桃叶冷了颜色,看了那名被叫做义勇的少年一眼。 似乎是一个无能的孩子? 接着她扫了眼周围,鼻尖微动。 气息不算驳杂,即使有鬼也只是刚放进来的一批新鬼,都是弱小而没多少智商的。 鹤见桃叶看了眼那黑发男孩脸上戴着的消灾面具,心里有了判断。 这么多年鳞泷的弟子表现都不算差,看来这小子还没有进入状态啊。 那就留这些鬼来给他练手吧。 而后,鹤见桃叶就追去了锖兔所在的方向。 锖兔不愧是凭一己之力让所有人都通过选拔的人,一路上那些鬼几乎都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便被带着波浪的水砍下了脖子。 但少年人的体力也是有限的。 锖兔深知体力的分配也是极为重要的,于是他打算暂停行动调整一下。 在树下待着显然就是个活靶子,他毫不犹豫地上了一棵树。 刚追上来的鹤见桃叶看着突然跳到自己面前的少年,动作一僵。 这小孩怎么停得这么突然。 下一瞬,刀光一闪而过。锖兔毫不犹豫地对眼前无声无息的存在发动了攻击。 两人离得有些近了,不大好拔刀,鹤见桃叶干脆一挥手。 “铛!” 素白的手毫发无损,钢铁锻铸的刀断成两截。 锖兔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刀,一下没反应过来。 眼前的少女袖子一挥,锖兔心下大惊,猛地后跳翻回地上,这才感到自己的脸上一空。 等他再抬眼,自己的面具已经戴到了对方脸上。 “你是什么人?”锖兔已经明白对方多半不是鬼。 因为藤袭山向来只有睁眼闭眼都是吃人的恶鬼,刚刚他的刀断裂,明明是个下手的好机会,对方却只是夺走了他的面具。 可是......就算他的刀再怎么钝,也不至于被人抬手一挡就断了吧,那可是刀刃。 锖兔一时握着断刀站在原地,判断着当下情况。 而鹤见桃叶则是在打量着这个小少年。 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头肉粉色的头发,银色的眼睛,眉头因为戒备微微蹙起,右边的脸颊有一片划伤似的疤。 鹤见桃叶惋惜地想:如此俊秀的脸,真是可惜。 她道:“你的刀断了,已经无法再进行选拔了。” 听了这话,锖兔这才想起师兄师姐们之前讲述的那个奇闻异事。 “藤袭山上有着山神喔。”师姐七濑咲夜神神叨叨地说。 当时富冈义勇立马就提出了质疑:“这怎么可能呢?” 七濑咲夜抱着胳膊,在烛光下歪头思索:“唔......该怎么跟你们形容呢?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总之感觉试炼最后的时候似乎是有大危机来着,然后是一个听起来特别清澈的声音,柔柔的。” 真菰双手撑着下巴,好奇道:“山神说了什么?” 锖兔扶着额头叹气:“真菰,你不要这么容易就相信啊。” 第199章 选一把刀吧 关于藤袭山山神的传说,师兄师姐们总是含糊其辞。 他们甚至记不清山神的样貌。 这个说山神是黑发黑眸的温婉女子,那个却坚称是白发胜雪、容貌昳丽不似人类的少女。 不仅是外貌不一,就连实力也模棱两可的。 有的说山神力大无穷,能徒手将恶鬼撕碎。也有的说山神有着一把刀,技术高超,眨眼间就能将恶鬼坚硬的身体劈开。 更有人说山神只是凭借几句话就能让鬼望而生畏。 不过最为统一的说法,大概就是山神的立场。 她善恶难辨,只是护着人不死,对于参与选拔的弟子受了什么轻伤骨折之类的一概置之不理。 而当她救助将死的弟子时,她却很少将恶鬼斩杀。 这样的立场简直像山里的雾气一样,模糊不清,叫人看不透。 “可是她没有阻止弟子们斩杀恶鬼,却在阻止恶鬼杀死弟子。”一向思路不同常人的真菰发现了关键。 于是就这样,关于山神的故事在鳞泷左近次的弟子间口口相传,却始终没有统一的版本。 他们也曾向同批试炼的弟子求证,得到的却更是模糊的答案。 不是慌神记不清了,就是压根没遇到过,亦或是根本没有印象,真真是奇怪得很。 不过好消息是,山神在保佑着他们。 鳞泷左近次并不喜欢他们谈论这个故事。 在他看来,无论是真是假,都不该把希望和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手上,过度相信山神的保佑而存在侥幸的心理是很容易迷失的。 最终还是得凭借自身实力才行。 可弟子们很清楚,每次有师弟师妹去参加选拔,师父就会独自前往后山的那片林子,跪在地上端坐着冥想。 不知是在祈祷还是什么。 此刻,锖兔盯着眼前的白发女子,思绪正飘向那些纷乱的传说,直到一道清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还有力气吗?”鹤见桃叶看着他走神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锖兔猛地回神,仰头望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犹疑,却还是点了点头。 眼前这人,头发是白的,气质清冷,倒和其中一个传说对上了。 但还不能完全确定。 “那就跟我来。”鹤见桃叶朝后方偏头示意,随即脚下轻轻一点,便从树枝上跃到地面,沿着湿滑的山路朝山顶掠去。 她的速度对人类来说有些快,几乎是瞬间就快要看不见。 锖兔愣了愣,身体却先于理智行动,下意识抬脚跟了上去。 而冲出去几步,他才后知后觉地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这么草率地相信一个立场不明的人? 思来想去,他终究把原因归结为师兄师姐们潜移默化的影响。那些关于山神的传说,虽纷乱却无恶意,藏着几分隐晦的感激。 白天刚下过一场雨,夜里的山林潮湿而闷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腥气。 锖兔跟着鹤见桃叶在及腰的灌木中穿梭,衣角被露水打湿,黏在身上,凉丝丝的。 等终于抵达山顶时,他早已满头大汗,却连整理衣角的心思都没有。 “耐力不错。”鹤见桃叶的声音从面具底下响起。 这只面具也是狐狸面具,但狐狸的嘴角下压眼睛大张,看起来冷漠又严肃。 而她的声音里有着与之不符的明显笑意。 鹤见桃叶对这个叫作锖兔的男孩有些赞赏,起初她顾忌对方的体力没有太快,见他跟得上,这才慢慢加快了速度。 而经历多场战斗之后尚未怎么休息的男孩却依然努力跟上了这样高强度的奔跑。 实力与天赋并存的人。 鹤见桃叶如此评价。或许,他有机会当上柱。 锖兔喘着气,没有了面具,呼吸的调用得以更加畅通无阻。 他同样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惊讶。 偾张的血管,发酸的大腿肌肉,已经剧烈的心脏搏动都告诉他,他的身体刚刚完成了一场超越极限的运动。 锖兔边喘着气,边审视着面前的人。 树林茂密,灌木丛生,为了不丢失对方的视野,他只能集中注意力。 而视线很差的夜晚,他的眼中只剩那抹白色,他极力追逐,完全忘却了自己的极限。 可对方为什么要做这种引导一样的事情?在他的印象里,除了救助之外,山神并没有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是心血来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锖兔不得而知。 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山顶的亮光吸引。 山顶的空地上,隐约有冷白色的光在闪烁,一道道的,不算刺眼,却在昏暗的夜色中格外显眼。 锖兔心头一动,快步走上前,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自小练刀,对刀身的光泽再熟悉不过。 那些闪烁的光,正是刀刃在月光下的反射。 大脑传来了正确信息,但他的理智却不敢相信。 因为那是将近一百把刀,密密麻麻地插在山顶最高的巨石上——一片沉默的刀林。 有的刀身崭新,有的已布满锈迹,显然是历经了岁月的沉淀。 怎么会这么多?这些刀都是哪里来的? 锖兔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位师兄曾说过的话: “山神的选拔是真的喔!我那一届没通过选拔的弟子,最后都丢了刀,这肯定是被山神扣下了!” 原来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他望着这片刀林,心中震撼不已,转头看向身旁的鹤见桃叶:“这些......都是没通过试炼的人的刀?” 鹤见桃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揣起手围着巨石绕了一圈,满眼都是对自己杰作的欣赏。 她大方地说:“来选一柄吧。” 锖兔对鹤见桃叶的顾虑尚未完全打消,但现在,他是真的需要有一柄刀。 他学着鹤见桃叶的样子绕着巨石看了一圈,最后上前握住刀柄,使劲一抽。 刀身修长晶亮,是这里状态最好的一柄了。 鹤见桃叶有些遗憾地说:“还挺有眼光。” 说罢,她转身欲走,临走还给锖兔留了句话:“在保护别人之前还是先保证自己的状态吧,可别像它一样。” 看着鹤见桃叶手中的东西,锖兔瞳孔骤缩,摸向自己空荡荡的腰侧。 她手里的正是到山顶前还在他腰间收着的那把断刀。 鹤见桃叶被他震惊的动作逗得轻笑一声,抬手看似随意地一甩。 “唰!”断刀牢牢插入巨石,成为了状况剑林的一份子。 随后,她扬长而去,徒留锖兔愣然看着那把断刀久久不能回神。 第200章 替我向你们师父问好 “锖兔!你在哪里!锖兔!咳、咳咳!”男孩捂着受伤的胳膊大喊着。 一旁的人赶紧去捂他的嘴,视线警惕地看向周围,然后才扯着富冈义勇的耳朵小声说:“喂!小声一点啊,你已经受伤了,难道想把鬼吸引过来吗!” 富冈义勇挣扎着,试图挣脱这个人起身,但他已经懂事地不再开口。 “唉,那个人把你托付给了我,我就一定要好好保护你才行啊!毕竟我也是被他所救。”男孩梳着中分短发,愁眉苦脸地说。 并且说起来就开始没完没了: “刚刚那只鬼长得真吓人,牙好长,看起来就很可怕啊,吓得我腿都僵硬了!” “不过那个男孩......是叫‘锖兔’对吧?好厉害啊,他的水之呼吸和我的水之呼吸完全就不是一个样子嘛,天才,真是一个令人嫉妒的词汇啊。” “喂喂,别用这种嫌弃的眼神看着我好吗——喂!你还不能动,伤口又要流血了!锖兔把你托付给我,我可要保护好你啊!” “......我看得出来哦,你这怀疑的眼神。” “捂嘴捂得我也手酸了,你答应我不再折腾的话我就放开怎么样?同意的话就点点头。” “那可就说定了。那好,我们来认识一下吧,我叫村田——喂!你别跑啊!” 村田也不知道刚刚安分下来的人哪来那种爆发力,趁他松手的一瞬间向上一顶,不仅挣脱了他的束缚还把他顶翻在地! 而远方传来淡淡的声音: “我是富冈义勇。” 而等村田爬起来追出去十来米都没看见人影,他再度苦起一张脸:“天才这么多怎么就不能对我一个呢。” ———— 鹤见桃叶是循着血腥味过来的。 鬼的血大多掺杂着怪异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异变的缘故。 而人类的血闻起来就要香很多,这也是为什么鹤见桃叶总能在危急关头出现。 就像这次一样。 再度“劝退”一只恶鬼后,鹤见桃叶扭头看向一旁气喘吁吁的人。 她挑眉。 哟,还真是巧啊。他也是鳞泷的弟子,叫什么来着? 义勇? 少年戒备地看着她,手已经丧失了力气,却还要从衣服上扯下布条,将手牢牢捆在刀柄上。 “还挺努力的嘛。”鹤见桃叶笑着说。 “那是......锖兔的面具。”富冈义勇努力压抑着自己悲观的预想。 他颤着声音道:“你把锖兔怎么了?” 鹤见桃叶这才想起自己戴着锖兔的面具。 她在面具下露出一个坏笑,道:“他的面具都在我这里了,还能说明什么?” “你!”富冈义勇骤然暴起,刀身卷上水波,水之呼吸开始运转,身形开始变幻莫测,以刁钻的角度冲鹤见桃叶袭来。 鹤见桃叶脚步微微后撤,像是跳了场华尔兹,轻松而富有节奏地将每一刀躲开了。 “流流舞啊......”她略带怀念地说,“真是好久没见过了。” 这句话刺痛了富冈义勇的神经。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是想说之前也杀过水之呼吸的剑士吗? 愤怒涌入富冈义勇的胸腔,但每空一刀,他就越发失去章法。 无边的自责正在侵占他的理智。 富冈义勇很清楚,现在的他是绝对无法打过面前这个人的,如果对方想,甚至可以轻易结束他的生命。 但他还是毫不后退、近乎孤注一掷地不断循环着他现在所会的所有招式。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击之潮!”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富冈义勇的天赋很高,他已经掌握了七种水之呼吸。 可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去施展了,于是只能在基础的型里不断翻腾。 刀身迟迟没有传来血肉的阻力,甚至连布料的裂帛声都没有。 他深蓝色的眼睛渐渐变得更深,动作开始机械化循环往复。 体力接近极限,每一处肌肉都在酸痛,胳膊处的伤口由原先发烫到现在已经变得失去了知觉。 但富冈义勇却看到了一些画面。 一个竖着麻花辫的女子笑着看他,穿着和他的羽织一个颜色的衣服,高兴地向他分享好消息:“明天就是我结婚了日子了哦义勇。” 啊......多么幸福的面容,姐姐...... 我想和你一起...... “义勇,现在还不是时候!”属于姐姐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一下就让他猛地大喘了一口气。 恍惚间,富冈义勇脑海里的身影和眼前的人产生重叠。 深蓝色的眼睛微微上翻。 “噗通。” 鹤见桃叶脚步一顿。啊、玩得太过了。 她本来只是想好好试试这个孩子的深浅。 毕竟她也是和鳞泷的弟子们打了十几年交道的人,对于鳞泷出品的弟子她还是很看好的。 没想到,孩子是个有潜力的孩子,就是......好像快不行了。 鹤见桃叶早已学会如何熟练应急。 她取出药水喂富冈义勇喝下,再给对方的伤口重新进行了上药包扎。 撕布料的时候她动作一顿。 “怎么挑里面衣服撕的,明明羽织更顺手啊。” 这件暗红色的羽织在经历几天几夜的打斗中居然没什么脏污,足见其主人的爱护。 鹤见桃叶不懂。但既然富冈义勇习惯撕里面衣服的布料,那她也照做就是了。 等善后完成,鹤见桃叶还是老样子,把人送到了半山腰紫藤花盛开的地方。 阳光穿透树林洒下来,紫藤花林被微风吹拂摇曳,煞是好看。 就是树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弟子,有的腰间空空如也没了刀,有的腰间还插着自己的佩刀。 这样看过去滑稽又好笑,完全破坏了紫藤花优美的画面。 等锖兔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鹤见桃叶正要功成身退的身影。 他一眼看到鹤见桃叶脚边的人,大喊着跑了过去:“义勇,义勇!” “行了行了别喊了,”鹤见桃叶道,“他是太累了才昏过去的。” 锖兔屏住呼吸,观察到富冈义勇呼吸平稳,这才放下心松了口气。 他半跪在富冈义勇身旁,仰起头看着鹤见桃叶,顿了一下。 话说山神为什么一直戴着他的面具啊,那是鳞泷师父特意为他做的…… 但锖兔到底还是没说关于面具归属的问题,而是站起身,鞠了个躬:“感谢您的帮助。” 鹤见桃叶忽地笑了:“替我向你们的师父问好。” 锖兔呼吸一滞:“您......认识鳞泷师父......?” 这可能吗?眼前这人看着也就十七八岁,而鳞泷师父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成为了培育师,很少外出走动了。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锖兔犹豫着说:“我叫锖兔,您是......” “鹤见,他会知道的。”鹤见桃叶回答。 说完,她掀起面具,俏皮地冲锖兔眨眨眼:“我们还会再见的,锖兔。” 说完,她向着山下另一头而去了。 [嘀,任务进度判断中......任务“消灾面具”已完成!正在开启奖励!] 第201章 横冲直撞的伊之助 鹤见桃叶回到行宫,这里变化依然不大。 她走在回廊上,感到恍惚。 这些场景不仅和上一次没什么两样,更和两百年前没什么两样。 这也是为什么她最愿意如此频繁地回到这里。 这里的时间像是停止了流动,不论她在外度过了多久,这里总是停在分别的那个节点。 而她回来时,时间才开始流动。 这一切当然离不开童磨的悉心维护。想到这里,鹤见桃叶都有些迫不及待见到童磨了。 毕竟回家都是为了看望家人的嘛。 她走在路上深吸一口气,熟悉的莲花清香让她神经放松到都有些困顿了。 身后有什么小东西噔噔噔地跑过来,一头撞在了她腿上。 鹤见桃叶回身低头看去,浅金的双眸惊艳地睁大了一下。 撞过来的小孩生得极为讨喜。 深蓝色的及肩短发柔软蓬松,发尾晕开一抹更为纯粹的天蓝。 一双绿色的大眼睛圆溜溜的,里面像藏着两颗剔透的翡翠,正直勾勾地盯着她,满是好奇。 就是这张脸很眼熟啊。 “伊之助——”拐角处传来女人的呼唤,“不要乱跑,撞到人怎么办!” 嘴平琴叶小跑着,一转拐角首先看到的是愣在原地仰着头看人的嘴平伊之助。 这场景她已经很熟悉了,想都不用想,她立马开始为自己儿子的莽撞道歉:“十分抱歉!是我没有看好伊之助——咦?您是......白鸟大人!” 鹤见桃叶看过去,会心一笑。 这孩子长得还真像琴叶,挺好,没有跟了那个负心汉。 嘴平琴叶小跑一步过来,秀丽的脸颊有两朵红云,胸口的起伏也有些大。 鹤见桃叶笑道:“看来伊之助让你有些忙碌了。” 嘴平琴叶灿烂地笑着回答:“这孩子从小体力就好,三岁就能爬上一棵大树摘果子呢!行宫里让他乱来会影响别人的,所以我总是会带他去后山,玩累了再回来。” 她张口就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语速轻快难掩幸福。 鹤见桃叶并没有感到啰嗦,反而觉得这份鲜活格外难得。 好长时间没有这种感觉了,上次还是看到恋雪说着晴岚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鹤见桃叶伸出手,准备摸摸嘴平伊之助的头。 不得不说,嘴平伊之助的胆子很大,不仅不认生,还直直盯着鹤见桃叶的脸颇有礼貌地说:“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那张脸一本正经的,但声音还是颇为稚气。 这样的反差有些好笑。 鹤见桃叶摸着他头的手一顿,更感到意外了:“这孩子还挺有礼貌。” 刚刚横冲直撞的,该有的礼貌倒是一点没少。 看来琴叶下了苦功夫啊。 嘴平琴叶给伊之助柔声介绍:“伊之助,这位就是妈妈和你说过的那位白鸟大人喔。” “你就是白鸟大人。”嘴平伊之助听闻,目光上下打量了鹤见桃叶一番,然后疑惑地探出头朝她背后看。 鹤见桃叶被他这动作逗笑了:“你在看什么?” “你的翅膀呢?” 鹤见桃叶忍俊不禁:“伊之助,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因为,你不是‘白鸟’吗?”嘴平伊之助理所当然的眨巴着绿色的大眼睛。 鹤见桃叶和嘴平琴叶对视一眼。 “噗、哈哈哈哈......这小孩真好玩。”鹤见桃叶笑得花枝乱颤。 嘴平琴叶则同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等缓匀了气才对嘴平伊之助耐心解释:“白鸟是名字,不是说她就是鸟喔,就像伊之助的名字读起来很像‘猪’,但伊之助不是猪呀。” 说道这个,鹤见桃叶其实一直很好奇,她走到嘴平琴叶身旁,小声问她:“说起来,为什么给伊之助的名字里带了‘猪’呢?” 嘴平琴叶回答:“这个嘛......我希望这孩子可以像野猪一样生长。” “嗯?为什么?”鹤见桃叶不懂。 嘴平琴叶理所当然地说:“因为野猪很厉害呀,即使在大山里也可以很好地活下去,不需要依靠他人也能够活得很好!” 她越说越自信,显然对这个名字颇为满意。 鹤见桃叶神色怪异。这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于是她装作恍然大悟地样子:“原来如此。” 看到鹤见桃叶赞同她的起名水平,嘴平琴叶双手叉腰挺起胸膛,完全一副自信爆棚的样子。 鹤见桃叶指指她身后:“这下我完全理解了,和野猪一样有劲儿倒是真的。” “嗯?”嘴平琴叶低头一看,刚刚手边的孩子已经窜出去老远,甚至爬上回廊的栏杆,双手在身边摆动然后起跳—— 轻松跨过池塘跳到了另一个栏杆上。 “啊啊啊!伊之助!”嘴平琴叶崩溃大叫,临走还不忘跟鹤见桃叶告别:“那么白鸟大人,之后再见!” 她几乎是边跑边冲鹤见桃叶挥手的,还因为没有看路,过拐角的时候咚地一声肩膀撞在墙角。 但她没停一下,没事人一样拍拍肩膀继续跑走了。 鹤见桃叶看着她,再联想到当初琴叶还没出月子就带着尚未满月的伊之助在冰天雪地里大奔逃...... 鹤见桃叶大为震惊。 原来不知是样貌,就连伊之助的运动细胞和体质也是完全继承了琴叶吗! 遗传学,很神奇吧。 ———— “好——久不见啦白鸟~” 童磨在鹤见桃叶踏入行宫的第一步就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这是他成为血族的天赋之一,能够感知一定范围内的活物运行状态,并且给想要的目标打上标记。 标记就是——自己吸收对方的血液。 吸收地越多,感知就更灵敏,更清晰。 当初他吸了鹤见桃叶那么多血,现在鹤见桃叶在他的感知范围里简直就是散发着“我在这”三个大字的存在。 但他一直忍着没在鹤见桃叶一回来的时候就凑上去。 他已经足够自持稳重。 哪怕他现在已经如愿成了血族能够长久陪伴在鹤见桃叶身边,也还是坚持不懈地努力维护着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 但俗话说顾得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 刚刚的隐忍会在两人面对面的瞬间,通通爆发。 第202章 得偿所愿的美餐 鹤见桃叶被童磨稳稳抱在怀里,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他白橡色的发丝有些韧,脑袋在她颈窝处蹭来蹭去的时候像只撒娇的小狗。 有几缕翘起的发梢调皮地轻轻挠着她的下巴,痒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别蹭了,痒。”她笑着偏过头,干脆用下巴在那颗作乱的脑袋上轻轻蹭了回去,带着点报复性的意味。 可这一下反倒像点燃了引线,童磨蹭得更起劲了,手臂还收紧了些,将她抱得更紧,鼻尖蹭过她的锁骨,声音黏糊糊的:“白鸟身上香香的,忍不住嘛。” 鹤见桃叶无奈:“哪有什么味道。” 童磨哼哼两句,耍起无赖:“你自己习惯了才闻不到的,我可以闻到!” 原先只有那股淡淡的,贴身触碰才能嗅到的冷香,而在他变成血族之后,那层苍白皮肤下的味道则更加香甜。 童磨喉结偷悄悄滚动了一下 ,嘴唇试探着在那块地方磨蹭。 见鹤见桃叶没有拒绝,他的动作开始偷悄悄大胆了些。 动用的不再只是嘴唇。 不过没有得到允许他不会贸然越界,于是只能像是得到一根骨头的小狗,只能眼巴巴守着骨头,嗅嗅闻闻,再含在嘴里舔一舔,试图能得到更多的肉味儿。 距离他品尝过那种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美妙滋味后,已经过了整整两百二十年。 但即使过去这么久,他依然能记得那鲜红的液体是如何甘甜令人陶醉。 但更令人着迷的,是他不敢表露的欲望在那时可以得到稍稍慰藉与满足。 不过自那之后白鸟就严令禁止他再吸她的血了。 “刚成为血族是不可以频繁摄入同一个人的血液的,这样会让你变得上瘾,上瘾可不是好事,等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难道你还要绝食吗?” 白鸟的贴心他是理解的,但是过了这么久应该可以了吧?他都表示这么明显了,白鸟怎么还不明白呀...... 得不到回应的童磨只能委屈巴巴继续舔着“骨头”。 而鹤见桃叶的心绪早已飘回一分钟前。 从她推开书房门到被童磨抱在怀里,前后不过三四秒,这一套动作实在太丝滑了。 白天的行宫静悄悄的,按惯例,童磨要么在引乐台布教,要么就在书房处理事务。 门口的弥生看见她来了,只是垂头无声行了一礼,眼神都没多余停留,显然对她的神出鬼没习以为常。 木门没反锁,鹤见桃叶轻轻一推就开了。 她刚瞥见书桌后低头批阅文书的童磨,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视角就猛地拔高,直直冲向天花板。 她被人举起来了。 紧接着天旋地转,她像个被摆弄的玩偶,在他怀里转了两三圈,接着视角回归正常的时候已经是面向着刚刚才跨进来的那道门了。 门还大敞着没来得及关上。 门外的弥生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轻轻一带,“咔哒”一声就关上了。 时间回到现在。 见鹤见桃叶迟迟没有反应,童磨从她颈窝里抬起了头,转而直起身,用自己脸蹭着滑滑凉凉的白色发丝。 “白鸟~”童磨的润朗嗓音裹着撒娇的意味,鹤见桃叶能清晰感觉到身后胸膛传出来的震动,“这次回来待多久呀?” 他终于停下了蹭来蹭去的动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七色的眼眸亮闪闪的,里面藏着细碎的光:“你这次可有八年没回来了喔!” 鹤见桃叶仰起头,抬起两只手捏住他的脸颊,向两边轻轻扯:“你还记得挺清楚。” 童磨的脸颊被扯着,说的话有些含糊到好笑:“因为里根本都不想着飞来的。” 鹤见桃叶眯起眼睛:“这是在怪我不顾家咯?” “家”这个说法立马打散了童磨的所有委屈。 他笑着把那两只作乱的手握在手里:“嘿嘿~能知道回来就是好白鸟~” 童磨到底还是没能品尝到那令他日思夜想的美味。 因为鹤见桃叶问起了月的近况。 童磨不满地偏开头,故意嘀咕:“你都不关心我,偏心。” 鹤见桃叶觉得好笑:“你都这么厉害了,还有什么我好担心的?” 童磨把人提溜起来掉了个个儿,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他观察着鹤见桃叶的表情,这才发现对方真的是这样想。 于是他低沉着嗓音,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架势,认认真真地看着鹤见桃叶的眼睛:“再厉害的人也是需要人担心的,因为没有人是完美的,世界上也没有事情能够十全十美,这些都能够让看似厉害的人感到挫败或是其他的负面感情。” 曾经是鹤见桃叶教导童磨认识什么是情感,现在轮到童磨来教她了。 童磨继续说:“每天听教众们倒苦水很累,看那些交上来的杂七杂八汇报很累,正是因为我厉害,所以这些才只有我能够处理。但没人会想这些对我来说可能也是一种负担。” “对不起。” 短短三个字,让童磨张大了眼睛。 鹤见桃叶从他怀里跪坐起来,双臂环上他的脖子抱上了他。 她道:“原来会这样,我之前不知道。” 瑟维尔没教过她这些,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 强大的人无需别人担心,她行走在世间的时候几乎人人都这样说。 原来是那些人在强撑——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但她很高兴,童磨能够如此坦然地说出自己的需求。 “我会记住你说的话。”她双手捧起童磨的脸,轻声道:“看来我们忙碌的教祖大人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你想做些什么?我可以陪你。” 童磨立马喜笑颜开,惊喜来得太突然! “那我想要一个奖励。” 鹤见桃叶看着他嘴角探出的两颗尖细的獠牙,鼻腔哼笑一声,抬手敲了下他的脑门,“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于是小狗终于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肉。 期间肉一直都乖乖的,他咬的重了或是舔的重了还会发出好听的声音。 这是一顿足以刷新原先那次进食的美餐。 第203章 她唯一会回来的地方 月的天地只有这一座行宫。 说是住所,它大得出奇。 说是世界,它又小的离谱。 “你不会想要出去吗?”童磨对于月的安分感到好奇。 在和珠世的信件来往中,他知晓了月更为详细的来历。但他左看右看都看不出月身上有着鬼舞辻无惨的影子。 “他暴力且专横,从来不许有人忤逆他的思想。同时他又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喜欢躲躲藏藏,怕死得很。” 谈论起鬼舞辻无惨是个怎样的鬼时,童磨才知道那个温文尔雅的珠世小姐会变得如此......暴躁。 连用词都比以往粗狂不少。 单凭白纸黑字都能看得出珠世对鬼舞辻无惨的愤恨有多深。 这让童磨对月和无惨的联系有了更多的探索欲。 月把手中的书放下,抬眼看了看眼神晶亮的童磨,又继续垂眼看起自己的书来。 他说:“我不是偶尔会去逛夜市么。” 言下之意是,这就算“出去”了。 童磨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他知道月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视线一偏,看向月手边垒起约半米高的书——这都是月要看的。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封面写着几个大字:?源氏物语?。 这本书算是有名,童磨就是因为它的名头而去拜读过。不过里面的故事多有情感难分难舍的爱恨纠葛,他品不来。 他继续一本一本封面往下看。 有讲民俗文化的,有讲志怪故事的,还有一些插画集,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童磨把那些书又给他堆回去,无聊地撑着下巴,说:“这些书读得再多也弥补不了亲身体验的感觉,你看了这些难道不会更向往吗?” 月淡定地翻了一眼,这次连眼也不抬了,淡淡道:“会。但那又怎么了。” 童磨一下坐直了:“真亏你能忍得住啊!” 月却说:“就算我想出去,你们会放心么?” 童磨沉吟一声,他笑嘻嘻说:“这倒也是啦。不过有我看着你,所以没关系啊。” 月被他这没所谓地态度说得翻书的动作一顿。他叹了口气,把书合上,眼睛这才正眼看向童磨。 他说:“我不想出去有别的原因。” “还能有什么原因?” 月道:“只有这里,是她唯一会回来的地方。” 童磨收起了笑容。在他不搬出那些公式化的微笑时,那张俊秀的面容是很冷的。 他道:“你对她有着不该有的心思。” 说完这句,童磨又叹出一口气,为自己的草木皆兵而失望。 也为自己没有绝对的信心而感到失望。 自己陪伴白鸟那么久,又是她身边唯一一个眷属,他们已经血脉相连,任何人都无法割开他们的羁绊。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他很清楚这点。 月看着他突然捂着额头叹气,一副自怨自艾的样子,只觉得是童磨又在发神经。 这个教祖的脑回路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起码他是无法理解。 月收回视线,不愿看他那副蠢样子。他道:“什么是不该有,这是由谁来定义的?” 他冷笑一声:“而你又是在以什么样的身份像只看门狗一样在这里冲我吠叫的?” 童磨被他锐利的话说得什么忧愁苦恼都甩到了一边。 但他没有对此不满,反而颇为惊讶地看着月,说:“你是看了哪些书学来的这些话?小孩子看这种书是不好的喔。” 说完,他又是叹了口气:“唉,要是白鸟知道我把你带成了这个样子,我的风评可能会受影响啊。” 月听得拳头梆硬。又来了,这个人又来了。总是在以那种身份来说这些有的没的,让人听着恼火。 他没忍住,磅地拍了下桌子,狠狠瞪着童磨:“我不是小孩了!而且收起你那副做派,你以为你很了解鹤吗?” “当然了,”童磨回答得干脆利索,“我们可是——” “青梅竹马是吗?这些话你自己不嫌烦,我可听着耳朵都要起茧了。”月觉得自己的头很痛。 他总是在想童磨是不是根本读不懂空气也听不懂好赖话,不然怎么每次都不把他的冷嘲热讽放在眼里。 “好了,我要休息了。”月开始赶客了。 而童磨听闻,只是淡淡噢了一声就起身。 月松了口气。烦人精终于要走了。 但童磨根本没往门口走,反而拐到他另一边的书架。 书架很大,足有两米五高,三米宽,六层。 上面已经每个空当都摆了书,整个书架只剩五分之一是空的。 这些大多都是教众们不知从哪里听说童磨在收集书册,于是前赴后继地送过来的。 童磨也只是应月的要求派人去采买些书回来而已。但既然瞌睡送来枕头,童磨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 这些书刚一进行宫,就被弥生直接派人送来了月的住处。 书架上摆着的几本都是月中意的或是感兴趣的书,而不少书被堆在角落的木箱里,等攒够两三箱了就当做教会布施送出去。 “你怎么还不走。”月不满地冲童磨说。 童磨站在书架前,扶着下巴弯腰看看,仰头看看。 月听到了他的嘀咕:“到底会是哪本书里有那样的话呢?” 看他这样子,找不出来还真不打算回去了。 月实在没办法了,于是道:“是在路上听人说的。” “嗯?可是你出门都有我监督,我怎么没注意。”童磨歪头。 月回答:“你出门注意力都放在哪儿了还用我说吗?听没听过人多口杂,你怎么可能每句都一字不落地听到。” 这个理由说服了童磨,他终于肯松口了。 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他呼出一口气,一脸安心地说:“不是我的问题就好。” 得知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身上,童磨直接连管都不管了,完全不似刚刚那番说教的态度。 他冲月挥挥手,笑容灿烂,大步走向门口,边走边说:“那我就先走了,晚安~” 但实际这是大晚上,他们俩没一个会安分睡觉。 总算把童磨支走,月冷着脸色,走到了书架旁。 他看了眼门口,确认童磨不会搞突然袭击回来,才移开了木箱。 两个木箱本是堆叠着放着的,寻常不会有人闲的没事去把它们移开。 月打开第二层箱子,里面的书不像上一层摆放整齐,反而杂乱无比,叫人看不出到底有多少本书。 他移开上面几本,拿出了不同寻常的一个本子。 牛皮做的封皮,比较耐磨,但里面的纸在这样的环境下放着已经有些泛黄了,显然时间不短。 月拿着这个本子去了床上,接着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他拿着笔在空白的一页写下了几个句子。 光源氏将她打造成了自己期望中的样子,表面的温顺,实则一直想逃离。 写到逃离二字,月看着那两个字陷入沉思。 墨迹渐渐晕开一个点。 第204章 拼拼凑凑的记忆 近几年来,月发现原本那些梦做得更频繁了,甚至他醒过来都有记忆。 但他又觉得有些割裂。因为梦里他多以第一视角来行动和感受,可醒过来的时候,他只是他自己。 梦的感受有好有坏。 很好分辨。 当他和一个有着灰色头发的女孩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感到轻松畅快。 反之则感到胸口烦闷,憋着一口气想发泄却找不到门路。 大约七年前,也就是鹤见桃叶离开的一年后,他察觉到那些“梦”不仅仅是梦。 实在太频繁了,而且重复度很高。 但他又不能完全记得清楚细节,所以他把能回忆起来的都记在这个本子上。 上面什么都有。 有对话: “少爷,今天外面天气很好。” “我们是同类。” “足以容纳两个人的。” “这是从无惨身上得来的?” “这或许是一个有风险的实验……” 也有一些画面描写: 慌乱的医师说了些什么,他被“我”掐住脖子甩在一边。 昏暗的小空间,黑漆漆一片,能感觉到有一个人在外面。 “我”的母亲流着泪,她已经这样独自哭泣了很多回,只是藏着不让年幼的“我”发现。 新来的仆人很对“我”的胃口,母亲说这是她捡回来的孩子。 更多的是一些碎片似的东西: 灰白色 金色发簪 很大的伞 看不清的脸 咳嗽 难闻的气味 熟悉的声音 扎针 …… 这些东西没什么连贯性,但这已经是月尽力的结果。 他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掏出这个本子,赶紧把自己快要消失的记忆填写上去。 所以上面记录了不少杂七杂八。 到了后来,看着这些东西,月发现自己的脑海里能出现相应的画面。虽然只是画面连不成故事,但这也足以表明一件事。 这些不是梦,是他的记忆。 但他怎么会丢失记忆呢?从他有记忆到现在几乎没有空缺的时候,那这段记忆究竟从何而来? 冥冥之中,他知道这件事应该会跟鹤有关。这并不难判断。 珠世对幼年期的他还能容忍,直到后来,珠世面对他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好脸色。 所以珠世靠近他绝对不是主动的,那么就只能是鹤了。 但鹤是想做什么呢? 月无从得知,但这个认知对他来说不是坏事。只要他还有利用价值,鹤就不会抛弃他。 如果这样能够让鹤重视自己,那他会乖乖听话。 但鹤要是知道他的记忆在复苏,会怎么想呢?他不敢完全暴露这件事,所以只能旁敲侧击。 机会很快到来。 在鹤见桃叶回到行宫的第二晚,她来看月了。 她看着身高直逼180的月,有些惊讶于他的成长。 现在的月甚至已经褪去了少年的稚气,眉宇间尽显成熟优雅之意。 “怎么变化这么大,珠世说什么了吗?”鹤见桃叶坐在他对面。 月淡淡道:“没说什么,她说现在大概就是最终形态了,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鹤见桃叶本以为月开口会像看上去那样冷冰冰,但开口的话还是柔和许多的。 比起之前,月的嗓音同样沉下去许多,矜贵无比。 有点像月彦的声音,不过中气要比月彦足,因此到底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 “最近过得如何?”鹤见桃叶随口问道。 月只是回答:“还不错,只是有件事让我很在意。” “嗯?这倒是稀奇,说来听听。” 月摸着手上的书,心里想的却是记事本上的内容。 他斟酌着开口:“我想……如果有一把大伞的话,我或许能够在白天出门。” 鹤见桃叶想了想,道:“这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如果伞不够大,还是会泄露一点阳光进来的。” 月的眼睛紧紧看着鹤见桃叶的脸,不放过接下来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说:“那如果——是能够遮住两个人的大伞呢?” 鹤见桃叶一愣:“什么?” 她的反应普普通通,意外于这样脑洞大开的想法倒也说得过去。 于是月重复了一遍:“能够遮住两个人的大伞。” 鹤见桃叶这才回神,她笑了一下:“但是这么大的伞一定不好行动。不过,如果你想要,那我就去让弥生准备一下,你自己用的时候可要注意。” 月点点头:“好,我知道。” 然后就是二人不约而同的沉默。 鹤见桃叶发现自己和月相处的时候真的很像在面对月彦。 基本是各做各的事情,偶尔会就手头上的事情聊上几句。 但两人并不觉得尴尬或是不适,这样的陪伴似的相处就已经了让两人都觉得舒适的模式。 看着月翻书的动作,鹤见桃叶不禁想:当初月彦也是这样坐在她面前翻书的吗? 或许是吧。 和月相处的时候,那段没有画面只有声音的过往渐渐显现出了完整的样子。 每当鹤见桃叶做这种联想的时候,她的心里毫无纠结。 不会硬要区分月和月彦,把这两个本就相似的人非要掰出个天差地别来。 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他们相似,却又不同。 鹤见桃叶很清楚。因为他们的经历不一样,所以就算天然的本性相似,性格也会不同 。 起码月不会没由来地生气,不会时不时呛她几句,而且很有耐心。 被她授意困在这行宫这么久都没有表达过一句不满。 想到这里,她道:“月,你想自己出去走走吗?” 鹤见桃叶本想着这大概会让月高兴些,但她看到的却是对方的眉毛皱了起来,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月沉下声音问道:“你为什么会提这种事。” 他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猜想:“是珠世的实验做完了?”——他没有用处了? “还是你不想我待在这里了。”——她感到厌倦了? “还是——” “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鹤见桃叶无奈地打断了这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她看了眼被月揉皱的书页,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在想你在行宫待着会不会无聊。” “不会。”月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回答到。 “你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想。”但月转念一想,补了一句:“但如果不是一个人的话,可以。下次出门带上我如何?” 第205章 那样失败的活法 鹤见桃叶思索一番。 把月困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当初月彦那么别扭的性格,估计就有拘束太久的缘故。 但是让月跟在自己身边? 这可能不是个好主意。 他是鬼,单凭不能晒太阳一条就不可能跟着她日夜兼程。 她想要让月出去转转是真的,但如果是要牺牲她的随心所欲,那还是算了。 但如何拒绝月才能不显得自己不近人情呢? 她道:“这个不行。” 她又不是人,谈什么人情。 月其实并没有对这个提议的达成抱有多少希望,但他实在没想到鹤见桃叶会解决地如此简短而干脆。 没有解释。 但他能知道对方只是单纯的不想而已,倒没有什么别的抗拒情绪。于是他也没多少被拒绝的失落。 反而感到几分愉悦——他对鹤的了解又加深了。 他低低哼笑一声,随手拈起一片不知何时被微风卷落到桌上的花瓣,是紫色的。 而后放在眼前比划着什么。 月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这样的答案并不意外。” 然后又拿下花来,说:“紫色也没多合适。” 他将花瓣随手抛在了一边 鹤见桃叶疑惑道:“嗯?” 什么意思? 月却没解答的兴致,而是偏过头,目光延伸到外面的回廊,说道:“我会出去的。” “嗯嗯。”他能这么想,鹤见桃叶当然是赞同的,“多出去走走才不会闷坏,总困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你就不怕我跑去找无惨?” 看见月谈起无惨时完全就像在谈论一个不相干的人,如此随意,这倒是让鹤见桃叶有些意外。 她和珠世没有瞒着月关于他来历的事情。 但月似乎将自己和无惨分得很开。 月看穿了鹤见桃叶的想法,道:“我不是他。” 玫红色的眼睛像一朵沾了水珠的玫瑰,艳丽而诱惑,但正因如此,里面少了令人不适的锐利阴沉。 鹤见桃叶毫不掩饰地欣赏着这朵玫瑰。月说得没错,他们真的不一样。 “我也不会成为他。”月又补了一句,垂眸时睫毛轻颤,由文字拼凑而延伸出的画面在脑海中显现。 那些记忆奇异地分为两类:一类鲜活而真切,虽说时常伴着压抑,但他的代入感极强,甚至偶尔会因模糊的温情在醒来后怅然若失。 这些也是梦中最常出现的部分,现在几乎已经能够拼凑出七成了,只是最主要的东西他看得有些模糊。 那个人究竟长得什么样子?为什么根本拼不出那张脸? 不知道是不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张模糊的脸后来被鹤替代,于是就更加想不起来了。 但月并不讨厌这样的发展。他喜欢跟鹤做那些事情,这让他能够得到本没有的东西。 而另一类他不大喜欢。几乎能够肯定的是,这绝对是无惨最为负面的经历。 充满极端、偏执、无脑的暴戾,让他看得格外割裂,完全无法共情那种扭曲的人生。 那种失败的活法,他绝对不会陷入。 ———— 说归说,鹤见桃叶到底还是在月身上留了样东西——跟她耳垂上戴着的差不多,不过是红色的、菱形的耳坠。 月新奇地看着飘入手心的耳坠。 如同多切面的宝石,亮晶晶,即使在无光的环境都能随着轻微角度的变化传达出光亮。 棱角尖锐而不规则,又像是从什么地方上敲碎下来的。 越是欣赏这个耳坠,月原本因受到礼物而扬起的嘴角就越发僵硬。 新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嘶。”与以往不同,这次他觉得感到头痛。 并且不止疼痛。 周围的一切声音开始无限拉远,眼前的耳坠开始一帧一帧地不停变化。 一下是红色,一下是银色,就这么来来回回。 呼吸开始急促,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心脏在剧烈跳动,似乎在鼓动他快点说出口。 是什么?究竟有什么想说的? “咔嚓。” 他的耳边开始出现幻听。 月纷乱的大脑只能呆木地想:什么东西碎了,是他打碎了茶杯还是什么? 一抬眼,坐在他面前的人好端端地开始脸上有了裂纹,就像一个易碎的瓷器。 几乎是瞬间,从未有过的强烈慌乱像是巨浪一样,将他瞬间吞没。 ———— 鹤见桃叶见月正垂眼端详手里的耳坠,长睫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她耐心的没有出声打扰。 等月盯着那耳坠看了好一会儿后,鹤见桃叶刚要解释这是用来干什么的,可下一秒,变故突生。 她被暴起的月扑倒了。不过这里面有鹤见桃叶纵容的因素。 对方猛地直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不容抗拒的冲力,径直朝她扑来。 两人中间的木桌仿佛成了虚设,他视若无睹地撞了上去,“哐当”一声闷响,桌腿擦着地板划出刺耳的声响。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桌上的茶具和书本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鹤见桃叶立马挥袖把它们甩开,这才让那些杂乱的声音没直接在她耳边炸响。 当然,不止这些东西。 眼看桌子要朝她这边翻倒,她手腕轻扬,一股巧劲便将桌子甩向一旁,桌子歪倒在地板上,随着力道滑出去一米远。 但因为鹤见桃叶用了巧劲,所以它没像那些茶具一样直接报废。 鹤见桃叶护下了这里面最不值钱的东西。 而她自己则没打算躲开月的冲撞。她几乎是顺着月的力道先一步躺倒在地板上——让她的后脑勺免受了撞击之苦。 从月扑上来的那一秒,鹤见桃叶就发现对方的神色不大对劲。 月向来是从容不迫的,除了刚开始幼年体时候的心绪外露,他很少是这副慌乱的神情。 恰在此时,窗外的云朵飘走,藏匿其后的月亮露了出来。清冷的月光穿过窗棂,如银带般聚焦在屋内两人身上。 鹤见桃叶被扑得仰面倒在地板上,白发散开,像一朵骤然绽放在深色地板上的花,又似一张细密的网,能够随时将引诱的猎物捕获。 那双眼睛依然是浅金色的——鹤见桃叶毫无防备。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足够的自信,自信即使是这种怪异状态下的月依然无法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手腕处传来的力道不算小,鹤见桃叶偏头看了一眼。 月的手正死死攥着,耳坠被他夹在掌心与那节莹白皓腕之间。 锐利的耳坠无法对鹤见桃叶造成伤害,于是只能没入月的掌心。殷红的血带着灼热的温度滑过鹤见桃叶的手腕,然后滴落在地板上。 温度让鹤见桃叶不自觉想挪一下手腕,但这类似挣脱的动作伴着血腥味一起,让月的神经更加紧绷了。 鹤见桃叶感到两只手腕上的力道陡然加重,青筋凸起。 鹤见桃叶正过头,望向头顶的人。 月光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紧绷,而那朵引人注目的玫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月光。 是露珠。 鹤见桃叶承认这时候笑有些不道德。但发现新鲜事的她已经尽力在忍了。 月居然......哭了? 第206章 他会做得更好 身下的地板透着微凉的凉意,而攥在鹤见桃叶手腕的手有些滚烫。 月的眼泪很倔强,在眼眶里打转半天,迟迟不肯流下来。 只是那双眼睛很明显的并没有聚焦。 他半跪在地,双手撑在鹤见桃叶身侧,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势,却透着比下位者更甚的慌乱。 鹤见桃叶能清晰地感觉到,月在颤抖。胸膛是剧烈的起伏,还有咬紧的下颌,让鹤见桃叶得出一个猜想:这看起来有点像是生气了。 生气到哭吗? 那是有点娇气。 但鹤见桃叶在心里暗笑,莫名很受用。 于是她选择率先开口安抚,她整个人完全放松了,看不出一点有挣脱的意思。 “怎么了?”她的声音轻柔,毫无阻力地流入月的耳朵,滑过紧绷的神经。 月终于开口说话了:“鹤,不要离开我......” 说话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鹤见桃叶躺在地板上,低笑出声,肩膀轻轻颤动:“你这话说得好奇怪,之前不是还说可以自己出去的吗?” 鹤见桃叶理所当然地以为月这样是终于绷不住了,刚刚那副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可月听不到她话里的调侃,他的感官被幻觉裹挟。 眼前是模糊的光影,耳边是遥远的、带着哭腔的挽留,而身下的人,是他拼尽全力也想抓住的存在。 他咽下嗓子的酸意,喑哑着说:“我不允许你离开!不会有人像你一样了......” 这气势介于命令和恳求之间,叫人听了也不觉得反感,反而会升起怜爱。 鹤见桃叶本来好整以暇地等待月羞恼的表现,但听到这句话,她扬起的嘴角不再从容。 她沉默了一下,心想着:不会吧...... 接着试探着开口:“我是谁?” “啪嗒。”率先回应她的是那滴滚烫的泪水,滴在她的脸颊,又从鬓角滑下去。 然后才是月的回答:“鹤,别离开我......” 鹤见桃叶顿了一下。这么问好像没有意义啊。 她换了个问法:“你是谁?” 月被她这问题打得措手不及,怎么突然问这个,生离死别的时刻为什么要问这种浪费口舌的问题? 他道:“我是月彦......”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仅鹤见桃叶心头一震,就连月自己也惊讶地睁大了眼。 他下意识地改口:“不,我是月,我是月......?” 这下,连他自己都有些疑惑了。 而沉浸在震惊中的鹤见桃叶很快回神:“月,看着我。” 月本能地抬眼看她。 鹤见桃叶继续问到:“你看到了什么?” 怎么这么突然,虽说两人本就一体,但她还真没想过月能有月彦的记忆。 不是都独立与无惨了吗? 一时间,鹤见桃叶五味杂陈。虽说她原本没想着可以划清月跟月彦的界限,但是突然跟她说月可能拥有月彦的记忆,那可就坏菜了。 她好不容易培养了那么久的苗苗,半路跟她说还是会歪回去? 那她做这些算什么,算她勤快吗? 鹤见桃叶只能说,挫败有,尴尬有,更加不能否认的是,欣喜也有——仅占百分之十。 实在是如果真是这样,给她带来的麻烦肯定不算少,光是想想就能够头痛的程度。 万一月变得跟月彦一样动不动就跟她呛声呢?万一月开始觉得自己接触不了阳光也打算制造自己的鬼之大军寻找青色彼岸花呢? 鹤见桃叶觉得,小时候的月彦还好,可是那句话她记得很清楚,是已经成为鬼的月彦说的。 那个时候他早就开始偏执而癫狂,就算是十个她估计都拉不回来了。 令人头大。 鹤见桃叶在这边木着脸陷入头脑大风暴,月那边倒是自己缓过来了。 可以说,在他开口说出那句“我是月彦”的时候,就被惊醒了。 这好半天他都沉浸在:本来以为我是替身没想到我居然是本人的震惊之中。 以往那些问题统统有了解答。 为什么鹤会给他取名叫“月”——因为那个他叫作“月彦”。 为什么鹤总会透过他在看着谁——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为什么鹤会这么注意他的心理问题——因为他怕自己变得跟“月彦”一样。 月彦和无惨的联系,月还没能想透彻,但他能够肯定的是,一定是月彦走了极端,才会成为“无惨”。 属于“月彦”的记忆开始破开囚笼,一幕幕回想起来,将那些碎片的笔记挨个串联。 虽然有些细节还是很模糊,比如,鹤当初是因为什么才离开“他”的,而鹤当初是怎样的样貌。 还有其他一些目前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东西。 想清楚这些,月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胀得发痛。 他低头看了眼好像是宕机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鹤见桃叶,于是卸了力气,放任自己躺倒在鹤见桃叶身旁。 这个动作吸引了鹤见桃叶的注意,她嗫喏嘴唇:“月——” 声音拉长,她不知道该不该多加那个字。 月看到她这样子,忽的笑了。 他伸出两只手,一手从她身下穿过,一手搂住她的肩膀,把人揽进了怀里。 这个怀抱有点紧,却控制着力道没让鹤见桃叶觉得不适。 被抱惯了的鹤见桃叶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她扬起脸,眨巴着眼睛看月,试探着开口:“你都想起来了?” 月喟叹一声,道:“叫我月就行了。即使有记忆,我也不是他。” 恢复一些记忆后,他终于能够知晓鹤在担忧些什么了。 他暗下眼神。 没用的男人,真是可悲啊。 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意味的笑。 那些记忆会成为他的经验,他会从中吸取教训,做得比“月彦”更好。 第207章 熏陶出个小神棍? “不对。” 鹤见桃叶猛地转过身,仰头看向躺在身侧的月。 她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浅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探究,直直望进他玫红色的瞳孔。 月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引得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声音倦懒,鼻音有些浓:“怎么了?” 鹤见桃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终于问出那句憋在心里的话:“你并没有月彦全部的记忆,对吧?” 她早该发现的。 月对于“鹤”这个人“死而复生”接受地太过平淡,没有半分纠结或追问,更像是从未经历过那段分离的阵痛。 显然,他根本不知道当初“鹤”是如何离开月彦的。 月没有隐瞒的意思:“那些记忆仍然很模糊,但并不影响。” 影响什么?鹤见桃叶没问,也懒得深究。 但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既省去了解释的麻烦,说不定还能避开哄人的繁琐。 她刻意放缓语气,平淡地带过:“这样啊。” 见她如此坦然,没有半分探究或失落,月下意识地紧了紧怀抱,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心里嗤笑:看来那个叫月彦的家伙对鹤也没那么重要。也是,那样别扭又偏执的脾气,谁能长久忍受?鹤能担待他那么久,已经是温柔过头了。 连月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试图用对月彦的嘲讽来加深自己的与他的分割,也试图把心底涌起的那抹不甘和悲凉统统归结到月彦那边。 “那个耳坠你要收好。”鹤见桃叶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月这才想起引发前番闹剧的燃线。 他抬手从宽大的袖子里找到了那枚耳坠,在昏暗里泛着微光。 他挑眉看向鹤见桃叶,晃了晃耳坠,颇具兴味地说:“它有什么作用?” “通过它,我可以立刻来到你身边。”鹤见桃叶回答,“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月的眼睛慢悠悠补充:“如果被我发现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就不会想体验后果的。” 月低笑出声,指尖捏着耳坠,利落地戴在了自己的右耳上。 锋利的耳针刺破耳垂,那丝疼痛还未来得及感受就消失了。 针脚融入血肉,再难分开。晶莹的耳坠在白皙的脸颊边随着动作摆动,灵动无比。 他侧过头,让耳坠在微弱的光线下晃了晃,挑眉问道:“如何?” 鹤见桃叶的目光落在他俊秀的脸上。 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低垂着眼看她时,玫红色的眸子既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诱惑,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危险。 似乎在这场关系中游刃有余。 鹤见桃叶伸出手弹了下耳坠,笑得有些风流:“挺好看。” “嘭!”门被一下踹开了。 “哇哈哈哈!”一个童声怪叫着,“吾乃夜里的游行山神!尔等速来膜拜!哇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 鹤见桃叶无奈地坐起身,被伊之助的模样逗笑了:“伊之助,这么晚还不睡觉吗?” “伊之助是谁?老夫不清楚。”嘴平伊之助不知道从哪翻出来行宫侍从的服饰来,金色的绳子在他身上左缠右绕,宽大的衣服有一半都拖在地上,穿得十分滑稽。 他甩着长出自己一只胳膊的袖子,扶了扶没戴稳的面巾,露出一边绿色的眼睛来,指着鹤见桃叶说:“深夜是神明才能享受的时刻,尔等凡人还是早些休息——” 鹤见桃叶噗嗤笑出声。看来伊之助受到行宫不少熏陶啊,哪来的小神棍。 “伊之助!都说了晚上不要打扰别人!”一双手从嘴平伊之助的身后探出来。 嘴平琴叶一把将伊之助脸上的面巾掀起来,捂着他的嘴,一脸歉意地小声道歉:“十分抱歉十分抱歉月先生——嗯?白鸟大人?” 嘴平琴叶的话一下卡在喉间。 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白鸟大人不是和童磨大人同住的吗?怎么和月先生在一起...... 嘴平琴叶在触及鹤见桃叶身后那双闪着危险的眼睛时慌忙移开,边搂着怀里的伊之助边往门外退,打着哈哈说:“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 她一直用着气音,歉意感爆棚。 但好在嘴平伊之助很配合,他感到母亲的局促,安静下来随着她的动作离开了。 休息被打断,鹤见桃叶干脆起身。 月下意识伸手捞了下她的衣摆:“要走了吗?” 鹤见桃叶狐疑地看着他:“我才刚回来就想要我走了?” 月立马摇头:“不是。” 鹤见桃叶朝他示意对面的床:“地上躺着怪硬的。” 月的笑容再度出现,立马跟了上去。 这一觉鹤见桃叶睡了五天。 她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月,也不是童磨。 她好笑地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小人,笑着问:“我们的山神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在白天出来了?” 今天是行宫例行的休沐日,侍从们都出去采买物资或是做别的事,这才让嘴平伊之助再度得逞,又打扮地乱七八糟的出来了。 鹤见桃叶细心感受周围,得出了琴叶并不在周围的结论。 看来琴叶也出去了。 偌大的行宫现在没几个人了,显得空旷而寂静,配合着这些精致的建筑,比平时要更加庄严而肃穆。 “你也是神的使者吗?”嘴平伊之助爬上一边的栏杆,站在上面平视着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惊讶于,他穿着这么累赘的衣服还能干脆利索地爬上栏杆? 这小子,运动天赋和灵巧程度有点超标了吧。 第208章 上钩 嘴平伊之助扒着回廊的栏杆,小身子晃来晃去,深蓝色的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他鼓着腮帮子,自顾自地说道:“母亲说你在八年前就是这幅模样了,那个白橡色头发的教祖也是这样。” 鹤见桃叶目光落在他身上。 侍从的衣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滑到一边,露出纤细的脖颈,模样既滑稽又可爱。 她忍不住轻笑,挑眉问道:“所以伊之助打扮成这样,是也想成为神的使者吗?” “对!”伊之助立刻挺直小身板,甩着袖子,“那些人每天都一个样子,笑得很难受,哭得也难听,呆呆的没意思。我要成为大人!” “这和成为大人有什么关系......”鹤见桃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笑意,“难道是说,伊之助觉得只要成为神明的使者,就可以变成大人了?” “没错!”伊之助得意地扬起下巴,绿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出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无比满意,“我很聪明吧!” “哈哈哈哈,这倒是真的。”鹤见桃叶被他那自信心爆棚的模样逗得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短发,“聪明得有些可爱了。” 她转念一想,问道:“琴叶平时不带你出去逛逛吗?” 提到这个,嘴平伊之助脸上的得意瞬间褪去,小脑袋耷拉下来,他跳下栏杆,转而像个虾米一样挂在上面。 长长的袖子落进水里,引来几条锦鲤。 他晃着胳膊带动水中的袖子逗鱼,嘴巴嘟囔着:“母亲说外面有坏人,除了行宫的后山,从不带我去镇子上。” 他顿了一下,继续补充:“不会有人为难神明的使者。” 这下鹤见桃叶明白了他的想法。 但接着,她心中升起另一个疑惑。 琴叶那般疼惜伊之助,怎么舍得让他这样失落?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家暴琴叶的负心汉——难道琴叶说的“坏人”,指的是他? 这么多年过去,琴叶竟从未向童磨求助过。 鹤见桃叶了然地摇摇头。琴叶本就是温顺内敛的性子,当年逃离那个男人已是被逼到绝境,平日里向来不愿麻烦别人,更别提主动请求童磨去教训对方了,想来是怕牵扯到行宫,给大家惹来麻烦。 她抬眼看向伊之助,小家伙闲不下来一点。 这会儿又把沾了水碍事的长袍脱掉,而他自己则趴在栏杆上,探出大半个身子去够池塘里的莲蓬。 小短手伸得笔直,脚尖踮起,一点都不怕摔进去。 鹤见桃叶心道:反正她闲着,带伊之助出去逛逛也无妨。 嘴平伊之助终于够到一颗饱满的莲蓬,兴高采烈地摘下来,席地坐在栏杆旁的地上剥了起来,莲子剥了就往嘴里塞。 鹤见桃叶不禁失笑。伊之助的礼貌和教养还真是时有时无啊。 她对嘴平伊之助说:“伊之助,我带你去镇子上逛逛怎么样?” “真的?”伊之助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莲子,说话含糊不清,他赶紧嚼吧嚼吧咽下去,站起来大声道:“我要去!” 简短意赅。 两人即刻踏上了短暂的旅途。 鹤见桃叶并不是随便选个方向就走,而是先去找了行宫的门卫。 平日里行宫人员的出行记录都会登记在册,她特意翻看了琴叶的记录,挑了她最常去的那座镇子。 一路走下来,鹤见桃叶忍不住在心里评价:这镇子确实偏僻,离行宫有段不短的距离,山路崎岖,连路标都少得可怜。 也难为琴叶路痴,还次次都要走这么难走的路线,想来是越偏僻越不容易被那个男人找到,离行宫越远,也越不会把麻烦牵扯到这里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道:琴叶行事还是太过小心翼翼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望见了镇子的轮廓。 嘴平伊之助早已按捺不住兴奋,在得到鹤见桃叶的允许后,立刻撒开丫子,像只脱缰的小野马,在前面左窜右窜。 他一会儿指着路边的糖葫芦大喊,一会儿又被卖风车的摊贩吸引,脚步停不下来,如果不是鹤见桃叶眼疾手快,好几次都差点撞到行人。 鹤见桃叶跟在后面,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偶尔出声提醒:“伊之助,不要撞到人了。”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嘴平伊之助正在路边跑着,突然肩膀有个突兀的力把他往回一拽。 以为是鹤见桃叶又在他即将撞到人的时候来拦他了,他头也不回立马道:“我之后会注意的!” 可这回,肩膀的衣领没被松开。 嘴平伊之助这才发现不对。 他扭头看去,看到了一个胡子拉碴、满眼血丝的男人。 他看到对方的瞳孔在他扭过脸来时骤然一缩。 接着,对方喘着粗气,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提溜到跟前,粗粝的手摸上他的脸。 对方疯了一样似的自言自语:“这么相像脸,错不了......错不了!哈哈哈哈!总算让我找到了!哈哈哈哈!” 到后面,他说话越来越大声,引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看他。 那男人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反而开始冲着周围大喊:“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快出来!还不快滚出来!!” 嘴平伊之助心里是浓稠的厌恶。肩膀的力道扯得他一晃一晃的,那双刚刚摸了他的手粗糙得还不如后山上他常常躺着晒太阳的石头细腻。 脸上残留着那令人反感的触感和温度。 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 嘴平伊之助皱着眉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抓了下男人的手,男人吃痛放开了他,他抓住机会迅速往后翻腾几步拉开了距离。 那男人被他的动作激怒了,大叫一声:“小兔崽子,你敢打你老——” “闭嘴。”鹤见桃叶出现在两人之间。 红色的眼睛嫌弃地看着男人,阻碍他说出完整的词。 “伊之助......伊之助!”一道身影拨开人群冲了进来,将嘴平伊之助牢牢护在了怀里。 嘴平伊之助感受着属于母亲的熟悉怀抱,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个怀抱充满颤抖。 他若有所思。 一定是因为眼前那个惹人厌烦的男人。 鹤见桃叶嘴角勾起。本来只是想着碰碰运气的,没想到还真把大鱼钓上来了。 她看了眼身后的母子二人,看向男人的眼神更冷了,她下着催眠:“有什么事请随我来吧。” 那么,她可就不客气了。 第209章 释放 嘴平琴叶的心跳得像擂鼓,抱着伊之助肩膀的手已经冰凉得发颤。 但她看向男人的眼里充满不退缩的敌意。 见男人有鹤见桃叶制衡着,她这才分出心神,双手飞快地抚过嘴平伊之助的头顶、衣角,眼神慌乱地扫过他的脸:“伊之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被吓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笑容勉强,满是歉意。 嘴平伊之助看出她的歉意,瞪了眼那个男人,而后扶住母亲颤抖的手:“母亲为什么要自责?那个人就是疯子,我不怕。” 鹤见桃叶转过身,目光落在嘴平琴叶苍白的脸上:“我会解决这件事,放心吧。” 她又转头看向一旁气鼓鼓冲男人挥着拳头的嘴平伊之助,笑着说:“伊之助第一次来镇子,肯定还没逛够。你们母子俩好好转转,我处理完就来找你们。” 说完,她冲嘴平琴叶做了个眼神。 嘴平琴叶顺着她的示意看了看周围,这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不再适合待在这里了。 嘴平琴叶站起身,牵起嘴平伊之助的手准备离开,但步子却怎么都迈不出去。 那个男人很难缠,力气很大,拳头打在身上会青好几天......她不能留白鸟大人独自面对...... 但多年积压的恐惧伴随着曾经那些带着痛呼和哭泣的回忆压得她低下了头。 这时,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啊!我认出他来了!” “你认识这人?他是谁啊?” “他啊,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乞丐而已,疯疯癫癫的,时常冲进酒馆里打闹一通又让人打出来!” 说到这里,这人压低了声音:“听说啊,他整天不务正业,又喝又赌,不仅老婆跑了,连他母亲都病死了!” “这样的人......啧啧,真是活该。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有人看见他在招人了呀,到后面甚至缠着完全不相干的小姑娘,结果让对方的兄长狠揍一顿扔得老远。” 嘴平伊之助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几人的议论,但他发现母亲拉着他的手慢慢收紧了。 他悄悄抬眼看向母亲低垂的脸。 别人看不到,但他看得一清二楚。 母亲在流泪,但她是笑着的。为什么是这副表情?到底是生气还是高兴?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其中负面的情绪一定来自这个男人。 嘴平伊之助转过小脸,紧紧盯着那个男人,若有所思。 而嘴平琴叶则是吸了下鼻子,将刚溢出眼眶的眼泪迅速抹掉。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神情变得坚毅。 她转过身。 那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正瘫坐在路边,衣衫褴褛,沾满污渍,两腮瘦削得凹陷下去,通红的脸上泛着酒气,嘴里还念念有词,含糊不清地骂着什么。 嘴平琴叶突然就恍惚了。 兴许是担惊受怕了太多年,此刻近距离看着这个男人,她才发现,他其实远没有自己记忆中那么可怕。 是她的怯懦和放任,让记忆中的男人变得势不可挡。 而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暴戾气焰,只剩醉醺醺的颓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像一滩烂泥。 任谁看了都会笑话他的失败。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厌恶,有释然,更多的却是后悔。 嘴平琴叶的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痛意让她清醒顿悟。 原来自己曾经拼尽全力逃离、日夜惧怕的,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货色。 嘴平琴叶后悔自己隐忍了那么多年,后悔当初没有更早一点鼓起勇气带着伊之助离开,让儿子跟着自己担惊受怕,连镇子都很少有机会来。 “感觉如何?”鹤见桃叶察觉到嘴平琴叶眉宇间的郁结散了不少,凑过去,看着那个滑稽的小丑淡笑着问道。 嘴平琴叶抿了抿唇,看着男人狼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释然,轻声道:“他像个笑话。” 从前压在心头的恐惧,此刻竟化作了淡淡的嘲讽。 那些日夜煎熬的惧怕,不过是自己给自己设下的牢笼。 “哈哈哈哈,谁说不是呢?”鹤见桃叶刚在街角听了一耳朵八卦,知道这男人这些年游手好闲、酗酒成性,早已成了镇上的笑柄,心情大好。 但她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个“玩具”,转头看向琴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应该没揍过人吧?” 嘴平琴叶被这没由来地询问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摇摇头:“没有......” 她从小性格温顺,连跟人争执都很少,更别提动手打人了。 鹤见桃叶嘻嘻一笑,不由分说拉起琴叶的手,“跟我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冷眼瞥了下那个男人,眼睛迅速闪过红光。 镇子深处总有阴暗的小巷,墙皮剥落,堆满杂物,不见天日。 当然,也最适合解决一些“私事”。 鹤见桃叶带着两人拐进一条最僻静的巷子,先把嘴平伊之助拉到巷口,故意用严肃的语气给他安排任务:“伊之助,这里就交给你了!要看好巷口,一有人进来就大声喊,绝对不能让别人打扰我们,这可是超艰巨的任务!” 伊之助眼睛一亮,这还是他人生头一回被委以“重任”。 他隐约猜到母亲和白鸟大人要去教训那个讨厌的男人,小脸兴奋得通红,用力点点头,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看好,绝不放过一个人!” 鹤见桃叶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拉着嘴平琴叶往巷子深处走,阴影渐渐将两人笼罩。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响起。 男人浑身一震,瞬间回过神来。 当他看清眼前离自己极近的嘴平琴叶时,原本呆滞的神色立刻被戾气取代,双目赤红地嘶吼:“你这个毒妇!当年敢偷跑出去,可算让我逮到你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他说着,挥舞着拳头就朝琴叶脸上砸去,动作粗鲁又笨拙,满是酒气的唾沫星子飞溅。 嘴平琴叶一时间有些无措,想躲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时,她感到双手被一股凉意贴上。 像是她照顾的那些花瓣,温凉细腻。 鹤见桃叶站在她身后,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声音轻柔地在她耳边响起:“拳头要握紧噢。” “诶?”嘴平琴叶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手上传来两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道,带着她往右侧轻轻一偏。 男人的拳头擦着她的脸颊落空,同时,她挥出一拳打在了男人侧脸。 还没等男人缓过劲来,那股力道又接续着带动嘴平琴叶的手臂,朝着男人的胸口挥出一拳。 鹤见桃叶精准地控制着力道,不算重——不会让嘴平琴叶感到疼痛。 却足够让男人失去平衡,顺着力道一头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额头瞬间红了一片。 “还有哦~”鹤见桃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像在教嘴平琴叶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男人被撞得晕头转向,不甘地嘶吼着反扑过来,却再次被嘴平琴叶“躲开”,紧接着胸口又挨了一拳。 这一次,嘴平琴叶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也用了力。 那是一种压抑了多年的愤怒,在鹤见桃叶的引导下,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小巷里不断传来“咚”“砰”的撞击声,夹杂着男人的痛呼与咒骂,听得巷口的嘴平伊之助心痒难耐。 他想看看里面的情况,扭脸刚扭过一半,就听到鹤见桃叶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要好好放哨哦伊之助,我们可全靠你啦!” 嘴平伊之助立刻使命感爆棚,猛地转回头,双手插在腰间,目光如炬地盯着巷口的风吹草动,连一只苍蝇飞过都不肯放过。 他要做最可靠的放哨员! 巷子深处,嘴平琴叶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脸上泛起红晕,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与释放。 她看着眼前那个抱着头蹲在地上、再也不敢嚣张的男人,心里积压多年的阴霾,仿佛随着每一次挥拳,都被一点点击碎。 见差不多了,鹤见桃叶松开手,退开一步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解气?” 嘴平琴叶看着自己的拳头,指尖还有些发麻,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与畅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点点头,眼底闪着明亮的光,露出一直都很灿烂的笑容来:“嗯!谢谢白鸟大人!” 鹤见桃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好了,留些力气去和伊之助逛逛吧,这里交给我,我保证他之后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视线里。” 虽然刚刚确实很解气,但听鹤见桃叶有永绝后患的意思,嘴平琴叶担忧地抓住鹤见桃叶的胳膊说:“白鸟大人,为了他这样不值得!会被警视厅的人抓住审判的!” 鹤见桃叶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我当然不会那么做。”那样就太便宜他了。 她道:“没事,你们先走就好。” 见鹤见桃叶坚持这么说,嘴平琴叶只好放弃劝阻的心思,而她也相信鹤见桃叶不是不理智的人。 嘴平琴叶牵起嘴平伊之助的手走了。 脚步声远去,鹤见桃叶踢了踢躺在地上已经神智不清的男人。 她居高临下,眼睛毫不掩饰地完全成了红色,道:“你就继续这样的生活吧,不过要记住一点,在你打妻子的那晚,妻子将你狠狠打了一顿,自此你看见女人就会心头发怵,想起被揍的那晚。” 说完这些,鹤见桃叶直接化作黑红色的雾离开了。 ———— 第二天傍晚,睡了一天的鹤见桃叶起来遛弯儿,碰到了在行宫外围的嘴平母子。 而且还有弥生。 鹤见桃叶好奇地走过去,看着背手站在一旁的弥生,道:“这是在干什么?” 怎么琴叶和伊之助都在......扎马步? 两人都笑得灿烂,甚至两人的头顶还各自顶了一本书。 “白鸟大人,下午好。”弥生恭敬回应,“教祖大人派我训练二位的武力。” 鹤见桃叶歪头。怎么个事儿? 她去问童磨。 童磨哈哈一笑:“你说这个呀,不知道为什么,琴叶突然就来问我有没有人可以教她武术呢。” 他抛出一个重磅炸弹:“白鸟不觉得弥生很眼熟吗?他是真幸的后代喔~” “真幸的?”鹤见桃叶回忆着。 确实,难怪她总会在弥生身上有某种熟悉之感,能打架,性子淡。 童磨在此时眯着眼睛看鹤见桃叶,拉长声音:“琴叶怎么突然想学武了呢?真是好——奇怪呢,对吧?” 鹤见桃叶怎么会听不出他语气里的幽怨,于是好笑着,跟他说了下昨天的事。 童磨了然:“怪不得。” 他故作感动地捂住嘴,眼泪说下就下:“啊,真是令人感动,琴叶居然为了保护伊之助选择修行,大家应该都来学习啊。” 鹤见桃叶拍了他胳膊一巴掌,笑道:“神官样儿。” 童磨嘿嘿一笑,接着正经了神色:“月离开行宫了,需要和珠世小姐说一声吗?” 鹤见桃叶道:“离开也没知个声的,唉。至于珠世那里......算了,我亲自去和她说吧。” 童磨立马举手:“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鹤见桃叶狐疑看他:“你凑什么热闹。” “老朋友相聚肯定很热闹~这样的场面我怎么能放过呢?而且——我和愈史郎还挺有共同话题的呢。”童磨歪着头笑。 鹤见桃叶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童磨能跟满眼珠世的愈史郎有什么共同话题。 ———— 鹤见桃叶到底还是挨了珠世一顿批斗。 饭桌上全靠童磨在活跃气氛,伴随着愈史郎时不时的怒吼。 但珠世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更多时候,她只觉得是自己的原因。 屋内只剩珠世和鹤见桃叶两人,珠世长叹一声,声音满是惆凉:“我到底还是没能放下。” “为什么要放下,”鹤见桃叶反问,“不是什么事都要放下的,你可以有自己的执着,如果这会使你更好受。” 珠世听闻,好半晌才无奈摇头:“真是拿你没办法,”她道,“你可要好好负起责任啊。” 鹤见桃叶知道,她是在说自己把月放出去的事。 “说起来,那些药剂研究得怎么样了?” 珠世眉头轻蹙:“或许是我的思维陷入了固化......目前再无半分进展了。” 鹤见桃叶点点头:“别着急,时候到了总会有办法的。” 珠世轻笑:“你还是这么随心所欲。” 第210章 忍者的追逐 鹤见桃叶在行宫待了两个月,系统自上次任务完成后便没了动静,当她询问下一个任务是什么时,得到的回复是: “时间跃迁术尚在冷却中,请宿主耐心等待任务开启。” 便没了下文。 闲来无事的她索性再次出门,白日休憩,夜里在山林间晃悠。既能散心,遇上不长眼的鬼还能解解闷儿。 这晚,她选了处靠近镇子的山林。 这类地方最易藏匿恶鬼,要么伏击过路行人,要么掳走村民到山上慢慢享用。 短短两月,她已在此类山林收拾过三只鬼,这才得出这个经验。 鹤见桃叶孤身走在山路上,手里象征性提了一盏灯笼,背上挎着个布包,瞧着就是个日夜兼程赶路的寻常女子。 木屐故意重重踏过路面石子,手里的登山木棍时不时敲击地面、扫过草丛,刻意制造出持续的声响。 如果山上有恶鬼,有了这样完美的伪装,想必很快就会赶过来了。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身后远处的草丛间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声音速度极快,且杂乱无章,鹤见桃叶挑眉:不止一只? 这年头恶鬼都开始抱团了?无惨转性了吗,竟然会允许这种容易不受他掌控的情况出现。 虽满心怀疑,但明面上鹤见桃叶仍装作毫无察觉,依旧慢悠悠地往前走。 “什、”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外低呼,紧接着,那些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即迅速改变了方向。 鹤见桃叶听着身后本来越来越近的声音突然拐了个直角,往远离她的地方而去了。 变故让鹤见桃叶忍不住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凭借着血族的优越视力,她清晰望见远处几道蒙着面的人影正朝自己而来。 说是冲她而来,却又不完全是,他们在树梢间灵活跳跃,始终不肯落地,更像是在窥探。 突然,空中高速闪过几道冷光,直逼她的要害。 “哦?”鹤见桃叶挑眉轻笑,提着灯笼往旁边轻移几步,姿态闲适得如同散步,那些飞镖便尽数落空,深深嵌入砂石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看着地上泛着寒光的飞镖,她眼底兴味更浓。 正当她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击时,先前拐了弯的那几个人又冲她这边来了。 下一秒,四道人影从鹤见桃叶的身侧先后闪过,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鹤见桃叶下意识与其中一人对上视线,那人似乎皱了下眉头,却很快移开目光,迅速隐入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跑了几个人,鹤见桃叶并不在意。 因为后面还有。 “居然是忍者呀。”鹤见桃叶轻笑出声,她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忍者。可惜方才只是匆匆一瞥,还没来得及细看。 她扭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脚步轻点,轻盈跃上树梢,恰好拦住了正要在此落脚的一名忍者。 灯笼的黄光自下而上映在她的脸庞,在夜里显得几分妖异,她笑得友善:“突然打断你们的追逐游戏真是抱歉,不过我对忍者的事情实在很感兴趣,能跟我详细说说吗?” 被拦下的忍者浑身裹在黑布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即便如此,鹤见桃叶也能清晰察觉到对方眼底翻涌的不耐。 其中一人显然不愿多费口舌,身影一晃,便直直朝着她的脖颈袭去,手掌带着凌厉的劲风。 下手狠厉,不留余地。 鹤见桃叶噙着笑意,在他动的一瞬间就将灯笼向上一抛。 几乎同一时间,她的身体向后一仰,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那名忍者扑了个空。 而她则借着下腰的势头,手迅速在树干上一撑,双腿猛地一踹,正中那名忍者的腹部。 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空中毫无借力的忍者失去平衡,狼狈地摔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鹤见桃叶施施然站直身子,灯笼稳稳落在她手心,黄色的光晕再度照亮周围的树叶:“听说忍者最擅长隐匿和突袭,不过那样的速度还是太普通了,有没有什么别的更有意思的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树梢与灌木丛,声音清晰地传遍夜色:“既然来了,不如都出来聊聊?躲躲藏藏的,多没意思。” 说罢,她抬起手,指尖闪过冷冷的白光——这正是刚刚那几枚飞镖。 她朝着那处灌木丛象征性一甩,飞镖没入其中。 灌木丛中当即跳出几个人。 鹤见桃叶有些意外,道:“嗯?你们不是跑了吗,又回来做什么?” 她恍然大悟地看向树上那几个忍者:“我懂了,你们是在做训练对吗,现在轮到他们四个抓你们了是吧?” 现在的场地成了三股势力分庭抗礼的状态。 树上的六名忍者,地上的四名忍者,以及鹤见桃叶。 还有一个刚刚被踹到树上晕过去的。 似乎是被鹤见桃叶的话弄得有些恼羞成怒,那六名忍者虽然依旧一言不发,但露出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与杀意,周身的气息紧绷如弦,随时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鹤见桃叶不以为意,反而将灯笼往前提了了提,光照亮了面前忍者的面罩,她轻笑:“怎么,不打算说话?还是说——忍者都是这样沉默寡言。 她啧啧两声,颇为遗憾地摇摇头,说:“那可有些无趣了。” 其中一名身材瘦高的忍者似乎是其中的领头人,他终于忍不住往前一步,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刻意的粗粝,听起来不像是本来的声音。 “无关之人,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鹤见桃叶夸张地抬手捂嘴惊呼,晃了晃手中的灯笼,“刚才那几枚飞镖难道还不算不客气?” 她歪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能怎么不客气。” 话音未落,有六名忍者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扔飞镖、提苦无、甩绳索。 五花八门的东西齐齐朝着鹤见桃叶袭来,夜色中尽是冷光与破空之声。 鹤见桃叶轻笑一声,灯笼被她向上一甩,勾到头顶的树枝转了几个圈后稳稳挂在了上面。 聚光灯已就位。 白色的身影像只蝴蝶,又像是幽灵。 在包围圈中灵活穿梭,如同闲庭信步,时不时还能抽空踹出一脚,一个肘击,让忍者们不仅没能击中目标,挨打也是没落下一顿。 没几下的功夫,地上趴了一个,树上挂了两个。 “忍者就是这样的吗,再没别的花样了?唉,果然书里写的都是骗人的。”鹤见桃叶一边躲闪,一边长吁短叹。 她这话像是戳中了剩余三人的痛处。 其中一人怒吼一声,攻势愈发凌厉,却也愈发急躁,破绽百出。 而在这之间,三枚黑色圆滚滚的珠子藏在袭来的飞镖之后,鹤见桃叶偏头躲开飞镖,就看见了藏在后面的珠子。 灵敏的嗅觉让她闻到了火药的味道。 “闪开!” “嘭!嘭!嘭!” 烟雾伴着火药味瞬间将一小片树梢吞噬。 宇髄天元的手依然维持着甩出飞镖的动作。 他“啧”了一声,声音自蒙面巾之下闷闷地透出来,“还是没赶上吗。” 第211章 “叛逃” “啊!!怎么办!那位小姐!!”他身侧的一名忍者双手捂嘴小声惊呼。 “安静点须磨。”一旁的人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而一直未说话的第四人则站在宇髄天元身后,她看着对方身侧握紧的拳,担忧地看着他,说:“天元大人......” “原来你们是女生啊。” 四人齐刷刷抬头,表情各异。 雏鹤率先一步捂住了须磨的嘴防止她再度大叫。 而牧绪则是一脸赞赏地说:“还挺能干的嘛!” 鹤见桃叶从树上跃下。 此时烟雾散去,露出里面的景象——剩下三名忍者也各有躺的地方,很安详。 看清一切的宇髄天元拉下了自己的面罩,抬手想要遮住自己抑制不住的嘴角:“喂喂......真的假的。” 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够轻易制服六名——不,七名忍者。并且看起来还不费吹灰之力,这真的是一个寻常女人能够拥有的实力吗? 鹤见桃叶轻盈跃下树梢,走到四人面前时,才发觉为首的男人竟意外高大——将近两米的身高,在这个时代堪称巨人级别。 她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这么惹眼的体型,真的适合当讲究隐匿的忍者吗? 想到这里,鹤见桃叶默默后退了几步,免得自己脖子仰得难受。 然后她面带微笑,随和地看着几人说:“看在我帮了你们的份儿上,多给我讲些关于忍者的事吧,怎么样?” “忍者的事是不许外传的!”须磨挣脱了雏鹤的手鼓着腮帮说,黑布间露出的眼睛透露着防备。 “这样啊......”鹤见桃叶拖长语调,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话锋陡然一转,“可看你们的样子,分明是和另一伙人起了冲突吧?” 鹤见桃叶揣着手,脚步轻巧围着几人慢悠悠转了一圈,道:“是什么情况下,忍者会追杀忍者呢——”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笃定地说道,“一定是因为有一方叛逃了,对吧?” 宇髄天元冷冷盯着鹤见桃叶半晌,才释然叹气:“你说得没错。” 三个女生立马心焦地围在他周围劝慰他: “这不是天元大人的错,只要能让我们伴随在您的身边,不论哪里我们都愿意一同前往。” “那帮老头子真是太坏太可恶了!” “以天元大人的实力拿下他们根本小菜一碟,要不是天元大人不想对他们出手——” “牧绪。”雏鹤打断了牧绪的话,牧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宇髄天元没在意她的话,反倒是被她们的七嘴八舌给逗笑了:“什么啊,如果有办法的话我们也不会只是在逃了。” 他看向鹤见桃叶:“即使你不出手,他们也拦不住我们。” 鹤见桃叶揣着手:“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拐回来,刚刚跑掉不是很好吗?” 这个问题让四人瞬间陷入沉默,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宇髄天元的眼神暗了暗,三个女生也相互对视,眼底满是纠结。 鹤见桃叶心中了然:看来这里面的故事不浅,正好可以浅挖一下~ 她当即友好地发出邀请:“既然你们已经逃跑成功,不如认识一下?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用来歇脚很不错,有热饭热菜,还能好好洗个澡。” 按道理来说,忍者身份敏感,更何况他们正在逃亡途中,本不该随意接触陌生人。 但连着奔波了几天几夜,四人只能靠干硬的面饼和河水充饥,身上满是尘土与疲惫,听到能够舒舒服服休息一下,三个女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眼期盼地看向宇髄天元。 宇髄天元对上三人亮晶晶的眼神,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既然这次的追兵已经被解决,那我们确实可以短暂休整一下。”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看向鹤见桃叶,语气依旧警惕,却多了几分松动:“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鹤见桃叶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不不,我这只是在给自己出气而已,让我吃亏受气是不可能的。帮你们只是捎带手的事情。” 这话让宇髄天元听了先是一愣,而后不禁哈哈大笑:“原来外面还有你这么有趣的人。好,我们就听你的。” “好耶!”三个女生默契击掌,簇拥着鹤见桃叶再度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她的身手。 宇髄天元只得无奈地跟在她们后面,戒备着以防仍有追兵。 ———— 几人洗漱一番后,坐在包厢里用饭。 由最爱说话的须磨和牧绪为鹤见桃叶讲述了他们几人的来历。 “忍者家族真的很恐怖,而且很压抑,咿,那样的氛围我光是再度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的程度。”牧绪性格大大咧咧,此时盘着腿,一手握着一个鸡腿大口撕咬着。 而须磨的吃相也不遑多让,嘴里的饭团还没咽下去就叽里咕噜说着话,两个腮帮子鼓鼓的,说的话只能勉强让人听出个大概: “那帮老头子可会使唤人了,而且下达命令的时候也特别凶!那个眼神和刀子一样!” 一旁的宇髄天元和雏鹤则文静地吃着,基本没说什么话,不过动作倒是很快——多年来忍者的素养早已让他们养成了做什么都要极致压缩时间的习惯。 鹤见桃叶喝着茶,兴致勃勃地听牧绪和须磨说那些不算秘辛的秘辛。 “那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 此话一出,空气再度陷入凝滞。 第212章 何去何从 话音刚落,须磨和牧绪两人的反应最大。 牧绪手里咬了一半的鸡腿缓缓放回盘子,而须磨塞得满满的腮帮也不动了。 两人原本的雀跃消散而去,转而低头看着桌面,愁眉不展。 就连一直笑意盈盈、忙着给大家布菜的雏鹤,也停下了动作,眉头微蹙,眼底蒙上一层心事重重的阴霾。 反倒是之前一直沉默着吃饭神色淡然的宇髄天元在这时忽然轻笑几声。 然后是几声大笑。 三人立马看向他,刚刚的那些担忧被疑惑和不解替代。 宇髄天元的声音带着厚度,低笑的时候既不失轻松,同时又像是有双手在下面稳稳托举。 而大笑的时候,则满是洒脱,似乎对一切困扰都不放在眼里。这让人忍不住跟着他一样笑看眼前的困难。 宇髄天元四肢健壮而修长,坐在那里,一左一右两只手挨个在三人头顶轻轻拍了拍,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过去:“没关系,会好起来的。” 拥有厚度的嗓音沉稳有力。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三个依然有些忧心忡忡的女孩,笑着低下了些身子,道:“大不了,我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偏僻地方隐居,远离那些糟心事,安安稳稳过自己的生活。” “可是天元大人......”雏鹤抬起头,她的担忧一分未减,“这样一来,您不是又要回到那种隐姓埋名、看人脸色的生活吗?您明明那么渴望光明,不想再被家族束缚......” “绝对不要!”须磨也反应过来了,猛地站起身,语气激动,晃着拳头:“我们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怎么能再去过那种日子!” 牧绪也用力点头:“没错!我们绝对不会让天元大人的期盼破碎!我们要找一条能光明正大地活下去的路,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摆布!” 三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执拗。 她们跟着宇髄天元叛逃,是因为宇髄天元给予了她们本不会有的选择。 而她们的选择,就是跟随宇髄天元的脚步,大家一起挣脱枷锁,过出精彩的人生。 宇髄天元看着她们激动的模样,装作释然的嘴角也有些维持不住了。 可身为三人的主心骨,他知道这份茫然不能让她们知道。他当即用手遮住脸,平复着自己的那份茫然。 现在一切都要靠他了,他必须要稳定心神才行,妻子们如此支持他,他绝对......要找到最好的那条路。 思及此,宇髄天元抬起胳膊,先把旁边站起来的须磨轻轻拉回了座位。 “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他的声音柔和了些,“但我们现在四面受敌,家族的追兵不会放过我们,外面的世界也未必容得下我们这样的人。隐居,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可那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雏鹤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眼眶微微发红,“我们想和天元大人一起,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不用束缚自己。” 小屋内的气氛渐渐低落下来,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晃动,映得几人的影子格外寂寥。 鹤见桃叶静静看着这一幕,她撑着下巴,举起一只手无辜发问:“刚刚就想问了,你们为什么把自己想得这么不招人待见啊?” 须磨的眼泪一下被这话堵了回去。 这件事可以说得上是社会默认的,因此鹤见桃叶的真诚发问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须磨断断续续说不出个大概:“呃......因为、因为我们是忍者啊......” 急得她双手疯狂比划试图向鹤见桃叶发射信号。 鹤见桃叶未接收。 她眨眨眼:“所以?” 牧绪接上了须磨未能表达完全的话:“忍者向来都是被他人所不耻的。” “这是为什么?”鹤见桃叶问道。 “忍者的培养伴随着杀戮......”雏鹤开口解释,她看了眼宇髄天元,见他似乎没有不好的感受,才继续道:“而且忍者多以暗器毒药之类的手段进行......暗杀,这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手段。” “不止如此,”宇髄天元捂着额头低声叹气,“政府认为忍者是搅乱社会治安的存在,而民众则对这些参与打杀生活的人避之不及,至于在习武界......就像雏鹤说的,他们只会鄙视忍者。” “可这也不是你们想要的不是吗?不然也不会想逃出来了。”鹤见桃叶道,“虽然过去的那种生活给你们留下了阴影,但你们未必不能走上完全相反的道路。” 宇髄天元心底一动:“你的意思是?” “既然你们之前的忍者生活是为了杀戮,那现在,把你们的目标转为守护不就好了,那些在你们看来黑暗的手段也可以给别人带去光明。” 说道这里,鹤见桃叶笑着说:“说起来,我恰好知道一个组织,很适合你们喔~” 她的话瞬间吸引了四人的注意力,宇髄天元抬眼看向她,声音冷了下来:“组织?我已经厌倦了有关组织的生活。” 宇髄天元这才想起来,这个女人的出现实在太过蹊跷。 怎么就碰巧出现在他们逃离的路上,而且武力值也不低,她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手却如此了得,如果不是先天的培养绝对达不到这个程度。 什么人才会先天培养习武?不是专门的习武家族,就是那些有任务需要的组织。 那现在,她说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是拉拢?还是别的什么。 宇髄天元眼神暗了暗,沉默不语等待着鹤见桃叶的回答。 鹤见桃叶看着他防备的样子,坏心思地卖起了关子。 她站起身,道:“时间不早了,吃过饭就早点休息吧,要好好补觉喔,明晚.我们可就要踏上寻找的旅程了,敬请期待吧~晚安啦各位~” 说完,不等几人追问,她离开了房间。 房间内再度沉默了一段时间。 “天元大人,我们该怎么办?”雏鹤问到。 一旁的须磨小声道:“我觉得鹤见小姐应该不是坏人……啊!牧绪,你又打我脑袋!” 牧绪收回拳头甩了甩手,偏开头不看她:“只是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到时候她要是把你卖了看你找谁哭去。” “哼,我才没有那么笨,还是牧绪更容易意气用事。”须磨捂着自己发痛的脑壳噘着嘴小声蛐蛐。 “哈哈……哈哈哈哈!” 宇髄天元笑得太突然,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天元大人!有什么事我们大家一起讨论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可不要把自己憋坏啊呜哇——”须磨登时上前摇晃起宇髄天元来。 “啊、须磨!不要这样晃天元大人啊。”雏鹤着急道。 宇髄天元仍然在笑。 牧绪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搓着自己的头发嘀咕道:“怎么办怎么办!天元大人好像变得不正常了,怎么办!!”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第213章 风砂 第二天白日,宇髄天元四人在客栈内休整,鹤见桃叶也没闲着,揣着闲心往周边四公里内的镇子奔走打听消息。 果然不出所料,很快就捕捉到了鬼的踪迹,而且这只鬼,绝非寻常货色。 这座镇子坐落在少见的平原上,遍地砂石。 每到夜里,风就刮得格外狂烈,卷起的砂石如同冰雹,时常砸破村民的门窗。 而那些门窗被破的人家,总会有人在次日失踪,毫无踪迹可寻。 最诡异的是,风卷砂石本是震天动地的动静,可只要夜里紧闭门窗,屋内就半点声响也听不见,仿佛外面的狂风与砂石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鹤见桃叶站在杂货铺前,听老人一边搓着麻绳,一边满脸惊惧地描述。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鹤见桃叶收起了催眠,离开了镇子。 当日夜里,月凉如水,空气也安安静静,根本感觉不到有什么大风的征兆。 鹤见桃叶带着宇髄天元四人,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镇子边缘一户人家的屋顶上。 瓦片冰凉,几人趴在上面,几乎与屋顶融为一体。 得益于忍者的独门绝技,隐匿气息对他们而言小菜一碟,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鹤见桃叶虽然不这么做也根本没有发现的了,但她依然饶有兴致地学着他们的模样,手肘撑着瓦片,脸颊贴得极近,连眼睛都微微眯起,模仿着潜伏的姿态。 时间一点点流逝,渐渐逼近后半夜。 空无一人的街道依然没有丝毫动静。 牧绪最先按捺不住,她趴在瓦片上,脑袋微微抬起,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气音小声问道:“鹤见小姐,我们究竟在等什么?真的会有东西来吗?” 鹤见桃叶没有转头,目光依旧锁定着下方空荡荡的街道:“再等等。” 须磨也跟着凑过来,嘴角微微撇起,不确定地说:“虽然我们之前专门训练过潜伏和伏击啦,但对方今天真的会出现吗?会不会已经察觉到我们了?” 雏鹤轻轻拍了拍须磨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则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侧,轻声道:“别急,鹤见小姐既然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啪嗒——” 一声轻响打破了几人间的低语。 是砂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劲风卷起,在路面上跳跃滚动。 接着,是逐渐大起来的声音,犹如下大雨,啪嗒啪嗒杂乱无章地砸在地上,响声不绝。 鹤见桃叶的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弧度,她迅速抬起手,食指轻轻压在唇上,弯着眼睛。 紧接着,她转动眼珠,无声地冲几人做着口型:“来了。” 宇髄天元立刻凝神,暗红色的眼眸死死盯住下方的街道,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什么? 只见街道尽头的黑暗中,缓缓“飘”出一道身影。 说是身影,却更像一团裹挟着砂石的旋风,里面大概能够看得出一个人影。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样貌,但正在高处的宇髄天元依然能够发现它最明显的特点——额头上的那只角。 这是什么东西,还长角?难道真的是话本里的青鬼? 那些落在地上的砂石很快就被围绕在那个东西身边的风统统卷了进去。 而对方则是悄无声息地移动。 所过之处,地面的砂石自动卷起,围绕在它周身后就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普通的风声。 “妖怪吗?”须磨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震惊。 雏鹤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双手紧紧握住腰间的武器,呼吸放得更轻。她已经分不出神来说话了。 宇髄天元几乎是下意识进入了备战状态,手已经放到了后腰插着的短刀上。 在场的人除了鹤见桃叶,全部都屏住了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那个风砂之鬼缓缓飘向一户人家,周身的砂石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如同无数把小刀子,朝着木门的裂缝钻去。 不多时,木门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风卷着砂石,有了实体飞进了屋,再出来时,里面已经卷着一个男人了。 男人的口鼻被旋风包围,难以呼吸,缺氧的脸色渐渐发紫。 宇髄天元看向鹤见桃叶。 对方神色平静,俨然一副看客的态度。 他握紧短刀。这个女人什么意思,她不打算出手吗? 但宇髄天元很快转念一想。即使鹤见再怎么厉害也终究只是寻常人类,怎么可能轻易下去和这个不知深浅的怪物对峙? 他暗暗唾弃自己:宇髄,难道多年的压抑生活已经让你丧失了自我判断的能力吗? 宇髄天元在克制自己想要下去阻止的冲动。 因为比起救人,保护妻子对他而言更为重要。 若是他都打不过这怪物,此时贸然出手不禁不能救下那个人,反而还会把己方四条命搭进去。 鹤见桃叶对下面正在发生的事没什么兴趣,她的目的已然达成。 她轻声开口:“那个怪物就是‘鬼’,受伤会自愈,和拥有各种特殊的能力。只有用特制的武器砍下脖子或是阳光照射才能完全杀死。” 宇髄天元张大眼:“开什么玩笑……” 鹤见桃叶继续道:“我说的那个组织就是专门斩杀鬼的组织喔,只要加以特殊训练,即使是人类也能够拥有超越它们的力量。” 她看着下面正物色下一个储备粮的风砂鬼,道:“怎么样,你们的力量也可以成为拯救他人的力量,要不要这么做呢?” 话音刚落,宇髄天元嗖地冲了下去。 他率先朝鬼扔出三枚爆破弹,趁对方被扰乱的时候将那个男人拉出了漩涡。 男人已经不省人事,但命是保住了。 雏鹤她们看到宇髄天元下去了,也想要加入战斗,却被他的喝住了:“不要下来!” 即使再多担心,三人也只能在屋顶观望。 第214章 正视他的渴望 风砂鬼看着被劫走的猎物,非但没有动怒,泛着绿光的瞳孔反而死死锁定了宇髄天元。 他的身体几近透明,身体在风中微微晃动,裹挟的砂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忍者?有点意思。” 它头顶的尖角突然亮起微光,周围的风势骤然加剧,无数砂石被强行凝聚,化作密密麻麻的砂刃,如同暴雨般朝着宇髄天元射去。 宇髄天元眼神一凛,身形骤然提速在空中划过残影,堪堪躲过所有砂刃。 他速度够快,却不敢贸然靠近。 这只鬼的远程攻击太过凌厉,近身搏斗的短板尚未找到机会利用。 风砂鬼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尖角的光芒更盛了。 那些被它调用攻击宇髄天元的风砂正在悄悄凝结成一道围绕着他的风墙。 他们拉着越久,风墙就会越密,范围也越来越小,渐渐压缩着宇髄天元的躲避空间。 宇髄天元心中一沉,立刻察觉了对方的意图:“想困住我?” 他当机立断,抬手扔出两枚烟雾弹。 “嘭!” 灰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风墙反而将烟雾围在中间,一时间散之不去。 “可恶。”风砂鬼没想到自己被对方利用摆了一道。 同一时间,宇髄天元手腕一翻,数枚飞镖带着破空声朝着不同方向射去,有的击中地面,有的撞在风墙上,声东击西。 趁着风砂鬼努力分辨他方向的瞬间,宇髄天元压低重心,如同猎豹般贴着地面潜行,悄无声息地朝着风砂鬼的方向逼近。 风砂鬼果然被飞镖吸引,那些风砂都用来加固风墙和探查飞镖来源,此时它的周围可谓毫无防护了。 宇髄天元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短刀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劈向风砂鬼的四肢。 血肉被割断的轻响,风砂鬼的四肢被齐齐斩断,半透明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摔在地上。 没等它反应过来,宇髄天元手腕翻转,刀刃直指其脖颈,又是一刀利落斩下。 风砂鬼头颅滚落,血溅在地面上。 屋顶上的须磨、雏鹤、牧绪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须磨还忍不住晃着一旁的牧绪小声惊呼:“成功了!” 然而她们脸上刚露出喜色,变故陡生。 “砰!” 宇髄天元带着烟雾从中倒飞出来摔在地上。 他迅速调整,借着力道翻滚站起身,双手举着短刀横在身前。 肌肉隆起的胳膊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是被风砂划破的。 他脸色沉重。鹤见说的是真的,这种怪物真的会自愈。 “啧。”他咂舌。 烟雾被风砂抽走,显现出已经恢复的鬼来。 它重新站起身,头顶的尖角泛着暴戾的光芒:“有两下子,你成功惹怒我了。” 成型的风墙抓住机会瞬间收缩,如同铁笼般将宇髄天元死死困住。 锋利粗糙的砂石不断摩擦着他的皮肤,划出一道道血口,却刻意避开了口鼻,也没有立刻绞杀。 宇髄天元立马知晓了风砂鬼的用意,他朝屋顶大喊:“快跑!” “天元大人!”然而见他被困,屋顶上的三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跃起,毒镖、暗器如同雨点般朝着风砂鬼袭去。 风砂鬼不耐烦地挥手打开了所有暗器,语气玩弄:“既然不逃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风砂用来围困宇髄天元,它亲自跳上了屋顶,打算当着宇髄天元的面杀掉他的同伴。 宇髄天元在风墙中奋力挣扎,衣物被砂石划破,皮肤火辣辣地疼,他怒吼着:“混蛋!” 看着风砂鬼冲向自己珍视的人,无数暗无天日的记忆涌上心头: 忍者家族里手足相残的训练,短刀割破咽喉的冰冷触感,那些压抑的绝望与不甘,此刻尽数化为怒火。 不甘心! 什么隐居,他也不想这样!他要的是完全不同于之前那样灰暗的精彩人生!能够和可爱的妻子们一起随心所欲,肆意做想做的事,沐浴在阳光下的生活啊!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宇髄天元终于得以正视自己的渴望。 他猛地大喝一声,体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风墙撕开一道裂缝,踉跄着冲了出来。 还没等他冲上屋顶支援,一道黑影“砰”地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烟尘弥漫。 宇髄天元大惊回头,只见风砂鬼被狠狠嵌在墙里,身体再也不是半透明,反而成了寻常的肉色。 屋顶上,鹤见桃叶站在月光下,白发随风飘动,她笑着冲宇髄天元招手:“绝对防御喔~” 宇髄天元嘴角抽动:“这是什么变态的力量!” 但他动作不停,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欺身而上,短刀朝着风砂鬼的脖颈再次劈去。 “不可能!你怎么能出来——”风砂鬼还没缓过劲来,满眼难以置信。 话音未落,宇髄天元暴喝一声,短刀在手中飞速挥动,一道道寒光落在风砂鬼身上,制造出无数伤口。 他喘着粗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让它失血过多,总能丧失战斗力! 可风砂鬼的自愈速度远超想象,伤口刚出现就开始自愈。 宇髄天元的体力消耗巨大,手臂开始发酸,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空灵的声音突然响起: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宇髄天元只觉眼前一抹蓝光闪过,耳边似乎听见了水花翻涌又骤然停止的声音。 这抹蓝光如同流星划破夜空,何等璀璨,何等华丽。 第215章 好巧 风砂鬼的头颅应声落地。 这一次,它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停止了自愈,身体开始慢慢消散,化作漫天细小的灰烬,被最为寻常的一阵轻风吹散了。 宇髄天元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过度消耗让他浑身脱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雏鹤等人赶紧冲过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住。 “天元大人,您没事吧?”雏鹤担忧地看着他满身的伤口,眼眶微微发红。 三名妻子簇拥着宇髄天元,他强撑着一个个仔细看过,确认都没有一丝受伤后才终于放下了心,露出笑容:“我没事。” 说完,庞大身躯完全脱力,三人只能将他扶到墙边靠着歇息。 真菰踩着月光走来,小巧的身影停在街道中央。 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战斗痕迹,又落在浑身是伤、被三人搀扶着的宇髄天元身上,青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感:“这些都是你干的吗?” 这声音听着实在很清脆空灵,像是山间的精怪一样可爱。 须磨亮眼放光:“呜哇!好可爱的小妹妹!” 宇髄天元闻言抬头,才发现刚才一刀斩杀恶鬼的竟是个身形娇小的姑娘。 默默在屋顶看着下面情况的鹤见桃叶眉毛一挑。 这次来的居然是她?好巧。 鹤见桃叶并不是随便就带着宇髄天元几人莽过来的。她多方打听,这只鬼作案不少,一定很快就会吸引鬼杀队的注意前来消灭。 而且——在她和宇髄天元几人相遇的那晚,有只小玩意跟在他们附近。 所以鹤见桃叶笃定,鬼杀队很快就会派人过来。 借此机会让鬼杀队把他们带回去不失为一个办法。 至于鬼杀队要是没派人来?那也无所谓。她就出手把这只鬼做掉,再去找下一个目标。 只是四五次的话,她倒不觉得腻。 鹤见桃叶将目光落在下面的真菰身上。 和当初参加选拔时不同,现在的真菰穿着鬼杀队的队服,外面披着粉白花朵纹样、粉红底色的羽织,头上依然顶着那个鳞泷左近次送给她的消灾面具。 鹤见桃叶勾起嘴角。看来她的实力真的很强呀,很好地活到了现在。 宇髄天元则是自嘲地叹出一口气。这个小姑娘个子小小的,看着比须磨她们还要小些。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挫败:“没想到我连个小姑娘都不如。” “天元大人不要妄自菲薄!”雏鹤立刻出声维护,转头看向真菰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并不是敌意,而是担忧。 这么小的年纪就出来面对恶鬼,也太危险了。 她忘了自己也是从小在忍者家族接受严苛训练,而且比真菰接受的训练可残忍多了。 她问道:“你是……什么人?” 真菰眨眨眼睛,歪了歪头,似乎没太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 她将靛蓝的日轮刀收进刀鞘,轻声回答:“我是真菰。” “不是问你名字!是问你是什么身份!”牧绪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小姑娘怎么有点呆呆的? “这样啊。”真菰恍然大悟,抬手轻轻敲了敲头顶的面具,陷入短暂的思考,“很少有人会这么问我。” 就在这时,一只黑羽乌鸦突然扑棱着翅膀飞来,稳稳停在她的狐狸面具上,尖锐的叫声打破了寂静:“噶!宇髄天元,逃亡中的忍者哟!” 真菰默默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啊啊啊!乌鸦!乌鸦说话了!”须磨吓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抓住宇髄天元的胳膊使劲晃动,满脸的不可思议。 “笨蛋!别晃了!让天元大人好好休息!”牧绪立刻拍开她的手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而宇髄天元则夹在中间木着神色,显然是早就习惯这样了。 乌鸦毫不在意她们的骚动,继续拍着翅膀叫唤:“实力高强的忍者,鬼杀队有请!即刻随真菰队员前往总部!” “那里是什么地方啊?你说去就去?凭什么听你的!”须磨立刻举手抗议,警惕地盯着乌鸦。 会说话的鸟,总觉得怪怪的。 鬼杀队? 宇髄天元心里一动,这不会就是鹤见之前提到的那个组织吧? 他下意识默默转动眼珠,张望起来。从刚才恶鬼被斩杀后,就没再见过鹤见的身影了。 果然,在真菰身后不远处的屋顶上,那抹熟悉的白发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鹤见桃叶已经站在那处屋脊上不知多久,她冲发现自己的宇髄天元轻轻招了招手,而后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那么,再会。 然后没有丝毫留恋,她的身影转瞬就融入了夜色。 宇髄天元了然。看来鹤见不想让眼前这个小姑娘知道她的存在。 但为什么呢?她知道鬼杀队,却不想跟他们打交道? 宇髄天元没再细想。他收回目光,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这或许……就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他还有妻子们,不能草率决定。 于是他问道:“鬼杀队是什么地方。” 真菰点着下巴望天回想,片刻,她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露出一个笑容来。 比破冰的春水还要令人感到和煦。 她笑着说:“那是有很多很好的人的地方,大家都是非常厉害的人。” 宇髄天元看着她的反应,心中不免对那个地方产生一丝向往。 他进一步问到:“你们的职责是什么?” 真菰回答:“斩杀恶鬼。” “只是这样?没有派系争斗之类的?” “那是什么?”真菰不解歪头。 看来是真不知道。宇髄天元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道:“可以去看看。” 去见见他们的领导者就知道了。他有预感,领导者一定是个实力强劲的人。 他将视线冷冷扫过乌鸦,把乌鸦看得不安地飞上了天空不断盘旋。 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这么快就调查清楚他的身份,还关注着他的动向?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很好奇。 ———— 前一天夜晚。鬼杀队大本营。 听着乌鸦报回的消息,产屋敷耀哉手里的笔一顿。 “目标丢失?”他垂下眼。 脸上的瘢痕笼罩他的额头,不难看出他原本是怎样的清秀。 他道:“他们是苦命的孩子。再派几只鎹鸦去吧,找到他们。” 门口的鎹鸦拍着翅膀飞走了。 “鎹鸦很少丢失目标,他们连恶鬼的动向都能捕捉。”产屋敷耀哉对着身旁的人说道。 他的妻子,产屋敷天音回答:“或许只是普通的失误。我的预知梦里,宇髄天元的加入是既定的,不必担心。” 产屋敷耀哉点点头:“嗯。” ———— 鹤见桃叶躲过一阵狂风般的刀气,无奈地摊手:“都说了,我不是你们说的什么恶鬼啊。” 对面敞着胸膛的白发男子一脸暴躁地拿刀指着她。 锐利的刀身是好看的翠绿色。 “别狡辩了,你这恶鬼!” 第216章 感官控制,锖兔赶来 “哈哈,很会躲是吗?” 不死川实弥的冷笑一声,白色刺猬头下的灰色眼眸满是暴戾。 他握着日轮刀的手猛地发力,刀刃裹挟着凌厉的风势,“风之呼吸·贰之型!爪爪·科户风!” 四道尖锐的爪型风刃破空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毫不留情地朝着鹤见桃叶劈去。 鹤见桃叶闪身躲避。 这样的攻击她体验太多次,已经不用思考就能够以最好的路线和方式躲开。 暴虐的刀气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却没能划破一丝针脚。 不死川实弥暗暗握紧了刀柄。这个女人……恐怕比他之前遇到过的所有恶鬼都要难对付。 而鹤见桃叶垂眼看了看自己怀里。 一个少女正恬静地安睡,外界的这些纷杂没能让她的眉头皱一下,反而是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鹤见桃叶叹了口气。 这是她今晚好不容易找到的对胃口的“晚餐”,才吸了没几口,就被眼前这个炸毛的刺猬头剑士给撞破了。 她暗自思索,觅食期间溢出的那丝血腥味连恶鬼都很难察觉,可眼前这个人类少年又是怎么发现的? 在她思索间,风刃再度冲她袭来。 鹤见桃叶只好抱着人躲开。 刀气劈在身后的树干上,留下四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鹤见桃叶扭回头,无奈地看向不死川实弥:“我说啊,你不是来救她的吗,这么着急攻击,你到底是想救她还是杀了她啊?” 不死川实弥嗤笑一声,眼神愈发冰冷:“你们这些恶鬼,最会用人质当挡箭牌了,不是吗?” 他握紧日轮刀,指着鹤见桃叶:“把无辜的人拖下水,真是悲哀又恶心。不过,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只要能把你杀了,我才不管别人的死活。” 鹤见桃叶嘴角抽了抽:这小子到底脑补了多少大戏?她明明只是想安安静静吃个饭,怎么就悲哀了。 “喂,既然你也嫌她碍事,”不死川实弥突然向前踏出一步,刀刃直指鹤见桃叶,语气带着几分挑衅,“那就把她扔掉,我们来毫无顾忌地打一场!看我不把你剁成碎片!” 鹤见桃叶:“……” 这人怕不是个战斗狂魔?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找人打架的? 刀气再度不打一声招呼地劈过来。 鹤见桃叶抱着人质,身形在四周的围墙之间跃动。 躲闪间,她的目光落在不死川实弥紧绷的侧脸和刻意放缓的刀势上。 忽然,她灵光一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原来是这样啊~ 故意装作暴躁冲动,用激将法让恶鬼主动远离人质,既不会真的伤到受害者,又能逼恶鬼放弃防御优势。 这份心思倒是和他表现出来的脾气反差很大,还挺有蒙蔽性。 “想打架?”鹤见桃叶嘴角一勾,坏点子咕嘟嘟冒泡。 她低下头,在昏睡女子的颈侧轻轻嗅了嗅,语气慵懒,“可我还没吃饱呢。” 不死川实弥看她油盐不进,有些急了,下意识欺身而上想要夺取那名女孩。 鹤见桃叶足尖一蹬,不退反进,抱着人质猛地朝着不死川实弥冲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白影。 不死川实弥眼神一凝,立刻挥刀格挡,却见鹤见桃叶突然中途变向,身形如同鬼魅般绕到他身后,同时将怀里的女子轻轻一抛—— “接住咯~” 女子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朝着不死川实弥的方向坠落。 不死川实弥下意识收刀,伸手稳稳接住女子,触手冰凉,他立刻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昏睡过去,并无致命伤,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退开几步,将女孩安放在不会被打斗波及的地方,才再度迎上鹤见桃叶。 此时两人的角度变换了。 这里三面是高大的墙体,鹤见桃叶站在唯一的出口,她挑衅地笑着:“这样真的好吗?原本你是想把我堵在里面的对吧?为了救人却把出口让了出来。” 还真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以你的实力无法对我造成威胁,可你依然不肯松口,”鹤见桃叶歪头一笑:“让我猜猜,你在等人,对吧?” 不死川实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充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盛的暴戾取代。 他咬着牙,握紧日轮刀的手青筋暴起:“少废话!今天你别想跑!” 话音未落,他猛地蹬地跃起,风势在周身呼啸凝聚,“风之呼吸·肆之型!升上沙尘!”刀风裹挟着漫天碎石,朝着鹤见桃叶劈去。 他知道自己单打独斗未必是这只白发恶鬼的对手,拖延时间等鎹鸦召集的援兵赶到,才是唯一的胜算。 鹤见桃叶却丝毫没有要逃的意思,反而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两百多年了啊。已经很久没有和使用呼吸法的剑士玩玩了,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探探如今鬼杀队的实力究竟如何。 面对凌厉的刀势,她不闪不避,从怀中缓缓抽出一柄长刀。 “那是!”不死川实弥瞳孔骤缩,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不会有错的,那是一柄日轮刀! 日轮刀是鬼杀队剑士的专属武器,这只恶鬼竟然持有日轮刀,一定是杀害了某位剑士! 不但杀害了他,还将他的日轮刀据为己有,真是卑劣! “你不配拥有它!”不死川实弥咬牙冲上去。 “可是这本来就是我的。”鹤见桃叶轻笑着,手腕翻转,刀身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松格开了不死川实弥的攻击,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 “不可能!”不死川实弥怒吼,“日轮刀会随着主人的呼吸法染上专属颜色,而它在你手里,和普通的刀毫无区别!你根本不配持有它!” 鹤见桃叶闻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语气慵懒:“你说的有道理,那就随你这么想吧。”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不死川实弥心中一凛,本能地转身挥刀,却只砍到一片空气。 一道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鹤见桃叶的声音幽幽响起:“要来咯~” 她的挥刀动作看似寻常,没有任何复杂的技艺,却胜在力道沉猛、速度快到极致。 不死川实弥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手臂发麻,险些握不住刀柄。 他不敢大意,风之呼吸的招式轮番而至。 贰之型——爪爪·科户风 叁之型——晴岚风树 招式接连发动,风刃如同密不透风的网,朝着鹤见桃叶笼罩而去。 鹤见桃叶不再留手,日轮刀在她手中舞动,稳稳接住每一次攻击。 金属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火星在夜色中四溅。 不死川实弥见自己的猛攻虽未伤到对方,却也让她只能被动防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时机已到,周身风势骤然暴涨,刀身发出嗡嗡的鸣响:“风之呼吸·柒之型!劲风·天狗风!” 无数道龙卷风般的螺旋风刃凭空出现,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朝着鹤见桃叶一同夹击而去。 风刃所过之处,地面被刮出深深的沟壑,碎石纷飞,气势骇人。 “没想到风之呼吸已经衍生出了这么多招式,有意思。”鹤见桃叶看着将自己团团围困的风刃,眼底闪过一丝惊叹,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愈发兴奋。 不死川实弥看着风刃彻底将对方吞噬,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 空气中很快飘来淡淡的血腥味,与风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传达出来。 他以为这只恶鬼终究没能躲过自己的杀招。 可下一秒,风声中突然夹杂着“咔嚓”的脆响,而且越来越密集。 不死川实弥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只见围困着鹤见桃叶的风刃突然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瞬间炸开,化作漫天狂风,吹得他胸前的衣服敞开得更大,发丝凌乱飞舞。 当狂风散去,不死川实弥看清眼前的场景后,呼吸骤然一滞。 白发“恶鬼”站在原地,周身环绕着蜿蜒生长的红色晶体,如同盛开的血色荆棘,将她牢牢护在中央。 那些晶体棱角分明,泛着冷冽的光泽,正是刚才挡住风刃的屏障。 鹤见桃叶的嘴角依旧挂着笑意:“本来没想着暴露的,不过最近刚好新掌握了点东西,就拿你来试试吧~” 不死川实弥突然发现,那双原本金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然变成了妖异的红色,比宝石还要闪亮。 他暗道不好,刚想再次发动攻击,却突然发现了诡异的一幕。 他的眼睛明明能清晰看清周围的围墙、碎石,甚至能捕捉到风吹过的轨迹,可唯独看不到那只白发恶鬼的身影! 仿佛她从这个空间里彻底消失了一般,明明知道她就在不远处,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锁定她的位置。 “可恶!”不死川实弥怒喝一声,挥刀朝着刚刚对方站的方向胡乱劈砍,风刃却尽数落在空处,没有丝毫打中目标的回应。 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猛地回身一看,角落里,被救的女孩依然安稳躺在原地。 他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比较好喔~”声音响起的同时,不死川实弥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几乎是瞬间就朝身后劈去,却劈了个空。 “你的援兵怎么还不来?”鹤见桃叶躲避着不死川实弥的攻击边问道。 不死川实弥这下有点希望援兵别来了。 除非是柱,否则只怕只能跟他一样被这只恶鬼耍的团团转。 “不死川!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突刺!” 鹤见桃叶将日轮刀竖在身前。 “铛!” 她顺着力道后退了几步。 笑着对来人说:“哈哈哈,看来鳞泷又给你做了一个面具呢。” 锖兔正在惊讶对方居然轻松挡住了自己的攻击,听了这话定睛一看——白色的长发,熟悉的身形。 他握着刀犹豫开口:“鹤见……小姐……?” 鹤见桃叶躲开不死川实弥的攻击冲他点点头:“好久不见啦。” “是,真是好久不见!”锖兔也笑着回应,但他看着周围一片狼藉,再看不停攻击的不死川实弥,手里的刀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喂!锖兔!你发愣干什么!”不死川实弥根本没细听他们刚刚的话。 他多次打不到人,只能寄希望于同伴,一扭头却看见锖兔停在原地,当即暴喝。 锖兔这才反应过来。不死川怎么这么奇怪,他为什么在对空气挥砍,那边明明没有人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鹤见桃叶撤去了感官控制,身形终于再度出现在不死川实弥的视野里。 见他依然不肯停下,鹤见桃叶干脆控制血晶将他的双臂双腿捆住。 不死川实弥就要歪倒在地,还是锖兔眼疾手快把人接住才避免他跟大地亲密接触。 自此,两个人都各有操心的没能再想着攻击,鹤见桃叶迎来了休息时间。 但锖兔的心情可没刚开始那样美好了:“鹤见小姐,你……是鬼吗?” 他看着这个仍是少女样貌的鹤见桃叶,心下一沉。 这样就能解释了,这样就能解释了…… ———— 一年前,狭雾山。 “鳞泷师父!我们回来了!” 锖兔扶着富冈义勇,在离木屋几十米远的时候就立马兴奋大喊。 声音震地富冈义勇往外偏了偏头,他无奈地笑:“哈哈,锖兔,别这么大声啊。” “鳞泷师父一定很担心我们,我想早让他安心。” 鳞泷左近次出门一看,自己的两名弟子正一顿一顿地慢慢走来。 他喉间哽咽,匆忙迎上去,一把将两个十三岁的孩子抱入怀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夜晚,吃着鳞泷左近次准备的丰盛晚饭,富冈义勇和锖兔七嘴八舌开始讲述昨夜的试炼之旅。 鳞泷左近次看向锖兔身边躺着的刀,疑惑道:“锖兔,你的刀怎么变了?” 锖兔咽下嘴里的食物,道:“没想到师兄师姐们说得居然是真的,我和义勇这次也得到了山神的帮助。” 吃着萝卜的义勇一愣:“我吗?什么时候?” 锖兔给两人讲述自己的刀是怎么断了又换了新的,义勇是怎么安然无恙到达紫藤花林的。 “噢对了,鳞泷师父,山神让我代她向您问好呢,您认识她吗?”锖兔问道。 鳞泷左近次手里的筷子一顿:“我认识她?” 锖兔点点头:“她说她叫鹤见。” “咣当。”碗从鳞泷左近次手中滑落,撞在了桌上。 第217章 她是? 鳞泷左近次垂眸看着碗里的白饭。 他从未想过还能听到这个名字,也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听见。 从试炼回来的孩子们虽然时常会念叨什么山神,但他也只当是鬼杀队对于选拔有了新的调整。 毕竟从他们的形容来看,似乎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多名剑士轮流看护着选拔。 他甚至有些欣慰,那残忍的选拔总算有了改变。 可刚刚锖兔带来的答案却彻底推翻了他原本的猜想。 “鹤见……”鳞泷左近次不自觉重复着。 十五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黑发及腰的少女,她眼神清亮,浑身透着一股嫉恶如仇的韧劲,缠了他一路,吵着要加入鬼杀队。 为人直爽,听他讲述猎鬼经历时还会义愤填膺,叫人看了不免感叹青春的美好。 鳞泷左近次本以为与这个活泼的少女只是一面之缘,再无交集。 没想到,再度听到她的名字是从自己徒弟嘴里。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一个个疑问。 鹤见怎么会出现在狭雾山?难道当年他婉拒后,她终究还是想方设法加入了鬼杀队,成了一名剑士? 她又怎么知道锖兔是他的徒弟? “鳞泷师父,有什么不对吗?”锖兔敏锐地察觉到一向表情和善的师父此时眉心有些皱起。 鳞泷左近次闻言,将一切猜想按下不表。 他重新拾起碗筷缓缓抬眼,淡淡开口:“她用的是什么呼吸法?” 锖兔闻言,仔细回忆了一番,而后摇了摇头:“我没看到她用呼吸法,当时只是匆匆见了一面,不过我隐约记得鹤见小姐的样子。” 一旁沉默吃饭的富冈义勇,此刻也抬了抬眼,墨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好奇,难得开口问道:“是什么样子的?” “白色的长发,”锖兔比划着,语气带着几分赞叹,“雪一样白,在月色下特别好看,看起来比你我大个四五岁的样子,气质冷冷的,说话却很温柔。” “噢!你说得不会就是那个戴着你面具的!”富冈义勇恍然大悟。 锖兔正欲点头,鳞泷左近次的声音骤然响起:“不可能。” 年迈的声音很严肃,又十分肯定。 “我们相遇之时,她就已经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了,如今过去十几年,再怎么说也该是三十出头的模样,怎么会只比你们大四五岁?” 话音未落,他猛地反应过来,抓住锖兔的话尾,急切追问:“你刚刚说,她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白色啊,”锖兔被师父突如其来的急切弄得一愣,重复道,“雪一样的白色,那么少见的颜色,我绝对不会记错。” 鳞泷左近次沉默了。 他垂下眼,周身的气息也沉了下来。 锖兔和富冈义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他们早已不是懵懂孩童,此刻细细琢磨,哪里还不明白? 师父的反应太过反常,那位叫鹤见的小姐,十六年容貌未改,头发又是不似常人的雪白,恐怕……根本不是人类。 小小的屋子里,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原本热闹的饭桌在这一刻变得沉寂。 良久,鳞泷左近次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们分别之时,记得她去哪里了吗?” “她……似乎离开了藤袭山。”锖兔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没说要去哪里。” 鳞泷左近次轻轻叹了口气,竹筷放在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此事不要张扬,不许告诉其他弟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我会写信告知主公,让他好好排查藤袭山上有无实力过强的鬼。” “您是怀疑鹤见小姐她……”锖兔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他实在无法将那个出手帮他、气质温柔的人和残忍的恶鬼联系在一起。 鳞泷左近次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竹筷,却没再动一口饭。 低垂的眼神中复杂难辨——他不愿相信,当年那个嫉恶如仇、一心想斩鬼的少女,会变成她最痛恨的恶鬼。 可十六年容貌不衰,发色改变,种种迹象,都指向了那个最不愿接受的答案。 是鬼王将她变成了鬼?还是别的原因?鳞泷左近次不愿细想下去。 饭香依旧,三人却各怀心思。 ———— 锖兔看看鹤见桃叶,再看看压抑着怒气的不死川实弥,暗暗叹气。 那日的饭桌也像今日一样沉默。 “嘭!” 锖兔再度叹气:比现在要更好点。 他无奈地看向不死川实弥,道:“不死川,不要对桌子发火,砸坏了是要赔偿的。” 饭馆包厢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鹤见桃叶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主位,面前的餐盘各种精致食物,她毫不在意不死川实弥要将她盯个洞穿的视线,悠然自得地吃着。 刚才她的觅食被不死川实弥打断,总得垫垫肚子才说得过去。 而不死川实弥坐在她正对面,一双凌厉的眼眸死死盯着她,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双手攥得咯咯作响。 显得是还在生气。 若不是锖兔在中间反复劝说,他早就拔刀再冲上去了。 锖兔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眼神在鹤见桃叶和不死川实弥之间来回打转。 他想说些什么打破僵局,又不知从何开口,最终只是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一口。 整个饭桌只有鹤见桃叶在专心干饭。 不死川实弥看得更来气了。 他终于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怒视着鹤见桃叶:“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别给我扯开话题!” 鹤见桃叶慢悠悠咽下嘴里的食物,不紧不慢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才一脸无辜地看他:“不是早就说了?我是妖怪,不是鬼。” “你以为这种鬼话我会信?”不死川实弥嗤笑一声,眼神愈发冰冷,“我可不是好骗的小孩子。” 鹤见桃叶的目光落在他大大方方敞开的衣服,赞同点头:“以这个年纪来说的话,将来大有可为。” “?”不死川实弥没懂。 鹤见桃叶瞟了眼他腰间的日轮刀,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不相信的话,就砍下我的头试试啊。” 她故意拖长语调,带着几分戏谑,“噢,我忘了,你砍不掉。” 想起之前战斗时,自己的风刃连她的防御都破不了,甚至连她的身影都无法锁定,不死川实弥气得脸色涨红,却偏偏无可奈何。 他确实拿这个女人没办法。 “锖兔!”不死川实弥转头看向一旁的锖兔,语气带着质问,“这个女人究竟什么来头?你为什么要帮她说话?” 锖兔被点名,连忙放下茶杯,一脸无辜地解释:“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在藤袭山选拔的时候,鹤见小姐帮过我和义勇。” “什么?!”不死川实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鹤见桃叶,“你这家伙还混进了藤袭山?!” 第218章 动摇的蝴蝶 鹤见桃叶挑眉,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糕点:“你看,我的证人都这么说了。如果我是鬼,怎么可能穿过那片紫藤花林?” 不死川实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紫藤花对鬼的克制是常识,这女人能在藤袭山自由出入,确实不像是鬼。 “而且,”鹤见桃叶补充道,“你们这次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猎那只在镇上作祟的鬼吗?他已经被我解决喽,这还不能证明我不是鬼吗?” 根据鎹鸦传回的消息,这里的鬼确实已经被消灭了。 这下,不死川实弥彻底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只能恨恨地坐下,一拳砸在腿边的地板,发泄着心里的憋屈。 他忽然想起两人初见时的场景,又猛地抬头,恶狠狠地问:“那你之前在对那个人做什么?别想骗我,有血的味道!” “我可没有伤害她。”鹤见桃叶摆摆手,然后比划:“只是取了一点点血而已,不会影响她的健康,睡一觉就醒了。” “嘁。”不死川实弥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显然还是不怎么相信,但也找不到继续质问的理由。 锖兔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误会总算是解开了,鹤见小姐不是恶鬼就好。 他连忙打圆场:“不死川,鹤见小姐确实帮过我,而且她也解决了作祟的鬼,应该不是坏人。” 不死川实弥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休战的事实。两人还有任务要复命,也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就在锖兔和不死川实弥起身准备离开时,鹤见桃叶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们:“等等~” 不死川实弥不耐烦地回头,目光下意识对上她那双惑人的红色眼眸,心头猛地一跳,暗叫一声“遭了。” 这双眼睛的难缠他已经见识过,但现在任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移开视线。 可恶啊,又上套了! 鹤见桃叶撑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冲他们眨了眨眼:“今天的事,不要告知他人噢,就当做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这是一个隐晦的暗示,他们可以记得今天的事,却无法以任何形式告诉别人。 不死川实弥发现自己的身体能动了,骂一声“麻烦”,再不愿在这里久留了。 他拽了拽锖兔:“走了锖兔。” 他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意有所指:“我现在真是手痒到不行,迫不及待想要找几个杂碎砍个痛快了!” “不要总是讲这种吓人的话啊。”锖兔无奈吐槽,转头冲鹤见桃叶礼貌地点了点头,“那么再会了,鹤见小姐。” “再见啦~”鹤见桃叶挥了挥手,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容愈发玩味。 她朝相反的地方去寻找真正的晚饭了。 一年时光轮转,如指间沙悄然滑落。 鹤见桃叶的日子过得随性自在,偶尔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静坐,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偶尔听闻哪里有鬼作祟,便兴致勃勃地赶去玩玩。 于她而言,猎鬼不过是解闷的游戏,而非必须完成的使命。 时间在这般固定的节奏里被拉快,猎鬼途中,她也常与鬼杀队的剑士不期而遇。 大多时候她只是远远看上几眼便转身离去,从没有上前帮忙兜底的意思。 这些于她而言无关紧要,除非遇到格外有趣的人或事,她才会多停留片刻,当个纯粹的看客,或是不介意稍微当一下戏中人。 这夜是鹤见桃叶躺在槐树林中沉眠的第十七天。 槐花香气扑鼻,她枕在其中酣睡无虞。 一阵清脆的刀刃破空声夹杂着淡淡的花香,硬生生将她从沉眠中唤醒。 鹤见桃叶惺忪睁开眼,打斗的声音随着意识的回笼逐渐清晰。 远处的林间空地上,槐花纷纷而落,一场激战正酣。 鹤见桃叶只是几个跳跃就找到了最佳观战席。 对战的一方是个女孩子,黑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鬓边别着两枚精致的蝴蝶发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格外惹眼。 她眉眼温温柔柔,气质清雅,可手中的日轮刀却舞得凌厉非凡。 更让鹤见桃叶感兴趣的是她的呼吸法——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招式,每一刀挥出,都仿佛有漫天花瓣纷飞,轨迹飘摇不定,看似轻飘无力,实则暗藏锋芒。 落在鬼的身上总能划出深深的伤口。 鹤见桃叶隐在花后坐着,顺手摘了串槐花边吃边看。 没人发现花团锦簇的槐树中藏着一个人。 这个女孩力道不算小,个子在女生中也属高挑,身形灵活得像只蝴蝶。 可她的对手却不同于寻常的恶鬼。 那只鬼身形高大,皮肤呈青灰色,身上布满狰狞的伤疤,最诡异的是那双眼睛。 眼白上赫然刻着几个黑色的字,像是某种印记。 鹤见桃叶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番,才看清那三个字:下弦·叁。 这是……什么东西? 不过这只鬼的血鬼术很有意思,可以分裂出分身,每个分身又有不同的分工。 在鹤见桃叶眼中,它们不过是形态、气息毫无二致的虚影,可落在蝴蝶香奈惠眼里,却成了最熟悉的面容,直戳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握着日轮刀的手轻轻发颤,温温柔柔的眉眼笼上一层恍惚,原本流畅平稳的呼吸节奏悄然紊乱。 第一个分身向前踏出一步,脸上的狰狞褪去,换上了几分担忧与不解。 声音竟与记忆中妹妹忍的语调如出一辙:“姐姐,为什么?” 它逼近两步,猩红的眼睛里映出香奈惠苍白的脸;“那些恶鬼杀了那么多人,它们根本没有心,为什么你还要相信它们有向善的可能?你这样一次次手下留情,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忍……”蝴蝶香奈惠下意识呢喃,眼底瞬间蒙上水汽。 她始终相信,再残忍的恶鬼,心底或许也藏着一丝残存的人性,可这份温柔,在妹妹眼中,却成了致命的弱点。 第二个分身紧接着上前,呼吸急促还带着哭腔::“香奈惠大人!您为什么不早点动手?” 它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怨恨,“我等您来救我,可您却在劝说那只恶鬼回头,最后……最后我失去了所有家人!这就是您坚持的温柔吗?” “不,我没有……”蝴蝶香奈惠有着自己的准则。 对于恶意伤人已经造成惨剧的恶鬼,她不会手下留情。 可她此时又不禁怀疑自己。假如那些恶鬼只是假意奉承,她的放过换来的是更多人的丧命,那该怎么办? 蝴蝶香奈惠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第219章 鬼杀队逼近? 第三个分身趁热打铁:“香奈惠大人,您的温柔太沉重了。” 它的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我们敬佩您的坚守,可您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恶鬼反噬。您难道忘了,那些牺牲在恶鬼爪下的同伴,他们也曾期盼过您的果断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蝴蝶香奈惠的表情陷入空白。 空气里,有风从这片槐花林穿过,花香下,那份诡异的暗香开始不再掩饰。 树枝上的鹤见桃叶挑了挑眉,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兴味。 原来不只是靠单纯的分身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鹤见桃叶甚至还细细嗅了一下。这种异香对她似乎完全没有影响。 她位于高处,能清晰地看到底下少女的呼吸法已经没了刚才的从容。 但即使意志面临摧残,蝴蝶香奈惠的身体依然贯彻着行动。 她几乎是全凭本能朝着目标挥刀并躲避攻击。 刀风变得飘忽无力,不再有之前的从容与凌厉。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她的身上已经有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而那只鬼却没流几滴血。 下弦之叁捧着手里的一个香炉,惑人的香气就是从那里面而来。 他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将香炉举高:“怎么样,这就是你坚守的温柔换来的结果。这些声音就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 它操控着分身,一边躲避刀风一边继续施压:“放弃吧,你的温柔一文不值,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信念都是笑话!” 而分身的言语也逐渐变得激进。 “有你这样的姐姐只会给我增加负担!” “你这个帮凶!” “饶了我吧,在这种时候还如此天真,真是愚蠢至极!” 与咒怨一起的,还有他们骤然发难的攻击。 蝴蝶香奈惠的动作一顿。 看着亲朋好友对自己拔刀相向的样子很不好受,但更加汹涌的,是无边的愤怒。 那张原本温柔和善的脸上,额角青筋暴起,眉头压低,她大张着眼睛怒喝:“忍才不会说这样的话!” 她提刀而去,瞬间将那名扮作她妹妹的分身斩杀。 但蝴蝶香奈惠的愤怒没有减少分毫,因为那名分身至死在她眼中都是亲爱的妹妹的模样。 她咬了下自己的舌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这一点刺痛将一根尖锥,将糊在她面前的那张布戳破。 四肢百骸的疼痛终于能够传达至她的神经,意识更加清醒。 她看向剩余两个分身,仍然是同伴的模样,但脸已经是模糊不清。 “花之呼吸贰之型——八重樱!” 日轮刀迅速挥砍,不到两秒的时间挥出了八刀,几乎同一时间击中两道分身。 “你只是在臆想我的恐惧。”蝴蝶香奈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恍惚已被温柔而坚定的光芒取代。 她握紧日轮刀,周身的花之气息重新凝聚,“我的温柔,从来不是纵容,而是相信人性本善。即使被质疑,我也不会放弃!” “花之呼吸伍之型——无果芍药!” 刀风再次扬起,如同盛开的芍药,这一次,不再带着犹豫,从多个方向发出连击却只取一点。 逼得下弦之叁节节败退。 他再度分裂出分身,这一次,分身没再幻化,手中的香炉也冒出了红色的烟雾。 蝴蝶香奈惠暗道不好。 这种不明气体对使用呼吸法的剑士来说是大杀招,绝对不能轻易对待。 她深知这一点,所以在看到那红色刚冒头还未飘过来时就立马深吸一口气屏住。 她脚下发力,身子旋了个圈,刀气带着那些烟雾远离在她外围,而她则抓住机会,在逼近鬼的时候横劈一刀。 鬼的头颅应声而落。 “不可能!不可能!你居然还能恢复清醒,这不可能……” 在下弦之叁的嚎叫声中,蝴蝶香奈惠脱力地跪倒在地。 刀身插入地里这才有了支撑。 近乎一个半时辰的苦战与拉扯,这次的讨伐终于落下帷幕。 而在她开之前,已经有四名鬼杀队的剑士命丧鬼手。 蝴蝶香奈惠仰起头调整着呼吸,槐花的气味浓烈地涌进鼻腔。 她神色悲伤。 香味太浓了,浓到遮住了血腥的味道。而那些队员的尸体,就在前方五十米的槐花树下。 微风吹过,上面已经落了不少洁白的花。 很快,鬼杀队的后勤人员赶来,将那些战友的尸身收殓,也将蝴蝶香奈惠搀扶着接了回去。 他们动作迅速有条不紊,没有太多时间为这场壮烈的行动哀悼。 鎹鸦播报着新一轮需要赶赴的地点,这样的夜晚还有很多。 鹤见桃叶看着鬼杀队的人一批批来,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重新拾起温柔笑容的女孩,然后转身随着微风和花香远去了。 ———— 药香弥漫的小屋内,珠世正低头翻阅着泛黄的医术手稿,目光轻轻划过书页上的草药图谱。 听到鹤见桃叶的话,她缓缓放下手稿,抬眼看向对方,表情有些凝重:“你说你看到了在眼睛里刻了字的鬼?” 鹤见桃叶点点头,:“嗯,刻着‘下弦·叁’,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恐怕是十二鬼月。”珠世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染上一层忧愁,沉重道。 “十二鬼月?”鹤见桃叶挑眉,这个名字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珠世轻轻颔首,开始解释:“这是无惨创造的精锐恶鬼,分为上弦和下弦,各有六名。它们得到了无惨最多的血液馈赠,也是与无惨接触最密切的鬼,实力远超普通恶鬼。” 话音刚落,珠世便起身走到鹤见桃叶身边,抬起她的胳膊左瞧右瞧:“你没受伤吧?十二鬼月的实力不容小觑,稍有不慎就会陷入险境。” 鹤见桃叶轻笑一声,抽回自己的胳膊:“那种小兵怎么可能伤得到我?” 珠世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你不懂。十二鬼月有时比无惨本人还要难以应对。” “为什么?”鹤见桃叶面露不解。 “无惨拥有的,无非是超绝的自愈力和强悍的体质。”珠世解释道,“但那些十二鬼月却不同,它们的血鬼术五花八门,诡异多变,且防不胜防。你若是不加以防备,很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吃亏上当。” 见珠世神色实在严肃,不似玩笑,鹤见桃叶便故意打趣,想缓和一下气氛:“那这么说,十二鬼月比无惨还要厉害?” “也不是这么说。”珠世摇摇头,“无惨至今都没有展露过他的全部底牌,他的真正实力,恐怕远在我们想象之上。十二鬼月再强也只是受他掌控的棋子而已。” “这样啊。”鹤见桃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之前那些寻常的鬼她早就腻了。 之后不如着重找十二鬼月玩玩吧? 但她没把这个心思摆在台面上,不然珠世又要担心了。 珠世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只当她对十二鬼月的难缠有了新的认识。 她问道:“月有联系你吗?” 鹤见桃叶摇摇头,语气平淡:“没有,怎么了?” 珠世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对月是不是太放心了?” “或许是吧。”鹤见桃叶想起月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放他出去体验下生活不也挺好?” 珠世知晓她的想法,只好说道:“好消息是,月依然会每隔一段时间寄信去童磨那里,告知自己的近况。也算是没有失踪,让我们稍稍安心。” “没想到他和童磨感情还挺深。”鹤见桃叶有些意外地说。 她一直以为月对谁都淡淡的,没想到会特意给童磨寄信。 “你也不想想。”珠世无奈地摇了摇头,“月认识的人本就不多,你和我都居无定所,也只有童磨一直待在行宫,没怎么出门,算是他唯一能稳定联系的人了。” 鹤见桃叶恍然大悟,抬手一拍大腿:“也是噢!” 屋内的对话刚落,门外走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十分慌乱。 下一秒,木门被猛地推开,愈史郎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张口便大喊:“珠世大人!不好了!有穿着鬼杀队衣服的人在外面徘徊!” 珠世与鹤见桃叶同时对视一眼。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摊开手无奈地摇了摇头,状若无辜:“可不是我引来的,珠世你是知道我的,没人能跟在我后面不被发现。” 珠世无奈:“没在怀疑你。” 她站起身走到愈史郎身旁,冷静询问:“他们在做什么?有没有靠近这里?” 愈史郎扶着门框喘了口气,连忙摇头:“没有,他们只是在巷口徘徊了一下,似乎在搜查什么,并没有发现我们的位置,我看他们往东边去了。” “那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鹤见桃叶看着愈史郎紧绷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既然没被发现,慢慢说就是了。” “要是被发现了可是会被砍掉脑袋的!”愈史郎瞬间炸毛,对着鹤见桃叶瞪圆了眼睛,张牙舞爪。 “不知道为什么,无惨加大了对我们的搜捕力度,导致我们不得不用血鬼术来隐藏,还要不定时换地方,又要避免让鬼杀队察觉!” 愈史郎细数这些繁复的措施,恨不得揪着鹤见桃叶耳朵把这些事情的重要性和严肃性灌进她脑袋。 猛地联想到什么鹤见桃叶吹着口哨移开视线。 不会是因为她上次遇到无惨才……? “我一定要保证珠世大人的安全才行!” 末了,愈史郎又咬牙切齿握拳:“我们两个的血鬼术可都不是攻击型的,哪能像你一样毫无顾虑……” “一段时间不见,愈史郎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嘛。”鹤见桃叶忍着笑,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你!”愈史郎猛地捂住脑袋,飞快地躲到珠世身后,只露出一双瞪得圆圆的眼睛。 他气急败坏地喊道:“根本就没在夸你啊!另外,不要随便对异性出手啊你这家伙!” 珠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愈史郎的头发:“愈史郎,要注意用词啊。” 同时抬眼看向鹤见桃叶,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鬼杀队突然出现在这一带,恐怕是附近有恶鬼作祟。不论是恶鬼还是鬼杀队,对我们来说都是威胁。” 她看了眼屋内的陈设。 这里是她和愈史郎生活了两年的地方,一点不舍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但她早已习惯,所以很快就能整理好心情。 她说到:“我们在这里待了有些时日了,或许该尽快转移了。” 看出珠世的愁容,鹤见桃叶勾住珠世的胳膊晃晃:“不用这么着急嘛珠世。既然鬼杀队来这里是为了斩杀恶鬼,那到时候恶鬼消失,短时间内两方都不会出现在这片区域,你们刚好留在这里不是吗?” 愈史郎从珠世身后探出头,小声反驳:“谁能拿得准呢,万一他们刚巧撞破了我的血鬼术怎么办?”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多少有些松动了。 鹤见桃叶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笑得更欢:“这不是有我在嘛?我去看着点就是了,我办事你们还不放心吗?” 珠世和愈史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点不相信。 看着鹤见桃叶跃跃欲试的样子,珠世也只能松口:“好,那就交给你了。” “走吧愈史郎。”鹤见桃叶冲愈史郎招招手。 愈史郎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这座住宅由愈史郎的血鬼术——目隐所隐藏。 在外人眼中,这里只是一堵墙而已,但鹤见桃叶他们却能看到“墙外”的一切。 愈史郎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自己安插在周围的几处符纸位置。 经由带着符纸的目标,他可以看到贴着符纸的目标所看到的一切。 愈史郎睁开眼,对鹤见桃叶道:“周围没有人,可以出去了。” 鹤见桃叶笑道:“别这么严肃嘛,愈史郎其实也看出来珠世不想离开这里对吧?放心,我是不会让你的珠世大人失望的哦~” “你、什么我的……好了好了快去吧。可别带了一身伤回来,不然珠世大人又该担心了。” 鹤见桃叶毫不留情戳穿他:“愈史郎的关心还是这么拐弯抹角呢。” 说完,她踏出“墙”,愈史郎气急败坏的声音被“墙”挡得严严实实。 鹤见桃叶再次暗自感叹:“真是好实用的血鬼术啊。” “那么接下来,去看看又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吧~”说完,她跃上一旁真实的墙,朝着东边潜行而去。 第220章 悉数接受 鹤见桃叶循着愈史郎指出的方向前行,身形化作黑红色的雾,在夜色中潜行。 如她所愿,她先一步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藏在林间的庞大宅院,外围遍布着枯槁的老树,枝桠扭曲如鬼爪,门庭早已破败不堪。 水泥墙皮剥落,墙角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 这里显然已经被荒废很久。 由于远离闹市,连通往宅院的小径都被半人高的杂草遮挡了三成,足见许久无人问津。 而这也是最诡异的地方。 这里位置虽然偏僻,但好歹也是一大片能用的地方,居然没有人买下重新装修。 鹤见桃叶揣着手,二话不说直接踏入这个写满了诡异和蹊跷的院子。 踏入宅院门槛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忽然波动了一下,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鹤见桃叶眨了下眼,几乎就是这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和之前相比简直天翻地覆。 破败的院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墙壁,院内的枯木尽数变成了枝繁叶茂的绿树,鲜绿的叶子在微风中摇曳,沙沙作响。 原本杂草丛生的地面,化作了鲜嫩欲滴的草坪,朵朵嫩黄的小花点缀其间,香气清淡宜人。 三个孩童正在草坪上你追我赶,笑声清脆悦耳。 他们穿着干净的衣物,脸上带着纯粹的笑意,径直从鹤见桃叶面前跑过。 但却目不斜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晚上好啊。”鹤见桃叶打着招呼。 那三个小孩依然没有理她。 鹤见桃叶神色淡然,抬眼扫过院内崭新的亭台楼阁、石桌石凳,又扭头看向来时的路。 那道被杂草覆盖的小径,已然变成了铺着大理石的整洁小路,与院内的景致相得益彰。 又是幻觉类的血鬼术吗? 鹤见桃叶感到有些无趣。 怎么这么多鬼都走的是这个路子。 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个正蹲在地上拨弄花草的小男孩身上,脚步轻移,缓缓走了过去。 既然幻境是假的,那这些孩子难道也是幻觉?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男孩肩膀的前一秒,一道温柔的女声忽然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笑意:“亮太,手鞠,还有玲央,有客人来了。” 鹤见桃叶的手指顿在半空,默默收回。 原本对她视而不见的三个孩子像是突然被唤醒一般,纷纷转过身。 先是满脸惊讶地打量着鹤见桃叶,随即笑容愈发灿烂,憨态可掬。 这三个孩子都是十岁左右。 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看着最为活泼的小女孩率先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袖子,用力摇晃着:“姐姐!你是新的家人吗?太好了!我们终于有新的姐姐了!” 鹤见桃叶能清晰感受到袖子上传来的力道。 她心中已有了判断:这三个孩子都是真实的人。 她没有回答手鞠有些奇怪的问话,只是单纯用轻笑回应,把手放在手鞠的头上轻轻摸着。 完全就是一个和善没什么心思的姐姐。 看着她的反应,女人的神色多了些势在必得。 鹤见桃叶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位身着紫色和服的女子正站在主屋门前,黑色的长发被端正地盘在脑后,发间插着一支红色的花朵发簪,妆容淡雅,姿态端庄而随和。 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朝着鹤见桃叶轻轻挥了挥手:“欢迎来做客,孩子。” 鹤见桃叶回以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语气恭敬:“夫人,冒昧前来打扰,真是抱歉。” 她没有对院子的变化产生任何怀疑和忧虑。 这让姑获鸟暗暗勾唇——看来这个小姑娘是个普通人。她的孩子又要增加一个了,太好了。 “哎呀,多么有礼貌的孩子。”姑获鸟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亲和,“没关系,我和孩子们最喜欢热闹。” 说着,她缓步走上前来,亲昵地侧身引路:“快进屋歇歇吧,一路过来想必累了。” 鹤见桃叶顺从地跟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宅院。 主屋的走廊幽深而漫长,两侧的房门尽数紧紧闭着,看不到一丝缝隙,将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紧锁其中。 走廊点着烛火,每隔几步还摆放着插有鲜花的花瓶,所以即使门闭的死紧也没有什么压迫感。 但鹤见桃叶闻到了飘散在空气中的血腥。 不是新鲜的血液,而是干涸了许久,擦除不掉的红色。 鹤见桃叶默默跟在姑获鸟身后。她觉得自己路过了一个又一个门,怎么也该停下了。 但当身前的女人停住脚步为她打开一扇门时,鹤见桃叶不经意侧眼一看——距离进来的地方只有不到二十米。 但给她的感觉,好似走了不下十分钟。 “请进,你在此休息片刻,我去给你拿些点心和茶水。”姑获鸟笑着对她说道。 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甜香扑面而来,屋内的陈设简洁而雅致,铺着柔软的榻榻米,摆着一张矮桌和几把坐垫,看起来温馨而舒适。 “谢谢您的好意,您真是太贴心了。”鹤见桃叶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满脸感激,毫无防备地踏入了屋内。 在她的身影完全进入房间的那一刻,身后的房门“咔哒”一声,悄然合上。 笼子上锁。 鹤见桃叶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她转过身,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又看向屋内的陈设,浅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几分玩味。 温柔的陷阱,倒是比直白的攻击有趣多了。 她低声轻笑。 屋内寂静无声,就连窗户也是紧闭着的。 屋内的甜香渐渐变得浓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气息,仿佛在悄然侵蚀着人的意识。 但鹤见桃叶只是随意地坐在坐垫上,神态慵懒,她没有抗拒。 因为她很好奇,这只鬼会给予她怎样的幻境,又希望以此幻境达到怎样的目的。 第221章 实弥!这是你姐姐吧! 房门再次打开。 这次没有预想中的“咔哒”声,静谧得如同从未被触碰过。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走入,西式的面容在屋内微光中愈发清晰。 金黄的头发在脑后梳成利落的马尾,天蓝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泊,轮廓深邃,正是鹤见桃叶记忆中,血族亲王瑟维尔的模样。 鹤见桃叶的双眼不自觉睁大,心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神。 “父亲?您、您怎么来了?”刻意装出的恐惧和惊讶毫不掩饰。 实际鹤见桃叶还有点欣赏这个幻影的意思。 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见瑟维尔了,趁着现在睹物思人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没想到这只鬼竟然能连瑟维尔的模样都复刻得分毫不差,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选择的是瑟维尔呢? “瑟维尔”走到她对面坐下,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面露不悦。 他的声音依旧如记忆中那般低沉动听,却字字刺耳:“你又在吃这些没有营养的东西。” 他扫过桌上的点心,眉头皱得更紧,“我们是血族,与生俱来便该享用最纯粹的血液,你大可不必委屈自己,做出这副迎合人类的模样。还是说——你在惧怕身为血族的你?” 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是与真实瑟维尔截然不同的冷漠与挑剔,没有半分往日的包容与宠溺。 但鹤见桃叶没有丝毫反感,反而涌上浓浓的新奇。 她撑着下巴,眼底闪着兴味,顺着幻境的设定,乖巧点头:“好,我会照做的。” 可“瑟维尔”依旧不满意,眉头未松,开始从头到脚地数落起来。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着鹤见桃叶散在身后的头发:“你的头发太过随意,不符合血族亲王后裔的身份。” “行事作风也太过跳脱,缺乏该有的沉稳。这样下去,你迟早会沦为血族的笑柄,丢了我的脸面。”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针,一句句戳向“软肋”,剧情渐渐推向高潮,竟发展到了单方面断绝关系的地步:“你这般不成器,不配做我的女儿。从今往后,你我再无任何瓜葛。” 鹤见桃叶听得差点笑出声,心里只剩玩味。 她与瑟维尔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 她是被瑟维尔亲自转化的血族,那份跨越种族与时光的羁绊,是他手把手教她掌控力量、护她周全,是无论她做什么都不吝夸赞的包容。 哪怕是她第一次单独觅食,笨拙地差点暴露行踪,瑟维尔也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夸她。 这样流于表面的指责与断绝,简直可笑至极。 “瑟维尔”神色严肃,眼底带着怒意,转身大步离去,身影消失在房门后,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不多时,房门再次打开,“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鹤见桃叶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刚才的一切纯粹是编织的幻境,连“瑟维尔”的进出都只是虚假的影像。 姑获鸟皱着眉走进来,脸上满是心疼,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声音温柔得如同哼着童谣:“我的孩子,别难过,他不懂得珍惜你,我懂得。” 鹤见桃叶顺势往她怀里缩了缩,发出闷闷的声响,委屈道:“我总是做不好......永远达不到他的期待,连他都不要我了。” 她的眼睛弯着,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破功。 实在太好笑了。 真实的瑟维尔,永远对她不吝夸赞,哪怕是一点小小的进步,都会被他郑重地肯定,从未有过半句指责。 “没有关系。”姑获鸟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愈发温柔,“既然他不想要你,我可以当你的母亲,我会一直包容你、疼爱你,永远不会抛弃你。” 她满心沉浸在计划成功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怀中的“少女”眼底毫无哀伤,只有突兀的笑意。 鹤见桃叶正想借着这股“情绪”,将演技发挥到极致,却忽然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怀抱一僵。 姑获鸟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松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和刚刚的深情不同,姑获鸟现在有些急切:“孩子,你先在这里待着,你的弟弟妹妹们有了麻烦,我去看看他们,很快就回来。” 话音未落,她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出房门,“咔哒”一声锁上了门,丝毫没有留恋。 鹤见桃叶坐在原地,脸上的“委屈”瞬间敛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看来这只鬼也不是真心想要找人当孩子的。刚刚还那么柔情蜜意,现在就随意抽身而去。 可笑呀。 鹤见桃叶伸了伸胳膊,站起来走到紧闭的门前。 在触及的一瞬间,她感受到的不是光滑,而是粗糙,甚至有着木屑的手感。 这道崭新精致的门恐怕和最开始看到的那些建筑一样,经年已久破败不堪。 鹤见桃叶只是略用了些力道,就将这扇门掰开了。 鹤见桃叶多半猜得到为何姑获鸟走得那样匆忙,估计是鬼杀队的人赶到了。 这也就意味着,她做什么都可以。 鹤见桃叶首选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循着空气中的血腥味,走到一扇门前,用力掰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鬼那边有些自顾不暇,亦或是她自信没人注意到这些,所以这间屋子并没有布置幻境,而是原样。 门一打开就有灰尘扬起,鹤见桃叶屏住呼吸,没进去细看——反正这屋子够小,一眼就能看完。 角落里,墙壁上,是血溅上去的痕迹,犹如一桶红色的墨水泼洒在白纸上,再也无法去除。 鹤见桃叶神色淡淡,来到另一扇门前。 这间屋子的红色倒不是大片大片的了,而是一点、一点。 雨滴似的滴落在木板,在随着木板的缝隙延伸、凝固。 不难想到血的主人经受了怎样的折磨。 鹤见桃叶正看着,身旁的走廊突然就破了个大洞。 一个人砸了进来。 “咳、咳咳!”对方被激荡起的灰尘呛咳了几声。 粂野匡近一个翻身从木头堆里站起来,扇了扇面前的灰尘,睁开眼就和一个白发少女大眼瞪小眼。 “嗯?你是?”粂野匡近上下扫了鹤见桃叶一眼,冲着外面正在激战的人大喊:“喂实弥!你的幻境怎么影响到我了!这是你姐姐吧!” 外面的人咬牙回应:“哈?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是长男啊!!” 第232章 不会让你侮辱我的家人 根据鎹鸦的情报,这处宅院藏着诱拐孩童的恶鬼。 不死川实弥本以为跨进门就是刀光剑影的死战,可入耳的却是清脆的笑声。 让他不免晃神。 庭院里点着柔和的灯光,照亮黑夜。 三个穿着干净短打的孩童围着一个鞠球你追我赶。 黑蘑菇头的小男孩一脚将球踢向空中,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跳着接住,银铃般的笑声撞在院墙上,反弹进不死川实弥的耳朵。 尽显讽刺。 “开什么玩笑。”不死川实弥喉头滚动,沙哑的声音喃喃冒出来。 他揣着对恶鬼的滔天怒意而来,而眼前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令他的怒意滞涩。 但不死川实弥的愤怒很快一浪高过一浪。这被人戏耍,又像是在被威胁的感觉让他眼中的血丝更多。 “何其狡猾的家伙!”他再度怒骂出声。 身旁的粂野匡近也有同样的怒意,但没有不死川实弥那么浓烈。 他缓步上前,将日轮刀背在身后,然后半蹲在那个黑蘑菇头小男孩面前,刻意掐着嗓子放软语调。 下颌那两条疤痕似乎被这努力做出来的笑容柔化了边缘。 他问到:“小弟弟,你们在这里玩多久了?家里的大人呢?” 被询问的光太正仰着头盯着玲央抛在空中的鞠球,闻言连眼神都没给一个,径直从他身边跑过去追赶弹走的鞠球了。 粂野匡近挫败地垮下肩膀,扭头看向不死川实弥:“实弥啊,要不你来——算了,你这张脸比我还凶……啊!你敢锤你师兄的头!” “笨蛋!”不死川实弥收回拳头,不耐烦地说,“你还没发现吗,这几个小鬼根本看不到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庭院角落。 崭新的石桌下藏着半片枯槁的落叶,鲜嫩草坪的边缘还沾着未除尽的杂草,这幻境虽逼真却依然有藏不住的破绽。 “唉,我早看出来了。”粂野匡近叹气,“可这些孩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真人,我们动手会伤着他们......” “嘁,不过都是诱饵!”不死川实弥眼神一厉,猛地抬手挥刀。 恰好刚才那个扎羊角辫的手鞠正好跑到他脚边,球也滚到了他的脚边。 刀刃带着凌厉的风势劈下 粂野匡近没有阻拦,只是握紧了刀柄戒备着四周。 他知道以不死川实弥的脾性,看似暴戾却从不会真的伤害无辜。 “实弥!小心!” 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女孩身影的瞬间,粂野匡近的惊喝陡然响起。 一道紫色身影如鬼魅般从廊柱后窜出,接着是红色羽毛似的飞镖,扎在不死川实弥刚刚站的地方。 不死川实弥反应极快,借着惯性在地上翻滚半圈完美躲开。 他撑着刀柄起身,一双眼睛死死锁定姑获鸟:“哦?终于肯出来了是吗?” 而姑获鸟已经在他躲避时将手鞠搂在怀里推开几米远。 她笑着说:“顽皮的孩子应该受到惩罚。” 说罢抬手轻挥。 不死川实弥只觉脑中一阵尖锐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重组。 庭院里,三个孩童的身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四个熟悉的小小轮廓。 那是他千百个日夜里都在思念的身影。 不死川实弥喃喃开口:“琴、弘、就也......” 那四个小孩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嘴里念叨着各种撒娇的话向他跑过来。 不死川实弥数着,察觉到少了一个。 “哥哥!”脆生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不死川实弥安下心,露出笑容扭过头回应:“玄弥——” 看清画面,他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母亲扑倒在年幼的玄弥身上,獠牙粗壮,指甲尖锐。 玄弥的脸上已经染上了血,半边身子都被浸透。 不死川实弥想也不想,就要上去解救弟弟,可在这时,其余弟弟妹妹的声音也哭喊着响起来。 他的心头一滞,猛然扭头。 他们的身后是正张牙舞爪追赶他们的恶鬼,甚至琴和弘已经被恶鬼抓在了手里。 这样两难的抉择让不死川实弥有一瞬间的停顿,大脑却在疯狂思考。 身前,变成鬼的母亲正要将獠牙刺进玄弥的肩膀。 身后,其余弟弟妹妹的哭喊不绝于耳。 不死川实弥似乎忘记了自己已经成为了鬼杀队的剑士,此时的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夜晚,成为了那个无力的自己。 “哈、哈哈……”不死川实弥低着头,突然笑了。 “我已经不是当时的我,而我也不会让你侮辱我的家人!” 他猛地划出一刀。 “风之呼吸壹之型——尘旋风·削斩!” 不死川实弥化作一道旋风,螺旋着朝着一处地方冲击而去。 明明是一处空地,但他的攻击突然遇到阻碍一般被挡了下来。 姑获鸟幻境被识破,周围的景象再度变回了原来那层幻境。 三个小孩子已经被她安置在了别处。 不死川实弥很快发现了这一点,畅快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哈哈,这下能痛快地把你大卸八块了。” 姑获鸟神色一凛,她朝旁边一瞟,又再度放轻松:“我当然见过能识破幻境的剑士,但我依然站在这里,那你知道那些剑士怎么样了吗?” “废话真多!”不死川实弥劈出四道风刃向着姑获鸟袭去。 姑获鸟甩出飞镖抵挡。 羽毛样式的飞镖带着与它外貌截然不同的强悍力道,打散了风刃。 刀刃破空的锐响在庭院中回荡,不死川实弥如同暴怒的豹子,风之呼吸的招式接连迸发。 “贰之型——爪爪·科户风!” “叁之型——晴岚风树!” 一道道凌厉的风刃不遗余力地朝着姑获鸟劈去,摧枯拉朽。 姑获鸟看似节节败退,紫色的和服在风刃中翻飞,身形狼狈地躲闪,实则每一次挪动都有所预谋。 她借着不死川实弥的攻击势头,一步步朝着粂野匡近的方向靠近。 “可恶的家伙!别躲躲藏藏的!”不死川实弥怒吼着,攻势愈发迅猛。 可越是急着取胜,越容易忽略细节。 “匡近!躲开啊!”不死川实弥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嘶吼出声。 他想收回刀势,可风之呼吸的力道已然宣泄而出,只来得及偏转一些方向。 刀气擦着粂野匡近身旁掠过。 “匡近!!”不死川实弥大声呼唤,粂野匡近却不为所动。 第223章 穿透山间雾霭的风 他此刻却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表情呆滞地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握着日轮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哈哈哈......”姑获鸟发出得意的轻笑,她站在粂野匡近身旁,手指爱怜地拂过粂野匡近脸颊上的疤痕。 凑到他耳边,用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柔声道:“可怜的孩子,沉浸在幻境里无法自拔呢,呵呵呵......” 不死川实弥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却只能干看着。 该死!他们两个离得太近了!那只鬼几乎贴在粂野匡近身上,如果贸然进攻,绝对会波及到他! 他后槽牙咬的死紧,眼眸里全是暴戾与焦急。 但此时却只能强行压制住怒火,如同蛰伏的豹子般紧绷着身体,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他知道一旦出错,匡近就会性命难保。 如果说姑获鸟给予不死川实弥的是一场充斥着思念与痛苦的梦魇,那她带给粂野匡近的,便是一场难以醒来的美梦。 一场能弥补所有遗憾的幻境。 幻境之中,夏夜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温柔地拂过脸颊。 粂野匡近回到了比现在更小的时候,身上穿着粗布短打,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身边站着的,是还没有被鬼杀死的弟弟——粂野响茂。 他一直对此满心自责,午夜梦回,总会想起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夜晚。 如果不是他一时贪玩,鼓动年幼的弟弟一起偷跑出家门上山捉萤火虫,弟弟就不会遭遇恶鬼,更不会就此丧命。 那只鬼,以他现在的实力,只需要一招就能轻松消灭。 可当年的他太过弱小,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被恶鬼吞噬,那种无力感与愧疚感,如同跗骨之蛆,折磨了他许多年。 而此刻,幻境里的他,正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牵着弟弟的手兴奋地朝着山林深处跑去。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脚下的路。 “哥哥,快看!我捉到一只噢!”粂野响茂双手小心翼翼地合拢,兴奋地微微晃动着身体。 粂野匡近被这份纯粹的兴奋感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快步凑过去,放低声音,温柔地说道:“真的吗?让我看看!” 粂野响茂想也不想,立刻把手伸到他脸前,缓缓打开。 一只通体莹绿的萤火虫从他稚嫩的手心飞出,带着微弱的光芒,在夜色中盘旋了一圈,便朝着远处飞去。 “啊!飞走了!”粂野响茂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巴一瘪,眼底泛起了水汽,失落地低下头,“明明好不容易才抓到的......” 粂野匡近看着弟弟委屈的模样,心里一软,下意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安慰道:“没关系,哥哥帮你再捉一只,一定帮你捉到最亮的那只!” 他看着弟弟重新扬起的笑脸,眼眶却不自觉地发热。 这是他无数次在梦里想要实现的场景,想要弥补的遗憾,此刻在幻境里全都变成了现实。 庭院中,姑获鸟感受到粂野匡近身上的气息愈发平缓,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她转头看向不死川实弥,眼神里满是挑衅与残忍:“你的同伴已经沉浸在美梦里了,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不死川实弥死死盯着她,身体绷得更紧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幻境困住,不仅要救回匡近,还要消灭这只可恶的恶鬼,为那些被诱拐的孩子报仇! 刀刃与风的碰撞声渐渐变得迟缓,不死川实弥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敞露的胸膛,再隐入更深处。 连续数次被拉入幻境又强行挣脱,加上风之呼吸的力道消耗巨大,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脚步也渐渐虚浮。 “可恶!”他不甘地低声骂到。 这只恶鬼的战斗能力不算很强,如果不是靠着层出不穷的幻境纠缠,她根本没可能躲过自己这么多次攻击! 幻境如同无形的枷锁,一次次打断他的攻势,消耗他的体力与意志,再这么耗下去,他迟早会被对方拖垮,直至力竭而亡。 他瞥了一眼依旧呆滞站立的粂野匡近,心头愈发焦急,猛地冲着他大吼:“匡近!!你清醒点!!” 吼声震得庭院里的树叶簌簌作响,可粂野匡近毫无反应,依旧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那声嘶吼与他无关。 而此刻的幻境之中,粂野匡近正牵着弟弟的手,悠然自得地在山林中前行。 忽然,一阵强烈的风毫无预兆地掠过,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也吹乱了他的发丝。 他似有所感地回过头,看到的只有来时的山路,此时来处已经遍布黑暗模糊不清。 他低头看着一脸兴奋的粂野响茂,又抬头看了看月色,道:“时候不早啦,小茂,我们该回去啦。” 原本脚步欢快的粂野响茂停住了脚步,感到阻力的粂野匡近回头看他。 他幽幽低着头,说:“哥哥不是要陪我抓萤火虫吗?我还没抓够呢。” “可是回去晚了,父亲母亲会担心的。” “明明是你硬要拉我出来的......” 粂野匡近一愣:“......什么?” “明明是你拉我出来的,就这么陪着我不好吗?哥——哥——” 粂野响茂抬起头,眼睛的位置黑漆漆一片,黑红的泪水从里面淌下来。 “小茂......?”粂野匡近抬起手,原本牵着弟弟的手此刻轻飘飘的,他低头一看,那只胳膊和弟弟已经不相连了。 他当即浑身发冷。 粂野响茂步步逼近,他步步后退。 “怎么了哥哥?我们继续抓萤火虫吧,抓到能够把家里都照亮,夜还很长,我们还能抓很久呢。” “不、不......”粂野匡近捂着额头。 回忆冲破幻境: “哥哥!哥哥!我跑不动了呜呜呜呜......” “哥哥,你先跑吧,不用管我!” “哥哥,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哥哥!” “匡近!!” 风声穿透了雾霭。 第224章 千钧一发 粂野匡近猛地晃了晃脑袋,眼前虚幻的山林与弟弟的身影骤然碎裂,意识瞬间回笼。 他明明没做什么剧烈动作,后背却沁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 他紧皱眉心闭了闭眼。再多留一会儿他真的要去和小茂团聚了吧。 “实弥,我们上!” “风之呼吸叁之型——晴岚风树!” 粂野匡近以自身为中心,风刃朝周围悍然攻击,将在他身后的姑获鸟逼退并增添了不少伤口。 姑获鸟愤然恢复伤口,笑意不再:“真是个令人心烦的孩子。” 见她不高兴,不死川实弥就高兴了。 故意当着她的面与粂野匡近谈笑风生:“终于挣脱了吗?居然被困了这么久啊,明明一直在自称师兄。” 粂野匡近眼皮狠狠抽了抽,没空跟他拌嘴,只嗔了句:“你这小子。” 接着把气都撒到了姑获鸟身上。 话音落,刀势愈发猛烈,与不死川实弥一左一右夹击姑获鸟,两人配合默契,风刃交织成网,逼得姑获鸟连连后退。 眼见局势渐渐失控,姑获鸟终于收起了敷衍,不得不动起真格。 她抬手一招,笼罩着庭院的幻境瞬间撤去大半,原本崭新的景致褪去伪装,露出底下破败的原貌。 枯木歪斜,杂草丛生,而三个孩子正蜷缩在庭院角落的草丛里,浑身发颤。 不死川实弥的刀一顿,这才知道原来姑获鸟根本没把他们放在安全的地方。 他怒不可遏地吼:“居然把他们放在这种地方!” 果然,恶鬼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人性!哪怕是以母亲自居,也会时刻以他们的性命来做筹码。 所以说这种与鬼之间的联结,当真可笑!! 手鞠是三个孩子中年纪最大最为活跃的,玲央和亮太噙着泪水躲在她小小的臂弯之中,她看着周遭不同于往日的庭院,那些被幻境遮盖的痛苦回忆汹涌而出。 她愣愣地看着前方与两人陷入苦战的姑获鸟,哭腔:“母亲......不要、不要伤害母亲......” 下一秒,姑获鸟好似听到了她的呼唤,朝着三人而来。 她已经无心维持伪装,眼睛恢复血红,皮肤苍白,黑发散开像是幽魂一样渗人。 “拦住她!不能让她靠近!”不死川实弥着急了。 粂野匡近早在他尚未开口之时就率先过去,但他只来得及带走亮太和玲央。 这两个孩子已经被吓呆了,空洞的眼睛流着泪,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时间紧迫,粂野匡近来不及多想,放下两个孩子便转身去拉手鞠,可没料到,这小小的身子里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鞠挣脱他的拉扯,不顾一切地朝着姑获鸟的方向扑去。 粂野匡近一时间没能将她抓住,反而被预料之外的力量带得重心偏移。 姑获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迅速冲到近前,宽大的袖子像是展开的翅膀,狠狠一挥,带着强劲的力道,直接将粂野匡近扇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屋子墙壁上。 “砰——”一声巨响,墙体轰然碎裂,破了个大洞,灰尘四起,木屑飞溅。 “匡近!没事吧!”不死川实弥看着被姑获鸟搂在身前充当盾牌的手鞠,没敢轻举妄动。 房子破了个大洞,灰尘四起,他看不见粂野匡近的状况,只能再度大声询问:“匡近!回话啊!” 好在下一秒,他得到了回应。 “实弥!这是你的姐姐吧!我怎么也能看到你的幻境了!” 正在紧张局势中的不死川实弥破了功,他立马怒怼回去。 烟尘散去,他看到了从破洞中钻出来的粂野匡近。 烟尘渐渐散去,粂野匡近的身影从破洞里钻了出来,头发凌乱,身上沾满灰尘,嘴角还带着血迹,状态比浑身是伤的他还要差。 再看看胁迫着人质的姑获鸟,他咬咬牙。 不能再拖下去了! 姑获鸟全神贯注地看着对面白发少年的一举一动,当他举起刀时,她同样勾起嘴角,锐利的指甲逼近怀中手鞠的脖子,威胁尽显。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刚刚还和疯狗一样追着她咬的剑士居然提起刀给他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道。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手臂滴落,溅在地上。 没等姑获鸟从震惊中回神,不死川实弥很快又在胳膊上划了一道,然后在自己的胸膛上也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胸前的衣物。 这、这是什么味道...... 姑获鸟的意识像喝醉了似的,猝不及防头晕目眩。 粂野匡近抓住机会,高高跳起,借着力道从她背后砍向脖子。 “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手鞠挡在了姑获鸟的身前,泪水如注:“不要伤害母亲!” “什么!你!”粂野匡近紧急偏转力道,凌冽的风擦着手鞠的头发过去。 但正因如此,姑获鸟回过神来抓住了机会。 “噗嗤!” “匡近!!!”不死川实弥嘶吼着冲过来。 姑获鸟的手洞穿身前小小的肉体,而她的头也在同一时间被赶来的不死川实弥砍下。 不死川实弥没心情去观赏她如何消散,他直接越过地上的两人,来到倒在地上的粂野匡近身前。 “匡近......”他双手颤抖地将人抱起来,同时身体在本能大口呼吸空气来保持清醒和理智。 怀里的人猛地咳了几下,捂着自己的肋骨处:“好痛。” 不死川实弥顺着看过去,那里是一片红色。 他喉头刚酸起来,就发现那片红色闪过一瞬光泽。 这不是血? 粂野匡近也终于缓过劲儿来了,也是十分好奇地摸着那片红色:“硬的......” 两人愣住了,开始对起帐来。 不死川实弥:“你没受伤?” 粂野匡近缓慢回答:“刚刚我是感觉到痛的,应该......” “但这不是血,那一击应该是足以把你捅个对穿的。” “这么形容也太恐怖了。”粂野匡近动动身子感受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嘶、肋骨好像断了三根的样子。” “等等,这什么东西!” 不死川实弥看着化作液体的红色晶体,突然觉得很眼熟。 果不其然,那抹红色停驻在一根略显苍白的手上,消失无踪。 “是你?!” 第225章 问询 鹤见桃叶晃着雪白的长发走近,浅金色眼眸弯成月牙,对着僵在原地的不死川实弥轻笑:“是我。” 她侧身让开,身后一道干瘦的身影慢慢挪出,“而且不止是我哦。” 不死川实弥的眼眸骤缩。 那人穿着有些破旧的鬼杀队制服,错不了,他也是鬼杀队的剑士! 而且颧骨突出,手腕细得和门口枯枝没什么两样,显然受了不少苛待。 待对方走近,不死川实弥才发现对方颈间一道暗红的伤痕格外刺眼。 不深,只是擦破皮的程度。 但依然足以瞬间点燃不死川实弥的怒火,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你袭击他了?!” “冤枉啊。”鹤见桃叶摊手,语气委屈,“幻境一破他就抱着刀要自刎,要不是我拦着,他早就开启下一轮人生了。” 不死川实弥被她奇里古怪的说法噎得说不出话,倒是刚坐起身的粂野匡近捂着胸口茫然开口:“嗯?你不是实弥的姐姐吗?” “那他辈分就有点大了喔。”鹤见桃叶闻言,捂嘴轻笑。 粂野匡近呆呆道:“确实和实弥不一样。” “匡近!你又胡扯什么!”不死川实弥一拳捶在他脑门上。 粂野匡近捂着脑袋怒瞪,刚要回怼,目光扫过不死川实弥胸口和胳膊的伤口,瞬间忘了争执。 他目露担忧,当即轻车熟路地从怀里掏出止血药和绷带,一边忍着肋骨的痛一边给他包扎。 嘴里还不断念叨:“说了多少次不要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天天口头答应得可好,结果到头来还是一直这样。” 不死川实弥自知他的方法有些过激,但他仍然不后悔。 不过他也没打算和粂野匡近犟嘴,他知道匡近是为他好,一直将他当做弟弟照顾着。 想到这里,不死川实弥凶狠的眼睛里无声淌出了泪水。 差点,差点他的家人又要被夺走了。 “好香啊——” 煽情的氛围戛然而止。 不死川实弥僵住,转头就见鹤见桃叶眼尾泛红,瞳孔已成妖异的红色,正死死盯着他的伤口,喉结明显动了动。 “你的血怎么这么香?”鹤见桃叶舔了舔唇,没出息地暗暗咽了下嘴里有些过多分泌的口水。 明明才吃饱没多久的,怎么这么馋? “这个家伙的血是稀血,对鬼来说是无比诱惑香甜的存在,就是因为这样他才......”粂野匡近包扎的手一顿,突然反应过来,震惊地指向她:“不对,你、你怎么能察觉出来??”” “居然现在才发现吗?”鹤见桃叶看向不死川实弥,“你的朋友好像有点迟钝哦。” 不死川实弥无奈扶额。 鹤见桃叶背起手,笑着冲一脸空白的粂野匡近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是你的救命恩人鹤见,是一只妖怪喔~” “妖、妖怪?!”粂野匡近立马拽着不死川实弥:“这个世上真的有妖怪吗?真的吗?嘶、肋骨......” 不死川实弥嫌弃地把他的手扯开,把他摁回地上消停别动,才道:“就是那种东西吧。锖兔也是这么说的,她能够在阳光下行动,能肯定的是她不是鬼。” “哇!好厉害!锖兔?锖兔也认识——呃、鹤见小姐吗?” “听说他们是在藤袭山选拔的时候遇到的,啧,细节我也不知道,没兴趣听这些。”不死川实弥感受到鹤见桃叶带着笑意的视线,干巴巴截住话题。 “对了,鹤见小姐说救了我,是那片红色的东西吗?真是太感谢了,如果不是它挡住了致命攻击,我可就要没命了呢。”粂野匡近打着哈哈,对自己的死亡没有恐惧,反而言语里都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鹤见桃叶道。 她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至天空,不久就会照亮这座荒废宅院,她对不死川实弥道:“隐还有多久来?” “大概快了......”不死川实弥脸色一沉,“你怎么会知道隐的存在。锖兔一定不会轻易透露这些情报,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不止是选拔之地......难道你甚至已经潜入过鬼杀队了吗?” 在真正的大是大非面前,不死川实弥不会像之前那样表现为无由的愤怒和锋利的敌意。 反而是这种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的,冷漠、平静、审视。 “我当然有自己的门路,不过放轻松,我没有想法要和鬼杀队为敌。”说着,她抬起羽织,拿出自己的日轮刀,“你看,我都有日轮刀了,我也是杀鬼的,这样不好吗?” 不死川实弥定定对上那双他并不想过多接触的红色眼睛,半晌,才妥协地呼出一口气:“如果你敢对鬼杀队有什么不利,我绝对第一个把你砍成断。” “哈哈哈,你这真的很喜欢砍人呢,不去当大厨真是可惜了。”鹤见桃叶全然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反而调侃他。 不多时,负责后勤的隐们来了。 他们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伤员和受害者。 没有一个人的目光有在鹤见桃叶的身上停留。 不死川实弥默默看着队员们,又看着在那边新奇地这儿瞧瞧那儿看看的鹤见桃叶。 初晨的金色光辉洒在那头白发上,像是艺术品一般,丝丝微光流淌其上。 如此引人注目的容貌怎么可能会没有引起别人的丝毫注意?答案只有一个。 她又在用之前对付他的那个烦人能力了。 啧。 正给不死川实弥进行更细致包扎的隐被这咂舌吓了一跳,结巴道:“怎、怎么了不死川队员?” 不死川实弥淡淡收回视线,道:“没什么。” “啊!你不要这样想不开啊!” 前方突然传来骚动。 “那里怎么了?”粂野匡近躺在担架上问道。 一旁的隐探头望了望那边,给他解释:“那名被救出来的队员似乎受了刺激,一直在产生自毁倾向......唉,真是可怜人。” 粂野匡近听闻,偏过头,目光在场地上寻找着什么。 最终,地上盖着的白布下,小小的凸起在那里安静地躺着——那是死于自己母亲的手鞠。 阳光撒在了上面。 第226章 被逗弄的风 庭院里,隐队员们正小心翼翼地处理残局,手鞠的尸体被白布轻轻盖住,玲央和亮太被安抚着靠在墙角,眼神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空洞。 粂野匡近望着那块白布,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那个孩子,到底经历了多么难以忍受的折磨,才会拼了命去护一只恶鬼......” 不死川实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脑海中,人渣父亲的脸一闪而过。 他攥了攥拳,声音沙哑:“有时候,人心比恶鬼还要可怖。” 粂野匡近长长叹出一口气,肋骨的疼痛让他皱了皱眉,却没再多说。 在鬼杀队的日子里,这样的遗憾与无奈,他们早已看到过太多太多。如果一直在这些事上费神,恐怕早就被心理上的折磨压垮了。 有时候,将自己如同旁观者一般抽离出来不是坏事。 “好啦,热闹看够了,我该走啦。”鹤见桃叶走过来冲两人挥了挥手,转身就要迈步。 她本就是来凑热闹的,如今恶鬼已除,戏也看完了,自然没了停留的兴致。 “你......”不死川实弥下意识开口,话到嘴边又顿了顿。 鹤见桃叶很给面子地回身,笑眯眯看他。 对周围隐队员的感知控制一直在生效,她的眼睛一直都处于红色的状态。 在阳光下亦有另一种惑人色彩,尤其是,它里面正传达出笑意。 不死川实弥看愣了一瞬,接着立刻触电般他避开,微微偏开头,声音小小的:“谢谢。” “嗯?你说什么?我没听见~”鹤见桃叶单手放在耳边作倾听状,故意逗他。 不死川实弥瞬间炸毛,红着脸怒吼:“你这家伙耳朵不好吗!我说谢谢!” 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隐队员都看了过来。 恰好一名隐队员提着药箱从他面前路过,闻言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摇头:“嗯嗯嗯?!不、不客气的不死川队员!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 不死川实弥看他:“哈?!” 隐队员再度被吓得一哆嗦,脚步加快,嗖一下窜出去看护其他伤员。 等跑远了才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不死川队员也没有像其他人说的那样不好接近嘛。 噢,也不能叫作不死川队员了,听说这次两位队员面对的是一只十二鬼月呢,这样的话,他们要成为柱级剑士了吧?了不起,真了不起! 他悄咪咪扭头,瞥见不死川实弥正对着空气气鼓鼓的样子,脸颊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却没真的发作。 隐队员心里暗叹:虽然脾气有些怪......但到底还是个温柔的人嘛。 鹤见桃叶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逗得笑出声,临走前还不忘丢个重磅炸弹:“对了,或许过段时间,我会去鬼杀队串门噢,到时候就请多指教啦~” “哈?!你!不许去!”不死川实弥瞬间暴起,脸上青筋直跳,“你当鬼杀队是饭馆吗?想来就来!” 他刚被隐队员包扎好伤口,自然知道不能随便折腾,只能硬生生压下动手的冲动用眼神狠狠瞪着她。 鹤见桃叶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胸前的绷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说不好,真的是呢~” 不死川实弥猛然想起她会吸人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拳头攥得嘎吱作响:“如果你敢乱来——” “好好好~”鹤见桃叶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底却满是笑意,“那就听不死川弟弟的话,我不会贸然出手啦。” 话音未落,她突然眼疾手快地抬手,轻轻拍了拍不死川实弥的头。 指尖触到发丝的瞬间,她心里暗叹:嗯,手感居然没有看起来那么扎人嘛。 不死川实弥整个人都僵住了,神色空白,跟被暂停了一样。 从小除了母亲,几乎没人会摸他的头。后来加入鬼杀队,也因为脾气出了名的暴躁,顶多偶尔被匡近趁机拍头。 如今被一个陌生女子突然摸头,那丝丝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头顶传来,让他后知后觉地红了脖子,连耳根都染上了红晕。 “你!明明只比我大几岁,得意什么劲啊!”他后知后觉猛地抬手想打开那只作乱的手,鹤见桃叶却早已将手收了回去。 她淡笑不语,满意地对着炸毛的“小刺猬”挥了挥手,在他羞愤交加的眼神中,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庭院。 雪白的长发在风中翻飞,很快就消失在了林间。 另一边,粂野匡近刚和隐队员谈论完自己的伤势,回头就看见不死川实弥一脸通红,还摸着头,神色有些恍惚。 他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实弥?谁惹你生气了?” 把脸都气红了。 不死川实弥唰地一下把手收回来,眼神躲闪,干巴巴地说道:“没、没什么。” 脸颊依旧滚烫,刚才那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头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粂野匡近满脸茫然,刚想再问,就被隐队员们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他的肋骨断了三根,需要尽快回去治疗。 隐队员们抬着担架离开时,还不忘偷偷打量着不死川实弥。 只见他站在原地,一会儿握拳,一会儿跺脚,脸色时红时青,模样格外奇怪。 庭院里的风渐渐平息,血腥味也被风吹散。 不死川实弥望着鹤见桃叶离去的方向,看着自己的拳头,心里暗暗道:我会变得比谁都强,下次再让我见到你,一定不会饶了你! 可想起刚才那抹狡黠的笑容,还有头顶残留的凉意,他的脸颊又忍不住热了起来。 第227章 童磨与香奈惠 鹤见桃叶想着有些时间没回行宫看看了,于是调整了行进的方向。 不过速度依然不快,走走停停,在一个地方多待几天都是常有的事。 她之所以这么悠哉,都是因为行宫就在那里,无论她什么时候回去都跑不了。 而里面的人也是如此。 不过鹤见桃叶没想到,在快到行宫的时候,居然提早碰到了童磨。 夜晚。 无人的街道上,打斗声不绝于耳。 鹤见桃叶当然选择去凑个热闹。但她没想到主人公居然是两个认识的人。 ———— 童磨一脸苦恼地看着对面的女孩,道:“这位小姐,你为什么要对我纠缠不休呢?虽然你很漂亮,可是我的心已经没有位置啦。” “我不会放你出去害人的。”这是一道女声。 温柔的表象下是坚毅。 对话还在继续。 童磨疑惑道:“怎么会呢?我对人一直都很友善的呀,你看,我的笑容可是很和善的噢。” “但我看到了,你有在吃人对吧?” “嗯?”童磨歪了下头,回想了一下,敲手道:“啊,难道说那个时候你在场吗?” 蝴蝶香奈惠沉默不语,握紧手中的日轮刀,刀身泛着凌厉的光泽,严阵以待。 她本来只是在回程途中路过这里,想不到就让她发现了一只鬼。 而且还是……实力不弱的鬼。 如果不是他们面对面遇到,而对方似乎正在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嘴角的血迹,她是绝对发现不了这个男人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是鬼的。 嗯?”童磨歪了歪头,故作思索地敲了敲手心,恍然大悟道:“啊,难道说那个时候你在场吗?” 他顿了顿,笑着摆手:“你误会了啦,我没有吃人哦,只是在普通的觅食,啊,这样你肯定不懂吧?嗯——我只是在以血为食而已。而且那个孩子身体很健壮,吸一点血不会有事的哦。” 越是解释下去,童磨就越觉得新奇。 看装扮,这个女孩是那个猎鬼组织的一员吧?明明面对他这样的“嫌疑鬼”却还是耐心得听完了他的解释。 真是少见。之前他有偶尔看到过三四次鬼杀队剑士的猎鬼行动,都是二话不说就上去打起来的。 在他看来两方是完全的话不投机,所以没谈几句就打起来也无可厚非。 不过完全像这个女孩子一样有耐心的可着实头一次见。 于是童磨也少有地多解释了几句。 说到这里,童磨皱起眉,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神色忧伤地看着蝴蝶香奈惠:“这可怎么办呢——我没有白鸟那样厉害的催眠耶,但是白鸟一定也不想我暴露身份的吧?好难办。” 他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让这女孩保守秘密呢?希望他直说的话她能够同意才好。 不然就只好——啊,多么悲哀啊,还是如此灿烂年华的少女。 明明以前都很好收尾了的,唉,今天只是有些想念白鸟一时走了神才会暴露。 说起来……白鸟有将近四年没有回来了吧?还不回来嘛?好想她啊,如果见到白鸟的话,他一定要不管不顾抱住白鸟抱怨一下下。 嘿嘿,这样的话白鸟肯定就会任他抱多久都可以吧?说不定还会允许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这位先生,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蝴蝶香奈惠看对面的人似乎在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怎么呼吸有些激烈了呢? 于是她出声提醒。 “嗯嗯?”童磨回过神,“抱歉抱歉,你刚刚说了什么?” 蝴蝶香奈惠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对方说的只是吸血的事。 因为她从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但同时,她也不自觉去想,万一是真的呢?对方是因为什么才会克制自己身为鬼的本性,只是吸取血液呢? 疑惑越聚越大,蝴蝶香奈惠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问题:“您是还有人类时期的记忆吗?” 童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 她怎么会这么想?但他不能承认。早在白鸟将他转化之时就与他交代过关于自己身份的事——妖怪。 只是这两个字就胜过万千解释。什么血族,什么特殊能力,都不如这两个字来得直接也最容易让人理解。 而妖怪,当然得是先天的了。 于是,童磨装作没听懂她的话,轻轻摇了摇头,否认道:“我一直都是这样,不曾是人类。” 蝴蝶香奈惠的面容流露出哀伤。 童磨见状,心里更加奇怪。 他有说什么不好的话吗?怎么这女孩突然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但他也没多想,毕竟,他一会儿可能真的要做不好的事了。 不过童磨还是决定先争取一下:“小姑娘,你能答应我不要将我的事说出去吗?作为交换,我可以放过你哦。” 这句话触碰了蝴蝶香奈惠的神经:“放过?看来你到底还是会伤人性命的鬼。如此悲哀,你已经忘却了身为人类的自己,成为人类的敌人。既然这样,就由我来救赎你吧。” 在童磨一头雾水的表情中,她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灵巧的蝴蝶,日轮刀在她手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凌厉的气息:“花之呼吸·伍之型——无果芍药!” “呜哇,是很漂亮的技法耶,像花一样。”童磨后退着躲开,抽出自己腰间别着的折扇。 扇面展开,红色如鲜血般鲜艳夺目,又透着危险。而上面绣着的银色莲花与飞鸟,又为其增添了几分堕落的纯洁。 这是鹤见桃叶的那柄。 童磨将扇子轻轻一挥,一股霜雪冲着蝴蝶香奈惠而去。 蝴蝶香奈惠如同一只蝴蝶,灵巧躲过。 两人你追我赶,蝴蝶香奈惠一直没能击中童磨,而童磨也一直在犹豫。 这个孩子都这么努力了,真不忍心啊,或许他也应该再努努力说服一下? 他提醒道:“看起来你的技法是依靠呼吸的,现在你的肺应该很难受吧?毕竟吸入了那么多寒气呢,如果再继续的话,你的肺可能会破掉哦。” 似乎在印证他的说法,蝴蝶香奈惠真的咳出一口血来。 童磨摊手:“你看,所以你就答应我的要求吧。” 他的眼睛充满神性与怜悯:“毕竟我也不希望看到如此努力的孩子就此丧命啊。” “不可能,如果不就此将你斩杀,还不知会有多少人失去生命。” “咦?奇怪,我刚刚是有说过我不会只是在吃饭不会要他们性命这件事,的吧?” ———— 鹤见桃叶循着声音过来时,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对话。 而空气里,血腥味在蔓延。 她挑眉,越过高大的屋顶,一下出现在两人中间。 正要发动攻势的蝴蝶香奈惠一顿。 而对面的童磨则抢先一步,在鹤见桃叶脚都还没沾地的时候率先把人接在了怀里。 他毫不顾忌有外人在,蹭着鹤见桃叶的脖子黏糊糊说:“我不是在做梦吧?白鸟,你真的回应了我的祈愿!!” 第228章 一个小忠告 林间的刀风与霜雪骤然停歇,蝴蝶香奈惠刚稳住身形,就见童磨突然朝着半空伸出手,下一秒,一道雪白的身影被他稳稳抱进怀里。 她瞳孔骤缩,第一个念头不是揣测两人的关系,而是下意识地大声惊呼:“这位小姐,快离开那个男人!” 童磨从鹤见桃叶的颈间抬起头,七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无辜,语气轻快:“嗯?白鸟是和我一起的喔。” 蝴蝶香奈惠的牙关瞬间咬紧,握着日轮刀的双手力气不减。 这个女孩到底是被恶鬼哄骗的无辜人类,还是……恶鬼的同类? 可恶鬼向来独来独往,极少结伴行动,更何况眼前这两人如此亲昵,那男人看向女孩的眼神…… 绝非一般同伴可以概括。 但恶鬼向来喜欢诱惑人类,将人类的感情玩弄于鼓掌,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蝴蝶香奈惠不死心,再次大声劝说,声音里满是急切:“你旁边那个是吃人的怪物,他根本不是人类!小姐,快些远离他,他会伤害你的!” 鹤见桃叶缓缓转头,看向蝴蝶香奈惠。 月光下,女孩粉白色的羽织沾了些许血迹,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痕。 童磨虽然没下重手,但他的天赋能力对呼吸法剑士来说可是个大杀器,不论受伤与否,都别想全身而退。 她的肺部一定受损严重吧。 “谢谢你的好意。”鹤见桃叶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疏离的平静,丝毫没有听到紧抱着自己的人是怪物的惊恐。 蝴蝶香奈惠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在知晓真相后,还能如此从容。 女孩的年纪似乎与自己相仿,雪白的长发衬得肤色愈发苍白,难道是身体不好?还是说,她变成这副模样,全是因为身边这只鬼? 她看着鹤见桃叶,眉头越皱越紧,眼底满是担忧与怜悯。 鹤见桃叶察觉到她的神色,先是一愣,而后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暖意:“是个温柔的人呢。”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不过,希望下次你可以不要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什么?”蝴蝶香奈惠有些迷茫,不明白她的意思。 鹤见桃叶说着,抬手放在童磨的头发间,指尖轻轻梳理着他银色的发丝,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在抚摸一只温顺的毛绒小狗。 她笑着解释:“虽然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可如果我真的是普通人类,在我与他离得如此之近的时候,贸然点破他的身份,真的好吗?” 蝴蝶香奈惠的呼吸骤然一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你似乎并不具备从他手里把我救出来的能力。”鹤见桃叶用上她能理解的说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这样,我知道他的身份,对现状有什么改善呢?” “白鸟~”童磨突然孩子气地鼓了鼓腮帮,睁着那双好看的大眼睛望着鹤见桃叶,显然不大满意她的说法。 他可不会伤害白鸟。 鹤见桃叶轻笑一声,停留在他发间的手安抚性地轻拍了两下,眼底满是宠溺。 她再度看向蝴蝶香奈惠,语气依旧柔和,却字字戳中要害:“我既无法逃跑,又可能会因此产生极大的抗拒从而惹怒他。” “不过有些时候,激怒对方也是一种作战手段,但我想,你能够以最善意的目光看待初次见面且立场不明的人,如此温柔的你一定不会想要尝试这种方法。” 每说一句,蝴蝶香奈惠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从未想过这些,只想着要提醒对方,却忘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这样的提醒,或许只会给对方带来杀身之祸。 鹤见桃叶带着几分叹息:“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没有经历过这种结果,这是好事。所以,下次可不要这样了哦。” 话音刚落,她原本浅金色的眼眸骤然染上妖异的赤红,如同两颗剔透的红水晶,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她看着蝴蝶香奈惠,语气带着催眠的力量:“今夜的事,你会暂时忘却,在明晚做梦时,只会隐约想起模糊的画面。至于我们之间的对话,你只需要记得那几句忠告就行了。现在,你该回去复命了。” 蝴蝶香奈惠的眼神瞬间变得空白,脸上的担忧与挣扎尽数褪去,她茫然地喃喃自语:“对……时候不早了,要早些回去复命才行。” 说着,她收起日轮刀,转身朝着林间深处走去,仿佛和往常一样,只是刚完成了一件普通的任务。 就在这时,一阵翅膀的拍打声从远处响起。 鹤见桃叶的红眸瞬间扫了过去,目光锐利如刀。 她抬起手。 童磨一脸疑惑地看着她:“白鸟,怎么了?” 下一秒,一只黑色的鎹鸦扑腾着翅膀,落在了鹤见桃叶的手上,脑袋左歪右歪,似乎是在打量鹤见桃叶。 “咦?这是哪里来的乌鸦?”童磨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想摸摸它的羽毛,却被鎹鸦警惕地躲开了。 “这是鬼杀队用来传信的鎹鸦。”鹤见桃叶解释道,轻轻摩挲着鎹鸦的羽毛,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小东西不知道偷听理解了多少,如果不是它按捺不住想回去报信,我还真找不到它的藏身处。该说不愧是能掌握恶鬼信息的鎹鸦吗?潜伏技术一流呀。” 刚开始她没想到会遇到鬼杀队的剑士,因此也就没有第一时间对周围的生物进行感知屏蔽。 不过好在,作为一只收集信息的鎹鸦,即使是离开之时,它的目光也会下意识看向她。 鹤见桃叶低头,也给鎹鸦下了一个催眠:“你们今晚只遇到了一只鬼,如今正在马不停蹄地赶回去复命,没有见到其他任何人。” “噶——赶回去!噶!复命!”鎹鸦扑腾了两下翅膀,随后猛地飞上天空,盘旋了一圈,便朝着蝴蝶香奈惠离去的方向飞去,速度飞快。 鹤见桃叶收回目光,抬手拍了拍童磨的头,语气轻快:“走吧,我们也该回去喽。” “嗯嗯!”童磨立刻点头,脸上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亲昵地搂住她的胳膊,“我们回去!” 第229章 伊之助的一只猪 经过刚刚的斡旋,天将破晓。 晨雾如纱笼罩着行宫,鹤见桃叶与童磨并肩踏着露水上的微光归来。 童磨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连睫毛都沾着些许倦意,脑袋微微发沉。 鹤见桃叶抬头看他,浅金色眼眸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回事?这么困,可不像你平时精力旺盛的样子。” 童磨眼珠子飞快一转,计上心头。 他瞬间换上一副哭丧脸,委屈巴巴:“我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嘛。” “怎么会这样?”鹤见桃叶眉头微蹙。 她知道童磨向来擅长打理教务,但万世极乐教终究只是个几百人的教会,每日的教徒也不过二十个以内。 有什么事用得着耗费一个月的心神?再加上童磨极少会露出这般疲惫模样,难道是有什么棘手的事? “你也知道,现在政府对教会的管控越来越严格了。”童磨拨过路边已经半人高的莲花,一脸无奈。 “他们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要派人来考察,又是查账目又是让统计教内流量之类,真是烦人的苍蝇呐。” 鹤见桃叶的眉头皱得更紧,面露不悦:“这不是纯粹找事吗?” “可不是嘛。”童磨叹了口气,顺势抱怨,“加上教众最近多了不少,日常的祈福、解惑,还有些琐碎的纷争要调解,我不得不多上几份心,经常忙到后半夜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寝殿。 鹤见桃叶还在琢磨着政府管控的事,耳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抬眼,就看见童磨已经飞快地躺到了柔软的床榻上,眼睛眨了眨,像小时候一样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见鹤见桃叶没动,童磨索性从床上爬起来,二话不说伸手将她一个旱地拔葱。 直愣愣抱在怀里,坐在床边,接着侧着倒下,再床中间蹭一蹭,躺好了。 堪称行云流水。 这还不满足。 他胳膊一搂,双腿一夹,像八爪鱼似的将鹤见桃叶牢牢固定在怀里,但又善解人意地留了一点点空间。 鹤见桃叶刚想挣扎着问清楚教务的细节,头顶就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陪我好好睡一觉吧......” 他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冷香充盈鼻尖,这下他是真的困了。 “好舒服......” 她抬头望去,童磨已经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眉目放松。 显然真的睡了过去。 鹤见桃叶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想,任由他抱着,也渐渐坠入了梦乡。 —— 行宫的庭院里格外热闹,鹤见桃叶循着声音来到祈福殿,远远就看见引乐台上站着一个戴着野猪头罩的少年,身着繁复华丽的神袍,双手叉腰,大声喊道:“吾辈乃是山神!吾辈会庇护你们,不要害怕,不要沮丧,都抬起头来!” 那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活力。 鹤见桃叶嘴角微微抽搐,转头看向身边的童磨,难以置信:“这就是你想出的应对政府考察和安抚教众的办法?” 童磨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呀!是不是很厉害?” 他还兴致勃勃地解释:“我也是最近才发现,伊之助很有天赋呢! 他说话直白,做事简单,总能把复杂的问题变得一目了然,这可是其他人难以办到的喔? 教众们现在情绪稳定多了,连政府派来的人,都觉得我们的祈福仪式很有特色呢。” 鹤见桃叶看着在那边跳大神的嘴平伊之助,眼睛抽了抽:“他们一定觉得自己之前把极乐教当做眼中钉是一个愚蠢的想法吧。” 鹤见桃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帘幕后陆续走出一群教众,他们神色还有些茫然,显然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而那些简单直白的话语,落在他们耳朵里,会被自动赋予他们所希望的深意,从而化作他们心中最渴望的慰藉与力量。 而引乐台上的嘴平伊之助,还在不停地挥舞着手臂,时不时发出一声响亮的吆喝,野猪头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模样既滑稽又认真。 “能帮上童磨大人就是最好的啦。”一旁的嘴平琴叶笑着说道,她穿着素雅的和服。 她顺着鹤见桃叶的目光看去,发现对方似乎对那个头套有些好奇,于是道:“您是在好奇那个头套哪里来的吗?” 鹤见桃叶点点头。 嘴平琴叶回忆起往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温柔的笑容:“其实是在伊之助还只有四五岁的时候,曾在山上迷了路。 那时候可把我们急坏了,等我和大家找到他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天两夜。” 她顿了顿,想起那时的场景还有些后怕:“没想到那孩子居然在一只野猪的领地待了下来。 那只野猪似乎很通人性,不仅没有伤害他,还给他带回了不少野果。” “自那之后,伊之助就和那只野猪成了好朋友,我也时常会陪他去山上看它。”嘴平琴叶的目光变得格外温柔,像是在看着远方的回忆,“我真的很感谢它,如果不是它,可能伊之助就......”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中流淌出淡淡的悲伤:“那只野猪似乎已经活了很久,直到去年,我和伊之助像往常一样去找它的时候,它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应该是寿终正寝了。” 鹤见桃叶听到这里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她迟疑着扭过头:“那个头套不会是......” “啊,不是不是!”嘴平琴叶连忙摆手,生怕她误会:“我和伊之助将它好好埋葬在了后山上,还为它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至于这个头套......” 她的眼神变得柔软,带着几分心疼与自豪:“行宫离镇子比较远,伊之助从小就没什么玩伴,那只野猪可以说是他唯一的朋友了。 得知野猪死去的消息,向来直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伊之助,居然一个人躲在树后面,默默流了很久的眼泪。 直到将它埋葬,他也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这个头套,是伊之助自己提议要做的。”嘴平琴叶笑了笑。 “他说:‘山早那么通人性,一定会被山神选去做守护灵的!既然这样,我要戴上和它一样的头套,离山神近一点,它就会时常来看我了’。是不是很孩子气的话?” “山早?”鹤见桃叶重复。 嘴平琴叶点点头:“这是伊之助给它取的名字呢。他从小对山神的故事感兴趣,他觉得野猪就是山神派来保护他的。不过我想,他是希望每次的相见都能够快点来吧。” 她虽然这么说,眼底却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带着隐隐的自豪。 她是为孩子这份纯粹而真挚的心意感到自豪。 “那个头套,是伊之助拜托童磨大人找了附近最厉害的工匠定做的,和山早长得有九分相像呢。”嘴平琴叶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欣慰。 “现在这样也挺好,伊之助既能纪念他的朋友,又能帮到童磨大人,还能让教众们安心,真是一举多得。” 鹤见桃叶看着引乐台上依旧兴致勃勃的少年,听着他响亮的吆喝声,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轻笑几声,说:“还真是一段有趣的经历啊。” 第230章 萌芽 “母亲!教祖!喔——白鸟姐也回来了吗!” 只见嘴平伊之助穿着那身繁复的神袍,在回廊间灵活地跳来跳去。 几条拖行于地面的带子被他弄得粘上了水。 但宽大的衣摆与长长的袖摆丝毫没有阻碍他的动作,反而随着他的跳跃翻飞,像充满活力的小兽。 蹦跶到几人跟前,他摘下头套夹在胳膊下面。 嘴平琴叶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手帕,轻轻替他擦了擦野猪头罩下闷出的薄汗,无奈又温柔地嗔道:“说了多少次,要叫白鸟大人,不能这么失礼。” “不要!”嘴平伊之助露出一双明亮的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鹤见桃叶,“叫大人就显得好疏远!不是母亲说的吗?一起生活的就是家人!” “这、这......”嘴平琴叶有些窘迫地看向鹤见桃叶,“白鸟大人,希望您不要介意,伊之助他性子直率,说话没什么分寸......” “没什么。”鹤见桃叶笑着摆摆手,“我倒挺喜欢这个说法,家人听着很亲切。” 得到赞同的嘴平伊之助立刻得意地叉起腰,哼哼两声,逗得鹤见桃叶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个人在回廊下其乐融融地说着话,童磨见状,不甘心地挤了过来,带着撒娇的意味:“诶~这种热闹的事怎么能不带我呀?小伊之助,来叫我一声哥哥听听?” 嘴平伊之助眨着绿眼睛,直勾勾地看了他半天,认真地说道:“不要。教祖看起来很大了。” 童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嗯?你想说的是我很高大威猛,一定是对吧?” “哈哈哈......”鹤见桃叶被他一本正经的辩解逗得开怀大笑,果断和伊之助站在同一战线,“是啊,教祖大人不论身份还是身高,都是格外的‘大’呢。” “白鸟——!”童磨委屈地拉长了声音,却也只是故作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一行人聚在回廊下闹了许久,直到日头渐渐西斜,嘴平伊之助被嘴平琴叶叫去卸神袍、洗漱,这场嬉闹才作罢。 回到寝殿,鹤见桃叶正坐在桌前看着一封封月送来的信,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童磨趴在柔软的床榻上,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好奇:“白鸟很喜欢小孩子吗?” “嗯?”鹤见桃叶抬起头,将信轻轻放在桌上,“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刚才和伊之助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童磨如实说道。 鹤见桃叶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悠远:“或许是吧。也可能是因为我在伊之助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那个故人,便是晴岚。 那个和伊之助一样直率、活泼,像小太阳一样温暖的孩子。 如果晴岚还在的话,应该会和伊之助很合得来吧?他们或许会一起在山林里奔跑,一起比试力气,一起分享那些孩子气的快乐。 正当她沉浸在回忆中时,童磨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神色一冷:“白鸟,有东西进来了。” 鹤见桃叶瞬间回过神,浅金色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温情,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警惕。 “是鬼。”童磨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实力很普通,刚踏入行宫的就被我察觉到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走出寝殿,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那只鬼闯入的方向走去。 果然,在行宫西侧的偏院外,他们看到了一道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只外形丑陋的鬼,正鬼鬼祟祟地在院墙下徘徊,似乎在寻找潜入的机会,显然还没发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鹤见桃叶眼神一冷,脚步轻点,身形如鬼魅般窜了出去。没等那只鬼反应过来,她手中的日轮刀已经将它的头砍下。 这鬼实在很弱。 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就瞬间开始化为灰烬,消散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转瞬之间。 好在夜里行宫的巡逻人员不算多,且都集中在主要通道,偏院这边鲜少有人经过,因此并没有人发现这场短暂的交锋。 鹤见桃叶收起刀,转身看向童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童磨的目光落在了偏院的墙角处。 而她也感知到了此处有着第三个人。 她回身望去,远处的墙角,一个人蹲在那里,正屏气凝神。 鹤见桃叶有些意外,对方实在藏得很好,以至于她比童磨要晚发现一步。 看来,这场意外的闯入,并非无人知晓。还有那道藏在阴影里的小小身影目睹了刚才的一切。 ———— 血族碎碎念: 童磨在转为血族之后的天赋能力除了冰霜之外还有结界感知。 但发动条件较为苛刻。 范围越小,感知越明显。 童磨将整座行宫笼罩于结界之内,以备第一时间发现鬼的闯入。 但另一个情况则是为了第一时间掌握某人踏入行宫的消息。 第231章 察觉 夜色还未褪去,行宫偏院的墙角下,一个小小的身子正微微发颤,显然是撞见了方才的一幕。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与童磨对视一眼。 抬脚朝着那角落走去,走近一瞧,一个猪头就那么蹲在地上,莫名好笑。 鹤见桃叶勾起嘴角,刚想开口唤他,却见那道身影“噌”地一下弹了起来,直接窜到两人跟前。 “哇!太厉害了吧!刚刚那是什么?咻得一下就冲出去,啪得一下那东西就没了!”嘴平伊之助挥舞着双手。 鹤见桃叶愣了愣,随即挑眉问道:“你刚才不是在害怕吗?” “我为什么要害怕?”嘴平伊之助用力摇头,而后把头套摘了下来。 鲜绿的眼睛里兴奋的光芒一闪一闪。 “白鸟姐刚刚超——级厉害的!” 鹤见桃叶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哈哈,不愧是伊之助啊。” 看来刚刚是在激动得发抖了?那这个孩子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鹤见桃叶往他身后望了望,那里空无一人。 她又看向童磨。 童磨了然,摇摇头。 鹤见桃叶这才拍拍还在兴奋的嘴平伊之助,问:“不过大半夜的,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对了,白鸟姐还不知道吧。”嘴平伊之助猛地挺起胸膛,得意地拍拍:“我最近一直在锻炼自己的感知能力喔!” “锻炼……感知?”鹤见桃叶心头一动。 要说这里谁最和感知挂钩,那当然是—— 鹤见桃叶转头看向身侧的童磨,眉梢微微挑起。 童磨见状,连忙摸了摸后脑勺,干笑着打哈哈:“啊哈哈,是伊之助之前发现我的感知力比较强,就缠着问我该怎么锻炼,我才随口提点了几句。” “是吗?”鹤见桃叶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的目光在童磨脸上转了一圈,看得他有些发慌。 他只能挠挠脸颊,慌忙避开了这道视线。 “教祖说的方法超有效!”嘴平伊之助没察觉到两人间的暗流,只顾着显摆自己的成果。 “我每晚都偷偷在院子和房间里练来着。今天就是感知到有陌生的气息闯进行宫,才特意跑来看情况的。” 童磨闻言,倒是真的有些惊讶,瞪大了眼睛看向他:“你居然真的靠着那些方法学会了?” 那明明都称不上是“方法”,只是他随口编造的东西而已。 “嗯嗯!也不是很难嘛,嘿嘿。”嘴平伊之助叉着腰,扬起的小脸上写满了骄傲。 鹤见桃叶当然也知道童磨是不可能会给出正儿八经的方法的,因为他自己都不是靠“学”来获得这个能力的。 所以对于伊之助小小年纪能做到这种程度非常感兴趣。 她问到:“伊之助是怎么训练的呢?” 嘴平伊之助沉吟一声,说:“之前教祖说,要想像整个行宫上是自己在俯视,然后——后面是我自己找到的窍门,只要静下心来感受风的流动,就能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还挺简单的,嘿嘿。” 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再瞧瞧童磨脸上实打实的意外,鹤见桃叶忍不住笑弯了眼。 这小家伙还真是藏着不少惊喜啊。 “刚刚那个东西是什么啊?”嘴平伊之助凑到鹤见桃叶跟前,好奇写满那张秀丽的脸。 “我看它一下子蹦得好高,动作还特别快,我都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就没影了!” 鹤见桃叶没回答,反而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脑门,语气并不赞同:“以后再碰到这种未知的东西,可得离远一点,不许再凑这么近。” 嘴平伊之助捂着被敲的地方,又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野猪头套,小声嘟囔着反抗:“我可是山神大人,山神是不会惧怕这些的。” “哦?”鹤见桃叶挑眉,“那山神大人做事,肯定不会冲动逞强,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不会想着一个人硬扛,会先找帮手的,对吧?” 嘴平伊之助愣了愣。 小脑瓜把这句话反反复复过滤四五遍,随即重重点头,认真点头:“嗯嗯!山神做事最周全了。看来我还得继续修炼才能当好山神。” “这就对了。”鹤见桃叶弯起嘴角,又补了一句,“好啦,尊敬的山神大人,如果不早睡的话,可是练不出强健的体魄,也没法好好修炼的喔?” “啊、那可不行!”嘴平伊之助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朝着鹤见桃叶和童磨摆摆手。 “那、那我先去睡觉了!晚安!”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影已经一溜烟跑远,神袍的衣摆还在空中晃了晃。 一旁的童磨早就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等伊之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一手撑在鹤见桃叶肩上,笑得前仰后翻,连眼角都泛起了红意。 “哈哈哈哈……白鸟,你是真的很会逗小孩啊,不如说——噗,你简直是和小孩一个思维嘛,太有意思了!” 鹤见桃叶瞥了他一眼,挑眉道:“人生阅历在这儿摆着,你可别太羡慕。” 童磨笑够了,才直起身,两人回到了寝殿。 寝衣的布料柔软地贴着肌肤,童磨侧躺在床上,看着闭目养神的鹤见桃叶,忽然开口问道:“说起来,白鸟,你不用让伊之助忘记今晚的事吗?毕竟他只是个普通小孩。” 鹤见桃叶眼睫动了动,声音平静:“不知道,我看伊之助对这些事似乎挺感兴趣的,没必要强行抹去他的记忆。” “但对他一个小孩子来说,知道鬼的存在,知道行宫这些不寻常的事,是不是有些太危险了?” 鹤见桃叶睁开眼睛看他。 那双七彩如琉璃一样的双眸里,已经不再是放不下万物的空洞。 她笑了:“你对伊之助很上心嘛。” 童磨微怔,而后也笑了。 “毕竟也相处了这么久嘛。不得不说,和小孩子打交道可比跟那帮人要纯粹和有意思很多。” “嘛——说不准呢。”鹤见桃叶翻过身,与他对视,浅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但我总觉得,人生在世,多知道些不一样的东西也不是坏事。更何况伊之助本身就有感知的基础,不是普通小孩了。”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深意:“或许,这些本就是行宫的大家一直闭口不谈,却早该让他接触的事情。” 童磨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却听鹤见桃叶又补了一句,听着有些戏谑。 “毕竟,他们的教祖可是个几百年都容颜不改的‘特殊存在’呢。” “说的也是。” ———— 行宫碎碎念: 对于自家教祖两百来年容颜不衰,知道的人其实并不算多。 只有足够忠诚的信徒才能够得见帘幕后教祖的真容。 而他们也深深惧怕着——万一自己的言行顶撞到了教祖,或是对外说了教祖的事情会影响自己在神明那里的印象分。 所以对于此事,他们默契地闭口不言。 反而在日复一日受到冲击之下自己洗脑了自己。 “教祖大人不愧是神明的传话者,即使面对如此水生火热的人世,也不惜耗费自己心力,永久地在这里救赎大家。” 第232章 倔强无一郎 行宫的晨雾还在莲池间缭绕,鹤见桃叶已带着满身莲香离开了行宫。 她本想着在行宫好好休个长假,却没料才刚休息了两个月,系统的任务提示来得猝不及防。 [任务四加载完毕。 任务四:双生之子 失去父母的双生之子相依为命,却遭恶鬼袭击,生离死别。 未曾说出口的话何时才能传达?隐藏在锐利下的温柔如何才能得知? 从恶鬼口中救下目标人物,并使二人坦诚以待。] 鹤见桃叶看着脑海里的任务面板,暗叹一声。 她就知道这系统没那么好心,从鬼嘴里救人不算难事,难的是后面那“坦诚以待”的附加要求。 双生子之间的隔阂……这事儿她倒是不算陌生。 她在心里问系统:“目标在哪里?我自己去还是你传送?” [无需传送,请宿主根据地图自行前往。] 地图? 鹤见桃叶刚在心里咂摸这两个字,眼前便凭空展开一卷半透明的羊皮卷轴。 卷轴摊开后竟还带着立体指引,山川村落的轮廓清晰分明,连路径都标注得一目了然。 她难得真心夸赞:“这次倒是挺有用。” [感谢宿主好评。] 系统的回应倒是半点不客气。 鹤见桃叶收了心思,将卷轴的指引记在心里,便循着方向赶路。 她脚程极快,昼夜不停,约莫一天一夜后,终于抵达了任务标注的大致范围。 不是她积极做任务,实在是这些系统都不怎么靠谱,更细节的内容在解锁目标人物之前就跟拿浆糊把嘴封住了一样。 掏不出半点有用的字眼。 要是她去晚了,难保不会直接快进到替人收尸。 入目是一座巍峨的大山。 山脚下依偎着一个小小的村庄,山势险峻,悬崖峭壁随处可见,却又透着几分规整——山林间的路径清晰,草木也似有人定期打理,显然是常有人往来。 此时天已大亮,晨光透过枝叶洒在山道上,镀上一层暖金。 鹤见桃叶特意选了白天上山,却很快发现地图的局限。 它只标了大致范围,没说清目标是在山上还是山下的村庄。 她站在山道入口思忖片刻,心里有了些猜测:任务里说双生子是失去父母的孩子,年岁想必不大,单凭两个小孩,绝无可能在险峻的山林里长久求生。 这么说来,他们该是住在山后的镇上,或是山脚的村庄里。 她理了理衣襟,决定先去山脚的村庄探探情况。 刚迈出两步,却忽然顿住,鼻尖微动。 清晨的山林里,本该只有草木的清新与晨露的湿润,此刻却隐隐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这气息很淡,若非她身为血族,感知远超常人,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鹤见桃叶眸光一凛,脚步一转,没再往村庄去,反而朝着血腥味传来的山林深处掠去。 ———— 时透无一郎背着半满的竹筐,正小心翼翼地在陡坡上挪动脚步。 竹筐里躺着几株刚采到的稀有草药,叶片还带着晨露的湿润。 这是他和哥哥找了好几天才寻到的踪迹,本想着采回去给村里的老郎中,能换些口粮,却没料到乐极生悲。 前几天刚下了一场连绵小雨,脚下的泥土湿润而松动。 他刚好运气不佳踩了上去。 伴随着一声惊呼,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顺着陡坡翻滚而下。 粗糙的石砾与带刺的灌木剐过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脚踝更是在落地时猛地崴了一下,钻心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唔……”时透无一郎闷哼一声,挣扎着想起身,可脚踝刚一用力,就疼得他倒抽冷气。 来不及查看伤势,他第一想法是赶紧查看背篓里的那几株珍稀药草。 揭开盖子,药草一颗不少,时透无一郎这才安心地松了口气。 身上的疼痛后知后觉,让他不自觉牙关紧咬,额头也冒了些冷汗。 此时还没缓过劲儿,他只好抱紧怀里的竹筐,后背抵着冰冷的山石,看着周围从小生活的林莽,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真是粗心大意……”他小声嘀咕,眼底满是懊恼。 明明好不容易采到了珍贵的草药,却因为一时高兴没看路,落得这般境地。 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定了定神,对着空旷的山谷扯开嗓子呼喊:“哥哥——哥哥——” 喊声撞在山壁上,只传回微弱的回音,除了惊飞几只栖息的山雀,再无任何回应。 哥哥应该还在山的另一边采药,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眼角的湿意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滴泪珠刚滚落脸颊,就被他抬手狠狠擦干。 他咬着唇,倔强地挺直脊背。 然后忍着痛,在周围仔细打量起来,目光很快锁定了不远处一根手腕粗的树枝。 那树枝不算太长,却足够结实,若能拿到手,便能当作拐杖支撑着起身。 时透无一郎将竹筐背到身后,用布条简单固定好,然后手脚并用地朝着树枝的方向爬去。 地上的碎石与枯叶蹭过他破皮的膝盖和掌心,伤口的刺痛混着脚踝的钝痛,每爬一步都像在过刀山,可他愣是没再吭一声。 好在那树枝离得不算太远,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他终于够到了树枝,紧紧攥住的那一刻,积攒的委屈与疼痛瞬间消散,他忍不住破涕为笑。 眼底还挂着泪,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 可就在他撑着树枝想站起身时,身侧的树丛突然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动,枝叶剧烈晃动,一头棕黑色的野猪猛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野猪身形壮硕,獠牙外翻,一双小眼睛充满血丝,死死盯着他,鼻腔里发出粗重的哼哧声,显然是将他当成了入侵者。 时透无一郎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慌忙伸手从背篓侧边摸出那把用来采药的小斧子。 斧子不大,木柄被磨得光滑,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他紧紧攥着斧柄,后背绷得笔直,与那头野猪对峙着,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第233章 力挽狂澜有一郎 “离我弟弟远点!” “嘭!” 几乎是同一时间,随着少年人特有锐气的怒吼骤然划破山林的寂静,一只斧头插入野猪脚前的地离,把它惊得后退了几步。 时透无一郎握着树枝的手猛地一紧,惊喜地回头望去。 “哥哥!” 只见时透有一郎正从山坡上向下滑,不顾周边的树枝在身上滑过的刺痛。 落地之时,他将背上的木柴“咚”一声甩在地上。 没时间和弟弟寒暄,他直接趁着野猪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赶紧上前将斧子从地上捡起来,对着野猪。 他的斧子是用来砍柴的,比时透无一郎的那把要大些。 因此威慑力更强,让野猪一时间不敢靠近。 但时透有一郎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知道野猪性情暴躁,一旦发起疯来,仅凭他们两个半大孩子根本难以抗衡。 再一个原因,则是时透有一郎此时是站在野猪和时透无一郎之间的,如果野猪骤然冲撞过来,即使他躲开,身后的无一郎也会被攻击到。 电光火石间,时透无一郎思路清晰。,此时只有一个办法——先发制人。 “无一郎,扔柴!”时透有一郎急声喊道,而后微微侧开了一点身子。 双生子的默契让时透无一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身体完全是下意识响应,抓起身边一根粗壮的干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野猪的眼睛扔去。 干柴精准地砸在野猪脸上,打乱了它的视线,无法聚焦在目标身上。 趁野猪的防备有所下降,时透有一郎提着斧子冲过去,趁机跃上野猪的背,一刻不停冲着野猪不断劈砍。 野猪吃痛晃动不止,连带着时透有一郎的动作也开始不稳。 此时它已经被彻底激怒,四只蹄子不断踩踏地面。 一旦摔落,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不让时透有一郎分心,时透无一郎只能捂住嘴让自己不要惊叫出声,只有些气音还是控制不住泄出来。 他只有默默祈祷,眼睛盯着自己的哥哥眨也不敢眨。 正在此时,一道不起眼的红光一闪而过。时透无一郎呼吸一滞,只把这当做是自己太过紧张出现的闪神而已。 而野猪背上的时透有一郎则觉得自己的身体稳了不少,他没时间细想,一手更加牢牢抓住鬃毛,把握机会猛地狠狠照着野猪的脑袋砍下去。 斧子终于突破坚韧的皮肉。 他仍然不敢停下。 被激怒的野猪十分恐怖,父亲母亲早有教导,只有完全的致命伤才能阻止它的行动,不然,哪怕是身上插着几支利箭都无法阻止其暴乱的冲撞。 终于,野猪踉跄着晃动几下,倒在地上渐渐停止了呼吸。 时透有一郎喘着粗气,脱力地从它身上滑下来。 手中的斧子上鲜血滴在地上。 红光从上面再度一闪而过。 这下时透无一郎看清了。 但比起那个—— “哥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啊!” 脑袋上的疼痛打断了他的话。 时透无一郎捂着脑袋,弱弱抬眼。 入目,是时透有一郎阴沉的脸色和下压的眉头,明显是气得不行。 他色厉内荏地说:“我已经嘱咐了那么多遍一定要注意脚下,你怎么就是不听!而且你不是本来跟在我后面的吗?怎么一转眼就跑了这么远?我有没有说过不能自己行动!” 一声大过一声,每当时透无一郎意味已经结束时就又跟着一句。 他的身子也是一抖又一抖。 劫后余生,先前积压的委屈和害怕顷刻席卷而来,泪水夺眶而出。 “你!你真是!”这把时透有一郎看得也眼眶湿润,但他到底还是抱住了自己的弟弟,两人一个嚎啕大哭一个默默流泪。 过了好半天,两人终于平复了刚才的惊吓。 山林间的风渐渐平息,兄弟俩的呼吸也终于平稳下来。 时透有一郎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托起弟弟的脚踝,只见那处早已红得发肿,连带着小腿都泛起了青紫色。 指尖刚轻轻一碰,时透无一郎就疼得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气。 “这下长记性了吧?”时透有一郎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说。 可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了些,好好检查了一遍,确认时透无一郎没摔到脑袋什么的,他这才伸手拽过无一郎的背篓,打算从里面翻些药草应急。 谁知刚揭开背篓盖子,就见几株叶片鲜润、品相极佳的药草,正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小心裹着,单独放在背篓最上层,和其他普通药草隔得清清楚楚。 “这是......”有一郎的声音顿住,眼神沉了沉。 时透无一郎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两声,声音弱弱的:“我就是看见这几株稀有药草才不知不觉走远的......这些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他本以为这样的解释能换来哥哥的夸赞或是理解,可没料到,时透有一郎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几株药草拿出来,随手扔在一旁的地上。 看都没再看一眼,继续低头在背篓里翻找普通的止痛消肿药草。 虽说那药草不至于摔坏,可就这么被扔了,时透无一郎心里难免难受了些许。 很快,时透有一郎挑出几株药草塞进嘴里,嚼吧嚼吧。 药草苦涩带着泥土和草味儿,口感很差。但他的眉毛没皱一下,这看得时透无一郎更觉得憧憬。 哥哥真的很成熟,哪怕是这样也面不改色,不像他…… 在他低落间,时透有一郎“呸”的一声,把那些吐出来,敷在时透无一郎肿得老高的脚踝上。 “嘶——”冰凉的草泥刺激着伤处,时透无一郎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眼泪差点又冒出来。 “你从小就什么事都办不好,让你认个药草都难。”时透有一郎一边用布条给弟弟固定伤处,一边没好气地数落。 “崴了脚也好,往后你就在家里待着,别再跟着上山添乱了。” 第234章 你是人是鬼 “不要!”时透无一郎当即急了,大声拒绝。 他看不到哥哥低垂的眉眼间藏着的担忧,只听见那冷冰冰的数落,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失落:“哥哥既要砍柴又要采药哪里顾得过来?我能帮上忙的!” “你不给我添麻烦就已经是帮大忙了。”有一郎扯紧布条,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没再继续指责。 他用叶子随意擦了擦沾着草汁的手,然后背对时透无一郎蹲下身:“剩下的伤回去再解决,上来。” “我自己能走的,哥哥还要背柴呢。”时透无一郎抓着木棍努力站起身,不愿再拖累兄长。 “折腾这么久时间都浪费了,赶紧上来!”时透有一郎的态度愈发强硬,甚至还晃了晃后背。 “好吧......”时透无一郎只好乖乖伏到哥哥背上,顺带悄悄把那包被扔掉的稀有药草揣进怀里。 他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着散落在地上的木柴和药草,可惜道:“那这些怎么办?都是好不容易弄来的......” 时透有一郎把他往上颠了颠,稳稳托住,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走:“就放在那里,之后再来拿,先回家要紧。” “哦......” 兄弟俩各怀心事,一路沉默着在崎岖的山路上跋涉。 往日半个时辰就能走完的路,今天因为无一郎受伤,足足走了一倍多的时间。 清晨出门时还是天光熹微,砍柴采药,又跟野猪缠斗,归来时却已是晚霞染遍天际,橘红色的余晖洒在山林间。 时透兄弟看着天边的红色,脸色都不算好看。 夜晚的大山危机四伏,显然今天是没法再回来捡那些木柴和药草了。 而来这山上砍柴采药的村民不止他们一家,那些东西说不定早就被人拾走。 一天的辛苦眼看就要付之东流,还差点闹出危险,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没了往日归家的轻松。 好不容易挪到自家院门口,时透有一郎刚伸手打开木头围栏,兄弟俩就同时僵在原地,满脸震惊。 “我、我没看错吧?”时透无一郎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指着院子里,“那些......那些是我们的东西!” 散落的木柴整整齐齐堆在墙角,背篓里的药草也分门别类摆放在屋外的木桌上。 时透有一郎也惊得忘了把弟弟放下来,愣在原地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难不成是......” 鬼......? 这念头刚一出,他就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下午好,或者应该是——晚上好?” 一道的女声突然从院子里传来,吓得时透有一郎惊叫一声,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把背上的时透无一郎甩下去。 “我有这么可怕么?”鹤见桃叶从屋顶上站起身,雪白的长发在晚霞中泛着柔光,浅金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时透有一郎紧闭双眼,死死攥着拳头,心里默念:不要回应不要对视!我什么都没听见...... “哇,哥哥,”趴在背上的时透无一郎却忽然出声,“好漂亮的姐姐。” 人? 时透有一郎这才慢慢睁开眼睛,但鸡皮疙瘩又起了一身:“你、你是人是鬼。” 入目之处,一个白发少女立于屋顶。 鹤见桃叶闻言轻笑,浅金色的眼眸弯成好看的弧度,调侃道:“你这小孩讲话倒是挺实在,还挺好玩。” 说罢,她往前一倒,身形便从屋顶落下。 “诶你!”时透有一郎下意识想拦。 但看到对方不知怎么在空中转了个身,像片落叶,就这么轻盈地落在屋子门前。 兄弟俩完全惊呆,面面相觑。 鹤见桃叶的恶作剧达成,捂嘴轻笑几声,然后抬手指了指地面,示意两人看过去:“我不是鬼,你看,我有影子的。” 时透有一郎半信半疑地低头,果然瞧见地上映着一道清晰的影子,在晚霞的余晖中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可时透有一郎心里的疑虑没消半分。 他默不作声,背着时透无一郎往墙边靠——那里是他刚刚砍杀野猪的斧子。 哪有人能从那么高的屋顶跳下来还如此轻松? 鹤见桃叶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开口,一句话又让兄弟俩的心悬了起来:“不过——我也不是人呀。” “!”时透有一郎瞳孔骤缩。 果然! 可对方都这么说了,他反倒不敢信了,咬着牙壮着胆子追问:“你、你怎么证明?” 快了,差一点就能拿到了...... “诶呀,都几百年没跟人证明过这种事了。”鹤见桃叶故作苦恼地歪了歪头,随即抬手轻轻一勾。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那把沉重的斧子竟凭空振动起来,紧接着径直朝着鹤见桃叶飞去,稳稳落在她掌心。 斧面依旧干净,可开刃的地方却凝着一层暗红色的硬壳,像是干涸的血渍,又带着几分奇异的光泽。 鹤见桃叶指尖在斧刃的硬壳上虚虚一滑,那层硬壳竟瞬间化作温热的液体,在她指尖流转缠绕,如同有了生命一般。 她抬眼看向时透有一郎,友善笑道:“不要那么大敌意嘛,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如果不是我暗中帮忙,你觉得你能坐得那么稳?又怎么能仅凭几刀就砍破野猪的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时透有一郎微微发颤的手臂,继续道:“你自己很清楚吧,砍了那么多柴,又背着弟弟走了那么远的山路,所剩的力气根本不足以砍破野猪那层糙厚的皮,更别说把它打死了。”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时透有一郎脑子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后背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父亲、母亲,请告诉我该怎么办! 面对时透有一郎的谨慎,他的弟弟则要乐天派许多。 他先是小声喊了句“哥哥”,双臂搂着他以示安抚。 然后又看着鹤见桃叶,问道:“那姐姐你是什么存在呢?” 