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部队退婚,乖乖女被死对头亲麻》 第1章 随军去退婚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把老子的话当耳边风!人褚洁多好的姑娘他都看不上,偏看上个乡下妮子,他怎么想的?啊!” 褚洁一脚才踏进康家大门,便被康首长如大炮轰鸣的大嗓门给震到。 等等! 刚刚她听到啥? 康自城有了心上人? 混账!还有这……好事? 褚洁脑子险些被这条惊天新闻炸开了花。 从小,褚康两家老头打着革命友情代代传的旗号定了个娃娃亲,硬是把她和康自城捆绑在一起。 自从褚洁过了二十岁生日,两家更是马不停蹄就开始张罗起两人结婚的事。 如今,康自城人在东北军区,调回京里最少也要十年八年。 天高皇帝远,他和褚洁一样,骨子里抗拒这门娃娃亲。 都是成人,过日子成亲哪能像过家家? 于是康自城三年不回家。 人不回来,还结个屁的婚。 一块长大,对方撅个腚都能知道要放啥屁的人,就不可能搭伙过日子,好吧。 褚洁正雀跃不已时,朱玲玲软糯糯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发那么大火干嘛?咱们儿子你还不了解? 最~听~话! 他一时糊涂,脑子转不过弯也是有的,你骂几句差不多得了。 其实,要我说,这事也怨你,当初如果不是你非把他送大北方,他留在这边,天天跟褚洁见面,感情早培养出来了,至于让小妖精勾了去? 不过,他也就是鬼迷心窍,很快就能转过弯来。” 儿子是朱玲玲的心头宝,当初丈夫打着锻炼磨砺的幌子将宝贝儿子送到大东北可把她心疼坏了。 朱玲玲心里,儿子虽然有错,只要能改,还是好大儿! 啪啪……啪! 听了这话,褚洁仿佛听到心里的美梦泡泡瞬间破碎的声音。 差点忘了,康自城这人虽然缺点一大箩筐,可还有一个人人称道的优点,就是听话。 如今被小妖精……啊呸……心上人勾了魂,只要康首长一发威,加上朱玲玲软叽叽一通劝,外加鼻涕眼泪攻势加持,康自城必然从良。 好不容易找到两人退婚的突破口,眼看要被糖衣和炮弹堵死,褚洁自然不同意。 不假思索,收起迈出去的左脚,调转脚步,进了隔壁自己家,一头扎进卧室,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踢里螳螂一通收拾,终于惊动了后院听京剧的奶奶桂素英。 老太太迈着矫健步伐蹬蹬蹬上了楼,从敞着的卧室门一眼看到孙女一向整洁的房间像被打劫般,衣服毛巾铺满一床一地。 我勒个乖乖! 老太太赶紧劝起来。 “宝孙啊,咱不至于,阿城这孩子还年轻,难免一时被猪油迷了心,你康叔叔和朱阿姨已经保证过,就是打折腿也要把阿城带回来。 等他回来你们就扯证结婚,看谁敢插足!” 老太太对隔壁康家小子“移情别恋”一点不担心,相信康家为人是一方面,最主要是她对自家孙女有绝对的信心。 整个军区大院去打听,有哪家姑娘有褚洁长得漂亮。 虽说从小褚洁爸妈就牺牲了,可孩子是在老太太和褚老头手心里被呵护长大的。 这孩子长得不但水灵漂亮,才艺更是了得。 琴棋书画,唱歌跳舞全面发展,十六岁就进了京区歌舞团,短短一年就成了团里的台柱子! 褚洁头顶飘过一条黑线,差点忘了自家老桂同志。 她可是两家娃娃亲头号支持者。 信不信,此时褚洁但凡说出要去东北找康自城退婚,她家老桂同志能就地潵泼打滚,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好为难! 看来,找康自城退婚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必须从长计议。 只是,有一点褚洁无比确认。 退婚这事必须康自城开口。 大不了,让皮糙肉厚的康自城挨康首长几鞭子,反正有朱玲玲护着,也打不死。 打定主意,褚洁手脚并用,一面将衣服一件件往军绿色帆布行李包里塞,一面装作痛心疾首回复自家奶奶。 “奶,我没有想不开,再说我跟阿城哥哥一起长大,他什么人你还能不清楚? 我觉得朱阿姨说的太对了,我跟阿城哥不能总是两地分居,他既然有任务回不来,那我就去随军,等到了那边我们好好培养一下感情,等他打了结婚报告我们就回来!” 褚洁:此结婚报告非彼结婚报告! 桂素英一听这话,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刚才屋里乱糟糟全是衣服,她还以为是自家孙女听说隔壁康家小子有了外心,生闷气发脾气呢。 老太太可是最受不得自家宝贝孙女受一点委屈的。 不多久,褚洁要去东北随军的消息就在大院传开了。 邻里邻居当面的背后的好把褚洁一顿夸。 “看看人家褚家姑娘,不愧是烈士后代,懂的顾全大局,这男人要搞事业,女人就得做贤内助!” “她那跳舞的工作也就是吃几年青春饭,早晚也得回家相夫教子,趁现在做出牺牲笼络好男人的心才是上上策!” …… 朱玲玲听到消息,大包小包给准备了一堆好吃的,一部分留给褚洁路上吃,一部分捎给许久不见的儿子。 另外,她还极其大方搜罗了上百张全国通用票子,外加两千块钱。 “呵呵!楚楚啊!你第一次出远门吧? 出门在外可别委屈自己。 我听人说,那边气温低,才过中秋,夹袄都穿上身咯!你自小身子弱,长得太瘦,不抗冻,一定要多穿衣服。 车票订好没有?随行同志够不够,到了那边记得常给阿姨打电话,缺什么尽管说话! 呵呵呵!” 送走朱玲玲,文工团的方指导员风风火火赶过来。 她是褚洁进团就跟着的指导老师。 其实,褚洁有件事瞒着家里和团里。 三个月前一次排练时她脚腕受了点伤,最初不在意,后来发现一些高难度的扭转做不了了。 偷偷看过医生,却见效甚微。 “我打听过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国外回来的医生就在东北军区医院,你这次过去务必找他好好看看脚腕。 褚洁同志,别放弃舞蹈事业,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演员,你就是为了舞台而生的! 答应老师,儿女情长再晚几年都无所谓,多跳几年!” ? ?好久不见,作者新书献上。 ? 年代文,纯无脑,无需过细追究内容真实性。 ? 日常轻松风格。 ? 写书不易,喜欢的别囤文。 ? 求收藏,求好评~~哈 第2章 大冰块袁和颂 第二天早上八点,带着两个随行小同志,褚洁被送上驶往北方的绿皮火车。 车程计划二十个小时,满打满算第二天天亮就能赶到。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火车中途在某个站点接了几个病号,耽搁整整十个小时,到达站点已经半下午。 “让一让,让一让!” 褚洁刚下车,差点被身后赶过来的人推倒,而后冲入鼻腔一股淡淡消毒水味,视线里被一片白色占据。 推她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大高个,衣摆下一双大长腿穿着绿军装裤,步子迈的贼大,一闪而过,没看清脸,只看背影,肩膀挺括,头发短促黑亮。 没礼貌。 褚洁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气哼哼想,假如不是车上有病号,她要上前指着鼻子批判他。 素质呢? 两个随行小同志在后面挤出来,身上手里挂着满满的行李包。 褚洁赶紧搭把手要接过两个。 小同志躲开,乐呵呵说:“没关系褚同志,一点不重!” 瞅瞅,人家小同志觉悟多高,才十八九岁,吃苦耐劳,对人礼貌有加。 褚洁指了指旁边一块空地:“先放下行李休息会儿,等一下有人来接。” 说这话时,褚洁明显心虚没底气,说好的接车时间,人家不可能等她十个小时吧! 正想着办法,一个炮弹直接撞了过来。 “哎哟!” 褚洁一个踉跄,带着炮弹直接坐到地上。 她确信一点,以后出远门必须翻黄历。 还有,她感觉自己与这边磁场不合,得尽快搞定康自城抓紧回京才是。 “楚楚!你咋才来,我等的都快石化了!” 熟悉的声音,夹杂蹩脚的本地口音,不是别人,正是从小一个大院长大,拌嘴打架后来成了小姐妹的姜姗姗。 真是意外之喜。 褚洁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尘土,一脸惊喜。 “你不是在广省?什么时候到了东北?” “嗨!说来话长,以后慢慢跟你说。我问你,咋这么晚才到?” 康自城今天出任务,把接人的事推给了姜姗姗,换了其他人,晚一刻钟她都不等。 褚洁不一样,等了一天,累点冷点都值得! 至于火车晚点,褚洁不免吐槽,说起等几个病号耽搁的事。 其实她并不是没有同情心,耽搁时间为了救死扶伤她心甘情愿等,就是事赶事心里不舒服,抱怨几句。 姜姗姗恍然:“难怪刚刚看到大冰块,原来是来接病人。” 褚洁问:“谁?” 这绰号挺耳熟。 “袁和颂呀,你忘啦?大冰块这外号还是你给人取的!” 褚洁懵了几秒才想起这人是谁,感觉后背被他推过的地方热燥燥的。 小时候一个大院长大的孩子。 有一段时间,袁和颂还是褚洁少女时期的阴影呢。 袁家在大院地位显赫,儿子养的优秀,是老师和家里长辈们口中“别人家孩子。” “褚洁,你说你一个女娃娃咋跟皮猴似的! 看看人家知颂,双百!你有他一半用心,也不至于才考五十分!” 老桂同志提起袁和颂时,眼里羡慕嫉妒的火苗蹭蹭往上蹿。 倒不至于处处拉踩褚洁这个宝贝孙女做比较,言行举止却挺让人受伤害。 后来,褚洁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用的方法就是与袁和颂正面杠上。 她联合大院同龄段孩子们公然孤立袁和颂,还在背后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大冰块”。 “平时冷冰冰,见人绷着一张小白脸,给谁看! 仗着她爸级别高,瞧不起谁呢!” 十来岁的褚洁漂亮的像个洋娃娃,穿着花裙子,手里拿着鸡蛋糕,一个同伴分一口,把收买人心做的炉火纯青。 出了站台,被冷风拉回思绪,褚洁冻的一哆嗦,下意识裹紧羊绒大衣。 “怎么这么冷!” 冷风像带了箭头,直钻骨头缝里。 姜姗姗见惯不怪,去年冬天她刚来这边,差点冻成冰雕,这才哪到哪。 小手一挥:“适应适应就好!对了,忘了问你,在这边待几天?” 褚洁是京区歌舞团的台柱子,不可能真的驻扎大东北不走。 关于这个问题,褚洁没有确切答案。 也许不长,也许不短。 时间问题完全取决于康自城配合程度,还有她脚腕的恢复情况。 这些话,先不方便说,免得被姜姗姗这个大嘴巴泄露天机。 几人走了一会儿到达姜姗姗借来的吉普车旁边。 两位小同志把身上的行李一个个卸下来。 很快行李箱堆成了小山。 姜姗姗傻眼:“不是,你这是把家都搬来了?” 同时,她无比同情面前两个瘦巴巴的小同志,越发觉得自家小姐妹不厚道。 两手空空,压榨小同志免费劳动力,太可耻! 接收到姜姗姗嫌弃的眼神,褚洁没给她开口批判的机会,点了点其中两个行李包。 “这俩是我的,这两个是给康自城带的,这两个是杜飞的,还有那两个是高宇航的……” 姜姗姗服气,又瞪眼:“为啥没我的?!” 褚洁幸灾乐祸,双手环抱,看好戏。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在东北。” 旋即一想,觉得哪不对劲? 提出疑问:“不对啊!整个大院都知道我要来这边,怎么姜叔叔和肖阿姨一点反应没有?” 若不是她家老桂同志拦着,杜飞他奶能把家给打包送过来的,更别提姜家就姗姗一个独苗了。 姜姗姗眼神闪烁,转头看天。 有情况! 她不说,褚洁不着急问,早晚能知道。 只是,现在面临一个大麻烦。 一辆车不够用。 几大包行李塞进去,车里勉强再坐进去两个人。 总不能人家小同志费劲吧啦替他们拿行李,还让人走着去军区吧。 小同志挠了挠头:“没关系,褚同志和姜同志是女同志,我们俩大男子汉,走回去就行!” 车站离军区三十里地,天马上黑,走回去要一两个小时,人生地不熟,褚洁打死都干不出让人小同志舍己为她这种事。 更何况,在火车上三十个小时,都是两位小同志照顾她。 挥挥手,将小同志推上车。 “你们先过去报道,我打电话让康自城亲自来接一趟。” 目送吉普车淹没在夜色里不见踪影,褚洁正想问姜姗姗哪能打电话。 滴滴! 一辆崭新的吉普擦着两人停下来。 先吓一跳。 谁呀? 有车了不起啊! 素质呢! 正要上前发火,一抬头隔着敞开的玻璃窗跟里面的男人对上视线。 第3章 你家拍蚊子用脚 刚才只看到一个背影,如今面对面,隔着车窗,将车里人看得一清二楚。 小时候的印象和审美,觉得袁和颂是个漫画书里的美男子,如今再看,美男子蜕化成男子汉。 样貌硬挺,脸颊线条流畅,肩膀宽阔,气质沉稳,一双眸如墨,像一汪深潭,看不到底那种。 其实,面对袁和颂时,褚洁隐秘的心里渐渐渗出一点点愧疚。 这点愧疚源于褚洁联合大院孩子们孤立袁和颂的半年后,得知袁家来了一位漂亮阿姨,后来这位阿姨变成了他的后妈时。 出生便没有爸爸妈妈的褚洁哪里知道后妈这个名词代表什么。 后来,还是从大院大妈阿姨们闲聊中了解这个角色。 后妈这个词,在一定程度上给人的印象并不好,她会打骂丈夫前面那个孩子,不给吃喝等等行为。 为此,褚洁脑补过很多种袁和颂被打被骂的画面。 后来,得知袁和颂初中去了市重点搬离大院,再也没回来时,褚洁幼小心理那种内疚感更加强烈,她觉得袁和颂已经够惨,而她带头孤立对方,恰恰是在他生活最不幸时来了个落井下石。 那种内疚感持续一段时间后,随着年龄增长尘封。 而此时,看到对方,心里封存已久的地方如春日嫩芽一点点破土而生。 对视的眼神闪躲的下一刻,褚洁朝对方挠了挠小手,尽量露出一个看着可爱又无害的微笑。 “嗨!好久不见……啊。” 已经将刚才差点被车撞的愤怒抛之脑后。 对方刚勾起嘴角,姜姗姗从身后挤出个小脑袋,两眼发光,极尽谄媚奉承。 “袁大哥,是你啊!你是不是要回医院?” 袁和颂收起嘴角,目光偏移到姜姗姗脸上,默了片刻,点头。 “那太好了,我们正好也要回去,搭你车?” “好,上来吧。” 姜姗姗自来熟,对方声音刚落下,她一只手拉开车门,自己爬上去的同时,另一只手拉着褚洁也爬了上去。 算是服了! 没办法,小姐妹脸皮向来厚。 坐稳,关好车门,下一秒,吉普车便窜了出去。 褚洁一个不稳,差点摔到车门上。 她严重怀疑袁和颂是故意的。 而且,无比确信,对方绝对在记小时候的仇。 揉了揉磕疼的膝盖,褚洁心里腹诽,早知道打死她都不上车。 旁边,姜姗姗两手扒着前座,将头探前面,跟袁和颂热聊起来。 “袁大哥,会不会耽误你时间,其实我们是打算给大院打电话,让团里再给派辆车的,正好碰上你,咱就不浪费部队资源了不是?” 袁和颂握方向盘的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右手在方向盘上打了半个圈后,低沉的声音悠悠传过来。 “不耽误,反正要回医院,你们坐稳,我赶着回去处理病人,开车会快。” 姜姗姗缩回头,连连哦哦两声。 袁和颂专注开车,姜姗姗自然知趣不打扰,很快便跟褚洁聊起来。 “楚楚,康自城真不是好东西,那天我听说那事气得吃不下睡不着,第二天特意跑他们团踢了他两脚,后来听说康叔叔特意打电话把他臭骂一顿,所以,我们大家心都是向着你。” 如果不是车里还有第三个人,并且此人跟褚洁有点过节,她听了小姐妹的话肯定无比感动。 恰恰相反,此时她觉得脸颊火辣辣。 像小时候脱光光洗澡被人偷看。 低下眉眼,暗骂姜姗姗个臭嘴! 一觉踢过去。 “哎哟!楚楚,你踢我干啥?” 褚洁:“……” 她想原地消失。 “呵,你腿上有个蚊子,我拍一下。” 姜姗姗:“……” 你!家!拍!蚊!子!用!脚!!! 揉揉腿,姜姗姗继续不依不饶:“你倒是说嘛,过来打算怎么办?难不成不追究康自城,打算跟他领结婚证不成?那不白白便宜他!” 褚洁闭了闭眼,既然丢人丢到家了,索性还顾忌个屁,犯错的又不是她。 随后将姜姗姗扯近。 低声问:“你跟我说说,康自城喜欢那姑娘什么情况?越详细越好!” 话落,汽车颠簸两下,褚洁屁股离座,差点掉下座位。 村里道路不平在所难免,她朝前面看一眼,恰巧与后视镜袁和颂对视一眼。 对方声音依然平和:“路不平,坐稳点。” 收回视线,脸颊莫名又热起来。 总觉得对方故意的,苦于没证据。 很快,注意力便被转移,姜姗姗开始滔滔不绝说起康自城的心上人。 听了大概,褚洁觉得不对劲,事情似乎没有她想象那么顺利。 “你是说那女孩不是女兵?” “不是,她是炊事班大师傅的妹妹,家里穷送过来,说是随军,顺便安排在供销社打扫卫生,没上过几天学,大字不识几个,长的黑巴巴,比你差远了,真不知道康自城看上她啥?” 头疼。 朱玲玲是什么人,大院里数她要面子。 听到自家儿子喜欢一个乡下姑娘已经气得不轻,觉得丢人,如果再知道那姑娘不仅是乡下姑娘,还没文化,长得黑…… 褚洁不敢想象,朱玲玲会不会当场晕厥。 最主要一点,这样的儿媳妇康家不会承认,那么褚洁跟康自城的娃娃亲就别想解除。 再加上康自城是最听话的那种人…… 闹心。 三十里地,一路坑坑洼洼,车里时而颠簸,半小时后汽车终于开到了军区大院门口。 褚洁第一次来这边,需要先在门岗登记,她和姜姗姗便在大门口下了车。 答谢一声,看着吉普车从身边扬长而过,褚洁从挎包里拿出介绍信和工作证去了门岗登记。 都是军人,又是来探亲赫赫有名的康营长,门岗同志很是热情周到。 问褚洁:“褚同志,您的住处?” 褚洁手里介绍信写的明明白白,她是来随军的,自然应该找康自城安排住处。 而且,康自城做了营长后,部队给分了个院子,平时他还住宿舍楼,院子一直空着。 门岗同志意思很明确,免得重新安排,褚洁最好住到康自城院子里最方便。 然而,门岗同志刚要登记,却被褚洁一口拒绝。 “这样不好,影响不好,我住招待所。” 第4章 大新闻 话落,不止门岗同志诧异,连姜姗姗都一脸疑惑。 不过,想了想也合情理。 康自城做了对不起人家褚洁的事,自然要先给个下马威,不然姓康的会觉得褚洁多好欺负。 想清楚,姜姗姗朝褚洁投去支持的目光。 登记完成,姜姗姗自告奋勇带褚洁去招待所。 一面走,一面详细的给褚洁科普这边军区的基本情况:“……这几天康自城出任务不在部队,你有事到通讯连找我,还有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的事我顺便让人捎了口信,你到了招待所先收拾一下,一会儿我再带你去食堂打饭……” 目送两人离开,大院门口几个看热闹的家属便蹭过来。 “刘同志,刚才那漂亮姑娘真是康营长的未过门的媳妇?” 门岗值班同志姓刘。 问话的是周小花,刚从集市回来,在门口碰上相熟的家属,正吐槽自家儿子个头窜的猛,毛衣短了一截,又要花钱买毛线,还要扯块布做个褂子。 说着话,目光被两个年轻漂亮姑娘吸引。 其中一个她认识,通讯连的姜同志。 前段时间她还打算将自己弟弟和姜同志撮合一下。 她弟弟可是高中毕业,如今在皮革厂上班,正式工,配部队的女同志也不是不可能。 后来托人说媒,人家一打听连忙摆手,说姜同志家里背景了得,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高攀的。 周小花心里不服,自家弟弟高中毕业,又有正式工作,哪里配不上一个黄毛丫头? 再加上自家男人如今是作战营的副营长,有这层关系,她弟弟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自家弟弟长得一表人才,更是没的说。 虽然不死心,心思也活泛了不少,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只是,把部队一群适龄女同志看了一遍,还是觉得整个部队姜同志最好看。 刚刚,看到跟姜姗姗一起的女同志,简直惊为天人。 看人家那身条,那气质,还有雪白的皮肤和漂亮脸蛋。 周小花觉得姜同志被比下去不止一点点,简直没法看了。 正要上前问问,耳中传来只言片语。 原来漂亮女同志竟然是康营长传说中未过门的媳妇! 门岗刘同志没太注意周小花怪异的眼神,点了点头。 “啊!可不是康营长的未婚妻,就是挺奇怪,她为啥不住大院,非要住招待所?” 门岗刘同志自言自语一句后,回门岗值守。 周小花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后一拍大腿,脚下踩了风火轮般就往大院跑去。 大新闻! 绝对大新闻! 周小花那张嘴,死人都能说活的那种。 不出一小时,康营长未过门媳妇来部队的消息就传满整个军属大院。 而且,味道渐渐变了。 “康营长未过门媳妇来了部队!” “康营长未过门媳妇来了部队不住大院却住招待所,知道为啥不?” “为啥?” “还能为啥?用你那猪脑子想想!” “哦!我明白了,这是要打上门咯?” “八成是,我打听过了,人家女同志可是京里人,家里都是当大官的,受了这么大委屈,绝对不能善罢甘休,看来老牛家有麻烦咯!” “哎呀!那还等啥,赶紧跟牛大壮家的说一声去,实在不行先把他那妹子送老家去,别闹得太难看。” 说话的人,着急忙慌就往联排房后面一片蓝砖平房那边跑。 牛大壮媳妇朱改凤听了信,唬的脸都白了。 他家牛大壮好不容易做到食堂大厨,可不能为了那龌龊事给连累了。 想到这里,恨得她咬牙。 “小贱蹄子,就不该让她来部队,吃老娘喝老娘的,还给老娘惹麻烦,真是贱蹄子货!” 朱改凤嘴里骂咧咧,穿着一件蓝花夹袄,褂子都没顾上罩外面,锁上门就往食堂那边跑。 路过供销社门口,远远朝自家小姑子恶狠狠瞪一眼,没进去,继续往食堂跑。 此时,正是准备晚饭的时间,后厨忙的不可开交,烟雾弥漫,饭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搁平时,朱改凤非得站一边吸个味饱,都是饿大的,啥时候对饭食都有致命的热爱。 只是,今天她一点不留恋这种味道,反而还嫌弃烟雾挡了视线。 找了半圈没看着自家男人,朱改凤叉着腰喘着粗气扯开大嗓门喊起来。 “朱大壮,你给老娘出来!” 此时,朱大壮正起锅烧油,做一道他最拿手的红烧肉,油刚烧热,听到这声,手下打滑,把勺子直接怼进锅里,热油溅出来几滴到手背,虽然热度不高,但也火辣辣疼了一下。 牛大壮没好气,走出来,冲着自家婆娘胸口就怼了一拳。 “吵吵啥!没看老子正忙呢,你眼瞎!” 揉着闷疼的胸口,朱改凤一改见到自家男人就跟小鸡仔似的怂样,把人拽到一边,扯着脖子把听到的事说了出来。 “……当初是谁非要你妹子过来的?闯了这么大祸再连累你咋办?工作丢了,被赶回老家,俺跟孩子喝西北风咋的?呜呜……丧良心呀,咋就见不得俺们过半天好日子,一个个上赶着往这里送人……” “行了!”牛大壮不耐烦打断,气势却低了几分。 “那不是没办法,总不能看着燕子嫁给一个打死老婆的鳏夫吧! 她可是俺亲妹子!” 朱改凤遇弱则强,扯着嗓子开始嚎。 “你妹子最重要?那俺跟孩子呢? 牛大壮你可想好,这事解决办法只有一个,赶紧把你妹子送走,否则俺带孩子离开,以后是死是活你别管。 呜呜……嫁给你个穷光蛋,当初啥也没有,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你爹娘生病,花了咱多少钱,俩老的一死,还把丫头片子给送过来,俺这命咋这么苦呀……” 看朱改凤闹得实在不像话,最后牛大壮不得不妥协。 两人决定这几天就将牛燕子送走,大不了多给点钱。 “阿嚏!” 褚洁拿着饭盒走出招待所,迎着傍晚冷风打了个喷嚏。 她哪里知道,自己不过露了个面,差点把军属大院整个人仰马翻。 走到食堂门口,跟约好的姜姗姗碰上面,两人迎着众人目光走进食堂大厅。 姜姗姗努力介绍:“……你今天运气好,晚上有红烧肉,烧菜的大师傅以前在部队喂猪,竟然也做了一手好菜,尤其红烧肉做的最好,咱们赶紧过去,别让人给抢光咯!” 第5章 袁和颂心眼小,记仇 褚洁对红烧肉不感兴趣,她吃饭向来清淡。 不过姜姗姗的好意她心领了。 折腾一天早已饥肠辘辘,竟然觉得重口味的饭菜很可口。 一个大馒头下肚,褚洁还喝了一碗玉米面糊糊,吃得肚皮溜溜圆。 平时要训练,吃饭不能太饱,这次敞开肚皮的感觉别提多舒坦。 直到此刻,她终于找到一点离开家获得自由的快乐。 吃完饭,天彻底黑下来,姜姗姗要去值夜,褚洁自己走回招待所。 一路上,稀稀拉拉有几个饭后消食散步的家属,总时不时朝褚洁投来异样又复杂的目光。 褚洁丝毫不知道,拜康自城这个部队名人所赐,她在短短几小时,已经名声在外。 从食堂到招待所走路十分钟,正好消食。 回到房间,看到满室空荡荡,褚洁一拍脑门。 帮她拿行李的小同志压根不知道她会住招待所,行李应该被送到了康自城那边。 换洗衣服、洗漱毛巾香皂这些都在行李包里。 褚洁爱干净,不可能将就一晚上,于是又锁上门走出招待所去了家属院。 “同志,请问康自城同志住哪边?” 进了家属院,褚洁见人就问。 问出口,却迟迟得不到回复。 天黑,路边只亮一盏昏黄的灯泡,勉强能照路,看不清楚人的表情。 不过,可以确认她是个年轻姑娘。 梳两条麻花大辫,瘦高个。 褚洁以为是自己冒失,小姑娘腼腆,不认识又不好意思说话罢了。 正想摆手走开,却听对方声音弱弱问她。 “你找康营长做甚?你……是她什么人?” 被反问,褚洁呆了神,后知后觉面前小姑娘怪怪的。 愣神时,她的手就被对方冰冷的手抓住。 小姑娘开始哭哭啼啼。 “你是康营长未过门的媳妇吧?俺正要找你,俺跟你说,俺跟康营长清清白白,没有半点不正当关系,康营长是好人,他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话说的断断续续,没头没尾,不过褚洁还是听出大概意思,并且猜出面前小姑娘是谁。 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错愕过后,很快拉回理智。 家属院家家户户都住人,有人从自家院里探出脑袋朝这边看过来。 褚洁可不想一来就成为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打断小姑娘哭泣:“你先别哭,带我去康营长家里,到那儿再说。” 牛燕子擦了一把眼泪,摇头拒绝。 “俺不能去,会有人说闲话。” 褚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大姐,你以为你拉着我哭哭啼啼,别人不会想歪? 懒得废话,拉着小姑娘就朝前走。 还没走出几步,迎面碰上一个熟人。 此时,袁和颂刚从医院回来,揉着酸胀的脖子,脑子里想着今天新收的几个病号。 从国外回来半年,只在京里军区医院待了两个月便被派遣全国各地军区医院跑。 病号太多,好医生太少,没办法。 累是累点,积累的经验却是实打实的。 比如,今天从地方接来的一个小病人,才五岁的小男孩,身体发育哪哪都正常,偏偏不会说话,不会走路。 做了各种检查,却并没发现异常。 正琢磨,视线里有一道阴影挪到自己脚下。 抬眸看过去。 呵! 挺巧,又见面了。 褚洁也挺诧异,今天似乎与袁和颂缘分匪浅,才几个小时? 见了面,又不能当陌生人。 她倒是希望对方视她如空气,擦身而过多好。 可偏偏,人家身子一歪,靠在那颗歪脖子树上,双手插兜,直愣愣看着她。 有些人,皮相长得好到没朋友,即便欠欠的姿态愣是让人看出挺拔英俊来。 褚洁不想承认都不行,袁和颂就是这种人。 一双狭长眼眸盯着人看时,总让人莫名心慌慌。 “那个,袁大哥,问一下康自城住哪个院子?” “大哥?”袁和颂听到这个称呼,微微挑眉,翘起的嘴角渐渐拉平。 “褚洁,咱俩似乎没有这么熟吧?” 低沉声音穿透力极强,迎着冷风直接扎进褚洁脆弱的自尊心。 脸颊微微发热。 没猜错,袁和颂心眼小,记仇! 咬了咬牙,扯起嘴角:“袁医生,麻烦能不能告诉我康自城的院子是哪个?” 袁和颂没有回答,目光自上而下将褚洁打量一番,而后又朝后面扎着头不停哽咽的牛燕子看了一眼。 换了个更舒服姿势,继续歪靠大树。 “我知道,不想告诉你怎么办?” 褚洁:“……为什么?” 小时候有仇,也不至于幼稚到这点小忙都不帮吧? 袁和颂下巴抬了抬,目光瞥向褚洁拉着牛燕子的手上。 因为牛燕子刚才莫名其妙的话,褚洁几乎是半拉半拽着牛燕子的上衣。 这姿势,外人看来不免霸道。 袁和颂眼中,此时的褚洁跟十年前梳着两个小辫,双手叉腰,恶狠狠看他一眼,不忘跟同伴诋毁他时霸道样如出一辙。 小霸王一个。 “因为你总爱强迫别人。” 褚洁知道袁和颂误会,却也懒得解释。 袁和颂不告诉她也不要紧,她还不稀罕。 转过头又去问牛燕子:“你只要告诉我康自城住哪个院子,我就放你走。” 牛燕子此时忘了哭,满脸诧异。 她认识袁和颂,军区医院新来的医生,供销社几个小姑娘天天私下谈论这个人。 说他看病厉害,长得最俊,就是不爱搭理人,尤其跟女同志说话不超过两句,天天冷着一张脸。 可是,再看现在的袁医生,好像跟他们口中那个不太一样。 刚才匆匆一瞥,分明看到袁医生在笑。 而且,跟褚洁说话的语气一点不冷,还有点逗弄小孩的意思。 挺奇怪。 牛燕子惊讶之余又想起嫂子指着她鼻子说的话。 “……你拿啥跟人康营长未过门的媳妇比?人家正经京里来的高级知识分子,小模样长得跟仙女似的,皮肤比白面馒头还白呢,再看看你,扔大街上都没人捡!” 天黑,牛燕子看不清褚洁具体长相,不知道嫂子的话是不是夸张。 她只直观感受到,拉着她的那只手特别软滑,手掌一点老茧都没有。 走的近,身上还特香。 她想,连一向冷冰冰的袁医生都笑脸相迎,这位康营长未过门的媳妇可能比嫂子口中的样子更好。 ? ?谢谢王子.dA,是小柚子呀投票票。 ? 刚发新书就给票票,感动 第6章 褚洁的回旋镖直扎袁和颂 “我问你话呢?你到底说是不说?”褚洁有些急了,甩了甩手里抓着的胳膊。 她严重怀疑对面姑娘有点呆傻。 康自城什么眼光! 牛燕子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被褚洁的气势吓到。 京里来的同志果然厉害。 急于脱身,牛燕子指了指不远处第三个院子给褚洁看,趁她不注意甩开手跑了。 “唉!你跑什么,我还有话要说。”褚洁再去喊人时,哪还有那姑娘的影子。 算了,等康自城回来再问清楚吧。 刚抬脚要走,却没法忽视杵在身边的某个人。 淡淡出声:“我还有事,袁医生再见。” 说完,褚洁就要走,刚甩开胳膊,大衣一角被一只大手拉住。 袁和颂这人冷白皮,即便灯光昏暗的夜里,拉着大衣一角的手白的发光,手指细长匀称,是一只堪称完美的手。 被拉衣角,褚洁有点懵,视线从那只手上上移至男人那张优越的脸庞上。 “袁医生,咱俩不熟,不好拉拉扯扯吧?” 小嘴一点不吃亏,一个回旋镖扎回去。 袁和颂呵呵一笑。 “褚洁,咱俩是不熟,不过作为一个大院的邻居,我友情提示,康自城不在家,你一个人过去不害怕?” 褚洁:“……” 本来不害怕,让他这么一说有点发怵。 看一眼四周黑漆漆一片天,汗毛都竖了起来。 褚洁一双明亮如星辰的眸带着埋怨朝袁和颂看过去。 “袁医生,你很闲吧?” 袁和颂警觉:“不,我很忙!” 褚洁小白手竖起食指竖起来,在袁和颂面前摇了摇:“不,袁医生,你很闲!” 袁和颂:“……” 很快,被迫很闲的袁医生被褚洁征用,作为壮胆陪伴。 康自城的院子就在不远处,门口有个很大的木头墩。 按照康自城从小到大惯例,褚洁在墙角某个砖缝里摸出钥匙。 手法娴熟,直把袁和颂看得精神一震。 袁和颂在褚洁拿到钥匙后,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啧。 黑夜里,四下无人,这个声音就格外刺耳。 褚洁心肝都跟着颤了颤,回过头给了袁和颂一记眼刀。 陪伴者连出声的资格都没有? 袁和颂欠欠的凑过去:“褚洁,黑灯瞎火,我再不发点声音,别人会以为咱俩是贼! 你的名声吧…… 可我还要在这儿混下去呢!” 褚洁插钥匙的手顿了顿:“我名声怎么了?你说清楚!” 袁和颂耸了耸肩膀,给出一个不愿多说的表情。 你自己品! 褚洁有一刻真想把手里的钥匙变成板砖砸对方头上。 心里早将袁和颂骂的体无完肤。 自言自语:“当初就该把你整得更狠点,让你见着我就跑才行!” 袁和颂听到褚洁嘴里叽里咕噜,却听不清说话内容。 问:“你说什么?” 褚洁呵呵一笑:“说感谢你百忙之中给我壮胆!” 说话时,大门打开,借着隔壁院子透过来的灯光勉强能照清路面。 两人穿过院子直接走进屋里,摸索着打开灯。 屋子里收拾的挺干净,正中间方木桌上放着几个行李包。 里屋靠窗那面墙盘着土炕,上面铺着红花粉底炕席,上面整齐摞着两个棉花被子,摸一把,松软干净。 挨着被子旁边放着一张小炕几,上面用搪瓷缸压着一个纸条。 “卫生打扫了三遍,被子是让人新做的,柜子里有新褥子,厨房碗筷都是新的……” 交代一大堆。 只是这字……依然跟狗爬似的。 褚洁笑了笑。 要说康自城这个人,对她好是没的说,只是纯粹的亲情罢了。 他把褚洁当妹妹宠着,给她准备的都是最好的。 因为难过长大后要做夫妻这一心理关,康自城能三年不回家。 他曾苦恼说过,如果跟褚洁结婚,心理会有负罪感。 这种感觉,褚洁何尝没有。 所以,才迫不及待过来解决问题。 时间不早,行李不方便全拿走,褚洁将几身换洗衣服装进提兜,正准备关灯锁门。 一回头,看到袁和颂还大爷似的坐在外屋椅子上。 褚洁问:“你不走?” 袁和颂道:“累了一天,不愿动了。” 褚洁想:怎么不累死你算了!刚才看好戏也不见你累啊! 她又不能丢下这家伙自己走。 折回来,站他面前,低头看过去。 “袁医生,咱不差几步路吧?” 袁和颂默了几秒,就这么直愣愣看着褚洁,随后问:“你确定是几步路?” 褚洁说:“你家不就在隔壁的隔壁,能走上一万步?” “不会,”袁和颂站起身,这次没有顶嘴,大步朝外走去。 褚洁私下撇嘴,暗道一声矫情!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褚洁刚锁上门,就听袁和颂阴阳怪气起来。 “这黑灯瞎火的,我要是从这儿走到招待所都害怕!” 褚洁:“……” 啊啊啊啊! 袁和颂! 我想缝上你那张乌鸦嘴!!! 虽然褚洁不是被吓大的,可人在别人屋檐下,再强大也不得不暂时认怂。 她想都不想,拉住袁和颂的大衣不放手。 “袁医生,你工作一天累不?” 袁和颂:“累!” 褚洁:“不!你不累!” 袁和颂:“……” 于是累了一天的袁医生被迫将褚洁送到了招待所门口。 人送到,褚洁变脸堪比翻书。 把袁和颂衣服一放,头也不回就要往招待所走去。 袁和颂哼哼两声,被气笑。 “褚洁,见过没良心的,你是第一名!” 褚洁回过头,理直气壮:“袁医生,是你先吓唬我,你这叫自作自受,我不过给你个教训,免得你以后拿这招对付其他女同志!” 走出两步,又回头,见袁和颂双手插兜还站着不动,褚洁很友好的朝他摆了摆手。 “不过,看在你送我一路,刚才你吓唬我的事一笔勾销! 还有,袁医生,你也不闲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路上小心哦,这黑灯瞎火的!” 说完,就跑。 袁和颂:“……” 一夜好梦,第二天一早被隔壁小孩哭闹声吵醒,随后就是一个大婶嗓门极大的骂骂咧咧传过来。 招待所条件有限,隔音不好。 拜昨晚好心情,褚洁将这个缺点自动忽略。 洗漱完,褚洁拿着饭盒先去了通讯连。 第7章 军区医院可是袁和颂的地盘 姜珊珊昨天值夜班,今天休息。 两人先去食堂打了饭,然后直接去了姜珊珊的单人宿舍。 吃饭时,褚洁说出昨晚见到牛燕子。 姜姗姗反应强烈,放下手里菜包凑过来八卦。 “你没动手吧?” 褚洁:“……没有,我是那种人吗?” 动不动喊打喊杀? 姜姗姗有点失望,歪着头想起小时候。 “你还记得小时候杜飞家旁边那个胖子抢你的大白兔,人家都没得手,你上来踢了人两脚,后来胖子妈妈找过来,掀开她儿子的裤腿,指着那两块乌青告你状的事吗?” 褚洁:“……” “那是小时候,我奶说有人欺负就打回去,不受委屈。” 姜姗姗挺羡慕褚洁,她有个处处护短的奶奶。 “那现在呢?,桂奶奶改主意了?让你受委屈要忍着?” 那倒不至于。 不过,有些跑题。 “人家一小姑娘,事情没弄清楚,不一定有错,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姜姗姗看她一眼,拿起半块包子低头默默啃起来。 褚洁气得不轻,小时候自己形象太过彪悍,给同伴印象深刻程度超乎想象。 话题拉回来。 “一会儿你陪我去趟供销社,我想找那个牛燕子再聊聊。” 通讯连值晚班很简单,没有紧急事务,可以睡大觉。 昨晚,姜姗姗运气好,只接了一通电话。 今天不用补觉,正好带着褚洁四处转转。 不过先打预防针:“咱先说好,我来这边瞒着家里的,你不能闯祸,传回咱们大院,我家老姜亲自把压回去你得负责!” 褚洁心里抓狂,真的有必要好好表现一下,把自己小时候在同伴心里彪悍印象给剔除才行。 吃完饭,手拉手去供销社。 两个漂亮小姑娘走哪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只是,她们到了供销社却扑了个空。 “燕子呀?她不干了,她嫂子把东西收拾好,说送她回老家,说是说了一门亲事,要回去结婚。” 听到这消息,褚洁感觉天塌了。 牛燕子回老家结婚? 那还有康自城什么事! 那她这趟北行不是白忙活了? 相反,姜姗姗却无比激动。 “还是她识趣,知道斗不过你趁早离开才是上上策,哼!也不照镜子看看,她拿啥跟你比!” 褚洁犹豫,要不要告诉姜姗姗实情。 “别这么说,两个人的事,哪能怨人家,事情没搞明白,她不能走,等康自城回来我不好交代。” 姜姗姗踮脚伸手摸了摸褚洁额头。 “你没发烧吧?她走不走跟你有毛关系?” 感觉小姐妹有点怪怪的,以前雷厉风行的个性咋突然变得优柔寡断了? 挥开姜姗姗的手,褚洁决定跟她坦白,最起码先把她拉进自己战壕再说,免得到时候自己孤立无援。 决定后,将人拉到一旁,褚洁几句话说出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说完,给姜姗姗几分钟消化时间后开始威逼利诱。 “你可想好,如果出卖我,我会倒打一耙先把你来这边的事透露给肖阿姨!” 威胁的气势给足。 姜姗姗:“……” 她收回刚才想法。 狗怎么可能改得了吃屎! 忍不住翻白眼:“呵呵,楚楚同志,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你就是不抓着我把柄,我还能不帮着你?” 有了这句话,褚洁不再纠结,拉着姜姗姗就走。 姜姗姗疑惑:“去哪?” “找牛燕子去,问问她为啥要走?” “那万一是人家真定了亲要回老家结婚呢?” 褚洁摇头,无比确信一点:“她肯定是被她嫂子强迫,否则昨晚不会跟我说那些话。” 好像有道理。 两人走到家属院,打听到牛燕子哥哥嫂子的院子找了过去。 今天晴天,太阳暖洋洋烘着地面,家属们都拿着活计在院子里做。 朱改凤正给她家儿子大奔做棉裤,白花花的棉花,柔软的的确良棉布,天冷穿上不挨冻。 她旁边不远处坐着牛燕子,正低着头纳鞋底。 朱改凤看自家小姑子一眼,面露得意。 “你也别怨你哥,他能混到现在的工作,那是不怕脏不怕累给部队养了几万头猪换来的,不能因为你得罪上面的人把活给撸了吧。 还有,你麻利点!要走了,家里针线活全给我一个人,可做不过来,你走之前抓紧把你哥和你侄儿的棉鞋做出来,晚上少睡会儿也不当事,等回了老家有你睡觉的时候。” 后面几个字阴阳怪气。 牛燕子心里咯噔一下,一针扎进指肚肉里。 看着血珠子咕嘟咕嘟往外冒,心里麻木不觉得疼,她把手指伸进嘴里,嘟囔一句。 “我不怨我哥,我该怨谁?” 嗨!还顶嘴! 朱改凤蹭站起来,把手里的棉衣往箩筐一扔,叉起腰刚要开口骂人,一转眼看到两个漂亮姑娘站在家门口。 愣了神,琢磨俩人啥时候来的? 牛燕子发现嫂子异常,抬起头,看向来人,视线很快定到褚洁身上。 直觉强烈告诉她,这位就是昨晚她见过的康营长的未婚妻。 沉默很快被打破。 褚洁先开口:“我找牛燕子同志,请问她在家吗?” 褚洁打量院子里两人,刚才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并且认出牛燕子。 长相确实跟姜姗姗描绘的差不多,皮肤偏黑黄一些,瘦高,梳俩麻花大辫,穿着简朴老气,一眼能看出是个乡下妹子。 她不以貌取人。 康自城能看上的人,必定不会像表面看到那样。 脑子里想着这些,牛燕子走到她面前,目光闪烁。 褚洁发现她眼睛很漂亮,虽然里面夹杂一丝愁容,却不影响那股纯粹的清澈。 “你找俺?” 褚洁点头,看一眼支棱耳朵倾着身子偷听的朱改凤。 “我找你说几句话,我们到外面?” 牛燕子心情复杂,按理说她该怨恨褚洁才对。 毕竟离开家属院,就如同天堂掉落地狱。 而造成她离开的直接原因是褚洁的出现。 可是,面对这张漂亮到惊艳的脸,她怎么都怨不起来。 只能怨命不好。 “好。” 出了家门,找到一个偏僻墙角。 褚洁开门见山:“康自城回来之前你不能走,好多话还没说清楚呢。” 牛燕子想哭,使劲眨了眨眼,硬是将眼泪憋了回去。 “这不由俺。” 她倒是想说清楚,她哥已经托人去买车票了。 姜姗姗看不得她软弱的性子,问:“你真回家结婚?” 说起这件事,牛燕子再也忍不住,呜咽起来。 “俺……俺求俺哥把俺带部队就是不想嫁给那个打死老婆的男人,如果回去,他必然不能放过俺……,俺命苦,回去嫁他就是死路一条。” 褚洁和姜姗姗纷纷惊呆。 “你可以不回去呀?”想到刚才偷听墙脚的话,褚洁给对方出主意:“如果做不了你哥嫂子的主,你就去找后勤部团领导,把事情说出来,他们总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吧?” 康自城回来之前,褚洁能想到只有这一个办法。 然而,牛燕子头摇的像拨浪鼓。 “俺不能,当年俺爹娘得病,俺哥花了老多钱,俺不能闹,不能让俺哥没了工作。” 道德枷锁把牛燕子捆绑死死的。 正想办法时,便觉身后一阵风刮过。 “小心!” 姜姗姗突然喊一声,并迅速推开褚洁。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褚洁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听咚一声,随后空气短暂凝滞后便是掀破天际的嚎哭声。 牛燕子慌了神,她万万没想到自家侄子会冲出来,还是冲着褚洁同志顶过去的。 万幸,褚洁躲过去。 可,不幸的是自家侄子扑空,没刹住脚一头顶到砖墙上,额头立马开瓢,血流了半张脸。 牛奔摸了一把脸,看到一手血后知后觉,哇一声嚎了出来。 “哇……俺要死了,杀人了!” 朱改凤从家里冲出来,一看宝贝儿子这样,先是吓个半死,随后把褚洁和姜姗姗一手拉一个。 “来人啊,有人杀俺儿子啦!” 褚洁:“……” 姜姗姗:“……” 这种场合实属没经历过,在场几人都傻了眼,还是围观看热闹的提了一嘴。 “还吵吵啥,不把你家大奔送医院去,再晚他血都要流完啦!” 牛燕子找了个干净手绢压住牛奔额头,抱着他就往医院方向跑。 后面,朱改凤也跟着跑,还不忘拉着褚洁和姜姗姗。 一提要去军区医院,褚洁一个头两个大。 那里可是袁和颂的地盘! 第8章 袁和颂视线落在褚洁被抓红的手腕上 军区医院。 今天部队例行体检,大部分医生护士被调走,门诊只剩下一个值班医生和一个实习护士。 朱改凤进来时闹得动静不小,小医生没啥经验,吓得不轻,给牛奔检查伤口时不小心扯疼他。 牛奔本来不哭了,受了疼又哇哇叫起来。 朱改凤前面生了俩闺女,到了三十多岁才得这个宝贝疙瘩,宠惯的要命。 儿子一叫唤,她跟中了邪似的也跟着叫唤。 推开小医生:“你要害俺儿不成?” 赤眉瞪眼的,把小医生骂的不敢动手。 小护士更是吓得脸白,不敢上前。 朱改凤叫叫喳喳,还不忘扯着褚洁的手不放。 她的大手跟铁钳似的,褚洁挣扎反而被抓的更疼,索性随她。 反正事不是她干的,她不怕。 只是,褚洁低估了朱改凤撒泼打滚歪曲事实的本事,她不但骂小医生,还诋毁褚洁和姜姗姗。 “……看着斯斯文文的小姑娘,心咋这么狠,连个小孩子都不放过,俺就这一个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 来医院看病的人陆陆续续都围过来。 肯定先被朱改凤诱导一番。 有人对俩人指指点点,尤其针对褚洁。 昨天听说康营长未过门媳妇打过来,以为是虚传。 人家京里来的高级知识分子,哪能做低级的事。 今天一看,不得了。 这是一早就去老牛家闹上了? “你看燕子那眼哭得核桃似的,看来被欺负的不轻。” “为了个男人,至于吗?” “咋不至于,那是一般男人?是康营长哎!” “也是!” “不过,小姑娘做的太过分了吧,冤有头债有主,她找牛燕子就算了,咋把人侄儿都打了,还打破了头。” “啧!那孩子可怜的,血流了一地,砸脑袋上,别给傻咯!” …… 医院走廊里,议论纷纷。 袁和颂刚查完房准备回办公室,耳朵里强行被灌输这些八卦。 开始不在意,越听越不对劲,下意识转移脚步朝处置室走去。 处置室门口挤满了人。 “让一下,袁医生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围观队伍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袁和颂步履稳健,像被列队欢迎的贵宾,一步步走过去。 小医生见到袁医生像得了主心骨,说话带着哽咽。 “袁医生,这孩子头磕破,流了不少血,家属不配合……” “放屁!”朱改凤一窜三丈高:“是你医术差,不会看病当啥医生,把俺儿子扯疼,还倒打一耙是吧!” 骂完小医生,朱改凤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极尽谄媚讨好。 “袁医生,你可好好给俺儿看看吧,他才这么点被这位女同志打破了头,血流了一大碗,心疼死俺了……” 朱改凤越说越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不过丝毫不耽误她诋毁褚洁。 袁和颂视线在朱奔头上看了一眼,而后由转移到褚洁身上。 自上而下打量一番。 待看到她被抓红的手腕时,眉头微微皱起。 褚洁跟他对上视线,表情很是无语。 无力辩驳:“我没有!” 嗨!不知袁和颂信不信,毕竟她在大院劣迹斑斑。 说实话,袁和颂一开始真以为是褚洁动的手。 毕竟,小时候的印象不太好。 只是刚刚对上视线,他有点动摇。 不多想,语气一贯冷淡,问朱改凤:“还看不看病?” 朱改凤立马闭嘴,使劲点头:“看看!” 小医生让开处置室的门,袁和颂头也不回走进去。 朱改凤拉着朱奔随后进去,还不忘将褚洁也拉进去。 “你不能走,俺儿子看了伤,咱再算账。” 褚洁瞥了她一眼,她压根没想走。 冤枉她,坏她名声,谁找谁算账还不一定。 袁和颂走到处理台一抬头,看到挤了半屋子人,把手里托盘一怼,瓶瓶罐罐碰撞声吓人一跳。 “到底谁看病?” 朱改凤被袁医生气势镇住,怯怯将儿子往前一推。 “他,他看。” 厉眸扫视一圈:“你陪同,其他人出去!” 朱改凤拉着褚洁的手不肯松:“袁医生,她不能走,她走了我找谁算账?” 袁和颂冷冷瞥她一眼:“那就都出去,别看了。” 朱改凤:“……” 在儿子看病和找褚洁算账这两件事上,朱改凤选择前者,无比心痛将褚洁放走。 等处置室安静下来,袁和颂才开始处理起牛奔的伤口。 虽然袁医生性子冷,态度差,医术是没的说。 三两下就做好伤口消毒,然后开始做缝针准备。 朱改凤看到那根针,吓得腿软。 “袁医生,俺儿子没事吧?” “死不了。” 朱改凤:“……” “那会不会留疤?” “不知道。” 朱改凤:“……” 袁医生给的委屈立马转嫁,朱改凤恨得咬牙,看着儿子惨白的脸,又开始嘟嘟囔囔起来。 自然是把褚洁批的一无是处。 袁和颂没阻止她,等她说累了才问牛奔。 “你头上伤口怎么来的?说实话!” 牛奔吓傻半截,这会儿说话完全被朱改凤支配。 “被她们打的!” “用什么打的?” 牛奔看向自己亲娘,不知道怎么回答。 朱改凤也想知道,推他一把:“你说呀?是拿棍子还是砖头?” 袁和颂抬眸冷冷瞪她一眼。 朱改凤闭嘴。 袁和颂没再问,手下动作麻利,先给伤口抹了一层麻药。 牛奔脑子里还在回旋刚刚的问题,这会儿找回点记忆。 主动说:“不是她们打的,是俺撞墙上磕的。” 朱改凤哎呀一声:“你虎不虎,抽风呢自己往墙上磕!” 牛奔:“俺听那俩人劝姑姑别走,姑姑不走爸爸妈妈就要干架,她们不是好人,故意让姑姑留下来,俺就拿头顶她们,她们躲开,俺就撞墙上了!” 朱改凤:“……那还是怨那个叫褚洁的!”她无比确信。 袁和颂嘴角勾起,眼底平静,拿针的手稳如泰山。 同时,作战营。 康自城结束任务,去团里打了报告急匆匆往家属院走。 身后,杜飞赶过来,一手搭在康自城肩上。 “着啥急呀!完成任务立了功也不表示表示?” 康自城摸了摸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往杜飞胸前一拍。 “交给你了,给大伙买点好吃的。” “啧啧!还是康营长大气!”杜飞伸手弹了弹皱巴巴的票子,往兜里一揣。 第9章 脑补一下褚洁打人的画面 身后,高宇航也追了过来。 “我说你俩着啥急?”他刚放完东西一转眼就找不着人了。 杜飞点了点大步向前的康自城:“他尿急。” 康自城被气笑,一脚踹过去。 “你丫才尿急,你不仅尿急还屎急!” 杜飞躲开,又嬉皮笑脸凑过去。 “那你倒说你急着干啥去?” 康自城被俩人左右包围,脚步放缓。 面露愁容:“楚楚从京里过来,我赶着去找她。” “啧啧!”杜飞阴阳怪气:“你是赶着去负荆请罪吧?” 毕竟这家伙跟牛燕子闹的一出事,传到京里后,那边都炸开锅了。 不过,褚洁会来,杜飞没料到。 高宇航反而替他担心,提醒一句:“你别着急走,想好见了面怎么应付人家没有?” 康自城不觉得有什么好应付的,他跟褚洁之间不会因为各自感情的事闹掰。 反而,康自城更担心褚洁初来乍到不适应。 不是怕她受委屈,而是怕她来了闯祸。 挥手,继续大步走:“你俩不懂,这丫头走哪都不省心,我得去看着点。” 杜飞点了点头。 高宇航却无比诧异。 “人家褚洁同志做事稳重,人不仅漂亮还聪明伶俐,怎么可能惹事。” 表面看来,褚洁形象绝对称得上乖乖女行列。 康自城不做解释,毕竟高宇航一家搬进大院时大家都已经长大,各自忙,他还没见识过大院小霸王的威力。 杜飞替他解释:“等时间长了你就领教了,咱们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 三个大男人都是身高腿长款,从团里到家属院没用多长时间。 回到院里,家门锁着。 康自城心里犯嘀咕:“这时间不在家,干嘛去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然后大步进屋。 进屋后四下看一眼,发现除了多出来的几个行李包,哪哪都跟走时一样。 这说明,褚洁压根没住进来。 行李在,人却不在? 康自城揉了揉后脑勺,有点摸不清状况。 这时,院里有人喊他名字。 “是康营长回来了吧?” 说话的是隔壁王副营长的媳妇周小花。 康自城走出来,应了一声。 他对这个周小花印象不好。 去年,作战三营竞选营长时,他和王副营长都是炙手可热的人选,后来他业务过硬,以绝对优势碾压王副营长当上了三营的营长,而对方当了副营长。 技术不如人,王副营长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但他婆娘不服气,背后没少蛐蛐,说康自城的营长是她家男人让出来的等等。 狗屁! 后来,每次周小花出去散播一次这话,康自城就跟王副营长较量一番,直把人打怕了,回家揍了嘴欠的婆娘一顿才算消停下来。 后来,周小花记仇,看到康自城必然绕路走。 今天事出反常,必有妖。 康自城叉腰等着周小花的下文。 周小花显然早忘了两家过节,拍着大腿比划起来。 “哎呀!康营长你可算回来咯,你快去医院看看吧,你那未过门的媳妇把人牛家宝贝儿子打了,薅着人孩子头发往墙上撞,那血流的呀……哎,我还没说完呢,康营长你可不能护短啊……” 周小花学的绘声绘色,一转眼人已经一阵风从她面前走了。 有好戏谁不看,可怜周小花使劲倒腾那两条粗短腿在后面跟着跑。 康自城三个大男人一路火急火燎赶到医院,很快在处置室门口找到褚洁一行人。 此时,褚洁正在揉她被捏到有红又酸疼的手臂。 一脸郁闷,低着头皱着好看的眉头一声不响。 康自城对她这个表情太熟悉,这是生气要发作的前兆。 加上刚才周小花那一番话,康自城脑补了一下褚洁打人的情景。 走上前,突然问:“你有气等我回来撒不行吗?何必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褚洁听到这个声音,抬起头,愣了几秒。 一时不知道该跟她千里迢迢来找的娃娃亲未婚夫说什么话。 按理说,好长时间不见,应该热情打个招呼,问一声:“你回来啦?执行任务累不累?”之类的。 只是,听到康自城开口指责的话,褚洁那点热络劲一下子被冰封。 俩人定娃娃亲,都不情愿,为了躲避家里逼婚,这家伙在外面躲清净可以三年不回家,留她一个人辛辛苦苦应付家里几个老家伙就算了,在这边跟别的女孩搞暧昧她可以理解,也愿意过来收拾烂摊子。 万万没想到,明明自己受了委屈,被牛家人欺负,还被康自城不分青红皂白一通冤枉训斥。 这两天奔波的辛苦,陌生环境带来的疲惫和委屈一股脑从心里冲出来,像一头野兽爆发。 鼻头酸涩,眼眶发红。 不分场合,褚洁没打算给康自城留面子,抬起手啪一巴掌打他脸上。 手腕和手掌传来火辣辣感觉,褚洁抛到脑后,又抬起脚踢过去。 “你的王八蛋,瞎了狗眼的,看到我打小孩子了……啊?” 此时,褚洁握着拳,红着眼,像个小老虎。 这姿态,康自城无比熟悉。 完蛋! 把人惹毛了! 挨了一巴掌的懵逼劲立马醒了。 杜飞和高宇航后面赶过来,看到这这阵仗简直傻眼。 不光他俩,四周看热闹的人立马禁声。 空气像被抽了真空。 掉根针都能听见。 没看错吧? 大名鼎鼎康营长竟然被一小姑娘打了? 打他的还是未过门的媳妇。 简直倒反天罡! 这时,沉默被身后吱呀打开的门打破。 袁和颂先走出来,先看一眼斗兽似的褚洁,再看一眼脸上巴掌印未消的康自城,大概猜出七七八八。 他身后走出来朱改凤和头上包扎纱布的牛奔。 跟刚才气势十足相比,朱改凤怯怯低着头,不敢去看褚洁一眼。 明显做贼心虚。 褚洁没时间考虑朱改凤的改变,一把将牛奔扯过来。 牛奔吓得哇哇叫。 朱改凤立马去拉自家儿子。 姜姗姗见状挡住朱改凤。 朱奔还在哇哇叫唤,吵的耳朵疼。 褚洁不耐烦,指着他鼻子大声道:“闭嘴!再叫唤一个试试!我把你后脑勺开瓢!” 朱奔吓得捂着头闭了嘴。 褚洁耳根清净,再看四周看热闹的人不少,开始自证。 她问牛奔:“你说,你头上的口子怎么来的?是我打的?” 第10章 自证清白 牛奔才七岁,哪经历过这阵仗,吓得直哆嗦,哪还敢说话。 牛燕子不忍心,把自家侄子护在身后,语气几乎哀求。 “褚同志,别这样,孩子还小,你有火冲俺来。” “冲你?”褚洁冷冷一笑:“孩子小不是借口,孩子小就能说谎冤枉人不负责任?知不知道他一句话给我带来多大伤害?” 褚洁指了指围观的一群人,问道:“你问问,此时在他们心里怎么想我的?如果今天不能给我个说法,信不信走出医院不到半小时,我仗势欺人,欺负弱小的名声就要做实?所以现在,此时此刻必须给我个说法,我就要他亲口说头上的口子怎么来的?” 牛燕子擦了擦眼泪,鼓足勇气冲着人群道:“俺可以作证,俺侄子头上的口子不是褚同志和姜同志造成的,更不是她们打的,是……” 牛燕子没什么文化,但基本的表达逻辑清晰,几句话将现场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朱改凤明显不满,牛燕子胳膊肘往外拐。 扯她一把,小声责怪。 “大奔是不小心跟两位同志闹着玩呢,你咋不这样说!” 这话被姜姗姗听到,朝她翻白眼:“你说的是事实吗?你家儿子那大脑袋冲出来要去顶褚洁,幸好我拉开,不然就那大劲能给顶骨折,我们褚洁可是京歌舞团的台柱子,受了伤以后还咋跳舞,她一辈子就被你儿子毁了知道吗?” 京里歌舞团台柱子? 难怪长得这么标志,身条又好。 看热闹的一群人几乎齐刷刷打量起褚洁。 刚刚朱改凤的话虽然护短,却也说出事实。 褚洁打小孩的事子虚乌有。 不过,刚才她打康营长那一巴掌却是实实在在都看到的。 褚洁一个凶悍美人的名声算是落下啦。 此是后话,事情搞清楚,牛家人低着头灰溜溜离开。 康自城默默注视牛燕子背影几眼,等人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视线。 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 嬉皮笑脸搓搓手:“楚楚,别跟哥一般见识,哥这不是担心你受委屈,来我看看有没有被撞伤,手腕还疼不疼?” “起开你!”姜姗姗见不得小姐妹被冤枉,挤开康自城拉着褚洁往外走去。 康自城自觉理亏,不敢阻拦。 看热闹的人陆续散开时都拿极其同情的目光看向康自城。 杜飞把眼睛凑到康自城被打的那半边脸前,仔细看了看。 “幸好天天训练晒黑了,不然巴掌印太明显,咋出门见人?” 一点没有同情发小的意思,调侃意味十足。 康自城抬脚就要踢:“滚滚滚!” 高宇航也从震惊中缓过神。 虽然嘴上没说话,看康自城的眼神已经出卖一切。 他有点理解,为啥康自城会对长得不如褚洁的牛燕子有好感。 谁愿意娶个母老虎回家,天天挨打? 袁和颂斜靠处置室门框,一副事不关己又习以为常姿态观看全程,深邃的眸底带着不易察觉的玩味。 康自城下意识摸了摸火辣辣的右脸自嘲一笑。 这叫什么事! 一见面先吃了一巴掌,不过也是他活该,刚刚冤枉褚洁的话被他爸听到,可不是一巴掌踢一脚就能解决的。 搞不好就是一顿竹鞭炒肉伺候。 准备走时,康自城不忘跟袁和颂打了招呼。 “颂哥,我们先走,抽时间一块喝一杯。” 说完,突然想到什么,又转过来问:“你那还有药膏吗?给我拿一支呗。” 活血化瘀的药膏医院有卖,却没有袁和颂私藏的好用。 袁和颂懒懒抬了下眼皮,目光扫过康自城右脸。 “你不用。” 皮糙肉厚,挨一巴掌能自行恢复,不用浪费药膏。 康自城呵呵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误会了,我拿药膏给楚楚,她手腕伤了。” 默住两秒,袁和颂右手伸进白大褂口袋,伸出来时手心里躺着一支药膏。 康自城诧异一瞬,也没深想,拿过去敬了个军礼:“谢了!”,随后大步追出去。 这头,褚洁和姜姗姗从医院走出来,朝着家属院方向走去。 姜姗姗一路数落康自城,劝她消消气。 褚洁挥挥手,满不在乎。 说实话,刚才确实挺气。 不过,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 这会儿,觉得身心畅快。 “我早不气了,不值得。” 从小到大,能给她气受的人往往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姜姗姗仔细观察她脸色,白里透红,眉眼弯弯,走路轻快,确实不再生气。 话题回到那响亮的一巴掌。 姜姗姗问:“不过,你刚才是不是过了点?太不给康自城面子了?” 褚洁四下看一眼,低声道:“我故意的。” 康自城冤枉她是事实,生气也是事实,但不至于众目睽睽下不给他面子,又是打又是踢的。 姜姗姗嘴巴张成o型,结合褚洁此行目的,隐约知道这是一种战术。 为以后退婚做铺垫。 两人说着话,身后有脚步声跑近。 不用看便知道是谁追上来。 褚洁侧脸去看追上来的人,三年不见面,康自城比以前更成熟,脸黑了,轮廓更立体,身板也硬朗魁梧不少,就是别笑,一笑就暴露本质。 傻呵呵的。 “给!”康自城追上来,把药膏递给褚洁:“抹手腕上,多揉揉,保准明天就不疼了。” 这还差不多。 褚洁接过来,仔细看手里一小支药膏,很普通的铝制包装,上面没有任何标签,不像正经药房的药膏。 问:“哪来的?” 康自城道:“和颂哥给的。” 话落,褚洁烫手一般把膏药又扔回去。 “我俩有仇不知道吗?他给的谁敢用!” “不至于吧,小时候的事,哪能算有仇,再说和颂哥恐怕早忘了,你知道这药膏多难得吗?整个军区,除了程首长要,其他人根本不给。 刚才我要,还是抱着试试看开口,没想到他挺大方,听说你要用,二话不说就给了一管。” 杜飞跟着附和,同时无比羡慕:“楚楚,你别小瞧这一管药膏,可是有市无价的神药,再严重的扭伤擦了它保准好利索,不信你用用看。” 听闻这话,褚洁想到脚腕隐疾,勉强又将手伸了出去,两个手指捏着那支药膏放进口袋。 第11章 褚洁的美貌 刚才打了人,这会儿又跟没发生似的,褚洁与康自城有说有笑。 高宇航看得傻眼,怀疑康自城是个受虐狂。 他肩膀碰了碰杜飞:“他俩这就没事了?” 杜飞见惯不怪:“小时候常用把戏,习惯就好。” 高宇航:“……” 一行人回到康自城院子里,进了屋。 褚洁将放在桌子上的行李包指了指,一一交代都是给谁带的东西。 东西分配好,康自城问褚洁住哪。 “先住招待所。” 康自城指了指崭新的房间:“这房子分下来我还没住过,你尽管住,既然来了就当给自己放假,四处走走散散心,别拘束。” 褚洁想了想道:“我还是暂时住招待所吧,哪天住烦了再搬过来。” 人多,她不方便问牛燕子的事,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中午,几个人一起去食堂吃了顿饭。 康自城自掏腰包,让食堂给开了个小灶,炒了几个褚洁爱吃的菜。 下午,康自城还要去团里做报告,特意叮嘱褚洁出门要找人做伴之类。 褚洁简单回应一句准备回招待所。 折腾大半天她确实累了,手腕也不舒服,正好回去洗个澡,上点药睡一觉。 姜姗姗有事回通讯连,褚洁自己回了招待所。 招待所附近有个澡堂,还挺干净,褚洁收拾一身干净衣服去洗了个澡。 回到招待所房间从口袋里拿出那支药膏,放鼻子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薄荷味,夹杂中药麝香味道。 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犹豫片刻,还是挤出来一点到手心,轻轻搓开后压到手腕上揉起来。 揉了片刻,手腕皮肤传来一股热热的感觉,手腕松快不少。 以前在团里训练,磕碰在所难免,褚洁没少给自己上药。 自然也能察觉出这次药膏与平时不同。 擦完手腕,她将袜子脱下来,又将毛裤挽起一截,露出纤细嫩白的脚腕。 如果仔细看就会看到右脚腕处有一处皮肤发暗。 褚洁按照刚才的方法给脚腕上了药膏,用了点力气揉搓起来。 脚腕没有手腕那么敏感,搓完药效果一般,她有点失望,不知后期效果怎么样。 不过,不能操之过急。 做完这些,褚洁将脏衣服放到一旁,准备等手腕好点再拿去洗。 下午,在房间补了一觉,直到太阳落山才被敲门声吵醒。 迷迷糊糊睁眼,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懵感。 下床,套了件宽松毛衣去开门。 姜姗姗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刚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 一进门,看到凌乱的床铺,问:“你睡了多久?” “一下午,昨晚没睡好。” “哦,”刚来不适应很正常,姜姗姗将带来的饭菜放到桌子上。 褚洁看了一眼,有她喜欢的醋腌黄瓜。 中午吃的油腻,正好。 挽起袖子,拿着脸盆出去打水洗手洗脸。 不一会儿,褚洁端着脸盆回来。 姜姗姗看到她穿着一件玫红色高领毛衣,袖子挽起半截,露出一截雪白小臂,无比羡慕。 褚洁皮肤好是大院公认的。 加上美貌加持,简直百看不厌。 作为同性,姜姗姗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褚洁放下脸盆走过来在姜姗姗面前打了个响指。 “发什么呆呢!” 回过神,姜姗姗嘿嘿一笑,递过去一双筷子。 开句玩笑:“被你美貌吸引呗!” 褚洁睨她一眼,伸手拿起一个馒头小口咬着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起小时候的趣事,话题又转回到褚洁美貌上。 “你说你长得像谁?”姜姗姗突然开口。 褚洁已经不下五次回答她这个问题。 “像我妈。” 虽然没见过,家里有一张模糊照片,隐约能辨别妈妈也是个美人。 那张照片姜姗姗也见过,并私下问过她妈肖兰,已经过去很多年,她对故去的人印象不深。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褚洁不像褚家人,褚爷爷和桂奶奶长相和褚洁没有对上号的地方。 姜姗姗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影子。 太快,她没捕捉到。 聊着天吃了晚饭,姜姗姗主动承担刷饭盒的工作。 洗手间在外面,她拿着饭盒走出去。 褚洁也没闲着,把桌子擦干净又开始往手腕涂药揉搓。 大概十分钟后姜姗姗回来,撅着小嘴。 “你隔壁住着啥人呀,家里开公安局的,问东问西!” 褚洁低着头,知道她说的是谁。 “你别理她,早上也问我,我没吭声,晚上特能折腾,家里有个小孩闹腾不说,她比孩子还能折腾。” 昨晚,褚洁可是听了她半晚上骂骂咧咧。 姜姗姗道:“我没理她,外地来的就是事多!” 褚洁抬眼,笑道:“咱也是外地来的。” “咱不算!” 挺双标。 将见褚洁在往手腕上药膏,左手搓右手腕不是很方便,姜姗姗接过药膏就要帮她。 褚洁提醒:“你少用点,就这一管用完就没了。” 姜姗姗拿在手上仔细观察药膏,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倒是从杜飞口中听到这是个好东西。 “用完再找袁大哥要一支呗。” 再要一支? 褚洁不吭声,也不抱希望。 揉完手腕,觉得减轻不少。 晚上,姜姗姗没回宿舍,跟褚洁窝在招待所一米五的床上睡觉。 不意外,褚洁几乎又是彻夜未眠。 隔壁孩子依然哭闹,再加上被姜姗姗抱着睡不舒服。 她想了想,还是尽快解决康自城和牛燕子的事,然后再搬进康自城院子里。 褚洁在招待所养伤三天,手腕彻底好了才出门。 这天,乌云密布,北风呼呼刮着,褚洁去食堂打饭时被冻的直哆嗦。 路上,遇到一个陌生大嫂,态度挺热络。 看着褚洁一身打扮,好心提醒。 “你这羊绒大衣看着好看,在咱们这地不禁寒,还是要穿棉衣才行。” 褚洁点点头,感谢对方好意。 如今才十月初,京里不过才穿一件毛衣就能御寒,谁知道东北这么冷。 褚洁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 “来的匆忙没带厚衣服。” “那还不简单,”大嫂指了指北方位置:“隔壁屯子正好有集市,卖棉袄棉裤的都有,现成的方便还暖和。” 听说过东北大集,还没去过,褚洁意动,具体问了几句,决定吃了早饭就过去。 第12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今天是周末,褚洁不知道康自城他们怎么安排。 从食堂打了早饭没回招待所,直接进了家属院。 这个点,家家户户都在做早餐,空气里飘着饭菜的味道,还有吵吵闹闹喊孩子起床吃饭的叫骂声。 褚洁本来打算去杜飞院子里问问。 康自城住宿舍,去他院子也是没人。 不过,两家挨得近,去找杜飞要路过康自城的院子。 拐了个弯,远远看到一辆拉煤车停在康自城家门口,两个小战士忙进忙出给运煤。 康自城正好从院里出来,一扭脸看到褚洁。 褚洁问他:“你不是不住?买这么多煤干什么?” 走进院里,一眼看到西墙砖砌的池子里一半摞满木柴,一半堆着刚运来的煤块。 康自城道:“天气马上冷,我妈昨天打电话问你住的怎么样,家里生火没有,我糊弄几句,没敢说你住招待所。 这不,昨晚连夜买了煤,打算这两天休息把炉子点着,去把你接过来,不然我不好跟家里交差。” 看到褚洁手里的饭盒,康自城带她进了屋里。 殷勤的倒热水递过去:“楚楚,你大发慈悲搬过来吧,不然我爸我妈和你奶知道了杀过来,我小命不保呀!” 表情太过夸张,得褚洁一个大白眼。 想到这几天招待所隔壁大婶烦人的操作,害她没休息好,这时正好有人给递台阶,褚洁顺势而下。 “那行吧,不过你是不是需要跟牛燕子打个招呼,别让人家误会才是。” 提起牛燕子,康自城脑袋耷拉下来,一脸沮丧。 褚洁发现异样,觉得事情不简单,问:“怎么回事?我还指望你找到真爱好让我解脱呢,可别出幺蛾子啊?” 康自城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开口:“楚楚,假如我告诉你,我跟牛燕子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会不会打我?” 褚洁:“……不会,我不打你,我保证不打死你!” 正说着话,小战士打报告。 康自城收起懒散模样,一本正经走出去。 再进来时,又换上嬉皮笑脸那一套,朝褚洁伸手。 “忘了件事,上个月津贴都请客花完了,卖煤的钱还没给,你借我点,我下个月还你。” 褚洁已经习惯。 小时候就是这样,康自城一贯大方慷慨,一个月零用钱到手,不出两天就花完,大都是请同伴吃零食,或者买玩具。 等用完零花钱后再着急花钱时便会找褚洁借钱救急。 褚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羊皮做的小钱包,从里面抽出五张大团结递过去。 “那!省着点花。” 五十块钱绰绰有余,康自城抽出两张递给小战士,剩下三张没还褚洁。 他有打算:“正好今明两天休息,你今天就搬过来,明天正好在家里请客,给你接风。” 又来。 老毛病又犯了。 褚洁不理他,问起赶大集的事。 赶巧,康自城也需要买点东西,俩人约着一会儿去转转。 康自城早饭简单对付了一口,等着褚洁吃早饭的时候,出门一趟,回来时亮了亮手里一串钥匙。 “我借了辆车,一会儿开车去,顺便买只鹅,买点肉菜,明天请客用。” 话音刚落,便听杜飞在院里嚷嚷。 “自城,你开车去干哈?我也去!” 来东北时间长了,说话口音都带着大碴子味。 康自城一脚踢他屁股上:“怎么哪都有你?” “我是你小跟班呀,从小就是,你还不习惯!” 这时,高宇航也大步走进来,自然也要跟着。 这俩人性子和作风大相径庭,一文一武,一动一静。 却有个通病,喜欢跟着康自城。 当初,康自城分了房子,他们也要。 按照级别俩人都不够资格分院子,为了方便俩人捆绑起来申请,加上京里的人情面子,硬是得偿所愿。 他们口号就是跟随康自城。 走哪跟哪! 康自城嫌烦,总觉带着俩巨婴。 因此,房子分下来他还住宿舍,图个耳根清净。 康自城简直无语:“我跟楚楚去买点肉菜,她今天住进来,明天接风时忘不了你们,今天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啊!” “接风啊?那感情好,我好久没吃铁锅炖大鹅贴饼子啦,”杜飞想着,口腔里疯狂分泌口水。 高宇航比他冷静,提出一个致命问题:“买了肉菜谁做?咱吃生的?” 康自城一拍脑门还真忘了这件事。 褚洁已经收拾好,将几张肉票菜票递给康自城。 “你有钱没票能买什么?” 康自城苦恼道:“明天估计不能在家做饭了。” 褚洁刚才在屋里,没听到他们说的话,这会听到康自城说,倒是不在意。 “正好咱们出去,不如去国营饭店吃点算接风就行。” 杜飞还在想他那铁锅炖大鹅,哪里肯在外面糊弄。 他推了康自城一下:“你把燕子叫过来不就行了,她哥是大厨,她手艺肯定没问题,……哎,你踢我干哈?” 高宇航拎着杜飞衣服领子往旁边拉了拉。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完,去看褚洁和康自城脸色。 康自城面上不自然,褚洁脸上平静。 谁都不再开口。 褚洁看康自城一眼,觉得这家伙挺沉得住气。 难怪人家姑娘不理你。 “就这么办吧,我来这边也没个朋友,多认识个人也好,再说那天在医院人家还替我说话,于情于理我得感谢人家。” 杜飞简直惊讶,他认识的楚楚啥时候如此大度? 四个人决定去赶大集时把牛燕子也带上。 拿齐东西,四个人上了门口的吉普车。 褚洁坐副驾驶,总觉得这辆车无比熟悉。 杜飞叽叽喳喳无比兴奋:“自城哥,你面子不小呀! 那天是药膏,今天又是车!” 难怪熟悉,这车是袁和颂的。 高宇航摸了摸真皮座椅,无比羡慕:“和颂哥的车可不随便借人,你面子果然大!” 说实话,康自城也还纳闷。 他本来准备到团里借辆车,刚巧路过袁和颂家门前,那辆崭新吉普就停在大门口。 正巧,袁和颂拿着钥匙出来,两人打招呼,康自城就说去借车。 谁知,袁和颂二话不说就把钥匙扔给了他。 这会儿想起来,还觉得不真实。 转头看褚洁:“要不,明天也叫上和颂哥来家里?毕竟人家借车给咱们?” ? ?袁和颂:废话!不借车,让我媳妇儿冻着咋整! 第13章 褚洁!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褚洁人都坐在车上,还能说啥,扭头不吭声。 不过,她下意识揉了揉手腕,还有这几天渐渐好转的脚腕。 汽车开到供销社门口,康自城下车走进去叫牛燕子。 褚洁朝外看了一眼,她记得牛燕子已经辞了这边工作呀。 问杜飞怎么回事? 杜飞明显心虚,眼神飘忽不定。 褚洁不喜欢他磨磨唧唧样,目光看向高宇航。 “宇航哥,你说!” 高宇航不想掺和一脚,却碍于褚洁眼神杀伤力,老实交代。 “前天,自城去找了团长,团长把牛大壮,也就是牛燕子的哥哥叫过去谈了话,第二天牛燕子就又能上班了。” 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还小心观察褚洁脸色。 褚洁点点头,一副了然神色:“哦。” 就只是哦? 杜飞和高宇航对视一眼。 此时,他们是真的搞不懂现在的褚洁了。 她竟然不生气? 康自城进了供销社,在柜台旁边找到牛燕子。 供销社打扫卫生工作简单,一般上班前打扫一遍,下班时再打扫一下就行,其他时间可以做点针线活,当然有事也可以去忙,没有严格上班要求。 牛燕子没事就喜欢坐在角落里纳鞋底,她不愿意回家,嫂子总喜欢阴阳怪气,能少见面少见面。 康自城找过来,倒把牛燕子吓一跳。 怯怯站起来:“康营长,你找俺?” 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清澈又迷茫。 康自城特别喜欢看她这副模样,没有装腔作势,格外淳朴。 说明来意,牛燕子本能要拒绝。 外面已经传的够难听,她可不能再让褚同志误会。 康自城见她要拒绝,只好搬出褚洁来。 “是褚洁同志让我来叫你,不信你去亲自问她。” 康自城说完,没给牛燕子拒绝机会,转身大步朝外走。 这个时间,供销社人不少,几乎都认识康自城,自然也知晓他们之间的三角关系。 几个好事的家属哪还顾上挑挑拣拣买东西,早凑到一块看起热闹来。 “刚才那是康营长吧?” “可不是!” “听说他未过门的媳妇来随军,咋还跟牛燕子不清不楚?” “那谁晓得!他那个未过门媳妇长得人模人样,整个军区小姑娘加起来都没她漂亮呢,咋就眼瞎看上牛家这个村妞?” “这你就不懂吧!再漂亮脾气暴躁谁受得了,你是没见她伸手就给康营长一巴掌那时候,要是我也不要这种悍妇!” “真的假的?给我说说咋回事……” 褚洁坐在车上,一点不知道自己又成为军区家属们谈论的风云人物。 她眼睛盯着供销社门口。 不一会儿康自城自己走出来。 褚洁下车,问:“怎么你一个人?” 话音刚落,牛燕子手捏衣角,慢吞吞走了出来。 说实话,这副样子让褚洁灰心。 牛燕子太普通,康家肯定不喜欢。 别说如今俩人八字没一撇,就是两情相悦,还很难过家里这一关呢。 突然,褚洁心里有了一个大胆决定。 她想改造牛燕子。 这个想法如雨后春笋,在褚洁脑子里疯狂生长。 有了大胆想法,褚洁嘴角扯起一个好看的幅度,热情上前去拉牛燕子的手。 “燕子吧?我叫褚洁。” 牛燕子一脸懵,下意识点头:“褚……褚同志,你好!” 褚洁将牛燕子拉到车前,亲自打开车后门:“嗨!叫我褚洁就好,或者叫我小名楚楚,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不要太客气。” 车上杜飞高宇航:“……” 褚洁打开后车门,一抬眼看到直愣愣坐着的两个大男人,朝他俩一挥手。 “杜飞,你开车,宇航哥,你坐前面去。” 杜飞:“……” 高宇航:“……” 褚洁!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本能听褚洁指挥,杜飞和高宇航行动比脑子快,不等褚洁话音落下,已经利落下车。 安排好座位,褚洁拉着牛燕子上车,她坐在左侧,牛燕子坐中间,康自城最后上来,只能坐右侧。 这波操作,着实看傻杜飞和高宇航。 等大家坐稳,杜飞还没缓过神。 褚洁拍了拍驾驶座后背椅,催起来。 “想啥呢!快开车呀!” “哦哦!”杜飞被迫回神,颤巍巍将车启动朝外开去。 一路上,车内安静的只能听到发动机的嗡嗡声。 前排两人腰板挺的倍直,比训练时还要规矩。 康自城心里雀跃,第一次跟心上人肩并肩坐一起,不激动才怪,他人一激动嘴就笨,心里傻乐不知道该说啥。 褚洁不说话纯属是好奇周边风景,她来这几天几乎两点一线,还没出门转转呢。 此时深秋,周围大片菜地正是收获的季节,到处可见忙碌身影。 东北收菜可是大阵仗,比收麦还要热闹。 常年生活在城市,褚洁哪见过这种场面,扒着车窗看热闹。 车内,最紧张的要数牛燕子。 第一次坐汽车,感觉不真实在先,车上还全是她做梦都高攀不起的人,又觉得自卑。 别人不说话,她只能低着头,双手使劲绞着夹袄衣角。 有集市的地方算是一个小县城,距离军区开车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袁和颂这辆车挂军牌,足够显眼,所到之处行人早早避让,一路畅通。 一刻钟,汽车已经到达集市东头,杜飞踩了刹车,率先打开车门跳下去。 高宇航随后,两人不约而同狠狠舒了一口气。 他们总觉得褚洁憋着脾气,说不定什么时候要发作。 为了不当炮灰,还是离的远远的才好。 随后,后座三个人也下了车。 上午十点钟,太阳出来,阳光照射大地,温和舒服。 褚洁下了车被不远处飘来的音乐声吸引。 寻声看过去,不远处竟然开着一家书店,熟悉的歌曲便是从书店传来的。 买肉菜这种事褚洁不在行,她朝康自城商量。 “我和燕子在这边等你们吧,买了东西你们过来集合。” 如今正是入冬前存货的时候,集市上人挤人。 康自城真不放心让两个女同志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指了指书店:“那行,你们去看看书听听歌,我们买了东西过来找你们。” 说完,不忘看牛燕子一眼,抓抓头憨笑一声。 “回来时给你……俩带糖葫芦。” 第14章 完啦!你看那是谁? 褚洁白了这憨货一眼,拉着牛燕子进了书店。 书店恐怕是整个集市最清净之地。 除了两个小毛头趴着玩弹珠,没有顾客。 店主坐在方桌后面,带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录音带在琢磨。 歌声是从他左手边一个崭新录音机里发出来的。 “老板,能不能放首甜蜜蜜?” 褚洁一开口把老板吓一跳。 隔着眼镜打量面前小同志,看出她是城里人,笑呵呵回应:“没有那金贵玩意儿,得托人费老鼻子劲才能买到呢!” 褚洁点了点头,指了指一排书:“这些是卖还是借?” 书架上大部分都是旧书。 这个书店大概是以租书为主。 “不卖,租,押金一本五毛,租金一天两分!” 价格可不低。 牛燕子一听,拉着褚洁要走。 一天两分钱! 够买一个大白面馍馍了。 褚洁安抚牛燕子一眼。 又冲老板问:“在这儿看要钱不?” 老板愣了片刻,回了一个:“不要,别弄坏了。”然后低下头继续研究他手里的录音带。 褚洁在书架前转了一圈,发现里面书籍品类还不少。 除了一些语录放在最显眼位置,还有一些笑话书和红色小说,甚至里面还能找到几本名着。 褚洁从里面抽出一本红楼梦,递给牛燕子。 “这个有意思,你看过吗?” 牛燕子手不敢接书,脸色不自然,摇头:“俺没上过学,不识几个字。” 差点忘了! 触及对方自尊,不过褚洁还是很好奇:“连小学都没读完?” 牛燕子脸色由白转红:“没有,家里穷,没让俺上。” 是没让上,而非她不上。 “那你能认得几个字?” “俺偷偷蹲在课堂外面学到了二年级,有的字认得,但不太会写。” 后面声音明显小许多。 褚洁鼻头发酸,脑海里浮现某个画面。 破旧土坯教室外,衣衫褴褛小脸脏兮兮瘦巴巴小姑娘窝在那,手里拿根小树枝,支棱耳朵认真听着老师读书,默默忍受严寒酷暑,风吹日晒。 本来坐进教室里应该有她的小小身影,却因为家里穷,剥夺了她想读书的权利。 褚洁想起奶奶老桂同志在她面前无数次的耳提面命。 “你知道多少孩子想上学却上不了吗?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好的条件你不知道珍惜,上课开小差,顶撞老师,逃课……” 想到这里,心里某处升起愧疚,虽然燕子不能读书不是她造成的。 收回思绪,褚洁拉着牛燕子在书架最角落处停下来。 伸手从上面抽出几本类似课本的书,大概有十几本。 拿着这几本书放在书店老板面前。 “同志,这几本我买。” 店老板抬起眼,再次隔着镜框看这位漂亮女同志。 怀疑她耳朵有问题。 “不卖,只租。” 褚洁敲了敲桌子:“五块钱卖不?” 书店老板:“……” 上下打量,挺漂亮女同志,难不成脑子有问题? 摇头:“不卖,可以租给你。” 褚洁也跟着摇头:“那就四块五!” 店老板:??? “那就四块!” 店老板:??? 牛燕子:??? 康自城三个人速战速决,买了十斤猪肉,一只大鹅,几斤土豆白菜,一捆粉条,还有半袋白面半袋玉米面,又买了五斤大米,剩下捡着新鲜的蔬菜买了几样。 买好东西三个人从人群挤出来,到书店门口与褚洁汇合。 他们到时,褚洁和牛燕子正坐在书店门口马扎上一面晒太阳,一面聊天。 面前放着一摞书。 聊的挺开心。 康自城走过去,擦了擦额头的汗。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说着话,从大衣里面兜里掏出两串包裹严实的糖葫芦。 褚洁接过来,先递给牛燕子一串。 仰着头,迎着日光看过去。 指了指身后书店:“正说书店老板人好,这一堆书卖我只收两块钱。” 说完,还配合着做了个剪刀手。 牛燕子:“……” 康自城低着头扒拉了一下。 “不贵,怎么全是小学生看的?” 褚洁把书往康自城怀里一扔,拍拍手。 “顺便告诉你一声,我收了个学生,从明天开始我负责给牛燕子同志扫盲,争取把她文化水平提高到初中级别。 不过,我只买到这几本书,剩下的书还要靠康营长咯!” 康自城愣神过后,心里狂喜。 牛燕子不识字,文化水平不高这件事也是他的一块心病,本来打算给她报一个部队家属扫盲班,可是出于立场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褚洁一来,简直解决他一个大问题。 还有什么不情愿的,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一定把课本给你们找全!” 牛燕子低着头,脸红的要烧起来。 激动又不真实。 东西买的差不多,几个人开车回部队。 褚洁本来打算买一身棉袄,只是集市人太多,她不愿意挤,等哪天再出来买,或者请家属院的哪位嫂子给做一身也行。 汽车开进家属院,快到康自城院子时,一个急刹车把车上人直往前撅去。 正要骂高宇航什么破开车技术时,杜飞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 然后倒抽一口凉气。 “完啦!你看那是谁?” 顺着他的目光,褚洁朝前看去。 有个小小身影正蹲在康自城门口,那个人不是姜姗姗还能是谁? 褚洁脑子炸裂一瞬。 怎么去赶集把姗姗忘了。 她要是看到所有人都去赶集不带她估计要发疯。 显然,其他人也有同样想法。 杜飞嚷嚷:“咋办?高宇航你快倒车,不能让她看到咱,不然要完蛋!” 大院里,杜飞最不敢惹的人之二便是姜姗姗。 杜飞的建议大家都赞成。 先瞒着,后面知道了事情过去久了,她也就没那么气了。 康自城指挥道:“退退退,快点!” 然而,汽车动静太大,还没来及后退便惊动了不远处蹲着的人。 姜姗姗狐疑看过来,发现不对劲走过来,站到车头一抬眼。 很好! 对上所有人心虚惊恐的视线。 呵呵! 只见,诡异的微笑在姜姗姗脸上浮现。 只两秒,姜姗姗转身拔腿就走。 要完蛋。 褚洁拍拍脑门,推开车门下车,一路小跑追了过去。 第15章 我不可能嫁给袁和颂 褚洁追出去一大截,脚腕隐隐作痛也没在意,终于把人拉住。 “姗姗,你别生气嘛!总得给我个狡辩……啊呸,解释的机会吧。” 姜姗姗被气笑,她心里无比肯定,一会儿褚洁说的话绝对全是拿来骗她的借口。 被忽视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尤其,这人还是她从小到大用真心对待和交往的朋友。 甚至比亲姐妹还亲的人! 姜姗姗站住不动,抱着肩等着褚洁说。 眼神里却在暗示:“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说服我!” 褚洁抿了抿嘴唇,面色不改。 “其实,我是故意不想让你去。” 姜姗姗:“……为啥?” 褚洁看了一眼身后汽车,发现没人敢跟过来,暗骂一群怂包! “我来这边是要退婚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姜姗姗挺了挺胸脯,眼眸转动,心里那点被冷落的难过好了一点点。 她那可悲的虚荣心呀,渐渐被填满。 不过不能轻易放过。 压下渐渐弯起的嘴角:“这事跟你们把我落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其实我只想跟自城哥和牛燕子出去,他俩如今这状态,不给添把柴,什么时候能修成正果! 他俩不能确定关系,我退婚就没希望,我要自由的唯一办法只能是促成康自城和牛燕子! 至于杜飞和高宇航吗?” 褚洁粉嫩的小嘴唇一撅,连鼻孔都透着浓浓的嫌弃。 “他俩就是自城哥的狗皮膏药,打都打不跑那种,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倒是。 这一点,姜姗姗见识太多。 被哄好大半,姜姗姗面子还是抹不开,扭头不想搭理褚洁。 褚洁岂能看不出小姐妹心思,走上前拉住小手。 一点一点顺着。 “哎呀!咱俩谁跟谁,我可是把你放在心里第三位的!” “第三位?”姜姗姗瞪眼:“第一第二是谁?” 褚洁:“自然是我爷爷奶奶呀。” 这还差不多。 姜姗姗此时彻底被哄好。 “其实你叫我去赶大集我也没空去,我们连有临时安排。” 加班是真,被冷落受伤是借题发挥。 褚洁还有什么不懂的,又给了一剂安抚药。 “我今天打算搬康自城院子里,一会儿你和我做伴去招待所拿行李呗,还有他家土炕挺大,我一个人睡多浪费,不如你搬过来,我们做个伴?” 姜姗姗嘴角差点冽到后脑勺。 呵呵笑出声:“哎呀,人家住宿舍挺好,不过你既然一个人害怕,我就搬过来跟你住,免得你一个人太寂寞!” 姜姗姗已经衬底把被抛弃的失落和伤心抛到九霄云外。 两人手拉手,又成了好姐妹。 不过姜姗姗一直有个担心。 “楚楚,你可想好,真的不打算跟自城哥结婚吗?” 这个问题困扰褚洁多年,她已经想的很清楚。 不假思索,无比坚定给出肯定答案。 “当然,我俩不可能!” 眼神坚定。 姜姗姗道:“我觉得吧,咱们大院里,包括其他军区大院能跟你般配的人真不多,自城哥知根知底,又是大院里最出息的男子,你如果不嫁他,还能找到比他更优秀的?” 这话,褚洁承认。 康自城有自己的不足,但确实也足够优秀,年纪轻轻就做了营长。 最主要一点,康家认可褚洁,她嫁过去不会受婆媳关系困扰,没人敢给她委屈受。 也正是这点,褚家即便知道两人还没到两情相悦的地步,也坚决要撮合两人结婚。 不过,褚洁已经把其中利害关系想的明明白白。 她想,即便将来不会找到比康自城更优秀的男人嫁,最起码那个人也会是她喜欢的那种。 褚洁道:“谁规定我就一定要找个比自城哥更优秀的人?” 姜姗姗:“你那么优秀,人长得漂亮,又有才,自然不能找个比自城哥差的!” 闺蜜眼里出西施。 褚洁被她的话取悦。 正在酝酿感动,又听姜姗姗咦一声。 “差点忘了,咱们大院还真有比自城哥优秀的男人,而且优秀不止一点点那种。” 有这种人? 褚洁问:“谁呀?” 她怎么想不出来。 “和颂哥哥呀!” 褚洁:“……” 对不住她不这么认为。 “你哪只眼看出他比自城哥优秀?” 姜姗姗不接受任何反驳,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学习好算不算!人家可是大院第一个留过学的,还是学医,多了不起! 还有,他长得最俊,这点你也承认过的! 最重要一点,袁家比咱们几家高出几个段位你不知道?将来对你前途大有帮助是不是?” 褚洁承认姜姗姗罗列的这三点。 只是,有最重要一点,对方忽略了。 看姜姗姗还要说,褚洁把手一挥打断她。 “我不可能嫁给袁和颂!” 姜姗姗一愣:“为啥?因为小时候有仇?切!你幼稚不!小时候过家家那些事你也当真啊,要我说你跟和颂哥郎才女貌,比你跟自城哥还要般配!” 褚洁受不了姜姗姗乱点鸳鸯,还点的津津有味。 决定一步到位打消她天马行空的念头。 咬了咬呀,起誓:“想都别想,我明跟你说。 我,这辈子做比丘尼!做道姑!嫁去北大荒扛锄头放牛都不会嫁给他!” 话音刚落,身旁木头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褚洁转头,瞳孔颤一颤。 随着木头大门缝隙一点点增大,一身便装的高大身影走了出来。 一米八几大高个,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冷白皮,下颌线紧绷,一双狭长墨黑的眸微微带笑,一瞬不瞬盯着褚洁。 胸腔有个无比清晰的音符朝她砸过来。 “哼!” 褚洁:“……” 当天晚上,褚洁和姜姗姗搬进了康自城的院子,闹出点动静。 隔壁王副营长家。 周小花摔摔打打半个小时,王宽终于忍无可忍。 “我说你有完没完?” 周小花等的就是这句话。 “没完!咋啦?这就受不住啦?让你干点事咋这么费劲,明天招待所就要收钱,你掏?” 提起这事王宽皱起眉点了一根烟。 “你娘也是的,啥时候来不成,偏这时候。” “咋啦?我娘年纪大了想我这闺女,还不能来看看?” 王宽撇嘴:“你娘是想你了?想你一个人来呗,还带个小的?” 第16章 褚同志身份不一般 周小花也为这事苦恼。 “我有啥办法,我哥要小子,超生,她把妮儿带出来躲一阵。” 说起这事又是一阵恼火。 周小花伸手薅走丈夫手里半截烟头。 “就知道抽!让你跟隔壁借房子你咋不说,现在好了,住了人,我娘和孩子住哪?” 级别低,王副营长分下来院子比康自城的小,只有两个房间。 住一家子还挤,来个亲戚根本住不下。 王宽觉得冤枉:“我咋没说,人家褚同志是谁,咱能争的过?” 周小花觉得是自己丈夫办事不力,跟身份没关系。 “还是你说的晚了,不然按照先来后到,也是咱们住那院子吧。” 王宽瞪大眼,第一次觉得自家婆娘不讲理。 “啥叫先来后到,人家褚同志是谁,是康营长未来媳妇,你拿脚趾头想,也轮不着咱住人家院子吧。” 想到每天两块五的招待所住宿费,周小花的理智早被狗吃了。 “你也说是未过门媳妇,那就不是媳妇,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未婚就住人家里,要脸不?” 王宽吓一跳,窜起来去捂周小花的嘴。 “瞎说啥!你再说!看我不收拾你!” 被康自城追着揍的阴影犹在,王宽可不想天天回来鼻青脸肿满身是伤。 “行了!不就是让你娘住进来,我搬去团里跟人挤挤,让你娘和侄女住家里还不行!不过咱先说好,不能在这里过年!” 周小花也意识到说错话,闭上嘴。 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只是她心里不服气,想到隔壁那明亮崭新的屋子,白花花的墙壁,宽敞新砌的土炕,还有独一份的洗漱间,牙酸。 跟自己肉被人割了般。 狠狠瞪隔壁一眼,嘟嘟囔囔:“分了院子不住,让别人眼馋,真不要脸!” 牛家。 晚饭时,朱改凤破天荒将那碟猪油渣推到牛燕子跟前。 “多吃点,香着呢!” 牛燕子低头扒拉稀饭,抬眼看一眼猪油渣,不吭声,也没伸筷子。 牛奔小圆眼滴溜溜转,咽了咽口水,把筷子伸出去。 啪! 被朱改凤敲了一筷子。 “饿死鬼投胎!没见过个好的!这是给你姑的!” 如今虽然不愁吃喝,但想吃顿肉也得精打细算,一个月买上两次,还捡着肥的买,熬了油,油渣子烙饼蒸包子,或者直接吃都行。 这要是在平时,有这好东西,朱改凤肯定藏起来,留给牛奔打牙祭。 今天破天荒拿出来,还推到牛燕子面前。 没啥好事。 果然,很快朱改凤就打听起牛燕子今天去赶大集的事。 供销社一帮多嘴多舌的,不出一小时这事就传到朱改凤耳朵里。 她第一想法是,褚洁绝对故意的,这是要用手段对付牛燕子了。 她得提醒这个傻小姑子。 “人家褚同志心里有气很正常,要是骂你欺负你,甚至打你几巴掌你要受着,知道吗?不能得罪人家,把你哥的工作给弄丢咯!” 牛燕子握筷子的手停下。 她嫂子的担心纯属多余,人家褚同志不是那种人。 甚至于比家里人对她都好。 刚要反驳,牛奔先说话。 “妈,你不是说有人欺负俺就骂回去打回去吗?” 朱改凤又敲她一筷子:“知道啥,吃你的!”然后又补充一句:“这得分人。” 然后继续说服牛燕子。 “人家褚同志身份可不一般,为啥这么说呢,记得上次医院里那事不? 以俺的脾气肯定不能放过她,后来还是袁医生说了一句话,吓得俺一声不敢吭。” 牛燕子抬起头,目光诧异。 难怪她觉得那天自家嫂子换了个人似的,牛奔头上磕破这事再也没提过。 好奇问:“袁医生说啥?” 朱改凤站起来扒着窗户往左右看,她住的屋子可没有院子,隔壁就是别人家,说句话得注意。 坐回来,压低声音说:“袁医生说俺冤枉谁都不能冤枉褚同志,她可是烈士子女,爸妈都牺牲在战场上的!” 朱改凤再泼辣也知道在部队啥人不能得罪。 牛燕子目光垂下来,一时沉默不语。 朱改凤知道她这个小姑子胆子不大,知道了褚洁身份肯定不会做过分的事,便把这话揭了过去。 第二天,给褚洁接风放在中午。 天刚亮,褚洁便起了床,果然在这里住舒服。 起来先做热身,再做拉伸。 舞蹈演员,什么时候基本功都不能落下。 今天脚腕隐隐发疼,褚洁想着等过了今天该去趟军区医院了。 想到去医院,脑子里浮现某张脸。 昨天她真不知道站在了袁和颂院子门口,要是知道,打死她不说那些话。 不知道他听了多少进去。 希望一句没听到吧。 拉伸完去院里井边打了半盆凉水,又将温在炉子上的暖水壶温水倒进去。 刚要洗脸,姜姗姗在炕上打了个滚,顶着鸡窝头朝外看。 “几点了?你怎么醒这么早?” 褚洁挽起袖子:“谁跟你似的,太阳晒屁股才起来!” 姜姗姗扒着窗户往外看一眼,哪有太阳,天还早,干脆又砸回被窝里。 “我不像你,有大长假,想睡多久都行,好不容易过个周末,被窝里多暖和!” 褚洁将香皂、毛巾和牙刷牙膏拿出来一一摆放好,将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猫腰在脸盆里洗脸。 洗好脸,进了里屋去书包里掏出擦脸的雪花膏,一点点往脸上和手上抹。 全程,仔细认真, 姜姗姗侧过身,支着头干脆也不睡了,直愣愣盯着褚洁姣好的模样看。 挽起头发,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圆领毛衣,修长天鹅颈露出一半,皮肤白的发光。 她要是男的多好,死气白咧也得让老姜去褚家提亲去。 娶不到就抢回家。 因此,更加不明白康自城哪根筋搭错了。 想曹操曹操到。 这时,康自城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姜姗姗哎呀一声,出溜钻进被窝。 透过红花绿底厚厚的一层被子,姜姗姗气哼哼的声音过滤出来。 “康自城!要脸不,这是女同志闺房,你怎么不打招呼就闯进来!” 康自城满脸不在意:“行了,装啥?小时候光着腚都见过!” 姜姗姗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怒吼:“滚滚滚!” 褚洁也觉得康自城太冒失,毕竟小时候的玩伴,总有长大的时候。 她朝康自城抬了抬下巴,套了个外套示意她走出去。 第17章 袁医生不吃大鹅 康自城这趟来是特意告诉褚洁:“燕子不来了。” 褚洁吃了一惊:“为什么?昨天走时好好的呀,是不是她哥嫂不让她来?” 康自城神情有所失落,摇头。 “不是,她说明天供销社大检查,今天要忙着搞卫生。” 褚洁点头,她不大明白供销社工作流程,不予点评。 担心起今天这顿饭:“那中午饭怎么办?肉菜买了那么多,早知道咱去国营饭店多好。” 省事。 这点康自城已经安排好。 “我找了一个大娘帮忙做饭,一会儿她过来先收拾着,我跟你说一声。” 褚洁哦一声,指了指里屋:“我去让姗姗起床。” 转过身朝隔壁看一眼:“不会是隔壁大娘吧?” 昨晚,隔壁吵架挺凶,姜姗姗拉着她扒墙脚,听了个七七八八。 为此,还趁人不注意朝她家扔了个大砖头。 康自城哪知道这件事,摇头:“不是,我不请她,还有她不是啥好人,平时别理她。” 褚洁问:“她要欺负我也不理?” 康自城顿了顿,打量她一眼,嘴角抽了抽。 心说,我就不是那意思,我是不想让你主动去惹她,难道还有惹你后能在你身上占到便宜的人? “那个……她惹你就打回去。” 话音刚落,就听隔壁周小花撕破天际的叫嚷。 “我的鸡!” “哦哦哦!哪个天杀的把我鸡砸死了!” “老王!你死哪了,快出来看看咱家鸡被人扔砖头砸死一只。” 褚洁:“……” 这么准? 康自城停下要走的脚步,先去看褚洁一眼。 褚洁低着头抠指甲,面上平静如水,浓密如小扇子的睫毛却快速煽动。 已经猜出大概,刚要警告她最好老实点,可又一想人家褚洁从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是周小花嘴又欠了。 这时,隔壁王副营长打了个哈欠走出来。 了解情况后,第一怀疑对象自然是隔壁。 这一想法唬他一跳。 昨晚媳妇儿说话口无遮拦,恐怕得罪了隔壁康营长。 死一只鸡算轻的,摸摸腮帮子,王副营长想起对方毫不留情的拳头,浑身一激灵。 随后大着嗓门说:“死一只鸡也值得大惊小怪?说不定是谁家孩子淘废,正好你娘和侄女今天过来,炖了补补,改善一下。” “你个馋鬼!这可是咱家最能下蛋的那只,以后你儿子别吃鸡蛋了!” 王副营长:“那不是还有四只,每天都下蛋,还不够二旺吃?” “那是我攒着卖钱的。” “卖钱?你就知道钱钱钱,卖了钱好贴补娘家是吧?” 后面没了声音,褚洁还想听,抬头,发现康自城已经走了。 哈哈哈! 刚才憋笑,这会儿终于能出声,她笑着进屋去给姜姗姗分享。 很快屋里传来爆笑声。 康自城找来的大娘过来时,褚洁和姜姗姗刚吃了早饭,正要收拾碗筷。 大娘抢着上手。 “小姑娘家又是大城市来的,细皮嫩肉哪会干家务活,让俺老婆子来!俺从五岁就在家扛锅弄灶,啥活都能干。” 大娘一看就是苦出身,不过人倒干净利落,罩衫上虽有补丁却干干净净,手指粗大,指甲修剪的很干净。 自称老婆子,其实也才五十来岁,只是风吹日晒在她脸上留下浓重的岁月痕迹罢了。 褚洁没推辞,康自城用她是给了工钱的。 聊了几句,大概知道对方身份,大娘姓郭,家里排行第二叫二妮。 她是康自城手下一个排长的娘,年轻时守寡拉扯孩子当兵,因为家乡水灾便投靠儿子随军,因为儿子级别低,挣钱少,她就四处找活计赚零用攒着将来给儿子娶媳妇用。 郭大娘手脚干净,干活利落,还有一手好厨艺,谁家有事都找她帮个忙,多少给点钱管顿饭就行。 郭大娘愿意给各家各户帮忙,谁家有应酬,准备的饭菜自然不会差,她次次都能捞着一顿肉菜吃,比别人家吃的都好。 吃得好就越发有劲。 一个大铁锅,从灶屋搬到院里灶台上,几十斤重,竟然脸不红,心不跳的,看得褚洁和姜姗姗直傻眼。 十斤猪肉,昨天用盐腌上,端出来正好用。 郭大娘第一次见如此阔绰的人家,磨着刀心里感慨。 “褚同志,这肉咱们怎么吃?” 褚洁绕着肉转了一圈,她开始犯难。 关键是,康自城他们几个临时有事,要一会再来。 拉来姜姗姗:“你说怎么做?” 姜姗姗捏着下巴,脑子里盘算几个菜系。 “做个乱炖,多放五花香,再炒一盘锅包肉,溜肉段,酸菜炖排骨,猪油渣酸菜水饺……” 姜姗姗边说边流口水,遭褚洁一记白眼。 “行了,哪吃的完,大娘别听她的,就做你拿手的就好,我算算几个人……” 郭大娘点头:“对对,咱不能铺张浪费! 咱少炒点,剩下的炖好用盐腌上,留着以后你们慢慢吃。” “行,”褚洁掰着手指头数人头:“咱们三个女同志,加上康自城他们三人男同志,还有谁?” 姜姗姗:“和颂哥!” 郭大娘听到这个名字,无比兴奋。 “哟!袁医生也来呀?” “嗯。” “那就刚才那几道菜都做,怎么着也不能怠慢了袁医生。” 褚洁:“……” 说好的铺张浪费可耻呢? 褚洁又指了指那个被绑了脚放在柴火堆里的大鹅。 “那个大鹅还杀不杀?” 问也多余。 看郭大娘眼神如五十度灯泡那样,知道袁和颂要来,就是天鹅也能杀。 郭大娘走过去拽了拽肥嘟嘟的大鹅。 大鹅被惊动扭过头,小豆眼凶巴巴又可怜兮兮看过来。 郭大娘见状夸一句:“这大鹅可真肥!还倍精神!” 康自城在本地小有名气,去买大鹅,人家自然挑好的给他。 褚洁正要指挥姜姗姗去拿个碗接血,鸭血也能做一道菜,只是话还没开口,便见郭大娘收了手,坐回去继续割肉。 “大鹅不杀,袁医生不吃大鹅!” 褚洁:“……” 又好奇问:“你怎么知道袁医生不吃大鹅?” 郭大娘手脚麻利,已经三下五除二将猪皮割下来。 “袁医生刚来那会儿,军区医院院长特意请客吃饭,买了一只大鹅,那菜都是我做的,大鹅炖的软烂入味,袁医生愣是没动筷子,没吃一口。” 第18章 这么好奇,不如问我 知道袁和颂长相好,却低估了他在军区受欢迎的程度。 褚洁还挺好奇,搬了个板凳一面摘豆角,一面朝郭大娘打听。 “袁医生人缘这么好呀?” 郭大娘想了想,摇头:“谈不上人缘好吧,他不爱搭理人。” 褚洁:“那你还对他这么好?” 被夸,过大娘笑得褶子挤在一起。 “我这算啥对他好,你没见那些家里有像你这么大小姑娘家长,那些女同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 说到这里,郭大娘撇了撇嘴。 可恨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闺女,同时也鄙视那些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要我说她们都是白忙活,人家袁医生是啥人,能看得上这边的姑娘们?” 姜姗姗端着一盆脏衣服出来,到井边打水洗衣服。 盆里衣服有一半是褚洁的,她不好意思,就去屋里提了一壶开水出来。 “兑点热水,别冻着手。” 随后,俩人坐小板凳上,一人洗衣服,一人摘菜。 话题仍然围绕袁和颂。 姜姗姗知道一则新闻,忍不住分享。 “文工团柳媛媛知道不?” 郭大娘点头:“知道,小姑娘长得水灵,还是程首长一个亲戚。” 姜姗姗不去计较郭大娘口中的水灵水分太大,说起一件趣事。 “她看上了袁医生,托程首长给搭桥牵线呢,听说俩人在首长家吃过一顿饭,估计马上要定下来。” “真的?” 这件事不仅郭大娘好奇,连褚洁都无比激动。 真想看看那个叫柳媛媛的长什么样? 像袁和颂这种眼睛长头顶上的人,能看上那样的? 她把板凳朝前蹭了蹭,正要问个清楚。 突然身后传来男人低沉戏谑的声音。 “这么好奇?不如问我。” 褚洁如遭雷劈般愣在那,手里豆角啪嗒掉回篮子里。 郭大娘把头一低,哐哐切肉。 姜姗姗把头一低,酷嗤酷嗤洗衣服。 褚洁也想低头装傻,可是骄傲如她,做不出来。 话题又不是她挑起来的,难道别人说她捂住耳朵不成? 转过头抬起来,对上那张让军区女同志无比爱戴的俊脸。 呵呵。 “袁医生,早了点吧,还没到开饭时候。” 袁和颂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绿色军装裤,脚下是一双锃亮黑皮鞋。 头发短促黑亮,给人一种英姿飒爽之感。 要不是有过节,这种极品未必不是自己的一盘菜。 袁和颂微微一笑:“正好没事就先过来,刚巧啊!” 后面三个字故意压重声音。 褚洁第一次被抓包,毕竟背后说人坏话并不光彩,结果三个人的尴尬都聚到她一个人身上。 脸颊热意攀爬。 好在,杜飞和高宇航的到来将褚洁解救。 “哟!和颂哥难得这么积极吗?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见外了不是!”杜飞大声嚷嚷的同时,小跑过来。 从不把自己当外人。 这会儿褚洁才注意到,袁和颂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是几瓶黄桃罐头,两罐午餐肉和一瓶酒。 姜珊珊瞥一眼:“杜飞,你好意思空着手来!” 杜飞挠了挠头,把高宇航一指。 “那!瓜子和大白兔,还有桃酥。” 高宇航一听,气得咬牙。 “你丫脸皮赛城墙是吧!这是你买的?你掏一分钱了?” 杜飞嘻嘻一笑:“嗨!咱俩住一块,你的我的不都一样!” 高宇航把东西往杜飞身上一甩,挑挑眉头:“那行,听说你奶给你介绍个对象,等放假咱一块去相亲,看人姑娘能看上谁。” “你放屁!”杜飞一听抱住高宇航脖子就要比试。 “老高,你不道德,朋友妻不可欺,知道不!” “啧啧,八字还没一撇,哪来的妻,我看你不是脸皮厚,是不要脸!”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打闹一番,三个男人去喝茶聊天。 褚洁豆角洗完,抓一把瓜子,咔咔磕着,一边听杜飞眉飞色舞讲八卦,一边看着郭大娘在灶台边张罗。 脑子里回想起十几年前的画面。 大院比这里好玩,同伴比现在多,也比现在热闹。 只是,过去的时光只能留着怀念。 隔壁周小花家,也在张罗着做午饭。 听着隔壁闹闹喳喳的动静,嘴里嘟嘟囔囔,坐着小板凳拔鸡毛。 自家儿子和两岁多侄女蹲在大盆前,一边看一边啃手指头。 一年难得吃一次鸡肉,俩孩子啥也不干守着看。 生怕一错眼,到嘴的鸡就飞了。 周宝姐屋里屋外转了好几圈,啧啧起来,带着一脸嫌弃。 “这地儿屁大点,还没咱家院子大呢!” 周小花不喜欢她娘泼冷水,关键时候很给她家老王留面子。 “你知道啥!就这院子,几百号人抢呢!要不是你女婿能干,在团长面前有面子,都不定能分上。 分不上院子,我跟二旺连住的地都没有!” 周宝姐把嘴一撇。 “我看人隔壁院子比你这儿大多了,那院子又齐整又干净!” 周小花院子摆的乱糟糟不说,还辟出一小半喂了几只鸡。 一进院子,浓烈鸡屎味扑鼻。 这让周宝姐体验感差到极点。 在村里夸下海口,来了这儿落差极大。 “就一个屋,我跟妮儿住哪?” “跟我和二旺睡一屋,老王睡团里宿舍。” 周宝姐一听,叉着腰想炸毛。 “那还不如住招待所。” 周小花满手鸡毛,甩出去:“你说啥!住招待所?你出钱呀!你女婿一个月那点津贴都不够付房费呢!” 周宝姐摸了摸裤兜,里面缝着十块钱,住招待所?十天都不够。 心里憋屈,狠吸一口气。 然后,胳膊浓烈的肉香味直往鼻腔里钻。 咕咚。 两大两小同时咽了咽口水。 真香啊! 过年都不见得做这么香的肉菜。 再看看周小花手里瘦巴巴到达小鸡,周宝姐一百个看不上。 女婿挣着钱,割点肥肉都舍不得。 突然,周宝姐眼珠子一转。 “二旺,大妮,你俩别在这儿守着了,咱今儿不吃鸡肉。” 俩孩子哈喇子没来及手,听到奶奶(姥姥)这句话,哇一声哭了起来。 “呜啊呜啊,我要吃鸡肉,就要吃,凭啥不让吃!”六岁的二旺张嘴就嚎。 “吃吃,吃鸡鸡,呜呜……,奶奶坏屎。”两岁的大妮话还说不利索。 第19章 咬人的大鹅 俩孩子就蹲在周小花左右,哭闹声突起,仿佛一万只苍蝇钻进耳朵眼里。 周小花哗啦一下窜了起来。 她娘可真是! “哎呀,娘哎!你咋回事,鸡都剥干净了,给孩子炖了吃咋啦?” 周宝姐朝两个孩子脑袋上一人拍一巴掌。 “嚎!再嚎谁也别吃大肥肉!” 一听有大肥肉吃,俩孩子电闸开关似的,啪嗒就停了下来。 有大肥肉,谁还吃小鸡。 不对,先吃肥肉再吃小鸡。 周小花上下打量她娘,咧着嘴笑起来。 “娘,你是不是要给我们买肥肉?早说呀,去晚了供销社肥肉就被抢光了!” 周宝姐大蒲扇似的巴掌往周小花后背一拍。 嗷呜! 周小花被打得差点粉碎性骨折。 “娘,你疯了!” 周宝姐朝隔壁一指:“你个傻缺!隔壁不是煮着肥肉呢,让俩孩子去他家转一圈,还能不给口吃的! 赶紧着给孩子们换身脏衣服,一人拿个碗,去那边蹲着等!” 周小花:“……” 怎么越听越别扭。 周小花这人虽然爱占小便宜,但也要脸面。 让孩子去人家家里要饭吃成啥样? 她家又不是吃不起。 重新坐下来,继续拔鸡毛:“别让孩子们去,咱家也吃肉。” 周宝姐越发看自家闺女不顺眼。 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干脆问俩孩子:“你们俩想不想去?” 二旺见妈妈不同意,他本能缩了缩,只是大妮在村里是惯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去去,有肉肉吃。”说着话很配合的流了一下巴口水。 周宝姐摸了摸小丫头片子乱糟糟的小绒毛头发。 难得夸奖:“还是大妮最好,要了肉肉咱不让哥哥吃啊!” 周小花正要说话,自家儿子叫唤起来。 “我也去!我比妹妹多要几块,谁都不给吃!” 周小花:“……” 这个时间,柳媛媛正敲袁和颂院子的紧闭的木门。 敲了三声,静悄悄没人回应。 门没锁,人应该没出门啊。 她刚才去了医院,得知袁医生休假,心里狂喜,想着下午有场电影,还是文艺爱情片,太适合她和袁医生看。 先去买了两张电影票然后来到家属院。 上次在姨父家一起吃过饭,后来她还主动约过袁医生,不巧当时他正要下乡去看病。 走得太急,上车时袁医生只顾得上回应一句。 “下次吧,有机会再说。” 这话,可不就是间接邀约吗。 只是柳媛媛等啊等,却一直没接到袁医生邀约,失望伤心之余安慰自己,人家可是军区挖来的最棒的医生,病号多,哪有时间儿女情长。 于是,她就继续等。 等到周末仍然没有动静,只好主动去找。 借口都想好了,这几天天气冷,着凉嗓子疼,让袁医生给开几副药。 顺便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昨天她去供销社买卫生纸时,听人说袁医生买了几罐黄桃罐头。 柳媛媛越发觉得俩人无比般配,她刚好拿嗓子疼做借口,袁医生还能不趁机给她送爱心罐头? 走到医院一打听,结果听说袁医生休班。 别说她感到惊讶,连传话的小医生都不可思议,还特意去袁医生办公室确认一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劳模袁医生也有休班的时候!” 从医院出来,柳媛媛的脚步越来越快,常年练舞蹈,脚下轻快,恨不得飞起来。 又敲了几声,还是没人应,柳媛媛正要推门进去,身后有个大嫂叫了她一声。 “这不是柳同志吗?你找袁医生?” 柳媛媛恰当的低着头,表现出半羞涩样。 点点头,声音轻细:“嗯,我来找袁医生。” 大嫂从上往下把人打量一遍。 柳媛媛穿着时髦的羊绒大衣,梳两个麻花大辫,唇红肤白,身材细高。 刚要开口夸人长得漂亮。 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主要刚见了一个更漂亮的褚同志,还没从人家的美貌中拔出来。 如今觉得,再夸谁都违心。 揭过夸赞这一轱辘话,大嫂道:“袁医生不在家,在康营长院子里,康营长京里那个未过门媳妇来了,今天请客吃饭……” 大嫂话还没说完,就见柳媛媛已经急匆匆跑开。 康自城院子里,酸菜水饺包了大半,褚洁发现家里没有醋。 吃水饺不蘸醋,就像舞蹈没有领舞,缺少灵魂。 “郭大娘,你先给煮上一碗,我去供销社买醋,正好给燕子送一碗过去。” 郭大娘唉一声,停下手里的活就要去锅里添水,突然脚步一顿。 “谁?你说给谁?” 十分钟后,褚洁端着饭盒里热腾腾的饺子和一只空瓶出门。 这边去往供销社要走上五分钟,她加快脚步,生怕饺子凉了。 到了供销社先去柜台一角找牛燕子。 牛燕子正低头织一件灰色毛衣,看颜色不是她自己的。 褚洁将饺子递过去:“趁热吃,酸菜猪肉馅,可香了!” 牛燕子想推辞,本来没帮上忙,她哪能吃白食。 “我不……” 褚洁没给她说话机会:“行了,他们肉买得多,家里吃不了,剩下的也要给邻居们分的。” 牛燕子犹豫了片刻,接过去。 手心传来温热,如一股暖流一点点漫进心里。 褚洁着急买醋,没再闲聊,装了醋就往家走。 刚到院门口就听家里叽里呱啦一阵乱叫,有大鹅的叫声,姜姗姗的喊声,还有杜飞的大笑声。 其中最响亮的要数俩孩子的哇哇大哭声。 褚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家里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还不是一个,是俩! 这时,隔壁木门咣当打开,周小花从里面冲了出来。 “二旺!”周小花看了褚洁一眼,只愣了半秒就进了康自城院子。 褚洁紧随其后,进了院子看到眼前一幕,不厚道的噗嗤笑出声。 并且,在场恐怕除了被大鹅追着咬的俩孩子和刚进来就揪着大鹅打的周小花,其他人都在笑。 其中,杜飞笑声最豪放。 拍着大腿转着圈哈哈大笑。 大鹅被周小花拿着树枝抽了一下后,立马转移目标,抻着脖子嘎嘎就要啄她。 而且专捡屁股啄。 周小花嗷呜一声,绕着院子四下逃窜。 一面逃还一面喊:“康营长你不管管?我家人在你家受了伤可是要告到团长那的!” 她越说,大鹅追的越凶。 第20章 有些人就是死鸭子嘴硬 康自城大步走到院子里,徒手将大鹅脖子一拉,将它制服。 “周嫂子,你这话说的不对啊! 大鹅是我们家的没错,我也没让它去你家咬人吧?” “你!”周小花自知理亏,看一眼自家俩孩子。 一个披头散发,一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一抽一抽。 周小花咬牙:“那你也不能欺负人,家里畜生不懂事,人呢?也不管管?” 姜姗姗站出来,把腰一叉。 “你骂谁呢!我家大鹅那么不懂事见人就咬?你好好问问你儿子做了啥好事?” 二旺一听,立马呜呜又哭起来,倒是大丫指着哥哥嚷嚷起来。 “哥哥坏!抢大鹅肉肉,不给我吃……” 周小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一巴掌拍在二旺屁股上。 “哭!就知道哭!你倒是说说,你为啥要跟一个畜生抢肉吃!” 褚洁看了一眼,俩孩子誓死护在怀里的俩大碗,不怀好意一笑。 “周大嫂,你家孩子来我家玩就玩呗,怎么还带碗?” 褚洁那漂亮的几乎完美的脸蛋第一次正面出现在周小花眼前,笑靥如花,嗓音清甜。 周小花呆了片刻,脸火辣辣的烧。 二旺抹了把眼泪,一面呜呜一面说:“我姥让来找你们要肉吃。” 周小花要去捂她儿子的嘴已经来不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俩孩子在一众人怪异的目光下一人端着一碗饺子回去。 俩孩子转哭为笑,以战胜者姿态走得雄邹邹气昂昂,周小花却像被人打了两巴掌,蔫得像秋后的茄子。 人前脚走,姜姗姗随后咣当将大门关上。 撇撇嘴,外加翻了两个白眼。 “没见过这种人,想吃肉还利用起孩子!拿俩那么大碗,是让孩子要一家子的肉吃吧。” 褚洁刚才就觉得那个小女娃娃眼熟,这时候突然想起来。 “原来住招待所那个大娘是周大嫂娘家妈呀。” 姜姗姗也见过那老太太,三角眼,一副精明算计样。 当初她去招待所找褚洁时,那老太太差点盘问她祖宗八辈。 姜姗姗更加厌恶。 “把孩子拉出来要肉吃,闹出笑话她却像缩头乌龟,周大嫂站院里那会儿多没脸,老太太却扒着门不进来,也不知道替自家闺女说句话,坑闺女的玩意!” 杜飞只顾上笑话俩小孩,没注意什么老太太,这会儿就要爬墙头去看,却被康自城拉下来。 “行了!别闹太难看,给王副营长点面子。” 高宇航也跟着坐下来:“王副营长也够背的,摊上这么个婆娘不说,又来了个更飒的丈母娘,真够他喝一壶的!” 全程,所有人都在看热闹起哄,唯独一人坐在桌子旁,捏着茶碗慢慢品茶。 杜飞按捺住好奇心,问袁和颂。 “和颂哥,你倒是淡定。” 袁和颂抬了抬眉角,微微勾唇:“不然呢?我应该跟大鹅一起咬人,还是加入到追着大鹅打的队伍里?” 杜飞:“……不是,难道你不觉得刚才那一幕很好笑?” “那我应该像你一样,看笑话差点把自己转成陀螺?” 袁和颂收起目光,很高冷的摇了摇头。 杜飞:“……” 好吧,他嘴欠。 褚洁朝袁和颂匆匆瞥了一眼,心说你就装吧,刚才她明明看到这家伙坐在人群后面,咧着嘴笑呢! 有些人就是死鸭子嘴硬! 不过,褚洁懒得揭穿他,她问康自城。 “把院子里砌个窝吧,让大鹅住进去,我看它比养只狗顶用。” 康自城看了一眼被自己制服后,乖乖将头扎进墙角的大家伙。 他有些担心。 “先找个绳拴着养吧,家里没有男人,我怕它欺负你们。” 杜飞正喝一口茶水,听了这话,噗嗤全喷在高宇航脸上。 “哈哈哈!” “靠,杜飞你个鳖孙,往哪吐呢,恶心死了!” 高宇航一脚将杜飞踢翻,又补了一拳,然后急匆匆回自己院里洗脸换衣服去了。 杜飞一个屁墩坐地上。 也不在乎被高宇航锤疼的肩膀。 “哈哈!我说自城哥,你担心多余了吧!家里是没男人,可你别忘了她俩女的能顶三个男人!” 褚洁和姜姗姗听了这话,对视一眼,一人拿起擀面杖,一人捞着笤帚,追着杜飞就要打。 院子里顿时传来嗷嗷杀猪般的叫声。 墙角大鹅:“……” 人类好可怕,不敢惹! 出了家属院,隔着一排值班室,对面有一座二层小楼,东北军区最大首长程政林和爱人安琪住在里面。 今天,程政林难得休息一天,安琪指挥着家里阿姨包了他最爱吃的芹菜猪肉饺子。 饺子刚煮进锅里,安琪在调酸辣味蘸料时,外甥女媛媛红着眼睛走了进来。 见了亲姨妈,柳媛媛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怎么了,这是?” 柳媛媛的妈妈去世早,当年媛媛才十岁,安琪就这么一个亲外甥女,自然格外照应,后来再大一些时常把她接到家里来。 柳媛媛初中毕业后不愿意再上学时,安琪托人把她送到文工团,凭长相和小时候那点舞蹈底子,如今也算在这边站住脚。 柳媛媛哽咽控诉:“袁医生太欺负人!” 这时,程政林刚好从二楼下来,听了这话。 和蔼笑:“和颂怎么欺负你了,跟姨夫说说,我让警卫员把他叫过来批评教育一番,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这话,别说安琪不信,连柳媛媛也不信。 程政林把袁和颂看得比亲儿子还亲,怎么舍得批评教育。 柳媛媛有些眼力见。 在自家姨妈面前怎么着都行,在程政林面前多少得收敛。 擦了擦眼角,主动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袁医生太难约,好不容易碰上他休班,我电影票都买好了,结果他却去了康营长家。” 程政林翻看报纸的动作一停,微表情暴露了他的好奇。 “他不是不爱搞这些?” 柳媛媛说:“是呀,平时谁都请不动,人家康营长未婚妻来了就来呗,他去凑什么热闹?” 随后又低声嘟囔一句:“别人还以为是他未婚妻呢!” 餐厅那边,安琪朝说话的俩人招招手。 “媛媛,让你姨夫过来吃饭,你也洗手过来。” 第21章 程政林,安琪 程政林看了一眼厨房方向,脑海里那个小小身影与妻子瘦削的身形融在一起,叹了口气上了二楼。 安琪将蘸料端到餐桌,却只见柳媛媛走过来。 目光扫向客厅,没看到丈夫的身影。 不免抱怨:“刚才还喊饿,这会儿饺子煮好了,他人呢?” 柳媛媛帮忙摆好碗碟,说道:“姨夫上二楼了。” 安琪狐疑看向自家外甥女,问:“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自己外甥女从小娇惯,说话做事总欠成熟。 不然也不会做出倒追男同志的事情。 柳媛媛冤枉,哀嚎一声:“姨妈,我什么也没说,真的!不信你去问姨夫。” 安琪想了想觉得也不大可能,程政林人大度,除了工作一丝不苟,平时生活中很少跟人计较。 尤其是小辈们,除了他们不争气的儿子,他对其他孩子们都和和气气。 坐下来,让阿姨等会儿再煮第二锅。 把醋碟往前推了推:“估计是想起什么事要办,他就那样,工作起来废寝忘食,咱们先吃。” 柳媛媛早上饭都没吃,这会儿也饿了。 两人一人面前一盘热气腾腾白面水饺,胖嘟嘟,薄皮大馅,咬一口满嘴流油。 吃了几个,安琪没憋住,劝柳媛媛。 “你跟袁医生这事,我看没戏,你总一头热不是办法,军区优秀的男同志那么多,我听说追你的也不少,不如看看别人。” 柳媛媛一听这话,吃饺子的食欲立马没了,放下筷子又红了眼眶。 撇着嘴还想哭:“我不!我就要嫁袁医生,除了他我谁都看不上!” 安琪皱眉,心里烦躁,想起去世的姐姐。 “你怎么跟你妈一样固执,她当年但凡听劝,不嫁你爸也不会落了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随着姐姐的去世,父母经受不住打击,与同一年都走了。 安琪想到那年一下子失去三个亲人,到现在仍然心如刀割。 然而,无论自己如何苦口婆心,柳媛媛固执如铁球。 最后,不欢而散。 柳媛媛一走,安琪哪还吃得下饭,坐在餐桌旁生闷气。 阿姨看不过去,劝道:“安教授,您已经做得够好,孩子们大了都有心思,不服管也正常,总要让他们历练才知道对错。 您可别为这点小事伤神,身体重要。” 阿姨朝大门口看一眼,刚才柳媛媛就是从那摔门出去的。 她觉得这位柳同志太不知足。 虽然没有妈妈,有这么个姨妈,可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长得虽然不错,可心气太高。 袁医生什么人,能是一般人能肖想的。 安琪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也不是生气,就是心里憋的难受:“你说当初我要不把她接过来,她心气也就不会这么高了?这些年我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这话,虽是事实,阿姨却不敢回应。 安琪也并不需要阿姨的答案,站起身。 “你给首长再下碗水饺,我去楼上看看。” 室内生着暖气,温度适合,安琪毛衫外面披着个羊绒披肩,拢了拢踩着台阶上楼。 二楼书房红漆木门开着,程政林坐在办公桌后面在抽烟。 见安琪推门而入,他立马将手里半截烟头捻灭在烟灰缸,还拿手扇了扇,好让烟味散的更快些。 安琪走过去,一眼看到摊在办公桌上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四个人。 两对夫妻,巧合的是两位妻子都怀着孕,肚子已经不小。 看到这张照片,安琪浑身血液一点点冰冷。 照片里她笑得开心,虽然因为怀孕手脚水肿,行动不便,却每时每刻都洋溢在迎接第二个孩子的喜悦中。 只是,后来她万万没想到,这张照片竟然是她与孩子最后的合影照。 看到妻子脸色一点点苍白,程政林站起身将她扶坐在沙发上,递上一杯热水放到她手里。 摸着妻子冰凉的双手,程政林心潮翻涌,巨大的愧疚感袭来。 大半辈子,枪林弹雨而过,身上的伤疤数不清,自认无愧国家无愧人民,却唯独对不住身边陪她过了二十五个年头的妻子。 压下思绪,柔声细语。 “不是要勾起你伤心事,是听说褚家孩子来了,想起老朋友。” 握着水杯的手渐渐回暖,安琪思绪从巨大悲伤中一点点抽离。 “那孩子也是可怜,一出生就没了父母,你让人留意着点,看看她有什么需要的,尽量多照顾着点。” 程政林静静看着妻子依然娇美的脸庞,静默片刻问:“你不想去见见?” 安琪想都不想,摇头。 “我不去了,天渐渐冷了,老毛病又要犯了,还是少出门的好。” 程政林握着妻子的手紧了紧:“哪天让和颂再给你调理一下,还有大学的课程你推了吧,等明年开春再去上。” “再说吧,反正出门也是车接车送。” 说起袁和颂,安琪提起柳媛媛的事。 程政林不予多说话,只说:“这要看缘分,咱们负责牵线,成与不成不能左右,再说京里老袁那头拿这个儿子都没辙,我更没立场。” 说着话,阿姨敲了敲门,将水饺端了上来。 转眼,褚洁来东北军区已经十天。 天气又冷了几度。 一大早,天空竟然飘起零星小雪。 家属院也因为这场雪的到来异常热闹。 东北的冬季比其他地方漫长,储备粮食蔬菜肉成了头等大事。 家属院到处都是骑着三轮拉菜的人,一拉一大车,腌酸菜或者在院子里搭了暖棚存进去,还有人从当地老乡那里买猪肉,切成小块找个瓮冻在院子里,就是天然的大冰箱。 褚洁今天出门,她要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昨天,老桂同志把电话打给康自城让褚洁务必给家里回个电话。 她还以为有什么大事,一晚上没睡好。 天冷,褚洁穿着一身棉衣,裹得像个圆球。 她本来打算出钱让家属院大嫂给做一身棉衣的,后来翻看姜姗姗的衣柜,发现她准备充足。 去年入冬时姜姗姗让人给做了好几身,有两身还是新的没穿过。 正好,褚洁捡了个便宜。 到达团部装电话的地方,登记了名字,值班小同志带她去了一个小房间。 家属院军属每个月都有福利,给一次打电话的机会,不累积。 如果超了次数就掏钱。 褚洁第一次来,登记了康自城的名字,家属栏里她写了个妹妹。 第22章 心硬如金刚钻 电话直接拨到家里,奶奶桂素英一秒接起。 “乖孙女,想死奶了!你想我不?” 身旁,褚霆光哼一声:“才走几天就想来想去,肉麻不?” 桂素英跟他拌嘴:“我看你是吃醋了吧?” 褚洁听完二老例行拌嘴,开心叫了一声:“爷爷,您回来啦?” 从家里出来时,褚霆光在外地开会,没来及道别。 “回来啦!”语气里满是不满:“出远门也不等我回来。” 不用褚洁解释,桂素英先截断话头:“跟你商量能让孩子出门?孩子多大了总要锻炼独立自主吧!” 褚霆光闭口不语,在一旁生闷气。 褚洁问:“奶奶,您着急让我回电话是不是有要紧事?” 其实,此时褚洁悬着的心已经放下大半。 老俩能拌嘴,身体肯定倍棒。 桂素英在电话另一头开始驱赶褚霆光。 “去去去,你去找老康下棋去,我跟楚楚说说体己话。” 好不容易跟孙女搭上话,褚霆光哪肯走。 不服气。 “就你有体己话?我还有话单独跟孙女说呢!” 两人争风吃醋的场景太过寻常,褚洁应对措施就是等待。 摸了摸口袋,里面正好有一小把瓜子,咔咔磕起来,静等胜利者跟她聊体己话。 几个回合过后,还是桂素英同志险胜一筹。 “我跟楚楚说生理期的事,你要听?” 褚霆光不觉得这话他听不得,只是担心孙女大了会难为情罢了。 走之前还不忘对着电话叮嘱:“那边冷,记得保暖,钱不够花说话我给你打钱过去!还有……” “哎呀!你烦不烦?楚楚那头是公用电话,说不定有人排着队呢。” “好好好,我走,我去找老康下棋去,行了吧!” 褚霆光出门后,桂素英才问褚洁。 “楚楚,你生理期就这几天吧?带没带药?” 褚洁愣了片刻,脑子还算转的快:“带……带了。” “那就行,那几天可要注意,买点红糖和姜,煮点热汤喝,实在疼就吃药,别忍着……” 褚洁点头一直嗯嗯回应。 挂了电话,褚洁摸了摸小腹位置,差点忘了马上到生理期,那可是他最难熬的时候。 疼起来死去活来。 更要命的是,她还忘了拿止疼药。 敲了敲脑袋:“什么破记性!” 从电话室出来,褚洁先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点卫生纸还有一斤红糖。 生姜家里有就没买。 买完,又去燕子习惯待着的角落去找她。 从一周前开始,褚洁每天教牛燕子认识五个字,她学得特认真。 果然,她过去时,牛燕子正趴着仔仔细细临摹字帖。 褚洁蹲在她身边,看她写的一笔一划挺认真,心里很安慰。 第一次当老师,找了个听话的学生。 牛燕子突然发现褚洁,先是吃惊,然后有种被抓包的窘迫,给她递了一个小马扎。 “褚同志,你看我写的对不对?” 牛燕子写了两张,一张纸前后面都用了,等于是四张字。 褚洁指着正面的字夸写的规整,反面字就有些歪歪扭扭。 牛燕子急得脸红,担心自己太笨人家褚同志不想教她。 “正面是按照你写的垫着描的,反面是我自己写的。” 褚洁点了点头,指出问题所在。 “知道你为什么自己写的不规整吗?第一你写字的环境不好,要坐的规规整整才行,小手臂要完全放到平在桌子上才行,可不能随便趴着就写,这样成了习惯,后期就板正不过来了! 还有第二点也怨我,我教你字没有告诉你字的笔画是有先后顺序的,导致你不知道怎么下手。” 牛燕子急得鼻头冒汗,怎么能怨褚同志呢,是他自己笨。 “不怨你,是俺笨学不会,”收起纸笔,听取褚洁的话。 “俺也不在这儿趴着写了,等回了家再写。” 褚洁看出她的言不由衷,在家有时间写哪还用撅在这里用功。 褚洁道:“你下班了来我家,我仔细教你,每天你写上一个小时就够了。” 牛燕子何尝不知道学习要有个好的环境才行,只是她下班不回家,她那嫂子又要阴阳怪气。 褚洁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牛燕子性子太过柔弱,不下猛药不行。 “你就别墨迹了,又想好又想巧哪有两全其美的事,你跟家里说我想用你给做晚饭,晚上那顿饭就管了,你不吃家里饭,你嫂子还能说什么?” 牛燕子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眼神里满是坚定。 这两天,她跟褚同志接触多,从她身上看到一种女性的魅力,不管不顾,自我独立。 她也想这样,不用顾及太多,为自己而活。 重重点头:“好,俺真愿意给你做晚饭,算是答谢你。” 柜台边买东西的女同志总时不时朝褚洁这边扒着头看,还有两个售货员假装走错路来了一次。 “哎呀!我找个棒槌,咋走这儿了?呵呵,你们聊啥呢?” “哟!有人呀,我还想猫会儿偷懒呢,你们聊别管我,我散散心。” 褚洁:“……” 傻子都知道她们什么意思,褚洁才不愿意成为她们观摩的对象,跟牛燕子约好,裹好围巾就走出了供销社。 下台阶时,两个年轻女同志与她擦肩而过,两人在兴奋讨论着袁和颂。 “今天下着雪,袁医生也坚持下乡义诊,人真好!” “是呀!别看袁医生面上冷冰冰,其实最善良,又乐意助人,救死扶伤,有一颗火热的心!” 有吗? 褚洁耸耸肩,她怎么没发现? 那天在家里吃饭,几个男人喝了酒。 杜飞人最菜,只喝一小杯就醉了,人软的如泥巴,扶不起来。 高宇航用力都拎不起来,找袁和颂帮忙时,她清楚的看到那家伙站在五米开外,生怕杜飞酒味飘他身上似的,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去厨房抓了两把各种米往开水里泡了泡,然后把米汤给杜飞灌了下去。 捏着鼻子,也不管杜飞难受,直接生灌。 他也不怕把杜家宝贝疙瘩给呛死。 心硬的如金刚钻的人,哪来一颗热情如火的心? 切! 不过,刚刚两位女同志聊天内容透露一个极其有用的信息。 今天袁和颂不在医院! 太好了! 褚洁正想去趟医院,前两天不愿意去就是怕碰上袁和颂。 第23章 你脑子才有病吧 褚洁先回家,把买的卫生纸和红糖放进屋里。 窗外雪花飘的越来越急,一会儿功夫地面已经铺了薄薄一层。 气象预测说是这场雪不会太大。 褚洁以为的不太大和东北不太大的雪似乎有出入。 干脆换上小羊皮靴出门,免得湿了脚。 走到院里,往西墙角看一眼。 褚洁噗嗤一声笑起来。 刚搭好的大鹅窝里,那只死里逃生的小白同志正撅着屁股将小脑袋和大半个身子费力塞进草窝里,好降低存在感。 褚洁走过去,抬脚踢踢它扭来扭去的肥硕大屁股。 “小白,你干哈呢?” 褚洁学着东北腔调说话。 小白这个名字是姜姗姗取的,因为它在对战隔壁周小花母子女三人中获得绝对性胜利,姜姗姗可着劲将小白当宠物养的。 大鹅浑身一颤,头一扎,腿一蹬,干脆装死。 只是它那小黑豆般的小眼神出卖了它此时的心机。 褚洁嘀咕:“昨天好好的,今天抽的什么风?” 东北地界很神奇呀,连大鹅都闹起情绪,简直成了精。 一阵风将雪粒子从树上刮下来许多,簌簌而下。 褚洁灵机一动。 突然明白小白这一出为啥。 蹲下身,将大家伙从窝里扒拉出来:“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宰了你?” 东北这边有不成文习俗,每逢下第一场雪,家家户户都要来个炖铁锅炖大鹅,外加贴饼子。 小白这是害怕自己鹅生不长,小命不保吧。 褚洁伸手拍了拍小白缩起来的小脑袋。 “放心吧,我就是宰了袁和颂,都不会宰你,安安心心在家给我们看门吧!” 又威胁一句:“不过,你要记住此生只能忠于我和姗姗,否则我就把你做成餐桌上的一道美味菜肴!” 大鹅瑟瑟发抖中…… 走出院子,用锁将家门锁上,踩着薄薄积雪朝军区医院走去。 走在路上,褚洁心里在纠结一件事。 她原本打算找那个海归医生看看脚腕,只是最近用了康自城从袁和颂那拿的药膏后,她觉得脚腕灵活许多。 犹豫是继续用药膏呢,还是找到海归医生再看看。 两个选择她拿不定注意。 继续用药膏就要找袁和颂去拿,她拉不下脸来,让康自城去要,假如让袁和颂知道,不定怎么嘲笑她呢。 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院小霸王,也有求人的一天! 让褚洁在袁和颂面前做低三下四的事,干脆打死她得了。 可是,如果找海归医生,说不定他治疗效果没有抹药膏好呢? 到头来,她会陷入两难境地。 转一圈还得求到袁和颂面前,她干脆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吧! 大约走了十分钟后,褚洁到达军区医院。 先去药房买了止疼片,趁医生包药的时候,向他打听起来。 “同志,听说咱们医院有位医生是国外留学回来的?” “啊!你说的是袁医生。” 褚洁:“不是,袁医生我认识,我问的是看骨科的留学归来的医生。” 小医生将药包递过去:“那你说的是谁?咱医院除了袁医生,谁还有那本事留学国外。” 褚洁拿起药包,将一块钱递过去。 对方拿小镊子夹走,又夹回来一张五毛的。 “钱你收好。” 后面还有要取药的人,褚洁收好钱没再多问。 倒是身后一个五十来岁大娘拦住褚洁。 “同志,你说的看骨头看的好,又从国外回来的就是袁医生!上次俺家老头被牛顶了,差点没命,还是袁医生给救回来的,袁医生是神医,不仅把我家老头子的命救回来,还没让他落下一点毛病,如今老头扛锄头翻地比小伙子还有劲!” 后面的话,褚洁没心情听,她得到了一个残酷事实。 来之前纠结的两个选择,如今汇合成一个。 她脚腕隐疾一定、必须,且唯一的选择就是找袁和颂医治。 苍天啊! 大地啊! 要不要这么捉弄人! 褚洁一副仇大苦深,低着头苦恼,没注意前面的人,一头撞进一堵肉墙。 面前人穿白大褂,个子很高。 褚洁捂着被撞疼的额头抬起头。 一下撞进了一双深邃带笑的黑眸里。 褚洁:“……” 要不要这么巧? 袁和颂朝后退一小步,目光扫过面前姑娘白皙饱满额头上泛红的一块,很快转移视线。 低着眉眼,问:“你找我?” 褚洁本能摇头,明亮眼睛被生理性眼泪冲刷的如明镜般透彻。 一半纯洁一半委屈。 声音透着不满:“我闲的没事找你?” 袁和颂微微一笑,两手环胸,似乎在探究褚洁这话的真实性。 “确定没事找我?比如看病?” 说着话,袁和颂抬手点了点太阳穴位置。 褚洁气得咬牙:“袁医生,你才脑子有病!” 撂下这句话,褚洁赌气般朝他抬了抬下巴。 像只高傲的花孔雀。 “放心,我不仅没病,就是有病也不会找袁医生的!” 世界上医生又没死绝,何必找这个小气吧啦,记仇又心硬,爱整人看热闹又不念小时候情分的家伙! 放了狠话,转头就走,刚走出几步肚子一阵绞痛,褚洁踉跄几下捂着肚子蹲下身。 算着时间,例假要到明后天才能来。 以为拿了止疼药就能安稳度过,没想到这会儿突然来临。 褚洁疼得直不起腰,额头汗珠一层一层往外冒。 咬牙不让自己出声,心里暗骂袁和颂。 如不是这家伙气她,她例假就不会提前。 疼痛来的猝不及防。 如果是在家里,最起码还能烧个暖水袋,或者捧着一杯滚烫的红糖姜水缓解。 想着这些更觉得倒霉悲催。 褚洁在心里把这一切的不幸全怪在袁和颂身上。 “怎么了?哪不舒服?” 身后,袁和颂俯身看过来。 褚洁脸色苍白,连一向红润的嘴唇都退了血色,加上额头的冷汗,袁和颂自然不会认为褚洁是装的。 袁和颂没得回应,蹲下身,与人尽量平视,先伸手去探褚洁额头。 一摸却摸了一头汗。 路过的人纷纷围观过来。 “袁医生,需要帮忙吗?我们把她扶到病房?” 有人想伸手,这年头助人为乐伸出援手是一种美德。 袁和颂突然冷下脸,从牙缝里挤出俩字:“不用!” 话音刚落,起身的同时将褚洁打横抱起。 ? ?宝子们,五一双倍月票投给小作者呗,鼓励一下哈! ? 加更了一章哦。 第24章 合着快疼死的不是你 褚洁打死都想不到袁和颂会把她抱起来。 惊讶甚至掩盖了身体巨大的疼痛。 很快,意识到什么,身体开始扭动。 “袁和颂!你干嘛?放我下来!” 一面挣扎一面拿小拳头锤他。 呲! 好硬! 这男人铜胸铁壁吧? 被男人结结实实抱着,褚洁能近身感受到对方的强壮有力,她的挣扎简直蚍蜉撼树。 没能挣扎下来,反而把自己力气耗尽。 医院人来人往,褚洁觉得丢脸,干脆两只手盖住脸,朝袁和颂肩膀里压了压。 这个掩耳盗铃的小动作成功取悦一脸严肃的袁和颂,他脚下步子迈得极大,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 值班小护士看到这情形,先是吓了一跳。 能让袁医生抱着的病人得有多严重? 因为熟悉袁医生为人,自然不会往其他方面去想。 小护士紧随其后,一路小跑才能跟上:“袁医生,准备哪个病房?” 听闻,袁和颂脚下一顿,走廊尽头左拐是病房区,右拐是办公区。 袁和颂低眸看一眼窝在自己肩膀处的小脑袋,思考两秒,右脚先迈了出去,直接去了自己办公室。 小护士:“……” 这个举动,一下把小护士弄不会了。 不去病房,改去办公室? 褚洁此时毫无所查,只希望快点到达目的地,到时如果她还有力气,绝对先给袁和颂一巴掌。 他就是故意的! 想让她在整个军区丢人现眼吧! 到达办公室门口,袁和颂抬脚将门踹开,大步走进去,绕过办公桌走到里间,将怀里人轻轻放到单人床上。 褚洁屁股落到床板上,正准备抬手扇过去。 咦? 不对劲。 收回半空中洁白如玉的纤纤细手,四下看一圈。 随后朝袁和颂质问:“这是哪?你怎么把我带这里?” 袁和颂将人放下后,去衣架拿下军大衣不算温柔的朝褚洁身上一丢。 “肚子不疼了?” 褚洁撇撇嘴,一手捂在小腹上。 肚子都和袁和颂是一伙的,关键时候联合起来欺负她。 “……疼!可疼了,你给我倒杯热水,我吃药。” 说着话,将刚才从药房抓的药拿出来。 刚要打开,一只大手伸出来夺了过去。 褚洁:“……袁和颂你丫的有病吧!” 褚洁虽然霸道,轻易不会爆粗口。 这次是真生气了! 秀气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合着快疼死的不是你! 袁和颂凌厉的眉峰微挑,嘴角勾起:“看来疼的不算严重,还有心思骂人。” 褚洁不仅想骂人还想打人。 看着袁和颂冷血无情的将她的止疼药包随手扔进垃圾桶,褚洁气的浑身发抖。 手指朝对方一指,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好好好!袁和颂,你记好了,有一天你落我手里,我会让你加倍偿还!”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小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个装药的托盘。 “袁医生,您要针和药。” 小护士走进几步,眼睛滴溜溜朝里屋方向看。 袁和颂走出来,高大身躯挡上小护士视线。 接过托盘,语气平静说:“谢谢。” 小护士好心提醒:“需要我帮忙吗?” 袁和颂冷冷瞥她一眼。 小护士:“……那个,袁医生有事叫我。”说完转身匆匆离开。 小护士刚走出办公室,便听背后的木门咣当一声关上。 呼出一口气,小护士冷汗直往外冒。 平时只见识过袁医生的冷淡,这次却触摸到他发怒的边缘。 小护士回想刚才被盯的那个眼神,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好可怕! 办公室里,袁和颂关上门将托盘端进里屋。 褚洁裹着军大衣在瑟瑟发抖。 一部分原因是疼的,一部分原因是气的。 袁和颂凌厉的目光有了一瞬间的松动,随后低眸,手下熟练开始准备点滴药品。 褚洁抬了抬眼皮,看到面前不远处那一大瓶点滴,撇撇嘴。 “我不打针!你也不用猫哭耗子。” 袁和颂眉眼低垂,语带调侃:“你想当耗子我可不当猫,做人多好,该吃吃,该喝喝,还时不时来个痛经折磨一下,看什么时候能治好你那嘴硬的毛病。” 褚洁:“……” 啊啊啊啊! 她要发疯。 呼啦一声,将身上那个军大衣甩开,褚洁站起身就要走。 疼死她也不受袁和颂这个高傲自大的家伙嘲讽。 什么玩意! 只是动作没有男人快,肩膀很快被抓住,又按坐在床上。 “安分点!不输液你能忍住疼?” 不能。 褚洁嘴硬不想说话,身上彻底没有力气,软绵绵的扎着头。 嘟囔一句:“谁让你扔了我的药,我吃了药就能受住!” 虽然还会很疼,但咬牙坚持两天就好。 袁和颂冷冷一笑:“然后呢?得过且过,下个月继续疼,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最后对各种止疼药产生抗药性?” 褚洁诧异,他怎么知道?自己十五岁来例假开始每个月都会肚子疼,一开始吃半片止疼药就行,后来渐渐吃到两片,再后来换了两次药还是不能彻底止疼。 后来听歌舞团里女同志说,少女时期经痛很正常,等结了婚生完孩子好好调养就会好。 因此她没太当回事。 现在听袁和颂提起,又加上自己这么多年深受折磨的事实,终于不再抵抗。 放缓语气,歪着头问:“那输液就能治好?” 袁和颂看她一眼,回复的无比淡定:“不能!” 褚洁:“……” 袁和颂已经将输液瓶挂在衣架上,手里拿好针头,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褚洁头顶不偏不正圆圆的发旋,想到一件事。 神色颇为不自然:“你要不要先去处理一下?” 额。 褚洁意识到对方在指什么,脸一下子爆红。 “不……不用。” 褚洁喜欢干净,每月这几天会提前做准备。 袁和颂指了指床头枕头。 命令般:“那躺下,袖子挽起来。” 褚洁看了一眼军绿色枕头,颇为嫌弃怂怂鼻头。 满脸抗拒。 袁和颂注视片刻,叹口气,去衣柜里拿出一只新枕头和一副新被子。 “全新的,没用过。” 说着话,不容分说将枕头放好,又熟练抖开被子盖在褚洁身上。 被子和枕头散发一股淡淡太阳晒过的新棉花的味道。 能确定没人用过。 第25章 无脑美人 再拒绝显得矫情。 毕竟两人是病号和医生关系,不必多想。 褚洁很讲究的脱掉羊皮小靴和棉衣外套后才歪着身子躺下去。 躺好,将左胳膊毛衣袖子挽到臂弯以上,露出洁白无瑕纤细匀称的小手臂。 褚洁从小最害怕打针,不知道该把头往哪放,直愣愣看着屋顶,眉头紧锁,牙关咬紧。 不去看,就不会怕,也就不会疼。 从小,奶奶带她去打针时总会这么说。 第一次,褚洁深信不疑,可是那钻心的疼却终身难忘。 第一次,她开始怀疑大人说话的真实性。 也是那次,她生平哭的最伤心的一次,从针头扎进皮肤一直到家她哭了整整一个小时,嗓子都哭哑了。 说不清是因为疼还是对大人说谎骗人的失望。 如今,那股畏惧的念头再次袭来。 褚洁眼眶渐渐蓄满水光。 歪过头,不让袁和颂看到,却又胆怯的想知道结果。 “袁和颂,你打针疼不疼?” 袁和颂手里拿着棉签,蘸了消毒水,正要去擦褚洁手背。 停顿下来,目光扫过她白皙侧脸,看到额角凸起的那根细细青筋。 他记得清楚,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院小霸王最怕打针。 声音尽量透着缓温:“打针肯定疼,坚持一下就好。” 褚洁撇撇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呜呜,此刻她有点希望袁和颂跟她说谎多好。 最起码她现在不用提前害怕。 “有没有打针不疼的医生和护士,你叫他们来。” 褚洁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嫌弃。 袁和颂突然想笑,有心逗她玩:“哦,他们打针比我技术高,不太疼,只是今天义诊,没有多余的人手。 褚洁:“……” 骗子! 赤裸裸的骗子! 明明刚才有小护士要帮忙,被你赶走了。 褚洁正要控诉,突然手背传来针扎的痛感,又疼又麻又胀。 “疼!呜呜……袁和颂你故意的是不是?呜呜……你是在报小时候我怂恿大家孤立你的仇!” 褚洁哭着控诉,一不留神说出了心里话。 袁和颂低笑出声,手下动作麻利。 “褚洁,看来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褚洁:“……” 干脆装傻不理他。 等了一会,手背那股疼痛渐渐消失,换来一股凉凉的流动感直钻手背血管。 不疼,也不太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过了十来分钟,褚洁竟然觉得肚子不再那么钻心的疼。 屋里静悄悄的,偶尔会听到翻书时纸张摩擦的声音。 打完针,将褚洁左手放进被子里暖着后,袁和颂便搬来一个凳子坐在床头守着。 褚洁实在无聊,转过头目光找寻声音来源。 不知何时,袁和颂已经脱下白大褂,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坐姿端正。 视线上移,全英文医书遮住男人紧实分明的下颌线和半截挺拔鼻头,只露鼻梁到额头的半张脸。 不得不承认,冰山一角也是冰山。 袁和颂那张360度无死角的脸,如何观赏都经得住考验。 就是有一点不好,嘴太损,小心眼。 如果忽略掉以上致命缺点,褚洁觉得两人还能做个陌生又认识的大院邻居也不错。 毕竟,这家伙医术真的不错。 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 此时,褚洁早忘了自己信誓旦旦那句,找谁都不会找袁医生看病的誓言。 褚洁想着事情,眼神没来及收回,便被袁和颂逮了个正着。 被抓包,褚洁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掩盖目光里的心虚。 想到刚才被袁和颂一路抱进这里,褚洁不免抱怨。 “都是你,恐怕以后我在军区会彻底出名!” 袁和颂合上书,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后背靠着椅背,换了一副慵懒作风。 “嘁!褚洁你对自己认知不太到位呀。” “什么意思?” 袁和颂看了看还剩半瓶的输液器,将点滴速度调整一下。 “你不知道吗?你来军区第一天就彻底出名了。” 褚洁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我什么也没做呀?” 旋即一想,可能是拜康自城所赐。 “没办法,都是康自城害的!”褚洁无比确定,并且毫不留情甩锅。 袁和颂道:“也不全是他的原因,主要是你这里有问题。” 袁和颂手指再次点了点太阳穴位置。 褚洁炸毛。 什么意思,一天说她两次脑子有病? 褚洁怒:“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仗着你给我治病,就能随便诋毁我!” “我诋毁你?”袁和颂指了指门口方向:“你一会儿出去打听打听,看看军区这些人怎么评价你的。” 褚洁懒得去打听,她一会出门就回家。 斜睨他一眼:“我才没有你那么无聊!” 袁和颂上身朝前倾了倾,决定好人做到底。 “军区这些人私下给你取了个外号,叫无脑美人。” 褚洁:“……” “因为他们不明白,你堂堂康营长未婚妻,为什么还要跟情敌走得那么近,又是维护又是帮人扫盲,还从来不在乎康自城明目张胆跟人家献殷勤。” 褚洁:“……” 虽然这些话有诋毁成分,可仔细一想,褚洁觉得很有道理。 “我……我那是……那是因为我善良,善良明白吗?” 袁和颂忍不住生平第一次撇嘴角:“这话,你骗别人行,在我这儿你还装!” 褚洁仿佛被雷劈,眼睛瞪大。 “你那天都听到啦!” 不是问句,是无比确信。 袁和颂没回她,而是伸手搭上褚洁的脉。 “别说话。” 褚洁:“……” 从医院出来,褚洁肚子不疼了,头却疼得厉害。 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脚下已经铺上半指深的积雪。 她把围巾拉得高高的,只露出眼睛,还时不时打量行人。 她想确信一点袁和颂说的话是真的,还是故意逗她让她心里难受的。 一辆黑色轿车驶过,褚洁看了一眼。 大院也有一辆这样的车。 目前只有几个人有级别能坐。 其中一位便是袁和颂的父亲袁一平首长。 东北军区这边,能坐这种车的恐怕也只有他们口中无比崇拜的程首长吧。 褚洁听过他的事迹,也打心里佩服这位英雄人物,只是没机会见面罢了。 车内,安琪脸色发白,秀眉皱着像是在忍受疼痛。 司机不敢开车太快,路上太滑,把安教授磕着碰着可不是小事。 第26章 对女孩特别的偏爱 阿姨一只手扶着身体微微颤抖的安琪,语气里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安教授,您说您又是何必,柳同志闹别扭在雪地里冻着自己您何必去管她,劝都劝过了,还陪着她一起受冻。 柳同志年纪轻,感冒了吃点药就能好,可您呢?身子本来就不好,每到经期就浑身发冷,肚子不舒服,好不容易调理的差不多,这会儿又被冻出病来。 首长这几天还不在家,要是回来知道又要发火了。” “行了,我心里有数。”安琪握了握阿姨的手,示意她别再说,随后将脸侧过去,漫无目的看向车窗外。 视线里,一个年轻小姑娘包裹严实从车旁走过,低着眉眼,只露出一个整齐可爱的小发顶。 安琪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她又何尝还不知道柳媛媛总爱发脾气,人又自私,如果不是亲外甥女,又是亲姐姐临终托付,她不会对这个孩子如此上心。 