鹤见桃叶回答:“我是妖怪哦,不过放心,我不吃人。” “那——”时透无一郎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第235章 防备的原因 鹤见桃叶闻言轻笑,浅金色眼眸里漾着几分玩味,漫不经心说:“只是心血来潮罢了,难得碰上这么有趣的小家伙,当然要多留下来看看热闹。” “我们又不是供人观赏的!”时透有一郎皱紧眉头,对她轻薄的说法极其不满。 鹤见桃叶也不恼,只弯了弯唇角:“但你们的互动观赏性确实很不错。好了,天快黑透了,先进屋休息吧。” 话音落,她半点没拿自己当外人,径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率先踱进了屋里。 这是一间简陋到极致的小木屋,屋内陈设一眼就能看个完全。 靠里墙的地方做高,铺上床铺成了一张很大的榻榻米。 床的右边是垒起的灶台,左边立着一个掉漆的木柜用来存放杂物,柜前摆着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和两条长凳。 称得上是家徒四壁。 “你们叫什么名字?”鹤见桃叶大大咧咧地坐到长凳上,手肘撑着桌面,全然没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何不妥。 “我是——唔。”刚被哥哥放到床上,屁股还没沾实的时透无一郎,话刚出口就被时透有一郎伸手捂住了嘴。 时透有一郎不动声色地将弟弟护在身后,一边活动着酸痛的手臂,一边抬眼看向鹤见桃叶:“想问别人名字,难道不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吗?” “啊、抱歉抱歉。”鹤见桃叶故作歉意地笑了笑,随即狡黠地眨了眨眼,“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你!”时透有一郎被噎得语塞,脸色更沉了几分。 “咕噜——” 一声清晰的肚子叫打破了屋内的僵持,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时透无一郎。 少年捂着瘪下去的肚子,丝毫没觉得尴尬,反而大大方方地开口:“不好意思,我饿了。” 时透有一郎无奈地叹了口气,先给弟弟调整姿势能够更舒服些,这才转头看向鹤见桃叶,警告道:“我去做饭,你老实待着,不许有任何小动作,更不准靠近我弟弟。” “好啊。”鹤见桃叶撑着下巴,翘着腿轻轻晃悠,拖长了语调,“我肯定不会靠近无一郎的~” 正在灶台前切青菜的时透有一郎手腕猛地一抖,菜刀险些划到自己的手指,他惊出一身冷汗,动作顿住,缓缓回过头,猩红着眼,一字一顿地逼问:“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鹤见桃叶坦然:“忘了?那把斧子。真要算起来,我还帮了你们大忙呢,你们不道谢也就罢了,反倒对我这么大敌意。” “又不是我们求着你帮忙的!”时透有一郎冷哼一声,嘴硬道,“就算没有你,解决那只野猪对我来说也就是时间问题。” “哇,是吗?”鹤见桃叶挑了挑眉,随口抛出一句,“那看来这野猪的肉,你也不打算吃了?” “什么?”正往锅里添清水煮青菜粥的时透有一郎动作猛地一顿,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脚步飞快地冲到院子里。 他在院子里左找右找,终于在屋子侧面的草垛旁,看到了那头野猪。 不仅白天丢失的木柴、药草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还平白得了一头肥硕的野猪! 肉可以割下来腌着慢慢吃,猪皮和獠牙能拿到镇上换钱,就连猪鬃都能卖给货郎换些针头线脑。 林林总总加起来,足够他们安安稳稳过三个月! 时透有一郎回到屋内,本想拿起菜刀径直出门处理野猪,可走到门口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回身瞥了眼屋里,正对上鹤见桃叶笑吟吟的目光。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让他耳根不自觉发烫。 他飞快移开视线:“谢谢。” 话音未落,便逃也似的冲出门去,院外很快传来磨刀的声响。 屋内只剩时透无一郎和鹤见桃叶,两人面面相觑,气氛却不尴尬。 “你的伤怎么样了?”鹤见桃叶率先开口,目光落在他缠着草药的脚踝上。 时透无一郎低头瞅了瞅肿起的脚踝,又抬头看向她,老老实实回答:“很痛,动不了。” 鹤见桃叶又问:“你的姓是什么?” “时透,我叫时透无一郎。”他声音放小,又补充道,“哥哥叫作时透有一郎。” “一个‘无’,一个‘有’,这名字倒是挺有意思。”鹤见桃叶意味深长地说。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嘀,检测到目标人物,信息加载中——加载完毕,是否查看?】 果然是这两个孩子。 她不动声色,看着时透无一郎笨拙地给自己掌心伤口涂草药,默默在心里回应:【查看】 信息寥寥数语,却是悲伤的文字。 原来这对双生子竟是继国家的后裔。 天生便带着远超常人的天赋,只可惜命运多舛。 父母早亡,兄弟二人只能相依为命。 而哥哥有一郎那副恶劣又刻薄的态度,不过是用极端的方式督促弟弟成长,同时想断绝他所有冒险的念头,护他安稳活下去。 更让她唏嘘的是信息里的宿命。 不久后恶鬼便会袭击此地,有一郎会为了保护弟弟而死,而无一郎会因巨大的冲击失去记忆,被鬼杀队带走,开启往后的杀鬼之路。 鹤见桃叶低低沉吟一声。 怪不得有一郎对她一直很防备,人之常情。 任务的第一阶段应该只需护住兄弟二人的性命,阻止那场恶鬼袭击即可。 至于第二阶段的“坦诚以待”...... 她瞥了眼正乖乖抿着嘴唇涂药的无一郎,又听着院外皮毛被从肉上撕扯而下的声音。 心里暗道:这难度,总比当年掰扯严胜和缘一要简单些吧? 第236章 软化 山间小院的炊烟混着肉香,在暮色里织成暖融融的网。 时透无一郎坐在床上,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头,鼻尖萦绕着喷香的肉味,忍不住轻轻哼起了调子。 连一直板着脸的时透有一郎,眉目的冷意也化开不少。 不多时,桌上便摆好了一碟饼,一碗青菜粥,还有一大盘喷香的野猪肉,分量不多不少,刚好够三人分食。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 看这精准地把控,显然是常做的。 她瞥向时透有一郎的手。指腹和掌心都结着厚厚的茧子,再看时透无一郎的,也有薄茧却浅了许多。 想来兄弟俩平日里分工明确。 时透无一郎下不了床,只能让哥哥从柜子里搬出矮桌支在腿上。 于是便只剩鹤见桃叶与时透有一郎面对面坐着。 “吃吧。”时透有一郎把勺子和筷子递给鹤见桃叶。 语气依旧硬邦邦,却没了之前的敌意。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用吃这些。”鹤见桃叶摆摆手,“你们分着吃吧。” “妖怪都不用吃饭吗?”看在对方帮了大忙且毫无恶意的份上,时透有一郎压下心底的戒备,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也不是。”鹤见桃叶耐心解释,“只是不吃人类的食物罢了。” “那姐姐平时吃什么呀?”一旁的时透无一郎瞬间来了兴致,凑着脑袋追问。 鹤见桃叶瞥了眼好不容易态度软化的时透有一郎,随口胡诌:“平日里就喝点露水、吸点雾气,足够饱腹了。” 兄弟俩竟真的信了,眼睛都瞪圆了。 “姐姐之前一直住在山里吗?”时透无一郎又问。 “也不是,四处走走停停,累了就找地方睡一觉。” “听说妖怪都能活几百年,你......不会也活了很久吧?” “当然,是你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 看鹤见桃叶这般好说话,又彻底解决了生计难题,兄弟俩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妖怪的日常聊到镇上又要有集会,直到吃完饭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收拾好碗筷的时透有一郎回头,见鹤见桃叶还稳坐不动,顿时皱起眉:“你怎么还不走?” “我有说过要走吗?”鹤见桃叶挑眉。 “你难不成还想住在这里?” “既然你都诚心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答应了。” 说完她径直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一小片地方。 这床本就比寻常床铺宽敞,躺三个人也绰绰有余,还能留出不小空隙。 鹤见桃叶把羽织叠成枕头,双手搭在小腹上,闭眼。 一副安详模样。 时透有一郎看得嘴角直抽搐:“你还真是~一点也不见外。” 鹤见桃叶忽然坐起身,时透有一郎还以为她终于要知趣离开,刚想开口,又听她拍了拍床板,啧了一声躺回去:“明天得换张新床铺,这张睡着也太难受了。” “你还挑剔上了?这床本来就没你的份!”时透有一郎气结。 “我出钱。”鹤见桃叶淡淡丢出三个字。 时透有一郎顿了顿,利索爬上床:“那要选软硬适中的。”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时透有一郎就背着大包小包的山货下了山。 鹤见桃叶撑着好久没拿出来的伞,慢悠悠跟在他身侧。 看时透有一郎熟门熟路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来镇上赶集。 他找了个临街的空摊位,将野猪皮、草药、之前采的山菌,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没过多久,集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时透有一郎一改在家的冷硬模样,脸上挤出几分少年人的笑容,扯开嗓子吆喝。 “哟,时透家的小子,这次可是大丰收啊!”一位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笑着走近。 “名访爷爷,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时透有一郎停下吆喝,恭敬地问好。 “哦嚯嚯嚯,老夫硬朗着呢!”老人捋着长须笑,又往他身后望了望,“无一郎呢?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去山上采新的草药了。”时透有一郎随口编了个借口,没提弟弟脚伤的事。 “诶呀,这孩子真刻苦,你也是。唉......你们兄弟俩还小,可别把身子累垮了。”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了几句才慢悠悠离开。 刚送走名访爷爷,一个身形瘦削却胳膊都是肌肉的中年男人。 似乎是个匠人。 他凑了过来,一眼就看上了摊子上的野猪皮:“这可是好货啊!不过......” 他忽然指着猪皮边缘,眼里精光一闪:“你看这地方有损坏,全是刀劈的痕迹,要不再便宜点?” 时透有一郎半点不买账,不卑不亢:“受损的只有猪头部位的边角料,正经售卖的猪皮可不含这些,这个价已经是实在的了。” “好吧好吧,毕竟野猪皮在镇上可不多见。”男人也不纠结,利索付了钱,又凑近小声问,“以后再有这种好皮都给我留着吧?” 时透有一郎迂回地笑了笑:“这可说不准,毕竟能猎到野猪全靠运气。” 另一边,鹤见桃叶在摊位旁看了会儿热闹,就转身去了杂货铺采买。 她不仅挑了几套软硬适中的被褥枕头,还特意买了辆小巧的木制推车,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全堆在上面,推起来还挺稳当。 到了下午,两人在山脚碰面。 时透有一郎看着鹤见桃叶跟前的小推车,忍不住扶额:“山上的路崎岖不平,这车根本推不上去。” 鹤见桃叶却神秘一笑,抬手对着车轮挥了挥,一层淡淡的红光瞬间包裹住车轮。 她轻轻一推,推车看似在滚动,底部却始终没挨着地面,稳稳悬在半空。 “走吧。”鹤见桃叶冲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时透有一郎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忍不住感叹:“当妖怪也太便利了吧。” —— “我们回来了。”时透有一郎大包小包的走,也大包小包地进屋。 他把东西扔在桌上:“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鹤见桃叶努努嘴:“打开看看呗。” 他这才将信将疑。 三套床单被褥,三个新枕头,三个新被子,还有几件新衣服——一看就是他们的大小。 “你、你......”时透有一郎看着这些东西,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他本来以为这些都是给她自己买的...... 他们才刚认识,为什么会做到这种地步? 鹤见桃叶则暗想:这也很惊讶吗?她挑的都是便宜但耐用的,只是数量看着有些多而已。 难道这也让人觉得不好接受了? 第237章 柑橘 布置屋子的活计看着琐碎,时透有一郎却安排得井井有条,从铺新褥到摆杂物,动作干脆利落。 全程鹤见桃叶和时透无一郎都安分地坐在旧床垫上,一个单手支着桌沿看热闹,一个捧着温热的药碗发呆。 “要是我能帮上哥哥的忙就好了。”时透无一郎盯着自己被木板和绑带固定的脚踝,有些低落地说。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怪哥哥总是说我没用了。” 为了避免恢复期间的细微扭动影响伤势,他这几日连下地都成了奢望。 鹤见桃叶瞥了眼他手里几乎没动的药碗,慢悠悠开口:“你还是先好好养伤,比如——不要再转移话题了赶紧喝药。” 这话刚好被擦灶台的时透有一郎听见,他头也不回地斥道:“还没喝完?都快凉透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怕喝药!” “可我才十一岁,就是小孩子啊。”时透无一郎苦着脸。 碗里的药汤散发着一股又腥又腻的味道,实在是难以下咽。 他刚刚光是试探地舔了舔都得缓半天。 突然,鼻尖不再只有药味,一股属于蜜柑的酸甜气味混进来,甚至挤占了大部分药味儿。 鹤见桃叶晃晃剥到一半的柑橘,道:“闻着这个就好受些了吧?快喝吧,等喝完了就立马吃几块。” 谁能不喜欢柑橘呢?没有人。 就算是一个酸到让人五官抽搐的柑橘也能受到喜爱,边泛口水边吃下去。 这可不是人人都能吃到的,甚至附近镇子上卖的都很少——因为大家都没什么钱,卖不出去也回不了本。 时透兄弟的父母健在时,家里虽然已经没有了当初继国家那样殷实的家底,可再怎么说也谈不上穷。 所以在儿时,倒也尝过柑橘的味道。 鹤见桃叶变戏法似的,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了一袋柑橘。 大概只有一斤,不过六个。但这已经不算少了。 好东西就是得偶尔才吃一次才能维持那种幸福。 柑橘香气侵略性很强,不多时,整间屋子都能闻到,引得时透有一郎也忍不住偷偷瞟过来。 鹤见桃叶将一切看在眼里,把剥好的柑橘放到时透无一郎面前:“喝完才能吃哦。” 酸甜的味道这下溢满了鼻腔。 时透无一郎当即心下一横,仰头将药汁灌了下去。 刚咽完就急忙吐着舌头,抓起桌上的柑橘说了声:“我不客气了!” 就啊呜一声,狮子大开口——只塞了一瓣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瞬间把那难以忍受的药味冲刷个干净。 这柑橘酸甜度正好,更让时透无一郎高兴地眼睛都眯了起来,还时不时发出:“嘿嘿~” 时透有一郎到底是哥哥,面对柑橘的诱惑也尽量做到了目不斜视,很快收回心思在手头的活上。 不过动作快了很多。 等他收拾完,时透无一郎的柑橘才吃了一半。 看到时透有一郎过来,他伸出手:“哥哥快来吃!” 时透有一郎却没有接过来,而是皱着眉看他:“笑得傻兮兮的。” 他转头看鹤见桃叶:“桃叶,搭把手。” 鹤见桃叶微笑:“嗯——?” 他别开脸:“请你、搭把手。” “嗯哼——?” 他耳根红了:“姐、姐姐.....请你帮我一下。” “可爱的有一郎都这么请求了,姐姐当然不能视而不见啦~” 鹤见桃叶弯腰:“嘿咻!” 轻松把时透无一郎捞起来。 “唔噢噢噢!好厉害!”时透无一郎往嘴里继续塞着柑橘。 小小一只窝在怀里吃东西还一脸崇拜真的可爱得不行。 和小动物一样。鹤见桃叶想。 如果不是他的腿不能动,她甚至想把他给抛起来让他快碰到房顶再接住。 肯定能收获更多崇拜。 等时透无一郎被放回去时,时透有一郎已经换好了床铺。 那柔软而舒适的触感让无一郎瞬间眼睛晶亮:“哇!真的好舒服!比以前的床软好多!而且凉盈盈的,好适合夏天!” 时透有一郎站在一旁,擦着额头的薄汗,胸膛还微微起伏,可脸上却写满了藏不住的得意。 “哥哥好厉害!”时透无一郎毫不吝啬地夸赞。 “普普通通吧。”时透有一郎道,顺便接过了鹤见桃叶递过来的柑橘。 夜色渐深,屋内的新被褥白天晒足了日光,躺上去像被一层暖融融的气息裹住。 虽已临近入夏,却半点不燥热,只觉格外惬意。 身旁的时透无一郎早已呼吸绵长,沉入了梦乡,可时透有一郎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睁着眼望着屋顶的木梁,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鹤见桃叶说的话—— “只当是我在玩过家家的游戏吧”。 这不过是对方随口的一句戏言,却给他们兄弟的生活带来了天翻地覆的改善:新床铺、充足的口粮,还有不用再为生计发愁的安稳。 经历过父母骤然离世、一夜之间家道中落的剧变,时透有一郎比谁都清楚这份安稳有多难得。 哪怕这份馈赠来自一个自称“妖怪”的神秘人,哪怕只是对方一时兴起的“游戏”,他也绝不会放手。 只要能让弟弟平安长大、安稳度日,就算是与非人为邻,他也心甘情愿。 —— 时透有一郎本以为在鹤见桃叶的帮助下他们会逐渐会像蜜蜂一样,习惯在糖堆里采蜜,失去原本的操守。 尤其是无一郎。他是真的很担心。 无一郎从小天真善良,对所有人都是笑呵呵的模样,又极其容易轻信于人,只要对方说得天花乱坠,他绝对能深信不疑。 与现实的他不同,无一郎拥有一颗没有被风霜侵蚀的心。 这是让他担忧的地方,却也是让他下定决心想要好好守护的理由。 双亲离他们而去,长兄如父,他必须要确保无一郎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 不过事实证明,他目前的担心是有一点多余了。 他在院子里晾着衣服,伸手拍打着。 而一旁传来闹闹哄哄的声音。 “走起来,不要怕痛。” “可是,嘶、真的很痛啊,桃叶姐姐,我真的已经恢复到可以下床走路的地步了吗?” “当然没有。” “诶——那我为什么非得这样不可啊。” 第238章 我们只有彼此了 院子里,时透有一郎无奈地看着院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鹤见桃叶正板着脸,督促着时透无一郎做脚踝复健。 躺了整整一周,时透无一郎的脚踝早已消肿,只余下一小片暗沉的黑青固定用的木板也都拆了。 不过下地还有会针扎一样的刺痛。 他两边胳膊下各夹着一根粗糙的拐棍,每往前挪一步,脚踝处的刺痛就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疼倒是还好,可那种不知何时会到来,不知怎样会触发的痛最折磨人。 他撑着力道,不敢实打实踏下去。不多时,晚霞纹样的褂子就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他不免敲起了退堂鼓。 “只是躺了七天就这样,再躺下去,怕是要躺一辈子喽。”鹤见桃叶倚在刚采买回来的竹编躺椅上,在屋子投出来的阴影里扇着扇子。 语气轻飘飘的,却精准戳中了无一郎的心思。 这话换旁人绝不会当真,可时透无一郎却瞬间绷紧了身子。 他咬着牙挺直脊背,颤巍巍一步一挪地往前走,还一边念叨:“我可以......我可以......” 鹤见桃叶悠哉悠哉在摇椅上晃荡,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始终留意着他的身影。 只要时透无一郎身形一晃有摔倒的迹象,她就会悄然凝出血晶,在他身后托住,又在他站稳后悄然散去。 专心的时透无一郎没有发现。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滚落,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他从未想过,曾经如呼吸般本能的走路,如今竟变得这般艰难,就像是重新回到了儿时蹒跚学步的样子。 那段无记忆的日子尚且好过,可清醒着承受这份折磨,才是最磨人的。 “我出门了。”时透有一郎扛起两只空水桶,沉声道。 往日打水的活计向来由时透无一郎负责,毕竟溪边视野开阔无甚危险,如今弟弟伤着,便只能由他代劳。 “哥哥,要注意安全!”时透无一郎停下脚步,扬声叮嘱。 时透有一郎头也不回地跨出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他是在生气吗?”鹤见桃叶忽然开口,“有一郎好像总是在生气的样子。” 时透无一郎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拄着拐棍低下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脚踝。 声音低哑:“或许......哥哥是在生我的气吧。以前日子就够拮据了,现在我又没法干活,所有事都压在他身上,他一定很累了。” 如果不是有这位妖怪帮忙,他们会渡过怎样艰难的日子呢?劳累无比的哥哥,心里不好过的他。 想到这些,往日的开朗全然褪去,少年的眉眼间漫开一层淡淡的悲伤。 鹤见桃叶见状,岔开话题:“别停下,早点恢复好就能帮他分担了。” 时透无一郎眼中瞬间重燃斗志,攥紧拐棍应道:“嗯!” 另一边,溪边的清浅水流潺潺而过,水底的游鱼摆着尾巴,在石缝间穿梭。 时透有一郎早已打满两桶水,却没急着往回走,反倒在溪边的软草上躺了下来。 这里鲜少有野兽出没,是难得能让他放松的地方。 水声清脆,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渐渐抚平了他心头的焦躁。向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有了片刻的闲暇。 “无一郎说你打水太久没回,非要我来寻你。”一道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时透有一郎猛地一个激灵睁开眼,没好气地看了眼鹤见桃叶:“你走路总是悄无声息的,太吓人了。” 鹤见桃叶毫不在意,在他身旁也躺了下来,还随手撑开伞支在地上,挡住晃眼的日光。 伞面投下的阴影,刚好将两人都罩了进去。 “不是来叫我回去的吗?怎么你也躺下了。”时透有一郎瞥了她一眼。 “反正还早。”鹤见桃叶望着天上的流云,语气散漫。 “......无一郎一个人在院里,没问题吗?”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这个答案,你不是最清楚吗?”鹤见桃叶枕着胳膊说。 时透有一郎心头一震,也侧过身看她:“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单纯的宠爱,你该把他护在羽翼下,什么都不让他碰。可你一直在有意锻炼他,采药、打水、劈柴,对吧?”鹤见桃叶一语戳破他的心思。 被说中心事,时透有一郎也不恼,只望着湛蓝天空。 头顶两只鸟儿盘旋了几下又追逐着离开了。 他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少年人不该有的沉重:“是啊。我们......就只剩下彼此了。” —— 在鹤见桃叶的日日督促和汤药的加持下,时透无一郎的脚踝终于在一周后彻底恢复了行动能力,虽还有些微的滞涩,却已能正常走路了。 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仍然不能太过跑跳。 即便如今生计无忧,兄弟俩也没想着坐吃山空,照旧每日上山采药、砍柴,将日子过得有条不紊。 鹤见桃叶也很有分寸,几乎不再插手他们的事,任由兄弟俩自己应付。 这份“袖手旁观”,反倒让时透有一郎彻底放下心来,对她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可平静的日子里,总少不了些鸡飞狗跳的闹剧。 这天午后,小院里忽然飘起一股焦糊味,紧接着,滚滚黑烟就从屋内的灶台方向炸开,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黑烟窜出了屋子。 鹤见桃叶默默搬着自己摇椅坐得更远了。 “噗!咳、咳咳!” “快出去!” 两道灰头土脸的身影一前一后从屋里冲出来。 时透有一郎还好些,只是身上沾了点黑灰。 时透无一郎却离“爆炸点”最近,白净的小脸被熏得只剩眉眼和鼻子能看出轮廓,嘴里还在不住地咳着黑烟。 鹤见桃叶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慢悠悠晃着扇子,瞥了眼狼狈的兄弟俩,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时透有一郎扭头瞪向身旁的弟弟,额角青筋直跳:“四次!光是炸锅就有四次!平时糊粥焦菜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把灶台给炸了!” 时透无一郎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咳出一口黑烟,声音闷乎乎的:“我、我就是看火太小了,想着让菜快些熟,就多塞了几根细柴进去……谁知道火会突然窜起来……” “你、你!”时透有一郎被他气得失语,手指着弟弟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从教无一郎掌厨到现在都一个月了,该叮嘱的要点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结果还是闹出这阵仗。 “唉!”他终是一甩手,认命地转身进屋,去收拾那满屋狼藉。 时透无一郎无措地拽着衣角,脸上的黑灰蹭得衣领也黑了一片,眼巴巴地看向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仰头望了望天,又瞥了眼还在冒烟的屋门,一本正经地提议:“要不,还是把灶台改修到外面吧?” 第239章 片刻放纵 时透有一郎心里早就盘算起了屋子的翻新计划。 自鹤见桃叶带来新被褥后,他便想着把这单薄的木屋拾掇得更厚实些、暖和些,再添些过冬的取暖家什。 毕竟反季节置办这些物件,不仅价格便宜,还能提前为寒冬做好准备。 可便宜归便宜,这类实用的旧物在附近小镇极难寻到,兄弟俩只能计划着去远些的大镇子碰碰运气。 从定下计划那日起,时透有一郎就总皱着眉,时不时掏出皱巴巴的草纸,在上面添添改改,把要采购的东西列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了什么。 与哥哥的严谨筹谋不同,时透无一郎满是出行的兴奋。 他脚踝彻底痊愈后,更是开始了“报复性”锻炼,每天雷打不动地一手拎一个水桶练深蹲。 “虽然你脚好了,也不用这么拼吧?”鹤见桃叶靠在院门口,看着他扎着马步稳稳当当的模样,忍不住打趣。 她走近往水桶里瞟了眼,顿时挑眉:“嚯,装了一半水呢,很厉害嘛。” “嘿嘿~”时透无一郎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又缓缓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之前我还扛过整根木头,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那你现在这么练,是为了什么?”鹤见桃叶好奇追问。 时透无一郎偏过头,偷偷瞥了眼屋内正低头核对清单的哥哥,压低声音道:“哥哥为了这次出行费了好多心思,到时候重东西都交给我,我来推推车!肯定不让哥哥累着!” 听了时透无一郎的话,鹤见桃叶瞥了眼远处正低头奋笔疾书的时透有一郎,轻声叹道:“只希望他能明白你这份心意。” 可此时的时透无一郎早已沉浸在被哥哥夸赞的幻想里,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压根没听见这句低语。 出远门的日子,定在了接连几天雨后的清晨。 天气不冷不热,很适合远行。 天刚放晴,山路还有些泥泞,等三人来到山下,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时透无一郎悄咪咪揪了揪鹤见桃叶的袖子。 鹤见桃叶心领神会,将车轮上的血晶收了回去。 时透无一郎趁机自告奋勇地把住了小推车的车把,胸脯挺得笔直:“没事的!哥哥和姐姐就坐在上面,我来推!” “你......”时透有一郎看着他满脸的积极,嘴唇嗫嚅半天,终究只吐出一句,“要是半路没力气了,可不许求饶。” “放心!我肯定能行!”时透无一郎拍着胸脯保证。 大镇子的繁华远超兄弟俩的想象,街道上车水马龙,摊铺一个挨着一个,琳琅满目的货物看得两人眼花缭乱。 他们不自觉地在每个摊子前都驻足许久,连脚步都慢了下来。 还是时透有一郎先回过神,拽了拽弟弟的衣袖:“不能再耽误了,得抓紧采买,不然太阳下山就赶不回山里了。” “好吧......”时透无一郎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拿着清单去置办自己负责的那部分物资。 午饭时分,兄弟俩只啃了自带的干饼充饥。 镇上的美食香气扑鼻,可他们摸了摸兜里仅有的积蓄,只能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半点不敢停留。 下午一两点,三人在约定的铺子前碰面。 小推车全程都由时透无一郎推着,这大半天下来,他竟没露出多少疲态,依旧劲头十足。 时透有一郎格外意外,忍不住频频侧目打量弟弟,眼里满是诧异。 看得时透无一郎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鹤见桃叶作为知情人,但笑不语。 物资采购完毕,他们便没了继续逗留的理由。 “走吧。”时透有一郎手脚麻利地将所有东西在推车上绑牢,语气干脆。 时透无一郎却意犹未尽,脸上漾开一层落寞。 明明是难得和哥哥来镇上的机会,他多想再多逛一会儿,可他知道这想法太任性,不能给哥哥平添麻烦,只能把心思压在心底。 或许是双胞胎的心电感应起了作用,时透有一郎似有所觉,忽然回过头。 时透无一郎连忙收起低落,小跑着握住车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可那笑容下的失落,还是被时透有一郎看了个真切。 他抬眼望了望天,日头还高,时间尚早,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鹤见桃叶揣着手站在一旁,暗忖:还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她索性上前打破僵局:“现在才中午,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你们去逛逛?” 时透无一郎的眼睛瞬间亮了,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时透有一郎却还在犹豫——逛起来难免要花钱,他们哪有多余的闲钱? 鹤见桃叶看穿了他的顾虑,从怀里掏出两袋钱,随手一抛,精准落到兄弟俩手里:“就当是我借住的补偿。” “这怎么行!”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对视一眼,又都愣住了。 时透无一郎小声道:“姐姐一直帮我们,说借住太见外了。” 时透有一郎也点头:“没有你,我们也不会有现在的生活节奏,你不必这样。” 鹤见桃叶却已经接过了推车的管理权,摆摆手道:“就事论事嘛,别客气了,快去,记得太阳落山前回来就行。” 见她执意如此,时透无一郎看向哥哥,小声问:“哥哥,怎么办?” 时透有一郎无奈地笑了笑,捏了捏手里的钱袋:“她向来这样随心所欲,罢了,走吧,时间也不算多,我们可以好好对待这份心意。” 话音未落,时透无一郎已经拉着他的手腕,兴冲冲地朝着最热闹的糖人摊跑去。 风吹来,仿佛这一刻,卷走了两个小小少年肩上的重担。 第239章 你就不怕反效果 经过一番精心布置,原本简陋的木屋早已褪去了往日的窘迫,成了能真正称得上“家”的地方。 门口挂起了小巧的风铃,开关门时或是山风吹过,便会响起如山间清泉般叮咚的声响,听得人心头不自觉愉悦起来。 灶台终究是请了镇上的工匠挪到了院外,从此油烟再也不会熏得屋里乌烟瘴气。 墙面剥落的墙皮被仔细刮去,重新打磨得平整干净,还添了些干草编织的挂饰点缀。 这般细致的布置,足足忙活了两天才收尾。 时透兄弟望着焕然一新的家,只觉积压在心头许久的阴霾,终于被阳光彻底驱散。 时透有一郎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虽说大多时候依旧是那副严肃模样,可眼底的沉郁早已淡去不少。 对此,时透无一郎已是十分满足,他愈发黏着哥哥,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学各类生存技能,还总拍着胸脯保证,再也不会拖哥哥的后腿。 每当这时,时透有一郎的动作总会顿住,定定凝视着弟弟许久,最后却什么也不说,只默默转过身继续忙活。 初夏的夜来得迟,却带着灼人的闷热,叫人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好在之前去镇上采买时,时透有一郎特意添置了凉席和凉毯,这才让漫漫长夜不算难熬。 屋外的蛐蛐不知疲倦地聒噪着,搅得人心烦意乱。 也或许,是听众自己本就心绪不定。 时透有一郎睁着眼望着屋顶的木梁,身旁的无一郎早已呼吸绵长,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悄悄出了门。 “大半夜不睡觉,是有什么心事?” “!”时透有一郎被摇椅上的声音惊得心头一跳,看清是合着眼的鹤见桃叶后,才松了口气,低声道,“没什么。” “不错,有进步。”鹤见桃叶缓缓睁开眼,浅金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泛着微光,“换作以前,你怕是要被吓得一蹦呢。” 院门口摆着三把躺椅,唯独鹤见桃叶身下的那把能轻轻摇晃。 这段时日,三人总爱在夜里躺在这儿看星星,偶尔聊上几句,成了独属于夏夜的悠然。 时透有一郎在旁边的躺椅上躺下,依旧沉默着。 鹤见桃叶借着系统给的信息和这段时间的相处,早已把兄弟俩的性子摸得透彻。 有一郎为了扛起家里的重担,逼着自己时刻保持警醒,极少说玩笑话,凡事都要权衡利弊才会行动,甚至刻意克制着不去夸赞无一郎。 他不是不想和弟弟亲近,是不敢。 既怕自己沉溺于这份安稳,消磨了斗志,更怕无一郎也变得懈怠,重蹈父母不顾劝阻、最终意外离世的覆辙。 而无一郎天性纯良,哪怕面对哥哥的打压式教导也从不气馁,只一门心思地想证明自己。 可这份乐观,却也成了有一郎心头最深的顾虑。 “这段时间,无一郎倒是挺积极。”鹤见桃叶率先打破沉默。 时透有一郎沉默片刻,才低声嗤了句:“闷头往前冲的傻小子。” “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努力?” “......不论他是为了什么、为了谁,如果不是为了自己而活,那所有努力都毫无意义。”他语气硬邦邦的,固执地说。 “怎么会没意义?”鹤见桃叶转头看他,目光锐利,“对他而言最有意义的事是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时透有一郎别过脸,避开她的视线。 见他打定主意揣着明白装糊涂,鹤见桃叶换了个说法:“无一郎是个乐观的孩子,不过我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像他这样的人。” 时透有一郎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僵,声音低了几分:“他们......最后都过得怎么样?” “乐观这东西,是需要滋养的,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为了不吵到熟睡的时透无一郎,鹤见桃叶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首安眠曲。 沉静,悠长。 “就像一滴水打湿了纸,哪怕最后干透了还能使用,可那片痕迹会永远留下褶皱。所有情绪的付出都需要回应,有时候你看不出异样,不过是对方在拼命说服自己罢了。” 她坐起来,看着似乎陷入沉思的时透有一郎,眸中闪着微光。 “你有自己的执着,可你怎么能保证,这份执着不会酿成反效果?” 看着重新陷入沉默、侧脸在月光下绷得紧紧的时透有一郎,鹤见桃叶也不再追问,慢悠悠躺回摇椅里,悠哉悠哉晃荡。 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说道:“这样的长篇大论听着一定很烦人吧?不过这些可都是我活了几百年攒下的经验,不是谁都能听得到的。对于这份百年积累的忠告,你就好好回去品读品读吧。” 夜风拂过,院门口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恰好冲淡了方才对话里的沉重。 时透有一郎依旧没吭声。 但鹤见桃叶的话已经犹如一把冰锥,砸进他心底那片刻意筑起的冰墙。 裂痕经由一点扩散,开始一点点、一点点地,不受控制地遍布整面墙。 他从躺椅上起身,道:“我先回去了,晚安。” 躺回床上,他侧过身,一手枕在脑袋下,就这么在近乎黑暗的环境中盯着时透无一郎。 时透无一郎似乎是觉得热了,将身上的褂子往上掀了掀,凉毯也被踢到了床边,只有一个角在他腿上搭着。 不过他的睡姿很好,完全看不出这些是他自己做的。 不知做了什么梦,他咂吧两下嘴,发出呓语。 时透有一郎靠近去听。 “哥哥......唔......” 他骤然失笑。 坐起来替他把褂子轻轻拽下来,又去床尾把凉毯重新搭在他肚子上。 “你怎么会拖后腿呢......” 这声呢喃在屋子里,无人回应。 时透有一郎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弟弟听到还是听不到。 他心绪复杂地再度躺了回去。 这一次他闭上眼,翻过身背对着时透无一郎。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偏执,可父母离世的阴影如影随形,他只能用这种笨拙又强硬的方式,护着唯一的弟弟。 原本他想着只要有效就好,哪怕无一郎会讨厌他,哪怕无一郎会恨他,这都没有关系。 这都......没有关系...... 吗? 风铃再度轻响。 夏夜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混着蛐蛐的鸣叫声,将院中的沉默慢慢裹进了温柔的梦里。 第240章 回顾之梦 那晚的夜谈过后,不知是鹤见桃叶的箴言戳中了时透有一郎的心底,还是他自己辗转反侧想通了症结。 往日里总爱用冷硬语气打压弟弟的少年,竟真的慢慢开始学着给出积极回应,只是那份温柔仍然还裹着一层别扭的外壳。 清晨的院子里,时透无一郎将刚劈好的柴一根根工整地垒到墙角。 做完这些,明明他的额角还挂着汗都没顾得上拿脖子挂着的毛巾擦一擦,就献宝似的凑到时透有一郎跟前:“哥哥你看,我今天劈的柴比昨天多了一捆,而且没劈歪!” 换作以前,时透有一郎多半会淡淡瞥一眼,丢下一句:“这点基础有什么好说的”。 可这次他只是偏头扫了眼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堆,手上的动作一顿,最终憋出一句:“……还行,没白费功夫。” 时透无一郎瞬间眼睛发亮,被这突然的惊喜砸的只会站在原地傻笑。 哥哥有多久没有夸他了?似乎是自母亲病逝之后。 不论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好苗头!他希望哥哥也可以依靠他一些! 晌午做饭,时透无一郎终于没再把灶台弄出“事故”,还成功炒出了一盘卖相尚可的青菜。 他紧张地盯着时透有一郎的筷子,看着对方夹起青菜放进嘴里,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时透有一郎嚼了嚼,面无表情地咽下,半晌才吐出一句:“没糊,比上次强。” 短短六个字,却让时透无一郎原地蹦了一下,兴冲冲地把盘子往哥哥跟前推了推:“那我下次肯定会做得更好的!” 下午去山里采草药,时透无一郎认出了一株之前总混淆的止血草,连忙扯着时透有一郎的袖子指给他看:“哥哥!这个是我岩箐对吧?叶子更细更长,背面还有灰色的粉,这才我肯定没认错的。” 放在以往,时透有一郎多半会露出些不耐烦的态度,催促他赶紧采药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但这次,他看了眼药草,蹲下身,摸了摸草药的叶片,确认无误后,破天荒补充了一句:“它的附近就是和它很像的退烧药草,你去采点来吧。” 对于哥哥下发的任务,时透无一郎当然是照做不误,而且十分高兴地去了。 自上次他扭到脚踝,在山上采药和砍柴时,哥哥就没让他离开过自己视线了。 这次放开简直是对他的认可! 看着时透兄弟间的隔阂日渐消融,鹤见桃叶打心底里觉得欣慰,暗自感慨:看来这个任务也没想象中那么棘手嘛。 照这样的势头稳步发展,达成目标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平静的日子终究没能持续太久,变故毫无预兆地降临。 这天午后,时透无一郎去溪边打水,回来时身后竟跟着一个人。 这是一位白发女子,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悲悯,气质温润却又透着不容小觑的威仪。 穿着得体的服饰,头发也束在脑后。 据无一郎后来所说,她就像是一位桦树精灵,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河对岸的山林中。 彼时鹤见桃叶正躺在院中的摇椅上熟睡,对周遭环境的敏锐度大幅下降。 时透无一郎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她仍然没睁开眼。 知道他后面跟着一个陌生的脚步,她才骤然睁眼。 然后便与那白发女子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微微一怔,空气中莫名漫开一丝微妙的气氛。 产屋敷天音此行本是为了寻访初始呼吸法的后人,却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这样一个“意外”。 思绪倒回从前。 产屋敷天音与产屋敷耀哉成婚未满一年的某个夜晚,她曾听过丈夫提起一段尘封的秘闻。 “这是产屋敷家族代代口头相传的故事。” 彼时产屋敷耀哉坐在灯下,声音轻缓却,将那段跨越了几百年的故事娓娓道来:“战国年间,在掌握初始呼吸法的剑士出现之前,一位自称是妖怪的女子,曾出现在鬼杀队,并给予那时的队员们帮助。” “妖怪?”产屋敷天音当时满脸讶异,忍不住发出疑惑的声音。 那是一个冬日的夜晚。 产屋敷耀哉看着庭园里倒映着月光的莹莹白雪,轻轻点头,他捧着手中的茶杯:“嗯。你身为神官,可曾听说过类似的存在?” 产屋敷天音蹙着眉,仔细回想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们家族虽然一直有驱邪避秽的仪式,也流传着不少志怪传说,但……我从未亲眼见过这类真正的非人生物。” “起初我从父亲的口中听到这个故事时,也全然不信。”产屋敷耀哉的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可转念一想,历代家主没必要把无用之事这般郑重地传承下来,更不会冒险用口述而非纸笔记录——毕竟口述的传承,本就极易出现偏差和断层。” “为何要这般保密,连只言片语都不肯落在纸上?”产屋敷天音满心疑惑。 产屋敷耀哉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遗憾:“这就是口口相传的弊端了。这听起来应该是一段相当有意思的过往……可惜啊。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最初的几任家主才能知晓了。” 那夜,产屋敷天音的预知梦发挥了作用。 倒是不能叫作是预知梦了,她甚至无法确定那算不算预知。 梦里,有几位极其出色的剑士,她下意识就知道,那些是初代的柱级剑士们。 而与他们在一起的,似乎有一位特殊的存在。对方的身形一片混沌,叫人看不出样貌也分不清男女。 但产屋敷天音本能地觉得,这就是那位“妖怪”。 第二日醒来时,产屋敷天音将自己的梦说与了产屋敷耀哉。 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对于妻子的能力他一直是深信不疑。 可他从来没听她说过除了“预知”范围之外的梦。 对此,他震惊了片刻,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或许……这是初代的大家,给予我们的帮助吧。” 而此刻,产屋敷天音觉得恍惚之间,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梦被揭开了面纱。 那道琢磨不清的身影,有了明晰的模样。 百年前的秘闻,竟在这偏僻的山间小院,悄然与现实交织在了一起。 第241章 以无私的名义行自私 家中突然闯入陌生人,时透有一郎的抗拒几乎写在了脸上。 但看对方是位举止得体的白发女子,他终究压下了戒备,略显生硬地将人请进了屋。 屋内,四人围坐在榻榻米上的小木桌旁。 产屋敷天音率先展露了良好的风度与教养,微微倾身向三人致意,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妾身来自鬼杀队,此番前来,是特意想要拜访二位。” “什么队?听着就不是什么安稳去处,那是做什么的?”时透有一郎皱紧眉头,语气有些不善。 产屋敷天音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没怎么参与谈话、只顾拨弄茶杯盖的鹤见桃叶,随即收回视线,耐心为兄弟二人解释鬼杀队的由来和职责。 时透兄弟听得满脸震惊,他们只知道山林里有野兽,却从未想过世上竟有这般昼伏夜出、以人为食的怪物。 可时透有一郎很快冷静下来,握紧拳头追问:“就算真有那些恶鬼,又和我们兄弟俩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想守着自己的小日子过活。” “二位是初代呼吸法剑士的家族后人,天生便有着极高的呼吸法天赋。”产屋敷天音的话语掷地有声,“妾身来此,正是希望二位能加入鬼杀队,既习得自保之能,也能为斩除恶鬼出一份力。” 时透有一郎下意识看了眼时透无一郎,果不其然,对方的嘴角高高上扬,似乎很希望自己能出一份力的样子。 这让时透有一郎的放在膝头的拳头攥得更紧。 他的怒意上涨,正要开口回绝,一旁沉默许久的鹤见桃叶却先一步撑着桌面开口:“这可不是随口就能应下的事情。” “阁下若有担忧,尽可直言。”产屋敷天音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鹤见桃叶抬眼扫了她一下,只淡淡问了一句:“我只问一句,藤袭山的选拔——如今不会还是老样子吧?” 这话一出,两人瞬间心照不宣。 鹤见桃叶本就没打算瞒她,只是对鬼杀队那套旧制,始终存着几分不满。 “请您放心。”产屋敷天音语气诚恳,“选拔机制已有所优化,我们会珍惜每一位前来参与选拔的弟子,绝不会再让无谓的牺牲出现。” “这样啊。”鹤见桃叶又追问,“那我再问,鬼杀队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们放弃眼下安稳的生活,去奔赴那样朝不保夕的危险日子?” 产屋敷天音立刻明白,这问题既是替兄弟二人问的,也是给她一个说服少年们的机会。 她转头看向陷入沉思的时透兄弟,语气愈发恳切:“如今恶鬼横行,谁都无法保证,那样残酷的灾祸不会在某天降临到自己身上。 鬼杀队能为队员提供安稳富裕的生活,更能教给大家足以自保的能力。 若是日后想引退也完全可以,绝不强求。妾身只是希望二位能认真考虑这件事。” 兄弟俩低着头,眉头紧锁,显然是被这番话搅乱了心绪。 鹤见桃叶适时开口打圆场:“这种关乎往后一生的事,自然要好好深思熟虑。” “既然如此,妾身便不多打扰了。”产屋敷天音起身,“几日后,妾身会再次前来,等候二位的答复。” 说罢,她转身欲走,却在临出门时又回头望了鹤见桃叶一眼。 可鹤见桃叶始终背对着她,半点没有搭话的意思。 产屋敷天音无奈,那份心思只得作罢,轻轻带上门,消失在山林的暮色里。 木屋的门刚被关上,屋内的沉默就被时透有一郎攥紧的拳头打破。 他少有这样激动的样子,吓得一旁的时透无一郎一个激灵。 “哥、哥哥......怎么了?” 时透有一郎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弟弟,眼眶中因为愤怒已经弥漫上血丝:“这件事你想都别想,我绝对不同意你去鬼杀队。” 时透无一郎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几分对鬼杀队职责的向往,小声反驳:“哥哥,可那位夫人说,我们是初代呼吸法剑士的传人呀,加入鬼杀队能学到厉害的呼吸法,既能保护自己,还能救那些被恶鬼伤害的人......这难道不是很好吗?” “保护自己?拯救他人?”时透有一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伤疤,猛地拔高了声音。 “你知不知道那些恶鬼有多可怕?你说的那些妄想都是在你能活下来的预设下!你怎么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杀掉恶鬼?!”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时透无一郎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他的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激动:“母亲也是这样,父亲也是这样......就连你,现在也是这样!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世上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他声嘶力竭。 “明明自己的日子都过得勉勉强强,却非要把别人的事挂在嘴边!”时透有一郎的声音陡然沙哑,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母亲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却还是要拼命赚钱,即使我们让她不要那么劳累,她也只是笑着应下,结果转头又去工作!” “父亲也是......非要在暴雨天气出门,我都那样说了!我都......那样恳求他了可他还是不听!!认定一门事情就不听别人的劝阻……他们全部都在用无私的名义做出自私的事情!” “现在连你也要这样吗?!明明之前连饭都煮不好的你,又能有什么成就?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认清自己的无能!”他一把甩开了时透无一郎的手。 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屋子骤然陷入的短暂的沉默。 时透有一郎的呼吸开始困难,身子在颤抖,耳边出现嗡鸣。 “哐当!” 他甚至手脚发麻,踉踉跄跄碰到了一旁的东西。 鹤见桃叶眼疾手快,上前把他接住,扶着他坐在床边。 胳膊上传来的凉意让他理智回笼,不禁有些后悔。 他实在太过气愤和激动了,居然说出了那样的话......可即便如此,即便无一郎会讨厌他,他也绝对要让无一郎彻底绝了这份心思! “哥哥。” 紧攥的双手被温热的体温覆盖,与以往相比多了几分沉静的声音响起。 他愣然抬眼,看到弟弟那张向来只知道傻乐的脸,此时在笑。 但是眉头蹙起。 这是一份苦笑。 他真的不想看到这张脸出现这样的表情。 “我在哥哥的心里......真的是一个无能之人吗?” 第242章 偷偷发育 时透有一郎身子猛地一颤,指甲在掌心掐出痕迹,却死死咬着嘴唇,唇瓣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肩膀微微发抖,头也埋得更深,愣是一言不发。 不过刺猬一样的他碰上了时透无一郎极为少有的不依不饶。 时透无一郎往前凑了凑,探着头去看哥哥的脸。 看清对方的表情,他原本悬着的心安定下来。 他释然一笑:“哥哥一定不是这么想的吧。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夸奖,我记了好久,我都快忘了上一次听到这种话是什么时候了。” 心思被彻底戳破,时透有一郎索性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抹掉眼角的湿意,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就算我承认你不差又怎么样?你还是太小看那些事情的危险了!那可是会丢掉性命的!” 他的气势倒是吓人,可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让人完全害怕不起来。 “哈哈,哥哥别担心呀。”时透无一郎忽然笑了,眉眼弯起,“我们还只是孩子,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努力变强,不一定非要现在就做决定。” “再怎么努力,那种和恶鬼拼命的事也太凶险了!”时透有一郎依旧不肯松口,语气里的执拗半点没减。 时透无一郎没再步步紧逼。 他心里清楚哥哥的顾虑,甚至悄悄想,要是哥哥实在不同意,就这样守着小院过平凡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这场关于鬼杀队邀请的争执,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间,暂时就这么偃旗息鼓了。 但对鹤见桃叶来说,这只是风波的开始。 系统给的信息里明确提过,恶鬼的袭击就发生在产屋敷天音拜访之后。 只是具体是什么时候,无从得知,只约摸是在一个盛夏的夜晚。 这意味着,他们安稳的日子已经没剩多少了。 鹤见桃叶不得不开始寸步不离驻守在院子。 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个任务,可对于她相处了将近两个月的“弟弟”们来说,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日子一晃到了盛夏,山林间的草木长得愈发茂盛。 兄弟俩的相处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是时透无一郎身上多了份隐秘的执着。 他开始格外注重锤炼体魄,而且这一切都瞒着时透有一郎。 一切的铺垫,都是在产屋敷天音离开后的第三天。 趁时透有一郎扛着斧头去后山砍柴采药的空档,时透无一郎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打完水,就兴冲冲地跑到鹤见桃叶跟前。 好奇地打探着:“听那位夫人的话,姐姐之前是不是在鬼杀队待过呀?” 鹤见桃叶看着少年额角还挂着汗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颔首应道:“算是吧,很久以前待过一阵子。” “那......那里是个怎样的地方?”时透无一郎蹲在摇椅边。 鹤见桃叶窝在摇椅里,仰头望了望天,思绪飘回久远的过去。 她缓缓开口:“那里的人相处得都很融洽。它就像一个纽带,把天南地北、有着共同目标的人都聚在了一起。” “居然这么多人吗?那大家都是因为被鬼迫害才会选择加入鬼杀队的吗?” 鹤见桃叶道:“不全是。有的是孤身一人,他们年岁尚小,在外也很难找到工作养活自己,被培育师收留后索性通过训练进入鬼杀队。当然,也有人是为钱而来。” “钱?鬼杀队的待遇很好吗?” 鹤见桃叶笑笑:“这是当然。那几乎是可以让人永远不愁吃穿的报酬。毕竟,面对昼夜颠倒、生死徘徊的生活,光靠那一腔热血可不够稳定军心呀。” “这样啊......”时透无一郎若有所思地起身去洗漱了。 听完鹤见桃叶的话,时透无一郎皱着眉若有所思地晃了晃脑袋,才慢吞吞地回了屋。 连晚饭时都在走神,勺子喂到了下巴,筷子戳到了鼻尖。 这样的反常落到时透有一郎眼里,也只是以为他还在想关于鬼杀队的事情。 事实证明,知弟莫若兄。 第二日天刚亮,时透无一郎就揣着劲儿把该干的杂活都提前做完了,甚至还把院子扫得一尘不染。 然后转头就缠上了正在摇椅上躺着的鹤见桃叶——夏天的太阳实在刺眼,她干脆给自己支起一个凉棚,周围摆了一圈水用来吸热。 时透无一郎追着问她关于鬼杀队的各种细节,眼里满是求知的光。 鹤见桃叶也不藏私,但凡能说的都一一答了,直到时透无一郎憋红了脸,小心翼翼地问出那句:“那......我能学呼吸法吗?” “诶呀,这个嘛——”鹤见桃叶故意拖长语调,看着少年瞬间绷紧的脸,存心逗他,“可不好说呢。” 时透无一郎急了,连忙晃着她的袖子撒娇:“姐姐,你就教教我吧!” “我对呼吸法的掌握其实只停留在理论层面。”鹤见桃叶摊摊手,见时透无一郎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又话锋一转,“不过,战斗技巧我倒是很在行,教你绰绰有余。” “真的?!”时透无一郎瞬间满血复活,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星星,忙不迭躬身,“那就拜托姐姐了!” 从此,小院的角落就多了份隐秘的训练。 鹤见桃叶会趁着时透有一郎上山的空档,教无一郎格挡、闪避的技巧,还会用树枝模拟刀刃,和他对练。 时透无一郎学得格外认真,每次都练得满身大汗,衣衫湿透,手臂也常磕出青红的印子。 好在鹤见桃叶感知敏锐,每次察觉到有一郎的脚步声临近,就立刻让无一郎停手。 催着他去冲凉换衣,把脏了的衣物赶紧泡进水里,再把用作“武器”的树枝扔进柴堆。 天衣无缝,半点痕迹都不留。 时透有一郎只偶尔觉得奇怪。 无一郎最近回来得格外早,还突然变得特别勤快,尤其是洗衣服,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几乎天天都挂着他的衣物。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是好事。 弟弟不往外跑,就少了遇上危险的可能,夏天衣服容易汗湿,勤洗也再正常不过。 看着时透无一郎把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能主动帮着准备晚饭,时透有一郎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暗自庆幸:这样安稳的日子,就该一直下去才好。 第243章 姐姐一样 时透有一郎满心期许的安稳,终究还是落了空。 正如产屋敷天音所言,时透无一郎的天赋高得惊人。 不过短短两个星期,他就在鹤见桃叶的理论点拨下,彻底掌握了全集中呼吸。 掌握了这一技巧的少年,体力和耐力都翻了倍。 上山砍柴、溪边打水的活做得又快又好,每天都能早早忙完,留出更多时间跟着鹤见桃叶练战斗技巧,俨然形成了良性循环。 为了让哥哥慢慢接受自己的变化,时透无一郎还开始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 有时他会故意扛着比往日粗一倍的木材,从院门口健步如飞地冲进来,路过哥哥身边时,还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木头:“今天运气好,遇上根好柴。” 只字不提自己扛起来很轻松。 有时在山上采菌菇或是药草的时候,他会特意从半人高的矮坡上一跃而下,把时透有一郎吓得一哆嗦。 然后他自己落地时稳稳当当,弯腰拔起坡底的药草,还扭头冲哥哥咧嘴笑,仿佛只是寻常举动。 诸如此类的小细节越来越多: 以前提两桶水就气喘的人,如今能一次打满两桶水,而且只用了以往一半的时间。 以前劈柴总歪歪扭扭,现在一斧子下去,柴块甚至能整整齐齐落在指定位置。 可每次展示完,时透无一郎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拍拍衣袖上的灰,继续忙活别的。 反倒把时透有一郎弄得一头雾水。 他盯着弟弟忙碌的背影,心里反复犯嘀咕: 无一郎到底怎么了?要说他变厉害了吧,那股傻愣愣的劲儿半点没减。 要说他还是以前那样吧,这些举动又实在反常。 思来想去,时透有一郎只能归结为——这小子怕是最近脑袋又不灵光了。 时透兄弟的生辰藏在炎夏深处,是八月初八。 这件事,还是鹤见桃叶偶然听兄弟俩闲聊时才知晓的。 “哈哈,我们都已经好多年没过过生日啦。”时透无一郎挠着头笑,语气里没什么失落,反倒带着几分释然。 就连一向沉稳的时透有一郎,也难得露出了怀念的浅笑,眼神飘向远方的山林:“小时候过生日才叫快活,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鹤见桃叶看着两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悄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第二日一早,鹤见桃叶背上一个素色布包,又撑开了那把伞。 “嗯?姐姐这是要出门吗?”时透无一郎凑过来,满眼疑惑。 时透有一郎也新奇道:“今天外头太阳毒得很,你不是很讨厌这种闷热天气吗?” 鹤见桃叶晃了晃伞柄,笑得神秘:“因为白天才最安全呀。” 时透有一郎愣了愣,随即失笑:“对你这种有本事的,什么时候会有不安全的说法.....” 鹤见桃叶没再多解释,只冲两人挥挥手:“天黑前我就回来,我出门咯。” “一路顺风!”兄弟俩异口同声地喊,喊完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这样的对话真是很久都没有过了。”时透无一郎感慨道。 时透有一郎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低低应了声:“嗯。” 他挥散心里的异样,道:“好了,别愣着了,我们去把囤的山货卖了,今天得赶在集市散前回来。” “好!” 日头渐渐西沉,橘红色的余晖漫过小院时,兄弟俩已经躺在院中的躺椅上,齐齐朝着大门的方向望。 灼热的风拂过,风铃叮当作响,搅乱了夏夜的宁静。 “姐姐怎么还没回来,我都有点想她了。”时透无一郎躺在躺椅上晃着脚,望着天百无聊赖地说。 时透有一郎同样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开口:“其实还挺神奇的。” “什么?” “我们居然就这么接受了一个陌生人闯进生活。” “是呀!”时透无一郎眼睛亮了亮,“因为姐姐很温柔啊,就像山里的清风,没人能拒绝的。” “可清风也留不住。”时透有一郎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少年人不该有的怅惘。 “哥哥你怎么说得这么苦大仇深,哈哈哈。”时透无一郎拍了他一下,语气轻快,却没冲淡院中的那点低落。 时透有一郎笑着回敲了他的额头:“不过是随口感叹罢了。” 月亮慢慢爬上屋脊,清辉洒了满院,小板凳上的灯笼被点了起来,昏黄的光裹着两人的身影。 “哥哥,天都这么黑了,姐姐怎么还没回来?”时透无一郎又一次追问。 “你都问第五遍了。”时透有一郎无奈道,忽然转沉,“说不定.....她不会回来了。” 时透无一郎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皱着眉否定:“不可能,姐姐肯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她说了会回来的。” “你怎么就这么信她?”时透有一郎垂着眼,手在身前左绞右绞。 “对她而言,我们不过是寻常人类,是她暂时的消遣罢了,她当初不也这么说过吗?” 可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虽是哥哥,从小沉稳懂事,却从没体会过被年长之人照顾疼爱的滋味。 而那个自称妖怪的人,却悄悄把这份遗憾补上了。 她的关心从不是直白的叮嘱,而是像个合格的长者,用几百年的经验慢慢引导,从不让人觉得是烦人的说教。 可她偶尔的不正经,又总能让人忘了她的年岁,只觉得是个能一起说笑的伙伴。 夜风渐凉,灯笼的光在风里晃了晃,院门口的风铃又响了,却不是鹤见桃叶归来的脚步声。 “什么啊,只有两个小鬼头吗?” 来人的声音很刺耳,在炎热的夏夜带起无端凉意。 他的脸在门口灯笼的映照下清晰无比。尖锐的獠牙,锋利的指甲,佝偻的背。 时透无一郎的瞳孔骤缩。 这是……恶鬼! 第244章 诡谲脚步 经历过鹤见桃叶特训的时透无一郎,比谁都清楚恶鬼的凶险。 他盯着那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青灰的身影,心脏猛地一缩。 没等恶鬼有所动作,就率先从躺椅上弹起,双手握紧椅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恶鬼狠狠砸了过去。 同一时刻,时透有一郎也翻身下椅,抓住了时透无一郎的胳膊,将人往后撤。 “砰!” 木质躺椅撞上恶鬼的瞬间,时透无一郎反手抓住哥哥的手,带着他发足狂奔往院角的柴堆方向冲。 时透有一郎刚刚那是下意识的举动。 等跑起来他才从震惊中回神,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就是鬼?为什么这么突然? 身后传来椅子碎裂的脆响,伴着恶鬼戏谑又阴恻的笑声:“呦呵?还挺有胆子,那就让我陪你们两只小老鼠好好玩玩吧~” 时透有一郎惊觉方向和他预想的有些跑偏,他大喊:“无一郎!我们往柴堆跑干什么?该回屋锁上门啊!” 不过他虽然急得低吼,脚步却没敢停下。 “不行!门根本拦不住他!”时透无一郎边跑边说。 恶鬼听了这话,嘴角咧到了天上:“呵呵呵......居然能知道这些,我对你们的兴趣更深了。这样吧,我会慢慢陪你们玩的~” 时透无一郎根本来不及再说什么,冲到柴堆旁,抬腿就狠狠踹向那摞码得极高的干柴。 “哗啦哗啦——” 成捆的木柴如浪潮般朝着恶鬼的方向席卷而去,瞬间在兄弟俩与恶鬼之间铺开,让他难以下脚。 而时透无一郎的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泛着冷光的长刀,刀锋在月色下闪着慑人的银芒。 “什、什么时候......”时透有一郎瞳孔骤缩,满眼都是震惊。 那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利刃,可无一郎握着刀柄的姿势却无比娴熟,仿佛早已用惯了用刀。 一个个问号不合时宜地冲击着时透有一郎的大脑。 这怎么会呢?他们家怎么可能有一把刀?还是藏在柴火堆里?? 恶鬼本就被接连的阻挠搅得有些烦躁,瞥见时透无一郎手中的刀,却也没有丝毫惧怕。 因为刀身没有颜色——这不是日轮刀。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仰头,旁若无人地发出一阵轻蔑的大笑:“不过是山野村夫,哪来的钱买这种品级的刀?哈哈哈哈,怕不是捡来的破烂或是祖传的废铁吧?就凭这玩意儿,也想拦住我?” 这只鬼的实力不算顶尖,甚至没能觉醒血鬼术,可他对鬼和人类的体质差距极度自信。 他边阴笑着朝兄弟俩逼近,边抬脚踢开挡路的柴棍,每一步都带着碾压般的傲慢。 “哒、哒......” 脚步声伴着柴棍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像一首死亡乐章。 时透有一郎向前一步,拦在了弟弟身前。 “哥哥......”时透无一郎一愣。 挡在自己身前的身躯是那样小,在恶鬼的利爪下如同薄纸。可此刻,对方宁愿以此来换取他的生命。 即使在害怕,即使身躯止不住的颤抖。 脚步却未退缩一下。 时透无一郎的嘴角勾起,他凝眸看着对面的鬼。 恶鬼正步步靠近,他的行动全在时透无一郎的预料之中。 原本堆满木柴、没多少落脚地的角落,多亏了被恶鬼的“清理”,已经露出了一片宽敞的空地。 足以他施展。 “这次就让我来保护哥哥吧。” 时透有一郎一愣。 这声音明明和以前一样,但此时,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弟弟从自己的羽翼下脱离。 他愣愣看着时透无一郎嘴角勾起的弧度,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失声大喊:“......无一郎?你不会是要——等等!别过去!” 可他的呼喊终究晚了一步,时透无一郎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让时透有一郎都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只在原地惊得目瞪口呆:好快!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无一郎吗? 时透无一郎的身影如疾风般掠出,两侧的柴棍被冲开一条路来,老老实实滚落到墙边。 恶鬼还维持着抬脚踹柴的姿势,见少年持刀冲来,嘴角的狞笑更甚:“小崽子,找死!” 他猛地挥爪朝时透无一郎的面门抓去,锐利的指甲带着腥风直劈而下。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攻击。 在恶鬼的预判里,时透无一郎要么后跳躲避,要么横刀格挡,无论哪种,都逃不出他的后续攻势。 可在时透无一郎眼里,这一击的轨迹清晰而缓慢。 他非但没按恶鬼预想的动作应对,反而手腕微沉,脚下陡然斜踏半步。 那步子歪歪扭扭,却刚好避开爪锋,同时身形借着惯性的遮挡,以一个完全不合常理的角度绕到恶鬼身后。 长刀顺势往对方腰侧斩去,银亮的刀锋划破夜色,竟带起一阵轻微的破空声。 在鹤见桃叶的特训里,时透无一郎早已习惯了远超常人的速度。 在确定时透无一郎确实能轻松应对基础后,鹤见桃叶就用上了超凡的速度跟他对战。 他练习用的木刀是鹤见桃叶挑了截木头削的。 起初院子里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并不算多,更多的是少年人的痛呼。 但令鹤见桃叶意外的是,时透无一郎几乎可以两三天就适应当前速度。 到现在,他甚至能够看清鹤见桃叶发挥出六成的速度——只用了短短几天。 不过看清归看清,他的身体却还没跟上,但这也已经不简单了。 日常对练时,时透无一郎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她的步伐,如今面对这只普通恶鬼,只觉对方的动作竟慢得像在原地踱步。 更别提鹤见桃叶后来特意同时从多个方向发动攻击,更训练出他相当诡谲的步法,每一步落点都毫无规律,专用来打乱对手预判。 “嗤!”刀刃狠狠划过恶鬼的皮肉,鲜血溅出,惊得恶鬼原地跺脚,怪叫一声:“呃啊啊啊!你这个臭小子......动作怎么这么怪!” 第245章 所做的努力 时透有一郎在柴堆棚里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无一郎。 对方此刻身形灵动得像林间的山猫。 尤其是那脚步,忽左忽右、时快时慢,明明看着要往东边躲,下一秒却闪到了西边,完全摸不透章法。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 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时透有一郎先前的担心散去大半。 转而被疑惑占据:无一郎是从什么时候成长成这样的呢? 而那边。 恶鬼彻底被激怒,他不再抱着玩玩的态度,速度陡然提快几分,朝着时透无一郎扑过去:“找死!” 这次他特意留了心眼,死死盯着时透无一郎的脚踝,想预判其走位。 “可发动攻击的本来就不是脚,而是手呀,笨——蛋。”时透无一郎嘴角勾起,语气却淡淡的。 他挥刀,瞬间砍下没有设防的鬼的两只胳膊。 并且恶鬼的提速在时透无一郎眼中,依旧不够看。 鹤见桃叶的特训里,她总爱用快到极致的身法逼迫时透无一郎应对。 她发现时透无一郎尤其在速度和灵活方面格外出色,肌肉的调动同样不俗。 于是,她开始特意打磨他的步法,让他彻底摒弃常规走位,专走那些不合逻辑的路线。 最初的狼狈躲闪,时透无一郎算是在恶鬼身上尝到了甜头。 此刻他甚至有余力在心底暗忖:原来恶鬼的速度也就是这样,比姐姐慢多了。 他不忘开口评价:“想预判我的脚步根本就是白费力气嘛。” “什!你这个混小子!”恶鬼刚恢复的胳膊再度冲着时透无一郎抓去。 时透无一郎偏头躲开,反手又是一刀——同样的位置,恶鬼的胳膊又没了。 ”噗、”时透有一郎没忍住,笑了一声。 恶鬼气到猩红的眼睛在夜色中一下聚焦到了他身上。 时透有一郎到底还是被吓得后退一步。 鹤见桃叶对时透无一郎的特训始终是围绕他个人的单兵能力打磨,却没有条件教他团战配合与支援的技巧。 因此,此刻的时透无一郎虽能精准洞悉恶鬼的动向,却陷入了一对一缠斗的思维定式,一时间找不到有效拦截恶鬼突袭的办法。 眼见恶鬼猩红着眼,彻底发了狂,速度陡然暴涨数分。 而它与柴堆后时透有一郎的距离本就不算远,这一冲之下,转瞬便能扑到他身前。 时透无一郎心脏骤停,他甚至来不及收刀回身,只能拼尽全身力气催动全集中呼吸,脚步如飞地朝着哥哥的方向赶。 可纵是他速度再快,也需要时间完成赶超,情急之下,他只能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哥哥!” 喊声未落,他下意识将手中的长刀朝着恶鬼头颅狠狠甩去。 刀锋离手的刹那,刀身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眨眼间就出现在时透有一郎身前。 刀身上原本并不明显的红色纹路骤然亮起,像是活过来一般蜿蜒游走,然后猛然炸开血色液体,如同血色烟花。 血液收拢,露出里面的白色身影。 鹤见桃叶缓缓睁开眼,慵懒的声线在夜空中响起:“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啊。” “姐姐!”时透无一郎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恶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怔在原地,结结巴巴地嘶吼:“这种能力……你、你也是鬼?” “还有不请自来的客人啊~”鹤见桃叶指尖轻滑,一道银光快如闪电般掠过,恶鬼的头颅已应声落地。 她歪着头:“不过现在可不是接待客人的时间呢。” 恶鬼的头颅滚落在地,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你那把刀根本不是日轮刀!就算砍下我的头又能怎样,根本杀不死我……怎、怎么回事?!不——” 没等它说完,头颅便开始飞速消融,最终化作一捧灰烬,消散在夏夜的风里。 时透无一郎顾不上其他,连忙冲到柴堆旁查看哥哥的状况,额头却先挨了一个清脆的爆栗。 “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敢瞒着我?”时透有一郎瞪着他,语气里满是后怕的愠怒,额角的青筋还在微微跳动。 鹤见桃叶和时透无一郎飞快对视一眼,前者抢先开口:“如果不是这样,你们今天怕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喔。” 一句话堵得时透有一郎哑口无言。 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那阵直面死亡的后怕褪去后,心底翻涌的其实是难以言说的庆幸。 月亮已经沉到了山坳边缘,此时已是凌晨一两点。 本该陷入沉睡的木屋却依旧灯火通明,昏黄的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出几分疲惫却又松弛的轮廓。 时透有一郎还是没压下心头的火气,板着脸开始对二人“兴师问罪”。 他先狠狠瞪向时透无一郎,没好气地开口:“你就真的那么想加入那个什么鬼杀队?” 时透无一郎低眉垂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声音却很坚定:“我想变强,更重要的是想保护哥哥。谁也不敢笃定那些恶鬼带来的灾祸不会突然降临到我们头上。” “这一点我当然清楚。”时透有一郎闷哼一声,语气软了些许,却还是追问,“我是问,鬼杀队到底有什么魅力。” “我们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伙伴,日子也一直过得紧巴巴的。”时透无一郎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我想,要是加入鬼杀队,既能提升实力保护哥哥,还能认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也不用再为柴米油盐发愁。” 他越说越激动:“哪怕只有我一个人去,也没关系!我肯定能好好完成任务,让哥哥过上好日子!” 时透有一郎按着自己发胀的眉心,抬手婉拒:“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沉默半晌,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的强硬彻底卸了下来:“唉,这件事……再让我好好想想吧。” 见哥哥终于松口,时透无一郎瞬间眉开眼笑,兴奋地晃着脑袋连连点头:“嗯嗯!” 解决完弟弟的事,时透有一郎又将目光转向鹤见桃叶,神色郑重:“你之前真的在鬼杀队待过?” 鹤见桃叶却轻轻摆摆手:“这些事以后再说不迟。” 她神秘兮兮地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吧?” 时透兄弟对视一眼,满脸狐疑,时透有一郎迟疑着点头:“是这样没错。” 第246章 我希望永远不会醒来 鹤见桃叶闻言,嘻嘻一笑。 将背在身上的包裹解了下来。 与离开时不同,现在这个包裹可是鼓鼓囊囊,放在桌上那下都发出“咚”的一声。 时透兄弟二人仍然不明白,但看着这包裹也是好奇,纷纷凑了过来。 鹤见桃叶解开系带,边外掏东西边说:“这里面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哟。” 布包摊开在桌上。 首先露出的是两盒用木盒仔细包裹的点心。一盒是樱粉色的大福,一盒是浅褐色的栗金团,糕点的甜香混着淡淡栗子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哇——”时透无一郎眼睛发亮。 鹤见桃叶得意笑笑:“还有喔~” 紧接着,她又拿出一罐蜜渍金橘,有半臂高,拳头粗,放在玻璃瓶里,里面的金桔被蜂蜜泡透,在灯光映照下润滑闪亮,看得人口舌生津。 鹤见桃叶说道:“这个可以存放很久哦,可以拿来泡水喝。” 时透有一郎愣愣接过玻璃瓶,被里面的光泽吸引得一眨不眨。 鹤见桃叶笑着伸出一个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时透有一郎回过神:“这是什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还是下意识和一旁的时透无一郎一样,乖乖伸出两只手在那只拳头下面。 “将将——”鹤见桃叶展开双手。 一手吊着一个御守。 “好漂亮……”时透无一郎感叹着,从鹤见桃叶手上接过。 那御守很特殊,虽然由木牌为基底,但上面做了镂空的晚霞图案,再由彩色的玻璃填充,做出了像是彩窗的效果。 “是晚霞……”时透有一郎摸着御守上的纹理,道:“这是定制的?” 鹤见桃叶打了个响指:“有一郎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嘛,没错,这个是找工匠定制的喔,天底下只此一份。诶呀,这还是之前我就预定了来着,结果还是晚了一点。” 时透无一郎爱不释手地捧着御守左看右看,他看向一旁的时透有一郎:“哥哥,我们的颜色也不一样耶,你看,你的图案是深绿色,我的是浅绿色!而且这上面的紫阳花也很好看诶!” 鹤见桃叶解释着自己的小巧思:“紫阳花可是寓意着团聚喔。生日快乐啊两个小家伙。” 她得到的回应除了时透无一郎感动的道谢,还有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哥哥?”时透无一郎看他。 时透有一郎扭过脸不让他看,然后狠狠闭了下眼,原本盈满眼眶的水色滴在了盘起的腿上。 “哼哼~”鹤见桃叶偏要不让他如此,往他那边坐了坐,然后探头看他的脸:“有一郎这么感动呀?要不要姐姐抱抱?” 实际她只是习惯性在开玩笑。有一郎不像无一郎粘人,这种像个小小大人的孩子,是不肯轻易展示自己柔软的内里的。 尤其还是对外人。 可这一次,鹤见桃叶以经验总结出的判断却出了错。 听她这么一说,时透有一郎先是用力吸了吸鼻子,最后看着鹤见桃叶似乎要收回去的手,奋力一扑。 有种破罐破摔的意味。 鹤见桃叶起初不设防备,但还是迅速调整,稳稳将人接住。 “诶——哥哥好狡猾,我也要抱!” 时透无一郎握着御守噘嘴起身,一看鹤见桃叶的怀里已经没了位置,于是选择从她背后抱住。 他闭上眼。 是许久没有的安心感了。 两只幼小离巢的雏鸟似乎找到了一棵树,能够供他们短暂停驻歇息。 枝繁叶茂,为他们挡住了些许风雨。 鹤见桃叶的笑声通过胸腔传出来,震得两人心头发麻。 两人一前一后,还挺像两个小暖炉。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而鹤见桃叶,尤为耐心。 最先撑不住的当然还是两个小家伙。 “嘶、腿麻了。”时透有一郎起身。 时透无一郎干脆放弃挣扎开始在地上蠕动:“我也是——” 两人左倒右倒,还是倒腾回桌子前了。 刚刚的温馨气氛被搞笑替代,鹤见桃叶看得忍俊不禁,起身给两人用金桔泡了水来。 时透无一郎捧住杯子大喝一口。 “好喝!桔皮好香,而且淡淡的甜,好好喝!” 鹤见桃叶笑道:“不尝尝那些点心?” 时透无一郎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粉色大福,咬了一口。 清甜的豆沙馅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时透有一郎捏着御守,看着弟弟狼吞虎咽的模样,又看了看鹤见桃叶含笑的眉眼,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温热。 他拿起一个栗金团,慢慢咬下,软糯的外皮裹着绵密的栗泥,甜香里带着一丝烟火气。 啊,嗓子又开始酸了。 鹤见桃叶看见时透无一郎都快吃完半个大福了,而有一郎却一口就吃了那么久,她不禁问道:“有一郎?是这个不好吃吗?” 时透有一郎垂着头,摇了摇。 喉头滚动几下,他仰起脸,笑容里掺杂着水光:“如果这是梦的话,真希望它永远不要醒啊。” 鹤见桃叶一愣,然后失笑叹气。 她伸手,在他脸颊一捏。 时透有一郎吃痛。 她得逞地收回手:“现在知道不是梦了吧?” “噗、哈哈哈哈哈,什么啊,哈哈哈哈。”时透有一郎少有的开怀大笑起来。 鹤见桃叶点燃了提前备好的两根细烛,立在点心的盒子上。 烛火跳动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上,温馨又安宁。 鹤见桃叶道:“许个愿吧,生日嘛,许愿可是必要的一环。” 时透无一郎立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角还沾着豆沙馅,认真地默念着什么。 时透有一郎看着跳动的烛火,迟疑了一下,也缓缓闭上了眼。 窗外的月色温柔,屋内的烛火摇曳,糕点的甜香和蜜橘的清香交织在一起。 时透有一郎睁开眼时,恰好对上弟弟亮晶晶的目光,无一郎凑过来,小声问:“哥哥许了什么愿?” “秘密。”时透有一郎别过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鹤见桃叶看着兄弟俩的模样,往两人的茶杯里又添了点蜜水,轻声道:“慢慢吃,不够还有。” 时透无一郎用力点头,又拿起一个大福,却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递到哥哥嘴边:“哥哥也吃,这个超甜的!” 时透有一郎愣了愣,张嘴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比刚才自己吃的还要甜。 他看着弟弟脸上纯粹的笑容,忽然觉得,或许无一郎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变强,而是能和自己一起,好好过这样安稳又甜蜜的日子。 烛火渐渐燃短,甜香萦绕不散。 这个久违的生日谈不上盛大,却已经在以最好的姿态绽放。 第248章 答应 兄弟俩因为过生日太兴奋,直接把屋外的一片狼藉收拾好,最后很兴奋,一直说说笑笑,折腾到天亮了才入睡。 这下算是跟鹤见桃叶一个作息了。 而第二日的上午,小院迎来了它的客人。 最先响应的当然是鹤见桃叶。 时透有一郎感觉到她的动作,也只是迷迷糊糊的,皱着眉想要挣扎着醒过来,可眼睛睁不开一点。 鹤见桃叶轻笑一声,轻声道:“好好休息吧,小寿星。” 时透有一郎的表情重归放松。 鹤见桃叶看着尚在熟睡中的兄弟二人笑了一下,关上门,引着产屋敷天音在院子里的凉棚处坐下。 她道:“抱歉啊,两个小家伙没睡好。” 产屋敷天音善解人意地摇摇头:“不着急。今日我前来,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他们给出怎样的答案,你都会接受吗?” “这……” 产屋敷天音犹豫了。 无他,媲美初始呼吸法的天赋,鬼杀队实在难以割舍。 即使这次被拒绝,她或许还是会再次前来。 “加入鬼杀队对那两个孩子也是个很好的选择。如果让无惨得知他们是那位大人的传人,恐怕……”产屋敷天音没把那样残忍的结果点破。 鹤见桃叶长叹一口气:“唉——人生就是这样。不是每一次最合心意的那个都是最完美的答案。不过,只要不后悔就可以了。” 产屋敷天音一愣:“您也希望他们加入鬼杀队吗?” 鹤见桃叶笑道:“我的希望如何并不重要。” 但她很快又说:“而且,我不会插手此事。” 这下她的态度算是摆明了,但也让产屋敷天音放下了心。 对鹤见桃叶来说,兄弟俩无论怎么选都可以。 不入队就不入队,她都是几百年的血族了,护两个小鬼几十年又不是什么难事。 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看得很开。 无论怎样,她都希望时透兄弟能够灿烂地生活。 两人无言地双双躺在仅剩的两张躺椅上。 日光渐渐换成晚霞。 兄弟俩终于起来了——被饿醒的。还在长身体的年纪是真是缺一顿都不行。 时透兄弟一出门看见产屋敷天音有些意外。 但时透有一郎还是说道:“时候不早了,夫人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吃饭。” 产屋敷天音愣了一下。 上一次见面时,这个孩子对她的敌意还很强烈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产屋敷天音还是回答道:“那我就打扰了。” 晚饭是排骨炖萝卜,还有清炒野菜。 不算多么丰盛,却胜在好吃。 “了不起,味道真的很好。”产屋敷天音惊讶道。 厨师长时透有一郎平淡地夹着菜:“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但他的耳根已经有些红了。 等这顿饭吃完,天色就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啊,天黑了。”时透无一郎担忧道,“晚上会很危险,夫人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晚?” 不过这话刚说出口,他就有些为难了。因为小小的屋子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给客人休息。 虽然榻榻米很大很大,但让人家睡在这样的地方似乎不大好。 但好在,他的为难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产屋敷天音轻笑了一声,摆摆手,看向院门朝向的森林深处:“没有关系,会有人来接我的。”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眼里的疑惑,然后一同歪头。 嗯?这是什么意思呢? 似乎是在印证她的话,不多时,天空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 “噶——噶——!天音大人在这里!” “哦哦哦!哥哥!那是!那是是会说话的乌鸦!”时透无一郎指着那只鎹鸦,兴奋地抓着时透有一郎的胳膊晃荡。 “我看到了。”时透有一郎无奈被他晃着。 那只鎹鸦似乎年纪有些大,飞起来动作有些迟钝,声音也像是个垂垂老矣的人。 “义勇——在这里!” 富冈义勇赶到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虽然一路上宽三郎带错了几次路,但他一接到主公大人的通知就立即动身了,所以好歹是赶上了。 他走进院子,先是扫过时透兄弟,才恭敬的对产屋敷天音道:“很抱歉天音大人,我来晚了。” 叫作“宽三郎”的鎹鸦停在了富冈义勇的头上,还踩了踩才蹲下去,在“窝”里开始眯着眼睛小憩,一副活已经干完了的样子。 产屋敷天音则起身,道:“辛苦了,义勇。” 说罢,她回身,目光转向时透兄弟,语气带着几分期许:“现在,你们应该有答案了吧?” 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晚风拂过凉棚,带着草木的清香。 时透无一郎看向哥哥。 时透有一郎攥了攥手心,被他收在胸口的御守似乎在发烫。 他想起昨夜的恶鬼突袭,想起无一郎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他看了眼时透无一郎,又看了眼在远处躺椅上,只是静静晃着,没有任何倾向动作的鹤见桃叶。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开口:“我们同意加入鬼杀队。” 时透无一郎猛地抬头,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差点跳起来。 “但我有一个条件。”时透有一郎补充道,语气坚定,“我和无一郎要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不能分开。” 产屋敷天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轻轻点头:“当然可以,这是你们的权利。” 富冈义勇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却没多说什么。 他本就不善言辞,且天音大人已经答应,他只需执行便是。 时透有一郎感受到弟弟兴奋的目光,恶狠狠地说:“别高兴得太早,训练肯定很辛苦,到时候可不许哭鼻子。” “才不会!我会好好训练的!” 宽三郎在富冈义勇头上动了动,发出“噶”的一声,像是在赞同。 产屋敷天音看着兄弟俩的模样,温柔地笑道:“那三日后,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前往鬼杀队。在此之前,你们可以好好准备一番。” 夜色渐浓,富冈义勇护送着产屋敷天音离开。 临到院门口,富冈义勇脚步一顿。 然后猛回头,看着在摇椅上晃悠的某人。 “你怎么在这里?!” 第249章 跳脱的富冈义勇 “唷!”鹤见桃叶抬起一只手打了个招呼。 另一只手端着茶杯抿了口,眼底漾着笑意她上下扫了富冈义勇一眼,打趣道,“好久不见。居然才认出来吗?看来这些年你的眼神没有进步啊。” 富冈义勇抿着唇,没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一段时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沉默寡言了?”鹤见桃叶放下茶杯,晃了晃摇椅,“这可不像你当时咋咋呼呼的样子。” 产屋敷天音站在一旁,满脸意外。 没想到义勇居然认识这位神秘的小姐。 她轻声问道:“义勇,你和这位小姐认识吗?” 富冈义勇的目光依旧落在鹤见桃叶脸上,脑子里却翻涌着零碎的记忆。 算认识吗?严格来说,只有藤袭山选拔时那一面之缘。 后来关于她的传闻,都是从锖兔、真菰,还有其他师兄师弟口中听来的。 那些拼凑起来的故事,实在难以和眼前这个人重合。 就像现在,她优雅品茶,还和他十分友好地打招呼,完全想不到她会是当初那个坏心眼在选拔时捉弄他的人。 时好时坏,透着点奇怪。不过他并不讨厌就是了。 “义勇?”见他许久不说话,产屋敷天音又轻声唤了一句。 富冈义勇这才回过神,转向天音,语气认真得不带一丝波澜:“她打过我。” “嗯?”产屋敷天音愣住了,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谁打了谁?这么直白说出来真的好吗?义勇是在抱怨,还是讨厌这位小姐? 她正琢磨着怎么缓和气氛,就听见鹤见桃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没想到你居然记到现在啊。”鹤见桃叶笑得眉眼弯弯,“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呢。” “嗯,很难忘记。”富冈义勇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初被她激怒,拖着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硬是又出了几招,把他直接看到走马灯的经历,这辈子都很难忘记了。 但这也不算坏事,走马灯的体验还......挺神奇的,这应该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机会吧?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才在恍惚中得到了鸢子姐姐的教诲——哪怕那可能只是走马灯带来的幻想。 但不可否认,眼前这位神秘小姐,最后确实把他完好无损地送到了山腰。 富冈义勇脸上没什么表情,别人根本不知道他思维的跨度到底有多大。 在别人眼里,他只是站在那里神色冷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微微倾身,对着鹤见桃叶郑重说了一声: “多谢。” 这突如其来的感谢,让产屋敷天音更懵了——这逻辑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跟在后面出来送人的时透无一郎,赶紧用手捂住嘴,悄悄凑到时透有一郎耳边,压低声音:“哥哥,这个人讲话好跳跃啊,还是说,他在......谢谢姐姐打他?” 时透有一郎也小声回应,眼神还瞟了眼富冈义勇,带着点嫌弃:“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呀?”时透无一郎眨巴着眼睛。 “怕你被传染,以后说话也这么颠三倒四的。”时透有一郎一本正经地说道,还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脑袋,示意他别多问。 在场的人除了没有锻炼过的产屋敷天音,对他们的话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富冈义勇转头看他们,显然不理解自己的表达怎么传出去反响是这样的。 时透无一郎对上他的视线,背起手转头望天。 而他哥哥则是回以同样冷漠的目光。 富冈义勇:? 而鹤见桃叶听到兄弟俩的悄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冲富冈义勇扬了扬下巴:“你看,连小孩子都觉得你奇怪呢。”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向产屋敷天音:“天音大人,我们该走了。” 仿佛刚才的对话和感谢都只是错觉。 ———— “唉。” “唉——” “唉!!!” “唉哟!” 时透有一郎收回手:“你不来收拾东西,在这里开什么小差呢?一声又一声,不知道的以为你怎么了。” “哥哥,我有些舍不得。”时透无一郎双手撑着下巴,坐在门槛上。 以前觉得院子很大。 能供他们跑动,能防备山里的野兽,还能存放很多柴火和粮食。 可现在坐在这里,一眼就能把这院子看个完全。 他不禁感叹:原来他们生活了很久的地方是如此小吗? 本来加入鬼杀队对时透无一郎来说是一个很期待的选择,可现在,他有些犹豫了。 院门口的那条小路,一直在延伸。上了一个小坡后,就像是断崖一般,突然没了方向。 只剩下那些高高的桦树。 时透有一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干脆放下手里的东西,也坐在了门槛上。 他说:“那你是想要反悔了?” “可以吗?”时透无一郎看他。 他柔和地笑了,拍拍无一郎的脑袋:“只要你想。我们又不是完成任务什么的,也不是孤注一掷,退路就在那里,只要你想回头,就什么时候都不晚。” 时透无一郎眼睛微微睁大,愁容一扫而空,灿烂的笑了:“嗯!那就先这样吧,有些东西总要尝试了才好。” 想通了事情,他干劲十足,撸起袖子接过了时透有一郎刚刚的活:“我来我来!嘿咻!” 他一把搬起东西放在推车上。 其实他们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或许该说,能带走的东西。 这间院子里承载了太多回忆,特殊的实物却很少。不过自己的东西就算是再没用那也是会不舍的。 于是兄弟俩从日出兴冲冲地开始行动,到了日落,那辆小推车上也没放了多少东西。 “这样也挺好的。”时透有一郎突然说道。 “嗯?” 他回头冲时透无一郎笑了笑,继续道:“等到时候我们回来了,也就省的麻烦了。” 时透无一郎秒懂他的想法,也笑了:“嘿嘿,这么一想,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突然就清楚了!” ———— 血族碎碎念: 在锖兔与鳞泷左近次“对账”之后,关于鹤见桃叶的特殊,鳞泷左近次吩咐弟子们不要声张。 但也没有详细再跟弟子们说关于鹤见桃叶的事情。 唯一与鳞泷左近次聊得多些的,就是众弟子中与鹤见桃叶接触最多的锖兔。 真菰很喜欢这种“神奇”的事情,时常拉着富冈义勇一起去缠着锖兔和鳞泷左近次问东问西。 值得一提的是,锖兔和鳞泷左近次对两人无法拒绝。 而富冈义勇的立场则是:来都来了,怎么样都好,不听白不听。 对于鹤见桃叶,三位水呼弟子各持观点。 第250章 “再见”所蕴含的 于是兄弟俩只用了一天半就将东西收拾好了。 起初两人还一身轻松。 可夜里吃饭的时候,他们突然得知了一个令他们不大高兴的消息。 “姐姐不和我们去鬼杀队?”时透有一郎夹菜的动作猛然僵住。 时透无一郎则撅起嘴,颇为失望地道:“啊?为什么啊,我以为姐姐也会一起去的……” 鹤见桃叶好笑地摇摇头:“你们已经开始了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可这是你们的故事,不是我的。” “我不懂……”时透无一郎沮丧垂头,放下碗。萝卜汤都不香了,里面仅剩的两片葱花晃荡晃荡,挨到了一起,转着圈圈。 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鹤见桃叶道:“又不是不会再见面了,只是我现在还没打算去而已。” 时透有一郎道:“那姐姐什么时候会一起来?” 鹤见桃叶没直接回答,而是笑笑说:“有一郎最近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很顺口嘛,姐姐我很开心喔。” “也、也不是最近才有的吧——你又想扯开话题!”时透有一郎反应过来了。 鹤见桃叶被识破也不尴尬,而是语重心长地说:“并不是一定要一直待在一起才是好,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道路。在旅途里能够相伴走过一段时间就足够了。” “说得我们好像只是随随便便的过客一样。”时透有一郎有些不满。 时透无一郎立即响应,猛点头。 鹤见桃叶叹了口气,不过并不觉得厌烦,反而心头一软。 明明只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好像真的家人一样的存在了。 她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她弯着眼睛,伸出小指:“那我们就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两人还是立马同样伸出小指勾在了一起。 时透无一郎看着三人勾在一起的手,突然感叹:“无论多少次都会被姐姐的体温惊讶到呀。像是花瓣一样,凉盈盈的。” 鹤见桃叶哈哈一笑,带着两人的手一起晃,边说道:“我们会再见的,因为这就是‘再见’的意义呀。不过到时候,你们两个应该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吧?” 时透兄弟对视一眼。 灿烂的笑容落在鹤见桃叶浅金的眼眸里,异口同声地说:“那是当然!” ———— 大雪纷飞,夜里的冷风呼啸着掠过山林,雪花如鹅毛般簌簌落下,转瞬就给光秃秃的树枝裹上了一层银霜。 山野间,一道白色身影在寒风中独行。 鹤见桃叶身着单薄的羽织,风掀起衣摆,露出腰间那柄泛着冷光的白色佩刀,时隐时现。 夜晚的山林万籁俱寂,连鸟兽都躲进了巢穴避寒,只有她的脚印浅浅印在雪地上,又很快被呼啸的寒风抚平。 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如果此时有人看见,一定会惊讶地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妖怪——雪女。 这样恶劣的天气,对身为血族的鹤见桃叶而言却毫无负担。 她甚至微微仰头,任由雪花落在脸颊,享受着这份独属于深夜的静谧。 目光扫过周围的景致,她轻声呢喃:“还真是变了很多啊。” 与五百年前相比,这里的草木换了一茬又一茬,连山势都似乎柔和了几分,唯有那棵树龄久远的古树,依旧挺拔地立在原地。 鹤见桃叶走上前,目光落在树干不起眼的枝干上。 那里刻着一个太阳、一个月亮,还有一朵小小的云,好在树木清晰会留下每一个记号,即使历经风霜,用刀刻下的东西也难以磨灭。 记号有些高,鹤见桃叶只能揣着手,仰着头才能看见。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五百年前的某一天,也是在这棵树下。 继国严胜正拿着小刀,伸着胳膊认真刻着记号,鹤见桃叶凑在一旁,满脸不解:“为什么我是云啊?我还以为你会给我刻个鸟或者桃子什么的。” 继国严胜头也没回,手上动作不停,尽显匠人风范:“云是白色的,你也是白色的,不是很合适吗?” 一旁的继国缘一也抚着下巴,眼底带着笑意,赞同道:“兄长大人的想法很贴切。”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脸上,温暖得晃眼。 鹤见桃叶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最后还是一头雾水,只觉得这对兄弟的脑回路实在难懂。 思绪回笼,鹤见桃叶仰头望着高处的记号,将额头轻轻抵在粗粝的树干上,一声轻叹消散在风雪中:“这么一想,还真是过了很久啊。” 五百年的时光,足以让沧海变桑田,足以让青丝熬成白发。 也亏得这棵树足够坚韧,没被人砍伐,才得以留存下这份跨越世纪的印记。 她记得,继国兄弟当年在这附近留下了好几处标记。 找到这一处,另一处应该也不远了。 果然,顺着记忆中的方向走了没多久,她就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找到了另一组记号——同样是太阳、月亮和云,只是刻得更深,更显力道。 “话说,留这么多标记做什么?”当年的她,这样不解地问过忙着刻字的二人。 继国严胜停下手中的刀,目光落在记号上,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温柔:“这样不是很有意思吗?证明我们一起来过,证明……我们曾在一起。” 继国缘一也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声音轻柔:“也许很久之后,久到我与兄长已经不在人世,桃叶小姐也还是可以凭借这些想起我们,想起这段有趣的记忆吧。” 鹤见桃叶看着两人认真的模样,笑着扬起下巴:“我的记性可是很好的,就算没有这些标记,也不会忘记。” 此刻,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过岩石上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的记号。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哈哈,我就说了,我的记性可是很好的。” 声音被风声卷着,飘向遥远的天际。 她继续朝着目的地寻去,喃喃地说:“应该就是在这片地方了。” 比记忆中熟悉的屋子更早找到她的,是浓烈的血腥味。 第251章 与灶门家的渊源 风雪似乎被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凝固,那绝非一人所能散发的气息。 对鹤见桃叶来说的香甜气息甚至可以说得上汹涌澎湃。 不过这气味出现在她这趟追觅之旅中可不是件好事。 鹤见桃叶脸色一沉,一改原先慢悠悠的步伐,化作黑红雾气飞速循着来源而去。 时隔五百年,那间旧日的木屋竟然没怎么变化,依旧孤零零地立在山林边缘。 此刻,本应抵御寒冷的木门大敞着,似乎被什么东西撕裂了,正如即将掉落的枯叶,在寒风中无力摇曳。 里面漆黑一片,属于血的味道更浓了。 一个打开的罐头放在血族面前,但她却并不高兴。 鹤见桃叶夜视的能力让她清晰看清屋内景象。鲜血溅上墙壁,蜿蜒成狰狞的纹路,甚至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鹤见桃叶闪身进屋,她眸色一凝。 目测有五个人。 接着她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划破手指。五颗晶莹的血珠凭空飞起,精准地飞入五人的嘴中。 能做的都做了,鹤见桃叶这才开始慢慢分析现在的局面。 距离门口最近的是一个妇人。 而剩下的四个孩子则是两两抱在一起,年长的护着年幼的。 他们身上的伤口虽重,却不会瞬间失去生命。 鹤见桃叶看着其中一个孩子的眉眼,感叹这或许就是缘分。 炭吉,你的后代和你还真是很像啊。 而她来得正是时候,也许多犹豫一分钟,这五条生命的丝线就会完全断裂了。 这也是为什么鹤见桃叶会一进门就判断有几个人然后迅速分出治愈之血。 鹤见桃叶将几人平放在一旁的床榻上,便于他们的恢复,顺带探查他们的状态。 身上的伤口倒是完全恢复了。 她刚进门的时候,他们的气息其实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出气多进气少,胸口的起伏全靠那颗不正常跳动的心脏。 正因如此,明明该早已断气的人,却凭着一股微弱的生机吊着命。 想到这里,珠世的话突然在她脑海中回响:“鬼舞辻无惨……多年来一直在制造新的鬼。 他想要创造出不惧太阳的鬼,可多数人根本承受不住他的血液,只会在痛苦中慢慢枯竭,或是当场就承受不住暴毙而亡。 何其残忍的实验。” 鹤见桃叶蹲在那名妇人身旁,俯身探向她的颈动脉,指尖传来滚烫却微弱的搏动。 那是鬼王之血在体内肆虐的痕迹,既在摧毁生机,又在强行吊着最后一口气,形成了令人窒息的矛盾状态。 不过不难想象,如果没有外力干预,一定很快就会把这副躯体冲垮。 鹤见桃叶起身踱步到门口。 风雪变得静谧,连雪花都成了盐粒一样的大小,安静到似乎是在为这场苦痛哀悼。 鹤见桃叶的目光扫过周围环境,最后停留在不远处的雪地上。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的痕迹,但也只是几米的距离,然后就消失无踪了。 鹤见桃叶拧眉,不得其解。 那会是无惨留下的踪迹吗?他是在地上爬了还是怎么? 不过应该不是他留下的。留下痕迹,那么引来猎鬼人对他来说和引来苍蝇一样烦人,他肯定不会这么做。 那是其他什么东西造成的呢? 鹤见桃叶左思右想,到底还是没能想出个答案。 观察完附近的情况,鹤见桃叶再度回到屋子。 冷风灌进来许久,屋内的火炉被熄地只剩零星火光,完全没有一丝取暖作用。 鹤见桃叶随手用血晶暂时封住门口,又拨弄了几下火炉。 火焰复燃,屋内的气温渐渐回升。 鹤见桃叶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这里的格局甚至也如五百年前一样。 ————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种深山老林里?”鹤见桃叶慢悠悠跟在两人身后,脚步越挪越慢,语气里满是慵懒的不满。 “这里荒无人烟的,除了树就是树,实在没什么意思。” 继国严胜一听,二话不说掉头折返,伸手推着几乎要瘫在原地就地打盹的人往前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你都睡了快一整天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松了,快起来活动活动。” 鹤见桃叶嘟囔:“我就算睡个把年都不会有问题的。” “是是是,您是高贵的妖怪小姐。”继国严胜道。 继国缘一则在前面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两人打闹的模样,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劝道:“难得有出来好好游山玩水的机会,桃叶小姐就当是陪我们散散心,好不好?” “唉——”鹤见桃叶索性彻底放松力道,整个人靠着身后的推力往前挪,像株被风吹着走的风滚草。 她道:“把那么大的家业交给旁支,真的没问题吗?” 她实在不能理解,人类不都热衷于把权力攥在手里吗?那可是他们三人一起打拼了许久才站稳的地位——呃,或许她在里面只起到了“氛围组”的作用,每天除了睡觉就是旁听议事。 但那些耗在继国家宅的日子可不是白过的,硬要说的话,这份基业里也该有她一份才对。 她的不满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继国严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停下脚步:“你是在为我们打抱不平吧?觉得‘日夜辛苦了那么久,才在乱世中稳定下来的基业,怎么能轻易拱手让人’,对不对?” 鹤见桃叶毫不迟疑地点头。 继国严胜抬眼瞥了眼身旁的继国缘一,才缓缓低下头,伸手轻轻抬起鹤见桃叶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声音低沉而清晰:“那你看,我的眼里有不甘吗?” 鹤见桃叶顺着他的力道抬头,盯着那双狭长的眼眸。 与少年时期相比,这双眼睛如今更添了几分矜贵锐利,上位者的气场暗藏其中,却唯独找不到半分不甘或遗憾,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鹤见桃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她挣开他的手,噔噔几步跑到继国缘一身边,抱着胳膊,用眼神示意他低头。 继国缘一先是疑惑地歪了歪头,随即就懂了她的意思,温顺地微微俯身,让她能近距离看清自己的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依旧盛满了温柔与和善,像春日里的暖阳,没有丝毫对权力的眷恋,更没有半分不甘,一如既往的澄澈。 鹤见桃叶彻底糊涂了,皱着眉嘟囔:“明明付出了那么多,说放手就放手,真的不可惜吗?” 继国严胜轻笑几声,迈步走到两人身边,目光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林,语气淡然:“其实,你不是觉得基业可惜,而是替我们感到不公平,对不对?” “没错!”鹤见桃叶坦然承认,“那些旁支坐享其成,你们回去,他们还怕你们争抢。” “但正是曾经的付出,才让我们有了离开的底气。”继国严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乱世之中,建立基业是为了庇护族人、安稳立足。如今时局渐稳,族人已有自保之力,我们也该去追寻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了。” 继国缘一在一旁轻轻点头,补充道:“权力与地位,从来都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能像这样,和兄长,和桃叶小姐一起,漫步山林、远离纷争,就已经很好了。” 鹤见桃叶眨了眨眼,看着两人默契对视的模样,又望向四周清幽的山林。 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确实比在宅院里听那些冗长的议事要惬意得多。 她忽然觉得,或许人类的追求,也不全是权力与财富。 就像继国严胜和缘一,他们付出过、得到过,如今选择放手,不过是为了更想要的自由与陪伴。 “好吧。”她耸了耸肩,终于加快了脚步,走到两人中间,“那你们可得好好带路,不然——” 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道:“这么大太阳我可说不准什么时候直接就地而眠了。” 继国严胜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浅笑:“是是,一定让大人满意。” 继国缘一则温和地应道:“放心吧,前面有一片开阔的草地,很适合晒太阳。” “……缘一,你是真的想让我睡着吧?” 三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深山的绿意之中,脚步声、笑语声,与林间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三人踏着林间落叶前行,脚下的路本是条大路,没走多久,前方的景致忽然有了变化。 茂密的灌木被硬生生劈出一道豁口,枝蔓断裂的断面参差不齐,露出内里青嫩的木质,显然是人为开辟的痕迹。 这并非贯通山林的大路,而是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小径,两旁的荆棘被刻意压弯,铺出一条勉强可行的通道。 继国严胜、继国缘一与鹤见桃叶交换了一个眼神,鹤见桃叶挑眉,冲那个方向侧了下头。 根本没有过多犹豫,三人默契地拐了进去。 “这样的小径真是很久没有遇到了,让我想起后山山坡上的紫藤花树。”继国缘一抬手摩挲着手腕上的珠串。 那条小径是只有他们兄弟二人看得到的。 想到这里,继国缘一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继国严胜则俯身凑近路边的断枝,指尖轻轻划过断面,指腹触到新旧交织的纹理:“新劈的枝条还泛着潮气,旧的切口早已风干发黑,看来这条路并不常有人走。”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幽深的小径深处,眉峰微蹙,“是什么人会在这深山里,专门开辟出这样一条路来?” “管他是谁,走走看不就知道了。”鹤见桃叶双手揣在袖子里,脚步慵懒,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往前走。 这样凹凸不平的路对她也毫无阻碍。 小径蜿蜒向前,两侧的树木愈发高大,枝叶交错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只能透过缝隙洒下零星光斑。 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呼:“呜哇——!” 话音未落,继国缘一的身影已如箭般窜了出去。 继国严胜紧随其后,步伐沉稳却速度极快。 鹤见桃叶也收起了慵懒,脚下轻点,瞬间跟上两人的脚步。 三人奔至近前,只见一个身着粗布短褂的青年瘫坐在地,额角渗着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 “啊……这下完蛋了。”灶门炭吉本想趁着今日天朗气清,多砍些柴回去给正处身孕的妻子取暖做饭,却没料到在这偏僻小径旁,竟藏着一个捕兽夹。 那捕兽夹不大,显然是用来捕捉兔子、山鸡一类小型野物的。 可锋利的铁齿依旧深深嵌进了他的脚踝,鲜血顺着裤脚渗出,滴落在一旁的草地上,晕开点点暗红。 好在夹子的力道有限,若是捕猎野猪的大夹子,他这只脚怕是彻底保不住了。 即便如此,炭吉也疼得浑身发颤,他咬着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双手死死攥住捕兽夹的边缘,拼尽全力往外掰。 “咔哒”一声轻响,夹子终于被撬开一道缝隙,他趁着这股劲,猛地将脚抽了出来,随即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嘶——”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于是从身后背着的柴架中抽出一根看起来还算长的树枝,想要当作拐杖支撑身体。 可刚一用力,那树枝便不堪重负,“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完了……”灶门炭吉神情灰败地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柴架上其余的树枝要么太短,要么太过纤细,根本无法支撑身体。 他看着散落一地的柴火,又低头看向流血的脚踝,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无力地瘫坐在地,闭着眼仰起头,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微微耸动,试图靠呼吸来缓解这钻心的疼痛。 “你还好吗?” 一道柔和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 “嗯?”灶门炭吉睁开眼,是他幻听了吗?怎么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愣愣把仰着的头收回来。 “呜哇!”面前蹲着一个庞然大物。 好!好高大!他还以为是一头熊什么的蹲在他身前呢! 继国缘一歪了下头。以为他是痛得神志不清了,于是从怀里取出常备的绷带和止血药,开始熟练地为灶门炭吉包扎。 “啊、太感谢您了。”灶门炭吉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来帮他的人。 他也太幸运了!这深山老林里居然还有别人,还刚好遇到了受伤的他! 第252章 好人好报 继国缘一蹲下身时,灶门炭吉的头就埋得低低的,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直到对方用干净布条将脚踝伤口妥善包扎好,他的脸颊依旧烫发红,双手无措抓着身下杂草。 太难为情了! 他心里懊恼地翻腾着。 都怪自己太过逞强,明明知道深山里可能有陷阱,却为了多砍些柴,硬是往偏僻处钻。 林间的风掠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窘迫。 如果不是有人途经此处,他怕是要在原地坐到天黑才能勉强挪动。到时候朱弥子肯定会很担心的! 唉,他本想着趁今日天气晴好,阳光穿透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多砍些柴去镇上卖掉,攒些银钱,也好能安心陪伴即将生产的朱弥子,让她不用再为生计操劳。 可没想到弄巧成拙,不仅柴没砍成,还伤了脚。 灶门炭吉看着自己裤脚上的血迹和草屑,不由再度暗叹:真是太失败了。 恩人会不会觉得我很鲁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灶门炭吉忍不住悄悄抬起眼。 视线与面前的青年对上。 对方眉眼温润,见他看过来,就立马关切地问道:“还能走吗?” 灶门炭吉憧憬极了。多么成熟可靠的人! “好像不能完全走得了——嗯?两个?”他的目光不经意青年身后,不由得愣然出声。 居然还有一个和恩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两人皆是身形高大健壮,眉眼间带着几分相似的英气,只是一人神色温和,一人气质矜贵。 哇,居然是少见的双生子!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位站在一旁的女子。 灶门炭吉一下就想到了冬日的雪。 那是何其纯净的白色,在林间光影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实在少见。 女子正揣着手,在在恩人身后探头探脑。 心头的愁云被这意外的发现驱散了些,炭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露出爽朗的笑容,眼角眉梢透着真诚。 他对三人大声道:“我叫灶门炭吉,多谢三位恩人搭救!不知几位尊姓大名?” ———— “朱弥子——我回来啦!”灶门炭吉被继国缘一搀扶着,朝着不远处的屋子大喊。 鹤见桃叶有些意外自己所看到的。 那屋子远比寻常农户家精致。 木质的屋梁光滑无比一点毛刺也无,用料也是陈木,品质极好。 窗棂上挂着晒干的萝卜,还挂着几串松果之类做的风铃,风一吹便簌簌作响,透着几分雅致。 屋前的空地上种着几株青菜,绿油油的叶片上还挂着露珠,一派生机盎然。 这些一看就是由专业工匠建造的。 “欢迎回来!”灶门朱弥子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屋子里传出来。 哪怕隔着十来米的距离,两人竟就这样大喊着对上了话。 鹤见桃叶有些惊讶。嚯,这是临产孕妇能有的精气神吗?这么有劲儿! 这一幕让继国兄弟和鹤见桃叶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真是一对活泼又恩爱的夫妻。 “打扰了。”踏入屋内来到客厅,鹤见桃叶三人齐齐颔首,语气礼貌,目光落在屋内透出的暖黄光影上,心头也泛起一丝暖意。 “诶呀诶呀!”朱弥子正站在灶台边忙活,围裙上沾着些许面粉,见丈夫带着三位陌生人回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好久没这么热闹啦,快请进快请进。” 她虽怀着身孕,身形略显臃肿,精神头却极好,说着就要上前招呼三人落座。 继国严胜连忙摆手:“夫人身怀六甲,不必劳累,我们自己来就好。” 几人默契分工,继国缘一扶着炭吉在屋角坐下,照看他的伤势。 继国严胜则跟着灶门朱弥子走进厨房,主动接过添柴切菜的活。 柴火噼啪作响,燃起温暖的火光,炊烟变得更为汹涌。 鹤见桃叶也没闲着,她帮忙把饭菜端出来。 三人手脚麻利,不多时,午饭就准备好了。 味增汤,炒野菜,腊肉,鱼,米饭。 能在农户里吃上这些,可谓待遇优厚了。 灶门朱弥子听丈夫说完受伤的经过,看着丈夫一脸羞愧、头都快埋到碗里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摇摇头:“炭吉就是这样,有时候冒冒失失的。”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背,温柔道:“但他心里总想着我,平日里忙完砍柴,就陪着我织布。其实他没说我也知道,他是想多攒些钱,让我生产时能安心些。” 说到这里,她将手轻轻贴在隆起的肚子上,嘴角扬起幸福的弧度。 灶门炭吉看着妻子,眼眶微微泛红,喉头微微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轻声的“委屈你了”,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对了,几位恩人是来附近出游的吗?”灶门炭吉回过神,好奇地问道,目光在三人脸上打转。 “叫我们名字就好,恩人之类的名头太大啦。”鹤见桃叶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野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们的确是来深山散心的,没什么特定的目的地。” 灶门炭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脸颊微红,带着歉意开口:“真是抱歉,影响了几位的行程和心情。” “你不必自责。”继国严胜放下碗筷,颔首道,语气平和如静水,“与人相处本就是一种际遇,能在此相遇,也是缘分。” 继国缘一点头附和:“兄长说得对,我们本就漫无目的,能遇到你们,反而让这段旅途更有意义。” “何其优雅的说法......”灶门朱弥子眼睛一亮,忍不住小声惊呼,双手轻轻捂住嘴,脸上满是赞叹。 鹤见桃叶忽然想起刚进屋时的疑惑,目光扫过屋内,好奇地问道:“你们平日里以砍柴和织布为生,为何这房子如此精致?希望我的问题没有冒犯到你们。” 灶门夫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眼神里是全然的怀念与感激。 “这座房子的由来,说起来还挺有意思的。”灶门朱弥子为鹤见桃叶舀了一碗味增汤递过去,缓缓说道,“这里原本住着另一对夫妇——宇多小姐和她的丈夫。” “那时候我和朱弥子刚流落到这里,无依无靠,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灶门炭吉看着碗里的味增汤。 与几年前宇多小姐递过来的那碗相似无二——毕竟,朱弥子跟着宇多小姐学了很多嘛。 他道:“多亏了宇多小姐和她丈夫好心收留,我们才不至于露宿街头。 宇多小姐是位非常善良爱笑的姑娘,眼睛像黑曜石一样。她的丈夫则总是温温和和的,还教我怎么识别山中的野菜。” “是啊,我们这一辈子,真是得到了许多贵人的帮助。”灶门朱弥子感慨道。 “那原先住在这里的人呢?”鹤见桃叶追问。 “宇多小姐的丈夫在做一些生意。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就带着她搬去了镇上的宅院。”灶门朱弥子笑着说,“他们离开的时候,硬是把这座房子留给了我们,说空着也是可惜。 我们推辞了好几次,可他们执意要送,还说‘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好好生活’,我们也只好收下了。” “如此大方,实在难得。”继国严胜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处处透着用心,不由得赞叹道。 “好人有好报,那对夫妇如此,你们亦是如此。”继国缘一目光落在屋梁上新增的木架上,轻声说道。 灶门炭吉惊讶地睁大眼睛:“您看出来了?” 继国缘一点点头,抬手指向屋顶:“这屋子的结构似乎经过改造,比寻常农户家的格局更宽敞,用料也更讲究,梁上的木纹还是新的。” “没错。”灶门炭吉连连点头,“收下房子没多久,我们在山路上遇到了一对逃难的妻儿,我们将他们照料了半个多月。 没想到那对妻儿的丈夫居然是诸侯,之前是遭到了别人的追杀才逃来这里。回去之后非要送我们一套宅院作为报答。” “我们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哪里值得这样重谢。”灶门朱弥子接着说道,“我们婉言拒绝后,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没想到,几天后突然来了一群木匠,说是奉了诸侯的命令,硬是把这房子升级改造了一番,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鹤见桃叶听着,满意地点点头:“嗯嗯,这故事不错,就是这样才对嘛。” 第253章 不要否定她的选择 在灶门炭吉的盛情挽留之下,鹤见桃叶三人便在这里住了下来。 好在屋子宽敞,多余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铺着柔软的被褥,窗外就是青翠的山林,倒也算得上惬意。 日子过得闲适而有趣。 白日里,继国兄弟会扶着灶门炭吉去附近的溪边钓鱼。 溪水清澈见底,鱼儿自在游弋,偶尔能钓上几尾肥美的鲜鱼,傍晚就成了桌上的佳肴。 鹤见桃叶则偏爱坐在门前的廊上。 在日光投下的阴影里,听灶门夫妇讲一些趣事。 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人生故事,总能让她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留下的另一层缘由,是放心不下这对夫妻。 灶门炭吉的脚踝虽已愈合大半,却仍难以行动自如,而朱弥子的产期日渐临近,腹部隆起得愈发明显,连走路都需要小心翼翼。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忽然,屋内传来灶门朱弥子一声急促的惊呼,紧接着是灶门炭吉慌乱的叫喊:“桃叶小姐!严胜先生!缘一先生!朱弥子她……她好像要生了!” 鹤见桃叶二话不说,身形瞬间化作一团红雾,掠过山林朝着山下疾驰而去。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她就带着一位经验丰富的产婆出现在门口 她抹去了产婆对红雾的记忆,只让她以为是自己快步走上山来。 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平日里沉稳的两人此刻都显得有些局促,并肩站在屋外的廊下。 鹤见桃叶自知在这方面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也跟着他们站着。 屋内,灶门朱弥子的痛呼声此起彼伏,期间夹杂着炭吉焦急又坚定的声援。 每一声呼喊都像重锤般敲在三人心上,连风都似乎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生命的延续真是残忍又伟大。”继国缘一望着远处,轻声说道。 鹤见桃叶转头看他,只见他暗红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淡淡的哀伤,像是想起了遥远的往事。 “缘一,你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知弟莫若兄,继国严胜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他是在想母亲。 当年母亲生下我们兄弟二人时,想必也经历了这般撕心裂肺的磨难。 她的身体本就孱弱,却硬生生生下了我们两个这般强健的孩子,想必耗尽了心血,也或许正是这样,她的身体才会一蹶不振。” 旁听生产的压力对没经历过的两人来说实在有些冲击了。 鹤见桃叶站在两人中间,伸出双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们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 她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用力,不容拒绝地将两人紧绷的拳头撑开,掌心贴着掌心,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你们又不是刚生下来就这么高大健壮。”她笑笑,“而且,朱乃当年选择生下你们,就足以证明她的勇气与爱意。