还有最主要一点,自己失去女儿,对女孩总有特别偏爱。 就比如刚才,车窗外匆匆一过的女同志身影,她就能产生莫名好感。 到达医院,司机找了个位置停下车,打开车门走到后座 将后车门打开。 安琪戴着毛线帽围着围巾,身上裹着一件长军大衣。 阿姨拎着包紧随其后。 “我打了电话,袁医生本来要去义诊,不知道为什么才走出军区又返了回来,让另外一个医生去了。 您运气好,不然其他医生看病首长还不放心呢。” 安琪脸上挤出无奈的笑:“别左一个首长右一个首长的,总拿他压我!” 阿姨说:“不拿不行啊,您总不听劝。” 说着话,两个人走进了医院门诊部。 医院有人认出首长家车子,院长亲自迎出来。 “安教授,您哪不舒服,到我办公室,我给您仔细检查检查。” 院长好意,安琪心领了。 看病这事真不能牵扯人情。 她深知这点。 “小毛病,怎么好劳动朱院长您。” 朱明瑞可太愿意让安教授麻烦他了,能给首长爱人看病,是他无上荣耀。 “不麻烦,请!” 朱院长像是听不懂安琪的意思,朝自己办公室方向指了指。 安琪太阳穴直突突,难怪程政林说军区医院的老朱是个二皮脸。 安琪看着面上客气,却不是会忍气吞声的那种人。 朱院长脚步都迈了出去,愣是被安琪叫停,下了面子。 “老朱,我这病你又不是没看过,能看好吗?别耽误大家伙时间,到时候我家老程找你单挑你可别跑。” 朱明瑞:“……” 安琪走进袁和颂办公室时,他正在称量中药,面前摆着十张药纸,在搭配药材。 一般人不会不请而入,袁和颂一抬眸,看到安琪那张略显苍白,虽将近半百年纪却面容保养娇好的一张脸。 一刹那愣神,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闪现。 可惜太快,他没捕捉到。 袁和颂朝安琪露出礼貌笑脸:“安阿姨,您怎么过来了?” 阿姨在外面没进来。 安琪隐瞒了因为柳媛媛导致她冻着的事。 “早上稀罕下雪,在外面待了会儿,老毛病又犯了,找你再开点中药。” 老毛病。 袁和颂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在心里嘀咕一声,今天赶巧,上一个就是体寒经痛,这个又是。 袁和颂不看妇科,却在同一天碰上两个不能拒绝的病人。 朝对面椅子示意:“您请坐,我先给您把把脉。” 安琪点头坐下来,视线越过袁和颂看向他身后的托盘,里面有用过的输液器材和空药瓶。 “和颂,你不舒服?” 安琪了解袁家这个儿子,即便身份是医生,也有自己的高傲,他的办公室岂会让人当病房。 “有个病人,刚走。” 只说几个字,多余的话没有,安琪压下好奇也没再多问。 袁和颂用湿毛巾擦了擦右手,又将手指搓热后才按上安琪的手脉。 诊脉七八分钟,左右交替一次,袁和颂收起手。 随后拿笔在病例纸上写药方。 他低着头,一脸认真。 安琪看着他的脸,突然想到自己儿子。 算下来,从前年过年儿子在家待了三天,已经两年没见过面。 她记得袁和颂和儿子是同一年送出国,结果人家袁家儿子学成归来,做了军医,救死扶伤,为祖国和人民贡献一份力量。 而自家儿子…… 嗨! 安琪叹了一口气。 袁和颂抬起头看过去,以为安琪是担心身体。 安慰她:“安阿姨别太担心,您就是有点受凉,寒气侵入身体表层,因为这些年调理不错,吃几服药就好,不过以后要注意保暖。” 安琪自己身体自己明白,听了这话,放下心来。 “有你在,我不担心,”犹豫片刻,安琪还是忍不住打听起儿子的事。 “和颂,你最近有没有跟培彦联系过?” 袁和颂写字的笔停了一下。 随后说道:“上个月打了一次电话,他在广省。” 安琪又叹了一口气,越发羡慕袁和颂。 不禁开始抱怨起来。 “你说他怎么想的?当初让当兵,死活不愿意,那就送出国,最起码能学点新知识充实头脑,回国做贡献吧,谁知他一头扎进投……做生意去了! 你说家里缺他挣的那点钱? 如今,他跟你程叔叔关系闹得那样僵,父子不像父子,像革命敌人! 眼看着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上点心找个好对象,也好收收心。” 说起自家儿子,安琪变得异常唠叨起来。 袁和颂已经开好方子,准备亲自带安琪去抓药。 站起身,想到什么,难得替程培彦说句公道话。 “安阿姨,培彦如今生意做的挺好,而且如今经济开放,鼓励个体经营带动国内经济,这是发展大趋势,您和程叔叔应该充分相信和支持他的决定。” 安琪眉头松动,觉得袁和颂说的也有一部分道理。 “阿姨不是不开放的人,东北大学如今刚开设经济学,报名的学生挺多,如果他非要走仕途这条路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不能总不回家吧? 你跟他平时关系不错,抽时间劝劝他,让他不要要太任性,也要理解你程叔的一片苦心。 俩人总不见面,这关系如何缓和。” 第27章 谣言如坐了火箭 袁和颂不擅长做和事佬的工作,又不知道说什么话拒绝。 默了默道:“我见了他让他回来一趟吧。” 得知褚洁身体不舒服,姜姗姗下午请了假回家。 褚洁输完液回到家昏昏欲睡,午饭也没怎么吃,窝在被子里睡觉。 姜姗姗看到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吓了一跳。 她印象中的楚楚何时都是生龙活虎的小霸王。 即便安静时候,那双眼睛灵动精气神饱满,让人看了都深受感染。 无比心疼,姜姗姗将炉子打开,又添了煤进去,很快屋子烧的暖哄哄的,做完这些她又亲自给褚洁做了红糖水煮鸡蛋。 可惜她手艺不好,端上来的红糖鸡蛋惨不忍睹。 褚洁拥着棉被坐起来,看到碗里黑糊糊一片,皱着眉,无比嫌弃。 “你跟袁和颂一伙的吧,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姜姗姗实在冤枉。 举手发誓:“和颂哥有没有那心思我不知道,我是绝对没有,我对你的好日月可鉴!” 褚洁懒洋洋扫了一眼红糖姜水,把对姜姗姗的那点信任推翻。 “日月可鉴?那你还给我端毒药。” 姜姗姗:“……” 真是好心当驴肝肺! 不过,她此时不敢发脾气,要爱护弱势群体。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坏心思,姜姗姗端起那碗黑糊糊的红糖鸡蛋喝了一口。 “呕……” 姜姗姗发誓这是她做过最难吃的东西。 堪比毒药。 “咳咳咳……那个,我不喜欢吃甜的,我拿给小白喝。” 姜姗姗端着碗就要出去。 褚洁叫住她:“得了,别把小白喝死,好不容易保下它一命。” 姜姗姗停下脚步,想了想有道理,干脆捏着鼻子,一口气把大半碗红糖鸡蛋喝了进去。 褚洁:“……” “不是,我也没说让你喝呀!你没事吧?” 姜姗姗五官都变了形,忍了好一会儿才能说话:“红糖鸡蛋都是紧俏货,不能浪费。” 褚洁被这个活宝逗得来了点精神。 突然,身下一股热流,她二话不说撩起被子就往茅厕跑。 果然,例假提前到来。 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褚洁不得不承认,输液后她肚子舒服多了。 希望这两天安稳度过。 回到屋里,见姜姗姗正拿着她的卫生用品打量。 褚洁很大方送姜姗姗两包。 “我奶托人从港区买来的,一次性用品,挺贵,不过特好用还卫生,你把这个打开,然后……” 褚洁正要拆开一个给姜姗姗做个示范,被姜姗姗打断。 姜姗姗将两包卫生棉又给褚洁放回包里。 “你留着用,我那有,在广省时有人送了一大箱,用不完。” 不知是不是错觉,褚洁总觉姜姗姗说这话是神情怪怪的。 也许是不好意思吧。 这时,院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牛燕子掀开门帘喘着粗气跑进来。 “褚同志,你咋啦?哪不舒服?” 褚洁看看两人,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俩怎么知道我病了的?” 姜姗姗正用清水漱口,刚才那碗红糖鸡蛋水后劲太大,一打嗝都是那股味。 听褚洁问,她想了想,说:“我正上班,有个同志走过来特意跟我说的,她知道咱俩住一起。” 褚洁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问:“她说什么?” “她说你在医院摔倒,被袁医生抱进病房抢救,哦,我刚才还跑了一趟医院,小护士说你看完病回了家属院,我就跟着回来了。” 姜姗姗没顾上说的是,她去医院报褚洁名字时,当职的医生护士那怪异的表情别提多逗。 褚洁深吸一口气,又去看牛燕子。 “燕子,你呢?你听说什么?” 牛燕子到现在气还没喘匀,不过不影响她说话。 “他们说褚同志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病的厉害,自己一个人去医院看病,还晕倒了,挺可怜。俺听说就往这边跑,俺没去医院,就想着先看看你在家不?” 褚洁:“……” 随后想到袁和颂口中那个无脑美人的称号,褚洁朝两人确认。 姜姗姗和牛燕子纷纷摇头。 褚洁咬牙,她笃定这个绰号一定是袁和颂背后编排她取的。 一报还一报,谁让自己给他取了个大冰块的外号。 牛燕子得知褚洁是痛经,而且到现在也没怎么吃东西,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很快,一碗姜味浓郁,淡红色的红糖鸡蛋便端了过来。 “你先趁热喝,喝完躺下发发汗就会舒服点。” 牛燕子又问姜姗姗:“锅里还有,俺给你也盛一碗去?” 姜姗姗:“……呕!” 褚洁差点笑岔气,随后将姜姗姗要给自己灌毒药的事讲了出来。 姜姗姗没觉得丢人,又埋怨褚洁不识好人心。 褚洁将手里的红糖鸡蛋端给姜姗姗看。 “来瞅瞅,什么叫差别,你还觉得我不识好人心?” 姜姗姗瞄一眼那碗将来很长时间会让她听到名字就无比抗拒的红糖鸡蛋水。 不得不承认,厨艺方面她被秒杀的心服口服。 不过还不忘拉个垫背的。 “那你不比我强哪去吧!你会做?” 这点褚洁相信。 “不会,但我有自知之明呀,等你痛经时我就不会给你煮这么一碗毒药。” 姜姗姗服了褚洁这得理不饶人的嘴。 气得像河豚。 叉着腰捡她痛处出击:“放心,我不会给你机会,因为我不痛经!” 后面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褚洁:“……” 正拌着嘴,又听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熟悉。 随后,康自城和杜飞走了进来。 不用问,褚洁猜到俩人也是被人忽悠过来的。 家属院的谣言堪称坐上了火箭。 康自城毕竟是大男人,得知褚洁病因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不再说话,时不时拿眼瞄牛燕子。 杜飞随后进来,耸耸鼻子闻到一股姜糖味。 “谁喝姜糖水?” 牛燕子道:“褚同志吃的。” 杜飞咦了一声:“这不是生了孩子的女同志才吃的吗?难道楚楚也生了?” 褚洁默默抬起头看他,将嘴里最后半口鸡蛋咽下去。 悠悠开口:“是呀,我不小心吸了一口空气,十分钟后生下一个孩子!” 随后指了指康自城:“我看杜飞本事挺大,你们该去附近屯里问问,哪家老人去世,先别让他们入土为安,把杜飞带过去,到老人床前叨叨两句,说不定人家还能活过来。” 第28章 你霸道你有理 屋里几个人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后,很不给面子的哄堂大笑。 杜飞每次都是活该,惹了褚洁哪次都落不到好处,却次次招惹。 “这么热闹?”高宇航才来,不知道屋里发生的事。 不过他大致能猜到七七八八,指了指杜飞:“你又招惹她俩谁了?” 杜飞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天地良心,他就说了一句话。 “宇航,你手里拿的什么?桃酥饼干?”康自城最先看到高宇航手里的东西。 用纸包裹起来,四四方方,足足有十来包,还用油绳串起来。 经他一提醒,大家伙视线被吸引过去。 桃酥? 这可是好东西。 供销社有卖的,但每天限量,虽然贵,却不见得能买到手。 高宇航这是发财了,一下来一串。 杜飞眼疾手快,窜过去扯到手里。 “咦?好轻。” 杜飞感觉手里轻飘飘的,拎起来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唔,中药!” 高宇航把药包抢回来放到木桌上。 “当然是中药,想什么呢! 我刚才碰上和颂哥,他让我拿给楚楚的,说是十天的药量,一包药拿三碗水煎成一碗分两次或三次喝完。” 话落,众人目光又看向褚洁。 姜姗姗怀疑耳朵出了问题:“你怎么没说是和颂哥给你看的病?” 褚洁脸上有点燥热,面上却云淡风轻。 “他把我气得那个提前,难道不应该给我看病?” 众人:“……” 好吧,你霸道你有理。 高宇航抓了抓头皮,抿了抿嘴唇:“那个楚楚,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杜飞踢他一脚:“你都说出来了,还问,是要急死我呀!” 褚洁第六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却不得不听。 “说!” 高宇航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和颂哥说,你还没给诊费和药费,让我提醒你一下,他作为邻居念在以前住一个大院,先给你掏了,让你记得……记得还他。” 褚洁:“……” 晚上,康自城去食堂打了几个馒头,杜飞和高宇航去附近屯子里买了一只老母鸡,正好家里还有上次剩下的腌猪肉和几个土豆茄子。 牛燕子主厨,给大家做了一顿香喷喷的晚餐,还特意把老母鸡做了个两吃菜,一半炒辣椒,一半给褚洁炖了鸡汤。 牛燕子手艺不输郭大娘,闻着香味众人咱不绝口,直竖大拇指。 几个菜上桌,康自城找了一个空碗每样菜捡了点塞了满满一碗就要出门。 褚洁拦住他:“你去干嘛?” 康自城带着商量语气:“给和颂哥送一碗菜,毕竟人家好心帮你看病又垫付了医药费,我代表你感谢他。” 说起这事,褚洁又气又没面子。 当时她是真的疼糊涂了,忘了付医药费。 可是,袁和颂也不至于到处宣扬吧。 害她被他们几个嘲笑,气死人! “不许去!人家差你那碗菜,给他吃不如给小白!” 康自城嘴角一抽,他太了解褚洁,刀子嘴豆腐心,死要面子。 敷衍道:“行行行,我这就给小白倒饭盆里行吧?” 康自城用一张油纸包将碗包裹严实,掀开门帘走了出去,一面走一面大声喊:“小白,楚楚给你送肉菜咯,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好心当驴肝肺,记得守好家知道吗?” 这么喊着,脚步却朝着大门口走去。 褚洁还能不清楚康自城的小把戏,撇了撇嘴。 隔壁,周小花正拿苞米粒和着烂菜叶喂鸡,将康自城大嗓门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气的她直咬牙。 加上隔壁肉菜一阵一阵香气扑鼻,周小花更是气不过。 上次俩孩子去讨肉被大鹅追着咬的事不知哪个长嘴的给传了出去,为此她家老王好几天不回来,不搭理她。 “吃吃吃!就知道吃!年纪轻轻不知道攒钱,坐吃山空,等将来要饭去!” 周宝姐从屋里探出头,听到自家闺女嘀嘀咕咕,还以为跟谁吵架。 “你嘀咕啥!还有没有裤子,大妮拉裤裆了,洗的还没干,换啥?” 听了这话,周小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娘哎!我跟你说过让你勤把着点大妮,她还小,只顾着玩憋不住拉尿,你上点心她还能天天拉裤子里!” 不止白天拉裤子里,晚上还尿床。 周小花家里被褥每天都拆洗不过来,屋里还经常透着一股子屎尿骚气味,简直忍无可忍。 周宝姐三角眼一斜:“怨我?我晚上没睡好,这会儿歪会咋了,你当姑的就不能惦记着点你侄女?” 周小花把门帘狠狠撩起,也顾不得冷风吹进屋里,她站在门口等着屋里的臭味散了大半才进去。 “我上哪给她找裤子呀!” 虽然嘴上说,还是翻箱倒柜起来,把二旺穿小的几件衣服扒拉了出来。 衣服大,周小花拿针将裤脚往里挽了一大截,缝了几针才给大妮换上。 换好,在大妮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 “下次拉尿要说话,再拉裤子里姑姑就把你扔鸡圈,跟鸡一起睡觉!” 大妮一听能跟鸡抱一起睡觉,不但不哭,还拍着巴掌笑。 “好好,跟鸡睡睡!” 周小花:“……” 周宝姐被冻得瑟瑟发抖,找了件军大衣披上。 打听起隔壁的几个人:“你说那康营长看上了牛家闺女?” 周小花冷冷一笑:“八成是,也不知道咋想的?” 她虽然看不上褚洁,却不得不承认,褚洁比起牛燕子可是强了几百倍。 周宝姐眼珠滴溜溜转了转。 “哎!你说康营长啥眼光!我想着他既然能看上牛家那闺女,更能看上你表妹,你让二旺他爸给你姨发个电报,让你表妹过来住几天,要是俩人看对了眼,以后咱们跟隔壁就能做亲戚了!” 周小花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了啥。 “娘,你想啥呢!想都别想!” 她那表妹过来,她姨还能不来? 她姨可是比她娘还能作的。 一家子来打秋风,她还活不活。 还让她家老王给拍电报? 疯了吧! 把老王惹急了,说不定就要把她和孩子都赶回家。 被当花心大萝卜的康自城端着碗白跑一趟,又原路返回了自己院里。 褚洁看着冒尖的一碗菜,抱着手臂乐呵。 “怎么着?人家不领情吧,你这好心当了驴肝肺吧!” ? ?袁和颂≈小白?! 第29章 不是说他俩在谈对象 康自城也是服了,这俩人咋就这么不对付。 无奈摇头:“他没在家,锁着门呢。” 高宇航说:“不可能吧,他给我药时我特意问他晚上有空没,想问问我爸高血压的事,和颂哥说他没事让我晚上去找他呢。”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四方桌子挤了挤能坐下五个人。 牛燕子原本准备做好饭就走,褚洁拉着她坐下来。 “哪有白用劳动力的事,你坐着吃饭,一会儿帮我看看怎么煎药,顺便我再教你几个字。” 后面两个理由,牛燕子拒绝不了。 康自城跟着坐对面,嘴角扯的老长,怎么也合不拢。 “那个,我打听了一下,说是文工团谁发烧,和颂哥拎着药箱去了那边。” 杜飞往嘴里塞一块辣鸡块,呲哈呲哈吃得过瘾。 “谁呀?面子这么大,除了首长召唤,谁能请的动和颂哥出诊。” 其他人级别达不到。 姜姗姗翻了个白眼:“那还用问,当然是柳媛媛同志咯,俩人处对象呢,对象生病还不上赶着过去。” 大家一听,觉得有道理。 文工团团长办公室,袁和颂正收拾药箱。 有小干事将晚饭送了过来。 宋江北轻咳了几声:“麻烦你跑一趟,没准备好菜,简单吃点再走。” 袁和颂回头看到两个铝质饭盒,一盒装着红烧鱼,另一个装着白菜炖粉条,一旁还放着几个白面大馒头。 他回家自己做饭,一般就是煮点面条。 盛情难却,收拾好洗了手坐下来。 “咱俩什么关系,有不舒服就去找我,本来小病拖着拖着就麻烦了!” 宋江北发低烧,不能吃太油腻的,把那盒红烧鱼推给袁和颂。 “嗨!开始就是咳嗽,以为就是伤风,多喝点热水就好,谁知道还闹上肺炎了,早知道我找你开几副药,现在也不至于受罪。 不过话说回来,这阵是真忙,再有一个多月元旦,咱们军区的节目还没准备出来,到时候首长往台下一坐,让我拿什么交差? 早知道我跟你学医,搞什么文艺,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没事找罪受!” 袁和颂抬头看他一眼,细皮嫩肉跟小姑娘似的,瘦的一阵风能刮走,还想学医? 遇到某些人肚子疼走不动,你抱一个试试? 又看到他虚弱的样子,到嘴的嘲笑又咽了回去。 正吃着饭,有人敲门。 “宋团长,袁医生是不是在这儿?”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同志,文工团跳舞的。 宋江北:“在呢,怎么了?” 齐苗偷瞄袁和颂一眼,说道:“我们宿舍柳媛媛发烧,想让袁医生顺路去看看。” 宋江北多少听说一点柳媛媛为啥发烧的事。 为这个他还生了气,眼看着节目排练时间紧任务重,竟然还有人拖后腿故意把自己冻感冒。 不过,既然病了,宋江北也不好说什么。 有程首长这层关系在,这小祖宗他还得供着。 不过,让袁和颂去给她看病这事,他不做主,看向面前稳稳坐着的袁和颂。 齐苗也等着对方的回复。 袁和颂将最后一口馒头慢慢嚼完咽下去。 低着眉眼,声音清冷:“我不出诊,你让她去医院,有人值班。” 齐苗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说俩人在谈对象? 袁医生怎么会回绝? 后来一想,俩人一定闹了矛盾,不然柳媛媛无缘无故干嘛把自己冻病呢。 “可是,媛媛发烧起不来……” 袁和颂已经站起身,没给对方说下去的机会。 朝宋江北扫了一眼说道:“那是你的事,你处理。” 说完拎着自己的药箱走出门,很快淹没在夜色中。 宋江北盯着门口发了会儿呆,回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用纸包了几个药片递给齐苗。 “这是退烧药,让她吃一片好好睡一觉,如果烧还不退就找俩人陪她去医院。” 齐苗拿着药回了宿舍,柳媛媛坐在床上把自己搞得挺狼狈,眼神却分外期待。 结果没见到想见的人。 齐苗将药包递给她:“团长说让你吃一片,睡觉就能退烧,我帮你倒杯水。” 柳媛媛接过药包使劲攥进手里。 还是不太相信:“是团长给的药?” 他心里其实抱着另一层希望,袁医生也许觉得进女同志宿舍影响不好,特意给她包的药呢。 攥药的手松下来。 齐苗倒好水递过去:“袁医生走了,这药是团长给的,他这几天发烧,宿舍备着退烧药呢。” 柳媛媛呆呆的,好久没说话,也没喝药。 这时,宿舍另一位女同志鲁小盼回来了,她刚从舞蹈室训练回来。 一进门先灌了半杯水,然后坐下来眼睛亮晶晶开始讲八卦。 “知道今天我听到啥新闻不?” 齐苗觉得有必要缓和一下宿舍气氛。 “什么呀你说说。” “当然是关于袁医生的。” 全军区的女孩恐怕没有人不对袁和颂感兴趣。 “快说快说!” 柳媛媛从刚才那死出也活了过来,盯着鲁小盼,眼神充满希望。 鲁小盼道:“今天袁医生本来要去义诊,不知为什么刚走出医院门口又返了回来,后来有人看到他去了药房,等了没一会儿就遇到一个快不行的女同志,你猜袁医生怎么做的?” 齐苗催促:“快说,谁要猜!” “结果袁医生把人女同志一把抱起来就往自己办公室跑,后来又亲自输液,结果一个小时人女同志就生龙活虎走出了医院。” 齐苗:“……” “所以这件事说明什么了?” 鲁小盼:“说明袁医生人好啊,乐于助人救死扶伤!还有医术高明呀!” 啪嗒! 柳媛媛手里的杯子掉到地上。 她脸色由白变红:“那个女的叫什么?” “褚洁,就是康营长未过门来随军的媳妇。” 齐苗知道这个人,拉住鲁小盼说:“别这么说,可能他俩没戏,人家康营长看上的是牛燕子。” “不能吧,那褚同志还大老远追过来,还住进了康营长家?” 关系太复杂,鲁小盼也说不清楚。 “嗨!谁知道呢!他们关系够乱的,还有你见过那个褚同志长啥样不?” 齐苗摇头:“没见过,听说长得挺漂亮,不过别人给她取外号叫无脑美人,据说人不大聪明。” 鲁小盼赞成:“哪家好同志允许情敌在面前蹦哒。” 第30章 你以什么身份谢我? 袁和颂拎着药箱往外走,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当初真的不该一时心软答应安琪去家里吃那顿饭。 去了才知道是鸿门宴。 他觉得自己不主动,意思就很明确,没想到对方穷追不舍。 假如今天他真的去给柳媛媛看病,明天军区会传成啥样还不一定。 他是太清楚军区大院这种男女事情上传播速度有多快。 想着这些,脚下步子加快,想赶紧回去洗洗看书睡觉。 快到家门口时迎面碰上一男一女朝他走来。 借着微黄路灯光亮,袁和颂看清楚高个男人的脸,随后将视线看向旁边女同志。 说不出看到是牛燕子时是什么感受。 还没来及探究,对面康自城也看到了他。 “和颂哥,听说你去文工团了,吃饭没有?刚才给你送了一碗辣子炒鸡你没在,我又端了回去,本来准备晚点再给你送过去,结果被杜飞那个馋鬼给吃光了!” 袁和颂领情,目光温和许多:“我吃过了,不用给我送,你这是去……” 康自城挠了挠头,如果不是灯光太暗,袁和颂肯定能看到他耳根泛起的红晕。 “我去送送燕子,天黑。” 牛燕子低着头看着脚尖,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感。 康自城察觉到,随后转移话题。 “和颂哥,给楚楚看病的事多谢啊!” 本来随口一说话,听在袁和颂耳中无比讽刺。 袁和颂冷冷一笑:“康营长,你这是以什么身份谢我?” 康自城一下子被问懵,回答不上来。 说是未婚夫? 那他如今跟牛燕子算什么?耍流氓? 想了想说:“楚楚跟我从小一块长大,我自然把她当亲妹妹对待。” “亲妹妹?那你家里也这么想的?”袁和颂问。 康自城多少察觉出袁和颂的不对劲,以为他是作为邻居大哥的忠告。 只是家里那边关系太复杂,一时说不清。 “那个……目前还没有,不过我会处理好。” 康自城保证道,只是话说的不是太有底气。 袁和颂上前一步,抬手压在康自城结实强壮的肩膀上。 “做男人要有担当,别总让女同志替你冲锋陷阵,还有抽时间咱们练练,走了。” 说完,没给康自城再回话的机会,抬脚朝家走去。 此时,康自城一头雾水,闹不懂刚才和颂哥话里什么意思? 总觉他说话怪怪的。 他替褚洁道谢有错吗?即便不是定过娃娃亲,论大院里跟褚家关系,也是他排第一吧。 还有,他什么时候需要女人冲锋陷阵了?部队训练和执行任务时不都是他一马当先? 转头问牛燕子:“和颂哥这是咋了?” 牛燕子虽然文化程度低,察言观色不一定低,她也能感受到刚才袁医生的气焰。 也多少猜出是她和康自城的关系引起的。 “康营长,你别送俺了,俺不怕黑,让别人看到影响不好。” “那可不行!”康自城有点急了,习惯性挠头:“天这么黑,怎么能让女同志自己走夜路,何况我也要回宿舍,也顺路。” 顺路吗? 一个东一个西。 牛燕子跺了跺脚:“你训练一天够辛苦的,俺一天啥也没干,不能再麻烦你,还有褚同志身体不舒服,你有时间多陪陪她吧。” 牛燕子说完,就跑着走了,仿佛身后是洪水猛兽。 独留康自城在风中凌乱。 不是,本来好好的机会,他招谁惹谁了! 袁和颂前脚刚进家门,高宇航后脚就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 袁和颂进屋,拉开电灯开关,将药箱放到旁边架子上,又将火炉打开,将坐水壶放上去。 高宇航在一旁也不客气,从一排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打开。 一看才知道是关于女性方面的书,再看一眼外壳,拿报纸包着书皮,根本看不出来。 就像上学时,桌兜里总有两本武侠小说,怕老师发现就把书皮包起来混在一堆书里看。 高宇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拿着书凑过去,嬉皮笑脸。 “和颂哥,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袁和颂芝瞄一眼那本书,脸上丝毫没有任何窘迫流露。 云淡风轻来了句:“借的。” 高宇航:“……” “你还涉猎妇科疾病?” 袁和颂把书从高宇航手里抽回去,小心翼翼插到书架上。 “医学是全方位的,要学得面面俱到。” 高宇航无比佩服,见水烧开,主动将水倒入暖水壶。 袁和颂换了一身衣服,正要洗脸,便听高宇航又说道:“听说你晚上去文工团给柳同志看病了?” 袁和颂手下动作停住。 “你说谁?” “柳同志,就是柳媛媛,文工团跳舞那个,哦,安教授外甥女!” 顿了顿,袁和颂才问:“谁说的?” “自城呀,哦,不对,应该是姗姗说的。” 袁和颂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乱,到底谁说的?” 高宇航奇怪:“这很重要吗?你就说是不是给柳同志看病了?” 袁和颂冷下脸:“挺重要,你最好说清楚。” 高宇航不知道这件事为啥对袁和颂很重要,不过看他表情严肃,应该很重要。 “自城哥给你送菜你没在邻居大婶说你去文工团出诊,后来自城哥把这件事说给我们几个听,姜姗姗就说你应该是给柳同志看病了,你俩不是在谈对象吗。” 袁和颂简直被气笑。 “什么连七八糟,我是给江北看病,他一个小感冒拖成肺炎。” 多的也懒得解释,袁和颂手掌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掩盖了此时情绪。 等袁和颂洗好脸,高宇航找他问好关于高血压的病后才离开。 晚上睡觉,褚洁抱着热水瓶打了个药嗝。 “呕!” 那股又苦又酸又涩的味道仿佛通过口腔直冲天灵盖。 褚洁娇气的哼唧两声,想去拿颗大白兔奶糖含嘴里,又想着已经刷牙,吃了糖还要再刷一次太麻烦。 再说,折腾一圈被子里的热气跑了更受罪。 姜姗姗将洗脚水撒到门外插上门栓呲溜溜爬上炕钻进棉被里。 见褚洁在发呆凑过去盯着她看。 “想什么呢?” 褚洁目光不聚焦,脑袋朝被子里缩了缩。 “想袁和颂是不是故意的,把药抓的那么苦,害得我睡不着!” 第31章 袁和颂对褚洁很特别 噗嗤! 姜姗姗被逗得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擦着眼角往褚洁身边凑了凑,干脆直接躺她枕头上,仰面看着屋顶。 “哎,楚楚,你有没有觉得和颂哥其实对你挺好的?” 褚洁像是听到什么世纪大新闻,瞪一眼姜姗姗。 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姜姗姗都不用回看就知道对方是啥表情。 “你可能不大了解现在的和颂哥,他这人挺……拽!据我所知他看病挺挑人,而且不接受病人任何反驳那种,找他看病必须严格按照他的治疗方案来,否则对不住走人! 不过,他医术也确实是高,病人宁愿对着他一张臭脸受气,也挤破脑袋找他看病。 据我所知,像你这样的,让他主动看诊,还贴心把药送回家的人仅此两个!” 褚洁问:“另一个是谁?” “程首长啊!” “哦。” 褚洁才不愿承认姜姗姗说的话,袁和颂分明就是伺机报复她。 有的细节不便多说,褚洁举了一个打针的例子。 “……明明有小护士要帮忙,她还不用人家,打针还特疼,你是不知道我当时都哭了,结果他见我哭还趁机笑话我,本来一瓶液半个多小时就能输完,我就能少受罪,结果我明明看到他故意调慢了输液速度。 你说他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就像古代给人上刑折磨人,时间越久越痛苦,还不如给个一次性了断痛快。” 能这么理解吗? 褚洁一番话把姜姗姗说不会了。 明明刚才觉得自己挺有道理,想要化解一下两人之间的矛盾,怎么一听褚洁的话又觉得好有道理。 百思不得其解,两种想法在脑子里不断碰撞,撞的姜姗姗脑门疼,干脆不想乖乖睡觉。 听着身旁姜姗姗均匀的呼吸,褚洁无比清醒。 她把白天去医院的场景一一回忆,包括袁和颂的每一个表情都回忆一遍,总觉得哪怪怪的。 最后想的累了,总结一点就是袁和颂这个人不太正常。 哎!不知道文工团那个柳同志看上他哪了? 在屋里老老实实待了两天,吃着苦哈哈的中药,肚子没有以前那么疼,但仍然不好受。 这两天褚洁哪都没去,在家里没事做拿来纸笔给燕子做了一套学习计划书,把语文课本翻遍,将每日进度标出来,万一她临时有事,拿着这个本子自学也没问题。 做完语文后又做了一本数学的。 褚洁发现牛燕子对数字挺敏感,给她一个公式,基本上那个的运算就没什么问题。 褚洁本身不是学霸,甚至算得上学渣,数学教学把小学部分做好已经是她的极限,再深一点就得另请高明了。 两天过去,肚子舒服了,褚洁倒是还能在家待下去,但小白开始造反,绕着院子嘎嘎嘎叫得人脑仁疼。 褚洁实在受不了,干脆带着它出去溜达。 将自己包裹严实,走在前面,肥胖的大鹅紧随其后,大胖屁股随着走动一扭一扭,还挺有喜感。 一人一鹅在军区大院溜达,回头率挺高。 褚洁觉得有些显眼,干脆带着大鹅出了大门。 军区建在郊外,四周全是田地。 第一场雪下了以后,地里的蔬菜大部分已经摘走,剩下的全是烂菜根菜叶,看着挺狼狈。 不过,小白挺喜欢嘎嘎嘎飞出去老远,一会儿在这儿啄几口,一会儿又在那啄几口。 褚洁就站田垄上看着。 正入神,身后有汽车鸣笛声响起。 褚洁回头,看到那辆崭新的吉普,又透过车窗看到那张冷峻帅气的脸,随后他不动声色扭过头继续看向田里撒欢的小白。 袁和颂盯着某人后脑勺观摩一会儿,见人家不理他,干脆下车。 走过来,与褚洁肩并肩站着。 视线随着褚洁方向看向那只洁白的大鹅。 “稀奇,见过遛猫遛狗,赶猪放羊的,还第一次见遛大鹅的!” 褚洁斜睨他一眼。 一身军装,外面套着一件军大衣,敞着怀,风姿绰约一个人,说起话来一点不让人喜欢。 “你没见过的事多了,正好今天让你见识一番,开开眼界,第一次就不收你费了,后面后面记得买票。” 袁和颂见识过这位嘴巴多厉害,小嘴叭叭叭说出来的话能怼死你。 不过,他免疫。 “哦?我怎么记得有人看病不掏诊金和药费,我都让高宇航捎信了,几天了?怎么还没动静?” 褚洁:“……” 她真给忘了。 摸了摸口袋,发现出门没带钱,否则还能趁机拿钱甩他身上。 “我……我去给你你不在家好吧!” “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当天晚上,我让自城哥去的呀!” 袁和颂做出恍然状:“哦,那碗菜也是你让自城送的?” 怎么可能! 褚洁发现她跟袁和颂说话永远像在玩跳坑游戏,一不小心就要栽个跟头。 褚洁咬后槽牙:“嗯,不然呢,我们都是一个大院的,我看你一个人可怜,让自城哥给你送碗菜,只是谁让你有艳福没口福呢。” “艳福?”袁和颂嘴角一抽,舌头顶腮,眯了眯眸。 褚洁看他暗戳戳的表情,意识到这句话触了他的逆鳞。 既然袁和颂不舒服,那她可太舒服了! 继续说:“哎!袁和颂,听说那个柳同志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是程首长家亲戚,你可以呀,谈个对象一箭双雕!” 袁和颂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哼,继续眯着眸盯着褚洁那张又白又嫩的小脸。 天冷,她白皙的小脸透着被冷风吹过的粉红,比涂腮红更艳丽。 幽深的墨眸沉了几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觉得她那样的叫漂亮?还有,我还需要攀附程首长那层关系?” 褚洁得意的小表情一愣。 是哦! 虽然没见过那位柳同志,不过以袁和颂的条件找个多漂亮的都有可能。 还有,他们袁家的关系,一点不比程首长低。 褚洁不能认输,咬着牙耍赖。 “那谁知道,毕竟你现在在东北,归属这边呀,再说你心里这么想面上不承认谁又能拿你怎么办?” 说着话,不留神小白突然窜出来,煽动翅膀就朝褚洁扑过来。 人到了危机时刻脑子往往会迟钝。 褚洁嘴里啊啊叫着,身子却像黏在当地一般。 “小心!” 第32章 被大鹅咬会不会得精神病? 褚洁听到这俩字,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腰上一紧,直接被掐腰拎了起来。 没错! 像跳双人杂技舞那般,褚洁直接被袁和颂从前方拎到了他后方。 她没想到袁和颂力气那么大,虽然隔着厚实的军大衣,依然能感觉出他手臂蓬勃的肌肉力。 嘎嘎! 小白扑空,精神更加亢奋,扑腾着翅膀就窜了上来。 袁和颂身手是快,可也不能半空把褚洁扔出去吧,所以他的速度还是输了小白几秒。 小白窜起身,它那黄澄澄的大扁嘴毫不留情就啄向了袁和颂的脖子。 褚洁眼睛正好与袁和颂肩膀齐平,小白咬住袁和颂后脖颈时,距离她眼睛不过一拳距离,她甚至清晰看到大鹅嘴里那截红彤彤的舌头尖。 真是要命! 褚洁不敢想象,如果不是袁和颂替她挡下这一劫,自己脸上恐怕就要开花! 想到这里浑身一激灵,伸手就要去抓大鹅。 “别动,它咬人!” 袁和颂动作比褚洁快,一只手握住褚洁小手的同时,另一只手反过来抓住了大鹅的长脖子,而后随手一甩就把那个肥胖子甩出几米远。 小白那雪白的身体呈一个抛物线飞了出去,摔进一堆苞米皮里,发出一声嘎嘎,随后便没起来。 褚洁虽然心疼小白,也知道孰轻孰重,立马踮起脚去检查袁和颂的脖子。 不要小瞧一只大鹅的战斗力。 褚洁看一眼后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袁和颂会被咬得这样重,后脖子不但肿起来,还血肉模糊。 “怎么办?流血了。”褚洁掏出兜里干净的手绢也没递给袁和颂,自己直接上手捂在他后脖颈上。 袁和颂自己有感觉,疼过后,大概知道伤的轻重,反而没有褚洁那么紧张。 看着在他面前皱着秀眉,眼睛蓄满一兜泪水的小脸,有种因祸得福的快感。 褚洁见他无动于衷,甚至扯着嘴角在笑,更加害怕。 “完了完了!被狗咬得狂犬病,被大鹅咬会不会得精神病?” 袁和颂:“……” 舌尖抵腮,咬了咬牙:“褚洁同志,能不能盼我点好!我是为谁受伤的?” 褚洁没觉得有错。 “那你笑什么?哪有被鹅咬了还笑的?不是精神病是什么?” 袁和颂胸口发闷,这会儿真觉得脖子上的伤疼的要命。 不仅如此,他还后悔救了面前这个小没良心的东西,真想撬开她脑门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褚洁按着伤口有点费力,而且手里的手绢明显被血浸湿,还在往外冒血。 褚洁吓得脸白,催促起来:“咱们赶紧去医院,你脖子后面还在流血,别是伤了大动脉。” 袁和颂:“……” 有什么办法能封上她那张叭叭叭的小嘴? 指了指不远处的吉普:“我车上有药箱,上车!” “哦哦。”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后座。 袁和颂将里面的药箱打开,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找出一罐白色药粉递给褚洁。 “打开,直接倒在伤口处按压十……半小时。” 褚洁第一次替人处理伤口,只能按照袁和颂的话一步步照做。 白色粉末带着一股中药味。 褚洁这几天深受其害,闻到味就恶心。 表情极其痛苦。 袁和颂看到,以为她是嫌弃,皱了皱眉。 “你给我吧,我自己来。” 褚洁以为袁和颂嫌弃她笨手笨脚,将药瓶递过去。 伤口在后脖颈,袁和颂背着手肯定不方便,药粉撒出来不但没倒在伤口上,还撒了一脖子。 更糟糕的是,伤口被扯到,本来止住的血又冒出来。 “我来我来!”褚洁一只手捏住鼻子,另一只手拿着药瓶把剩下的粉末全倒在伤口上。 药粉效果奇好,倒上去瞬间就止了血。 褚洁问:“还用按压吗?” 她想,只要袁和颂不动应该就没问题。 袁和颂脸色阴沉下来。 反问:“你就这么嫌弃?” 褚洁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捏着鼻子说话声音跟鸭子似的。 “谁嫌弃了?你说按就按呗!” 袁和颂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情愿就说话,伤口难看污了你的眼是吧?” 褚洁要被气厥过去。 下手力道加重,狠狠按住伤口。 疼死你算了! “谁嫌弃,说清楚!” 她可不想当恩将仇报的人。 袁和颂听着她鸭子音被逗笑:“你捏鼻子干嘛?” 褚洁直接翻了个白眼:“你还说都是拜你所赐,每天喝又苦又涩又难闻的中药,我闻到这股味就想吐好吧。” 袁和颂皱起的眉一点点放松,眸底那股阴沉渐渐被温润代替,伸手将汽车玻璃放下来。 空气流通后,中药味一点点消散,褚洁才敢大口呼吸。 袁和颂放松下来,后背靠在车后座,想起褚洁刚才的话。 “中药你还吃着?” 褚洁点头,并且很委屈:“你给抓了十副,我能不吃?” 袁和颂不敢转脖子,否则真想看看旁边这位委屈巴巴的小脸。 “我没说让一次吃完呀,吃到肚子不疼就能停。” 褚洁险些炸毛:“你怎么不早说,知道我这两天多受罪吗?” 肚子疼和喝中药的苦其实是一样一样的! 袁和颂嘴角扯起:“我跟宇航说过的,他没告诉你?” 没有! 褚洁不会记错。 咬着后槽牙将高宇航从头到脚在心里骂一遍。 不过想一想,这事也不能完全怪高宇航,男人性子本来就马大哈。 “那你干嘛给开这么多副?” 袁和颂也是服了褚洁倒打一耙的本事。 “你这个月痛经下个月就不痛了?我给你多拿几副,下个月你提前吃就不会差点疼晕到我们医院!” 虽然对方是好心,褚洁倔强的不愿意服软。 不过语气软下来不少:“那也怨你!你这医生怎么不给病人开医嘱?你写的清楚明白点,我至于什么都不知道?那中药苦的我两天吃不下饭!” 袁和颂简直被气笑:“褚洁,有没有人说过你无理取闹起来能把人噎死?” 褚洁将头扭到一边不说话。 有吗? 她家老桂同志好像说过:“你这一张嘴,放到战场能抵十架机关枪!” 褚洁觉得人活一世没必要受气,所以从来不让自己吃亏。 不过,这些是她十五岁之前的想法,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的隐忍度越来越好,最起码一些不太熟悉的人从来没觉的她难缠。 第33章 我从不杀生,你可以 正想得出神,胳膊被拉了一下,褚洁回头。 袁和颂脸侧到另一边,下巴朝车窗外点了点。 嘎! 褚洁吓一跳。 只见被甩出去老远的小白不知何时却站在了车窗外,小脑袋正好够到车窗,歪着脑袋,小豆眼滴溜溜朝车内看。 褚洁:“……它还活着?我以为被你弄死了!” 袁和颂慢慢将头转过来,投给她一个散漫不羁的眼神。 “我从不杀生!” 褚洁:“那你能把控好力道?” 明明刚才他的动作,大鹅必死无疑。 回答褚洁的是袁和颂不屑又自信的眼神。 随后,袁和颂问:“你打算怎么处理它?已经学会咬自己人绝对不能再让它自由活动。” 养了几天,已经熟悉,说实话,褚洁真舍不得把它杀了或者送走。 实话实说:“我有点舍不得,你说怎么办?毕竟它伤害到你。” 袁和颂还真的做出思考状。 “既然它伤了我,那就炖了吧,正好我流那么多血,需要补补。” 褚洁一想朝夕相处的小白马上要成为袁和颂餐桌上的一道菜或一道汤,心里难受。 “你……你不是说不杀生。” 袁和颂很郑重点头:“我是不杀生,你可以呀,或者康自城、杜飞他们可以杀呀。” 褚洁:“……” 褚洁没想到袁和颂受伤的事传得如此快。 她将袁和颂刚送到他院里不久,袁和颂甚至还来不及换下被血污染的衣服,来看望他的人就挤满一屋子和半院子,直接把褚洁给挤了出来。 晚饭时候,褚洁让燕子多做出一人份的。 “别放辛辣,还有别放酱油,做的清淡点,要不你熬个小米粥吧。” 牛燕子看她一眼,手下动作麻利。 等了一会儿,姜姗姗下班回家,手里抱着另外几个人的饭盒。 褚洁问:“其他人呢?” 姜姗姗:“都去和颂哥那了,听说他伤着了?” 褚洁多少有些羞愧,低下眉眼嗯了一声。 姜姗姗多了解她,一听语气就不正常,再看褚洁蔫嗒嗒的表情,更加确认。 “不会是你打的吧?跟你说无故重伤军医是要蹲大牢的!” 褚洁:“……” 不是,你哪只眼看出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重伤他威武雄壮的袁军医的? 褚洁翻了个白眼道:“不好意思,让你失望咯,不是我!” 姜姗姗就是随口一说,虽说褚洁平时战斗力不错,可真伤人这事她还真干不出来。 随意一挥手:“嗨,咱们都是自己人,怎么可能做出自相残杀的事,你说对吧?” 褚洁呵呵一声,指了指院里从回来钻进窝里等着被判死刑的小白。 “姗姗,有没有可能伤到袁和颂的是那位?” 姜姗姗:“……” 袁和颂院里。 袁和颂看着屋里摆了一桌子一地的鸡蛋麦乳精和其他吃食之类的礼品,感觉头比脖子疼。 耳边还有人在跟他不停絮絮叨叨。 “袁医生,你这受伤可是大事,咱不能仗着年轻,又是学医的就随便对付,要好好养伤,你就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洗洗涮涮的活只管叫婶子来,婶子啥都能干。” “哎呀!就不麻烦你们咯,我们家跟袁医生家住得近,以后三顿饭就到我家吃,哦,你伤了就别动,我做好了给你送过来。” 类似这种热情的话,袁和颂一开始还表示感谢应付一声,到了后来,七大姑八大姨实在人太多,你一句我一句跟掉进蛤蟆坑似的。 袁和颂冷着脸不吭声。 平时这些婶子大娘看到袁和颂冷下脸来个个大气不敢喘,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坐着站着三两成群的开始拉起家常来。 拉着拉着就开始给袁和颂做起媒来。 “我家巧巧这名字取得正应了那个字,人又巧又勤快,十里八村找不出这样的好姑娘!” 有人揭穿道:“得了吧,你家巧巧黑的哟,人家男同志都没她那样的!” “你知道啥!那叫啥来着?那叫健康懂吗?” “那黑就算了,还是个八棍子打不出屁的主,问她一句话,转三个圈不知道该答啥!这样的介绍给人袁医生能行?” “咋不行?不爱说话咋了,那是老实善良,没坏心眼。” “哟!袁医生娶的是媳妇,又不是木头桩子!” 这些大婶大娘平时说话糙,说过就忘,这次却有点说急眼了。 那个巧巧的娘不服气,便问反驳她的那个大婶。 “你知道人袁医生要找什么样的?” “那当然!” “那你说说!” 两人声音洪亮,又关系到袁医生找对象的事,其他人一下子安静下来,支起耳朵听。 袁和颂本来半靠着床头,拿一本书看,这会儿也听起来。 “自然是找一个长得漂亮,白白净净,还得有文化,有才情,家里条件好点的啦! 像那种乡巴佬埋着头种地的就别瞎凑合了。 咱不是说种地大的不好,是俩人不在一个层面没有共同语言!” 大婶的话获得大多数人点头赞成。 袁和颂听着,脑海里浮现一个身影,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又有人问:“那是外表,内心咋样,比如说性格脾气啥的?” “那还用说,谁不愿意找个温柔的,听话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 袁和颂扬起的嘴角一点点又压了下来。 好不容易等到康自城他们几个风风火火过来,袁和颂才算舒了一口气。 他指了指院里那帮叽叽喳喳的妇女同志。 “赶紧的请出去,把院门锁上!” 难得看到袁和颂有抓狂的时候,康自城和杜飞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高宇航指了指半屋子的鸡蛋蔬菜礼品问怎么办? 袁和颂无功不受禄:“都送回去!” 三个人照做,收拾了大半个小时总算把袁和颂这边回归清净。 袁和颂感觉自己像渡劫。 等都收拾完,康自城他们才顾上去看袁和颂的伤口。 伤口上了药,已经用纱布缠上,不过脖子周围明显红肿。 康自城到现在都不相信。 “真的是小白咬的?” 杜飞也附和:“小白还有这胆?” 高宇航想起唯一一次跟袁和颂切磋时,到现在他五脏六腑都疼。 “和颂哥,你这身手……莫非小白才是我们中间隐形高手?” 总之就是不相信袁和颂会败在一只大鹅手里。 第34章 她有没有伤到? 袁和颂自然不比一只大鹅弱。 具体说,他们没有可比性。 将书合上丢在一旁,侧身躺下去。 “这事有人比我更清楚。” 康自城问:“谁呀?” “褚洁。” “楚楚?” 另外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并且在脑海里幻想出一个很残忍的画面。 褚洁抱着大鹅追着袁和颂咬过去。 这事,换成小时候的褚洁没准真能做出来。 杜飞来了兴致,真想知道威风凛凛的袁和颂是怎么被褚洁追杀,并且用大鹅做武器成功中伤袁和颂的。 “和颂哥,你又被楚楚欺负了?讲讲呗,让大家乐呵乐呵!” 不用猜,袁和颂已经知道这货幸灾乐祸的小表情。 大院里年龄相差不到五岁的孩子们都在一起玩过四五年,彼此都知道,大都蔫坏蔫坏的。 不遇大事,恨不得别人闹出点笑话让大家乐呵。 不过,真要到了一致对外时谁都不会装孙子。 因此,这么多年,大家伙关系还能保持融洽。 袁和颂扭头闭目养神,不做回答,肚子倒是咕咕直叫。 “你们谁去给我打份饭菜回来?” 高宇航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 “这个点食堂不关门也没菜了,我们打了几个菜,一会儿给你送点来。” 又看向康自城:“燕子是不是在你院里,咱们几个就她会做饭,不行就麻烦人家给和颂哥做点清淡的。” 康自城又看一眼袁和颂的伤口四周,担心道: “和颂哥,伤口看不到,不过四周都肿了,需不需要打针?” 袁和颂已经给自己打了一针破伤风,家里有消炎药,一会儿吃点应该没问题,他没太当回事。 “不用,我心里有数。” 既然作为医生的袁和颂这么说,其他人也就没太劝。 高宇航说:“大家就住隔壁,有事你叫一声,我这就回去给你弄点饭菜来。” 正要往外走,这时门帘呼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撩开。 高宇航看到来人,先是一惊,随后并脚,来了个标准立正行了个军礼。 “首长好!” 这声首长,把里屋的几个人吓一跳。 谁都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程首长会亲自过来探病。 还是单独出行,没带警卫员。 程政林伸手朝几个站得倍直的人摆了摆。 “在家里,都随意点。”说话难得随和,不像训练场上那么严肃。 “是,首长!” 程政林进来后目光一一扫过几个大男人,又看了一眼四周,没看到其他人,目光随后又朝康自城看过去。 康自城一激灵,又行了个军礼:“首长,请指示!” 程政林只扫他一眼,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袁和颂身边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伤口。 “怎么弄的?” 显然,他也知道袁和颂实力,不可能会被无故伤到。 袁和颂能跟几个发小打马虎眼,到首长这不能隐瞒。 挺着脊背,大声道:“被大鹅咬的!” 程政林面色威严,目光如炬:“说实话!” 袁和颂低眸,语气弱了几分:“报告首长,真的。” “哼!”程政林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哼,算是对属下无能的嘲讽。 “挺能耐?能让畜牲伤了,给咱们军区把脸都丢尽了!” 袁和颂咬了咬腮,这黑锅他不打算自己背。 “报告首长,我受伤是有原因的。” 程政面色依然严肃:“说说看!” 像在说:我看你小子能拿出什么理由糊弄我? 袁和颂暗自清了清嗓子:“首长,我是因为救人才被大鹅咬的,如果不救她,大鹅可能就要给她毁容。” 只说事件不说名字,程政林眯了眯眸,浑身散发出危险信号。 袁和颂目光微动,丝毫不惧。 “谁?为了救谁?” “褚洁同志!” 听到这个名字,程政林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了握拳。 默了片刻,在大家无比紧张摸不清这位大首长此时态度时,便听他声音极轻的问:“她有没有伤到?” 袁和颂:“没有!” 程政林严厉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 “这么说你今天算是立功?” 袁和颂眼都不眨一下,公事公办态度开始控诉。 “我是这么认为,褚洁同志似乎不领情,还在维护她的小白,哦,首长可能不知道,她养的大鹅叫小白,就是那只大鹅突然发疯要去咬她的脸,我看到后救了她。” 事实表达清楚。 程政林听得明白,却因为奇奇怪怪的信息消化了半分钟。 随后,一张久经战场,身为高位严厉冷硬的脸上绽放出一簇笑来。 他这一笑,本来紧张的几个人就有点丈二和尚。 正是这时候,姜姗姗端着一碗菜一盒粥走了进来。 看到屋里杵着的几个大高个,又看到程首长那张脸,吓得她魂差点散了。 两手拿着东西,又不能行礼,只能傻愣愣的杵着。 “程……首长好!” 面对女同志,程政林一向和颜悦色。 “你是通讯连的小姜吧?” “是!” 姜姗姗将饭盒放下,补了个军礼。 程政林朝姜姗姗身后看了一眼,问:“就你一个人来的?” 姜姗姗道:“回首长,是!” 程政林微微点头:“上次去京里见过你爸爸,你长得跟他有三分相似。” 姜姗姗没想到首长还认识她爸爸,还特意点评一下长相,颇为受宠若惊。 “回首长,我幸好不太像他。” 程政林被这话逗的哈哈大笑。 这一笑,屋里气氛缓和不少。 程政林想起大鹅伤人的事,又将目光移到康自城身上。 康自城有种感觉,总觉得首长看他不顺眼。 “首长,请指示!” 程政林确实有点看不上眼前这位,年纪轻轻敢闯敢拼倒是事实,靠自己实力当上军区最年轻作战营营长也是事实,就是儿女感情不靠谱。 程政林语调冷硬:“康营长,保护两位女同志人身安全不是小事,不可掉以轻心,那只大鹅既然已经有伤人举动,就要做好防护措施!” 说完,程政林迈步就要往外走,袁和颂要跟出去,被他伸手挡回去,而后叮嘱:“好好养伤!” “是!” 目送首长身影离开,一屋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康自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我怎么感觉今天首长看我眼神不对呢?” 杜飞和高宇航刚才紧张的要尿裤子,哪注意这些。 袁和颂嘴角勾了勾,没搭话,坐下来打开饭盒吃起来。 第35章 让褚洁给袁和颂认个错 晚饭摆上桌,康自城带着几个人回来。 褚洁觉得几个人回来后怪怪的,总时不时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她。 “你们几个有话就说,总看我干嘛,看我能吃饱饭?” 杜飞正喝一口水,听了这话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 康自城看着屋顶突然冒出一句话:“我听气象局那边说今晚有雪,咱们得赶紧储存点萝卜白菜之类的吧?” 高宇航正好接话:“是呀是呀!下下周有军演,这个周末咱们去老乡家里买点吧,再找院里会腌酸菜的大婶给腌一缸。” 杜飞咬一口大馒头,鼓着腮帮子点头:“看看除了白菜萝卜还能不能买点其他的菜,最好再买点肉,咱们也包点冻饺子。” 在东北生活几年,他们对这边的风俗习惯也摸得差不多了。 牛燕子觉得几个大男人对这些生活琐事未免有点太积极,有点怪怪的,不过她还是很配合道:“腌酸菜这活我在行,不用找别人,到时候你们别只买白菜,再买点芹菜,雪里蕻之类的,最好再买点芥菜旮瘩,米面油也存一些。” 康自城看着牛燕子一点点融入他们,心里高兴。 “成,都听你的,到时候你列个清单,我们都买回来。” 牛燕子脸上一红低下头夹了一块咸菜放嘴里。 姜姗姗觉得麻烦,好不容易周末休息,为什么不能窝在被窝里睡大觉。 “在食堂打饭不是挺方便吗?” 高宇航说:“你去年才来,而且去年还没怎么下雪,你是不知道一旦雪下的大,封了山和道路,食堂那边供应也不能保证及时,况且路不好走,楚楚去食堂打饭也不方便。” 褚洁没说话,看着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挺开心。 等说的差不多,她用拳头敲了敲木桌。 “聊好了吧?谁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几人:“……” 褚洁有个特点,喜欢简单明了,有事说事,不能憋着。 最后还是姜姗姗道:“刚才在和颂哥那碰上程首长,和颂哥说了一些过分的话。” 褚洁就说嘛,不过她不觉得奇怪。 “袁和颂背后给我告状了?说的什么?” 姜姗姗看了看平时咋咋呼呼,现在却像鹌鹑似的三个大男人,恨不得一人给一脑瓜。 “他竟然跟首长说救了你,你不领情,还维护小白之类的话。” 褚洁觉得也不算过分。 “哦,没事,说就说呗,我跟袁和颂本来不对付,他能给我添好话才怪。” 杜飞觉得这会儿的褚洁很好说话,于是趁热打铁。 “我觉得吧,今天和颂哥确实做了一件好事,若不是他说不定你要被小白伤了脸,你看,要不然你服个软,我们再从中调和一下,毕竟一个大院的孩子,相互照应也是应该的。” 褚洁把另外两个人的脸挨个看了看。 “你们都这么想的?” 康自城挠了挠头:“楚楚,小时候的事咱也不占理,不行趁此机会你们讲和?” 褚洁算是明白了,这帮人是想按着她的头给袁和颂道歉呗。 骄傲如她,怎么可能。 她把手里筷子啪嗒拍在桌子上,把几个人吓了一跳。 有些人,小时候的霸道有时会刻在所有人童年阴影里。 他们不得不承认一点,都有些怵褚洁。 几个人不敢吭声都去看褚洁,等着她发怒,结果褚洁放下筷子站起来,就说了一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说完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吃完晚饭,收拾好饭盒碗筷,各回各家。 康自城继续履行他护花使者的责任,先把牛燕子送回家再回宿舍。 姜姗姗将炉子里的火闷上,端着一盆洗脚水进了里屋。 褚洁正趴在炕桌上画地图。 姜姗姗把一条毛巾铺到大炕上,直接把洗脚盆放上去,她喜欢这样泡脚。 安置好,姜姗姗用一根手指捅了捅褚洁,向她发出邀约。 “一起洗!” 褚洁看了一眼洗脚盆,也懒得一会儿再准备,随后将袜子脱下来,跟姜姗姗对头坐着泡脚。 姜姗姗随手拿起褚洁画的地图看了看。 “你可真是上心,连地理也给安排上了?” 褚洁点头:“我现在对当老师有点上瘾了,脑子里各种想法突突直往外冒!” 姜姗姗道:“说不定你真有当老师的潜质,就比如你现在的工作,不可能跳一辈子吧,最后不是转文职就是当指导员。” 关于职业规划,褚洁从来没有细想过,她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院里小白突然发出嘎嘎叫声。 姜姗姗朝窗口挪了挪,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下雪了!自城哥说的真准!” 褚洁撇撇嘴:“是气象局说的准,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姜姗姗收回目光,仔细观察褚洁表情。 “别生自城哥的气,他也是为了维护你。” 褚洁冷笑一声:“没看出来。” 姜姗姗咬了咬牙,决定还是把实情告诉褚洁。 “按理说小白咬人应该不能留吧,连程首长也说让自城哥好好处置小白,自城哥怕你舍不得,特意跟和颂哥求了情,才帮咱们保住了小白。 和颂哥当时就说了一句话:看你表现。 褚洁诧异地张开嘴,半天没合上。 “他……他真这么说的?” 姜姗姗点头:“所以我们在回来路上合计了一下,觉得和颂哥既然愿意救你,肯定不会太为难你,不如你明天过去看他时说几句关心的话,慢慢时间长了你们以前的矛盾就能化解。” 褚洁沉默不语,晚上睡觉时翻来覆去,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里好多人好多张嘴,好多手对她指指点点,唾液横飞。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不等她起来,院门被大力拍响。 杜飞一面拍门一面喊褚洁和姜姗姗的名字。 褚洁一听就知道应该有事,她穿上棉衣,披着头发跑出去把门打开。 杜飞样子也好不到哪去,头发凌乱,衣服穿得乱七八糟。 “和颂哥发高烧,我去医院拿药找个医生过来,你过去照看一下。” 褚洁心里一咯噔,第一反应就是大鹅有毒。 倒是真听说过被畜生咬一口致死的例子。 莫非! 褚洁不敢想,万一袁和颂真出事,她就是罪魁祸首。 第36章 被爱情搞昏头的家伙 想到这里,褚洁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顾不上回屋洗脸梳头就往袁和颂院里跑去。 昨晚下了半晚上雪,直到凌晨才停。 地面已经积了不薄不厚一层,踩在上面能漫过半个脚面。 褚洁穿着棉拖鞋,脚跟被雪包裹,冰凉直往小腿钻。 到了袁和颂院门口,褚洁先被他家门口挂着的一块木板吸引。 木板就挂在门口砖墙上,一人高,仰着头就能看到上面写的字。 “敬告!袁医生养伤期间谢绝来客,有人不经允许擅自进来,以后家里有人生病别找袁医生!” 狗爬体! 一看准是杜飞的字。 内容够缺德,能杜撰出来的除了袁和颂还有谁。 褚洁嘴角一抽,正要进门,迎面碰上从里面出来的高宇航。 相较于杜飞毛躁性子,高宇航镇定得过头。 褚洁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到丝毫慌张,大概猜到袁和颂应该没事。 “昨天好好的,吃的也不少,怎么就突然发烧了?” 高宇航手里拿着饭盒要去食堂打饭,来不及说太详细。 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昨晚我们走后,文工团的柳同志来了一趟,非要留下来照顾和颂哥,天那么晚了,和颂哥估计是考虑到孤男寡女影响不好,就没让人进门,结果柳同志不回去,俩人就在大门口僵持了一个多小时。 那个柳同志不知道怎么搞的,愣是没看到和颂哥穿着单衣,身上还有伤,还跟和颂哥较劲。” 褚洁品出了别的意思:“袁和颂脾气这么好?” 高宇航:“这不是因为安教授那层关系吗。” 褚洁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又跟高宇航确定一点:“这么说他发烧是被冻的,不是因为被小白咬伤的是吧?” 高宇航正要点头,看到褚洁后退半步的右脚,明显要往回走。 “那个……其实和颂哥平时身体挺棒,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应该说有一半关系吧。 这样吧,你先帮忙照看他一下,等医院来了人能照看他,你再回去。” 说完没给褚洁拒绝的机会,高宇航像被鬼赶着似的跑走了。 褚洁站在原地,忍受着脚上刺骨的凉意,又看了一眼那个丑了吧唧的敬告牌。 她可不是来探望袁和颂的,她是来嘲笑他的。 被爱情搞昏头的家伙! 有了这样的想法,褚洁大摇大摆走进袁和颂装饰古色古香的屋里,嘴角带着迷人的微笑。 袁和颂虽然发烧,却没有赖床,懒洋洋坐在外屋椅子上。 抬眼看到进来的褚洁和她挂在嘴角的微笑,觉得刺眼得很。 随后目光又看向她脚上的棉拖鞋。 嗓子干哑,问了一句:“你的脚是钢铁炼成的吧?” 不知道冷? 褚洁就知道,袁和颂这张嘴,绝对吐不出象牙来。 白费她好心过来。 “不是钢铁炼成的,快冻成冰棍了,正好一会儿给你降降温。” 袁和颂烧的头疼口干,嘴角费劲地扯了扯。 “你先把鞋换上,给我倒杯温水。” 褚洁想说自己真不是来照顾病号的,不过念在袁和颂好心让她穿棉鞋的份上勉强给他倒杯水也行。 举手之劳嘛! 袁和颂的棉拖鞋是羊毛内里,虽然大,但包裹性极好,穿进去柔软又暖和。 换好鞋,褚洁洗了手找出一个搪瓷杯给袁和颂倒了半杯水递过去。 她离得远远的,不忘问一句:“你发烧不传染吧?” 袁和颂咬了咬后槽牙,伸长胳膊才能够到放在桌子另一头的那杯温水,端起来仰着头灌了进去。 喝完水,才觉得好了许多。 “传染怎么着,不传染又怎么着?” 褚洁想都不想:“如果传染人,那我立马就走!” 袁和颂气笑:“褚洁,你就是这么报答你救命恩人的?” 褚洁才不会接受挟恩图报。 “那是两码事好不好,我不能因为你为了哄你对象冻病而背黑锅吧。” 袁和颂觉得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一个人能气得他头顶冒烟。 这个人就在眼前。 他还拿她没法。 他扭过头不想说话,又想了想觉得有必要说清楚点。 “她不是我对象,你别听别人瞎说。” 褚洁才不信,她觉得袁和颂这人就是别扭,跟对象闹别扭都闹的奇奇怪怪。 她摆了摆小白手:“嗨!你别跟我说,你们的事自己解决。” 袁和颂还想说话,又觉得这时候说不清只会越描越黑,况且他也没这精力。 院里有脚步声传来。 很快,杜飞带着一个值班小护士过来。 这个小护士便是上次见过褚洁的那个,叫沈玲玉。 她还是第一次见袁医生这么狼狈的时候。 袁和颂问她:“药都带齐了吧?” 沈玲玉立马收起打量的目光,赶紧去开药箱。 “带了带了,您让杜同志给我的药方上面的药我都拿了两份。” 说着话,她手上麻利地将药瓶和输液管一样一样摆出来。 袁和颂自己挽起袖子,先将左手放到桌子上,等小护士过来打针时却又改了主意,换成了右手。 沈玲玉奇怪地问了一句:“袁医生打这个手?” 袁和颂抬眸看了她一眼,懒得说话,胸腔里发出一声“嗯”。 作为医院经常给袁医生搭班的护士,沈玲玉自然了解,袁医生出现这种表情是表示不耐烦。 她收起好奇心,二话不说将针扎进了袁医生右手背。 褚洁站在一旁看得清楚,细长的输液针扎进袁和颂冷白皮肤里时,袁和颂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不认为是袁和颂耐疼能力强,只以为是沈护士打针技术高。 想起上次被袁和颂打得那一针,到现在手背还能感觉到密密麻麻的疼痛。 什么人! 他就是故意的! 脑子里想着这些,表情就不会太好,看袁和颂的眼神充满杀伤力。 沈护士扎好针,找了个凳子准备坐下来。 袁和颂看她一眼,问:“还有事?” 沈护士愣了一下:“我等您输完液再走。” 来时,院长特意交代过的。 “袁医生是医院精英,好不容易生个病,咱们医院要表现出人文关怀,对他做到周到服务,让他感受到医院每位同事的温暖与关怀。” 沈护士领着这么艰巨的任务到来,怎么也要圆满完成才行。 第37章 我俩像两个孤男 袁和颂显然不知道这是朱院长的一番好意。 不过,即便他知道也不会领情。 冷冷瞥沈护士一眼,把人家小护士看得一个激灵,连凳子都不敢坐了,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杵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褚洁觉得袁和颂的过分行为体现在方方面面。 他有气朝人沈护士撒什么火? 褚洁正要打抱不平,便听袁和颂还算和气的跟沈护士道了谢。 “麻烦你跑一趟,输打完针没你事就赶紧回医院吧,我这里有人照看。” 听了这话,沈护士自然而然就把目光转向了褚洁。 褚洁:“……” 看她干什么! 沈玲玉认出了褚洁,这位女同志就是那天袁医生抱着回办公室的那个吧。 难怪袁医生为人家做了破天荒的举动。 原来是熟人。 沈护士知道袁医生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他说有人照顾,就必然不用她,于是二话不说就收拾东西走人。 “那我就好跟院长交差了,这就回去,麻烦褚同志了!” 褚洁:“……” 不是,又关什么事? 难道她认为要照看袁医生的那个人是我? 嘁! 怎么可能! 沈护士刚走,高宇航便拎着饭盒进了屋里。 “打了三个人的量,应该够你俩吃了吧?” 褚洁看了杜飞一眼问:“你最近饭量见长啊!” 杜飞摸了摸头:“我不在这儿吃,我去团部食堂。” 褚洁这会儿总算回过味来,合着这饭是打给她和袁和颂的。 正要质问,便见杜飞对高宇航使了个眼色。 “哎呀,要迟到,快点,否则赶不及早操要被罚!” “不但被罚,下下周演习要被踢出局。” “啊!那可要完蛋咯,赶紧走!” “走走走!快点的!” “那个,和颂哥,我们就先走了,晚上回来给你带黄桃罐头补补啊!” “哎呀,别磨叽快着点……” 褚洁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然后屋里就剩下她和袁和颂。 气哼哼坐到袁和颂对面椅子上,看他一脸云淡风轻,更来气。 “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袁和颂道:“他俩我不知道,我没有!” 褚洁睨他一眼,觉得他说谎。 不过,她没证据。 肚子咕噜噜叫起来,褚洁饿了。 再生气不能跟自己肚子过不去。 她将饭盒打开,将饭分成两份,自己那一份半人份,另外两分半份全推给了袁和颂。 袁和颂看着冒了尖的一盒烧茄子皱了皱眉。 褚洁咬一口玉米面饼子,看他一眼:“吃不了剩下,我喂小白。” 袁和颂抬了抬左手:“我不是吃不下,是没法吃。” 褚洁:“……那你怎么不让袁护士扎左手?” 袁和颂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随后给出答案。 “我忘了。” 褚洁:“……” “那你就别吃,一顿饭又饿不死,或者输完液再吃也行,有炉子热一下。” 袁和颂并不是非要现在吃饭,既然对面这个人不解风情他也不强求,点头。 褚洁多少有点不好意思,递给他一个饼子。 “筷子不会用,手总会拿干粮吧?” 袁和颂很好说话的接过去,咬了一口,有点干他吃的极慢。 一面吃还一面抱怨:“他们说你准备跟我道个歉,我看你也没这态度。” “谁?谁说的?”褚洁像是听到世纪大新闻。 袁和颂继续咬饼子:“是谁你别想知道,知道了你要报复回去。” 褚洁呵呵一笑:“你还挺了解我,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是他们四个中其中一个,叛徒!” 袁和颂觉得饼子干,他嗓子疼实在咽不下,干脆放下不吃了。 没了事做,正好看着褚洁气哼哼吃饭。 小丫头还和小时候一样,吃饭特别香,咬一大口在嘴里慢慢嚼,腮帮子像皮球,让他想到在国外水族馆看到一种金鱼,一生气肚子就像皮球那么大,可爱极了。 褚洁一抬头,看到袁和颂直愣愣看着她。 想起来早上起来还没洗脸,伸手搓了搓白皙的小脸蛋。 “看我干嘛?有东西?” 四下看一眼,没找到镜子。 袁和颂逗她:“你还挺注重形象。” “那是,我是舞蹈演员,哪像你,戴个口罩一年不洗脸都看不出来。” 袁和颂脑子里想了一下自己一年不洗脸会是什么样。 他想象不出来,自己有轻微洁癖,这种事不大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你就这么定义医生职业?” 褚洁也就随口一说,其实她挺尊重医生这个职业。 不过,袁和颂除外。 “有必要让你知道一声,我只针对你!” 袁和颂嘴角扯起,露出几颗瓷白整齐的门牙。 褚洁正好抬头,差点溺毙在他这个笑容里。 冷冰冰的袁医生轻易不笑,笑起来让人受不了。 褚洁也不知道什么心境,脸上竟然有种火辣辣的热意。 她忙收回视线,快速干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不说话,气氛难免就要尴尬,褚洁吃完最后一口饭,将饭盒盖上,开始一个她好奇的话题。 “袁医生,你为什么不让你对象来照顾你?” 据她所知,文工团工作并不是很忙,假如白天有事,晚上加班也没事。 袁和颂很无语的看褚洁:“我再说一遍,她不是我对象。” 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褚洁哦哦两声。 “不是对象也不要紧,人家女同志乐于助人,愿意照顾你是好事,你为什么不接受?” 舌头顶了顶腮,袁和颂不想回答她这个无理取闹的问题。 随便敷衍一句:“孤男寡女不合适。” 褚洁一听,蹭站起来。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哦!你跟她孤男寡女不合适,让我照顾你就不孤男寡女了?” 袁和颂将褚洁上下打量一遍,悠哉哉开口。 “我觉得我俩不算孤男寡女,算两个孤男。” 褚洁:“……” “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哪不像女的了?” 袁和颂:“你现在就不像,脾气比男的还彪悍!” 褚洁:“……” 谁家好人说女孩脾气用彪悍这个词!!! 褚洁气得要走,袁和颂叫住了她。 “你不想看脚腕的伤了?” 褚洁停下脚步,无比诧异:“你怎么知道?” 袁和颂低下眼眸,掩盖眸底情绪,淡声道:“你没必要知道,就说你还看不看脚腕吧?”” 褚洁收回要迈出去的脚步。 看!当然看! 比起受气,她觉得还是脚腕和跳舞事业更重要。 第38章 这……她还真照顾不了 袁和颂要输两瓶液,第一瓶输完,褚洁不用他叫,一个眼神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麻利地把药瓶倒换好。 袁和颂看书的目光移向输液器,视线里是女孩一双莹白细腻的小手。 他见过这双手背着家长爬树,掏鸟窝,摸鱼,还无意撞见过她用这双手在新课本上画了一对鸳鸯鸟。 那鸳鸯鸟丑的像野鸭子。 这会儿,这双手竟然在“心甘情愿”为她换输液瓶。 袁和颂见识过很多破天荒的事,这一件似乎最令他震惊。 看得入迷,被褚洁抓了个正着。 一双轻盈的黑眸灵动流转,粉嫩薄唇轻启,几颗瓷白整齐的贝齿若隐若现。 “你看我干吗?不放心?” 袁和颂下意识咽了咽嗓子。 微微一笑:“不放心什么?” “不怕我给你使坏,在输液器上动手脚?” 袁和颂摇头:“不怕,至少现阶段你有事求我,不会这么做。” 褚洁并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 “你的意思是我不求你就会嚯嚯你喽?” 袁和颂很诚实地点头:“这很符合你的一贯作风不是吗?” 褚洁咬了咬呀,又坐回到自己座位,决定不搭理他。 过了一会,袁和颂突然站了起来,左手拎着输液瓶要出门。 褚洁一看他只穿一件衬衣,立马追出去,顺手从衣架拿了一件军大衣。 追出去时,就见袁和颂已经大步朝茅厕方向走去。 褚洁脚步一顿,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她还真照顾不了。 趁着袁和颂没发现,褚洁迅速回屋。 屋里生着炉子,袁和颂舍得烧煤,温度不低。 褚洁将外套脱了,和那件军大衣放到架子上。 走回刚才的桌子旁,再坐下去时,感觉哪哪都不自然,目光四下扫过,最后落到那个冒尖的饭盒上。 这时,院里传来脚步声,褚洁蹭站起来,大步走过去把饭盒端起来就往炉子那边走。 门帘掀开,一股凉气顺势钻进来。 炉子就在门口位置,褚洁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袁和颂看在眼里,将门帘呼啦一声合上。 深邃的目光在她枣红色高领毛衣上停了数秒,又移向一旁衣架,两件大衣并排挂在上面,显得异常和谐。 褚洁回头,看到袁和颂右手输液器回血,指了指刚在他坐的位置。 “你坐好,我把饭菜热热。” 袁和颂嗯了一声,没多说话又坐了回去继续看书。 只是注意力怎么都没法集中,一页书直到输完液拔了针都没翻过去。 输完液,褚洁将炉子上热着的盒饭给袁和颂端过去。 下巴点了点:“快吃!” 袁和颂自己拔针,正拿棉签按着手背针眼。 戏谑一笑:“怕我饿坏了?” 褚洁呵一声,极具讽刺的声音传出来。 “想多了,我是怕小白饿坏了。” 袁和颂:“……” 袁和颂的食欲因为褚洁这句话瞬间跌入谷底。 胡乱吃了几口,袁和颂自然不会让褚洁动手收拾,他把饭盒刷干净,将剩饭盛到另外一个盆子里放到桌子上。 既然没事,褚洁照看任务告一段落,她端着饭盆准备走。 刚迈步,突然想起还穿着袁和颂的棉拖。 又折回去时发现自己的棉拖还没干,褚洁一下左右为难起来。 在穿回自己湿漉漉的棉拖和将袁和颂棉拖穿回家之间左右为难。 这时,去里屋换衣服的袁和颂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梳理整齐,脸色除了一点病态白,已经恢复到意气风发的英俊潇洒。 见褚洁左右为难,说道:“你穿我的鞋走吧,中午不是还要去打饭,脚冻伤了怎么走路?” 褚洁本来还在可惜袁和颂这双羊毛棉拖,听了这话恨不得给他扔井里再甩他脸上。 合着,让她穿自己的棉拖是怕耽误她去打饭。 二话不说,褚洁扭头就走。 走出院门,马路上已经有家属在扫门前雪。 看到从袁和颂院里出来的褚洁时,几个大婶嘴巴张得老大。 袁和颂院门口的木牌子那么明显,都不瞎,肯定看到了。 怎么人家褚同志就能出入自由。 “褚同志,你这是去……”问话的人凑过来问,顺便看了一眼褚洁手里的饭盒。 褚洁知道,这些人爱八卦,索性给她们看个清楚。 “那,袁医生病了,我去照看一下,顺便打扫剩饭给我家小白。” “哦哦,这么回事呀!” 褚洁故意声音放得很大,让街坊邻居都听到,免得她要解释好几次。 “你们先忙,我回去了哈!” 褚洁端着饭盆在一众怪异又羡慕的目光下离开。 几步路就到了自家门口,正巧周小花母女俩也在扫雪。 她们院子小,自家门口只有一块地,扫雪时分得挺清楚,把褚洁住的院子那块单独留出来。 左右邻居都在扫雪,都扫的差不多,单单褚洁院子那块白色异常明显。 褚洁不在意,踩着雪就往院里走。 “哟,褚同志怎么也不穿个防水的鞋,这么踩雪,好好的棉拖鞋都浪费了,这鞋羊毛做的吧,不便宜呢,这年头有这么一双棉鞋多奢侈,怎么能这么浪费?” 褚洁已经打开门锁,转过身,上下打量一眼周宝姐。 “婶,你家是西北的吧?” 周宝姐愣了一下啊了一声。 正要说话,褚洁又问:“西北河流多吗?” 周宝姐摇了摇头,她也不清楚。 “我家那边没有。” 褚洁恍然:“哦?我还以为你家门口是条大河呢。” 周宝姐眨了眨脑子空洞的三角眼,表情像白痴。 抱怨:“可不是,要是有河,哪还用靠天吃饭,也不至于这么穷啊!” 褚洁推开门,嘟哝一句:“对牛弹琴”,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见,咣当将门关上进了屋。 小白饿了一晚上,看到褚洁嘎嘎叫唤不停。 褚洁把还带着温度的剩饭倒进小白饭盆里,又去舀了半碗豆秸杆面倒进里面。 小白似乎对豆秸杆面不满意,嘎嘎反抗两声。 褚洁一脚踹它肥嘟嘟屁股上。 “知足吧你!知道这饭从哪来的吗?你仇人给的!” 解决小白的饭,褚洁进了屋。 姜姗姗已经去了通讯连上班,把被子叠成豆腐块。 褚洁脚下的棉拖鞋也湿了大半,她找了自己的羊皮棉靴换上,将炉子打开,把袁和颂的棉拖放在一旁烤着。 第39章 褚洁,你故意的? 褚洁早上出门太早,连脸都没洗。 这会儿炉子上有温水,她把水倒进脸盆里洗脸。 褚洁在按部就班搞卫生的时候,她一早从袁和颂院里出来的消息如坐了火箭一般传遍了文工团。 一早,练舞室便弥漫着一股醋酸味。 都是未婚小姑娘,虽然面上不说,心里对袁和颂那点小九九都存在。 今天,柳媛媛生病休假后第一天来练舞。 昨天,她被叫到宋团长办公室,宋江北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明天不能排练,你领舞的位置就要被别人取代,咱们是一个团体,其他人不能总等着你。” 柳媛媛心里难受,也知道这次演出的重要性,军区各个岗位领导都要观看,正是她出头的好时机。 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让人,就像袁医生不搭理她一样难受。 所以,她不能鸡飞蛋打,什么都捞不着。 柳媛媛最后一个进了练舞厅,看到大家三五成群在叽叽喳喳说话,这与平时有序拉伸的景象不同。 她还以为自己不在这几天大家伙都懈怠了呢。 走过去,准备去问问齐苗,结果就听到鲁小盼在绘声绘色传八卦。 “……真的,一早从袁医生院里出来,在袁医生家里吃的早饭,还穿着袁医生的棉拖。” “她不是康营长的未婚妻?咋敢干出这种事?” “你还不知道吧,她可能这儿有问题,主动把康营长往牛燕子那边推!”说话的人指了指脑袋。 有人撇撇嘴:“我看未必是脑子有问题吧,装的!你想呀,她本来听到康营长那事就是来兴师问罪的,为啥中间改变主意撺掇牛燕子,还不是看上了更好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也给了柳媛媛当头一棒。 这头,褚洁抹上雪花膏,穿上棉衣,戴上帽子手套把自己包裹严实后到工具棚拿了一把雪橇出来。 院里的雪已经扫出一条道,剩下的等康自城他们几个回来再扫。 褚洁准备把门口那块清理了免得别人说她懒。 人要脸树要皮,她还是很注重面子的。 门口积雪已经被踩踏扎实,打扫起来并不容易,褚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扫完,累得她躺炕上不想动。 结果,躺着就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她一看手表。 完啦! 马上两点! 想起还没有给袁和颂打饭,这个点食堂还不知道有没有? 先不管那些,穿上鞋就去了袁和颂院里。 走到大门口,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门口,一点积雪都没有。 褚洁走进去,掀开门帘,果然看到手里拿着一本书的袁和颂一脸的幽怨。 “褚洁,你故意的?” 褚洁发誓,她是真没有。 “我……你这人真是,都能把雪扫干净怎么就不能去打饭?” 对于褚洁的倒打一耙,袁和颂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我没出门。” 褚洁不信:“不可能,门口那雪谁给扫的?” “不知道,以前也没扫过。” 褚洁反应过来,埋怨起康自城。 “人比人气死人,自城哥人缘这么差吗?都没人给扫个雪,害得我差点把胳膊废了!” 袁和颂看一眼她揉胳膊的动作,收起脸上的不满。 “食堂没饭了,煮点挂面将就一顿吧。” 褚洁没得选择,伸出手一个手指头,提了要求:“麻烦给打个荷包蛋。” 袁和颂屁股在椅子上坐得稳稳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做?” 褚洁两手一摊:“不然呢?我又不会!” 袁和颂:“……” 袁和颂会做饭,而且手艺还不错,早几年在国外,他吃不惯那里的食物就自己做,后来程培彦过去,还很不要脸的蹭了他几年饭吃。 炉子打开,袁和颂将一只锅放上去倒了水,从橱柜里掏出挂面和两个鸡蛋,又去存菜的坑里挖出一颗小白菜,顺便打了井水洗干净。 他做这些时,褚洁跟在他身后,像个监工婆,嘴里还不停抱怨。 “说实话,你比自城哥懂生活,他什么也不会,连工资都留不住,不知道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不过,一物降一物,燕子虽然条件差了点,生活上倒是能和他互补。” 袁和颂没想到褚洁还是个小话痨。 说完康自城又去念叨杜飞和高宇航,一会儿一个杜飞哥怎么着,又一个宇航哥怎么着,然后话题又转移到袁和颂这里。 “……,哎,袁和颂,你说你也不差,就是脾气太坏,嘴太毒,这点得改改才行……” 袁和颂将鸡蛋打进滚开的水里,听了这话觉得刺耳。 抬起头看褚洁一眼:“褚洁,你叫他们都带哥,为什么叫我连名带姓?” “因为我俩有……”,褚洁嘴上踩了刹车,仇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俩不太熟。” 袁和颂向她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随后不再说话,专心煮面。 两碗面很快上桌,还点了芝麻油,满屋子都是香味。 褚洁馋得口水直流。 吃了一口面,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朝袁和颂竖大拇指。 “跟朱阿姨手艺有的一拼。” 朱玲玲煮面条也是有名的好吃,一个南方人做面食竟然出类拔萃。 袁和颂吃得不快,脖子不舒服,他把碗端了起来,视线正好看到褚洁低下头时头顶的发旋。 “你跟康自城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 褚洁品尝美食,不愿意提麻烦事,随便敷衍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 袁和颂听出她的敷衍,没再说话,两人面对面吃面条。 吃完饭,褚洁看着袁和颂去洗碗,自己无聊又不好意思拍拍屁股走人,就背着手在他书架前一点点磨蹭 书架上的书一大部分是关于医学的,还有几本是语录和思想政治理论的书籍,这些对褚洁没有吸引力。 她正歪着头琢磨要不要拿一本装装样子时,院里有了说话声。 是个女同志声音。 褚洁走到门口,透过门帘缝隙,看到一个穿绿色棉袄化着演出妆容的女同志。 “袁医生,你病着呢,井水凉怎么能让你刷碗呢?” 这话说的,褚洁心里有了一丝罪恶感。 袁和颂锅碗刷到一半,避开伸过来的那只手。 “不用,我能做。” 声音清冷,毫无怜香惜玉。 那个女同志把手收回去,干脆蹲到袁和颂身边。 “袁医生,我跟你道歉,昨天是我不懂事,明知道你受伤,还让你为难挨冻,我真的是关心你。” 第40章 她不是别人 这话一出,褚洁终于将人对上号。 这个女同志应该就是正在跟袁和颂闹别扭的对象。 程首长爱人的亲外甥女。 关系够硬,文工团领舞,长得也还不错,而且对袁和颂挺温柔。 这样的对象,不知道袁和颂怎么想的,对人爱答不理的。 比起出去给俩人当和解员,褚洁更想八卦一下这俩人打情骂俏的话。 褚洁没谈过恋爱,见过歌舞团其他同志怎么处对象,无外乎两人羞涩红脸,或者含情脉脉之类。 但是,袁和颂不是普通人,褚洁很好奇他搞对象到底是什么样。 站在门帘后,竖起耳朵贴着门缝听得仔细。 袁和颂将饭盒打了一遍洗洁精,打均匀后将碗泡进盆里,一点点冲洗。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天冷的原因,指头颜色发红。 袁和颂视线里是柳媛媛那双黑色羊皮靴,上面带了几滴泥点。 他爱干净,看到这几个泥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而后将视线收回。 柳媛媛觉得自己身段放的够低,没想到袁医生对她不理不睬,急得想掉眼泪。 “我没别的意思,姨夫说你家不在这边,平时也不爱跟人往来,你受伤又发烧我愿意照顾一下你,真的就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袁和颂低着眸,将水盆里的水洒在下水沟,又去压了一盆干净水才淡漠开口。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用麻烦,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还是昨晚那几句话。 柳媛媛眼眶里蓄满泪水,跺了跺脚。 “昨晚你也这么说,我就信了你,结果你不是一样让别人来照顾你吗?别人能做为什么我不能做?” 褚洁眨了眨眼,她就是柳媛媛口中的别人。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细品却没错。 比起袁和颂的对象,她可不就是别人。 袁和颂已经刷好饭盒,端着盆站起身,这会儿才将目光看向一旁的人。 “你说谁是别人?” 柳媛媛:“褚洁……同志。” 袁和颂眸底划过一丝异样,表情平淡,端着盆往屋里走,路过柳媛媛时,脚步一顿,然后居高临下看着她。 薄唇轻启:“她不是别人!” 说完这句话,迈着大步头也不回进了屋里。 柳媛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文工团有人传那个褚洁有可能看上袁医生时,她还替人家说话。 不可能! 她不是相信褚洁干不出那种事,而是从心里觉得袁医生不会做第三者插足这种事。 毕竟,不管褚洁如何撮合康营长和牛燕子,她名义上还是康营长未过门的媳妇。 袁医生是个多高冷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二手货! 只是,刚刚听到那句话,明显察觉到袁医生话里话外维护褚洁的意图,柳媛媛感觉头顶像一道雷劈了下来。 她呆在原地傻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才失了魂般一点点挪向门口,走到门口后突然疯了一般朝外面跑去。 褚洁在袁和颂进屋之前,已经麻溜站到了书架前,为了掩饰偷听的心虚,她随手拿下一本书,煞有介事的看起来。 袁和颂看她一眼,嘴角勾了勾将手里的碗放进橱柜里。 手冻得冰冷,袁和颂在炉子前烤火时,不忘控诉褚洁的不作为。 “没见过你这样的,照顾病人,却让病人给你做饭,吃完饭把嘴一抹连碗都让病人刷,像话吗?” 褚洁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她又不是自愿要照顾袁和颂的。 “那能怨我吗?你让厨子去给人做手术,他能行?” 这比喻…… 袁和颂简直无法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干脆不跟她探讨这个问题。 走过去,看一眼褚洁手里的书,突然笑起来。 然后,背靠书架摆好了要嘲笑褚洁的姿态。 “褚洁,你什么时候学会听墙脚了?” 没有! 褚洁打死不会承认。 一双清澈的黑眸滴溜溜转,透着无限心虚,嘴却硬的如金刚石。 “我一直在看书,你瞎说什么!” 袁和颂将褚洁手里的书举起来,摊到她面前打开的那一页。 “你确定,一直在看这本书?” 褚洁长睫掩下,目光移向刚才看到的书页,瞬间脸颊爆红。 谁能告诉她——这本书为啥是男科!!! 这头,柳媛媛哭着跑到小洋楼。 安琪昨晚失眠,中午睡觉沉了些,这会儿还没醒,阿姨心疼她没去叫。 这会儿,阿姨正在研究晚上煲汤的材料,听到大门咣当一声响。 她探出头,真奇怪谁胆子这么大! 看到柳媛媛哭得脸都花了,一进门迈着大步就朝二楼走。 阿姨立马追过来,试图拦住柳媛媛。 “柳同志,安教授昨晚没睡好,这会儿正睡觉,你可不能打扰她呀!” 柳媛媛充耳不闻,步子迈的更大了。 阿姨眼看着柳媛媛不敲门直接闯入安琪卧室,心里有股无名火直冒。 这个柳同志可不是安教授的亲闺女,如果是还能不懂得心疼安教授吗? 程政林不在家,否则阿姨一定去给她告一状。 卧室里,窗帘拉得严实,床头只开着一盏小台灯,还用一块浅黄色的布罩遮盖,灯光昏黄,只能分辨大致方向。 柳媛媛一时冲动,这会儿缓过神来,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 姨妈身体本身不太好,她不该闯进里,如果被姨夫知道,恐怕又要对她黑脸几天。 可是,人已经进来,柳媛媛想退出去也晚了,因为床上睡觉的安琪已经被她吓醒。 安琪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感觉头晕目眩。 声音虚弱:“谁?” 柳媛媛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姨妈,是我。” 听出声音,安琪稍稍安定下来,顺手打开床头另一盏灯。 灯光驱赶黑暗,将人的表情收进眼底。 安琪一眼看出柳媛媛哭过,问她:“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事?” 柳媛媛心里委屈,见到亲人,那份委屈无限放大,走过去扑向安琪,抱住她就是一阵哭。 “姨妈,袁医生太欺负人! 我好心要去照料他,他不但不领情,还羞辱我。” “羞辱你?”安琪有点云里雾里,她认识的袁和颂可不是这种人。 “他怎么羞辱你?你先别哭,坐直好好说。” “我好心要照顾他,他说不用,转过头却让康营长的未婚妻照顾,他这么做,让别人怎么说我,难道这还不算羞辱?” 第41章 她的名声都毁成啥样了 安琪觉得柳媛媛这话不全是事实。 她多少了解袁和颂,他肯定不会让别人照顾他,而且那人还是女同志。 “你亲眼见到了?” 柳媛媛一愣,当时只顾得伤心,并没有太注意。 摇头,突然想起一件事,刚才袁医生分明洗了两副碗筷。 想到这里,柳媛媛气得整个人直哆嗦。 “肯定是!那人还让袁医生给她洗碗!袁医生脖子伤了,还发着烧,她竟然指使袁医生刷碗!” 这会儿,安琪被她说的更迷糊。 阿姨见房间有了灯光,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安琪脸色发白,靠坐在床头,精神不佳。 阿姨走过去,给安琪取了一件披肩递过去。 “柳同志,刚才跟你说过安教授在睡觉,你怎么不听直接闯进来,安教授最近身体不太好,你作为晚辈应该多关心,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打扰她呢?” 家里阿姨跟着安琪有七八年,自然是真心实意为她好。 柳媛媛听了这话,心里再不服气一个住家阿姨也不敢公然挑衅,否则她被坐实不关心长辈的罪名。 低着头,迷迷糊糊道歉:“对不起姨妈,我刚才莽撞,您在吗睡会吧。” 安琪哪还睡得着,扶了扶发涨的太阳穴,朝阿姨摆了摆手。 阿姨知道安教授应该有话说,她不方便听,就借口要去准备煲汤的材料下了楼。 等阿姨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安琪裹了裹披肩才开口。 “媛媛,上次我就说你,你偏不听。 人家和颂对你什么样你不清楚,先别说有没有什么谁的未婚妻,那都与你不相干,他不需要你拒绝你你就该知难而退。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袁和颂视线什么人,它这颗瓜不让你摘,你就碰都别想碰!” 柳媛媛前几天听不得劝,这会儿一样不想听。 “他又没有喜欢别人,我为什么不能追求他?” 安琪有些急火:“你一个姑娘家说着话害不害臊?他没有对象就一定要答应你?还有什么追求不追求的,这是你一个姑娘家能说的话! 让别人听到,指不定背后怎么编排你,看你以后还怎么处对象?” 柳媛媛没想过处袁和颂以外的对象。 而且,以她姨妈和姨夫的关系在这摆着,她相信袁和颂选择她的可能性很大。 能赌一把,为什么现在退回。 柳媛媛不想再跟安琪去因为这件事较劲,总是忤逆长辈,万一哪天姨妈不管她怎么办。 错开这个话题,安琪想到私底下关于对袁和颂和褚洁的议论。 她想借着安琪去确定一下这件事的真实性。 “……袁医生可是咱们军区医院下了大功夫挖来的,真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坏了名声,对他的事业会是很大的影响。 姨夫现在管着东北军区,如果袁医生在这里出了任何事,京里知道后会不会埋怨姨夫呢?” 安琪调整一下靠坐的姿势,认真思考片刻。 “嗯,我回头去问问他。 还有你,最近团里排练时间紧任务重,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练舞吗,怎么还有时间四处跑?” 柳媛媛自然不会说她是偷跑出来的,随便搪塞几句就走了。 来时哭哭啼啼,走时兴高采烈。 柳媛媛想着那个叫褚洁的女同志,不管她脸皮多厚,被姨妈知道要找她谈话,她就不信那个褚洁不害怕。 柳媛媛此时对素未谋面的褚同志有了初印象,谁说她脑子不好将未婚夫拱手相让,那是人家看上更好的,才会放弃康营长吧。 晚上,有杜飞和高宇航照看,褚洁任务完成回到自己院里。 姜姗姗已经回来,正在院里逗小白。 见褚洁回来,扔下手里木棍走过来。 “咦?你脸怎么这么红?” 褚洁摸了摸,是有点热。 能不红吗?书上的画面至今还在她脑子里浮现。 真是疯了! 她怎么就不偏不正翻到那一页? 还有,为什么什么出丑的事都能碰上袁和颂。 褚洁正要开口,就听隔壁周宝姐阴阳怪气教育孙女的话传了过来。 “大妮,我可跟你说,人要脸树要皮,将来你要说了婆家可不能再跟别人男儿说话,更不能随便往人家里跑,那叫啥?叫不要脸,叫耍流氓,是要蹲大牢的!知道不?” 褚洁眯了眯眼,她还能听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吗。 倒是姜姗姗有点不明白,还借机嘲笑一番。 “这老婆子也挺有意思,她那孙女才两岁吧,这会儿说这些,她听得懂?” 褚洁瞅姜姗姗一眼。 姜姗姗被这一眼瞅的怪怪的。 “怎么啦?我说错话了?” 褚洁:“你说呢?有个成语叫指桑骂槐,了解一下!” 姜姗姗回过味来,瞪眼叉腰:“嚯!你的意思是那老婆子说咱们呢?” 褚洁点了点头,同时咬牙暗恨袁和颂真会给她找麻烦。 瞅瞅!这不到一天,她的名声都毁成啥样了! 姜姗姗气不过,撸起袖子一言不合就要去找隔壁干仗。 褚洁一把将她拉住。 “你一个小姑娘家能吵得过一个身经百战,脏话编成麻花的乡下老婆子?” 姜姗姗肯定不能示弱:“怎么不能!还有没有王法,她长一张嘴就该满嘴喷粪,污蔑别人名声?” 褚洁问:“你的证据呢?她指你名道你姓了?” 姜姗姗一想,气焰弱了一半。 她还是见识过大院妇女同志干仗的实力的。 激烈起来真不亚于一场小型实战演习。 “那怎么办,这口气你咽得下,我反正要被气得睡不着觉。” 褚洁是谁,她字典里好像就没有忍气这个词。 四下看一眼,目标聚焦在墙角那几块青砖上。 打了一个响指,勾勾手指在姜姗姗耳边说了几句。 晚饭,康自城他们直接打了去袁和颂那边吃,屋里就剩下褚洁和姜姗姗以及牛燕子。 饭后,姜姗姗去刷碗,褚洁抓紧时间给牛燕子布置作业。 今晚牛燕子明显注意力不集中,褚洁以为她是因为在意外面传的关于自己那些话。 安慰道:“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了,她们说我更难听的都有,人嘛长了嘴咱管不着,不过他们也管不着咱是吧?” 牛燕子似懂非懂。 “俺不是为这个,院里她们没事就爱说闲话,过几天就没事了,你别放在心上。” 褚洁问:“那你为了什么事?” 牛燕子皱着眉,颇为苦恼。 “俺在这边可能不能待太长时间了。” 第42章 最好是个母的 褚洁脑子里一根弦崩了一下,没断,但蹦得她脑仁疼。 她问:“为什么?你要去哪?是不是你嫂子又撵你走?” 一连三个问题,处处透着关心。 牛燕子神情低落,带着认命的情绪。 “供销社领导开会说要取消临时工,俺的工作最多做到元旦就会结束。” 结束后,她就是想留在这边,她嫂子也不会养闲人。 褚洁能明白这一点。 低下头,轻声问:“自城哥知道吗?” 牛燕子忙摇头:“不知道,俺不打算告诉他。” 犹豫片刻,牛燕子深呼一口气,像是下了重大决定。 “褚洁同志,俺老实跟你说,对康营长俺不是没有好感,可是俺要守住自己的心,不能那么做。 俺想过努力学习,也许有一天能靠他近一些再近一些,可是俺发现现实根本做不到,俺不能耽搁他的前程。 你不用为俺担心,俺已经跟俺哥说好,回了老家俺就投靠俺舅舅家去,他家刚生了个儿子,需要人照看,他家条件不赖,除了管俺饭还能给开工钱,而且俺舅妈人也不赖,说到时候孩子大了就给俺找个老实人嫁了。” 晚上,褚洁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在反复想晚饭时牛燕子说的话。 牛燕子让她替自己保密,别告诉康自城,她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虽然牛燕子不承认是因为这段时间乱七八糟关于褚洁身上的谣言所致,褚洁却觉得与自己脱不开关系。 说实话,褚洁一开始见牛燕子时,确实没太看得上她,真的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女孩,可相处下来,她渐渐发现牛燕子的优点。 她善良,能干,善解人意,是朵能交心的解语花。 康自城眼光不会差。 门帘被掀开,姜姗姗小碎步跑进来,一脸兴奋。 褚洁抬头看她:“成了?” 姜姗姗拍了拍手,得意眨眼,又拍了拍胸脯:“放心,我出马!” 褚洁一下提起兴趣来:“最好是个母的,公的没意思。” 这下把姜姗姗整不会了。 “不是,我可不能保证,再说有区别吗?” 褚洁点头:“当然有区别,母鸡还在下蛋,周小花更心疼。” 当然公鸡她也一样心疼。 只是心疼程度不同。 打击敌人自然要往最痛处来。 这一点,姜姗姗不能保证:“你就是让我站她家鸡圈前,我也不一定能认识。” 都是大院长大的子弟,也没下过乡,分辨不出来也很正常。 姜姗姗觉得褚洁说得很有道理,想到那个老婆子说的话,她恨不得把她家鸡圈全炸了。 也不着急上床睡觉了,搓了搓手,姜姗姗又要风风火火出去。 褚洁忙叫住她:“你干嘛去?不睡觉了?” 姜姗姗很来劲:“不着急,我再砸一个去,俩鸡里面总有个母的吧。” 褚洁:“……” 鸡叫过后,部队出操的号角陆续吹响。 周小花被自家儿子二旺一脚揣在心口上,哎哟一声醒了。 一个不大的土炕,本来一家三口挤挤挺好,这会儿却横七竖八躺着四口。 别看两大两小,小的占地能力杠杠的。 一晚上,周小花先是被侄女大妮一泡尿给浇到脖子脸上,醒来后又是收拾自己又是收拾小的,好不容易又躺下去,周宝姐又开始打呼噜,吵的她睡不着,给她娘换了个高点的枕头后,呼噜声才停下来。 周小花觉得自己没睡几分钟,又被儿子一脚踹醒。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她听到远处的号角声,看了看屋外,天已经灰亮,想起昨晚面盆里发了玉米高粱面,这会儿估计能发满盆,不赶紧蒸馒头就要发酸,于是恨恨在儿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穿衣服下炕。 裹了一件她家老王的就军大衣出了屋门。 周小花舍不得烧煤,火炕只烧到半夜就灭了,她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鸡圈那头抱一把苞米秸秆塞到灶堂里,先把炕烧热,否则一老两小非得给冻感冒不可。 撅腚手朝苞米秸秆伸出去的同时,眼睛习惯去看鸡圈里有没有鸡蛋。 这一眼看去,鸡蛋倒是没有,两只鸡却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已经断了气。 呀! 周小花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凑过去,伸手一摸,顿时眼前一黑。 两只鸡已经冻得邦邦硬。 周小花张了张嘴,硬是没发出一声响,随后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妈呀!天塌了! 褚洁从食堂打了早饭回来,远远看到自家门口聚了一堆人。 具体说,应该是王副营长家门口聚了一堆人。 走近些,听到周小花嗷嗷的骂声和嚎哭声。 “哪个丧良心的把我家鸡砸死了?我就这两只老母鸡下个蛋,上有老下有小就靠鸡蛋保着命,鸡没了,蛋也没了,让他们咋活呀! 丧良心的!让我抓到你,我非大巴掌抽得你找不着娘! 呜呜呜……大家都给评评理呀,我家鸡招谁惹谁了……” 褚洁路过,踮着脚往王副营长院里看了一眼,乱糟糟的。 她心想,姜姗姗这运气! 周小花坐在院里,一手一只鸡,又是哭又是骂好不热闹。 周宝姐一双三角眼滴溜溜朝四下看。 看见褚洁,周宝姐立马窜起来,指着褚洁:“是不是你?我家鸡是不是你给砸死的?” 她这么一说,众人目光立马齐刷刷转移到褚洁身上。 褚洁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大娘,你说什么呢?我砸死你家什么了?” 周宝姐把周小花手里一只老母鸡拎过来,往褚洁面前一杵。 “你看!” 褚洁受不了那股臭哄哄的味,退后两步。 脸上保持得体的微笑:“哟!这不过年不过节,你也真舍得,杀了鸡就留着自家吃呗,给我一只多不好意思。” 周宝姐:“……”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给你鸡!!! 周小花见识过褚洁的难缠,小姑娘长得乖乖巧巧,难应付得很。 从地上爬起来,周小花一把夺过自家娘手里的鸡。 “褚同志,我问你,我家鸡是不是你砸死的?” 褚洁像是才明白对方这话的意思。 脸上笑容一收:“周同志,你这话说出口要么有证据,要么要负责任的!” 周小花梗着脖子道:“我家鸡是被青砖砸死的,而你家墙角正好有青砖,还有你家就住旁边。” 第43章 你说谁砸死谁家鸡? 周小花这话听着有理有据,周围人防备的目光立马朝褚洁投过来。 意思明了。 周小花一看大家表情,知道自己占了上风。 她一个小姑娘,哪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周小花更来劲了:“大家都给评评理,上次我不过没看住俩孩子去她家,正巧碰上她家煮肉,一个小孩子能吃多少,给孩子一块骨头就能啃饱,结果她家放大鹅咬俩孩子。 哦,对了,她家大鹅前天还把袁医生给咬伤了!” 街坊邻居早听说袁医生受伤,不过极少人知道是被大鹅咬伤的,听了周小花的话对褚洁一下有了敌意。 袁医生可是他们最敬重的人,因为受伤不能上班,好几个人看病都不知道找谁。 有人开始指指点点:“你这女同志咋这不厚道呢!见过放狗咬人,没见过放大鹅咬人的!” 周小花:“……” 褚洁:“……” 话题有点跑偏。 周小花又给拉回来:“就因为这事我两家闹了点矛盾,前段时间我家鸡被砸死一只,我没当回事,还以为是孩子们调皮捣蛋呢。” 周小花后来把有半大孩子的人家走了一遍,是不是那家孩子,她都数落一遍,害的孩子们上学都不敢在王副营长家门口路过。 那些被数落过的人家一听这话,觉得背了这么久的锅真够憋屈的,有的还真以为是自家孩子调皮捣蛋砸死人家鸡,拿着笤帚旮瘩狠凿了一顿。 如今一听,这些人火气蹭蹭往上冒。 原来都是在给这个褚洁同志背黑锅! 周小花几句话,立马把褚洁送上了矛盾至高点上。 数落褚洁的话越说越难听,隐隐约约还有人说褚洁插足别人感情之类的话。 褚洁挨个把几个明目张胆说她坏话的人脸记下来,而后朝周小花说道:“我说了,要么有证据,要么你要负责人!” 周小花觉得这事板上钉钉一准没错,梗着脖子找褚洁要补偿,同时不忘拉上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人。 褚洁把手里饭盒放到自家门口木桩上,拍了拍手,也不辩解也不承认,而是朝外指了指。 “咱们去团部吧,找督察队来查!” 周小花一听督察队三个字有点发怵。 不过气势不能输:“你以为我怕?你砸死我家鸡还不承认,搬出督察队就想撇清是吧?告诉你没门!” 褚洁把手往棉衣口袋一插:“有没有门,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你非要说是我砸死你家鸡我也百口莫辩,不过朗朗乾坤,又是军区大院,自有还我公道清白的地方。 如果督察队查清说是我砸死你家鸡,我不但照价赔偿,还双倍赔偿。 如果是你冤枉我,那我就要要个说法!” 褚洁语气不卑不亢,眼眸清亮坚定。 周小花莫名心虚。 周宝姐压根不清楚啥叫督察队,以为跟村里大队一样。 村里有人家干仗时,大都是村大队出面调解,一般都是谁家气势足,谁家人多谁有理。 现在街坊邻居明显站他们家,周宝姐不怕。 她捅了捅自家闺女:“就是她砸的,没错!咱怕啥?去督察队咱也不怕!” 周宝姐这句话,仿佛给了周小花无形的力量。 “去就去,你记住你的话,督察队查出是你,你要三倍赔偿我家鸡,我还要活鸡,能下蛋的!” 周宝姐:“对,死鸡也得归我家!” 褚洁:“……” 这边闹的不可开交,袁和颂院里静悄悄。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他坐在厅里,手里拿着本书,已经不知几次朝院里看去。 每次看,都没见到人进来。 这会儿,好不容易听到脚步声,一看,竟是医院来给他上药的沈护士。 袁和颂嫌弃的目光毫不保留。 沈护士打了个激灵,早知道换别人来,谁知道袁医生今天心情不佳呀。 把药箱放下,想着有必要缓和一下气氛,沈护士讲起刚才看到的一幕。 她越说越有意思,讲得绘声绘色。 袁和颂开始并不在意,医院小护士们时常爱叽叽喳喳说些八卦很正常。 只是,越听越不对劲。 “你说谁砸死谁家鸡?” 沈护士:“还不确定,王副营长家属说是褚同志砸死她家三只老母鸡,褚同志不承认,俩人争执起来,褚同志要告到团部督察队呢。” 呵! 袁和颂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这个画面,却在脑子里已经与许多年前相似的事情串联起来。 见袁医生不但不着急还露出一丝笑脸,沈护士诧异问:“袁医生,你笑什么?我觉得这事肯定有误会,褚同志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袁和颂看向沈护士,很平静的问:“你真这么觉得?” 沈护士点头:“我跟俩人都不熟,肯定不会帮谁说好话,再说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褚同志文文弱弱,就是有这心思,也拿不起砖头砸人家鸡呀。” 袁和颂不奇怪沈护士会这么说。 因为,这么多年大院很多人一致都被褚洁文弱外表所迷惑。 很少人知道她骨子里古灵精怪和蔫坏蔫坏的小心思。 今天不用输液,沈护士给袁和颂将纱布打开,上了药粉,又换了新的纱布。 换好药,袁和颂站起身从衣架上拿下军大衣穿上就往外走。 沈护士还在收拾药箱,见主人要出门她加快速度。 不忘提醒:“袁医生,您伤口还没好,最好别出门。” 袁和颂哪听那一套,留下一句:“把门锁好,钥匙放砖底下”后,迈着大步已经走远。 袁和颂人刚出大院,从另一条路上开过来一辆黑色轿车。 轿车在路过他身边时停下来,随后后车窗打开,程政林那张严肃冷硬的脸庞露了出来。 昨天听安琪说了几句袁和颂和柳媛媛以及褚洁乱七八糟关系的话,本打算抽空找他聊聊,没想到这会儿竟然碰上。 “上车,我有话问你。”程政林语气习惯性命令。 一般时候,袁和颂便会无条件服从。 不过,今天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没空。 低下头,朝车里人说:“首长,我还有事,办完事再去找您。” 程政林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谈话,脸色冷下来。 “我找你有正事!” 袁和颂愣了一下,问:“公事还是私事?” 第44章 你跟褚洁怎么回事? 程政林面色一冷,麦芽色的脸沉得能滴墨。 司机老林暗暗给袁家小子捏了一把汗。 车上这位看似对小辈脾气不差,可最受不了小辈忤逆。 位置在这儿摆着,他可是向来说一不二。 果然,程政林语气不容商量命令道:“你上车,公事私事我现在就跟你谈!” 然而,袁和颂脚都没抬一下,依然弯着腰,脸上表情不卑不亢。 “首长,我真有更重要的事。” 程政林呼吸变得沉重几分,从胸腔里挤出几个字:“什么事,说!” 这语气。 如果袁和颂不能有充分的理由说服他,恐怕一会儿要挨收拾! 袁和颂看一眼团部方向,知道不说清楚自己无法脱身,只好全盘托出。 “……一群中年妇女对付一个二十来岁小姑娘,就算褚洁同志再有理恐怕也要吃亏。” 程政林听到褚洁名字,眉头皱出一个川字。 默了片刻,他打开后车门下车,朝司机老林摆了摆手:“你先回吧,我走走。” “是!” 等汽车开走,程政林没都没理袁和颂,一只手背在身后朝团部走去,姿态像饭后散步。 袁和颂目光在他高大魁梧背影上停了数秒,随后迈步跟上。 “程叔,您这是去主持公道?” 程政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兴趣缺缺:“家属院那帮人闲的没事,我才懒得理!” 那你去干嘛? 袁和颂不揭穿他,说道:“我也不是为了维护谁,就是觉得一个大院邻居,有困难伸出援手是应该的。” 援助谁? “哼!”程政林斜睨袁和颂一眼,他刚才的话一个标点都不会信。 这小子,看似冷静自持,恪守成规,其实骨子里有时像泥鳅一样滑头。 想到安琪昨晚跟他说的话。 “和颂跟媛媛的事咱不强求,两人没缘分也不能硬按在一起,不过他可不能干糊涂事,人家褚洁同志和康营长还有婚约呢,不管谁主动,还是要保持距离才行,可不能干不道德的事!” 当时听了这话,程政林太阳穴直突突。 安琪话里自然多于对袁和颂的维护,那么矛头就直指褚洁行为过界。 不管事实是什么,程政林都不希望两个人有任何不好的言论传出,尤其是褚洁。 程政林憋在心里一晚上的话还没考虑清楚,这会儿却被袁和颂逼了出来。 “你跟褚洁怎么回事?都在传你俩有事,你注意点,别影响女同志声誉!” 袁和颂把这话原地消化几秒,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首长,您从哪听到这些话?我怎么影响女同志声誉了,这大盖帽您可不能给我随便扣头上啊!” 程政林一回头,把袁和颂似笑非笑的表情收进眼里,背在身后的手握了握拳。 如果不是在军区,人来人往,他真想给这混小子一脚。 冷声:“我冤枉你了?” “啊!我没做过,您不能这么说。” 程政林额角青筋直冒,扭过头不想看他:“我问你,人家褚洁跟康自城有婚约你知道吗?” 袁和颂挺括的眉头蹙了蹙,极其敷衍的嗯了一声。 哼! 程政林善用这个语气。 “你受伤不方便,医院有医生护士,或者你跟军区借人照顾你都行,这么多人,为何选了有婚约的褚洁?你这不是在毁人家声誉是什么?还嘴硬不承认,我看你是欠揍!” 袁和颂确实找不出解释的理由,外人看来,他和褚洁单独接触确实不妥,尤其在大院这种唾沫星子满天飞的是非地。 自己让褚洁照顾他确实有欠周全。 不过,他不愿意深想,伸手摸了摸脖子后面的纱布,用力一按,伤口处还隐隐作痛。 “首长,我没觉得我行为过格,我脖子的伤怎么来的您忘了,冤有头债有主,她是不是应该照顾我一下?” 这话,程政林没法接,黑着脸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截,远远看到稽查队那边围着一群人。 程政林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绕道朝稽查队后院走去。 走了几步,觉得心里气不顺,一转头看到袁和颂没跟上来,在大门口站着不动。 “你干嘛?还嫌不够乱,掺和进去继续毁女同志声誉?” 袁和颂:“……” 这茬就绕不过去了是吧? 他抬头朝前面看一眼,绕过那棵三人抱的杨树,后面那边位置绝佳,又隐蔽,还能把门口的情形尽收眼底。 袁和颂明了,嘿嘿一笑,终于舍得迈开他那高贵的双足。 等到袁和颂几步追上程政林,首先挨了程首长两脚。 袁和颂哎哟一声,其实他躲得快,程首长的脚也只碰到他的裤腿。 程政林又哼了一声,背手大步朝前走。 后院有值班同志,看到程政林和袁和颂先是一惊,而后迅速站军姿行礼。 程政林朝小同志摆了摆手,指了指前面大门口。 “闹哄哄的,什么事?” 袁和颂看他一眼,心说你就装! 小同志刚才大概听了一耳朵,说:“作战营王副营长爱人告发康营长未婚妻拿砖头砸死她家三只母鸡,过来讨个公道。” 程政林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脸拉下来,绕过木方桌坐到值班同志刚才所坐的位置。 小同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支支吾吾问:“首长,您有话请指示!” 程政林摆了摆手让小同志自己去忙。 等屋里只剩下他和袁和颂两人,程政林点了点旁边的椅子。 袁和颂昨天发烧刚退,脸色还带着病态的白,没推辞坐下来。 外面闹渣渣的声音陆陆续续传过来。 督察队有专门处理家长里短的同志,一个男同志姓胡,一个女同志姓严。 俩人听完周小花手脚并用,哭哭啼啼说完自家鸡被砸死的事,便朝一声不吭站在一旁的褚洁求证。 “褚同志,这事你认不认?” 周宝姐插嘴:“这位同志你问的不对,你问她这话,除非她傻才会承认!” 褚洁撇了周宝姐一眼,脸上扯起得体微笑:“两位督察队同志,我过来是配合调查的,可不是受任何人的谩骂与无故言语侮辱的,这点你们要给我做主,主持公道,在事情调查之前,我有权利要求周宝姐同志先跟我道歉。” 第45章 学舞蹈都用来爬树了! 谁都没想到褚洁会在此时倒打一耙。 关键人家还有理有据。 周宝姐说话太难听,确实在侮辱人,还被抓现形。 但是,家属院里的妇女们大都是农村出身,没啥文化,说话糙点一般都不会在意。 少有像褚洁这样抠着字眼让人跟她道歉的。 周宝姐一听,指着褚洁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放屁!” 褚洁往一侧躲了一下,差点被臭烘烘的唾沫喷到脸上。 一脸嫌弃,却又保持应有风度。 这次,不用褚洁说话,严同志先开口训斥。 “这位老同志,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军区督察队,不是你们村头骂架的地方,你要么给褚同志道歉,要么离开这里!” 周小花暗悔真不该带她娘来。 本来有理的事,让她一句话搞得没理,给督察队同志留下不好印象,人家哪还能偏向他们说话。 想到这里,周小花抢先一步拉住她娘,先低头道歉。 “褚同志别生气,我娘年纪大了,农村人又泼辣,她没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我替我娘给你道歉。” 周小花心说:我拿我娘年纪大,性格泼辣做借口,你一个年轻姑娘还能跟一个老婆子不依不饶? 然而她想差了。 褚洁等她话落,张口回了三字:“你放屁!” 褚洁这话一出,四下安静。 连督察队两位同志也没料到,看着斯斯文文的褚同志,怎么这么……彪? 周小花瞪眼:“你!你咋骂人?” 褚洁耸耸肩头:“不好意思,我也没别的意思,从小到大说习惯了! 你刚才话说差了吧?我可没骂人。 你娘说放屁就是年纪大,泼辣,我说放屁就是骂人?你也太双标了吧? 还有,年纪大了就该随地喷粪?年纪大泼辣就该别人受着她的语言侮辱? 假如哪天你娘见到程首长,也张口就来一句你放屁,你试试程首长会怎么做?” 后院。 程政林:“……” 袁和颂低头抿嘴,肩膀抖动。 程政林少有遇到一件事束手无措的时候,此时就有点这感觉。 他看向袁和颂,好奇一件事:“她一直都这样?” 袁和颂嘴角很不厚道地扬了扬,露出几颗又白又整齐的牙齿。 “啊,是个不会吃亏的主!” 程政林听到这话心里思绪翻涌,说不清什么感受,他想深入了解一下,结果袁和颂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咬了咬后槽牙,程政林暗戳戳看向袁和颂,觉得他很碍眼。 前厅。 周小花不得不暂时吃下哑巴亏,将她娘推到门口。 周宝姐多少发怵督察队的同志,不敢再蹦哒,不情不愿蹲在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动静。 周小花拎着自家已经死的透透的两只母鸡,把刚来时控诉的话说了一遍。 这次,她注意用词,没敢乱说话。 督察队胡同志做好笔记,又问了褚洁一遍。 “褚同志,这事你认吗?” 褚洁不愿意在这里耗时间,刚才的事她暂时揭过,摇头道:“我肯定不认的,二位同志你们经常接触这些事,应该能分辨出来,周同志所说都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吧? 假如咱们调查事实都跟她一样,那要督察队干嘛,直接找个写书的,尽情发挥想象力好了是吧?” 严同志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些话别扭,听着不舒服,却挑不出毛病来。 后院。 程政林严厉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对褚洁兴趣浓厚。 问:“她上学时学习成绩怎么样?” 袁和颂想了想,觉得一个差劲不足以形容,于是拿一件事比喻。 “她经常丢书包。” 程政林:“……丢哪了?” 袁和颂想了想,拿几个常见的地方举例。 “供销社,同学家里,树上。” 程政林表情出现一丝裂痕:“树……树上?” 袁和颂淡淡解释:“她从小学舞蹈,肢体灵活。” 程政林脑子里有点画面感,不过仍觉得不真实。 “学舞蹈都用来爬树了?” 袁和颂觉得有必要说清楚,真的不全是。 他很中肯的回答:“她业务能力也不错,十六岁就是歌舞团的领舞。” 前厅。 两方各说各的理,一时僵持不下。 胡同志挠头,很少碰上这么难缠的事。 又问周小花:“结果不能靠你想象下定论,我们做事要追求实事求是!请问你还有什么实质性证据吗?” 周小花眼珠一转,拿出一块青砖,上面带着泥还带着母鸡的血。 自认为证据确凿,朝褚洁哼哼两声。 “同志,你看这砖头就是证据,一个月前康营长家从外面买的砖盖了一个洗漱间,这就是他家的砖!” 褚洁一听,呵呵一笑:“一块砖,难道写着康自城的名字?还是军区只有康自城院里有砖?” 周小花觉得褚洁这一笑格外刺眼,像是把自己当小丑看一样。 不过,她早有准备:“同志,砖块多的是,确实不只是康营长家才有,但是大院里离我家最近的几家,只有康营长家有这种青砖,大家伙都可以给我作证。” 周小花很聪明,善于发动周边群众力量。 一块过来的街坊邻居,有几个跟周小花关系不错的立马附和。 “咱们家可没有这条件,专门买砖找人在家里做洗漱间,都是糙老爷们老娘们,可没有那么多穷讲究!” 说话的是第二作战营魏副营长的媳妇。 俩人同病相怜,自家男人都是副营长,私下里结成联盟没少蛐蛐,都想让自家男人做正营长。 还有那些替褚洁背锅的孩子家长,虽然不敢大声正面刚,也没添好话。 “我们也没见过其他家有这种砖头,大院就这么大,天天串门唠嗑,谁家有什么东西还能不清楚?” “是呀,两只鸡前一天晚上好好的,第二天一早发现死透了,不就是半夜被人砸死的,大半夜也没听见谁在别人家大门口使坏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就是赤裸裸将褚洁架火上烤。 督察队两位同志有心偏袒褚洁,却也找不出理由替她说话。 严同志用眼神示意胡同志。 胡同志人老实巴交,又挠了挠头,才问褚洁:“褚同志,你还有什么要分辨的吗?” 褚洁不吭声,朝门口看一眼。 严同志看出她好像在等人,正要开口问,却见郭大娘手里拎着一块青砖走了进来。 第46章 三个人按不住一个发怒的褚洁 郭大娘走得急,气还没喘匀,把手里的青砖往前一放。 “褚同志,你家院里的砖摞得又高又整齐,得搬着凳子才能拿下一块来,你看这一块够不?” 太够了。 话也说得到位。 省了褚洁许多口舌。 她朝督察队的两位同志抬了抬下巴:“同志,你们看看,青砖跟青砖也有区别,我家砖被雪压着,潮湿,明显颜色深点,还有就是我家砖上没泥,更没有……鸡屎。” 褚洁把鸡屎俩字加了重音,把众人目光全吸引了过去。 这一看,可不就跟褚洁口中说的一样一样的。 郭大娘捏着鼻子把周小花拿来的那块青砖拿起来,随后嫌弃的咦了一声。 “这砖上裹了至少两层鸡屎,褚同志院里可是不养鸡的,而且她家大鹅窝是拿木头板搭的,也没用一块青砖。” 褚洁接着说:“当初盖大鹅窝时康营长说要用青砖,是我没让,我说了,青砖烧来不易,是劳动人民辛勤汗水的结晶,不能随便浪费,好钢要用到刀刃上才行!” 说这句话时,褚洁神色庄重,语调掷地有声,很有感染力。 后院。 程政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如果不是刚才从袁和颂嘴里了解大概褚洁的德行,他还真信了她的话! 袁和颂嘴角直抽抽。 褚洁这人,黑白颠倒能力真不是盖的。 那天他在场,明明是褚洁愤愤不平:“青砖留着当干粮不成?给小白搭个窝正合适!” 康自城从犄角旮旯捣出几块木板拦了下来。 “别呀!你知道我找人拉一车砖多不容易吗?砖窑每天出砖都有定量,我攒了半年的肉券又给人说了好话才要来的,留着吧,别浪费,以后说不定有大用。” 袁和颂还确信一点,即便那天听到这话的人都在现场,她一样能把黑白颠倒过来。 吵吵半上午,褚洁用一块青砖将自己被动局面彻底扭转。 督察队严同志用严厉眼神看着周小花:“周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小花继续做垂死挣扎。 “她有可能从外面拿砖,趁半夜砸死我家鸡!” “外面?”褚洁此时才给了周小花一个正脸,同时又将刚刚替她说话的几个人一一扫一遍,说道:“周同志,你当青砖是土坷垃,想捡就能捡到,刚才哪位同志不是说过了,她就没见过除了我家以外谁家还有青砖。” 回旋镖biubiu扎了回去。 周小花:“……” 褚洁不依不饶,这会儿就没打算让其他人张口,小嘴叭叭道:“据我所知,周同志家养鸡有一年多了吧,请问你家鸡圈用什么盖的?” 周小花:“……” “你怎么不说话?不会这砖就是你家的吧?是不是鸡圈盖的不牢靠,或者家里俩孩子打闹把鸡圈弄塌了,鸡被砸死了?然后你心疼,想找人背锅,诬陷我砸死你家鸡? 哦,对了,大家可以作证,刚才周同志狮子大开口找我要什么补偿来着? 要我赔她九只鸡,还得是母鸡,正下蛋的那种,被砸死的母鸡也归她家所有。 里外里,她把死了的鸡吃了补了身子,还白得九只下蛋的母鸡? 见过讹人的,没见把人往死里讹的!” 周小花讹诈褚洁九只鸡这话,她也觉得过分了点,就没搬出来说。 督察队两位同志听到这话,朝周小花看去,结合刚才褚洁有理有据的颇为咄咄逼人的问话,事实已经清楚明了。 胡同志合上小本本,公事公办:“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去两家核实一下青砖,对比一下砸死王副营长家鸡的砖到底是谁家的!” 周小花这会儿无比心虚,因为她鸡圈一侧围挡就是拿几块青砖垒起来的,这会儿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砸死鸡的砖到底是不是自己家的。 她越想越觉得真的是自家鸡圈塌了,或者俩孩子捣乱用砖砸死了母鸡。 越想越心虚。 一听督察队两位同志要去家里取证,吓得腿软。 “我……我也没弄清楚,要不我回去再看看?”周小花扯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然而督察队又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严同志哪能依着周小花。 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完全可以用在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上,何必要为鸡毛蒜皮的事扯皮。 “不行!这件事你既然已经告到督察队,我们就有义务查明真相,哪是你想告就告不想告就不告的! 还有,今天这件事我们既然已经接手,等查明事实还要向团长那里汇报。” 一听这话,周小花不止腿软,整个人都软。 还要告到团部? 那会不会连累他家老王? 然而,她想得太简单了。 这时,门口拥进来几个穿军长的大高个,其中一人就是王宽。 与他并列的人是康自城,身后跟着杜飞和高宇航。 他们几个本来都在团部开会,商量下周军演具体细节,有人朝康自城喊了一嗓子。 “康营长,你还杵这儿干哈呢,你家未过门的媳妇被人告到督察队了,你还不快去!” 听到这话,康自城心里一咯噔,他脑子第一想法就是褚洁把谁打了? 后来一想,最近几年褚洁很少跟人动手,打人不大可能,顶多产生口角,也不算大事。 只要不是把人气死,一切都好办。 他放下手头的事,叫上杜飞和高宇航就往督察队走。 路上。 杜飞问:“咱仨都去合适吗?” 康自城想都不想说:“合适!楚楚的破脾气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怕她一着急再大闹督察队,我一个人不好控制。” 高宇航觉得康自城杞人忧天:“楚楚不会无故找人麻烦,肯定是有人先招惹她!” 康自城赞成点头:“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担心她得理不饶人,把小事闹大吗?” 杜飞和高宇航想了想,强烈赞成康自城的话。 杜飞担心他们三个恐怕按不住一个发怒的褚洁,怂怂地提了个建议。 “不然,咱把姗姗叫上?” 康自城停下脚步想了想,觉得有必要。 正想让谁去叫人时,看到从另一个方向急匆匆赶过来的王副营长。 王副营长人到中年,微微发福,肚子跟吹气球似的鼓着,跑起来自带喜感。 杜飞最爱拿他开玩笑。 “王副营长,你这带球跑去哪里呀?” 第47章 在褚洁面前low爆了! 王副营长没空应付杜飞的调侃,看到康自城眼前一亮。 态度带着抱歉的讨好。 “康营长,我正要去督察队,我家小花跟你家褚同志闹别扭,闹到了督察队,我正要过去看看。 我家小花泼辣惯了,糙老娘们一个,别把褚同志欺负狠了,你说咱们邻里邻居处着,低头不见抬头见,有啥矛盾非要闹督察队去? 等我见到我家艹蛋娘们,我一定狠狠修理她!” 杜飞和高宇航对视一眼,纷纷看天。 康自城瞅了王副营长一眼,很快把目光对向脚下军靴。 王副营长总觉哪怪怪的,看三人一眼。 “你们这是去?” 康自城咳了两声:“我们也准备去督察队,对了,你知道她俩为什么事闹起矛盾不?” 王宽快急死了,却觉得康营长咋跟没事人似的。 “我听说是我家死了两只母鸡,我家混蛋娘们非说是褚同志用砖头给砸死的,就告到了督察队。” 王副营长觉得即便万分之一可能性两只鸡是文文弱弱褚同志砸死的,两家挨着住也不至于闹得那么难看吧。 自家娘们是真不懂事! 康自城愣了片刻,试探性问:“你家那两只鸡挺重要?” 王副营长把手一挥:“重要个球,我家那娘们就是攒鸡蛋卖钱给他弟攒着娶媳妇呢! 她那弟弟呀,不成器! 好歹正式工,一个月三十块钱工资全花光,有事就找他姐,嗨,烦死!” 王副营长说起小舅子就有点刹不住车,满是怨言。 康自城听话重点不在他家小舅子,听说两只母鸡不重要,他松了一口气。 大不了还王家两只鸡都行。 没多大事。 然而,等几个大男人赶过去时,督察队这边调查已经告一段落。 康自城听说褚洁完胜周小花自证清白,愣是半天没缓过神来。 看着那两只死的透透的母鸡,要说不是褚洁干的,康自城打死都不承认。 然而,褚洁已经自证清白,王副营长又替周小花道了歉,还拿两只母鸡赠送褚洁做补偿,这件事板上钉钉,没有现在追究的必要。 周小花跟霜打茄子似的,缩着脖子站在王副营长身后一声不敢吭。 刚才他家男人不但跟褚洁道歉,给了鸡,还许诺事情过后,就把丈母娘送走。 明摆着无形间把事情推给了周宝姐这个搅屎棍。 周小花哑巴吃黄连有苦也得往肚子里咽。 最主要她心疼那两只鸡,早知道死了就死了呗,好歹拔了毛还能炖锅肉吃,现在倒好,鸡飞蛋打,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周小花想哭,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跟来看热闹的人很快散了,督察队让双方按了手印,这事算是过去了。 两拨人从督察队出来时,杜飞和高宇航一人手里拎一只鸡,正讨论怎么吃,是红烧还是炖汤,讨论的好不热闹。 周小花在督察队门口找了一圈她娘没见着人,有人跟她说,老太太看到王副营长过来早一溜烟跑了。 周小花感觉自己好可怜,鸡死了,自家男人不给好脸色,亲娘还是个遇事不管她的自私鬼! 她的命咋这么苦! 再看看人家褚洁,小姑娘气势一米八,瘦弱身板走在路上,三个大男人愣是没人敢超过她走在前面,态度还极尽讨好。 周小花心说,以前在家比吃比喝,来了部队比穿比住,如今来了个褚同志,好像她们的段位一下子够不着了。 整个大院比比气势,在褚洁面前low爆了! 走在最前面的褚洁可不知道周小花对她羡慕嫉妒恨的复杂感情,他正低声跟康自城说起事情经过。 康自城越听越上头,搓着手。 “你们从哪找了两块沾着鸡屎的砖头?” 褚洁说:“姗姗用两块大白兔找二旺换的。” 康自城:“……你们不怕二旺说出来,揭穿你们?” 褚洁说:“我又不傻!二旺嘴馋胆小,我稍微贿赂加威逼他就从了呗。” 康自城嘴角抽了抽,心说褚洁是真行,连小孩都利用,这心眼多的,恐怕十个周小花都不是她对手。 一行人走远,程政林和袁和颂才从值班室走出来。 程政林心情复杂,面上严肃,一声不吭。 袁和颂只好亦步亦趋跟随其后,猜不透大领导心思。 走出督察队,到达分叉路口时,程政林才开口问话。 “你说那两只鸡到底是不是她砸死的?” 袁和颂一下乐了,开玩笑:“首长,您觉得呢?” 废话! 我要是能觉出来还问你! 程政林看不惯袁和颂此时明知一切却不愿说出口吊人胃口的熊样,语气不善,眼神锋利。 “让你说,废什么话!” 袁和颂收起嬉皮笑脸,心里却没有升起任何惧怕。 不过还是如实回答:“应该不是她亲自动手,但肯定跟她脱不了关系!” 程政林哼了一声,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袁和颂没跟过去,而是原路返回了家属院。 经此一事,褚洁一战成名,在家属院无人敢惹。 晚上,姜姗姗回来听说这事垂首顿足好一阵。 “下次有这样的热闹跟我说一声,也让我乐呵乐呵。” 褚洁睨她一眼,抱怨:“让你留个后路,怎么还杀了个回马枪,非砸死她家唯二的两只母鸡!但凡留一只也好。” 姜姗姗以为褚洁良心发现,没想到她接着又说了一句。 “留一只下次继续砸多好!” 姜姗姗:“……” 袁和颂在家养伤五天,等脖子后面伤口衬底结痂才去医院上班。 他不在这几天,医院病号都等着他回来,又不敢去家属院打扰,因此他回来第一天,办公室门口挤满了人。 袁和颂忙得不可开交,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终于在下午五点前打发走所有病号。 等最后一个病号离开,袁和颂一句话都懒得说。 偏偏这时候,有人不长眼凑了过来。 宋江北手里拎着一串香蕉走进来。 “听说你受伤,我过来探望一下,这串香蕉可是稀罕物,我托人从南方捎回来的,没舍得吃,都给你。” 袁和颂看了一眼还带着青皮的香蕉,态度冷淡。 “无事献殷勤,有话就说!” 宋江北嘴硬道:“我真的是来探病的。” 袁和颂摸了摸后脖颈,很没诚意道了声谢谢。 “感谢你,在我伤口愈合后第一时间赶来看我!” 第48章 哟!这是醋了? 宋江北是谁?关键时候脸皮厚到城墙拐弯加板砖。 “嘿!你差我那点关心?听说想来探望你的女同志们能从你家门口排到军区大门口,你还不懂怜香惜玉,将她们拒之门外,我就别再添热闹了是不?” 袁和颂没理他的油嘴滑舌,起身给自己兑了一杯温水,昂起头一口气灌进去半杯才觉得畅快些。 喝完水,又去门口洗了手,主打一个晾着宋江北。 宋江北也不慌,拿着诊桌上的脉枕掂了掂,又把手腕放上面给自己把了把脉。 僵持五分钟,宋江北先投降。 开口就是一句:“前不久跟邢大刚通了电话,他告诉我一个秘密,你要不要听听?” 无事不登三宝殿。 袁和颂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 坐回来,目光盯着他问:“说吧,什么事?” 宋江北不着急,向前探了探身:“你不好奇那个秘密是什么吗?” 袁和颂墨眸沉了一分,没吭声,继续盯宋江北。 宋江北心里有点发毛,面上端得住。 又僵持一会儿,袁和颂收拾东西要走人时宋江北将人拦下来。 贼兮兮:“我说你!挺能耐啊!我还以为你是金刚钻体制,无坚不摧没事难得住你,没想到你也有栽小姑娘手里的时候!” 袁和颂脚步一顿,墨眸压下来。 “邢大刚跟你说了什么?” 宋江北难得胜利一次,差点手舞足蹈:“你关心了?我还以为你不在乎呢,果然他说的没错,凡是遇到某个女同志,某个人就跟变了人似的。” 袁和颂懒得听他扯皮,暗暗给邢大刚记了一笔,日后再好好收拾他。 “说吧,有什么事?” 语气明显放软。 宋江北见好就收,再闹他怕自己要掉一层皮。 推了推眼镜,又将袁和颂压坐在椅子上。 “我还真有事求你。” 袁和颂不听他废话,扯了一根香蕉扒皮送嘴里咬一口。 软糯香甜,确实不是这边能买到的。 宋江北伸手也要扯一根时被袁和颂一巴掌拍开。 “不是说送我?” 宋江北收手,嘀咕一句:“小气!” 然后将这个话题接过去,说出他这次过来的原因。 袁和颂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冷呵呵反问一句:“你觉得她会答应?” 宋江北摇头:“不大可能。” 袁和颂实话实说:“本来她有三分会同意,你找我去跟她说,那她会一百分不愿意!” 宋江北不怀好意一笑:“你说你就是革命一块砖,到哪都是精英,怎么唯独在楚楚这里认怂?” 袁和颂不喜欢宋江北在他面前叫褚洁小名。 “楚楚?你跟他很熟?” “哟!这是醋了?不至于吧,人家康自城和杜飞他们这么叫你也没说话呀!” 袁和颂警告一句:“没完了是吧?” 宋江北有事相求,收起嬉皮笑脸:“我这是为你好,你想啊,把她暂调文工团,你不是就能有机会跟她朝夕相处?正好趁此机会把她从康自城手里夺回来!” 袁和颂眼眸微动:“这事没门。” 宋江北听出袁和颂语气松动,继续说服:“没门咱开窗户呀!” 袁和颂又道:“她脚腕有伤,暂时不能跳舞。” 宋江北差点忘了这茬,邢大刚可是给褚洁诊断过的。 宋江北想了想,他可不敢强迫脚腕有伤的褚洁跳舞,于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她给我们团里做个指导怎么样?以她的业务能力,这工作做起来绝对游刃有余!” 京歌舞团业务能力在全国拔尖,随便拉出来一个就能吊打一个文工团,更别提褚洁还是领舞! “你负责说服她,我打报告,最少留她半年,后面就看你的了!” 条件确实诱人,袁和颂承认很吸引他。 不过,这件事有一定难度,他没把握能成功。 不过,即便能成也不能便宜宋江北。 想到自己这边的任期,袁和颂竖了一根手指:“一年,否则免谈!” 褚洁最近热衷于和大院家属们一起风风火火腌酸菜。 今天正好周末,康自城他们几个在加班,褚洁跟姜姗姗叫来郭大娘和廖大婶。 昨天,褚洁托人给捎来几十颗大白菜,她找人买了一个大缸,也准备随波逐流腌点酸菜。 气象局多次预报今年冬天会遇多次大雪天气,到时候雪大物资紧缺,她手里有钱也不一定能买上蔬菜。 干脆入乡随俗。 廖大姐住她家斜对面,是后勤部李团长爱人,以前是个老师,后来李团长负伤退居二线,她就停了职随军照顾。 人不错,事少,明事理。 褚洁那天在督察队把跟她有仇的几家都记在心里,大概分清这边院里是敌是友,敌人进她院里,她就放小白咬人。 难得晴天,吃了早饭,郭大娘和廖大姐一前一后过来。她们虽然不是本地人,手艺却不输本地人,腌酸菜捏冻饺子可是一把好手。 褚洁昨天让牛燕子给她捎来一斤瓜子、一包花生,又拿出来家里没吃完的大白兔和鸡蛋糕,把这些吃的摆了满满一盘端出来。 姜姗姗又给大家煮了一保温壶红糖姜水放在旁边,谁想喝随便倒。 俩小同志大方有礼,很快跟郭大娘和廖大姐聊起来。 大白菜已经晾了一天,表皮干巴巴的,正好能用。 郭大娘负责刷大缸,砍白菜根,把挤白菜和放盐的活留给廖大姐。 “她放盐有准头,一两不差,腌的酸菜又酸还不坏。” 褚洁蹲在一旁看廖大姐拿秤称大粒盐,竟然真的精确到两,多出来几粒她就拿出来,少几粒她就再放进去。 褚洁觉得廖大姐这人真有意思,对她还挺好奇。 “大姐,你是教什么的?” 廖大姐道:“我教全科,以前只教数学,后来缺老师,一个人兼顾全科。” 难怪,算数都不用写纸上。 褚洁哦了一声。 上学时她数学差,不好意思说,随后把话题扯到家常上,比如每天做什么饭,怎么做,或者入冬了她家都准备什么东西。 廖大姐一面干活一面跟褚洁详细说。 褚洁打算过几天天再冷些也包点冻水饺,早上起来太冷她不愿意去食堂打饭,煮几个水饺正合适。 正要问问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就见门口有人走了进来。 褚洁眼睛眯了眯,几天不见,这人阴魂不散呀! 第49章 袁医生,你可真……逗 见袁和颂进来,反应最大的不是几个人,倒是本来在窝里睡觉的小白。 这家伙小豆眼看到熟悉的身影,不带犹豫扑扇着翅膀就朝袁和颂奔去。 战斗力爆表。 褚洁心说不好! 小白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小命,再把袁和颂咬一口,一准能成为餐桌一道菜。 “小白!回去!”褚洁朝小白吼一声。 然而,小白正处于冲锋陷阵关头,根本不听话,眼看着一蹦三跳就要给袁和颂来个亲脸杀。 褚洁不敢想象,袁和颂帅的人神共愤一张脸挂了彩,她会不会被全军区女同志追杀。 褚洁认命闭眼,结果再睁开眼时就见小白已经被袁和颂一只手勒住脖子。 袁和颂只用一只手勒着小白,轻而易举将它举到面前,仔细看了看。 不知是不是错觉,褚洁觉得小白在瑟瑟发抖。 褚洁小跑过去,无比同情看向小白。 让你逞能!栽了吧! 然后,换了一个很好说话的表情:“袁医生,怎么有空过来?你有什么事吗?不如先把它放下?” 袁和颂拎着小白肥硕的身体轻松自如,跟捏一张纸没区别。 他目光在褚洁那张看似无辜乖巧的小脸上巡视一圈,随后大手一挥,小白嘎一声以极其完美弧度摔进自己窝里。 褚洁想起那天小白也是这样被袁和颂扔出去老远,但是毫发无损,这会儿倒是不担心它。 她低头看到袁和颂手拎着一个网兜,里面有一串黄澄澄的香蕉和几个大红苹果。 褚洁眼角跳了跳。 袁和颂会给她送礼? 姜姗姗见到袁和颂手里的水果,眼睛比灯泡还亮。 “和颂哥,给我跟楚楚的?” 这话问的,褚洁都没耳朵听。 假如人家就是顺路带回家,你丢不丢人! 袁和颂点了点头,把网兜递给姜姗姗:“朋友送的,我不爱吃这些,给你们尝尝。” 姜姗姗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楚楚最喜欢吃苹果,这么大苹果供销社都没的买呀!你那个朋友在哪买的?让他也给我们捎点,放着慢慢吃。” 有些人蹬鼻子上脸,说的就是姜姗姗。 褚洁没眼看,朝后退了两步,离她远点。 袁和颂说道:“他说是南方那边运来的,我问问他,有了跟你说。” “谢谢和颂哥,你真好!”姜姗姗嘴甜,说完话抱着网兜进了屋。 厨房那边,郭大娘和廖大姐探出头跟袁和颂打了招呼。 其实,刚刚袁医生进来时她们就看到了,再联想到前几天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些谣言,俩人心里也好奇。 褚同志有心撮合牛燕子和康营长,难道真的是看上了袁医生? 讲实话,远远看着,俩人郎才女貌,确实很般配! 袁和颂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性子冷,一般人虽然对袁医生热情,却轻易不敢往他面前凑。 搞不好再给冻成冰块。 郭大娘和廖大姐识趣,没出来,耳朵却不约而同竖起来。 院里就剩下袁和颂和褚洁两人。 褚洁想走开,但是袁和颂双手插兜不走,她不好意思。 静静站了两分钟,褚洁憋不住,眼睛瞥向袁和颂。 没想到,人家正低着眸直愣愣瞅着她。 褚洁全身汗毛立马处于戒备状态。 “袁医生,你还有事?” 袁和颂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褚洁:“……” 你没事,你有病! 袁和颂这时抬手摸了摸后脖颈。 褚洁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隐约可见脖子后面还贴着一块白色纱布。 作为间接伤害方,褚洁有义务问候一声:“袁医生,你伤好了吗?” 袁和颂很合时宜地皱了皱阔挺的眉头。 褚洁额角某根筋跟着跳了跳。 果然,袁医生那岑薄性感的嘴唇一张一合,欠歪歪的话就冒了出来。 “怎么算好了,怎么算不好?” 褚洁心里翻了八百个白眼,面上端着,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说呢?” 袁和颂嘴角勾起:“你说第二天不发烧算好吧,伤口还没结痂,过了几天伤口结痂了,也不能算全好,等痂掉了吧,你要说算好了,它还有伤疤,而且伤疤还不知道能不能消。 所以,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上来。” 褚洁咬牙:“……袁医生,你可真……逗!” 袁和颂给了他一个还是你了解我的微笑。 褚洁看着他那迷死小姑娘们的微笑,觉得气短。 谁跟这种人生活绝对要短寿,离得远远的才好。 褚洁很善解人意的开始撵人:“那,袁医生快回去休息吧,这样伤口好得快,说不定还不留疤呢!” 袁和颂想笑,却刻意压着,抬头看了看上午九点钟的太阳。 不算晃眼,却难得暖意融融。 随后收回视线,很为难且大公无私说道:“本来能休息,这不是想着你脚腕还没好,来问问你还治不治?” 褚洁:我谢谢你哦。 “呵呵,袁医生你说什么话,肯定治呀,需要多少钱你说话,我去拿。” 袁和颂一只手去兜里将车钥匙拿出来,捏着手里在身侧晃荡。 “不是钱的事,是药膏需要的药材这边没有,需要去邻省买一趟,路远我一个人害怕,想问问你有没有空一块去一趟。” 褚洁想都不想就要拒绝。 她一刻钟都不想跟这家伙多待好吧! 袁和颂又很为难说道:“本来没打算找你,这不是整个军区都为了军演加班呢,我也找不着第二个人做伴。” 褚洁无言以对。 二十分钟后,褚洁换了一身棉衣坐上了袁和颂的吉普车。 吉普车上有暖风,倒是不冷。 褚洁脱了棉衣,只穿一件高领毛衣,侧头看着渐行渐远的军区大门,以及那些抻着脑袋朝这边眺望的人群。 褚洁叹了口气。 袁和颂听到声音扭过头,眼神询问。 褚洁瞪他一眼:“你知道最近大院都把咱俩传成什么样了吗?” 袁和颂说:“有所耳闻。” 褚洁哼了一声,还以为他会装傻。 心里稍稍平和一些。 下一刻,袁和颂道:“他们说你对我不怀好意,又不关我的事。” 褚洁:“……” 你说的是人话吗!!! 假如不是汽车已经开出老远,车速又太快,褚洁真想把袁和颂一脚踢下去。 虽然踢不下去,却丝毫不影响褚洁动手能力。 很快,车厢里传来袁和颂叫喊声。 “褚洁,你属狗的呀!” 第50章 比起嫌脏,解气更重要 冬天穿的衣服厚实,褚洁可不傻,她先把袁和颂毛衣袖子挽起来,毫不留情在他小臂紧实肌肉上留下一口。 小巧的椭圆形牙齿印。 袁和颂皮肤不糙,还是属于那种冷白皮,那一圈牙印格外明显。 虽然不至于咬破皮,却也红彤彤很明显。 咬完袁和颂,褚洁还当着他的面拿手绢擦了擦嘴,把袁和颂气笑。 “嫌脏你还咬?” 褚洁以胜利者姿态歪着头洋洋得意:“比起嫌脏,解气更重要!” 袁和颂目光在小手臂落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没办法,自己惹的自己受着。 汽车行驶半个小时,出了他们所在地区,往山里走去。 窗外风景已经没有来时那么吸引人,褚洁收回目光,从随身书包里摸出一个大红苹果,拿手绢擦了擦,咔咔咬了一口。 袁和颂看她一眼,又去看那个缺了口的大红苹果,认出那是他买的。 问:“好吃吗?” 褚洁喜欢水果,其中最喜欢吃苹果,还喜欢长得标致的苹果。 袁和颂开车几十里费了不少劲买来的苹果,自然精挑细选。 褚洁口腔被又甜汁水又足的苹果填满,没顾上说话,小脸鼓鼓像小地鼠盗粮食,听到袁和颂这么问,点了点头,随后停了下来眼神充满戒备。 袁和颂笑了笑:“我又不抢你的!” 褚洁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有点思想狭隘,为了弥补,很大方的把苹果递过去。 “说什么呢!我是那小气人!” 话音刚落,便听咔嚓一声。 褚洁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从来没有像此刻瞪的这么大! 她打死也没想到袁和颂是那种让让就上炕的主! 还真咬了一口她的苹果! 而且,还是在褚洁咬过的地方敷上一口! 褚洁回过神,脸红的同时,狠狠瞪了袁和颂一眼。 “你……你怎么脸皮这么厚,抢人家的苹果!” 袁和颂从来没觉得苹果能这么好吃,甜到齁心! “你给的,不就是让我吃的?挺好吃,谢谢哦!” 褚洁:“……我就让让你,你要脸不,你咬了,我还怎么吃?” 袁和颂目光落在那块缺口更大的苹果上,眸底沉了沉,咽了咽喉咙。 “你连我的肉都咬,还嫌弃我脏?” 褚洁:“……” 她没有! 褚洁左右为难,手里的苹果成了烫手山芋,最终忍痛割爱甩给了袁和颂。 “给你,我不吃了!” 袁和颂看了褚洁一眼,没说话,倒是一点不嫌弃,拿着苹果咔咔就是一顿炫,胃口出奇的好。 褚洁越想越气,又不能再咬袁和颂一口,只好歪着头不看他不理他。 山里颠簸,车上晃晃悠悠,褚洁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袁和颂拍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到了?” 袁和颂已经下车绕到褚洁这边,盯着她朦胧睡颜看了好一会儿,等她彻底醒了才说:“还没到,时间不早了,咱们吃点东西再出发。” 汽车停靠在一个小县城的饭店门口。 这种地方能找到这么个饭店很不容易,虽然看着简陋,却已经难得。 褚洁肚子咕噜咕噜叫唤,已经唱起空城计,乖乖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国营饭店。 服务员领着他们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来,拿着一本本等他们点菜。 说话公事公办:“我们这里包子面条,饺子馄饨,各种炒菜都有,同志吃多少点多少不能铺张浪费。” 袁和颂问褚洁意见。 褚洁对这里不熟悉,来了东北也没进过这里的国营饭店,自然不知道有什么特色菜。 她不确定,又把难题踢给袁和颂。 “你点,我都行。” 袁和颂也没推脱,一会儿还要着急赶路,问服务员有没有水饺。 服务员说有。 袁和颂直接问:“有没有芹菜猪肉的?” 褚洁听到这话,抬头看向袁和颂。 