你们可以心疼她的付出,但不能质疑自己的出生,不然,不就是在否定她当初的选择吗?” “说得……也是。”继国严胜愣了愣,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掌心的力道也柔和了许多。 继国缘一则低声道:“母亲真的很厉害,比父亲还要厉害。” 他想起记忆中母亲温柔的笑容,那份深埋心底的哀伤,渐渐被眷恋取代。 鹤见桃叶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力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反扣住了她的手,紧紧相握。 看来是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哈哈哈,你这么说,是在埋怨雄上当年不够关心朱乃吧?” 继国缘一和继国严胜对视一眼,都忍不住露出了浅笑。 屋内的痛呼声渐渐弱了下去,片刻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山林的宁静,清脆而有力。 屋外的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 “铛!” “梆!” “哇,小堇,快看,两位伯伯的技艺好厉害是不是?” 尚在襁褓里的小孩全然不怕闪烁的刀光,反而亮晶晶盯着不断动作的两人,咿咿呀呀挥着小肉手。 灶门朱弥子勾着他的手,笑道:“小堇也觉得很厉害是不是~” “呀!哇!”小孩儿流着口水叫着。 灶门炭吉也是夸赞不绝:“好厉害!两位真是武功高强!技法高超!” 把两个只是在朱弥子的请求下意思几下的人夸得不好意思了。 “日之呼吸——” “月之呼吸——” “噢噢噢!居然还有更厉害的!好耶!” 鹤见桃叶本来在逗小孩儿,看见两人这样笑得更欢了。 第254章 结界 鹤见桃叶在熟悉又陌生的屋内踱步,昔日画面重现,让她嘴角不禁勾起。 回忆结束,她重新回到五人身旁。 [a1。]她唤醒了很久没有说话的系统,问到:[他们怎么还没有醒过来?] 系统尽责回答:[您血液中的治愈效果来源于完成任务后下发的“血之良药”能力。]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而鬼王的血液对无法承受者具有极强的破坏性。 您的血正在全力压制这种破坏,护住了他们的核心生机,却无法完全抵消其残留的侵蚀之力,因此他们只能处于生死之间的平衡阶段,暂时无法苏醒。] [那他们总不能就一直这样,就这么躺着又不能进食,迟早会没命的吧?我不是白救了。]鹤见桃叶实在不想就此放弃故人的后代。 系统回答道:[请宿主放心,您的治愈之力正与破坏之力抗衡,但同样保留了鬼王血液中的勃勃能量,足以维持他们的生命机能。] “这样啊……”鹤见桃叶的眉头松了松。 鹤见桃叶望着屋内躺在床上的五人,眉头微蹙,心底暗忖:这些人不知要到何时才能苏醒…… 这间木屋地处山腰,没有院子也毫无防护,就这么将毫无反抗之力的他们留在这儿,迟早会遭遇野兽或是恶鬼。 把人转移走倒也并非不可行。可她实在舍不得让这间承载着回忆的屋子落入陌生人手中。 思索间,她抬起左手手腕,那串陪伴她数百年的红色珠串静静垂落,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手指抚过珠串,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一声轻叹消散在夜风里,珠串应声解开,一颗颗圆润的珠子散落在掌心,其中一颗包裹着一朵紫藤花的珠子格外显眼。 她将这颗独一无二的珠子挑了出来,捏在手里,对着月光转了转,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跟了我几百年,早已没有你原主人的温度了啊。” 鹤见桃叶转身来到屋外一旁的空地,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 【a1。】她在脑海中唤道。 系统立即响应:【请宿主吩咐。】 【这里面的花瓣也是源自当年那棵紫藤树,那它也能作为能量载体吧?】 【嘀,扫描中……扫描成功,判定可作为能量载体,符合结界构建要求。】 果然可行。 鹤见桃叶沉默地瞥了眼散落在掌心的其余珠子,这些珠子就只是纯粹的血晶。 鹤见桃叶再度叹气。到底还是没把它们吸收回去,而是多凝了一颗出来,重新串联成串,戴回到她的手腕上。 她握紧那颗花珠,对系统下达指令:【剥离能量,注入这个……载体。】 【申请通过,此次注入能量时长为?】 【他们只是普通人类,恢复总不会耗太久,先设个五十年吧。】她淡淡道,既为守护,便索性护得彻底些,也省得自己时不时折返探视。 【这些足够撑到他们醒来,或是我下次回来。】 【指令确认,能量剥离中——】 系统提示音刚落,掌心的花珠便骤然亮起红光,外围的红色晶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被内部的紫藤花吸收。 可这点能量远远不够构建结界,鹤见桃叶毫不犹豫地划破指尖,丝丝缕缕的血族精血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红色的光晕愈发浓烈。 下一秒,那朵紫藤花猛地挣脱掌心,化作一道红光钻进地里。 不过瞬息之间,地面便裂开一道细缝,一株嫩绿的小苗破土而出。 藤蔓以惊人的速度蜿蜒生长,节节攀升,很快便高过了木屋的屋顶。 枝条向四周肆意蔓延,层层叠叠的叶片舒展而出,一串串淡紫色的紫藤花次第绽放,浓郁的花香瞬间将鹤见桃叶包围。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棵堪比当年继国家附近大小的紫藤巨树拔地而起,遮天蔽日的紫色花云如伞盖般铺开,将整间木屋完完全全纳入花枝的庇护之下。 【此次能量剥离完成,请宿主注意自身能量恢复。】系统的机械音响起,【介于对宿主能量的保护,此地已形成专属结界,对外屏蔽探视,未经宿主允许,任何生物不可进入。】 鹤见桃叶呼出一口浊气,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 能量被大量剥离的眩晕感阵阵袭来,血族的力量虽可再生,却也需要及时补充。 她抬头望了眼笼罩在紫藤花下的木屋,再仰头看了眼头顶的紫色烟云。 而后干脆利落地转身。 夜风卷起紫藤花香,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红雾,迅速消失在山林深处。 夜色褪去,晨曦刺破云层,将雪地照得有些刺眼。 灶门炭治郎背着空空的竹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积雪覆盖的山路上。积雪已经没到脚踝,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哈——哈——”他大口喘着气,呼出的白雾迅速消散。 他将掌心按在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心脏剧烈搏动,除了连夜赶路的疲惫,更有一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在胸腔里翻涌,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快点,再快点! 他咬紧牙关,脚步不停。 一夜未归,母亲和弟弟妹妹们一定急坏了,他得快点回去才行! 就在他望见熟悉的景色,心中刚升起一丝慰藉时,一股浓烈的紫藤花香突然钻入鼻尖,这样的清甜与冬日的凛冽格格不入。 灶门炭治郎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冬天怎么会有紫藤花? 那股不好的预感瞬间被放大到极致,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再也顾不得疲惫,扔掉背上的竹筐,发足狂奔起来,厚重的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嗬——嗬——”他拼命奔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直到那片诡异的景象撞入眼帘,整个人瞬间僵硬在雪地里,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原本熟悉的家园,此刻竟被一片遮天蔽日的紫藤花海彻底笼罩。 淡紫色的花朵层层叠叠,枝条交错缠绕,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他根本看不见自己家屋子在哪里。 冬日的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半分暖意,反而透着一股阴森的诡异。 “这是……什么……”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猛地转头看向四周的场景——没错,这里就是他家所在的地方! 可眼前的一切,却陌生得让他胆寒,“怎么会这样?明明就是这里,怎么会……” 他疯了一般冲进紫藤花海里,枝条划过他的脸颊、手臂,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层层叠叠的花枝像无数道晃动的帘子,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找不到方向。 “母亲——你在哪里!” “祢豆子——听得到吗!哥哥回来了!” “竹雄!不要再躲了,快出来!” “花子!茂!六太!!回答哥哥啊!!!” 第255章 颠覆 灶门炭治郎一边奔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呼喊,声音在花海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有时明明看到前方有光亮,冲过去却发现只是花枝交错的缝隙,跑着跑着就冲了出来,他只能掉头再钻进去,在这个巨大的迷宫里横冲直撞。 不知跑了多久,他的嗓子喊得嘶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终于精疲力尽地跪倒在雪地里。 积雪浸透了他的裤子,刺骨的寒冷传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觉得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他抬头望着头顶遮天蔽日的紫藤花,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滴落在雪地上,瞬间融化出一个个小小的深坑。 “大家……”他哽咽着,不甘心地一拳拳捶进冰冷的积雪里,拳头很快被冻得发红发僵,甚至渗出了血丝,却依旧没有停止,“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回来晚了!”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如果昨晚他不顾三郎爷爷的劝阻,执意冒着大雪回家,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灶门炭治郎的动作一顿。 三郎爷爷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夜里很危险,会有吃人的怪物,炭治郎,今夜雪下的很大,你必须留宿,绝对不能夜里出行!” 怪物? 灶门炭治郎浑身一震,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惶恐地捂住嘴,不敢再往下想。 母亲和弟弟妹妹们,难道已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嘎吱”一声轻响,是有人踏在积雪上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他走来。 “祢豆子!”他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顾不上浑身的疲惫和疼痛,猛地起身扑了过去,“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而同一时间,对方也朝他扑了过来。 灶门炭治郎心疼坏了。以为妹妹也和他一样被困在花海里,此刻一定已经害怕到不行。 可就在他即将抱住妹妹的瞬间,却发现了不对劲——咦?祢豆子……有这么高吗? “噗通!” 灶门炭治郎被狠狠扑到了地上,力道大得在地上滑行了两米。如果不是身下的雪够厚,他估计得摔得不轻。 “祢豆子?你怎么了?”灶门炭治郎的动作顿住,鼻尖耸动着,闻到了一股陌生的诡异气息。 他看向自己身上的灶门祢豆子。 他能清晰地看到妹妹竖状的瞳孔,嘴角露出的粗壮獠牙,还有那双紧紧抓住他手臂的手,指甲尖锐无比,已经深深嵌入他的皮肉,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祢豆子,你把哥哥抓痛了……”他忍着痛,声音带着颤抖,“你到底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灶门祢豆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眼神里没有丝毫往日的温柔,只有纯粹的嗜血欲望,她死死盯着身下的猎物,却在一声声呼唤中没有动作。 可就在这时,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般,猛地松开灶门炭治郎,一个打滚翻到几米开外,伏在雪地上,脊背弓起,对着花海边沿的一个方向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是警惕与忌惮。 炭治郎趴在雪地上,捂着流血的手臂,茫然地看向灶门祢豆子注视的方向。 紫藤花海的枝蔓簌簌作响,一道黑色身影踏着积雪缓缓走出。男子身着深色羽织,腰间佩着一柄泛着冷光的日轮刀,黑发垂落肩头,神色冷冽如冰,正是循着恶鬼气息赶来的富冈义勇。 “小子,离这里远些。”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目光死死锁定伏在雪地上的灶门祢豆子。 暗道:这片花海是怎么回事,很奇怪。会是鬼的血鬼术吗?但鬼向来对紫藤花避之不及。 想不通答案,富冈义勇干脆把疑问搁置到一边,专注眼前事。 他握紧日轮刀,身形如箭般朝着祢豆子冲了过去。 “等等!”灶门炭治郎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上去,趁富冈义勇经过身边的瞬间,双臂死死抱住了他的小腿。 死紧死紧。 他喘着粗气,慌忙解释:“等一下!请你住手!那是我的妹妹祢豆子!你要干什么?不要伤害她!” 富冈义勇脚步一顿,只是低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没有丝毫波澜,随即重新锁定灶门祢豆子,冷声道:“你看她的样子,她已经不是你的妹妹了,现在只是一个满脑子吃人的恶鬼。” 恶鬼?吃人? 这两个词炸得灶门炭治郎脑袋发懵。 他猛地摇头:“不可能!祢豆子那么善良,怎么会做那种事!” “松开。”富冈义勇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实在不想对一个普通少年动手,现在已经是难得的“好言相劝”。 灶门炭治郎却抱得更紧了,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泪水再次涌出眼眶:“祢豆子不会伤害我的!我们是家人啊!她只是生病了,等她清醒过来就好了!” “我已经听过太多这样的话。”富冈义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寂,“那些被亲人变成恶鬼的受害者,最初也都坚信家人不会伤害自己,最终却没有一个逃过自己家人的嘴。” 他见少年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不再多言。 富冈义勇腰身微微一沉,顺着灶门炭治郎的力道,利落抬脚,将他狠狠踹到一边。 “砰!”灶门炭治郎重重摔在积雪上,但他立马又站起来,嘶吼道:“不要——!祢豆子!” 富冈义勇单手将暴动的灶门祢豆子的胳膊锁在身后桎梏着,道:“看清楚!她根本就不认得你,只要我松开手,她就会将你吃掉。” 灶门炭治郎知晓,对方实力超群,自己只好伏在地上哀求:“求你……不要杀她……” “抬起头来!”这动作却让富冈义勇勃然大怒,“你要将自己的生命交到别人手中吗!” 灶门炭治郎猛地回神。 对,祈祷对方善心大发是无能的举动,他必须要靠实际行动拯救祢豆子! 灶门炭治郎有了思路,迅速起身,在树林间奔跑,不断向富冈义勇扔石头,朝着他冲过去。 富冈义勇心中对他直愣愣的攻击方式感到悲哀,只是一个抬手就将灶门炭治郎打晕了过去。 “嘭!” 富冈义勇猛地偏头闪躲。 几乎是贴着他头发的地方,一把斧子深深嵌入到身后的树干之中。 恰在他惊讶之时,灶门祢豆子挣脱了他的束缚,朝着晕倒的炭治郎扑过去。 “不好。”富冈义勇刚要出手,却见到了颠覆他认知的一幕。 已经变成了恶鬼的灶门祢豆子,将她的哥哥护在了身后。 第256章 柱们 富冈义勇瞳孔骤缩,原本如寒潭般沉静的眼眸骤然泛起波澜。 这怎么可能? 他见过太多恶鬼,哪怕刚转化时残留着一丝人性,可一旦陷入饥饿,便会毫不犹豫地扑向最亲近的家人——血缘羁绊对鬼而言,不过是最诱人的养分。 眼前这只鬼,显然已耗费力量恢复身形,早该被饥饿吞噬理智,可她仍然将那个昏迷的少年护在了身后,而且还不断冲他低吼。 是在威吓他吗? 这样的事情......这样的羁绊,是真实存在的吗? 富冈义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握着日轮刀的手微微一滞。 灶门祢豆子可不管他的思绪,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周身青筋暴起,再度朝着他奋力扑来,尖锐的指甲带着破空的风声。 富冈义勇抿紧下唇,眼底的波澜渐渐平复,脚步后退间,已将日轮刀收回剑鞘。 一声闷响,他抬手精准劈出一道手刀,正击中了灶门祢豆子的脖子。 她的身体一软,瞬间失去意识,倒向雪地。 —— 意识模糊间。 “炭治郎......” “哥哥......” “炭治郎,我的好孩子,祢豆子就拜托你了。”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不舍。 “哥哥!要等我们啊!” “哈——”灶门炭治郎猛地挣脱了黑沉的梦,睁开了双眼。 “祢豆子!”他下意识收紧的手攥着一块柔软的布料。 他挣扎着侧头,泪水瞬间涌出眼眶——自己的妹妹正恬静地躺在雪地里,被一块长巾包裹着。 只是嘴角被一节打磨光滑的竹制口枷固定,防止她伤人。 “既然醒了,就带着你妹妹去狭雾山。”富冈义勇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用命令一般的口吻道,“那里有位名叫鳞泷左近次的老者,就说是富冈义勇让你去找他。他会收留你们。” 说完,他转身再度走进那片紫藤花海。 不多时,他皱着眉头出来了。 富冈义勇回神仰视着那些无害摇摆的花,暗衬:今天他遇到的怪事可不少。 “咔嚓。” 一声轻响突兀地响起,富冈义勇拿着一根树枝的动作一顿。 这声音......根本不是树枝断裂的声音,反而像是玻璃碎裂的清冽声响。 他低头看向自己随手折下的一截花枝:靠近花朵的部分纤细柔软有韧性,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可断裂的截面处,却露出了类似银色宝石的质感,坚硬,闪烁。 这绝对不是植物该有的形态。 他终于确定,这绝不是普通的紫藤花树,背后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截花枝,必须带给主公大人查看。 富冈义勇握紧花枝,转身看向仍有些茫然失神的灶门炭治郎,看了眼天色,道:“现在就立即动身,绝对不要让你的妹妹接触阳光,明白吗?”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疾风,瞬间消失在山林深处,只留下被他带落的一地紫藤花瓣。 灶门炭治郎抱着昏睡的祢豆子,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未散去,目光触及那片依旧遮天蔽日的紫藤花海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母亲、竹雄、花子、茂、六太......他们还在里面吗?可这层层叠叠的花枝如同迷宫,他找不到任何入口,也看不到熟悉的木屋,甚至连一丝亲人的气息都捕捉不到。 没有尸身,没有遗物,连为他们立一座衣冠冢的凭证都没有。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雪地里响起。 灶门炭治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脸颊瞬间泛起红痕。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与绝望被坚定取代:想什么呢!大家一定还活着!一定在等着他去解救!他要带着祢豆子好好活下去,终有一天,他们会与家人再度团聚! 他站起身,去一旁的树上把之前的斧子取下别在腰间。 然后牵起灶门祢豆子的手。 而对方却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亲昵地笑着回握他了。 灶门炭治郎神色闪过哀伤,看着那片花海,轻声道:“祢豆子,我们会和大家团聚的,一定。” 而后,他拉着灶门祢豆子,朝着富冈义勇指引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踏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在他们走后不久,原本是片空地的地方,突兀地出现了密集的树,将通往花海的路径封住。 再无人察觉。 ———— 鬼杀队驻地深处,一座精致的庭院内草木葱茏。 几道身影陆续汇聚,宁静的庭院也热闹了起来。 “没想到第一个到的居然是你。”不死川实弥双臂抱胸,眼睛扫过身旁的黑发男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挑衅。 “我向来准时。”富冈义勇神色平静。 “嘁,难道我们就不准时?”不死川实弥嗤笑一声。 富冈义勇用一种奇妙地表情看着他。 明明不死川自己才是第一个。 于是他纠正:“你说错了。”语调无波无澜。 “哈?你说什么?!” “好久不见啊,实弥!”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肉色头发的青年笑着冲不死川实弥挥手。 不死川实弥的怒气收敛起来:“喔,锖兔。” 他狐疑地看着爽朗的锖兔和淡淡的富冈义勇,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半天。 这俩人真的是同门吗?差距这么大? “唷!实弥!精神很不错嘛!”粂野匡近从锖兔旁边走到不死川实弥身边,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在不死川实弥的后背上。 “呃!”不死川实弥猛地被打断思绪,“笨蛋,不要突然拍我啊!”他像炸毛的猫一样猛地回头,嗓门瞬间拔高,白色的发丝似乎更炸了。 粂野匡近熟练地抬手作投降状,笑着顺毛:“诶呀,这不是习惯了吗,饶了我这次怎么样?下次我注意。” “你还想有下次?!” 打闹间,一道低沉如磐石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莫名的威压:“各位,许久不见。” 不死川实弥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转头仰视着缓步走来的高大男人,语气恭敬了几分:“好久不见,悲鸣屿先生。” 第257章 退役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宽大的袖袍垂落,露出肌肉结实的粗壮小臂,他轻声念道:“南无阿弥陀佛。” 算作回应。 他顿了顿,耳朵动了动,又道:“香奈惠和忍似乎还未抵达,还有真菰。” “喵~” 一声软糯的猫叫突然响起,悲鸣屿行冥循着声音抬头。 真菰坐在院中的树上,双腿一前一后轻轻晃荡。 她小巧可爱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把趴在自己头顶的橘猫抱下来,轻轻拍了拍猫脑袋:“我们本来藏得很好的,大家都没有发现的。” “不愧是和我一样自创了呼吸法的人,气息的隐藏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华丽,何等华丽!”宇髄天元爽朗大笑,赞叹道。 这倒是真的。 真菰很能隐匿自己的气息,身形又小又敏捷,在熟练掌握水之呼吸后,开发出了更适合自己的呼吸法——流之呼吸。 山间溪流,寂静无声,却又偶尔叮咚作响。 比起水之呼吸,流之呼吸舍弃了一定的力道,换来了更为敏捷灵活的身形和速度,也能根据动作的惯性来打出更好的连招。 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能够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力气,续航能力大大加强。 “喵——”橘猫伸了个懒腰,圆溜溜的眼睛扫过庭院众人,竟毫无惧色,纵身一跃就朝着悲鸣屿行冥扑了过去。 “南无……”悲鸣屿行冥虽目不能视,感知力却极为敏锐,他精准地伸出宽厚的手掌,稳稳接住了橘猫,掌心传来暖乎乎的触感。 真菰从树上轻盈跃下,背着手踮起脚尖,探头往他怀里张望:“琥珀很喜欢悲鸣屿先生呢。” “但柱合会议期间,似乎不太妥当……”悲鸣屿行冥抱着怀里温顺的橘猫,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被叫做琥珀的橘猫在他怀里惬意地打了个滚,又发出一声软糯的“喵~”。 悲鸣屿行冥的动作顿了顿,粗糙的手掌陷入温暖的毛茸茸里:“……琥珀很乖,这样的话,或许也无大碍。” “哇……行冥先生居然这么喜欢猫,真是看不出来。”粂野匡近凑到不死川实弥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不死川实弥悄悄肘击了他一下,咬牙低声道:“小声点!”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更何况这又不是坏话,行冥先生不会生气的。” “不好意思各位,我们来晚了。”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姐妹快步走入庭院,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蝶屋事务繁忙,我帮忍多照看了一会儿伤员。” “耽误大家时间了。”蝴蝶忍歉意开口。 至此,鬼杀队全部柱级剑士齐聚一堂。 “我说,炼狱先生,”不死川实弥的目光突然落在端坐在一旁,只穿着寻常队员衣服的男子身上,强压着不耐开口,“这可是柱级会议,带家属出席,是不是有些不合规定?” 庭院中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坐在那男子身旁的炼狱槙寿郎身上。 炼狱槙寿郎却毫不在意他的态度,而是略带歉意地说:“实弥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此次会议结束后,我便要从柱的位置上退役了。” “退、退役?”不死川实弥猛地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庭院中炸开,让在场的柱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炼狱先生是之前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吗?身体还好吗?”蝴蝶香奈惠面露关切,连忙问道。 “以炼狱先生的年纪而言,此时退役似乎也并非不能理解。”锖兔看向身旁的真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真菰点点头:“炼狱先生是目前柱中资历最久的剑士了,突然要退役,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富冈义勇也跟着点头,语气平淡:“我也这么认为。” 不死川实弥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腹诽:这家伙的表情,压根看不出半点失落的样子啊。 粂野匡近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困惑:“炼狱先生,为什么会这么突然?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此事虽显突然,但我已与主公商讨妥当,主公也应允了我的请求。”炼狱槙寿郎的声音很沉稳,带着岁月的沉淀,即使谈论这样的话题也不卑不亢。 “怎么会……”不死川实弥眉头紧锁。 炼狱槙寿郎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再怎么说,我也是年过五十的人了,身子骨虽然还算硬朗,却也大不如前。早该给年轻一代腾地方了。” “哪里的话,您的精神与体魄看着比许多年轻人还要健朗。”蝴蝶香奈惠柔声说道。 炼狱槙寿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低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眼底泛起温柔的光芒:“其实……也是想多陪陪家人。”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少年的肩膀,朗声介绍:“这是杏寿郎,我的儿子!他已深得我的真传,一定能接过我手中的重任,成为合格的炎柱!”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间的英气与炼狱槙寿郎如出一辙,连爽朗的气质都别无二致。 他同样不卑不亢地说:“我是炼狱杏寿郎,我将接过父亲的使命,延续炼狱家的精神!” 不死川实弥当着炼狱槙寿郎的面没好动手,只是冷哼一声:“希望你不是说大话才好。” 炼狱杏寿郎自知被小瞧也一点没有生气,而是认真看着不死川实弥,大声道:“不死川,请你放心,我绝对会超过你的期待!” 不死川实弥被这震耳欲聋的发言惊得捂住耳朵,再也受不了地大声开口:“你这家伙!我还没跟你熟到这种程度!给我带上尊称!还有,我根本没有期待!” “噗哈哈哈哈,实弥,你就不要生气了,杏寿郎多有意思啊。”粂野匡近竭力捂着自己的嘴让自己不要笑得太大声。 “唔,除了看着年轻些,简直和炼狱先生一模一样。”真菰忍不住小声吐槽,好奇的打量着这个精神奕奕的人。 而在场的众人在这对父子间好好看了看,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炼狱家的血脉传承,也太固定了吧。 第258章 未知带来不安 恰在此时,产屋敷耀哉在妻子产屋敷天音的搀扶下,缓缓从屋内走出。 庭院中的柱们立刻收敛神色,纷纷端正姿态,恭敬地迎接主公。 产屋敷耀哉坐在预先备好的软垫上,他脸上的瘢痕已蔓延至眼部,原本温润包容的眼眸此刻浑浊一片,只能依稀辨认大致的人影。 “主公大人,许久不见,您可还安好?”不死川实弥按捺不住关切,率先开口问道。 产屋敷耀哉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是实弥啊,许久不见,你似乎比以前更为强壮了。” “哪里......”向来桀骜的不死川实弥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 产屋敷耀哉轻叹一声,欣慰地说:“时隔半年再度召开柱级会议,见到我的孩子们一个不少,真是最令人开心的事了。” “谢主公挂念,感激不尽!”柱们异口同声地敬重回应。 “想必大家已经知晓,槙寿郎即将退役之事。”产屋敷耀哉缓缓说道,“对于此事,我已应允。但是诸位,请不要担心。” 他的目光缓缓看过每一位剑士。 “如今我们已经拥有了九位柱级剑士,这是鬼杀队历代以来前所未有的盛况。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有更多出色的剑士加入我们,柱的队伍也会愈加壮大。” 他的神色愈发柔和,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怀:“同时我也希望,大家不必过于紧绷。适当的压力能促人成长,但水满则溢,过犹不及。还望各位保重身心,切勿本末倒置。” “是!铭记主公教诲!”柱们齐声应道,神色肃穆。 “除了此事,今日还有另一件要事相商。”产屋敷耀哉冲身旁的天音示意。 天音立刻会意,转身返回屋内,片刻后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了出来,将其轻轻放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 木盒之内,赫然是富冈义勇带回的那节紫藤花枝。 此刻,它正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消散着——断裂的端口处,不断有细碎的银色光点上浮,如同星尘般在空气中闪烁片刻,便渐渐消融无踪。 这样的奇景瞬间惊呆了在场众人,庭院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这是什么东西?好神奇啊。”蝴蝶香奈惠睁大了眼睛。 真菰的视线随着那些银尘向上飘忽,道:“一闪一闪的,像星星一样,真想摸摸看。” 实际她也确实出手了。 倒是没有冲盒子里的枝干,而是试图在它上面捞一捞。 “绝对不可以上手!”一旁的蝴蝶忍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地把她的手按下去,“这个东西看着太奇怪了,万一有毒或是别的怎么办?” 真菰有些可惜地道:“好吧。” 蝴蝶忍嘴角抽了抽,越过真菰冲她旁边的锖兔道:“锖兔先生,你要好好说说真菰,不可以再让她这么没有防备心了!” 锖兔看了眼真菰,又看向蝴蝶忍,无奈摊手:“这么多年如果能改早就改了。而且真菰也不是没有防备心,你看她都没直接抓那个花。” “......富冈先生。”蝴蝶忍又冲富冈义勇开口。 富冈义勇淡淡回答:“真菰有自己的考量。” 毕竟真菰可是师姐啊,肯定不会随意行事的。 蝴蝶忍觉得太阳穴突突的。 “嘛嘛,”蝴蝶香奈惠轻笑,“小忍应该最清楚这个东西有没有毒了吧,安心安心。” 粂野匡近也凑近了盒子打量,眉头紧锁:“义勇,这是从哪搞来的?” 富冈义勇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历程:结束任务归途→不慎闯进花海→走出来看见炭治郎和鬼化祢豆子→放过了鬼还把他们引荐给了鳞泷师父。 他道:“某处山上看见的。” “啧,就知道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不死川实弥咂了下嘴。 然后盯着盒子神情凝重,脑海里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这不会是......血鬼术吧。” 悲鸣屿行冥鼻子耸动,道:“南无......这的确是属于紫藤花的气味。” 炼狱槙寿郎则沉声道:“但是鬼向来不愿靠近紫藤花,甚至多数鬼会被紫藤花驱逐。” “没想到还有此等华丽的血鬼术!比我绑带上的宝石还要闪亮夺目!富冈,再说说这东西的相关事情吧。”宇髄天元扶着额头的绑带,警惕道。 富冈义勇回答:“那片紫藤花海从外围看着并不大,但是进去之后却无法靠近中心。层层叠叠遮挡视线,也无法凭视力直接看到里面有什么。” 锖兔分析道:“听起来没什么杀伤力,倒像是某种结界?” 不死川实弥的目光愈发锐利,死死盯着那节不断消散的花枝:“如果这真是鬼的手段,那绝非好兆头。能操控紫藤花相关的力量,这鬼的实力恐怕不容小觑。” 蝴蝶忍紧紧抿唇,不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 如果有鬼能以紫藤花作为血鬼术,那她依赖紫藤花所研制出的毒药......不行,要研制出更多样的毒才行了。绝对不会给那些怪物喘息的机会! 由于始终得不到什么答案,庭院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而盒子里的紫藤花也终于是消散殆尽了。 所有人的目光盯着最后那零星的光彩,缓慢上移,最后,失去目标。 心下“咚”地一空。 同时,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或大或小的不安。 未知是极致的恐怖。 他们已然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但谁也没有把握面对突然的变故真的能够做到完美无缺应对自如。 产屋敷耀哉在此时开口:“根据义勇的汇报可以初步断定的是,那片花海没有攻击性。至于它其中隐藏着什么,我们或许需要监控一段时间才能得知了。但相应的,我们也需要做好准备。各位柱级剑士们,你们是鬼杀队的中流砥柱,请千万保重自己的身体。” 众人再度异口同声:“是!” 会议结束,众人陆陆续续结伴离去,最后只剩下了炼狱父子。 产屋敷耀哉将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却听得很认真的炼狱杏寿郎身上。 他笑了笑,道:“是杏寿郎,对吧?” “是的!”炼狱杏寿郎大声回应。 产屋敷耀哉被他的精神头震得一愣,然后轻笑几声,说道:“槙寿郎,杏寿郎的劲头比你还要足啊。” 炼狱槙寿郎则说:“这小子从小说话就很大声,反倒是我的小儿子千寿郎,总是唯唯诺诺,讲话和蚊子似的,哈哈哈,杏寿郎的声音是他的两倍还多呢!” “能看到你状态依旧,我很欣慰。”产屋敷耀哉道,“瑠火还好吗?” “承蒙主公挂心,多亏了那位名医,瑠火的身体已无大碍了。” 炼狱槙寿郎顿了顿,视线落在那瘢痕之上,道:“主公大人……您的身体如何了?” 产屋敷耀哉笑容依旧,只是淡了些。 他垂眸,释怀道:“你是队里的老人了,我也就不瞒你了。兴许再过三年,我就要离开人世了吧。” “主公……”炼狱槙寿郎神情动容,握紧拳头痛恨着自己的无力。 他想起了旧日的场景。 “珠世小姐,您既然能治好瑠火,不知您能不能应对另一种病症……”炼狱槙寿郎看着为妻子诊脉的“珠世”,带着期盼道。 扮作珠世的鹤见桃叶并不觉得麻烦,她问到:“那是怎样的病症?” 第259章 佩狼的回礼 炼狱槙寿郎大概形容了一下。他没把产屋敷耀哉的实际情况讲明,只说是家族类的祖传疾病。 鹤见桃叶沉思片刻:“如果是遗传类的疾病……恕我无能为力。” 这倒确实。 她的血目前只够治愈某些疾病,如果说真是遗传类疾病,那就和基因挂钩了。 只凭一滴血可没有改变基因的能力,短暂时效性肯定是有的,但之后依然会复发,得到希望再失去,岂不是更折磨? 看到炼狱槙寿郎因不忍与不甘而抿起的嘴,产屋敷耀哉宽慰道:“槙寿郎,谢谢你的关心,但我已经看开了。我唯一所期望的,就是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到无惨被消灭的场景。”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沉静而柔和,带着颗粒感。如同丝绸滑过,让人不自觉安下心来。 但他的话语里传达出的坚定半分不少:“如果我的愿景能够实现,那我即便身死,也会觉得畅快的。” “主公……”炼狱槙寿郎看着这个几乎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人。 原本青涩,时常带着忧伤的少年,如今已经完全成了可靠的主公,死亡再也不能给他带来恐惧与迷茫,反倒成了他的动力。 “槙寿郎,杏寿郎。”他微微倾身,“我代表产屋敷家族,向你们致以崇高的谢意。自五百年前开始,鬼杀队的传承与炼狱家的鼎力相助脱不开关系。” “主公言重了。”炼狱父子回道。 “杏寿郎,我听槙寿郎说,你已经具备了成为炎柱的实力。那么,就由这次任务来向大家证明吧。炎柱的传承,就交给你了。” 炼狱杏寿郎大声回应:“是!我绝对会将父亲和前辈们的意志传承下去!” ———— 鹤见桃叶缓步走在街巷之间,脚下砖块工整光滑。 身旁已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是一座城市,全都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西式洋楼拔地而起,尖顶与圆拱在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泽,车水马龙的声响交织成陌生的喧嚣。 这是一座彻底被西方文化浸润的现代化城市。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传统和服,印着鹤纹的深蓝羽织披在外面。 衣摆上绣着无数大小不一的粉色桃花,随着枝干蔓延而上。 长发如初雪般披散肩头,在满街西服革履、洋裙摇曳的人群中,活脱脱像一尊从旧时光里走出的古董。 高官贵族与富甲商贾们穿梭往来,西式穿搭成为身份的象征,而她的和服与银发,自然成了最扎眼的存在。 路人的目光频频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打量,有惊艳赞叹,也有隐晦的鄙夷与排斥。 鹤见桃叶全然不在意,依旧自顾自地漫步,偶尔停在街边的橱窗欣赏着精致的商品。 人群稀稀落落,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为生计或名利奔波,没人愿意为一个“异类”多做停留。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打破了城市的繁华表象。 人群瞬间陷入恐慌,惊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远处一栋高耸的洋楼楼顶,不知为何发生了剧烈爆炸。此时,黑色的浓烟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兽,疯狂吞噬着天空,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墙体,迅速蔓延开来。 “啊——!快跑啊!” “着火了!快远离那里!” 尖叫声中,人群如同没头苍蝇般四散而逃,原本有序的街巷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推搡、哭喊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鹤见桃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片浓烟滚滚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她唇角勾起一抹随性的浅笑,转身逆着奔逃的人群,朝着爆炸点缓步而去。 她的步伐依旧悠闲,如同在山林中散步般从容不迫,与周围慌乱奔逃的脚步、惊恐的神色格格不入。 只是此刻,再没有人有心思关注这个穿着和服的银发女子。 生存的本能让所有人只顾着逃离危险,唯有她,迎着浓烟与火光,带着兴奋的笑意一步步走向那片未知的混乱之中。 ———— “你和以前还真是没有变化。”佩狼将自己的胳膊复原,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对面的人,咬牙切齿地说:“我真的很讨厌你的表情。” 那双和鸡一样的炯炯盯着某个地方的眼睛,还有跟鸡冠一样怪异的头发,看着就让他难受。 炼狱杏寿郎擦去嘴角的血,大声道:“不知道你把我当成了谁,但我不会让你伤害别人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佩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就凭你一个人?真是可笑啊,你以为我在这里白待了这么久吗?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一字一顿道:“你们都、别、想、活。” 佩狼近乎癫狂地跳上天台边缘,风将他的披风扬起,黑色皮靴缓慢敲击在地面:“我会把你当日给我的耻辱千万倍讨回来!那些炸弹,只要我想,顷刻就能把你们炸的渣都不剩!” 炼狱杏寿郎显然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样的布局。 “哈哈哈哈,瞧你这震惊的样子。不过别担心~”佩狼举着枪晃了晃,“我会慢慢折磨你,等你奄奄一息的时候,再让你看着这些人死去,哈哈哈哈!这就是我给你的‘回礼’!” 第260章 渺小 炼狱杏寿郎摸不透眼前这只鬼为何对自己抱有如此刻骨的仇恨,但此刻深究缘由毫无意义,他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斩下对方的头颅。 他沉下心神,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再缓慢而充足地吸入,胸腔中仿佛燃起了灼灼烈火。 炎之呼吸·一之型——不知火! 脚下猛地发力一踏,地面被踩出细碎的裂纹,他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佩狼疾冲而去。 日轮刀裹挟着熊熊火光划破空气,宛如一道坠落的流星,即将焚尽一切。 “锵!” 刀与枪管相撞,火光四溅。 佩狼虽然用枪管把刀挡住了,但那剧烈的力道还是带着他的枪一起,陷入他的肩膀。 可预想中的鲜血飞溅并未出现。 炼狱杏寿郎瞳孔骤缩。 被劈开的伤口处,竟然涌出黏稠如墨的黑暗,那些黑液如同活物般翻涌,瞬间缠上了日轮刀的刀刃。 漆黑的影子里,几只猩红的眼睛骤然睁开,密密麻麻地盯着他,眼白翻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炼狱杏寿郎嘴角一沉,心头警铃大作。 这只鬼的鬼杀术是和影子有关?而且影子和沼泽似的,刀陷在里面竟然隐隐有被吞噬的意思。 思及此,炼狱杏寿郎知道不能任由佩狼缠着他僵持下去。 他赶紧手腕猛地发力,硬生生将刀抽回,身形急退数步,与佩狼再度拉开安全距离。 他看着那只刻着数字的眼珠,掌心渗出薄汗。 十二鬼月的实力果然很强。 “嘭!”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不远处的建筑之间炸开一团火光,碎石与烟尘漫天飞溅。 炼狱杏寿郎瞪大了眼睛。 佩狼仰头发出阴恻恻的大笑:“你以为拖住我就没事了吗?天真!这些炸弹全是定时的,时间一到——嘭!” 话音未落,他的嘴角竟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从中探出数根黑洞洞的枪管。 十几颗子弹裹挟着破风之声,朝着炼狱杏寿郎四面射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炎之呼吸·四之型——盛炎漩涡! 炼狱杏寿郎怒喝一声,日轮刀舞出一道炽热的圆弧,烈焰瞬间升腾成旋转的火墙,刀光隐在火光之中,将大部分子弹撞飞、融化。 火漩涡裹挟着热浪朝着佩狼席卷而去,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滋滋作响。 佩狼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竟一把扯下身上绑着的炸弹引线。 又是一声爆炸。 轰然巨响过后,整栋洋楼轰然坍塌,碎石瓦砾如暴雨般坠落,顷刻之间便化为一片废墟。 正在不远处疏散人群的甘露寺蜜璃听到动静,心脏猛地一揪,她顾不得呛人的灰尘,拨开混乱的人群回头望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喊:“炼狱先生——!” 废墟的烟尘中,一道黑影挣扎着爬了出来,只有半截身子完好,另一半被火焰烧得焦黑。 甘露寺蜜璃瞳孔骤缩,瞬间反应过来这只鬼还没死,她立刻抽刀出鞘就要冲上去补刀。 但佩狼的速度更快。 “你……是炼狱的部下?”佩狼恢复到一半的声带沙哑刺耳。 他一把抓住甘露寺蜜璃的头发,用力向下一拽:“你们还真是臭味相投啊,一样恶心的发色。” 甘露寺蜜璃浑身一僵。 好快! 一股剧痛猛地从头皮传来,她甚至来不及发出痛呼,就被恢复完成的佩狼狠狠拽着头发,掼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后脑勺传来的钝痛让她眼前发黑,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她仰头,喘息了好几下才堪堪缓过来。 同时,透过氤氲的水光,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那只鬼的双眼中,赫然刻着十二鬼月的字样。 从未参与过几次高阶任务的甘露寺蜜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碰上传说中近乎无敌的十二鬼月。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经验不足的她一时间竟忘了反抗,浑身僵硬地愣在原地。 佩狼看着她眼中的惧色,嘴角咧得更大,露出一口尖利的獠牙。 他俯下身,手里的枪管顶住她的额头:“我要让炼狱看着,他亲爱的部下们一个个被摧毁意志,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啊。 我会让你们体会到下辈子都忘不了的折磨,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吧~非要加入鬼杀队。” 他狰狞的脸猛地凑近,毫不吝啬自己的嘲讽:“啧啧啧,我看着都觉得可悲啊。加入了这样的队伍,不见天日,性命不保。” 一句句话如同恶魔的低语,瓦解着对方的意志:“就算我在这里杀掉你,也没人知道你姓甚名谁,你们这些鬼杀队的蝼蚁,从来都是这么渺小又可笑啊!” “咔哒。” 子弹上膛的脆响刺耳,佩狼扣着扳机的手指缓缓收紧,嘴角咧开的弧度里满是恶意,猩红的瞳仁盯着瘫在地上的甘露寺蜜璃:“那么,永别啦~” 甘露寺蜜璃水绿色的瞳孔剧烈震颤,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字字诛心的嘲讽,如同细细密密的针,扎得她心里又酸又胀,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拼尽全力想要调动四肢反抗,可恐惧早已攥住了她的神经,手脚沉得像灌了铅,只有身体在颤抖。 就在冰冷的枪口即将抵上她额头的刹那—— “唔!” 一声沉闷的痛哼响起,甘露寺蜜璃浑身一抖。 只觉眼前黑影一晃,那张狰狞的脸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丽温婉的脸庞。 雪白的发丝柔顺垂下,堪堪扫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蹭得她有些发痒。 “你还好吗?还能起得来吗?”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一汪清泉,瞬间浇灭了她心头的恐慌。 甘露寺蜜璃愣了愣,积攒了许久的委屈骤然冲破防线,眼泪再也忍不住,“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未落,她却猛地回过神。 身体终于重新找回了掌控感!太好了! 她慌忙撑着地面起身,泪水糊了满脸,却丝毫没耽误她的动作。 她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急急忙忙就要往远处拽:“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跟我离开!” 一拉,纹丝不动。 甘露寺蜜璃怔了怔,不信邪地卯足力气又拉了一下,对方的身影依旧稳稳立在原地。 这、这怎么会?! 第261章 嗯?千寿郎长这么大了? 甘露寺蜜璃震惊当场。 嗯?嗯??! 自己的力气向来远超常人,很少有人能比她更有劲,更何况眼前的人看起来身形纤细,看着比她瘦弱得多! 鹤见桃叶没理会她的惊讶,目光淡淡扫过被自己一脚踹进墙缝、正挣扎着往外爬的佩狼。 她冲着佩狼挑衅地笑了一下,看到对方呲牙后满意地转头冲甘露寺蜜璃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然后道:“你先去疏散人群吧。对了,记得留意一下炸弹,已经炸过两次了,估计还有不少没爆的呢。” “什么?那我得赶紧去通知大家……”甘露寺蜜璃下意识应道,脚步刚迈出去,又猛地顿住,回头焦急地拉住她,“不对!小姐你也得一起走啊!” 鹤见桃叶神秘地抬了抬手,宽大的羽织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那柄泛着冷光的日轮刀。 “日、日轮刀?”甘露寺蜜璃猛地睁大眼睛,愣愣地眨了两下。 鹤见桃叶回忆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瞎话脱口而出:“我是来支援的喔~所以放心吧,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哟。” 原来是鬼杀队的同伴!可是…… 甘露寺蜜璃看着鹤见桃叶的打扮。 是很漂亮的衣服呢……不对不对,这样的衣服会很难行动吧?唔……也可能又是裁缝先生的特殊定制呢? 甘露寺蜜璃悬着的心瞬间放下大半,她用力点了点头,边往人群的方向跑,边不忘回头大声嘱咐:“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回来!绝对要坚持住啊!” 鹤见桃叶冲她挥了挥手。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烟尘里,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正处于暴怒状态的佩狼身上。 她抬手抱着胳膊歪头评估了一番,心里有些抱歉地想: 它估计是等不到你回来喽。 佩狼狠狠擦掉嘴角的血迹,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后,嗓子干涸沙哑:“你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敢打扰我享受复仇,简直不可饶恕!” 话音未落,他的手臂骤然扭曲变形。 化作两支黑洞洞的枪管,背后更是“唰”地探出数支同样的武器,连嘴角裂开的缝隙里,枪管也依旧森然挺立,密密麻麻的枪口齐齐对准鹤见桃叶,杀意毕露。 鹤见桃叶饶有兴致地挑眉打量着他,指尖悄然在掌心划开一道细痕,血珠串成线,柔顺像是小猫尾巴,亲昵地缠绕在她的手指间。 这一切都隐藏于宽大的羽织下,无声无息。 可就在这时,身侧突然传来一阵凌厉的破空声,带着灼人的热浪。 鹤见桃叶下意识偏头,看清来人的瞬间,眼睛不自觉睁大,惊讶脱口而出:“千——” 金红色的发梢裹挟着疾风扫过眼前,炼狱杏寿郎的身影快如流星。 他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微微俯身,双手精准地揽住鹤见桃叶的腰,将她整个人带离地面。 这个动作干脆利落,既不会因停顿耽误闪避,又能完全将她带离。 几乎是同一时刻,密集的子弹呼啸着射来,堪堪打在鹤见桃叶方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瞬间被轰出数个焦黑的弹坑。 与其说是抱,倒不如说是半抱半扛,却巧妙地避开了会让人难受的姿势。 枪声还在持续轰鸣,炼狱杏寿郎的脚步也没有半分停歇。 他抱着鹤见桃叶在废墟间辗转腾挪,身形灵活得像一道跳动的火焰,那些子弹追着他的身影,却始终慢上一步。 鹤见桃叶悬空的双腿轻轻晃着,看着周遭的断壁残垣飞速倒退。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火药味道,眼前是那束熟悉的、像火焰般燃烧的金红色发丝。 这种双脚离地、被人抱着狂奔的感觉,她还是头一回体验,竟莫名觉得有些新奇有趣。 索性也不急着下来,索性放松身体,让自己的腿被速度带起来在空中晃荡。 还挺好玩。 但一直抱着人躲避枪击不是容易的事。 炼狱杏寿郎边跑边观察着周围的景象,迅速做出判断,带着鹤见桃叶拐进了一个建筑后面。 将她放落回地面。 安抚的话刚要脱口而出,他张开的嘴却一顿。 因为鹤见桃叶在笑,是那种意犹未尽的笑,完全就是沉浸在刚刚的紧张刺激之中。 但炼狱杏寿郎还是说道:“你没事吧?快些离开这里吧,这里很危险!” 他那双金红色的眼眸炯炯有神,目光越过鹤见桃叶,警惕地盯着后方烟尘弥漫的方向。 鹤见桃叶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眼前挺拔的青年。 嗯?千寿郎已经长这么大了吗?个头这么高,声音也洪亮得很。 哇,那时候千寿郎才那么点儿大,而且每次见到她,不是躲在槙寿郎身后,就是躲在瑠火身后,要么就是拉着小芭内。 现在一看,孩子果然长大了,大大方方呐! 人类,果然很神奇啊!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没把炼狱杏寿郎的叮嘱听进去。 而另一边,被彻底无视的佩狼早已怒不可遏,他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你们谁都走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影子开始缠绕上他。 身形开始疯狂膨大,身上的军服被撑得寸寸破裂,黑色的毛发刺破布料,从底下汹涌而出。 转瞬之间,他竟化作了人身狼首的模样。 狼首狰狞,獠牙森白,双目赤红如血,浑身肌肉虬结。 散发出的压迫感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 而他的武器却变成了一把长刀。 他道:“炼狱……杏寿郎是吧?我承认你了。我叫作佩狼。我将以一名武士的身份和你一对一地厮杀。” “虽然一定是我赢。”他伸出手,指着鹤见桃叶:“我就先说了,在那之后,我会把你给我的耻辱奉还。” 因为鹤见桃叶是站在炼狱杏寿郎身后的,所以杏寿郎下意识以为这句话也是对他说的。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我不会输。” 金红色的眼睛似乎容纳不进任何事物,所有一切都会被那火焰般的眼睛灼烧殆尽。 他凝重地判断着。 这只鬼在利用影子作为防御,这些影子比之前更加浓郁,也更为锋利。 如果不能一击毙命,那到时候,可能刀会陷在里面拔不出来。这绝对不行。 第262章 燃烧心火,传承 训练归来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又一下,听着就知道来人肯定心情甚好。 炼狱杏寿郎一路都是即将见到家人的欣喜。推开家门,一眼便望见桌前端坐的双亲。 他一下就察觉了屋内的凝固氛围,愣在了门口。 “杏寿郎,欢迎回来。”母亲一如既往,微笑着欢迎自己,只是笑意似乎有些勉强。 而父亲似乎是沉浸在别的事情里,母亲出声了才察觉他回来,附和了一声:“啊,回来了啊。”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杏寿郎,坐过来。”父亲的声音比往日低沉沙哑了许多,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让他坐下。 他想,父亲应该喝点水了。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吗?才会冥思苦想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年仅十一岁的炼狱杏寿郎比同龄人开智早很多,行事也颇有少年老成的意思。 于是他坐下后,为母亲和父亲倒了茶。 炼狱槙寿郎看着推到面前的茶杯,叹了口气。 把炼狱杏寿郎的眉头叹皱了。 “父亲,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忍不住问道。 这时,炼狱槙寿郎抬手,将一本封面泛黄,边角有些磨损的陈旧册子推到他面前。 册子上烫金的“炎之呼吸”四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那是炼狱家世世代代传承的宝物。 “杏寿郎,你是个出色的孩子。”炼狱槙寿郎凝视着他,眼神复杂,“虽然今年你只有十一岁,但论体能、论心智,都比同龄人成熟太多。”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叹息:“唉,以千寿郎的性子,心软怯懦,大概是不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剑士了。” 他听懂了父亲话里的未尽之意,也捕捉到那语气里一闪而过的歉意。歉意里,藏着对弟弟的惋惜,更藏着对他的期许。 炼狱杏寿郎下意识道:“千寿郎待人和善,也比我更加细心。” 炼狱槙寿郎欣慰地点点头:“你们兄弟感情这么好,我很高兴。” “我们炼狱家世世代代,都是鬼杀队的炎柱。”炼狱槙寿郎的手掌重重落在册子上,声音陡然变得郑重,“我总有退役的一天,而这一代守护他人的重任,只能落在你身上了。” “杏寿郎。”炼狱瑠火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哀伤,几分恳切。 “你是个好孩子。身为强者,你要记得,要以保护弱者为己任。哪怕有朝一日,认知被颠覆,信仰被击碎,也绝对不能忘记这一点,明白吗?” 炼狱瑠火的话语像一粒火种,落进了炼狱杏寿郎的心底。 那时的他,是如何回应的? 记忆的碎片与现实的剧痛交织,额头的伤口裂开,滚烫的血液顺着眉骨滑落,滴进眼眶里。 佩狼的影子难以突破,他攻击的同时也在承受着对方给予的伤害。 风声、衣服的撕裂声、佩狼的咆哮、自己的怒吼混杂在一起,震得他脑袋发麻。 刹那间,世界被染成一片沸腾的赤红,炼狱杏寿郎的耳边突然回响着自己年少时掷地有声的誓言。 清晰,明亮。 淬炼意志,百折不挠,燃烧心火,永不停歇! “我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怒吼声震彻废墟,炼狱杏寿郎周身的气势如烈焰骤然暴涨,金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烧穿。 他双手紧握日轮刀,刀刃上的火焰噼啪作响,映亮了他坚毅决绝的脸庞。 炎之呼吸·玖之型——炼狱! 汹涌的火焰如怒涛般席卷而出,带着焚毁一切黑暗的威势,瞬间撕破了佩狼周身的浓稠黑影。 火光所过之处,似乎连空气都在剧烈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是属于炎柱的信念,是刻入骨髓的家训,是永不熄灭的守护之心。 空气的热度逐渐平息,佩狼的身躯在烈焰中化为飞灰。 炼狱杏寿郎握着着日轮刀,笔挺地立于废墟之中。 硝烟扬起他从炼狱槙寿郎那里继承的羽织,如不断燃烧的火焰,跳动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近距离的爆炸冲击震碎了他的几根肋骨,从高楼坠落时的撞击让四肢百骸都在叫嚣,抱着人躲避子弹时又消耗了不少体力。 最后,与佩狼的决一死战更是榨干了他所有的力量。 此刻的他浑身浴血,金红色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除了微微敛起的眼眸有些失神外,完全没有摇摇欲坠的感觉。 不远处的鹤见桃叶抱臂而立,看着他这副狼狈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模样,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耐力也太强了。换做旁人,怕是早就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她指尖微动,悄然收回了那缕本欲出手相助的血液。 原本还想着要是千寿郎撑不住,就帮他一把。没想到这小子就好像是不灭的火焰,一浪高过一浪。 能这么硬生生扛下来所有,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鹤见桃叶笑着走上前,开口夸赞:“真是令人惊讶啊,千——” 寒光骤闪! 一道凌厉的刀风擦着她的脖颈劈过,速度快得惊人。 鹤见桃叶下意识仰头,几根雪白的发丝轻飘飘落下,被她抬手接住。 一抹银尘消散在空中。 她挑眉,语气里没有半分怒气,反而带着几分玩味:“这是干什么,你们家新的打招呼方法吗?” 她对故人的后辈向来有着极大的包容。 也正因为这份渊源,她的防备心也降到了最低。 而炼狱杏寿郎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沉声道:“你,不是人类。” ———— 血族碎碎念: 炼狱槙寿郎从祖传的笔记中知晓连日之呼吸都无法消灭无惨后有些受挫,但在瑠火的鼓励下,他知晓不论如何,传承才是重要的。 他将归家的杏寿郎叫到跟前,把写有炎之呼吸九个型的笔记传予了杏寿郎。 其中的玖之型是最难达到的,而他哪怕是在全盛时期也无法领悟。 因为玖之型需要燃烧自己的意志——足够坚定的意志。 所以他和瑠火共同教导杏寿郎,关于使出玖之型的奥义。 燃烧。以自己为薪柴,燃烧内心,燃烧意志。 燃烧黑暗。 第263章 猫头鹰 这话倒是出乎了鹤见桃叶的意料。她惊讶地眨了眨眼,然后才弯唇轻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诡异的停顿和承认没什么两样,炼狱杏寿郎从中得到了答案。 “你没有心跳。”炼狱杏寿郎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刚刚抱着你跑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 怀里的温度是哪怕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的凉。 而他的手掌护在她的后背,离心脏那样近的位置,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跳动。 只有死人才会这样,但那具身躯柔若无骨,抱在怀里都得收着力。 不是鬼是什么? 鹤见桃叶当然也想到他是怎么发现的了。 她无害地揣起手,也十分贴心的没有走动,眼神里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很聪明啊。没有当场拆穿,免得给自己同时树立两个敌人,倒是懂得先解决一个,再对付另一个。” 她点点头:“嗯嗯,高明的做法。” 然后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不过,你现在已经连一步都迈不动了吧?” 不然,刚刚那一刀,绝不会只是划破几根发丝就停住。 甚至,他连炎之呼吸都没能用上——不是不想,是根本没有力气了。 看着他此刻瞪着眼睛、头发凌乱炸开的模样,鹤见桃叶忽然觉得,他像极了一只猫头鹰。 眼睛几乎是在瞪着,看着凶巴巴的,实则从她这个角度看——完全没有威慑力,可爱得紧嘛。 她思量着:千寿郎确实变了很多,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眉眼的气质更像瑠火呢?眼睛也比槙寿郎大些圆些,棱角也没有槙寿郎锋利。 少年气很足嘛。 就是现在是狼狈猫头鹰。 喔,小可怜~ 鹤见桃叶悄悄在袖子里握了握拳,压下了想要伸手揉乱他头发的痒意。 比起这个,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鹤见桃叶歪了歪头,仔细端详着那双金红色的眼眸,眼神里满是疑惑:“千寿郎,你的记性有这么不好吗?还是说,之前碰到了脑袋,失去记忆了之类的?” 这话一出,炼狱杏寿郎单方面的剑拔弩张骤然停顿。 千寿郎?她叫的是千寿郎? 这只鬼认识他的弟弟?什么时候认识的?父亲知道吗?她接近千寿郎有什么目的? 无数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涌入他本就精疲力尽的脑海,搅得他一阵天旋地转。 他张了张嘴,想要质问,想要辩解,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最终,炼狱杏寿郎只是愣愣地开口,话语破碎而微弱:“我是炼狱……” 话音未落,“噗通”一声闷响。 他眼前一黑,仰面栽倒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双微凉的手稳稳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带着淡淡冰雪气息。 “我当然知道是炼狱啊,”鹤见桃叶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后脑,无奈地嘀咕:“唉,孩子本来记性就差,可不能再摔到脑袋了。” 炼狱杏寿郎对这个陌生气息的突然靠近其实是想拒绝的,但他脱力的身体完全忽略了他的指挥。 一整个自暴自弃。 他感到有凉意穿过发丝探进来,似乎还摸了摸。 而他混乱的思绪得到了冰敷,镇静了下来。 他不再想着挣扎,思绪归于空茫,最后眼皮沉重,顺从地陷入了黑暗。 “炼狱先生——呜哇!快来人啊!炼狱先生非常大事不妙啊!!” “甘露寺队员!您身上还有伤也不可以乱动啊!” “咦?这件羽织是哪里来的,看着好眼熟……啊!炼狱先生的衣服完全破破烂烂了!炼狱先生!!您要坚持住啊!我还没有恭喜您成为柱呢呜呜呜——” “好了好了甘露寺队员!炼狱队员的伤已经经过了包扎——咦?话说这是谁包扎的啊,很好的止住了血,啊不管了,来人!上担架!快快快!” ———— 炼狱杏寿郎醒来时,头顶已经是熟悉的天花板了。 是蝶屋啊。 他安下了心。 然后试着转动脖子,“有、咳!” 下意识大声说话地他被干渴的嗓子来了个急刹。 不过这声音确实达到了目的。 “小忍,我听到炼狱先生的声音了!他一定醒了!” “你慢点,不然伤口开裂又要痛了!” 蝴蝶忍端着药和水走过来。 甘露寺蜜璃头上胳膊上都缠着好几圈绷带,眼泪汪汪扑到炼狱杏寿郎床边,哭喊:“呜哇炼狱先生你终于醒了!”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一战我差点死掉了,炸弹在我旁边突然就爆炸了!我只来得及把人护住呜呜……” 炼狱杏寿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甘露寺……你很厉害呢,能够在炸弹余波中把人保护下来,非常了不起——咳!咳咳!” “咚!”蝴蝶忍把盘子放在柜子上,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炼狱先生,您的伤很重还不可以说很多话喔~” 她转头“和善”地看向甘露寺蜜璃:“蜜璃也是哦,要好、好、休、息,才行呢。” “咿!!”甘露寺蜜璃打了个哆嗦,一溜烟跑走了。 “小忍好可怕!!” 蝴蝶忍听着这句话,无奈地叹了口气,为炼狱杏寿郎解开绷带换药。 她沉默不语。 反倒是炼狱杏寿郎道:“给你添麻烦了,忍。” 蝴蝶忍动作一顿,有些生气。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明明是你救了大家,你是英雄,为什么还要感到抱歉呢? 她面上不显,继续手里的动作:“既然这样的话,那下次炼狱先生就不要受这么重的伤了。” 她将绷带重新缠好,笑着说:“就当是为我减轻负担啦。那么,您好好休息吧,我先告辞了。” 说完,她端着盘子走了。 而笑容则在转身的瞬间消失无踪。 出了门,她站在门口,低着头,看着自己端着药盘的手。 双手渐渐收紧,收紧。 双臂开始颤抖。 心中的恨潜滋暗长。 那些恶鬼,到底还要夺走多少生命才肯罢休? 不,它们根本不会停下。 终有一日,它们会被全部肃清! 蝴蝶忍做了一个深呼吸。 然后重新挂上笑容,离开了。 屋内,炼狱杏寿郎仍需要睡眠来恢复精神,眼皮不自觉就开始打架,恍惚间,他再度闻到了冷香。 本能偏头看去。 床头的柜子上,整整齐齐叠着一件衣服。 深蓝色,背后是一只鹤式家徽。 似乎……有些眼熟…… 他只来得及迷蒙地想着,紧接着意识再度陷入黑暗。 第264章 探望,华丽之神 炼狱杏寿郎自己都没想到,住进蝶屋养伤的日子里,来看望他的人竟会这么多。 甘露寺蜜璃不必多说,几乎天天都来报道。 她是结结实实撞到后脑勺,又近距离承受炸弹冲击,耳膜受了损伤。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是每天打卡一样的来探望炼狱杏寿郎。 像只欢脱的小鸟,一坐到床边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些有的没的。 炼狱杏寿郎靠在床头,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唔姆”“原来如此”,金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温和的笑意。 就是俩人一个本来声音就大,另一个耳膜暂时性受损不自觉地声音也更大,中途被蝶屋的队员神崎葵进来警告多次。 第二个来的,是伊黑小芭内。 “杏寿郎。”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贯的清冷。手里还提着一个素色的包裹,显然是带了东西来探望。 “噢!是小芭内啊!”炼狱杏寿郎眼睛一亮,已经能靠着枕头坐起身,只是额角的绷带还缠得严严实实,衬得他脸色稍显苍白。 他冲在伊黑小芭内脑袋边探头探脑的白色小蛇笑着说:“镝丸,还好吗?” 镝丸上下晃晃脑袋,摇着尾巴回应。 伊黑小芭内走到床边,眼眸定定地看了他许久,见他精神尚可,才松了口气,而后无奈地说:“你的事情我听说了。” 他打开手里的包裹,取出一个精致的饭盒。掀开盖子的瞬间,浓郁的香气便漫了出来。 “是鳗鱼饭!”炼狱杏寿郎的眼睛更亮了。 他接过饭盒,二话不说就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好吃!” “太美味了!” 腮帮子一动一动,吃得不亦乐乎。 伊黑小芭内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叮嘱又咽了回去。无奈之下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等他吃完再说。 不过片刻功夫,饭盒就见了底。 “多谢款待!”炼狱杏寿郎放下筷子,但仍有些意犹未尽。 伊黑小芭内这才伸手将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盒重新收回包裹里,淡淡道:“这是瑠火夫人给你准备的。” “唔姆!果然是母亲大人的手艺,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啊!”炼狱杏寿郎并不意外。 伊黑小芭内早已习惯了他这样子,也不觉得意外,只是接着方才的话头,继续说起正事:“现在你已经如愿成为了柱级剑士,之后就不必再那样拼命了吧。” 他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脸上缠满的绷带。垂下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你和我不同,杏寿郎。” 他不像炼狱杏寿郎,生来就背负着炎柱的荣光,有着温暖的家人与光明的信念。 对他而言,猎鬼从来都不是什么荣耀的使命,而是一条赎罪之途。 他身上流着肮脏的血脉,那些刻在骨血里的阴影,一辈子都洗不掉。 如果能在斩杀恶鬼的任务中死去,对他来说反倒是最好的归宿。 伊黑小芭内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思绪。 他总是忍不住想,若是自己能多拯救一些人,若是能将那些作恶的恶鬼尽数斩灭,或许死后,神明会看到他的努力,会夸奖他,让他来世不必再经历这般颠沛与苦难。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中间,光尘在其中横亘。 两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炼狱杏寿郎知晓他的心结。 “加入鬼杀队的每个人都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我亦是如此,这就是强者所要承担的责任。” 他突然问道:“小芭内,你已经杀了多少鬼了?” 伊黑小芭内道:“四十四只。” “喔!真是惊人的数量啊!”炼狱杏寿郎笑着说,“再过不久,你也能成为柱级剑士了,加油啊!” “我听说又有人想当柱了?哈哈哈哈,了不得了不得,是何人如此华丽?”这声音不比炼狱杏寿郎的小,在门外就传进来了。 两人循着门口传来的爽朗笑声望过去,皆是一愣,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讶之色。 来人居然是音柱——宇髄天元。 他露着结实的臂膀,发间点缀着闪亮的饰品,浑身上下都透着张扬夺目的气场,与蝶屋素雅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来这里,你们很意外吗?”宇髄天元仰头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掀翻屋顶,“来和未来的同事联络一下感情,也是柱级剑士必要的工作嘛!” “宇髄。”炼狱杏寿郎冲着他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金红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笑意。 宇髄天元可不是单纯过来探望的。 他的实力强劲,却并非像其他柱那样,靠着斩杀十二鬼月或是累积斩杀五十只恶鬼的功绩晋升。 出身忍者家族的他,掌握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情报收集、隐秘作战手段,再加上本身实力超乎寻常,进入鬼杀队仅一年,便被产屋敷耀哉直接任命为音柱。 不过在之后的几年里,他也曾成功斩杀过一只下弦鬼。 奈何十二鬼月行踪诡秘,极少在外张扬行事,纵使他想再立新功,也始终找不到门路。 “你遇到的是下弦几?那家伙是什么模样?有什么特殊能力?快说来听听!”宇髄天元毫不见外,大咧咧地抱着胳膊坐到床边,毫不见外地催促着。 伊黑小芭内眉头当即蹙起,有些不满地这个人的自顾自:“杏寿郎还在养伤,需要静养,你——” “没有关系。”炼狱杏寿郎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转向宇髄天元,“能为大家提供有用的情报,我义不容辞。” 说罢,他精简地将与佩狼对战的经过、对方人身狼首的形态、能将身体化作枪炮发射子弹与炸弹的血鬼术这些主要内容描述了出来。 只是谈及其中一些细节时,他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瞥了眼一旁放着的深蓝羽织,隐去了一些内容。 宇髄天元也不是光听不记,他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笔,一边听一边奋笔疾书,时而还念念有词,将关键信息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出身忍者的他收集情报就和呼吸一样自然。 等炼狱杏寿郎说完,宇髄天元当即站起身,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炼狱,恭喜你正式成为柱!” 炼狱杏寿郎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谢谢你,宇髄!” “哈哈哈哈!你就好好期待吧!能和本大爷这样的华丽之神共事,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机会啊!”宇髄天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身便朝门外走去,背身朝两人挥手,“那我就先去向主公大人复命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病房里安静下来。 炼狱杏寿郎与伊黑小芭内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里都带着几分微妙。 华丽……之神? 不过两人心里的念头,却是截然不同。 炼狱杏寿郎暗自点头:唔姆!宇髄的打扮确实十分华丽,从头到脚的打扮也很气派!名副其实! 伊黑小芭内则默默皱紧了眉:脑子有问题的人,也能当上柱级剑士吗? 第265章 不是鬼能是什么? 炼狱杏寿郎的身体素质堪称强悍,不过短短一周的休养,身上的伤势便已彻底痊愈。 刚得到蝴蝶忍准许出院的许可,他便马不停蹄地接了新任务。 有人问他为何不先回家探望家人,他反倒一本正经地说:“休息了这么久,真是让我羞愧到想找个洞钻进去呢!” 直到任务告一段落,他才带着那件深蓝的羽织,踏上了归家的路。 “哥哥!欢迎回来!” 院子里,炼狱千寿郎正握着扫帚心不在焉地清扫落叶。 抬头望见熟悉的身影,原本蹙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脸上漾起灿烂的笑容。 连日来的担忧终于得以尽数消散。 炼狱杏寿郎走上前,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语气温和:“嗯,我回来了。” 千寿郎眯着眼睛嘿嘿直笑,目光却忽然被哥哥手中的东西吸引:“咦?哥哥,这是……” 炼狱杏寿郎心念一动,将羽织展开,露出那枚精致的白鹤家徽,问道:“千寿郎,你见过这个图案吗?” 炼狱千寿郎握着扫帚凑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炼狱杏寿郎的嘴角抿了抿,但很快又扬起笑容,将羽织收好,一手揽上千寿郎的肩,道:“这样啊,走吧,我们去拜见父亲母亲。” “嗯!” 屋内温馨的寒暄过后,炼狱杏寿郎悄悄朝父亲递了个眼神。 原本还在哈哈大笑的炼狱槙寿郎心领神会,找了个由头将千寿郎支了出去。 霎时间,屋子里只剩下槙寿郎、瑠火与杏寿郎三人。 “发生什么事了?”槙寿郎敏锐地捕捉到儿子眉宇间的凝重,收敛了笑意,沉声问道。 炼狱杏寿郎将那件羽织平铺在桌面上:“父亲可有见过这个类似家徽的图案?” 炼狱槙寿郎俯身细看,眉头渐渐蹙起,思索片刻后,转头看向身旁的瑠火。 瑠火亦是摇了摇头。 “没有印象。”炼狱槙寿郎这才看向杏寿郎,“怎么了?这羽织是从哪里来的?” “我在这次任务中碰到了一个……”炼狱杏寿郎斟酌着措辞,最终还是吐出那个字,“鬼。” “你说什么?!”炼狱槙寿郎猛地往前一探,声音陡然拔高,“这次任务里除了那只十二鬼月,还有另一只鬼?” 他喃喃道:“情报里根本没有提及,怎会如此?” “父亲不必着急。”炼狱杏寿郎连忙安抚,“那只鬼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纵使他自己也很惊讶。 什么都没做? 炼狱槙寿郎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羽织上,心中的疑惑更甚:“那只鬼和这件羽织有关,对吗?” 炼狱杏寿郎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枚白鹤家徽:“这羽织就是那只鬼的。而且……她似乎将我当成了千寿郎。” 夫妻俩闻言,皆是满脸震惊。 “千寿郎从没在夜晚出去过,不可能和鬼有所交集。”炼狱瑠火冷静而果断地说。 炼狱槙寿郎也紧跟着附和:“这绝不可能。你确定那个人是鬼吗?她长什么样子?” 炼狱杏寿郎闭上眼,记忆中的身影渐渐清晰。 最先涌上心头的,是临近昏迷时不知从哪里来的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他闭了闭眼,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将发散的思绪收回来。 接着缓缓睁开眼,沉声道:“像雪一样白的长发,浅金色的眼睛,个子不高,肤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是个少女的样子……” 说着说着,他忽然发现对面的炼狱槙寿郎竟猛地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下意识地看向炼狱瑠火,只见对方亦是瞳孔骤缩,手有些不安地揪着袖口。 炼狱杏寿郎心中一紧,连忙追问:“父亲?母亲?你们想到了什么吗?” 炼狱槙寿郎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膝头的手紧了松,松了握。 挣扎半天,才肯再度将目光落在那枚白鹤家徽上:“白色的头发……在常人之中,并不多见。” 而且剩下的每一项形容都对应上了。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瑠火。 炼狱瑠火的眸光轻轻颤动,良久才缓缓恍惚道:“或许……真的是她。” 知晓妻子与自己的猜想如出一辙,炼狱槙寿郎终究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令人心惊的可能。 他双手撑着额头,手肘重重地支在桌面上,脸色凝重。 “这也就能解释,她为什么看起来总是那么年轻了……” 第一次见面时,他十七岁,对方出手阔绰,送了他新婚礼物。 第二次见面时,他已然三十一岁,对方托好友治好了瑠火。 他恍然惊觉,怎么可有人二十年都容颜不改分毫?以前他怎么就那样普通地接受了呢? 这个认知实在沉甸甸的,让他不得已通过深呼吸来维持平静。 虽然根本维持不住。 恩人兼好友是鬼?他没有发现对方是鬼,把对方领进家门?可是她的善意如此之大,这怎么能是鬼呢? “等一下。”炼狱瑠火忽然抬手,轻轻搭在丈夫的肩头,犹疑着,“可她来我们家的时候,明明是……” 炼狱槙寿郎猛地抬起脸,扭头愣愣地看着瑠火,嘴唇翕动着:“是……白天。” 鬼畏惧阳光,向来只在夜间出没,这是鬼杀队千百年来总结出的铁律。 所以,她不是鬼。 炼狱槙寿郎庆幸地笑了,可笑容又僵在了脸上。因为更深的困惑,出现了。 这下,夫妻俩更是想不通了。惊讶与不解在脑海里疯狂冲击,翻来覆去地思索,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她不是鬼?那她是什么? 这个世界上,除了鬼,还有什么存在能拥有那样不老的容颜? 还有别的选项吗?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炼狱杏寿郎看着双亲骤然剧变的神色,心中的疑惑更甚,忍不住追问:“父亲,母亲,你们说的她到底是谁?” ———— 血族碎碎念: 鹤见桃叶的认知修改并不是永久的,除非她特意做好了一些连带性的修改,或是加重了催眠力度。 如果被催眠者接触到了与催眠内容相违背的事情,则有可能破除催眠。 意志坚定之人则不易被催眠。 第266章 改良的选拔 “阿嚏!” 一声突兀的喷嚏声打破了队伍的寂静,众人纷纷扭头看她。 站在后排的黑发女孩摆摆手,道:“没什么,请继续。” 真奇怪,她可不会感冒,肯定是谁在嘀咕她。 但她没放在在心上,而是抬眼继续打量着现状。 石阶之上,两名容貌一模一样的孩子并肩而立,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发色不同。 两人如同木偶一样没什么表情。 不,还是有的。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是想显得平易近人一些。不过可惜的是那双眼睛实在是跟口深井一样,黑洞洞的,透不出什么情绪。 所以更显得诡异了。 而他们的声音也是一板一眼毫无波澜:“正如刚刚所说,最终选拔时,诸位会直面恶鬼,难免不会有性命之忧。如果对自己实力尚无信心,或是其他情况的,可以予以说明,暂且退出,来年再战。” 他们贴心地等了等,见无人想要退出,于是继续开始讲解规则。 其中白色妹妹头的孩子道:“鬼杀队珍惜每一位培育师与队员,相信大家走到这一步一定是有所觉悟。” 他话音刚落,另一名黑色妹妹头的孩子就立刻接话,两人的配合默契得仿佛同一个人:“除了猎鬼队员外,还可选择成为后勤队员。” “后勤队员的考核与猎鬼队员有所不同。” “此处是两种颜色的袖章。猎鬼队员为红色,后勤队员为白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衔接得毫无空隙,清脆的声音在紫藤花笼罩的山麓间回荡。 “猎鬼队员的任务是上山猎鬼,只要在三天内斩杀一只鬼,则算通过。期间,若需要补给或是治疗,可前往山腰的紫藤花林寻求帮助。” 鹤见桃叶暗暗点头。这个倒是不错,不杀鬼就不合格,即使苟着度过了三天也是不合格。所以真正想通过选拔的弟子怎么都会下定决心去面对。 大大减少了浑水摸鱼的可能。 “后勤队员的任务是夜晚守于山腰处,向前来寻求治疗或补给的猎鬼队员提供帮助,并于白日上山,探查山上恶鬼痕迹,或掌握猎鬼队员的动向,记录情况。期间遇到需要帮助的猎鬼队员则需要予以帮助。期限仍是三天。而考核结果则另行通知。” 鹤见桃叶揣着手想:看来后勤这条路的考核也挺全面,情报收集、地点探索、人员救助都照顾到了。 “那么,诸位可以来桌前选择相应袖章佩戴。之后即可上山等待选拔开始。” 话音落下,站在桌前的弟子们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早在跟随培育师修习的日子里,他们就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方向,此刻皆是干脆利落地走上前,取走属意的袖章系在手臂上。 红色的袖章鲜艳如火,白色的袖章洁净如雪,泾渭分明,极少有人站在桌前举棋不定。 鹤见桃叶站在人群的最后方,默默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虽然考核内容有分别,不过每个弟子腰间都带着佩刀。看来不论是后勤还是猎鬼,都没有落下最基础的东西。 鹤见桃叶勾了勾嘴角,对目前了解到的东西还算满意,也对现任产屋敷的评价好了一点儿。 她也打算参与这场最终选拔,只是并非以原本的样貌。 此刻的她,用的是一具全新的分身。 一头乌黑的齐肩短发衬得脸庞愈发清丽,脑后却编着一缕长及腿根的头发,里面有一条纤细的麻花辫,被几个红色的环箍着。 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间,红光不时闪烁其中。 中分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毛细长如远山含黛,一双桃花眼水润潋滟,瞧着谁都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深情。 这和她之前的所有样貌差距都很大,简直就是两模两样。 鹤见桃叶看着自己的手。虽然还是有些苍白——没办法,再怎么分身那也是血族,改不了。 但现在肯定任谁也不会再将这副模样和她的本体有所联想了。 鹤见桃叶特意将这具分身捏得与原本样貌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 毕竟加入鬼杀队后,免不了要频繁斩杀恶鬼,天知道会不会恰好遇上正在同步手下记忆的鬼舞辻无惨,这样的伪装可是能帮她省下不少事。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 她想沉浸式体验一把鬼杀队队员的生活,而她之前又见过鬼杀队不少人了,如果分身捏得跟原来太像,让他们生了疑心一合计,那不得提早露馅? 这可不行。她暂时不想被产屋敷耀哉盯上早早结束自己的乐趣。 看着队伍渐渐缩短,鹤见桃叶抬步上前,伸手挑起一个桌案上的红色袖章,手指勾着边儿,转着圈就悠哉悠哉往山上走去了。 鹤见桃叶是最后一个踏上选拔山道的人。 山下集合的时间本来就是在傍晚,其他弟子都恨不得在夜幕降临前抢占先机,早早便往山巅赶去,只想先摸清地形避开危险。 唯有她,慢悠悠地落在最后,等踏上山路时,浓稠的黑暗早已吞噬了整座山头。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投在她的衣服上。 她到底还是给这场选拔留了几分薄面,没有穿那身行动不便的一体式振袖和服。 由于她之前一直是那个搭配,有些太引人注目了。 所以她选择穿上衣配袴裙。袴的活动范围可就自由多了,行动间利落如风。 而这套的颜色也是特意选的。黑底银花,在夜色里低调得很,唯有月光掠过衣料时,才会漾起细碎的光华。 鹤见桃叶旁若无人地在山林间漫步,脚步轻缓,刻意放慢了速度。 她的脚踩过枯枝,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在掠过某棵参天古树的枝干时,眸光微闪,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树影婆娑间,宇髄天元正蹲在树干上,见状挑了挑眉,心里暗自嘀咕。 这小鬼发现他了?不可能。他可是忍者,队里能察觉他的也就那几个柱而已。 一个参加选拔的普通弟子,怎么可能看穿他的伪装?肯定是他多想了。 这小鬼走路犹犹豫豫的,都半个小时了还没晃出他的监考范围,胆子也太小了。 啧,肯定又是个合不了格的。 鹤见桃叶背对着树干继续前行,唇角悄然勾起一抹笑意。 有意思。不是鬼,居然是人。看来这场最终选拔鬼杀队还安排了暗哨在暗中观察,倒是比她想象的要严谨。 这么一想,她对这场新选拔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鹤见桃叶并不急着找鬼动手,反而在山林里左拐右绕,专挑那些有动静的地方走,“猝不及防”地见证了好几场弟子与恶鬼的厮杀。 就像现在一样。她站在高处,俯瞰着底下的动静。 下面,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弟子正与一只鬼对峙。 那弟子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实力,甫一遇上鬼,气息便乱了套,平日里练得滚瓜烂熟的呼吸法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挥刀的招式杂乱无章,连像样的架势都摆不出来。 把的鹤见桃叶看得直摇头,颇有些无奈。这弟子用的也是水之呼吸,不过连半点像样的水花都溅不起来。 她上下打量了那弟子一番。嗯,没面具,鳞泷的口碑还在,舒心了。 到头来,那弟子还是没能打过那只鬼。 锋利的鬼爪裹挟着腥风,眼看就要撕裂他的脖颈,一道紫黑色的身影却如闪电般窜出,一把将他捞了过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第267章 中庸,难呐 那鬼见来人气息凛冽,知道自己惹不起,当即转身溜进密林里寻找下一个目标去了。 鹤见桃叶定睛一看,哟,还是个熟人。 来人正是伊黑小芭内。 他单手拎着那名弟子的后领,把人随手扔在地上,还嫌弃地甩了甩手。 然后指着那名弟子,皱着眉毫不客气地说:“你还有一次机会,下一次再被恶鬼逼到这种地步,就是彻底不合格了。” 说罢,他掏出一支炭笔,在那弟子的红袖章上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 伊黑小芭内处理完,一抬眼便瞥见了站在坡上的鹤见桃叶,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还在这里看什么?选拔期限只有三天,时间到了若是还没斩杀任何一只恶鬼,同样算作不合格。”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再度隐入黑暗,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继续巡视山林去了。 鹤见桃叶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轻笑一声。 方才她可是特意弄出些细微的动静,模仿着普通弟子的存在感,不然小芭内可根本发现不了。 做戏嘛,自然要做全套,她本当上手。鹤见桃叶兜了一圈下来才摸清楚刚刚伊黑小芭内画的那个圈是什么意思。 而这也是这些弟子们在被救后才能一知半解的潜规则。 这座山上是有监考官的。可以在他们受到性命威胁时出手相救。 被救下一次,袖章上画圈。第二次被救,便画叉,届时会被直接带到临时营地,会有人守着他们,等着天亮后自行下山即可。 那这次的选拔就算是不通过了。 想了想也合理。要是提早告诉那些弟子选拔不会死,那选拔的效果可就完全大打折扣了。 鹤见桃叶给自己定下的选拔路线,从一开始就清晰无比——中庸。 不做仓皇逃窜的下限,也不当锋芒毕露的上限,只求稳稳当当混过这三天,拿到合格的资格便好。 她心里早有盘算,这座山的恶鬼数量本就有限,只要她刻意避开那些血气重的地方,避免过早遇到鬼简直易如反掌。 另一边,宇髄天元正踩着树枝在林间跳跃,巡视着自己负责的监考区域。 他分到的这块地离山腰的紫藤花林极近,也是弟子们上山的必经之路,偏偏鬼最惧紫藤花的气息,大多不愿靠近这一带徘徊。 那些一心想斩鬼过关的弟子,自然也不会傻乎乎地来这儿碰运气。 宇髄天元烦躁地拨弄着耳侧的宝石链子。 啧,怎么就抽签抽到了这么个无聊的地方,连点像样的热闹都瞧不见。 不过转念一想,他的心情又豁然开朗——还好还好,至少没让他抽到临时营地那块地。 一想到不死川实弥抽到那片区域时脸黑得像锅底的表情,宇髄天元就忍不住想放声大笑。 “飒飒——” 身旁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异动,枝叶被撞得簌簌作响。 嗯?是哪个蠢笨的小鬼迷了路跑到这儿来了? 灌木里窜出一个人影。 宇髄天元循声望去,手指摩挲着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居然又是那个黑短发长辫子的小鬼。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在山上吓破了胆,想偷偷溜下山放弃选拔了? 灌木丛里的鹤见桃叶可没空搭理他的打量,心里简直无奈到了极点。 她先前在山林里转了一圈,热闹看得差不多了,便特意选了个僻静的角落弄出些动静,本想着守株待兔,宰一只鬼就收工。 可谁能想到,动静是引来了,却一下来了两只! 这两只鬼的实力对她而言,不过是弹指可灭的程度。 可眼下暗处有监考官盯着,她总不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抬手就把两只鬼全秒了。 更何况一个初出茅庐的选拔弟子,能在两只恶鬼的夹击下全身而退就已经很离谱,若是还能轻松斡旋反杀,那未免也太假了,绝对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可要怎么装得像模像样,就成了眼下最让她苦恼的事。 鹤见桃叶脚步一顿,猛地转身,抽出腰间的刀横在身前,呼吸刻意放得粗重,脸色也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慌张。 而那两只追出来的恶鬼,见她停下脚步,当即咧开獠牙森白的嘴,发出兴奋的低吼,一左一右地包抄过来,腥臭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宇髄天元蹲在树梢上,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哦?原来不是想逃,是被鬼追着跑啊。有意思,这小鬼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倒还有点骨气,一下面对两只鬼也没惊慌失措。 但宇髄天元有些可惜地评价:胆量是不错,但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这小鬼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两只鬼,可惜啊。 鹤见桃叶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她眼睛一亮。 杀两只鬼是不能的,杀一只不就得了?这样既能合格也不会太过张扬,完美! 恶鬼一前一后猛地扑了过来。 鹤见桃叶在地上翻滚躲过一只,看准机会朝另一只砍去。 然后十分“可惜”的没砍到脖子,而是只斩断了一只手腕。 这种实力弱的鬼恢复很慢,少了只手腕当然会影响战力。 而鹤见桃叶在两只鬼的扑击中边躲闪边整些边角料下来。 察觉到暗处开始带着审视的视线,鹤见桃叶暗道不好。 光想着砍边角料,忘了自己也得受点伤了。 于是在一只恶鬼扑过来的时候,鹤见桃叶故作慢了一拍,让对方在胳膊上划了道口子出来。 “飒。”树上的树叶骤然晃动。 鹤见桃叶察觉不对,低头一看。 本该流血的伤口此时干干净净,反倒是展开的皮肉里,银色的光辉不经意闪着。 啊哦。 大事不妙。 ———— 血族碎碎念: 血族的血极为特殊,所以躯体对血液的保护性很强。普通外力造成的伤口会呈现结晶状态封闭血液,并迅速痊愈。 除非血液主人控制,否则不会轻易流出。 天赋为控血类的血族尤其如此。 第268章 这不是宇髄吧 恰在此时,又一只恶鬼张牙舞爪地扑来,鹤见桃叶眸光微动,非但没有避让,反而借着侧身躲闪的间隙,故意让鬼爪擦过肩头。 她精准地将新伤口控制在上一道伤痕附近。 “唔!”她故作吃痛地闷哼一声,捂着伤口踉跄后退数步。 鲜血很快从指缝间溢出,再染上衣服。 血色透过布料晕开,在黑色底料上不明显,但不多时就占据了上面的银色印花,显眼无比。 暗处的人自然将这看在眼里。 鹤见桃叶动作麻利地撕下一截衣袖,在狼狈躲闪的间隙将伤口紧紧缠住,这才松开手,双手重新握紧刀。 她再度侧身躲过一击,视线借着躲闪的动作飞快扫过树梢的方向,又迅速垂落。 补救的动作做得够快,那个藏在暗处的监考官应该……没放在心上吧? 眼下,她身上的“伤势”已经足够逼真,是时候结束这场戏了。 鹤见桃叶深吸一口气,猛地握紧刀柄,趁着其中一只恶鬼嘶吼着朝她扑来的瞬间,奋力一跃而起。 她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仓促却决绝的弧线,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斩下。 那只恶鬼的头颅应声落地,滚落在一旁的草丛里。 鹤见桃叶重重摔在地上,虽然借着翻滚卸去了落地的冲击力,却因为“力竭”而没了力气再度支撑她起身。 另一只恶鬼见状,趁机嘶吼着扑了过来,尖利的爪子直逼她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身影如闪电般从树梢俯冲而下,挡在她的身前。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只恶鬼被狠狠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那恶鬼显然是饿极了,竟丝毫不知退缩,挣扎着爬起来,又要朝着两人扑来。 鹤见桃叶仰头望着身前那个高大的背影,正暗自疑惑这是哪位监考官,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真是找死啊,那么我就华丽地结束你吧!” 话音未落,白色身影已然动了。 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只听一声清脆的刀鸣,那只纠缠不休的恶鬼便在刀光中化作了飞灰。 鹤见桃叶被这句话的语气弄得有些拿不准了。 华丽……? 结果等人转过身面对她,她一下就怔住了。 脑袋随着他的靠近缓缓仰起,眼底的震惊全然没有掺半分水分。 这是……宇髄? 眼睛上那些红色的是什么,纹身吗? 头上的护额居然镶嵌了那么大的宝石,耳侧还挂着晃眼的宝石链子。 裸露的大臂上套着精致的金色臂环……鹤见桃叶视线缓缓下移。 哇……还涂了指甲,红绿跳色耶…… 鹤见桃叶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上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的他明明还是一身黑漆漆的忍者服,讲话沉稳又镇静,这才过了多久就变成这样了。 鹤见桃叶不经意地嗅了嗅。 这气息确实有些变化……难道是她认错了? “你的长相虽然不错,但打斗的招式也太普通了。”宇髄天元将双刀收回背后的刀鞘,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她。 嫌弃一点都没藏。 他看了眼鹤见桃叶的袖章,嫌弃道:“连呼吸法都不会用,你不会是拿错袖章了吧,原来真是个笨蛋吗。” 鹤见桃叶嘴角抽搐。 嗯,肯定是她认错人了。 宇髄天元伸手要捞她,鹤见桃叶迅速往后一躲。 宇髓天元挑眉。 鹤见桃叶撑着刀站起来:“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和人接触。” 上次炼狱杏寿郎可给她提了个醒。 宇髄天元也没强求,道:“行吧,倒也省了我的力气。”他上下扫了眼鹤见桃叶,确定她行动没什么问题,于是道,“走吧,看你这样子继续杀鬼是不可能了,索性这片区域再没别的笨蛋过来了,我带你去营地等着。” 鹤见桃叶故作虚弱地说:“谢谢前辈。” 营地离这里不远,二人不多时就到达了。 走在前面的宇髄天元隔着老远就冲那边挥手大声道:“不死川!我给你带新人来了!” “这个杀了几只鬼。”不死川实弥盘腿坐在高处的巨石上,屁股都没挪一下。 “呀——”宇髄天元长吟一声,竖起一根手指:“杀了一只。” “啧,”不死川实弥皱眉咂舌,“没用的东西,才杀了一只就过来了。” 宇髄天元把手一拍:“对了对了。” 他转身看鹤见桃叶,然后从腰间的袋子里取一支笔,在鹤见桃叶的袖章上画了一个圆圈,意味着得到一次救助,又再画了一个对勾,说明通过了考核。 然后他指着营地道:“去吧。” 说完就跳上了巨石,落在不死川实弥身边蹲下来。 鹤见桃叶看了一圈,发现这里不单有红袖章弟子,甚至还有三个个白袖章弟子,正在给受伤的人包扎。 她心下一顿,脸色平静地走过去。 立马有白袖章弟子拿着东西走过来了。 “你还好吗?我带了止血药和绷带,来为你包扎一下吧?” 鹤见桃叶是背对着巨石坐着的,但仍能察觉到自己身后的探究视线还没离开,于是点点头,笑道:“那真是麻烦你了。” 眼里红光一闪而过。 风轻轻扬起她的短发,拂过她淡粉的唇瓣,叫人的视线也不自觉跟着移过去。 “嗯?”鹤见桃叶歪头,微笑着看她。 白袖章弟子有些晃神,被那双浅金色的桃花眼看得移开了视线,结巴道:“你、你忍着点,会有些疼。” 但这名弟子的手却很稳,动作也熟练。 鹤见桃叶和她攀谈起来:“后勤队员不是白天才会上山来吗?” 那名队员边解开布料边答:“我也是上了山才知道,后勤的考核还有另一种。” 她凑近了一点,指指身后小声说:“就是那名白色头发的前辈,说需要有三个胆子大的跟他走。” 鹤见桃叶了然一笑:“所以你就来了?” 那名弟子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这样评级会高一点嘛。而且晚上就那么等在那里……我也安定不下来,啊……伤口好像有些深呀,血都凝固了,看不清具体的情况。” 她边包扎边说:“你好厉害啊,这伤口应该很痛吧?那边那几个上药的时候可是痛得止不住抖呢——啊。” 她话都没说完,就感到手下的胳膊配合地抖了几下,再一看,对方的眉轻轻瞥起,又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骤然松开,还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安抚她:“没事,你继续吧。” 那名弟子愣愣点头,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 是在为了减轻她包扎的压力而强忍着吗?好温柔啊。 而一直观察着这边的宇髄天元则微微直起身子。 不死川实弥循着他看过去,道:“你赖在这里不走是因为她?为什么?” 宇髄天元只是皱着眉,嘀咕了一句:“难道是我看错了。” “到底怎么回事。”不死川实弥问他。 第268章 复刻版 宇髄天元却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没什么。” 见他藏着掖着,不死川实弥给了他一个白眼。 宇髄天元毫不在意,他站起身起身,拍了下不死川实弥的肩膀,扬声道:“行了,我要回去了。” “早该去了。”不死川实弥再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宇髄天元当即掐着腰哈哈大笑几声,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引起几个弟子的惊呼:“哇——好厉害……” 另一边,那名负责包扎的后勤弟子也已忙活完毕。 鹤见桃叶肩头的伤口被层层布条裹紧,再也透不出半分血迹。 在她不着痕迹的催眠暗示下,对方并未深究伤口的蹊跷,包扎完便找了个角落假寐休息,不再多言。 不死川实弥冷着一张脸,目光锐利地扫过营地中每一个人的袖章。 袖章上的标记一目了然,叉与对勾,泾渭分明地划分着合格与不合格的界限。 当他的视线落在鹤见桃叶的红袖章上时,同样扫过了绷带,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这个人……脸色也太苍白了,只是胳膊受伤就能失血过多虚弱成这个样子?也太弱了。 那按理说流了那么多血,早该染红周遭衣物才对,难道是因为她穿的黑底衣服颜色太深加上离他有些距离才看不出来? 不死川实弥是看不出来了。 但要是宇髄天元还在这里,肯定就能发现那些被染红的印花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不死川。” 一声清冷的呼唤响起,将他这点无伤大雅的疑惑迅速抛到了脑后。 “伊黑?”不死川实弥低头,目光扫过伊黑小芭内手里拎着的人,当即嗤笑一声,“居然都晕过去了,没用的东西。” 坐在一旁的鹤见桃叶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算不算是不死川的口头禅?怎么逮着谁都这么说。 “这人还可以。”伊黑小芭内将手里的人往营地的空地上一扔,淡淡道,“杀了三只鬼才力竭晕倒的。” 话音刚落,三名后勤弟子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将人抬到一旁,开始检查伤势、处理伤口。 堪称专家会诊。 伊黑小芭内的目光扫过营地中或坐或躺的弟子,眉头微蹙,语气冰冷:“这批不太行,这才第二晚,就有六个撑不住过来了。” “还剩几个?”不死川实弥沉声问道。 “五个。”伊黑小芭内言简意赅地回答。 “行。”不死川实弥颔首,没再多问。 “那我回去了。”伊黑小芭内留下这句话,身影便迅速隐入了夜色,继续巡视山林。 鹤见桃叶坐在原地,暗自了然。 原来考核规则里说的白天就能离开完全是假的。只要不是伤得快死了,所有人都得在这营地待到第三天白天,再一同下山。 还真是喜欢打信息差啊。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心里却觉得这样反倒有趣些。如果什么都在预料之中,这场选拔未免也太过乏味了。 第三日天明,晨曦穿透山林,洒下细碎的金光。 所有参与猎鬼考核的弟子尽数集结,一同朝着山下走去。 而后勤弟子们则需留在山中,采集完最后一批恶鬼踪迹的信息,才能启程离开。 山脚下,依旧是那两名容貌酷似,神情木然的孩子。 “欢迎各位归来。”穿着白色和服的妹妹头孩子率先开口,念诵既定的章程,“请在登记处归还袖章,未通过考核的弟子请不要灰心,来年再战即可。” 黑色妹妹头的孩子则道:“通过考核的弟子请于旁边挑选球钢,用来制作各位的日轮刀。” 鹤见桃叶跟着人群走上前,目光落在摆满球钢的木桌上,眼底泛起一丝新奇。 盒子里的球钢看起来不过是一块块坑坑洼洼的黑色石头,毫无出奇之处。 她随手拿起一块掂了掂,倒是比预想中要沉上不少。 鹤见桃叶随意挑了一块。 对她来说只要是日轮刀,能对鬼有效就行。 “如果各位对刀的样式有需求,可以在纸上写明,刀的锻造会花费十到十五天,届时会有人将刀送至各位住处。” 其实鹤见桃叶自己是有日轮刀的,只是众所周知,尚未加入鬼杀队的弟子是没有日轮刀的。 所以她在看热闹途中把刀拿上了山顶,那里还有她的一众收藏——往届弟子“遗落”的旧刀。 她拿了一把能用的,插回刀鞘。 然后将自己的日轮刀随手插进巨石里,等着选拔过后再把它偷渡回去。 而且多一把刀也不错。 原来那把刀到底是件礼物。 而且纵使她平日里养护得再精心,可还是经不住频繁的使用带来的磨损,倒不如让它退休,回去后好好收起来,当作珍藏。 “噶——” 一声清脆的鸦鸣忽然响起,径直落到了鹤见桃叶的肩头。 她微微一怔,扭头看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只鎹鸦长得倒是有意思,居然是罕见的白化品种。 鹤见桃叶抬手,指尖轻轻落在白羽之上。 那只白化鎹鸦很是通人性,当即乖巧地蹦跶到她的掌心,红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显得格外灵动。 白化的鎹鸦通体雪白,在夜里根本无法隐藏身形,不利于传递消息。 鹤见桃叶心里暗暗好奇,鬼杀队为何没把它移出培养队列。 “这是几位的鎹鸦。”这时,一旁的白色妹妹头孩子再度开口,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之后就由它们来向大家传达任务消息与队内指令。” 鹤见桃叶点点鎹鸦的头:“那就请多多指教啦~” 鎹鸦扑扑翅膀算是回应。 第十五天,鹤见桃叶才等到了自己的刀。 日轮刀被放在盒子里,可谓呵护。 鹤见桃叶接过盒子的时候有些想笑,感觉和当初收到原来那把刀的场景很是相似。 黑白相间的刀柄,刀身上有一只鹤的纹路。 其实这把刀与原先那把相似,却亦有细微的不同。刀匠技艺更精湛了,连带着上面的纹路栩栩如生了不少,也更为精细隐蔽。 纹路只有在光下通过光影才会看出来。 “来吧来吧,让我看看这次的刀是什么颜色!”钢铁塚莹凑过脸来。 鹤见桃叶往后退了一步。没办法这个红色嘟嘴面具太有冲击力了。 她道:“多谢您锻造了这把刀,超出了我的预想。” 钢铁塚莹摆摆手:“这不是我打造的,是村长的手笔。你的要求有些苛刻,只有村长喜欢研究这些精细东西。” “给各位添麻烦了。”鹤见桃叶从善如流。 “快快快别说这些了,拿起刀来我看看!我来替村长跑腿就是为了看这个的,时间宝贵快快快!” 鹤见桃叶在他的催促中拿起了刀。 几个呼吸过去。 “不对!怎么没反应?!”钢铁塚莹捂着面具怪叫。 第270章 刀也特殊鸟也特殊 “你的日轮刀怎么没有变色!”钢铁塚莹捂着面具再度大声怪叫。 鹤见桃叶默不作声地抬手揉了下自己的耳朵。 钢铁塚莹比刚刚还要激动,激动到一把从鹤见桃叶手里夺过日轮刀,双手平举,抬高看看底下,再放低看看上面。 甚至还拿着刀挥了挥。 鹤见桃叶就这么好笑地看着这个像是在演傩戏的锻刀匠上蹿下跳。 好半天,钢铁塚莹把刀往鹤见桃叶身前一递。 鹤见桃叶抬手接过,道:“发现什么了吗?” 钢铁塚莹一把薅下自己的帷帽,两手挠头边大喊:“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刀完全没问题啊!虽然村长已经成了个小老头可是功力一点没退步啊,怎么会不变色呢?” 他自己发疯半天,然后又再度看着鹤见桃叶握刀的手,再慢慢挪到刀柄,刀身,刀尖。 “真是邪门!” 鹤见桃叶波澜不惊,就这么放任他打量。 相对的,她浅金色的眼眸静静落在对方那张严丝合缝的面具上,也在寻找着问题所在——他的眼睛到底在哪! 这面具遮得密不透风,表面看不出一丝留给眼睛的洞,真是奇了怪了。 而且由于钢铁塚莹全心全意都看着日轮刀,导致他们眼神根本对不上一点,鹤见桃叶原本准备好的催眠手段是半点都用不上了。 尝试无果,鹤见桃叶索性放弃。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丝滑开启planb。 下一秒,那张秀丽的眉眼间便漫出丝丝缕缕的哀伤,眼睫轻轻垂下,长而密的羽扇似的微微颤抖,薄唇下意识地抿成一道落寞的弧线。 “或许……是我的实力不够强大吧。”她的声音如羽毛一样落下耳边,带着几分自嘲的苦笑,听着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放在别人身上可能立马就能引起对方的些许怜悯或同情。 但钢铁塚莹满脑子都是锻刀锻刀,于他而言,情绪什么的通通不重要,知道日轮刀为什么没有变色,这很重要。 所以纵使钢铁塚莹的注意力全黏在那柄毫无变化的日轮刀上,却依然没漏掉鹤见桃叶的话。 他当即后退半步,做出一个双手举起的滑稽惊吓动作,拔高了声音追问:“那你是如何通过最终选拔的?!” 鹤见桃叶垂着眼,语气平静地娓娓道来:“我跟着师父修习了许久,却始终无法像他说的那样,领悟并使出完整的呼吸法。”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银色刀身的日轮刀,眼底掠过无奈,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好在……我的力量天生就比旁人强上一些,也算是阴差阳错,才勉强撑过了考核。”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钢铁塚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信了。 信得很彻底。 他一辈子都沉浸在锻刀的日常里,要是问他刀身淬到多少温度什么的他还能仔细探讨纠错一番。 而对于剑士们修炼呼吸法的门道,那可谓是知之甚少。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突然,痛心疾首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他仰天长叹:“唉——村长的年纪已经大了,这双手啊,怕是已经锻不了几次刀了,这柄刀,说不定就是他的封山之作啊!” 鹤见桃叶看着他懊恼得直跺脚的模样,哪怕隔着一层面具,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满心的遗憾。 “本来还想着能亲眼看看,村长这最后一柄刀究竟会被何种呼吸法的剑士拿到……没想到啊没想到……”钢铁塚莹越说声音越小,语气里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怎么偏偏就给你这样一个连呼吸法都不会的剑士锻刀了呢……唉……” 他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自顾自地扭过身,背对着鹤见桃叶摆了摆手,重新扣上自己的帷帽,脚步沉重地摇着头,一步三叹地走远了。 鹤见桃叶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脸上那抹落寞哀伤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刃,轻轻弹了一下刀身。 搞定。 第一次的任务很快就来了。 因为有鎹鸦在身边,而且任务表现会影响评级,所以鹤见桃叶选择和普通剑士一样,跑步前往。 她的队服样式依然采用了上衣配袴裙。 不过颜色就没有原来那样绚丽多彩了。鬼杀队的衣服是采用特制面料,韧性十足防水耐火,保暖和散热都很好。 这样强大的性能自然是牺牲了花样。 那么花样就被鹤见桃叶转移到了羽织上。夜里,银色的羽织在跳跃间像是展开的翅膀。 凭借多年觅食经验,即使穿着显眼,鹤见桃叶也能够做到毫不引人注意。 这次的任务目标有些远,那走了一天一夜才赶到。 目标藏在一座满是老式庭院的小城镇里,白墙黑瓦在夜色中晕出淡淡的轮廓。 鹤见桃叶站在屋顶上,一手叉腰,另一手随意搭在腰间的刀柄上,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你是说,你的鎹鸦瞧见了我的鎹鸦,所以特意绕路过来支援?” 她可不信这个说辞。她跟鬼连个照面都没打呢需要哪门子的支援。 而且根据情报,这次的任务目标是首次被鎹鸦和后勤队员捕获信息,按理来说根本不是是什么盘踞一方的鬼,这也用得着多人一同协作? 更何况…… 鹤见桃叶偏头蹭了下自己肩头的鎹鸦,轻声道:“大福,他肯定是在说瞎话对吧?我们大福是笨笨小鸟,可不会随便更改任务内容对吧?” 白色的鎹鸦任由她蹭,时不时歪歪脑袋,红色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鹤见桃叶之前就发现了。自己这只异化的鎹鸦有些呆呆笨笨的,就是能吃,把自己吃得比别的同僚们大一圈。 草莓大福本福。 别的鎹鸦会说话,它只会说些词语,连不成句子。 但鸟儿能够相互交流,别的鎹鸦倒是能传达出它的意思。 小鸟也有翻译官,可把鹤见桃叶逗得不行。 她在这边逗大福逗得不亦乐乎,而一旁的 少年身形挺拔,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闻言只是生硬地撇撇嘴,语气淡漠得很:“只是顺路执行任务而已。” 他眼睛警惕地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刚刚确实是他的鎹鸦跟他说这边需要支援的,实际上他自己也不清楚榛飞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叫着让他改变方向。 而对于他来说,战功当然是多多益善,于是想也不想就来了。 鹤见桃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一头莫西干样式的黑发利落竖起,一双眼睛格外大,瞳仁却小得惊人,黑漆漆的像两颗沉在水里的墨珠。 嘶,这双眼睛看着好像有点子眼熟啊。 不过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注意力很快就被少年手里的家伙吸引了。 她冲那泛着冷光的铁家伙扬了扬下巴:“鬼杀队还有用热武器的?还挺少见。” 少年显然不想多谈这件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听“咔哒”一声脆响,他利落地将子弹上膛,语气冷硬:“不要打扰我执行任务。”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无所谓地耸耸肩。啧,真是个冷冰冰的小家伙。 不多时,下方的幽深巷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光影在墙根处诡异地晃动。 只见一道瘦小的身影,正拖着一个成年男子的脚踝往前走。 被拖曳的男子早已没了声息,而那拖着人的,竟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要上——”吗? 鹤见桃叶的话刚说了一半,后半句还卡在喉咙里,身旁的少年便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她依旧搭着刀柄,好整以暇地站在屋顶,索性抱着胳膊看起了戏。 “咕……”耳边,大福的声音在嗓子里滚动,小脑袋一探一探,好像有些不安。 鹤见桃叶再度偏头蹭它暖融融的胸毛,有些惊讶于它的敏锐,于是轻声安抚:“没事的没事的。” 不死川玄弥凌空跃起,举起手中的火铳对准那少年鬼,随即扣动了扳机。 “嘭!” 那少年鬼反应倒是极快,猛地侧身一躲,子弹擦着他的衣角射进了旁边的土墙里,打出几道裂缝。 鹤见桃叶忍住笑意。 原来是描边大师,失敬失敬。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意便彻底僵住。 原本那张背对着她的脸转了过来。 挺巧,她认得。不巧,不想这么个认识法。 第271章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鹤见桃叶搭在刀柄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律。 这个名字像是灌满了气的水瓶,一下从她记忆里浮上水面,牵扯出三百年前的零碎记忆。 盛一道馆里那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律是其中的弟弟。 在盛一弟子的教唆之下来珠世的医馆投毒,后在她揭穿之后被奉行所的人带去训诫了一番。 之后就被他的哥哥浩之介离开了镇子。 如果她没记错,这个小鬼本该在三百年前就寿终正寝,作为一个普通人,走完生老病死的一生。 可现在,他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他居然成了鬼。 鹤见桃叶的心沉了沉,不由得暗自思忖:当初浩之介不是带着律远走他乡了吗?难道他们的运气真的这么差,偏偏撞上了无惨?是只有律变成了鬼,还是说,浩之介也…… 能活过三百年的鬼,定然吞噬了不少人类,实力绝不会弱。 啧,这下有些棘手了。 果然,下方的街巷很快响起打斗的声音。 不死川玄弥躲在墙角后,不时探身嘭出几枪。 看着律灵活躲闪的身影,他心里不禁有些烦躁。 他咬着牙翻滚避开袭来的利爪,再度举起火铳,对着律连开数枪。可子弹余量再充足,打不中目标也是白费! 可恶!这只鬼怎么这么灵活,滑溜得跟泥鳅一样! 又是一枪落空,不死川玄弥正想换弹,眼前却寒光一闪。 那个比他还矮半个头的鬼,竟骤然出现在他身前,抬脚便朝他胸口踹来。 他堪堪用枪杆挡住这一击,巨大的力道却还是将他掀飞出去。 下坠的瞬间,他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触感一触即离。 不死川玄弥被鹤见桃叶接住然后放陀螺似的在地上转了几圈。 他踉跄着站稳,脸上闪过一丝别扭,刚挤出一句“谢、谢谢——”,便猛地瞪大了眼睛,“小心!” 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鹤见桃叶没听完他的话了。 鹤见桃叶的身形快如残影,逼近律的瞬间手起刀落。可碍于不死川玄弥在侧,她不得不刻意放慢速度,刀锋落下,只削掉了律的半个肩膀。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律肩上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血肉疯长,瞬间复原如初。 鹤见桃叶拧起眉头,眸色沉了沉。 她的猜想得到了进一步证实——律的眼里没有刻字,可实力已经堪比十二鬼月了。 但鹤见桃叶无奈地想,她运气应该没有这么差吧?第一次出任务就遇上这种因为调查不完全而实力不匹配的目标? 放在别人身上那不直接完蛋。 律抬眼看向鹤见桃叶,赤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不解,还夹杂着几分委屈的控诉:“又是你们这些是非不分的人……不要打扰我惩罚恶人。” 鹤见桃叶和不死川玄弥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脸茫然。 什么意思?他俩这是莫名其妙就成了坏人了? 就在这时,一直盘旋在半空的大福突然发出尖锐的啼鸣:“噶——鬼!来袭!” 这看得不死川玄弥不禁道:“你的鎹鸦是不是……反应有点迟钝啊?” 他仰头冲着大福,两手指着对面的律,大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鹤见桃叶趁律没有攻击的意思,一把薅住不死川玄弥的领子把人又往远的拉了好几米。 “喂!干什么!”不死川玄弥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 鹤见桃叶盯着律,小声道:“这次任务完不成了,撤退。” “哈?为什么?就这么一个小鬼,我们两个人一起肯定能把他——” 鹤见桃叶看他:“怕的是打了这个小的还要来个老的。” 不死川玄弥一脸不解。 “来袭!来袭!”头顶的大福叫得更急切了。 鹤见桃叶心知不能再拖,于是二话不说,夺过不死川玄弥手里的枪,迅速抛起墙边垒着的几个不知装了什么的袋子朝律扔过去。 然后迅速冲袋子连开几枪。 鹤见桃叶勾勾唇。运气不错,是土。 烟尘顿时弥漫街道,混淆了视线。鹤见桃叶抓紧机会带着不死川玄弥溜了。 就在他们离开的后一秒,那些烟尘一下就被吹散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律的身后。 “律,怎么回事。”他看了一圈周围的打斗痕迹,然后走到律身前上看下看,确认对方没事后,冷声看向鹤见桃叶他们离去的方向:“不可饶恕。” 黑紫色的眼睛里,字迹清晰可见。 上弦。 叁。 第272章 狂奔 不死川玄弥虽还没彻底搞清楚状况,行动上倒是一点不拖沓。 鹤见桃叶只是伸手拉了他一把,他便立刻调整了姿势迅速跟上,两人并肩朝着鎹鸦指引的方向发足狂奔。 不死川玄弥腿上不停,嘴也没闲着。 “我们就真要这么撤退吗?也没接到调令啊!”他开始表达了自己的不赞同。 经过刚刚的打斗,他已经知道单凭自己是不大能对付得了那只鬼的。 可他又不是一个人,就凭这个女孩刚刚接住自己的那下他就知道,这个人,实力很强。 他们两个配合说不定就能打过了! 鹤见桃叶扭头瞥了眼身后沉沉的夜色,又抬头看向在前方不断引路的大福,脚步未停:“出任务最忌死板,一味硬拼小心小命不保喔。” “可是我们猎鬼本来就是不怕牺牲的。”不死川玄弥反驳。 “真的不怕吗?那好吧,你清高,我怕。”鹤见桃叶道。 似是没想到她讲话如此直白,不死川玄弥被堵住了。 鹤见桃叶又继续说:“没有意义的死亡算不得牺牲,那只是你给自身弱小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你怎么能这么说?!”不死川玄弥瞬间炸毛,“太不尊重人了吧!” “噢,你留在那里倒也不是完全没意义。”鹤见桃叶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金瞳里闪过一丝狡黠,“起码能让那只鬼变得更强喔。” “你!”不死川玄弥气得脸颊涨红。 这个说话怎么这么让人生气! 他还想再争辩几句,头顶却传来大福尖锐的啼鸣。 还是那两个字:“来袭!来袭!” 不过短短几句对话的功夫,两人已经狂奔出足足一公里。 鹤见桃叶刻意带起的速度快得惊人,不死川玄弥几乎是咬着牙在硬撑。 他没有呼吸法的天赋,所以在能维持全呼吸·常中就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情,更别提调用呼吸来维持会加成自己的状态。 “哈——哈——”他的呼吸愈发大声。此刻只觉胸腔火辣辣地疼,喉间隐隐有血腥味儿。 不死川玄弥这才惊觉自己的速度是完全超过平日的跑速的。 简单来说就是,玩了命地跑。 而这仅仅是因为要跟上队友的步伐。 “哈……哈……”他喘着粗气道,“说真的,你的实力这么强真的用得着跑吗? “哈……你的鎹鸦……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啊……”他边喘粗气边嘟囔,“我们都跑这么远了……那只鬼根本没追来吧……” 鹤见桃叶余光扫过他额头滚落的汗珠,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点,身形猝然停住。 不死川玄弥猝不及防,又惯性地冲出去几步,才猛地刹住脚步,鞋底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鹤见桃叶凝望着身后空无一人的街巷,目之所及,皆是寂静。 但风不会说谎。 再这么跑下去,不出五百米,对方就会追上来了。 这可不行。 不死川玄弥看着突然没再跟他呛声的人,心里莫名发慌,忍不住开口:“怎么不跑了?不是你说有危险,要赶紧撤吗?” 鹤见桃叶缓缓转过身。 