他神情自然,正在跟服务员交涉。 褚洁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脑子里蹦出某个大胆的想法,之后又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服务员:“有的,两位都要芹菜猪肉吗?” 袁和颂点头。 水饺是现成做好冻起来的,只需要在锅里煮一下就好。 等饺子上桌的时间里,褚洁给自己调了个辣椒油料汁,又问袁和颂:“你要什么口味?” 袁和颂朝那碟蘸料点了点下巴,意思明了,他吃褚洁调好的。 褚洁心里有股拧劲,不想满足他的要求,将蘸料往自己面前一拉,又找来一个小蝶给袁和颂倒了满满一碟醋。 推过去:“你有伤口,吃这个好!” 袁和没颂料到这点,盯着他露出意味深长又无可奈何的微笑。 这时,服务员将两大盘饺子端上桌,看到袁和颂面前满满一碟醋,态度不是很好。 “同志,咱们不带浪费的,倒多少醋都要吃完的!” 服务员又看了看褚洁面前浅浅一碟蘸料,顺便给袁和颂做了现场示范教育。 “你也跟人家女同志学习学习!记得吃完,否则要罚钱!” 袁和颂:“……” 褚洁低着头,笑得双肩抖动。 袁和颂看她一眼,拿筷子敲褚洁手背:“都是你害的,吃吧!” 褚洁夹了一只白胖饺子,轻轻蘸了蘸辣椒碟,放嘴里轻轻咬一口,立马嗯了一声。 实话实说:“这家饺子真好吃!” 褚洁喜欢芹菜馅,来这边不到一个月吃过两次水饺,但都是酸菜馅。 这个季节蔬菜单一,听说供销社的芹菜很难采购到,有那么一点都会先供程首长那边。 袁和颂也夹了一个,为了不浪费满满一碟醋,使劲蘸了蘸,放进嘴里眉头就皱了起来。 褚洁没错过他憋屈的表情,心情更好了。 吃完饭,结账时那个服务员不在,褚洁还颇为失望,不然还能再看一场好戏。 他袁和颂的笑话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上的。 小表情表露无遗。 袁和颂舌头顶了顶腮。 上车,继续赶路。 后面路程已经深入山里,道路崎岖,车开的不快。 褚洁看了看手表,问袁和颂:“还有多久到?” 袁和颂注意力集中在开车上,说:“半小时差不多。” 褚洁计算了一下时间,办完事晚上能赶回军区。 第51章 这是你媳妇儿! 半小时后,汽车停在一个破旧的农家院。 袁和颂和褚洁一左一右下车。 此处处于山区比较偏的位置,借助半山腰较平坦地带盖了几间房子,院子很矮,大门还是用木板横七竖八钉起来的。 袁和颂的吉普车在小山村算个稀罕物。 他们一进村子,不大一会儿就跑过来一群半大小孩围观。 褚洁看着一群眼睛明亮,脸上脏兮兮,穿着臃肿破破烂烂的孩子们,想到自己小时候。 她又返回车里去拿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把带来的大白兔奶糖和一把瓜子花生都掏出来。 孩子们朝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 褚洁带的东西是为了路上解闷吃的,不多,所以她大致算了算,每个孩子给了一点分了分。 东西分完,那户人家听到动静从院里走出来。 一位拄着拐的老者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 老者看到袁和颂,朝他招了招手。 “小袁同志,你有段时间没来了。” 袁和颂走上前,握住老者的手,很热络的跟他打了招呼,并询问最近身体情况。 老者随便应付几句就将目光看向他身后的褚洁。 “这是……” 袁和颂正要介绍时,老者先他开口。 “哦!你是不是结婚了,这是你媳妇儿!” 褚洁:“……” 袁和颂显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忙将人扶着进了院里。 “冯爷爷,她不是,她是我一个邻居妹妹。” 褚洁打量院子的目光看向袁和颂,刚才冯爷爷误会他俩关系时,褚洁心里还想着袁和颂会怎么介绍自己。 病号? 同志? 却万万没想到会是邻居妹妹。 这话倒也没错,就是有点别扭。 冯老朝褚洁又看一眼,眯着眼点了点头。 袁和颂朝褚洁介绍:“这是冯爷爷,老革命,还救过我一命。” 冯老摆了摆手:“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要再提,小川去给你袁大哥和褚同志倒杯水出来。” 七八岁的男孩唉了一声跑进厨房。 袁和颂说:“冯爷爷不用麻烦,我这次来是想来买点药材,您这儿收了多少,我都要。” 冯老指了指西屋:“都在里面,你要拿的走都拿走,给我腾个地儿正好。” 袁和颂走过去,推开门一眼看到架子上分类整齐摆放好的药材,没进去也大概知道挺齐全。 “行,我都要,还按原先价钱给你。” 冯老道:“别提钱,都是山上挖的,又没花钱,你有用都拿走!你每次来都给我看病开方子,我不也没给你钱。” 袁和颂道:“那不能,一码归一码,我给您看病是报恩。” 小川从厨房拎出一个水壶,另一只手拿着几个瓷碗。 小孩子瘦巴巴,穿一身洗到发白的粗布棉衣,脚下是一双半旧的千层底黑色布鞋,带着山里孩子的腼腆,却很干净。 他伸出手时,褚洁注意到他手型修长好看,指甲修剪整齐干净,不像刚才门口那些孩子像从泥地里钻出来的。 小川把几个碗一一摆上桌,麻利地给每个碗里倒了大半碗热水。 “袁大哥,褚同志请喝水。” 袁和颂朝小川笑了笑,问他:“最近功课怎么样?” 小川低了低头:“还行,每次都是班里第一名。” 冯老笑道:“你上次说只要他好好上学将来带着学医后,倒是知道用心了,那屋里的药材,大部分都是他上山挖的。” 袁和颂伸手摸了摸小川短促的小平头。 “我说话算数,等你长大我带你做军医!” 大男孩因为这句话,眼神又明亮了几分。 喝了水,药材装上车,袁和颂和褚洁刚要走,有一位村民急匆匆找过来。 “大伯,袁医生是不是来你家了?” 来人叫翠香,男人是附近十里八村杀猪专业户屠夫,手艺代代相传。 最近却总是发烧拉肚子。 吃了不少药就是不顶事,拉到县城医院也看了,人家给了退烧和消炎的药,吃了以后时好时坏。 听说军区医院袁医生来了,翠香一路小跑找了过来。 “知道你是大医院的好医生,麻烦你给孩子他爹看看,药也吃了,钱也花了就是不见好,愁死人!” 然而,不等袁和颂详细询问,小川却一把将翠香推开。 “你走,别找我袁大哥!” 小川一向有礼貌,此时行为怪异。 冯老刚要训斥,便听小川大叫起来:“她家男人得了猪瘟病,会传染!” 此话一出,院里立马安静下来。 冯老看向翠香:“是真的?” 假如是真的,万万不能让小袁去,没有防护措施,万一被传染会要命! “你实话实说!不能害人!” 冯老语气严厉,把翠香唬住,她本来打死不承认,这会儿却说不出口。 “大伯,我说不好,他总发烧不退,吃了就吐,人都起不来炕,去城里医院查过,他们没说是啥病呀!” 冯老看向袁和颂:“小袁,你觉得呢?如果真是猪瘟你断断不能去,让村长向上汇报!让防疫那边来车拉走。” 翠香一听,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如果上面出面,即便最后断定她家男人不是传染病,谁知人们会传成啥呀,这样以后谁还找她家男人杀猪,她家经济来源断了,以后怎么过? 褚洁也很害怕,听说过猪瘟,那是要人命的,却第一次亲身经历。 她伸手拉了拉袁和颂衣服一角。 袁和颂刚要说话,衣服就被一只小白手拉住。 再看女孩此时神情,分明带着关心和害怕。 袁和颂抿成线的嘴唇有了一丝松动,下一刻不分场合大手包裹住那只小手。 褚洁觉得手背一热,再看自己一只手已经被袁和颂大手握住。 这种时候她根本没深入细想,就觉得有必要提醒袁和颂。 “你还是别去了,让防疫人员过来吧。” 袁和颂深深看她一眼,点了点头,他问翠香。 “你再仔细跟我说说你男人的症状,不要落下也不要夸张。” 翠香本来不抱希望,这会一听问她,立马点头如捣蒜。 “他发烧……” 袁和颂又问:“你们平时吃饭分碗吗?在不在一个炕上睡?” 翠香愣了愣点了点头:“不分碗,都放一起分不清,我俩没分炕睡,他这几天发烧,都是我伺候的!” 第52章 有你在等,他必回! 褚洁纳闷,袁和颂这是哪根筋抽了,干嘛关心人家夫妻私生活? 不过,她没问。 袁和颂又问翠香:“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症状,比如发烧或者感冒症状?” 此话一出口,除了袁和颂,其他三人下意识就要躲开翠香。 翠香好像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两只手捂住嘴,眼泪断了线往下流,哽咽:“袁……袁医生,俺不会有事吧?俺……家小儿才两岁,不能没了娘啊!呜呜……” 先前,别人说她家男人得猪瘟她还跟人吵吵,现在吓得魂都丢了。 袁和颂有些不耐烦,他最讨厌磨磨唧唧的患者。 冷下脸:“我问你什么就说!你还有个两岁的儿子?他跟你们住吗?” 翠香一个激灵,被袁和颂气势吓到:“他不住,最近杀猪的活多,给送他奶家了。” 袁和颂又重复一遍:“你呢?问你身体情况,你倒是说呀!” 翠香没有立马回答,用满是褶皱和老茧的手去摸额头。 “好像不烧,就是嗓子有点干疼。” 袁和颂一时不好确定情况,想着还是去村长家打电话,让防疫站来人保险。 这时,有个老头颠颠跑过来:“翠香,快回家,你男人栽大门口死过去了!” 空气死寂一般安静,随后场面一片混乱,翠香啊啊的叫唤着就往家里跑,围观的村民跟看到野兽般四散奔逃。 袁和颂拦住那个老头问:“什么叫死过去了?” 老头道:“俺们也不敢靠近,就见柱子扶着墙刚走出他家门口,话也没说,一头栽下去,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那病八成是猪瘟,俺们也不敢近前去呀!” 袁和颂:“多长时间了?” 老头想了想,大致算了算:“有十来分钟吧?得有!” 袁和颂脸色立马变了,抬步就要往外走。 下一刻他的一只手被褚洁拉住。 小姑娘说了一句:“你疯了!”那双漂亮到让人沉沦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担忧。 这种表情,袁和颂第一次见,悸动之余心里五味杂陈。 他缓了缓,用自己觉得足够安慰到她的语气说:“我去看看。” 他是医生,这是职责! 褚洁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把袁和颂拉的死死的不放,不说话,只是朝他不停摇头。 那双手发凉,仿佛一根针刺向皮肤。 袁和颂从医多年,患者面前从来没有退缩,这一刻却想违背医德。 只是,心里的责任不允许他这么做。 下一秒,袁和颂掰开褚洁的手,将她一把推开,拜托给冯老。 “冯爷爷,看好她,我回不来你就让村长给军区打电话,找康自城营长把她接走。” 如果翠香家男人真是猪瘟,那么他作为接触医生,肯定要被隔离,更有可能…… 很快,理智战胜了心里的想法。 袁和颂首先是医者,其次才是个人。 他大步走出冯家门,从汽车里拿出白大褂穿上,又找出一个防疫口罩塞进口袋,随后取下药箱,打开后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随后又返回到院里。 袁和颂将车钥匙递到褚洁手里,沉默了片刻。 目光如炬,低下头一字一句叮嘱她:“等我回来跟你说件事,别害怕!” 如果是以前,用这种口气,这样的眼神对待褚洁,她会以为袁和颂疯了,或者被什么东西附体。 这会儿,褚洁却品出了一种生离死别的眷顾。 明明两人不对付,恨起来,褚洁能下死口咬他,这时却为他红了眼眶。 “袁和颂!你不是那种大公无私的人,现在装什么!” 袁和颂无奈一笑,也是服了:“褚洁,你是到任何时候都不忘踩我一脚呀!” 褚洁觉得转过脸,用手背迅速擦掉脸上的湿意。 再转过头来,又恢复那股不可一世傲娇的表情。 “我踩你你也是活该,逞什么能!觉得自己了不起吗?知道有时候逞能会是什么后果吗?” 袁和颂收了收脸上挂着的微笑,神情渐渐严肃。 语气极尽耐心:“我是医者!” 四个字。 褚洁硬生生将开口的数落咽了回去,直勾勾盯着他看。 她身边最亲的人已经因为身份职责付出生命代价,她理解那种光荣和无奈。 虽然这种荣耀会给身边人带来无尽痛苦。 收起抗拒的情绪,褚洁抬眸看着面前那张俊逸脸庞,张了张口,只说了一句话:“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回来!” “嗯!”袁和颂点头,默了几秒,在犹豫和冲动两者间选择了后者,伸出胳膊将面前女孩紧紧抱住。 只两秒,心跳咚咚两下,他便放开,然后没再看褚洁一眼,大步离开。 褚洁盯着那道穿着白大褂的挺拔背影,突然觉得他的形象高大起来,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冯老走到她面前轻轻咳嗽两声,褚洁才拉回思绪。 想到那个带着体温的拥抱,褚洁脸上火辣辣的。 冯老拍了拍褚洁肩膀,安慰几句:“他命大,不会有事,再说有你在等,他必回!” 褚洁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 她也希望袁和颂回来,但是那句话前后没有因果联系好不好? “冯爷爷,您误会了,我不是……” 冯老挥手制止:“年轻人,嘴硬脸皮薄,我知道。” 随后他一副了然神情,交代小川招待好褚洁,自己则拄着拐要去村长家。 袁和颂走后,褚洁在冯家院里坐立不安等到太阳落山。 他没等来袁和颂,倒是等来搭乘防疫站车过来的康自城。 康自城已经在路上了解了大致情况,见到褚洁先将她上下打量一遍。 “你没事吧?有没有跟那家人接触?” 基本医学常识褚洁知道一些,摇了摇头。 康自城松了一口气:“万幸,一会儿我开车带你回去,你可别有事,否则我爸妈和你爷奶非把我劈了!” 褚洁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那里像一张深渊巨口一点点将日光吞噬。 她有些心不在焉,不想离开:“咱们走了,袁和颂怎么办?” 康自城说:“他肯定不能再回来,咱们短期内不能跟他接触你知道吗?” 康自城语气里满是冷漠的嫌弃。 褚洁看向他,感觉面前人有点陌生。 “你怎么这么说?他可是在做好事!” ? ?宝子们,给波票票,作者需要冲榜单,跪了!!! 第53章 袁和颂出事,袁家会不会记恨我? 康自城没觉得自己说错话。 来的路上,防疫站的人已经给他科普了一下猪瘟的危害性,接触者很大程度会被传染,而且身体短期内没有症状也要观察最少半个月才能确定是不是被传染。 袁和颂给那个叫柱子的人诊治,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不接触。 假如那个人确诊,袁和颂一个被隔离是跑不了的。 康自城把这些话解释给褚洁听。 “我肯定不希望他出事,他也确实不能跟我们一块走了,还有,这个村子马上要被隔离起来,我们今天晚上必须回去,再不走就得在这里待半个月!” 褚洁听了这话,虽然心里不舒服,也知道她应该跟着康自城离开。 只是心里沉甸甸,像堵了一团棉花。 袁和颂之所以会来这边,也是因为要给自己买药材,结果把他搭了进去。 褚洁于心不忍,问康自城:“我能不能远远看一眼再走?” 康自城眼睛瞪大,以为褚洁又在胡闹。 “祖宗唉!姑奶奶,咱能不添乱吗?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吧!你真舍得让我回去被我爸拿着皮带抽的皮开肉绽啊!” 褚洁瞪他一眼,心说哪天真应该让这话应验一次。 知道结果不能转圜,褚洁问康自城:“你带钱了吗?” 康自城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二十多块钱。 褚洁把零钱给他留下,将二十块钱给了小川。 冯老还没回来,小川不敢收钱。 褚洁说:“我走后,你见到你袁大哥看他有什么需要的就买给他。” 小川虽然是孩子,有些关系也能隐约看明白,接了钱紧紧攥在手里。 看到康自城去开车,才匆匆问一句:“褚同志,你有什么话要跟袁大哥说吗?” 褚洁想了想,摇头:“要说的我已经说过,你在家好好的,照顾好冯爷爷。” 告别小川,褚洁坐上吉普车离开。 和来时心情大不相同,走时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夜路汽车行驶慢,直到晚上九点钟才到达军区。 汽车直接停在院门口,褚洁一句话没说下车就往院里走。 姜姗姗听到动静迎出来。 “没事吧?” 褚洁摇头,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我没事,袁和颂不好说。”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带着微微颤抖。 姜姗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祈祷袁和颂不要那么倒霉吧。 见褚洁蔫嗒嗒,姜姗姗问她:“你是不是饿了,我给你热两个包子?” 褚洁没有胃口:“我不饿,想洗洗睡觉。” 姜姗姗以为她是坐车累了,就没太在意。 褚洁简单洗了洗爬上炕,躺在暖和的被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姜姗姗看她情绪不高也上炕陪她躺着。 褚洁叹了口气,声音隔着棉被传出来:“你说袁和颂要是出点事,袁家会不会记恨我?” 姜姗姗理解褚洁的担忧,袁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后妈带来的儿子毕竟不是袁家血脉,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也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怪到褚洁头上。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和颂哥当医生这几年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危险的事,他是医生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倒是你不太正常啊?” 褚洁一张脸埋在被子里,看不到表情,声音闷闷的。 “我有什么不正常?” 姜姗姗说:“你不是巴不得和颂哥出点事,这会儿应该看他热闹才是呀?” 褚洁:“……” 转过头,瞪姜姗姗一眼:“我是这种冷血无情的人?人命关天呢!” 姜姗姗举手告饶:“我错了好吧,你温柔善良,同情弱者,对和颂哥也是一番好意!” 褚洁朝她翻了个白眼,继续窝进被子里不再理她。 第二天,康自城他们几个依然加班,连通讯连也被通知临时借调加班。 家里剩下褚洁一个人。 她把卫生收拾好,喂了小白后无事可做,越发觉得无聊。 想了想,褚洁干脆穿了一件厚棉衣出门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她直接去找了沈护士。 “袁医生回来了吗?”褚洁直接问。 沈护士摇头:“没有!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褚洁又问:“确定是猪瘟吗?我看他家里人也没事呀!” 沈护士刚要说话,意识到什么,无比震惊看向褚洁。 “你怎么知道的?” 褚洁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支支吾吾说听别人说的。 沈护士自然不会相信,狐疑的目光追着她看。 褚洁知道问不出一二三,就借口走了。 从医院出来,褚洁直接去了团部电话室给家里拨了电话。 桂素英正好在家,接起电话,听到褚洁的声音,笑呵呵问东问西。 “乖孙女,你那边是不是下大雪了,冷吗?身上衣服厚不厚,别冻着!” 褚洁说:“下雪了,挺大的,还不算太冷,我做了一身厚棉衣足够暖和。” 祖孙俩又聊了几句,褚洁问起家里老同志。 “我爷爷呢,怎么不在家?” 桂素英开始没听出异样说老头子去下棋了,过了会儿突然意识到哪里怪怪的。 “咦?乖孙不对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褚洁警觉,刚才她直接称呼爷爷,而非一贯的老褚同志,所以奶奶才会产生怀疑。 真的太敏感! 褚洁清了清嗓子,声音故作轻松。 “奶,你不厚道,人家就不能有礼貌一次,就不能出了门一下子长大了?” “能能能!你呀,我说一句你顶三句,哪点长大懂事了?” 褚洁不接受反驳:“反正我就是长大懂事了!” “好好好!”桂素英哈哈大笑:“既然这么懂事,什么时候让自城开好结婚报告,你们回来一趟把结婚证领了?” 褚洁:“……” 差点忘了这一茬。 褚洁后悔打这个电话,又不能应付了事。 暗恨康自城是个不成器的家伙! “奶,这边马上军演,自城哥每天忙的连睡觉时间都快没了,哪有空琢磨打什么结婚报告的事。 再说,你不是常说,男儿志在四方嘛,你得给他成长的时间再儿女情长吧!” 挂了电话,褚洁走出团部,不想回家又不知道该往哪走。 团部后面有个小洋楼,褚洁朝那边投去目光。 她早就听说军区最大首长程政林就住在那里,那位可是她崇拜的大英雄之一,只是没见过。 她很好奇这个人人称道的大英雄长什么样,脚下不知不觉就朝那边渐渐靠近。 ? ?宝子们,男主关小黑屋了,啥时候放出来你们说了算! 第54章 谁让她招惹了袁和颂! 程政林住的小洋楼外面隔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 冬季,已经没有景致可看,光秃秃的树和枯萎的花枝看着很颓败,倒是中央花坛附近一排竹椅做的精致又干净,不远处还特意做了一个藤条秋千。 褚洁几乎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尤其是那个藤条秋千。 她走过去坐下来,先试了试承重力没问题才放了心。 反正无事可做,褚洁便悠哉悠哉一面荡秋千一面想心事。 如今,她脑子里都是袁和颂。 想他难得温柔的语调,想那句让她等他的话,还有那个看似生离死别的拥抱。 呵! 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 褚洁没想到袁和颂竟然会是这种优柔寡断的人! 正想着,突然身后有说话声传来。 好巧不巧,说话内容竟然也是袁和颂。 “姨妈你说袁医生怎么这么倒霉!那个叫褚洁的同志是不是天生克他?” 褚洁一愣,眉头拧紧。 什么话! 什么叫她克袁和颂? 说话的人有病吧! 褚洁突然觉得这个女八婆声音有点熟,好像在哪听过,一时想不起来。 她身后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枝茂盛,根本看不到另一面的情景。 褚洁刚要站起身,就听到一道温婉的责备声传出来。 “媛媛,别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本来就是,而且这话不是我一个人说,我们团里都在骂她呢! 你说好好的她干嘛要让袁医生带她去买药,不然袁医生也不会被隔离在那个穷山村,现在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心疼与不甘。 褚洁终于想起这人是谁。 袁和颂那个嘴硬不肯承认的对象。 而她称姨妈的那个人应该就是程首长的爱人,很少有人见过的安教授。 褚洁对这个人挺好奇,想知道能和她心中大英雄匹配的到底是个什么人,长什么样? 可惜,竹林将她视线隔断,对方又是在背后蛐蛐她,褚洁一下失去了探究的兴趣。 安琪听柳媛媛这么说,虽然惊讶,却也不能完全听信外面的说法。 “和颂是医生,恰巧遇到这件事必然要留在那边,这怎么能怨上人家褚同志。” 褚洁点了点头,觉得安教授素质真高。 姨甥关系,俩人差距怎么这么大! 柳媛媛不喜欢自己姨妈维护一个外人,气哼哼道:“您是不知道!上次也是这个褚洁,她故意放大鹅咬了袁医生,到现在袁医生脖子上的痂还没掉呢!” 褚洁:“……” 她想爆粗口! 这可是赤裸裸的污蔑! 她再不喜欢袁和颂,也没必要放大鹅咬他吧! 是头猪用脑子想想可能吗? 虽然是污蔑,可这么传下去,她可不就是袁和颂的克星。 褚洁站起来,正要过去理论一番。 这时,安琪诧异道:“还有这事?这个褚洁真这样?” “千真万确,门岗同志都看到的!” 安琪沉默下来,想到那天程政林说过一句话。 “你姨夫说褚家那孩子有点跋扈,是个不受委屈的个性。” 当时她分明从中听出来夸奖,现在再回味一下,她家老程对小辈用词似乎都这样褒贬难辨。 安琪想了想:“她可能自小生活条件优越,被娇生惯养,下次我见了和颂让他少跟那个叫褚洁的接触。” 褚洁要迈出的脚步硬生生收回来。 她竟然不知道程首长竟然关注到她,还给了她差评! 褚洁心里不解之时,安琪和柳媛媛两人说着话朝小洋楼走去,声音也越来越远。 隔着一段距离,褚洁似乎听到柳媛媛那句话:“她又不符合随军条件,能不能让团部出面让她回京里……” 褚洁第一次觉得人生受到挫败。 她本来是抱着退婚后,开始全新生活的目标来到这里,没想到遇到了袁和颂,然后名声就莫名其妙坏的一塌糊涂。 什么叫她克袁和颂,分明是袁和颂克她好不好! 褚洁已经没了荡秋千的兴致,耷拉着脑袋朝家里走。 她越想越气,最终将一切责任全归咎于两个男人身上。 一个是扔下她不负责任躲懒的康自城,一个是傲慢不可一世,害她丢人名声扫地的袁和颂! 褚洁心里把两个人骂了一顿仍然不解气,恨不得见了人好好出出气。 因此,等她进了家属院,一抬头,看到那个本不应该站在面前的人时,惊讶之余便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袁和颂从防疫站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找褚洁,结果扑了个空。 他跟人打听,循着褚洁出门的路线找过来,谁知刚要出家属院就看到包裹严实,将一张小脸完全窝在羊绒围巾里的褚洁。 袁和颂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却在走近时得了褚洁一记眼刀。 袁和颂不在意,以为褚洁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正要解释,却见褚洁伸手用大力将他推开。 “你起开,离我远点!” 语气里满是嫌弃和厌恶。 袁和颂一时没闹明白,随后追过去。 他以为经过昨天的事后,他们之间应该会不同,没想到褚洁对他依然有敌意。 那种敌意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以前会跟他较劲拌嘴,这会竟然避他如蛇蝎。 追上去,走在她身旁,侧脸去看她。 褚洁睫毛鸦羽般低垂,浓密像扇子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袁和颂看不到她眸底情绪,却能感觉出她情绪不高。 褚洁察觉到袁和颂的靠近,连个余光都没给他,甚至刻意跟她拉开距离。 家属院人来人往,袁和颂不便多说,一直跟着褚洁回家。 褚洁打开家门,推门进去,关门时看到跟着他进来的袁和颂。 她冷着一张脸:“袁医生,还有事?” 有事! 袁和颂想说,昨天他说过有话要对褚洁说,因此得知柱子不是猪瘟的第一时间就从防疫站搭乘老乡的牛车赶了回来。 没想到见到人却贴了人家冷脸。 袁和颂耐着性子低声问:“褚洁,你怎么了?” 褚洁视线停留在袁和颂军大衣第二颗黑色扣子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委屈,却觉得活该。 谁让她招惹了袁和颂! 此时,她想离他远远的。 声音里透着一股少有的陌生:“袁医生,你是医生,而我此时不是病人,麻烦你把更多时间放到需要你的病人身上,不要来打扰我好吗?” 说完话,咣当一声将家门关上,顺便插上门栓,彻底将袁和颂隔绝在门外。 第55章 袁和颂在褚洁这里吃瘪 袁和颂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感觉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 明明,他觉得事情在自己把握之中,为什么突然就越轨了? 直到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袁和颂才回过神来。 一回头看到宋江北阴阳怪气的眼神。 “我说你行不行啊!怎么就这么笨!” 袁和颂睨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这会再没心思回医院,直接回了自己院里。 宋江北也跟了进去。 袁和颂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赶人:“如果没事,请回!” 宋江北:“……谁说我没事,我有事!” 袁和颂脱下军大衣,进了里屋,他需要换身衣服。 再出来,袁和颂穿了一件半旧黑色圆领毛衣和一条黑色长裤,伸手扒拉一下头发。 见宋江北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看着碍眼:“有事就说!” 宋江北也不跟他绕弯子,问起他有没有劝褚洁去文工团的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袁和颂听到褚洁这个名字,浑身不舒服。 憋闷地看宋江北一眼。 “你不是看到了,我吃了闭门羹。” “呵!” 宋江北实在没忍住,笑出声又马上收住。 “我以为你胜券在握呢。” 这话多少有些刺耳,袁和颂更加郁闷。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这会儿变脸比翻书还快,你交代的事我办不成,你另请高明吧!” 宋江北急了:“开什么玩笑?我另请高明?我请谁?” 袁和颂烦透:“爱谁谁!” 宋江北凑过去,诱惑十足说道:“我可是给你制造机会,你去问问总好过俩人不见面好吧,给你机会你就抓紧。” 如果换了昨天,袁和颂还能听进这话,今天却觉得一切都是扯淡,他没给宋江北继续诱惑开导的机会,直接将人踢了出去。 晚上,姜姗姗回来时褚洁已经上炕躺着,手里拿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凑过去,看一眼。 国外名着《唐吉诃德》。 “啧!好学生啊!” 褚洁揭过一页,漫不经心说道:“打发时间。” 其实她不喜欢外国名着,描写太过细腻,心里描写太多,不够干脆,看得很累。 可是手头上没别的书,无聊只能看这个。 姜姗姗突然想到一件事,趴来神秘兮兮。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听不听?” 褚洁这一天,心情阴郁,迫切需要好消息排解,将书合上眼神期待。 姜姗姗也没卖关子,直接说:“和颂哥回来了,他没事,那个男的不是猪瘟!” 褚洁灼热目光肉眼可见黯淡下来。 姜姗姗没放过她迅速转变的表情。 “你不高兴?” 褚洁兴致低迷,声音闷闷的:“我为什么高兴?” “不是,是谁担心和颂哥出事她不好向袁家交代的?” 褚洁想了想,觉得昨天她脑子里一定灌了水,怎么会对那个人有讨厌以外的其他情绪。 赶紧找补:“他现在不是好好的,以前我对他什么样,以后照旧,他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关心!” 姜姗姗竟无言以对,觉得这样本来很正常,可又觉得昨天不正常。 随后,话题转移到军演上面。 冬季军演是历年很具规模的一次演练,全军区都很重视。 “还是自城哥的营打冲锋,别提多威风了,通讯连派我跟随首长待在指挥中心。” 褚洁一听,心里多少羡慕。 “是跟着程首长?” “嗯。” 褚洁在今天之前对程政林那是崇拜有加,可是今天听到他对自己的评价,说不上来就有点别扭,不过丝毫不影响她羡慕姜姗姗的好运气。 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说家里就剩我一个了呗。” “嗯,我们军演一周,吃住都在搭建的帐篷里,肯定不回家的。” 褚洁不想一个人待着,问:“有没有群众参加环节,或者招募志愿者,我也想去。” 姜姗姗打量她一眼。 “就你这小身板够呛。” 褚洁不服:“我人小力气还行,当初歌舞团排练,任务紧张时我也是吃住在团里,一天恨不得十八个小时在排练,也是能吃苦的!” 姜姗姗还真认真思考起来:“说实话,其实每次军演都会挑选群众参加,作为志愿者感受一下,不知道今年具体怎么安排,这样吧我给你问问。”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就熄灯睡觉。 过了两天,团部通知褚洁去一趟。 褚洁有些纳闷,到了才知道是让她作为群众参加军演。 褚洁很激动,不忘问需要注意事项。 相关同志给出她一句话:“服从组织安排。” 褚洁又问它具体做什么? 那位同志摇了摇头:“暂时不知道哪个环节需要人手,要到现场再定,还有既然已经报名,就要坚持到军演结束,中间不能当逃兵。” 褚洁一一答应,回到家就开始收拾需要带过去的东西。 又过了两天,褚洁被通知去接受培训。 她去了团部的大会议室,很快参加军演的编外人员都到齐,有六个。 其中一人便是柳媛媛。 褚洁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柳媛媛第一次见褚洁,盯着她看了好久,内心抓狂。 早就听说过褚洁样貌好,没想到她长的这么漂亮,如一朵出水芙蓉,自己被她比的再普通不过。 还有,她总觉得褚洁模样很眼熟,却又说不上来。 两人在会议室就坐,面对面,无声对视了几秒,又当没事人般挪开眼睛。 上午,团部派人培训他们军演的纪律和要领。 下午开始分配任务。 柳媛媛先下手,选择在医疗组做志愿者,等到褚洁选择时就剩下后勤炊事班的志愿者。 她问其他人能不能调换,没人愿意,所以就被迫接受。 团部同志看到她为难,问了才知道褚洁不会做饭,怕拖后腿。 团部同志笑道:“不用担心,也就是让你打打下手,大厨让做什么做什么就行,没什么难度,不比他们医疗组,必要时还要抬担架救人。” 柳媛媛一听,脸都白了。 她选择医疗组其实有自己的私心,没想到还要做苦力。 医院。 袁和颂也接到要随军演习的通知,他本来想让给其他小医生去历练,却无意看向志愿者参加名单。 其中褚洁名字赫然在列。 袁和颂嘴角勾起。 第56章 参加军演 算了算,上次在她那吃瘪有四五天没见到人,心里还怪发痒的。 袁和颂正想看军演通知的详细报告时,院长朱明德敲响他办公室的门。 “进!” 朱明德虽然是院长,却不直管袁和颂,对他很是客气。 “袁医生啊,我怎么听说你不打算带队参加军演了?是不是伤口还没好呀?”院长一脸笑呵呵,眼睛在袁和颂脖子一侧打量。 袁和颂脖子上的那点小伤根本不值一提,他之所以矫情了两天完全只针对某个没良心的人罢了。 袁和颂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站起身请朱明德坐在旁边椅子上,顺便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朋友给寄来的金骏眉,您尝尝怎么样?” 院长最好一口茶,接过来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竖起大拇指。 “袁医生的东西没有不好的,呵呵!”朱明德品了一口茶,眼睛朝桌子上撇了一眼,看到那张军演通知单,想起此来的目的。 “这样吧,袁医生若是实在不愿意参加军演,咱也不勉强,我再派其他医生去,正好也给他们一个锻炼的机会。” 袁和颂突然有种搬起手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脸疼。 从来不低头的人,这一刻脑子里在疯狂转动,想着如何挽回。 一只手在后脑勺抚了抚,袁和颂正要说话,只见院长一脸为难又带恳请。 “哎呀!袁医生啊,你这专业技能在咱们军区医院找不到第二个,这次军演程首长亲自主持,咱们后勤医疗组不派出一员大将说不过去呀!你看咱们医院,能拿得出手,业务过硬的医生要么年纪太大折腾不起,年轻的吧又啥也不行,这可真愁人呀,哎!” 朱明德一脸苦恼,捂着头唉声叹气。 “行,那我去!” 院长:“……” 不是,他还没开始表演呢,这就同意了? 袁和颂低头咳嗽一声,顺便提出要求:“那个,我去可以,就是有个要求。” 院长一听袁医生愿意去,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献上,还有啥不能答应的。 笑的像菊花。 “呵呵呵,没问题,你有啥困难,生活上有什么难题尽管提!” 冬月一号,东北军区最大一次军演开始。 一早五点,褚洁作为志愿者跟随大部队,坐后面一辆物资车进了军演区域。 军演地在山区脚下一片空地,那里道路未开发,地势严峻,条件异常艰苦。 车辆进不去,只得停靠山脚下,剩下路程全部靠双脚走。 褚洁背着被子,又带着一个大型背包,走在人群最后面,有点后悔自己带的东西太多。 六个志愿者里只有她和柳媛媛两个是女生,俩人带的行囊都不少。 褚洁走了一段路,实在走不动,胳膊被背包带子勒的生疼,坐在一旁石头上休息。 再看柳媛媛也好不到哪去,喘气如牛。 同行的四个男同志年龄都不大,据说是某些领导家里的孩子或亲戚,预备入伍,正巧借这次机会锻炼一下。 十七八岁的青年,背着自己行囊走山路本来就不轻松,根本不可能帮女同志的忙。 柳媛媛逮住其中一个叫小江的志愿者,把自己最重的那只包递过去。 “帮姐姐拎上去,等军演完请你去国营饭店吃糖醋肘子!” 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仿佛对方拒绝她就是罪大恶极。 褚洁坐的位置离柳媛媛不远不近刚好能听到这句话,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什么人呀!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小江同志站的位置本来离褚洁最近,看到她行走困难打算去帮忙,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柳同志。 小同志面皮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愣在原路左右为难。 柳媛媛还能看不出小江的意图,要被气死。 凭什么要让给褚洁。 大声朝小江嚷嚷道:“跟你说话呢?聋了?” 这句话一出口,小江脸红的像猪肝。 褚洁好看的眉头拧起,觉得这话刺耳,却也能端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是,她没想到,她不掺和事,事却找上身。 这时,耳边小江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柳同志,我已经答应了褚同志帮她拎背包,就不能帮你了。” 褚洁一听,回头看小江一眼。 很好,人家本来就脸红,这会儿还真看不出说了慌。 柳媛媛全程跟着褚洁,对她高度关注,根本就没听到有这么回事。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小江在帮助她和褚劝洁之间选择了褚洁。 凭什么! 因为褚洁比她漂亮? 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家里军职也就到此,长得漂亮有什么用? 她柳媛媛虽然不是安琪和程政林的亲女儿,因为安琪没有女儿,那可是把她当亲女儿养的。 这层关系全军区都知道,跟她攀上关系那可是前途无量的。 就像这次军演,听说医院那边派袁和颂带队,即便文工团排练时间紧,她想参加军演,宋团长也只能乖乖放行。 原因还不是她有个当首长,且把她当女儿养的姨夫。 今天,小江很是不上道,柳媛媛觉得有必要让他长个记性。 走上前,拦下来:“小江,人家褚同志压根没说让你拎背包吧,你怎么好上赶着!” 小江面皮薄,刚才反抗柳媛媛已经是他能做出来的极限,这会儿被指着鼻子问,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柳媛媛趁机又开始奚落:“小江,做人可不好这样区别对待吧,咱们志愿者队伍就两个女同志,你凭什么替别人拎包,不替我呢?” 褚洁鼓了鼓腮帮,听了这话,冷冷一笑。 柳媛媛这个别人俩字咬的极重,针对她的意图明显。 褚洁转过身,给了她很轻蔑的一眼。 “你说我是别人?那你是自己人?” 柳媛媛一凛,这话她坚决不能承认:“当然不是!” 褚洁又问:“那你也是别人咯,既然都是别人,小江选择帮助哪个是他的自由,难到他想给你拎包,是我拦截下来非要往他手里塞我的包了?” 褚洁语速快,说出的话像机关枪扫射,直说的柳媛媛消化不过来。 柳媛媛第一次见识到褚洁嘴皮的厉害。 关键人家说话还有理有据,并且还无形中讽刺她无理取闹。 “你……” “袁医生,你才来啊?” 正焦灼时,不知是谁在身后喊了一声。 第57章 袁和颂,你不能公报私仇 褚洁和柳媛媛同时回头,就见他们队伍后面袁和颂只身一人,身穿军装,身姿挺拔大步走过来。 一群人见到袁和颂过来,纷纷站起来行了礼。 没办法,有人一早注意到他军装肩上标志。 袁和颂如今已经是副旅级。 袁和颂眉眼冷隽,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褚洁和柳媛媛这边,他清冷的目光将三人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小江手里那个背包上。 随后严厉开口:“这里是什么地方?让你们过来是来吵架的?” 柳媛媛从见到袁和颂开始,眼睛就像粘在他身上一般。 这会儿一听这些批评的话,眼眶立马红了。 委屈巴巴:“袁医生,我带的行李太多,实在拎不动了,想让小江帮个忙,他不帮就算了,还撒谎,说跟褚同志商量好的要帮褚同志拎包,明明褚同志就没说过那些话!” 柳媛媛说完这些话,还娇滴滴剁了跺脚。 褚洁扭过头,没眼看! 听柳媛媛说完,袁和颂朝褚洁看过去。 褚洁刚才只远远看袁和颂一眼就收起视线,不看他一眼。 这人,不能招惹,影响声誉。 然而褚洁不理袁和颂,袁和颂偏偏就要找褚洁的茬。 他朝小江伸手:“背包给我!” 语气带着命令。 小江条件反射想都不想就将褚洁的包递了过去。 袁和颂大手接回来,轻松拎在手里。 褚洁:“……” 在场人看傻眼。 袁和颂走来时没有带背包,一身轻松,帮女同志拿个包本来挺正常的事。 只是,如今两个女同志,他只帮一个不合适吧。 柳媛媛感觉肺管子都要气炸,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她作对。 所有人都偏心褚洁这个没爹没娘的! 气不过,抬着头不忘提醒袁和颂。 “袁医生,我才是医疗组志愿者。” 意思明显,这个包,袁和颂应该给自己人背。 然而,袁和颂像是没明白,问了一句:“你是我们组志愿者?我怎么不知道?” 柳媛媛:“……” 身为医疗组负责人,大型军演需要的流程,以及自己组内人员名单都要了如指掌才行。 医疗组就分了一个志愿者,袁和颂不可能不知道。 柳媛媛缓了口气,还算和气的问:“是不是袁医生漏看了,我确实是被分配在了医疗组做志愿者的。” 袁和颂皱了皱挺阔眉头,想了想摇头。 语气无比笃定:“我没漏看,也不会记错,分到我们医疗组的志愿者是个姓褚的女同志。” 褚洁:“……” 好巧,她就是那个姓褚的女同志! 柳媛媛抓狂,差点喊出来,攥着拳头咬牙:“不可能!” 袁和颂将褚洁背包拎在手里颠了颠,跟拎小鸡仔似的,又看看另一只手空空的,干脆又将褚洁打包好的被子从她背上拉了下来。 褚洁:“……” 她不吵不闹,行李就被分担光了! 虽然讨厌袁和颂,褚洁却不是那种有便宜不占的傻子。 敌人怎么了,要想方设法榨干他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袁和颂这个免费劳动力她不用白不用! 袁和颂拎着褚洁的行李,没再理会其他人,迈着大步跟随大部队往山里走。 褚洁只好跟上。 走出一截,回头看,只见柳媛媛被落在最后,没人给她拎包,她行动如蜗牛般,一面走一面擦眼泪。 褚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她一点不同情这个人。 反而觉得它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活该! 褚洁一声极带讽刺意味的哼哼成功把袁和颂的目光吸引过来。 “哼什么?给你背包你还有意见?要不还还给你?” 说着就要把手里的包递过去。 褚洁躲地比兔子快,看自己包就像烫手山芋。 “我又没哼你!” 袁和颂又将手收回来,看褚洁跟着她有些吃力,渐渐放缓的脚步。 褚洁走路不再费力后,开始好奇自己的工作分配。 “我不在你们医疗组,你怎么乱说话?” 袁和颂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哦了一声。 “我是医疗组负责人,还能把人员名单弄错?除非你不姓褚!” 褚洁:“……可是,明明前几天我被分在了炊事班呀?” “炊事班?”袁和颂乐了起来:“你确定?炊事班是给大家做饭的,你去干嘛?” 褚洁最受不了别人否定她的能力。 “我可以帮忙啊?” 袁和颂呵一声:“帮忙?帮着摘菜还是刷锅刷碗,或者你会做饭?” 褚洁被袁和颂侮辱到,瞪了他一眼,决定不理她,她四下看去,想找人问问他们到底被分配在哪一组。 大约走了十分钟,前面大部队已经到达目的地,各自去安顿。 褚洁也成功找到安排他们志愿者工作的高同志。 正巧那位高同志也在找她。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我跟你说你工作有变动,不进炊事班,你去医疗组报道,直接去找袁和颂医生知道吗?” 褚洁机械般点了点头。 高同志通知完她就走开了,他还要去通知柳媛媛。 褚洁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双手,想起培训时听到的话:“进医疗组是要抬担架的。” 天呐! 要不要这么整她! 照这样下去,褚洁严重怀疑军演七天她还能不能回家都是未知数。 正发呆,袁和颂走了过来,他已经将褚洁的行李放在医疗组驻扎的帐篷里。 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发什么呆,赶紧准备一下,跟我去分配药物。” 褚洁已经接受了临时调换到医疗组这个事实,不得不听从袁和颂的指挥。 袁和颂先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小帐篷:“你住那里,隔壁是我的帐篷,有任何事记得找我。” 褚洁没多想这话的意思。 她如今隶属医疗组一员,有事自然要找负责人。 点了点头,跟着袁和颂朝药品帐篷走去。 半路上,没控制住好奇心问:“我都做什么工作,是不是需要帮忙抬担架?” 抬担架? 袁和颂脑补了一下这个画面,嘴角没控制住扯开一个弧度。 “你想抬担架?早说,我一定给你一个机会!” 褚洁:“……” 不,她一点都不想!!! 又担心起来,语带警告:“袁和颂,你不能公报私仇,故意整我,否则我回京去跟袁伯伯告状!” 袁和颂回头看她,觉得此时降智的褚洁很特别。 一张小脸气势汹汹,像个粉白包子。 第58章 袁医生,你莫非喜欢褚洁? 袁和颂停下脚步,等着褚洁一点点走近。 褚洁低着头直愣愣就撞上了一堵肉墙。 呲! 疼! 瞬间眼泪哗哗的流下来。 袁和颂:“……” 袁和颂没想到褚洁走路不长眼呀,看到她白皙饱满的额头粉红一片,眸底溢出一丝心疼,然后又觉得好笑,扯起嘴角。 他那抹迷死人的微笑看着非常扎眼。 褚洁想都没想,抡起小拳头就是一顿锤。 她下了狠手专捡袁和颂心口处锤。 袁和颂再耐凿也扛不住,伸手将褚洁一双小拳头裹进他的大手中。 袁和颂掌心干燥温热,褚洁天生体寒,小手到了冬天总是冰凉。 感受到那股凉意,袁和颂皱了皱挺阔的眉头。 “这么凉?不能多穿点?” 褚洁:“……” 低头看了看身上棉衣。 她哪里少穿了,都快裹成熊了好吧! 褚洁觉得袁和颂管得有点宽,从他手里把拳头拽回来。 绷着脸嘟囔:“有人说我克你!我看他们眼瞎,明明是你克我才对!” 袁和颂耳力好,听得清清楚楚。 “你克我?谁说的?” 突然想到那天见面,褚洁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估计就是为这事。 家属院那帮长舌妇呀!把他害得好惨。 袁和颂觉得有必要解释一番,谁知褚洁一扭脸越过他朝药品帐篷走去。 还留下一句话:“袁医生,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公私分明。 袁和颂:“……”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药材帐篷,这边专门有士兵把守。 人家不认识褚洁,抬手将她挡在五米之外。 褚洁也不着急,站在旁边等着袁和颂过来。 谁知等了五分钟都不见人过来,褚洁搓了搓手只好往回折返。 谁知刚走出几步远,隔着一个帐篷,对面传来嘤嘤哭泣声。 褚洁脚下一顿,已经听出哭哭啼啼的是柳媛媛。 得! 袁和颂有麻烦! “……明明是我先选了医疗组,却被褚洁……同志抢了去,她怎么这么欺负人!” 褚洁一听,心里骂道,这人有大病吧! 干嘛处处针对她! 偷了你家鸡还是摸了你家狗了? 袁和颂声音带着疏离感:“军演就要物尽其用,人也是一样,她一个连碗都刷不明白的人,分到炊事班这不是胡闹嘛!” 褚洁:我谢谢你哦! 柳媛媛听到这个理由,觉得没有任何说服力,她想说自己也不会做饭,可突然想起来,那次在姨妈家见面,她可是自称一桌子菜都是出自她的手。 “我……那她就会看病了?”柳媛媛揪着袁和颂话里漏洞。 袁和颂不疾不徐地抬了抬眼皮。 “你会?” 柳媛媛:“……” 她不会。 袁和颂难得耐着性子说道:“既然都不会看病,谁进医疗组没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她总要遵循个先来后到吧,怎么能明目张胆抢我的东西!” 褚洁越听越不对劲,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柳媛媛龌龊的思想。 她以为别人都像她,稀罕往袁和颂跟前凑呀。 求求了,赶紧换过来吧,褚洁宁可去学习洗菜刷碗,也好过跟着袁和颂,不知什么时候让她做抬担架的苦力。 正要迈步出去,便听袁和颂说道:“不是她抢你的,是我给你们做了调换。” 柳媛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时心里隐隐透着不安。 袁和颂对褚洁很不一般! 另一面,褚洁也很震惊,袁和颂凭什么呀? 把她一个处处跟他对着干的人调到医疗组? 袁和颂莫非有自虐倾向? 褚洁不明白,柳媛媛却像明白了一般,沉默了好久才问出一句。 “袁医生,你莫非喜欢褚洁?” 褚洁:“……” 没等来袁和颂的回复,柳媛媛声音变得尖利起来。 “你疯了吧,她可是康营长的未婚妻!” 褚洁听到这话第一反应还是柳媛媛脑子有问题,自己勾不住袁和颂的心,攀扯她有意义吗? 褚洁等着袁和颂的回复。 正听得仔细,有人喊柳媛媛归队,说是炊事班要分派任务。 刚到军营,马上军演开始,后勤部门得更第一时间处于备战状态才行。 柳媛媛不好久留,留下一句:“等回去,我看你怎么跟姨夫交代。”然后就跑走了。 褚洁觉得她偷听的内容有点敏感,没有第一时间直面袁和颂,悄悄又回到刚才的位置。 褚洁在药品帐篷等了一小会儿,终于看到袁和颂大步走了过来。 褚洁下意识去观察袁和颂的表情,却被他逮了个正着。 心虚的别开眼,同时埋怨道:“你可真够磨叽的!” 袁和颂深邃的视线在她脑后停留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侧面点了点。 “你不是都听到了。” 褚洁:“……” 这人在她身上装雷达了吧! 褚洁听了这话一时愣了愣神。 她愣神的时候,袁和颂越过她走进了药品帐篷。 把守的小战士不但没有阻拦还立正朝袁和颂行了个礼。 袁和颂回了军礼后指了指随后而来的褚洁。 “以后随她进出!” 小战士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后道了是,目光却迅速在褚洁身上巡视一圈。 褚洁没在意小战士的表情,跟随袁和颂进了帐篷里。 帐篷里药品很多,分门别类,堪称一个医院大药房。 褚洁眼睛看了一圈,疑惑道:“军演又不是真的,有必要带这一堆药品?这些搬上山多不容易。” 就差说袁和颂故意压榨劳动力,瞎折腾了。 袁和颂从墙上拿下一个大本子,打开,准备一点一点核实药品数量。 听褚洁这么说,他勾了勾嘴角。 “不懂别瞎说,以后会有用!” 褚洁是不懂,可听了袁和颂的话觉得他有意嘲笑。 撇撇嘴不再理他。 袁和颂把本子打开后粗略看了一眼后将本子递给褚洁。 “识字吧?” 褚洁:“……侮辱谁呢!” 袁和颂微微一笑:“那就拿着,一点点核实一遍,看有没有遗漏?” 褚洁接过来,翻了一眼,随后瞪眼。 “这么多?” 而且其中大部分还是外文。 她可不愿意承认自己没好好学外语,以至于根本无法区分字母相似的药物名称。 袁和颂站在褚洁身后,越过她肩头朝本子看过去。 温热气息一点点喷洒在褚洁白皙娇嫩的脸颊一侧。 第59章 褚洁为自己的粗心感到丢人 褚洁感觉面颊痒痒的,一侧头,视线正好擦着袁和颂的喉结。 尴尬时刻,她反而没有不好意思,仔细观赏了一番。 随后抬眸,却惊奇地看到袁和颂发红的耳根。 冷白皮肤像镀了一层粉沙。 褚洁脑子宕机数秒,思维没跟上嘴巴,脱口而出。 “袁医生,柳同志说的话不会是真的吧?” 袁和颂难得脑子一片空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问了一声。 褚洁呵呵一笑,随后拉开自己与袁和颂之间的距离。 药品繁多总有核对完的时候,她不着急,总比跟袁和颂矫情好太多。 褚洁人一走开,袁和颂感觉有股力气从他身上迅速抽离。 这种感受他很多年前经历过,此时却重温一遍。 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褚洁在帐篷清点药品,袁和颂没逗留太长时间便出去布置工作。 褚洁盘点药品速度不算快,到了中午还没结束,她干脆去临时食堂打了两个萝卜粉条包子拿进药品帐篷,几口吃完继续干活。 等所有药品盘点完,标注几个不太合适的地方,褚洁才走出帐篷。 天色变得越来越暗沉。 气象局预测晚上会有强降雪。 看天气,这场雪应该不会小,这无疑给演习增加了难度。 褚洁正伸懒腰舒展身体,突然不远处传来几声巨响。 她吓了一跳。 把守药品帐篷的小同志提醒道。 “褚同志,演习开始了,您没事别乱走!” 褚洁纳闷:“不是要到晚上十点开始吗?” 通知上明明这么标注的。 小同志一副过来人姿态说道:“程首长亲自坐镇,从来不按常规出牌!” 褚洁了然一笑,随后去了医护室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褚洁到时,袁和颂正在看图纸,他身边陆陆续续围过来一群穿深蓝棉衣的医生和绿色棉衣的护士。 褚洁身上穿着一件深绿色军装棉袄,一看就跟其他人格格不入。 她这一身很快引来其他人注视,袁和颂也朝她看过来。 此时,他眉眼冷峻,一脸严肃,收起了对褚洁才会有的嬉皮笑脸。 他盯着褚洁空荡荡的双手看了一眼,声音带着严厉质问:“药品清单呢?” 褚洁愣了一下。 没说让她拿过来呀? 褚洁刚要解释,袁和颂又朝她命令一声:“去拿!” 褚洁哦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嘴角忍不住撇了撇。 朝她发什么火! 负责人了不起啊! 虽然不服气,褚洁还是以最快速度跑到药品帐篷。 她进去后拿了清单本子就往外走。 避免一会儿再被训斥,她边走边翻看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目光定在几个字上。 只见上面写着:“此清单请随身携带!” 原来如此! 褚洁为自己的粗心感到丢人。 难怪袁和颂会以那种态度对待她。 如果今天不是演习,而是真正的战争来临,她的疏忽就会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 走进医护帐篷时,褚洁下意识地把头压低,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 此时,袁和颂已经在布置各方工作,将带来的医护人员分成四组。 袁和颂分派工作时神情严肃,条理清晰,考虑到方方面面。 他说话不拖泥带水,一语敲定。 即便有医生有个别意见,袁和颂一个眼神过去,也让他不得不服从。 等任务分发完毕,便是各组去领药品的事项。 褚洁主动将药品清单交给袁和颂。 袁和颂看她一眼,连手都没伸,便能准确说出药品数量和规格,以及哪个组分配多少。 从任务分配到药品领用,整个过程只短短五分钟便完成。 用时短,效率高。 褚洁站在一旁也不得不承认一点,假如袁和颂不学医,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 军演不按常规出牌,不仅打了医疗组一个措手不及,作战部队也差点乱成一锅粥。 甚至于,某些营因为自乱阵脚被其他营趁乱偷袭,牺牲大半。 康自城带着营里几个身手矫健的兵将三营和四营搅了个鸡犬不宁后全身而退,还顺带缴获了人家一堆武器回来。 若不是他手下留情,三营估计连一个手雷都留不下。 杜飞不厚道地哈哈大笑。 “自城,回去后小心三营给你穿小鞋告状!” 康自城毫不在乎,拿起水壶猛灌几口。 一脸不屑:“他除了会告状还有别的本事不?演习都开始了,人员还没点齐,活该他被全锅端!” 高宇航擦了擦新缴获的一个勃朗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他还以为准时晚上开始呢!还打算抓紧补个觉好吃饱睡足对付咱们呢,谁知道咱们首长从来不按常规来!” 康自城抹了抹嘴,去拿图纸。 听到这话,他讽刺一笑:“真的到了战场,敌人会通知你几点来打你?扯淡嘛!” 杜飞还有另一层担忧:“咱们打的太猛,小心其他营联合起来围剿。” 的确是个令人担忧的事。 康自城静静沉默片刻,突然朝某处一指,道:“那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如何?” 总指挥室。 晚饭时分,外面炮火声仍断断续续传过来。 长方形餐桌上气氛却很融洽。 程政林坐在最中央,他面前摆着一盘西芹炒鸡蛋,卖相不错,看着就能勾起食欲。 副指挥彭战力正跟他讨论下午战局。 重点点出康自城所在一营。 “……那小子挺贼,别的营还懵着呢,他把手头布置的工作一扔,点了十来个身手不错的就蹿三营四营去了,直接把三营营长堵在了木板床上!哈哈哈哈!这个人有意思,颇有他爹当年有勇有谋的风范。” 程政林听到这个名字,表情没太大变化,哼哼一声:“这叫有勇有谋?我看他本事全用在鸡贼上还差不多!” 彭副指挥摇了摇头,替康自城说了一句公道话:“首长,他才当兵几年,能成现在这样,已经难得呀!” 程政林正要说话,帐篷外警卫员喊了报告随后进来。 “首长,军区医院袁副旅长在门外等着给您检查身体。” 程政林朝人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随后,程政林看向彭战力说道:“这位如果不从医,康家小子在他面前都不够看,你信不信?” “多谢首长抬爱!我可不敢跟康营长比!” 人未到声音先传过来。 随后,门帘被人从外面撩起,袁和颂走了进来。 程政林抬眸看过去,正要奚落几句,却在看到站在袁和颂身旁提着药箱的人后将话咽了下去! 第60章 袁家这小子,他是越看越不顺眼啊! 他冷厉的目光一下子就柔和下来。 稍后,当视线扫到他削瘦肩膀上那层薄薄积雪时,程政林又皱起了眉头。 “外面下雪了?” 彭战力应了一声:“有半个小时了。” 程政林瞅了他一眼,眼底带着责怪。 下雪也不说一声! 彭战力接收到领导的责备,有点摸不着头脑,下意识摸了摸头。 共事多年,还是第一次摸不清此时领导意图。 程政林收起复杂心思,指了指旁边炭火炉,朝两人招手。 “往里走走,把雪扫干净烤烤火。” 袁和颂和褚洁进来后行了个军礼,这会儿接收首长指示又行了个军礼。 褚洁放下右手,袁和颂右手却停在褚洁肩膀上,很自然地帮她把帽子和肩膀上的积雪扫下来。 不远处程政林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眯了眯眼。 袁家这小子,他是越看越不顺眼啊! 轻咳两声,又对着两人说道:“别磨叽,吃饭没有?” 袁和颂帮褚洁扫好身上的积雪后随意给自己扫了一把,两人朝前走了几步。 褚洁第一次近距离面对大首长,心里紧张,抿着嘴不说话。 袁和颂回了一句:“着急来给您检查身体,晚饭还没顾上吃。” 程政林觉得袁和颂说话前缀太多。 吃就吃了,没吃就没吃。 废话那么多! 虽然看不上袁和颂,但他转向褚洁时态度温和不少。 “没吃饭正好,我也没吃,一起。” 随后,他问彭战力:“主食备的什么?” 彭战力道:“炊事班大师傅拿手的手擀面,茄子肉丁打卤。” 程政林点了点头:“再让他多下两碗面送过来,加点姜片驱驱寒。” 彭战力应了一声,也没太大震撼。 首长对袁和颂特殊照顾也不稀奇,毕竟他和袁首长是同一战壕出来的,当年可是焦不离孟的生死兄弟。 彭战力走出帐篷吩咐警卫员去炊事班办事,自己又折回来。 褚洁将药箱小心翼翼放到桌子上打开,站在一旁低着头不吭声,把自己当透明人。 其实她也没想到首长会留饭,正想着一会儿怎么应对。 跟首长一个桌子吃饭,多少不太合适。 可是,她又不想站在一旁吃,或者蹲在角落吃。 会消化不良。 褚洁正天马行空,便听程首长带着和蔼微笑问她。 “怎么不说话,怕我?” 褚洁嘴角勾了勾:“不怕。” 刚才粗略看了一眼,程政林和她印象里差不多,一脸威严却不至于让人害怕。 “哦?不怕怎么不说话?”程政林问。 褚洁想了想道:“就是见到大首长有点紧张,怕说错话。” 程政林觉得有意思,追问:“说错话难道我还能罚你?” 首长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褚洁一时回答不上来。 她随即看向药箱里的血压仪,又将目光转向已经大大咧咧坐下来的袁和颂。 “袁医生,你不给首长检查身体了?” 她把话头转向袁和颂。 谁知袁和颂一动不动,随手捻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起来。 下巴还不忘点了点他身旁的椅子。 “没听见首长让先吃饭,吃饱了好干活。” 褚洁:“……” 饿不死你! 褚洁趁机白了袁和颂一眼,被程政林看了个正着。 此时,他微微一笑,才觉得这才像褚洁平时该有的样子。 她本该傲娇。 程政林又指了指离他最近、旁边放着炭炉的椅子。 “对,先吃饭,检查身体不急,你坐这来,暖和。” 袁和颂看了程政林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的位置,然后将目光移向褚洁。 褚洁不好再扭捏,朝前走了两步坐下来。 炉子里的热量一点点传过来,她穿着棉袄有点热,便主动请示要脱掉棉袄。 程政林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了握拳,他想摸摸孩子的手凉不凉,怕她冻着。 此时,却只能靠一双眼端详她白皙的小脸。 刚刚进来时明明冻得发红,这会儿缓和不少,皮肤白里透红,很健康。 程政林点了点头,将炉子又朝前拉了拉,确定位置不会烫着褚洁,同时还能保暖。 褚洁脱下外套,里面穿一件枣红色高领毛衣,更衬得脸色娇艳艳好看。 程政林透过褚洁想到自己的爱人。 思绪一下子拉回到几年前。 这时,警卫员打了报告,去取面条的小同志回来了。 一共四大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很快端上桌。 褚洁看着面前几乎冒尖的面条,有些为难。 程政林一直关注她,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吃面条?” 褚洁摇头:“首长,我可没有那么娇气,在部队没有挑食的毛病,就是面条太多吃不了!” 话落,袁和颂将自己的碗推过去。 “吃不了拨我碗里,别浪费。” 褚洁觉得这样好,正要动筷子,面前伸出一只粗大的手将袁和颂那碗面又推了回去。 程政林将自己的碗推过去:“我给你分担点,正好我饭量大!” 褚洁:“……” 下一刻,袁和颂默默将自己的碗拉回去,挑起面条吃了一口。 褚洁愣了愣,觉得首长这人很是平易近人,也不再拘束,把自己一碗面挑出去三分之一,顺便把自己不爱吃的肥肉也捡到了他碗里。 程政林把褚洁小动作看在眼里,端走自己碗时将几块瘦肉给了褚洁。 褚洁瞬间又觉得首长更加和蔼可亲,跟老褚同志有的一拼,遂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程政林被褚洁纯真的笑脸晃了一下,心里某块位置像被一把刀搅动,低下头借着吃面掩下情绪。 饭桌上,彭战力好不容易逮住袁和颂,问了他一些老年人冠心病的照料注意事项,还有平时用药和饮食方面的知识。 彭副指挥有个八十岁的老母在南方老家,老太太哪都挺壮实就是有冠心病的毛病。 袁和颂在国外修过心脏课程,对这一块了解程度比这方面的专家不弱,从自己经验入手给出几点照料建议。 八十岁已经算高龄,治疗以保守为主,生活怎么舒适怎么来,而且要注意老太太心情。 彭战力很赞成这一点,所以老太太不愿意跟着他住,愿意守着老家那一亩三分地他也由着她。 正说着话,帐篷外有人悉悉嗦嗦谈论什么事。 程政林皱眉头,问门口警卫员什么事。 第61章 他恐怕只对你这么好 警卫员掀起门帘进来简单汇报。 “报告首长,是一营杜连长与三营崔副营长干架,两人都负了伤,正要去医疗组请医生。” 看来事情闹得不小,这信都传到总指挥部了。 彭副指挥长主抓这次军演,听到这话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 “反了!这是军演不是小孩过家家!” 彭战力站起来就要往外走,程政林反而不急不躁劝一句:“别管他们,随便闹,看能闹出个什么名堂!” 彭战力琢磨一下这句话,了然:“哼!肯定是康自城搞得鬼!这小子贼精,不定憋什么屁呢!不行我还是去看看吧。” 彭战力饭都没吃完,匆匆掀开门帘出了帐篷。 程政林收起目光,无奈又觉可笑地摇头。 程政林的目光扫过褚洁时,看到她虽然吃着面条,眼睛却朝那盘芹菜炒豆干瞟。 程政林指了指那盘菜:“你喜欢吃这个?” 褚洁被抓包,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她从来不违心。 “嗯,我最喜欢芹菜,就是这边稀缺,想吃一口不容易。” 程政林心里某个位置又被搅动,伸手把那盘菜递到褚洁面前。 “趁现在有,多吃点,等回去想吃就跟警卫员说,我让人给你送点。” 褚洁吃到心心念念的味道很知足,听首长这么说连忙拒绝。 “谢谢首长好意,我不搞特殊。” “这不算搞特殊,就是几棵菜而已。” 褚洁道:“话不是这么说,部队后勤每天供应有数,尤其到了冬季,新鲜蔬菜少之又少,我们可不能跟首长抢一口新鲜菜,而且首长把我嘴养刁了怎么办? 有句话叫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小嘴叭叭叭个不停。 程政林觉得有意思,问袁和颂:“她平时也这么能说吗。” 袁和颂心说,您真是明知故问,那天在督察队后院偷听时,不是已经见识到了。 袁和颂看了褚洁一眼,微微一笑:“她呀,这还是在你面前收着呢,平时得理不饶人,没几个能说得过她。” 褚洁一时没收住说的有点多,正不好意思,又听袁和颂阴阳怪气,一记眼刀就杀了过去。 褚洁又弱弱回击一句:“我哪有,平时被你欺负最多,还说我!” 程政林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一晚上的好心情就这么被打散了一半。 吃完饭,自有警卫员进来收拾。 时间不早,袁和颂没再耽误给程政林做了一套系统检查,没什么问题便要带褚洁离开。 褚洁从衣架拿下自己的棉袄穿上,正系纽扣,面前出现一包酸梅干和干炒葵花籽。 程政林从自己箱子里把两包零食都翻出来。 “这个你拿去吃!” 褚洁不好意思收,同时又觉得好奇,没想到首长也有吃零食的习惯。 程政林从褚洁眼里读出疑惑,解释道。 “你安……安教授为了让我少抽烟给塞进来的。” 褚洁一听更不能接:“那首长你留着吃,烟瘾犯了就吃几口,能少抽几根。” 程政林还是把两包零食塞给褚洁:“我包里还有,吃不完,你拿去吃。” 盛情难却,褚洁只好接回来,并且行了个军礼。 “谢谢首长,首长再见!” 出了总指挥室帐篷,褚洁看着手里的两包零食直乐。 袁和颂嗤笑一声:“两包零食就能把你乐成这样?” 褚洁撇他一眼:“你懂什么!程首长可一直是我心里大英雄,我以为他对我印象不好,没想到他人这么好?” 袁和颂心说,他恐怕只对你这么好! 突然又从她话里琢磨出点其他意思。 问:“你以前见过首长?” 褚洁回忆:“好像很小的时候一天晚上他来过我家,我在楼上偷偷看过他一眼。” “那你怎么说他对你印象不好?” 褚洁卡壳,不说话。 袁和颂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 低头看了她一会儿,问:“你好好说说,前几天怎么突然对我跟仇人似的,明明咱们出去那次你不这样。” 褚洁张了张嘴,想说又觉得没必要。 她不想去给首长的爱人身上抹黑。 但是,袁和颂不让她走,挡了前面的路。 褚洁只好说:“文工团那边传遍了说我克你,说我故意放大鹅咬你,又把你带到有猪瘟的村子,害得你回不来。 我招谁惹谁了,从来了这边什么都没做,怎么名声就毁得这么彻底!” 想到这里,褚洁就生气,推开袁和颂:“你起开,看到你就烦!”,说完大步朝前走。 袁和颂在原地愣了半晌,看着前面融入雪幕里的倔强身影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褚洁回到医疗组直接去了治疗室那边,正好杜飞正在处理头上的伤口。 褚洁走过去,问:“要紧不?” 小护士给他擦了擦血痂,正准备上药,说道:“没啥事,就是破了一层皮,都不构成缝针的级别。” 杜飞抬头看向褚洁,还挺激动。 “楚楚,没想到你还会关心我。” 褚洁面无表情看他一眼:“你错了,我是同情杜奶奶,你本来就傻,我怕你被打破了头,变得更傻!” 杜飞:“……” 好吧,他错了。 褚洁虽然说着狠话,还是站在一旁看护士一点点上了药,又给杜飞包上一个白纱布才找地方坐下来。 褚洁的晚饭在饭盒里,是一个馒头和半饭盒烧茄子。 她晚上在首长那里吃了面条,又吃了大半盘子芹菜炒豆干,一点不饿,就把饭盒递给杜飞。 “晚饭没吃呢吧,给你。” 杜飞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加上打架体力消耗太大,正需要点吃的,毫不客气拿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褚洁饭盒一直放在炉子旁边,饭和馒头都还温着。 杜飞哐哐炫了几口才想起来问:“我把你的饭吃了你吃什么?” 褚洁心说你才想起来啊! 翻了个白眼:“我在程首长那吃的面条,挺饱,你吃你的吧。” 杜飞一听瞬间觉得嘴里的馒头不香了。 羡慕道:“你运气真好,我也想跟首长同桌吃饭。” 袁和颂随后进来,听到杜飞这么说,嗤笑一声。 “想去啊,一会儿送你去,你跟人三营打架的事都传到首长耳朵里了,首长正想找你问话呢。” 话落,杜飞手里的饭盒咣当掉在了地上。 作战营。 康自城还在想着排兵布阵的事,突然听到有人来找他。 他出来一看,万万没想到找他的竟然是文工团的柳媛媛! 第62章 她说楚楚你看上了和颂哥 关于柳媛媛这个人,康自城略有耳闻。 如今军区文工团的杠把子选手,但业务能力也就那样。 她领舞的节目也就骗骗无知农村随军家属,看着花里胡哨,实际嘛嘛不是。 听说,这人脾气还不好,嚣张跋扈。 康自城见识过褚洁的高傲脾气,但是一点讨厌不起来。 至于柳媛媛,他虽然没有太多接触,却看到就莫名讨厌。 如果不是程首长那层关系,康自城看到她扭头就会走。 外面下着雪,康自城站在帐篷门口,压根没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任雪花无情打在人家小姑娘身上。 康自城还有事忙,冷酷地问:“有事,找我?” 还用了个倒装句。 柳媛媛听说过康自城这个人挺酷拽,却觉得自己跟别人不同,康自城怎么也要另眼相看吧,没想到他会如此冷漠。 闹了个没脸,柳媛媛差点想掉头就走,可是想到自己喜欢的人,她一定要达成目的。 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康营长,你未婚妻就在军营里,你知道吗?” 康自城只在心里诧异一下。 这些天他一直忙着军演的事,连宿舍都不回,困了胡乱在营部睡一觉,哪有时间关注家属院褚洁那头,就连燕子他也没见着一面,还是前天晚上抽了一丢丢时间去她家门口溜达了一圈。 康自城没有正面回答,问:“怎么啦?” 柳媛媛心里诧异,没想到康自城会是这个态度。 想到听来的传言,莫非康自城真的不喜欢他未婚妻? 虽然嫉妒,柳媛媛也觉得褚洁长得不错,康自城莫非是个傻的! 或者是个眼瞎的! 褚洁和牛燕子,一个天一个地,只要脑子不进水就不会舍前面要后面那个。 柳媛媛冻得浑身发抖,看康自城一点没让她进帐篷的意思,跺着脚取暖。 决定长话短说:“褚洁同志跟我一样都是志愿者,本来她被分配到炊事班,可来了这里就突然顶替了我医疗组的位置,如今她在医疗组做志愿者!” 康自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绕了半天,有话直说,我还忙,没时间听你瞎扯!” 这话把柳媛媛噎得够呛。 深呼吸一口气,嘲笑一声,说道:“康营长可真大度,你未婚妻前段时间和袁医生传的不清不楚,现在又朝夕相处,你竟然能受得了?” 