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不死川玄弥看清那双眸子时,骤然怔住。 方才还澄澈如金的眼瞳,不知何时竟染成了剔透的赤红,像两颗浸在血里的宝石,妖异又夺目。 “你先回队里,把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一直都吊儿郎当的队友此刻出奇地平静,“尤其是记住那个少年鬼的样子,一字不差地告诉主公。” “好……”不死川玄弥下意识应下,随即猛地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追问,“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鹤见桃叶对他能维持一点清醒而感到惊讶。 红光依旧。 夜风撩起她的头发,那双红眸愈发鬼魅。 她看着不死川玄弥大张的眼睛,笑着说:“或许我会做点牺牲也说不定呢。” “你!” “走吧。”鹤见桃叶一声令下,对方一改要劝说的样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福——”她抬头呼唤,伸出手。 扑腾了半天的大福终于肯落下来,也终于有了时间休息休息。它还是呆呆的样子,爪子圈住鹤见桃叶的手指,脑袋扭回去打理自己有些凌乱的羽毛。 一部分是飞的,一部分是被某人蹭的。 打理顺了以后,它才歪着脑袋看鹤见桃叶。 完全没有刚刚的紧迫感。 鹤见桃叶看着它无事发生的样子没忍住轻笑出声,叹了口气,把额头贴在小鸟鼓鼓囊囊的胸羽里。 里面的跳动清晰可闻。 她再度把大福的羽毛蹭乱:“原来大福不是笨笨小鸟呀~” 大福轻轻啄了下她的头。 鹤见桃叶笑了笑,道:“待会儿可要藏好喔~不然会被坏人抓走的。” 不知道听懂没有,大福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而则鹤见桃叶则站在原地,伸出手把羽织向外一拨,遮住了腰间的日轮刀。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你是何人。” 鹤见桃叶扭头一看。 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刚刚她能认出律来完全是因为他即使成了鬼,样貌也毫无变化。 倒不如说,律的样貌还停留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样子,所以鹤见桃叶才能从大量沉淀的记忆里迅速把他的事情翻找出来。 而浩之介就不同了。 黑色的头发虽然在脖子的位置规矩束起,但每一个棱角的转折都极度生硬,完全不像是发丝本该有的柔韧。 而他的眼睛则是闭着的,两个伤疤一样的痕迹覆盖在上面,脖子那处也有同样的伤疤。 总得来说,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鹤见桃叶仗着他没睁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打量。 而浩之介自然也能察觉到。 他道:“喂,你有见到刚刚有人从这里离开吗?” 鹤见桃叶挑眉。 她都站这儿了还不够明显? 第273章 套消息之上弦叁 浩之介都这么说了,鹤见桃叶当然乐得顺着台阶下。 她故作茫然地歪了歪头,老实巴交地说道:“是说刚刚那两个急匆匆赶路的人吗?他们看着像是有什么急事,跑得飞快呢,一眨眼就没影了。” 浩之介果然没起疑心,追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鹤见桃叶下意识就要抬手一指,手抬到一半,又想起对方此刻根本看不见,便收了手,说:“往你的右手边去了,朝着城外的方向。” 这是与不死川玄弥离开的方向完全偏离的路。 “这样……”浩之介低声沉吟,眉峰不自觉地拧紧。 跑得还挺快。不能让他们溜走,不然律的安全就没有保障了。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要朝着鹤见桃叶说的方向追去。 “等等。”鹤见桃叶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浩之介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沉声道,杀意悄然出现,面露不悦:“怎么?” 鹤见桃叶眸光微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听起来却是笑着的:“我刚刚好像听到他们在讨论一个小孩子的事,你急着找他们,也是为了那个小孩吗?” 小孩? 浩之介放于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是说律的事吗? 那群可恶的猎鬼人,果然是冲着律来的!他们是想找帮手,然后回头去围剿律吗?! 多么无耻的行径,有辱武士之道。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心头,浩之介转身面朝鹤见桃叶,一步步靠近:“你都听到了什么?老实交代!” 鹤见桃叶扯谎向来面不改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困惑的模样,语气无辜得很:“我没太听懂他们说的话,只隐约听到几句。好像提到了要去围堵什么人,还说要去找更强的帮手,听起来吓了我一跳呢。” “果然是这样!” 压抑的怒火轰然冲破理智的枷锁,浩之介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赤红的瞳孔里,上弦之叁的刻字赫然在目,猩红的纹路顺着眼尾蔓延,透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鹤见桃叶瞳孔微缩,心底涌起一丝真切的惊讶。 那双眼睛里面的刻字一清二楚。上弦之叁?没想到狛治没有变鬼成为上弦叁,反倒是浩之介成了? 上弦啊…… 她的嘴角上扬,手已然摸上腰间的刀柄。 “刀?你是什么人?” 浩之介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羽织下露出的冷光,周身的杀气陡然暴涨,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鹤见桃叶的笑容微微一顿,实打实讶异:“原来你看得见啊?” 话音未落,她手腕翻转,日轮刀应声出鞘,寒光划破夜色,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提刀欺身而上。 “你是猎鬼人?你敢骗我!” 浩之介怒喝一声,丝毫不惧迎面而来的刀光。 他竟是徒手探出,精准地握住了刀刃,掌心的皮肉被割开,却又在瞬间愈合。 他猛地发力一扯,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鹤见桃叶向他拉过去,同时另一只手攥成拳,裹挟着劲风挥向她的胸口。 鹤见桃叶见状,脚下轻点地面,借着他拉扯的力道,身形如蝶翼般轻盈一转,从他的头顶翻了过去。 手腕顺势旋动,日轮刀挣脱了他的掌控。 她稳稳落在浩之介身后,抬眼看向他转过身的身影,浅金色眼眸挑衅地眯起来:“别人说什么都信吗,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当上十二鬼月的。” “狂妄之徒!” 浩之介怎会错过她脸上那抹明晃晃的挑衅,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在知晓他是十二鬼月后,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出言挑衅。 他的面色沉沉,嘴角半点笑意都无,声音冷冽:“那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属于十二鬼月的力量。” “血鬼术——瞬灭空!” 话音落下的瞬间,鹤见桃叶陡然察觉到,一股极淡的白光自脚下铺展开来,宛如潮水般漫过整片地面。 可那白光连一瞬都未曾停留,便骤然向内收缩。 周遭的夜色、草木、街巷,全都被吞噬殆尽,天地间霎时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鹤见桃叶眉峰微挑,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这是幻境类的血鬼术? 按常理来说,这类术法对她根本不起作用才对。难道是因为上弦之叁的实力强横,连血鬼术的层级都远超寻常恶鬼? 这片空间里没有一丝声响,没有半点光影,万物都归于极致的虚无,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刻静止。 可就在这片死寂之中,鹤见桃叶手腕翻转,日轮刀朝着身后的虚空狠狠划出。 “哧——” 温热的鲜血溅落在她握刀的手背上,带着浓重的腥气。 鹤见桃叶嫌恶地甩了甩手。 “有点意思。”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源头,“能在瞬灭空的影响下还能这么快击中我的,你是第一个。” 鹤见桃叶脚步轻点,侧身躲过一道袭来的劲风,刀刃回扫,逼退隐匿在黑暗里的身影:“原来你喜欢玩偷袭?” 她手腕一旋,又是一刀刺出,精准地逼向对方的破绽:“刚刚是谁把什么武士之道挂在嘴边的?” 浩之介却没再动怒,声音里反而透着一丝诡异的平静:“这叫做公平。这片虚无,就是大部分时候我眼中的世界。” 鹤见桃叶嘴一撇,表示理解。 可惜,视觉于她而言,从来都不是感知周遭的唯一途径。 她轻笑出声,身形在黑暗里辗转腾挪,宛如一道鬼魅的影子。 这瞬灭空本身并没有任何攻击性,真正的攻击性来自浩之介本身。 没意思。 鹤见桃叶玩闹的心思已然褪去,她不再与浩之介周旋,而是一边精准地躲避着接踵而至的攻击,一边朝着同一个方向,有条不紊地步步后退。 “咚。” 一声轻响自脚下传来,是鞋底撞上硬物的触感。鹤见桃叶的嘴角瞬间扬起笑意。 果然,这片看似虚无的空间是有边界的。 她想也不想,猛地高抬手臂,将刀柄朝着身后的“墙壁”狠狠砸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笼罩周身的黑暗如同破碎的镜子,寸寸裂开,露出了外面皎洁的月光与熟悉的街巷。 鹤见桃叶低头,踢了踢脚边滚落的那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眉梢微挑:“就是这玩意儿把我困在里面的?” 那块黑石在月光下微微颤动,随即化作一缕浓稠的黑影,融入地面,又顺着浩之介的脚踝,缓缓攀附上他的身躯,最终隐没在他的衣袖里。 浩之介面色平静,但仍然倨傲:“你不是普通的猎鬼人。不得不说,你的感知很敏锐。” 他缓缓抬起手,黑影缠绕上他的手:“但很可惜,也不是没有过你这样感知敏锐的家伙。他们都没能躲过我的下一招。” 鹤见桃叶想了想,抬手打断:“如果又是什么障眼法那就免了,也太没意思了。” 好不容易遇到不得让她多套出点消息来? 浩之介眉头就没松下去过。 不知为什么,这个女人的感觉让他有点熟悉,而且是非常、极其令他厌恶的那种。 “血鬼术——棺缚。” 鹤见桃叶自己脚下的影子突然伸出,瞬间缠上她的手腕脚腕,并且朝着她身上不断攀爬。 将她包在了一个茧一样的壳子里,而那个茧,已经硬化,甚至在不断缩小。 第274章 厌恶的笑脸 浩之介垂眸看着黑影凝成的黑茧,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笑意,唯有眉宇间的烦躁愈发浓重。 他猛地移开视线,望向不死川玄弥离去的方向,握紧双拳一步步踏出,喃喃自语:“不把那个家伙解决掉,律会很危险......” “啪!” 清脆的碎裂声陡然自身后响起,同时伴着破空声。 浩之介头也不回,反手便朝着袭来的方向抓去。 掌心触及冰冷刀刃的瞬间,温热的红色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 “啧。”浩之介握刀的手肌肉骤然绷起,青筋清晰可见。 他没有回身攻击,而是侧头看着那把刀。 鲜血顺着刀身蔓延,渐渐顺着上面的暗纹流淌,原本看不到的图样变得清晰了不少。 浩之介呲起了牙,用力咬着。 这东西给他的感觉很不爽,非常不爽。 鹤见桃叶可没管他在想什么,既然对方有意向把刀“还”给她,那她当然不能拒绝这番美意。 随意鹤见桃叶再度掠近,握上刀柄狠狠往下一按往回一抽,原本禁锢着刀身的手被劈成两瓣。 这下砍到大动脉,血滋了出来。 鹤见桃叶早有准备,她旋身朝另一头后退,完美躲开了这场血雨,还顺道把日轮刀上的血甩干净了。 刀身再度恢复银光,纹路也就此隐藏。 浩之介垂眸看着自己被劈成两半的手掌,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血肉便疯狂蠕动,瞬间痊愈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他缓缓扭过身,眼白猩红,黑紫的瞳孔冷漠地看着鹤见桃叶,又看到她身后原本的茧,于是招手。 茧化为影子一样的黑色回到了他身上。 他看着鹤见桃叶,沉声开口:“你真的很烦人。” 鹤见桃叶闻言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明艳的笑,歪着脑袋状若苦恼地摇摇头:“这一般是我说的话,居然让你抢了先。” 又来了。 又是这种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这种仿佛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态度,太熟悉了。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他想不起来。 他宁愿别想起来。浩之介感到自己脸部的肌肉在抽搐——气到抽搐。 那一定是段非常让他厌恶的记忆。他不需要,只要有关于律的记忆就够了。 浩之介的衣服突然无风自动了起来。 他穿得是武馆的练功服,纯黑的衣服腰间系着白色腰带。 他眼底的烦躁彻底被浓烈的杀意取代。 他终于不再想着赶紧离开这里去追上那个报信的猎鬼人。 此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怎么才能让眼前这张笑得碍眼的脸,再也笑不出来。 身为习练武道数百年的武者,浩之介从不会将胜负全然押在血鬼术上。 他的意识里清晰刻着一句话:实力才是一切。 于他而言,血鬼术不过是件方便快捷的工具。 像踩在一片草坪之上,亦或是随手折下一朵花一样。 没人会思考当时的自己做了什么,也不会在意带来了什么。 他可以不经思考,也不必将心神和时间浪费在这些碍眼的家伙身上。 无需酝酿杀意,不必讲究招式,只是抬手间便能了结的、不值一提的小动作罢了。 可当他真正动了杀心,真正将一个目标视作必须碾碎的存在时,他会收起那些花哨的术法,转而攥紧拳头。 拳风里是着数百年的戾气。 轰然冲着鹤见桃叶砸过去,招式时而狠厉刁钻,时而又一板一眼。 不过目标都是一样的——要害。 鹤见桃叶身形轻盈,在快出残影的拳风见辗转腾挪。 她眸光微凝,快速扫过浩之介的招式路数。 盛一道场的拳法她在踢馆的时候见过,没一个是这样的。 可她对这些武学源流本就毫无兴趣,管它出自哪门哪派,管它是什么杂糅的套路,于她而言,不过是需要拆解的攻击罢了。 躲避的间隙,鹤见桃叶甚至还有闲心点评。 浩之介的拳法节奏变得非常快。 她刚摸清一套路数,下一秒便陡然切换,招招都透着出其不意。 也幸亏她反应够快,速度与身体的硬件更是远超常人,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剑士,怕都要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招打个措手不及。 以鹤见桃叶的性子,她当然也不是一味躲闪。 每每瞅准浩之介收拳的空当,她便照着对方刚使出的招式原样奉还,虽然因为是照葫芦画瓢导致力道与章法都差了一些火候,没什么实质性的攻击性。 不过,嘲讽意味直接拉满,尤其是配上鹤见桃叶的笑容。 更是让浩之介都忍不住怒喝:“你这种照猫画虎的样子真是亵渎武道!给我停下!” “你讲话真奇怪,”鹤见桃叶抬刀格挡开一拳,“我停下站着给你打吗?” “我知道了!”她惊呼一声,恍然大悟的说:“你的习武日常不会是每天对着木桩在打吧?宗师大人?” “你!!无耻之徒!” 浩之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拳风愈发凌厉,索性连拳法都不拘泥了。 拳脚齐出,每一击都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劲风,力道大得惊人,速度更是快如残影。 鹤见桃叶不时抬刀格挡,厚重的刀身撞上拳脚,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一边格挡,一边寻找着破绽,一心想绕到浩之介身前,给他的脖子上来一刀。 只要砍下头颅,管他是上弦还是什么,都得乖乖化为飞灰。 可浩之介的防守堪称固若金汤,拳脚之间密不透风,但凡她想近身,迎面而来的便是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若要强行动手,她肯定也会受到不少伤害。 鹤见桃叶心里掂量着,此次与浩之介交手,关于他和律的信息已经掌握得足够多了。 实在犯不着为了把他杀了就用上硬血术,到时候传回鬼杀队里岂不是要赔上自己这身好不容易穿好的马甲? 那可不行,她得玩个够本。 鹤见桃叶正神游天外,盘算着见好就收的退路,一声沉闷的刀鸣陡然响起。 “铛——咔嚓!” 鹤见桃叶低头,看着手里的日轮刀,瞳孔骤然收缩。 不会吧—— 半截断裂的刀刃被拳风打飞而没能完成格挡的任务。 “嘭!” 浩之介的拳头终于是打中了目标。 鹤见桃叶被击中右肩一下倒飞出去,猛地撞在树干上才停下来。 对她来说完全不痛。 她半躺在树下,一门心思的,眼里全都是手里握着的半截刀。 鹤见桃叶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可是锻刀村村长的封山之作啊! 她再抬头,视线找到不远处掉落的另外半截刀,欲哭无泪。 她还没捂热乎呢!现在去找老爷子,还能让他老人家再努努力,重新锻一把吗? 第274章 悲鸣屿 周遭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浩之介缓缓收拳,垂眸看向瘫坐在树下的身影。 刚才他那一拳可没收力,纵使被那把刀挡去些许力道,余下的暗劲也足以震碎常人的五脏六腑。 她死定了。 直到此刻,一直绷着冷脸的浩之介,才终于扯出一抹笑容。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眉峰间的狠戾分毫未减,反倒透着几分残忍的快意。 “噶——噶——!” 尖锐的鸦鸣划破夜空,浩之介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太清楚这声音的来源了——是鬼杀队用来传讯的鎹鸦。他曾随手捏死过几只在律藏身地附近盘旋的家伙。 这意味着,或许有新的猎鬼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啧。”他不耐烦地咂了下舌,再度瞥了眼树下的黑发少女。 她低垂着头,身躯软塌塌地靠着树干,一动不动,连半点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很好,她死了。 现在只剩那个逃跑的猎鬼人。他已经被这个烦人的女人耽搁了太久,绝不能再被其他猎鬼人缠上。 那个看到了律的家伙,必须死。 浩之介抬眼扫过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的黑影,当即闭上眼睛,循着鹤见桃叶之前指的错误方向化作一道残影追了出去。 他走后不久,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便踏入了这片狼藉的战场。 月光倾泻而下,将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拉得颀长。 那人头顶停着一只黑色鎹鸦,而最先发出预警的白色鎹鸦,则乖巧地停在黑发少女的肩头,歪着脑袋,像是在等待搭档的回应。 “南无......阿弥陀佛......” 悲鸣屿行冥合十的双手青筋暴起,两行清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滑落,顺着下颌滴落在颈间的红色念珠上,最终滚过结实的胸膛,浸湿了衣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面前的孩子已经没了呼吸。 可奇怪的是空气中竟然没有半点血腥味。那只鬼,到底用了什么样的血鬼术才将人杀害的? 汹涌的愤怒在胸腔里翻涌,他强忍着怒意,低头看向正用脑袋蹭着少女脸颊的白色鎹鸦,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如果我能够早一点来......” “咳、咳咳!” 咳嗽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自责。 树下的少女突然有了动静。 鹤见桃叶装成猛然回魂的样子,顺势暗暗咬破舌尖,咳出一口鲜血。 悲鸣屿行冥庞大的身躯狠狠一颤,随即二话不说,俯身将鹤见桃叶一把捞进怀里,转身狂奔。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他不断低声重复着,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被他抱在怀里的鹤见桃叶,胸膛被她以微小的频率维持着起伏。 好在鬼杀队的衣服够厚,只要不触及手腕或是脖子这种脉搏明显的地方,那就不会发觉她没有心跳的事。 只是此刻,她根本没心思去琢磨浩之介为什么还会照着她指的路去追人了。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跑得也太稳当了,她都没法趁着颠簸把脑袋换个方向。感谢她不需要真的呼吸吧,不然今天要被憋死在这儿了。 在天光乍泄的时候,悲鸣屿行冥抱着人出现在蝶屋。 “香奈惠!忍!”他的声音像座山在震动。 蝶屋今日难得一派祥和,先前那批挂彩的队员基本都痊愈离院,院子里少了往日的忙乱。 “怎么了怎么了?悲鸣屿先生!” 清脆的声音划破宁静,梳着双马尾的蓝眼小姑娘神崎葵快步冲了出来。 悲鸣屿行冥的身形实在太过高大,被他护在怀里的小小身影,叫个子低低的神崎葵踮脚都瞧不清模样。 可她心里已然猜出七八分,当即手脚麻利地领着悲鸣屿行冥往病房走。 悲鸣屿行冥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在干净的病床上。 药箱被迅速打开,神崎葵的动作干脆利落,她翻开鹤见桃叶的眼皮查看她的状态,顺便头也不抬地问悲鸣屿行冥:“她是怎么受的伤?看着情况不太好。” 悲鸣屿行冥合十的双手轻轻颤动,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难掩的自责:“南无......我赶到的时候,这个孩子本来已经没有了呼吸......” 一番细致的检查过后,神崎葵的眉头渐渐蹙起:“衣服完好,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她似乎是受到了极强的冲击力导致了昏迷,具体伤处我需要进一步检验。请悲鸣屿先生在屋外稍等片刻。” “南无......那就拜托你了。”悲鸣屿行冥微微颔首,转身低头走出了病房,宽厚的背影透着几分沉重。 大福和他的鎹鸦“绝佳”,一个站在他肩膀,一个一如既往占据他的头顶,静静陪着他。 他抬起手,宽大的手掌力道轻柔地抚摸着大福的脑袋:“你明明是如此努力地找到了我......” 彼时,他刚执行完任务,就听到急促的翅膀拍打声。 这不是来自他的搭档“绝佳”的,而是陌生的鎹鸦。 对方离他还有点距离就不断大叫:“来袭!支援!支援!” “绝佳”翻译出了它的话:“噶——有实力超凡的鬼!东南面!立即支援!” 即使他紧赶慢赶却依然没能赶上,那一刻他有些自责。自责于自己的速度不像宇髄和不死川那样快。 ———— 病房内,神崎葵伸手解开鹤见桃叶的衣襟,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希望别是严重的内伤才好......嗯?你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她的神色也变得空白。 而病床上,原本该昏迷不醒的人,竟突然睁开了双眼,那双剔透的红色桃花眼弯着,正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直勾勾地看着她。 屋外,悲鸣屿行冥捻着颈间的红色念珠,在廊下静静伫立了许久,佛珠碰撞的轻响,伴着他低声的诵经声在风里散开。 第276章 解闷儿 终于,病房的纸门被拉开。 神崎葵端着一盆温水走了出来。 悲鸣屿行冥立马转身过来,即使看不见,他也早已通过声音的来处记住了每个人的大致身高。 所以他非常礼貌地低下头,无神的眼眸“望”着她,只是眼睛依然在流泪。 神崎葵走过来,当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那位队员没有大碍了。” “那孩子是受了什么伤?”悲鸣屿行冥连忙问。 “应该是被强劲的力道冲击到了,肩膀处有一大片黑青,内脏也有些受损,好在伤得并不严重,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神崎葵一手把水盆架在自己胯骨借力,另一只手抬起来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还好没有伤及性命也不是中毒,不然我就应付不来啦。” 悲鸣屿行冥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止住,合十的双手轻轻落下:“真是太好了,辛苦你了。今日蝴蝶姐妹不在蝶屋吗?” “两位柱都出去执行任务了,蝶屋现在只有我和小清她们几个在打理。”神崎葵笑着回答。 话音刚落,三道小小的身影便从屋角钻了出来,跟开小火车似的一个接一个。 “葵姐姐——我们来咯——” 寺内清憋红了小脸,一把从神崎葵手里抢过水盆,哼哧哼哧地找到地方倒掉。 高田奈穗则头顶着药盘,双手牢牢扶着,快步凑到神崎葵面前:“这是跌打药油和其他补充的药品,我都拿来咯!” 中原澄绕着神崎葵的胳膊,踮着脚尖帮她敲背捏肩:“葵姐姐辛苦啦辛苦啦!” 神崎葵看着眼前三个忙前忙后的小豆丁,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伸手挨个揉了揉她们的脑袋:“好可靠的大家。” 三个小姑娘齐齐扬起脸蛋,笑得眉眼弯弯,周身仿佛都洋溢着甜甜的小花。 “南无......真是令人感动的努力......” “悲鸣屿先生!您怎么又哭了!不可以这样虽对您的眼睛不好啊!” “哇——”三个小豆丁仰着脖子抬头看,又一个接一个,跟多米诺骨牌一样往后倒去,幸亏神崎葵眼疾手快在后面扶住了。 ———— 第一次出任务,鹤见桃叶便喜提为期一周的养伤休假,顺带那柄断了的日轮刀已经被隐队员送回去重铸了。 据神崎葵闲聊时说,当时来取刀的是钢铁塚莹,那叫一个气势汹汹,杵在蝶屋院外就扯着嗓子大骂,恨不能直接冲进来揪人算账。 多亏蝴蝶姐妹恰好执行任务归来,好说歹说才把那位护刀如命的锻刀师“劝”走。 其实也谈不上劝。 因为火气十足的钢铁塚莹根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在蝴蝶香奈惠的柔性劝导一筹莫展的时候,蝴蝶忍直接把人制住,拿绳子绑住,再叫来隐队员,把他和刀一块儿打包回去了。 鹤见桃叶的耳朵也算是逃过一劫。 队里常年伤员扎堆,蝶屋床位紧张,所以蝶屋有两个供伤员养伤的屋子。 为了能够分散开来让大家都能够得到良好的休息,伤员一般分散在两个屋子之中。 这对整日无所事事的鹤见桃叶而言,倒算不上坏事,好歹能有些乐子解闷。 即使没有乐子,她也能制造乐子。 病房里的痛呼声此起彼伏,没个停歇的时候。 “拜托不要叫了!明明都已经包扎妥当,安安静静休息才能好得快啊!”神崎葵叉着细腰,额角跳着青筋,竭力压制着动手收拾这群聒噪病号的冲动。 说完,她就去准备药了。 屋里的哀嚎声倒是配合着小了些,却依旧没断。 要么是沉闷短促的抽气,要么是绵长微弱的哼唧,吵得人耳根不得清净。 鹤见桃叶本来在闭着眼假寐,突然,灵光一闪。 她猛地睁眼,“啪”的一声利落坐起身,身下的木床吱呀一响,引起了她隔壁床的注意。 她邻床的队员这次只胳膊骨折了。上面被两块木板夹着,打着厚厚的绑带,吊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听到动静的他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啊!”见状当即惊叫出声,身子一歪,差点直接从床上掀下去。 “诶木村,你这喊得也太夸张了!”另一头床位的队员忍不住吐槽。 可木村压根没理他,只顾着哆哆嗦嗦盯着鹤见桃叶,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不是伤到内脏了吗!怎么还能坐起来?” 鹤见桃叶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淡得没一丝波澜:“太吵了。” “嗯?木村你在说谁吵啊?”另一人后知后觉接话,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拔高声音,“内脏受损……啊!是那个1号床的那位队员吧……”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陷入短暂的静默。 下一秒,两道惊呼声同时炸响。 “嗯???” 两个病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一个伸长脖子使劲张望,满脸惊悚。 “这人怎么起来了!蝶屋的人不是说她得卧床静养一周吗?!” “啊啊啊你快躺下啊!别乱动扯到伤势了!” 鹤见桃叶在三人堪比见了鬼的目光里,缓缓转动脖子扫了一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太吵了。” 话音刚落,三人就眼睁睁看着,这个本该连动弹都费劲的女孩,嘴角缓缓流下一缕鲜红,随即身子一僵,直挺挺地倒回了床上,没了动静。 三人的脸瞬间吓得惨白,魂都快飞了。 “啊啊啊我再也不叫了!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小葵!小葵快过来啊!!” “要出人命啦——!” 病床上的鹤见桃叶眼帘轻合,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不过片刻,脚步声急促而来,神崎葵一把掀开隔间帘子冲进来,眉头紧蹙:“发生什么事了?!” 木村哲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哆哆嗦嗦指着鹤见桃叶的病床,眼角都泛了泪:“她、她她……” “嗯?她怎么了?”神崎葵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鹤见桃叶的鼻息,又打量了她的脸色。 面色平静,嘴唇红润,唯有几分病态的苍白,呼吸绵长平稳,半分异常都没有。 “这么吵都能睡得着吗?”她收回手嘟囔了一句。 然后满脸疑惑地回头看向三人:“什么事都没有啊,脉象和呼吸都很正常。” 说着,她又习惯性地叉起腰,板起脸训话,不过照顾着睡着的人小声了些:“都安分点,好好躺着养伤,不要再大惊小怪惊扰旁人了!” 木村哲伸长脖子,死死盯着鹤见桃叶的嘴角——干干净净。 他喃喃自语,一脸茫然:“我……我看错了?”随即又自我怀疑起来,“不会吧……难道是我之前失血过多,现在出现幻觉了?” 这么一想,他只觉得脑袋也有些发昏,当即把一切归结为自己伤势比想象中重,乖乖躺回床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另外两个病号也是面面相觑,再也不敢虚张声势。 这批队员在状况稳定后就回去自己的住处了。 新的病友来了。 第277章 舍己为人的锖兔 鹤见桃叶在蝶屋的静养时光里,迎来了第二批特殊的病友。 这一位,她倒是认得。不过这次见面的场面实在算不上体面——指对方。 锖兔是被两名队员急急忙忙背着进来的,彼时鹤见桃叶得到了神崎葵的准许,可以半靠在床头休养,不必再整日躺平。 她抬眼便撞见那抹熟悉的肉粉色头发。 对方被人小心翼翼地护在背上,气息微弱得近乎缥缈,队员脸上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锖兔的伤势很重。 鹤见桃叶仅凭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便足以判断。 这一点无需多言——因为蝶屋医术最高的蝴蝶姐妹正双双守在病床前,为他紧急诊治。 这阵仗,称得上是专属柱级的专家会诊。 暗红的血珠刚沾上洁白的床单,便迅速晕开一大片,可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旁枝末节。 鹤见桃叶静静看着,蝴蝶香奈惠下手稳准狠,先以止血带加压止住要害出血。 蝴蝶忍则手持细长镊子,俯身将嵌在锖兔皮肉里的细碎残渣,一点点夹取出来。 “啪嗒、啪嗒。” 玻璃碴与碎石屑接连落在白瓷盘里,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昭示着当时场面的凶险。 神崎葵也是满脸凝重,寸步不离地在旁打下手,递药、换纱布,动作快而不乱。 三个小豆丁也褪去了嬉闹,一个个踮着脚尖,沉默地将染成赤红的水盆接连端出去再换干净的进来。 除了蝴蝶姐妹偶尔简单直白的指令,屋内再无别的多余的话。 这样沉重压抑的氛围足足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直到锖兔胸腔的起伏渐渐平稳,闭合的眼睫不再颤动,蝴蝶姐妹才松了口气,确认他终是转危为安。 二人眉宇间依旧凝着化不开的心事,匆匆叮嘱了神崎葵几句便转身离去。 柱的工作很多,更何况她们两个还是蝶屋的主事人,肩上的担子本就比旁人更重几分。 神崎葵收拾着医用器械路过床头时,被鹤见桃叶轻声叫住。 “小葵,”她问道,“那个队员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神崎葵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仍陷在昏迷里的锖兔,重重叹了口气:“那是澜柱,锖兔先生。他的实力在柱中也是顶尖的,可偏偏……” 她斟酌着用词,到底还是吐露出自己的想法:“性子太过逞强。” 她放轻了声音:“锖兔先生出任务的频率比其他柱要频繁太多。几乎是刚结束一场猎鬼,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就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任务点,连续两三个星期不回鬼杀队驻地,于他而言都是常事。” “为什么?”鹤见桃叶眉峰微蹙,“这是主公大人的安排?” 神崎葵摇了摇头:“是他自己的意愿。” 她轻轻坐在鹤见桃叶的床边,低着头,绞着手指:“他曾跟我们说过,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拯救更多的人,多杀一只鬼,就能少一个家庭破碎。” “可他是柱级剑士,寻常恶鬼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按理说很少有人能把他伤成这样吧?”鹤见桃叶追问,“是遇上了格外难缠的对手?” “唉……不是鬼的实力多强。”神崎葵眼底掠过一丝酸涩,缓缓道来,“这次任务里,那只鬼抓了不少人质,它自知不敌锖兔先生,便干脆破罐破摔,挥刀砍倒了藏身的整栋房屋。锖兔先生早一步察觉了他的歹毒心思,拼尽全力救人,可他只有一个人,哪里能护住所有被困的人。” 鹤见桃叶心头一沉,隐约猜到了后续:“那他不会是……” “是。”神崎葵重重点头,声音发哑,“他硬生生以日轮刀的斩击,去击碎漫天砸落的碎石与玻璃,想为众人拦下致命冲击。可下落的杂物势头太猛、分量太重,他扛下了所有冲击,再加上连日奔波早已耗空了体力,最后被一块巨石砸中,才彻底撑不住倒下的。” 鹤见桃叶默默垂眸。 双马尾的姑娘此时身子有些颤抖,掌心拢得很紧,肯定掐出印子了。 鹤见桃叶轻轻伸手附上了那双还沾着锖兔血迹的手。 那双手很小,但救过很多人。 神崎葵感到手背覆上的冰凉,手下意识松开,她看向鹤见桃叶,道:“猎鬼队员们真厉害呀。” “你也很厉害,能够临危不乱,当初多亏了你我才能恢复地这么好。”鹤见桃叶定定看着她。 神崎葵闻言一愣,嘴唇颤抖了几下,才露出一个笑容来:“谢谢你。” 整理好心情,神崎葵元气满满地站了起来,撸起袖子道:“好了,我要继续去照看伤员了!你们好好休息,我之后再来看你们!” “嗯,辛苦你了。” 帘子一掀一放,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鹤见桃叶微微偏头,靠在软垫上,目光落在隔了两个床位的锖兔身上。 她想起了之前从系统那里得知的,锖兔原本的结局。 也是这样,在一直拯救的道路上断送了自己的生命。 这样的舍己为人还真是难得。 时间来到晚上。 为了方便休息,每两个床位间有一盏小夜灯。 只是屋内现在就鹤见桃叶和锖兔两个人,一个沉睡着开不了,另一个不需要开,就这么黑漆漆一片,只有微弱的月光洒进来晕开在一小片地方。 “唔……”黑暗里,少年的声音响起。 锖兔睁开眼睛,目光呆滞得看着天花板很久,才终于回忆起自己是在哪里又是怎么来的。 身上的痛密密麻麻,让他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四周黑漆漆静悄悄,估计只有他一个人吧。 黑暗中,少年叹了一口气。 “是在后悔自己冲动了吗?” 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来。 “唔!”锖兔一个激灵。 第278章 依靠体谅都多点 锖兔躺在病床上,周身细密的痛感阵阵袭来,让他连翻身都格外费力,只能忍着钝痛,极其缓慢地侧过头。 好在窗边未掩严,清冷月光斜斜漏进来,铺洒在洁白的被褥上。 这点微光才得以映照在那张小巧精致的脸庞上。 锖兔终于能够迷糊的知晓身侧说话人的模样。 那大约是一张尚带着青涩感的少女脸庞。 最明显的是那双映着月光的眼眸,水波流转,却又耿直纯粹。 是个比他小上几岁的孩子啊。 锖兔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缓缓长出一口气,无奈地看着鹤见桃叶,说道:“下次不要这么冷不丁地开口了。” 鹤见桃叶闻言歪了歪头,礼貌应答:“好的前辈,下次我会提前打声招呼的?” 接着,她轻轻动了动胳膊,又略带惋惜地补充:“可惜现在不行,小葵说我伤势没好,不让我乱动。” 锖兔被她这听话而耿直的样子逗笑了,不过他现在一笑浑身肌肉都会抽动,密密麻麻的伤口就会更痛。 所以他只能强忍着,只能在言语里加点微弱的笑意:“你很健谈呢。你叫什么名字?” 鹤见桃叶沉吟一声。 “怎么还要想一想的?”锖兔不免觉得这个孩子好笑。 鹤见桃叶悄悄勾着自己的头发打圈圈,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下。 这一代的鬼杀队里没人晓她的全名,很好,省得想新名字了。 她回答道:“我是新来的队员,前辈叫我桃叶就好了。” “桃……叶?”锖兔喃喃,然后道:“是个可爱的名字。” 这种耿直尤其可爱,让他感觉就算是不管不顾地向她倒苦水也能够得到很多正反馈。 但他不会这么做。 而鹤见桃叶下一秒就让他知道了自己的另一个特质——不忘初心。 “所以,”她说:“前辈刚刚为什么要叹气?是后悔当初那样的做法太冲动了吗” 锖兔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倒没想到她会这样解读自己的叹息。 他只是顿了一下,就道:“我从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他将头转了回来。 眼前成了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实际上,他也看不清天花板离他有多远。 黑暗似乎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这让他的大脑能够清晰地在这张画布上描绘出当时的场景。 鹤见桃叶再度听到了他的叹息:“我叹气,是在为自己羞愧。” 这话彻底把鹤见桃叶说懵了。 她皱了皱眉,真心实意地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想:“为什么要羞愧?你救下了那么多人,换做是谁都该感到骄傲才对。” 锖兔想下意识摇头,想了想对方可能看不见,便也作罢,只是平静无波地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 他说:“换做是鬼杀队里的任何一位队员,身处当初那样的境地,一定都会做出和我相同的选择。” 鹤见桃叶听罢,不满地把嘴一撇,又靠回床头,没再搭话,心里却在小声地不服气反驳:他说得不对,换做是她可不会这么做。 乌云遮住月光。 两人自始至终都没去开灯,浓稠的黑暗笼罩了房间,隔绝了白日里的所有纷扰,也悄悄消除了彼此间的陌生与距离感。 这份独属于深夜的静谧里,锖兔对着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彻底卸下了身为柱的紧绷心防。 他沉默了许久,才再度开口:“我所羞愧的是……自己还不够强大。” 鹤见桃叶挑眉:这还不够强大,他可是人类,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我能够再强一点,就能护住所有人,也不会被落石所伤。更羞愧于……我没能好好在意自己的身体,连日奔波耗尽气力,到头来,还要麻烦蝶屋的大家费心照料。” 鹤见桃叶侧脸看过去。 黑夜无法隔绝她的视线,她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神色。 蹙起的眉头,带着自嘲意味的嘴角。 鹤见桃叶不懂。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给自己身上放这样的负担,他行事雷厉风行,却又在这种心境上小心翼翼。 锖兔等了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应,于是有些好奇地扭过头去。 不会是睡着了吧? 但当他扭过头去时,才发现乌云移开,月光再度照下来。 那双金色的眼睛令他感到些许熟悉。 锖兔的状态本来就还需要恢复,刚刚耗费心神说了那么多话,他的身体在叫嚣着睡眠。 眼皮开始打架,他终于听到了回应。 先是什么物体敲击床板的声音,然后就是清浅如同安睡曲的声音:“前辈已经是令人景仰的存在了,这不就是证明前辈的努力和付出是所有人都崇拜认可的吗? 但也请不要小看大家的力量和决心。鬼杀队的大家都是像家人一样的存在,前辈可以试着多依靠大家一点。 而且,大家不会希望你出事的,也请多体谅一下大家的心情。” 这道声音忽远忽近,锖兔都有些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他半梦半醒做梦补全的了。 “这样啊……”锖兔意识朦胧地回应着,然后就陷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 第二日,锖兔有了来探班的朋友。 真菰带着水果进来,搬了个凳子坐在锖兔身边,她怀里抱着一只肥嘟嘟的橘猫。 她一手抱着橘猫琥珀,一手把它的爪子抬起来冲着锖兔挥了挥。 琥珀喵了一声。 真菰立马道:“‘又是好久不见了啊锖兔,希望这次你也能早点恢复健康哦。’琥珀是这么说的。” 锖兔很捧场地笑了笑:“那就借琥珀吉言了。” 琥珀再度喵了一声。 真菰开始翻译:“琥珀不大高兴呢。它说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锖兔一顿,视线从琥珀身上落到了真菰蹙起的眉头。 真菰一向像个小木偶似的,表情很少有太大的波动。 “多依赖大家一点吧,也多体谅一下大家的心情。”他的脑海里猛地窜出了这句话。 锖兔猛地怔愣,双眼微微睁大。 真菰道:“怎么了?” 锖兔的视线越过真菰,看向了那边床上躺着的人。 对方似乎睡得很沉,对他们的谈话毫无所觉。 锖兔收回视线,对上真菰的眼睛,认真道:“让你们担心了,抱歉啊。” 这下轮到真菰睁大眼睛了。 第279章 任务五 真菰眉眼弯起,漾开一抹柔和浅笑:“嗯,可要说话算话。” 锖兔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对了,义勇他近来怎么样?” 他这次出任务离队太久,算算日子已有半月未曾归队了。 真菰握着小刀,细细给苹果削皮,而琥珀则安分地在床角团起来睡大觉。 果皮旋成完整的一圈,真菰道:“义勇最近也有些忙碌,好像是在刻意追赶你的脚步。”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语气一如既往平淡:“义勇一直是个格外拼命努力的孩子呢。” 锖兔自然听出她话里那丝淡淡的指控,耳尖微热,有些赧然:“他没事就好。往后……我不会再这么逞强了。义勇看见我这样应该也会学着好好休息吧。” 真菰没接话,只是用小刀将削好的苹果掰成小块,抬手就往锖兔嘴里送:“要说到做到。” “我真的知道错……唔!” 又一块清甜的苹果堵住了他的辩解,锖兔无奈,只能乖乖咀嚼咽下,没再争辩。 真菰一个接一个把整个苹果都塞完,这才捞起琥珀离开了。 而另一边,鹤见桃叶恰好醒了过来。 鼻尖率先萦绕开清甜的苹果香,驱散了连日喝药残留的苦涩,让她苦哈哈的味蕾都忍不住躁动起来。 她扫了眼屋内,没瞧见旁人,便朝锖兔的方向开口问道:“刚才是有人来看望前辈吗?” “你醒了,早上好。”锖兔应声,语气温和,“嗯,是我的同门来看我了。” “真好啊——”鹤见桃叶撑着身子慢慢坐起,后背倚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将双脚在被子里轻轻晃悠着。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门帘被猛地掀开:“打扰了!” “嗯?”鹤见桃叶抬眼望去,来人竟是不死川玄弥。 少年手里提着满满一篮水果,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视线有些躲闪游移,看着格外局促。 他快步走到鹤见桃叶床边放下果篮,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结结巴巴道:“我、我回来之后就被派了别的任务,没能第一时间来看你……呃,那个,你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吧?” 鹤见桃叶瞧着他这副紧张又笨拙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再躺两天就好了。” “那就好。”不死川玄弥闻言,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抬手拍了拍胸脯,长长舒了口气。 顺势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他坐得很局促,双膝并拢,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肩膀有些耸起来。 好像鸵鸟啊。 鹤见桃叶如是想到。 不死川玄弥脸上是落寞和自责:“对不起,当初我不该抛下你独自离开的。如果我没走,或许你根本不会受伤,就能撑到行冥先生赶来支援了。” 鹤见桃叶轻轻摇了摇头:“是我让你走的。” 不死川玄弥愣了愣,挠着头一脸费解:“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当时居然乖乖听了你的话。” “哈哈哈,这不是挺好的嘛,”鹤见桃叶笑着打趣,“听话的孩子向来都更招人喜欢哦。” “是、是这样的吗……”不死川玄弥的耳根愈发红了,讷讷地应着。 鹤见桃叶在心底暗自给出评语:看起来是桀骜的不良少年,性格还挺单纯。 忽然,不死川玄弥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道:“啊!光顾着说话,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不死川玄弥,你呢?” “我叫桃叶。” “桃叶?”不死川玄弥默念一遍,眉眼舒展,“很顺口的名字。” 鹤见桃叶弯眼一笑:“多谢夸奖呀。” 两人正聊得投机,一道清润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你说你叫……不死川?” 是锖兔。 不死川玄弥这才惊觉病房里还有旁人,循声望去,看清对方模样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慌忙起身行礼,恭敬地大声一喊:“澜、澜柱大人!” “不用叫我大人……”这一声把锖兔都喊得不好意思了,“叫我前辈就好了。” “好的前辈!” “还真是很有精神啊。”锖兔笑笑,然后上下打量着他,道:“这么说来……和不死川很像啊。” [嘀。新任务加载中……加载完毕。] [任务五:无法传达的心意] [任务要求:请消除不死川兄弟之间的误会,恢复兄友弟恭的感情。] [目标信息已解锁,下载完毕,可查看。] 脑子里突然出现一大段播报,鹤见桃叶愣了半天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不会吧——” 不死川兄弟? 又来?? 有时候真是说谁谁到,三人都处于一片混沌的状态,门口就传来一个略显厚度的声音:“锖兔,听说你把自己折磨得不轻啊!” “唉,又是这样吗锖兔,你也该差不多一点了。”另一个声音则平淡了许多。 鹤见桃叶看过去。 率先进来的是伊黑小芭内,他只是瞥了她和不死川玄弥就径直走向了锖兔那边。 随之进来的则是不死川实弥,他似乎也是刚出完任务回来。 鹤见桃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味儿——是属于稀血的香甜。 她不自觉盯着不死川实弥,偷偷咽了下口水。 “嗯?”不死川实弥发现了这道热切的目光,随意看过来,视线却在离开后又猛地转回来。 他看着不死川玄弥的背影,沉声道:“喂,你。” 这个身影他死都不会忘。 不死川玄弥从刚刚听到声音的时候就僵住了,直到不死川实弥对他说话,他才终于下定决心一样,怯怯转过身,微微低着头,抬眼看过去。 “大哥……我……真的对不——呃!” 不死川实弥几乎瞬间闪到了他身前,抬手刺向他的眼睛。 动作快到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毕竟没人想到不死川实弥会突然对队员发动攻击。 “不死川!”锖兔猛地翻身想下来,却没能成功,只能咬牙撑在床上焦急大喊。 而走出去几步远的伊黑小芭内更是没来得及赶上。 遭、遭了! 眼前的一切仿佛开始了慢动作,不死川玄弥张大眼睛。 他看得不是即将划瞎他眼睛的手,而是手的主人。 他的哥哥。 为什么……哥哥真的这么恨我吗? 第280章 伤员的拉架妙招 鹤见桃叶乍一听新任务确实愣了一下。 不过她还没等她来得及跟系统多吐槽几句,就听见了锖兔和伊黑小芭内的惊呼。 在抬眼一扫,不得了啦!她的目标正在攻击她的另一个目标啊! 怎么一言不合就掐架!起手就给她上强度吗! 鹤见桃叶眼疾手快,猛地伸手一把精准揪住不死川玄弥的腰带,往回一扯。 不死川玄弥整个人直直向后撞进了她怀里,但好在是堪堪躲过了不死川实弥的攻击。 惊魂未定的不死川玄弥抬眼对上亲生哥哥的愤怒的双眼,后背窜起的寒意让他完全僵住,只知道大口喘息。 可不死川实弥的怒意半点未消,抬手就要再度朝他抓去。 “不死川!住手!”伊黑小芭内快步冲上前,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厉声呵斥,“你到底想干什么,对内禁止斗殴!” “放开我!”不死川实弥的声音冷硬,浑身戾气翻涌。 伊黑小芭内的力气终究不及他,几番拉扯间,竟快要被他挣脱开,场面愈发混乱。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骤然响起,打破了僵局。 一旁刚松了一口气的锖兔脸色骤变,猛地看向鹤见桃叶。 桃叶的伤还没好全,不能大动作的!她刚刚不止拉了玄弥一把,还被撞到了! 他忍痛撑着床沿,恨不得走过去亲自查看:“桃叶!你没事吧?!” 那边三人这才猛然记起,这场混乱里还有个本就重伤未愈的人。 不死川玄弥瞬间回过神,心下大惊,慌忙从鹤见桃叶怀里退出来起身,弯腰对着她手足无措地摆手:“对不起!我、我……” 他语无伦次,慌乱得不知该如何弥补。 而不死川实弥的注意力这才落在鹤见桃叶身上。 那张脸看着有些眼熟,稍一回想便记起来了。 是藤袭山选拔时,被宇髄天元带回来的那个菜鸟小鬼。 因着不死川玄弥挡了大半身影,他此刻只看得见鹤见桃叶的上半张脸。 神色淡得过分,眼帘微垂,也没看他们也没看玄弥,就望着床铺自顾自出神。 在这种场合还走神?看来不止弱,还呆呆的。不死川实弥如此评价。 “身子都虚成这样了,还敢多管闲事。”不死川实弥看了眼玄弥。 这体格子虽然没他好但也是有重量的,刚刚那一下砸上去肯定很痛。 不死川实弥正在气头上,说出的话即使有关心的意味,那听起来也是大相径庭。 他猛地甩开伊黑小芭内的手,抬步就要上前把碍眼的弟弟拎走,准备单独找个没有外人的地方好好解决一下。 可刚迈出一步,身前弯着腰的不死川玄弥直起了身。 这一下,不死川实弥总算将鹤见桃叶的模样看了个真切。 少女苍白如纸的手捂在唇上,殷红的血珠正顺着指缝溢出,滴落在雪白的被子上。 刺得人眼慌。 不死川实弥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地,浑身的怒气瞬间散了大半,反倒是有些错愕了。 他也没想着把别人扯进来的。 “桃叶!”锖兔见状,立刻对着慌乱的不死川玄弥急声道,“玄弥!快去找小葵!” “哦……哦!你一定要撑住!我这就去!”不死川玄弥猛地回神,路过不死川实弥时还自己绊了自己一脚,撞在一旁的床沿,然后才赶紧起来飞奔着掀开门帘冲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实则从头到尾,都是鹤见桃叶故意为之。 刚才那一扯一撞的力道于她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她顺水推舟演的一出戏。 眼下这个局面是绝不能让不死川实弥把玄弥带走的,不然还不知道这兄弟俩得变成什么样儿。 但现在,只要她摆出这副重伤加剧的模样,众人顾忌着伤员,便断没有心思再纠缠缠斗,更不会放任她不管。 只是这样一来,倒是连累了别人…… 鹤见桃叶缓缓放下捂唇的手,掌心沾着的血珠被她不动声色用拭去的动作吸收了回去。 浅金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歉疚,偷悄悄望向身侧的病床。 这里真正该被好好照料的伤员只有锖兔。 而他先前来就重伤未愈,经过刚才这场喧闹争执的惊扰,气急攻心,心神激荡之下竟直接晕了过去。 不死川实弥和伊黑小芭内又赶紧过去把他扶回去好好躺着了。 唉。 鹤见桃叶无声闭眼,往下一缩,躺回床上。 觉得自己真不是人。 让人家又伤心,又伤身。 这场纷争终究是因两位伤员的突发状况被迫中场休息了。 神崎葵依着流程仔细检查鹤见桃叶的状况,可在鹤见桃叶的认知修改之下,无论她怎么搭脉、探呼吸,摸到的、察觉的,全是与常人无异的平稳状态 。 神崎葵因此被糊弄了过去。 不死川玄弥杵在一旁,手足无措又乖乖安分,目光来回打转,一会儿瞟向鹤见桃叶,一会儿看向忙活的神崎葵,又忍不住偷偷瞥一眼自家兄长紧绷的背影,模样全然心不在焉。 “真是的,”小葵放下听诊器,帮鹤见桃叶掖了掖被子,皱着眉噘嘴道:“桃叶,下次可不能这样了,这次算你运气好才没有前功尽弃!” 鹤见桃叶带着歉意,弱弱地说:“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样了,让小葵担心了。” 认错态度良好,气鼓鼓的神崎葵一下就漏气了。 而不死川玄弥也道:“都是因为我桃叶才会这样的,这不怪她的。” “行了,我去看看锖兔先生。” 待神崎葵转身去查看锖兔的伤势,病房角落暂时没了关注度,鹤见桃叶趁机悄悄拽了拽不死川玄弥的衣袖。 “嗯?”少年立刻回过神,低低应声。 鹤见桃叶冲他飞快眨了眨眼,示意他凑近。 不死川玄弥飞快扫了眼对面病床,见几人都围着锖兔不曾留意这边,当即俯身,耳朵凑到她唇边。 “快走吧,风柱在气头上,你再过去肯定会和之前一样的,得慢慢来才行。”鹤见桃叶的声音压得极低。 不死川玄弥听得感动无比,眼底泛起了湿润的水光,重重冲她点了点头。 又恋恋不舍地望了眼兄长的方向,终究是按捺住心思,轻手轻脚地悄悄离开了病房。 另一边,神崎葵一番检查后,确认锖兔只是心神激荡引发的晕厥,并无大碍,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不死川实弥压下心头火气,回身便要去揪自家弟弟了却方才的事,可一扭头,那边除了鹤见桃叶就再没别人了。 他牙关紧咬,拳头在身侧紧了紧,露出的小臂上青筋鼓起。 满腔的火气没处发泄,却也顾忌着病房里的伤员,只能不甘地暂时作罢,而原先眼底的愠怒已经消退,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281章 前所未有的反应 鹤见桃叶不得不感慨,锖兔的人缘是真的好。 不过短短三天,鬼杀队所有柱竟都轮番来蝶屋探望过他,几乎就没有断过档的时候。 而她心里也藏着个疑惑,柱平日里分明是脚不沾地的忙碌,怎么这段时间反倒像是匀出了大把空闲? 这份疑问直到她终于“解除封印”,被准许下地行走的这天,才有了答案。 鹤见桃叶掀开病房门帘,先是下意识疑惑地“嗯?”了一声。 不是白天来着吗怎么这么黑一点不刺眼。 她循着阴影缓缓抬眼,瞳孔瞬间微缩。 居然不是天色的缘故,是有人稳稳立在她身前投下的阴影。 这个身形巍峨得几乎遮断了整片光线。 这、这么惊人的身高,是真实存在的吗?怕得有两米多了吧。 对方身上的气息她知道——岩柱,悲鸣屿行冥,那晚将她送回蝶屋的人。 在人家胸口埋了那么久确实很难忘记。 鹤见桃叶压下心底的惊讶,敛了神色恭敬开口:“原来是悲鸣屿先生,非常感谢您之前的出手救助。” 悲鸣屿行冥循着声音缓缓低下头。这孩子是这个高度啊。 他习惯性记住。 宽厚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她的发顶,温柔地揉了揉:“你能平安无事就好。也该谢谢你先前帮了玄弥。” 玄弥?鹤见桃叶恍然想起,系统的目标人物资料中有写玄弥是悲鸣屿的继子。 “咕——” 闷闷的鸦鸣自头顶响起,鹤见桃叶抬手便接住了落下来的身影,手抚过蓬松的羽毛,笑着轻拍大福的脑袋:“这才一周没见,怎么感觉你又沉了点?” “这段时间,大福一直寄养在我那里。”悲鸣屿行冥温声答道。 掌心似乎格外喜欢她发丝柔软滑凉的触感,又多揉了好几下,力道轻缓,却把鹤见桃叶的脑袋晃得轻轻歪来歪去。 鹤见桃叶总感觉自己被当成大福了。 她连忙开口提醒:“悲鸣屿先生,您今日特意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悲鸣屿行冥这才收回手,双手合十恢复了端正姿态,沉声应道:“主公大人命我前来接你。” “主公大人?”鹤见桃叶微怔,问,“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主公想当面询问你,当初为何特意嘱咐玄弥一定要将那只鬼的相关信息传回队里。”悲鸣屿行冥话音落,忽然往前一步,宽大的手掌径直朝她伸了过来。 鹤见桃叶满脸疑惑:“您这是要做什么?” “你刚被允许下地,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周,肌肉定然还有些无力不稳。眼下时间紧迫,我们需尽快启程,由我来抱你过去会快些。” 鹤见桃叶恍然大悟。怪不得会选岩柱来接她。 她转念一想,倒也有理,便顺从地不再抗拒。 这一次她身子无碍,悲鸣屿行冥便不必打横将她抱起,只一手稳稳勾住她的膝窝,轻松将人托着坐在自己臂弯间,稳妥又牢靠。 双脚离地的瞬间,鹤见桃叶忍不住低低惊呼一声:“喔——好高!” 视线陡然拔高,连周遭的景致都变得截然不同。 这和平时自己站在高处的感受是很不一样的,鹤见桃叶一路都兴致很高。 岩柱迈步疾行,步子大步流星,周身气息沉稳,哪怕脚下速度极快,怀抱里却半点颠簸都无。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产屋敷耀哉的庭院。 进入院子的刹那,鹤见桃叶一眼便看清,庭院之中有不少认识的人。 而他们此刻正神色各异地站在那里,目光齐齐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死川实弥抱着胳膊道:“居然就是她?” “嗯?实弥,你认得那个人吗?”粂野匡近道。 不死川实弥只是低声回答:“只是见过几次而已。”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 原来无一郎和有一郎也成了柱级剑士了吗? 她有想过无一郎会和原剧情一样成为柱,不过没想到原本有些抗拒的有一郎也会成为柱。 这么一来,柱变得很多了呀。 她之前听说,柱级剑士只能固定九个人的,那为什么现在却是…… 她悄悄数了数。 足足十三个!算上还在蝶屋休养的锖兔那不是都有十四个了吗? 鹤见桃叶被悲鸣屿行冥放在了院中的一张椅子上。 人到齐,这场会议便也开始了。 产屋敷耀哉在妻子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坐在已经备好的垫子上。 他道:“诸位,好久不见,这次会议召开突然,各位能够调整时间到来,感激不尽。” “主公谬赞了,响应您的号召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 鹤见桃叶看向说话的人,有些意外。 这谁?不死川实弥? “谢谢你,实弥。”产屋敷耀哉道,“也谢谢大家。那么,话不多说,我们就开启这次的内容吧。” 他身体不好不方便说太多话,所以更详细的内容则由天音代为传达。 “一周前,根据队员的回报,发现了实力非同一般的恶鬼,极有可能是十二鬼月的一员。” 粂野匡近说道:“十二鬼月?我们平时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那时也没开过柱级会议啊。” 伊黑小芭内分析道:“不过近来那些十二鬼月的实力确实有在加强,而且藏身之处也更为隐蔽了。” 甘露寺蜜璃则说:“血鬼术千奇百怪的真是令人苦恼啊。” “无论恶鬼躲藏在何处,终会有被我们斩除的一天!”炼狱杏寿郎抱着胳膊大声说。 宇髄天元拨了下耳边的宝石链:“炼狱说得对!那些鬼就等着被我华丽地消灭吧!” 产屋敷天音睁开了眼睛,看向鹤见桃叶。 “这位队员的鎹鸦拥有对鬼的实力感知的能力,以之前报信队员所传达出的消息,这只鎹鸦展示出的反应是前所未有的激烈。” “原来这只胖胖鎹鸦这么特别。”真菰已经站在鹤见桃叶身边摸了好一会儿大福了。 “这只鎹鸦真这么厉害?那不是该分配给柱吗?”时透有一郎道。 时透无一郎则皱眉看他:“哥哥,”他看了眼在屋顶已经恨不得要冲下来的自家鎹鸦,幽怨道:“你要拆散大家嘛?” “也……也不是这个意思。” 蝴蝶忍发现了盲点:“等一下,前所未有的反应?那这只鎹鸦所发现的该不会是——” 蝴蝶香奈惠心有灵犀,惊讶地轻轻捂住嘴:“上弦?” copyright 2026 第282章 危险的存在 “上弦——” 这两个字一出口,整个庭院的空气都像被瞬间抽空,凝重得仿佛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柱的神色在同一时间沉了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产屋敷天音的目光转向鹤见桃叶,声音温和却不失力量:“那么,就让桃叶队员来为我们解答吧。” “桃叶?” 时透兄弟猛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他们原本对这个不是柱级剑士的人没太在意,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可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再加上主公特意点名,他们立马就仔仔细细扫视过去。 看了好几眼下来,二人再度对视,凑起来小声道:“完全不是姐姐的样子。” 时透有一郎则回答:“会有人连这种少见的名字都一样吗?而且……” 他把声音放得更小了:“她的眼睛和姐姐是一个颜色。” 时透无一郎不着痕迹地又偷悄悄看了一眼,扭回头来一脸苦恼:“可是她的样子和姐姐看不出来一点相似。” “那就……再看看吧。” 这些细碎的耳语被鹤见桃叶听得一字不落。 ……她忘了算时透兄弟成了柱级剑士这码事了。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是肯定不能相认的。 她反应极快,立刻装作完全不认识两人的样子,金色的桃花眼平静无波地扫过每一个人,仿佛只是在面对一群陌生的同僚。 “这次所遇到的鬼,确实是上弦。” 她顿了顿,说出了让所有人心脏猛地一缩的话: “他的眼睛里,刻有上弦之叁的字样。” “嗬——!”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几个字还是让众人震惊不已。 “居然是上弦之叁?!” “这可是除了无惨之外最危险的存在之一!” 随着震惊而来的是无数疑问,但即使再急切,众人也知道必须压下所有疑惑先听鹤见桃叶把话说完。 鹤见桃叶对众人的稳重颇有好感,于是不再保留,将自己能透露的情报尽数托出。 “上弦叁的身边跟着一只普通的鬼。我尚不清楚他们具体是什么关系,可能是共生,也可能只是暂时结伴。但以无惨的性格和防备心来看……” 她轻轻皱了下眉心,“第一种可能性非常大。” 众柱心头一震。 共生? 那意味着,那只小鬼很可能是上弦叁的另一半,是他力量的来源?还是别的什么,这就引人深思了。 “上弦叁极为看重那只小孩模样的鬼。” 鹤见桃叶继续道,“他可能是上弦叁的软肋,是突破点。但同样……上弦叁也会为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扫清所有障碍。”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软肋固然是机会,但守护软肋的上弦,往往会爆发出更恐怖的力量。 “至于上弦叁的攻击方式,目前我只遇到两种血鬼术。” 一说到血鬼术,众人都不由得往前凑了凑。 鹤见桃叶开始详细说明战斗情报,每一句话都让柱们神色愈发凝重。 “第一种,会让人感觉置身于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失去所有与视觉相关的判断。” 她顿了顿,补充道,“好消息是,其余感官不受影响。只要能通过听觉、触觉或气息来判断,就仍有反击的可能。” 众柱微微点头,这至少不是完全无解的能力。 “第二个血鬼术,则要难缠得多。” 鹤见桃叶的声音沉了下来,“它会将人困在一个类似茧的固体之中,进行压缩与吸收。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是从内部破坏。至于能否从外部打破……尚未有机会验证。” 这句话让不少柱的脸色变得难看。 无法从外部破坏的困缚类血鬼术,意味着救援将变得极度困难。 “最后——” 鹤见桃叶的目光扫过众人,“上弦叁似乎并不主要依赖血鬼术。真正的威胁,是他的体术。” 众柱齐齐抬头,认真听着。 “他的武学套路极为庞杂,而且穿插无序,让人难以预判,也难以躲避。” 她总结道,“比起血鬼术,他的拳脚才是最致命的。” 说完这一切,鹤见桃叶微微颔首:“以上,就是我目前掌握的全部情报。诸位如果有什么疑问,尽可以提出,我会尽力解答。” 庭院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惊人的信息。 上弦之叁。 共生关系。 体术极强。 拥有两种难缠的血鬼术。 还有一个被他视为保护目标的共生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棘手”了。 纵使平日里诸位柱嘴上常调侃经手的鬼皆是小角色,心底却都有着清醒的认知:没人会妄想仅凭一己之力斩杀上弦,甚至于,如果单枪匹马对上上弦,连周旋拉扯都未必能撑得太久。 最先打破沉寂发问的是炼狱杏寿郎,他周身的气势炽烈,火红眼眸灼灼落在鹤见桃叶脸上,声如洪钟:“唔姆!如此说来,这位上弦之叁真是极度危险的存在啊!那么桃叶,你究竟是如何从他手下生还的?” 他话音刚落,宇髄天元也随即向前一步,宝石发带衬得他眉眼锐利,暗红的眼睛全是探究:“我在藤袭山选拔时见过这小鬼,她根本不会使用任何呼吸法。” 一语道出关键,众柱的目光瞬间又沉了几分,探究之意更甚。 鹤见桃叶面不改色,从容应声:“实不相瞒,我虽没能修成呼吸法,没法施展出对应的招式,但维持常中状态倒是能做到。再加上我天生力气比常人要大些,彼时那位上弦之叁又恰巧轻敌,我才得以挣脱他的血鬼术,勉强周旋。” 说着,她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向自己的肩头,随即故作难忍痛楚般抬手捂住伤处,眉头微蹙,声音放得低沉又虚弱:“况且那上弦之叁当时一心急着去追玄弥,没多与我纠缠,不过是将我击飞之后便一刻也不停歇地追出去了。” 话落,她又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说到底,还是我的运气足够好罢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再配上恰到好处的示弱姿态,瞬间打消了众柱心底残存的疑虑。 毕竟鬼的心思确实不能用常人思路来推算,而队里也确实有几个不依靠呼吸法作战的队员。 copyright 2026 第283章 应对方法 误会解除,庭院里的凝重气息丝毫不减,诸位柱当即围绕上弦之叁的情报,展开了激烈讨论。 炼狱杏寿郎抱起胳膊,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声线沉而有力:“唔姆!体术强横,血鬼术刁钻,还存有必须死守的软肋,此鬼远比寻常恶鬼棘手!他既然不想让关于半生小鬼的消息传回鬼杀队,必然会主动排查隐患,恐怕是会率先对我们出手!” “共生关系……或许那只半生鬼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这只是它们混淆视听的安排也说不准。”伊黑小芭内摸了摸肩膀的镝丸,熟悉的凉意让他焦躁的心绪降下温来。 粂野匡近则是摸了摸下巴思索,胳膊肘碰了碰不死川实弥,然后道:“难道……它能为上弦之叁增幅力量?” 不死川实弥懂他的意思,点点头:“也可能是有别的特殊的血鬼术。” 说到这里,他双拳在身前一撞,发出声响:“管他什么软肋不软肋!体术强就正面劈砍压制,血鬼术难缠就破了他的术式!我们联手围剿,不信砍不掉它的脑袋!” “不可鲁莽。”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沉声劝诫,蹙起的眉头写满忧虑,“他的血鬼术很难缠,近身缠斗极易落入被动。桃叶队员说其体术套路繁杂无序,预判艰难。贸然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蝴蝶香奈惠的手在胸口前紧了紧,看向一旁的妹妹:“不会依赖血鬼术的鬼才最可怕。招式无迹可寻,比固定的血鬼术更难应对。得先找机会试探他体术的破绽,盲目出手太不明智。” 蝴蝶忍则烦闷地按按太阳穴:“不知道用毒能不能削弱他的实力。” 时透有一郎皱着眉:“上弦之叁的轻敌,是桃叶……队员能生还的关键,可我们再无这样的侥幸。” “经此一役,它说不定会有所戒备,后续的周旋只会更难。”时透无一郎再度偷偷看了眼椅子上坐着的人。 富冈义勇此时开口:“多年来鬼杀队尚没有斩杀上弦的战绩,此事不可急。” 真菰点点头:“义勇说得对,不能随便出手,在这种关头损失战力得不偿失。” 此时诸位柱分成了两派,一派想要主动出击,而另一派则主张在收集更为详细的情报前先按兵不动。 待众柱的讨论渐缓,庭院一侧的廊下,产屋敷耀哉轻咳一声,温和却有力量的声音穿透凝重的空气,瞬间让全场归于寂静。 “诸位的考量句句在理。”他神色平静,纵使身缠病痛,眼底却盛着坚定的光,“上弦之叁实力卓绝,心性难测,且有牵挂傍身,此战从无捷径可言。今日召集诸位,并非要即刻定下围剿之策,核心宗旨是以不变应万变,固本为先。” 众柱齐齐敛神,俯身静听。 “诸位身为鬼杀队之柱,是万千队员的依仗,亦是斩鬼的中坚力量。”产屋敷耀哉缓声道,“往后一段时日,诸位首要任务,是潜心加强自身,打磨呼吸法,精进招式,筑牢自身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郑重:“若往后诸位偶遇上弦之叁,切记,首要任务绝非缠斗斩杀,而是以收集情报为主。如果碰上了,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适当出击试探实力,但千万不能恋战。” “上弦之力,远非单人可敌。”产屋敷耀哉特意加重语气,字字恳切,“我知道各位杀鬼心切,但无论何时何地,都切不可意气用事、单打独斗。”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鹤见桃叶,语气添了几分温和,却也带着叮嘱:“桃叶队员。” 鹤见桃叶应声:“是。” “你的鎹鸦很独特,往后再遇到类似情况还需要你多加留意。”产屋敷耀哉道。 他轻叹一声,语带期许:“你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此事托付于你,我很放心。切记,万事以自身安全为先,切不可逞强冒进。” 最后,他握了握手心。 那里是因激动而生出的一层薄汗。多少年了,鬼杀队始终探查不到上弦的行踪,更别提鬼舞辻无惨了。 而现在,终于让他抓到了线头。鬼杀队这一代的实力是空前的强大,单单是柱级剑士就有十四位。 他有预感,鬼舞辻无惨,一定会在这一代,被彻底消灭! 会议结束,柱们都去各忙各的了。 鹤见桃叶见悲鸣屿行冥走了过来,还又冲她弯腰伸手,她摆了摆手,拒绝道:“麻烦悲鸣屿先生了,您一定还有事情要忙,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好了。” 悲鸣屿行冥的手在空中有些僵硬。他其实今天没什么事的。 但对方拒绝,他总不能强迫。 他只好循着声音,摸了摸鹤见桃叶的头,才收回手道:“懂事的孩子。” 但他没有立即离开,似乎是想要印证似的,跟在鹤见桃叶身旁慢悠悠地走了一段路,确认她真的不是在勉强,才说:“上弦叁可能记下了你的样貌,下次遇到一定要尽快离开。” 鹤见桃叶点点头:“嗯,我记住了。” 之后,悲鸣屿行冥才离开了。 鹤见桃叶一路走到自己住处,打开门,才侧脸对空气无奈叹气:“行了,跟了一路也不嫌累。” “姐姐……?”时透无一郎和时透有一郎出现在门口。 即使自己早已做出预设,此刻却还是不敢置信。 “我没有在做梦吧……” 鹤见桃叶抬起手,手指上,是两人熟悉的红色液体在围绕,不过很快就被她收了回去。 “真的是姐姐!”时透无一郎惊喜道,眼中闪着水光,兔子一样一下扑到了鹤见桃叶怀里。 而鹤见桃叶宠溺地摸着他的头,又看向远处尚有些犹豫的时透有一郎。 她笑着张开另外一只胳膊,无需多言。 时透有一郎抹了把眼泪,也一下扑了过来。 两个少年已经长高许多了,此时看着跟鹤见桃叶一样高,她的怀抱显得是有些小,一下抱两只大兔子有些费劲。 但她还是尽力拢住两人。 她尚在休养期间,还没穿上队服,肩膀的湿意很容易透过衣服渗了进来。 她被两个脑袋挤得只能尽力将脸上扬,偏偏两颗脑袋还不安分,逮着她肩膀一顿蹭。 鹤见桃叶无奈,只能用手搓搓两人后脑勺,道:“怎么一段时间不见都成小哭包啦?好啦好啦,我们进去再说,要是让别人看见,你们身为柱的面子可就要掉光喽~” 两人动作一顿,耳根子通红。 姐姐怎么还是这样爱打趣啊。 第284章 时透兄弟间的切磋 “我说——” 鹤见桃叶伸长胳膊,费劲吧啦地想去够桌上的水杯,可左右两边各被一人牢牢挨着,她的胳膊连半点舒展的余地都没有,怎么都够不着。 她无奈道:“都怎么了这是。” 少年的身体火力很旺,充满生命力的搏动将温度输送至全身。 再加上两人靠着她轻轻晃动着,鹤见桃叶只觉得被两个小暖炉包围,已经晕晕乎乎地想睡觉了。 左边的时透无一郎闻言,往她身侧又贴紧了半分,嘟囔道:“姐姐,怎么现在才来呀。” 两兄弟之中,如果说谁最爱撒娇,那肯定是时透无一郎。他总会直白而单纯地表达自己的需求。 说话间,他的脑袋靠在鹤见桃叶肩膀百无聊赖地蹭蹭,彰示着自己的小不满。 鹤见桃叶的脖子被几缕顽皮的发丝弄得发痒,她下意识往后面躲了躲,却被那颗脑袋追得更紧。 无奈,她只好用下巴将那缕发丝往后面压了压。 而时透无一郎得逞地偷笑。 右边的时透有一郎则要克制很多。 刚才见面那下都算是压抑许久的爆发,现在理智回归,自然是恢复了矜持的样子,只是在单纯侧靠着鹤见桃叶。 不过他总是一会儿一会儿扭动一下或是啧一声。刚刚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起来,然后又尴尬害羞得不行。 鹤见桃叶察觉动静看过去。 好家伙,孩子是西红柿成精了,红彤彤一片呐! “说起来,姐姐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时透无一郎抓着鹤见桃叶的黑色长发,开始拨上面的红珠子玩儿。 时透有一郎也抬眼打量她的样貌。 这看起来和她本来的样子很不一样。原本的样子在开口前有种距离感,而这个就不会。 尤其是那双眼睛,感觉总是笑吟吟的,但这笑容是没有攻击性的,就那样包容地看着你,任面对这样的眼睛都会忍不住选择放下心防。 但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变动? 时透有一郎不禁想,是为了什么事吗? 鹤见桃叶却在此时道:“就是这样才有趣呀。” 正在脑补一场大戏的时透有一郎:…… 他听了这话,坐直了身子看鹤见桃叶。 目光在她肩膀看了会儿,眼神里的无奈是藏也藏不住:“之前受的伤是假的吧?” 鹤见桃叶夸张地捂住嘴:“原来我在有一郎心里这么强吗!太感动了。” 时透有一郎偏过头去:“这、这不是当然的吗,你是妖怪啊。” 而时透无一郎拆穿了他的心思:“刚刚哥哥肯定是因为太高兴了才忘记姐姐受伤了的,但姐姐完全没有一点痛的样子,所以就猜到啦~” 说完他还洋洋自得地扬了扬脸,鼻子里溢出得意的哼哼。 “对了!” 时透无一郎忽然眼睛一亮,一手攥成拳头,轻轻在另一只掌心敲了一下。 “姐姐肯定想不到我们现在有多厉害!”他探身对时透有一郎道:“哥哥,我们给姐姐展示一下吧!” 时透有一郎闻言转头,眉头微蹙着思索片刻。 鹤见桃叶还以为他准备拒绝。 结果他只是认真考量了一番,说:“这里地方可不够大。” 鹤见桃叶:好好好这么积极。 她自然不会扫两个小家伙的兴,于是笑着颔首提议:“队里不是有专供切磋的练武场吗?我们就去那里好了。” “好耶!那我们走——唔!” 时透无一郎兴冲冲地起身,脚步刚迈出去,便突然痛呼一声,身子猛地往后一栽。 “嗯?” 鹤见桃叶也感到自己的头发被一带,但好在她感觉不到疼,所以很快便反应过来,抬手揽住那个倒下来的身影,将人稳稳接在怀里。 她垂眼望去,就见时透无一郎可怜兮兮地捂着一侧的发丝,若不是她及时扶了一把,怕是早摔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一双澄澈的青色眼眸浸在水光里,瞧着楚楚动人,仰头眼巴巴望着她,小嗓音委屈又软糯:“痛痛痛……” 鹤见桃叶的神色瞬间一凛,心头一紧。 不会是这两年出任务的时候不小心伤到脑袋留下后遗症了? 孩子本来就不聪明! 她敛住心绪,手指插进他捂着的发间摸了摸。 也没肿块也没什么的。 然后在轻轻顺着发丝慢慢往下捋,阻塞感一下就让她知道了原因,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是这个臭小鬼把他们两人的头发编在了一块儿! 他忘记了这码事,结果猛地一起身可不是拉扯到了? 时透有一郎也快步凑了过来,看清那缕纠缠不清的头发,与鹤见桃叶对视一眼,先前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他再也憋不住,朗声笑了出来:“噗哈哈,无一郎,这你也能忘?” 由于编的太靠上,鹤见桃叶得不得用一只手从另一边圈过来才好动作,捻起那几捋纠缠的发丝,耐心地一点点拆解,笑道:“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这长度,”等鹤见桃叶把头发顺出来,时透有一郎这才看清楚这辫子到底有多长。 他满脸惊讶地上下打量,忍不住咋舌,“你到底编了多久才缠成这样?” 时透无一郎在鹤见桃叶的臂弯里往上蹭了蹭,探出脑袋,对着两人吐了吐舌头,有些心虚地说:“嘿嘿,我本来只是觉得颜色很像,然后不自觉就……” 这么一顿折腾,等三人赶到练武场时,天色已浸染在昏黄霞光里,晚风卷着草木气息掠过场地,添了几分飒爽。 “你们俩是要对打切磋?”鹤见桃叶抬眼扫过天际的余晖,脚步轻快挪到一旁树荫的阴影下,左右打量了番,干脆屈膝坐在台阶上,手肘支着膝盖撑着下巴。 舒舒服服的观战位。 她眉眼弯起:“好了,我就位了,你们可以开始啦。” 时透兄弟二人手中握着的皆是木刀,一站在那里完全褪去了刚才的黏人模样。 周身气息瞬间沉敛,起手便是标准的呼吸法招式,利落又凌厉。 鹤见桃叶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往日里爱说笑,偶尔还带着点呆气的无一郎,此刻竟像换了个人一般,周身锐气毕露,脚步一错便猛地朝着有一郎冲去。 “嘭!”木刀相击的脆响清脆利落。 二人招式刚一碰触便迅速收势分开,各自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时透无一郎握紧木刀,唇角扬起明朗笑意:“哇,哥哥,你的力气比一个月前又大了不少耶!” “你的步伐也愈发轻盈无声了。”时透有一郎轻甩手腕活动木刀。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话音未落,时透无一郎周身骤然漾开淡青色的烟雾,身形竟隐隐融进烟里,踪迹瞬间变得飘忽。 旁观的鹤见桃叶不由得意外挑眉,眸光骤然凝紧。 即使她感知敏锐视力超群,在那一瞬间也是完全丢失了时透无一郎的视野。 朦胧青雾之中,数道耀眼的黄色闪光骤然划破,木刀裹挟着劲风,在烟幕里划出凌厉的光弧。 木刀相撞的脆响接连不断,时透兄弟的身影在光影烟雾间穿梭缠斗,招招狠准又不失章法。 鹤见桃叶频频发出捧场的惊呼: “喔——有一郎好快!” “哇!无一郎这个角度好神奇!” 兴头上时,还抬手鼓上几掌,掌声清脆,衬得练武场愈发热闹。 兄弟二人被她这一声声喝彩一激,当即马力全开,身形速度再提几分,木刀相撞的声响愈发密集急促,铿锵不绝。 强劲的气劲卷得场地间的沙石簌簌扬起,又随着招式收势纷纷落定。 原本平静的空气被两人的刀风搅得剧烈波动,昏黄霞光落在交错的身影上。 第285章 你们认识? 时透兄弟这场切磋本意从来都是想在鹤见桃叶面前好好证明自己这两年的成长。 如今瞧着她满眼惊叹的模样,便知目的已然达成,对视一眼后,便有了鸣金收鼓的意思。 可鹤见桃叶却还想多玩一会儿。 她随手摸出自己的刀鞘。 她的断刀送去重铸至今未归,刀鞘因为是她自己的,倒是一直留在身边。 鹤见桃叶抬手握住刀鞘一头,虽然短了些,但掂在手里分量刚好,于是当即拎着鞘站起身,跃入场中。 果不其然,她一上场,方才还针锋相对的兄弟俩,瞬间心有灵犀地统一了战线,一左一右呈合围之势,堵得她半点空隙都没有了。 鹤见桃叶轻笑一声,抬手利落格开从背后悄声袭来的木刀,手腕再一转,刀鞘稳稳挡住时透有一郎劈来的攻势。 她一边在两人之间灵巧周旋,一边故意拖长了语调抱怨:“哇——二打一有点过分咯。” 时透无一郎闻言脚步下意识一顿,便是这转瞬的迟疑,鹤见桃叶身形如影,瞬间闪身到他身后。 带着凉意的手指在他脸颊捏了一下,同时在靠近他耳侧的地方捉弄似的低声打趣:“这样分心可不行喔~” “!” 时透无一郎心头一跳,下意识回身挥刀,刀锋划过半空,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着,彻彻底底砍了个空。 但他唇角却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非但没有再追,反倒顺势侧身,彻底让开了身前的位置。 鹤见桃叶脸上方才得逞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时透无一郎身后,时透有一郎早已蓄势待发,周身气息凝如寒刃,眼神锐利如电。 “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 短促有力的喝声落下,时透有一郎的身影化作一道耀眼的黄芒,快得只剩残影,木刀裹挟着破空劲风,直直冲着鹤见桃叶攻过来。 鹤见桃叶这才知道,原来有一郎是雷呼。 发挥到极致的直线冲击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凛冽的刀风便已刮至鹤见桃叶眼前。 可这攻势于她而言,并非无从躲避。 她腰身骤然向后弯折,稳稳下腰避开锋芒,单手撑地借力,身形轻盈一旋翻身而起,脚尖精准踢在时透有一郎握刀的手腕处。 力道被她刻意收敛,仅仅是让时透有一郎的刀势被迫偏折,擦着她的衣摆劈在了空处。 一击不成,二击即来。 兄弟二人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全程由时透有一郎主攻,凭着雷之呼吸的迅猛抢占先机。 而无一郎则从旁游走协防,刀招角度刁钻,总能在她格挡的间隙寻得些许破绽。 二人实力本就不俗,再加上一速一巧的搭配,起初确实打得鹤见桃叶有些应接不暇。 “配合得很好嘛。”鹤见桃叶抽空说道。 但不过片刻,她便彻底摸清了兄弟俩的节奏,应对间愈发从容,甚至时不时故意漏出些破绽,引着两人落进自己的圈套里。 时透兄弟也很快察觉,鹤见桃叶根本是在有意引导他们对打,非但没有藏拙,反倒在暗中提点他们的招式破绽。 这样难得的训练机会让两人眼底的光芒愈发炽烈,脸上兴奋的笑意越来越大。 “再来!”时透有一郎喘了口气,继续冲了上去。 而时透无一郎也是紧随其步伐。 招式愈发凌厉默契,哪怕体力渐渐透支,气息开始不稳,也半点没有要停手的念头。 偏偏就在三人打得正酣时,一道随性的声音陡然打破了练武场的热闹。 “有一郎?无一郎?” 不死川实弥肩上随意搭着日轮刀,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老远就听见这边的动静了,切磋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叫我——嗯?” 他的目光扫过场中,陡然顿住。 怎么除了时透兄弟,场上还站着另一个人? 看清那张脸时,不死川实弥皱紧了眉头。 这不是那个病秧子吗? 他目光落在鹤见桃叶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的脸庞上,又扫过她手中握着的刀鞘,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添了几分斥责:“伤好全了没有就急着来折腾?要是想在蝶屋多躺几天养伤就直说。” 听起来像是冷嘲热讽。 气喘吁吁的时透无一郎扶着刀直起身,下意识反驳:“姐姐很厉害的。” 时透有一郎则上前轻轻在他背后一点,对不死川实弥道:“是我和无一郎在对练而已,她只是在旁观摩。” 时透无一郎当即反应过来,也点点头附和,冲自己哥哥说:“呀——哥哥的实力又增强了好多啊。” “要是一直停留在原地还怎么当得起柱的称号?”不死川实弥见怪不怪。 兄弟二人见这算是糊弄过去了,都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不死川实弥的视线从他们身上跃到鹤见桃叶那里,沉吟一声:“‘姐姐’?你们认识?” 第286章 躁动的风 会议一散,不死川实弥心头的烦躁便翻涌得厉害,胸腔里憋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 刚出院门他就将手习惯性放在刀柄上。 绳结缠绕而成的柄卷压在掌心,上面纹路带来的摩擦让他感到充实。 但这还不够,要去再杀些鬼才行。 他抬眼看了眼天空,日头正高,离夜晚还有几个小时。 “嘁。” 不死川实弥只能在鬼杀队驻地漫无目的地晃悠。 难得一众柱齐聚,旁人都各有相熟的人相伴,暂时脱离了这条苦痛之路小聚一番。 但他烦躁的原因不止一个。 “匡近,陪我练两把。”他拽住走上来的粂野匡近。 “啊?我才不要陪你训练呢。”粂野匡近当即摆摆手,反倒看看那边走远的人群,再看看不死川实弥,道:“不跟炼狱和宇髄他们去吃饭吗?我们也有好久没聚聚了。” 恰巧走在前面的炼狱杏寿郎和宇髄天元察觉到他们掉队,纷纷驻足回身。 宇髓天元大声呼喊招手:“粂野!不死川!快点快点!时间可不等人呐,哈哈哈!” 粂野匡近抬脚欲跟上,又顿了下,才扯着嗓子回应:“你们先去吧!老地方见!” 炼狱杏寿郎和宇髄天元对视一眼。宇髄天元耸耸肩,两人这才离去。 粂野匡近看着垂着眼皮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不死川实弥,暗暗叹气。 他凑过去,指指已经走远的另外两个身影,道:“伊黑又和甘露寺一起走了耶,他们的口味真是一致啊。” 说完他肯定着自己的话般点点头:“嗯嗯,虽然樱饼很好吃,但吃多了也是会腻的,能有口味一样的人和自己享受美食真是件令人羡慕的事情。” 不死川实弥脸色一沉,对他这散漫模样颇有些不满,从鼻腔里轻哼一声:“上弦之叁的厉害你也清楚,这种不抓紧时间提升自己,等着送死吗?” 粂野匡近闻言没有立即反驳,反倒是单手摩挲着下巴,绕着不死川实弥慢悠悠转了一圈,目光自上而下把他细细打量个遍。 “......你做什么。”不死川实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一手撑在腰间,斜眼睨着他,语气不耐。 粂野匡近彻底敛了往日里笑眯眯的模样,又飞快扫了眼周遭来往的队员,没多言语,干脆一手拽住他的手腕,径直将人往僻静的林间带。 枝叶沙沙作响,层层叠叠的林木遮天蔽日,将二人的身影彻底掩在阴影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有什么话这么偷偷摸摸的。”不死川实弥微微用力抽了下胳膊,轻易挣开他的手。 他抱臂往后一靠,脊背抵上粗糙的树干。 粂野匡近看着他抗拒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嘴上抗拒,但还是顺着力道跟来了嘛。 粂野匡近往前凑了两步,又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你现在这么烦闷,应该不只是因为上弦之叁的事吧?” “......”不死川实弥喉间一哽,下意识偏开眼,望着远处的林叶,缄口不言,摆明了不愿回应。 粂野匡近见他不肯承认,也没逼他,只无奈地摇了摇头:“从三天前你从蝶屋探望锖兔后表现就一直很奇怪。” 他摸着下巴回想:“如果说以前你总是动不动发脾气,但那些都是小打小闹,不如说,能发泄出来的情绪算不上什么。” “但是现在嘛——”他晃着脑袋头头是道,“完全就是一朵雷云!光打雷不下雨,啧啧啧,不上不下的真难办。” “我一直都是这样。”不死川实弥瞪了他一眼,反驳道。 “唉。”粂野匡近索性也挪步,靠在了旁边另一棵树上,无奈道,“你自己没发觉吗?这几天我跟你说话,你从来都是心不在焉的——你看看,又来了。” 他说着,抬手在不死川实弥的视野里晃了晃,对方才恍然回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迟钝地看过来。 粂野匡近扶着额头,无奈发问:“我刚刚说了什么?” “......” 林间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再无半分回应,不死川实弥再度别开了脸。 粂野匡近见状,干脆上前两步,双手在他结实的大臂两侧重重拍了拍。 力气不小。 “突然干什么!很痛啊喂!”不死川实弥捂着那处怒喝,抬手就要回上一巴掌。 粂野匡近早有预料,后退一大步让他打了个空。 看着握紧拳头的不死川实弥,他叉着腰满意点头:“就是这样才对。” “匡近,你这家伙......!”灰紫的眼睛瞪着粂野匡近。 而粂野匡近终于捉到了不死川实弥一直在有意无意躲避的视线,道:“打起精神来!” 这句话出其不意,随着肩膀上弥漫开的疼痛撞在他心里。 “不管心里压着什么事都能跟我讲,可别一个人憋在心里硬扛哦。” 说完,粂野匡近又瞬间抛去了严肃,咧嘴露出一抹极其灿烂的笑,他骄傲地指着自己,神采飞扬:“毕竟啊,我可是你师兄!为师弟排忧解难本来就是师兄的职责嘛!” 怎么会有人笑得这样耀眼。 不死川实弥怔怔望着他的笑脸,心底莫名一动,满是费解。 他分明清楚,粂野匡近加入鬼杀队的缘由是一个晦暗而复杂故事。 那些过往拎出来,桩桩件件都该是蚀骨的痛,可每逢提及,他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释然模样。 他真的很羡慕。 无数次看着粂野匡近日日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他都忍不住想,若是自己也能这样坦然笑出来的话,是不是心里的那些沉重与痛苦,就能轻松几分,好受几分? 可他做不到。 脑海里闪过的一张张笑脸,匡近的,宇髄的,炼狱的,锖兔的,甘露寺的,香奈惠的...... 拥有着不同苦难经历的他们,目睹了惨剧的他们,是如何能笑得出来的呢? 他也很想......这样笑出来啊。 可是镜子里那张被疤痕贯穿的脸,那张酷似人渣老爹的脸......肌肉不停指挥,嘴角无序抽动,眼睛里是压不下去的愤怒。 笑出来的模样比哭还要难看和扭曲。 破碎的镜面倒映着他分崩离析的表情。 于是镜面碎得更为彻底,而他也彻底绝了这份可能。 第287章 发泄 最终,不死川实弥还是没能将满腹愁绪说与粂野匡近听。 他害怕。 怕自己本就绷到极致的意志,会在师兄温热的宽慰里彻底溃不成军。 要亲手让自己疼入骨髓的亲弟弟沦为无法握刀的残疾。这样的决定,又怎会是一时意气、瞬间敲定就能想到的? 那是偶然听闻玄弥加入了鬼杀队后的震惊与无措。 是他摇摆不定时的默默关注。 是他在得知玄弥受伤后,他深夜里潜伏进蝶屋窥探,又连着数日结束任务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遥遥了望。 在无数个心如刀绞的深夜里反复撕扯、硬生生压下所有疼惜,才最终咬牙定下的决绝。 这份决心,绝不能再被动摇分毫。 它像一道冰冷坚固的堤坝,硬生生阻断了胸腔里奔涌的、名为疼惜的河流。 在目的达成之前,任何一丝柔软的劝解、半点动摇的念头,于他而言,都是能让堤坝溃败、让理智决堤的滔天洪水。 他不是没想过找匡近倾诉。 只是他心底早就清清楚楚,如果开了口,师兄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这不难猜到。 说不定他会大骂自己一通,或许再给上几拳,然后耐心宽解他。 但这个答案,不是他需要的。 所以他选择不问,不听,不辩解,将所有的柔软与痛苦尽数封存心底。 往后这条路,哪怕背负着滔天愧疚,哪怕要孤身面对所有非议,他也只能一意孤行到底。 揣着这样的心情,不死川实弥漫无目的地走着,就这么走到了练武场附近。 还是柱级剑士专用的练武场。 隔老远都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嘭!” “磅!” 一下下的,接连不绝。 不死川实弥脚步朝练武场迈去,喃喃道:“这样就不会多想了,这样就……” 可等他进去一看,看到的居然不止有柱级剑士。 “你怎么在这里。”他心情烦躁思绪混乱,看到阻碍他发泄的人上来就是质问。 有些惊讶,按理说他跟这个新人队员见得次数着实有些多了。 藤袭山选拔就不提了,单是之后,就已经见了三次。 但每次见面,这个人都会在故事中占据重要的位置。 他不禁再度细细打量眼前这个新人队员。 可思来想去实在没什么特别,也就是……胆子大,喜欢多管闲事。 “我不能在这里吗?”鹤见桃叶看看时透兄弟。 她是真不知道。 进鬼杀队的这些日子她可没凑近过练武场,这里有什么弯弯绕绕完全不清楚。 时透有一郎扭头解答:“这只是普通的练武场而已。不过……普通的剑士们会为了区分开来而自发去另外一个练武场练习。” 时透无一郎得空,擦了擦额头的汗,又觉得后背有些闷,干脆从口袋里摸出个皮筋将脑后的头发束了起来,只留了鬓两绺。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鹤见桃叶身边,道:“柱级剑士的对练可能会波及实力不佳的剑士,他们这样做也不是没有原因,这也就成了鬼杀队里默认的事情。” “有一郎,你们还没回答我呢,这个人是你们姐姐?”不死川实弥打量着鹤见桃叶。 除了都是黑发……也没别的相似的地方了。 但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其实弟弟妹妹中和他相像的也就玄弥而已了。 这么一想倒也合理。 不死川实弥不禁又有些烦躁。 真好啊,有兄弟姐妹陪伴着。 他暴躁地抬腿从刀架上一踹,一把木刀掉落在他手里。 鹤见桃叶看得嘴角直抽抽。这种熟练度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损坏公共财物的惯犯呐! 不死川实弥用木刀在肩膀处敲着:“既然来都来了,那也陪我过过招如何?” 看似询问,但几乎是同一时刻,他就劈出了一道飓风。 时透无一郎本来都收刀了,被这下弄得又不得不抬刀抵抗。 “怎么这样,我们还没答应呢!”说着,他带着嗔怒冲了上去。 时透有一郎人狠话不多,紧跟着就冲不死川实弥劈过去,势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这下彻底演变成了三人大混战——虽然是二打一。 “来得好!在更猛些!让我看看你们两个小天才进步有多少!” 但因为时透兄弟的体力结果鹤见桃叶的消耗本就剩的不多,也幸亏他们还没从刚刚极快的战斗节奏中走出来,所以通过速度方面的取巧,倒是也够不死川实弥喝上一盅了。 不死川实弥当然喜闻乐见。 激烈的战斗需要全身心的投入,这样他的脑子就不会成日胡思乱想搞得他不痛快了。 鹤见桃叶自觉坐回老地方,看着院子里三人刀光剑影各种声响不断。 “啊,这样下去可不行,超负荷太多的话后面可是不好受的。” 鹤见桃叶的嘀咕根本传不进战场里。 她悄悄一指,一抹红色悄无声息混入战局。 “嗯?”不死川实弥感到原本力道不足的兄弟俩,突然跟恢复了体力似的,撞在他木刀上震得手有些麻。 激战之中顾不得多想,他只当是兄弟俩也上头了。 不多时,三人的木刀再也支持不住,“咔嚓”几声,先后断裂。 这场战斗也算是能结束了。 不死川实弥把自己的衣服扯得更开了些,胸膛剧烈起伏,嘴角却是有一抹微弱的笑意。 鹤见桃叶无奈。 这家伙是好战分子吧?二打一被压着打还给他打爽了。 烦躁得到发泄,不死川实弥的理智总算是回归了。他瞥了眼一旁的刀架。 时透有一郎皱眉:“到此为止。” 不死川实弥摊手:“有一郎,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时透无一郎拿过簸箕和扫帚塞到他手里,抱着胳膊幽幽开口:“本来不会折腾成这样的,对吧?讲道理的不死川。” 不死川实弥:“……” 他妥协了:“好吧,今天的事算我的不对。你们早点休整一下吧,一个个都喘成什么样了。” 他边扫,嘴上也不闲着:“别晚上出任务的时候力不从心,你们说对吗?” 第288章 钢铁塚莹的用意 鹤见桃叶的刀还在重铸,不知为何,这次花的时间格外的久。 没有刀自然就没法接任务出队,只能在驻地留守。 这可把时透兄弟高兴坏了,每天出任务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往她住处跑,串门串得不知道以为鎹鸦成精了。 “姐姐——”时透无一郎拽着鹤见桃叶的衣袖,晃来晃去没个停,声音听起来也黏糊糊的:“就陪我们再练习一下,好不好?” 被拉出梦境的鹤见桃叶当场予以反制。 抬手就按在他脑壳上,五指胡乱一通揉搓,原本顺滑服帖的发丝瞬间被揉得乱糟糟,活脱脱一个蓬松鸟窝。 她打了个哈欠,仍不肯睁开眼,只迷糊着说:“白天训练晚上出任务……你们不累么……” 原本乖乖立在她肩头的大福,见状竟十分满意,扑棱着翅膀顺着她的胳膊蹦跶过去,小爪子在那团“鸟窝”上轻轻踩了两下,稳稳蹲了下来,俨然把这儿当成了舒适小窝。 谁知下一秒,一道黑影骤然窜了进来,精准落在时透无一郎的脑袋顶上,对着大福的羽毛就毫不客气地啄下去,还扯着嗓子大声叫嚷:“你这家伙!离无一郎远一点呐!” 鹤见桃叶到底还是陪两人训练了一会儿。 一个小时后。 练武场。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鹤见桃叶把手一拍,叫停了这场加练。 “诶——为什么啊。”时透无一郎鼓起腮帮。 时透有一郎看了他一眼,本来松了的手再度把刀柄握住。 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是站在无一郎这边的。 鹤见桃叶察觉他的沉默,于是看向时透无一郎,晃着一根手指:“没得商量,你们还在长身体,得不到好的缓和与休息是很容易伤到的。” 见她态度坚决,时透无一郎只能作罢。 鹤见桃叶又说:“好了,你们该好好回去休息了。” 时透有一郎上前把木刀从弟弟手里收走,一手拍拍他的肩宽慰:“机会还多的是呢。而且我们现在也很强了,不要着急。” “好吧。” 鹤见桃叶看着两人的互动,目光落在时透有一郎身上。 有一郎好像不怎么赞成加练的事? 加练的第三天,鹤见桃叶的刀终于来了。 不过这次送刀的人不是钢铁塚莹,而是一名隐队员。 “桃叶队员,这是您的日轮刀。” 鹤见桃叶接过盒子,里面的刀和上一把没什么差别,起码她这个外行是真看不出来。 “能把断刀恢复成这种程度,替我谢谢铁珍村长。” 鹤见桃叶拂过银色的刀身,上面的纹路带来别样的手感。 她眉眼低垂:“上次没能向他传达我的歉意,将他老人家细心锻打的刀糟蹋了。” 隐队员却道:“之前听说桃叶队员受了重伤,您能没事就已经很好了,请不必过于自责。” 鹤见桃叶没想到这个隐队员会安慰她,于是她笑了笑,金色的桃花眼赏心悦目。 “其实是因为我没有经过系统的刀术学习,所以时常关注不到劈砍的角度,给刀带去了很大压力才会断掉的。” 这倒是真的。 她将刀从盒子里拿出来,握在手里比划着。 大多数剑士们是双手持刀,而她只用单手就足够。 无非不过是仗着她力气大速度快罢了。于她而言,如果木棍也可以像日轮刀那样拥有日灼之力,那用木棍和刀也没什么两样。 “桃叶队员太谦虚了。”隐队员只当她是在客气,“您的话我会为您转达给铁珍村长的。” 她又道:“不过这柄刀不是村长所铸了。” 鹤见桃叶疑惑:“那是哪位所铸?” “钢铁塚莹先生。”隐队员说。 鹤见桃叶大吃一惊,再度把刀拿到眼前来,比对着阳光仔细瞧过。 上面的暗纹和原先那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细看之下才能发觉有些转折略微生硬。 “能有堪比村长的手艺……真不得了。”鹤见桃叶小声惊叹。 她完全想不到那个搞怪而跳脚的红脸人能做出这么精细的活。 人不可貌相啊。 隐队员说:“钢铁塚莹先生说——‘这把刀可是我毕生所学,绝对不可能再折断了,一定要好好爱护,要是再断,就算是你死了我也会把你挖出来大骂一通’ 呃,钢铁塚先生是这么说的。’” 她打量着鹤见桃叶的神色,又着急补充:“您也别误会,钢铁塚先生得知您的刀断了之后就回去日夜研究,具村里的刀匠们说,他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好几天呢。 钢铁塚先生一定……也是不想让您因为断刀而送掉性命吧。” 鹤见桃叶光听这个话就能想象到对方是以怎样的状态说出口的。 指不定又戴着他那个奇怪的面具左蹦右跳。 她的目光落在刀身,指尖轻轻滑过后,在刀剑的地方轻轻用了些力。 她说:“哈哈哈,好,也请你转告他,我会珍惜的。” 红色的液体在无人察觉的角度中慢慢填进暗纹之中,如同红色的丝,又在某些角度闪出微光。 这下,是肯定不会断了。 —— 圆月当空,一抹银白的身影翩跹而过。 “大福,这次怎么只飞不叫了,嗯?”鹤见桃叶在屋顶之间跳跃,抬头冲前面引路的大福说道。 大福很给面子:“噶——” “哈哈哈,”鹤见桃叶忍不住笑了几声,目光再度落回昏暗的前路。 她抬起右手,握拳。 手背显示出了一个字——辛。 是倒数第三级。 低级的剑士偶尔也会出任多人任务。不过说是多人任务,实际大多时候只是需要有更多人去支援和负责疏散人群之类的罢了。 不多时,她就赶到了一个偏僻的神社。 漫天白色的纸结飘扬着,几乎要把黄色的土地淹没。 这座神社看似有些荒废,可它很大,各种设施可以说是俱全。 鹤见桃叶往前走着,头顶的红色鸟居有些掉漆,再往前走,就是大约十五米长的参道。 走到两个狛犬石像旁边的时候,鹤见桃叶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 狛犬的眼珠子是凹进去的,导致视线给人一直在跟着人动的感觉。 鹤见桃叶装作看不见,继续向前。 比鬼更先听到的,是一个哭声。 是个男孩,扯着嗓子在喊:“喂!喂!你醒醒啊!不要死啊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啊!呜呜,这里也太可怕了吧!我以后再也不要靠近任何神社了啊啊啊啊!!” 一头金黄短发的少年正跪坐在一个队员旁边涕泗横流。 第289章 吵闹的哭包 那头金黄色的发丝,亮得像晒透了阳光的麦穗,璀璨夺目,晃得人眼晕。 鹤见桃叶从未见过这样纯粹的金黄,尤其是,在这充满了灰暗色彩的神社里,它就像是一朵盛开的雏菊。 阳光得很。 少年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除了这头惹眼的发色,身上披的羽织也是热烈明快的色调。 就是......和他此刻的模样实在有些反差。 至于样貌——鹤见桃叶一时倒没能看清全貌,只因为少年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即便已经竭力忍着,大颗的泪珠还是哗哗往下掉,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压根止不住。 “发生什么事了?”鹤见桃叶放轻脚步走过去,眉头恰到好处的蹙起,把担忧与和善展露在脸上。 男孩跪坐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带着几分委屈埋怨:“支援......支援怎么现在才来啊呜呜呜呜!” 听着确实很委屈了。 他胡乱扯着衣袖抹了把满脸的泪水,吸了吸鼻子,抬眼看向出声的人。 可仅仅是这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鹤见桃叶猛地抬眼观察四周。 然后一头雾水地看回他。这也不像是血鬼术啊? “你好?”鹤见桃叶微微弯腰,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男孩猛地回过神,发出一声短促又尖利的怪叫:“咿!!!” 身子跟着剧烈哆嗦起来,脸色瞬间涨得发白,满是惊慌失措,像是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鹤见桃叶心头的疑惑更大了。 到底怎么回事? 她再度直起身的同时,手下意识抚上腰间的日轮刀,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景色。 不远处,两旁是再寻常不过的石灯笼,只是里面的灯已经没有了,失去了发光的效果。 再之后的,就是立于中间的神居。表明这里所供奉为何种神明的牌子已经被尽数销毁,倒是殿堂本身是非常新的。 似乎是有被好好保养过。 周遭没有一点儿鬼影。 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黏稠又带着浓重腥甜的异味。不用想也知道,作祟的这只鬼肯定已经吃了不少人。 鹤见桃叶凝紧眉头,正要再开口向男孩打探情况,就见对方突然扑到一旁昏迷的队员身边,双手死死揪住那人的衣领,发疯似的用力摇晃:“咿啊啊啊!!你快醒醒!快醒醒啊!!别留我一个人面对啊!!” 晃了半晌,昏迷的队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男孩彻底慌了,干脆抱着自己的日轮刀瘫坐在地,仰头放声大哭:“爷爷——我都说了我不行的啊啊啊!为什么还要让我来呜呜呜......” 鹤见桃叶默默抬手捂住耳朵,心底暗自思忖:这孩子难道不是自愿加入鬼杀队的?那他又是怎么通过藤袭山选拔的? 而且......鹤见桃叶看了看他那双眼睛。 人类的一些器官是很脆弱的。如果哭得太厉害,很可能会给眼睛留下不可逆转的损害。 这对于仍要出任务的鬼杀队员来说可是不能的事情。 鹤见桃叶的目光再度扫过四周,心底有了定论。 鬼应该是出于什么原因暂时离开了,不然以这惊天动地的哭声,早就把对方引出来了。 她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探查那位昏迷队员的状况。 指尖探到颈间,能摸到有力平稳的脉搏,胸口的起伏也均匀规律,瞧着并无大碍。 她微微歪头,又打量了一番对方的衣物——衣料平整,一点破损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倒不像是经历过死战的样子。 那他究竟是因何昏迷的? 这时,身旁的哭声骤然低了下去,变成了细细的啜泣,一抽一搭的,压抑得可怜。 鹤见桃叶抬眼望去,就见少年死死咬着自己的衣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胆子和兔子没什么区别了,稍微大点的动静都能给他吓够呛。 “好啦,别哭了。”鹤见桃叶轻声开口。 少年身子又是一颤,哭得更委屈了些。 鹤见桃叶只好把语调放得更柔和,耐心安慰:“你看你的眼睛,应该已经哭了很久了吧?在这么下去对眼睛可不好啊。现在还有力气站起来吗?” 男孩愣了好半晌,湿漉漉的眼里满是茫然疑惑,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样温和。 鹤见桃叶又问:“你身上有哪里受伤了吗?” 少年垂着脑袋,小幅度地摇了摇,俨然改了刚刚吵闹的样子。现在跟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不出声。 “没有就好。”鹤见桃叶松了口气,她开始自报家门试图降低对方的戒心,“我是奉命前来支援的队员,桃叶。” “桃......”少年小声嗫嚅。 鹤见桃叶笑着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抿了抿唇,迟疑了片刻,才小声应答:“我妻......我妻善逸。” 她没在意他的犹豫,径直说出了自己的安排:“善逸——啊,我能这样叫你吧?能站起来吗?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位队员搬到远一点的安全地方。” 我妻善逸又是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 “善逸?”鹤见桃叶轻轻唤他。 “好、好好好!我这就走!”他慌忙应声,双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刚一用力,身子就踉跄了一下,又跌坐回去,发出一声轻呼。 “呃唔!” 鹤见桃叶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是哭得太久导致四肢都有些麻痹了吧?来,手。” 她缓缓靠近,刻意放缓了动作。 缓慢地,缓慢地,踏入了兔子的领地。周身都透着温和无害的气息,生怕吓着眼前这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妻善逸怔怔看着眼前伸来的手。 那只手偏白。 淡紫色的血管浅浅隐在细腻的皮肤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莹润的粉。 掌心很光滑,没有茧子。 他的目光顺着那只手慢慢往上,掠过她披在肩头、宛若拢了层月光的银色羽织。 掠过线条柔和的下颌,再到抿着笑意的粉色唇瓣。 最后,撞进一双盛满温柔的金色桃花眼里。 鹤见桃叶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来了这么久,她才算真正和少年对上了视线。 红肿的眼尾,哭红的鼻尖,还有泛着薄红的脸颊,瞧着可怜又可爱。 “来,深呼吸,你可以的。”她柔声鼓励。 我妻善逸呆呆的,竟下意识照着她的话做了。 力气随着深呼吸,将每一寸麻痹的肌肉唤醒。 他缓缓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入手是一股清浅的凉意,瞬间将他的混沌思绪拉了回来。 他刚想下意识抽手,那只看着比他纤细的手,却轻轻反握住了他的手,力道稳而轻柔。 “乖孩子。”鹤见桃叶弯眼一笑,稍一用力,便将他稳稳拉了起来。 少年站起身,却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垂着胳膊,眼神依旧是懵的。 鹤见桃叶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 真的好呆啊。 第290章 队友不是人啊! 等我妻善逸情绪彻底稳下来,便乖乖照着鹤见桃叶的指示,小心翼翼将伤员拖到了更隐蔽安全的地方。 鹤见桃叶挑眉。动作比她预想中利落不少。该说虽然我妻善逸看着胆小又爱哭,可既然能通过藤袭山选拔,应该是有着实打实的实力吧? 那边。 安置好一切,我妻善逸犹犹豫豫抬眼望向远方天际。 视线一路铺展,了望到很远都没有遮挡,直到云落在地上,亦是如此。 那里除了透着月光的云,什么都没有。 不安再次翻涌上来,我妻善逸干脆解下腰间的日轮刀,连刀带鞘紧紧抱在怀里。 微凉的刀鞘贴在发烫的脸颊上,那抹凉意才稍稍让他定了心神。 纠结了许久,他终究还是挪着步子,轻轻走到鹤见桃叶身后,声音细弱又发颤:“鬼、那只鬼要怎么办?……没有别的支援过来了吗?”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其实他想说的是,能不能就这样直接撤退。 但身前的女孩只是回头看着他,然后指了指她自己的眼睛:“这里,要好好冰敷一下才会消得更快喔,就用你的刀鞘吧。” 我妻善逸心头一急,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急声道:“可是!那只鬼要怎么……” “眼下鬼的底细还不明朗。”鹤见桃叶打断他,“善逸,你留下来守着那位队员。” 她的笑一直维持着:“善逸一定能做到的对吧?” “我……”我妻善逸握紧了刀。 他想否认的,但看着那双眼睛,听着对方温柔的话语,他没能说出来。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鹤见桃叶说着,一招手,原本落在一旁树上的大福就飞了出来。 树叶发出的声音再度让我妻善逸吓得蹦起来:“哇啊!” 鹤见桃叶有些无奈。 她摸摸大福的蓬松胸口毛,道:“这是我的鎹鸦,她叫大福,是只笨笨小鸟,所以我进去不能带她了,就麻烦善逸替我照顾一下啦。” 接着,大福很自觉地朝我妻善逸飞了过去,落在了他的肩头。 “太、太近了吧……”我妻善逸道。 但是,很温暖让他的心更加安定了下来。 “对了,大福对鬼的感知很敏锐喔,如果她突然飞起来或者是有在做出别的动静,一定要好好戒备喔。” “啊?” 话音落,她便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那座看着便透着诡异邪气的神殿走去。 “等……”我妻善逸下意识伸出手,结果也只是在半空徒劳地抓了几下,终究还是无力地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想按吩咐去守着伤员,可脚步刚迈出去一步,又忍不住猛地回头。 那抹银色身影早已踏入神殿,门扉里面是黑暗,彻底没了踪迹。 他咬了咬唇,强压下心头的纷乱,踉跄着转回身,心底兀自嘀咕:应该、应该没关系的吧。 “啪!” 他突然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脸颊。 善逸!你在担心个什么劲啊,那个女孩虽然很漂亮,可是她不是人类!你还在担心她?你能在她手里活着就不错了! ———— 我妻善逸是一个胆小且怕死的人。 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听力实在太过敏锐,能够听出别人的心跳,血液的流动。甚至能听出对方是不是在说谎,或是别的什么。 这种听力在他看来根本不是什么恩赐。 如果这是恩赐的话,大家为什么会以此来打骂他呢? 他是在流浪的时候,被爷爷收养的。 爷爷是个凶凶的小老头,但爷爷对他很好。 会把好吃的让给他,会在他被师兄冷嘲热讽时会维护他,也是爷爷,告诉他——他的听力是一种祝福。 他希望爷爷开心。 所以他努力想和师兄搞好关系,因为这是爷爷所希望的。 但他真的太胆小了,实力也不够强。 他进入鬼杀队大概只有死路一条吧?唯独在这一点上,他想违背爷爷的意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谁能不怕死呢? 但不知道是不是爷爷在保佑他,一次次的任务,他居然都好好完成了。 可他仍然没有信心。因为他完全没有斩杀恶鬼的记忆。 估计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 他总是这样想。 我妻善逸害怕死亡,他不想自己还没结婚就死在任务中,所以他一直都希望能够有好心的姑娘和她结婚。 但没有一个答应的。 这次的任务来得突然,他正在祈求一位姑娘呢! 只是啾太郎又一次不停啄他的头发来催促他快点动身。 这地方看着就很阴森!明明是个这么大的神社,居然荒废了这么久! 和他一起来的队员在与他并肩进入围墙后,很快发出一声闷哼后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而他,什么都没发现。 我妻善逸崩溃了。 他甚至没听到有什么动静,实在太诡异了! 支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等他好不容易盼来了,结果!对方却不是人类! 这是在跟他开玩笑吧?!来真的吗?! 明明穿着鬼杀队的制服,也有佩戴日轮刀,可是他根本没有听到对方心脏搏动或是血液流动的声音! 那个胸膛!只是在做样子起伏,根本没有呼吸声!在骗谁啊! 鬼杀队绝对要完蛋了吧?!不,先完蛋的可能是他啊!! 咿!!她过来了过来了!别出声,不要引起她的注意! 她怎么还是注意到我了!怎么办,要死了要死了! 嗯?她的声音倒是……唔,不刺耳,泉水一样流进耳朵。 她在……安慰我?真的假的。 桃叶?怎么是个桃子,一个非人类的家伙取这么可爱的名字吗。 仔细一看……她好漂亮啊……啊!我怎么真的把手放上去了!呃啊啊啊被握住了,完蛋了。 嗯?我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她好像没有想杀我的意思。嗯?她要自己进那个诡异的地方?那让鬼和她两败俱伤吧,嗯,这是个不错的想法! 可是……她好像对我没有敌意。拜托善逸,你在担心什么!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 我妻善逸立在伤员身边正在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突然,肩膀一轻。 那只白色的鎹鸦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 第291章 霹雳一闪 头顶的白色鎹鸦盘旋不止,发出急促的啼鸣。 我妻善逸心头一紧,瞬间抽刀出鞘,握刀的手青筋绷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可周遭静得反常,除却风卷树叶的簌簌轻响,再无别的异动。 他忍不住又瞥了眼头顶仍像是在警戒的大福,喉间发紧,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那只鬼.......应该在神殿里才对吧?毕竟这里这么大,而那个神殿又那么新,那只鬼总不会想不开放着神殿不住跑来这里风餐露宿吧? 我妻善逸忧心地蹙着眉向远处望去。 这条参道一眼就能望到头,重点只有耸立的鸟居,两边是守护林,其余地方空旷得连处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等等! 我妻善逸浑身骤然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眼珠开始僵硬地转动,缓缓挪向身侧的右边。 那里本该立着两尊镇守神社的狛犬石像,此刻却只剩两个光秃秃的石墩子。 石像居然凭空消失了! 剧烈的心跳声开始在他耳边响起,沉重又急促,盖过了所有声响。可仍有细碎的摩擦声,趁着心跳的间隙钻入耳膜。 在后面! “嗬!” 我妻善逸猛地回身,日轮刀横劈而出,稳稳架住迎面砸来的攻势。 石块与刀身相撞的闷响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麻。 他咬着后槽牙,心底惊怒交加:居然是实打实的石块!这重量也太吓人了吧!作弊,明明就是作弊!他怎么跟石头打啊! 狛犬石像的利爪死死压在刀身上,巨力如山般倾轧而下,我妻善逸拼尽全力撑着,双脚还是被震得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嗒嗒。” 石像缓缓收回爪子,竟似是看穿了他的窘迫,石质的脸上竟扯出几分人性化的轻蔑——石块凝成的眉毛高高扬起,粗壮的石爪慢悠悠在地面轻点,姿态闲闲淡淡的,一点儿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的意思。 “喂!我看得出来啊!”我妻善逸又气又急,脸颊涨得通红,万万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一尊石像这样嘲讽! 可转瞬,我妻善逸心头猛地一振——对呀,这分明是个好消息! 他脑子飞速运转,飞快分析局势:这狛犬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兽类的本能,那就说明,它并不是鬼本身!没有生命的物体是无法成为鬼的! 最有可能的就是它其实是那只鬼的血鬼术!说不定是操控类的能力,并非本体现身! 太好了!他暗自给自己打气,只是控制物的话,那他、那他应该能应付的吧?! 可这个喜悦刚冒头,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因为他想起来,这里的狛犬石像是有两只的。 这个认知让他本就不多的信心愈发告罄,一张脸顿时皱成苦瓜,苦哈哈叫着:“为什么啊——” 只是眼下一尊石像已然在面前虎视眈眈,他连分毫分心的余地都没有,更别提去搜寻另一尊的踪迹了。 怎么办?怎么办!这样腹背受敌,他绝对会完蛋的! 耳边的心跳愈发狂烈,擂鼓般震得他脑仁发疼,周遭所有声响都被这心跳吞噬,敏锐的听力彻底失灵。 “来,深呼吸,你可以的。” 一道温和悦耳的声音,骤然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同时闪过的,还有那双带着笑意的神情眼眸。 我妻善逸一怔,随即猛地舒展紧蹙的眉头,拼尽全力深吸一口气,对着自己沉声默念:“冷静下来.......集中精神.......” “嗬——呼——!” 一次又一次绵长的深呼吸,呼吸法顺势流转,裹挟着新鲜氧气淌遍四肢百骸,紧绷的肌肉瞬间被激活,浑身都蓄满了待发的力量。 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也渐渐归于平稳,耳边静了下来。 嗯,能行! 他左腿向后撤半步,重心稳稳下沉,左手按紧刀鞘,右手紧攥刀柄,周身气息骤然凝敛。 腿部肌肉飞速充血,胸腔灌满气力,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耳畔的声响里。 “嗒、嗒——嗒!” 石掌碾过地面的声响陡然变沉,清晰地从左后方传来——另一尊狛犬,出现在了他身后并发动了攻击! 几乎是同时,身前的狛犬再度发难,张开嘴巴想给他来上一口。 “雷之呼吸·一之型——” 我妻善逸动了。 身形快得只剩一道耀眼的蓝色电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笔直的线。 高速冲出的力道激荡了周围的空气,先是让身后撞上来的狛犬被狠狠震飞了出去。 而位于他前进线路上的狛犬就没那么好运了。 刀锋又精准劈向前方攻势,径直将眼前的狛犬斩裂开来。 还不够,还不能停下!他咬了咬牙。 我妻善逸借势调整身形,双脚稳稳踏在空荡的石墩之上,再度蓄力,目光锁定仅剩的那尊狛犬,身形再度疾冲而出。 “——霹雳一闪!” 耀眼电光倏然消散,只听“哐当”几声脆响,厚重的石像彻底碎裂,碎石散落一地。 我妻善逸僵在原地,心有余悸地大声喘着气,维持着收刀落地的姿势,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 这时,一旁昏迷的队员终于悠悠转醒,捂着发疼的后脖颈闷哼出声:“唔.......发生什么事了.......”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茫然打量四周,下一秒猛地惊醒:“啊!是任务!” 视线扫到僵立的金色身影,他顾不得脖颈的酸痛,摇摇晃晃起身冲过去,急忙扶住我妻善逸的胳膊:“你、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金黄头发的少年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你怎么哭了啊!”队员彻底慌了,手足无措地扶着他。 我妻善逸终于憋不住,抽抽搭搭地哭出声:“一、一连两次霹雳一闪.......我的腿好酸啊呜呜呜!” 第292章 祈求无望的神社 神殿之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鹤见桃叶却步履稳当,行走自如,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陈设。 不得不说,这座荒废的神社竟依旧齐全,香案、蒲团、神龛一应俱全,想来往日里也曾香火鼎盛,会落得这般境地,估计是因恶鬼在此盘踞许久的缘故。 “田上那家伙,这次的速度倒是挺快。我才刚催完他,转头就给我送来了新人啊。”一道慵懒而苍老的声音忽然在空旷的大殿里悠悠回响。 声音四处碰壁,令人难以辨不清源头。 鹤见桃叶目不斜视,装作不清楚来源的样子。 “还算不错,这次的人倒是完好无损,没缺胳膊少腿,看来你没怎么挣扎。”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满意,“走上前来吧,让我好好瞧瞧你。” 鹤见桃叶垂眸,不动声色将腰间日轮刀轻轻掩进银色羽织之下,装作在寻找的样子,视线扫前方那倒挂在殿顶横梁上的男人。 男人显然笃定她在黑暗中视物不清,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语气贪婪又玩味:“这次的祭品生得真标致,细皮嫩肉的,不错,真是不错。” 他身形一翻,轻盈落回房梁上,懒洋洋地趴着,自顾自絮叨起来:“你肯定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吧?不用怕,田上既然选了你过来,必然给你家里送了一大笔钱,足够你的家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那我需要做什么呢,大人?”鹤见桃叶顺着他的话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惧意。 “嗯?倒是个懂事的。”鬼的声音里添了几分赞许,“不像前面几个,要么吵吵嚷嚷着要逃,要么哭天喊地惹人烦,吵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田上大人先前确实和我说过关于您的一些事情。”鹤见桃叶主动接话,刻意吊着对方的兴致。 果不其然,那只鬼瞬间来了兴趣,身形一晃便从房梁跃下,稳稳落在地面。 他身着一袭白金配色的拖地宽袍,料子华贵,可外露的皮肤上却爬满了一圈圈红色印记,像被粗重的绳索反复勒过,狰狞又刺目。 鹤见桃叶抬眼平视。哟,这还是个矮个子小老头。 “田上那家伙,说的定是些我听腻了的废话。”他嗤笑一声,背着手,佝偻着身子慢悠悠晃着,“他定然跟你说,这神社供奉的神明温柔又善良,会引领大家走向安稳幸福的生活,对吧?”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笑出了声:“诶呀——有时候啊,我是真觉得人类这种生物,实在有趣得很。 他说得可没一句真话。” 话音未落,朽三郎身形骤然逼近。 鹤见桃叶往后退了一步,远离了那腥气。顺带配合地抖了下身子:“大人、您、您在说什么……” 朽三郎一双幽绿的竖瞳在浓稠的黑暗里亮得惊人,死死锁着鹤见桃叶的脸,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恶意。 “啪!” 朽三郎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殿内散落的灯台应声亮起,幽绿的火光骤然铺开,将漆黑的神殿照得诡谲又清晰。 他得意洋洋地盯着鹤见桃叶,满心等着看她露出慌乱惊诧的模样,随即放声大笑:“这种表情,我真是百看不厌啊哈哈哈哈!” 他的眉毛细长却粗密,从眉尾直直垂落,几乎要遮住半只眼睛。此刻那两道粗眉得意地耸动几下,他猛地抬起双臂,语气带着炫耀:“这身衣服,好看吧?” “这是田上那家伙送来的。”他嗤笑一声,鄙夷地说,“他就爱搞这些自欺欺人的破烂玩意儿——打从很早以前就是这副德行。”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朽三郎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低又透着恶意,“他在人前装得人模狗样,风光无限,当年可是跪在我面前,哭喊着磕头求饶,磕得头破血流呢!” 话音落,他再度畅快大笑:“不过也多亏了他主动提交易,不然我哪能过得像现在这么轻松惬意,哈哈哈哈!” 见他说得愈发得意,鹤见桃叶故意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几分哆嗦,顺势追问:“交、交易是……什么?” 朽三郎嘴角瞬间咧到耳根,神情阴恻恻的,一字一句说得直白又残忍:“你们这些人,肯定早听过这一带常有妖怪抓人的传闻吧?每隔一个月选一个祭品送来,再附上重金献祭,就能暂时换得一方安稳,免于灾祸。” “他要钱,而我,要人。”他搓了搓手掌,眼底翻涌着贪婪的光。 “以往送来的全是些先天残疾的孩子,都是被父母狠心抛弃的累赘。”他的目光在鹤见桃叶身上肆意游走,满是垂涎,“像你这样四肢健全、品相上好的,可是少见得很呐。”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笃定的残忍:“你放心,我定会细细品尝。毕竟下一次再遇上这么完美的祭品,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朽三郎五指成爪径直朝鹤见桃叶心口抓来。 鹤见桃叶脚下错步,轻松躲过,同时反手将羽织下的日轮刀抽出,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冷光。 “嘶——!” 利刃划破皮肉的痛感传来,朽三郎慌忙捂住流血的胳膊,满眼惊怒地瞪着她:“你是什么人!” 鹤见桃叶收刀而立,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轻笑:“真是少见。看来你从没有跟其他恶鬼共享过记忆啊。” 她微微颔首:“倒也难怪,一个月才吃一个人,你的实力确实不怎么样。” 也怪不得是派给低级剑士的任务了。 鹤见桃叶听够了故事就没心思浪费时间了,朽三郎连血鬼术都没能调用就已经被砍下了头颅。 鹤见桃叶随意看了眼这大殿,径直离开了。 一出门,她就听见了我妻善逸的哭诉。 她笑着走过去,说:“原来善逸也是雷之呼吸啊,那你的培育师是谁呢?” “你说爷爷吗?”我妻善逸看她出来,松了口气,想着不能在女孩子面前丢人,于是用袖子抹了把脸。 他整理好仪容才扭过头来看鹤见桃叶,说道:“爷爷叫——桑岛慈悟郎。” 鹤见桃叶本来还在因为他的核桃眼感到好笑,这名字一出来,她立马上下多看了我妻善逸好几眼 把孩子看得都脸红了。 而鹤见桃叶想的却是:桑岛和鳞泷不是朋友来着吗?怎么培育水平……呃,差得好像有点多呢? ———— 血族碎碎念: 朽三郎人类时期的名字叫做远三光汰,与爷爷相依为命,二人时常去山上的神社祈祷。 在他十五岁的时候,镇上的田上来暴力收取保护费,导致爷爷的脑袋磕在台阶上失去了生命。 远三光汰失去唯一亲人,又失去经济来源,而当地官府被田上收买,将他绑起来丢在了山上自生自灭。 四肢被铁链缠缚,他奋力朝着神社的方向爬行,最终因为流血过多与失温而即将死去的时候,被变成了鬼。 他忘记了一切。却变成了和爷爷样子很像的样貌,心中对神社的执念让他占据了这里。 之后在觅食的时候与田上达成了合作。他吃人,顺带帮田上解决一下用钱买通不了的棘手家伙。 在朽三郎被消灭之后,失去了保护伞的田上被人举报,最终以谋财害命的罪行被来巡查的上级府兵抓走处以了极刑。 第293章 稻玉狯岳和我妻善逸 三人交换了姓名,原来那名队员叫做石柳春遥。 因着我妻善逸抱着石柳春遥一直在哭嚎自己已经没办法再执行任务,把本就摔到后脑勺的石柳春遥嚎得更加晕晕乎乎。 鹤见桃叶只好拍拍大福的脑袋:“看来我们需要先回去一趟咯。” 三个里一个腿不利索,一个脑袋晕沉,只有鹤见桃叶一个健全的。所以能扶着他们的只有她。 不过一下扶两个人到底有些麻烦,而那两人也不想给她太多负担。 石柳春遥也是个极为善良的人,他无奈地看着抱在自己腿上的我妻善逸,又看向鹤见桃叶,挠挠自己脸颊,道:“那个,这样的话......我走慢一点就好了,善逸看着有些严重,那就麻烦你来扶着他一点了。” 鹤见桃叶点点头:“你觉得可以就行。” 然后鹤见桃叶正要去把我妻善逸扶起来,结果她才刚迈了一步,我妻善逸就慌忙抬手:“等等!我、我......” 鹤见桃叶站在那里一脸疑惑:“怎么了?” 我妻善逸似乎纠结得不行,嘴唇紧抿着欲言又止。 他扒拉着石柳春遥自己站了起来,然后说道:“能、能麻烦你给我找根木棍嘛,我拄着就好了,你不用管我的。” 鹤见桃叶和石柳春遥同时耸肩,不懂他怎么一阵一阵的。 但这样一来也是挺好的安排,所以鹤见桃叶很快去旁边的守护林带回了两根结实的树枝。 给我妻善逸的那根要更粗些,一接过去,我妻善逸就跟见了亲人一样抱住了它,依赖到不行。 而鹤见桃叶则扶着石柳春遥的胳膊,三人开启了回程之路。 只是三人还没走到蝶屋的门口,迎面便撞见了一个少年。 黑色短发利落精神,颈间用深色绳线系着一枚莹润的勾玉,是格外惹眼的标识。 他方才还在和身边同伴说说笑笑,眉眼舒展着几分少年意气,可视线扫到他们这边时,脸上的笑意竟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神色也冷了几分。 鹤见桃叶循着他的目光侧头一瞥。 他的视线是落在善逸身上的,是善逸认识的人?不过看这表情......可不像是乐意见到的旧识啊。 黑发少年身侧的同伴察觉到他骤然顿住的脚步,疑惑开口:“怎么了,狯岳?” 稻玉狯岳转瞬又扯出一抹笑,语气随意地对同伴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走吧。” “好。”同伴不疑有他,转身便离开了。 待那人身影走远,少年当即收起那点假意的温和,双臂抱在胸前,下巴高高扬起,一双眼睨着我妻善逸,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敢去参加藤袭山选拔,而且还通过了,也不知道你的运气是怎么回事。” 我妻善逸像是天生就怕他,闻言身子微微瑟缩,往自己拄着的木棍后躲了躲。 但是木棍怎么可能挡得住? 这细微的动作反倒引了稻玉狯岳的注意。 狯岳垂眼扫过我妻善逸僵直的腿,当即嗤笑出声,那笑声又响又刺耳,引得路过的队员纷纷侧目回头。 他伸手指着善逸,语气里的嘲弄毫不遮掩:“真是笑死人了!不过是出一趟破任务,回来就废成这副德行?” “你这么讲也太过分了。”石柳春遥皱紧眉头,忍不住出声维护,“善逸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狯岳的目光骤然转落在他身上,挑了挑眉:“哦?难不成......” 他瞥见石柳春遥手里用来支撑的木棍,又扫了眼扶着他的鹤见桃叶,脚步一迈逼近几步,叉着腰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嘲讽:“你又是什么无名小角色,也配来给人出头?可惜啊,看你这模样,实力好像也撑不起你的好心肠~还要靠别人搀扶着走,该不会——” 他猛地直起身,两手一摊,肩膀夸张地一耸,语气愈发刻薄:“你们三个人一起出任务,居然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不堪?” 石柳春遥有心反驳,可嘴唇翕动了半天,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人说话虽然难听,但......他说得也确实是事实。 在这场任务里他一点儿作用都没起到,如果不是有桃叶和善逸,他恐怕早已葬身恶鬼之手。 就在他垂眸失意的瞬间,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猛地挡在了他身前。 我妻善逸拄着木棍,一下下敲在地上,大声道:“我们都是刚入队的新人,能活着完成任务就已经很不错了吧!比起我们,你在这里喋喋不休说这些风凉话,才是真的不可理喻!” 他有些激动,一时间忘却了害怕和其他,居然径直往前逼了两步,就连稻玉狯岳也一时被他这气势威慑到,下意识后退了几分。 而稻玉狯岳很快就回过了神,心口莫名涌上一阵烦躁,还有愤怒与嫉妒。 这个臭小子......什么时候也敢这么冲他讲话了?他一时间居然、好像看到了老爷子的影子。 我妻善逸说完那些其实也是心里有些打鼓。 他看到稻玉狯岳突然抬手,以为是要打他,本能地将木棍挡到了脸前。 “呵呵......”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来,反而是一声低笑。 我妻善逸这才睁开了眼,接着就看到了稻玉狯岳在扶着额头。 他语气晦涩,喃喃自语:“连这副样子都这么像......” 老爷子,怪不得你那么喜欢这个一事无成的臭小子。你一直都这么偏袒他...... 我妻善逸没懂这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稻玉狯岳瞪了他一眼。 而鼓足勇气顶撞的我妻善逸,这时才后知后觉慌了神,手脚都开始发僵:“啊、这、我......” 怎么办?他明明一直记着要和狯岳搞好关系,要顺着对方的心意,可偏偏又在这种时候忤逆了他......他又搞砸了。 呜,爷爷,我可能没办法回应你的期望跟狯岳好好相处了。 “嘁,这次就放过你。”稻玉狯岳收起眼底的晦涩,重新挂上那副轻蔑的模样,“毕竟我可没闲工夫跟废物纠缠。” 他抬脚就要走,路过善逸身边时,肩膀毫不留情地狠狠撞了上去。 我妻善逸正陷在自我纠结里毫无防备,被这股力道一撞,径直摔坐在地,发出一声痛呼:“唔!” 他捂着屁股皱紧了脸,显然摔得不轻。 “善逸!”石柳春遥急忙惊呼一声。 鹤见桃叶也当即松开扶着他的手,快步上前查看。 摔着屁股事小,要是是磕到尾骨后续可要遭不少罪了。 “我没事......”我妻善逸揉着屁股,勉强扯出一个笑,“都习惯啦,哈哈。” “嘁,只会撒娇的废物。”稻玉狯岳回头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转身便要扬长而去。 一旁的鹤见桃叶眸光微沉,不动声色拿过倒在一边的木棍,指尖发力,“咔嚓”一声掰下一小截,指尖隐有红光掠过,稳稳钉入木段中。 然后趁着稻玉狯岳迈步的间隙,她手腕轻甩,那截小木棍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即将落地的脚下。 “呃!” 稻玉狯岳正沉浸在得意又阴暗的情绪里,半点防备都无,一脚踩上去,身子猛地踉跄,险些也摔个屁股墩。 但他好歹经验丰富,很快就调整身形稳住了。 “噗——”石柳春遥见状,忍不住低笑出声。 鹤见桃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真是不小心,走在路上可得多加留意才是。” 稻玉狯岳垂眸死死盯着脚下那截短木棍,这种粗细尺寸,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信是它自己凭空出现在路中间的。 而且这个粗度,也只能对得上臭小子手里拄着的那根了。 不过臭小子可没这个胆子也不会做这种事。 那根完整的木棍,正握在那个黑发姑娘手里。 稻玉狯岳挑了挑眉。 鹤见桃叶正扶着我妻善逸,把木棍重新递回他手里,并用自己的衣服挡住了截断部分。 稻玉狯岳一时气笑了。 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太小看他的智商了? 不过——能把这东西悄无声息掷到他脚下还不被察觉,倒是有点几分本事。 稻玉狯岳低头看了眼脚下木棍,笑了一声,抬脚就将其踢到了路边。 然后这才正儿八经打量起全程没怎么出声的鹤见桃叶。 目光锐利,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轻蔑也依然没有缺席。 鹤见桃叶却笑意依旧,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眸光清亮,完全没有要示弱回避的意思。 两道目光在半空无声交锋,张力十足。 半晌,稻玉狯岳忽然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你还是多费心盯着那两个菜鸟吧,免得下次出任务再有什么情况丢了命也是难说。” 他又斜睨了一眼我妻善逸,重重冷哼一声,终是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三人收拾好,重新并肩踏上往蝶屋去的路。 我妻善逸攥着手里的木棍,总觉得手感比刚才轻了些,长度也莫名矮了一截,拄着格外不得劲儿,正兀自纳闷时,身旁的石柳春遥便率先开了口。 “善逸,刚刚那个态度超差的人是谁啊?”石柳春遥忍不住嘀咕,想起方才那番刻薄话,眉头还皱着。 我妻善逸脚步一顿,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轻声道:“啊,他其实是......我的师兄。” “啊?!”石柳春遥满脸惊愕,“你们居然师出同门?那他对你怎么还带着这么大的敌意啊!” 一旁的鹤见桃叶也难掩讶异,顺口问道:“桑——你师父知道你们二人的关系这么僵吗?” “你们别看他对我这么凶,”我妻善逸挠了挠头,语气无奈,“其实在爷爷面前,他从来不会表现得这么......呃,这么过分。” “这种人真奇怪。”石柳春遥嘟囔。 “其实我也理解。” “啊?” 我妻善逸解释道:“毕竟爷爷是鸣柱来着嘛。” 石柳春遥点点头:“哦,原来是鸣柱啊——什么!鸣柱?!哇善逸,真了不得,原来你是前任鸣柱的弟子啊。” 石柳春遥连连感叹:“真好啊——能得到鸣柱大人的亲自教导,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机会耶!” 我妻善逸轻笑:“确实是这样。所以......狯岳一直都对爷爷在教导我这样没天赋的笨蛋而感到恼怒。” “善逸也很强啦。”石柳春遥愣愣圆场。 我妻善逸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挺清楚的。” 他仰起头看向前方,声音似乎在宽慰自己:“我的胆子很小,天赋也不高。但爷爷从没放弃过我,他说——‘只要你一直挥刀,总有一天可以成功的’。训练时的爷爷很严格,任我怎么哭喊求饶都不会松口。但他也会耐心教导开解我,所以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爷爷,我希望自己能符合他的期望,成为让他骄傲的弟子。” “好、好感人。” 鹤见桃叶扭头一看,石柳春遥吸了吸鼻子已经眼眶湿润了。 是个很容易共情的人啊。她想。 我妻善逸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几分怅然:“爷爷一直都盼着,我们师兄弟俩能兄友弟恭,一起把雷之呼吸好好继承下去呢。” “但是看他刚才那样子怕是不愿意配合喔。”鹤见桃叶直言。 我妻善逸闻言,缓缓低下了头,声音轻了些:“诶呀,其实我早就知道他打心底里讨厌我。” 说完,他忽然抬起头,转头冲鹤见桃叶和石柳春遥用力扬了扬拳头,试图把这低沉的氛围给挥散。 他大声说:“但我现在,也很讨厌他!要是他始终不愿接纳我,那我离他远些就是了,我可不会因为那种人就影响自己的心情!” 说完,他咬了咬牙,似乎狯岳就站在自己眼前。 他直接站定,空出双手来不停捶打面前的空气,嘴里不时说:“呃啊啊啊!真是过分的家伙!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变得超级强!绝对要把他暴打一顿让他为那些话道歉!!” 第294章 沉默的善逸 蝶屋里药香弥漫并不刺鼻,陷进日光晒过得被子里,暖洋洋的感觉让人昏昏欲睡。 病房因此而总是安静。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氛围感染了我妻善逸还是别的什么,他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哭诉或是吵闹的样子。 现在安安分分平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腹部,眼睛上扶着水袋消肿。 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为他检查完擦伤与肌肉劳损的神崎葵察觉出了几分异样,走到坐在一旁凳子上的鹤见桃叶边,抬手遮着嘴巴凑过去小声耳语:“善逸今天是怎么了?” 鹤见桃叶微微歪头,眼底带着几分茫然:“嗯?” 她看看一副睡着了的人,小声回应:“他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弯着腰有些麻烦,神崎葵干脆坐在了另一张床的床边,用木盘将两人遮住,小声说:“唉,其实善逸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倒也挺乖巧。 不过他之前就是蝶屋的常客了,好像有些缺乏锻炼还是怎么,每次使用雷之呼吸都会让双腿超负荷而导致拉伤。” 鹤见桃叶:“雷之呼吸虽然很大程度依靠双腿肌肉的爆发力量,但也不至于每次都拉伤吧?”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现任鸣柱是有一郎,他可从来没有因为超负荷进过蝶屋。” 鹤见桃叶见缝插针:“霞柱和鸣柱,他们也回来蝶屋?” 那怎么在她面前说得信誓旦旦的,说从来没去过蝶屋,百战百胜。 好啊,瞒着她是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神崎葵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虽然他们天赋很强进步很快,但这也离不开他们日以继夜的训练呀,甚至比别的队员都要苛刻哦!” 说道这里,神崎葵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们入队第一周的时候就因为不分昼夜地对打训练而弄得精疲力竭,两人就那么带着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躺倒在练武场,差点把第二天去训练的人给吓得魂都没了呢!” 看到垂眸沉思的鹤见桃叶,神崎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唉,确实很让人不敢置信对吧?” 她继续道:“明明是比我还年纪小的孩子,却有这么高的觉悟,怪不得他们仅仅用了三个月就成为了柱。” “三个月?”鹤见桃叶下意识重复。 原先不是只用了两个月? 哦,可能是因为有一郎还活着,无一郎才没有受到刺激而闷头杀鬼。 但三个月啊...... 那两个小孩明明之前还像两个小苦瓜在她面前哭唧唧呢。 神崎葵道:“三个月就成为柱,这可是闻所未闻的战绩呀!” 鹤见桃叶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只点了点头附和:“嗯嗯。” “啊,说得太远了。”神崎葵道,“总之,善逸的肌肉强度其实并不弱,但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总是疏于呼吸法的使用。 其中原因我们也不知道啦,多数时候我们询问他具体情况时,他也只是咿咿呀呀顾着哭诉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忍姐姐和香奈惠姐姐也只能将善逸作为个例。” “给蝶屋的大家添麻烦了......对不起......” 一道声音幽幽地从木盘背后响起。 “啊?!”神崎葵一下子直起了身,她走过去,把我妻善逸眼睛上的水袋提溜起来:“什么嘛,原来你醒着呀。嗯——很好,眼睛的红肿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她顺手将水袋放在木盘上。 “呃、嗯......”我妻善逸尴尬应声。 他的听力其实很好,那种小声的碎碎念完全被他的耳朵听了个齐全。 但这种事还是不要跟她们讲了吧...... 神崎葵对他道:“虽然我们这边只能做做事后功,但你自己平时也要多多练习呼吸法才行哦。” “好,我会尽力的。” “真的耶。”神崎葵喃喃道,干脆端着木盘凑近了打量我妻善逸。 金发的男孩霎时红了脸,但因为躺在床上已经是无处可躲,于是只能紧闭双眼,颤着声音问:“怎、怎么了小葵,太近了吧......” “真的不一样了耶。”神崎葵直起身子,转身对鹤见桃叶比划:“善逸他啊,平时但凡来蝶屋就没有过安生的时候,不是哼哼唧唧喊疼撒娇,就是逮着蝶屋的姐妹们问东问西,是超——级的烦人。” 这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我妻善逸耳里,他立马哭丧着脸捂着胸口:“好、好尖锐!” 隔壁床的石柳春遥闻声侧过身,看着床那头蔫蔫的人,轻声接话:“说起来,善逸和我刚见到的样子确实有些不一样。” 神崎葵本就还有一堆病人要照看,没心思深究缘由,随意耸了耸肩:“那我就不清楚啦。你们俩先在这儿躺着观察,没大碍的话,躺两天就能恢复,我得去看别的病人了。” “拜拜,小葵。”鹤见桃叶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神崎葵脚步刚动,又忽然折回来,凑近鹤见桃叶耳边补了句悄悄话,眼睛防备地看着我妻善逸,叮嘱道:“桃叶可得小心点,善逸总爱逮着一个姑娘就追问家世,还会直白求人家和他结婚呢!嘛,倒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但要是被缠上,肯定会影响心情的。” 鹤见桃叶闻言,瞬间就脑补出了画面。 不过是把之前任务结束后抱着石柳春遥的腿哭唧唧的模样,换成抱着陌生姑娘的样子。 啊,善逸是怎么长这么大的,没有被那些女孩们追着打一顿吗? 鹤见桃叶看了眼愁眉苦脸的我妻善逸,比起刚刚那种颓丧,这种情绪就更轻松得多。 她站起身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就回去了,你们俩正好做个伴。” 石柳春遥冲她挥了挥手:“嗯嗯,麻烦桃叶啦!” “小事。”鹤见桃叶笑着说。 然后她走到了我妻善逸身边。 “有、有什么事吗桃叶?”我妻善逸道。 鹤见桃叶在他怔愣的眼神中伸出手——在他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唔、干什么呀。”我妻善逸摸着自己额头。不痛,但是凉凉的,在脑门的地方真是让人一激灵,很难不清醒。 鹤见桃叶笑着收回手,说道:“嘴上说着不在乎还成了这个样子,听听我的建议怎么样?” “嗯?” 鹤见桃叶道:“家人,师长,这两种关系或许有所交集,但终究是不同的。不要去强求别人能够以和你一样的态度去对待这两种关系。这么想想的话或许会好受些?” 第295章 两枚小苦瓜 今日份脑瓜崩可谓是大放送,轮到时透兄弟这儿,鹤见桃叶也毫不手软,抬手就给二人各赏了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兄弟俩一踏进房间的门,另一只脚都还没迈进去呢就脑门一痛。 “唔!”时透无一郎捂着额头,眼尾瞬间沁出浅浅水光,一双青眸水润润的,腮帮子一鼓,模样楚楚可怜,委屈道:“姐姐好过分,哪有上来就直接惩罚的呀。” 时透有一郎则只是轻揉了揉半点不痛的额头,没作声,径直挪步到一旁坐下,实则已经开始在想今日这出是为哪般了。 鹤见桃叶甩了甩施力的手腕,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举到脸边,慢悠悠开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说着,她威胁地晃晃手。 这话一出,时透兄弟俩的表情齐齐一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时透有一郎用眼神无声询问:是那件事? 时透无一郎飞快回视:还是昨晚偷偷做的那件? 两人又小心翼翼瞥了眼鹤见桃叶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连忙低下头,借着小动作继续无声的小队交流。 ——再不然就是白天那件? ——难道是有人跟姐姐打了小报告?不该啊,当时明明只有我们俩,是特意没有叫姐姐的。 在时透无一郎水汪汪的注视之下,时透有一郎轻咳一声,身先士卒:“我们......不该连着一周都没有回来休整。但!这是有原因的......” 鹤见桃叶支着下巴,笑意漫在眼底,慢悠悠开口追问:“哦?所以是因为什么呢?姐姐很好奇喔——” 时透有一郎率先开口,语气尽量镇定:“之前和姐姐切磋训练,我们都想亲自试试这段时间究竟进步在了哪里。” 时透无一郎连忙应声附和,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可近来遇上的鬼都太弱了,压根试不出深浅,我们心里又不死心,这才......” 鹤见桃叶轻“嗯”了一声,放在桌面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敲在两人心上。 她脸上笑意不变:“这话听着倒也算说得过去,但我说的不是这件哦。” “不是这件?!”时透无一郎惊得一下坐直身子,话音刚落才察觉自己反应太过激烈,慌忙抬手捂住嘴,有些慌乱地看向自己哥哥求助。 时透有一郎倒比他镇静许多,沉吟一声,装作绞尽脑汁的样子,好半天才恍然大悟一样,说:“我们上次出任务回来没先去蝶屋休整,反倒去练武场练了整整一天。” 话尾特意添了句检讨,态度诚恳:“是我们不该这般勉强自己透支体力,下次绝不会再这样了。” 时透无一郎顺着话,悄咪咪抬眼打量鹤见桃叶的神色——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瞧不出一点别的变化。 唉。他蔫蔫地耷拉下肩膀,心里直犯嘀咕:怎么还不对啊...... 鹤见桃叶早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头痒痒,她强忍着笑意,再度轻轻摇了摇头,大发慈悲地给出提示:“这次倒是有点接近喽~” 啊?这才只是接近嘛...... 时透无一郎实在熬不住这份猜谜的煎熬,身形一扑就凑到鹤见桃叶身侧,脸颊软软贴在她胳膊上,一双水润青眸巴巴望着她。 十足的狗狗眼攻势,杀伤力拉满。 并且确实效果拔群。 鹤见桃叶顿时心头一软,只能假意轻咳一声掩饰一下。 时透无一郎见她神色松动,立刻见好就收,乖乖坐回原位,和身旁的哥哥并肩而坐。 两人坐得规规矩矩,活脱脱两枚等候发落的小模样。 鹤见桃叶望着二人,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本就没打算严厉斥责,只是有些为二人感到不值和心疼。 为了不相干的人拼到这种程度真的值得吗? 在她眼里,这兄弟俩就像两枚倔强的小苦瓜,外表看着清冷坚硬,骨子里却一直憋着股劲,苦哈哈地闷头逼自己往前赶。 “你们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鹤见桃叶的语气软下来,“你们刚入队没多久,就坐上了柱的位置。纵使天赋再出众,如果不是这样硬逼着自己透支心力,绝对不会成长得这样快。” 这话一出,兄弟二人瞬间了然,原来她气的是这个。 “我、我们......”时透无一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无措地偷悄悄拽拽时透有一郎的袖子请求哥哥支援。 时透有一郎当即扛起话头,沉声充当起发言人:“鬼杀队的每一日都算不上一帆风顺,稍有不慎便可能丢了性命。 我们虽然也想着尽力去救下更多人,可也清楚,唯有护住自己,才能一直走下去。我们并不希望自己轻易就丧命在鬼的手里。” “不过有些时候也是很难顾及这些就是了。”时透无一郎在旁小声嘀咕了一句,话音刚落,就挨了哥哥一记凌厉的眼刀,顿时乖乖噤声。 鹤见桃叶看着这一幕,无奈又好笑,轻声追问:“所以,你们就这么逼着自己非要尽快成长起来,是吗?” 时透无一郎对于鹤见桃叶有些严肃的质问感到委屈,此时大声了起来:“因为、因为!” 他的声音里居然带上了哽咽:“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会在鬼杀队再相见的!” 闸门一开,山洪即来。 泪水大颗大颗地流下来,在那稚嫩的下巴汇聚,再落到攥紧衣摆的双手上。 视线被模糊,让时透无一郎无法看清对方的神色,但他依然大声道:“姐姐就是看我们年纪小想不到这些对吗!我们分开的时候根本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联系的途径!我们出任务的时候一直在试图找姐姐的踪迹啊!” 到后来,他声音小了下来,却更加令人心碎:“我们......我们好怕那些时光就是最后有关你的回忆了。如果不加快提升自己的话,万一、万一还等不到重逢的那一天就......那不是更痛苦了吗......” “无一郎。” 时透无一郎吸了吸鼻子回应哥哥:“干嘛。” “唔唔!”时透无一郎被有一郎抓着擦了擦眼睛,然后头被抬起来。 看清对面人的表情后,原本占领制高点的时透无一郎突然慌了。 姐、姐姐哭了......! 第296章 泪水 自鹤见桃叶有清晰记忆起,除却那些生理性的疼痛和人类幼崽尚未加载完全的大脑因素,就再没有因为为什么情绪而流过眼泪了。 瑟维尔将她照料得妥帖至极。 领着她见遍了世间的光怪陆离,那些层出不穷的新鲜光景一股脑填满了她朝夕的每一刻,让她连半分用来滋生伤心、沉溺低落的空隙都没有。 甚至在真正体味过孤独的重量前,她便已先对这世间万物轻描淡写地打上了乏味的烙印。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鹤见桃叶素来通透,向来尊重旁人的心意,只要不会影响到自己,便从无心多作干涉,至多不过随性评上两句罢了。 可唯独瑟维尔对自己的食物动心甚至自愿陷入长久沉眠这件事,她翻来覆去想过许多次,终究还是觉得难以理解。 「嘿,我亲爱而乖巧的女儿,恐怕我们要有一阵子不能见面了。 不过不用为我担心。 原本我漫长无垠的生涯里,只揣着一份期待——很欣慰,你已然圆满了我的这份期许。 只是现在,我有了第二份期待。 我真后悔,没能将她变成与我同类的存在。哈哈,倒该说——桃子落下的地方不会离桃树太远,对吧?我们都在这种事上有些小挫败呢。 但你应该很了解了。我本就是最擅长等待的园丁。总有一日,我的第二份果实总有一天也会落地的。 到那时,我们再好好相聚吧。 最后这句话可能有些多余,但我还是想说——照顾好自己,还有,希望你这次可别生很久的气。 爱你的父亲,瑟维尔。」 世间的分别从来不会提前同谁商量,更不会给人留半分缓冲的余地。 鹤见桃叶曾经以为自己早已对分别司空见惯。 就像某个再寻常不过的黄昏,那个总爱蹲在酒馆角落吹牛皮的小老头,再也没踏进门来,点上一杯他最爱的烈酒。 也像某个毫无预兆的日子,她如常走到阁楼后的花园里,满园血色玫瑰开得愈发鲜嫩欲滴,层层花瓣簇拥着一口造价不菲的精致棺材。 那口尘封的棺木之上,静静躺着一枚崭新的信封。 折痕工整,蜡封完好,落款处的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所有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 鹤见桃叶并没有当场拆开信封。因为心底最先冒出来的念头是,这大抵又是瑟维尔心血来潮琢磨出的又一场恶作剧。 等她想起来再拆开的时候,信封依然泛黄,里面的字迹却清晰地印入她的眼睛。 然后一股陌生的酸意从嗓子翻起来,涌进鼻腔。 视线开始模糊,她下意识用力眨了下眼,就听到“啪嗒”的一声轻响。 视线重归清晰,不过模糊的成了信纸上的一小片字迹。 她把信纸妥帖收好,不过泪水像是一场春雨,一滴两滴三五滴地落下来后,就是接连不断地落下来了。 让人苦恼于它什么时候才会停。 这是鹤见桃叶第一次,也是目前唯一的一次因为别人而落泪。 这感觉很陌生,但她很清楚,她不喜欢。 ———— 陪伴这个词汇总是细水长流,而分别则是将源头截断。 一般来说鹤见桃叶不会在意这种事,除非有人把一大盆水倒进这个小水潭。 她的心开始波澜不止。 而现在,时透无一郎就这么做了。 不过表面来看情绪更为激动的也是他。 “哥、哥哥......”时透无一郎吸着鼻子,被有一郎固定着的脑袋没法动,只能求助地转动眼睛,试图让他接受自己的信号。 可惜,时透有一郎也少有地出现了宕机状态。 而鹤见桃叶则是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拿下后,指腹带着水色。 她有些愣,甚至又碰了碰自己的脸。涓涓细流,悄无声息。 但带来的情绪不亚于一场声势浩大的奔流。 酸酸的。嗓子酸酸的,心也酸酸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像个调色盘,什么都混了点儿。 这个感觉与离别相反,喜悦,怜爱,暖意...... 她的落泪很精致。五官没有变化,就是寻常的各司其位。大大的桃花眼很能续住泪水,总是续到实在盛不下了,再从眼眶里大颗大颗地滴出来。 于是让人觉得负罪感更多了。 “姐姐......我、我!诶呀、我没有责怪姐姐的意思!”时透无一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嗫喏着凑过去,抱住鹤见桃叶的胳膊。 他试图故技重施,不过脸不知道是因为刚刚的激动还是现在的窘迫,变成了红苹果,此时依偎在鹤见桃叶身边,讨好意味十足。 完全想不到把人弄成这样的就是他。 鹤见桃叶这次很快就止住了眼泪。她抬起袖子沾了沾脸上所剩不多的水色,声音里有些鼻音。 她轻轻笑了笑,抬起另一只没被“绑架”的手,泄愤般搓了搓时透无一郎的头。 虽然头发乱糟糟,但时透无一郎的心可是一下顺畅了,如蒙大赦一般惊喜。 不过他还不敢高兴地太早,先是抬起眼,小心翼翼看看鹤见桃叶的表情,见她又和往常一样带着宠溺的笑,这才委屈巴巴说:“我就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安嘛......姐姐真的很生气嘛?” 说完他还给时透有一郎使眼色。 时透有一郎配合地凑过来,两面包夹芝士,他比撒娇惯了的时透无一郎要无措很多,思来想去也就是在鹤见桃叶疑惑的目光中把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顶。 然后自己蹭了蹭。 于是鹤见桃叶什么都没做就又收获了一个红苹果。 鹤见桃叶的声音放得很轻,似是呢喃,亦是感叹:“是我没能考虑到你们的心情,也没想到……你们是这么想的,而且还付出了这么多努力。” 她抬手搂住两人的肩膀,这是属于三人的拥抱。 “你们真的长大了,很厉害哦。” 时透无一郎嘿嘿咧开嘴:“那姐姐会为我们感到骄傲吗?” 鹤见桃叶却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那可不行,如果为你们骄傲的话,之后做出更危险的举动怎么办?” “其实我们有分寸的。”时透有一郎在一旁悄咪咪反驳。 同样收获鹤见桃叶一记轻拍:“真的吗?那脱了衣服我看看。” 第297章 心照不宣 时透兄弟俩几乎是同一瞬间从鹤见桃叶身侧退开,双双抬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襟,神色里满是抗拒。 时透有一郎眉头微蹙,故作为难:“这个就不用了吧?” “是啊是啊!”时透无一郎连忙跟着猛点头,“我们肯定不会骗姐姐的!” 鹤见桃叶半点不吃他们这套,眉眼一沉,没得商量:“要是真的没有问题,那怎么还这么扭捏?快点。” 见她心意已决,摆明了要当场检验,兄弟俩也没了法子,只能耷拉着肩膀,乖乖照办。 鬼杀队的队服设计得很巧妙。 上身版型松松垮垮,全靠腰间束带勾勒出利落弧度,行动时轻便无碍,却也成了最好的遮掩。 此刻两人解开了上衣的扣子,摊开堆在腰间。 那些刻意藏着的痕迹便再也瞒不住。 或是层层缠绕、渗着浅淡药渍的绷带,或是一块块青紫交叠、透着乌色的淤肿,密密麻麻爬在少年们尚且单薄的肩背与小臂上。 一看就是没有得到很好的护理。 鹤见桃叶气笑了:“怪不得小葵说你们两个很少去蝶屋,原来喜欢留着疼啊?” 察觉她沉下来的神色,时透有一郎立刻扬起胳膊晃了晃:“只是看着严重,其实一点事都没有,早不疼了。” 鹤见桃叶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是吗?” 话音未落,她指腹便轻轻落在他胳膊一块深紫淤青上,稍稍加了点力道。 指腹下的肌肤猛地一僵,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却又很快把胳膊凑了回来。 抬眼一看,对方硬是绷着没吭声,表情也没变一下,妄图装作刚才的躲闪只是错觉。 时透无一郎则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弱弱辩解:“因为蝶屋的医疗资源紧张,而且我们这又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不影响行动……唔。” 看着鹤见桃叶越来越沉的脸色,时透无一郎彻底噤声。 鹤见桃叶看着他这副模样,只剩满心无奈,收回手轻声道:“好了,把衣服穿上吧。” 她又喃喃了一句:“明天去找小葵拿点伤药吧。” 兄弟俩见状,齐齐松了口气,只当这一关总算混了过去,连忙低头系着衣扣。 谁知鹤见桃叶冷不丁开口,目光落在正系扣子的二人身上:“我记得队里有条规矩是说,如果队员有伤势在身,是可以申请告假休养的吧?” 时透无一郎还陷在糊弄过关的松懈里,警惕性全无,下意识点头应声:“是这样没错——啊。” 话音刚落才反应过来,呆呆抬手捂住嘴。 时透有一郎看了他一眼就立刻接话,将对方的意思表达出来,完全的少年老成:“我们是柱,这点小伤根本算不得什么,没必要特意申请休息。” 鹤见桃叶无奈叹气,声音软了几分,字字认真:“我会在这里待很久,不用急着事事逞强,不必这般压榨自己。” 时透无一郎瞬间抓住了话里的关键词,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吗!好耶!” 而且还小孩儿似的在原地雀跃地蹦了两下。 喔,确实是小孩儿。鹤见桃叶想。 “所以,你们的回答呢?”鹤见桃叶抱臂而立,目光扫过二人,似乎要是听见自己不想听的答案就会变成刀子。 时透无一郎率先举起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勉强自己硬撑了!” 时透有一郎侧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跟着颔首:“那我也是。” 鹤见桃叶早便瞧得明白,时透有一郎从来对献身鬼杀队这类冠冕堂皇的话嗤之以鼻。 因为他入队的初衷本来就和旁人截然不同。 时透无一郎心性纯粹天真,他打心底觉得,自己既然身负远超常人的天赋与实力,便该扛起对应的责任,护佑更多人。 可对时透有一郎而言,旁人的死活、队里的期许,都无关紧要。 只因为这些是无一郎想要的,所以他会去配合。 他唯一的目标,便是紧紧跟上时透无一郎的步伐,让自己成为那根稳稳牵引着风筝的线。 毕竟,唯有拥有对等的实力,才有资格谈得守护。 所以说到底,对于让无一郎慢下来这件事,时透有一郎心底其实是偏向鹤见桃叶的。但他从不会摆到明面上,只藏在暗地里的一举一动里。 这一点,在场三人中,唯有他与鹤见桃叶心照不宣,彼此都懂这份无声的默契。 就这样,在鹤见桃叶的强硬要求下,时透兄弟俩才不情不愿地请了三天假,那小气巴拉的。 尤其是时透无一郎,满脸的不甘不愿,拉着鹤见桃叶讨价还价:“那我们能去练武场和其他人切磋吗?就一小会儿!” 不出所料,换来的是鹤见桃叶干脆利落的否定。 他揪着自己的发梢,腮帮子鼓鼓噘着嘴,又不死心地追问:“那我和哥哥对练呢?这个总可以的吧,我们下手都特别有分寸,绝对不会碰伤彼此的!” 这回时透有一郎倒是开口劝了句:“不过才三天而已,先把伤养到巅峰状态,往后想怎么打都尽兴,不是更好吗?” “也是喔!”时透无一郎瞬间被点通,立马不纠结了。 如此一来,兄弟俩的核心诉求便成了三天假期里,日日来鹤见桃叶这儿串门。 鹤见桃叶笑眯眯答应得很痛快。 起初他们本想邀鹤见桃叶干脆搬去自己的住处,却被她一句话堵了回去。 “那样也太引人注目了,我费心思伪装的身份不就白忙活了?” 两人这才悻悻作罢,乖乖按她的意思来。 可谁知到了第二天,兄弟俩兴冲冲地赶过来,却扑了个空。 他俩是歇了假,鹤见桃叶可没有假期要忙,早就出任务去了。 —— 血族碎碎念: 据众多知情人士透露,天才双胞胎少年在鬼杀队里的一举一动都万分引人注目,不少人看到他们或是听说他们的事迹都会感慨连连。 多数时候兄弟两个的关系十分融洽,出现在队里时几乎形影不离。但如果是吵架了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那就是走在路上只碰到其中一个。 而那时候,两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冷,所以很难辨认到底是哪一个时透。 所以在这时候路过的队员打招呼时,统一都会称呼为“时透前辈”或是“时透君”,而不是指向性明确的“霞柱大人”和“鸣柱大人”。 第298章 失踪的少女 这次的任务,显然不止鹤见桃叶一人负责。 “噶——这边,这边——” 大福没法把情况说完整,她只能循着它的方向一路追着跑。 合作了这么久,鹤见桃叶已经大概能懂大福所表达的大概意思了。 当它的叫声悠长的时候,往往不是十分厉害的鬼。 就像这次,想来要对付的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天光正盛,日头高悬,脚下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小镇。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或是结伴闲谈,或是挑拣着路边摊贩的货物,一派平和。 可也正因这般寻常,人群里那些反常的身影才格外显眼。 “里子……你到底去了哪里啊里子……” 鹤见桃叶很快捕捉到了那个喃喃自语的男人。 他垂着头,脚步虚浮,眉骨和嘴角都凝着青紫色的瘀痕,像是刚被人狠狠揍过一顿。 这伤会和任务有关吗?是被鬼打的?可鬼向来只会伤人食人,总不能是把人纯揍了一顿然后就扔了没吃吧? 此时的大福已经落回了她的肩膀,它虽然呆呆的,但也能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指路任务,可以下来休息了。 鹤见桃叶的脚步没有停顿,她上下扫了眼那个似是梦游一样的男人后,就与男人擦肩而过,继续往前探寻了。 没走多远,她又瞧见一个神色慌张的妇人。 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头上裹着素色头巾,双手紧紧揪着衣领,一双眼焦灼地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忽然,她像是瞥见了什么,眼底的愁云瞬间散开,脚步匆匆地朝着一个穿浅绿衣裳的女孩跑过去:“理花!总算找到——” 可那女孩闻声转过身,妇人看到那张有着惊愕的脸庞时,她的话音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神色瞬间垮了下去:“抱歉……请问你有见过一个和你很像的女孩子吗?” 她慌忙抬手比划着,急切又带着恳求:“和你差不多高,头发上总喜欢用蓝色的绑带系着……” 看着女孩脸上越来越浓的疑惑,妇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勉强挤出一个歉意的笑:“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女孩摇摇头,轻声道:“没有关系,希望您能早点找到她。” “嗯……”妇人点了点头,又失魂落魄地转身,浑浑噩噩地融进了人流里。 而女孩则担忧地看了一眼后,继续离开了。 鹤见桃叶脚步微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待走到妇人身侧,才放缓步子轻声开口:“你好?你是在找什么人吗?” 妇人猛地扭头,眼中掠过一丝惊喜,忙不迭点头:“对!对!我在找我的女儿,她大概和你差不多年纪,你有没有见过她?” 鹤见桃叶摇了摇头:“没有。不过你能和我说说她是什么时候走丢的吗?” 妇人闻言,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丝帕。 那素白的帕子上早已晕开了一片深深浅浅的湿痕。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在一周前的晚上。”她的声音发颤,眼底渐渐漫上水光,“理花她……那天我们因为一点小事吵了一架,她脾气犟,夺门而出就再也没回来……” 妇人哽咽着,声音里的后悔犹如实质:“理花的性子一直很懂事,她知道吵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激化矛盾,所以以前就算吵架,她也先会去朋友家过夜,隔天就会回来再平心静气地讨论。 可这次,我问遍了她所有的朋友,居然!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下落……都怪我,明明只是件小事,我却非要和她发那么大的脾气……” 鹤见桃叶沉吟片刻开口追问:“一周前……这镇子上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失踪?” 妇人浑身一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突然双手捂头连连摇头后退:“不……不会的。理花她只是赌气出走,不会的!” 她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最恐惧的角落,眼神陡然涣散,整个人都有些精神失常,嘴里反复念念有词。 鹤见桃叶迅速瞥了眼周遭,路过的行人已经被这边的动静吸引,频频投来好奇的目光。 立马有人认出了她,在一旁捂着嘴投来同情的目光: “那是由希夫人吧,真是可怜呐。” “听说她的女儿理花也被掳走了?多么残酷啊。” “是啊,太令人恐慌了……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呢?” 这些话落入鹤见桃叶的耳朵,她当机立断,伸手拉住由希的手腕快步将人带向街边无人的巷角。 由希失魂落魄的,一点抵抗都没有,任由她牵着走。 巷内僻静,鹤见桃叶背对着外头的人流,眼瞳倏然漫开一层红光,声音压得极低:“详细说说关于失踪的事。” 催眠生效,由希眼中的惊慌褪去几分,声音颤抖着开口:“是……是近三个月的事了。最开始只是偶尔有人夜里失踪,没什么规律……可后来,就只挑十七岁上下的女孩子下手……到现在,已经有十来个孩子没了音讯。” 鹤见桃叶追问:“失踪的时间全都是在晚上?” 由希木然点头:“没错,全是入夜之后,不管是外出的还是在家里的都有,甚至家门都没被撬开过,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官府没派人来查?” 提到这个,妇人眼底涌上几分怨怼:“来了又有什么用!他们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最后只说是孩子自己跑了,草草了事!” 听到这里,鹤见桃叶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她用认知修改的能力抹去了两人相遇后的所有记忆。 待红光散去,由希眼神重归迷茫,又浑浑噩噩地走出巷角,再度踏上那条注定无果的寻找之路。 夜晚很静。 黑发的少女穿着一身素色和服,肩头披着的羽织格外宽大,松松垮垮垂落下来,遮住她纤细的大半身子。 她双手揣在一起,脚步匆匆,时不时抬头望一眼沉下来的天色,似乎是想要早点赶回家。 一滩如沼泽般浓稠的黑影,正无声无息地贴着墙根,在她身后不远处缓缓漫来。 它没有半点声响,边缘却在路灯的光晕里微微翻涌,像是蛰伏的兽,正一点点收紧捕猎的网,只待走到僻静处,便要猛地将那抹单薄的身影吞噬。 沼泽在少女脚下聚集,两只手出现,将其拉入进去。 第299章 炭吉的后代 鹤见桃叶本就是故意被沼鬼掳走的。 她料定既然这鬼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人从家中掳走,必定藏着特殊的掳人手段。 门窗完好无损,便说明它多半掌控着一片独立的异空间。而这片空间里说不定还关着其他失踪的女孩,只是不知她们是否还活着。 抱着探明底细的念头,她索性主动当了诱饵。 不过瞬息之间,脚下坚实的土地骤然变得绵软如泥,一股强横的拉力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眼前的光亮被彻底吞噬。 但这不是失去视力的黑,只是因为整个空间本来就被染成了沉郁的墨色。 鹤见桃叶的身体轻飘飘地浮在半空,周遭漂浮着各式各样的女士衣衫,多到数不清。 “呜……”一声细碎的啜泣穿透衣料的缝隙传来。 鹤见桃叶拨开挡在身前的衣服,看见对面缩着个女孩——正是白天被由希错认成理花的那个孩子。 女孩睁着一双大眼睛,泪水沾湿了纤长的睫毛,声音发着颤:“这是什么地方……我想回家……” “别害怕。”鹤见桃叶朝她伸出手。 “你、你也是刚被抓来的吗?”名叫时江的女孩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毫不犹豫地攥紧了那只手。 掌心触到的温度有些凉,可她却死死不肯松开。 “咿呵呵~今晚竟有两份美餐上门,真是不错的收获。” 戏谑的笑声从漂浮的衣物缝隙中钻出来,循声望去,一个额角生着独角的鬼正咧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枯瘦的手指径直朝两人抓来。 “呜!”他突然发出一声痛呼。 沼泽般的空间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像是被什么外力狠狠撞击,变得极不稳定。 鹤见桃叶眼疾手快,一把将时江揽进怀里,下一秒,一股强劲的排斥力便将她们狠狠推出了这片异空间。 “居然有两个人。”一道略显错愕的少年音响起。 鹤见桃叶循声抬眼,熟悉的太阳花札一下就晃进了她的眼里。 她不由得看向对方的脸,怔了怔:“炭吉?” 可容不得她多想,脚下的地面突然翻涌出泥泞的触手,直扑时江的脚踝。 “不好!”灶门炭治郎大喊一声,他刚才本来以为只有一个人的,却没料到空间里竟藏着两个人,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将两人一同带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亮的刀光骤然划破夜色。 “唰!” 沼鬼伸出来的手被斩断,血溅落在地。 “你、你也是鬼杀队的剑士?”灶门炭治郎看着那柄泛着银光的日轮刀,讶异开口。 这刀竟然没有染上任何呼吸法的异色,难道她用的是极为罕见的呼吸流派? “专心。”鹤见桃叶只匆匆瞥了他一眼,随即将已经吓得昏过去的时江,托付给了在场的第三个人。 那人也是个熟人。鹤见桃叶看着他脸上淡去不少的淤青,语气干脆:“你抱着她,别离我们太远。” 和巳下意识地接过时江,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警惕地盯着沼鬼,壮着胆子大声问:“你这个怪物!把里子带去哪里了!” 被砍掉一只手的一角沼鬼也不生气,反而轻蔑一笑,耐心回答着和巳的话“我吃了那么多人哪里记得名字,喏,你自己看吧。” 它拉开自己的衣服,上面挂了十几个女孩的发饰:“如果这里面有你认识的发饰,那就是已经被我吃掉了哟。” 而两只角的沼鬼则指着鹤见桃叶大声叫骂:“你这个家伙!快点给我吃掉啊!不然就要老了!” 鹤见桃叶:…… “有两只——”灶门炭治郎看清那不断分裂的黑影,忍不住高声惊呼。 只是话音未落,他身后的木箱突然“嘭!”的一声被踢开了,也踢开了试图偷袭的第三只鬼。 “居然有三只!”灶门炭治郎紧了紧握刀的双手,手心因为紧张而出汗。 鹤见桃叶看着从木箱里出来的女孩,有些许惊讶。 嘴上带着竹枷……这个孩子是鬼? 沼鬼的防备心重得很,只敢将胸口以上的部分探出地面。 鹤见桃叶单手握刀:“三只又如何,我们这里可是有三个人。况且鬼极少会联手行动,这些多半只是它的分身。” “鳞泷师父也说过!”灶门炭治郎瞬间反应过来,眼中燃起斗志,“既然是分身,力量就一定会被分摊削弱,我们得尽快解决掉这些分身!” 鹤见桃叶闻言挑了挑眉。 原来还是鳞泷的弟子? 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她的目光在炭治郎耳边的花札耳饰上深深扫过,又补充道:“对付分身应该没有那么苛刻的条件,造成足够的破坏就行了。” “好!祢豆子!你和那位小姐一起保护和巳先生他们!”灶门炭治郎嘱咐了一声,当即脚步一蹬,朝着离他最近的那具分身冲了过去。 而鹤见桃叶则和灶门祢豆子守在原地,将抱着时江的和巳护在身后。 道理很简单,鬼的目标本就是年轻少女,主力定然会朝她们这边来——这恰恰合了她的意。 雪亮的刀光再度划破夜色,干脆利落,不过两招,逼近的两只分身便被斩断脖颈,化作黑烟消散在风里。 灶门祢豆子呆呆的,站在和巳身前好半天,然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把和巳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鹤见桃叶转头扫向灶门炭治郎那边的战场,还想着围观一下他的战斗,但事实让她瞪大了眼。 怎么半个人影都没了!绝对是被本体拖进沼泽空间里了吧! 那可是炭吉和朱弥子的后代,可别出什么事啊! “噶——噶——!我的弟子!炭治郎!你没事吧!”炭治郎的鎹鸦在半空急得盘旋,高亢的叫声划破夜空。 鹤见桃叶嘴角抽了一下。 你也叫鳞泷是吗? 一旁的大福只是停在墙头,慢条斯理地啄着自己的羽毛。 就在鹤见桃叶打算暴力突围的时候,灶门炭治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地面。 同时还有那只沼鬼。 对方的实力不够强,因此伤势恢复地很慢,此刻只能靠在墙角。 “鬼舞辻无惨在哪里!”灶门炭治郎问道。 但沼鬼像是魔怔了一样,嘴里开始念叨:“不能说……不能——” 鹤见桃叶干脆利落地上来把它脖子斩断了,将刀收鞘,她道:“没用的。鬼被鬼舞辻无惨下了暗示,无法说出有关他的事。” “可恶!”灶门炭治郎刚升起的希望就被打碎了,只能握紧双拳。 布满茧子的手被一只手钻进手心握住。 灶门炭治郎一怔,扭头看去:“祢豆子……” 他瞬间打起了精神:“没关系!哥哥是不会放弃的!” “噶——噶——下一个地方是东京浅草!那里有鬼的踪迹!队员桃叶一同前往!” 第300章 “回转寿司” “呜哇......”灶门炭治郎在不自觉抓着双肩上的背带,“这里的灯也太亮了吧,明明是晚上却照得和白天一样了。” 他背着木箱,在熙攘的人群里有些不好动作,每走一步都要顾及着不要撞到蹭到别人。 没走几步他就已经出了一声汗:“好、好多人啊......” 他看了圈周围,道:“这里和刚刚的镇子很不一样,如果真的有鬼的话,应该不会有这么多人都敢在晚上出来吧?” 没等鹤见桃叶说什么,他便道:“餸鸦也说似乎是‘疑似’有鬼出没,但尚未出现伤人事件......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他看向一旁的鹤见桃叶,对方仍然穿着那身和服,习惯性揣起手来。 精致的衣衫加上镇定自若的表情与这里很相配。 灶门炭治郎不由问:“桃叶小姐对这些东西好像并不陌生,是经常来这样的地方吗?” 鹤见桃叶随口道:“偶尔吧。” 灶门炭治郎不禁暗暗感叹,或许桃叶小姐的家境很好。她的眼睛不知在看哪里,似乎是在放空。那些新奇的西洋琉璃灯,还有掠过穿洋裙的女士裙摆,哪一样都没能在那双桃花眼里获得一席之地。 “桃叶小姐?”灶门炭治郎见她在出神,又轻声唤了一声。 鹤见桃叶将自己从怔愣中拉回,她揣着手目不斜视地淡淡道:“这里是浅草,从很早之前开始就已经是东京最热闹的地方了,所以这里的东西也是最新的。” “哇......桃叶小姐知道的东西好多!”灶门炭治郎赞叹。 而鹤见桃叶则开始为这个山里来的小少年讲解,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抬眼扫过身边摩肩接踵的人群,冲那边扬了扬下巴:“你看,穿西装的男士大多是商户或学生。” 啊,这个人生活习惯应该不错,血闻起来还挺醇厚。鹤见桃叶默默点评着。 于她而言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不亚于坐在回转寿司面前,很难不馋。 然后又指指灶门炭治郎的胸前:“鬼杀队的衣服也有参考西方的特色。” “原来如此......”灶门炭治郎喃喃道,又有些局促地收紧了背上的木箱背带,不禁再度感叹,“这里的灯真的好亮,比村里的灯笼亮多了。” 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哈哈,可能是我实在不习惯呢,”他揪了揪自己的衣领,“感觉都要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鹤见桃叶看他的样子,鼻腔溢出轻笑,打趣着:“可不要头晕目眩喔。” “哈哈,其实已经有点了......啊!那里!有乌龙面的餐车!”灶门炭治郎指着一处惊喜地说。 鹤见桃叶望过去。 那里确实离人群要远些,于是她道:“那你就先去那里休息一会儿吧。” “桃叶小姐不去吗?” 鹤见桃叶摇摇头:“我就不用了。”她甚至贴心地说,“任务的事情不必担心,这里应该没有什么恶鬼,我去探查一番,顺利的话这个任务就可以结束了。” 灶门炭治郎连连摆手摇头:“这怎么行!怎么能让桃叶小姐一个人来!而且浅草这么大,万一发生些什么一个人也不好应对!” 鹤见桃叶瞧他操心的样子不免再度想起在刚消灭沼鬼时,他没有立即松口气,而是一本正经对她道:“你也是鬼杀队的队员吧?我叫做灶门炭治郎,你叫什么名字呢?” 鹤见桃叶友好回答,然而迎接她的是—— “桃叶小姐!你怎么能够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即使是为了救人,但这个方法也太过冒险了!万一出不来怎么办?这么一来......” 后面的鹤见桃叶就不大记得了,因为她脑子里全都是一件事:炭吉,你爱操心的精神很好地遗传下来了! “桃叶小姐,桃叶小姐?”灶门炭治郎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桃叶小姐也太爱走神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鹤见桃叶提议道:“这样怎么样?如果我发现了异常就让大福通知你。” 灶门炭治郎和大福对上了视线,大眼对小眼。 他仍有些不放心:“真的可以吗......” 鹤见桃叶拍拍大福的脑袋:“没问题,别看大福这样,它真要飞起来也是很快的哦。” 大福像是听懂了一般,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发出一声咕噜咕噜的低鸣。 灶门炭治郎只好妥协,他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此刻连说话都些有气无力:“好吧,那我就去休息一会儿,千万不要一个人行动哦!” 鹤见桃叶干脆把他掉了个头,推着他走了几步:“放心放心~没问题的。” 灶门炭治郎这才背着木箱朝人群之外走去——一步三回头。 鹤见桃叶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自己完全消失在对方视野让对方放心之后才动身。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轻轻哼着歌。 因为她要吃“回转寿司”了。 鹤见桃叶精挑细选了好半天才找到一个不错的美味。这实在是挺费功夫,各种口味的血液明晃晃摆在她面前,刚决定下这个,往前几步又遇到了更好的。 于是浅草的街道上,银白的身影在其中漫无目的地寻找着,而她的身后总是会跟着一个人,但跟了没多久后,那个人又无事发生一般,继续起自己之前的事情去了。 最终鹤见桃叶敲定了一个身材纤细,看起来文绉绉的男人。 她只是上前拍了对方一下,接着,男人原本疑惑的神情便变得空白,沉默不语地跟着鹤见桃叶走去了一个昏暗的间隙。 这是位于两个建筑之间的地方,出口的两边都是熙攘的街道,但这条间隙实在很长。 长到那些光只能隐隐透进来,却始终无法照透这里。 这正是完美的用餐地点。 但可惜的是,阴暗的地方总会有些老鼠存在。 “喔?是个挺有姿色的丫头嘛。” 第301章 只是同名? 本就昏暗的小巷因为迎面走进来的四个男人而变得更暗了。 鹤见桃叶很清楚就看到了他们贪婪的表情,酒气很快蔓延整个小巷,这让鹤见桃叶皱起了眉。 光被挡住,那些男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但见她站在了那里,以为是害怕了。 而随着鹤见桃叶的步伐一同停下的还有她今晚的晚餐提供者。 “呸!”为首的男人在小弟的搀扶下摇摇晃晃上前,吐了一口唾沫,淫笑着说:“真是个胆小鬼,只会站在女人身后吗?” 他的小弟当即附和: “是啊大哥,这姑娘还挺漂亮的呢,可惜,啧啧啧。” “跟了这么一个怂包,哈哈哈哈!” 四人顿时笑作一团。 “好臭啊。”鹤见桃叶突然开口,四人的动作一顿。 其中一个小弟摇摇晃晃着走上前来,甚至弯下腰,一手插兜一手放在耳边:“啊?你说什么?” 放在平时,对于这样的挑衅鹤见桃叶早就一脚踹飞他的下巴了。 但面对这种看起来就不修边幅的混混,鹤见桃叶连碰一下都觉得脏。 这就很巧了,她恰好知道一个不需要自己的动手的方式。 “喂,磨蹭什么?她有没有说话啊——呃!混蛋……你疯了吗!”混混头子被自己小弟一拳打在鼻梁,鲜血顿时涌出来。 他捂着鼻子摇摇晃晃靠在了墙上。 “大哥!”两个小弟赶紧扶他。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给混乱按下暂停键。 那边的三人纷纷看向声音来处,率先看到的,是一双妖异的红色眼睛。 “真是扫兴对吧?不过再找一个地方不是很难。”鹤见桃叶领着“寿司”走出小巷。 而小巷里,打斗声隐约传出来,然后很快被来来往往的说笑声淹没,无人发现。 计划赶不上变化,鹤见桃叶深知这一点,所以从来不遵循“把好吃的留在最后”这一套,因为她爱吃的东西常常会因为一些意外而错失良机。 这次也不例外。 街上先是传来浓重的血腥味,然后就是属于鬼的腥味。鬼的味道实在很混乱,由于对方吃的人也很杂,所以鬼的血味从来不会固定为一种。 人群因为变动开始慌乱,也扰乱了鹤见桃叶的嗅觉,她只能看看自己的“寿司”,在看看人群,到底还是放弃了到嘴的美味。 事故发生地并不难找,逆着人流走就可以,然后中心会有人驻足围观。 没办法,人类的天性就是好奇,只要不是把“会死”两个字摊在眼前,那多数时候肯定是要瞧个明白。 鹤见桃叶的速度很快,但人群拥挤,将她的羽织蹭起来,刀柄在其中一晃一晃。 突然,她的大臂被一股力道拉住了。 “……鹤?”陌生的低沉嗓音,鹤见桃叶下意识抬眼去看。 是一个青年,穿着男士和服,微卷的黑色头发自两鬓垂下,脑后的则被随意挽起来。 动作间,黑发晃动着露出了耳垂的那抹闪亮的红色。 “月?” 鹤见桃叶没想到和月会在这里见面,还是在这种时刻。 月拉着她胳膊的力道很快就松了,不过手仍然不肯放开。 他随意瞥了眼不远处围着的人群,又看了眼鹤见桃叶的打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鹤见桃叶道:“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样,你去找个地方,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去找你。” 月的手又多停留了三秒,然后就克制地松开了,不过他敲敲自己的耳坠,道:“如果不来,我就用它了。” 那枚耳坠是鹤见桃叶之前赠予月的血晶,捏碎耳坠可以让鹤见桃叶出现在身边。 “如果让我知道不是事出有因,那可有你好看。”就因为当初这么一句话,他忍了很多年都没有用过。 鹤见桃叶冲他眨眨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这么做吧。” 说完,冲进了人群。 她一眼就看见了正把一个人压在地上的灶门炭治郎:“炭治郎!” 而那个人已经不是人了,他成为了一只鬼,灶门炭治郎正背对着鹤见桃叶,把自己缠着布的拳头塞入他口中,另外全身压制在他背上,竭力控制着。 在鹤见桃叶的感知中,这只刚被转化的鬼还没吃过人,所以气味与别的鬼不同,几乎和人类的差不多。 “桃叶小姐!”灶门炭治郎无心回头,只能尽量大声地传达信息,“这个男人被无惨变成了鬼!无惨他!就在这里!!” 少年几乎是用嘶吼的声音喊出来的这句话,脖子和额头全是因为用力和愤怒暴起的青筋。 而因为用力,他的声音传出了老远。 原本隐入人群离开的男子却因为这一声停住了脚步。 “月彦?怎么停下来了?”跟在他身旁的妇人担忧地问。 鬼舞辻无惨却似没听到一般,喃喃了一声:“桃叶……” 是个有些耳熟的名字,在哪里……想起来了,五百多年前,那个跟在继国兄弟旁边的女人也叫这个名字。 没想到这种少见的名字也会重名吗? 他沉默了太久,导致怀里的小女孩不安地揪了下他的衣领,眼里泛起泪:“爸爸,我好害怕……” 鬼舞辻无惨这才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拍拍她的背:“不用担心,卫兵叔叔很快就可解决好了,今天已经很晚了,让妈妈带你早些回去睡觉好吗?” 小女孩打了个哈欠,转身冲妈妈伸出双手:“妈妈——” “丽小姐,你就带孩子先回去吧。”鬼舞辻无惨把人递到对方怀中,“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可能要晚些回去。” 被叫做丽小姐的女人只得道:“那好吧,要注意安全啊。” “嗯。” 在转身的刹那,那副温和的笑容立马换上了冰冷。 他往人群之外的方向走去,刚刚看到的场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而更让他心烦的,是只听到了相同的名字,就想起了五百年前那个女人。 那个最像鹤的女人。 昏暗的小巷中。 两道身影出现在鬼舞辻无惨身前,恭敬地单膝下跪。 “去把那个戴着太阳花札耳饰的猎鬼人杀死。”他顿了顿,“再去把他身边一个叫做桃叶的人带过来见我。” “遵命,大人。” 第302章 炭治郎:没有一个坏人 行走在浅草的上流人士们浸淫在灯红酒绿的繁华里,自然从未听闻过鬼与鬼杀队的存在。 几名身着藏青色制服的警卫迅速挤开哄闹的人群,皮靴踏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让开!都让开!”为首的警卫挥着警棍驱散围观者,语气不耐,“又是哪个醉汉在这里喝酒闹事?” 他一眼瞥见正死死压制着一个疯癫男人的灶门炭治郎,当即厉声呵斥:“喂!小子!这里禁止斗殴!快把人松开!” 说完,身后跟着的两名警卫立马想要上前将灶门炭治郎从男人身上拉开。 灶门炭治郎额角青筋暴起,双臂死死按住身下不断挣扎、嘴角淌着涎水的鬼。 压制鬼已经耗费了他所有力量,再无法分神去应付警卫,他只能近乎恳求地大声喊:“不行!请不要过来!如果放他离开会有人受伤的!请拿手铐过来就好!” 但警卫可理解不了他的话,并且在鬼不安分的挣扎间,利爪抓破了灶门炭治郎的羽织,其中隐匿的刀柄就这么暴露了出来。 人群当即议论纷纷:“这孩子怎么会带着刀?” “该不会是什么恐怖分子吧?听说最近有邪教出现,专门在闹事捣乱......” 三名警卫脸色大变,纷纷掏出警棍,就要围过来。 灶门炭治郎心里急得团团转。若是警卫上前把他拉开,这已经变成鬼的男人定会趁机伤人!他该怎么办? 对了,他不是一个人,还有桃叶小姐! 似乎是在回应他内心的呼唤,鹤见桃叶的声音响起了。 “站住。” 清冷的声音不算大,却能挥开哄闹的人声,精准落入目标的耳中,没有波澜,不容拒绝。 闻言,那几个正要上前的警卫身形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呆滞,像是木偶一样,迈出去的脚步缓缓落地,然后就直直愣在了原地,举着警棍的手也僵在半空。 “桃叶小姐......”灶门炭治郎愣愣地看着一动不动的警卫,又转头望向缓步走来的鹤见桃叶。 他的脑袋乱了起来。 红、红色的眼睛?桃叶小姐的眼睛是这样颜色来着吗? 可纵使警卫停了下来,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带着一个已然显露鬼性的男人离开,依旧不算简单。 鹤见桃叶一脚踩在地上男人的脑袋,配合灶门炭治郎轻松压制住了对方。 而她扫过周围已经开始退缩的人群,思考该从哪里出去要方便一些。 人群只是退后了几步,但仍然围得密不透风。看来陆路是不行了。 她又将目光放到一旁的屋顶。 有点高,不过对她来说不是问题,不如—— 就在这时,漫天繁复绮丽的飘带突然凭空出现,粉紫相间的绸带交织缠绕,瞬间将骚乱的中心笼罩其中。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呜哇!这是什么东西!眼前都看不清了!” 鹤见桃叶抬手,手指触到飘带,没有在上面留下一丝波纹。 红色的眼睛中闪过怀念。真是好久都没看到这个了。 “桃叶。” 一道温和而端庄的女声传来,飘带缓缓散开,一位身着素雅和服、气质温婉的女人出现在几人眼前,身旁还跟着沉默的愈史郎。 她对上鹤见桃叶的眼睛,松了口气:“看来真的是你。” 鹤见桃叶冲她颔首,笑容淡然:“好久不见啊,珠世。” 珠世的目光掠过灶门炭治郎,又落在他身下挣扎的鬼身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们来吧。” 乌龙面车不远处。 灶门炭治郎将留在那里的妹妹领了回来。 愈史郎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磨磨蹭蹭的。” 他扭头对珠世说:“珠世大人,我们就该把这个小鬼留下,现在回去的时间又被耽误了。” 珠世不赞同地说:“愈史郎,不可以乱说话。” “好的珠世大人!” 变成鬼的男人被鹤见桃叶用披巾将其双臂反绑在背后,再由她一手抓着,稳稳当当,任男人怎么挣扎,她也就是胳膊在动。 鹤见桃叶还颇有闲情逸致,打量起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的愈史郎,笑着凑到珠世身旁打趣:“愈史郎根本就没听进去吧,好像只要是珠世说的他都会同意诶。” 愈史郎震声:“那是自然!珠世大人就是我追寻的方向!” “不好意思久等了。”灶门炭治郎牵着灶门祢豆子的手走了过来。 愈史郎摸着自己下巴,上下打量片刻,突然轻蔑一笑:“就为了这么个丑女?” “丑、丑?!你这家伙在说什么胡话呢!”灶门炭治郎一下激动起来,“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们祢豆子可是镇上公认的美人啊!那种话你给我收回!” “嘁,那只是因为她是你妹妹才在你眼里美化了吧。”愈史郎把头一别。 “愈史郎,我刚刚说的忘记了吗?”珠世皱起眉呵斥一声。 愈史郎立马小跑到她跟前:“我知道了珠世大人,我们走吧!” 几人七拐八拐,最终踏入了一堵墙中。 将男人暂时安置好之后,几人回到了房间。 “愈史郎的血鬼术变得更厉害了嘛。”鹤见桃叶动了下鼻子,“就连外面的气息也被隔绝了。” 愈史郎哼哼一笑,推开房门:“那是当然。为了能够让珠世大人免受奔波之苦,我可是苦练很久才能这样的。” 愈史郎说着,手脚干脆利落地将软垫在桌边铺好,端上沏好的红茶。 当然,这是独属于珠世的特别待遇。 做完这些,他就乖乖跪坐在珠世身旁,垂着眼睛等待夸奖。 “辛苦你了,愈史郎。” “哪里。”愈史郎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 而刚将木箱卸下坐过来的灶门炭治郎终于忍不住,将从刚才就一直盘桓在自己脑海中的疑问提了出来: “桃叶小姐......跟珠世小姐和愈史郎是故交吗?”灶门炭治郎的眼睛直直对上鹤见桃叶的。 不是错觉。他心道。那双眼睛又恢复成了金色,难道桃叶小姐她......也是鬼吗? 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灶门炭治郎的心里没有一丝畏惧与恐慌。因为他能够凭借气味分辨出他人的善恶、情感。 在他的感知之中,即使这间屋子里除了他没有一个人类,却也没有一个是坏人。 第303章 希望,闯入 鹤见桃叶看向灶门炭治郎。 准确地说,是在看他耳边随着动作而摇晃的太阳花札。 她没有回答灶门炭治郎的话,而是凝视着那枚花札,问道:“我能看看那个吗?” 灶门炭治郎抬手抚了一下,道:“这个?” 他歉意地笑道:“很抱歉,父亲叮嘱我一定不能将它摘下来。这是我们家的祖传之物,好像是……祖上的恩人所留。” 鹤见桃叶当然知道。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红色珠链,略显遗憾:“这样啊,那就算了。” 灶门炭治郎的鼻尖轻轻耸动了一下。空气里突然弥漫开了伤感的味道。 并不浓烈,反而很淡,就像一杯白开水,尝起来什么特殊的感觉都没有,但就是那种空茫的怅凉。 灶门炭治郎顿时抿起嘴,捂着自己心口开始天人交战: 怎么办呐父亲!只是看一眼的话应该没事的吧!那、那是什么眼神!不要这么看着我……拜托,呃啊,感觉我的良心在痛! 就在灶门炭治郎忍不住要松口之际,珠世温柔颔首,目光转向表现局促的他,轻声问道:“炭治郎,得知我是鬼,你心里不会觉得厌恶,或是有丝毫排斥吗?” “啊,”灶门炭治郎立刻摆动双手,眼神澄澈而真诚:“怎么会呢!我能感觉得到,珠世小姐和愈史郎都是心地善良的人,身上没有那种作恶的戾气。” 听到这句纯粹的信任,向来眉宇间萦绕着淡淡忧郁的珠世,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暖意,唇边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微笑:“很感谢你能这么说,这份信任对我而言,意义非凡。” 灶门炭治郎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谢意,反倒有些手足无措,挠了挠后脑勺,脸颊微红,只能茫然道:“哪里哪里,我只是说出了实情而已。” 愈史郎指着他厉声道:“喂,珠世大人很温柔对谁都是这样,你小子可不要太洋洋得意了!” 珠世转头对身旁的愈史郎轻声吩咐:“愈史郎,麻烦你把那支准备好的药拿来吧。” “好的,珠世大人。”愈史郎应声点头,转身快步走进内室,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沉静。 不多时,他便捧着一个小巧的木盒回来,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细长的针剂。 灶门炭治郎探着脑袋,目光紧紧盯着那支针剂,满脸疑惑地问道:“这是?” 珠世从木盒中取出针剂,指尖捏着针管轻轻晃动。 浅绿色的药剂在透明管壁上划出柔和的弧线,她的目光落在已然靠在灶门炭治郎肩头沉沉睡去的祢豆子身上:“炭治郎,祢豆子是不是经常像这样陷入沉睡?” 灶门炭治郎小心翼翼地将祢豆子轻轻挪到自己双膝上,动作轻柔,点头道:“没错。祢豆子她从变成鬼之后,就从来没有吃过人,也正因为这样,她似乎只能借用长时间的睡眠来积攒和恢复能量……每次醒来的时间都很短。” “看来我猜的没错。”珠世轻轻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惜,“这枚针剂,或许能帮助祢豆子恢复理智。” “这、这是真的吗?!”灶门炭治郎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声音都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珠世看着他狂喜的模样,缓缓解释道:“只是我目前尚未做过太多临床实验,毕竟像祢豆子这样不吃人的鬼实在太过稀少。 但我能肯定的是,这枚药剂确实在发挥作用——它能有效抑制鬼对血肉的欲望,而且只要持续规律使用一段时间,还能逐步唤醒她沉睡的记忆与理智。 只是可惜,现在我的研究陷入了瓶颈,还无法研制出完全能将鬼变回人的药剂。” “呜哇,你怎么突然哭了,噫。”愈史郎嫌弃道。 鹤见桃叶扭头看去,原本一直都在笑着、看似很开朗的少年,在此刻才终于将所有无助与不安表露了出来。 但他很乖巧,没有放声大哭,而是颤着布满茧子的手,捂住自己的嘴低声啜泣。 身体因为哭泣而颤动,原本躺在他腿上沉睡的灶门祢豆子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到哥哥的哭泣。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仍然坐起来,在旁边轻轻拍着灶门炭治郎的头。 “呜……祢豆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等灶门炭治郎缓了缓,珠世才道:“炭治郎,或许得到鬼舞辻无惨的血液亦或是十二鬼月的血液,就能够加速我的研究。” “真的吗?!好,我会努力的!” 珠世却皱起眉:“不说鬼舞辻无惨了,就连十二鬼月中的下弦,以现在的你来说还无法与之抗衡,你要加油啊。” “好的!”灶门炭治郎看着祢豆子,道:“不论多么困难,为了祢豆子,我一定会做到的!” 而鹤见桃叶却凑过去小声问珠世:“之前不是有月的血来着吗?那个不行吗?” 珠世凝眉:“很遗憾,月虽然自无惨剥离而出,但因为月也从未进食人肉,进化的速度已经不如无惨本身了。” 鹤见桃叶惊诧:“可是之前月成长地很快啊。” 珠世却道:“还记得吗?月曾经不小心吞下了你的血液,我想,或许是这个原因才让他成长迅速。而现在,那点血液所提供的能量耗尽,他的成长速度自然会慢下来。” “原来如此。” 珠世认真地看着她:“桃叶,你绝对、绝对不能让你的血落入鬼舞辻无惨的手里,不然……” 她一脸愁容:“我不敢想他会进化成怎样的怪物……” 鹤见桃叶点头:“好,我明白。” “不好!珠世大人!”愈史郎猛地冲过来,将珠世往另一个方向拽去。 而灶门炭治郎也下意识将祢豆子护在怀里。 同一时间,一颗手鞠,带着叮铃铃的响声,从屋外直接砸了进来。 木质墙壁眨眼间连破两个大洞。 在看到它打空的瞬间,愈史郎不由松了口气,但突然,那颗手鞠居然在半空中折返方向朝他的头砸了过来。 已经来不及躲闪,愈史郎下意识将怀里的珠世护的更紧,准备咬牙硬吃下这一击。 刹那间,一道白光闪过。 鹤见桃叶手握日轮刀,将那颗手鞠砍成了两半。 一道颇为遗憾的声音伴随着一下一下的撞击声响起:“啊~那可是我很喜欢的一颗呢,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很多喔——嘻嘻嘻~” 而另一个男声则说:“找到了,应该就是那个人是吧?大人好像说要抓活的来着,既然这样,我先把她带出来吧,不然你的球横冲直撞的,伤到就不好了。” 于是还没等鹤见桃叶思索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就感到不知哪来来的一股牵引力,猛地把她从砸出来的洞里拉了出去。 “桃叶!” “桃叶小姐!” 第304章 深入 通过墙壁被砸出来的破洞,灶门炭治郎终于看清了敌人。 那是一个少女,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一只手还拍着一个叮铃叮铃响的手鞠,身上的深色长袍在风中鼓动。 女孩拍着手鞠,这本该是令人看了不禁因对方的童真而一软的画面。 可现在,那昭示着天真烂漫的手鞠却成为了杀人的利器。 朱砂丸看着被矢琶羽的血鬼术裹挟着、不受控制飞过来的“猎物”,嘴角的笑意咧得更大,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仰起头对空中说道:“你想得挺周到嘛,谢啦,那我可就放开玩喽~” 一个声音出现在场中:“注意一点你的球,别把尘土弄到我这边来。” 手鞠的攻势没有停顿,他们的谈话声甚至还没来得及传到灶门炭治郎他们耳中就被击碎房屋的声音搅散了。 “知道了知道了,怎么这么啰嗦。”说完,朱砂丸还小声“嘁”了一声。 “嗯?”隐藏在树上的矢琶羽疑惑地轻哼。 朱砂丸头也不回,猛地将手鞠掷出去,听着击碎房屋的声音让她刚刚那一点不悦顿时消散,对洁癖又多要求的矢琶羽难得有耐心起来。 她回应:“又怎么了?” “呵呵呵.....”矢琶羽低低地笑了起来。 隐藏在树上的青年一副僧侣打扮,面目柔和,脖子上挂着一圈珠链。 他双眸紧闭,张开的两只掌心却分别有一颗硕大的眼球。 那双手“看”着勉强稳住身形的鹤见桃叶身上,矢琶羽玩味轻笑:“有意思,力气很大嘛。” 那边,鹤见桃叶在发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外飞时,就当即抽刀,插入地里,这才稳定了自己的身形。 这感觉还挺新奇。 鹤见桃叶发出小声的惊呼,其中藏着兴奋。 她现在正一手握着刀柄,而她整个人却因为那不知名的牵引力完全与地面平行。 “这、这是什么血鬼术!”灶门炭治郎震惊,也抽出刀来打算上前支援。 还不忘嘱咐灶门祢豆子:“祢豆子,去把那个先生和他的妻子带远一些!” 灶门祢豆子点点头,迅速前往了后门。 “哈哈哈小子,”朱砂丸笑眯眯地抬手蓄力,“你的玩伴是我喔!” 她双手猛地一投,两个手鞠就冲着灶门炭治郎砸了过去。 灶门炭治郎不得不停下来抬刀抵挡。 “唔!” 他闷哼一声。 手鞠和刀身接触,甚至隐隐有压过刀的趋势。 灶门炭治郎咬着牙全力抵挡,在心中暗暗感叹:好大的冲击力!不能硬碰硬,既然这样的话—— “水之呼吸陆之型!扭转漩涡!” 他猛地将腰腹一拧,肩带肘肘带腕,双手握刀挥出一个圆弧,旋转的刀风卸去手鞠的力道,那那颗手鞠打着转径直飞回了朱砂丸手中。 “还挺能干的嘛~”朱砂丸拍着手鞠。 灶门炭治郎眼睛却猛地放大。 怎么只有一个球!另一个呢?!遭了,珠世小姐他们! 他猛得扭头,都没来得及看清状况就大喊:“快躲开——!” 灶门炭治郎再度顿住。 那是珠世小姐的血鬼术? 只见原先珠世和愈史郎所在的地方,已然被一道球状的红色晶体笼罩,晶体表面布满了宝石般的切割纹路,流光溢彩。 那枚悄无声息袭来的手鞠狠狠撞在晶体上,却只发出“铛”的一声闷响,连一丝裂痕都没能留下。 愈史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虽然有些闷,但凭着他喊惯了的嗓子也能将意思清晰传递出来:“不用管我们!你一定要打败那两只鬼!” “好!” “躲在里面也太狡猾了。”朱砂丸不满地说,她干脆将外袍解开,布满结实紧密肌肉的胳膊露了出来。 并且是三双。 她癫狂地笑着:“小子,既然这样,那只好由你来陪我玩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啊,毕竟能死在我十二鬼月的手里应该能无憾了吧?” 十二鬼月?!这只鬼吗? 灶门炭治郎心下大惊。 同一时间,朱砂丸身侧的六只手中各出现了一颗手鞠。 “哈哈哈哈!来吧来吧!玩就要玩得尽兴!直到天亮,直到生命为止才对!哈哈哈哈!” 六个球朝着不同的方向冲着灶门炭治郎而去,他只能不断使出呼吸法将其劈开或是卸力出去,不多时就已经大汗淋漓。 恰在这时,灶门祢豆子回来加入了战局,这才不再是一边倒的情势。 甚至灶门祢豆子隐隐有了能和她打个来回的巨力。 朱砂丸不禁恼怒大喊:“你这家伙算什么东西!我可是刚被大人赐那么多血!” “砰!” 被灶门祢豆子蓄力重重踢回来的手鞠擦着她的脸砸在了身后的墙上。 灶门炭治郎这才能够分心到旁边:“桃叶小姐!你还好吗!” ———— 矢琶羽在树上,双手朝着鹤见桃叶,掌心的眼珠不断闭合,每闭合一次,鹤见桃叶就会朝着一个方向被牵引。 但她不是毫无办法。灵活的身形能够做出高难度的动作,靠着不断用刀在地上施力,正朝着矢琶羽慢慢靠近。 现在,矢琶羽正全力让对方远离自己。 但看着仍然在慢慢靠近自己的鹤见桃叶,他只能愤怒咬牙,心下慌张一片:这个女人的力气太大了!绝对不能让她靠近自己! 他所有的注意力通通放到了鹤见桃叶身上,再没有心思去辅助朱砂丸了。 鹤见桃叶握着刀,刀虽然也被施加了牵引,但她被她牢牢握住等同于没有太多影响。 鹤见桃叶还得感谢矢琶羽,是他让自己能够玩到这么新鲜的玩法。 她瞥了眼躲在树上的矢琶羽,嘴角不怀好意地上扬,无声做了个口型:找到你了。 矢琶羽被看得一惊,血鬼术发动得更为频繁。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个女人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快!每次刚一动就能知道牵引方向迅速做出调整! 可恶!可恶! 愤怒和恐慌让矢琶羽渐渐失去了理智,从原本的活捉对方,变成了让消灭对方。 他怒喊:“看这样你还怎么躲!” 一直关注着这边战场的愈史郎大叫一声:“不好!桃叶小姐!他要把你撕裂了!” 愈史郎迅速敲击晶体,鹤见桃叶给他开了个小口子。 “用这个!” 一张画着眼睛纹路的符纸被贴上鹤见桃叶额头。 那些牵引力的来源在她眼前浮现。 “原来是这样啊~”鹤见桃叶在地面上飞速躲闪着那些从矢琶羽方向冲过来的箭头。 只要不被箭头接触,就不会受到牵引,而鹤见桃叶的闪避是点满了的,她靠得矢琶羽越来越近。 “可恶!不要过来!”矢琶羽见自己的已经无法阻止对方前进的脚步,顿时生出了撤离的念头。 他迅速冲出树,朝着远处跃去,当然,期间还不忘继续阻碍鹤见桃叶的前进。 鹤见桃叶没有第一时间追出去,她看向另一边战场,在兄妹二人的合力之下,那只手球鬼已经落了下风。 于是她闪身至珠世身前,将血晶暗暗收回,对珠世道:“那只鬼知晓了你们的踪迹,不能让他跑掉,我去去就回。” 珠世只能点点头:“嗯,这边有我们。” 她已经想到该如何让那只鬼失去理智了。 ———— 鬼舞辻无惨斜倚在郊外的一棵老树下,手指烦躁地揉着眉心,墨色的发丝垂落,白色的礼帽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阴鸷。 他的心绪太烦躁了,烦躁到他根本没心思去应付那对人类母女,所以只能先在外面待着。 他实在太想知道那个带着太阳花札的小鬼是怎么回事,也很想知道那个叫桃叶的女人究竟是不是跟五百年前那个女人在同一个家族。 那个家徽是一只鹤的家族。 当初那个女人确实是这么说了一句来着。这可不是多常见的名字,而且两个人都加入了鬼杀队。 在鬼舞辻无惨看来,会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是因为家族的传承。 呵,多么无聊又可笑。被一个无望的目标束缚千年的传承,这些低级生物还真是乐此不疲地沉浸在这种自我感动里啊。 鬼舞辻无惨其实很少查看这些除十二鬼月之外的鬼的记忆,因为在他看来这些内容实在是太没有营养了。 整天都在做些无用功,让他们努力吃人提升自己为他所用——没多久就被猎鬼人发现并消灭了。 让他们去寻找青色彼岸花?更是数百年毫无进展!看这些废物的记忆,纯粹是浪费他的时间。 可今日不同,那两个突然出现的目标让他罕见地动了心思。 纠结片刻,鬼舞辻无惨终究还是沉入意识,调取了朱砂丸与矢琶羽的记忆碎片。 画面以第一人称播放,只几秒,鬼舞辻无惨就气得捶断了身后靠着的那棵树。 “废物!”他低喝出声,眼底怒意翻腾,“我的血竟喂给了这样的蠢货!连个乳臭未干的小鬼都对付不了!” 而当画面里出现珠世时,他愤怒的青筋都暴起了,不由低低笑着:“珠世啊珠世,你还是被我找到了!没想到你居然也能够将人转化成鬼……呵,那就更不可能放任你在外面给我添乱了。” “嗯?这是……” 画面中突然出现的粉色身影让他顿了顿。起初,那名叫祢豆子的女鬼连朱砂丸的手鞠都难以踢回,可没过多久,她的力道竟隐隐有压制朱砂丸的趋势。 “这也是珠世转化的鬼?”鬼舞辻无惨喃喃低语,脑海中闪过十几年前在树林中遇到的那只假扮珠世的鬼。 难道那只鬼也是珠世转化的?可朱砂丸记忆里的这只叫祢豆子和那愈史郎的鬼,他们的伤口和那个扮成珠世的鬼都不一样。 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嚣张的家伙这次没跟珠世在一起? 这边的记忆已经索然无味,他都不用看下去就能知道结果。 因为他已经感知到有鬼触发了他的诅咒。 那么另一边呢? 鬼舞辻无惨开始翻看着矢琶羽的记忆。 ……看起来脸色苍白的人还能有这么敏捷的身法和巨大的力气……?和五百年前那个女人倒是很像,难道她们真是一个家族的? 不对。 鬼舞辻无惨猛地回神,眉头紧锁。 他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个女人不放? 当年那个女人,也不过是他准备用来替代“鹤”的替身,预备养在身边也不过是为了睹物思人。 而现在这个,与“鹤”的联系更是微乎其微,他实在没必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心神。 对,他还是该寻找鹤的转世才对。那个什么极乐教的神女说人都是会转世的。 自那以后他就在亲自寻找了,可惜,没遇到一个相像的,更别说转世了。 “啧。”鬼舞辻无惨的烦躁再度翻涌了上来,一拳往身侧捶去。 可惜锤了个空——那棵树已经被锤倒了。 他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才往下挪了挪,一锤。 “碰!” 仅剩的一小节树也裂了。 而鬼舞辻无惨则优雅地收回手扭了扭手腕。整理好思绪,矢琶羽的记忆也播放到了被鹤见桃叶一刀砍下头颅的画面。 他转身欲走,却在迈出一步的时候顿住了。 矢琶羽的记忆在完全消散的前一秒还在传递过来。 看到最后的画面,鬼舞辻无惨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那是……什么东西? 画面里,叫做桃叶的女人刚把刀收回刀鞘,红色的血液就在她身后炸开,瞬间又硬化。 犹如一面镜子,然后镜子向前,将其容纳了进去。 而被吞噬前,女人脸上似乎是闪过了一丝惊讶? 是没见过的血鬼术!同样也不是他所转化的鬼! 鬼舞辻无惨惊讶于自己的情绪。 除了被背叛和欺瞒的愤怒,还有,惊喜。 这会是那个装作珠世的鬼吗?那只鬼果然在珠世周围!那么他只要抓到珠世就能查到那只鬼的下落,再经由那只鬼,或许就能清楚……她为什么受伤的效果会与鹤一样。 环环相扣,一定能成为他寻找鹤的助力! 但冷静下来的鬼舞辻无惨,大脑在处理完这些最为重要的信息之后才开始处理别的信息。 比如—— 那面镜子里为什么有个男人和他人类时期的样子有些……像? 第305章 你就不想着找我 鹤见桃叶的血界传送是以自身血液为锚点,便能随意连接两处空间完成瞬移,甚至可以将触发的权限交予他人。 所以在感知到月触发了传送的瞬间,她连拒绝的念头都没有。 有的只是心虚——明明是自己说好了会主动去找他,到头来反倒让他等得不耐烦了。 几乎是眨眼的工夫,周遭的风便换了气息,她已经身处一间室内。 鹤见桃叶站在了月的面前。 不过她先是垂着眼皮,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目光愣是没抬眼对上他的。 她原本都做好了被月兴师问罪的准备,毕竟是自己答应在先。 可谁承想,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随后缓缓将手伸到了她眼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它碎掉了,怎么办?” 鹤见桃叶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 比起上次分开时,这只手已经很明显地大了一圈,骨节愈发分明,只是肤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掌心静静躺着几片红色的晶体碎片,在微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泽,像揉碎的宝石。 鹤见桃叶没忍住走神:手还挺好看。 “又在发呆。”月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几分无奈,“我都习惯它了,如果没有它......可是会很困扰的。” 鹤见桃叶下意识抬眼望过去,这才好好打量起月的变化。 他已然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模样,这次是以成年人的身形活跃的,周身萦绕着沉静的成熟知性气质。 原本稍显稚气的五官尽数长开,下颌线的棱角愈发分明利落,平添几分冷冽的俊朗。 唯独那双玫红色的眼眸,颜色未曾半分改变,只是眸底深处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要将她整个人都溺进去。 鹤见桃叶心头微动,总觉得他那句话藏着别的意思,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随意抛之脑后。 她伸出一根手指来,学着西方的童话故事中仙女施法的那样,在他掌心上方慢悠悠画了几圈,嘴里还一本正经地念念有词:“恢复原状吧——给这个无助的男人带来帮助——” 随着她指尖的摆动,掌心里的红色晶体碎片也跟着打着旋儿,流光闪烁间,十分配合地缓缓凝结起来,最后重新化作那枚耳坠的模样。 莹润剔透,崭新得像是从未碎裂过。 月喜欢读书,很容易就知道她在模仿什么,于是被逗笑了。 但不是因为这个动作,而是因为,在他眼里,这是鹤为了哄他才故意这样的。 所以他很受用也很给面子。 低沉的笑声溢出唇角,他捏起耳坠,抬手戴回耳垂,然后又拨了一下,展示给鹤见桃叶:“怎么样,合适吗?” 他故意将头向侧面偏了一点,顺带将挡在前面的头发撩在耳朵后面。 红色的耳坠在其边上晃动,同时为了下意识看合不合适,鹤见桃叶的目光被引导着聚焦在它周围上下左右看了个遍。 突出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自衣领里漏出的锁骨有个窝。 淡粉的薄唇轻轻勾起,往上是高挺的鼻梁。 再上,那双弯起的眼眸将他心底的愉悦和满意展露无遗。 鹤见桃叶见状,心里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不愧是她,哄人这一块简直是手拿把掐。 她忙不迭点头:“好看好看!” 可下一秒,月的声音又淡淡响起:“那这么好看......你就没有想找过我的意思?” 鹤见桃叶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去,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也没有很久吧?” “那你有想回去看童磨吗?”月又说。 看过。虽然只是顺道。 但看着那双深沉的眼眸,鹤见桃叶下意识就采取了最安全的答案:“没有。” 她没有丝毫心虚,反而在心里肯定着自己:放在平时肯定是不会想的,出任务顺路的那就是另说了。 却没料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恰好戳中了月的心坎。 他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样啊......那他还真是可怜啊。” 鹤见桃叶歪了歪头,一脸疑惑:“也还好吧?不过才十几年而已啊。” 对他们这样的长生种来说,不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吗?哪里就到了可怜的地步? 月看着她一脸不解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耳垂上的红色耳坠,玫红色的眼眸里漾着浅浅的笑意:“十几年而已?鹤,你对时间还真是没概念。” 他往前凑近半步,周身清冽的气息笼罩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童磨会像我这样,安安静静等你想起他?他有多喜欢缠着你......” 他倾身,手摸在鹤见桃叶的后脑勺,然后又缓缓向下,把那根长辫撩到鹤见桃叶身前。 他恶作剧似的,将其解开后把上面的红环拿了下来,才说:“你应该不知道吧?如果他知道你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鹤见桃叶眨了眨眼,认真思索起来:“闹?” 她眼前浮现童磨委屈屈巴巴的脸。 也挺好哄的吧?再闹也是跟她卖惨撒娇而已,说实在的,她还......挺吃这套的,嘿嘿,有点想看了。 “童磨手上那个,也是你送的吧?”月突然问。 鹤见桃叶回过神,这才发现月把红环给套在了自己手指上。 乍一看,就像是一枚戒指。 还挺合适。 鹤见桃叶毫无所觉地点头:“没错啊。” 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大拇指蹭着被套在无名指的红环转动着:“是你想着要送戒指的?” 他垂眼看着戒指,语气听起来只是一句寻常的询问。 他很好的将危险的心思掩藏在这个外壳下。 鹤见桃叶果然没有多想,她只是盯着那根手指,感觉两个尖细獠牙痒痒的:说起来......鬼的血是什么味道? 月没吃过人,气息闻起来很纯净。不过她能不能喝鬼血啊?不会有什么反应吧? 她下意识回答:“是童磨要求的。” 月的脸上笑容多了些。 他干脆问:“这个,能给我吗?” 鹤见桃叶想到了珠世的话——“你的血蕴含的能量太大,之后一定不能让鬼得到。” 但她又想:月都有一个了,再有一个也没差别。 于是她点点头:“行啊。” 说完,她干脆走到一旁的床边,直接躺了下去。 嗯,果然还是躺着最舒服。 身后的长发被压在身下,散在床上一些。 “这里是客栈之类的吧?”她问。 月“嗯”了一声,“我的行踪不固定,所以没弄那些居所什么的。” 说着,他也走过来躺上去,一手侧起来支着头,一手撩起床上的一缕黑发拨弄着,问:“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鹤见桃叶道:“当然是有趣啊。不过我现在和原来完全不一样吧?真亏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月低低笑着,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实话说,是看到了这个。” 他晃了晃带着红环的手。 “不过也是在拉住你之后,对上你眼睛的时候才确定了的。” “眼睛?”鹤见桃叶嘟囔一句,然后猛地翻身起来凑到月跟前。 月呼吸一滞。 两人的距离几乎鼻尖都要碰上了。即使他屏着呼吸,那股似有若无的冷香还是不容拒绝地冲进了鼻腔。 喔,或许他没真的屏住呼吸。 但鹤见桃叶只是在看那双玫红色眼睛里,她自己的眼睛。 盯了好半天,鹤见桃叶不得其解地躺回去:“除了颜色一样,别的都不一样吧?” 反正她自己是分不出来。 怎么会不一样呢?不管样貌如何变化,你也还是你啊。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看来你没有因为这个被别人认出来过?”月问。 鹤见桃叶想了想。珠世算吗?喔,珠世好像是听到炭治郎说他的名字才知道的,时透兄弟也是这样。 月这种什么都不知道就认出来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于是鹤见桃叶回答:“只有你。” 月没有说出来,只是说:“或许是心灵感应一类的?” “还有这种事啊?”鹤见桃叶对此半信半疑。 月看着她迟钝的模样,轻声道:“谁知道呢?” 他又问:“你是加入猎鬼人了?” “嗯嗯,因为很好玩嘛。”说着,鹤见桃叶猛地坐起来:“炭治郎!珠世!” 她这么久不回去炭治郎应该会担心吧?但是珠世应该能帮她圆场。 她松了口气。 “珠世也在这里?那还真是不巧。”月道。 鹤见桃叶扭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月回答:“是在替珠世这么说,她不是不想见到我吗?”他的声音是恰到好处的低落。 鹤见桃叶当然接收到了这个讯号。 月不像珠世,有愈史郎陪伴。也不像童磨那样待在行宫,有弥生他们。 更不像她自己,有一堆朋友。 唯独月是独自一个。不属于人类,也无法融入鬼。这也......难怪他会觉得时间漫长了。 鹤见桃叶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提议道:“你和我回去怎么样?” “我?去鬼杀队?”这下连月都觉得意外和突然了。 他坐起来,再度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鹤见桃叶点头:“你还有别的事要干吗?” 月脑子已经有点乱了:“也......倒是也没有别的事。不对,我可是鬼,而且还是——”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的身份很敏感,让我进去就算你同意,鬼杀队的人也不会同意。” “而且我对关于鬼杀队的事情没兴趣。”他这些年一直都在丰富自己的阅历。他不想自己的认知都建立在和无惨同步的那些记忆之上。 他要自己真正是“自己”。 而目前来说,他感兴趣的事首先是鹤,其次则是——鬼舞辻无惨现在是什么样的。 他想要亲眼挖掘出来他们的不同,更想着有一天,他能当着无惨的面把鹤抱在怀里。这个画面光是想想都能让他无比畅快,嘴角都压不住地在颤动。 鹤见桃叶也只是随口一提,本来就是为了月而想的办法,既然他不想,她也就没有立场再强求。 她是想让月多和人相处的,这样总能多些朋友,也就没那么孤独了,更有利于他的身心健康! 可惜,月拒绝了,唉。 鹤见桃叶坐在床边,扭头盯着一旁的月。嗯,没有戾气,也看不出忧郁。 月本来就一直看着她,此刻也是毫不退缩,就大大方方让她看。 半晌,他听到鹤见桃叶似乎是笑了一声。他心下疑惑,却听到对方说:“这样也挺好的。” 好什么,哪里好? “嘟、嘟。” 窗户那里突然传来响声。 鹤见桃叶一看,惊喜地下床过去打开窗户。 白色蓬松物一下跳到了她肩膀。 鹤见桃叶歪头蹭着大福,一手还摸着它的头:“大福!真想不到你能找到这儿来。” 月走过来,打量半天,道:“这是什么,大胖鸽子?” 说完,也伸手准备摸一下看看。 大福跳着躲到了鹤见桃叶头上。 月伸出的手摸了个空,却丝滑地落在了鹤见桃叶的肩头。 此刻他正站在鹤见桃叶身后,离得很近,双手搭在鹤见桃叶肩头,这是一个近乎主导的姿势。 而鹤见桃叶一无所觉。 窗户大开,对面其实只有低矮的房屋,没有人会看得到这里。但他仍然享受这种展示的感觉。笑道:“鹤,它好像不喜欢我呢。” “是吗?”鹤见桃叶抬起双手把跳到头上的大福夹下来,伸到月跟前。 大福身子动不了,脖子却在往后退。 “真的是啊。”鹤见桃叶把大福收回来,举着它左看右看:“大福是鎹鸦,对鬼有些敏感,你别介意。” 月的眼里闪过一抹暗色,又大度地说:“这样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但鹤见桃叶还是很奇怪,她一手端着大福,一手点点它的脑袋:“怎么没见你这么躲着祢豆子呢?” 鹤见桃叶灵光一闪。或许是因为......祢豆子没让大福感到威胁? 她抬眼看月。 月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脸上虽然没有太多笑容,但总归不是那种不耐烦或是有别的负面情绪的样子。 鹤见桃叶收回眼。是她多想了吧。 而她没看到,在她收回目光去,捧着大福蹭的时候,那双温和的玫红色眼睛突然就弥漫上了危险与冷意。 月的嘴角也完全压了下去。 碍眼的东西。 第306章 期待 “这就要走了?”月一眼看穿了鹤见桃叶的意图。 这不难猜。 鹤总是这样,她的底色永远是温柔。而她本人似乎对此还没有认知。 但没有距离感这件事常常让她的温柔变成了另一种引人误会的情感。 就像现在。 鹤其实不必顾忌他的想法,明明想走就走便好,因为一开始强求她过来的是自己。 而现在,那双红润的唇瓣轻轻抿着,金色的眼睛被垂下的眼皮遮挡着没看他。 肯定是在想该怎么说这件事。 月善解人意地说:“那你就先回去吧,我们还有时间见面的。” 他清楚,适当的让步总能换来对方的愧疚,而这份愧疚,便是他提出要求的契机。 果然,鹤见桃叶仰头望着他,有些惊讶于他如此懂事。 她轻声道:“毕竟现在我可不是闲人了嘛,鬼杀队那边还有同伴在等,离开久了会引人生疑的。” “鬼杀队的消息这么灵通?”月状似随意地问。 鹤见桃叶点点头:“大多数是靠鎹鸦来收集和传递信息,它们可比人要灵活隐蔽许多,也不会有鬼注意到。” 话音刚落,月的眼底便骤然染上一丝冰冷的杀意,锁定在大福身上:“那它——” 大福何其敏锐,瞬间察觉到这股敌意,猛地缩起脖子,从鹤见桃叶的头顶一个“信仰之跃”扑了下来。 鹤见桃叶稳稳将它接在怀里,笑着环住它温热的身体,柔声安抚:“大福在这些事上还真是很敏锐呢~” 她抬头看向月:“它不大会讲话,表述也总是不清不楚的,小脑瓜里哪有多余的容量装那些复杂的事情。” 说着,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捧着大福把脸埋了进去猛吸一口,鼻尖萦绕着特有的清浅羽毛气息。 她这才满足地喟叹一声:“这么一说,我和大福的相性真是第一呀。” 月垂在身侧的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攥紧,青筋微微凸起。 他此刻穿着一身宽松的和服,宽大的袖子遮住了大半手臂,便也学着鹤见桃叶的模样,将手揣进了袖子里。 藏在袖中的双手互相桎梏着,死死压下那份想把这只碍眼的鸟扔出去的冲动。 柔顺的布料勾勒出因用力而膨胀的肌肉。 但好在鹤见桃叶没注意到这些。 月的额角突突跳了几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假意捧场道:“真是只不错的宠物啊。” 鹤见桃叶抬起头,恰好对上月的目光。 他还是那样沉静,玫红色的眼眸像浸在寒潭里的月光,无论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永远像一轮亘古不变的明月,安静地望着她,没有丝毫波澜。 这是好事,月不像月彦那样情绪化。 这份包容让鹤见桃叶越发觉得自己当初选择留下月是个正确的选择。 而月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她朝月伸出手,掌心向上勾了勾。 月看着那只纤细白皙的手。 他忍不住想,这么小的手,他只用一只手就能包个完全,指缝应该会被他的手撑得很开,但他会贴心地调整一下让鹤不感到难受。 但月很快克制住了这些想法——那太蠢了,傻子也能猜到鹤要的不是牵手。 她想要的,一定是他常备在身上的东西。 于是,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记事本和一支钢笔,递了过去。 鹤见桃叶接过,眼底闪过意外,笑着接过来晃晃:“没想到你真能知道我要什么。” “书上说,这是心有灵犀。”月浅笑着回应,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虽然是分析出来的心有灵犀,这不难猜。鹤知道他喜好读书,在行宫的时候他便时常做笔记,这个习惯也一直伴随着他。 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和了解,正是他与鹤感情深厚的最好彰显。 意识到这一点,月脸上的笑容又多维持了许久。 鹤见桃叶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你好像很爱笑。” 月知道她已经开始将自己和月彦做起了比较。比吧,这样才能知道,他是更好的那个。 他道:“那要看是对谁了。” 这算是个有些直白的说法了。 但鹤见桃叶却点点头,对此没什么特别想法——跟熟人和外人是不同的应对模式,很常见。 她坐在桌边边写边说:“鬼杀队有专门用来和家人联系的收信站,如果你想联系我,可以把信寄到这个地方。” 鹤见桃叶是把记事本径直翻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来写地址的。 因为那里通常没人会写东西,既能避免看到月之前记录的内容,又能方便查找,是个很不错的位置。 她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她可是很懂尊重别人隐私的。 月自然猜到了她的用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鹤真的很奇怪。 她知晓尊重别人隐私,可她又时常毫无负担地“闯”入别人的私人领域。 比如——同床共枕。 似乎在她看来只要是亲近的人,做这些事情是很正常的。 月时常想,鹤到底是从怎样的生长环境成长的才会如此......割裂。 不过他得感谢这个,让他受益良多——物理层面上的。 而现在,当鹤见桃叶接过本子的那一刻,月是有些期待的。 期待她能无意间翻到前面的页面,看到那些被他贴身存放、墨迹浸染的心事。 这本记事本从来不止用来记事,更多的是用来理清他纷乱的思绪。那些白纸黑字,全是他被墨迹不断明确的、对她的执念。 他甚至有些破罐破摔地想:就这样被发现也不错,毕竟她对别人的感情向来迟钝,就这样把心意掰开揉碎摊在她眼前也不错。 至于后果?真到了那时候再想也不迟。 而实际上,月的大脑和心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处理这个问题了。他正被紧张吞没。 月静静看着鹤见桃叶会如何处理那个记事本。 他感叹自己几乎是将命运全然交到了鹤的手中。 可结果,她连翻都没翻前面任何一页,她甚至直接把本子翻过来,掀开本来是底面的封皮,只在最后一页飞快写下地址,便将本子还了回来。 然后颇为得意地看着他。 月的眼神暗了暗,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失望,却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的庆幸。 他接过本子,目光犹如实质,摩挲着纸页上她娟秀的字迹。他将那份失落悄悄压回心底,声音依旧温和:“我会的,不过我想要看到你的回信。” 鹤见桃叶犯了难:“可你不是一直没有固定的住所吗?” “现在有了。”月笑着说,“我会把这间客栈买下来。” 而这间房子,当做他的卧室。 鹤见桃叶对他的突如其来摸不着头脑:“这里用来当作家是不是有些......”她想着形容,“有些随意了?” 家应该是温暖且私人的。 “这个不用担心,我会命人改造的。”说着,月趁机提出新的要求,“等到时候我会写信,你来看看如何?” 喜欢新鲜事的鹤见桃叶当然应下:“改造?听起来很有意思,我会期待的。” 第307章 心愿 在大福的指引下,鹤见桃叶很快便回到了先前的庭院。 愈史郎的血鬼术仍在生效。 鹤见桃叶迈入“墙”中,先前留在这里的血晶在这一瞬间被她收回。 抬眼则是一片狼藉的庭院。 “明明是个不错的地方,可惜。”她的感叹随风飘散。 鹤见桃叶鼻尖微动。这里属于鬼的气味已经淡了许多,想来是已经被消灭了。 而空气中还有其余几道,大致能分出来是珠世他们的。 炭治郎身上的气息则格外明显,血液里带着鲜活的暖意,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真切。 鹤见桃叶循着这道气息来到了庭院的地下室,果然,几人正在走廊之中商讨着。 “把祢豆子交由我们来保护吧?虽然我们无法保证绝对的安全,但比起让这孩子上战场总归是好些。” 她听到了珠世的声音。 空气短暂地陷入沉默,走廊里只剩细微的呼吸声。 鹤见桃叶在转角处微微停顿脚步,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炭治郎一定在认真权衡,她贸然出现或许会打断他的思绪。 她静静站在阴影里等候着。 “谢谢您的好意,”片刻后,灶门炭治郎的声音响起,带着坚定。 他紧紧回握住身旁妹妹的手,目光对上那双无神的淡粉色眼眸,“我和祢豆子已经约定好了,从今往后,再也不分开。” “这样啊......”珠世柔柔笑了,“那就祝你们得偿所愿。” “万分感谢......嗯?这是......”灶门炭治郎扭头,一下就看见转角处走过来的身影,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快步跑上前:“桃叶小姐!您没事吗!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您会遇到危险!” 鹤见桃叶看着他眼底纯粹的关切,忍不住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干得很好喔,炭治郎,不仅保护了大家,还顺利解决了鬼。” 她的目光转向跟过来的灶门祢豆子,伸手也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语气温柔:“你也很棒喔,祢豆子。” 灶门炭治郎脸颊微红,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哇......桃叶小姐真的好温柔......像个可靠的大姐姐一样,和母亲的温柔不同,她身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随和,完全没有距离感,让人忍不住想依赖呢。 鹤见桃叶收回了手,看向走过来的珠世:“这里不宜久留了。” 珠世也点点头,脸上愁容显现:“我们要离开了,鬼舞辻无惨或许会再派手下过来。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祢豆子......” “别担心,鬼是由他转化的,说明他正在浅草,离这么近却没有亲自赶来,他一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或者——他不能亲自来。说不定他还不知道祢豆子的事情。”鹤见桃叶如此分析。 这番话让珠世下意识看向灶门炭治郎耳边的花札。 无惨,你仍然在害怕,对吧? 她悬着的心安定了不少,轻轻颔首:“但愿如此。” 鹤见桃叶将一个纸条递给她——这是她问月要的,上面同样写了收信站的地址。 同时,一支发簪压在上面。和珠世用的那支很像,只是颜色质地不同。 珠世接过来:“这是......” 鹤见桃叶小声道:“有危险就捏碎这个,我会过来。” 珠世将发簪和纸条妥善收好,点点头:“嗯。” “炭治郎,我们走吧。”鹤见桃叶回身朝不远处的少年招呼道。 灶门炭治郎从方才的思绪中回过神,连忙应声:“啊,好的!” 奇怪......桃叶小姐身上有着另一道气息,很淡,但细细闻起来是特别有侵略性的,几乎是把桃叶小姐完全包围在内...... 那会是什么人呢? 不容他多想,下一个任务就来了。 “南南东!南南东——下一个地点在南南东——!” 灶门炭治郎走出去几步,没听到身后有动静,于是扭头问道:“桃叶小姐?” 鹤见桃叶指了指正往另一个方向飞去的大福,笑着摊手:“看来这次我们不是一个任务呢。” “这样啊……”灶门炭治郎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却很快懂事地扬起笑容,“也是呢,毕竟我们不是固定队伍,各自都有要处理的事情。” 鹤见桃叶看出了他眼底未散的失落,于是冲他眨了眨眼:“要加油啊,炭治郎。你的家人在等你,我们就在营地见吧。” “好的!一定!”灶门炭治郎立刻挺直了背脊,眼底重新燃起斗志,用力点了点头。 挥手告别后,灶门炭治郎背着木箱踏上了新的旅途,心里却忍不住琢磨着鹤见桃叶的话。 家人在等着我?是说祢豆子的事情吧? ———— 不死川玄弥正蹲在一块石头上苦恼。 怎么办?哥哥他一直在躲着我,这样的话我连道歉都传达不到,唉! “怎么唉声叹气的?” 一个声音冷不丁从他身后响起。 “呜哇!”他一下从石头上蹦起来,踉踉跄跄跳到地上。 等他手忙脚乱地站稳,抬眼看清来人后,脸上的怒气完全消散,换成了惊喜:“哈!桃叶!” 鹤见桃叶被他这样子逗笑了,从石头上跳下来:“没想到这次的队友是你啊玄弥,近来过得如何?” 不死川玄弥眼中闪过白色的背影,干巴巴挠挠头:“也就那样……你怎么样?说起来从上次蝶屋之后就没见过你了伤势完全恢复了吗?” “完全没问题喔。”鹤见桃叶晃了晃手腕,眉眼舒展,“都已经完成两个任务了喔。” “那就好。”不死川玄弥松了口气。 鹤见桃叶看了看周围。 鹤见桃叶转头环顾四周,入目皆是茂密的竹林,竹叶被风一吹,发出沙沙的轻响。 竹林中央嵌着一汪水潭,潭水碧绿澄澈,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块平坦的石墩平台,看着竟有几分肃穆的意味。 “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她问。 不死川玄弥知道大福的情况,于是担任起解说员:“根据消息,这个水潭有着被周围居民所供奉的山神。” 鹤见桃叶挑眉:“又是神一类的?唉,这世道。” 不死川玄弥继续道:“但它要的不是祭品,而是人们的愿望。” “难道它还能实现心愿?” 不死川玄弥点点头:“来之前我已经去打探了消息。那些来祈求的人通通到处宣扬自己实现了心愿。” “那那些人还活着吗?” 不死川玄弥摇头:“没有。那些人纷纷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镇子。镇上其他人说,他们都是去过更好的生活了,这里不发达,没人会想继续待在这里。可因为这个能实现愿望的山神,不少人外乡人慕名而来,实现愿望之后就也离开了。” 鹤见桃叶评价:“吸引外地人过来既能源源不断地获取目标,又不容易被人发现吃人的真相,还挺聪明。” 她看向一副心事重重的不死川玄弥,问:“玄弥,你也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第308章 会掩饰的鬼 不死川玄弥被戳中心事,猛地抬头看向鹤见桃叶,耳尖瞬间泛起薄红。 他舌头打了结,磕磕绊绊地辩解:“这、愿望什么的......每个人都会有的吧......”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不可闻,眼神也飘向了一旁的竹林,不敢再看她。 “但愿望还是要自己亲手实现比较好喔。”鹤见桃叶道。 不死川玄弥一愣,迅速找好一个隐蔽位置蹲下,装作在忙的样子,含糊应道:“这是当然......” 夜色渐深,月亮逐渐高悬于墨色的天幕,清辉洒落,林间的风裹挟着竹叶的淡淡清香。 而此时,一位怀揣着心愿的信徒,也如期而至。 来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身笔挺的洋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手表,衬得他气度不凡,显然是家世优渥之辈。 藏在巨石之后的不死川玄弥忍不住小声咂舌:“啧,这种人也会有得不到的东西吗?” 鹤见桃叶望着男人的背影,语气平静:“因为人总是不知足的啊。” 不死川玄弥顿时噤声,乖乖缩回了暗处。 竹林高耸挺拔,修长的枝条向着夜空伸展,枝叶交错间,恰好将那轮满月托在中央,宛如虔诚信徒捧起的圣物。 “今晚是个满月呢。”鹤见桃叶轻声道。 不死川玄弥却半点不敢分心,手中紧握火铳,目光死死锁定着水潭边的男人。 毕竟现在是在执行任务,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尽数凝聚在水潭中央的石墩平台之上,将那片方寸之地照得恍若白昼。 男人恭敬地跪坐在平台边缘,俯身叩首,声音急切而虔诚:“山神大人,请您回应我的愿望。”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骤然泛起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很快便凝成了一个旋转的漩涡,最后所有的水流都向着平台汇聚,竟在石墩之上凝聚出了一道身影。 不死川玄弥惊得捂住了嘴,险些叫出声来。 这、这明明只是个漂亮女人啊! 她身着层层叠叠的华服,衣袂飘飘,看着就极尽奢华,饶是不死川玄弥没见识过,也觉得那衣裳绝非寻常之物。 他心头不由得泛起嘀咕:这真的是鬼吗?会不会......是被鬼迷惑,用来当诱饵的普通人? 鹤见桃叶初见那道身影时,也微微怔了一下。 让她惊艳的不是女人的容貌,而是她身上的衣着。 那是平安年间皇室或高阶女官才会穿的十二单,繁复华丽,通常只在祭祀等重大场合穿着。 不过这只鬼特意用这样的装扮诱捕人类,估计不是从平安时期活到现在的鬼,否则不会以此达成目的。 既然不是,那就好处理多了。 鹤见桃叶彻底看起了戏。 女人缓缓落坐在平台之上,层层叠叠的衣摆如同盛放的重瓣樱花,从台边垂落,末端轻轻浸入湖水之中,漾起细碎的波纹。 她眉眼低垂,睫羽如蝶翼般轻颤,声音柔顺悦耳,听着便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你的愿望是什么?” 男人早已看得呆愣,此刻回过神来,连头都舍不得低下,直勾勾地盯着女人,激动大喊:“我希望......我能够拥有一位像您一般美丽的女子。” 女人闻言,掩唇轻笑,声音娇俏婉转:“我的样子很美吗?” 男人被这一笑勾得魂不守舍,膝盖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几步,近乎失态地说:“当然!比我在游郭所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还要貌美!”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女人再度开口。 她缓缓从层层衣袖中伸出手,指尖莹白如玉,轻轻探到湖面一点。 刹那间,湖水泛起阵阵涟漪,波光粼粼。 她柔声说道:“这是赐福之水,来吧,你所思所想,皆在其中。” 男人并没有完全被美色冲昏头脑,尚存一丝警惕。他半信半疑地俯身探头,看向水面。 只见平静的水面之上,清晰地倒映出一个身着白无垢的貌美女子,眉眼身段,甚至与眼前的“山神”有七八分相似。 男人瞬间被喜悦冲昏了理智,迫不及待地伸手去触碰水中的倒影。 不料,水面之下突然伸出一只湖绿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便将他整个人拽入了水中。 男人的身体落入湖水,竟连一个气泡都没有浮上来,水面只泛起几圈涟漪,便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死川玄弥看得心头一紧,猛地就要起身冲出去,却被一只手稳稳按住了肩膀。 “桃叶,那个人他呜!” 他被捂住了嘴。 鹤见桃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继续看,同时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轻声说道:“那个人暂且没事,不然水就会被染红了。你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竹叶香,痒得玄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稍稍偏开头,退开掌心,干巴巴地应道:“哦、哦。” 说着,还下意识地在肩头蹭了蹭耳朵。 痒意散去了,可耳廓上残留的那阵微凉的触感,还有嘴唇碰到的掌心,让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正别扭着,目光重新落回水面时,动作骤然停顿。 只见平静的湖面再度泛起涟漪,那个男人竟从水中缓缓走了上来。 只是他双目空洞,表情木讷,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脚步虚浮地朝着竹林外走去。 “呵呵呵......又是个蠢货。”一阵尖利的奸笑,突然从石墩上那女人的身后探了出来。 众人这才看清,女人的身后竟还藏着一只鬼。 这鬼有着湖绿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鱼鳞一样的纹路,湿漉漉的水草般的头发缠在身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从那粗嘎的声音判断出,这是一只女鬼。 她的手亲昵地摸在身着华丽十二单的女人身上,而此时,那女人早已没了方才的柔媚笑意,面无表情,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任由她摆弄。 绿皮女鬼扬起手,湖面骤然升起两个水球。 水球之中,一个是与台上女子一模一样的女人,只是衣着没那么华丽,是普通的衣服。 而另一个,就是刚刚那个被拽进湖里的男人。 绿皮鬼手一招,装着女人的水球就飘到了她身前。 绿皮女鬼凑到水球前,得意地说:“你的样子倒是挺好用的,看来当初不吃了你是个正确的选择。那就再留你一段时间,替我多钓几个蠢货上来吧。” 第309章 测试水平 “怪不得许愿后的人都很快离开了镇子,那是这只鬼模仿出来的分身。”鹤见桃叶伏在巨石后的阴影里,抬手摩挲着日轮刀的刀柄。 她盯着石墩上的两个身影,道:“而且她的血鬼术似乎得依靠本体才能操控分身。” 好鸡肋的血鬼术,偏偏用起来还挺有效。她在心里啧了一声。 不死川玄弥还陷在方才的震惊里没回过神,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具被摆弄的华丽人偶。 “好了,现在可以上了。”鹤见桃叶压低声音,抬手在不死川玄弥肩膀轻轻一推。 “啊?哦!”不死川玄弥反应过来,瞬间调整姿势,一手搭在另一只胳膊上,瞄准了正洋洋自得的绿皮鬼,扣动扳机—— “砰!” 枪响划破竹林的静谧。 火铳威力十足,不过因为距离有些远,一时没能将鬼的脑袋炸开花。 “啊!”绿皮鬼疼得龇牙咧嘴,捂着流血的胳膊猛地转头,绿莹莹的眼睛恶狠狠地扫视着四周,“谁?!给我滚出来!” 不死川玄弥大步从竹林里站出来,二话不说又是一枪。 “砰!” 第二发子再度准命中她另一边肩膀。 鹤见桃叶摇摇头。准头不行啊。 她没有动作,打算借此机会再测测不死川玄弥的能力。 目前来看……不容乐观。这怎么行呢?他哥不就是因为怕他保护不了自己才想让他退出鬼杀队的吗? 不变强怎么能让当哥的放心呢? 鹤见桃叶心里有了盘算。 绿皮鬼从没见过火铳这种武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吃两发疼得连连后退。 可看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悬着的心又落了回去,底气瞬间足了不少。 她眯起眼睛打量着不死川玄弥的穿着,见他身上没有鬼杀队的队服,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你的打扮……不是那些烦人的猎鬼人嘛。” 她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语气陡然变得柔媚,循循善诱道:“孩子,你是不是也有什么心愿没实现?我能帮你哦,不管是想要的东西,还是想求的人,我都能让你得偿所愿。” 说话间,她随手将那两个装着活人的水球挪到身后。 为了更好迷惑不死川玄弥,她还抬手指挥着石墩上的华丽分身。 那具人偶缓缓站起身,层层衣摆垂落如瀑,眉眼依旧柔婉,语调悦耳动听得能勾人魂魄:“我们何必打打杀杀呢?把你的心愿说给我听听怎么样?我会帮你实现的。” 绿皮鬼还在做着这种无意义的掩饰。 鹤见桃叶则已经施施然走到了绿皮鬼的身后,笑看着这出闹剧。 这只鬼的把戏早就被看透了,再怎么装模作样也不过是垂死挣扎。 不死川玄弥却没理会那分身勾人的语调,他只是再度瞄准绿皮鬼。 果然,这世上哪有什么能实现愿望的神灵。 如果真的有,他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家人被鬼撕碎,不会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更不会连一句道歉,都没机会说给哥哥听! 他的愿望那么小,小到只是想让哥哥不要再躲着他,可就连这样的愿望,也从来没人能帮他实现。 “不好意思~你的晚餐我就收下喽~” 绿皮鬼听着后方的声音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的水球已然炸裂,而一个女孩居然轻声揪着两人的衣领把人带到了岸边。 “可恶!还给我!” 绿皮鬼被鹤见桃叶不声不响就夺走她的猎物给气昏了头,但她仍然没舍得用那具分身,而是指挥起水流。 水流犹如一道道利箭,冲着鹤见桃叶而去。 她早就在落地时将两人给抛远了些,此时没了累赘更是游刃有余。 不死川玄弥抓住机会靠得更近。一声枪响,绿皮鬼的脑袋碎裂,自此整个化为灰烬。 “收工。”鹤见桃叶拍拍手走过来。 而不死川玄弥还看着鬼消散的台子久久不能回神。 鹤见桃叶在他身前探头:“玄弥,发什么呆呢?走了走了。” 她揪起不死川玄弥的衣服一看,道:“你肯定也在外面执行几天任务了吧?是时候回去休整一番了。” 不回去她怎么完成任务呢?与其在外面碰运气不如带着玄弥回去守株待兔。 就是这个“兔”……很暴躁。 难搞。 鹤见桃叶不愿多想,只想着先回去再说。 不死川玄弥本来想拒绝,但看着已经走在前面的鹤见桃叶,他又回头看了下躺在地上的一男一女,小跑着跟上去道:“就这么把他们放在那里真的好吗?” 鹤见桃叶打了个哈欠:“有什么不好,等醒过来肯定吓都要吓死了,哪顾得上别的,肯定马不停蹄要回去了。” 不死川玄弥一想,好像也是。 他重新沉默地跟在鹤见桃叶身后。只是越靠近鬼杀队,他的思绪就越乱,完全就是在机械地跟着前面人的步伐。 这次回去能够见到哥哥吗?万一哥哥又避开他怎么办?可是……可要真见到哥哥了,他该从哪里说起比较好?哥哥会听下去吗? 他一通乱想,完全没注意到身前的人已经停了下来。 “唔!”不死川玄弥感到自己下巴突然被撞了一下,他摸着下巴退开一步,道:“啊、抱歉。” 鹤见桃叶故作吃痛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扭头打量他:“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没有啊……”不死川玄弥移开眼。 鹤见桃叶却凑到他视线之中。 他移开,她再跟。 鹤见桃叶揶揄着说:“玄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会撒谎也藏不住事啊?一说就喜欢断断续续的。” “有、有吗?没有吧!” 鹤见桃叶再道:“还不敢看人。” “……”不死川玄弥憋红了脸。 鹤见桃叶拍拍他肩膀,道:“好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练武场见哦~” “好……啊?为什么要去练武场?”不死川玄弥道。 鹤见桃叶却笑眯眯回答:“很正常吧,切磋 才能进步啊,或者你就当之前欠我那个人情的补偿好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去了,徒留不死川玄弥在原地摸不着头脑,他挠挠脸颊喃喃道:“虽然是有这么回事……但一直说要休息的不就是桃叶来着吗……” 第二天,下午。 “这、这不对吧!怎么会有柱来普通练武场啊!”不死川玄弥看着一左一右站在鹤见桃叶身后的两尊大佛震声大叫。 此时,练武场边缘也围了一群人等着看两位柱大展身手。 这可是柱级剑士的对决啊!平常哪有机会见到!哪怕是被误伤也值了! 而不死川玄弥却有些手脚发麻了。 他做错什么了吗?怎么两位柱这样看着他! 第310章 来玩沙包游戏吧 鹤见桃叶早已针对不死川玄弥的短板拟定了一套专属训练方案。 而对于鹤见桃叶提出要强化对双管火枪的使用时,不死川玄弥感到困惑。 “这不是只要瞄准扣扳机就好了吗?”不死川玄弥一手握着枪把,看着冰冷的枪管低头翻来覆去地打量。 他的视力还不错,而他不能使用呼吸法,所以才会用这种好上手的武器。 不过听别人说火枪下限高,上限却没有刀高。大概是因为它只能远程攻击,一被近身就不好办了吧。 可他也想到了这一点啊,所以才在腰后带着一把日轮刀。 不死川玄弥实在想不到自己还有哪里做得不足。 鹤见桃叶挑眉:“那你昨晚真的瞄准了吗?” 不死川玄弥猛地想起昨夜两次开枪都没能打到鬼的脑袋,耳尖瞬间窜起薄红,脸颊也跟着发烫。 他眼神飘向一旁的树干,挠了挠后脑勺,声音越来越小:“也、也没有很差吧......”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没底气。 实际上,他作战时从来不全靠火枪。 他的一贯方针是:先用火枪远距离骚扰,既能造成伤害又能牵制鬼的动作、躲避血鬼术,等对方实力被削弱,再趁机近身,用日轮刀斩下鬼首。 可若是实在陷入绝境......他只能动用那不愿示人的秘密——噬鬼者的能力。 暂时鬼化能让实力暴涨,却伴随着难以承受的副作用,不仅身体会遭受负荷,需要吞噬鬼的血肉才能激发这一潜力,这件事对他而言更是沉重的心理折磨。 而且行冥先生也时常劝诫他,切勿依赖这种透支自身的力量。 行冥先生还拜托了蝶屋擅长制作药剂的蝴蝶忍小姐来帮他检查身体。 得到的也是不宜多用的答案。 除了这两人和主公夫妇,还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 而不死川玄弥自然也不想对鹤见桃叶说。这种事在他看来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恶心,他不想失去这个为数不多的朋友。 为了隐蔽这个特性,他一直独来独往,鹤见桃叶甚至是他唯一的朋友。 但鹤见桃叶早已从基础资料中摸清了这点。她虽知晓一切,却没有贸然点破,更不希望不死川玄弥沉溺于这种饮鸩止渴的力量。 “拿来。”鹤见桃叶伸手一抽,轻巧地夺过他手里的火枪,又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圆润的石块,随手抛给了他。 “这是干什么?”不死川玄弥下意识抬手接住,颠了颠掌心的石块,满脸茫然地看向她。 鹤见桃叶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向天空:“扔起来。” 不死川玄弥虽摸不着头脑,却还是照做了。 他随手往斜上方一抛。 “嘣!” 空中的石子瞬间炸裂成细碎的粉末,簌簌飘落。 “哇——”围观的队员们纷纷瞪大眼看呆了,嘴里发出惊呼。 不死川玄弥眼睛猛地瞪圆,同样张着嘴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抬脚就往鹤见桃叶身边凑:“这也太厉害了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比不死川玄弥先一步凑上来的,是时透兄弟。 时透无一郎的目光直直黏在鹤见桃叶手中的火枪上,眼神亮晶晶:“虽然听行冥先生说过有队员会用火枪辅助作战,不过这还是我头一次亲眼看见耶。” “但它看着有些笨重。”时透有一郎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恰好将不死川玄弥挡在身后。 他拿过火枪在手里掂了掂,“威力或许不小,但灵活性太差,实战中容易被突破。” 鹤见桃叶点点头:“不过要是能把优势发挥到极致,也不容小觑。” “那到底要怎么做才行?”不死川玄弥急吼吼地说,不过碍于挡在身前的两人,他没敢进一步上前。 鹤见桃叶眼睛一弯,露出几分狡黠的笑意:“我们来玩沙包游戏怎么样?” “好啊好啊!我来当鬼!”