康自城总算明白对方的意思,眯了眯眼,想起柳媛媛和袁和颂相看的事。 他再木讷也知道一点,俩人绝对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敢情,柳媛媛这儿没憋什么好屁! “你这是来挑拨我们三人关系吧?大可不必!我没有觉得受不住,倒是你恐怕要嫉妒死了吧! 你闹事可以找袁医生去,别拿我当枪使!” 柳媛媛一直以为康营长不过一个糙汉,没想到他还贼精贼精的。 她心里还挺不甘心:“我是心里不舒服,但不至于丢脸,因为我跟袁医生本来也没实质性关系,反而康营长跟褚同志可是有婚约的,现在被人戴了绿帽子,面子还挂得住?” 康自城被这话激怒,随意裹了一件棉袄就往外走。 走时不忘拉上柳媛媛:“男儿志在四方,士可杀不可辱,你侮辱我和褚洁的人格,也侮辱了我和袁医生的兄弟情义,这话咱得找当事人掰扯掰扯!” 柳媛媛被这突然剧情反转打了个蒙圈,甩开康自城的大手,往后退。 她不能去,去了袁医生会怎么看她! 谁会喜欢一个挑拨离间的女孩。 柳媛媛后悔死,早知道不该说的那么难听,这会儿赶紧找补。 “我没别的意思,康营长你还在军演中,我来不过是提醒你一下,如果你有空可以自己注意一下,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柳媛媛说完,脚下踩了风火轮般打了个提溜滑踉跄一下跑远了。 等柳媛媛人消失,康自城拍了拍手,哼了一声重新回来帐篷里。 高宇航隔着帐篷在偷听,见康自城突然进来,还没来得及躲就被抓了个正着。 康自城瞪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跟杜飞一样八卦?” 高宇航不好意思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我怎么听着她来跟楚楚有关?是不是楚楚有麻烦?” 康自城想都不想说:“楚楚有麻烦倒是不怕,早晚她会让给她制造麻烦的人付出惨重代价,倒是如今有个传言有点麻烦。” 高宇航问:“什么传言?” “楚楚最近跟和颂哥走得有点近,外面传她看上了和颂哥。” 高宇航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听了这话直接喷出来。 “啥?说楚楚看上了谁?” “袁和颂,咱们大院最出息的孩子!” 高宇航沉默片刻,突然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袁和颂真的是大院最优秀的孩子,甩他们几个好几条街。 高宇航搓了搓手,看了一眼时间。 “杜飞怎么还不回来,给他留了饭,他不饿?” 康自城道:“他去了医疗组八成见了楚楚聊上了吧。” 高宇航说:“那我去那边看看,把杜飞接回来,毕竟他受了伤不好一个人走回来。” 康自城还能看不出这货的心思,毫不留情揭穿他:“你是去打听楚楚的事吧?友情提示一下,别把那姑奶奶惹毛了,否则我可不替你求情。” “那不能!”“那不能!”高宇航说,“我在楚楚心里还是个稳重的代表。” 康自城撇撇嘴,心说,在褚洁心里你的形象会因为一句话变得面目全非信不信? 高宇航穿上军棉袄出了帐篷,很快便来到医疗组。 他熟门熟路找到治疗室,进来就看到杜飞跟褚洁聊得眉飞色舞。 高宇航看着有点刺眼,凑过去朝杜飞头上一拍。 杜飞一个不防嗷呜一声。 “你丫有病吧!我脑袋伤着呢!” “得了吧,就你那点伤这会儿估计都好利索了。” 高宇航四下看了看,没看到袁和颂。 “和颂哥不在?” 褚洁也四下看一眼,她还真没注意袁和颂什么时候出去的。 “刚才还在,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 高宇航眼珠子一转,坐到两人旁边,低声说:“刚才柳媛媛去找自城哥,你们猜什么事?” 柳媛媛和康自城? 他们想不出来有啥必然联系。 高宇航也不卖关子道:“她说楚楚你看上了和颂哥。” 第63章 喜欢到心里装不下第二个人 褚洁听了这话倒是很淡定。 “这些天家属院都这么传,我百口莫辩,随他们去!” 杜飞说:“我也听了一些,觉得不可能的事就没在意。” 高宇航看褚洁根本没当回事,就知道这不过是谣言,松了一口气,顺便觉得必要提醒一下褚洁:“柳媛媛喜欢和颂哥这事,整个军区大多数人都知道,她能找到自城哥挑拨离间就还有其他后招,你提防着点。” 褚洁不是被吓大的,压根不把一个小小柳媛媛看在眼里。 “我提防她什么?明着来我一个干她仨,暗着来就别让我逮着,否则我让她哭爹喊娘!” 杜飞说:“她跟程首长有亲戚关系,就怕她在首长那说你坏话。” 褚洁想起那天在小花园听到的话,嘴角撇了撇,把那天的事说了出来。 “……有种人,自己没本事把人追到手,反而在别人身上找原因,她也就这点本事! 反正我没做过的事又不怕!” 高宇航沉默了片刻,问:“你跟和颂哥……” 褚洁没让他说完,一个眼刀杀过去。 “你觉得可能吗?我能看上袁和颂?” 杜飞补充道:“不能不能,谁不知道你视和颂哥如政治敌人!” 褚洁想了想,如今自己在人家手底下做事,也不能把话说的太过。 “倒了不至于还像以前那样成敌人,就是不可能喜欢他!” 帐篷外,袁和颂身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积雪,他一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到任何情绪,听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炊事班。 柳媛媛听说袁和颂来找她简直不可思议。 她也顾不上水壶里的冰水刚坐炉子上,直接倒进脸盆忍着刺骨的冷意把脸洗了洗,然后又挖出一大块雪花膏毫不吝啬往脸上涂。 等她收拾好,又顾不上冷,穿着她最喜欢的大红色毛衣走出帐篷。 扭扭捏捏走过去,走到袁和颂面前,也没看他此时铁青的脸,低着头做害羞样。 “袁医生,你找我?” 袁和颂朝她身上看了一眼,都替她冷。 假如这人是褚洁,穿这么少,他要骂人,还得把自己身上棉袄脱下来强行裹她身上。 这人换成柳媛媛,他一点不心疼,反而觉得活该。 冻一冻才好,脑袋清醒点就不会挑拨离间! “嗯。”袁和颂声音在簌簌雪天显得更加清冷。 柳媛媛莫名打了个寒颤。 抬起头来与袁和颂那双深邃的眸对上。 只一秒她便被迫将视线偏移,觉得今天的袁医生好可怕。 看她的眼神要打人。 “袁医生,你找我什么事?”柳媛媛说话带着颤音,说不好是冷的还是害怕,“外面冷咱们去帐篷说。” 袁和颂不想跟她废话:“不必,我就是来问你一声,说褚洁看上我的话是你传的吧?” 柳媛媛吓了一跳,这顶帽子扣在她头上可不得了,随便传军区医院袁和颂副旅长的谣言,那是犯错误的! 摇头如拨浪鼓:“没有!是家属院那帮婶子大娘传的。” “哦?”袁和颂道:“你倒是清楚明了,不如说说是哪位婶子大娘先传出来的?” 柳媛媛知道这是一个坑,又摇头:“我不知道谁最先传这话,反正就是听说了。” 袁和颂冷冷一笑:“那些婶子大娘也就是私下传,你倒好,直接捅到康营长面前了,是觉得这事不够大,再添把火好在旁边扇风是吧?” 柳媛媛没想到她去找康自城的事会这么快传到袁和颂耳中,她此时还没想好应对措施。 “没有没有,我就是因为换到炊事班有点生气,想到康营长是褚洁同志的未婚夫,气不过发了几句牢骚罢了。” 袁和颂听她继续编。 等她编完又问:“那说褚洁天生克我这话也是家属院的婶子大娘传的了?” 柳媛媛听到这话脸白了几分。 刚才的谣言确实不是她传的,但说褚洁是克星的话却出自她的口,只是她只对她姨妈安琪说过这句话,怎么袁和颂就知道了? 算着时间,姨妈应该没机会找袁和颂去说他和褚洁的事呀。 况且,就是说了,也不会出卖自己吧。 柳媛媛越想越不对劲,一时没给自己圆场。 袁和颂冷冷一笑:“柳媛媛同志!不管你目的是什么,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如果我再听到你传这类损人名誉的言论,我不会顾忌任何人面子让你滚出军区信不信?” 柳媛媛心一点点冷下来,尤其被喜欢的人放狠话,对她打击是致命的。 而且她也相信一点,如果袁和颂要整一个人,恐怕她姨夫也拧不过。 不过,柳媛媛还是不忘替自己打圆场。 “我没有,不是我传的,我是有错,不应该听了子虚乌有的事就瞎传,其实我也是因为你才这样,你不能冤枉我!” 袁和颂移开目光,不想看面前虚伪的一张脸。 假如是褚洁,她会敢作敢当,只是会颠倒黑白,把错事说成做了一项伟大的事那样。 这样的褚洁真的让人无可奈何恨得牙痒,却讨厌不起来。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只要我不在意就好。” 柳媛媛心在滴血,现在再傻她也不能再多说话。 袁和颂要说的话已经说完,准备走了,又折回来:“哦,有件事你可以随便传播,你那天不是问我是不是喜欢褚洁?我告诉你,是的,很早之前就喜欢她,喜欢到心里再装不下第二个人!” 军演两天,雪未停,还是少有遇到这么恶劣的天气。 到了第三天,雪停了,康自城那边却出了一件大事。 褚洁一早醒来听到这件事急匆匆赶往一营驻扎地,结果营地外面已经被其他四个营包围。 并且营地里还有一大半一营的战士被俘虏。 褚洁暗暗为康自城捏了一把汗。 前两天一营偷袭其他营有多爽,这会儿就有多狼狈。 让人四个营联合起来对付他,还被直接端了大本营,真是够憋屈! 褚洁进不去,只好又折回医疗组。 一进来就听到有人在议论。 “康营长不会有事吧?就是一次军演,有输有赢何必这么认真,负了伤就乖乖就擒得了,还拖着伤腿逃出去,结果一夜未归,你说山上到处被雪覆盖,又有好多陷阱,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 “快别说了,袁医生正在点人马上上山,你别犯傻,这种事别冲动往前,太危险!” ? ?今天520,作者送祝福,爱你们哦咱搞个小活动怎么样?评论区晾晾阅读时长,抽几个赠礼物有愿意参加的吗? 第64章 褚洁,你能不能听话! 褚洁穿戴严实找到袁和颂时,他已经全副武装带着两名身体健壮的战士准备出发。 褚洁万幸赶上了,走上前。 她一张脸除了眼睛几乎全包裹在厚厚的棉毛围巾里,一双眼睛格外清亮生动。 袁和颂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 “你来做什么?” 褚洁背着来时带的大背包,意图明显。 她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围巾穿透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找自城哥他们。” 袁和颂想到她会这么说,脸一下子暗沉下来,低沉声音训斥:“胡闹!知道他去哪了吗?可能躲进山里了,那里说不定有野猪出没,而且还有以前猎户留下的陷阱,现在山上雪有一尺多厚,知道有多危险吗?” 这些情况,来找袁和颂之前,收拾行囊时,褚洁都想过。 此时,她很坚定:“我不会拖累你,我会紧紧跟着你们,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嘛!” 袁和颂看了一下等着他的两个战士,说道:“你们先出发,山脚下汇合。” “是!” 等两个战士走后,袁和颂将褚洁拉进帐篷里,开始解她的围巾,脱她的棉衣。 褚洁猜到袁和颂意图,躲开他嚣张的双手。 以前对着干,也就是打嘴炮,这会儿褚洁见识到了袁和颂的粗鲁。 那双医者的修长手指疯狂撕扯她的衣服和围巾毫无怜惜,将她弄得很疼。 褚洁躲开他,迅速将棉衣扣子重新扣上,眼眶里瞬间蓄满泪花,朝袁和颂喊。 “你凭什么不让我去,他们对我有多重要你知道吗?” 袁和颂想脱口而出:你知道你对我多重要吗? 可是,理智终究战胜了冲动。 袁和颂压下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压低声音耐心劝她。 “我知道,你将来是要嫁给他对吗?” 褚洁不想在这时候讨论她那桩不可能实现的娃娃亲,眼泪像断了线往下流。 声音哽咽:“我不能让他们出事,我要亲自去找他们!” 袁和颂眼睛酸涩,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走近几步,双手压在褚洁瘦弱的肩膀上,低下头与她视线平视。 把生平最大的耐心都用在她身上:“我答应你,会把他们带回来,你不要冲动,乖乖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 褚洁被袁和颂的气势镇住几秒,随后摇头:“我也要去,并且我保证一定会乖乖听你的话,紧跟着你,如果我拖后腿那我就自己回来!” “褚洁!你能不能听话!”袁和颂认命的闭上眼,他已经在发怒的边缘。 褚洁甩开他的双手,一扭头:“不能!袁和颂你不了解我,你不带我我会自己去,你现在走吧!” 袁和颂胸口的憋闷几乎一瞬间被打了个魂飞魄散,愣愣看褚洁几秒,想起来她是个倔起来八头牛拉不回来的主。 深呼一口气,袁和颂问道:“好,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执意去找康自城是因为和他有婚约不想让他出事,还是你对他其实是有感情的?” 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褚洁清楚她一定要回答,否则袁和颂不会带着她进山里。 虽然自己夸下海口可以一个人上山,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涉险。 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那双眼眸更亮了几分。 “我对他当然有感情,因为我把他当亲哥哥!他是我从小到大混在大院嚣张跋扈的底气,他的安危和我自己的安危一样重! 我答应你不会乱跑,也不会瞎指挥,会乖乖听话,而且我了解他们几个,有可能你们找不到而我却知道他们在哪?” 袁和颂承认此刻他动了恻隐之心,不知是一直以来对她的情愫,还是被她某些话打动到。 想了片刻,伸手将她拉过来,替她将散掉的帽子围巾和棉衣扣子弄好。 袁和颂带着褚洁出发十分钟后,总指挥部有人送来一张纸条,亲自交到了程政林的手里。 程政林看到纸条,气得太阳穴青筋暴起。 彭战力看到立马叫警卫员拿了药过来给他递过去。 “什么事,您的身体最重要!” 程政林把纸团狠狠攥紧手心,结果药囫囵吞了进去。 药苦不及她心里的苦。 程政林一时间有种把控不住局面的无助感,四十余年军营里摸爬滚打,枪林弹雨甚至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从来没有此刻让他觉得有了惧意。 那孩子胆子怎么会这么大! 沉默片刻,程政林走出指挥部朝警卫员悄声交代几句。 “……让大兵带两个人跟着去,远远保护好褚洁同志,一旦发生危险他们听袁副旅长指挥,把褚洁同志强行带回来,务必确保她毫发无损!” 警卫员行礼:“是!” 而后又担心道:“首长,让大兵去,您这边……” 程政林把手一挥:“我最信得过他,告诉他完不成任务就回家种地!” “是!” 褚洁想到过山里艰难,却没想到艰难到无法想象。 为了不拖累袁和颂,她配合他将两人腰上绑上一根麻绳。 袁和颂和两位战士走在前面,身上不但要负重,还要拿着手腕粗的棍子探路。 他们行路极慢,堪称蜗牛爬行。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才走到半山腰。 前面两个战士停下来和袁和颂商量下一步行程。 褚洁则找到一棵大树靠上去喘气。 三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原地休息十分钟。 袁和颂走过来,递给褚洁一个保温杯,里面有热水。 褚洁拒绝道:“才刚开始没那么矫情,留着后面续命用。” 说话呼出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浓重的白色雾帐。 袁和颂没勉强,毕竟热水到了关键时候是救命的东西,他收回去放进包里。 褚洁气息恢复的差不多了问袁和颂下一步往哪走。 前路是个分岔路口。 袁和颂挨着褚洁与她并肩靠在粗壮树干上。 “我们准备兵人两路。” 褚洁侧脸看向袁和颂,问出一个问题:“那我跟谁一组?” 袁和颂差点被她气笑。 “你觉得呢?” 褚洁还真认真想了想:“我属于四个人中最弱那个,你们肯定更有倾向哪条路把握大一点吧,那就把最强的两个人放在一起。” 听了这话,袁和颂眸底浮现赞许:“没想到你还懂这些?那你说说我们四个里哪两个最强?” 第65章 你对我也不是一无所知嘛 褚洁想了想:“让我选两个强的我选不出来,选一个最强的行不行?” 袁和颂点了点头。 褚洁戴着手套的食指往袁和颂胳膊上一指。 “那还用说,肯定是你喽!” 袁和颂被夸,嘴角压也压不住,只是很快琢磨出不对劲。 歪着头看褚洁:“你的意思是后面你不跟我一起是吧?” 褚洁不否认,也大胆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真的是在拖累你,我刚才看了一路,其实你行军速度挺快,比那两个同志脚力好上很多,却比他们走的还慢,都是因为我。 如今,自城哥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能早一分钟找到他们,就能降低他们出危险的几率,我自然希望他们能毫发无伤回来。” 袁和颂沉默,心塞,不再说话。 休息时间结束,四个人商量怎么分头行动。 袁和颂指了指两条路:“左边这条通往一个密林,路不好走,但里面隐蔽效果好。右边这条路通往一块大平地,那里视野宽阔,有几个打猎人临时搭建的小草棚,当然也是陷阱最多的地方,据说前几年雪夜还有熊瞎子出没。” 这两条路,他一条都不愿意让褚洁涉险,真后悔上山前就应该把她敲晕,现在就不会这么难抉择。 袁和颂说完,脑子里就在想分组名单的事。 这时,褚洁指了指右边那条路:“我觉得自城哥他们会选这条。” 其中一个士兵问:“为什么?他们可是被围堵到山上的,就不怕误入陷阱让敌人瓮中捉鳖?” 1褚洁注意力在后面这个成语上,突然觉得这个词很贴切。 竟然忍不住笑起来。 袁和颂知道她的笑点在哪,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这个时候笑,多少不合时宜,褚洁很快收起笑脸。 “自城哥这个人有个毛病,自信和自负叠加,对他危险的地方对敌人也危险,他既然跑出来,就是不打算让对方尽快找上来,自然就要选最危险的路线。 这叫做自己不好受,也要拉别人垫背!” 小战士嘴角一抽,觉得康营长果然如传说的那样,挺缺德! 袁和颂目光沉了几分,虽然不愿意接受褚洁如此了解康自城,却也认可她的想法。 沉思数秒,袁和颂道:“那我们就不分开,直接走右边这条路,不过大家还是小心点,宁可慢一点不能出事。” 这是原则问题。 商量好,四个人继续赶路。 刚走出几步,袁和颂警觉到身后有动静,一把将褚洁拉到自己身后,他朝着黑暗里呵斥一声。 “什么人?出来!” 四下静悄悄,除了四个人的喘息声,哪有别的声音? 褚洁正想说袁和颂抽什么风,是不是太敏感了。 这时,黑暗里出现一丝光亮,是一个小型手电微弱的光亮,闪了三下。 袁和颂舒了一口气,对其他三人说:“是自己人。” 话音刚落,有个身材高挺、体格健硕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身后还是跟着两个同样体型的穿军棉袄的男同志。 带头的男人叫大兵。 他走上前,朝袁和颂行了个军礼。 “报告袁副旅长,首长不放心,让我们来支援。” 袁和颂不觉得自己会有这么好的待遇,再说当年为了训练他比这更恶劣十倍的地方都安排他去过,也没见这位狠心毒辣的首长给配个帮手呀。 袁和颂朝褚洁看一眼,看破不说破。 随后朝几个人一一伸了伸手:“你们来的太及时了,一会儿我们要……” 袁和颂大致介绍了一番地形情况。 大兵没有任何担忧,就是有一点不明白。 “他们既然是在正常军演,这可能是作战策略,为什么还要去找他们,我们别给弄巧成拙。” 袁和颂说:“据我计算他们已经失联十八小时以上,正常军演他们最起码要给指挥部发个安全讯号吧,现在却杳无音讯,我担心他们是不是被困在某地出不来等待救援。” 大兵一拍大腿:“可不是!那咱们快点出发,早点找到人也放心,你说康营长也是的,哪能一开始就这么打,真的是后患无穷呀。”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有了大兵和另外两人加入,几个人联合排雷的速度加快不少。 褚洁依然跟在袁和颂身后。 走出一截,袁和颂突然回过头问她:“褚洁,你倒是很了解康自城,那你觉得他换成是我会选择哪条路?” 褚洁回复的很快:“你哪条路都不会选,傻子才会把自己逼到做选择的地步。” 袁和颂乐了:“你这是在变相夸我?” 褚洁点头:“随你怎么理解。” 袁和颂嘴角的笑容如何都压不住。 他开始得瑟:“你对我也不是一无所知嘛?” 褚洁道:“那可不,你是我的敌人,了解你就是打探军情,了解对方越多,将来战斗起来胜算才会越大!” 袁和颂:“……” 他突然想起来一点,褚洁就是褚洁,怎么会突然改性子呢。 后面行程远比想象中复杂很多。 几个人里面除了袁和颂和大兵,几乎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出了点小状况,比如掉进一个小陷阱里,差点被雪埋了,被大家拉上来。 褚洁跟在袁和颂身后不至于掉下去,却被一块埋在雪里的大石头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还被袁和颂无情嘲笑一番。 更可气是,她摔倒后像小鸡仔一样被袁和颂抓着棉袄拎了起来,还在半空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圈。 真的是丢人丢到家! 为此,褚洁生气,暗暗解开了绑在腰上的麻绳。 同时,她还在心里把康自城几辈祖宗扒出来数落一遍。 嘟嘟囔囔:“别让我逮着你,否则我踩得你嗷嗷叫唤!” 所以没等一会儿,当她与袁和颂的脚步只偏移一点点时,意外突发。 褚洁一脚踩空,身体突然失重就跌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袁和颂眼疾手快,立马去拉腰间麻绳,结果拉了个寂寞。 下一秒,他整个人朝一侧扑过去,手朝褚洁伸过去。 “楚楚!抓住我!”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袁和颂眼睁睁看着褚洁掉进了陷阱。 大兵也吓了一跳,来时牢记首长交代的事,这下完了! 两个大男人几乎动作一致扑倒在陷阱口朝里面伸手。 结果都没能抓住褚洁。 正要跳下去,便听陷阱里面很是热闹。 “呀!谁呀?踩死我算了!” ? ?康自城:谁呀?踩死我算了! ? 褚洁:是我! ? 袁和颂:活该!!! 第66章 演什么戏?丧夫! 这一声出自康自城。 随后杜飞哎哟一声:“哪个王八蛋也踩了我一脚?老子脑袋不好不知道?,怎么专拣这儿嚯嚯!” 袁和颂一听是这俩货,松口气的同时又提起心来。 陷阱底下黑灯瞎火,他们看不清是褚洁,不会动手吧? 正要说话,便听褚洁中气十足在底下作威作福。 “踩死你是吧?来别动,看我不踩死你!” “脑子不好是吧,直接踩扁别要了,省的架肩膀上穷晃悠!” 康自城和杜飞顾不上哀嚎,异口同声地喊道。 “楚楚!你怎么来了?” “哎哟!小姑奶奶你脚下留情,我们也是不小心掉下来的,还负伤了,别踩,千万别踩!” 褚洁听到他们这么说终于停下她夏天踩大盆里洗被单的脚。 十分钟后,袁和颂用腰上的麻绳将陷阱里的几个人拉了上来。 他们找了个最近的茅草屋落脚。 点上一截蜡烛,几个人终于看清楚如今状况。 康自城右胳膊脱臼,杜飞脑门撞了两个大包。 其他几人也有不同程度的刮伤。 伤势不严重,模样却极其狼狈。 褚洁掉下去,正好摔进人窝,倒是没伤着,只是吓着了。 袁和颂先把装热水的杯子给她抱着。 “喝点热水缓缓,感受一下有没有哪疼,记得跟我说。” 褚洁在慢慢缓神中,点点头,又朝其余几个人一指。 “我没事,你先给他们几个看看。” 袁和颂见她应该没事,才拎着药箱走过去。 几个人排排坐,最严重的康自城坐在最外面。 看向袁和颂,仰着头呵呵一笑,黢黑的脸一排大白牙格外醒目,像地主家傻大儿! “嘿嘿!和颂哥,没想到你会来救我,不愧是一个大院长大的亲兄弟,你的恩情我没齿难忘……啊啊啊!你轻点!” 袁和颂鸡皮疙瘩要掉一地,干脆直接上手,咔咔两下把他脱臼的胳膊接回去。 袁和颂阴着脸:“把你油腔滑调那一套收起来,说说看后面怎么办?” 军演还没结束,晚上没人找上来,等到天亮其他四个营绝对不会作壁上观干等着! 康自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疼得脸白如纸。 “说实话你们没找来前我没打算出陷阱,他们找不着自然就会走,到时候我们再出来。” 我们没有武器,只能拼这个。 “没水没粮,你们在这儿耗着有什么用?” 康自城道:“饿了吃口雪,不就是坚持两天半,能耗得起!” 袁和颂冷冷一笑:“你就是不想当俘虏吧,大本营都被人端了,最终也是输,还蹦哒一下干嘛!内耗?” 康自城四下看一眼,都是自己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掏出来。 五个营的指挥旗! 袁和颂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头:“难怪都说你鸡贼!” 拿着这几面指挥旗,坚持到最后就是胜利。 大兵也很震惊,这次演习最终目的就是得指挥旗多的营算赢。 康自城一下子拿了另外四个营的指挥旗,难怪另外四个营疯了般找他。 这要是在真正的战场,估计一营的人要被对方恨死。 大兵道:“先不说后面他们会对你进行疯狂搜索,你那些战友你就不要了?” 康自城说:“谁说我不要的,他们现在都在二团呢。” 大兵此时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二字形容。 “合着他们守着一个空巢?” 康自城也不顾肩膀疼,努力耸了耸肩头。 处理完几个人的伤口,已经接近凌晨。 褚洁困得小鸡啄米。 其他人倒是商量好了对策。 褚洁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一下子惊醒。 揉着眼睛:“怎么了?要走了吗?” 袁和颂眼神里蓄着隐忍的心疼,点了点头,站在一旁不说话,脸色阴沉。 褚洁察觉到有事,朝几人看过去。 几个人处理完伤口,身上都缠着白纱布,还一人拿着一个馒头在啃。 杜飞啃一口馒头,往嘴里塞一把雪。 热水有限,他们不喝都留给褚洁。 褚洁看着都觉得嘴冷,问道:“你们商量怎么样?” 杜飞吃完馒头将装着指挥旗的布袋递给褚洁,很是郑重其事。 “褚洁同志,这次军演一营能否取得胜利全靠你了!” 褚洁知道布袋里是什么,不敢接。 “别!你们也太信任我了吧,我承受不住!” 杜飞急了:“哎呀,我们都商量好的,目前这个地方不安全,第二天就有可能暴露,我们出事倒没事,不能把到手的胜利拱手让人吧,所以想来想去,只有你这儿最安全!” 康自城站起来,活动一下冻麻的脚。 “还有,你下山后要演一场戏。” 褚洁问:“演什么戏?” “丧夫戏!” 褚洁:“……” 缓了缓,又问:“丧谁?” 康自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丧我!” 话刚落,褚洁一个高抬腿,一脚踢了过去。 得亏她力度不够,否则康自城下巴得被她踢飞。 “哎呦!” 褚洁指着他骂:“我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认识你这么个货!还跟你定了娃娃亲,如今捆绑在一起还要我想办法才能退亲,你是嫌我不够麻烦,好上赶着凑近乎!” “不是不是!”康自城摸着下巴,看出褚洁是真怒了,他有点应付不了,求助袁和颂。 “和颂哥,你给我解释一下呗。” 袁和颂靠着屋梁看好戏:“我说你出这馊主意估计要挨打吧,你还不信!”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袁和颂干脆将布袋接过来,拎起背包背身上。 “时间赶不及,我在回去路上跟她说,你们赶紧做准备。” 袁和颂将背包背好,将愣在一旁的褚洁拉了出去。 杜飞在康自城挨打的时候,自觉退到最后,这会儿走上前。 啧啧一声:“这小姑奶奶的脾气呀,真是不好惹。” 康自城的下巴到这会儿还在疼,一边揉一边道:“谁说不是,你说将来她嫁谁谁倒霉!” 说到这个话题,杜飞眼睛一亮。 “唉,你刚才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康自城问:“什么事?” 杜飞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握了握又松开。 “你没看到刚才走出去时,和颂哥主动拉住了楚楚的手?” 康自城眨眼:“照顾女同志很正常吧?” 杜飞哼了一声:“他是那种照顾女同志的人?还有更吓人的是楚楚竟然没拒绝!” 第67章 你干脆把我打晕算了 此时,褚洁的手还在袁和颂的大手里。 他没松开,她也没刻意拽出来。 袁和颂的手掌宽厚干热,特别适合取暖。 褚洁不傻,小的时候跟大院一帮孩子没少手拉手,大了虽然不常这样,特殊时期也没计较太多。 等到要下山,道路陡峭,袁和颂不得不松开她,又将来时绑着俩人的麻绳继续系在两人腰上,只是这次他让褚洁走在前面。 来时已经踩出脚印,不怕有陷阱,就是雪路太滑。 褚洁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时不时拉一拉身后的麻绳试验一下袁和颂是否结实。 袁和颂被她拉得一愣一愣,气笑:“你再拉,我会一个不留神压你身上信不信?” 褚洁:“……” 袁和颂看着相当壮实,真压到她身上,她还能活吗? 又走了一截,走到半山腰位置,道路平坦一些。 袁和颂提议大家休息五分钟,喘匀气再走。 已是凌晨时分,东边的天空由黑转为暗灰色,很快就要出现鱼肚白。 想到下山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袁和颂交代褚洁刚才他们在山上商量好的对策。 褚洁听了后,立马拒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干脆把我打晕得了!” 袁和颂想了想,伸出手:“你说的没错,与其让你演砸不如打晕,就说是伤心过度。” 褚洁:“……” 你说的是人话吗? 褚洁看着袁和颂那只修长的大手,朝后躲了一下。 “你们不知道我不会哭吗?我演不出来。再说自城哥他们一点事没有,我心里有数,更演不出来。” 袁和颂承认褚洁是他见过女孩里哭的最少的那种,几乎见不到。 但,并不是她不会哭。 揭穿她:“上山前谁在我面前哭的?” 褚洁不承认:“我哪有!那是找你找的急被风迷了眼。” 反正打死不承认。 袁和颂叹了口气:“反正我是局外人,他们谁输谁赢跟我关系不大,所以这场戏你演不演我只管传达。” 褚洁不可置信地看他:“你这是在用激将法?” 袁和颂摇头,脸色特别认真:“我是真的这么认为。” 五分钟休息时间到,一群人继续出发。 又走了一个小时,天空鱼肚白一点点蔓延时,几个人才到山脚下。 袁和颂终于舒了一口气。 他一面解腰上的麻绳,一面跟大兵说话。 “你回指挥部吧,让他们看到说不清。” 大兵点头,行了个军礼:“我这就回去复命,后面的拜托袁副旅长。” 大兵又朝褚洁上下打量一遍,带着另外两个同志转头大步离开。 褚洁觉得他们在打哑迷。 她不明白,不过也没在意。 大兵刚走,从军营那边乌泱泱来了一群人。 袁和颂正要交代褚洁几句:“不演戏没关系,最起码别乱说话。”。 谁知,他一转头,就见褚洁虚拉着他就要往山上去。 一面走还一面哭哭啼啼:“袁医生,你放开我,你让我去找康自城好不好?我跟他有婚约,活要见他人死要见他尸,否则我回去怎么跟他父母和爷爷奶奶交代啊!” 袁和颂:“……” 赶过来的一群人:“……” 袁和颂憋着笑反手拉住褚洁:“褚洁同志你别闹,该找的我们都找了,你都掉陷阱好几次,不能再往里面走,知道吗?” 褚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回过头,看着走近的一群人,逮着三营营长就是一通骂。 “缺不缺德你们!军演就军演呗,一对一打呗,打不赢就背后算计人,把人军营都抄了,逼得人家走投无路上山,那山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谁赔?你们赔得起吗?” 袁和颂一把将褚洁拉回来,觉得适可而止就行,戏过了反而引来怀疑。 其他几个营长看着哭累了一屁股坐地上的褚洁,谁都没敢上前,万一被女同志挠花脸不好交代。 他们又将目标指向袁和颂。 “袁医生,真没找着康营长他们?” 袁和颂对人一向冷淡,此刻也保持着常态。 “药品和干粮都在我包里,不信你们可以检查一下。” 四个营长相互看了一眼。 开什么玩笑! 袁和颂的背包谁敢搜。 袁和颂见他们没有行动,自己将背包拿下来,打开,里面白花花一提兜馒头,还有药箱里摆放整齐的药品一动没动绑在一起。 “还是确认一下,别到时候再翻旧账。” 袁和颂将褚洁拉起来:“褚洁同志,这是军演不是菜市场撒泼的地方,放心吧,康营长不会出事,等天亮了其他营长就会上山找人,他们这么多人肯定比我们找得快。” 虽然是演戏,褚洁劳心劳身,已经没力气,双手扒拉着袁和颂胳膊站起来。 很快,褚洁回了医疗组。 一天一夜没睡,确认康自城没事,心里放松下来,狠狠睡了个好觉。 后面军演褚洁没太关注,只在药品帐篷做清点工作,其余时候在自己帐篷里不出门,情绪不高,给外面人留下的印象是受了刺激。 不过,她倒是时常听说其他营到山上搜人的消息。 褚洁一点不担心,康自城这人最擅伪装,这点还没有第二个人能赢得过。 到了军演最后一天晚上,褚洁坐在帐篷里等来了高宇航。 这家伙把自己武装得他爹妈都不认识。 褚洁把几面指挥旗交给高宇航,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发誓以后这种事再也不干了,简直是在玩火。 自然,军演最终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一团一营赢得了绝对胜利。 军演结束,大部队陆陆续续撤回军区,褚洁被留在最后清点药品。 清点到差不多时,姜姗姗找了过来,这次军演她被派到了二团,两边不在一个战地,没法见面。 姜姗姗所在第二团军演远远没有第一团玩得花,她听说了一点康自城的战绩,无比自豪。 “不愧是咱们大院长大的孩子,就是牛!”姜姗姗说得眉飞色舞还竖了个大拇指。 “还有,你知道他们这次赢的一方有多少奖金吗?二百!” 褚洁没想到能有这么多。 姜姗姗却已经打起算盘。 “回去让他请咱们下国营饭店吃饭!” 褚洁一听这话,突然喊了一声:“坏了!” 第68章 他是真想把这丫头团成球扔出去啊! 姜姗姗吓了一跳,真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只听褚洁很认真地说道:“你赶紧去找康自城,跟他说让他把奖金留住千万别许诺借出去,我算明白他为什么兜比脸干净了,杜飞说他每月津贴一到手就有人找他借钱。” 他就是个大少爷德行,不知道钱的作用,也不知道借钱的将来都是他大爷!” 姜姗姗一听有道理,把大腿一拍,问褚洁还有多长时间盘点好。 褚洁看了看说:“盘点一会儿就能好,只是还要等着人来运走。” 姜姗姗看了看四下没有其他人,气哼哼道:“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吧,你虽然是志愿者也不能逮着你一个人干活呀?” 褚洁说:“你还真别冤枉人家,军演结束,好多伤员需要做紧急处理,人都忙不过来,就我没事盘点一下药品很正常。” 说着话,一个护士匆匆跑来取药,说是有个伤员被石头砸伤头,流了好多血。 褚洁朝姜姗姗摆手让她赶紧回去找康自城去。 “我们能不能敲他一笔去国营饭店吃香喝辣全靠你了!” 姜姗姗突然觉得身上任务艰巨,扛起背包就匆匆离开了。 小护士取完药做了登记就要走时,褚洁突然叫住她。 “你们袁医生走了吗?” 从山上回来已经三天,褚洁没见到袁和颂。 小护士说:“首长心脏不太好,这两天不舒服,袁医生一直守在那里,现在估计陪首长下山去医院了。” “啊?”褚洁下意识喊了一声,程首长对她不错,他身体不舒服,褚洁有点担心:“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小护士也不知道,说:“应该没事,否则当天就下山了,也不用等到军演结束。” 褚洁觉得这话有道理。 又等了一会儿,部队有几个后勤部同志带着扁担和箩筐上来。 山上不通车,药品都需要用扁担一点点送到山脚下,再装进车里带回医院。 褚洁管了几天药品库知道哪些药品抗摔,哪些需要小心翼翼,她一一指给了后勤的几个同志。 等到药品全部清理完,帐篷等着后续有人回收,褚洁才回自己帐篷去取行李。 结果,她进帐篷后发现自己的行李不翼而飞,问了押后的同志才知道,她的行李已经有人帮忙运下山。 来时全副武装,回去时一身轻松,加上又是难得晴天,褚洁一面走一面吹着口哨,这几天的疲惫被扫清大半。 到达山脚下,到处都是装运东西的车辆,褚洁没好意思搭顺风车,干脆朝前走,等半路上搭个老乡的牛车或者拖拉机也一样。 她刚走出才几百米,身后有汽车喇叭声。 褚洁也没往回看,朝路旁靠了靠让开路。 “滴滴!” 谁知,汽车声又响起来。 褚洁刚要说:你家汽车莫非做成了坦克! 这么宽的马路都过不去? 一回头,撞进车里那双深邃带笑的墨眸里。 褚洁停下来,仰着头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褚洁问:“你不是陪首长回军区医院了吗?” 袁和颂一听这话,冷峻的脸上绽放出和煦的微笑。 迷死人那种。 “把首长送回去又返回来一趟。” “哦。”褚洁应了一声后,竟然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俩人之间似乎有什么在悄悄改变。 袁和颂用修长的右手在吉普车方向盘上敲着节奏,觉得傻傻的褚洁好笑,又不敢真的嘲笑她。 问一声:“你打算就这么着走回去?” 褚洁这时反应过来,她又不傻。 歪着头问:“那你方便捎我一程?” 袁和颂微微一笑,右手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 “自己上来,还是我把你拎上来?” 褚洁:“……不必,我自己能上!” 褚洁走到吉普车一侧,看了一眼副驾驶,越过去去拉后车门。 后车门拉开,褚洁刚要进去,却看到摞得满满一后座行李和药品。 褚洁叹了口气,将车门关上,又去伸手打开副驾驶车门。 上了车,也不去看袁和颂,只盯着车窗外面看。 袁和颂看出她的别扭,不再逗她。 车走到半路,褚洁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问袁和颂。 “首长身体没事吧?我听护士说他心脏不舒服。” 袁和颂视线在褚洁脸上多停留几秒,而后将目光转移到前方,看似在认真开车。 “没什么大问题,天冷,他心脏不太好,有点供血不足,这几天在军区医院住几天应该问题不大。” 正好,汽车经过一个小县城,褚洁让袁和颂拐到供销社。 她想买点东西让袁和颂捎过去,表示一下关心。 “……毕竟我收了他的零食,礼尚往来嘛!” 袁和颂手下操纵方向盘朝县城最大的一家供销社开去,嘴上却在问:“干脆一会儿我拉你去医院得了,你亲自探望不更有诚意吗。” 褚洁摆摆手:“可拉倒吧!听说首长生病,多少人挤破头想表现呢,我可不当出头鸟,再说我名声不好,别再让人给扣一个巴结领导的罪名,那真是跳进黑龙江都洗不清的!” 袁和颂心说,你就是见了领导怂包一个,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干嘛! 不过,这话袁和颂也只敢在心里说说罢了,真当着褚洁的面奚落她,下一刻他可能会被踢下车。 褚洁可不知道她此时对袁和颂杀伤力这么大,她注意力转移到袁和颂开的车上。 “你这车不是军区给你配的吧?” 袁和颂:“不是,我规格不够,自己出钱买的。” 褚洁啧啧一声,觉得人和人差距怎么这么大。 康自城他们三个加起来卖了也买不起这辆车! 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褚洁上下打量袁和颂。 “那你哪来这么多钱买汽车,不会是办了什么违反纪律的事吧?” 袁和颂:“……” 他是真想把这丫头团成球扔出去啊! “你想多了,我让你失望了,这车我确实买不起,是有人买了送我的。” 褚洁眼睛一亮:“谁这么阔绰?不会也是小姑娘看上你,舍得在你身上撒钱那种吧? 啧啧!你也是,开着人家送的车,干脆以身相许得了。 其实你也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脸蛋就很扛打!” 袁和颂后槽牙差点咬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第69章 那人是我亲妈! 袁和颂盯着褚洁一字一句说道:“送我车的的确是个女的,不过不是小姑娘,她今年四十六岁!” 褚洁睁大眼,心说袁和颂你了不起啊!老中青通吃啊! 便听,袁和颂说:“那人是我亲妈!” 褚洁:“……” 好吧,我道歉! 很快,汽车在供销社前停下来,褚洁不忘问一句:“首长还有其他忌口的吗?比如能不能吃糖?” 袁和颂摇头:“别买烟酒,安教授会给没收。” “好!” 县城供销社物品还算齐全,褚洁买了两瓶麦乳精,两瓶黄桃罐头,又买了两斤鸡蛋糕,看到有青桔子就又让售货员同志给称了五斤,正好冬季吃果肉,皮还可以泡水喝。 买了满满两兜子拎出来,上了车随意塞到后面行李中间。 正塞着一眼看到自己的两件行李赫然在列,褚洁回过头看袁和颂。 “是你帮我拿了行李?” 袁和颂道:“我返回去看他们拿的有点多就分担了一部分,这里面有你的行李?那可太巧了!” 是巧合吗? 褚洁心里感到一个意外,深想了一下,的确有可能。 袁和颂是谁,冷漠无情的代表人物,怎么可能好心给他拎行李。 褚洁没太在意,把买的补品和水果指给袁和颂看。 “麻烦你捎给首长哦。” 声音故意捏得细细甜甜的,听得袁和颂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中午时分,袁和颂的汽车进了家属院,他先把褚洁和行李送回去,然后驱车去了医院。 楼上高级病房里。 安琪削好一个苹果,又把果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用牙签插起来递给程政林,顺便把他手里的报纸夺过来。 “我说你就不能安生会儿,把大脑彻底放空一下,也让自己身体彻底修养几天呀!” 程政林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觉得有点太甜,他不是很喜欢。 “你吃吧,我喝点茶水就好。” 安琪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递过去:“想都不想,这几天烟酒茶你碰都别想碰!” 程政林知道拗不过妻子,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乖乖喝了几口水。 “他们这是小题大做,哪就那么娇气,我就是一时着急,痰攻心窍导致短暂晕眩,至于闹得这么兴师动众?” 安琪接过他手里的水杯,笑睨他一眼。 “哟!你本事挺大,都能给自己断症治病了,我看这军区首长你也别做了,干脆来军区医院当个医生挺好!” 话落,袁和颂拎着两兜东西走进来。 “那敢情好,首长来了医院,可不能摆官架子,得给我当师弟!” 程政林听了这话拿手点了点袁和颂,跟安琪说:“你听听,还没怎么这呢,就像拿捏我!” 安琪又睨他一眼:“你说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老实点,你如今在医院就是个病人,可不得听和颂的!” 转而又朝袁和颂嗔怪:“你这孩子,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你程叔不缺这些,家里有的是,一会儿你都带回去,一个人出门在外,平时照顾好自己,多吃点有营养的。” 程政林也觉得袁和颂是有点太客气,刚要说话,便听袁和颂说道。 “安阿姨你可猜错了,这些水果,罐头和麦乳精不是我买的,是褚洁托我送来的。” 程政林眼神愣了一下,随后目光飘向两兜东西。 安琪听说过褚洁这个名字。 “是褚家那个孩子吧?”她问程政林。 程政林收回视线,移到一边点了点头。 安琪想起最近传褚洁同志的那些话,问袁和颂:“我怎么听到一些闲言碎语,都是关于这个褚洁同志的,其中还牵涉到你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和颂检查一下液体,又拿笔在病历单上写了几个字。 程政林很关心这个话题,问:“什么闲言碎语,我怎么不知道?” 安琪笑道:“这些话也能传到你耳中,那整个军区成什么了?” 程政林黑下脸来:“关于什么事,你倒是说说。” 安琪把从柳媛媛那听到的话拣还算中听得说了出来。 程政林呵呵一笑,眼神里带着冷厉:“我看这些瞎传的人也是闲的,好好的军区大院都住了一群什么人,还有这些人的整体素质应该提升一下了!” 安琪觉得他未免有点太上纲上线。 “行了,女人是非多,更何况那还是个女人窝,东家长西家短的,说说笑笑再正常不过了。你一个堂堂军区首长可不能带头攻击这些军属们,影响多不好呀!” 程政林听了这话觉得格外刺耳。 “那就任由她们去给一个才二十岁的小姑娘抹黑呀!” 话里带着很强的维护,安琪听着不舒服,觉得老程有点偏袒褚洁。 她朝袁和颂看一眼,想都没想说道:“我看这事说不定另有隐情,就和颂这条件和长相,那个褚洁同志有点想法也很正常啊。” 程政林愣愣看着自己妻子片刻,心里矛盾极了,正要再替褚洁说两句时,袁和颂突然开口。 “安阿姨,他们真的是在瞎传,褚洁同志和康营长是小时候定的娃娃亲,他们都不愿意,正想着怎么破局呢。” “至于……至于传她跟我那件事,就更是子虚乌有了,您是没见过她,等见了就会知道,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打死都难对我主动!” 程政林听出他后半程话里有多少水分,瞪了他一眼。 心说,就你那样,褚洁能搭理你就不错了。 随后,程政林又指了指那兜青桔子。 “你给我拿个桔子来,我嘴里正没味呢,正好尝尝。” 家属院。 褚洁回了家,先把自己的东西安顿好,又去看了大鹅。 这几天,小白被郭大娘照顾得挺好,见了她嘎嘎叫唤几声,扭头钻进了窝里取暖。 褚洁给它续了点玉米碴子,拍了拍手出了门。 很快,褚洁走到供销社,结果一打听说牛燕子已经请假三天没来上班了。 褚洁问她为什么请假,其他人都说不知道。 正要离开,就听几个小姑娘在叽叽喳喳议论自己。 “听说了吧?关于褚洁的大新闻?” 褚洁:“……” 她也真是服了,怎么出去几天,回来就又成为焦点人物了。 索性也不着急出门,站在旁边听她们继续说自己。 第70章 褚洁问:谁是袁和颂,我不认识! 其中一位长得黑瘦梳两个麻花辫的女同志说道:“她就是那个脸皮贼厚,总往袁医生身边凑的那位吧?” 褚洁摸了摸自己白嫩嫩的脸蛋,心说,我就是脸皮再厚,也比你这个锅底脸强吧。 另一位头发稀松黄软、看着营养不良的女同志说道:“可不呗,她就是仗着长得漂亮那么一点点,又跟袁医生一个大院长大,就不把自己当外人,天天跟在袁医生身后,跟胶棒似的讨厌死了!” 褚洁咬了咬牙,打量了自己一遍,心说,我这样的橡胶棒?那你全家都是棒槌,不对,棒槌好歹结实,你看看你这黄毛女,吹口气都能倒的,顶多就是个火柴棍! 其中有个性子急的女孩跺了跺脚,说道:“哎呀!你们少说两句好不好,听她说什么大新闻?” 这话才是重点。 “就是军演时,咱们团媛媛本来选了医疗组做志愿者不是吗?结果到了军营发现自己的工作被褚洁私自调换,她自己进了医疗组,把媛媛挤兑到了炊事班!” 黄毛女气哼哼:“啊!还有这事!她肯定是为了接近袁医生是不是?” 锅底脸:“那还用说!她肯定是冲着袁医生去的!她脸皮是真厚呀!我都没见过这样的!” 黄毛女:“难怪媛媛回来后闷闷不乐,还把自己关进宿舍谁也不搭理呢,合着是被欺负了呗!” 锅底脸:“等等,她到底有啥背景,怎么志愿者名单说改就改?” 讨论半天,终于说到正题。 自认为知情的那个女孩悄声说:“听说她巴结咱们程首长呢,军演时使劲巴结袁医生让带着她去见了程首长,一张小嘴能言善辩,把程首长哄得高兴了,而且回来后还买了补品送医院巴结程首长来着!” 众人恍然,不过很快又提出疑问:“那媛媛还是首长爱人的亲外甥女呢!总比一个褚洁亲近吧?” 黄毛女无比同情地说道:“媛媛就是个老好人,她总是说安教授身体不太好,遇到不如意的事从来都是自己心里消化,从来不跟安教授说,自然也不会麻烦程首长了。” 褚洁听到这里实在听不下去,觉得柳媛媛也太绿茶了吧。 袁和颂真跟她成了,到时候不是玷污他们大院了嘛! 袁家清正,找这么个儿媳妇真是够够的! 背后编排她,褚洁自然不会乖乖忍着,正要上前揪头发时,一个跟燕子一起干活的大娘找到她。 “你找燕子呀?我知道她去哪了。” 褚洁看了看文工团那几个说她坏话的人,把那几个人的脸刻进脑子里,先不理会她们,后面再收拾她们。 现在主要是问出牛燕子的事。 褚洁跟着大娘去了一个角落,大娘见四下无人,才跟褚洁说:“燕子跟他们一个村里姑娘去南方做生意了!” 褚洁一听吓了一大跳。 “两个小姑娘去的?” 大娘点了点头:“嗯,那个同村的姑娘去过南方,说做生意能挣钱,她嫂子一听就动心,非让燕子跟着去了。” 褚洁一听气得七窍冒烟。 她也是真服了牛家那娘们! 是真不把小姑子的命当回事! 她眼里就是钱钱钱,南方生意是好做,能挣钱,那为什么做生意的才那几个人? 两个小姑娘只身去南方,破财还是小事,真不怕把命给丢了! 先是被文工团一帮人背后说坏话,现在又听到牛燕子的事,把褚洁气得不轻。 她气哼哼回了家属院,还没进门便被一个男同志叫住。 “楚楚,好久不见呀!” 褚洁回头一看,觉得这人眼熟,又说不上来叫什么。 褚洁皱眉:“同志,你找我?咱俩认识吗?” 褚洁其实挺介意不熟的人叫她小名,没事瞎套什么近乎! 宋江北摸了摸后脖子,说道:“我是江北呀,你不记得了?” 江北? 哦! 褚洁突然想起是有这么一个人,和袁和颂走得挺近。 “哦,你是葛江北?” 宋江北:“……” 他突然很受伤。 耐心纠正:“宋,我姓宋。” “宋吗?你改姓了?” 宋江北:“……那个姓葛的小名叫胖子,你还揍过他你忘啦?他叫葛鹏鹏,我是宋江北!宋江的宋。” 褚洁脑子有点乱,不过不影响她辨识能力。 “我记得你以前也挺胖,怎么现在瘦成这样了?” 褚洁上下打量一番,这人穿军装,还是个团级干部。 “你是团长了?真了不起!” 宋江北脸上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文工团团长,跟康营长没法比。” 褚洁刚要说,哪的团长他也是团长呀,随后突然注意到一个字眼。 “你是文工团团长?” 宋江北点头,感觉褚洁说文工团时有点咬牙切齿。 果然,褚洁刚才的可爱一下子变成了冷淡:“你找我什么事吗?” 宋江北都不知道哪得罪这位姑奶奶了,变脸真快,难怪袁和颂跟他交代别轻易招惹褚洁。 不过,既然人来了,脸皮也得拉下来。 “是这样,我们文工团最近要排练一个舞蹈,准备元旦演出用,听说你过来,冒昧请你帮忙指导一下。” 褚洁道:“不冒昧,我没空!” 宋江北:“……” 不是,这天没法聊了。 宋江北硬着头皮,扯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给你开工资,就指导一下,我听和颂说你脚腕有伤现在没法跳高难度,我肯定不会勉强你!” 不提袁和颂还好,一提袁和颂,褚洁气更不打一处来,她发现最近所有的不顺都能跟袁和颂扯上关系。 褚洁仰着头看向宋江北:“谁是袁和颂,我不认识!” 宋江北:“……” “楚楚,是不是和颂又惹你生气了,你说出来,我找他算账去,你可是咱们大院的小妹妹,谁敢惹你咱们都不让他!” 褚洁眼眸微动,觉得这话还算中听。 宋江北比袁和颂会做人呀。 褚洁把刚才在供销社听说的话跟宋江北说了一遍:“……你们文工团的女同志素质有待提高呀,业务能力不好还能靠努力提高,如果心眼不好,可是救不了的。” 宋江北是文工团的团长,听说这话脸臊的发热,紧着道歉。 “这事也怪我,平时太忙没顾上在这方面多多教育她们。” 褚洁觉得根本不是忙不忙的事,是能力问题。 不过她没说的那么直白。 她突然脑子里有了个大胆想法。 第71章 袁和颂给的不会是手雷吧 褚洁推开院门哼着歌走进去时,姜姗姗正在院里晒这几天带到山上的被子。 两个被子,一个她的,一个褚洁的。 姜姗姗难得看到褚洁心情好,哼着歌,打趣她:“捡钱了?见一见要分一半的!” 说着朝褚洁伸手。 褚洁在她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小财迷,我还真捡钱了,等发下来给你买个兔毛领帽子戴。” 姜姗姗好奇:“你哪发的钱,不是在家停薪休息?” 褚洁说:“刚找的,下周去文工团做一个月指导,五十块的工资!” 工资不算高,但也不低,没有时间限制,褚洁乐意。 关键还有一个好处……嘿嘿! 姜姗姗多了解褚洁,从她亮晶晶满是算计的眼睛似乎能看到文工团哀嚎声一片。 姜姗姗眨了眨眼:“等看好戏哦!” 聊完这些,姜姗姗哎哟一声拍了拍脑门。 “刚才见了和颂哥,他让我给你捎样东西。” 袁和颂给的东西? 褚洁撇撇嘴,不会是手雷吧! 姜姗姗进屋里拿出一个漂亮的印着旗袍大波浪卷头发美女的铁盒子递过去。 “你看看是什么?” 褚洁接过去,看了看盒子上的画,又掂了掂重量。 问:“他没说是什么呀?” “没说,没来及说开车出门了。” 褚洁哦了一声拧开盒子的一瞬间有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传了出来。 她眼前一亮。 袁和颂给她送来的是药膏,甚至比上次药膏药味更要浓一些。 姜姗姗凑过来闻了闻,立马捏起鼻子。 “这什么呀,味这么大?” 褚洁没告诉她自己脚腕有伤的事,觉得现在也没必要说。 她相信袁和颂给的药一定能治好她的脚腕。 刚才还为牛燕子的事头疼,觉得不该来淌康自城和牛燕子的浑水,现在觉得一切又值得了。 难怪方指导说到留学归来的袁和颂时如此笃定。 褚洁随便应付姜姗姗几句。 “我们跳舞难免脚腕僵硬,随时涂点药膏保护韧带。” 姜姗姗点头,没有细问。 这时,隔壁二旺哇哇叫唤起来:“妈,我爸这次军演得了第一是不是有奖金,我要一个水枪,跟狗蛋那个一样的!” 周小花没好气:“要要,你就知道花钱,大冬天要啥水枪!再说你知道一个水枪多少钱吗?你老子发的那点钱造完都不够!他就是个副营长,别人吃肉给他一口汤能有多少!你咋一点不懂事。” 二旺一听,呜呜开始哭:“不行,我就要,狗蛋他爹还打了败仗都给买,你咋这么抠!我姥和大妮都走了,又没人跟我抢,我就要一个跟狗蛋一样的!” 说起走了的周宝姐和大妮,周小花气得肺管子疼。 她娘惹了褚洁,团里说容不下嚼舌根的人,让她速速离开家属院。 周小花心虚,知道她娘替她背了一半黑锅,所以走的时候打算给她娘多买点东西,结果她娘伸手给她要五十块钱做要挟,说不给就不走,要闹到团长那里。 周小花一听,闹到团长那里,她跟二旺也得滚蛋,干脆咬咬牙把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拿了出来。 等送走她娘,周小花收拾柜子的时候才发现,她新做的准备过年穿的缎面袄子不见了。 那袄子可是她花了二十多块钱做的,里面不仅有棉花还掺了蚕丝,那面子据说不是大陆货,一匹难求啊。 周小花为这件事在家躺了两天不吃不喝,差点嗝屁。 这会儿一听自家儿子又提她老娘,气不打一处来,抄起笤帚疙瘩就朝二旺屁股上打。 二旺被抽的嗷嗷直叫,把隔壁偷听的褚洁和姜姗姗听得一愣一愣。 俩人对视一眼:“咱去劝劝?” 褚洁摇头:“还是别了,咱出面说不定二旺的屁股就没法要了。” 姜姗姗觉得有道理,进屋里拿出两个小凳子,顺便抓了一把瓜子匀给褚洁一半。 反正也没事,在外面晒晒太阳也不错。 褚洁咔咔磕了两个瓜子,想起让姜姗姗找康自城的事。 “找着了吗?” 姜姗姗把胸脯一拍:“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褚洁情绪不太高:“我觉得自城哥未必有心思去吃饭咯。” 褚洁把牛燕子去南方做生意的事说了出来,姜姗姗也吓了一跳。 “我在那边待过,车站那头挺乱,你说燕子不会出事吧?” 褚洁摇头:“咱们现在也没办法只能祈祷他没事吧。” 正说着话,杜飞和高宇航从外面走了进来。 杜飞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褚洁。 “我们仨的奖金都在里面,不是说要去国营饭店搓一顿,看看够不够?” 褚洁捏捏厚度,看了一眼里面都是一元五元和十元的面额,估摸有大几十,肯定够。 她看了一眼大门口问:“自城哥呢,不是胳膊伤了?” 杜飞一听,泄气般叹气:“嗨!别提了,他听说牛燕子离开军区疯了般出去找了!” 褚洁预料之中,康自城是个重情义的人。 “你们也听说了?我回来去找她听说这事,你说她嫂子怎么这么不是人,我都想晚上套麻袋打她一顿。” 杜飞一听来了兴致:“不是不可能。” 褚洁眼睛滴溜溜转,把姜姗姗和高宇航挨个看了一遍。 有些东西一个眼神就够,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宇航有种被迫拉下水的无奈:“我可提醒大家,这事不能在军区干,咱们得把阵地转移到外面。” 四个人合谋了一会儿各自去忙。 军演结束第三天是个周末,放假两天。 褚洁考虑周一她要去文工团报道,再想聚会时间不好对付,所以决定把给康自城他们庆贺的事放在周六中午,地点在二十里外的国营大饭店。 周五她把几个人通知一遍后,犹豫片刻,看在膏药的份上去了袁和颂的院子。 袁和颂那辆吉普就停在门口,大门虚掩着,她敲了敲得到回应推门进去。 袁和颂刚洗了澡,正在整理胡子,半边脸上还带着白泡泡。 褚洁走过去,上下打量他,还用手摆了个照相的姿势,嘴里咔嚓一声。 “袁医生,你说这张照片我多洗几张发到文工团,还不迷死一帮小姑娘们!” 袁和颂白她一眼:“褚洁,这就是你对赠药者的特殊感谢方式?” 褚洁下意识转了转脚腕,这两天她明显感觉脚腕轻松不少。 “嘿嘿!一码归一码,再说我这是在夸奖你懂不懂?” 袁和颂:“不需要,你不是不认识我?” 褚洁:“……” 第72章 如今她得把姓袁的供起来才行 褚洁在脑子里补充想象一下,她把宋江北拎着腿扔出去的场景应该无比解气。 宋江北个大嘴巴! “呵呵,你听谁嚼舌根,我不认识谁也得认识您这位医术高超,长相英俊的袁医生呀!” 袁和颂用毛巾将脸上多余的泡沫擦了个干干净净,以此掩饰他差点压不住的嘴角。 过了一会儿,袁和颂见褚洁没有走的意思,背着小胳膊在他院子里转悠,便问:“你过来就是没的散步了?” 褚洁:“……怎么可能!我这不是等着你收拾完再说吗?” 袁和颂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拿小镜子照了照。 他从镜子里偷看褚洁一眼,语气一本正经:“你说,什么事?” 褚洁暗地里把袁和颂这个美男子好好欣赏一番,见他问,赶紧收起星星眼。 “明天中午准备给自诚哥他们庆贺一下,县城的国营大饭店,我来邀请你。” 袁和颂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自己在被邀请行列里。 想了想时间,说:“如果没有突发手术,应该没问题。” 褚洁私下里翻了个白眼嘟哝:“说的好像医院离了你过不了似的!” 她声音不大,袁和颂没听清楚,不过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袁和颂突然有了要捉弄她的心思,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她。 “你都邀请了谁?” 褚洁掰着手指头数:“自城哥,杜飞哥和宇航哥,还有姗姗,宋团长……” 袁和颂听到宋江北的名字时心里的酸劲越来越浓,什么时候他的地位连宋江北都不如了。 他胸腔发出冷冷的笑声:“这么说我是你最后邀请的那一个?” 褚洁心说,要不要这么小气,要不是药膏,你连最后一个都够不着。 不过,她觉得没必要刺激袁和颂,万一他在药膏中动点手脚,受罪的可是自己。 如今她得把姓袁的供起来才行。 “那不能怨我哦,我是打算第一个找你的,来了几次,你都不在家!” 褚洁眨了眨她漂亮无辜的大眼睛,她自己不知道的是,她那点说谎的心虚早被袁和颂捕捉。 “呵!褚洁,你能再编得圆一点吗,我前几天出门去做了个手术,两天两夜没睡觉,回来这两天我几乎不出门都在家里休息,大门也没锁,怎么就没见你过来?” 褚洁:“……” 不是,你不是劳模吗?没事在家歇着干啥? 抓了抓头发:“是吗?我咋没注意……好吧,我是最后一个来找你的,不过我的诚意满满呢,你就别太计较这些了吧。” 袁和颂心说我能计较?我计较的过来吗? 褚洁把话传达完,以防袁和颂找事,就准备开溜。 褚洁摆了摆手:“我话传达到了,你尽量不要有事,机会难得,就这样吧,我走了。” 袁和颂叫住了她,然后转身去了屋里,从里面出来时手里拎着两袋东西。 先递过去一袋说:“这个是朋友给的苹果,我不爱吃,送给你……和姜姗姗吃。” 又把另一袋递过去:“这是程首长让我给你带过来的,花椒和五香味锅巴,两种口味,让你当零食吃。” 褚洁接过第一袋苹果时毫无负担,等到第二袋时她有点犹豫。 “首长真客气,这零食挺稀罕,他怎么不自己留着戒烟吃?” 袁和颂把袋子塞到褚洁手里,说:“首长不爱吃零嘴,还有你上次送首长的青橘子他觉得很特别。” 特别酸! 放嘴里酸得五官都变了形,就这还硬着头皮吃了两个! 褚洁一听挺自豪:“是吧,我就看那青橘子卖相好,下次有机会我再给首长买点!” 袁和颂:“……” 我替首长谢谢你! 褚洁顺便又问:“首长身体好点了吧?” 袁和颂犹豫片刻,问褚洁:“我一会儿去看看他,要不你跟我一起?” 褚洁想都不想忙摆手:“可别了,上次让你捎礼品给首长,没一会儿就有人传出去说我巴结首长,我要是跟你再去首长家,信不信第二天就有人传我认了个首长爹?” 袁和颂拧了拧眉,嘴角勾了勾,没有勉强。。 等褚洁离开半小时后,袁和颂开车去了小洋楼。 一进去,就见安琪正指挥两个小同志往屋里搬绿植。 阿姨拿着抹布一点点擦拭花盆上的泥土。 袁和颂走过去跟安琪打了招呼。 安琪拍了拍手指了指两盆绿植。 “冬天不开窗家里空气不好,我找人给买了两盆绿植正好改善一下空气,你看合适吗?” 洋楼客厅面积够大,放两盆绿植也不显局促。 他点点头:“挺好,正好给首长换换空气。” 说起程政林,安琪这两天正发愁,见到袁和颂像是找到发泄点。 “你程叔这人太犟,跟头驴似的,你劝劝他,让他赶紧去京里做手术,就是那个心脏搭桥手术。” 这次程政林犯病时,安琪虽然不在现场,但听警卫员说他是直愣愣倒下去的。 想到这点,安琪吃不下睡不着。 “哼!有你这么说自己丈夫的?我是驴你是什么?” 程政林难得一身休闲装从楼上走下来。 安琪白他一眼:“我是眼神不好,没看出来你这个物种好吧!” 随后嗔怪道:“不是让你好好躺着,怎么又下来了?” 程政林指了指沙发对面座位示意袁和颂坐下。 然后对安琪说道:“我又不是纸糊的,好歹管着整个军区,总不能天天躺着指挥工作吧?” 安琪亲自给两人倒了水。 “谁让你总躺着了,这不是身体不舒服让你多休息几天吗?正好和颂过来,咱们合计合计去京里做手术的事。” 程政林对做手术没太大感触,只是听到京里俩字不舒服。 “我身体情况我知道,不用做什么手术,平时多注意就行,我听你的早睡早起,不抽烟不喝酒还不行!” 安琪也坐下来,干脆不搭理这头倔驴,转而问袁和颂。 “和颂,你说的那个心脏搭桥手术有风险吗?” 袁和颂刚才听着两口子拌嘴,没插嘴,这会儿才说:“任何手术都有风险,要多方考虑才能下定论要不要做。” 程政林一听心里松快不少:“看看,不是你想怎么就能成的。” 安琪觉得有道理,是她太心急,只是她仍然抱着一份希望。 “要不我陪你去趟京里,咱们去检查一下,另外跟那边的什么主任沟通一下情况。” 第73章 首长,您倒挺关心那丫头 程政林感觉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袁和颂多会察言观色,说道:“也不一定非去京里,沪里也行,医疗条件肯定比这边好,那边的卢教授也是心脏方面的专家。” 安琪也不是非要纠结去京里,主要是看好她家老程的病要紧,拍了拍手:“哎呀!我都急糊涂了,如今京里哪有沪里气候温和,看病自然去沪里比去京里好,就是那边咱们有什么熟人呢,我得去翻翻找找……” 安琪想到这里,便去了楼上,她准备在同学录里查一下。 等安琪走了,程政林问起袁和颂那位老干部手术的事。 袁和颂说:“不是什么大事,做了手术剩下的就靠休养,只是以后重活尽量别干。” 又谈了一些事,程政林想起什么,四下找了找,结果没看到,就把阿姨叫过来。 “我从医院带回来的青桔子你收哪了,给我拿一个,两个吧。” 阿姨说:“首长,那青桔子太酸不适合您吃,安教授让我做成了桔子罐头,在库房里放着呢,里面放了冰糖可甜了。” 程政林一听,脸瞬间黑下来。 “你怎么不问我就擅作主张,我喜欢吃青桔子,又不喜欢做成罐头!” 阿姨还是第一次被这么训斥,吓了一跳,硬着头皮说:“是安教授说让做的,我不知道是您要吃的。” 程政林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缓了缓朝阿姨摆手:“好知道了,你忙去吧。” 等阿姨走开,程政林问袁和颂:“这几天见褚洁了吗?” 袁和颂故意问:“首长,您倒挺关注那丫头。” 程政林默了默说:“我跟你爸我们几个的命都是褚震牺牲换来的,他的女儿我自然要关心些,再说那孩子性格讨喜,我挺喜欢。” 袁和颂实事求是问:“首长,您真觉得褚洁性格好?她那张嘴能把人气死。” 程政林一听,哈哈笑了起来:“谁让你总惹她,以后让着点,她小是你妹妹,你当哥哥的就该受着点。” 正巧,安琪从楼上下来听到这句话问:“让着谁?你让和颂让着谁?谁有这么大面子?” 程政林看了袁和颂一眼,没接话,问安琪:“找着啦?有熟人吗?” 安琪深看程政林一眼,觉得他有事瞒着,不过也没深究。 递过去一张卡片:“她可能在沪里教育局,其他的机会都在京里,还有你那些战友也都在京里,我们那边也有房子,说到底还是京里方便些。” 程政林说:“我是去看病又不是去探亲,熟人多人情往来也累,倒不如找个清净地。” 安琪一听也有道理,很快歇了去京里的心思,朝袁和颂打听起程培彦。 “电话打通了吗?他爸爸生病他再不回来就太不像话了!” 袁和颂想起电话的事,说道:“打了,前几天没找着人是因为培彦去了港城,如今回了广省,听说首长生病还挺着急,估计这一两天就该回来了。” 程政林一听儿子的名字,眉头又拧成川字。 安琪没等他说话先制止:“你行了啊!就知道耍大家长那一套,这次孩子回来你收敛点脾气,再闹掰了,他一走几年不回来,你还我个儿子啊!” 程政林想说几句训斥儿子不务正业的话,听到安琪后面那句,把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朝安琪深深看了一眼。 最近几年儿子不在家,安琪如何不思念,如今眼角淡淡的纹路多少跟思念孩子脱不了关系。 安琪没等来程政林大的反对意见,还觉得奇怪,笑道:“今天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咱们程首长竟然也有偃旗息鼓的时候!” 程政林点了点安琪,跟袁和颂说:“你安阿姨年轻时候一张嘴更是不饶人,很少有人斗得过她这张嘴呀!” 关于这一点,袁和颂有耳闻,看着程政林两口子心里突然升腾出某种憧憬。 第二天,便是周六。 一早褚洁和姜姗姗起床洗漱好简单对付一口就出了门。 她们打算先一步去县城,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服装店,里面的衣服东西挺时髦,正好去看看,说不定看上了买一身过年穿。 这时候正是猫冬前期,出了军区大院便有老乡的牛车拖拉机路过。 姜姗姗拦下一辆牛车。 “咱们坐牛车吧,拖拉机太猛,吹得脸疼。” 褚洁肯定没意见,她挺喜欢听牛蹄踢踏地面的声音。 跟老乡商量好出一块钱,让老乡别再拉其他人后,两人坐上牛车慢慢朝县城方向挪动。 赶牛的是个五六十来岁的大爷,戴着羊皮帽,嘴里叼着一个烟斗。 大爷挺健谈,很快说起最近路上发生的一件趣事。 “你们两个小同志出门最好别摸黑,不安全啊!” 褚洁问:“怎么会?现在和平时期还打仗不成?” 大爷说:“你们可别贼大胆,听我一句话,这不是前天才发生的事,就是你们军区家属院的家属,是个女同志,她去赶集,擦了点黑回家属院时半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呢!” 褚洁:“……” 姜姗姗:“……” 姜姗姗搓搓手,压着嘴角问:“那一定是她人缘不好,得罪了人才挨打吧?” 大爷想了想:“也有可能,要不人家别人没事就她挨打呢!” 褚洁搭话:“这事我们怎么不知道?按理说都在家属院住着呢。” 大爷具体细节不清楚,不过不妨碍他有一颗想象力极好的脑袋。 “嗨!嫌丢人呗。 怎么别人不挨打偏偏她挨打,而且还照着脸上打,听说那脸肿的跟猪头似的,送回家属院时门岗不让进门说不认识这个人。” 褚洁:“……” 姜姗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姗姗又问:“后来怎么认出来的?” 大爷眼珠子一转心说他怎么知道?刚才那句还是编的呢。 不过讲故事博取一笑谁不会呢。 他又说:“她家孩子爹来接的,那女的被打了脸又不妨碍说话,一开口把她孩子爹吓了一跳,差点翻眼撅过去!” 褚洁和姜姗姗自然不知道这话是大爷编的,还以为真这么逗,分别在脑子里想了想画面。 牛车走了一个小时才到了县城,褚洁付了钱拉着姜姗姗就走。 第74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走过一个街口拐了弯,确定赶牛车大爷看不到才把憋了一路的情绪彻底释放。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褚洁擦了擦眼泪,猜测:“专捡朱改凤脸上揍这鸡贼主意绝对是杜飞能干出来的!” 姜珊珊赞成,又补充一句:“宇航哥其实也是个蔫坏的人,别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就是假正经!” 褚洁怂怂鼻头说道:“其实不重要,主要是燕子她嫂子欠揍,我早就想教训她一顿,只是身在东北毕竟不是自家地盘,想着行事还是低调点好。” 姜姗姗在褚洁脸上深深看了两眼,心说军区烧锅炉的大爷都知道你了,你行事还不够高调? 姜姗姗四下看去,此地还在县城郊外,她问褚洁:“你知道那个服装店怎么走吗?” 褚洁把手一摊:“我又没来过怎么知道?” 姜姗姗也是服了:“那你让大爷半路停车?这里离县城怎么也有一截路呢!” 褚洁揉了揉笑的有些疼的肚子:“我实在憋不住,总不能跟傻子似的对着扭屁股大笑吧?” 姜姗姗:“……” 很快,两人走出巷子找人打听了一下,顺着方向找到了那家服装店。 店面挺大,里面的衣服样式时髦,客人也挺多,三个服务员都忙不过来,有种衣服不要钱,你不掏钱别人就抢走那种架势。 姜姗姗啧啧两声:“难怪燕子她嫂子逼着燕子出去做生意,这场面谁看了不眼热,我都想开个这样的店,坐着就能收钱。” 褚洁倒是没有姜姗姗那么眼热,她看上一件长款羽绒服,让服务员拿下来试一下。 服务员有点犹豫,问褚洁:“同志你确定要吗?这件衣服太贵,店里就进了一件,不买不给试穿的。” 服务员话说的硬,态度还算不错,比供销社那帮眼睛长头顶的人强多了。 褚洁理解,问服务员:“同志,这件衣服多少钱?” “二百三十!” 姜姗姗:“多少?!” 服务员习惯了客户的一惊一乍,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羽绒服,又轻又暖和!不钻毛不跑毛,咱们军区首长爱人就穿着一件,这衣服进货价本来就高,而且还不好抢货,听说港城那边和沪、京两地的有钱人都要提前订货呢!” 褚洁听了价钱,把手又收了回去,她原先觉得也就大几十块钱,咬咬牙买一件,没想到这么贵。 见褚洁收了手,姜姗姗鼓动她:“你来时带的钱不少,买就买呗!” 褚洁又看上一件姜黄色羊绒毛衣,摸了摸面料,挺柔软,让服务员拿下来在身上比划着。 一面回答姜姗姗的问题:“我是带了不少,大部分都是朱阿姨给的,她虽然说让我随便花,但那毕竟不是我的钱,到时候自城哥有急用是要给他的。” 姜姗姗觉得褚洁多虑:“朱阿姨把你当亲闺女,你不用顾忌那么多吧?” “以前是不用,以后跟自城哥退了婚,他是他我是我,我不能不把自己当外人。” 褚洁觉得姜黄色毛衣好看,问服务员多少钱。 服务员说:“十八一件。” 褚洁问:“我要两件,给便宜点不?” “哟!咱们都是小本生意,真的不挣钱,这样吧你给三十五得了,这都赔的吐血呢!” 褚洁心说,你就睁眼说瞎话吧,你吐个血我看看! 褚洁没太计较,掏了钱,让服务员把一件毛衣装一个塑料袋。 这会儿塑料袋也是稀罕物品,衣服不到十块钱,服务员都不赠送。 服务员见褚洁年纪不大,出手却大方,为人也痛快,便给叠整齐装进塑料袋里递了过去。 两人又转了一会儿,没有要买的,便出了服装店。 走出来后,褚洁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了姜姗姗。 姜姗姗睁大眼有点不可置信:“给我的?” 褚洁点头:“来时不知道你在这里,什么也没给你带,现在补上,咱俩穿一样的,好姐妹嘛!” 姜姗姗感动得热泪盈眶,差点当场亲褚洁一口。 “你还记得咱们大院方格格吗?” 褚洁想了想:“记得呀,好学生嘛!” 褚洁对好学生这个词有强烈的排斥情绪,她还记得方格格以前还是袁和颂的小尾巴,走哪跟哪。 用大人的话说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学习好的找学习好的,糊咖找糊咖。 褚洁撇撇嘴:“听说她也出国几年,现在回来应该工作挺好吧?” 姜姗姗不知道后面的事,她只记得一点。 “你可能不知道,小时候她还挖你墙脚呢,见我跟你玩的好,就挑拨咱俩关系,说你太霸道,说我跟你玩只会被欺负,让我跟她玩。” 褚洁吃了一惊:“还有这事?” 姜姗姗点头,不过她说话的重点不在这里。 “知道我为什么坚定选择跟你玩吗?” 褚洁看着姜姗姗等她说下去。 姜姗姗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因为我能分辨谁才是真正把我当朋友的人!” 两人挽着胳膊又在城里转了一圈,礼尚往来,姜姗姗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头花,两人现场戴在头上,背影看上去跟双胞胎姐妹似的。 很快,到了中午十一点,两人才不紧不慢朝国营大饭店走去。 她们到的早,找了个楼上单独房间。 等了一会儿,杜飞和高宇航也来了。 褚洁朝门外看:“自城哥呢?” 其实,自从军演回来她也有几天没见康自城了。 杜飞嗨了一声:“还不是被牛燕子闹的,现在只要休息,自城哥就会出去打听她的消息,你说这牛燕子也是啊认真的额知道4热热,出门这几天不知道给军区来个电话呀!她哥嫂不关心她,我们这帮人她也不想着点。” 褚洁料想就是这么个结果:“那他一会儿还来吃饭吗?” 高宇航拿着纸质菜单在研究点什么菜,听了这话说:“应该来,咱们这么多年关系,怎么还比不上一个牛燕子?” 褚洁看他一眼没说话。 杜飞突然哎呀一声:“你们猜我刚才见到谁了?” 姜姗姗说:“在这儿你能见到什么稀罕人物,你要说见到你爸我倒是挺稀罕。” 杜飞抓半把瓜子丢过去:“你可真是!我爸才不来。” 褚洁觉得有必要配合他一把,假装好奇问:“见谁了?” 第75章 袁和颂看了看褚洁旁边的座位 杜飞没看出来褚洁的假惺惺,说道:“见到和颂哥和江北哥了!” 褚洁:“……哎呀!真没想到呀!” 姜姗姗趴在桌子上笑:“你虎不虎,本来就请了他俩来吃饭,你见到不是很正常。” 杜飞挠了挠头,刚才是他没表达清楚。 “你猜他俩去哪了?女装店!他俩大老爷们去逛女装店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褚洁这会儿一点不感兴趣,倒是姜姗姗随口说了一句。 “大老爷们进女装店要么给妈妈妹妹买衣服,要么给对象买衣服,这也不算稀罕吧?” 杜飞说:“他俩家都不在这儿,也没有对象,买给谁?” 也是哦。 正说着话,房间门被人推开,说曹操曹操到。 袁和颂和宋江北一前一后走进来。 宋江北第一次参加他们大院几人聚餐,多少有点不熟,杜飞和高宇航赶紧站起来跟他们打了招呼,并把宋江北拉到他俩中间坐下。 袁和颂是自己行里人,进来后随意很多。 他看了一眼褚洁左手边还有一个空位,犹豫要不要坐过去时,高宇航朝外看:“自城哥怎么回事还不来,咱们到底点不点菜?” 褚洁附和他:“他来不来咱们都要吃饭的,别让他影响了咱们的兴致,咱先点,等他来了再点个他爱吃的。” 袁和颂收起目光绕过半个桌子坐到了高宇航身边,正好和褚洁面对面。 褚洁站起身去拿桌子中间的菜单时,一抬眸与袁和颂对上一眼。 她想起刚才杜飞的话,下意识朝他空空的两只手看过去。 袁和颂眸底浮现一丝笑意,随后不动声色挪开视线从兜里掏出一盒烟。 高宇航和杜飞看到后眼前一亮。 “哥!稀有货呀!” 这烟他们认识,目前港城特别流行,大陆这块还真不好弄到手。 袁和颂只有两盒,能拿出来一盒已经很不错。 他把一盒烟朝俩人推过去。 “你们分分,等下次我让人带一条来,再给你们两盒。” 杜飞早忘了刚才还在说人家坏话,这会儿左一个哥右一个哥叫着。 褚洁看一眼他没出息样,翻了个白眼,拳头敲了敲桌子。 “唉唉!提醒你们啊,有女同志在,谁抽烟就出去!” 杜飞把烟揣进口袋,跟高宇航说:“回去给你几根!”。 然后,他又用一种你真没见识的眼神看褚洁。 “我可舍不得吸,你不知道这东西多稀罕,我拿着盒子在营里转一圈,他们都得尊我一声长辈!” 姜姗姗问:“有那么夸张?你显摆完让我也去通讯连显摆一下呗,我看有几个叫我奶奶的?” 褚洁:“……” 不想理这帮白痴! 褚洁手里拿着菜单,她先点了一个麻婆豆腐,然后把菜单递给姜姗姗。 姜姗姗喜欢酸口,点了一个醋溜豆芽。 然后就是跟她隔着一凳子的袁和颂。 袁和颂连菜单都没看,就点了个辣子鸡。 褚洁听到这个菜又看他一眼,其实刚才褚洁在麻婆豆腐和辣子鸡俩菜中间徘徊。 没想到袁和颂还迎合她心意! 不自觉,褚洁勾了勾嘴角。 后面三个人各自点了一个菜,便叫来服务员拿去让厨师先做着。 等菜刚上齐,康自城赶了过来,他脸上挂了一丝挺勉强的微笑,特意跟宋江北和袁和颂打了招呼。 “不知道和颂哥和江北哥也来,我迟到了,不好意思。” 康自城说完话,很自然坐在了褚洁旁边。 袁和颂朝康自城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个位置停留片刻。 杜飞把菜单递给康自城道:“你是大功臣,剩下一个菜由你来点!” 康自城看了一眼一桌子菜,就点了个主食饺子。 服务员问要什么馅时,康自城随口说:“酸菜吧,入乡随俗。” 褚洁低着头咬了一口皮蛋,抿着嘴慢慢嚼着。 高宇航问:“咱们喝点?好不容易聚一起。” 几个男士没意见,给女士点了汽水,他们要了一瓶酒。 都是熟人,几个人也没特意准备什么开场白,倒是康自城又要来两个杯子,把酒倒满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哥几个,我来晚了,自罚三杯!” 一起吃饭,根本没有什么讲究。 康自城明显心里不痛快借题发挥,一口菜没吃就灌下去三杯酒。 几个人想要劝,话没开口人家酒已经进了肚。 高宇航朝康自城点了点下巴,说道:“都不是外人,不讲究那些,知道你有事忙,我们也没刻意等你。” 康自城的脸因为三杯酒立马红了起来。 坐下来后,夹起一筷子土豆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杜飞看着气氛有点尴尬,就讲起了军演时三营营长的狼狈,把场子暖了回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很热闹。 菜吃到一半,主食饺子上桌,服务员把饺子放到了褚洁那边。 褚洁今天对饺子不感兴趣,就踢了踢康自城。 “你把饺子拿走吧,看谁吃就放谁那。” 放到平时,不用褚洁说康自城就能看出来,把饺子端走,只是今天他被褚洁踢了一脚,竟然无动于衷将自己的脚朝一旁挪了挪。 这时候,褚洁才看出来,康自城这是在跟自己较劲。 莫名其妙! 她招他惹他了! 褚洁不是能憋住气的人,她转过头问康自城:“你怎么了?” 康自城刚才跟几个人打了一圈酒,一个人喝了小半斤,再怂如今也壮了胆。 他眯着眼看褚洁,喷出的气息里带着凝重的酒精味。 “楚楚,要不是你燕子就不会走,她万一要是出点事你得负责任!” 褚洁有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愣在现场。 其他几个人听了这话,纷纷看向褚洁。 杜飞嘴快问了一句:“楚楚,你跟燕子闹别扭了?” 褚洁摇头:“没有啊,去军演前我俩还见过面,我给她准备了一周的作业让她做呢。” 姜姗姗说:“那不应该呀,楚楚跟燕子俩人挺对脾气,不大可能闹别扭的。” 褚洁说:“咱们也别琢磨,自城哥你把话说清楚,我是说了什么话惹到燕子了?” 虽然不确认,褚洁还是想知道。 康自城说:“你没惹她,可是你为什么要去军演做志愿者?如果你不回去,燕子可能就不会出远门。” ? ?众人:喝多的那位,你完了! 第76章 把结婚报告打了吧 康自城话落,褚洁足足愣了两分钟不说话,直愣愣的看着他。 像看一个陌生人。 其他人大气不敢喘一声,直到高宇航站起来走到康自城身后,象征性在他肩上给了一拳。 “自城!你喝魔怔啦,你好好看看这是谁?” 康自城意识忽然回笼,眼神一下子清亮不少,不过态度还没转换过来,非常生硬来了一句。 “我话多了。” “不多!”褚洁抬高八度的声音尤其清脆响亮,伴随她把手里筷子啪嗒拍在桌子上发出的声音让在场几位心里又是一咯噔。 一群人都在脑子里想着怎么把场圆回去,只有袁和颂沉下脸眯着眸靠着椅子后背不明情绪的看着康自城。 褚洁张了口怎么可能轻易停下来,她把椅子挪了挪,直接对着康自城。 “你说完没有,我让你再说五分钟?” 康自城右手用力得撸了撸短簇的头发,声音拉的很低:“我喝多了。” 褚洁听着他拙劣找理由,直接气笑,笑的挺瘆人。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你是喝多了,还酒后吐真言呢! 康自城我问你,你一直把我当什么了?” 这话出口,褚洁眼眶红了。 她仰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是牛燕子谁? 她爹她娘?她哥还是她嫂? 我凭什么跟个冤大头似的教她认字写字? 啊?” 康自城抬起眼,看向褚洁时明显心虚,他说道:“你是为了我,让她能更配我,为了我俩的将来……” 褚洁抬手没让他继续说:“我没你说的那么善良,我首先是为我自己,我想跟你退婚,我想自由,知道吗? 所以,打从我来的第一天开始,我所做一切,包括对牛燕子的好都是因为我自己! 你们跟我玩这么多年应该最了解我,我那么自私自我,骨子里不会改变!” 姜姗姗觉得褚洁说的有点严重,拉了拉她的袖子。 “不是的楚楚,我们都知道你没错。” “我当然没错!”褚洁强调一遍:“谁都不是谁的附属,牛燕子跟我有一毛钱关系?我管的着吗? 你喜欢他是你的事,我更不管! 至于你说怪我去军演不留下来我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我无聊透了! 我本来应该跟你们一样有自己的事业,每天做喜欢的工作,好好充实自己,可我却来了这里,香像个无业游民坐吃等死!” 杜飞觉得这话分量重,再说下去让康自城更加无地自容。 他打断:“楚楚,别这么说,是我们的错,你来了以后这么长时间都没陪你好好转转,咱们这次还是第一次出来聚餐,确实不像话……” “你先闭嘴!” 褚洁思路挺清晰,不喜欢被人打断。 一句话让杜飞乖乖闭嘴。 她用白皙娇小的拳头敲了敲面前桌子,继续刚才的话。 “康自城,你可真懦弱,一个大男人该面对时缩的像乌龟,在京里就这样,你把应付你爸你妈我爷我奶的事推了个干干净净,让我一个人单着,我欠你的是吧! 来了这边你明明喜欢牛燕子,态度却软的如泥,你有过站在牛家当着牛燕子哥嫂大声争取过吗?你态度不清不楚才让朱改凤越来越嚣张,变本加厉地欺负牛燕子。 你现在反过来把牛燕子出门的事赖我头上,你说的是人话?” 褚洁霸道惯了,很少把一件事这么揉碎了说出来。 她一直觉得人要活得简单才行,错了就挨打,直接干,哪那么多废话! 康自城被她说的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褚洁还是不打算放过他,很快做出了一个震惊大家的决定。 褚洁突然问:“你们团长在团部吗?” 话出口,众人一愣,第一个想到褚洁要去给康自城告一状。 说错一句话不至于。 杜飞踢了康自城一脚:“我说你傻啦,惹了咱们楚楚就不能好好道个歉,咱们楚楚一向大度,不跟你一般见识啊?” 褚洁眯着眼看向和稀泥的杜飞。 杜飞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举手做投降状,并向康自城投去同情的目光。 兄弟咱也只敢帮到这儿了! 褚洁又把目光转向康自城,这次笑得极其灿烂善解人意。 她说:“倒什么歉!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这话多见外!” “褚洁!” 突然,一声极低极沉的声音传过来,撞进褚洁大脑。 她下意识侧脸,看向袁和颂,对上他那双沉得能滴墨的黑眸。 心里有两股力量拉扯一下。 褚洁收回视线前,很复杂地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么多人,原来只有袁和颂最懂她! 褚洁嘴角勾起极其讽刺的笑。 “咱们也别拖泥带水,周一去找你们团长,把结婚报告打了吧。” 轰一声。 就像油锅里倒进去一盆热水。 “楚楚,你疯了!”康自城蹭地站起身,“我俩是那种能结婚的关系吗?” 褚洁仰着头看他,嘴角依然勾着:“怎么不是,咱俩可是订了娃娃亲,两家都同意的,等你打了结婚报告,顺便再请两天假,咱们回京里把结婚证领了,至于摆酒席这事也不重要,等你有大假时咱们两边各办一次。” 康自城直愣愣看着褚洁,嗓子里像堵了棉花。 褚洁话说的多平静她内心就有多挣扎。 “楚楚,哥错了,以后一定改行吗?” 褚洁像是没听懂,只管自顾自说道:“我想好了,咱俩结了婚,不能两地分居,要么你调回京里,要么我来随军,咱们俩都是独生子女,计划生育应该允许要俩孩子吧,那就生他一对!咱和和美美一家四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多好。” 褚洁说到这儿伸手拉了拉康自城的衣服,眨着大眼睛无比憧憬的问。 “你说呢,自城哥?我这想法好不好?” 康自城差点疯了,他自然知道褚洁是故意的,可也知道把人逼急了,她还真能做出这种事。 蹲下身,换做康自城抬头看褚洁:“楚楚,哥哥真知道错了,咱俩结婚可不是过家家,得冷静点!” 褚洁刚想说我够冷静啊。 话还没说出口,手腕便被一只大手拉住。 她面前投下一片高大身影。 褚洁抬头,看向袁和颂冷峻的一张脸,再看看自己被抓的手腕,有种莫名其妙。 “你干嘛?” ? ?用作精转世的角度看待褚洁发疯这段就oK。 第77章 他袁和颂充什么大尾巴狼 袁和颂有一双极其好看又深邃的眼睛,有时你好像能看懂他,有时又觉得那是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现在就是深渊。 褚洁静静与他对视数秒,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他是来劝架的不成? 可是,论起亲疏关系,他似乎不够格。 褚洁那句:“你干嘛?关你什么事!”脱口而出。 话出口,她感觉抓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松了不少。 袁和颂嘴角勾起,朝其他人看了一眼:“闹成这样还有心思吃下去?我带两个女同志先回去。” 在座几位,袁和颂最大,资历最深,杜飞和高宇航立马把他当成救星。 杜飞比兔子蹿得还快,从衣架上把褚洁和姜姗姗的外套拿下来递过去。 “去吧去吧,都冷静一下,咱们领袖说过一句话,千万不要在冲动时做任何决定,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褚洁要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挣开袁和颂的手,穿上棉衣拉着姜姗姗一甩头出了房间。 袁和颂跟在她们身后,也从衣架上拿下衣服,他没着急穿,而是很自然搭在臂弯。 三人一前一后走到前台时,褚洁想起钱在她身上,该她付钱。 她朝老板打了招呼,问:“多少钱?” 老板朝褚洁身后看了一眼,神情有点为难。 “袁医生的朋友,哪能要你们钱。” 褚洁余光瞥向身侧黑色羊绒大衣一角,私下撇撇嘴,没想到袁和颂的关系网拉得挺广。 褚洁扯了扯嘴角:“一码归一码,不能让您赔钱做生意嘛!” 老板唉了一声刚要拿算盘计算金额,这时袁和颂把车钥匙递给了姜姗姗。 “把她带到我车上等着吧,我来结账。” 姜姗姗真怕褚洁这座火山随时要喷发殃及无辜,听到这话如蒙大赦,拉着人就往外走。 “和颂哥你慢慢结,不着急,我们车上等你。” 姜姗姗把褚洁拉到车上很是费了点劲。 褚洁埋怨:“他袁和颂充什么大尾巴狼,我用得着他替我付钱,他有钱了不起啊!” 看看,姜姗姗心说我是真了解你。 你是逮谁咬谁呀! 姜姗姗把车门锁好,确定褚洁不会突然冲下去才说:“你差不多得了,自城哥也就说错一句话,你把他数落得都想钻地缝还不够解气?现在和颂哥好心替你结账还惹你了?” 褚洁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脾气到此为止,适可而止。 她一向能屈能伸。 “你以为我还真跟他一般见识啊,我是看不惯他那黏唧唧的样,都是营长了,肌大无脑,做什么事横冲直撞!” 姜姗姗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您说的都对行吧姑奶奶!” 褚洁哼了一声:“别叫我姑奶奶,我可没有杜飞手里那紧俏的香烟!” 姜姗姗:“……好吧,只要你消气随便数落。” 其实,褚洁见康自城蹲下身时气焰已经消了大半。 这会儿出来透透气,心里舒坦多了。 姜姗姗最了解褚洁,知道她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于是趁机开起玩笑。 “你真这么想的?” 褚洁一时没明白:“什么?” “就是要跟自城哥结婚,生俩孩子那事,我觉得你不是一时生气,好像早就打算好的吧?” 袁和颂结完账,担心姜姗姗根本对付不了那头倔驴,于是急匆匆赶过来,谁知挺凑巧就听到了这句话。 袁和颂伸出的手在寒冷空气里待了数秒,硬生生收了回去。 车内,褚洁把她新买的毛衣拿出来看针脚怎么样,顺便漫不经心回复:“也不是不可能。” 姜姗姗瞪眼:“那你这趟来不是白折腾啦!闹到最后还是要嫁给自城哥。” 褚洁说:“是实话,我这次来真的没有抱着必成的决心,尤其看到牛燕子的自身条件,我觉得这场退婚战役很难攻克。” 姜姗姗攥拳头:“我觉得再难攻克你也要咬牙坚持下来!” 褚洁诧异她会这么坚决,问:“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挺看好我跟自城哥的?” 姜姗姗实事求是:“以前我觉得了解自城哥,就在刚才我突然发现我了解的自城哥太过光鲜靓丽,原来他撕掉美丽的表皮内心也不是那么完美,甚至某些方面还很龌龊,我觉得他已经配不上你了!” 噗嗤,褚洁没忍住笑出声,用手指捏了捏姜姗姗的脸。 “哟!没看出来你用词一套一套的嘛!文艺好青年呀!” 姜姗姗搓了搓被捏疼的脸说:“行了!别转移话题,我问你,你想跟自城哥生孩子的事都想好了,肯定不是临时起意吧?” 褚洁很无奈摊手:“如果你每天被我奶和朱阿姨提着耳朵憧憬未来,你都不用思考,结婚生孩子的话顺理成章就能说出来!” 姜姗姗用无比同情的目光看褚洁,忍不住去抱她肩膀。 “我最了解在家里被长辈盯着,提着耳朵灌输有的没的有多烦,真是难为你啦!” 姜姗姗这话绝对发自肺腑。 褚洁兴致有些低落,手指在敷着白霜的车窗玻璃上一道一道划拉起来。 “所以,姗姗我真的挺累,压力也挺大,今天自城哥埋怨我时,我真的气得要命,有那么一刻我真的想跟他结了婚得了,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纯真的爱情,也许像我这种人根本不懂罗曼蒂克,终其一生未必能追寻到吧。” 姜姗姗刚要说褚洁你别太悲观,你只是没碰到对的人罢了。 话没出口,就被驾驶座一侧车门打开的声音打断。 袁和颂一张严肃的面庞露了出来,他甚至没朝车后两人看一眼便迈着长腿坐了上去。 很快,汽车引擎发动,袁和颂将暖风打开,特意朝着后面吹。 操作完这一切,也没说多余的话,一脚油门,汽车便窜了出去。 褚洁和姜姗姗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流:“谁惹他了?” 袁和颂此时的动作明显在生气。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呢! 由于袁和颂冷淡的态度,一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一直保持沉默直到汽车开进军区大门。 等汽车开到大院门口时,袁和颂将车停下来,透过后视镜朝后座两个人看一眼。 姜姗姗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知道为何袁和颂不把车开进家属院。 她战战兢兢问:“和颂哥你要有事,我们就在这里先下车。” 袁和颂清凌凌的目光一直盯着后视镜那个低着头的女孩。 他对姜姗姗说:“你先下去,我有话跟褚洁说!” 第78章 走哪都有人把她和袁和颂说成一对 褚洁抬起头,隔着汽车后视镜正好与袁和颂对上视线。 她不知道袁和颂这一路上为什么生气,所以尽量降低存在感,想着到了大院赶紧遁走,免得被他火气烘到。 没想到,袁和颂会直接将她留下来。 褚洁隐约能感到她被留下来绝对跟刚才国营饭店发生的事有关。 只是,她有些疑惑,袁和颂管的是不是太多了,她俩最近关系是缓和不少,但也不至于到了袁和颂能插足她私事的程度吧。 这边,姜姗姗也一头雾水,她犹豫着将屁股一点点往车门那边挪,挪了半天也没见挪出半寸。 袁和颂把车后座两人的小表情看了个明白,直接被气笑。 “我能吃了她不成?” 姜姗姗:“……呵呵,当然不会,和颂哥,楚楚胆子小,你有话好好说啊。” 说完,姜姗姗一溜烟就下车跑了。 褚洁:“……” 到底是我怂还是你怂! 等姜姗姗下了车,褚洁以为袁和颂会长话短说,结果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重心不稳靠向车座后背。 汽车以她不防备的速度猛地冲了出去。 褚洁吓了一跳,等坐稳后朝袁和颂嘟囔一句:“你是不是犯病啦?有病就治,朝我发什么火?” 袁和颂专心开车,像是没听懂褚洁拿话讽刺他。 褚洁看了一眼车窗外,她没怎么出过门,不过方向感不错,分辨出此时他们正朝着刚才回来的反方向行驶。 褚洁挺好奇:“袁医生,你倒是说句话,你准备带我去哪?咱可不兴翻旧账,我如今只身一人,弱女子一枚,可是打不过你的。” 袁和颂被这句话逗乐:“褚洁,不了解你的人还真会信了你的鬼话,不过我足够了解你。” 这话,褚洁不反对,她不得不承认袁和颂对她的了解大于康自城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甚至超过了姜姗姗。 有那么一个时刻,褚洁觉得这种了解有点危险。 她不想揭穿,并且有一种预感,如果揭穿了,后面恐怕会有让她头疼的不可收拾的局面。 褚洁呵呵一笑,把话题岔开,扒着前车座椅朝前探出肩膀。 “那我问你,咱们现在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褚洁:“……” 好吧,她白问了! 正要把头收回去,褚洁视线突然瞥见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塑料袋。 袋子很眼熟,是服装店专门卖衣服给包装的。 塑料袋半透明,并且没有绑住袋口处,所以褚洁一眼就认出了放在塑料袋里她看上的那件长款羽绒服。 没有认错,羽绒服肩膀上有个特制肩带,做了个很时尚的造型,褚洁一眼就喜欢上了。 只是因为价格太高,她没舍得买。 没想到,袁和颂竟然买了! 他买来送给谁呢? 褚洁坐回座位,脑子里在想着这个问题,想不明白,正准备开口问时,袁和颂将车停了下来。 “到了。” 褚洁思绪被拉回,朝外面看了看。 他们到达的地点是一个小镇,看着挺整齐的小镇,镇上一条街几乎家家户户都外开门,做小生意,卖的东西很日常,相当于一个小型集市。 整条街道路两旁摆了摊位,本来挺宽阔的路被占了一半,只留中间一条小路,汽车肯定开不进去。 袁和颂先下车,褚洁跟着下车。 两人把汽车停在路口。 褚洁挺好奇这地方就没多问,跟着袁和颂一直往前走。 走过最热闹地带,袁和颂突然拐到一个巷子里,蓝砖小巷子。 褚洁就是不好奇也该开口说话了,她落后两步,这时快走几步扯住袁和颂大衣的口袋。 “哎!你倒是说话呀,要去哪?” 褚洁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袁和颂回头看她,终于露出迷死人的笑脸,开玩笑。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褚洁点头又摇头:“别闹,你跟我说你要去做什么?” 说实话,仔细看看,这种闹中取静的地方真的很像那种交易场所。 袁和颂低头细细看她白皙的小脸,很快视线下移看向那只白嫩嫩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袁和颂眉骨微抬,下一刻毫不犹豫抓住了那只白嫩嫩的小手。 没给褚洁挣扎的机会,袁和颂撂下一句:“快到了,跟上。” 袁和颂腿长,走一步顶褚洁两步,这家伙还没有丝毫照顾女同志的意识,害得褚洁需要小跑才能赶上他的步调。 好在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他们进了一个四合院。 一进门便飘来一股饭菜香味。 褚洁闻到味被勾起馋虫。 刚才在国营酒店她没吃饱。 俩人刚进门,屋里便迎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婶。 “袁医生来了?是不是闻着味来的,也是赶巧,我今天刚得了一斤芹菜,又割了一刀肉捏了点饺子。” 褚洁一听说有芹菜馅饺子,眼睛一亮。 然而,袁和颂却说:“我们吃过饭来的,我正巧路过给叔叔送药,他最近腰好点没?” “好多了好多了!多亏了你给的膏药,往年一入冬腰疼得直不起来,今年到这会儿还没犯病呢,我还说在大雪封路前去找你拿一趟,结果你就来了,快屋里坐!” 大娘说完,目光转移到褚洁身上,立马眼前一亮。 “这位女同志是……哎呀!看我这什么眼神,是你对象吧?什么时候办喜事可要请我们去喝喜酒呀!” 大婶明显是看到了两人拉起的手。 褚洁被闹了个大红脸,把自己的手从袁和颂手里撤出来。 “不……我们不是……” “哎呀!袁医生你眼光真好,我时常跟你叔说呢,袁医生人长得好,医术又高,得什么样的姑娘才能配得上你,没想到啊!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们十里八村都难找到这样的!” 大婶一张嘴特能说,一面说还一面打量褚洁,简直不给人解释的机会。 褚洁也是无语,干脆也懒得解释。 她就是纳闷,怎么走哪都有人把她和袁和颂说成一对? 说着话,三个人进了屋。 褚洁发现进屋后别有洞天。 院子跟其他地方没区别,屋里却古色古香,不像一般农家,像个文人简居之所。 褚洁打量之际,袁和颂看了一眼屋里问:“忠叔没在家?” 忠婶说:“没在,一早有人说有个地方白菜挺好,他坐别人的拖拉机去买白菜了!” 第79章 假如跟我有婚约的是你该多好 袁和颂听到后哦了一声,将药放在书架一角便去看褚洁。 褚洁正站在一个相框前,竟然在上面看到了袁和颂的外公葛首长。 褚洁指了指那张照片,眼神里满是疑问。 忠婶却早于袁和颂解答了褚洁的疑问。 “首长旁边的这个人是我家男人,以前给首长做警卫员,后来受了伤就退了下来,我家男人老家就是这边,退下来后我们就回了这里。” 忠婶又说了一些首长如何照顾他们家的好话才停下来。 褚洁能看出忠婶这话一点不掺假,看看他们衣食住行各方面就知道,不是一般农家生活。 忠婶继续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正准备包点冻饺子,馅和面都准备好了,你们吃过饭也多少再吃点,尝尝我的手艺,忘了跟你说,我以前可是给几个首长专门做面食的,我做的饺子那是人人称道的!” 忠婶说着话就把褚洁往里屋拉,袁和颂也跟着走了进来。 里屋炕上果然放着菜盆和面盆,还有捏好的两盖帘饺子。 “我锅里炖着酸菜大骨头,再给你们下点水饺凑合吃点。” 褚洁一眼看着那盆芹菜肉馅,想到那次跟袁和颂出门吃的芹菜猪肉水饺,那个味道她时常想起,时不时还挺怀念。 只是,这次怕不能解馋。 袁和颂肯定会拒绝。 想到这里,褚洁收回视线,想着反正也吃不上不如自己拒绝得了,免得让袁和颂当好人。 只是不等她开口,就听袁和颂说:“好啊,我来时是吃了点,看到你包的饺子又饿了,忠婶你给煮芹菜的,我爱吃。” 忠婶眉开眼笑,不过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爱吃芹菜?我怎么不知道,我记得你喜欢韭菜吧?” 毕竟许多年,忠婶也有点不确定起来。 听到这里,褚洁下意识看向袁和颂。 她也有点纳闷,怎么还有人跟她爱好相似。 程首长是一个,袁和颂也是一个? 袁和颂轻咳两声,说道:“小时候确实不喜欢这味,后来吃过一次就爱上了!” 骗鬼呢! 褚洁到了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袁和颂送药只是一个幌子,分明就是带她过来吃饺子的!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褚洁不解,此时却也不方便问出口。 很快,忠婶就把酸菜大骨头和两大盘饺子端上桌。 刚端上桌外面就有人来找忠婶,说是谁家有老人去世让她去帮个忙。 忠婶走进来,眼圈发红,摘下围裙,可叹一番,然后让褚洁不要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她去去就来。 等忠婶走后,褚洁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然后眼睛瞬间就亮了。 说实话,长到这么大她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芹菜水饺。 顾不上说话,也不用蘸料,褚洁一口气吃下五个薄皮大馅还流汤汁的饺子才舍得停下来。 袁和颂没有褚洁那么猴急,慢慢吃着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面前人。 褚洁吃得差不多,才有机会揭穿袁和颂。 把小嘴一抹,后背往椅子里一靠。 “说吧,把我带出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褚洁一直很聪明,这一点袁和颂从来不否认。 他线条分明的下巴抬了抬,点了点面前的饺子。 果然! 褚洁眯了眯眼睛,用一种防备的目光看向他。 “我看到了,也吃过了,很美味!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带我来?” 褚洁喜欢对一件事刨根问底,只要对某件事感兴趣并且产生好奇,就一定要知道答案。 她话问出口,就这么直愣愣盯着袁和颂要答案。 袁和颂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无声认输。 “你不是生气了,我带你出来吃点好吃的散散火。” 袁和颂的答案并不在意料之中,让褚洁愣了神。 等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问一句:“你有那么好心?我生气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袁和颂道:“褚洁,你以为我是你,心眼比针尖还小。” 褚洁反驳:“你还是医生呢,见过谁的心眼跟针尖似的!” 袁和颂生生被气得说不出话,他发现褚洁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你跟她玩抽象,她却非要跟你丁是丁卯是卯地较真。 “行了,我说不过你,跟你说实话,我拉你出来时想劝你打消跟康自城结婚的事。” 褚洁嘴巴张了半截又抿上,然后重新张开说话。 “你不觉得你挺莫名其妙吗?我跟康自城结不结婚难道还得争得你同意,不是,你是我们俩什么人?” 不等袁和颂说话,褚洁突然意识到什么,又问:“你对我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问出这个问题,褚洁觉得自己疯了,怎么会想到这里。 于是她担心袁和颂会倒打一耙,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不是本身就是先有想法的那个。 褚洁立马摇头:“不可能,咱俩绝无可能!” 袁和颂几次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他桌子下的一只手反复攥拳才压下跃跃欲试的冲动。 袁和颂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是啊,你想多了,我就是以过来人的经验劝你。” “过来人?”褚洁捕捉到这几个字,问:“难道你经历过?你其实结婚了?或者接了又离了?” 越说越离谱。 袁和颂真想敲开褚洁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觉得跟褚洁在一起一定要有一颗能承受坦克大炮的强大心脏。 还要有能被编排还要耐下性子为她解疑答惑的耐心。 “我拿我爸和我妈婚姻的失败做例子给你忠告,当年我爸和我妈结婚也是因为两家觉得合适,家世相当才接的婚,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所以婚后不可能会幸福,最后闹了个分道扬镳的结果。” 关于袁和颂父母的事褚洁只从奶奶和朱玲玲那里大概听到过几句,具体情况不清楚,只是也会为袁和颂的妈妈感到可惜。 毕竟如今的袁家如日中天,能嫁给袁和颂爸爸这种人,那是多少作家在书里都不敢写的。 如今,为了自己的情绪和害怕她一时冲动嫁错人,袁和颂竟然拿自己父母的隐私做筹码。 褚洁承认,有那么一刻,她的心有被暖到。 褚洁颇为感动,口不由心说出一句话。 “如果跟我有婚约的是你该多好!” 第80章 榆木疙瘩不开窍的袁医生 听到这句话,袁和颂呼吸停滞两秒,随后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几下。 他的情绪一向由自己拿捏,很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 不过,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因为,袁和颂足够了解褚洁。 果不其然,等袁和颂平静地看着她接下来要说出什么离经叛道的话时,褚洁果然没让他失望。 她薄唇上还挂着一滴油汪汪的汤汁,撇了撇嘴朝袁和颂说道。 “咱俩要是有婚约,我们直接当着长辈的面干一仗,他们一看立马会把咱俩拆散!” 袁和颂捏了捏眉心,压下想堵住褚洁嘴的冲动。 顶了顶腮,淡淡问:“你可以用这个方式对付康自城,效果不也一样?” 褚洁很无奈地摇摇头:“怎么可能,自城哥的性子太软,尤其对家里人他一点骨头都没有,他要有你一半血性我也不至于这么发愁。” 褚洁就是这样,一句话能把你气死,下一句话能让你开心一整天! 袁和颂承认他有被这句话取悦到,拉平的嘴角无论如何压不下去。 袁和颂问:“你真打算跟他把证领了?” 褚洁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他:“平时觉得你挺聪明,怎么这时候像榆木疙瘩不开窍?” 袁和颂:“……” (作者话:你以为他愿意啊!) 袁和颂心里的纠结褚洁永远不会懂,他又没法扯过她的耳朵说清楚。 有些事没有十足把握会适得其反,尤其对方是褚洁这种脑回路清奇的女孩。 因为在国营饭店吃过菜,两大盘饺子是无论如何吃不完的。 等忠婶回来,又把剩下的饺子和一些以前包好冻着的芹菜馅水饺装了许多给袁和颂和褚洁带走。 时间不早,袁和颂也没特意等忠叔回来,带着褚洁离开了小镇。 两人上了车,忠婶还在车窗外左右叮嘱。 最后还拿俩人开玩笑:“别怕叔婶花钱,你俩有好消息一定跟我说,我给你们做大红棉花喜被!还有帮你们……” 褚洁朝忠婶挥手,赶紧打断她,真怕她下一句来个。 “等你们生了孩子,我帮你们带孩子。” 等汽车开出很远,小镇的模样渐渐模糊时,褚洁才总算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埋怨袁和颂。 “你下次能不能注意点?别总跟我搞暧昧动作,会让人误会!” 关键是人家误会了,他又不做解释。 袁和颂在褚洁上车前已经将副驾驶座位清空,并且主动给她开了车门。 褚洁也觉得不应该把袁和颂当成司机,所以就坐了副驾驶。 并排坐着,袁和颂一侧脸便能观察到褚洁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 嗯了一声。 他刚刚抓住了褚洁话里的关键词“下次”。 希望有下次。 汽车很快开回大院直接停在康自城院门口。 周小花正站在门口梳头,一眼看到袁和颂的汽车,正好奇汽车怎么会停在这里时,看到副驾驶走下来的褚洁。 周小花几乎本能要往家里躲,想转身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她又没有上赶着出来看热闹。 褚洁走下车时,袁和颂把从忠婶那里拿来的吃食都塞给了褚洁。 褚洁两只手沉甸甸的,都有点拎不动。 她隔着玻璃窗问袁和颂。 “你都给我,自己不留点?” 袁和颂说:“不留了,我明天出趟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褚洁得了人家好处,自然要客气一点。 “那行吧,等你回来不愿意开火就来拿,估计我一时半会儿吃不完。” “好。” 隔壁不断有人探出头,袁和颂说完话就把车开走了。 褚洁也没多留,一个眼风都没给周小花,推开门进去,咣当一声将木头门关上。 周小花切一声,撇了撇嘴扭着腰也回了院里。 嘴里只敢小声嘟囔:“真是城里姑娘脸皮厚,都把你俩传成啥样了,怎么就不知道避讳着点!” 褚洁刚进院,姜姗姗就走了出来。 “去哪了?这么长时间?”她一面问一面将褚洁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褚洁好笑,把手里的东西匀给姜姗姗一半:“帮我拿点,沉死了!你刚才什么眼神,他袁和颂还能吃了我不成?” 这会儿说得云淡风轻。 姜姗姗白她一眼,心说也不知道是谁在车上时吓得眼球都不能聚焦。 “好吧好吧,谁敢呢!哎呦挺沉呀,都是什么呀?” 褚洁说了刚才去小镇的事,说是袁和颂一个熟人送的,他要出差吃不了全拿了过来。 姜姗姗看着两大书包冻饺子,不可能没有疑问。 “怎么我来这么长时间也没这待遇,你一来和颂哥朋友香蕉苹果都送了两回了,这次还送了冻水饺?” 褚洁觉得姜姗姗话太稠,其实她也不明白,不过不妨碍她愿意心安理得接受。 “哪那么多话,咱们可是他在这边唯几的熟人,也算半个亲人吧,他给点吃的也不过分吧,再说人家给他也是好心他拒绝不了又吃不完,给咱们还能帮忙消化,做好事呢啊!” 江姗姗:“……” 这……不是,这事让你说起来还能这么解读? 姜姗姗把冻水饺放到储存冬天肉菜的地方冻着,然后搓着手进了里屋。 褚洁已经四仰八叉躺在炕上。 后背贴着炕褥,热意一点点顺着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褚洁舒服地叹了口气。 “其实吧,什么也不做在家摆烂的日子真的像仙境。” 姜姗姗踢了踢她的脚丫,提醒她:“把鞋脱了,我刚擦了三遍炕褥。” 褚洁左右脚一蹬,两只皮靴轻而易举从脚上踢了下来。 她借此机会把大腿贴着肚子蜷身体做拉伸。 姜姗姗抓了一把瓜子挨着她坐。 “刚才自城哥来过了,说是跟你道歉,我见他一身酒味让他去洗个澡再过来。” 褚洁一听瞬间坐了起来:“你干嘛说还让他来,他来我该怎么办?” 江姗姗气笑:“合着你比我还怂,在国营饭店那股劲头跑哪去了?” 褚洁才不怕姜姗姗笑话她,她更担心的是康自城。 “万一他一旦想通了,决定负起责任来要跟我去结婚怎么办?” 姜姗姗:“……活该你!” 两人正无声对视,便听院门被人撞开,随后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传过来。 “姗姗,楚楚回来没有?我有话要跟她说!” 第81章 你莫非真惹了褚洁? 姜姗姗咦了一声:“不是让自城哥回去先洗洗吗,咋这么快就来了?不对呀,他也没这么醉态呀!” 姜姗姗就坐在炕沿上,她没有拖鞋,方便第一个冲出去。 结果,一出去正好碰上踉踉跄跄掀门帘进来的杜飞。 姜姗姗捏着鼻子把要往里屋闯的杜飞拉回来。 “哎!你干嘛?楚楚累了在睡觉,你敢吵她!” 杜飞本能被吓一跳,然后酒壮怂人胆,一把将姜姗姗拉开。 “你让开,我找楚楚有重要的事,一刻不能耽误!” “什么大事?”姜姗姗又把他扯回来:“你能有什么大事,不行,就是再大的事也不能影响楚楚休息!” 杜飞跺脚,大着舌头说:“她的终身大事算不算,十万火急,我一定要找她!” 姜姗姗笃定杜飞是在撒酒疯:“可拉倒吧你!人家楚楚的终身大事不应该由自城哥来说,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杜飞一听,立马放弃挣扎,混沌的眼神找回一丝理智。 “对啊,我来干什么了?” 合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来干啥的! 姜姗姗受不了他一身酒味,开始挥手赶人。 “臭死了,你也回去洗洗洗漱刷牙再来。” 杜飞哦了一声,刚要出门,里屋门帘被褚洁掀起来,她也没走出来,靠着门框看杜飞。 “你说吧,什么大事,我听听!” 杜飞看到褚洁,心里那点小小恐惧瞬间膨胀,把他靠酒精壮起的胆子浇了个干干净净。 “呵呵,楚楚,我这不是来替自城哥给你道个歉,他今天心情不好,喝多了,口无遮拦,你别放在心上,看在多年从小玩到大的情分上,咱们几个人的感情可不能生分啊!” 褚洁默了片刻,朝姜姗姗点了点下巴:“让他坐那歇会儿,这是喝了多少,顺便给他沏一杯蜂蜜水醒醒酒。” 姜姗姗拉着杜飞的衣服把他按到椅子上,指着他说:“你小子今天表现不错啊,等着,我给你冲蜂蜜水喝!” 杜飞听了这话,乐得呲着牙笑起来,活像地主家傻儿子! 褚洁脚下没动,看着杜飞一张笑得像菊花的脸,正要夸几句,便听杜飞又说。 “楚楚啊,自城哥也不容易,他长这么大好不容易才喜欢上一个姑娘,你不能干那种拆人姻缘的事呀,这不道德你知道吗?” 姜姗姗端着蜂蜜水走过来,听到这句话吓一跳。 姜姗姗闭了闭眼,脑子里默默为杜飞点了一只蜡烛,心想看在多年伙伴一场份上,不如她好心把杜飞扔出去得了,免得他闯的祸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姜姗姗万万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发好心,这个杜·欠揍·飞就又说出大逆不道的话。 杜飞的表情别提多么的大义凛然,又多么的舍己为人,拍着胸脯朝褚洁说道:“你如果非想找个人结婚,那就找我好了,我愿意替自城哥娶你,以后我会好好待你,你放心!” 姜姗姗闭着的眼猛地睁大,端着蜂蜜水的手抖得如筛糠。 这时,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只见褚洁一张脸带着瘆人的微笑。 “给我。”褚洁要的是姜姗姗手上的蜂蜜水。 姜姗姗乖乖递给她。 褚洁握着那杯蜂蜜水,有些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怎么是温的?” 姜姗姗:“……蜂蜜冲水不能高温,否则效果减半,不能解酒。” 褚洁用一种极其无所谓的声音说道:“下次用开水冲,谁说蜂蜜水一定要用来解酒的。” 姜姗姗:“……” “那是?” 褚洁没回答她,下一秒就用行动告诉了姜姗姗答案。 隔壁的隔壁院里。 高宇航刚才去了一趟团里,临时处理一点事。 本来这件事不该他去处理,可是康自城心情不好,又喝了不少酒,高宇航怕他去了不但处理不好还会跟人干仗,所以就代劳一趟。 他进了屋四下找了一圈,却不见杜飞。 心里不免犯嘀咕:“哎!杜飞王八羔子跑哪去了?” 明明从国营饭店回来都是他扛着的,杜飞喝酒属于慢半拍型的,喝再多当时不发作,一旦到了时间临界点就摸不着东南西北。 正想着,大门被人撞开,高宇航朝外一看,来的人正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再一看,嚯! 高宇航彻底吓了一大跳。 “杜飞,你不会喝糊涂连自家茅厕都不认识了吧,这是跑谁家猪圈拱了拱回来了?” 高宇航哈哈大笑,其实此时的杜飞并不算太狼狈,主要是跟他们平时打扮人模狗样形成鲜明对比罢了。 此时的杜飞已经彻底醒酒,朝高宇航虚挥一拳,然后去脸盆架前收拾自己粘在一起的头发。 嘴里还不停埋怨:“你去哪了!也不看着我点,我要不出去能成这样?” 高宇航一头雾水,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看杜飞抓狂。 “你这话真是冤枉人,我好心费劲巴拉把你扛家里还有错了?” 杜飞透过小镜子看一脸得意的高宇航。 “你明知道我喝多酒是什么德行,还把我一个人放家里,真不是擎等着我出去闯祸吗?” 高宇航举手说:“冤枉啊兄弟,我真的是去团里替,自城处理一点事,你也知道他如今这状态也不好出面啊,让你去?你能起的来?” 杜飞无奈,还是忍不住埋怨:“那你出去前怎么不把我锁家里?” 高宇航料到他会不依不饶,把被砸坏的门锁拍到桌子上。 “你看看,我从外面把门锁上,都能让你小子给伸胳膊撬开,咱家那薄薄的门框,能关得住你?” 杜飞突然觉得头疼,真的喝断片了,怎么出的门竟然一无所知。 但是,更要命的是,被褚洁一杯温蜂蜜水从头顶浇下来这事他咋就能记忆犹新,仿佛这是前几秒刚发生的事。 高宇航把头伸出来,看向一脸死灰相的杜飞,试图安慰他一句。 “没事,你闯祸是常有的事,哥帮你摆平就行,只要不是触了褚洁的逆鳞就还好。” 杜飞倒腾头发的手猛地一停,慢动作特效般转过头看向高宇航。 高宇航心里一咯噔,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张口问:“你莫非真惹了褚洁?” 杜飞摇头又点头:“惹了,还不是一般的惹!” ? ?杜飞:我委屈点替康自城收了你算了。 ? 褚洁:我看你欠一杯开水冲蜂蜜! ? 袁医生:呵呵,我没在,等我回来~~~ ? 杜飞:呜呜呜呜呜,我喝多了,救命啊! 第1章 随军去退婚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把老子的话当耳边风!人褚洁多好的姑娘他都看不上,偏看上个乡下妮子,他怎么想的?啊!” 褚洁一脚才踏进康家大门,便被康首长如大炮轰鸣的大嗓门给震到。 等等! 刚刚她听到啥? 康自城有了心上人? 混账!还有这……好事? 褚洁脑子险些被这条惊天新闻炸开了花。 从小,褚康两家老头打着革命友情代代传的旗号定了个娃娃亲,硬是把她和康自城捆绑在一起。 自从褚洁过了二十岁生日,两家更是马不停蹄就开始张罗起两人结婚的事。 如今,康自城人在东北军区,调回京里最少也要十年八年。 天高皇帝远,他和褚洁一样,骨子里抗拒这门娃娃亲。 都是成人,过日子成亲哪能像过家家? 于是康自城三年不回家。 人不回来,还结个屁的婚。 一块长大,对方撅个腚都能知道要放啥屁的人,就不可能搭伙过日子,好吧。 褚洁正雀跃不已时,朱玲玲软糯糯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发那么大火干嘛?咱们儿子你还不了解? 最~听~话! 他一时糊涂,脑子转不过弯也是有的,你骂几句差不多得了。 其实,要我说,这事也怨你,当初如果不是你非把他送大北方,他留在这边,天天跟褚洁见面,感情早培养出来了,至于让小妖精勾了去? 不过,他也就是鬼迷心窍,很快就能转过弯来。” 儿子是朱玲玲的心头宝,当初丈夫打着锻炼磨砺的幌子将宝贝儿子送到大东北可把她心疼坏了。 朱玲玲心里,儿子虽然有错,只要能改,还是好大儿! 啪啪……啪! 听了这话,褚洁仿佛听到心里的美梦泡泡瞬间破碎的声音。 差点忘了,康自城这人虽然缺点一大箩筐,可还有一个人人称道的优点,就是听话。 如今被小妖精……啊呸……心上人勾了魂,只要康首长一发威,加上朱玲玲软叽叽一通劝,外加鼻涕眼泪攻势加持,康自城必然从良。 好不容易找到两人退婚的突破口,眼看要被糖衣和炮弹堵死,褚洁自然不同意。 不假思索,收起迈出去的左脚,调转脚步,进了隔壁自己家,一头扎进卧室,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踢里螳螂一通收拾,终于惊动了后院听京剧的奶奶桂素英。 老太太迈着矫健步伐蹬蹬蹬上了楼,从敞着的卧室门一眼看到孙女一向整洁的房间像被打劫般,衣服毛巾铺满一床一地。 我勒个乖乖! 老太太赶紧劝起来。 “宝孙啊,咱不至于,阿城这孩子还年轻,难免一时被猪油迷了心,你康叔叔和朱阿姨已经保证过,就是打折腿也要把阿城带回来。 等他回来你们就扯证结婚,看谁敢插足!” 老太太对隔壁康家小子“移情别恋”一点不担心,相信康家为人是一方面,最主要是她对自家孙女有绝对的信心。 整个军区大院去打听,有哪家姑娘有褚洁长得漂亮。 虽说从小褚洁爸妈就牺牲了,可孩子是在老太太和褚老头手心里被呵护长大的。 这孩子长得不但水灵漂亮,才艺更是了得。 琴棋书画,唱歌跳舞全面发展,十六岁就进了京区歌舞团,短短一年就成了团里的台柱子! 褚洁头顶飘过一条黑线,差点忘了自家老桂同志。 她可是两家娃娃亲头号支持者。 信不信,此时褚洁但凡说出要去东北找康自城退婚,她家老桂同志能就地潵泼打滚,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好为难! 看来,找康自城退婚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必须从长计议。 只是,有一点褚洁无比确认。 退婚这事必须康自城开口。 大不了,让皮糙肉厚的康自城挨康首长几鞭子,反正有朱玲玲护着,也打不死。 打定主意,褚洁手脚并用,一面将衣服一件件往军绿色帆布行李包里塞,一面装作痛心疾首回复自家奶奶。 “奶,我没有想不开,再说我跟阿城哥哥一起长大,他什么人你还能不清楚? 我觉得朱阿姨说的太对了,我跟阿城哥不能总是两地分居,他既然有任务回不来,那我就去随军,等到了那边我们好好培养一下感情,等他打了结婚报告我们就回来!” 褚洁:此结婚报告非彼结婚报告! 桂素英一听这话,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刚才屋里乱糟糟全是衣服,她还以为是自家孙女听说隔壁康家小子有了外心,生闷气发脾气呢。 老太太可是最受不得自家宝贝孙女受一点委屈的。 不多久,褚洁要去东北随军的消息就在大院传开了。 邻里邻居当面的背后的好把褚洁一顿夸。 “看看人家褚家姑娘,不愧是烈士后代,懂的顾全大局,这男人要搞事业,女人就得做贤内助!” “她那跳舞的工作也就是吃几年青春饭,早晚也得回家相夫教子,趁现在做出牺牲笼络好男人的心才是上上策!” …… 朱玲玲听到消息,大包小包给准备了一堆好吃的,一部分留给褚洁路上吃,一部分捎给许久不见的儿子。 另外,她还极其大方搜罗了上百张全国通用票子,外加两千块钱。 “呵呵!楚楚啊!你第一次出远门吧? 出门在外可别委屈自己。 我听人说,那边气温低,才过中秋,夹袄都穿上身咯!你自小身子弱,长得太瘦,不抗冻,一定要多穿衣服。 车票订好没有?随行同志够不够,到了那边记得常给阿姨打电话,缺什么尽管说话! 呵呵呵!” 送走朱玲玲,文工团的方指导员风风火火赶过来。 她是褚洁进团就跟着的指导老师。 其实,褚洁有件事瞒着家里和团里。 三个月前一次排练时她脚腕受了点伤,最初不在意,后来发现一些高难度的扭转做不了了。 偷偷看过医生,却见效甚微。 “我打听过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国外回来的医生就在东北军区医院,你这次过去务必找他好好看看脚腕。 褚洁同志,别放弃舞蹈事业,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演员,你就是为了舞台而生的! 答应老师,儿女情长再晚几年都无所谓,多跳几年!” ? ?好久不见,作者新书献上。 ? 年代文,纯无脑,无需过细追究内容真实性。 ? 日常轻松风格。 ? 写书不易,喜欢的别囤文。 ? 求收藏,求好评~~哈 第2章 大冰块袁和颂 第二天早上八点,带着两个随行小同志,褚洁被送上驶往北方的绿皮火车。 车程计划二十个小时,满打满算第二天天亮就能赶到。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火车中途在某个站点接了几个病号,耽搁整整十个小时,到达站点已经半下午。 “让一让,让一让!” 褚洁刚下车,差点被身后赶过来的人推倒,而后冲入鼻腔一股淡淡消毒水味,视线里被一片白色占据。 推她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大高个,衣摆下一双大长腿穿着绿军装裤,步子迈的贼大,一闪而过,没看清脸,只看背影,肩膀挺括,头发短促黑亮。 没礼貌。 褚洁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气哼哼想,假如不是车上有病号,她要上前指着鼻子批判他。 素质呢? 两个随行小同志在后面挤出来,身上手里挂着满满的行李包。 褚洁赶紧搭把手要接过两个。 小同志躲开,乐呵呵说:“没关系褚同志,一点不重!” 瞅瞅,人家小同志觉悟多高,才十八九岁,吃苦耐劳,对人礼貌有加。 褚洁指了指旁边一块空地:“先放下行李休息会儿,等一下有人来接。” 说这话时,褚洁明显心虚没底气,说好的接车时间,人家不可能等她十个小时吧! 正想着办法,一个炮弹直接撞了过来。 “哎哟!” 褚洁一个踉跄,带着炮弹直接坐到地上。 她确信一点,以后出远门必须翻黄历。 还有,她感觉自己与这边磁场不合,得尽快搞定康自城抓紧回京才是。 “楚楚!你咋才来,我等的都快石化了!” 熟悉的声音,夹杂蹩脚的本地口音,不是别人,正是从小一个大院长大,拌嘴打架后来成了小姐妹的姜姗姗。 真是意外之喜。 褚洁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尘土,一脸惊喜。 “你不是在广省?什么时候到了东北?” “嗨!说来话长,以后慢慢跟你说。我问你,咋这么晚才到?” 康自城今天出任务,把接人的事推给了姜姗姗,换了其他人,晚一刻钟她都不等。 褚洁不一样,等了一天,累点冷点都值得! 至于火车晚点,褚洁不免吐槽,说起等几个病号耽搁的事。 其实她并不是没有同情心,耽搁时间为了救死扶伤她心甘情愿等,就是事赶事心里不舒服,抱怨几句。 姜姗姗恍然:“难怪刚刚看到大冰块,原来是来接病人。” 褚洁问:“谁?” 这绰号挺耳熟。 “袁和颂呀,你忘啦?大冰块这外号还是你给人取的!” 褚洁懵了几秒才想起这人是谁,感觉后背被他推过的地方热燥燥的。 小时候一个大院长大的孩子。 有一段时间,袁和颂还是褚洁少女时期的阴影呢。 袁家在大院地位显赫,儿子养的优秀,是老师和家里长辈们口中“别人家孩子。” “褚洁,你说你一个女娃娃咋跟皮猴似的! 看看人家知颂,双百!你有他一半用心,也不至于才考五十分!” 老桂同志提起袁和颂时,眼里羡慕嫉妒的火苗蹭蹭往上蹿。 倒不至于处处拉踩褚洁这个宝贝孙女做比较,言行举止却挺让人受伤害。 后来,褚洁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用的方法就是与袁和颂正面杠上。 她联合大院同龄段孩子们公然孤立袁和颂,还在背后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大冰块”。 “平时冷冰冰,见人绷着一张小白脸,给谁看! 仗着她爸级别高,瞧不起谁呢!” 十来岁的褚洁漂亮的像个洋娃娃,穿着花裙子,手里拿着鸡蛋糕,一个同伴分一口,把收买人心做的炉火纯青。 出了站台,被冷风拉回思绪,褚洁冻的一哆嗦,下意识裹紧羊绒大衣。 “怎么这么冷!” 冷风像带了箭头,直钻骨头缝里。 姜姗姗见惯不怪,去年冬天她刚来这边,差点冻成冰雕,这才哪到哪。 小手一挥:“适应适应就好!对了,忘了问你,在这边待几天?” 褚洁是京区歌舞团的台柱子,不可能真的驻扎大东北不走。 关于这个问题,褚洁没有确切答案。 也许不长,也许不短。 时间问题完全取决于康自城配合程度,还有她脚腕的恢复情况。 这些话,先不方便说,免得被姜姗姗这个大嘴巴泄露天机。 几人走了一会儿到达姜姗姗借来的吉普车旁边。 两位小同志把身上的行李一个个卸下来。 很快行李箱堆成了小山。 姜姗姗傻眼:“不是,你这是把家都搬来了?” 同时,她无比同情面前两个瘦巴巴的小同志,越发觉得自家小姐妹不厚道。 两手空空,压榨小同志免费劳动力,太可耻! 接收到姜姗姗嫌弃的眼神,褚洁没给她开口批判的机会,点了点其中两个行李包。 “这俩是我的,这两个是给康自城带的,这两个是杜飞的,还有那两个是高宇航的……” 姜姗姗服气,又瞪眼:“为啥没我的?!” 褚洁幸灾乐祸,双手环抱,看好戏。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在东北。” 旋即一想,觉得哪不对劲? 提出疑问:“不对啊!整个大院都知道我要来这边,怎么姜叔叔和肖阿姨一点反应没有?” 若不是她家老桂同志拦着,杜飞他奶能把家给打包送过来的,更别提姜家就姗姗一个独苗了。 姜姗姗眼神闪烁,转头看天。 有情况! 她不说,褚洁不着急问,早晚能知道。 只是,现在面临一个大麻烦。 一辆车不够用。 几大包行李塞进去,车里勉强再坐进去两个人。 总不能人家小同志费劲吧啦替他们拿行李,还让人走着去军区吧。 小同志挠了挠头:“没关系,褚同志和姜同志是女同志,我们俩大男子汉,走回去就行!” 车站离军区三十里地,天马上黑,走回去要一两个小时,人生地不熟,褚洁打死都干不出让人小同志舍己为她这种事。 更何况,在火车上三十个小时,都是两位小同志照顾她。 挥挥手,将小同志推上车。 “你们先过去报道,我打电话让康自城亲自来接一趟。” 目送吉普车淹没在夜色里不见踪影,褚洁正想问姜姗姗哪能打电话。 滴滴! 一辆崭新的吉普擦着两人停下来。 先吓一跳。 谁呀? 有车了不起啊! 素质呢! 正要上前发火,一抬头隔着敞开的玻璃窗跟里面的男人对上视线。 第3章 你家拍蚊子用脚 刚才只看到一个背影,如今面对面,隔着车窗,将车里人看得一清二楚。 小时候的印象和审美,觉得袁和颂是个漫画书里的美男子,如今再看,美男子蜕化成男子汉。 样貌硬挺,脸颊线条流畅,肩膀宽阔,气质沉稳,一双眸如墨,像一汪深潭,看不到底那种。 其实,面对袁和颂时,褚洁隐秘的心里渐渐渗出一点点愧疚。 这点愧疚源于褚洁联合大院孩子们孤立袁和颂的半年后,得知袁家来了一位漂亮阿姨,后来这位阿姨变成了他的后妈时。 出生便没有爸爸妈妈的褚洁哪里知道后妈这个名词代表什么。 后来,还是从大院大妈阿姨们闲聊中了解这个角色。 后妈这个词,在一定程度上给人的印象并不好,她会打骂丈夫前面那个孩子,不给吃喝等等行为。 为此,褚洁脑补过很多种袁和颂被打被骂的画面。 后来,得知袁和颂初中去了市重点搬离大院,再也没回来时,褚洁幼小心理那种内疚感更加强烈,她觉得袁和颂已经够惨,而她带头孤立对方,恰恰是在他生活最不幸时来了个落井下石。 那种内疚感持续一段时间后,随着年龄增长尘封。 而此时,看到对方,心里封存已久的地方如春日嫩芽一点点破土而生。 对视的眼神闪躲的下一刻,褚洁朝对方挠了挠小手,尽量露出一个看着可爱又无害的微笑。 “嗨!好久不见……啊。” 已经将刚才差点被车撞的愤怒抛之脑后。 对方刚勾起嘴角,姜姗姗从身后挤出个小脑袋,两眼发光,极尽谄媚奉承。 “袁大哥,是你啊!你是不是要回医院?” 袁和颂收起嘴角,目光偏移到姜姗姗脸上,默了片刻,点头。 “那太好了,我们正好也要回去,搭你车?” “好,上来吧。” 姜姗姗自来熟,对方声音刚落下,她一只手拉开车门,自己爬上去的同时,另一只手拉着褚洁也爬了上去。 算是服了! 没办法,小姐妹脸皮向来厚。 坐稳,关好车门,下一秒,吉普车便窜了出去。 褚洁一个不稳,差点摔到车门上。 她严重怀疑袁和颂是故意的。 而且,无比确信,对方绝对在记小时候的仇。 揉了揉磕疼的膝盖,褚洁心里腹诽,早知道打死她都不上车。 旁边,姜姗姗两手扒着前座,将头探前面,跟袁和颂热聊起来。 “袁大哥,会不会耽误你时间,其实我们是打算给大院打电话,让团里再给派辆车的,正好碰上你,咱就不浪费部队资源了不是?” 袁和颂握方向盘的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右手在方向盘上打了半个圈后,低沉的声音悠悠传过来。 “不耽误,反正要回医院,你们坐稳,我赶着回去处理病人,开车会快。” 姜姗姗缩回头,连连哦哦两声。 袁和颂专注开车,姜姗姗自然知趣不打扰,很快便跟褚洁聊起来。 “楚楚,康自城真不是好东西,那天我听说那事气得吃不下睡不着,第二天特意跑他们团踢了他两脚,后来听说康叔叔特意打电话把他臭骂一顿,所以,我们大家心都是向着你。” 如果不是车里还有第三个人,并且此人跟褚洁有点过节,她听了小姐妹的话肯定无比感动。 恰恰相反,此时她觉得脸颊火辣辣。 像小时候脱光光洗澡被人偷看。 低下眉眼,暗骂姜姗姗个臭嘴! 一觉踢过去。 “哎哟!楚楚,你踢我干啥?” 褚洁:“……” 她想原地消失。 “呵,你腿上有个蚊子,我拍一下。” 姜姗姗:“……” 你!家!拍!蚊!子!用!脚!!! 揉揉腿,姜姗姗继续不依不饶:“你倒是说嘛,过来打算怎么办?难不成不追究康自城,打算跟他领结婚证不成?那不白白便宜他!” 褚洁闭了闭眼,既然丢人丢到家了,索性还顾忌个屁,犯错的又不是她。 随后将姜姗姗扯近。 低声问:“你跟我说说,康自城喜欢那姑娘什么情况?越详细越好!” 话落,汽车颠簸两下,褚洁屁股离座,差点掉下座位。 村里道路不平在所难免,她朝前面看一眼,恰巧与后视镜袁和颂对视一眼。 对方声音依然平和:“路不平,坐稳点。” 收回视线,脸颊莫名又热起来。 总觉得对方故意的,苦于没证据。 很快,注意力便被转移,姜姗姗开始滔滔不绝说起康自城的心上人。 听了大概,褚洁觉得不对劲,事情似乎没有她想象那么顺利。 “你是说那女孩不是女兵?” “不是,她是炊事班大师傅的妹妹,家里穷送过来,说是随军,顺便安排在供销社打扫卫生,没上过几天学,大字不识几个,长的黑巴巴,比你差远了,真不知道康自城看上她啥?” 头疼。 朱玲玲是什么人,大院里数她要面子。 听到自家儿子喜欢一个乡下姑娘已经气得不轻,觉得丢人,如果再知道那姑娘不仅是乡下姑娘,还没文化,长得黑…… 褚洁不敢想象,朱玲玲会不会当场晕厥。 最主要一点,这样的儿媳妇康家不会承认,那么褚洁跟康自城的娃娃亲就别想解除。 再加上康自城是最听话的那种人…… 闹心。 三十里地,一路坑坑洼洼,车里时而颠簸,半小时后汽车终于开到了军区大院门口。 褚洁第一次来这边,需要先在门岗登记,她和姜姗姗便在大门口下了车。 答谢一声,看着吉普车从身边扬长而过,褚洁从挎包里拿出介绍信和工作证去了门岗登记。 都是军人,又是来探亲赫赫有名的康营长,门岗同志很是热情周到。 问褚洁:“褚同志,您的住处?” 褚洁手里介绍信写的明明白白,她是来随军的,自然应该找康自城安排住处。 而且,康自城做了营长后,部队给分了个院子,平时他还住宿舍楼,院子一直空着。 门岗同志意思很明确,免得重新安排,褚洁最好住到康自城院子里最方便。 然而,门岗同志刚要登记,却被褚洁一口拒绝。 “这样不好,影响不好,我住招待所。” 第4章 大新闻 话落,不止门岗同志诧异,连姜姗姗都一脸疑惑。 不过,想了想也合情理。 康自城做了对不起人家褚洁的事,自然要先给个下马威,不然姓康的会觉得褚洁多好欺负。 想清楚,姜姗姗朝褚洁投去支持的目光。 登记完成,姜姗姗自告奋勇带褚洁去招待所。 一面走,一面详细的给褚洁科普这边军区的基本情况:“……这几天康自城出任务不在部队,你有事到通讯连找我,还有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的事我顺便让人捎了口信,你到了招待所先收拾一下,一会儿我再带你去食堂打饭……” 目送两人离开,大院门口几个看热闹的家属便蹭过来。 “刘同志,刚才那漂亮姑娘真是康营长的未过门的媳妇?” 门岗值班同志姓刘。 问话的是周小花,刚从集市回来,在门口碰上相熟的家属,正吐槽自家儿子个头窜的猛,毛衣短了一截,又要花钱买毛线,还要扯块布做个褂子。 说着话,目光被两个年轻漂亮姑娘吸引。 其中一个她认识,通讯连的姜同志。 前段时间她还打算将自己弟弟和姜同志撮合一下。 她弟弟可是高中毕业,如今在皮革厂上班,正式工,配部队的女同志也不是不可能。 后来托人说媒,人家一打听连忙摆手,说姜同志家里背景了得,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高攀的。 周小花心里不服,自家弟弟高中毕业,又有正式工作,哪里配不上一个黄毛丫头? 再加上自家男人如今是作战营的副营长,有这层关系,她弟弟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自家弟弟长得一表人才,更是没的说。 虽然不死心,心思也活泛了不少,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只是,把部队一群适龄女同志看了一遍,还是觉得整个部队姜同志最好看。 刚刚,看到跟姜姗姗一起的女同志,简直惊为天人。 看人家那身条,那气质,还有雪白的皮肤和漂亮脸蛋。 周小花觉得姜同志被比下去不止一点点,简直没法看了。 正要上前问问,耳中传来只言片语。 原来漂亮女同志竟然是康营长传说中未过门的媳妇! 门岗刘同志没太注意周小花怪异的眼神,点了点头。 “啊!可不是康营长的未婚妻,就是挺奇怪,她为啥不住大院,非要住招待所?” 门岗刘同志自言自语一句后,回门岗值守。 周小花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后一拍大腿,脚下踩了风火轮般就往大院跑去。 大新闻! 绝对大新闻! 周小花那张嘴,死人都能说活的那种。 不出一小时,康营长未过门媳妇来部队的消息就传满整个军属大院。 而且,味道渐渐变了。 “康营长未过门媳妇来了部队!” “康营长未过门媳妇来了部队不住大院却住招待所,知道为啥不?” “为啥?” “还能为啥?用你那猪脑子想想!” “哦!我明白了,这是要打上门咯?” “八成是,我打听过了,人家女同志可是京里人,家里都是当大官的,受了这么大委屈,绝对不能善罢甘休,看来老牛家有麻烦咯!” “哎呀!那还等啥,赶紧跟牛大壮家的说一声去,实在不行先把他那妹子送老家去,别闹得太难看。” 说话的人,着急忙慌就往联排房后面一片蓝砖平房那边跑。 牛大壮媳妇朱改凤听了信,唬的脸都白了。 他家牛大壮好不容易做到食堂大厨,可不能为了那龌龊事给连累了。 想到这里,恨得她咬牙。 “小贱蹄子,就不该让她来部队,吃老娘喝老娘的,还给老娘惹麻烦,真是贱蹄子货!” 朱改凤嘴里骂咧咧,穿着一件蓝花夹袄,褂子都没顾上罩外面,锁上门就往食堂那边跑。 路过供销社门口,远远朝自家小姑子恶狠狠瞪一眼,没进去,继续往食堂跑。 此时,正是准备晚饭的时间,后厨忙的不可开交,烟雾弥漫,饭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搁平时,朱改凤非得站一边吸个味饱,都是饿大的,啥时候对饭食都有致命的热爱。 只是,今天她一点不留恋这种味道,反而还嫌弃烟雾挡了视线。 找了半圈没看着自家男人,朱改凤叉着腰喘着粗气扯开大嗓门喊起来。 “朱大壮,你给老娘出来!” 此时,朱大壮正起锅烧油,做一道他最拿手的红烧肉,油刚烧热,听到这声,手下打滑,把勺子直接怼进锅里,热油溅出来几滴到手背,虽然热度不高,但也火辣辣疼了一下。 牛大壮没好气,走出来,冲着自家婆娘胸口就怼了一拳。 “吵吵啥!没看老子正忙呢,你眼瞎!” 揉着闷疼的胸口,朱改凤一改见到自家男人就跟小鸡仔似的怂样,把人拽到一边,扯着脖子把听到的事说了出来。 “……当初是谁非要你妹子过来的?闯了这么大祸再连累你咋办?工作丢了,被赶回老家,俺跟孩子喝西北风咋的?呜呜……丧良心呀,咋就见不得俺们过半天好日子,一个个上赶着往这里送人……” “行了!”牛大壮不耐烦打断,气势却低了几分。 “那不是没办法,总不能看着燕子嫁给一个打死老婆的鳏夫吧! 她可是俺亲妹子!” 朱改凤遇弱则强,扯着嗓子开始嚎。 “你妹子最重要?那俺跟孩子呢? 牛大壮你可想好,这事解决办法只有一个,赶紧把你妹子送走,否则俺带孩子离开,以后是死是活你别管。 呜呜……嫁给你个穷光蛋,当初啥也没有,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你爹娘生病,花了咱多少钱,俩老的一死,还把丫头片子给送过来,俺这命咋这么苦呀……” 看朱改凤闹得实在不像话,最后牛大壮不得不妥协。 两人决定这几天就将牛燕子送走,大不了多给点钱。 “阿嚏!” 褚洁拿着饭盒走出招待所,迎着傍晚冷风打了个喷嚏。 她哪里知道,自己不过露了个面,差点把军属大院整个人仰马翻。 走到食堂门口,跟约好的姜姗姗碰上面,两人迎着众人目光走进食堂大厅。 姜姗姗努力介绍:“……你今天运气好,晚上有红烧肉,烧菜的大师傅以前在部队喂猪,竟然也做了一手好菜,尤其红烧肉做的最好,咱们赶紧过去,别让人给抢光咯!” 第5章 袁和颂心眼小,记仇 褚洁对红烧肉不感兴趣,她吃饭向来清淡。 不过姜姗姗的好意她心领了。 折腾一天早已饥肠辘辘,竟然觉得重口味的饭菜很可口。 一个大馒头下肚,褚洁还喝了一碗玉米面糊糊,吃得肚皮溜溜圆。 平时要训练,吃饭不能太饱,这次敞开肚皮的感觉别提多舒坦。 直到此刻,她终于找到一点离开家获得自由的快乐。 吃完饭,天彻底黑下来,姜姗姗要去值夜,褚洁自己走回招待所。 一路上,稀稀拉拉有几个饭后消食散步的家属,总时不时朝褚洁投来异样又复杂的目光。 褚洁丝毫不知道,拜康自城这个部队名人所赐,她在短短几小时,已经名声在外。 从食堂到招待所走路十分钟,正好消食。 回到房间,看到满室空荡荡,褚洁一拍脑门。 帮她拿行李的小同志压根不知道她会住招待所,行李应该被送到了康自城那边。 换洗衣服、洗漱毛巾香皂这些都在行李包里。 褚洁爱干净,不可能将就一晚上,于是又锁上门走出招待所去了家属院。 “同志,请问康自城同志住哪边?” 进了家属院,褚洁见人就问。 问出口,却迟迟得不到回复。 天黑,路边只亮一盏昏黄的灯泡,勉强能照路,看不清楚人的表情。 不过,可以确认她是个年轻姑娘。 梳两条麻花大辫,瘦高个。 褚洁以为是自己冒失,小姑娘腼腆,不认识又不好意思说话罢了。 正想摆手走开,却听对方声音弱弱问她。 “你找康营长做甚?你……是她什么人?” 被反问,褚洁呆了神,后知后觉面前小姑娘怪怪的。 愣神时,她的手就被对方冰冷的手抓住。 小姑娘开始哭哭啼啼。 “你是康营长未过门的媳妇吧?俺正要找你,俺跟你说,俺跟康营长清清白白,没有半点不正当关系,康营长是好人,他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话说的断断续续,没头没尾,不过褚洁还是听出大概意思,并且猜出面前小姑娘是谁。 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错愕过后,很快拉回理智。 家属院家家户户都住人,有人从自家院里探出脑袋朝这边看过来。 褚洁可不想一来就成为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打断小姑娘哭泣:“你先别哭,带我去康营长家里,到那儿再说。” 牛燕子擦了一把眼泪,摇头拒绝。 “俺不能去,会有人说闲话。” 褚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大姐,你以为你拉着我哭哭啼啼,别人不会想歪? 懒得废话,拉着小姑娘就朝前走。 还没走出几步,迎面碰上一个熟人。 此时,袁和颂刚从医院回来,揉着酸胀的脖子,脑子里想着今天新收的几个病号。 从国外回来半年,只在京里军区医院待了两个月便被派遣全国各地军区医院跑。 病号太多,好医生太少,没办法。 累是累点,积累的经验却是实打实的。 比如,今天从地方接来的一个小病人,才五岁的小男孩,身体发育哪哪都正常,偏偏不会说话,不会走路。 做了各种检查,却并没发现异常。 正琢磨,视线里有一道阴影挪到自己脚下。 抬眸看过去。 呵! 挺巧,又见面了。 褚洁也挺诧异,今天似乎与袁和颂缘分匪浅,才几个小时? 见了面,又不能当陌生人。 她倒是希望对方视她如空气,擦身而过多好。 可偏偏,人家身子一歪,靠在那颗歪脖子树上,双手插兜,直愣愣看着她。 有些人,皮相长得好到没朋友,即便欠欠的姿态愣是让人看出挺拔英俊来。 褚洁不想承认都不行,袁和颂就是这种人。 一双狭长眼眸盯着人看时,总让人莫名心慌慌。 “那个,袁大哥,问一下康自城住哪个院子?” “大哥?”袁和颂听到这个称呼,微微挑眉,翘起的嘴角渐渐拉平。 “褚洁,咱俩似乎没有这么熟吧?” 低沉声音穿透力极强,迎着冷风直接扎进褚洁脆弱的自尊心。 脸颊微微发热。 没猜错,袁和颂心眼小,记仇! 咬了咬牙,扯起嘴角:“袁医生,麻烦能不能告诉我康自城的院子是哪个?” 袁和颂没有回答,目光自上而下将褚洁打量一番,而后又朝后面扎着头不停哽咽的牛燕子看了一眼。 换了个更舒服姿势,继续歪靠大树。 “我知道,不想告诉你怎么办?” 褚洁:“……为什么?” 小时候有仇,也不至于幼稚到这点小忙都不帮吧? 袁和颂下巴抬了抬,目光瞥向褚洁拉着牛燕子的手上。 因为牛燕子刚才莫名其妙的话,褚洁几乎是半拉半拽着牛燕子的上衣。 这姿势,外人看来不免霸道。 袁和颂眼中,此时的褚洁跟十年前梳着两个小辫,双手叉腰,恶狠狠看他一眼,不忘跟同伴诋毁他时霸道样如出一辙。 小霸王一个。 “因为你总爱强迫别人。” 褚洁知道袁和颂误会,却也懒得解释。 袁和颂不告诉她也不要紧,她还不稀罕。 转过头又去问牛燕子:“你只要告诉我康自城住哪个院子,我就放你走。” 