时透无一郎立刻举起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鹤见桃叶却摇摇头:“这可不是单纯的玩,是训练喔,原本打算让玄弥来当鬼的。” “我?”不死川玄弥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错愕,又瞥见时透无一郎正无悲无喜地盯着他,他连忙摆摆手:“我、我没关系的,还是让无一郎前辈来吧!” 鹤见桃叶眼睛一转,笑着松了口:“这也是不错的选择。” 说着,她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十个沉甸甸的沙包,递到时透无一郎面前。 “准备得好周全啊。”时透无一郎伸手接过,颠了颠,沙包落在掌心沉甸甸的,带着粗粝的布料触感。 鹤见桃叶随即说起了游戏规则:“两个人当鬼,分别站在场地两端,中间站着的人需要躲避鬼扔过来的沙包。” “那我和无一郎正好。”时透有一郎说着,自然地从无一郎手里分过一半沙包。 鹤见桃叶转过身,笑嘻嘻地拍手招呼场边围观的队员们:“机会难得,大家一起来训练怎么样?有两位柱的加入,这可是锻炼体力、柔韧性、灵活性和反应力的好机会喔,错过可就没啦!” 能和柱一起训练,还不是枯燥的基础练习,而是有意思的游戏! 队员们瞬间炸开了锅,哪里还按捺得住,纷纷兴冲冲地涌了进来,七个人很快就各自找好了位置。 而游戏一开始,惨叫声和惊呼声就此起彼伏地响起: “呜哇!有一郎前辈好快!” “啊!沙包砸到后背了!” “好痛!这沙包也太沉了吧!” 柱毕竟是柱,即使需要弯腰捡沙包再投掷,耗费些许时间,他们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时透无一郎身形飘忽,沙包扔得又快又准,角度刁钻。 而时透有一郎则稳准狠,每一次投掷都耿直但迅速,叫人难以反应。 但没过多久,队员们就渐渐适应了节奏,惨叫声渐渐被笑声和吆喝声替代。 “哇哈哈,好险好险!差一点就中了!”一个队员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沙包,拍着胸口大笑。 “好痛!你怎么在最后关头突然闪开了!害我被砸中!”另一个队员揉着胳膊,哭笑不得地抱怨。 “想让我挡在前面当盾牌?休想哈哈哈——唔!”话音未落,他就被时透无一郎扔来的沙包精准命中,话头戛然而止。 时间很快来到中场休息。 投入进游戏的所有人都得到了锻炼,哪怕是柱也不例外。 高强度的注意力集中,要在找寻“武器”的同时迅速排除外因击中目标,两人愈发得心应手。 “姐姐!我表现得怎么样?击中一百零五次喔!”时透无一郎窜到鹤见桃叶身边。 鹤见桃叶当然给足情绪价值,她故作惊讶:“哇——无一郎好厉害!我有看到喔,每一次都是从背后击中的,角度抓得真是很好喔。” 然后还摸了摸时透无一郎的头。 “嘿嘿~”时透无一郎得意,“我还是有稍微放水呢。” 言下之意是,即使放水也能拿到这么优秀的成绩。 鹤见桃叶给他鼓了鼓掌,然后转头问:“那有一郎呢?” 时透有一郎看了眼沉浸在夸夸中的无一郎,道:“也就一百个。” 时透无一郎笑得更欢了:“我比哥哥还要多呢!” “你可不要大意,后面我会追上的。” 鹤见桃叶愣了一下,同样也给予时透有一郎夸奖。 但她很清楚,有一郎明明击中的次数要比无一郎多。 他进攻的路线很直,几乎看到就打,花费的时间比无一郎会减少一些。 鹤见桃叶没有戳破。 ———— 自这天之后,鬼杀队里突然流行起了一个说法——“去不去扔沙包?” 这个训练方法席卷了鬼杀队之中的低级剑士,并根据想要训练的内容进行了多样划分。 比如有人想要训练反应力,那就多些扔沙包的人,达到那种看都看不过来的程度就可以了。 也有人想要增强自己的作战思路,他就会去当扔沙包一方。如何能在短时间有效率地捡起沙包并迅速攻击到目标,亦或是声东击西,这些都需要迅速做出判断。 而中场休息时大家也会边休息边复盘,两方在互相习惯节奏之后还会相互指出不足,亦或是夸赞。 比起自己闷头训练可要好多了。 于是越来越多的队员们在休息或是恢复期都会约着去进行扔沙包训练。 鬼杀队主公宅邸。 “这样啊,”产屋敷耀哉听着鎹鸦传回来的话轻笑一声,“这是个不错的方法呢,你知道是谁提出来的吗?” “据说是那名叫作桃叶的队员。” 回答他的是一只戴着紫色围巾的鎹鸦,声音不似寻常鎹鸦那样沙哑,反而十分富有磁性,像是一位阅历丰富性格儒雅的男士。 “桃叶啊……”产屋敷耀哉道,“我记得这孩子。她真的很聪明,想法也总是新奇,他的培育师是这么说的,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拥有了能够通过选拔的水准。” “那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鎹鸦如是说道。 “辛苦你了。关于在浅草遇到的那只名为珠世的鬼,我希望你能继续关注她的行踪。”产屋敷耀哉抬手摸着自己的脸。 上面的瘢痕已经蔓延过了他的双眼,占据他大半张脸庞。 但从下半张仍完好的脸不难判断,他本来也是个清雅隽秀的男子。 他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有预感……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需要她的助力。” 鎹鸦轻声叫了一下当做回应,而后很快飞走了。 产屋敷天音端来了药和茶水,她有些担忧地说:“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去和一只鬼合作……” 浓烈的苦涩灌进鼻腔,产屋敷耀哉脸色没有一点厌烦,反而微笑着安慰妻子:“在这之前,我还需要细细考察一番。希望她不会辜负我的期待。” 产屋敷天音不好再说什么,“嗯。” —— 不死川玄弥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沙包练习后,明显感觉自己各方面都得到了提升。 着重表现在——他的准头更好了。 他已经能够在跑动途中也稳稳击中目标,甚至习惯于预判目标的运动轨迹与动向,结合他对自己火枪射速的掌握,做到即使目标在不断动作,也能够击中自己的想击中的地方。 这让他在许多战斗中都变得得心应手起来,大部分时候他只需要火枪就能消灭鬼。 “最近没有使用过噬鬼者的能力吗?”蝴蝶忍检查一通后有些意外地问道。 不死川玄弥点了点头,算了算日子:“大概挺久了吧?一个月?” 蝴蝶忍挑眉:“这还真是少见,”她把东西放回医疗包,道:“之前说过你那么多次都不听,现在怎么想着听话了?” 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不死川玄弥却说:“啊,可能是最近一直有在进行训练吧,效果很好。” 蝴蝶忍的动作一顿:“不会也是那个扔沙包训练?” “没错,”不死川玄弥点点头,“连忍小姐都知道了吗?” 蝴蝶忍继续着手里的工作:“我平时与队员接触比较多,有听到大家偶尔谈论。不过——”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思索:“最近好像大家的实力真的好了不少?好像有不少队员的等级都提升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桃叶要是知道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桃叶?”蝴蝶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她眼前闪过一个黑发女孩,恍然大悟,“啊,你是说那个救了你的孩子?” “嗯嗯。这个训练方法就是她想出来的。” “噗哈哈哈,”蝴蝶忍笑出了声,“真亏她能把游戏应用到训练里,是个有意思的人啊。” ———— 某位队员的日记: 今天练习场突然一下子来了两位柱!说实话,我们还有些担心今天训练不了了呢,不过居然有沙包游戏玩!还是和两位柱一起! 玩得时候只是觉得刺激,虽然被沙包打得有些痛,但更多的还是开心!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和同龄人玩闹过了。 而且今天才发现那个看着很吓人的队员其实人很好! 在我不小心快要摔倒的时候还来扶了我一把,虽然他一句话也没说,看起来只是随意撞了我一下,但我能感觉到,他是在帮我。 他似乎是叫“玄弥”? 啊啊,真希望我们之后能成为朋友啊。 第311章 无缝衔接 鹤见桃叶深谙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既然已经将针对性的提升方法教给了不死川玄弥,便不再过多干涉,转而投入自己的事务。 她如今身为鬼杀队一员,早已不是能随心所欲闲散度日的人。 不过再忙碌,也总得有属于自己的消遣。 恰逢今日是她的休沐日,获批全天自由活动,她干脆一早就盘算着离开队舍。 至于贴身的鎹鸦大福,早已被她不动声色地指引着,“不小心”飞进了悲鸣屿行冥的住所。 悲鸣屿行冥向来喜爱这些小动物,对于大福的突然造访,自然满心欢迎,只是眉宇间仍带着几分疑惑。 他小心翼翼地将扑棱着翅膀的大福抱进怀里,感受着羽毛下厚实的暖意与轻微的振颤,声音温和如春风:“是大福啊……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桃叶那孩子呢?” 大福只是呆呆地窝在他宽阔的臂弯里,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既不啼鸣也不扑腾,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而鹤见桃叶,恰在此时适时地站了出来。 她进门时特意放慢脚步,踩着庭院里堆积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刻意让这动静落入悲鸣屿行冥耳中。 果不其然,悲鸣屿行冥瞬间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声响,虽目不能视,却精准锁定了来人的方向:“是桃叶啊。” 他的感知向来敏锐,记忆力更是惊人——但凡被他记在心上的人,其独特的气息、走路的步频与脚步声特征,都会被清晰烙印在脑海里,无论过多久都不会混淆。 是以,仅凭这几声轻响,他便立刻认出了她。 鹤见桃叶心中暗自惊叹。 虽然早就听队里其他人提起过悲鸣屿先生的过人之处,但真正亲身领教,又是另一番震撼。 就连她也难以轻易记住仅有一面之缘者的细节,更多时候她是依赖对方血液散发的气息,从未细心到留意脚步声这类琐碎的特征。 人类真是潜力无限啊。 她快步走上前,扬起脖子望向眼前的巨人。 悲鸣屿行冥的身形是真的高大,站在他面前,鹤见桃叶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株仰望参天大树的小草。 鹤见桃叶收敛心神,当起乖巧讨喜的晚辈:“打扰了,悲鸣屿先生。” 悲鸣屿行冥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温和的弧度。 他循着记忆中她的身高,抬手精准地落在了鹤见桃叶的脑壳上,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轻轻摩挲了两下:“许久不见了,你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那就好。” 这只大手是鹤见桃叶从未见过的宽阔,覆在她头上就像是戴了一顶温暖的绒帽,暖意顺着头皮蔓延开来。 她并不讨厌这种被珍视的感觉,反而十分受用,甜甜一笑,眼底漾起细碎的光:“多谢悲鸣屿先生的关心。” 鹤见桃叶没忘记正事。 她要出去逍遥肯定不能把大福带在身边,而大福似乎能轻易找到她,所以她得把大福交给一个能看住它的人。 悲鸣屿行冥就是这个不二人选——毕竟上次大福在他那待了几天就重了不少,说明大福也很喜欢对方。 那应该也会听他的话。 鹤见桃叶故作为难地开口:“今天是我的休沐日,本打算独自出去走走,和大福说这次不带它了,没想到它竟自顾自飞走了。我担心它乱跑闯祸,就一路追了过来,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它是来找您了。” 悲鸣屿行冥了然地收回手,转而又温柔地摸上大福的羽毛,宽大的手轻轻梳理着它的翎羽:“原来是这样。” 鹤见桃叶趁热打铁:“看来大福是真的很喜欢悲鸣屿先生。不知能否拜托您帮我照顾它一天?” 悲鸣屿行冥不知想到了什么,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鹤见桃叶一僵。 这、这么为难吗? 没想到下一秒,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南无……当然可以。能被大福和你如此信任,我乐意之至。” 鹤见桃叶松了口气。 “那就拜托您啦!”说着,鹤见桃叶踮起脚伸直胳膊顺顺大福胸脯的羽毛:“大福要听悲鸣屿先生的话喔~” 说完,她终于一身轻,离开了鬼杀队。 出了鬼杀队的山门,鹤见桃叶拐进一片僻静的竹林,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停下脚步。 她当然还是喜欢做自己。 先前与时透兄弟一同完成任务后,鹤见桃叶意外解锁了新能力——血镜空间。 顾名思义,便是以自身血液为媒介,构筑出一方独立的异空间。 她能将人或物收纳其中,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完全静止,不必担心存放的东西腐坏损耗。 不过这空间有个限制:进入其中的生命体必须处于无意识状态,否则极易因空间的凝滞特性,导致精神紊乱崩溃。 她本人除外。 鹤见桃叶对这个新能力满意得很,终于不用再为买一堆心仪的衣物,却要大包小包提着而烦恼。 更妙的是,她还将这个能力与血界传送联动,开发出了更便捷的用途——一键切换本体与分身。 月光穿过竹叶繁密的缝隙,只漏下几缕细碎的银辉,将竹林晕染得影影绰绰。 黑暗之中,身着鬼杀队队服的黑发少女周身,突然涌起一阵血色的风,从脚底扶摇而上,将她整个人层层包裹。 那风带着淡淡的铁锈味,翻涌片刻后,又化作流动的液态血光,顺着衣角簌簌淌落,消散无踪。 原地伫立的人,已然换了模样。 纯白的长发如月华倾泻,垂落至腰际,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昳丽。 鹤见桃叶抬手捻了捻发梢,又转了转手腕,新奇地打量着自己的装束——这才是她最自在的本体形态。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无缝切换,竟如此顺利。 只需将本体与分身分别在现实与血镜空间同步置换,再将意识精准投送回去,一切便水到渠成。 鹤见桃叶勾了勾唇角,转身朝着竹林外走去,脚步轻快,目的地明确——吉原游郭。 鹤见桃叶还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 这片被外人称作游郭的地方,纸醉金迷,喧嚣热闹,光是听着就让人好奇。 只可惜从前瑟维尔总拦着她,说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没什么意思还会有不少烦心事,好说歹说让她熄灭了兴趣。 直到上次猎鬼时,听那个被美色迷昏头的倒霉男人提起游郭的繁华,心底的兴趣便再也按捺不住。 可当鹤见桃叶真正走近,才发现这里的一切,远不止表面的灯红酒绿。 吉原游郭的出口只有一个,多人把守,为的就是不让里面的游女偷跑出去。 四周都是高大的围墙,只有迈入这座鸟笼,才能窥见其中。 沿街的灯笼晃着暧昧的光,丝竹管弦声与男女笑闹声交织在一起,飘出老远。 衣着华丽的游女倚在栏杆上,朝路过的行人抛着媚眼,腰间的铃铛叮当作响。 可那笑语声里,似乎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摇曳的灯火之下,也总有些阴影在悄然涌动。 鹤见桃叶戴着一张面具——狐狸样子,脸颊有一道疤痕,她的藏品之一。 她走在吉原游郭喧嚣的大街上,身上穿的并非女子常着的振袖和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男士袴服。 她摇着扇子,金色的扇面上,白鸟与莲花的图案在灯光下光华流动。 宽袍广袖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利落,举手投足间竟真有几分少年公子的清俊气度。 这么做自然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游郭之中是没有普通女子的,这里只有“游女”。 所以但凡走在街上的姑娘总会被些醉醺醺的男人上下打量,追问是哪家花屋的游女。 鹤见桃叶不想让不长眼的苍蝇凑上来扰了她探索的兴致。 此刻她的白发被妥帖地藏在一顶帷帽里,垂落的纱幔与面具掩去了容貌,旁人瞧着只当是哪家瞒着长辈偷跑出来寻乐子的贵公子——这花街柳巷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鹤见桃叶脚步一顿,停在了街角那座看起来最为豪华的花屋前。 三层阁楼,门口挂着的灯笼上写着“京极屋”三个烫金大字,气派十足。 守在门口揽客的老鸨眼尖,立马迎了上来,只飞快扫了她一眼,便堆起满脸殷勤的笑,从善如流地招呼:“这位小少爷看着面生,是头一回来吧?快里面请。” 鹤见桃叶刻意压低了声线,嗓音清冽,听来也只当是还没变声的小男孩。 “嗯。” 老鸨引着她往里走,脚下踩着木质走廊,发出嗒嗒的轻响,自豪得介绍:“哎哟,小少爷可来对了!不瞒您说,整个吉原也就两位花魁,其中一个就是咱们京极屋的蕨姬姑娘。而且咱们京极屋别的不多,就数美人最多!” “花魁和别的游女有什么不同?”鹤见桃叶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走廊两侧挂着的美人图,漫不经心地问。 “哎呀……”引路的老鸨三津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眼这位“小少爷”,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看着是来寻欢作乐的,竟然连花魁都不知道? 她心里嘀咕,面上却半点没露,依旧笑得和善:“少爷您有所不知,这花魁可不是随便能当的。得是外貌、技艺、谈吐样样极为出色才能被评上。” 这话算是把花魁抬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了。 鹤见桃叶的好奇愈发浓重。这么反客为主的?那她还真得看看了。 穿过层层叠叠的走廊,老鸨将鹤见桃叶引到一间雅致的茶室里。 榻榻米铺得平整,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角落里的香炉飘着淡淡的香气。 “不知您想要指明哪位姑娘作陪?或是有什么喜好,尽管告知老身,老身来为您推荐。”老鸨三津躬身问道,眉眼间带着几分试探。 鹤见桃叶在榻榻米上坐下,想也不想便开口:“我想指名蕨姬花魁。” “这个……”三津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她偷偷觑了眼眼前的少年,心里暗暗犯愁。那位蕨姬花魁性格古怪脾气暴躁,气性上来了拒绝的客人那是大把大把。 尤其这次指名她的还是个……小毛孩。 她都已经能想到蕨姬会怎样烦躁地对她冷嘲热讽了。 于是三津干笑着打起了圆场:“少爷有所不知,指名花魁不仅要花费大把的银钱,更重要的是,得看花魁姑娘的心意……要是她不愿意见客,那老身也没有办法啊。” 鹤见桃叶没说话,只是抬手从袖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咚”的一声放在桌上。 里面的银钱随之碰撞出清脆声响,听得三津眼睛一亮。 紧接着,鹤见桃叶又从怀里掏出一支羊脂玉雕成的发簪,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随后又是几盒从西洋舶来的脂粉香膏,包装精致,在吉原这里可是有钱都难买到的稀罕物。 三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从怀里源源不断地掏出各种东西,堪称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缭乱。 但鹤见桃叶到底还是收着的,没取大件的东西。 三津赶紧上前一步,连连摆手:“够了够了!少爷您太客气了!既然您如此坚持,那老身这就去与蕨姬姑娘说一声,您先在这儿稍等片刻!” 她说完,转身就快步朝外走去。 —— “哈?”正坐在梳妆台前被化妆的蕨姬蹙起眉瞥三津,发出不悦的声音。 给她梳妆的女孩退到了一旁不敢吱声。 蕨姬道:“老板娘,你是昏头了吧?”她透过面前的镜子盯着三津,“一个小孩子而已,有什么非见不可的必要?” 三津被这股阴冷的视线盯得鸡皮疙瘩起一身,她颤着声音道:“他很有钱。” “我见过的有钱人还少吗?”蕨姬不以为意。 三津却上前几步哄她:“那位小少爷估计是背着家里人偷偷跑来的,几乎什么都不知道。您随便糊弄几下就行,而且他还带了许多新鲜玩意儿,您兴许会喜欢。” 三津说完,低着头没敢看她的反应。 室内静悄悄,所有人憋着气不敢有一丝多余的动静。 “哈哈,还是老板娘想得周到,辛苦你了,那就带我去吧。” 是充满笑意的声音。 但没有一个人敢松一口气。直到蕨姬站起身真正离开这个屋子,那些年纪小的孩子们才敢开始活动。 茶室的门被推开。 蕨姬看着面前这个奇装异服的少年,心中不免嗤笑。 都来这种地方了还捂得这么严实。啊,真是令人不快,这种小屁孩还是快点回家去吧。 但她表面依然露出得体的微笑,坐到了对面:“您好,我是蕨姬,感谢您的指名。” 第312章 烦人小鬼 鹤见桃叶手里轻轻摩挲着玉簪,眼底满是期待的光。 茶室的纸门被轻轻拉开,首先飘进来的是一阵馥郁的脂粉香。 不是寻常廉价香膏的刺鼻甜腻,而是绵长清雅的花香,像是骤然闯入了被月光浸润的花田,连空气里都裹着几分柔婉。 身着华丽的蕨姬缓步走入,裙摆曳地,金钗摇曳,落座时身姿优雅得像一幅精心描摹的画。 可她刚坐下,鹤见桃叶便微微眯起眼——那潜藏在花香之下的、极淡的糜烂气息,正透过面具的缝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 是鬼的气息。 哪怕被厚重的脂粉与香料层层遮掩,也瞒不过她敏锐的嗅觉。 茶室里再无旁人,鹤见桃叶能笃定,眼前这位艳冠吉原的花魁,就是一只鬼。 奇怪的是,她血液的气息不算驳杂,没有寻常恶鬼那般裹挟着浓烈的腐臭。 有两个可能。 一个,她没吃过多少人。 另一个,她的口味很挑剔——就像自己一样。 鹤见桃叶的目光穿过面具,落在蕨姬脸上,不由得暗自赞叹。 这般惊世的容色,就算是在鬼里也是极为少见的。 美丽的事物总是能让人心情很好,尤其对方还是温柔可人的样子。 鹤见桃叶心情大好。她暂时不打算给这只鬼添堵了。 毕竟——此刻的她,只是偷跑出来散心的血族,可不是背负着斩鬼职责的猎鬼人。 那些人与鬼的恩怨纠葛,暂且被她抛到了脑后。 鹤见桃叶轻笑一声。被压粗的声音透过面具,染上几分模糊的磁性:“我是第一次来吉原,蕨姬小姐这般风华,想必知晓不少这游郭的趣事,可否讲给我听听?” 蕨姬拿起茶筅,动作优雅地拂过抹茶粉,低垂的眼帘后,是讥诮。 她抬眼,看着那张将脸完全挡住的狐狸面具,暗暗腹诽:是个麻烦的小鬼,啊,她果然最讨厌小屁孩了。游郭能有什么趣事? 但她仍然维持着表面的妥帖,微笑着说:“小少爷想听什么?” 鹤见桃叶真诚发问:“客人指名花魁后可以做什么呢?会像艺伎那样做游戏吗?” 正洗茶的蕨姬手一顿,双眼微微睁大。 开什么玩笑?这个小子是真的不懂? 她才不信。这样的小滑头她见多了,无非不过是想诱导她说出些露骨的话再加以调笑,等着看她无措或是羞红脸失态的样子。 蕨姬嘴角上扬。 但真是不好意思,她可不是那种脸皮薄的人,也不爱作出那样的姿态迎合那帮男人。 她的美貌足以让她成为主导者。 蕨姬对自己的美貌有着超凡的自信。也正因如此,即使她常常态度强硬,那些客人仍然趋之若鹜。 她惯性地以为鹤见桃叶也是这样,所以她再次呛声起来:“明明都来这种地方了,却还要装糊涂吗?小少爷,这样的把戏我已经见太多,有些厌烦了。” 鹤见桃叶对她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感到惊讶。 不过她想了想,觉得对方说得也没什么问题,于是说:“那就当我是随口一问吧。” 蕨姬抿着唇,将茶放在鹤见桃叶面前。 鹤见桃叶没有动,只是一手撑着下巴看她。精致的五官,在不晓得时候其实是有些凌厉的,是那种哪怕在人群中都能够一眼注意到的美貌。 不过这只鬼为什么会选择在游郭这种地方久居呢? 瑟维尔曾和她讲起过,游郭里的姑娘们都是身世凄惨的人,或被动或主动地来到这里。 她们的花期同样很短,大把的人只是三五年就凋谢了。 游郭,是一只深渊巨口。 所以鹤见桃叶理解不能。身为游女是绝对会受到严加看管的,这样一来觅食和活动都会大大受限。 还有鬼喜欢干这种麻烦事? 鹤见桃叶好奇的不行,只可惜她不能明晃晃地问出来。 但她想到了另一个问法。 “蕨姬小姐是因为什么才来到游郭的呢?” 蕨姬脸上的微笑在抽搐,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绞着衣服。 这小鬼......绝对是来找茬的吧?! 哪有人专门问这种问题的?太冒昧了吧?虽然她自己平时讲话偶尔也会口无遮拦随心所欲,但这个小鬼比她还要令人讨厌! 鹤见桃叶则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如果对面是个人她可能还得想想这么说是不是有点毒舌,但对面是只鬼。 而她也是真的好奇。 鹤见桃叶见对方沉默了,于是将刚刚桌上那些东西都推过去,一副不差钱的求知样。 她在露出真诚的目光,而隔着面具的蕨姬完全接收不到。 “吱——” 什么尖锐物体划过地板的声音,听得鹤见桃叶牙泛酸。 “我不缺这些东西。”蕨姬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鹤见桃叶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于是轻声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过茶开始啜饮起来。 蕨姬拧着眉头,不懂这个小鬼明明那么过分怎么他还叹上气了?!她都还没有叹气呢!嗯......?等一下......这个小鬼的骨架未免太...... 蕨姬嘴角一勾,从座位上起身。 喝着茶的鹤见桃叶给她分去几分眼神,但并没有什么动作。 身边贴上了光滑的布料,更多的香气在鼻尖弥漫。 “这茶凉了,我来为小少爷换一杯吧。”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鹤见桃叶将杯子递给她:“多谢——” 她的话被打断了。 帷帽被身边的人“不小心”在收手的时候掀翻,掉落在地上滚了一圈。 “哈。”蕨姬笑了一声,有种被玩弄的感觉,却也难掩惊喜。 “这位小姐,能混进游郭来还真是很厉害了。” 是雪白的头发,跟她的很像!如果那张藏在面具后面的脸也不错的话——这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美味食物啊! 先前那些不耐烦被通通抛开。 蕨姬少有地有了耐心。她没有立即动手,而是打算慢慢拆开这份“礼物”。 对于刚才的问题,她现在倒是能回答了:“刚刚你想问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是吧?很简单,因为我喜欢漂亮的人。” 第313章 堕姬!把她给我拦住! 鹤见桃叶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就明白了蕨姬口中“喜欢”的含义。 怪不得,她进食的对象都是容貌出众的女子。也正因如此,她身上的鬼气才如此纯粹,没有混杂过多驳杂的味道。 还挺会吃。 但这么一想—— 鹤见桃叶看着蕨姬骤然褪去方才的疏离,莲步轻移地凑过来,捻起她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指腹轻轻顺着那丝滑的触感,眼里漾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蕨姬的声音柔得像浸了蜜的绸缎。 鹤见桃叶弯了弯眼,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刻意压低的少年音消散无踪,转而化作一汪山间清泉般清冽悦耳的女声:“因为我也喜欢漂亮的事物。” 她心里悄悄补了半句:不止要瞧你这京极屋的花魁,隔壁时任屋的鲤夏她也要去见识见识。 蕨姬闻言,眼尾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她听得出来,这句夸赞没有任何敷衍,是实打实的真心夸赞。 她颇为受用地点点头,抬手掩唇,笑得花枝乱颤。 下一秒,她的声音陡然压低,整个人又凑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鹤见桃叶的耳畔,像情人间的呢喃呓语:“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呀……”她伸出手指,轻轻抚上鹤见桃叶脸上那只瞪着圆眼的狐狸面具边缘,却没有要挑开的意思。 “游郭这种地方,对女孩子来说可是吃人不吐骨头呢。” 鹤见桃叶心头暗道:嗯,这话确实没说错,落到你这只鬼的嘴里更是不吐骨头的。 接着她又突然发散起思维。其实万世极乐教开在这里也不错,与其过着这样的生活不如早早投胎下一世呢。 蕨姬似是没察觉她的腹诽,又慢悠悠开口:“但我可以帮你。”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真诚疑惑:“帮我什么?” “帮你离开这里。”蕨姬的声音轻飘飘的。 “哈哈哈,”鹤见桃叶被逗笑了,“我有办法进来,自然也有办法出去。”她顺带把头一歪,就将那缕头发勾了回来。 蕨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她搓搓空荡荡的指尖,蓦地轻笑出声。 而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端坐的鹤见桃叶,眼底闪烁着猎人盯住猎物的兴奋光芒:“倘若我要拆穿你呢?” 她顿了顿,瞥向身侧的障子门。 依稀可见外面守卫人员的身影。他们会严格监视每一个不安分的游女。 但唯独在巡逻至这间茶室的时候,他们的脚步更慢,更响。 似乎是想要可以引起茶室里的人的注意。 鹤见桃叶身子向后一仰,双手撑住,仰起头看蕨姬:“看来有不少人对蕨姬小姐倾心啊。” 蕨姬笑得愈发得意:“所以我是有能力让你出去的。不过嘛,如果让旁人发现你是女儿身,我就能把你留在这里了。而且——” 蕨姬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鹤见桃叶身上逡巡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到手的珍宝,随即噗嗤一笑:“以你的穿着打扮肯定出身不凡,家里人是绝对不会让你来这种地方的,所以你是偷跑出来的,对吧?” 她绕着鹤见桃叶兜着圈子,势在必得:“你的家人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就算他们四处寻人,也绝对不会想到,他们金尊玉贵的小姐居然会在游郭里。” 鹤见桃叶听出了她话里的威胁。 但她懒得去猜这只鬼到底在兜什么圈子、演哪出戏,只清楚一点:她的休憩日可只有一天,计划就是今晚找乐子,白天睡大觉。 算算时间,已经够久了,她该去隔壁看鲤夏花魁了。 鹤见桃叶没心思再和蕨姬周旋,抬手就去解脸上狐狸面具的系带。 蕨姬正眯着眼盘算着怎么把这只“猎物”彻底留在身边,冷不丁瞧见她竟自己摘起了面具,顿时敛起笑意,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系带松开的瞬间,一张昳丽清冷的脸庞露了出来,甚至美得有些晃眼。 “咦……?”蕨姬在短暂的惊艳之后,下意识歪了歪头,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怎么回事?这张脸……怎么感觉有点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吗? 不对啊,她活了这么久,白发的女人明明就见过这么一个……等等,她是只见过这么一个,但也从别人那里“见”过! 不属于她的零碎记忆碎片猛地在脑海里闪过——是无惨大人的记忆!偶尔闪过的那些画面里,就有一张和眼前这张脸极为相似的轮廓! 那是很久之前的一幕了—— “无惨大人,我是不是您最得力的下属呀?” 堕姬伏在男人的膝头,身姿柔媚得像只温顺的兔子,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彼时,鬼舞辻无惨正一手翻着医书,闻言只是随意瞥了她一眼,目光便又落回她那头乌黑的长发上。 他伸出手,捻起一缕发丝,轻轻搓弄着,眼神晦暗不明,没有任何回应。 久久没等到答复,堕姬有些不满地鼓起脸颊,孩子气地晃了晃他的衣角:“无惨大人——您倒是理理我呀!” 一般的鬼可不敢这么对鬼舞辻无惨耍脾气,但他在堕姬面前的表现总是纵容不少,所以堕姬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仰起头,恰好撞见男人出神的模样,那双血色的眼眸里,竟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怀念的情绪。 堕姬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愣愣地问:“您很喜欢我的头发吗?” 说着,她也捞起一把发丝,摊在手心,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拨弄。 可指尖触到的发丝柔韧有力,带着些许体温,和寻常人的头发没什么两样。 堕姬皱起眉,满心不解。 很普通啊……无惨大人到底在看什么? ———— 回忆骤然结束,因为有一道声音打断了回忆。 “堕姬!把这个女人带给我!” 化名为蕨姬的堕姬猛地张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鹤见桃叶:“你、你是大人记忆里的!” 后面的话因为诅咒她没敢详说。 而鹤见桃叶则捕捉到了关键词。 无惨怎么会在这时候查看鬼的记忆?还正好就是她面前这只?? 第314章 糊弄学 鹤见桃叶听到堕姬的话是有些意外。 但她很快想起珠世之前说过无惨曾派手下特意寻找过白发的女人,而无惨同样可以将自己记忆的画面传达给手下以求效率。 这么一想,眼前这只看到她的头发反应这么大也是情理之中。 看来是她多想了。 但鹤见桃叶由此得到了另一条讯息。 珠世说过,无惨很久之前就不再依靠手下寻找目标,这就说明—— 这只鬼的年份很久。 虽然不知道有多强,但肯定不弱,否则,也不可能在吉原盘踞这么久都没被鬼杀队察觉。 要么是她擅长掩藏行踪,要么就是实力强到能让所有探查的队员都没机会活着将情报带回去。 鹤见桃叶本想催眠她就此离开,可现在,她的兴趣重新回到了这只鬼的身上。 堕姬根本没把鹤见桃叶放在眼里,连血鬼术都懒得动用。 她只是随意地往前迈了一步,弯腰,伸手就朝着鹤见桃叶的胳膊抓去,打算直接将人箍住。 毕竟这女人看着瘦得很,要是不小心捏断了骨头,那可就不好玩了。她可是无惨大人最钟意的下属,可不能在这种小事上出岔子。 然而,她的手却抓了个空。 “哈?”堕姬看着自己堪堪擦过对方发梢的指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疑。 她不信邪地再度横扫抓过去,鹤见桃叶腰身一软,干脆利落地躺倒在榻榻米上,轻松躲过了又一次抓捕。 堕姬不可置信的神色中染上些许温怒,她咬牙瞪着鹤见桃叶。 却见对方雪白的长发在身后铺散开,如同一张泛着银光的网,衬得她那张昳丽的脸愈发夺目。 温怒之中的堕姬被晃了下神。她想,如果不是无惨大人指名要这个女人,她绝对不会放过这顿美餐! 鹤见桃叶就那么仰躺着,一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笑望着眼前气急败坏的挑战者。 鹤见桃叶悠闲地看着堕姬:“这是怎么了蕨姬小姐?突然对我这么热情,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开什么玩笑......”堕姬低骂一声。明明对方没做什么特别的动作,可她就是莫名觉得自己被彻头彻尾地小看了。 等她怒视鹤见桃叶的时候,突然觉得那双金色的眼睛似乎是闪了下红光。 但也只是一晃,堕姬的视线就完全陷入了黑暗。 为了避免自己的能力被鬼舞辻无惨读取,鹤见桃叶屏蔽了堕姬的视觉。 这只是第一步。 紧接着,如同蛊惑般的低语在堕姬的耳边缓缓响起:“蕨姬小姐,我真的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堕姬大张着眼睛,却一片漆黑,她回答:“谁会记得这种无聊的事,很久之前了吧。” 得到这种答案鹤见桃叶只觉得这个美女有点呆呆的——看来这只鬼是真的没算过这种事。 鹤见桃叶一手撑着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着堕姬:“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你在哪里见过我吗?” “没有,”堕姬道,“你的头发和那个人很像,但容貌......我看不清。” 看不清是什么意思?鹤见桃叶迷惑了。 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料,堕姬竟烦躁地跺了跺脚,小孩子一样不耐烦地叫道:“看不清就是看不清啊!那人的脸一直在变,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而且想盖了层纱在上面,模模糊糊怎么认得出来嘛!” 鹤见桃叶嘴角上扬,满意了。 看来无惨压根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别说是五百年前的那个“桃叶”,估计就连“鹤”的样子也记不清了。 那他们鬼的记性也太差了,处理器一点不如他们血族高端。 鹤见桃叶仍然有心思想东想西。 她打算问些更有价值的东西,结果抬头一看,原本容貌精致贤淑的花魁,此刻额头青筋暴起,獠牙露了出来。 双手之上是锐利的长甲。 鹤见桃叶的催眠正在和她脑子里鬼之始祖的指令打架,让她的大脑混乱不已,无法继续维持伪装。 但由于鬼舞辻无惨并没有强制扭转鬼的意志的能力,所以很当然的,她的催眠完胜。 “堕姬!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讲话!不要跟这个女人多说,直接把她带给我!” 鬼舞辻无惨在堕姬的脑子里发了疯似的大叫,但他的发号施令毫无效果,只能听着堕姬跟鹤见桃叶“聊天”。 鹤见桃叶笑着看她:“蕨姬姑娘原来不是人类啊,是那种话本里的妖怪吗?” 为了防止鬼舞辻无惨在实时同步这只鬼的记忆,鹤见桃叶特意在问话中做了掩饰。 “妖怪?哼,我是比那还厉害的生物,我是鬼!不要把我和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混为一谈!”堕姬依然乖乖回答,但在鹤见桃叶的规定之下,所说的话依然是按照堕姬本人的思维方式。 所以听起来真的就像是在寻常地聊天。 得到想要的答案,鹤见桃叶推进下去:“那蕨姬小姐是很厉害的鬼吗?毕竟你的容貌如此出色。” 堕姬骄傲抱着胳膊,抬起下巴睨她:“这是当然的吧?我可是上弦之陆啊。” 噢~还是个上弦啊~ “那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厉害之处呢?” “哼哼~我可是大人最得力的下属之一,已经吃了很多柱级剑士了。” “柱级剑士又是什么?”鹤见桃叶将伪装进行到底。 “也就是稍微能让我玩得久一些的蚂蚁吧。他们实在是太好笑了,尤其是砍下我的头就大松一口气的样子,哈哈哈哈,只要想想就能让我笑得受不了。” 鹤见桃叶讶异地看着堕姬。 被砍下头也不会死?这又是什么bug级别的血鬼术。 “鬼这种生物被砍下头也不会死吗?” “嘁,那些弱小的鬼当然是这样,但我可不一样,不同时砍下我和哥哥的头的话是无法消灭我们的。不过嘛,知道这件事的臭虫都已经死了,是不是很棒?他们临死前不可置信的表情真是百看不厌呐~” “......堕......堕姬!”鬼舞辻无惨的声音终于传达进堕姬的大脑。 鹤见桃叶收回了能力,于是堕姬回想起自己刚刚居然少见的耐心,加上鬼舞辻无惨不断的质问,一下让她本就不算灵光的脑袋瓜一下宕机了。 “这是......怎么回事......” 脑袋里,鬼舞辻无惨正喋喋不休:“你刚刚是怎么回事!我都说了只要把人带给我就好,不要做多余的事!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不、不是的......我明明有在听话......”堕姬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听着鬼舞辻无惨的斥责,眼眶里溢出大颗的泪珠。 而穿透混乱声音印入她脑海的是一句话: “谢谢蕨姬小姐的解答~虽然我还是没怎么听懂就是了。真想和你再聊一会儿,但很可惜,我的朋友在找我了。” 蕨姬愣然抬头,她看到红色如绸缎一样的东西,旋风似的将眼前的女人包围。 白发随着“风”肆意飘扬。 她和鬼舞辻无惨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 对方挥着手,狡黠地笑道:“不过我要说一点,妖怪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噢~” 她抬手挑动起一缕“风”,道:“因为我的这个朋友就是妖怪啊。” 话音未落,风陡然将其完全包住,再向中间凝聚,最后彻底散开了。 那个地方变得空无一物。 而一颗重磅炸弹,炸懵了在场的堕姬和目睹了这些的鬼舞辻无惨。 第315章 醉酒童磨 这趟出行可谓收获颇丰。 鹤见桃叶既然发动了血界传送,那一定就是以自己血液为锚点的地方。 其实她要离开也不难,但戏要做全,她已经营造出一个“有着妖怪朋友的人类”的人设,那当然就不能采取寻常方式离开。 不过血界传送的目的地选择她倒是犹豫许久。 由于她把日轮刀、衣服什么的包括分身都收进了空间,导致外面没有确定的锚点可以用。 但也有几个别的选项。 月,童磨,时透兄弟。 这四个人身上都带着她的血晶,可以作为锚点。 这倒是让她有些犹豫了。 首先时透兄弟就得排除。 他们在得知她今天休憩日的时候都颇为失望,因为他们被派了任务,临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姐姐!我们会早早回来的!” 无一郎是这么对她说的。 但想也知道,给柱派去的任务多半不会是能轻易解决的,就算那只鬼被瞬秒,但之前造成的烂摊子可不好收拾。 如果周围有别的队员或是太多人,挨个认知修改很麻烦。 月也是同理。这个时间他指不定在哪里转悠呢。 那么目标就只剩下了一个。 童磨。 大晚上肯定没有教众,选在他身边是最稳妥的选择。 鹤见桃叶还没睁开眼,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啊咧?好奇怪……明明是晚上我很精神才对,怎么会出现幻觉呢……?” 鹤见桃叶噗嗤一笑,她都没有去分辨身处何地,就逗起了人来:“你是在做梦噢。” “梦?”童磨端着酒碟,酒香弥漫整个寝殿,昏黄的油灯在摇曳着。 他靠在桌边的躺椅上,愣然盯着酒碟,突然明白了似的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啊~是我喝醉了呀~嘿嘿。” 鹤见桃叶向他走去。 “嘭。” 越是靠近,酒味越浓,地上倒着的酒瓶被她踢倒,在地上咕噜噜滚远了。 鹤见桃叶随手捡起一个空了的酒瓶嗅了嗅,皱眉评价:“还是那家的酒?他们的传人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味道都没有以前好了。” 她打量着酒瓶:“包装倒是精致了些。” 在鹤见桃叶离童磨不过一臂之遥的时候,她弯下了腰。 发丝顺着动作瀑布似的垂下去一捧,她随意将其撂至耳后,笑看着脸颊泛着酡红的人:“这是喝了多少啊?血族的体质应该不会喝得这么醉的。” 但鹤见桃叶扭头看了看满地散落的酒瓶,突然又不确定了。 她倒是真没试过喝这么多会不会醉…… 童磨七彩的双眸迷离地看着她,然后眨巴眨巴,撑起身子一探,就把头埋进了散发着凉意的怀里。 他边蹭边哼哼唧唧:“我是被白鸟转化的嘛,体质肯定不如白鸟的。” 鹤见桃叶挑眉,这倒是真的。 她抬手把那颗作乱的脑袋挖出来,双手捧住轻轻施力,迷迷糊糊的人就被挤成了一只金鱼。 童磨不舒服地嘟囔:“不要这样嘛——” 鹤见桃叶坏心眼地捧着他脸晃晃,把金鱼晃得头晕目眩。 金鱼到底还是生了脾气。 他一个摆尾——双手制住作乱的胳膊,整个人往躺椅上一倒,把“坏蛋”一同带了下去。 还没完。 他抬起双腿把鹤见桃叶的腿箍在中间,双手则放在鹤见桃叶腰后。 这实在是个不雅的姿势,主要是由于那两条腿太霸道了,用四仰八叉不管不顾来形容都不为过。 如果让那些教众看到一定会大呼成何体统。 鹤见桃叶却不觉得有什么。 他们是家人,亲近是很合理的。 她撑起来些,更好的盯起童磨来。 成为血族之后童磨的容貌就已经定格在了被转化的年纪,所以要说什么时过境迁,鹤见桃叶还真没感觉。 况且他们距离上一次见面也就三四年的时间,实在谈不上久这个字。 不过喝醉款的童磨她还真没见过。 双眼因为酒精的作用无力抬起,迷迷蒙蒙地半合着,七彩的琉璃珠子在里面一会儿下,一会儿上。 看起来是在和酒精作斗争。 红润的嘴唇上还沾着刚刚的酒液,亮晶晶的,像是饱满的红石榴。 同样红的还有脸,耳朵,脖子…… 鹤见桃叶跟找不同似的戳戳这里戳戳那里。 酒精是一款安眠剂。 起码看童磨这个样子是这样的,她的动作只是引得他嘟囔几句,却无力抵抗。 鹤见桃叶见人似乎是真睡着了,于是打算起身离开。 虽然她也很想睡。这很难不想。 身下是体温更高一点的躯体,没有呼吸的起伏,但其中的肌肉同样因为睡眠而松懈,不再僵硬,反而有点qq弹弹的韧。 像一个大抱枕。 趴在上面的时候双手可以自然垂下,身体和抱枕的弧度贴合得很舒适,不会难受。 鹤见桃叶趴着感受了一会儿,给自己做了好大功夫的思想工作才下定决心。 唉,她的假期还是谈少了。 鹤见桃叶刚起身到一半,就被温热的大手一下扣着后脑勺给按了回去。 她下巴垫在对方的胸肌上抬眼看去,接着是怔愣。 她没有见过童磨这样的表情。毫无笑容,也看不出是什么别的情绪,不是当初的懵懂,而是盯上猎物一般的严肃。 那双七彩的眼眸好似燃着一把火。 第316章 喜欢就能亲 鹤见桃叶看着童磨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琉璃眸,伸手点点他的脸颊,漫不经心道:“清醒了?” 童磨却没应声,只是抓住那只作乱的手,然后让其安分当一个降温贴。 他喟叹着:“凉凉的,好舒服......” 太多酒精的摄入让他开始觉得热和躁动,急需得到更多的凉意。 他已经有了目标。 骨节分明的指背轻轻滑过鹤见桃叶的脸颊,然后摸索到发丝,然后手在里面搅了搅,凉意如愿裹缚在了手上。 鹤见桃叶感受着脑后细微的拉扯,有些无奈地抽手,贴在他额头:“很难受吗?” 童磨点点头。 “让你喝这么多,下次还敢吗?” 这句话童磨就处理不过来了,酒精削弱了他思考的能力和速度,他处理半天,然后回答:“嗯。” 因为能看到白鸟,哪怕是梦,哪怕是幻觉。 鹤见桃叶叹了口气:“唉,你呀。” 童磨在他的叹气声中,用另一只手把她全部发丝拢到了后面。 做完这些,他依旧没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定定地盯着鹤见桃叶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藏着一汪深潭。 正当鹤见桃叶准备再度开口时,童磨却像是自言自语般,声音低哑得厉害:“这是梦的话......过分些也是可以的吧?” 鹤见桃叶听清了,先是一怔,随即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要怎么过分?又要像上次那样,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撒娇吗?” 想起之前童磨耍赖撒娇时,那双漂亮的眸子湿漉漉的模样,鹤见桃叶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期待:“让我看看你要怎么过分,嗯?” 她的话对童磨来说无异于往烧得正旺的火堆里添了把柴。 而她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这副纵容又带点挑逗的模样,在迷迷糊糊的童磨眼里,是何等的催化剂。 童磨的脑袋还昏沉得厉害,她的话像是隔着一层水雾飘进耳朵,忽远忽近。 他皱着眉,费了好大的劲才听明白,那双琉璃眸里的迷茫渐渐褪去,染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炙热。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双温热的大手倏然伸出,稳稳握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向上一拖。 鹤见桃叶将自己双臂压在胸前,微微撑起身,好奇地打量着他,想看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而童磨的手并未收回,掌心贴着她的腰侧,缓慢而有力,一点点向上滑动。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鹤见桃叶甚至还有心思东想西想:好像熨斗啊。 她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逗得轻笑出声,肩膀微微颤抖。 可这声轻笑落在正有些忐忑、不知自己举动是否逾矩的童磨耳朵里,却成了最直接的鼓励。 他眼底的光骤然亮了几分,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动作,瞬间变得大胆起来。 那双手开始变得不安分,其中一只找到了自己钟意的地方盘踞下了。 而另一只,顺着脊骨往上,贴到了纤细的后脖颈。 鹤见桃叶不由地瑟缩一下。实在是这个温度有些热了,那只手还没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她就有些奇怪的感觉了。 就好像有根很钝的针在扎,介于疼和不疼之间,说不清道不明。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没等她给这个感觉分出个好赖来,热意驱散了那若即若离的痛,倒真是把那怪感觉熨帖平整了。 而童磨不知道她的心路历程,以为是在抗拒和躲闪。 他一下就委屈了。 为什么要躲?明明都给出许可了,现在想出尔反尔吗?不行!他就要做! 一不做二不休,童磨原本有点犹豫的心一下就爆炸了。 他上身一抬脖子往前一探,双唇就撞了上去。 不过童磨的视线还有些摇晃,没能一击即中。 “?”鹤见桃叶呆住了。 不是,原来过分的事就是想咬她脸吗? 但鹤见桃叶没躲,反而想看看童磨能做到什么程度,毕竟机会难得嘛。 然而脸颊上的那片柔软没有带来丝毫痛意,反倒是小狗似的开始在她脸上磨蹭。 急切而炽热的鼻息让鹤见桃叶被痒的笑出了声:“哈哈,这是干什么?怎么像小狗一样?” “小狗”可没心思回应她。一会儿用高挺的鼻子拱,一会儿又用嘴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心心念念的地方。 好软。 这是童磨的第一个念头。 (删没啦……) 鹤见桃叶睁大了眼睛。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亲上来了? 这是能随便亲的吗? 鹤见桃叶想起自己父亲一本正经端着少有的严肃告诫她的话:“要记住,这里,要自己喜欢的人才能亲,知道吗?重复。” “这里,”幼年的她指着自己嘴巴重复,“要自己喜欢的人才能(略一个动词)。” 得是自己喜欢的人才能(略一个动词)啊! 嘶......等一下,自己确实喜欢童磨啊。虽然喜欢也分很多种,但终归是喜欢啊。 这样的话好像也......对?对吗......? 鹤见桃叶开始紧急从记忆里翻找关于亲吻的相关事件。 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亲吻的两人都没有拒绝的意思,那应该算喜欢吧?不过有些人是和伴侣做这种事,有的人哪怕没有爱也在做。 那就对了,喜欢就行。 嗯,她还是很喜欢童磨的。喜欢他有些恃宠而骄的样子,喜欢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喜欢他总是夹杂着天真和笑意的声音,喜欢结实健壮的身体...... 嗯,确实可以。 而童磨察觉到她的走神,泄愤般嘬了一下。 鹤见桃叶的注意力被引回来了:? 显然两人都不是熟手,鹤见桃叶真得感谢血族对疼痛的低敏感度,不然为了自己的嘴皮子她肯定会忍不住一把薅住那颗脑袋拽开。 但这溢出的一点点日思夜想的味道反倒是让童磨得到了满足。 他安定了不少。 不过血族的愈合很快,味道也很快就没有了。 香甜的布丁上淋了美味的料汁,尝过更好吃的,自然就会不满足于寻常的。 “怎么没有了……怎么没有了……” 鹤见桃叶听到他黏糊糊的声音,瞬间心情愉悦,开始坏心眼地躲避起来。 察觉到她的动作,童磨一下退开,开始如她所想的那样埋怨,蹙着八字眉看她:“怎么这样……” “哪样?我也没干什么呀?”鹤见桃叶弯着眼睛明知故问。 “明明就有,别躲好不好?”童磨又急吼吼贴过来了。 万事开头难,这回的动作倒是丝滑无比了,还含糊着念叨:“好唔好?” 但童磨渐渐发现了一件事:其实空间本来也不大,根本就没多少地方躲啊。 想通了这一点,他开始不那么着急了,甚至渐渐游刃有余起来,不紧不慢地把对方堵到角落。 再任他处置 鹤见桃叶原本只是好整以暇地,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可是后来童磨开始不安分。 这支烟火棒开始把火星子撒到各处,让她也来气了。 她不服输,反客为主。 得到的回应让她满意,开始对这个行为乐在其中。 事态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日。 童磨少有地觉得脑袋很痛,他扶着额头坐起身下地,脚刚一迈就踩到酒瓶直接一个踉跄,本来还不大清醒的他再度顺着跌坐回躺椅上。 他看着一地狼藉苦笑:“啊啦啊啦,这次好像有点过分了啊,被白鸟看见的话会被说一通的吧?” 提到这两个字,那些火热的记忆瞬间回笼。 坐在那里的人脸一下变得通红。 他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喃喃自语:“哇……这次的梦也……有点太过分了吧。” 但嘴角是兴奋到颤抖的笑意。 他思想斗争了好半天,最后释然勾唇一笑:“既然开了头,那这样的梦还会有很多次吧?” “咚咚。”敲门声响起。 “大人,今天的宣讲是由您来还是神子来?”弥生在门外恭敬地说道。 童磨心情大好,走过去把门打开,莲花的香气瞬间涌进来把那些仅剩的酒味冲散了。 他正了正自己的佛帽,又把腰间收着的扇子拿出来摇着,笑容灿烂:“今天心情很不错,那就给伊之助放几天假吧,他不是想着出去玩吗?随他去吧。 噢对了,给伊之助放假的事还是不要告诉琴叶了,就说——是派他去外面宣教了吧。” 说完,他迈着步子哼着小调走了。 而弥生则看了眼室内。 满地酒瓶。 他无奈叹了口气,唤了人来打扫。 佣人看到床榻上的发丝,捡起来疑惑着对着光打量:“咦?教主大人居然也掉了头发?嗯……头发有这么白来着吗?” ———— 吉原游郭的一间茶室内。 气压低到极点,堕姬跪在一个男人的面前,紧张地握着衣服,低头不敢看。 “堕姬,”这声音并不大,却让堕姬狠狠打了个冷颤。 “是!”她当即回应,仍然没敢抬头,反而是直接伏了下去。 鬼舞辻无惨翘着腿,剪裁修身的裤子将弧度勾勒。 他一手支在桌上,颔首视线低垂,嘴角没有任何弧度,连同声音也没什么波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看来我真的有必要重新考虑你的办事能力了。” 这话让堕姬立马起了哭腔,她道:“大人,这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她、有别的鬼在帮她!” “你是说我御下有问题?”鬼舞辻无惨冷笑,“逃脱我掌控的鬼目前也就珠世那伙人而已,这点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那个女人说有妖怪在帮她? 鬼舞辻无惨到底还是相信了这一说辞。毕竟他都能成为鬼,那这世上有别的稀奇古怪的事也不是不能理解。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堕姬着急地摇着头,泪水大颗滚落。 看着她的样子,鬼舞辻无惨皱起眉 目光再度扫过屋内。 完全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那只妖怪和鸣女有着差不多的能力?那就棘手了。 可恶,次次都有阻碍!鬼舞辻无惨猛地攥紧拳头。 时间已经太过久远,他的记忆愈发混乱,会不会在他找到鹤的转世前,自己就已经将她的样子忘干净了? 这个想法让鬼舞辻无惨烦躁起来。 可他一时没有解决的办法,也只能暂且放弃。 茶室里还有着低声的啜泣,鬼舞辻无惨冷冷看了堕姬一眼,烦闷地移开视线。 “鸣女,我们走。”他需要回去好好思考这件事了。 一声弦响,鬼舞辻无惨消失了。泥沼般压抑的氛围随着他的离开而消散。 堕姬这才敢大口喘气,她呜咽着擦起眼泪:“呜……什么啊那个女人……带着帮手也太狡猾了!” ———— 血族碎碎念: 瑟维尔曾向友人询问过该如何教养一个女儿,对方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你问怎么养女孩子?诶呀我不知道啊,我家的是男孩,不过......想想我精心养育的小公主哪天就要被不知名混小子拐走,啧,真是令人烦躁啊。 所以啊老兄,你一定要让孩子远离那些事情,就是......你懂的,这些小孩可会有样学样了,我看你总是带她进各种场合,这可有些危险啊。 啊?你是为了培养她?呃......虽然不能理解,但你清楚那个度就行,不能让她见太多那种事知道吗? ‘不懂不是更危险?’你说的也有道理......对了,你教给孩子应对方式不就行了?就像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这总行了吧?你这样告诫了,那懂不懂还有什么必要。顺带再带她学学体术之类的,这样就无需担心啦。 嘿嘿,你女儿和我家那小子差不多大,不如——诶诶诶!喝着半天酒呢别走啊!我不说了行了吧? 唉,真不知道你女儿要是哪天真和哪家小鬼......唔、咳咳!想灌死我啊?!诶呦!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不说了这回真不说了!” 瑟维尔把这段教育方针听了进去。 第317章 玄弥的变化 (上章在18号下午删改新增了内容大家可以回去瞅瞅有惊喜,指路起始段落:“而童磨察觉到她的走神,泄愤般了一下。 鹤见桃叶的注意力被引回来了:?”之后喔。 过审太不容易了,已老实:)以下本章正文: 鹤见桃叶最终还是把童磨催眠了才得以脱身。 没办法,就算她不用呼吸,也不能一直维持着那样的姿势任由他折腾吧? 她抬手点点自己的嘴唇,然后轻嘶了一声。 上面还残留着丝丝麻意,让鹤见桃叶不由得暗自腹诽:这小子应该是狗变得妖怪来着吧?完全把她当块香骨头啃了! 等下次,这次是赶时间没功夫教训他,下次见面,她肯定得好好“教导”一下,让他知道什么叫分寸。 等鹤见桃叶赶回鬼杀队时,天已经亮了,晨曦透过云层洒在队舍的屋顶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她径直往悲鸣屿行冥的住所走去,却没见到预想中的高大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抱着大福的不死川玄弥。 看到她推门进来,不死川玄弥眼睛一亮,立马抱着大福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桃叶!你回来了!休假过得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很好噢,收获不小。”鹤见桃叶同样笑着回应,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道:“玄弥,几天不见,感觉你有些不同了呢。” “有吗?”不死川玄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又抬手摸了摸脸,一头雾水,“我没感觉到啊,还是老样子嘛。” 大福早就迫不及待地从他怀里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稳稳落在鹤见桃叶的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乖乖坐定。 不死川玄弥看着这一幕,笑着打趣:“看来大福是真的很想你,明明才分开一天而已。” 鹤见桃叶指尖轻轻顺顺大福的羽毛,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感觉玄弥的交谈更丰富了。” “啊?”不死川玄弥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形容,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啊?我只是……只是跟大家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他完全没理解鹤见桃叶的意思。 鹤见桃叶却不多解释。 如果本人已经意识到了这种变化,那潜移默化的效果说不定就打折扣了。 看来之前的沙包特训让玄弥交到了不少朋友,现在的他说话不再犹豫僵硬,笑容也自然了许多,原本身上那股凶巴巴的气质更是柔和了不少。 嗯,效果很好! 她笑着岔开话题:“说起来,你怎么在这里?悲鸣屿先生呢?” “悲鸣屿先生说他要去出任务,正好我今天休息,他就拜托我过来照看一下大福,顺道等你回来。”不死川玄弥老实回答。 “多谢你啦!”鹤见桃叶弯了弯眼,笑容真挚。 “哈哈,这种小事没什么啦!”不死川玄弥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别开眼,耳尖微微泛红。 鹤见桃叶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改变了主意,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回头招呼道:“走吧,我们去训练。” “啊?可、可是你刚回来,晚点就要出任务了啊,不用休息一下吗?”不死川玄弥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半点不慢,大步一迈就跟了上去。 “没事没事,放心吧,我精力好得很。” 两人来到练武场时,已经有不少队员在各自训练,木刀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看到不死川玄弥进来,几个正在休息的队员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打招呼: “哦!玄弥!你又来训练啦?” “今天不是你的休息时间吗?哈哈哈,没想到你已经努力到这种程度了呀!” “那我们可也得加把劲儿喽?不然都要被玄弥落下越来越远了!哈哈哈哈!” 不死川玄弥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互动,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只是笑着摆摆手:“哪里,你们也很努力啊,我还差得远呢。” 鹤见桃叶在一旁看着他们自然地交谈,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等那几个队员笑着离开,鹤见桃叶才走上前,将一把木刀抛给不死川玄弥:“今天我们来练练近战吧。” “啊?近……近战?”不死川玄弥下意识接住木刀,入手的重量刚刚好,而且长度和他常用的日轮刀一模一样,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你连这种事都注意到了吗……”他握着木刀,低头喃喃自语,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而鹤见桃叶也举着一把木刀,走到他对面站定,她想了想,给不死川玄弥打了个预防针:“唔——你要加油喔,我的速度应该也是不慢的。” “啊?”不死川玄弥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没来得及摆好防御姿势。 下一瞬,鹤见桃叶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至,木刀破开空气,瞬间闪到他脸前。 他瞳孔骤缩,完全没有格挡的机会。 原来桃叶的速度这么快吗! “啪”的一声轻响,木刀的刀面轻轻敲在了他的脑门上,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回神。 鹤见桃叶收回木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可不行啊,玄弥。面对敌人的时候,防御要当成下意识的动作哦。” 不然下次她不在身边,又让他那个冲动的哥哥划到眼睛或是伤到别的要害怎么办? 唉,这兄弟俩就跟狼和羊似的,目前还真是不能放心让他俩待在一起。 经过刚刚那一下,不死川玄弥瞬间绷紧了脊背,先前的茫然无措一扫而空。 他双手握紧木刀,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摆出标准的防御架势,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鹤见桃叶,屏息严阵以待。 鹤见桃叶见状,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脚下的步伐也贴心地稍稍放缓了些。 起初,不死川玄弥还是有些应接不暇。 鹤见桃叶的攻击角度刁钻得很,时而直劈面门,时而横扫腰侧,时而又虚晃一招转向下盘。 他只能勉强招架,身上各处时不时就被木刀敲中,虽然力道不重,却像一记记闷拳打在心上,让他心头的挫败感翻涌不止。 但这份挫败最终还是化作了不服输的动力。 他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这场比试里,脑海里飞速回放着沙包训练时锻炼出的反应技巧,努力跟上鹤见桃叶的节奏。 好在有了之前的基础,他适应得极快。 格挡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甚至偶尔还能抓住空隙,笨拙地反击一两招。 鹤见桃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进步,嘴角的笑意加深,手上的动作也随之一点点提速。 “嘭!” “??!” “??!” 木刀相撞的脆响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铿锵之声在练武场上空回荡,引得周围训练的队员纷纷侧目。 他们不自觉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惊讶地看着两人。 “那是玄弥?”一个队员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低呼,“他的反应好快!换做是我在这个速度下恐怕早就被打趴下了!” “咦?和他对练的那个人是谁啊?”另一个队员挠了挠头,满脸疑惑,“看着面生得很,好像很少在练武场见到她。” “不知道啊……”旁边的人摇了摇头,眉头皱起,“不过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嘶,就在嘴边了,偏偏想不起来,可能是我记错了?” “说起来,最近玄弥进步得也太快了吧?”有人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里满是惊叹,“他前段时间已经晋升成庚级队员了!这才多久啊!” “哇……”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起,不死川玄弥却充耳不闻。 他的眼里只剩下鹤见桃叶的身影,以及那把带着风声的木刀。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身,都比上一次更稳、更快。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第318章 撞见的兄弟 日头渐渐高了,毒辣的阳光泼洒在练武场上,晒得地面发烫。 “呼——呼——”不死川玄弥浑身脱力地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懒得动弹,任由刺眼的阳光直直洒在脸上。 一道阴影突然罩住了他,隔绝了灼热的光线。 不死川玄弥费力地睁开眼,撞进一双含笑的金色眼眸里。 鹤见桃叶背着手弯下腰,黑色的短发垂在脸颊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表现很不错喔~” “基础也很扎实呢。不过灵活度还差了些,你可不是只有一只手哦,另一只即使握着枪也能用来格挡的。” 不死川玄弥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突然被点通了窍:“是哦!我怎么没想到!” 他猛地坐起身,转身看向鹤见桃叶,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急切又分忐忑地看着她:“桃叶,下次……下次还能拜托你陪我训练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 呜哇!怎么就下意识说出口了!桃叶会觉得我很烦人吧! “没问题。”鹤见桃叶爽快应下,眉眼弯弯,“毕竟我也有收获嘛。” 不死川玄弥忐忑不安的表情瞬间舒展,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鹤见桃叶朝他伸出手:“走吧,去吃饭。” 不死川玄弥连忙伸手握住。 指尖触碰到她掌心的瞬间,只觉一片柔软细腻,还没等他来得及惊讶这份触感,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道便传来,轻轻松松就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怔怔地看着那只收回去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薄茧、带着些许伤痕的手掌。 她的手那样小巧,又如此苍白,没有一点习武之人该有的粗糙,甚至可以说得上稚嫩。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却蕴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桃叶这人也真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临危不乱,冷静得让人安心。 不死川玄弥望着她转身走向食堂的背影,心里悄然涌起一阵羡慕与佩服。 中午去往食堂的路上,行人不算稀少。 有的队员偏好在食堂热热闹闹地用餐,也有不少人习惯打包饭菜,找个安静的角落独自享用。 鹤见桃叶与不死川玄弥并肩走着,刚转过拐角,就迎面撞上一个火红的身影。 炼狱杏寿郎双手各提溜着好几层堆叠的饭盒,步伐稳健,如同燃烧的火焰般朝他们稳步走来。 “唔姆!是桃叶队员啊!”他远远就扬起了声音,爽朗的笑意隔着几步路都能感受到,“真是好久不见了!你的精神看起来相当不错,看来你恢复的很好,真是太好了!” 鹤见桃叶稍稍一怔,倒不是惊讶于这热烈的招呼,而是诧异于他的自来熟。 她以现在的身份和千寿郎也就上次柱合会议见过一面,算不上熟悉。 没想到当年那个略显唯唯诺诺的孩子,如今竟成长得这般大方坦荡,周身都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炼狱杏寿郎,火红的羽织依旧张扬,眉眼间满是炽热的光芒,整个人状态饱满得像是要溢出来。 挺好的,这样瑠火和槙寿郎也能放心了吧。 鹤见桃叶收回思绪,弯起眼睛回以笑容:“好久不见,炼狱前辈。您的状态也很好呢。”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手中堆叠如山的饭盒上,忍不住问道:“前辈……是在帮其他队员带饭吗?” “姆?并非如此!”炼狱杏寿郎立刻摇头,目光炯炯有神,声音洪亮如钟,“这些都是我自己要吃的!今天食堂供应鳗鱼饭,肉质鲜嫩、酱汁浓郁,实在太过美味,所以便多拿了一些!” 他说着,还特意朝鹤见桃叶迈进一步:“桃叶队员也要多吃才行!只有摄入足够的能量,身体才能变得强健,才能在斩鬼之战中发挥出最强的力量!” 鹤见桃叶被他这份纯粹的热情逗得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好的,多谢前辈提醒,我会的。” 炼狱杏寿郎盯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许久,才移开看向一旁的不死川玄弥。 “玄弥队员,你也要多吃啊!”他微微仰着头说道。 不死川玄弥受宠若惊:“没想到炼狱先生知道我的名字。” “唔姆!这是当然的,上次你和桃叶队员为我们带回那么重要的消息,自然印象深刻!” “其实都是桃叶的功劳,我也没做什么——” “玄弥队员!”炼狱杏寿郎打断他的话,“不必如此谦逊,不要小看自己的能量!” “哦、好、好的!” “那么,我就先行一步了!”说完,炼狱杏寿郎提着饭盒离开了。 不死川玄弥上前掀开食堂的门帘,扭头冲鹤见桃叶笑笑:“炼狱前辈这是很热情啊,感觉自己的斗志都被他点燃了。” 他扭着头没看见正巧要往外走的人,鹤见桃叶倒是看见了。 她迅速锁定不死川玄弥的腰带,准备随时出手。 拳风突然袭来,不死川玄弥的状态还在,下意识偏头一躲,闪开了。 但比自己闪躲开还令他震惊的,是发动攻击的人。 “大、大哥……?” “啧,居然躲开了?”不死川实弥烦躁地看着自己拳头。 他拉长声音:“哈——?臭小子,你在叫谁大哥呢?我可没有弟弟。让开,别在这里挡路。” 一击未成,他倒是也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 反倒是撞了一下呆愣中的不死川玄弥,把人撞到了门框上。 鹤见桃叶则暗暗松了口气,很好,训练没白费! 一道阴影笼罩了自己,鹤见桃叶听到那总是带着烦躁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又是你。” 鹤见桃叶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前辈好。” 不死川实弥却没什么好脸色。 “啧。” 他揉揉自己一头炸毛白发。怎么想起那个妖怪来了。 这个丫头片子这么笑还真像那个人。 他只当是自己多想了,于是没再多说什么,扬长而去。 鹤见桃叶则走到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不死川玄弥身边:“玄弥,还好吗?” 不死川玄弥把目光从那道身影上收回,蹙着眉毛苦笑:“没什么,我们走吧。” 而隐入拐角的不死川实弥则靠在墙面,垂眼看着自己的拳头。 刚刚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没舍得下手才让对方有机会躲过的?不应该,自己应该是没有留手的。 还是说…… 玄弥的实力已经进步到了这种程度? 啧,可不要认为仅凭这种实力他就能松口,不!可!能! 第319章 独立于混乱的平静 鹤见桃叶着实没想到,白天在食堂刚撞见不死川实弥那道带着敌意的瞥视,当晚执行任务就又遇上了他。 看到不死川实弥提着日轮刀赶到村庄时,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柱的任务并不只有盯着实力强悍的恶鬼,更多时候,他们会奔赴这种伤亡惨重的地方,强行稳住濒临崩溃的局面。 “动作太慢了!磨磨蹭蹭是想挨刀吗!”不死川实弥的怒吼穿透漫天尘土,他一刀劈开迎面刺来的土锥,目光扫过慌慌张张的队员。 他瞪着双眼狠狠剜向某个扶着伤员踉跄的身影,“还有你!不过是带了两个人就走不动路了?” 他闪身过去把人往旁边一拽,躲过了创过来的土锥,接着把人一推:“快点把人带去安全区,别在这里碍事!” 鹤见桃叶正扶着一位面色惨白的女士往撤离点挪,闻言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他完全是这场混乱里的助燃剂啊。 脚下的村庄早已面目全非。 尖锐的土锥接二连三地从地底猛地窜出,毫无征兆。 但它的大部分目标是那些错落的房屋,将其戳得像破纸片般支离破碎。 断壁残垣间回荡着人们惊慌的哭喊与绝望的哀嚎。 对方似乎正是以此为乐。 扬起的灰尘混着干涩的泥土味,呛得人鼻腔发涩,也让鹤见桃叶敏锐的嗅觉变得迟钝。 她的脸色是少有的淡漠,完全没了表情,显得她与周围人的紧迫格格不入。 实际上,鹤见桃叶正视图放空自己忽略这场混乱带给她过分敏锐感知的刺激。 嘈杂的哭喊声搅得她心头烦躁,身旁的女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嘴里不停碎碎念着什么,手脚软得像没骨头,走两步就踉跄一下。 鹤见桃叶干脆俯身,一把将人往背上一捞,稳稳扛在肩头,脚下发力,飞快冲到了远处的安全地带。 她回身望去,夜幕沉沉压着这片废墟,唯有十几簇火把的光芒在黑暗里摇曳。 每一个火光都有一位队员。 房屋倒塌后,所有灯盏都碎了,他们只能靠着这点光亮,在瓦砾堆里奋力翻找被掩埋的幸存者。 可火把终究占了一只手,照明范围也有限得很。 而不知哪里又会有土刺钻出来,这对他们来说危险加倍。 鹤见桃叶的目光锐利,一眼就瞥见阴影里,地面正悄然鼓起一道像田垄般的凸起,正顺着瓦砾堆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朝着火把的方向蠕动,伺机而动。 她眼神一凝,刚要迈步上前,衣摆却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拉力。 “小要......我的小要!!” 远离了刚才的混乱,被救下的女人总算找回了一丝理智,她颤抖着发麻的手指,死死攥着鹤见桃叶的衣角。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废墟深处的一个方向,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她的理智早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击垮,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 鹤见桃叶顺着她指的方向扫了一眼,那里的土锥刺得最密集,断梁交错,一看就是最危险的区域。 她将衣摆从女人手里抽离,淡淡瞥了她一眼,声音平静无波:“睡吧。” 话音落下,女人眼皮一沉,彻底昏睡过去。 而鹤见桃叶率先把日轮刀钉在那截土堆上。 土堆转移了目标。 鹤见桃叶这才转身冲向女人指的那片废墟。 到了地方,她屏息凝神。 没有动静。看来没救了。鹤见桃叶面无表情,抬步就要走。 “呜......” 微小的动静让她驻足。 她回过声,目光在废墟中一扫,锁定了刚刚那个声音的来源,然后抬脚对着挡路的石块狠狠一踹。 “嘭!”碎石被踢到一旁,露出了底下掩埋的断木。 这附近没什么队员,鹤见桃叶也懒得再隐藏实力,又是抬腿一挑掀翻断裂的房梁。 只是几下,废墟被清出一个口子。鹤见桃叶站在上面低头看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角落,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着。 似乎是被刚刚的声响吓得更不敢出声了。 鹤见桃叶无奈叹了口气。 挺乖一小孩,但乖得不大是时候。 如果不是她,换做别人来他估计得等到天亮清理的时候才能被发现了。 而这么小的孩子......到那时候有没有命还两说。 鹤见桃叶伸手将这个小孩提溜起来,看着他头顶落着的石子碎屑,抖了抖。 扑簌簌掉一地。 鹤见桃叶笑了。嘿,这小孩儿也太安静了,这样都不闹。 嗯,她喜欢懂事的小孩。 “发生什么事了!“恰好此时,一个听到动静的队员举着火把匆匆跑了过来。 “把他带出去。”鹤见桃叶将小孩递过去。 那队员愣愣地接住怀里挂着鼻涕的小孩,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秒,才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啊......好!” 远处的救援工作井然有序,不过捣乱的家伙更加猖狂。 鹤见桃叶抬脚勾起一截木板,在手里掂了掂,朝着不远处那正在游动的土堆一甩。 木板不偏不倚,直接插在了上面。 还不等土堆反应,鹤见桃叶就纵身一跃,径直落在木板之上,下坠的力道将木板又压进去几分。 她自言自语般说:“既然是要立碑那当然得插得深一点才能稳啊。” 脚下的土堆被激怒了,开始不停震动,在炸开的前一秒,鹤见桃叶翻身后跳躲开了。 那些溅过来的砂石被她抬手用羽织一挥撒在了一旁。 而捣乱的鬼也露出全貌。 他的下半身完全就是土堆的样子。 鹤见桃叶噗嗤一笑:“这不是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嘛?” 那只鬼似乎并不会口吐人言,不过身下开始激荡的土堆明确表达了它的愤怒。 “又抓到你了,躲躲藏藏的家伙!” 比声音先到的,是一阵绿色的刀光,如同飓风一般冲了过来,直接将那只鬼的头砍了下来。 那些立在废墟之中的土刺随着鬼的消散也一同消散了。 鹤见桃叶沉默地看着那灰烬。 又看向不死川实弥。 她挑挑眉。看来那只鬼没有下半截身子估计是被眼前这个炸毛栗子砍的。 不死川实弥发现了她的视线,恶狠狠瞪了回去:“看什么看!再看把你——” “要把我的眼睛也弄瞎吗?”鹤见桃叶突然笑了,“可是实弥前辈,我不是玄弥,我会反击的喔。” 第320章 区区稀血! 不死川实弥被鹤见桃叶的话呛得喉间一哽,胸腔里的火气“噌”地一下窜得更高。他猛地瞪圆双眼,眼底翻涌着戾气,扯出一抹冷硬的笑:“你胆子不小嘛……竟敢对我说出这种话。” 话音未落,他攥着日轮刀的手已是青筋暴起,周身的空气都透着股紧绷的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刀劈来。 他哑着嗓子说:“你是不是觉得很了解我们的事,嗯?真是让人发笑。” 可鹤见桃叶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危险的气息,反而伸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触到他皮肤的瞬间,惊得不死川实弥浑身一僵。 “诶呀,实弥前辈受伤了呀。”鹤见桃叶的惊讶有些夸张,她另一只手伸过去,指尖轻轻蹭过他小臂上那道还在渗着血珠的细小伤口,“伤口沾了灰尘容易发炎,要尽快包扎才是啊。” 突如其来的触碰与这句带着关心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不死川实弥被这反差弄得懵了一瞬,方才被挑衅起来的怒火硬生生哽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胸口发闷,更觉烦躁。 “多管闲事!”他猛地抽回胳膊,力道大得险些将鹤见桃叶带得一个趔趄,一双眼睛瞪着她,语气凶狠,“你这女人,不要随便对我动手动脚!” 说着,他还下意识抬手搓了搓那道伤口,将那残留的、若有似无的凉意彻底揉散了才罢休。 这点小伤对他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他受过更重的伤,早就习惯了疼痛,伤口结痂又撕裂都是常事。 不死川实弥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继续之前的话题,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却见鹤见桃叶冲着他挥了挥手,留下一句话,身影就已经窜出去老远。 “我得去看看还有没有伤员了,回见了前辈!” “……” 不死川实弥僵在原地,望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废墟里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烦躁地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白发,嘴里低骂了一声。 都怪那个女人!平白无故多管闲事,害得他又想起了玄弥的事! 烦! 鹤见桃叶一口气跑远了些,直到听不到不死川实弥的动静,才放慢了脚步。 她抬起手。 指尖上,一滴暗红的血珠莹润有光泽,还带着未干的温热。 还好还好,没干! 她眼底闪过一丝雀跃,嘴角忍不住上扬,嘿嘿笑出了声。 鹤见桃叶小心翼翼地将指尖凑到唇边,舌尖轻轻探出,飞快地将那滴血珠吮了进去。 下一秒,她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绝世珍宝。 这就是稀血吗?! 醇厚的香气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甘醇,在味蕾弥漫开来,让她精神都一恍惚。 细品之下,余味竟然还能尝到淡淡的甜! 太!香!了!吧! 没错,刚才说什么伤口沾灰容易发炎,纯粹是鹤见桃叶找的借口。 早在不死川实弥提着刀冲过来的时候,那阵威力十足的刀风在鹤见桃叶看来却是充满诱惑。 那股属于稀血的、极具诱惑力的醉人气息,穿透了漫天尘土与血腥味,直直灌进了她的鼻腔。 原本被嘈杂哭喊搅得有些精神不振的她,瞬间就像被注入了强心剂,浑身都焕发了活力。 所以她才借着关心伤口的由头,偷偷在不死川实弥小臂上蹭了一下,揩了这么一点血珠尝尝鲜。 没想到,仅仅一滴,就已经让她回味无穷。 鹤见桃叶咂吧了几下嘴,试图捕捉那残留的甜味,可本来就只有一滴,哪里还剩什么味道。 她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怅然若失,连脚下的步伐都慢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 要不……回去再弄点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她甚至已经转过身,朝着不死川实弥所在的方向走了两步。 她!在!干什么! 鹤见桃叶猛地停住脚步,恨不得抬手甩自己一巴掌——要不是她感觉不到疼痛就真这么干了。 鹤见桃叶!你清醒一点! 她扭回头继续向安全区走去,一边告诫自己:堂堂血族怎么能和鬼一样被区区稀血迷惑呢! 但是她还好,没有闻到稀血的味道就醉醺醺,已经表现很好了诶。 ……不对,不能只有这么点追求!放任食欲的话,离昏头就不远了! 话虽如此,舌尖那抹惊艳的甜味却挥之不去,让她忍不住又咂吧了两下嘴,心里暗暗可惜:早知道这么好吃,刚才就该多蹭一点的…… 于是回程的路上,鹤见桃叶愣是离不死川实弥八丈远,两人的距离被她保持得像两块同性磁铁。 不死川实弥瞥着她那刻意保持距离的背影,心里暗暗嗤笑:呵,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实则不然。 鹤见桃叶哪里是怕,分明是怕自己再闻到那勾人的稀血味,克制不住上前再弄点来的冲动。 天光破晓的时候,一行人总算回到了鬼杀队队舍。 不死川实弥连蝶屋都没去,小臂上的伤口就那么放着,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 柱的居所都是独院,稀稀落落坐落在队里僻静的角落之中。 院门刚被推开,一道雪白的影子就“嗖”地一下窜了出来,带着风扑进他怀里。 不死川实弥脸上的冷冽瞬间褪去,眉眼柔和得不像话,和平日里示人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顺势蹲下身,伸手揉着大白狗蓬松的毛发,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这才几天不见啊,就这么想我?” 大白狗哪里听得懂,只知道用脑袋蹭着他的掌心,被揉搓得愈发兴奋,摇着尾巴,伸出湿漉漉的舌头就往他脸上舔。 “啊哈哈哈,别舔了别舔了!”不死川实弥笑着偏头躲闪,伸手推拒着狗头,把脸埋进它脖子的毛毛里。 手也没闲着,陷进温热厚实的皮毛。 他深吸一口气。狗狗味和太阳的味道。 连日来执行任务的疲惫一下就没有了。 于是他简单洗漱了一番,又逗了逗大白狗,这才开始补觉。 而在他呼吸绵长之后,原本趴在院子里自己玩球的大白狗摇着尾巴迎接起了新客人。 “客人”伸出泛着凉意的手搓了搓它的脑袋,轻笑着说:“嘘——” 第321章 走进实弥 手指陷入大白狗蓬松柔软的皮毛,热乎乎的触感从掌心漫开。 鹤见桃叶蹲下身,在那层厚毛上反复揉搓,末了还轻轻揪了揪,暗自给出评价:嗯,狗子的毛和大福的羽毛手感果然很不一样。 她抬眼瞥了瞥安静得没半点声响的屋子,又晃了晃垂在肩头的雪白长发,小声对冲她摇尾巴的狗子说:“你看,我们的颜色一样呢,所以算是朋友对吧?” 大白狗哪里听得懂这些,只是歪着脑袋,舌头耷拉在嘴边,哈哧哈哧地喘着气,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尾巴卷在屁股上左摇右晃。 “比你的主人可傻多了。”鹤见桃叶笑着又搓了把狗头,这才站起身,抬脚往屋内走去。 清晨的日光没能落在鹤见桃叶身上,即使只有这一小截路她也打起了伞。 她此刻换回了本体。 接下来要干的事当然得用自己本来的模样,光明正大的才对。 鹤见桃叶这么想着,坦坦荡荡地踏进门,目光瞬间被屋内的景象攫住。 和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空气里没有想象中的杂乱无章,反而透着一股干净的草木清香。 屋内的陈设算不上精致,却处处透着温馨。 半开的窗户将天光引进来,切割成方方正正的光斑,平铺在棕红色的木地板上,连地板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似乎是一间茶室。 靠墙的矮桌上没摆书,但是有张摊开的卷轴。 鹤见桃叶揣着手凑过去一看,上面画着的似乎是不少兵器。 但是是画出来的。 具体是什么......鹤见桃叶认不出来。 倒也不是画得不像,主要是旁边鬼画符一样的东西让她不得不反思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武器了。 桌上还只搁着一盆绿油油的盆栽,叶片肥厚饱满,鹤见桃叶瞧了半天也没认出是什么品种。 盆栽旁是一个木盒。 鹤见桃叶没打开。因为她听到了里面细密的翅膀震动声。 估计是某种昆虫? 她撇撇嘴,没兴趣。 视线再往旁边,桌脚则放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 属于是坐在这里稍一探身就能够到的程度。 里面的东西不算多,大致看看,有布娃娃,有木头做的......骨头?还有几个缠得圆滚滚的小号手鞠。 那些玩具的边角上都留着深浅不一的牙印,一看就知道是给大白狗啃咬的。 阳光混着草木香一起从外面漫进来,干净得让人心情都跟着轻快起来。 鹤见桃叶站在原地,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 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幅画面,和那个动不动就炸毛、说话总是带着刺的不死川实弥联系起来。 这反差实在是大得有些离谱了。 鹤见桃叶的心情更好了。 没想到来吃口饭还有意外收获。 说起吃饭—— 鹤见桃叶晃了晃脑袋,总算想起自己踏足这所院子的“正事”。 她循着那股尚未散尽的稀血气息,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不死川实弥的卧室——原来就在茶室隔壁。 不过这屋子的门倒是关得严严实实,门板厚重。 鹤见桃叶歪头,脑海里出现那慷慨的胸膛。 再看这明显拒人之外的门,只要拉开一丝一毫,发出的声音都足够让里面的人立马清醒。 鹤见桃叶挑眉:明明穿着很欢迎人来着,没想到这时候防备心这么重了? 但这道门或许拦得住别人,可拦不住她。 鹤见桃叶的指甲变得锐利,在指尖轻轻一刺。 一滴莹润的血珠便凝在指尖,再随着她的心意顺着门缝的微隙像游鱼般钻了进去。 下一秒,紧闭的卧室内,不请自来的那滴血液骤然绽开,像是空气里有道透明的墙,而这墙上被重重泼上去一桶颜料。 血色绽开时,其中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 鹤见桃叶揣着手,施施然从中踏出,落地时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抬眼扫过屋内,目光精准落在矮桌上放着的瓶瓶罐罐上。 她走过去轻轻拿起来,揭开木塞闻了闻,是伤药。 看来不死川实弥也没有那么不在乎自己的伤嘛,难道是......为了不给忙碌的蝶屋添麻烦才选择自己处理? 鹤见桃叶想了想,好像......有可能? 有趣的发现越来越多了。 屋内铺着素净的榻榻米,地铺收拾得整整齐齐。 不死川实弥睡得很沉,眉眼舒展着,褪去了戾气。 床铺边搁着一盆清水和半湿的毛巾,想来是睡前草草擦过身子,替换用的队服被叠得方方正正放在一旁,身上只穿了件宽松的白色睡衣。 鹤见桃叶悄无声息地走到地铺旁,屈膝跪坐下来,金色的眸子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琢磨着从哪里下口比较好。 睡衣宽松是宽松,却把该遮的都遮了,平日里能瞥见的结实胸膛是没指望了,露在外面的也就只有脖颈和小臂。 鹤见桃叶咂咂嘴,昨晚那道伤口被涂了伤药还缠了圈绷带。 小臂也不错。 起码从那处流出来的血味道很不错。 她打定主意,伸手轻轻搭上不死川实弥的胳膊。 刚触碰到那紧实的肌肉,就感觉到手下的皮肤极细微地颤了一下。 鹤见桃叶抬眼看向不死川实弥,对方双眼紧闭,呼吸绵长平稳,瞧着睡得很熟。 原来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她心里掠过一丝失望,啧,这都没醒?也太没意思了,是有多少天没合眼了,已经困到丧失警戒了吗? 鹤见桃叶干脆不再收敛动作,伸出双手将那只沉甸甸的胳膊端起来,凑到自己嘴边。 下一秒,獠牙从红润的唇瓣中探出两个尖尖,刺破了那肌肉结实的小臂。 温热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带着那股熟悉的甘醇甜味,海浪般席卷了味蕾。 鹤见桃叶的眼睛亮了亮,忍不住微微眯起眼,享受起这难得的美味。 安静的室内,细小的吞咽声有一下没一下的响着。 第322章 美味进行中 其实,早在一道陌生气息悄无声息钻进卧室的瞬间,不死川实弥就已经从浅眠中醒了过来。 他向来警惕,常年缠身的噩梦让他养成了浅眠的习惯,周遭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将他惊醒。 他闭着眼,心缓缓沉了下去。 是谁? 他明明记得睡前关好了门,如果有人进来怎么会一点开门声都没听到? 更诡异的是,那道气息就在他身边,却没有半点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是鬼吗? 不死川实弥的胳膊悄悄绷紧。 可现在是大白天,阳光正透过窗棂洒进来,哪怕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光线。 那鬼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 更何况鬼根本找不到鬼杀队的位置,又何谈潜入? 可除了鬼,还有什么能解释这诡异的状况? 就在他满心疑窦之际,一句轻佻的话语毫无征兆地从记忆里跳了出来—— “说不定我会去鬼杀队逛逛喔~” 不死川实弥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努力绷着脸上的肌肉,也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要颤动。 他努力让眉头和嘴角都安分地待在原处,甚至连呼吸也一如刚刚那样绵长。 完全是睡着的人该有的状态。可他的心根本不像表面维持的那样平静。 不会……真是那个女人吧?她居然真的侵入鬼杀队了?!是什么时候? 但没有收到消息,难道她是刚来?那为什么偏偏来找他?他们又不熟!要找也是先去找锖兔吧! 正当他这么想着,身旁泛着冷意的气息贴近了,让他一下就想到了落雪的场景。 真是那个女人啊。 锖兔是怎么叫那家伙来着?狡猾……?哪有叫这种怪名字的。 哦,好像是——鹤见?嘁,居然取这么模棱两可的名字。 不过她确实很狡猾,不然也不会—— 嗯?抬他胳膊做什么?喂,这手也太凉了吧,妖怪都是这么凉的吗? ?!! 刺痛骤然从胳膊传来,打断了不死川实弥纷乱的思绪。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这突如其来的“造访”,胳膊上那片濡湿的凉意便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猛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的景象,让他准备好的质问被一键清零。 记忆里那个笑盈盈、眼神透着狡黠乖张的女人,此刻正微微垂着眼,一脸陶醉地埋在他的胳膊上。 与其说她在吸食血液,倒不如说她是把他的胳膊当成了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捧在身前。 哈?!! 不死川实弥浑身的血液一下冲上头顶,他想厉声喝止,想一把甩开她,却被这荒诞又冲击的画面震得失语,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终止这荒唐的举动。 他只能僵在原地,愣愣地盯着被胳膊挡住大半张脸的鹤见桃叶,嘴巴不受控制地张了又合,到头来,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又无意义的气音: “哈——” 他瞪大了双眼。这、这是怎么回事?! 自伤口蔓延开的酥麻,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的四肢百骸。 心脏的搏动越来越快,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 血液流失的地方渐渐发烫,那点凉意的唇瓣、湿润的触感,被无限放大,清晰得惊人。 她每动一下,都有一阵强烈的战栗顺着血管窜遍全身,一浪高过一浪,搅得他浑身发软。 不死川实弥的意识渐渐模糊,那双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眼眸里,原本的探究与警惕,被这阵突如其来的热潮彻底冲散,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混沌。 他甚至忘了反抗,只能任由那甘醇的甜味,随着血液的流逝,一点点勾走他的理智。 鹤见桃叶的獠牙缓缓从他的皮肤里退出来,舌尖意犹未尽地舔过那道细小的伤口,将最后一丝溢出的血珠卷入口中。 伤口恢复了。 她抬眼,撞进不死川实弥那双因震惊和茫然而微微失焦的眸子。 “醒啦?”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喑哑,手指还轻轻蹭着他胳膊上温热的皮肤,“当初的小鬼有在好好长大嘛~” 她意有所指。 不死川实弥却仍然没有完全回神,他喘息着:“什……什么……?” 鹤见桃叶被他这少有的乖巧样子逗得轻笑几声,耐着性子说:“多谢款待,我很满意喔。” 听见这句话,不死川实弥的理智拨开那些迷糊回来了些许,但不多。 他的身体因为血族捕食时分泌的麻痹毒素而尚且不受控制,于是只能看着天花板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鹤见桃叶则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俯身一探,到了他的视野里。 发丝垂落,滑过他的脸颊又落入脖颈处。 好凉。 不死川实弥混沌地想着。 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逐渐变为了红色。 “作为回礼,就奖励你好好休息一下吧,都说不做梦才算一个好觉,虽然我不这么觉得,但你应该需要?唔……那就这么办吧。日安?” 话音落下,不死川实弥突然觉得睡意汹涌而来,尚且迷蒙的他毫无招架地陷了进去。 “汪!汪汪!” 是豆豆丸吗…… 不死川实弥的意识逐渐回笼。他坐起身,有些惊讶于意识的清爽。 他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不对!是那个女人! 随着记忆的回笼,不死川实弥抬手扶着额头。可恶啊,又让那个女人摆了一道。 他的脸跟脖子通红一片。 “哈哈哈,去,捡回来!” “汪!汪!” 笑声从屋外传进来,不死川实弥猛地抬头。 院子里,鹤见桃叶从大白狗的嘴里取下小球,又扔得更远了些。 狗子直接耷拉着舌头追着球捡去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鹤见桃叶一手勾着伞转身,看到扶着门框的人,笑了:“这么早就起来了?昨晚我没收住,你得缓缓才能起来呀。” 这!个!女!人!她是怎么心安理得说出这么糟糕的话的! 不死川实弥握着拳头,但失血的眩晕让他有些无力,他干脆靠着门框盘腿坐下。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的眼神里仍然有敌意。 也难怪。之前的误会虽然是解开了,可对方现在潜入进鬼杀队基地,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鹤见桃叶搓着回来的大白狗,道:“也不难,你应该很清楚躲避开一个人的注意对我来说多简单。” “豆豆丸,过来。” 鹤见桃叶看着跑向他的大白狗:“居然叫这么可爱的名字,不会是你起的吧?” 不死川实弥没回答这个,而是说:“你有什么目的?” 第323章 变、态 鹤见桃叶把目光落回不死川实弥的小臂上,两颗尖细的獠牙随着她的轻笑微微探出,说不出的招摇。 “很简单,只是来吃饭而已。” “饭?”不死川实弥的目光盯着那对獠牙。 这和他见过的恶鬼那些狰狞粗壮的獠牙完全不同。 又尖又细,还很小,硬要说的话.......大概和真菰养着的那只橘猫的牙齿差不多? 看着同样毫无威胁。杀伤力恐怕还不如他家豆豆丸咬一口来得疼。 可胳膊上残留的酥麻感与那阵几乎将他吞噬的眩晕感,却一直提醒他,这对看着乖巧的獠牙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不死川实弥把脑袋靠在门框上以缓和这阵眩晕,声音发沉:“你是说.......你是以血为食?” 鹤见桃叶爽快点头,目光还在他缠着绷带的地方打圈:“不过我很有分寸,吃饭的时候是绝对不会闹出人命的。” 她歪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毕竟能被我选中的‘食物’,都有在好好生活,死掉的话,不是太可惜了嘛?” 她还想做长久的回头客呢,总不能把“食材”一次性嚯嚯完。 “呵.......”不死川实弥冷笑一声,抬眼瞪着她,“我刚才好像差点就被你吸干了。” “这是——意外而已。”鹤见桃叶把手一摊,理直气壮,“我能及时克制住已经很不错了。” 不死川实弥不依不饶,捏起拳头,关节咔咔作响:“那我现在为什么还是这副样子?” “估计是因为我吸得太忘我,所以.......毒素分泌得多了一些。”鹤见桃叶摆摆手,语气轻快,“诶呀放心啦,不会有事的,再过一会儿就能恢复了。而且趁着毒素未消睡觉的话会休息得很好哦。” 不死川实弥一愣。怪不得他之前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鹤见桃叶继续道:“如果你怕失血头晕,我可以给你拿点补血的药剂来。” 她简直要忍不住给自己鼓掌,瞧瞧她多贴心,连善后都想得这么周到。 “哦——?”不死川实弥的声音突然哑得厉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你知道从哪里弄到这种药剂?” 鹤见桃叶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小子的直觉也太敏锐了吧? 她连忙转了转扛在肩上的伞,伞骨转着圈,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这也不难理解吧?就数那个地方的血味最浓了——我肯定会先找去那里啊,那个叫做蝶屋的地方。” 不死川实弥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 原来这只妖怪从蝶屋那会儿就盯上他了吗? 还好,盯上的是他。 如果换做队里那些经验尚浅的队员遇到这种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么想着,脑海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被吸血时的触感,那阵从胳膊蔓延到全身的酥麻,还有她凑近时带着淡淡冷意的气息。 耳尖毫无预兆地红了一片,连带着脸颊都泛起薄红。 他猛地别开脸,眼睛却依然瞪着鹤见桃叶,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低声说了一句:“变、态。” 可在他立马就凶不起来了。 因为他的骂声没有得到应有的反馈,对方的笑容反而更大了,甚至有些太不合时宜。 “变态!”这次他是真忍不住大喝一声了。 他刚刚说的是变态两个字吧?没说成别的吧?这个女人!她怎么笑成这个样子!混蛋,难道是在嘲笑他,还是在揶揄他? 不管哪一种都让人火大! 鹤见桃叶见把人逗得差不多,好心走了过来,打算把他带进去好好休息。 对方此时就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羽毛的鸟,靠在那里什么也干不了。 怪惹人怜惜的。 鹤见桃叶没有防备,靠近了弯下腰就要伸手把人给扶起来。 没想到对方骤然发难—— 其实也没做什么。 鹤见桃叶看着自己被打飞的伞,在其落地的前一秒控制着在伞柄留下的血晶将其收了回来。 不过这次她没再继续打伞了。 日光直直照射在她后背,透过发间的缝隙,将白色的发丝照得发亮。 鹤见桃叶笑着看不死川实弥:“你的防备心还真是很重啊。这下能放心了吧?我和鬼那种低级生物可不一样。” 不死川实弥盯了她好一会儿,见她真的没被太阳照化,这才放下心,但仍然道:“那你打伞干什么。” 鹤见桃叶把伞收回空间,往前一步踏入阴影,道:“硬要说的话,太阳会让我犯困呢。”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眼睛溢出一滴水色,又很快被她随意拭去。 不死川实弥正处理这个信息呢,转眼就被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放我下来混蛋!!” 他一个大男人被这么抱着也太! 但刚刚把伞打掉就已经耗光了他积攒起来的所有力气,现在根本挣扎不掉。 于是只能在鹤见桃叶怀里骂骂咧咧。 而鹤见桃叶的嘴角则得逞地愈发上扬。哼哼,让他打掉她的伞,那可是严胜当初给她做的那把,好好爱护了这么久都没坏呢。 而且猫在怀里扑腾却逃脱不了的样子.......这个画面没人能拒绝吧? 好在鹤见桃叶之前没用上的适可而止在这里起效了,她走得很快,不到一分钟就把人放回了床铺。 再看已经躺在床上的不死川实弥,表情空白,不知道是彻底蒙了还是接受了。 也可能是走了有一会儿了。 鹤见桃叶嘿咻一声站起身,冲他挥挥手:“那么下次见啦,再次多谢款待~” “等等!”不死川实弥猛地回过神叫住她,“你不会又要去找别人吧?” 敌意又出现了,但不多,更多是的单纯地防备,防备鹤见桃叶要对别人下手,把更多无辜之人也变成这个样子。 鹤见桃叶本来是吃饱了的,目前没有想法再去吃一顿。 但看不死川实弥如此抗拒,她眼珠子提溜一转,坏心思咕噜噜冒出一串。 “对啊——”她拖长了声音,装作十分苦恼地样子拍拍自己肚子,“为了你的健康,从你那里得到的血还远远不能满足我的食欲呢,当然得从别人那里再补充点呀。” 第324章 掩耳盗铃? 不死川实弥这回倒是没再怒气冲冲地瞪着鹤见桃叶,反而是干脆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背对她,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那就随你吧。” “?” 这下轮到鹤见桃叶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这小子是怎么回事?突然转性了?按常理来说,不应该接着炸毛,冲她吼着要把她赶出去吗? 再或者威胁她,比如什么——你要是敢对我的同伴动手我绝对饶不了你,这种的。 鹤见桃叶想不通了。 她扶着自己下巴,脑袋左歪右歪,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她满心困惑,琢磨着要不要再调侃两句试探一下时,却见不死川实弥突然侧过些头来,原本闭着的一只眼睛突然掀开了一条缝。 在捕捉到她一脸茫然的表情后,不死川实弥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那是一种没有掺杂任何负面情绪的笑,没有嘲讽,没有怒意,更没有平日里的戾气。 纯粹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为自己扳回一城而得意。 “原来你还有这种表情。”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鹤见桃叶的表情更呆了。这话不该是由她来说吗? 在她的认知里,不死川实弥就像一只浑身带刺的猫,见了谁都要龇牙咧嘴,对着她更是动辄哈气挥爪,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可现在,这只原本对她不假辞色的猫竟然对着她露出了这样纯粹的笑,就像是突然对着她嗲嗲叫了一声。 虽说依旧透着拒绝她靠近的疏离,可这好歹算是友好的回应了,不再是一味的敌视。 什么嘛。 鹤见桃叶下意识捂住了嘴,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样一来,不是更让人想故意惹怒他,看看他更多不一样的表情了吗? 她缓缓放下手,金色的眸子里漾起细碎的光:“我猜平时你走在路上别人一定躲着你走吧?要是你多这样笑笑他们就不会这样了哦。” 不死川实弥扭回脸去,“嘁,谁稀罕。” 一阵风恰在此时从半开的窗棂钻进来,卷起帘角轻轻晃动,还捎来院外隐约的脚步声。 鹤见桃叶循着声响瞥向走廊,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你似乎又有客人来了。” 她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快,“看来你的人缘也不那么差嘛,不死川。” 不死川实弥没睁眼,平躺过来手臂搭在额前,不愿面对的样子。 他现在这幅虚弱的样子不管是被哪个队友看到都可以称得上颜面尽失了。 不死川实弥闷声叹了口气:“从你嘴里听到我的名字还真是让人不爽。快走吧,别等会儿被人撞见又要惹出一堆麻烦。” 鹤见桃叶闻言,瞥了下门口,计上心头,金色的眼眸里盛着狡黠的光:“好啊,那就下次见喽。” 几乎是她说完这话没几秒,两道身影就一前一后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不死川,你在和谁讲话?” “实弥,听说你这次出任务受了伤?” 一下来了两个人。 是锖兔和粂野匡近。 粂野匡近熟门熟路得像是回自己家,刚进门就径直走到木桌旁大大咧咧坐下,伸手拿起桌上摆着的药罐子颠来倒去地研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听小忍说,你这次又没等蝶屋的人给你处理伤口?每次都这样硬扛,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锖兔则是走到不死川实弥身旁坐下,眉头轻轻蹙着,眼神写满不赞同:“不死川,不要忌医讳疾。伤口处理不及时容易感染,到时候影响出任务就不好了。” 不死川实弥又是重重叹了口气,把搭在额前的手臂拿下来,看向锖兔正要随口敷衍过去:“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哪用得着——” 他的声音猛地卡壳,后半句硬生生憋在了喉咙里。 视线越过锖兔的肩膀,落在了屋子中央。 那个刚刚说着要走的人,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金色的眸子已经变为了红色。 不死川实弥的眼睛倏地瞪大,差点没控制住当场从榻榻米上弹起来。 这不是根本就没走吗! 他死死盯着鹤见桃叶,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身旁的锖兔和粂野匡近——两人正自顾自说着话,完全没察觉到大厅里多了一个人。 不死川实弥咬着牙,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这个女人......又在使用她那些奇怪的能力了吗?! 锖兔对此完全不知情,疑惑地看着突然就没说话的不死川实弥,只当他是受的伤发作了,于是关心道:“没事吧不死川?” 不死川实弥回过神:“哦、哦……我当然没事了,只是这点小伤。” “是吗?”粂野匡近不相信地凑过来,期间还擦过了鹤见桃叶的衣角,但他也只是困惑地扭头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 把不死川实弥倒是看得心一梗。 粂野匡近抱着胳膊对不死川实弥没好气地说:“老实交代,受了多严重的伤?” 不死川实弥瞪着眼睛看他:“不是都说了吗?没有什么事啊,你看,就只是胳膊有擦伤而已。” 说着,他还挥了挥自己那只负伤的胳膊。 看他这笃定的样子,粂野匡近和锖兔疑惑地对视一眼。 粂野匡近狐疑地看着不死川实弥:“真的?” 不死川实弥叹气:“千真万确。” “你的同伴可真关心你啊。”鹤见桃叶冷不丁从旁插话。 “唔!”这可把不死川实弥吓得一激灵。 他飞快看了眼锖兔和粂野匡近的神色——没有异样。 他不自觉呼出口气。 等等、不对!他为什么松了口气啊!藏起来的又不是他!! 鹤见桃叶则大摇大摆,在旁边走过来慢悠悠转着圈道:“放心,他们被我的能力影响,已经完全屏蔽了关于我的存在。这还得感谢你呢。” 她看到不死川实弥无声的疑惑,轻笑出声:“上次我只屏蔽了你的视觉,却把其他感官留下了,这次我可是把他们的感官都做了影响喔。” 不过是多加了认知修改一步,同感知剥夺结合,相当于在真的画面上覆盖了一张假的画面。 不过如此精细的工程她还是第一次实行,而且还是同时对两个人做出影响,难免有所疏漏。 “实弥,你这个屋子怎么有一阵一阵的冷风啊?”粂野匡近搓了搓在鹤见桃叶附近的胳膊。 第325章 长期饭票到手 不死川实弥顺着话音看去,登时额角青筋跳了跳——鹤见桃叶不知何时挪到了粂野匡近旁边,还微微弯着腰,凑近了对方的脖颈处,像是在嗅闻什么。 这个动作让不死川实弥双唇颤抖。 这个女人!居然和男人凑这么近! 啪! 不死川实弥幻听自己脑子里有根弦断了的声音,而他的大脑和表情也直接放空:说起来她是妖怪的话应该和人的行为处事不一样?而且......妖怪会分男女吗? 他设想了一下。 鸡皮疙瘩冒一地。 他再度转头,盯着鹤见桃叶。 察觉到他的目光,鹤见桃叶还转头冲他眨了眨眼,声音压低了从梅红的唇瓣吐出来,精准地钻进他耳朵里:“嗯,这个人的血也挺对我的口味呢。” 不死川实弥脸色一变。这个家伙......! 不死川实弥的拳头再度狠狠握紧,手背上的血管凸起,体力恢复了许多,但仍然不能满足他想要恨不得当场把她拎出去扔远些的想法。 恰在这时,粂野匡近像是有所感应般,猛地转过头去。 而鹤见桃叶还没从他脖子附近离开,就这样,两人的脸瞬间靠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距离不过一拳。 鹤见桃叶定定看着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睛。 澄澈得像是雨后湿滑的青苔,平静里透着勃勃的生命力,倒让她难得地愣了愣神。 不死川实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匡近发现了? 但下一秒,粂野匡近只是皱着眉,冥思苦想地挠了挠头:“嘶......真的好奇怪啊,总感觉有什么人在盯着我看。”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锖兔,一脸困惑:“你有这种感觉吗?” 锖兔闻言,转头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最后摇了摇头:“我没有这个感觉。” 但他没有忽视,反倒很贴心地做出判断:“匡近,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鹤见桃叶没再逗弄粂野匡近,脚步轻快地走到锖兔身边,目光一下就落在了他腰间别着的狐狸面具上。 她伸手摩挲着自己下巴,轻声道:“鳞泷的弟子们是真的很喜欢他啊,就算丢了,也要再弄一个一模一样的。” 说着,她取出一枚狐狸面具,和锖兔腰间的那枚比对了一下。 除了手工雕琢的细微纹路略有不同,其余几乎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怀念:“鳞泷的记性还挺好。” 能将多年前的面具还原到这种程度,足见他当初制作时的用心。 “差不多了吧。”一直沉默着的不死川实弥突然冷不丁开口,眼神凶巴巴盯着鹤见桃叶做出警告。 他实在受不了自己的心像是跳楼一样跟着鹤见桃叶的举动忽上忽下了。 忍无可忍。 但落在另外两人耳朵里可就不是这样了。 正在和锖兔闲聊的粂野匡近闻言,夸张地捂住胸口,一脸委屈:“呜哇,好伤人呐实弥!我们两个可是一得知你受伤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跑来看望你了!” 说着,他还特意扯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底下缠着的绷带,凑到不死川实弥眼前晃了晃:“你看看你看看,我自己也受伤了哦!出任务的时候被鬼划到的!” 鹤见桃叶立刻凑过去,盯着那绷带看了两眼,煞有介事地点头评价:“嗯,伤口的深浅确实是和你差不多的。” 所以就是普通擦伤而已。不死川实弥放心了。 但他看着对粂野匡近胳膊一副蠢蠢欲动样子的鹤见桃叶,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离、远、点。”这话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神依旧落在鹤见桃叶身上。 锖兔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转头看向不死川实弥,目光带着审视:“不死川......你今天很奇怪。” 粂野匡近也连忙点头附和,一脸担忧:“果然是一连几天出任务,让你的精神受到影响了吧?” 说着,他还扭头跟一旁的锖兔科普:“之前小忍告诉我,一定不能太过劳累,也不能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然思维可能会步入死胡同,脾气变得古怪极端,到那时候可就不好办了!” “居然还会这样......”锖兔听了进去,“既然是忍说的,那多半是遇到过这样的病历。看来不得不重视了,如果因为精神问题而给任务造成影响可不行啊。” 鹤见桃叶听着他的话,无语凝噎:“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拼命。” 她之前听得很清楚。 不死川实弥那两句话分明是冲自己来的,想赶她走。 但不巧,她的计划有变。 于是鹤见桃叶偏偏装模作样地加入了对话,还煞有介事地点头:“嗯嗯说的对!太过消耗心神和体力的话,血液的味道也会变差的,到时候可就不好吃了。” 这话一出,不死川实弥的脸瞬间黑了大半。 但鹤见桃叶笑弯了眼看他:“不过——当然还是你的血最美味了,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你来满足我的食欲,我呢,可以帮你训练,这可是一笔很合算的交易喔。” 鹤见桃叶提出了交易,但原本圆润的指甲骤然变得锋利,大有不死川实弥不同意就“撕票”的架势。 看似是交易,实则她掌握着所有筹码。 她甚至指甲在粂野匡近的脖子边晃了晃,点明了这一点:“你不同意也可以喔,反正也不是非你不可嘛,优质的血源还是有很多的,比如这两个~” “实弥?唉,你怎么又不说话了,说真的,你没事吧?”恰在此时,粂野匡近又凑近了些问道。 他往前探身的这一下,尖锐的指甲差点就能划到他的脖子。 “我知道了。”不死川实弥突然出声。 见他松口,粂野匡近和锖兔对视一眼,纷纷露出欣慰的笑容。 “主公大人根据鎹鸦带回的消息,批准你休息几天。”锖兔站起身。 粂野匡近嘿嘿一笑:“那你就安心休息吧,我们先走啦。” 不死川实弥看着两人:“好。” 室内重归平静,而等他扭回头想要对鹤见桃叶兴师问罪,却发现屋子里除了他自己哪还有别人。 “这个家伙......!” 再度被戏耍的不死川实弥猛地坐了起来,咬牙重重一拳捶在床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326章 你没尽全力吧 不死川实弥本以为昨晚那档子事会搅得自己彻夜难眠,没想到竟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 直接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多,窗外的日头都已经爬得老高,快挨近正午了。 叫醒他的不是别的,是门外一阵细碎的挠门声。 啪嗒啪嗒的,根本停不下来,还伴随着小声的哼唧。 不死川实弥被这声音拽出梦乡,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等彻底清醒,他才慢吞吞地起身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道雪白的影子就“嗖”地一下扑了进来,直往他身上蹦。 不死川实弥熟练地伸手一捞,把豆豆丸稳稳接在怀里,又往上掂了掂。 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略带歉疚地摸摸它的头:“抱歉啊,让你等这么久,肯定饿坏了吧?我这就去给你弄吃的。” 说着,他把怀里的狗子放回地上,转身走向隔壁——那里放着豆豆丸的口粮。 看着眼前那扇紧闭的木门,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奇怪,这间屋子向来很少关门。他昨天回来的时候……有特意把这间房的门关上吗? 刚睡醒的大脑处理起问题来还有点慢,手上动作倒是很快,他拉开了门。 门后,书桌前一道白色的身影闻声转过头来,冲着他挥了挥手,嘴角弯着狡黠的笑:“早上好啊不死川,看来你休息得不错哦。” “哗啦——” 不死川实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反手把门摔了回去。 他低着头,盯着门板半晌没吭声。 这下清醒了。 不明所以的豆豆丸蹭到他腿边,吐着舌头哈哧哈哧地喘气,还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裤腿。 不死川实弥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胸口那股翻涌的火气,愣是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认了。 遇上这么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他还能怎么办。 就当是被狗……他低头看了眼一脸傻样的豆豆丸,选择改口——就当是跟以前一样用稀血杀鬼了。 他走进屋内,熟练地翻找起豆豆丸的口粮,却听鹤见桃叶道:“我已经喂过豆豆丸了,你再喂的话它的肚子会爆炸的哦。” 不死川实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有点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 但薅过豆豆丸,两手在它肚子上一摸,确实圆鼓鼓的,甚至吃了不少。 鹤见桃叶贴心地对他说:“不过你的食物我就没办法了。” 不死川实弥叹了一口气,转身道:“别乱跑,回来没看到你你就完蛋了。” 说完,他出去吃饭了。 鹤见桃叶则伸了个懒腰。外面日头正盛,是睡觉的好时机。 她倒也没亏待自己,非常自如地去隔壁拿了床新的床褥过来,往地上一铺,一躺,再搂着毛茸茸的豆豆丸,陷入梦乡。 于是等不死川实弥吃完早饭回来,看见的就是一人一狗窝在茶室榻榻米上,和谐安睡的景象。 鹤见桃叶睡觉的时候特意选了檐下的阴影处,避开了直射的日光。 可随着日头渐渐西移,金色的光线还是慢慢漫过界限,爬上她雪白的发丝,又淌过她身上那件花色繁复的浴衣,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光。 她侧躺着,身子微微蜷缩,将豆豆丸整只搂在怀里,一人一狗的呼吸都轻浅又平稳。 不死川实弥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团相偎的身影上。 他就那么站了好一会儿,才挪到一旁的书桌前坐下。 他拿起之前画到一半的武器图谱,又开始琢磨起日轮刀的实战运用之法,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唰唰的轻响。 时间就在这沙沙的落笔声里过得飞快。 鹤见桃叶是被豆豆丸爪子扒拉食盆的动静弄醒的。 小家伙不知何时醒了,正蹲在一旁的食盆边,嘎嘣嘎嘣啃着口粮,吃得津津有味。 她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金色的眸子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迷蒙,就那么望着大快朵颐的豆豆丸,发起了呆。 不死川实弥哼笑一声:“蠢样子。” 不知是在说豆豆丸还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显然没自觉,反而伸了个大懒腰,才道:“欢迎回来。” 不死川实弥笔头一顿,“你说什么?” “?”轮到鹤见桃叶不解了,她歪着头,想了想,重复道:“欢迎回来?” 不死川实弥放下了笔,沉默片刻,干脆站起身,走到门口,道:“不是说能陪我训练吗?呵,那就让我来看看这个交易到底如何吧。” 两人来到了柱级剑士专用练武场。 鹤见桃叶的睡意已经随着夜晚的笼罩而消散,此刻更是精神奕奕。 而下午闲得无聊也又补了一觉的不死川实弥同样精神十足,并且因为对即将到来的事情感到期待而变得更加兴奋。 他握着手中的木刀,对鹤见桃叶毫不客气地说:“放马过来。” 鹤见桃叶同样拿了把木刀,她甩甩手腕,颔首挑衅一笑:“这话应该是我来说吧?毕竟你才是挑战者呀。” “哼。”不死川实弥哼笑一声。 对鹤见桃叶他确实没有留手。因为早在几年前的初见,他就深知这个女人的可怕。 但现在一看,对方的实力好像也不是那么深不可测。 起码她应付自己已经不如当初那样信手拈来了。 “梆!” 木刀相撞,不死川实弥加大着手中的力道,将刀压向鹤见桃叶,他咧嘴一笑:“怎么样?我的实力应该有让妖怪大人满足吧?” 战斗起来的不死川实弥可就不像炸毛猫咪了,而是像一头野狼。 计谋多,招式狠辣。 鹤见桃叶不偏不避对上他的眼睛,手上力道同样没有退让,直接将人挡开,道:“还不错嘛,有进步喔。” 看她这仍然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不死川实弥“嘁”了一声。 “那就让你好好见识下我的实力吧,风之呼吸捌之型!韦驮天台风!” 绿色刀光闪过,不死川实弥的身影飞速运动,刀风逐渐汇聚,成为了一道巨大的龙卷,自上而下像是一座山压下来,无数斩击藏于其中,瞬间将鹤见桃叶吞没。 她在风域内闪身躲避,可惜身上的普通衣服无法抵挡,衣袖被划破,连她脚下的地面都出现刀痕。 狂风过境。 不死川实弥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只是他的笑容很快僵在了脸上。 “鹤见,”这是他第一次叫鹤见桃叶的名字,“你没有尽全力躲吧。” 第327章 疤痕 “虽说没有尽全力,但我也付出了小瞧你的代价不是吗?”鹤见桃叶说着,抬手将被划破的衣袖往上拉了拉,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手臂。 “那是……”不死川实弥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骤然收缩。 手臂上几道细小的伤口还未完全闭合,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但真正让他吃惊的,并非这惊人的愈合速度——而是那些伤口里,没有流淌出半滴红色的血液,反倒在清冷的月光下,有细碎如星子、璀璨似宝石的银光,从伤口的缝隙中隐隐闪烁,美得有些不真实。 “你不会是什么石头变成的妖怪吧?”不死川实弥抱起胳膊,挑起眉打量着那几处伤口。 这个样子实在太像那些藏在平平无奇石皮下的稀世宝石,乍一显露真容,便令人惊艳。 鹤见桃叶被他这个新奇的说法逗得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 她随意将胳膊一甩,衣袖被甩落下来,重新将那抹白皙藏起来。 鹤见桃叶笑笑:“那样的话,我就是最昂贵的妖怪了,价值连城的那种。” “等等……”不死川实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木刀往腰带处一插。 而后略显激动地走过去,一把抓住鹤见桃叶的手腕将她的胳膊举了起来。 衣袖重新因为引力而落下去,露出小臂。 不死川实弥的目光则一本正经扫过那截皮肤。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揶揄地将自己被对方握住的手张张合合,玩了起来:“欧呦?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主动,是对我这‘宝石胳膊’感兴趣,还是对我本人感兴趣啊?” 不死川实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不过力道却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握着她的胳膊上上下下仔细查看,直到确认那些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才不甘心地松开了手。 听到他叹气,鹤见桃叶略显不满地说:“我怎么感觉你很想让那些伤口继续存在啊?” 不死川实弥的声音沉闷地响起,习惯性地带着点微弱的鼻音:“虽然消失得很快,但我看得一清二楚。我见过刚刚那种银色的光芒。” “喂喂,”鹤见桃叶抽回自己的手腕,装模作样揉了揉被他攥过的地方,“把别人的胳膊叫作‘东西’,是不是有点失礼了?” 不死川实弥却没接她的话茬,表情依旧严肃得很:“我没有开玩笑。那种细碎的银色光芒,我真的见过。” “嗯?”鹤见桃叶歪了歪头。 不应该啊。她之前从没在不死川面前受过伤,他没道理会见过这种场景才对。 不死川实弥接下来的话,解答了她的疑惑: “富冈前阵子执行任务时,曾在一处山上见过有一棵紫藤花树。 长得格外怪异,比寻常的紫藤粗壮数倍,也茂密不少。据富冈当时回忆,无论如何都走不到那棵紫藤花树的中心区域。 当时他折断了它的一根枝桠将其带了回来。而那根枝桠的截断处,就是这种闪烁着银光的样子。” 他紧紧盯着鹤见桃叶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想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但鹤见桃叶根本没打算隐藏这件事,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还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真是可惜,你没亲眼看到它。但一根枝桠也足够了,怎么样,很漂亮对不对?那可是我耗费了不少心血才种出来的。” 她说的确实是实话。物理上的心血。 “那棵怪异的紫藤真是你搞出来的?”不死川实弥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连演都不演,就这么直接承认了。 倒让他准备好的一堆追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不过,知道那棵透着诡异气息的紫藤花是鹤见桃叶所留,他悬着的心一下就放了不少。 起码不是什么恶鬼搞出来的,那就好办许多。 他瞥了眼还在自卖自夸、一脸骄傲的鹤见桃叶,心里忽然有些好笑。 这个家伙,看着根本就没什么心机,心思全写在脸上,喜好之类表现得也太明显了吧? 之前他还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就怕她对鬼杀队不利,现在想起来,哈,倒像是自己在白费心思了。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不死川实弥只觉得浑身郁气一扫而空,神清气爽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骨子里的好战因子都被彻底点燃,恨不得立刻跟鹤见桃叶大战三百回合。 他反手抽出腰间木刀,大步退开数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浑身的气势陡然一变,眼神再度锐利。 他勾起嘴角,笑得恣意:“刚刚的热身很不错,这下该动点真格了!”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战分子啊。”鹤见桃叶轻笑一声,同样握住木刀,手腕轻轻一转,“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木刀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铿锵之声在无人光顾的练武场回荡了一个多小时。 激战过后。 鹤见桃叶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看着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的不死川实弥,忍不住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汗湿的胸膛。 嗯,手感不错,所见即所得啊!金色的眼睛亮了亮。 她一手撑着下巴,打趣道“怎么样?我的筹码符合你的预期吗?” 不死川实弥还在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的灼意还未褪去,他偏过头看她,额角汗水顺着滑落,隐入发间。 两人对视了半晌,他的胸膛突然震动起来,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几分畅快淋漓的沙哑:“哈哈哈……很不错,老子可是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打过了。” “哇哦,好狂的自称。” 鹤见桃叶见他没有阻止,手上的动作顿时大胆起来,指尖的戳弄变成了小半个手掌轻轻覆上去,感受着底下有力的心跳。 她轻轻压了压。 和童磨的比起来的话……好像更硬一点? 看来也不是所有人的肌肉都是一样的硬度嘛。 她手上偷悄悄动作,嘴上还不忘继续说话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们队里难道就没别人打得过你?我可不信。说到底,你就是怕用尽全力会伤到队友吧?真过分呐,刚刚跟我打的时候你可是丝毫没有留情呢。” 说着,她还腾出撑下巴的手,从一旁捡起东西来晃了。 那是两把碎得只剩半截木头片子的木刀,足见战斗的激烈。 不死川实弥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哈!下次就用真刀来打吧。” 鹤见桃叶瞥了他身上被自己敲出的青紫,道:“即使是为了训练也不能本末倒置吧?要是用的真刀你的伤可就不止这个程度了哦?” 不死川实弥的笑容突然消失,变为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鹤见桃叶。 而他的话确实也没有任何掩饰:“笨蛋吗你。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喂,你是不是把我当成那种疯狗一样不管不顾的人了?别开玩笑了,我可不会受虐似的自讨苦吃。” 鹤见桃叶听到他的话,手沿着他身上的伤疤划动。 掌心下的躯体很强壮,每一块肌肉都得到了应有的锻炼,没有一处偏心。 这可是难得的均衡发展啊。鹤见桃叶想着。 倒也确实。她回想着刚刚的战斗。 不死川的柔韧性似乎很好?能够在瞬间做出极大角度的拧转,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的风之呼吸虽然大部分时候都直接且粗暴,可风刮来的方向却总是捉摸不定。 也怪不得无一郎的霞之呼吸是从风之呼吸延伸而来,不过两者一个侧重威力,一个侧重诡谲多变。 鹤见桃叶的手指还停留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凉意像是带着钩子,勾得他心头一阵阵发颤。 她忽然偏头,看向那胸膛上极为显眼的疤痕:“那这些伤痕是哪里来的呢?既然强大如你,那你是遇到了怎样的敌人才会这样?” 不死川实弥的皮肤依旧滚烫,衬得她那只手愈发冰凉。 哪怕只是轻轻滑过,那片肌肤上残留的凉意都久久不散。 他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飘向头顶的月亮。 “我又不是天生就这么强的,不要磨灭我的努力好吗?”他的声音带着点闷,话却难得地多了起来,“鬼有多难缠你是知道的吧?我可不像你们这些非人生物,不仅不怕受伤,还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招数。” 他顿了顿,喉结又动了动,像是在借着说话转移注意力:“我们人类……所能依靠的只有不断地努力,克服自己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本能,才能跟那些家伙对抗啊。”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那只作乱的手可以安分一点。 这个家伙究竟怎么回事?!三番五次做出这种……这种举动!难道妖怪都是这么没有距离感的吗?难道这种没分寸感的行为处事其实在他们看来很平常? 那他要是拒绝会不会被她笑话反应过度?这可不行,他已经被小看那么多次了,足见在这个妖怪心里他的风评是怎样的。 绝对不能让她再随便脑补一些东西来小看自己! 不死川实弥忍耐着握紧了身侧的手。青筋正在其上攀附。 可鹤见桃叶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但他也该庆幸鹤见桃叶的注意力尚且在别的地方,不然他就要体会那只冰凉的“笔”沿着青筋画地图了。 鹤见桃叶的手着实不老实。 但她存心想捉弄不死川实弥,于是原本就不存在的距离感更是到了九霄云外。 手顺着敞开的衣襟探进去,轻轻一挑,将他的衣领往外拨开了些,露出更多藏在衣服下的旧伤新疤。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有的已经淡成了更浅一点的肤色,有的却还带着新痂脱落的粉嫩。 她的手指毫不客气,精准地点在一处最浅的疤痕上:“这个可不大像是鬼会留下的。” 那处疤痕确实很新,粉粉嫩嫩的,比周围的皮肤更敏感,一碰到她的凉意,就忍不住轻轻战栗。 不死川实弥本能地一颤,猛地吐出一口浊气,耳根悄悄泛红。 “那是……”他咬了咬后槽牙,心里暗自嘀咕:真是的,他凭什么要老实回答?他偏不! “只是被蹭到的而已。”他干巴巴道。 鹤见桃叶狡黠一笑,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摁了一下那处粉嫩的疤痕,感受到手下的肌肤猛地一颤,才满意地慢悠悠地开口:“虽然我自己不会留下疤痕,但我又不是没见过伤痕。擦伤和刀伤的区别我还是分得很清楚的哦?” 见不死川实弥紧紧闭着眼,一副死都不肯松口的模样,鹤见桃叶弯起手指,指尖若即若离地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轻轻挠了挠。 “啪!” 一声脆响,不死川实弥反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他猛地抬起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瞪着鹤见桃叶终于破了功,低吼出声:“你干什么!” “我还有另一只手喔~”鹤见桃叶晃了晃没被抓住的手,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你!”不死川实弥被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泄了气,认命似的松开了手。 头顶的那轮明月亮得晃眼,清辉洒下来,白得就跟某人的头发一样,晃得他心烦。 不死川实弥抬起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挡住了刺目的月光,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之所以会……沉迷于我的血,是因为我是稀血。 稀血对鬼来说是大补之物,只要吃掉一个稀血,获得的力量提升比啃食十几个人类还多。 而且稀血会让鬼像喝醉了一样神志迷离。在最初的时候……我时常以此为诱饵,扰乱恶鬼的心智,从而找到破绽将其斩杀。” 鹤见桃叶挑了挑眉:“以前实力不足用这招倒是可以理解,不过这道疤是新的,又是怎么回事?” “……鬼的血鬼术千奇百怪,其中不乏有极为缠人的招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说得断断续续,底气明显不足,“我懒得浪费时间周旋,干脆就……” 他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直接说出来。 “趁机靠近,速战速决。” 第328章 胸间红色 鹤见桃叶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还轻轻蹭过他胳膊上未消的红痕:“嗯——为了我们的交易,这种伤害自己健康的事,还是少做比较好哦。” “哈?”不死川实弥愣了一下,脑子里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瞬间又炸了毛,嗓门陡然拔高,“我才没有那么虚弱!不过是流点血而已,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说着,猛地从地上翻身站起,动作利落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酣战,指着鹤见桃叶的鼻子,眼神愤愤:“还有,交易的事别一直挂在嘴边念叨!本大爷又不是什么言而无信的人!” 鹤见桃叶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好好好,大爷最守信了,是我多嘴了。” “……”不死川实弥盯着她那副“乖巧”的模样,总觉得自己像是在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可偏偏抓不到证据。 他只能重重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鹤见桃叶见好就收,不再逗他,站起身掸了掸浴衣上刚才沾到的灰尘,走到他旁边挥了挥手,便要继续往前走:“今天就到这里啦,我先走喽。” “等等!”不死川实弥下意识伸出手,一把勾住了她的衣领,将人拽了回来。 “干什么?”鹤见桃叶扭过身,上下打量着他汗湿的衣衫、凌乱的头发,揶揄地捂嘴偷笑,“你都这个样子了,再继续打下去可就是吃力不讨好了哦。” “啧,”不死川实弥松开手,单手叉腰,眉头皱起,“我有那么不计后果吗?” 鹤见桃叶歪了歪头,金色的眸子眨了眨,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然呢? 不死川实弥:“……” 好像他们之前的相处好像确实是这么个模式…… “咳,”他尴尬地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语气也缓和了些,“我是问,你要去哪。” “还能去哪?找个安静的地方睡一觉,或者在附近逛逛呗。”鹤见桃叶随口答道。 “你不会……就在鬼杀队的驻地逛吧?”不死川实弥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警惕道。 鹤见桃叶挑眉:“不然呢?来都来了,当然要好好看个真切啊。” “你不怕被别人发现?”不死川实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鹤见桃叶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底红光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 不死川实弥下意识移开视线,没敢与她对视——他可没忘,这双眼睛里藏着能让人视而不见的诡异能力。 这个本能的反应把鹤见桃叶逗笑了,她捂着嘴轻笑两声:“只是避开人而已,我还是很有办法的。之前那个叫蝶屋的地方,不就有那么多队员?我还不是在他们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行动。” 不死川实弥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抱起胳膊哼笑一声:“那是你没遇到其他柱级剑士。队里可不缺感知敏锐的家伙,说不定就有人能识破你的小伎俩,发现你这个不速之客。” “你好像很不想让我了解鬼杀队,”鹤见桃叶收敛了笑意,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是怕我对那些普通队员不利?” “这是当然的吧。”不死川实弥也没掩藏,抬手捏了捏眉心,轻轻叹了口气,“那帮菜鸟本来实力就弱,要是被你盯上吸几口血,指不定就没力气执行任务,甚至丢了性命。” “那我找强大的人不就行了?”鹤见桃叶说得理所当然,“你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强者吧。” “啧,你这家伙,终于暴露真面目了吧!”不死川实弥猛地握紧拳头,咬牙切齿,“果然没把我们的交易放在心上,就是想趁机在队里物色新的‘食物’!” “诶呀,”鹤见桃叶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底却满是狡黠,“我们约定的内容,不是‘你让我吸血,我帮你训练’吗?又没说不能偶尔换换口味——好啦好啦~开个玩笑而已,这么严肃干什么。” 她看着不死川实弥瞬间沉下来的脸色,立马边偷笑边改口顺毛呼噜。 “哈——”不死川实弥一看她的笑就知道自己这是又被耍了。 他道:“不论如何,你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接近别的柱。他们身边都有鎹鸦跟随,或许会暴露你的行踪。” “哇,我好感动,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呃、事发突然,忘记也是人之常情吧。”不死川实弥摸着自己头发道。 鹤见桃叶一抬手,“过来吧。” 黑色的鎹鸦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乖巧飞到了鹤见桃叶手上。 “爽籁??”不死川实弥吃惊地看着自己的鎹鸦。 鹤见桃叶摸摸爽籁的头,笑道:“不过我确实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见自家鎹鸦完全没有抵抗的意思,不死川实弥道:“你对它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让它也以为我是鬼杀队的一员。”鹤见桃叶把手一扬,爽籁扑腾着回到了不死川实弥的胳膊上。 不死川实弥当即对它好好检查一番,见没什么别的影响,这才说:“但你要是离开,我要找你训练该去哪儿找?总不能等你饿了自己来找我的时候再说吧,我讨厌被动。” “说得很有道理嘛。” 鹤见桃叶抬起自己手指,锋利的獠牙轻轻刺破指腹,一滴莹润的血珠瞬间浮现在指尖。 她屈指一弹,那滴血便化作一道红光,飞到不死川实弥面前,凝成一枚小巧的长方形吊坠,只有半个指节长短,通体泛着血色光泽。 不死川实弥伸手将其接在掌心,挑了挑眉:“原来你也会流血啊。但这是什么东西?” 鹤见桃叶摆摆手:“如果你有时间训练了,就敲敲这个吊坠,像这样。” 她走近两步,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躺在不死川实弥手心里的吊坠:“我如果有时间,就会立刻过来。” 不死川实弥掂了掂吊坠。还不错嘛。 但他故意皱起眉,略显嫌弃:“这么小的东西指不定哪天就丢了。” “你就不会拿绳子穿起来戴脖子上?孔都给你留好了。”鹤见桃叶指了指吊坠顶端那个细小的孔洞,翻了个白眼。 不死川实弥立刻抓住机会反击,下巴微扬:“绳子那种麻烦的东西,你觉得我会有么?”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鹤见桃叶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挑起一缕垂在肩头的雪白长发,指尖掠过发丝,那缕长发便被划了下来。 “你、”不死川实弥愣了。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鹤见桃叶捏着那截发丝,穿过吊坠的孔洞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为了能让脑袋顺利穿过,她特意留了些长度。 鹤见桃叶拎着吊坠的一端,抬高手在不死川实弥眼前晃了晃,笑眼盈盈:“如何?我的头发比寻常的绳子还要结实哦?绝——对不会轻易断开的,啊,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勉、勉勉强强吧。”不死川实弥的耳尖微微发烫,完全没想到她会用自己的发丝来做挂绳。 他硬是不肯露出满意或是羞报的神色,尤其是看到鹤见桃叶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更是觉得自己不能输了气势。 他一把抓过吊坠,抬手就套在了脖子上。 冰凉的血晶贴着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原来她的血也是凉的,像她的手一样。 雪白的发丝很细,却异常坚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枚红色的吊坠便在他结实的胸膛之间微微闪耀。 鹤见桃叶看着他胸前的吊坠,欣赏地点点头:“嗯嗯,很合适。” 不愧是她,审美果然无敌。 第329章 如何平衡是个问题 这下鹤见桃叶是真的忙碌了起来。 一面要跟着鬼杀队的队员出任务斩鬼,一面要应付时不时就寻上门来的时透兄弟,还要抽空给不死川实弥和玄弥做特训。 好在她是血族,体力和精力远超常人。 换做是普通人类恐怕早就被这连轴转的节奏折腾到散架了。 “呐呐,姐姐,最近怎么好像很忙的样子?”时透无一郎一如既往,蹭到她身边晃着她的衣袖,动用起自己的“武器”。 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和委屈巴巴的声音:“已经连着三回我们来找你,你都不在了.....” “嗡——” 细微的嗡鸣在她脑海里响起,这是有人在用血晶召唤她。 想都不用想,这个时候也只有不死川实弥会召唤她了。 鹤见桃叶正琢磨着该怎么两头兼顾,一旁的时透有一郎却先开了口。 他看了鹤见桃叶半晌,才轻声道:“姐姐最近很累么?总觉得你有点心不在焉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姐姐还是好好休息吧,我们下次再来也是可以的。” 少年的声音很轻,神情里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 完全就是两个字:懂事。 鹤见桃叶心里咯噔一下,当下就做了决定。 反正当初和不死川实弥约定的就是“有时间就过去”,现在她没时间,不去了不去了! 这是鹤见桃叶第一次拒绝不死川实弥的召唤。 而第二次拒绝,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彼时她正在外面执行任务,追杀一只能操控水泥的鬼。 嗡鸣骤然想起,是不死川实弥又在敲吊坠了。 鹤见桃叶分神的刹那,脚下的地面陡然化作粘稠的水泥,瞬间将她的双脚裹住,眨眼间便凝实如石。 “桃叶!你等等!我马上——来!” 焦急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是这次和她组队的队友石柳春遥。 自上次和我妻善逸一同出任务后,这少年进步神速,现在已经懂得了防备偷袭,尤其是把自己后脑勺给护好。 他正奋力躲避着鬼的水泥攻击,脚下的地面时不时就会化作液态,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去。 此刻地上已经“种”了两个队员。 他们被水泥埋到胸口,只能满脸懊悔又紧张地盯着战局,连大气都不敢出。 石柳春遥拼尽全力朝鹤见桃叶靠近,可速度依旧很慢。 鹤见桃叶没忘记演一个正常队员,所以挣扎出来故意费了点时间。 石柳春遥分神一看,见她已经出来了,来不及多想,只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鹤见桃叶抬头看向站在水泥柱顶端的鬼,扬声朝石柳春遥喊道:“春遥!送我上去!” 话音未落,她已经朝着石柳春遥的方向疾冲而去。 石柳春遥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立刻寻了一处暂时稳固的地面站定,扎稳马步,双手紧紧交叉在身前:“来!” 鹤见桃叶足尖在他交叠的双手上轻轻一点,石柳春遥顺势狠狠向上一垫。 借着这股力道,鹤见桃叶身形腾空,在近乎垂直的水泥柱上再度借力一踏,整个人上冲的势头进一步加速。 她一下跃上了将近两层楼高的水泥柱顶端。 “哇——!” 地面上的两个萝卜队员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发出惊呼。 吃惊的不止是他们。 那只鬼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怎么可能!” 鹤见桃叶懒得和它废话,这场任务里她已经演得够久了。 雪亮的刀光划破空气,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下一秒,鬼的脑袋便滚落在地,化作黑烟消散无踪。 随着鬼的死亡,遍地的水泥也轰然溃散,露出了底下原本的寻常地面。 被水泥禁锢的队员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但这点疼痛跟刚刚濒死的感觉比可太小儿科了。 他们松了口气,收拾好自己走上前来对鹤见桃叶和石柳春遥道:“你们好厉害!” “桃叶,你跳得好高啊!”石柳春遥也兴冲冲地跑过来,眼睛亮亮的。 鹤见桃叶收刀入鞘,冲他弯了弯眉眼,歪头一笑:“也是多亏了你啊。” 几人都没有太多消耗,于是继续赶往了下一处任务点。 ———— 鬼杀队,柱级练武场。 “这家伙……这是又要拒绝我吗?”不死川实弥坐在一旁,一手手腕支在刀把末端,另一只手敲敲自己胸前的吊坠。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没有动静。 再勾起吊坠对着月光晃晃,依旧毫无响应。 “啧。”他烦躁地挠挠后脑勺。 明明他好不容易在晚上休息。 晚上大部分柱级剑士都在出任务,此时基本没人会来这里,是最好的时机。 不死川实弥终于能肯定,今天鹤见桃叶又不会来了,他撑着额头长出了一口气:“哈——” “不死川?你也在今天休息?” 一个声音响起。 不死川实弥直接生理性皱起眉头:“富冈?” 第330章 富冈义勇在操心 月亮如水,不死川实弥本来就因为鹤见桃叶没有回应而略感烦躁,现在又遇上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人,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但不被待见的富冈义勇则丝毫没有这个自觉。 他只是看到不死川实弥的眉心变得更皱,再看对方看了他一眼就迅速撇开了视线,更加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是在因某件事而烦恼才没空注意自己。 或许这正是和不死川来一场心与心交流的机会,他可以充当一个倾听者,再提出一点建议,不死川一定会感到开心吧? 这样一来,他们的距离也一定会变得更近。 富冈义勇甚至为自己的决策感到满意,嘴角扯了扯。 他说:“你是哪里有问题吗?” “?!”不死川实弥发出一个气音,扭过头一看,一下就看到了富冈义勇不算合时宜的笑容。 他猛地握住刀,噌一下站起来,并用另一只手指着富冈义勇,脸颊的青筋突突跳,大吼:“在找茬吗你!” 连续两次敲击吊坠都没得到回应,那女人到底是在骗他还是在故意晾着他? 一想到鹤见桃叶可能在别处逍遥,把和他的约定抛到九霄云外,他心里就堵着一团火,正没处发泄,富冈义勇这句话落在他耳朵里自然成了一句嘲讽。 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我不懂你在想什么。”富冈义勇脸上没半点波澜,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他是真的不懂。 柱之间虽然算不上亲密,但互相照应本是常理,他见不死川实弥神色异常只是单纯地关心一句,怎么就成了找茬? 他哪里说错了?不死川到底是如何想的? “不懂?”不死川实弥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无处发泄的戾气。 他脚下猛地发力,一步便从走廊跃到练武场的地面,视线顺势下移,落在富冈义勇手中的木刀上。 下一秒,他也举起自己手中的木刀,嗓音压得极低,用近乎咬牙切齿的口吻说:“你也不需要懂。” “既然她不来......那就你来,也一样。”这一句,是自言自语。他试图说服自己,消减只有几面之缘的妖怪在他这里的特殊之处。 并以此平息自己的烦躁。 “风之呼吸——” 凛冽的风势瞬间卷着他的身形扑出,富冈义勇的眼神骤然一变,迅速沉腰摆架,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壹之型,尘旋风·削斩!” 绿色的刀光裹挟着碎石与疾风,锐不可当。 富冈义勇也在同一时间挥刀迎上,清亮的嗓音划破空气:“水之呼吸·肆之型,打击之潮。” 水色的刀光柔中带刚,与风刃相撞的刹那,练武场里顿时掀起一阵交错的波涛与尘风。 两人的招式一时之间不相上下。 只这第一招的碰撞,富冈义勇便敏锐地察觉到,不死川实弥起码用了八分力。 他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他和不死川只是寻常的对练而已,柱之间的切磋很少会用到这么重的力道。 一方面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比起蛮力,更看重招式的应对与呼吸的调和,再一个便是反应力与灵活性。 另一方面,这终归只是练习,如果中途不慎受伤影响了后续的出任务,未免本末倒置。 可看不死川实弥此刻的架势...... 平时就很凶的眼睛现在更是在瞪着自己,手中的招式也十分狠厉,完全没有要收力的意思。 不死川的理智似乎所余不多,这样下去不行,可能会有严重后果。 “不死川,你太冲动了。”富冈义勇挡开一记凌厉的横斩,忍不住出言提醒。 “用不着你来说!”不死川实弥反手又是一刀,刀刃擦着富冈义勇的肩侧掠过,带起一阵劲风,“能打就打,不能就滚开!” 富冈义勇见说服不了他,心念一转。 也许不死川是正因某件事积了满腔烦躁,需要用这样的方式发泄。 既然如此,那他便奉陪到底。这或许也算是拉近两人关系的一种方式。 于是富冈义勇格开木刀,抬眸看向不死川实弥,认真地说:“尽管来吧,我会全部接下。” 这句话无异于往不死川实弥本就燃烧正旺的怒火中又添了把柴。 不死川实弥的动作顿时更不留手,张大的双目怒意翻腾:“你在小看我吗?!少说这种大话!” 两人的刀光碰撞得愈发激烈,到了后来,甚至都抛却了各自呼吸法的精妙招式,转而用起了最纯粹、最直接的剑招。 没有花哨的点缀,只凭基本功与临场反应力较量,反倒更显凶险。 两人的实力本就旗鼓相当,这场比试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被两人手中的木刀叫停。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两把木刀在最后一次对撞中齐齐断成两截。 两人这才堪堪停手。 “嘁!”不死川实弥胸膛起伏得厉害,粗喘着气,甩手就将半截木刀扔到了一旁。 “不要随地乱丢。”同样喘息的富冈义勇走到一旁,弯腰一个个捡起几节木刀,将它们拢到一起,一并夹在胳膊与腰间。 做完这些,他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发现了不死川实弥的另一面。 并说了出来:“真是孩子气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带着无奈与纵容。 不死川实弥气得直跺脚,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你这家伙!老子老早就看你不爽了!明明跟锖兔师出同门,怎么就完全是两个样子?就不能好好跟锖兔学学吗!” 富冈义勇的眼神一动,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木刀,竟莫名有些委屈。 他自认锖兔的天赋远胜于自己,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拼尽全力追赶。 他下意识夹紧了腰侧的木刀,声音轻了几分:“我和他不同。” 说完这句,他抬眼看向不死川实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凉:“我和你们都不同。” 不论是不死川,锖兔,还是真菰、伊黑、甘露寺...... 身为柱的大家,他们每个人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特色与天赋,再加上不懈的努力,便能在剑术之路上大放光彩。 可他不同。 他资质平平,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过是因为足够努力,足够......好运罢了。 所以,他始终追不上大家的脚步。 不死川实弥就算满心烦躁,也能察觉到富冈义勇身上突然漫开的哀伤与怅凉。 就连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更像是覆上了一层薄冰,冷得让人不忍再苛责。 “啧。”不死川实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而后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般摆了摆手,“算了,今天就这样吧。” 说罢,他转身就走,脚步重重地越过富冈义勇。 “不死川。”富冈义勇却突然叫住了他。 “还要干嘛?”不死川实弥不耐烦地停下脚步,侧过来转头看他。 富冈义勇伸出手,指向不死川实弥胸前露出的那枚红色吊坠:“是新得到的吗?那个。” 不死川实弥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捂住吊坠,含糊其辞地应道:“哦、别人送的而已。” “很漂亮。”富冈义勇认真地评价道。 “......”不死川实弥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富冈义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竟莫名觉得他眼里藏着几分期待。 不会吧?他是想得到自己的感谢? 他迟疑着,想想自己刚才说得那些话好像把人搞得有些抑郁,便硬邦邦地挤出来:“谢——” “但是那条绳子很细。”富冈义勇打断了他的话,眉头微蹙,“说不定在任务途中就会断开吧?真可惜,如此漂亮的吊坠。” 不死川实弥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闭了闭眼,攥紧拳头,忍了又忍,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用你操心!” 刚刚自己居然还有点同情这个家伙,是疯了吧! 而富冈义勇在目送不死川实弥离开之后才想起来一件事。 那个吊坠的质地好像有些眼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来着? ———— 等鹤见桃叶出完任务回到鬼杀队驻地,已是第二天的白天下午。 这次任务的地点格外偏远,又因为大福跟在身边,加上还有石柳春遥他们在场,她没法直接用传送能力赶回不死川实弥的住处,只能跟着大部队一路跋涉回来。 与队友们在驻地门口分别后,鹤见桃叶先回了自己的住所,打算换成本体的装束再去找不死川实弥。 至于他此刻在不在家,她倒没什么好担心的——以那家伙的性子,只要没任务,多半会窝在院子里要么练刀要么逗狗。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有好几天没见过玄弥了。 玄弥平日里对找她训练这事可是积极得很,虽然训练有些苦,但从没有一丝怨言,反而会为了某个新发现而露出灿烂的笑。 很可爱呢。 鹤见桃叶不自觉也露出一个笑容来,她改变了主意:玄弥这么久没露面,难道是最近出任务太忙了? 但玄弥是个乖孩子,即使没时间来找她训练也会提前写个纸条留给她。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鹤见桃叶就彻底放弃去找不死川实弥了。 算了,先去看看玄弥吧,反正他哥那里没什么好担心的。 鹤见桃叶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朝着不死川玄弥的住所走去。 他的住处离悲鸣屿行冥的院子很近,想来是作为继子的特殊待遇,方便随时请教问题。 刚走到这片区域附近,肩头的大福就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熟门熟路地朝着悲鸣屿行冥的院子飞过去了。 鹤见桃叶看得无奈笑了笑。 原来大福回来队里的时候时不时就自己飞走了是来找悲鸣屿行冥了,看来它被那位温柔的岩柱投喂了不少好吃的。 鹤见桃叶由着它去了,自己则快步走到玄弥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板:“玄弥?你在家吗?”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门窗也都关得死紧,连一丝缝隙都没留,瞧着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也许是出任务还没回来? 可转念一想,大福没飞回来,就说明悲鸣屿行冥在家。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去问问玄弥的近况。 鹤见桃叶转身走到岩柱的院子门口,恰好撞见抱着大福的悲鸣屿行冥。 听闻她的来意,悲鸣屿行冥温和地开口:“你说玄弥?那孩子昨晚就回来了,不过状态不是很好,直到早上才从蝶屋那边回来。” “这样啊......”鹤见桃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玄弥是在家的?那为什么不开门?难道是伤得太重,伤口感染发炎,烧得昏昏沉沉醒不过来? 不行,还是得去看看才行。 看着鹤见桃叶转身就往玄弥住处走,那副毅然决然的模样,悲鸣屿行冥的眼中缓缓流出两行清泪。 他轻轻抚摸着怀里大福的羽毛,低声喃喃:“南无......玄弥能有同龄的朋友,真是件好事。但是......希望我这么做是对的吧......南无......” 他的声音很轻,混着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很快便消散在空气里,没传到鹤见桃叶耳中。 “玄弥——玄弥?”鹤见桃叶不厌其烦地敲了敲门,“你还好吗?” 依然是无人回应。 鹤见桃叶绕着不死川玄弥的屋子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把目光锁定在那扇看着就不怎么结实的木窗上。 虽然用传送能悄无声息地进去,但那样可不符合一个人类应有的能力。 所以对不起了玄弥,窗户的修理费她会负责的。 鹤见桃叶抽出腰间的日轮刀,手腕轻转,刀刃“砰砰”几下劈在窗框上。 木头不堪一击,整扇窗户直接被她劈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动静确实有点大,但效果堪称完美。 鹤见桃叶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撑着窗沿,轻巧地翻身跃了进去。 一踏入屋内,她的鼻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属于不死川玄弥的气息。 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看来人确实就在屋里。 可这熟悉的气息里,又夹杂着一丝别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药草味,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带着点灼热感的气息,像是某种东西在悄然燃烧,又像是某种力量在体内蛰伏、涌动。 鹤见桃叶心中隐隐有着一个猜想。 第331章 是与否 鹤见桃叶循着那股浓郁的气息,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不死川玄弥的卧室。 房间里燃着一只古朴的香炉,淡淡的草药香混着檀香漫在空气里,闻着有几分安神的意味。 桌上摆着一串佛珠,旁边还放着个蒲团,床边立着几株盆栽竹,竹叶青翠,衬得屋子格外雅致。 鹤见桃叶扫了眼屋内的陈设,忍不住挑了挑眉。 是因为受到了悲鸣屿先生的影响吗?这都开始修身养性了? 但她现在没心思细究这些,只大致瞥了一圈,便将目光锁定在角落那只紧闭的木质衣柜上。 “嗬……嗬……” 只要凝神细听,就能听见衣柜里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衣柜本就厚实,将刻意压制的喘息牢牢锁在里面,一般人无法听到。 不巧,鹤见桃叶不是一般人。 她二话不说走过去,掌心轻轻贴在冰凉的柜门上。 掌心下,厚重的木板因为里面的人在抖也一并轻颤着,足见紧张程度。 鹤见桃叶无声叹气。她可没想把孩子逼到这种程度。 玄弥之所以会避之不见的原因根据现在的情况也能猜到。 他陷入了鬼化,或许还没能恢复过来。 但鹤见桃叶感到奇怪的是,不死川玄弥在她的特训中实力已经突飞猛进,甚至很多次任务中都没有用鬼化。 难道是最近的任务遇上的都是棘手的鬼吗? 各种原因不得而知。 鹤见桃叶再度叹了口气,声音在宁静的室内响起:“玄弥,你在躲什么?” 她当然可以点破,可她更想听到玄弥亲口说出来。 这是不同的意义。 柜子里的喘息猛地一顿,随即彻底屏住,可是掌心下,门板的颤抖更为激烈了,连带着发出闷闷的撞击声。 鹤见桃叶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玄弥,憋着气会把自己憋死的喔。” 见这只缩头的小乌龟还是不肯出来,鹤见桃叶干脆背过身,挨着衣柜门坐下,脊背抵着那片微微发颤的木头,好似贴着那颗颤抖的心。 “既然你还不想出来,那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我问你答,肯定就敲一下柜子,否定就敲两下。” 她没等玄弥同意,率先开口问道:“玄弥讨厌我吗?” “咚咚。”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的瞬间,柜子里就传来两声沉闷的敲击,干脆利落,不带一点犹豫。 “哈哈哈,”鹤见桃叶忍不住轻笑出声,眼里盛着笑意,“我也不讨厌玄弥,而且很喜欢玄弥喔。” 她顿了顿,又问出第二个问题。 “玄弥是现在不想见我吗?” 衣柜里静了几秒,才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 但很快,又补了一声。 很直观的犹豫了。 鹤见桃叶了然:“原来不是不想啊。” 她想了想,又问:“那,如果是过一会儿的话,玄弥可以见我吗?” 这次的沉默格外久,久到鹤见桃叶都以为里面的人不会回应了,才传来一声笃定的敲击,比上一声要清晰得多。 “那我就在这里等玄弥吧。”她笑意盈盈地说。 “咚咚。” 急促的两声敲击立刻传来。 鹤见桃叶低笑出声,后脑勺抵在门板上:“哈哈哈哈,这可不是问题喔?所以否决无效。” 说完,两人都没再有任何动静。约定俗成般的,慢慢等待时间来将这些隔阂在两人间的褶皱抚平。 虽然鹤见桃叶只是连着奔波了数日,但习惯睡眠的她身体照样积攒了不少倦意。 屋内的香炉燃着的安神助眠草药对她的身体无效,不过在和珠世生活的那段时间里,草药香成为了陪她睡觉的东西。 此刻闻着略带熟悉的味道,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段时光。 鹤见桃叶从不拒绝怀念,她欣然拥抱回忆。 于是没过多久,她便抵着门板,伴着淡淡的草药味,放任自己沉沉睡了过去。 而衣柜里的不死川玄弥,紧绷的神经在了解到鹤见桃叶特意给他留出了空间与时间之后,终于松懈下来。 他也因为连日的奔波和久久无法解除的鬼化而很久没睡个好觉了。 在熏香的安抚下,被一堆衣服包围,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沉睡。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夜晚。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屋内一片漆黑。 迷迷糊糊醒来的不死川玄弥,在衣柜的昏暗里茫然地睁着眼睛,好半晌才回过神。 他猛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牙齿,又慌乱地抚过头发,最后还在脸颊上反复揉捏。 再三确认自己的鬼化状态已经完全褪去,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那种鬼化带来的焦虑,却没跟着一并消散,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仰头看向柜顶,那里有镂空的雕花,正是这些细小的缝隙透进空气,才让他能在衣柜里待这么久。 只是此刻,连那些缝隙里都透不进一点光了。 已经是晚上了吗? 那……桃叶还在吗? 回应他的,是自己骤然大声急促的心跳。 他动作轻缓,悄悄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黑暗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屋子里好像又回到了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 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心里涩涩的——也是,换做是谁,好心来看望朋友却吃了闭门羹,估计早就气得离开了吧? 会走才是理所当然的。 不死川玄弥不自觉地攥紧了领口缓了一口气,这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柜门往外推开。 这衣柜的木料极好,门轴顺滑得很,推开时没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只推开了一边柜门,就迫不及待地探出头往外看。 空荡荡的房间,一眼就能看个完全。 不死川玄弥的眼神暗了暗,脸上露出一抹落寞的苦笑。 他垂着眸,慢吞吞地从衣柜里探出身子,刚想完全挪出来,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了另一边的柜门旁—— 一道蜷缩的身影正靠在那里,睡得正沉。 第332章 没有脉搏的手腕 (因为内容调整,原先331章的内容合并到330去喽, 331现在是今天刚更新的全新内容喔,追更的宝宝可以目录跳转331即可看到最新章节,kisskiss) 屋子里黑得伸手难辨五指,可那身熟悉的银色羽织,却在昏暗中格外醒目,一下就标出了那个蜷缩的身影。 平缓起伏的弧度,说明那绝不仅仅是一件衣服,下面是躺着一个人的。 不死川玄弥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 桃叶没走!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被理智驳斥着的这一种,在脑海里总是控制不住地描摹。 可当事实真真切切摆在眼前时,他反倒受宠若惊得手足无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身体又有些发颤了。 他放轻脚步,极慢极慢地挪到窗边,将挡着月光的木窗推开一条缝。 清辉倾泻而入,终于模糊地勾勒出对方的脸庞。 黑发柔顺地垂落在颊边,双眼轻柔合起,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桃叶的感官总是很敏感,放在平时,一定会发现他的动静。 难道是因为睡着了才会没感觉到吗?还是说……桃叶很累呢? 不死川玄弥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他没再靠近,只在原地坐下,而后像只小兽,手脚并用地慢慢爬向那个熟睡的人。 布料蹭过光滑的地板,寂静无声。 他停在鹤见桃叶跟前。 她已经从靠着柜门的姿势彻底侧躺了下去。 双手在胸前微微蜷着,双腿也弯成了舒服的弧度,是很乖的睡姿。 不死川玄弥不由得抬起双手比划着她的长度。 好小喔,躺下比站着看起来还要小只啊。 不死川玄弥收了收放回双膝,又想:地板这么硬,睡得肯定不舒服吧? 可桃叶却睡得这么沉……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月光实在太淡,根本看不清她的眉眼。 不死川玄弥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压低身子,从跪坐慢慢前倾,到最后,双手撑在了鹤见桃叶的手旁,整个人都俯了下去。 好长的睫毛啊……女孩子的睫毛都是这么长来着吗? 他看得有些出神,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直到感觉到对方身上总是携带着的凉意,才后知后觉地惊觉自己靠得实在太近了。 大脑一下被那股热血冲得宕机,没能坐回去,反而是控制不住地想:这个距离会连桃叶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ch—— 嗯? 不死川玄弥脸颊的热意一下退却了。 为、为什么……没有呼吸声? 开玩笑的吧,肯定是因为桃叶的呼吸太浅了,浅到几乎看不见。 不死川玄弥下意识地这样安慰自己,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抬起手,狠狠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完全屏住了呼吸,盯着那片银色的羽织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羽织搭在少女身上,既没有呼吸带起的微弱晃动,也没有心跳透过单薄的身体传递出来的感觉。 在开什么玩笑…… 不死川玄弥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惊得他手脚冰凉。 他猛地想起自己在蝶屋养伤时,蝴蝶忍站在病床边,神情凝重的叮嘱: “人类的作息本就和昼伏夜出的鬼相反,而我们鬼杀队的队员又要日夜颠倒地执行任务,这会给心脏带来极大的负荷,所以一定不能强迫自己透支身体,知道吗?” “我曾见过队员因为连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追猎恶鬼,最后在任务间隙突然心脏停跳,再也没能醒过来。” “虽然我们的职责就是如此……但我不希望看到有队员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每多想起一句,不死川玄弥身上的血液就凉一分,四肢就麻一寸。 “桃叶……”他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过度紧绷的声带没能让他很好的发出声音。 但他已经没有勇气再说出第二声了。 紫色的瞳仁在眼眶里不断震颤着,大脑也完全乱成一团。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将缘由揽在了自己身上。 都是因为要来看我,桃叶才会没时间好好休息…… 如果我早点回应她…… 如果我没有躲起来…… 不死川玄弥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慌慌张张解开衣领的扣子,试图让空气更顺畅地涌入肺腑。 可即便如此,他的视线还是死死黏在鹤见桃叶的睡颜上,一秒都不敢挪开。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那张恬静的睡颜,可刚抬起一半,又猛地缩回。 转而捂着的脑袋。 后悔和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的窒息感。 鹤见桃叶是被耳边近乎撕裂的呼吸声惊醒的。 她几乎是瞬间坐起身,一把握住了不死川玄弥的手腕:“玄弥?玄弥!” 可少年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情绪旋涡,双目失神,完全没听见她的呼喊,呼吸越来越乱,眼看就要喘不上气。 鹤见桃叶来不及细想,当即脱下身上的银色羽织,罩住了他的口鼻。 与此同时,她的双眼泛起剔透的红光。 “玄弥,放松下来。” 羽织上冷冽干净的气息钻入鼻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再加上那双红眸的催眠引导,不死川玄弥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紧绷的身体也软了下来。 他几乎是卸力一般就要往前倒,鹤见桃叶很轻易地接住了他。 不过将近一米八的人对她来说有些大,完全将她堵在了人和衣柜之间。 鹤见桃叶的手还贴在他的耳根处,为了固定羽织而微微用力,那里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来,像一剂清醒剂。 不死川玄弥的理智终于回笼了些许,他猛地抬手,紧紧抓住了鹤见桃叶的手腕。 他慢慢直起些身子,沙哑着问:“桃叶……你没事吗?” 鹤见桃叶的催眠依然在悄无声息进行:“我当然没事,玄弥是做噩梦了吗?” 少年的眼神依旧有些恍惚,双手却攥得更紧,不肯松开:“可能吧……” 他低下头,眼睫湿漉漉的,带着一丝希冀俯视着她:“那我现在还是在梦里吗?” 鹤见桃叶弯起唇角,笑意温柔:“梦已经醒了哦,对你来说我的手应该很凉吧?梦里可感觉不出来喔。” “嗯……好。”不死川玄弥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像是还没完全从恐慌里挣脱出来。 见他安定下来,鹤见桃叶才撤去了催眠。 收回羽织重新穿好,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活跃气氛:“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梦,我们还有别的事要聊吧?” “啊、”不死川玄弥愣愣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手腕上。 鹤见桃叶抽回手,理了理衣摆,见他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便叹了口气,只当他还没准备好开口。 她站起身,月光落在她脸上,笑容灿烂:“下午真是好好睡了一觉呢,我们去训练怎么样?” 不死川玄弥蜷了蜷手指,沉默地站起身:“好,我们走吧。” 他比以往沉默了太多,训练时动作也有些迟钝,完全没了往日的劲头。 鹤见桃叶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却不知道该怎么引导他倾诉。 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也许在玄弥心里,她还没足够让他安心的份量。 她这样想着,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的少年从头到尾都处在一种游离的状态,目光时不时就会飘向她的手腕。 直到训练结束,回到自己的卧室躺下,不死川玄弥还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桃叶的手腕没有脉搏。 这是梦? 还是说……是他感觉错了? 夜色沉沉,少年翻来覆去,心里的疑团像一团乱麻,越扯越乱。 第333章 忙忙碌碌神崎葵 一觉醒来,昨晚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放,不死川玄弥把自己蜷在床上,抓着被子滚来滚去,整张脸都烧得发烫。 羞愤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真是蠢透了!当时发现不对劲怎么就没想过先跑去找蝶屋的人?反而蹲在那里胡思乱想,吓得差点喘不过气,简直太逊了吧! 不死川玄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跪坐在蒲团上,对着空气仔细复盘好几遍。 知道窗外树叶沙沙响,终于扫清了那团迷雾。 鬼化后遗症,一定是鬼化后遗症! 鬼化会让他的情绪变得不受控制,理智自然也会这样,不然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数着手指,一条条在心里列证据。 第一点,桃叶之前在蝶屋接受过治疗,是小葵诊治的吧?那么细心的人,要是桃叶没有脉搏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呢? 第二!桃叶完全可以在阳光下行走。 第三,回忆中,桃叶的体能虽然很好,但经历长时间鏖战后也是会剧烈喘息的。 一条条证据捋下来,不死川玄弥紧绷脸色终于放松。 他往后一仰,直直躺倒在地板上,鼻尖萦绕着香炉里淡淡的安神药香。 望着天花板,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恍然大悟: “原来是错觉啊……” —— [a1,查询不死川实弥的位置。] [目标定位中——已在地图中标出。] 鹤见桃叶点着摊开的地图,上面那颗闪烁的小红点正穿梭在层层山林之间,还在不断移动。 她揣着手歪头思索:看来是在出任务啊。 这样的话——那就不能怪她不去赴约了。 鹤见桃叶嘻嘻一笑,瞥了眼外面亮得晃眼的天光,翻出一把伞撑开,打算去朋友那边串个门。 目的地很明确。 蝶屋。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神崎葵端着药盘,脚步匆匆地在走廊里穿梭,俨然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小葵,今天这么忙吗?”鹤见桃叶远远地扬声招呼。 神崎葵闻声猛地刹住脚步,扭头看清来人,脸上苦闷的表情瞬间亮了几分:“啊,桃叶!” 可话音刚落,她又垮下脸,歉意满满地说,“对不起啊,我现在实在太忙了,等会儿再和你好好说!” 说完,她就端着药盘,急匆匆地拐进了病房区。 鹤见桃叶左右张望了一圈,没瞧见那三个小豆丁的影子。 她歪了头。这不太对劲,平常要说谁最忙,这三个小豆丁肯定是当仁不让。 主打一个浩浩荡荡声势十足,开小火车似的窜过来窜过去。 那怎么今天不见踪影呢? 她索性抬脚走进病房区,刚拐过转角,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鹤见桃叶直接抬脚往门帘旁边一撤。 果然,下一秒神崎葵就端着空药盘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鹤见桃叶看着她额角汗湿的碎发,忍不住开口:“如果可以的话,我来帮忙怎么样?” 走出去几步的神崎葵猛地回头,眼睛瞬间瞪圆,喜出望外:“真的吗!太好了!但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她心里简直感动得一塌糊涂:桃叶明明是来串门的,居然愿意牺牲难得的休息日来帮忙,简直太好了吧! 鹤见桃叶却摆摆手:“没事,闲着也是闲着,能帮上忙就好。” 神崎葵领着她往药材室走。 一推开门,满满当当的药柜便映入眼帘,柜子高得几乎顶到天花板,抽屉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柜前还架着两架木梯。 神崎葵翻开台面上的药方本子,对照着上面的字迹,这才爬上梯子在药柜之间寻找着。 她边找边苦笑了一下:“让你看笑话了,我对这些药材的摆放位置实在不熟悉,以往都是小澄她们来负责抓药的。” 鹤见桃叶接过她递过来的药材,放在秤上仔细称量,目光扫过那架高梯,忍不住挑眉:“她们……这梯子可不算低啊。” 神崎葵抓着柜子的把手挪动梯子,闻言笑笑:“哈哈哈,你也觉得很惊讶对不对?其实这个工作本来是分给我的,只是……唉,我对药材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 她顿了顿,欣慰道:“小澄她们三个小家伙吵着闹着要帮更多忙,小忍和香奈惠姐姐才把抓药的任务交给她们。 不过那三个孩子可机灵了,把整个药柜分成了三块,每个人负责一片区域,一下子就好记多了。” “哈哈哈,还真是聪明的办法。”鹤见桃叶也笑了,手上不停,将称好的药材用油纸包好分装,“不过能记住这几十种药材的位置,已经很厉害了。” 说话间,她拿起药方本子扫了一眼,又快速打量了一遍药柜的布局,随即抬脚站上另一架梯子。 动作干脆利落地拉开一个个抽屉,没一会儿就将所需的药材通通捡了出来。 神崎葵看得眼睛发亮,当即从梯子上下来,默契地和鹤见桃叶互换了角色,接过她递来的药材开始称重打包。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也没闲着:“桃叶,你看起来好熟练啊!之前能弄明白这些东西的也就是忍和香奈惠了。” 鹤见桃叶正踮着脚够最上层的抽屉,闻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唔——以前在药店里帮过一阵子忙,多少懂点。” “真厉害啊!”神崎葵由衷地感叹,忍不住开玩笑道,“不仅猎鬼厉害,连抓药这种事都这么上手,桃叶你也太全能了吧,真让人羡慕!” 鹤见桃叶理直气壮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接话:“嗯,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噗哈哈哈哈!”神崎葵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肩膀不住耸动,“哪有人这么直白地夸自己的啊!” 笑声渐止,她长长叹了口气:“大家都有自己擅长的事,真好啊——” 鹤见桃叶从梯子上下来,道:“小葵也很厉害啊不是吗?” “啊?我?”神崎葵愣了一下,忙摆手,“我什么都不在行啊,既没有胆量去杀鬼……在蝶屋待了这么久也无法独当一面……” 说到后面,她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不自觉发了点牢骚,不用在意不用在意!啊,我们快走吧,要把这些药去拿到后院煎上呢!” 第334章 努力就够了 鹤见桃叶见神崎葵脚步匆匆努力打散这个低沉气氛的样子,便没再多说什么。 煎药最是离不开人,火候一分一毫都不能差,得时时盯着,这也是神崎葵来回奔波的缘故。 神崎葵扭头看着撑伞坐在小板凳上的鹤见桃叶,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太阳。 嗯……好像确实有点晒。 她问:“桃叶,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打伞呢。” 鹤见桃叶打了个哈欠:“偶尔会觉得它有些显眼就没打了。” “哈哈哈,你是怕晒黑吗?”神崎葵蹲在一旁,对着火炉摇了摇扇子。 鹤见桃叶则回答:“因为啊,晒着太阳不是很容易犯困吗?” 神崎葵想了想:“好像确实呢。” 见几盅药都已经步入正轨,神崎葵站起来,把扇子递到鹤见桃叶手里,嘱咐道:“火小了就扇一扇——啊、我忘了,你肯定知道的,不多说了,我要去给伤员们换药了!很快回来!” “等等。”她转身欲走,鹤见桃叶却忽然叫住她。 ”嗯?怎么了吗?”神崎葵看着鹤见桃叶的招呼,走过去双手扶在膝头微微弯下来腰。 由于伞的遮挡,她只能这样才能看见鹤见桃叶。 鹤见桃叶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 然后抬手轻轻替神崎葵擦去额角和鬓边的汗珠,又蹭过她汗湿的刘海,细心地帮她理得服帖些。 末了将手帕塞进她腰带的缝隙里,拍了拍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弯着眉眼笑:“好了,可以出发了。不用着急回来,只是煎药而已,我看着呢。” “桃叶……”神崎葵愣了愣,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倏地一热。 她怕自己当着人面掉眼泪,连忙转过身去,大声道:“那就拜托你了!” 她便快步跑走了。 鹤见桃叶坐在原地,笑着看她的背影。 在神崎葵拐进拐角前,她看到对方抬手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下眼睛。 鹤见桃叶笑了笑,注意力放回了药炉上。 煎药是个无聊的差事,思想放空就总是忍不住想睡觉。 鹤见桃叶勾着伞,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小葵——我们回来咯~” 柔和温婉的女声穿透庭院的静谧,紧接着便是三个小豆丁叽叽喳喳的雀跃声,像三只归巢的小麻雀: “葵姐姐!我们回来咯~” “香奈惠姐姐带我们买了好多好吃的喔!” “这个红豆煎饼超甜的!快来尝尝——咦?” 寺内清个子小,豆豆眼一下就瞥见了伞下那张意料之外的脸庞,当即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喊起来:“哇!是桃叶姐姐!” 另外两个小豆丁也立刻捧着怀里的大包小包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脸上沾着点心碎屑。 三人瞬间将鹤见桃叶团团围住。 鹤见桃叶被这阵热闹的小奶狗似的声音裹挟着,原本还有些昏沉的瞌睡虫瞬间消失无踪。 她笑着伸出手,从三个小家伙软乎乎的脸颊上挨个捏了过去:“欢迎回来呀。” “啊啦,你是——桃叶对吧?”蝴蝶香奈惠款款走来,羽织上的蝶翼纹样在阳光下流转。 她惊讶地说:“怎么会是你在这里?” 鹤见桃叶抬起伞沿,露出完整的眉眼,笑着朝她颔首打招呼:“是花柱前辈啊。 小葵的话,应该还在病房给伤员换药,我正好过来找她,就帮她暂且看着煎药的灶火。” 蝴蝶香奈惠闻言,粉色的眼睛中掠过歉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孩子……还是如此逞强呢。” “这话怎么说?”鹤见桃叶挑眉,顺手接过寺内清递来的一块煎饼。 蝴蝶香奈惠温柔地拂了拂鬓边的碎发,缓缓道:“其实……今天我和小忍本想趁着休憩日,让小忍留在蝶屋值守,我带着这些孩子们去镇上逛逛的。 毕竟她们一直待在鬼杀队里很少出去,日子久了难免沉闷,也该让她们见见外面的热闹。” “可是……中途小忍接到了紧急任务,必须立刻出发,这个计划便只能暂且搁置。 但小葵却说,蝶屋有她在就足够了,让我放心带小清她们去。 看她执意坚持,我也只好……” 话音未落,三个小豆丁就举着怀里的战利品凑了上来,包裹囊囊端在怀里:“所以我们给葵姐姐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回来!有特别香的樱饼,还有甜甜的糯米团子哦!” 蝴蝶香奈惠看着她们雀跃的模样,柔和地笑了起来:“这些孩子一路上都在念叨小葵呢。” 煎药的灶火还在噼啪轻响,药香混着点心的甜香在庭院里弥漫。 鹤见桃叶正听着三个小豆丁绘声绘色地讲镇上的奇闻趣事,就见神崎葵的身影从走廊尽头匆匆走来。 虽然脸上仍难掩疲惫,但是做自己擅长的事后,那些失落荡然无存了。 鹤见桃叶招呼着三小只,朝着神崎葵那边一指。 “葵姐姐!” 她们立刻迈着腿噔噔噔跑过去,把神崎葵围得水泄不通。 寺内清踮着脚,把手里还带着余温的樱饼递到她嘴边:“葵姐姐,你快尝尝!这是香奈惠姐姐特意给你买的,包了很厚的布所以还没凉哟!” 梳着两个低马尾的中原澄则是捧着糯米团子,急声道:“还有这个!很甜的,你肯定喜欢!” 高田奈穗也不甘落后,扑到神崎葵怀里撒娇:“只是一天不见就好想葵姐姐喔~” 神崎葵蹲下来,刮了下她的鼻子逗她:“明明连一天都不到。” 她刚忙完一轮换药,手臂还带着重复动作后的酸胀。 但看着几人,此刻鼻尖不自觉泛起酸意。 蝴蝶香奈惠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小葵,辛苦你了。我知道你总想把所有事都扛下来,但也不用总是这样勉强自己。” 鹤见桃叶也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晾温的草药茶,递到她面前:“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炉子上的药还得等会儿,你先歇口气。” 看着贴心的众人,神崎葵的眼泪终于是忍不住了。 她揪出腰间的手帕捂住了眼睛,声音哽咽:“我……我只是觉得,大家都在为鬼杀队拼命,我能做的太少了……” “才没有!”寺内清急得直蹦跶,“葵姐姐超厉害的!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唔……叫‘常识’来着?” “是啊是啊!”高田奈穗猛猛点头,“葵姐姐包扎的技术超——级厉害!每次看了都觉得好神奇!” 神崎葵听了这话破涕为笑,露出那双有些红晕的眼睛:“这是什么说法啊。” 鹤见桃叶则在此时说:“有些时候不需要做得多好多完美,努力就足够了。” 蝴蝶香奈惠也柔声道:“小葵,蝶屋可不能没有你哦。” 神崎葵咬着唇,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接过旁边中原澄递来的红豆煎饼。 一口下去,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将泪水的咸涩冲刷地一干二净。 鹤见桃叶并不介意看这种温馨场面,倒不如说,这是研究人类特点的好时候。 她还想再看看,却看到了飞过来的大福。 她挑眉。 是有新任务了? 第335章 狯岳的伪装 等鹤见桃叶赶到汇合处时,已有两个队友在路灯下候着,凑在一起聊着闲话,氛围倒还算轻松。 面朝她来向的黑发少年先瞥见人,当即扬手笑喊:“这里这里!” 和他搭话的少年也扭过头:“可算来了。” 鹤见桃叶小跑几步上前,黑发少年率先开口:“我叫狯岳,这是建司。你呢?” “叫我桃叶就好。”她笑着应下,目光先扫过一脸平和的稻玉狯岳,随即落在建司身上。 少年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下三白的眼瞳看着没什么神采,瞧着便像是熬了许久,连精力都快耗空了。 “你们是中途被调过来的?”鹤见桃叶随口问。 建司顿时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和狯岳刚结束一场任务,鎹鸦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给,直接派我们来这了。” “任务详情呢?” “嗯?你的鎹鸦没说?”建司和稻玉狯岳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稻玉狯岳的目光掠过两人,往头顶的树梢扫去。 夜色里,一抹白色在枝桠间格外扎眼。 那只白鎹鸦旁还蹲着两只黑的,若非毛色特殊,根本藏得毫无踪迹。 建司也很快瞧见了,伸手指着树梢:“那只白色的,不会是你的鎹鸦吧?” 鹤见桃叶理所当然点头,“没错,怎么了?” 稻玉狯岳扯了扯嘴角,目光又落回鹤见桃叶的银色羽织上,似笑非笑:“你们的风格……倒是挺像。” 他嘴角在弯着笑,可抬着下巴看过来的眼神,却让鹤见桃叶莫名觉得对方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她收回视线,自动忽略了对方拙劣的演技。 “没办法。”她抬手轻轻晃了晃衣摆,羽织下摆将黑白相间的刀柄露出来,“执行任务时被人看到带着日轮刀可是件麻烦事。” 建司在旁连连点头:“有道理,怪不得我走在街上总感觉大家都在看我,回去我也弄一件来。” 稻玉狯岳哈哈一笑,转身朝身后亮着灯火的城镇走:“这些事情还是等回去慢慢说吧,走吧,我们去看看情况。” 建司赶忙抬脚跟上,边走边跟鹤见桃叶解释任务内容:“据鎹鸦说,这镇上不是只有一只只鬼,是好几只聚在一起。” “很多只?”鹤见桃叶挑眉,“鬼不是向来不扎堆的吗?” “蠢货。” 一声低骂。 很轻,轻易就被人潮往来的说笑声冲散了,但仍然被鹤见桃叶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眼望着前方稻玉狯岳的背影,眸底有些疑惑。 果然,这个小子刚刚装作初次见面的健谈模样全都是演的。 但是为什么要演?是对谁有戒心,还是……单纯因为上次她站在善逸旁边,就连带着看她不顺眼? 人类的关系网可真是复杂。 鹤见桃叶无所谓地撇了撇嘴,脚步没停地跟了上去。 没关系,他爱演是他的事,她兴致足够陪他演一演也没什么关系。 城镇的夜色渐浓,街边的灯笼投下暖黄的光晕,却驱不散潜藏在角落的阴翳。 之前多起命案分散在城镇各处,鎹鸦因此判断有两到三只鬼作祟。 看着熙攘人群,稻玉狯岳抱着胳膊提议:“我们分头打探线索,一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怎么样?” 经过几天配合,建司已经习惯了依靠队友的提议,他没有异议,点点头:“可以。” 两人看向新来的鹤见桃叶。 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于是鹤见桃叶自然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好,就这么做吧。” 城镇大得惊人,街巷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三人各自穿梭在人流与暗影中,排查着可疑的踪迹,却难有太多收获。 对于镇上发生的命案,人们闭口不谈,觉得这是某种邪祟,如果谈论,可能会惹火上身。 少有的几个胆子大的,说出来的信息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问这个?那你可问对人了。”男人小声跟鹤见桃叶耳语,“听说死了的都是有家室之人,不过,不是死了男方,就是死了女方,没有两人都被杀的案例。” 另一个人则是说:“被杀?没有吧,城里只有些人失踪而已,有年轻的男子,也有年轻的女子。” 这样冲突的消息不止这些,也让鹤见桃叶知道这些消息掺了不少水分。 鹤见桃叶兜兜转转近一个小时,终于在城南的石桥边与稻玉狯岳遇上。 她本以为没了建司在场,这家伙会卸下伪装,露出真面目,没想到狯岳依旧是那副温和健谈的模样。 他在桥另一端主动走上前:“打探到什么了?我这边问了几个店家,死者都是年轻男性,失踪前都去过城南一带。” 鹤见桃叶略感惊讶,却也没表露出来,点头应道:“我那边的线索也差不多,死者大多不是单身。” 两人边分析边往汇合点走,脚步不快。 就在经过城南一个饰品摊时,摊主突然笑着叫住了他们:“两位年轻人,停下来看看呀?” 那是个面容清瘦的妇人,梳着整齐的发髻,鬓边簪着珠花,说话时声音细弱,眼神怯生生的。 她上下打量着鹤见桃叶与狯岳,带着几分打趣:“瞧着多般配的一对,小哥,不给身边的姑娘买件饰品吗?我这手工串的镯子好看又便宜。” 稻玉狯岳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耐烦,嘴角却依旧挂着笑意,温和而疏离地拒绝:“不必了,多谢。” 鹤见桃叶却在凑近摊位的瞬间,鼻尖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腥臭。 那是只有鬼身上才会有的混杂着血液与腐朽的气息。 她将目光从那些闪亮亮的饰品上落到了妇人身上。 妇人微笑着介绍:“我们家的东西都很便宜喔,而且还很灵验呢。” 鹤见桃叶好奇道:“是对哪方面呢?” 妇人凑过去,小声说着:“当然是长长久久之类的祝福。” 说着她还冲一旁等着的稻玉狯岳眨了眨眼。 “这样啊——” 鹤见桃叶思量着。 此刻街上人流密集,灯下往来行人不绝,若是贸然动手难免伤及无辜,更何况她还不清楚对方的血鬼术是什么路数。 鹤见桃叶心念一转,索性将计就计,弯腰拿起一只手镯:“这镯子多少钱?” 怯妒姬见她有意购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脸上的笑意更浓:“姑娘眼光真好,这镯子最衬肤色了,给你算便宜点。” 她麻利地包好镯子,递过来时还调笑了一句,“没想到还是姑娘主动,小哥可得上点心呀。” 稻玉狯岳不欲解释。 鹤见桃叶接过镯子,付了钱。 妇人本来看着她的时候有不易察觉的敌意,不过在看到稻玉狯岳对这边爱搭不理的样子后,那些敌意就转化为了更加浓稠的阴毒。 毒蛇一般。 离开摊位后,鹤见桃叶一直低头看着手中的镯子,上面的珍珠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是很漂亮的镯子,这一趟也不是一无所获。”这话稻玉狯岳虽是笑着说的,但意有所指。 出任务还有闲情逸致搞这种东西。 鹤见桃叶依旧装作没听懂,将镯子戴上,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很漂亮。” 稻玉狯岳见他没听懂自己的暗讽,眼神暗了暗,心里暗自吐槽:任务途中还惦记这些没用的饰品,果然是不堪大用的家伙。 鹤见桃叶没理会他的嘲讽,也没解释——她能察觉妇人不对劲,全靠血族敏锐的嗅觉,这件事自然不能告诉狯岳。 两人回到汇合点时,建司已经在酒馆门口等着了,眼下的青黑更重,脸色也有些苍白。 鹤见桃叶忍不住说:“建司,你有多久没休息了?” 建司揉了揉泛着血丝的眼睛,说:“也没多久,不必担心。比起这个,快来说说得到了什么消息吧。” 得,是个工作狂啊。鹤见桃叶选择尊重。 三人凑在一起,将各自打探到的消息一一比对,越说越觉得蹊跷: 所有死者的失踪地点看似分散,却都绕不开城南那片区域。因为失踪前他们都曾出现在那里。 “唉,”建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道,“只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用处啊。” “再等等吧。”鹤见桃叶道,“现在街上人多,不宜轻举妄动。等夜再深些,行人散去,鬼应该就会行动了。” 稻玉狯岳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她抬眸:“怎么了?” 稻玉狯岳摇摇头:“没什么。” 这个家伙也没那么蠢嘛,而且,足够果断。 建司却有些踌躇:“可是万一就是在我们等待的时间又有人遇害怎么办?” “建司,”稻玉狯岳看着他,“如果我们贸然出手,可能会打草惊蛇,到时候或许就不是死一两个人就可以的事情了。” “这……” 建司到底还是难以接受,可不论他再不赞同,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多日来的疲惫加上这种艰难的抉择让他感到头脑昏沉,他不禁晃了晃脑袋。 稻玉狯岳迅速扶住了他,低沉的嗓音充满关切:“建司,你怎么样?” 建司看着扶在自己胳膊的双手。 那双手布满了茧子,可见平时的训练有多努力。 再看狯岳的表情,关切一如既往。 他回想着这几天一起行动时,与稻玉狯岳相处的点滴。 开朗,健谈,实力强大,充满决策和领导力。 这些词汇组成了他认识的少年。 建司昏沉的大脑在麻痹着自己:这个方法或许是狯岳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毕竟那样一个勤奋训练的人,怎么会轻易将别人置于危险之中呢? 夜风习习,没有让建司的大脑好受一点。 “我去那边看看。”于是,他走到了远处坐下,警惕起周围来。 稻玉狯岳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并未因要与鹤见桃叶对视而俯身,只是居高临下地垂着眼,遗憾地说:“希望我们能赶上。” “赶上什么?”鹤见桃叶的目光仍落在腕间的珍珠手镯上。 那里本该是一串红珠子的,不过此时在她本体手上戴着。 “希望不要再有无辜的人被鬼杀掉了。”稻玉狯岳轻声道,似是无奈的叹息。 鹤见桃叶这才收回目光,抬眼看向他,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淡淡的忧伤:“是啊,真希望大家都能够拥有平安幸福的人生。” 两人的伪装都敷衍得很,不过是浮于表面的惺惺作态。 鹤见桃叶的忧伤里没有半分真切的共情,不过是顺着他的话扮演一个心怀大义的队友。 稻玉狯岳的话同样如此。 面对同类,总是会懒得伪装。 稻玉狯岳正是凭着这几句流于形式的对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个女人,和那些被牺牲自我、守护他人的口号洗脑的蠢货完全不一样。 他仔细打量着鹤见桃叶的眼睛,那双看似温柔的眸子里,没有丝毫与那些说出口的期许相匹配的真诚,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浅金的眼睛没有温度。 哈哈哈,有趣。 稻玉狯岳忍不住想起那个总是哭哭啼啼的人,心里涌起一阵恶劣的趣味。 那个蠢货要是知道,自己的朋友竟然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真想亲眼看看那场面,一定滑稽得很。 想到这里,稻玉狯岳脸上的假笑真切了些,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玩味。 鹤见桃叶听着他突兀的笑声,不解地瞥了他一眼。 她实在弄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觉得她的话很可笑?还是单纯因为别的事情感到愉悦? 鹤见桃叶懒得深究,反正她对稻玉狯岳的心思毫无兴趣,只要能顺利完成任务,这家伙爱怎么笑、怎么想,都与她无关。 时间就在这样的沉默之中悄悄流逝,镇子里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 “时间差不多了。”鹤见桃叶开口打破了沉默,“建司应该休息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不过他们没走出多远,鹤见桃叶就猛地将腕上的手镯甩了出去。 “这是做什么。”稻玉狯岳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莫名。 “躲开!”而建司则看着那手镯,喊出一句。 珍珠从手镯上分离,目标清晰,一颗接着一颗冲着稻玉狯岳冲了过去。 第336章 短暂交付的后背 稻玉狯岳怎么也没想到,白天那个被他嗤之以鼻、觉得毫无用处的珍珠手串,居然真能和那只鬼有关。 他脑海中闪过那张妇人期期艾艾的脸,顿觉牙关一紧。 一只鬼居然混入了人群,还当着他的面下套! 更让他抓狂的是,那些圆润可爱的珍珠,此时像是长了眼睛似的黏着他不放,一个接着一个朝他飞过来。 “喂!为什么只冲我来啊!” 连续躲过第七颗如炮弹般迅猛袭来的珍珠后,稻玉狯岳终于忍不住爆喝出声。 那些珍珠带着破空的锐响,势头也足,被稻玉狯岳闪身躲过后就径直砸向地面。 石砖地面当即出现一个个小坑。 稻玉狯岳咬牙瞥了眼那些小坑,更是不敢马虎了。 他也试着提刀对抗。 好消息是,刀虽然没能劈开珍珠,但能够将其格挡住或是打偏些。 坏消息是—— 身为雷之呼吸传人的他,速度放慢虽然不必担心,可这十几颗珍珠像是无穷无尽,目标又小,他根本无法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而这么僵持下去,先败下阵来的肯定是他。 一旁的建司握紧日轮刀,几次想上前支援,可那些珍珠却是有自主意识,每每在接触他刀身的前一秒就丝滑拐弯。 精准地绕过他依旧朝着稻玉狯岳猛冲。 稻玉狯岳自然看到了这一幕,不禁大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 鹤见桃叶的速度与灵巧同样出色,她迅速冲入了珍珠的包围圈,反手挥刀,精准挡开了即将击中稻玉狯岳后心的那一颗。 建司看到后大喜过望:“桃叶!干得漂亮!” 鹤见桃叶则手上动作不停,对他道:“能如此迅速而灵敏地操控珍珠攻击,鬼一定就在附近。建司,交给你了!” 建司看着眼前的战局,自己确实插不上手。 那些珍珠完全无视他,只盯着稻玉狯岳,他待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 他立刻郑重点头:“好!你们坚持住!” 他这话也不是白说的。 他先是退得稍远了些,确保那些珍珠即使突然变了主意要来偷袭自己也能够反应过来。 另一方面,他迅速宏观地看着这片区域,分析着线索。 这里不算是大空地,只是一个地势略高的街口。 珍珠手串是被桃叶扔出去的,也就是说,就算标记也只能标记桃叶。 可现在那些珍珠能够这么灵丝滑地避开别人专攻狯岳,那也就是说明,这只鬼就在附近。 而且,是视野很好的地方。而这样的地方在这片区域并不算多。 几乎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建司就抓住了关键。 他当即便跑到了一旁的高墙,并借着墙角的支撑,纵身体攀了上去。 站在高处,视野瞬间开阔。 下方比墙面低矮的房屋、街巷一览无余,大半不符合“视野好且不远”条件的地点被迅速排除。 建司凝神扫视着四周,目光锁定在那些更高的建筑上——鬼一定藏在能看清整个街口战况的地方。 而街口的战斗仍在继续。 稻玉狯岳挥刀震开一颗珍珠,耳后突然传来破空声,他下意识转身,手上的动作比眼睛更快,想挡住袭来的攻击。 “嗬!” 他倒吸一口气。 刀劈到半途,聚焦的双眼陡然睁大,随着一声刀与珍珠撞击的闷响,他的心脏都猛地一空。 他实在是没想到鹤见桃叶能帮他挡住攻击。 老实说,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二人的初见不算愉快,这次相见也带了些逢场作戏的意味。 因此,他完全没想到鹤见桃叶能如此尽心尽力地帮他。 可是坏就坏在,他此时刀势已尽,鹤见桃叶又离他太近,即使他想,也已经是收不回刀了。 稻玉狯岳脑中瞬间一片空白,甚至已经预想了刀锋划过皮肉的手感。 好在,他对面的是鹤见桃叶。 黑发少女反应快得惊人,在刀锋即将及身的瞬间,她手腕一翻,精准地撑在了稻玉狯岳握刀的手腕下方。 一股沉稳的力道传来,硬生生截停了他劈下的刀势,日轮刀停在离她肩头不过寸许的地方。 还是挺凶险的。 稻玉狯岳不禁暗暗想。 他的大脑依然还没转过弯来,而是又想,这个人之前不是和那个小鬼在一起吗? 他还以为她的实力和善逸那家伙差不多呢,没想到居然能有这么敏捷的速度和力量...... 不过那些珍珠可不会给他深究的时间。 “后面交给我,你自己看好前面。” 鹤见桃叶只随意抬眼朝他瞥了过去,目光完全是穿过他的脖子观察到他后面。 她说着,边掌心发力改撑为推,将稻玉狯岳握着刀的手向他后面一扭。 “铛!” 稻玉狯岳不愧是战斗经验丰富,在那股力道让他转回去的半路就反应了过来,顺着加了力量横着划出一刀,将珍珠打飞了。 珍珠并没有因为两人这个小插曲而有所缓和,似乎是不满鹤见桃叶的加入,到后面,那些珍珠完全调转了目标,统统朝着鹤见桃叶而去了。 “啧,这破玩意我行我素的,最讨厌这种了。”稻玉狯岳嘴上抱怨,手上动作也不慢,帮着鹤见桃叶格挡着。 消耗战让他不自觉喘了口气,余光瞥见鹤见桃叶正从容不迫地应对着身后袭来的珍珠,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 甚至每一次挥刀、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完全没有出一分多余的力,不敢想她对自己身体的调配是有多了解。 稻玉狯岳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不觉,二人距离越来越近。 稻玉狯岳在感受到后背透过衣服传进来的温度时,整个人都不自觉抖了一下。 “怎么了?”鹤见桃叶还以为他被珍珠破防了,忙转过来问他。 他不能连这都挡不住吧?不是善逸的师兄吗?实力不能只有这点儿吧?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质疑落在对方眼里成了一种关切。 “没什么。”稻玉狯岳趁着挥刀的动作拍了拍胳膊,把上面的鸡皮疙瘩打了下去。 也是在这时,周围的珍珠瞬间在空中停滞,抖动。 建司的喊声从高处传到两人耳朵里:“在这里!钟楼上!” 稻玉狯岳和鹤见桃叶同时抬眼,望向声音来处。 那座矗立在城镇中心的钟楼顶端,隐约能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随着建司声音响起,那些珍珠突然调转方向,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钟楼顶端飞掠而去。 “追上去!建司应该应付不来!” 稻玉狯岳脚下发力,率先朝着钟楼楼梯冲去。 钟楼不算低,两人要上去还得费点时间。 建司当然也不是白来的。 在发现鬼之后,他偷悄悄靠近,看到对方正沉迷于指挥珍珠,便打算偷袭。 只可惜,对方灵敏的嗅觉比他的动作要更快一步。 偷袭不成反暴露,建司当机立断启动计划二——报信。 不过比队友响应更快的,是那些珍珠。 那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珍珠,即使在夜色里也很亮,就像是它自己本身会发亮一样。 速度之快,在漆黑夜幕中带着拖尾。 这可不是流星雨。 建司苦笑。 他也不傻,怎么可能就这么站在这里当靶子,他立马调转身子钻入门中踏上旋转阶梯向下奔去。 “狯岳!桃叶!”他还不忘朝底下大喊探测队友进度。喊声落时,他已踩着楼梯往下疾冲,一步跨数级台阶,珍珠却如附骨之疽般穷追不舍,撞在楼梯扶手上,木屑飞溅。 “马上就来了!”稻玉狯岳仰头大声回应。 身后珍珠穷追不舍,不过在这狭窄的旋转楼梯之中,鬼失去了指挥用的视野,只能控制珍珠胡乱撞击。 不多时,三人终于在钟楼中段的平台汇合。 狭窄的空间瞬间扭转了战局。 珍珠没了开阔处的刁钻角度,无法从四面八方夹击。 不过三人的躲闪余地也被大幅压缩,每一次挥刀都要精准把控力道,注意着不能影响队友。 建司抵着墙壁喘了口气,看见同样有些气喘的两人,知道再拖下去必生变故。 当即沉喝:“狯岳,你的速度快,近身斩鬼就靠你了!这次可就轮到你表现了!” 稻玉狯岳握紧日轮刀,唇角勾起一抹利落的笑,周身已然泛起淡淡的雷光:“哈,你都这么说了,包在我身上!” 那些珍珠当然不能让他如愿,试图围过去阻碍他前进的步伐。 “别来碍事!”他低喝一声,刀光骤盛。 雷之呼吸·贰之型·稻魂! 雷之呼吸的气息瞬间铺开,他足尖点地,身形如雷光般窜上楼梯,那些拦路的珍珠被他刀风一扫,便被震开了。 稻玉狯岳借着这股冲力,瞬间跃上楼顶平台。 怯妒姬见珍珠阻拦无果,自己的血鬼术竟被轻易破解,眼底翻涌着怨毒与疯狂。 她指着稻玉狯岳,发出凄厉的嘶吼,裹着执念与疯癫:“男人都是这样!都是这样!只顾着自己往前冲,说什么保护,到头来还不是抛下了她!真该死啊!你们都该死!” 稻玉狯岳皱紧眉头,只觉她的话莫名其妙,日轮刀已然架在身前,鄙夷地看着她:“叽叽喳喳的说些让人理解不能的话,像是虫子一样。” 他冷笑:“最烦你们这种了。” 他的动作比话语更快。 雷之呼吸的精髓本就是迅猛,不过稻玉狯岳所能运用出的雷之呼吸并没有将速度锻炼到极致。 他大部分招式都是范围招式。 追上来的珍珠被指挥着围过去,这倒是恰好给了他施展的机会。 雷之呼吸·叁之型,聚蚊成雷! 雷鸣隐隐作响,声音细碎如蚊子声。 刀光像是带着闪电,朝四面八方冲了出去。 没有了队友在一旁影响,稻玉狯岳用起雷之呼吸来更是不必顾虑,威力可比之前寻常的挥砍要大得多。 同时,也终于击碎了那些恼人的珍珠。 怯妒姬再度凄厉嘶吼,稻玉狯岳抓住时机,趁她分神的瞬间,刀光如闪电般划过。 怯妒姬只觉脖颈一凉,意识瞬间飘远,想说的咒骂哽在喉咙里,视角不受控地朝上翻去。 她的头颅被狠狠砍下,又因楼顶平台逼仄,尸身尚在原地,头颅却直直朝着楼下坠落。 视线里的画面飞速变换,从稻玉狯岳冷冽的黑发侧脸,到头顶弯如银钩的月亮,再到下方镇子错落的莹莹灯火。 那些灯火明明灭灭,勾起了变为鬼之后,被掩埋起来的,她人类时期的记忆。 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只有一声模糊的、带着无尽怨怼的叹息,散在夜风里。 楼下的鹤见桃叶与建司听见头顶的动静,抬眼时正通过墙上开着的小窗户撞见那颗头颅坠落。 看来狯岳得手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他们加快了向上的步伐。 楼顶的稻玉狯岳收刀伫立,夜风掀动他的衣摆。 “狯岳!”建司走了过去,看着地上消散完的鬼的躯体,拍拍稻玉狯岳的肩膀:“真厉害啊,你的雷之呼吸运用地也太熟练了吧。” 稻玉狯岳的嘴角一僵,而后又继续笑着:“马马虎虎吧。” “太好了,我们总算……能……”建司连话都没说完就要向后栽去。 他身后的鹤见桃叶上前将他扶住了。 “他怎么了?”稻玉狯岳走上前,看着双眼紧闭的建司,上下打量他的队服,试图看出哪里流血了。 “被血鬼术伤到了?”没发现血迹,他摸不着头脑,疑惑问道。 鹤见桃叶低头看了眼建司眼下的青黑,缓缓给出了一个结论: “有没有可能……他是累晕过去了?” “……” —— 血族碎碎念: 怯妒姬,人类时期的名字为响叶。 人类时期的响叶是个典型的传统家庭主妇,丈夫是常年在外经商的商人,聚少离多。为了让丈夫归家时能感受到家的温暖,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操持家务上,每日围着灶台、庭院打转,渐渐疏于打扮,眼角的细纹、粗糙的双手,都成了她自卑的根源。 她唯一的寄托便是一双儿女,以及丈夫偶尔寄回的信件和那枚戒指。 然而,这份卑微与怯懦的心在一个深夜彻底碎裂。 醉酒归家的丈夫躺在床上,意识模糊间,喊出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穿了阿珠多年来的隐忍与付出。 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她疯了一般拿起床边的腰带,死死勒住了丈夫的脖颈,直到对方不再呼吸。 她也因此锒铛入狱,后被变为了鬼,化作卖饰品的妇人,专门将血鬼术化成的珍珠饰品卖给情侣。 虽然失去了人类时期的记忆,但怨恨依旧,看谁都像是对感情不忠之人。 于是凭借血鬼术,杀死那些被她主观觉得不忠的男女。 第337章 这么拼是为了什么 由于鎹鸦先前误报此地有两到三只鬼作祟,所以隐队员的支援来得格外及时。 也多亏了他们,稻玉狯岳不必扛着昏迷的建司,奔波着赶往附近的紫藤花之家。 “这位队员没有受过严重内伤吧?”一名隐队员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建司的状况,头也不抬地问道。 鹤见桃叶的目光自然投向了稻玉狯岳——毕竟他和建司并肩行动的时间最久,自己是半路加入,对建司的情况实在知之甚少。 稻玉狯岳皱了皱眉,回想了一番方才的战况,才笃定地说:“没有。倒是有些磕碰的擦伤,已经简单涂过药了。” “嗯,确实处理得很妥当。”隐队员松了口气,将听诊器收回急救箱,转头朝同伴招呼道,“没有内伤,不用抬担架了。” 她似乎对此司空见惯,讲话条理清晰:“他昏过去应该是连日赶路又高强度作战,过度劳累导致的,直接背回队里休养就好。” 几名隐队员动作麻利,立刻将建司稳妥地放在一名同伴背上,又用绑带仔细固定好,防止途中滑落。 弄完这些,他们撂下一句:“我们先走了。” 于是身着一身黑的三名隐队员便带着建司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钟楼之下的空地上,空气重新归于沉寂。晚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吹得两人的衣摆轻轻晃动。 这般安静的氛围里,稻玉狯岳反倒显得有些坐立难安,他时不时就要瞥一眼鹤见桃叶,然后很快又收回视线。 见对方只是望着隐队员离去的方向,没什么多余的表示,便又悻悻扭过头,望着漆黑的夜空。 确定隐队员离去的方向已经晕上一片天光,鹤见桃叶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他问:“你不用回去休整吗?” 稻玉狯岳转过头,挑了挑眉:“我可不像建司那家伙弱得经不起折腾。与其大老远折回队里,不如就近找个紫藤花之家歇一晚就够了。” “你的意思是......”鹤见桃叶歪头,“你还要继续出任务?” 她扫了眼稻玉狯岳队服上的几处灰扑扑的地方。 虽然没到了破的程度,不过轻微抽丝还是有的。 能把那么耐造的队服折腾成这样肯定也是经历过几场恶战的。 最起码——摸爬滚打是少不了。 鹤见桃叶不经意抬手,袖子遮住了自己忍不住扬起的嘴角。 但她也很疑惑。 都这样了还不回去好好调整状态,反而是打算凑合一晚? 这么拼啊? 稻玉狯岳嗤笑一声,回答了她的疑问,理所当然:“不然呢?” 鹤见桃叶眼睛眨巴眨巴。 确实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于是直言不讳:“你不像是这样的人。” 起码...... 鹤见桃叶想起刚刚说要等鬼行动再出手的稻玉狯岳。 起码不是为了救人才这么拼。那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而稻玉狯岳闻言只是肩膀耸动:“哈哈哈哈。” 这话若是换了旁人说,稻玉狯岳怕是早就要翻脸,可此刻他却没觉得冒犯,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之后,才多了几分兴味说:“你讲话还真是不客气啊。善逸那家伙知道吗?” 鹤见桃叶回以一个浅淡的笑,眉眼弯起,坦然道:“我对谁都是这样。” 稻玉狯岳低笑几声,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站着也是费劲,他干脆盘腿坐到了一旁的墙根,而后收了笑,散漫地撑着下巴说:“你说得对,我可不是那种把‘救人于水火’挂在嘴边的蠢货。” “那是为了什么?”鹤见桃叶也坐过去,同样撑起下巴。 她追问,“我很好奇,是怎样的理由,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能支撑你这么上赶着游走在生死边缘?” “当然是因为......” 稻玉狯岳下意识开口,话到嘴边,却猛地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已经足够确定—— 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摆脱那些看不起他的目光,是为了站在更高的地方,再也不用仰人鼻息。 可此刻,看着鹤见桃叶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她安安静静等待回答的模样,他又觉得,那些答案好像都不够准确了。 这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论他说出多么狂妄、多么不堪的理由,似乎都无法搅动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讨厌这种感觉。 他偏要搅动,偏要搅得这潭水天翻地覆。 不然当他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喽啰吗? 稻玉狯岳脑海里闪过一张哭得眼泪鼻涕糊在一起的脸,对方抱着师父的腿大声哀嚎。 完全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这样一个把训练当做扮家家酒一样的傻子!却得到了师父最多的关注! 凭什么! 不仅轻易挤占了他在师父眼里的地位,甚至别人在谈论起他们时,他就这么被放在了那个废物旁边。 轻易否定了他多年以来的努力! 凭什么那个蠢东西能学会一之型?凭什么配跟他进行比较? 别开玩笑了,这种不入流的家伙才不是他的同门。 稻玉狯岳不自觉抬手,一把攥住了脖子上的勾玉。 勾玉的尖角陷入收紧的掌心,削微的刺痛让他回神。 他再度看向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不只是眼前这个人,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实力,看见他的特别。 他要站在最耀眼的地方,揽尽所有的瞩目与敬畏,让那些曾经轻视他、无视他、不珍惜他的人,都只能仰望着他的背影,追悔莫及到捶胸顿足。 他要用事实告诉师父,他是有多么出色,而师父是怎样小看了他。 稻玉狯岳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周身的气息也凌厉起来。 他盯着鹤见桃叶,嘴角勾起一抹张扬又桀骜的笑:“当然是为了,成为最强啊。” 鹤见桃叶看着稻玉狯岳脸上那抹张扬到近乎刺眼的笑,眉峰微蹙,是真的没太理解。 “只是为了变强的话,留在队里系统训练不是也很重要吗?”她甚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像是十分认同自己的思路。 然后自顾自地分析起来,“一直高强度杀鬼,就连休息也只是应付了事,很容易出问题吧?” 鹤见桃叶自认也是带过那么多届“学生”的血族了,怎么训练这件事她还是挺有发言权的。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稻玉狯岳:“你不会……每次战斗完都没有好好复盘过吧?” 得到的是疑惑的神情。 鹤见桃叶叹了口气:“那这样打下去又不动脑子——我不是说你傻奥,是说——好歹要反思一下下次可以优化哪些地方吧?” 稻玉狯岳狐疑地看着她:“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吗?你到底把我想得有多蠢。” 噢,休息一晚就复盘好了,够努力喔。 但鹤见桃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说:“但是鬼可不会看你的实力来挑对手,万一哪天撞上远超自己能力的家伙,岂不是栽定了?” 稻玉狯岳看着她一本正经分析利弊的模样,只觉得牙根发痒,额角青筋都在隐隐跳动:“这种晦气话你也能这么顺口说出来?” 他握上自己脖子上戴着的勾玉吊坠,低头嘀咕:“跟别人讲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跟我讲。看来哪天该找个神社去去邪了。” 鹤见桃叶看他这避讳的样子,无辜地摊开手,表示自己也没在开玩笑:“我已经尽力避开那个太直白的形容了,总不能直接说,‘送死’吧?” 稻玉狯岳:“......” 他感觉自己的眉心突突直跳,像是有只小鼓在里面擂个不停,胸腔里那股子郁气堵得他难受。 “哈——” 他猛地仰头长叹一口气,那声叹息又长又重,像是要把满心的烦躁和无语,全都顺着这口气吐出来才罢休。 晚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来,他烦躁地抬手抓了抓头发,觉得跟这人说话简直比跟鬼打架还要累。 鹤见桃叶则是默默摇头。 啧啧啧,真说了你又不满意哦。 稻玉狯岳深吸一口气,总算把那股子郁气压下去,他瞥了眼鹤见桃叶,忽然开口:“跟鬼战斗可不止会变强。” 他说着,缓缓举起右手,五指用力攥成拳。随着他的动作,手背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墨色的字符——丁。那字符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皮肤表面浅浅发亮,是鬼杀队剑士等级的印记。 稻玉狯岳的目光落在那字符上,又抬眼看向鹤见桃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又张扬的笑,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傲气:“只要再斩杀几只鬼,我就能从丁级跻身乙级之列。要不了两年,我也能成为站在顶端的柱级剑士。” “哇,那你很厉害喔。” 鹤见桃叶很给面子地抬手鼓掌,指尖相击的声音清脆,动作也算标准。 只是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没什么波澜,既没有羡慕,也没有惊叹,就像是在敷衍地应付一句寻常的寒暄。 稻玉狯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那点得意的劲儿瞬间又有点不平衡了。 他磨了磨牙,只觉得这人真是天生的煞风景。 不,倒不如说,完全是在和他对着干。 鹤见桃叶被他这副吃瘪又没辙的样子逗得弯了唇角,笑声清浅:“如果建司知道你现在的想法,绝对会比我捧场多了,说不定还会激动地拍着你肩膀喊厉害。” 稻玉狯岳嗤了一声:“那家伙当然见过,上次在任务途中看到我手背上的字,下巴差点没惊得掉下来。” 他嘴角隐隐漾开点笑意,像是想起了建司当时傻乎乎的模样,可转瞬又抿紧唇,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嘟囔了一句:“傻子。” 那两个字很轻,却被鹤见桃叶听得一清二楚。 她挑了挑眉,随口问道:“你和建司不是很熟么?” 稻玉狯岳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上下打量了鹤见桃叶两眼。 费解道:“你从哪看出来的?不过是执行过几次任务的队友而已。” 第338章 不同,认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产屋敷,实在有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烦闷,巧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喜欢温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上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3章 报复一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这,就是天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5章 实际情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6章 敲开他的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7章 开囚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8章 伊之助怎么混进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想离开行宫的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出去看看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木偶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2章 靠你了善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超出我们预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压过害怕的愤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一般路过而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如何自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你胆子也太大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挣脱催眠的火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自伤的目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我想和她单独谈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我想向她道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我不是千寿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不同的炼狱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鹤见还是白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美女你谁啊! 看到妻子和儿子神情凝重,炼狱槙寿郎搓了搓手,“其实......当初白鸟小姐的名字不是她自己说的。啊哈哈......” 他笑得干巴巴。 他这么一提,炼狱瑠火也想起来了:“我记得你说过这件事。”她回忆了一下,“你们初识是白鸟小姐的一位朋友牵头的。” “没错,是童磨先生。”炼狱槙寿郎点点头,“其实也不算牵头,只是童磨先生就是如此称呼白鸟小姐的。所以为我介绍的时候便也是这么说。” 他抱起胳膊想了想:“嘶......童磨先生倒确实是非常和善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直接称呼我为‘槙寿郎’。唔......这么想来的话,或许他当初叫的也是白鸟小姐的名字而不是姓了。” 炼狱瑠火道:“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鹤见白鸟’?这听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完整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炼狱杏寿郎大声道,“希望我直呼其名没有给白鸟小姐带来困扰才是!” “哈哈哈,”炼狱瑠火轻笑几声,“白鸟小姐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在意的。” 炼狱杏寿郎点头:“唔姆,白鸟小姐确实没有纠正过我的意思,既然这样,那我也如此称呼好了!” —— 离开炎柱宅邸之后,鹤见桃叶就切换回了队员身份。 其实炼狱杏寿郎有邀请她一同回炼狱家做客,被她如此拒绝了:“我的事?可以和槙寿郎他们说哦,嘛,这样的话我去好像会有点不合适呢。 我还有别的事,那就下次再见啦,杏寿郎。” 鹤见桃叶转头去了蝶屋。 果然,那田蜘蛛山一役让鬼杀队损伤惨重。毕竟实在没料到一座山里居然一下藏着五只鬼。而且能力不同,还都是那种初见就容易中招的。 因此即使鎹鸦发现不对赶紧将情况回报,等柱赶到的时候也已经出现了人员的伤亡。 但好在,救回来的人也不少。 于是蝶屋忙得不可开交。就连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也忙碌其中。 还来了几个后勤队员帮忙打下手。 鹤见桃叶还没想好去哪个屋子找人,就率先听到了神崎葵的喊声: “你戴着这个头套会压迫你的气管的!本来就因为冲击伤到了肺,呼吸困难的话可是会加大损伤的,快松手啊!” 鹤见桃叶闻言,忍俊不禁。 好了,这下找到她要找的人了。 她调转脚步朝着声音来处而去。 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么一个滑稽的场面: 病床上的嘴平伊之助双手薅住自己的头套,神崎葵则揪着猪头耳朵使劲向上拔。 看她的表情确实很用力了,整个人都向后仰去,还分心劝着:“所、以、说、啊!要听话才能好得快!” “听话就能好得快?”嘴平伊之助喃喃。那他要听话,再过一周就是两月之期了,他要快点好赶回去才行。 于是他松手了。 “呃?!” 还在使劲儿的神崎葵没想到他突然松手,被惯性一带瞬间就要往后倒。 糟了!要摔倒了! 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反倒是跌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两只手稳稳卡在她的腋下,将她接住了。然后她感到一股力量带着她站了起来。 就像拔起一根木棍再插入地里一样。 神崎葵愣愣的,这感觉实在新奇,让她没能反应过来。 “伊之助,这种时候是不能突然松手的哦。” 听到熟悉的声音,神崎葵惊喜转身,果然看到了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眸:“桃叶!你回来了!” 她把手里头套扔到一旁空床上,扒拉着鹤见桃叶左看右看,抬抬胳膊看看腿的,嘴上不停念叨:“我听善逸说你也参加了这次任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嗯?这边也是,有没有受伤?” 鹤见桃叶就那样像个洋娃娃随她摆弄。 她知道,不亲眼求证的话对方是不会放心的。 直到神崎葵检查完松了口气,鹤见桃叶才笑着说:“这么样,放心了?” 神崎葵下意识点头,然后又瞪了她一眼:“老实交代,任务结束为什么不立即回来!你知不知道我问了一圈都没人知道你去哪了有多担心!” 鹤见桃叶老实认错,但不老实交代:“对不起小葵,让你担心了。我看大家都忙着善后,我自己其实没受多少伤,所以自己找了个地方稍微处理了一下才回来。” 神崎葵瞪圆了眼睛:“回来蝶屋不是处理的更快吗?” 鹤见桃叶冲她身后扬扬下巴:“但是蝶屋很忙呐。” 神崎葵转身看去,三小只开着小火车进来了,跑到她面前比划:“不好啦小葵姐姐!有一位队员因为疼痛正挣扎不断呢!忍姐姐让我们来叫你一起去把他压住!” 神崎葵疑惑:“是那个中了蜘蛛毒的人?我记得他。忍和香奈惠姐姐控制不住?” 三小只齐刷刷点头:“嗯嗯!” “没有上麻药?” “他好像是精神方面出了些问题......从昏迷状态醒过来后就非常抗拒接近!香奈惠姐姐在处理别的伤员,忍姐姐需要护着药,不好操作。” “噗、”鹤见桃叶被逗笑了。 得到了神崎葵幽怨的一眼。 鹤见桃叶忍住笑意,把她转过去,轻推了一把:“好了快去吧。” “行,”神崎葵临走还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对就和我说。” “一定一定。” 鹤见桃叶把人送出了门口。 还没掀开帘子回来呢就听到又一声尖细的声音:“美女你谁啊?!!” 嗯?? 鹤见桃叶走回屋子,这下发现在嘴平伊之助的旁边还躺着一个人。 只不过这个人原本被上了药的绷带裹住了脑袋和脸,鹤见桃叶这才没能第一眼就认出来。 “善逸?” 我妻善逸的目光登时激射过来,他努力撑起身来——无果。 最后只能躺在床上努力支棱起脑袋:“桃叶!你没事啊!太好了!” 然后又哭唧唧道:“我都要以为我死定了呜呜呜......” 鹤见桃叶走过去,看着被裹成个木乃伊的我妻善逸道:“你的情况这么严重?” 她记得当初蝴蝶忍来得挺及时啊。 第367章 好甜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探望三小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蔫吧大列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还能做朋友……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照顾病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不想展露的脆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心理调节大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偶遇玄弥大作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大好人悲鸣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引开,瀑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不听话的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后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进展如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玄弥的不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偏爱与纵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把行宫藏起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被定格的行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只是道谢而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5章 伊之助的纠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原地守望是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7章 想想总是可以的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8章 善逸的听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9章 身体背叛了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0章 第一个向我迈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时透VS我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2章 吧啦吧啦特训小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3章 化干戈为干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桃叶,你真的很特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痛痛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灯下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怎么都这样搭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8章 居然有鬼敢伪装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9章 他一个上弦二用你操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0章 你在看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1章 测谎,牛头不对马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1章 哪来的敌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2章 不怕是个圈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3章 他赢了太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4章 不要用这张脸对我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5章 锖兔,锖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就当是我的感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要不要来蝶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如何能袖手旁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9章 熟悉的凉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0章 怎么是这样的感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1章 随心所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你居然对锖兔下手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3章 我来满足你的食欲就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主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不同的口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6章 对我保持警惕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祖传手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8章 我们的不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9章 让她任性一下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0章 故人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1章 把我们变成血族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3章 两个人的话我还是能承受的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4章 到时候再赔你一个新的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5章 想不注意都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6章 所谓上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7章 总是在忍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8章 愁眉不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9章 从何而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雪地之中的火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没有别的舞蹈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鸡飞狗跳的幸福时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您费心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与伊之助再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任务六:不灭的火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要吃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7章 所谓阵痛不过命运捉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察觉到了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9章 “巧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梦中反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1章 无尽的欢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2章 月色下的雪原与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3章 跨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4章 到底是假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5章 斩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6章 噩梦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来者不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7章 漆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8章 穿透黑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愤怒的原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0章 你已经很努力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1章 两个桃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2章 自大且惜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3章 你是真的很想杀了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4章 突兀的伤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5章 人类时候的记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6章 报应不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7章 卑劣的家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8章 脱离危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9章 脑子没有问题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0章 不约而同的隐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1章 知道,不知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2章 不死川和炼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3章 对未知恐惧的本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4章 棘手的血鬼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5章 被隐藏的保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6章 经验之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7章 负荷与劝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8章 炭治郎来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9章 因为是朋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0章 未逝去的家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1章 玄弥的邀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2章 考核条件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3章 摇摆不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4章 通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5章 得以传达的心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6章 奇怪的袭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7章 狯岳的人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8章 究竟几只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9章 要撤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0章 上弦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1章 佯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2章 分头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3章 悲哀的宿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4章 蒙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5章 桃叶赶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6章 忍不住嘲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7章 伊黑小芭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8章 同时掌握多种呼吸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9章 终于脱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0章 久违的柱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1章 无法遏制的诅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鬼灭:开局遇无惨,成为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