牛燕子此时忘了哭,满脸诧异。 她认识袁和颂,军区医院新来的医生,供销社几个小姑娘天天私下谈论这个人。 说他看病厉害,长得最俊,就是不爱搭理人,尤其跟女同志说话不超过两句,天天冷着一张脸。 可是,再看现在的袁医生,好像跟他们口中那个不太一样。 刚才匆匆一瞥,分明看到袁医生在笑。 而且,跟褚洁说话的语气一点不冷,还有点逗弄小孩的意思。 挺奇怪。 牛燕子惊讶之余又想起嫂子指着她鼻子说的话。 “……你拿啥跟人康营长未过门的媳妇比?人家正经京里来的高级知识分子,小模样长得跟仙女似的,皮肤比白面馒头还白呢,再看看你,扔大街上都没人捡!” 天黑,牛燕子看不清褚洁具体长相,不知道嫂子的话是不是夸张。 她只直观感受到,拉着她的那只手特别软滑,手掌一点老茧都没有。 走的近,身上还特香。 她想,连一向冷冰冰的袁医生都笑脸相迎,这位康营长未过门的媳妇可能比嫂子口中的样子更好。 ? ?谢谢王子.dA,是小柚子呀投票票。 ? 刚发新书就给票票,感动 第6章 褚洁的回旋镖直扎袁和颂 “我问你话呢?你到底说是不说?”褚洁有些急了,甩了甩手里抓着的胳膊。 她严重怀疑对面姑娘有点呆傻。 康自城什么眼光! 牛燕子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被褚洁的气势吓到。 京里来的同志果然厉害。 急于脱身,牛燕子指了指不远处第三个院子给褚洁看,趁她不注意甩开手跑了。 “唉!你跑什么,我还有话要说。”褚洁再去喊人时,哪还有那姑娘的影子。 算了,等康自城回来再问清楚吧。 刚抬脚要走,却没法忽视杵在身边的某个人。 淡淡出声:“我还有事,袁医生再见。” 说完,褚洁就要走,刚甩开胳膊,大衣一角被一只大手拉住。 袁和颂这人冷白皮,即便灯光昏暗的夜里,拉着大衣一角的手白的发光,手指细长匀称,是一只堪称完美的手。 被拉衣角,褚洁有点懵,视线从那只手上上移至男人那张优越的脸庞上。 “袁医生,咱俩不熟,不好拉拉扯扯吧?” 小嘴一点不吃亏,一个回旋镖扎回去。 袁和颂呵呵一笑。 “褚洁,咱俩是不熟,不过作为一个大院的邻居,我友情提示,康自城不在家,你一个人过去不害怕?” 褚洁:“……” 本来不害怕,让他这么一说有点发怵。 看一眼四周黑漆漆一片天,汗毛都竖了起来。 褚洁一双明亮如星辰的眸带着埋怨朝袁和颂看过去。 “袁医生,你很闲吧?” 袁和颂警觉:“不,我很忙!” 褚洁小白手竖起食指竖起来,在袁和颂面前摇了摇:“不,袁医生,你很闲!” 袁和颂:“……” 很快,被迫很闲的袁医生被褚洁征用,作为壮胆陪伴。 康自城的院子就在不远处,门口有个很大的木头墩。 按照康自城从小到大惯例,褚洁在墙角某个砖缝里摸出钥匙。 手法娴熟,直把袁和颂看得精神一震。 袁和颂在褚洁拿到钥匙后,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啧。 黑夜里,四下无人,这个声音就格外刺耳。 褚洁心肝都跟着颤了颤,回过头给了袁和颂一记眼刀。 陪伴者连出声的资格都没有? 袁和颂欠欠的凑过去:“褚洁,黑灯瞎火,我再不发点声音,别人会以为咱俩是贼! 你的名声吧…… 可我还要在这儿混下去呢!” 褚洁插钥匙的手顿了顿:“我名声怎么了?你说清楚!” 袁和颂耸了耸肩膀,给出一个不愿多说的表情。 你自己品! 褚洁有一刻真想把手里的钥匙变成板砖砸对方头上。 心里早将袁和颂骂的体无完肤。 自言自语:“当初就该把你整得更狠点,让你见着我就跑才行!” 袁和颂听到褚洁嘴里叽里咕噜,却听不清说话内容。 问:“你说什么?” 褚洁呵呵一笑:“说感谢你百忙之中给我壮胆!” 说话时,大门打开,借着隔壁院子透过来的灯光勉强能照清路面。 两人穿过院子直接走进屋里,摸索着打开灯。 屋子里收拾的挺干净,正中间方木桌上放着几个行李包。 里屋靠窗那面墙盘着土炕,上面铺着红花粉底炕席,上面整齐摞着两个棉花被子,摸一把,松软干净。 挨着被子旁边放着一张小炕几,上面用搪瓷缸压着一个纸条。 “卫生打扫了三遍,被子是让人新做的,柜子里有新褥子,厨房碗筷都是新的……” 交代一大堆。 只是这字……依然跟狗爬似的。 褚洁笑了笑。 要说康自城这个人,对她好是没的说,只是纯粹的亲情罢了。 他把褚洁当妹妹宠着,给她准备的都是最好的。 因为难过长大后要做夫妻这一心理关,康自城能三年不回家。 他曾苦恼说过,如果跟褚洁结婚,心理会有负罪感。 这种感觉,褚洁何尝没有。 所以,才迫不及待过来解决问题。 时间不早,行李不方便全拿走,褚洁将几身换洗衣服装进提兜,正准备关灯锁门。 一回头,看到袁和颂还大爷似的坐在外屋椅子上。 褚洁问:“你不走?” 袁和颂道:“累了一天,不愿动了。” 褚洁想:怎么不累死你算了!刚才看好戏也不见你累啊! 她又不能丢下这家伙自己走。 折回来,站他面前,低头看过去。 “袁医生,咱不差几步路吧?” 袁和颂默了几秒,就这么直愣愣看着褚洁,随后问:“你确定是几步路?” 褚洁说:“你家不就在隔壁的隔壁,能走上一万步?” “不会,”袁和颂站起身,这次没有顶嘴,大步朝外走去。 褚洁私下撇嘴,暗道一声矫情!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褚洁刚锁上门,就听袁和颂阴阳怪气起来。 “这黑灯瞎火的,我要是从这儿走到招待所都害怕!” 褚洁:“……” 啊啊啊啊! 袁和颂! 我想缝上你那张乌鸦嘴!!! 虽然褚洁不是被吓大的,可人在别人屋檐下,再强大也不得不暂时认怂。 她想都不想,拉住袁和颂的大衣不放手。 “袁医生,你工作一天累不?” 袁和颂:“累!” 褚洁:“不!你不累!” 袁和颂:“……” 于是累了一天的袁医生被迫将褚洁送到了招待所门口。 人送到,褚洁变脸堪比翻书。 把袁和颂衣服一放,头也不回就要往招待所走去。 袁和颂哼哼两声,被气笑。 “褚洁,见过没良心的,你是第一名!” 褚洁回过头,理直气壮:“袁医生,是你先吓唬我,你这叫自作自受,我不过给你个教训,免得你以后拿这招对付其他女同志!” 走出两步,又回头,见袁和颂双手插兜还站着不动,褚洁很友好的朝他摆了摆手。 “不过,看在你送我一路,刚才你吓唬我的事一笔勾销! 还有,袁医生,你也不闲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路上小心哦,这黑灯瞎火的!” 说完,就跑。 袁和颂:“……” 一夜好梦,第二天一早被隔壁小孩哭闹声吵醒,随后就是一个大婶嗓门极大的骂骂咧咧传过来。 招待所条件有限,隔音不好。 拜昨晚好心情,褚洁将这个缺点自动忽略。 洗漱完,褚洁拿着饭盒先去了通讯连。 第7章 军区医院可是袁和颂的地盘 姜珊珊昨天值夜班,今天休息。 两人先去食堂打了饭,然后直接去了姜珊珊的单人宿舍。 吃饭时,褚洁说出昨晚见到牛燕子。 姜姗姗反应强烈,放下手里菜包凑过来八卦。 “你没动手吧?” 褚洁:“……没有,我是那种人吗?” 动不动喊打喊杀? 姜姗姗有点失望,歪着头想起小时候。 “你还记得小时候杜飞家旁边那个胖子抢你的大白兔,人家都没得手,你上来踢了人两脚,后来胖子妈妈找过来,掀开她儿子的裤腿,指着那两块乌青告你状的事吗?” 褚洁:“……” “那是小时候,我奶说有人欺负就打回去,不受委屈。” 姜姗姗挺羡慕褚洁,她有个处处护短的奶奶。 “那现在呢?,桂奶奶改主意了?让你受委屈要忍着?” 那倒不至于。 不过,有些跑题。 “人家一小姑娘,事情没弄清楚,不一定有错,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姜姗姗看她一眼,拿起半块包子低头默默啃起来。 褚洁气得不轻,小时候自己形象太过彪悍,给同伴印象深刻程度超乎想象。 话题拉回来。 “一会儿你陪我去趟供销社,我想找那个牛燕子再聊聊。” 通讯连值晚班很简单,没有紧急事务,可以睡大觉。 昨晚,姜姗姗运气好,只接了一通电话。 今天不用补觉,正好带着褚洁四处转转。 不过先打预防针:“咱先说好,我来这边瞒着家里的,你不能闯祸,传回咱们大院,我家老姜亲自把压回去你得负责!” 褚洁心里抓狂,真的有必要好好表现一下,把自己小时候在同伴心里彪悍印象给剔除才行。 吃完饭,手拉手去供销社。 两个漂亮小姑娘走哪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只是,她们到了供销社却扑了个空。 “燕子呀?她不干了,她嫂子把东西收拾好,说送她回老家,说是说了一门亲事,要回去结婚。” 听到这消息,褚洁感觉天塌了。 牛燕子回老家结婚? 那还有康自城什么事! 那她这趟北行不是白忙活了? 相反,姜姗姗却无比激动。 “还是她识趣,知道斗不过你趁早离开才是上上策,哼!也不照镜子看看,她拿啥跟你比!” 褚洁犹豫,要不要告诉姜姗姗实情。 “别这么说,两个人的事,哪能怨人家,事情没搞明白,她不能走,等康自城回来我不好交代。” 姜姗姗踮脚伸手摸了摸褚洁额头。 “你没发烧吧?她走不走跟你有毛关系?” 感觉小姐妹有点怪怪的,以前雷厉风行的个性咋突然变得优柔寡断了? 挥开姜姗姗的手,褚洁决定跟她坦白,最起码先把她拉进自己战壕再说,免得到时候自己孤立无援。 决定后,将人拉到一旁,褚洁几句话说出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说完,给姜姗姗几分钟消化时间后开始威逼利诱。 “你可想好,如果出卖我,我会倒打一耙先把你来这边的事透露给肖阿姨!” 威胁的气势给足。 姜姗姗:“……” 她收回刚才想法。 狗怎么可能改得了吃屎! 忍不住翻白眼:“呵呵,楚楚同志,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你就是不抓着我把柄,我还能不帮着你?” 有了这句话,褚洁不再纠结,拉着姜姗姗就走。 姜姗姗疑惑:“去哪?” “找牛燕子去,问问她为啥要走?” “那万一是人家真定了亲要回老家结婚呢?” 褚洁摇头,无比确信一点:“她肯定是被她嫂子强迫,否则昨晚不会跟我说那些话。” 好像有道理。 两人走到家属院,打听到牛燕子哥哥嫂子的院子找了过去。 今天晴天,太阳暖洋洋烘着地面,家属们都拿着活计在院子里做。 朱改凤正给她家儿子大奔做棉裤,白花花的棉花,柔软的的确良棉布,天冷穿上不挨冻。 她旁边不远处坐着牛燕子,正低着头纳鞋底。 朱改凤看自家小姑子一眼,面露得意。 “你也别怨你哥,他能混到现在的工作,那是不怕脏不怕累给部队养了几万头猪换来的,不能因为你得罪上面的人把活给撸了吧。 还有,你麻利点!要走了,家里针线活全给我一个人,可做不过来,你走之前抓紧把你哥和你侄儿的棉鞋做出来,晚上少睡会儿也不当事,等回了老家有你睡觉的时候。” 后面几个字阴阳怪气。 牛燕子心里咯噔一下,一针扎进指肚肉里。 看着血珠子咕嘟咕嘟往外冒,心里麻木不觉得疼,她把手指伸进嘴里,嘟囔一句。 “我不怨我哥,我该怨谁?” 嗨!还顶嘴! 朱改凤蹭站起来,把手里的棉衣往箩筐一扔,叉起腰刚要开口骂人,一转眼看到两个漂亮姑娘站在家门口。 愣了神,琢磨俩人啥时候来的? 牛燕子发现嫂子异常,抬起头,看向来人,视线很快定到褚洁身上。 直觉强烈告诉她,这位就是昨晚她见过的康营长的未婚妻。 沉默很快被打破。 褚洁先开口:“我找牛燕子同志,请问她在家吗?” 褚洁打量院子里两人,刚才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并且认出牛燕子。 长相确实跟姜姗姗描绘的差不多,皮肤偏黑黄一些,瘦高,梳俩麻花大辫,穿着简朴老气,一眼能看出是个乡下妹子。 她不以貌取人。 康自城能看上的人,必定不会像表面看到那样。 脑子里想着这些,牛燕子走到她面前,目光闪烁。 褚洁发现她眼睛很漂亮,虽然里面夹杂一丝愁容,却不影响那股纯粹的清澈。 “你找俺?” 褚洁点头,看一眼支棱耳朵倾着身子偷听的朱改凤。 “我找你说几句话,我们到外面?” 牛燕子心情复杂,按理说她该怨恨褚洁才对。 毕竟离开家属院,就如同天堂掉落地狱。 而造成她离开的直接原因是褚洁的出现。 可是,面对这张漂亮到惊艳的脸,她怎么都怨不起来。 只能怨命不好。 “好。” 出了家门,找到一个偏僻墙角。 褚洁开门见山:“康自城回来之前你不能走,好多话还没说清楚呢。” 牛燕子想哭,使劲眨了眨眼,硬是将眼泪憋了回去。 “这不由俺。” 她倒是想说清楚,她哥已经托人去买车票了。 姜姗姗看不得她软弱的性子,问:“你真回家结婚?” 说起这件事,牛燕子再也忍不住,呜咽起来。 “俺……俺求俺哥把俺带部队就是不想嫁给那个打死老婆的男人,如果回去,他必然不能放过俺……,俺命苦,回去嫁他就是死路一条。” 褚洁和姜姗姗纷纷惊呆。 “你可以不回去呀?”想到刚才偷听墙脚的话,褚洁给对方出主意:“如果做不了你哥嫂子的主,你就去找后勤部团领导,把事情说出来,他们总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吧?” 康自城回来之前,褚洁能想到只有这一个办法。 然而,牛燕子头摇的像拨浪鼓。 “俺不能,当年俺爹娘得病,俺哥花了老多钱,俺不能闹,不能让俺哥没了工作。” 道德枷锁把牛燕子捆绑死死的。 正想办法时,便觉身后一阵风刮过。 “小心!” 姜姗姗突然喊一声,并迅速推开褚洁。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褚洁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听咚一声,随后空气短暂凝滞后便是掀破天际的嚎哭声。 牛燕子慌了神,她万万没想到自家侄子会冲出来,还是冲着褚洁同志顶过去的。 万幸,褚洁躲过去。 可,不幸的是自家侄子扑空,没刹住脚一头顶到砖墙上,额头立马开瓢,血流了半张脸。 牛奔摸了一把脸,看到一手血后知后觉,哇一声嚎了出来。 “哇……俺要死了,杀人了!” 朱改凤从家里冲出来,一看宝贝儿子这样,先是吓个半死,随后把褚洁和姜姗姗一手拉一个。 “来人啊,有人杀俺儿子啦!” 褚洁:“……” 姜姗姗:“……” 这种场合实属没经历过,在场几人都傻了眼,还是围观看热闹的提了一嘴。 “还吵吵啥,不把你家大奔送医院去,再晚他血都要流完啦!” 牛燕子找了个干净手绢压住牛奔额头,抱着他就往医院方向跑。 后面,朱改凤也跟着跑,还不忘拉着褚洁和姜姗姗。 一提要去军区医院,褚洁一个头两个大。 那里可是袁和颂的地盘! 第8章 袁和颂视线落在褚洁被抓红的手腕上 军区医院。 今天部队例行体检,大部分医生护士被调走,门诊只剩下一个值班医生和一个实习护士。 朱改凤进来时闹得动静不小,小医生没啥经验,吓得不轻,给牛奔检查伤口时不小心扯疼他。 牛奔本来不哭了,受了疼又哇哇叫起来。 朱改凤前面生了俩闺女,到了三十多岁才得这个宝贝疙瘩,宠惯的要命。 儿子一叫唤,她跟中了邪似的也跟着叫唤。 推开小医生:“你要害俺儿不成?” 赤眉瞪眼的,把小医生骂的不敢动手。 小护士更是吓得脸白,不敢上前。 朱改凤叫叫喳喳,还不忘扯着褚洁的手不放。 她的大手跟铁钳似的,褚洁挣扎反而被抓的更疼,索性随她。 反正事不是她干的,她不怕。 只是,褚洁低估了朱改凤撒泼打滚歪曲事实的本事,她不但骂小医生,还诋毁褚洁和姜姗姗。 “……看着斯斯文文的小姑娘,心咋这么狠,连个小孩子都不放过,俺就这一个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 来医院看病的人陆陆续续都围过来。 肯定先被朱改凤诱导一番。 有人对俩人指指点点,尤其针对褚洁。 昨天听说康营长未过门媳妇打过来,以为是虚传。 人家京里来的高级知识分子,哪能做低级的事。 今天一看,不得了。 这是一早就去老牛家闹上了? “你看燕子那眼哭得核桃似的,看来被欺负的不轻。” “为了个男人,至于吗?” “咋不至于,那是一般男人?是康营长哎!” “也是!” “不过,小姑娘做的太过分了吧,冤有头债有主,她找牛燕子就算了,咋把人侄儿都打了,还打破了头。” “啧!那孩子可怜的,血流了一地,砸脑袋上,别给傻咯!” …… 医院走廊里,议论纷纷。 袁和颂刚查完房准备回办公室,耳朵里强行被灌输这些八卦。 开始不在意,越听越不对劲,下意识转移脚步朝处置室走去。 处置室门口挤满了人。 “让一下,袁医生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围观队伍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袁和颂步履稳健,像被列队欢迎的贵宾,一步步走过去。 小医生见到袁医生像得了主心骨,说话带着哽咽。 “袁医生,这孩子头磕破,流了不少血,家属不配合……” “放屁!”朱改凤一窜三丈高:“是你医术差,不会看病当啥医生,把俺儿子扯疼,还倒打一耙是吧!” 骂完小医生,朱改凤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极尽谄媚讨好。 “袁医生,你可好好给俺儿看看吧,他才这么点被这位女同志打破了头,血流了一大碗,心疼死俺了……” 朱改凤越说越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不过丝毫不耽误她诋毁褚洁。 袁和颂视线在朱奔头上看了一眼,而后由转移到褚洁身上。 自上而下打量一番。 待看到她被抓红的手腕时,眉头微微皱起。 褚洁跟他对上视线,表情很是无语。 无力辩驳:“我没有!” 嗨!不知袁和颂信不信,毕竟她在大院劣迹斑斑。 说实话,袁和颂一开始真以为是褚洁动的手。 毕竟,小时候的印象不太好。 只是刚刚对上视线,他有点动摇。 不多想,语气一贯冷淡,问朱改凤:“还看不看病?” 朱改凤立马闭嘴,使劲点头:“看看!” 小医生让开处置室的门,袁和颂头也不回走进去。 朱改凤拉着朱奔随后进去,还不忘将褚洁也拉进去。 “你不能走,俺儿子看了伤,咱再算账。” 褚洁瞥了她一眼,她压根没想走。 冤枉她,坏她名声,谁找谁算账还不一定。 袁和颂走到处理台一抬头,看到挤了半屋子人,把手里托盘一怼,瓶瓶罐罐碰撞声吓人一跳。 “到底谁看病?” 朱改凤被袁医生气势镇住,怯怯将儿子往前一推。 “他,他看。” 厉眸扫视一圈:“你陪同,其他人出去!” 朱改凤拉着褚洁的手不肯松:“袁医生,她不能走,她走了我找谁算账?” 袁和颂冷冷瞥她一眼:“那就都出去,别看了。” 朱改凤:“……” 在儿子看病和找褚洁算账这两件事上,朱改凤选择前者,无比心痛将褚洁放走。 等处置室安静下来,袁和颂才开始处理起牛奔的伤口。 虽然袁医生性子冷,态度差,医术是没的说。 三两下就做好伤口消毒,然后开始做缝针准备。 朱改凤看到那根针,吓得腿软。 “袁医生,俺儿子没事吧?” “死不了。” 朱改凤:“……” “那会不会留疤?” “不知道。” 朱改凤:“……” 袁医生给的委屈立马转嫁,朱改凤恨得咬牙,看着儿子惨白的脸,又开始嘟嘟囔囔起来。 自然是把褚洁批的一无是处。 袁和颂没阻止她,等她说累了才问牛奔。 “你头上伤口怎么来的?说实话!” 牛奔吓傻半截,这会儿说话完全被朱改凤支配。 “被她们打的!” “用什么打的?” 牛奔看向自己亲娘,不知道怎么回答。 朱改凤也想知道,推他一把:“你说呀?是拿棍子还是砖头?” 袁和颂抬眸冷冷瞪她一眼。 朱改凤闭嘴。 袁和颂没再问,手下动作麻利,先给伤口抹了一层麻药。 牛奔脑子里还在回旋刚刚的问题,这会儿找回点记忆。 主动说:“不是她们打的,是俺撞墙上磕的。” 朱改凤哎呀一声:“你虎不虎,抽风呢自己往墙上磕!” 牛奔:“俺听那俩人劝姑姑别走,姑姑不走爸爸妈妈就要干架,她们不是好人,故意让姑姑留下来,俺就拿头顶她们,她们躲开,俺就撞墙上了!” 朱改凤:“……那还是怨那个叫褚洁的!”她无比确信。 袁和颂嘴角勾起,眼底平静,拿针的手稳如泰山。 同时,作战营。 康自城结束任务,去团里打了报告急匆匆往家属院走。 身后,杜飞赶过来,一手搭在康自城肩上。 “着啥急呀!完成任务立了功也不表示表示?” 康自城摸了摸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往杜飞胸前一拍。 “交给你了,给大伙买点好吃的。” “啧啧!还是康营长大气!”杜飞伸手弹了弹皱巴巴的票子,往兜里一揣。 第9章 脑补一下褚洁打人的画面 身后,高宇航也追了过来。 “我说你俩着啥急?”他刚放完东西一转眼就找不着人了。 杜飞点了点大步向前的康自城:“他尿急。” 康自城被气笑,一脚踹过去。 “你丫才尿急,你不仅尿急还屎急!” 杜飞躲开,又嬉皮笑脸凑过去。 “那你倒说你急着干啥去?” 康自城被俩人左右包围,脚步放缓。 面露愁容:“楚楚从京里过来,我赶着去找她。” “啧啧!”杜飞阴阳怪气:“你是赶着去负荆请罪吧?” 毕竟这家伙跟牛燕子闹的一出事,传到京里后,那边都炸开锅了。 不过,褚洁会来,杜飞没料到。 高宇航反而替他担心,提醒一句:“你别着急走,想好见了面怎么应付人家没有?” 康自城不觉得有什么好应付的,他跟褚洁之间不会因为各自感情的事闹掰。 反而,康自城更担心褚洁初来乍到不适应。 不是怕她受委屈,而是怕她来了闯祸。 挥手,继续大步走:“你俩不懂,这丫头走哪都不省心,我得去看着点。” 杜飞点了点头。 高宇航却无比诧异。 “人家褚洁同志做事稳重,人不仅漂亮还聪明伶俐,怎么可能惹事。” 表面看来,褚洁形象绝对称得上乖乖女行列。 康自城不做解释,毕竟高宇航一家搬进大院时大家都已经长大,各自忙,他还没见识过大院小霸王的威力。 杜飞替他解释:“等时间长了你就领教了,咱们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 三个大男人都是身高腿长款,从团里到家属院没用多长时间。 回到院里,家门锁着。 康自城心里犯嘀咕:“这时间不在家,干嘛去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然后大步进屋。 进屋后四下看一眼,发现除了多出来的几个行李包,哪哪都跟走时一样。 这说明,褚洁压根没住进来。 行李在,人却不在? 康自城揉了揉后脑勺,有点摸不清状况。 这时,院里有人喊他名字。 “是康营长回来了吧?” 说话的是隔壁王副营长的媳妇周小花。 康自城走出来,应了一声。 他对这个周小花印象不好。 去年,作战三营竞选营长时,他和王副营长都是炙手可热的人选,后来他业务过硬,以绝对优势碾压王副营长当上了三营的营长,而对方当了副营长。 技术不如人,王副营长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但他婆娘不服气,背后没少蛐蛐,说康自城的营长是她家男人让出来的等等。 狗屁! 后来,每次周小花出去散播一次这话,康自城就跟王副营长较量一番,直把人打怕了,回家揍了嘴欠的婆娘一顿才算消停下来。 后来,周小花记仇,看到康自城必然绕路走。 今天事出反常,必有妖。 康自城叉腰等着周小花的下文。 周小花显然早忘了两家过节,拍着大腿比划起来。 “哎呀!康营长你可算回来咯,你快去医院看看吧,你那未过门的媳妇把人牛家宝贝儿子打了,薅着人孩子头发往墙上撞,那血流的呀……哎,我还没说完呢,康营长你可不能护短啊……” 周小花学的绘声绘色,一转眼人已经一阵风从她面前走了。 有好戏谁不看,可怜周小花使劲倒腾那两条粗短腿在后面跟着跑。 康自城三个大男人一路火急火燎赶到医院,很快在处置室门口找到褚洁一行人。 此时,褚洁正在揉她被捏到有红又酸疼的手臂。 一脸郁闷,低着头皱着好看的眉头一声不响。 康自城对她这个表情太熟悉,这是生气要发作的前兆。 加上刚才周小花那一番话,康自城脑补了一下褚洁打人的情景。 走上前,突然问:“你有气等我回来撒不行吗?何必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褚洁听到这个声音,抬起头,愣了几秒。 一时不知道该跟她千里迢迢来找的娃娃亲未婚夫说什么话。 按理说,好长时间不见,应该热情打个招呼,问一声:“你回来啦?执行任务累不累?”之类的。 只是,听到康自城开口指责的话,褚洁那点热络劲一下子被冰封。 俩人定娃娃亲,都不情愿,为了躲避家里逼婚,这家伙在外面躲清净可以三年不回家,留她一个人辛辛苦苦应付家里几个老家伙就算了,在这边跟别的女孩搞暧昧她可以理解,也愿意过来收拾烂摊子。 万万没想到,明明自己受了委屈,被牛家人欺负,还被康自城不分青红皂白一通冤枉训斥。 这两天奔波的辛苦,陌生环境带来的疲惫和委屈一股脑从心里冲出来,像一头野兽爆发。 鼻头酸涩,眼眶发红。 不分场合,褚洁没打算给康自城留面子,抬起手啪一巴掌打他脸上。 手腕和手掌传来火辣辣感觉,褚洁抛到脑后,又抬起脚踢过去。 “你的王八蛋,瞎了狗眼的,看到我打小孩子了……啊?” 此时,褚洁握着拳,红着眼,像个小老虎。 这姿态,康自城无比熟悉。 完蛋! 把人惹毛了! 挨了一巴掌的懵逼劲立马醒了。 杜飞和高宇航后面赶过来,看到这这阵仗简直傻眼。 不光他俩,四周看热闹的人立马禁声。 空气像被抽了真空。 掉根针都能听见。 没看错吧? 大名鼎鼎康营长竟然被一小姑娘打了? 打他的还是未过门的媳妇。 简直倒反天罡! 这时,沉默被身后吱呀打开的门打破。 袁和颂先走出来,先看一眼斗兽似的褚洁,再看一眼脸上巴掌印未消的康自城,大概猜出七七八八。 他身后走出来朱改凤和头上包扎纱布的牛奔。 跟刚才气势十足相比,朱改凤怯怯低着头,不敢去看褚洁一眼。 明显做贼心虚。 褚洁没时间考虑朱改凤的改变,一把将牛奔扯过来。 牛奔吓得哇哇叫。 朱改凤立马去拉自家儿子。 姜姗姗见状挡住朱改凤。 朱奔还在哇哇叫唤,吵的耳朵疼。 褚洁不耐烦,指着他鼻子大声道:“闭嘴!再叫唤一个试试!我把你后脑勺开瓢!” 朱奔吓得捂着头闭了嘴。 褚洁耳根清净,再看四周看热闹的人不少,开始自证。 她问牛奔:“你说,你头上的口子怎么来的?是我打的?” 第10章 自证清白 牛奔才七岁,哪经历过这阵仗,吓得直哆嗦,哪还敢说话。 牛燕子不忍心,把自家侄子护在身后,语气几乎哀求。 “褚同志,别这样,孩子还小,你有火冲俺来。” “冲你?”褚洁冷冷一笑:“孩子小不是借口,孩子小就能说谎冤枉人不负责任?知不知道他一句话给我带来多大伤害?” 褚洁指了指围观的一群人,问道:“你问问,此时在他们心里怎么想我的?如果今天不能给我个说法,信不信走出医院不到半小时,我仗势欺人,欺负弱小的名声就要做实?所以现在,此时此刻必须给我个说法,我就要他亲口说头上的口子怎么来的?” 牛燕子擦了擦眼泪,鼓足勇气冲着人群道:“俺可以作证,俺侄子头上的口子不是褚同志和姜同志造成的,更不是她们打的,是……” 牛燕子没什么文化,但基本的表达逻辑清晰,几句话将现场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朱改凤明显不满,牛燕子胳膊肘往外拐。 扯她一把,小声责怪。 “大奔是不小心跟两位同志闹着玩呢,你咋不这样说!” 这话被姜姗姗听到,朝她翻白眼:“你说的是事实吗?你家儿子那大脑袋冲出来要去顶褚洁,幸好我拉开,不然就那大劲能给顶骨折,我们褚洁可是京歌舞团的台柱子,受了伤以后还咋跳舞,她一辈子就被你儿子毁了知道吗?” 京里歌舞团台柱子? 难怪长得这么标志,身条又好。 看热闹的一群人几乎齐刷刷打量起褚洁。 刚刚朱改凤的话虽然护短,却也说出事实。 褚洁打小孩的事子虚乌有。 不过,刚才她打康营长那一巴掌却是实实在在都看到的。 褚洁一个凶悍美人的名声算是落下啦。 此是后话,事情搞清楚,牛家人低着头灰溜溜离开。 康自城默默注视牛燕子背影几眼,等人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视线。 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 嬉皮笑脸搓搓手:“楚楚,别跟哥一般见识,哥这不是担心你受委屈,来我看看有没有被撞伤,手腕还疼不疼?” “起开你!”姜姗姗见不得小姐妹被冤枉,挤开康自城拉着褚洁往外走去。 康自城自觉理亏,不敢阻拦。 看热闹的人陆续散开时都拿极其同情的目光看向康自城。 杜飞把眼睛凑到康自城被打的那半边脸前,仔细看了看。 “幸好天天训练晒黑了,不然巴掌印太明显,咋出门见人?” 一点没有同情发小的意思,调侃意味十足。 康自城抬脚就要踢:“滚滚滚!” 高宇航也从震惊中缓过神。 虽然嘴上没说话,看康自城的眼神已经出卖一切。 他有点理解,为啥康自城会对长得不如褚洁的牛燕子有好感。 谁愿意娶个母老虎回家,天天挨打? 袁和颂斜靠处置室门框,一副事不关己又习以为常姿态观看全程,深邃的眸底带着不易察觉的玩味。 康自城下意识摸了摸火辣辣的右脸自嘲一笑。 这叫什么事! 一见面先吃了一巴掌,不过也是他活该,刚刚冤枉褚洁的话被他爸听到,可不是一巴掌踢一脚就能解决的。 搞不好就是一顿竹鞭炒肉伺候。 准备走时,康自城不忘跟袁和颂打了招呼。 “颂哥,我们先走,抽时间一块喝一杯。” 说完,突然想到什么,又转过来问:“你那还有药膏吗?给我拿一支呗。” 活血化瘀的药膏医院有卖,却没有袁和颂私藏的好用。 袁和颂懒懒抬了下眼皮,目光扫过康自城右脸。 “你不用。” 皮糙肉厚,挨一巴掌能自行恢复,不用浪费药膏。 康自城呵呵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误会了,我拿药膏给楚楚,她手腕伤了。” 默住两秒,袁和颂右手伸进白大褂口袋,伸出来时手心里躺着一支药膏。 康自城诧异一瞬,也没深想,拿过去敬了个军礼:“谢了!”,随后大步追出去。 这头,褚洁和姜姗姗从医院走出来,朝着家属院方向走去。 姜姗姗一路数落康自城,劝她消消气。 褚洁挥挥手,满不在乎。 说实话,刚才确实挺气。 不过,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 这会儿,觉得身心畅快。 “我早不气了,不值得。” 从小到大,能给她气受的人往往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姜姗姗仔细观察她脸色,白里透红,眉眼弯弯,走路轻快,确实不再生气。 话题回到那响亮的一巴掌。 姜姗姗问:“不过,你刚才是不是过了点?太不给康自城面子了?” 褚洁四下看一眼,低声道:“我故意的。” 康自城冤枉她是事实,生气也是事实,但不至于众目睽睽下不给他面子,又是打又是踢的。 姜姗姗嘴巴张成o型,结合褚洁此行目的,隐约知道这是一种战术。 为以后退婚做铺垫。 两人说着话,身后有脚步声跑近。 不用看便知道是谁追上来。 褚洁侧脸去看追上来的人,三年不见面,康自城比以前更成熟,脸黑了,轮廓更立体,身板也硬朗魁梧不少,就是别笑,一笑就暴露本质。 傻呵呵的。 “给!”康自城追上来,把药膏递给褚洁:“抹手腕上,多揉揉,保准明天就不疼了。” 这还差不多。 褚洁接过来,仔细看手里一小支药膏,很普通的铝制包装,上面没有任何标签,不像正经药房的药膏。 问:“哪来的?” 康自城道:“和颂哥给的。” 话落,褚洁烫手一般把膏药又扔回去。 “我俩有仇不知道吗?他给的谁敢用!” “不至于吧,小时候的事,哪能算有仇,再说和颂哥恐怕早忘了,你知道这药膏多难得吗?整个军区,除了程首长要,其他人根本不给。 刚才我要,还是抱着试试看开口,没想到他挺大方,听说你要用,二话不说就给了一管。” 杜飞跟着附和,同时无比羡慕:“楚楚,你别小瞧这一管药膏,可是有市无价的神药,再严重的扭伤擦了它保准好利索,不信你用用看。” 听闻这话,褚洁想到脚腕隐疾,勉强又将手伸了出去,两个手指捏着那支药膏放进口袋。 第11章 褚洁的美貌 刚才打了人,这会儿又跟没发生似的,褚洁与康自城有说有笑。 高宇航看得傻眼,怀疑康自城是个受虐狂。 他肩膀碰了碰杜飞:“他俩这就没事了?” 杜飞见惯不怪:“小时候常用把戏,习惯就好。” 高宇航:“……” 一行人回到康自城院子里,进了屋。 褚洁将放在桌子上的行李包指了指,一一交代都是给谁带的东西。 东西分配好,康自城问褚洁住哪。 “先住招待所。” 康自城指了指崭新的房间:“这房子分下来我还没住过,你尽管住,既然来了就当给自己放假,四处走走散散心,别拘束。” 褚洁想了想道:“我还是暂时住招待所吧,哪天住烦了再搬过来。” 人多,她不方便问牛燕子的事,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中午,几个人一起去食堂吃了顿饭。 康自城自掏腰包,让食堂给开了个小灶,炒了几个褚洁爱吃的菜。 下午,康自城还要去团里做报告,特意叮嘱褚洁出门要找人做伴之类。 褚洁简单回应一句准备回招待所。 折腾大半天她确实累了,手腕也不舒服,正好回去洗个澡,上点药睡一觉。 姜姗姗有事回通讯连,褚洁自己回了招待所。 招待所附近有个澡堂,还挺干净,褚洁收拾一身干净衣服去洗了个澡。 回到招待所房间从口袋里拿出那支药膏,放鼻子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薄荷味,夹杂中药麝香味道。 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犹豫片刻,还是挤出来一点到手心,轻轻搓开后压到手腕上揉起来。 揉了片刻,手腕皮肤传来一股热热的感觉,手腕松快不少。 以前在团里训练,磕碰在所难免,褚洁没少给自己上药。 自然也能察觉出这次药膏与平时不同。 擦完手腕,她将袜子脱下来,又将毛裤挽起一截,露出纤细嫩白的脚腕。 如果仔细看就会看到右脚腕处有一处皮肤发暗。 褚洁按照刚才的方法给脚腕上了药膏,用了点力气揉搓起来。 脚腕没有手腕那么敏感,搓完药效果一般,她有点失望,不知后期效果怎么样。 不过,不能操之过急。 做完这些,褚洁将脏衣服放到一旁,准备等手腕好点再拿去洗。 下午,在房间补了一觉,直到太阳落山才被敲门声吵醒。 迷迷糊糊睁眼,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懵感。 下床,套了件宽松毛衣去开门。 姜姗姗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刚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 一进门,看到凌乱的床铺,问:“你睡了多久?” “一下午,昨晚没睡好。” “哦,”刚来不适应很正常,姜姗姗将带来的饭菜放到桌子上。 褚洁看了一眼,有她喜欢的醋腌黄瓜。 中午吃的油腻,正好。 挽起袖子,拿着脸盆出去打水洗手洗脸。 不一会儿,褚洁端着脸盆回来。 姜姗姗看到她穿着一件玫红色高领毛衣,袖子挽起半截,露出一截雪白小臂,无比羡慕。 褚洁皮肤好是大院公认的。 加上美貌加持,简直百看不厌。 作为同性,姜姗姗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褚洁放下脸盆走过来在姜姗姗面前打了个响指。 “发什么呆呢!” 回过神,姜姗姗嘿嘿一笑,递过去一双筷子。 开句玩笑:“被你美貌吸引呗!” 褚洁睨她一眼,伸手拿起一个馒头小口咬着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起小时候的趣事,话题又转回到褚洁美貌上。 “你说你长得像谁?”姜姗姗突然开口。 褚洁已经不下五次回答她这个问题。 “像我妈。” 虽然没见过,家里有一张模糊照片,隐约能辨别妈妈也是个美人。 那张照片姜姗姗也见过,并私下问过她妈肖兰,已经过去很多年,她对故去的人印象不深。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褚洁不像褚家人,褚爷爷和桂奶奶长相和褚洁没有对上号的地方。 姜姗姗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影子。 太快,她没捕捉到。 聊着天吃了晚饭,姜姗姗主动承担刷饭盒的工作。 洗手间在外面,她拿着饭盒走出去。 褚洁也没闲着,把桌子擦干净又开始往手腕涂药揉搓。 大概十分钟后姜姗姗回来,撅着小嘴。 “你隔壁住着啥人呀,家里开公安局的,问东问西!” 褚洁低着头,知道她说的是谁。 “你别理她,早上也问我,我没吭声,晚上特能折腾,家里有个小孩闹腾不说,她比孩子还能折腾。” 昨晚,褚洁可是听了她半晚上骂骂咧咧。 姜姗姗道:“我没理她,外地来的就是事多!” 褚洁抬眼,笑道:“咱也是外地来的。” “咱不算!” 挺双标。 将见褚洁在往手腕上药膏,左手搓右手腕不是很方便,姜姗姗接过药膏就要帮她。 褚洁提醒:“你少用点,就这一管用完就没了。” 姜姗姗拿在手上仔细观察药膏,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倒是从杜飞口中听到这是个好东西。 “用完再找袁大哥要一支呗。” 再要一支? 褚洁不吭声,也不抱希望。 揉完手腕,觉得减轻不少。 晚上,姜姗姗没回宿舍,跟褚洁窝在招待所一米五的床上睡觉。 不意外,褚洁几乎又是彻夜未眠。 隔壁孩子依然哭闹,再加上被姜姗姗抱着睡不舒服。 她想了想,还是尽快解决康自城和牛燕子的事,然后再搬进康自城院子里。 褚洁在招待所养伤三天,手腕彻底好了才出门。 这天,乌云密布,北风呼呼刮着,褚洁去食堂打饭时被冻的直哆嗦。 路上,遇到一个陌生大嫂,态度挺热络。 看着褚洁一身打扮,好心提醒。 “你这羊绒大衣看着好看,在咱们这地不禁寒,还是要穿棉衣才行。” 褚洁点点头,感谢对方好意。 如今才十月初,京里不过才穿一件毛衣就能御寒,谁知道东北这么冷。 褚洁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 “来的匆忙没带厚衣服。” “那还不简单,”大嫂指了指北方位置:“隔壁屯子正好有集市,卖棉袄棉裤的都有,现成的方便还暖和。” 听说过东北大集,还没去过,褚洁意动,具体问了几句,决定吃了早饭就过去。 第12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今天是周末,褚洁不知道康自城他们怎么安排。 从食堂打了早饭没回招待所,直接进了家属院。 这个点,家家户户都在做早餐,空气里飘着饭菜的味道,还有吵吵闹闹喊孩子起床吃饭的叫骂声。 褚洁本来打算去杜飞院子里问问。 康自城住宿舍,去他院子也是没人。 不过,两家挨得近,去找杜飞要路过康自城的院子。 拐了个弯,远远看到一辆拉煤车停在康自城家门口,两个小战士忙进忙出给运煤。 康自城正好从院里出来,一扭脸看到褚洁。 褚洁问他:“你不是不住?买这么多煤干什么?” 走进院里,一眼看到西墙砖砌的池子里一半摞满木柴,一半堆着刚运来的煤块。 康自城道:“天气马上冷,我妈昨天打电话问你住的怎么样,家里生火没有,我糊弄几句,没敢说你住招待所。 这不,昨晚连夜买了煤,打算这两天休息把炉子点着,去把你接过来,不然我不好跟家里交差。” 看到褚洁手里的饭盒,康自城带她进了屋里。 殷勤的倒热水递过去:“楚楚,你大发慈悲搬过来吧,不然我爸我妈和你奶知道了杀过来,我小命不保呀!” 表情太过夸张,得褚洁一个大白眼。 想到这几天招待所隔壁大婶烦人的操作,害她没休息好,这时正好有人给递台阶,褚洁顺势而下。 “那行吧,不过你是不是需要跟牛燕子打个招呼,别让人家误会才是。” 提起牛燕子,康自城脑袋耷拉下来,一脸沮丧。 褚洁发现异样,觉得事情不简单,问:“怎么回事?我还指望你找到真爱好让我解脱呢,可别出幺蛾子啊?” 康自城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开口:“楚楚,假如我告诉你,我跟牛燕子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会不会打我?” 褚洁:“……不会,我不打你,我保证不打死你!” 正说着话,小战士打报告。 康自城收起懒散模样,一本正经走出去。 再进来时,又换上嬉皮笑脸那一套,朝褚洁伸手。 “忘了件事,上个月津贴都请客花完了,卖煤的钱还没给,你借我点,我下个月还你。” 褚洁已经习惯。 小时候就是这样,康自城一贯大方慷慨,一个月零用钱到手,不出两天就花完,大都是请同伴吃零食,或者买玩具。 等用完零花钱后再着急花钱时便会找褚洁借钱救急。 褚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羊皮做的小钱包,从里面抽出五张大团结递过去。 “那!省着点花。” 五十块钱绰绰有余,康自城抽出两张递给小战士,剩下三张没还褚洁。 他有打算:“正好今明两天休息,你今天就搬过来,明天正好在家里请客,给你接风。” 又来。 老毛病又犯了。 褚洁不理他,问起赶大集的事。 赶巧,康自城也需要买点东西,俩人约着一会儿去转转。 康自城早饭简单对付了一口,等着褚洁吃早饭的时候,出门一趟,回来时亮了亮手里一串钥匙。 “我借了辆车,一会儿开车去,顺便买只鹅,买点肉菜,明天请客用。” 话音刚落,便听杜飞在院里嚷嚷。 “自城,你开车去干哈?我也去!” 来东北时间长了,说话口音都带着大碴子味。 康自城一脚踢他屁股上:“怎么哪都有你?” “我是你小跟班呀,从小就是,你还不习惯!” 这时,高宇航也大步走进来,自然也要跟着。 这俩人性子和作风大相径庭,一文一武,一动一静。 却有个通病,喜欢跟着康自城。 当初,康自城分了房子,他们也要。 按照级别俩人都不够资格分院子,为了方便俩人捆绑起来申请,加上京里的人情面子,硬是得偿所愿。 他们口号就是跟随康自城。 走哪跟哪! 康自城嫌烦,总觉带着俩巨婴。 因此,房子分下来他还住宿舍,图个耳根清净。 康自城简直无语:“我跟楚楚去买点肉菜,她今天住进来,明天接风时忘不了你们,今天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啊!” “接风啊?那感情好,我好久没吃铁锅炖大鹅贴饼子啦,”杜飞想着,口腔里疯狂分泌口水。 高宇航比他冷静,提出一个致命问题:“买了肉菜谁做?咱吃生的?” 康自城一拍脑门还真忘了这件事。 褚洁已经收拾好,将几张肉票菜票递给康自城。 “你有钱没票能买什么?” 康自城苦恼道:“明天估计不能在家做饭了。” 褚洁刚才在屋里,没听到他们说的话,这会听到康自城说,倒是不在意。 “正好咱们出去,不如去国营饭店吃点算接风就行。” 杜飞还在想他那铁锅炖大鹅,哪里肯在外面糊弄。 他推了康自城一下:“你把燕子叫过来不就行了,她哥是大厨,她手艺肯定没问题,……哎,你踢我干哈?” 高宇航拎着杜飞衣服领子往旁边拉了拉。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完,去看褚洁和康自城脸色。 康自城面上不自然,褚洁脸上平静。 谁都不再开口。 褚洁看康自城一眼,觉得这家伙挺沉得住气。 难怪人家姑娘不理你。 “就这么办吧,我来这边也没个朋友,多认识个人也好,再说那天在医院人家还替我说话,于情于理我得感谢人家。” 杜飞简直惊讶,他认识的楚楚啥时候如此大度? 四个人决定去赶大集时把牛燕子也带上。 拿齐东西,四个人上了门口的吉普车。 褚洁坐副驾驶,总觉得这辆车无比熟悉。 杜飞叽叽喳喳无比兴奋:“自城哥,你面子不小呀! 那天是药膏,今天又是车!” 难怪熟悉,这车是袁和颂的。 高宇航摸了摸真皮座椅,无比羡慕:“和颂哥的车可不随便借人,你面子果然大!” 说实话,康自城也还纳闷。 他本来准备到团里借辆车,刚巧路过袁和颂家门前,那辆崭新吉普就停在大门口。 正巧,袁和颂拿着钥匙出来,两人打招呼,康自城就说去借车。 谁知,袁和颂二话不说就把钥匙扔给了他。 这会儿想起来,还觉得不真实。 转头看褚洁:“要不,明天也叫上和颂哥来家里?毕竟人家借车给咱们?” ? ?袁和颂:废话!不借车,让我媳妇儿冻着咋整! 第13章 褚洁!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褚洁人都坐在车上,还能说啥,扭头不吭声。 不过,她下意识揉了揉手腕,还有这几天渐渐好转的脚腕。 汽车开到供销社门口,康自城下车走进去叫牛燕子。 褚洁朝外看了一眼,她记得牛燕子已经辞了这边工作呀。 问杜飞怎么回事? 杜飞明显心虚,眼神飘忽不定。 褚洁不喜欢他磨磨唧唧样,目光看向高宇航。 “宇航哥,你说!” 高宇航不想掺和一脚,却碍于褚洁眼神杀伤力,老实交代。 “前天,自城去找了团长,团长把牛大壮,也就是牛燕子的哥哥叫过去谈了话,第二天牛燕子就又能上班了。” 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还小心观察褚洁脸色。 褚洁点点头,一副了然神色:“哦。” 就只是哦? 杜飞和高宇航对视一眼。 此时,他们是真的搞不懂现在的褚洁了。 她竟然不生气? 康自城进了供销社,在柜台旁边找到牛燕子。 供销社打扫卫生工作简单,一般上班前打扫一遍,下班时再打扫一下就行,其他时间可以做点针线活,当然有事也可以去忙,没有严格上班要求。 牛燕子没事就喜欢坐在角落里纳鞋底,她不愿意回家,嫂子总喜欢阴阳怪气,能少见面少见面。 康自城找过来,倒把牛燕子吓一跳。 怯怯站起来:“康营长,你找俺?” 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清澈又迷茫。 康自城特别喜欢看她这副模样,没有装腔作势,格外淳朴。 说明来意,牛燕子本能要拒绝。 外面已经传的够难听,她可不能再让褚同志误会。 康自城见她要拒绝,只好搬出褚洁来。 “是褚洁同志让我来叫你,不信你去亲自问她。” 康自城说完,没给牛燕子拒绝机会,转身大步朝外走。 这个时间,供销社人不少,几乎都认识康自城,自然也知晓他们之间的三角关系。 几个好事的家属哪还顾上挑挑拣拣买东西,早凑到一块看起热闹来。 “刚才那是康营长吧?” “可不是!” “听说他未过门的媳妇来随军,咋还跟牛燕子不清不楚?” “那谁晓得!他那个未过门媳妇长得人模人样,整个军区小姑娘加起来都没她漂亮呢,咋就眼瞎看上牛家这个村妞?” “这你就不懂吧!再漂亮脾气暴躁谁受得了,你是没见她伸手就给康营长一巴掌那时候,要是我也不要这种悍妇!” “真的假的?给我说说咋回事……” 褚洁坐在车上,一点不知道自己又成为军区家属们谈论的风云人物。 她眼睛盯着供销社门口。 不一会儿康自城自己走出来。 褚洁下车,问:“怎么你一个人?” 话音刚落,牛燕子手捏衣角,慢吞吞走了出来。 说实话,这副样子让褚洁灰心。 牛燕子太普通,康家肯定不喜欢。 别说如今俩人八字没一撇,就是两情相悦,还很难过家里这一关呢。 突然,褚洁心里有了一个大胆决定。 她想改造牛燕子。 这个想法如雨后春笋,在褚洁脑子里疯狂生长。 有了大胆想法,褚洁嘴角扯起一个好看的幅度,热情上前去拉牛燕子的手。 “燕子吧?我叫褚洁。” 牛燕子一脸懵,下意识点头:“褚……褚同志,你好!” 褚洁将牛燕子拉到车前,亲自打开车后门:“嗨!叫我褚洁就好,或者叫我小名楚楚,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不要太客气。” 车上杜飞高宇航:“……” 褚洁打开后车门,一抬眼看到直愣愣坐着的两个大男人,朝他俩一挥手。 “杜飞,你开车,宇航哥,你坐前面去。” 杜飞:“……” 高宇航:“……” 褚洁!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本能听褚洁指挥,杜飞和高宇航行动比脑子快,不等褚洁话音落下,已经利落下车。 安排好座位,褚洁拉着牛燕子上车,她坐在左侧,牛燕子坐中间,康自城最后上来,只能坐右侧。 这波操作,着实看傻杜飞和高宇航。 等大家坐稳,杜飞还没缓过神。 褚洁拍了拍驾驶座后背椅,催起来。 “想啥呢!快开车呀!” “哦哦!”杜飞被迫回神,颤巍巍将车启动朝外开去。 一路上,车内安静的只能听到发动机的嗡嗡声。 前排两人腰板挺的倍直,比训练时还要规矩。 康自城心里雀跃,第一次跟心上人肩并肩坐一起,不激动才怪,他人一激动嘴就笨,心里傻乐不知道该说啥。 褚洁不说话纯属是好奇周边风景,她来这几天几乎两点一线,还没出门转转呢。 此时深秋,周围大片菜地正是收获的季节,到处可见忙碌身影。 东北收菜可是大阵仗,比收麦还要热闹。 常年生活在城市,褚洁哪见过这种场面,扒着车窗看热闹。 车内,最紧张的要数牛燕子。 第一次坐汽车,感觉不真实在先,车上还全是她做梦都高攀不起的人,又觉得自卑。 别人不说话,她只能低着头,双手使劲绞着夹袄衣角。 有集市的地方算是一个小县城,距离军区开车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袁和颂这辆车挂军牌,足够显眼,所到之处行人早早避让,一路畅通。 一刻钟,汽车已经到达集市东头,杜飞踩了刹车,率先打开车门跳下去。 高宇航随后,两人不约而同狠狠舒了一口气。 他们总觉得褚洁憋着脾气,说不定什么时候要发作。 为了不当炮灰,还是离的远远的才好。 随后,后座三个人也下了车。 上午十点钟,太阳出来,阳光照射大地,温和舒服。 褚洁下了车被不远处飘来的音乐声吸引。 寻声看过去,不远处竟然开着一家书店,熟悉的歌曲便是从书店传来的。 买肉菜这种事褚洁不在行,她朝康自城商量。 “我和燕子在这边等你们吧,买了东西你们过来集合。” 如今正是入冬前存货的时候,集市上人挤人。 康自城真不放心让两个女同志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指了指书店:“那行,你们去看看书听听歌,我们买了东西过来找你们。” 说完,不忘看牛燕子一眼,抓抓头憨笑一声。 “回来时给你……俩带糖葫芦。” 第14章 完啦!你看那是谁? 褚洁白了这憨货一眼,拉着牛燕子进了书店。 书店恐怕是整个集市最清净之地。 除了两个小毛头趴着玩弹珠,没有顾客。 店主坐在方桌后面,带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录音带在琢磨。 歌声是从他左手边一个崭新录音机里发出来的。 “老板,能不能放首甜蜜蜜?” 褚洁一开口把老板吓一跳。 隔着眼镜打量面前小同志,看出她是城里人,笑呵呵回应:“没有那金贵玩意儿,得托人费老鼻子劲才能买到呢!” 褚洁点了点头,指了指一排书:“这些是卖还是借?” 书架上大部分都是旧书。 这个书店大概是以租书为主。 “不卖,租,押金一本五毛,租金一天两分!” 价格可不低。 牛燕子一听,拉着褚洁要走。 一天两分钱! 够买一个大白面馍馍了。 褚洁安抚牛燕子一眼。 又冲老板问:“在这儿看要钱不?” 老板愣了片刻,回了一个:“不要,别弄坏了。”然后低下头继续研究他手里的录音带。 褚洁在书架前转了一圈,发现里面书籍品类还不少。 除了一些语录放在最显眼位置,还有一些笑话书和红色小说,甚至里面还能找到几本名着。 褚洁从里面抽出一本红楼梦,递给牛燕子。 “这个有意思,你看过吗?” 牛燕子手不敢接书,脸色不自然,摇头:“俺没上过学,不识几个字。” 差点忘了! 触及对方自尊,不过褚洁还是很好奇:“连小学都没读完?” 牛燕子脸色由白转红:“没有,家里穷,没让俺上。” 是没让上,而非她不上。 “那你能认得几个字?” “俺偷偷蹲在课堂外面学到了二年级,有的字认得,但不太会写。” 后面声音明显小许多。 褚洁鼻头发酸,脑海里浮现某个画面。 破旧土坯教室外,衣衫褴褛小脸脏兮兮瘦巴巴小姑娘窝在那,手里拿根小树枝,支棱耳朵认真听着老师读书,默默忍受严寒酷暑,风吹日晒。 本来坐进教室里应该有她的小小身影,却因为家里穷,剥夺了她想读书的权利。 褚洁想起奶奶老桂同志在她面前无数次的耳提面命。 “你知道多少孩子想上学却上不了吗?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好的条件你不知道珍惜,上课开小差,顶撞老师,逃课……” 想到这里,心里某处升起愧疚,虽然燕子不能读书不是她造成的。 收回思绪,褚洁拉着牛燕子在书架最角落处停下来。 伸手从上面抽出几本类似课本的书,大概有十几本。 拿着这几本书放在书店老板面前。 “同志,这几本我买。” 店老板抬起眼,再次隔着镜框看这位漂亮女同志。 怀疑她耳朵有问题。 “不卖,只租。” 褚洁敲了敲桌子:“五块钱卖不?” 书店老板:“……” 上下打量,挺漂亮女同志,难不成脑子有问题? 摇头:“不卖,可以租给你。” 褚洁也跟着摇头:“那就四块五!” 店老板:??? “那就四块!” 店老板:??? 牛燕子:??? 康自城三个人速战速决,买了十斤猪肉,一只大鹅,几斤土豆白菜,一捆粉条,还有半袋白面半袋玉米面,又买了五斤大米,剩下捡着新鲜的蔬菜买了几样。 买好东西三个人从人群挤出来,到书店门口与褚洁汇合。 他们到时,褚洁和牛燕子正坐在书店门口马扎上一面晒太阳,一面聊天。 面前放着一摞书。 聊的挺开心。 康自城走过去,擦了擦额头的汗。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说着话,从大衣里面兜里掏出两串包裹严实的糖葫芦。 褚洁接过来,先递给牛燕子一串。 仰着头,迎着日光看过去。 指了指身后书店:“正说书店老板人好,这一堆书卖我只收两块钱。” 说完,还配合着做了个剪刀手。 牛燕子:“……” 康自城低着头扒拉了一下。 “不贵,怎么全是小学生看的?” 褚洁把书往康自城怀里一扔,拍拍手。 “顺便告诉你一声,我收了个学生,从明天开始我负责给牛燕子同志扫盲,争取把她文化水平提高到初中级别。 不过,我只买到这几本书,剩下的书还要靠康营长咯!” 康自城愣神过后,心里狂喜。 牛燕子不识字,文化水平不高这件事也是他的一块心病,本来打算给她报一个部队家属扫盲班,可是出于立场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褚洁一来,简直解决他一个大问题。 还有什么不情愿的,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一定把课本给你们找全!” 牛燕子低着头,脸红的要烧起来。 激动又不真实。 东西买的差不多,几个人开车回部队。 褚洁本来打算买一身棉袄,只是集市人太多,她不愿意挤,等哪天再出来买,或者请家属院的哪位嫂子给做一身也行。 汽车开进家属院,快到康自城院子时,一个急刹车把车上人直往前撅去。 正要骂高宇航什么破开车技术时,杜飞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 然后倒抽一口凉气。 “完啦!你看那是谁?” 顺着他的目光,褚洁朝前看去。 有个小小身影正蹲在康自城门口,那个人不是姜姗姗还能是谁? 褚洁脑子炸裂一瞬。 怎么去赶集把姗姗忘了。 她要是看到所有人都去赶集不带她估计要发疯。 显然,其他人也有同样想法。 杜飞嚷嚷:“咋办?高宇航你快倒车,不能让她看到咱,不然要完蛋!” 大院里,杜飞最不敢惹的人之二便是姜姗姗。 杜飞的建议大家都赞成。 先瞒着,后面知道了事情过去久了,她也就没那么气了。 康自城指挥道:“退退退,快点!” 然而,汽车动静太大,还没来及后退便惊动了不远处蹲着的人。 姜姗姗狐疑看过来,发现不对劲走过来,站到车头一抬眼。 很好! 对上所有人心虚惊恐的视线。 呵呵! 只见,诡异的微笑在姜姗姗脸上浮现。 只两秒,姜姗姗转身拔腿就走。 要完蛋。 褚洁拍拍脑门,推开车门下车,一路小跑追了过去。 第15章 我不可能嫁给袁和颂 褚洁追出去一大截,脚腕隐隐作痛也没在意,终于把人拉住。 “姗姗,你别生气嘛!总得给我个狡辩……啊呸,解释的机会吧。” 姜姗姗被气笑,她心里无比肯定,一会儿褚洁说的话绝对全是拿来骗她的借口。 被忽视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尤其,这人还是她从小到大用真心对待和交往的朋友。 甚至比亲姐妹还亲的人! 姜姗姗站住不动,抱着肩等着褚洁说。 眼神里却在暗示:“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说服我!” 褚洁抿了抿嘴唇,面色不改。 “其实,我是故意不想让你去。” 姜姗姗:“……为啥?” 褚洁看了一眼身后汽车,发现没人敢跟过来,暗骂一群怂包! “我来这边是要退婚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姜姗姗挺了挺胸脯,眼眸转动,心里那点被冷落的难过好了一点点。 她那可悲的虚荣心呀,渐渐被填满。 不过不能轻易放过。 压下渐渐弯起的嘴角:“这事跟你们把我落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其实我只想跟自城哥和牛燕子出去,他俩如今这状态,不给添把柴,什么时候能修成正果! 他俩不能确定关系,我退婚就没希望,我要自由的唯一办法只能是促成康自城和牛燕子! 至于杜飞和高宇航吗?” 褚洁粉嫩的小嘴唇一撅,连鼻孔都透着浓浓的嫌弃。 “他俩就是自城哥的狗皮膏药,打都打不跑那种,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倒是。 这一点,姜姗姗见识太多。 被哄好大半,姜姗姗面子还是抹不开,扭头不想搭理褚洁。 褚洁岂能看不出小姐妹心思,走上前拉住小手。 一点一点顺着。 “哎呀!咱俩谁跟谁,我可是把你放在心里第三位的!” “第三位?”姜姗姗瞪眼:“第一第二是谁?” 褚洁:“自然是我爷爷奶奶呀。” 这还差不多。 姜姗姗此时彻底被哄好。 “其实你叫我去赶大集我也没空去,我们连有临时安排。” 加班是真,被冷落受伤是借题发挥。 褚洁还有什么不懂的,又给了一剂安抚药。 “我今天打算搬康自城院子里,一会儿你和我做伴去招待所拿行李呗,还有他家土炕挺大,我一个人睡多浪费,不如你搬过来,我们做个伴?” 姜姗姗嘴角差点冽到后脑勺。 呵呵笑出声:“哎呀,人家住宿舍挺好,不过你既然一个人害怕,我就搬过来跟你住,免得你一个人太寂寞!” 姜姗姗已经衬底把被抛弃的失落和伤心抛到九霄云外。 两人手拉手,又成了好姐妹。 不过姜姗姗一直有个担心。 “楚楚,你可想好,真的不打算跟自城哥结婚吗?” 这个问题困扰褚洁多年,她已经想的很清楚。 不假思索,无比坚定给出肯定答案。 “当然,我俩不可能!” 眼神坚定。 姜姗姗道:“我觉得吧,咱们大院里,包括其他军区大院能跟你般配的人真不多,自城哥知根知底,又是大院里最出息的男子,你如果不嫁他,还能找到比他更优秀的?” 这话,褚洁承认。 康自城有自己的不足,但确实也足够优秀,年纪轻轻就做了营长。 最主要一点,康家认可褚洁,她嫁过去不会受婆媳关系困扰,没人敢给她委屈受。 也正是这点,褚家即便知道两人还没到两情相悦的地步,也坚决要撮合两人结婚。 不过,褚洁已经把其中利害关系想的明明白白。 她想,即便将来不会找到比康自城更优秀的男人嫁,最起码那个人也会是她喜欢的那种。 褚洁道:“谁规定我就一定要找个比自城哥更优秀的人?” 姜姗姗:“你那么优秀,人长得漂亮,又有才,自然不能找个比自城哥差的!” 闺蜜眼里出西施。 褚洁被她的话取悦。 正在酝酿感动,又听姜姗姗咦一声。 “差点忘了,咱们大院还真有比自城哥优秀的男人,而且优秀不止一点点那种。” 有这种人? 褚洁问:“谁呀?” 她怎么想不出来。 “和颂哥哥呀!” 褚洁:“……” 对不住她不这么认为。 “你哪只眼看出他比自城哥优秀?” 姜姗姗不接受任何反驳,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学习好算不算!人家可是大院第一个留过学的,还是学医,多了不起! 还有,他长得最俊,这点你也承认过的! 最重要一点,袁家比咱们几家高出几个段位你不知道?将来对你前途大有帮助是不是?” 褚洁承认姜姗姗罗列的这三点。 只是,有最重要一点,对方忽略了。 看姜姗姗还要说,褚洁把手一挥打断她。 “我不可能嫁给袁和颂!” 姜姗姗一愣:“为啥?因为小时候有仇?切!你幼稚不!小时候过家家那些事你也当真啊,要我说你跟和颂哥郎才女貌,比你跟自城哥还要般配!” 褚洁受不了姜姗姗乱点鸳鸯,还点的津津有味。 决定一步到位打消她天马行空的念头。 咬了咬呀,起誓:“想都别想,我明跟你说。 我,这辈子做比丘尼!做道姑!嫁去北大荒扛锄头放牛都不会嫁给他!” 话音刚落,身旁木头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褚洁转头,瞳孔颤一颤。 随着木头大门缝隙一点点增大,一身便装的高大身影走了出来。 一米八几大高个,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冷白皮,下颌线紧绷,一双狭长墨黑的眸微微带笑,一瞬不瞬盯着褚洁。 胸腔有个无比清晰的音符朝她砸过来。 “哼!” 褚洁:“……” 当天晚上,褚洁和姜姗姗搬进了康自城的院子,闹出点动静。 隔壁王副营长家。 周小花摔摔打打半个小时,王宽终于忍无可忍。 “我说你有完没完?” 周小花等的就是这句话。 “没完!咋啦?这就受不住啦?让你干点事咋这么费劲,明天招待所就要收钱,你掏?” 提起这事王宽皱起眉点了一根烟。 “你娘也是的,啥时候来不成,偏这时候。” “咋啦?我娘年纪大了想我这闺女,还不能来看看?” 王宽撇嘴:“你娘是想你了?想你一个人来呗,还带个小的?” 第16章 褚同志身份不一般 周小花也为这事苦恼。 “我有啥办法,我哥要小子,超生,她把妮儿带出来躲一阵。” 说起这事又是一阵恼火。 周小花伸手薅走丈夫手里半截烟头。 “就知道抽!让你跟隔壁借房子你咋不说,现在好了,住了人,我娘和孩子住哪?” 级别低,王副营长分下来院子比康自城的小,只有两个房间。 住一家子还挤,来个亲戚根本住不下。 王宽觉得冤枉:“我咋没说,人家褚同志是谁,咱能争的过?” 周小花觉得是自己丈夫办事不力,跟身份没关系。 “还是你说的晚了,不然按照先来后到,也是咱们住那院子吧。” 王宽瞪大眼,第一次觉得自家婆娘不讲理。 “啥叫先来后到,人家褚同志是谁,是康营长未来媳妇,你拿脚趾头想,也轮不着咱住人家院子吧。” 想到每天两块五的招待所住宿费,周小花的理智早被狗吃了。 “你也说是未过门媳妇,那就不是媳妇,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未婚就住人家里,要脸不?” 王宽吓一跳,窜起来去捂周小花的嘴。 “瞎说啥!你再说!看我不收拾你!” 被康自城追着揍的阴影犹在,王宽可不想天天回来鼻青脸肿满身是伤。 “行了!不就是让你娘住进来,我搬去团里跟人挤挤,让你娘和侄女住家里还不行!不过咱先说好,不能在这里过年!” 周小花也意识到说错话,闭上嘴。 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只是她心里不服气,想到隔壁那明亮崭新的屋子,白花花的墙壁,宽敞新砌的土炕,还有独一份的洗漱间,牙酸。 跟自己肉被人割了般。 狠狠瞪隔壁一眼,嘟嘟囔囔:“分了院子不住,让别人眼馋,真不要脸!” 牛家。 晚饭时,朱改凤破天荒将那碟猪油渣推到牛燕子跟前。 “多吃点,香着呢!” 牛燕子低头扒拉稀饭,抬眼看一眼猪油渣,不吭声,也没伸筷子。 牛奔小圆眼滴溜溜转,咽了咽口水,把筷子伸出去。 啪! 被朱改凤敲了一筷子。 “饿死鬼投胎!没见过个好的!这是给你姑的!” 如今虽然不愁吃喝,但想吃顿肉也得精打细算,一个月买上两次,还捡着肥的买,熬了油,油渣子烙饼蒸包子,或者直接吃都行。 这要是在平时,有这好东西,朱改凤肯定藏起来,留给牛奔打牙祭。 今天破天荒拿出来,还推到牛燕子面前。 没啥好事。 果然,很快朱改凤就打听起牛燕子今天去赶大集的事。 供销社一帮多嘴多舌的,不出一小时这事就传到朱改凤耳朵里。 她第一想法是,褚洁绝对故意的,这是要用手段对付牛燕子了。 她得提醒这个傻小姑子。 “人家褚同志心里有气很正常,要是骂你欺负你,甚至打你几巴掌你要受着,知道吗?不能得罪人家,把你哥的工作给弄丢咯!” 牛燕子握筷子的手停下。 她嫂子的担心纯属多余,人家褚同志不是那种人。 甚至于比家里人对她都好。 刚要反驳,牛奔先说话。 “妈,你不是说有人欺负俺就骂回去打回去吗?” 朱改凤又敲她一筷子:“知道啥,吃你的!”然后又补充一句:“这得分人。” 然后继续说服牛燕子。 “人家褚同志身份可不一般,为啥这么说呢,记得上次医院里那事不? 以俺的脾气肯定不能放过她,后来还是袁医生说了一句话,吓得俺一声不敢吭。” 牛燕子抬起头,目光诧异。 难怪她觉得那天自家嫂子换了个人似的,牛奔头上磕破这事再也没提过。 好奇问:“袁医生说啥?” 朱改凤站起来扒着窗户往左右看,她住的屋子可没有院子,隔壁就是别人家,说句话得注意。 坐回来,压低声音说:“袁医生说俺冤枉谁都不能冤枉褚同志,她可是烈士子女,爸妈都牺牲在战场上的!” 朱改凤再泼辣也知道在部队啥人不能得罪。 牛燕子目光垂下来,一时沉默不语。 朱改凤知道她这个小姑子胆子不大,知道了褚洁身份肯定不会做过分的事,便把这话揭了过去。 第二天,给褚洁接风放在中午。 天刚亮,褚洁便起了床,果然在这里住舒服。 起来先做热身,再做拉伸。 舞蹈演员,什么时候基本功都不能落下。 今天脚腕隐隐发疼,褚洁想着等过了今天该去趟军区医院了。 想到去医院,脑子里浮现某张脸。 昨天她真不知道站在了袁和颂院子门口,要是知道,打死她不说那些话。 不知道他听了多少进去。 希望一句没听到吧。 拉伸完去院里井边打了半盆凉水,又将温在炉子上的暖水壶温水倒进去。 刚要洗脸,姜姗姗在炕上打了个滚,顶着鸡窝头朝外看。 “几点了?你怎么醒这么早?” 褚洁挽起袖子:“谁跟你似的,太阳晒屁股才起来!” 姜姗姗扒着窗户往外看一眼,哪有太阳,天还早,干脆又砸回被窝里。 “我不像你,有大长假,想睡多久都行,好不容易过个周末,被窝里多暖和!” 褚洁将香皂、毛巾和牙刷牙膏拿出来一一摆放好,将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猫腰在脸盆里洗脸。 洗好脸,进了里屋去书包里掏出擦脸的雪花膏,一点点往脸上和手上抹。 全程,仔细认真, 姜姗姗侧过身,支着头干脆也不睡了,直愣愣盯着褚洁姣好的模样看。 挽起头发,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圆领毛衣,修长天鹅颈露出一半,皮肤白的发光。 她要是男的多好,死气白咧也得让老姜去褚家提亲去。 娶不到就抢回家。 因此,更加不明白康自城哪根筋搭错了。 想曹操曹操到。 这时,康自城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姜姗姗哎呀一声,出溜钻进被窝。 透过红花绿底厚厚的一层被子,姜姗姗气哼哼的声音过滤出来。 “康自城!要脸不,这是女同志闺房,你怎么不打招呼就闯进来!” 康自城满脸不在意:“行了,装啥?小时候光着腚都见过!” 姜姗姗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怒吼:“滚滚滚!” 褚洁也觉得康自城太冒失,毕竟小时候的玩伴,总有长大的时候。 她朝康自城抬了抬下巴,套了个外套示意她走出去。 第17章 袁医生不吃大鹅 康自城这趟来是特意告诉褚洁:“燕子不来了。” 褚洁吃了一惊:“为什么?昨天走时好好的呀,是不是她哥嫂不让她来?” 康自城神情有所失落,摇头。 “不是,她说明天供销社大检查,今天要忙着搞卫生。” 褚洁点头,她不大明白供销社工作流程,不予点评。 担心起今天这顿饭:“那中午饭怎么办?肉菜买了那么多,早知道咱去国营饭店多好。” 省事。 这点康自城已经安排好。 “我找了一个大娘帮忙做饭,一会儿她过来先收拾着,我跟你说一声。” 褚洁哦一声,指了指里屋:“我去让姗姗起床。” 转过身朝隔壁看一眼:“不会是隔壁大娘吧?” 昨晚,隔壁吵架挺凶,姜姗姗拉着她扒墙脚,听了个七七八八。 为此,还趁人不注意朝她家扔了个大砖头。 康自城哪知道这件事,摇头:“不是,我不请她,还有她不是啥好人,平时别理她。” 褚洁问:“她要欺负我也不理?” 康自城顿了顿,打量她一眼,嘴角抽了抽。 心说,我就不是那意思,我是不想让你主动去惹她,难道还有惹你后能在你身上占到便宜的人? “那个……她惹你就打回去。” 话音刚落,就听隔壁周小花撕破天际的叫嚷。 “我的鸡!” “哦哦哦!哪个天杀的把我鸡砸死了!” “老王!你死哪了,快出来看看咱家鸡被人扔砖头砸死一只。” 褚洁:“……” 这么准? 康自城停下要走的脚步,先去看褚洁一眼。 褚洁低着头抠指甲,面上平静如水,浓密如小扇子的睫毛却快速煽动。 已经猜出大概,刚要警告她最好老实点,可又一想人家褚洁从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是周小花嘴又欠了。 这时,隔壁王副营长打了个哈欠走出来。 了解情况后,第一怀疑对象自然是隔壁。 这一想法唬他一跳。 昨晚媳妇儿说话口无遮拦,恐怕得罪了隔壁康营长。 死一只鸡算轻的,摸摸腮帮子,王副营长想起对方毫不留情的拳头,浑身一激灵。 随后大着嗓门说:“死一只鸡也值得大惊小怪?说不定是谁家孩子淘废,正好你娘和侄女今天过来,炖了补补,改善一下。” “你个馋鬼!这可是咱家最能下蛋的那只,以后你儿子别吃鸡蛋了!” 王副营长:“那不是还有四只,每天都下蛋,还不够二旺吃?” “那是我攒着卖钱的。” “卖钱?你就知道钱钱钱,卖了钱好贴补娘家是吧?” 后面没了声音,褚洁还想听,抬头,发现康自城已经走了。 哈哈哈! 刚才憋笑,这会儿终于能出声,她笑着进屋去给姜姗姗分享。 很快屋里传来爆笑声。 康自城找来的大娘过来时,褚洁和姜姗姗刚吃了早饭,正要收拾碗筷。 大娘抢着上手。 “小姑娘家又是大城市来的,细皮嫩肉哪会干家务活,让俺老婆子来!俺从五岁就在家扛锅弄灶,啥活都能干。” 大娘一看就是苦出身,不过人倒干净利落,罩衫上虽有补丁却干干净净,手指粗大,指甲修剪的很干净。 自称老婆子,其实也才五十来岁,只是风吹日晒在她脸上留下浓重的岁月痕迹罢了。 褚洁没推辞,康自城用她是给了工钱的。 聊了几句,大概知道对方身份,大娘姓郭,家里排行第二叫二妮。 她是康自城手下一个排长的娘,年轻时守寡拉扯孩子当兵,因为家乡水灾便投靠儿子随军,因为儿子级别低,挣钱少,她就四处找活计赚零用攒着将来给儿子娶媳妇用。 郭大娘手脚干净,干活利落,还有一手好厨艺,谁家有事都找她帮个忙,多少给点钱管顿饭就行。 郭大娘愿意给各家各户帮忙,谁家有应酬,准备的饭菜自然不会差,她次次都能捞着一顿肉菜吃,比别人家吃的都好。 吃得好就越发有劲。 一个大铁锅,从灶屋搬到院里灶台上,几十斤重,竟然脸不红,心不跳的,看得褚洁和姜姗姗直傻眼。 十斤猪肉,昨天用盐腌上,端出来正好用。 郭大娘第一次见如此阔绰的人家,磨着刀心里感慨。 “褚同志,这肉咱们怎么吃?” 褚洁绕着肉转了一圈,她开始犯难。 关键是,康自城他们几个临时有事,要一会再来。 拉来姜姗姗:“你说怎么做?” 姜姗姗捏着下巴,脑子里盘算几个菜系。 “做个乱炖,多放五花香,再炒一盘锅包肉,溜肉段,酸菜炖排骨,猪油渣酸菜水饺……” 姜姗姗边说边流口水,遭褚洁一记白眼。 “行了,哪吃的完,大娘别听她的,就做你拿手的就好,我算算几个人……” 郭大娘点头:“对对,咱不能铺张浪费! 咱少炒点,剩下的炖好用盐腌上,留着以后你们慢慢吃。” “行,”褚洁掰着手指头数人头:“咱们三个女同志,加上康自城他们三人男同志,还有谁?” 姜姗姗:“和颂哥!” 郭大娘听到这个名字,无比兴奋。 “哟!袁医生也来呀?” “嗯。” “那就刚才那几道菜都做,怎么着也不能怠慢了袁医生。” 褚洁:“……” 说好的铺张浪费可耻呢? 褚洁又指了指那个被绑了脚放在柴火堆里的大鹅。 “那个大鹅还杀不杀?” 问也多余。 看郭大娘眼神如五十度灯泡那样,知道袁和颂要来,就是天鹅也能杀。 郭大娘走过去拽了拽肥嘟嘟的大鹅。 大鹅被惊动扭过头,小豆眼凶巴巴又可怜兮兮看过来。 郭大娘见状夸一句:“这大鹅可真肥!还倍精神!” 康自城在本地小有名气,去买大鹅,人家自然挑好的给他。 褚洁正要指挥姜姗姗去拿个碗接血,鸭血也能做一道菜,只是话还没开口,便见郭大娘收了手,坐回去继续割肉。 “大鹅不杀,袁医生不吃大鹅!” 褚洁:“……” 又好奇问:“你怎么知道袁医生不吃大鹅?” 郭大娘手脚麻利,已经三下五除二将猪皮割下来。 “袁医生刚来那会儿,军区医院院长特意请客吃饭,买了一只大鹅,那菜都是我做的,大鹅炖的软烂入味,袁医生愣是没动筷子,没吃一口。” 第18章 这么好奇,不如问我 知道袁和颂长相好,却低估了他在军区受欢迎的程度。 褚洁还挺好奇,搬了个板凳一面摘豆角,一面朝郭大娘打听。 “袁医生人缘这么好呀?” 郭大娘想了想,摇头:“谈不上人缘好吧,他不爱搭理人。” 褚洁:“那你还对他这么好?” 被夸,过大娘笑得褶子挤在一起。 “我这算啥对他好,你没见那些家里有像你这么大小姑娘家长,那些女同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 说到这里,郭大娘撇了撇嘴。 可恨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闺女,同时也鄙视那些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要我说她们都是白忙活,人家袁医生是啥人,能看得上这边的姑娘们?” 姜姗姗端着一盆脏衣服出来,到井边打水洗衣服。 盆里衣服有一半是褚洁的,她不好意思,就去屋里提了一壶开水出来。 “兑点热水,别冻着手。” 随后,俩人坐小板凳上,一人洗衣服,一人摘菜。 话题仍然围绕袁和颂。 姜姗姗知道一则新闻,忍不住分享。 “文工团柳媛媛知道不?” 郭大娘点头:“知道,小姑娘长得水灵,还是程首长一个亲戚。” 姜姗姗不去计较郭大娘口中的水灵水分太大,说起一件趣事。 “她看上了袁医生,托程首长给搭桥牵线呢,听说俩人在首长家吃过一顿饭,估计马上要定下来。” “真的?” 这件事不仅郭大娘好奇,连褚洁都无比激动。 真想看看那个叫柳媛媛的长什么样? 像袁和颂这种眼睛长头顶上的人,能看上那样的? 她把板凳朝前蹭了蹭,正要问个清楚。 突然身后传来男人低沉戏谑的声音。 “这么好奇?不如问我。” 褚洁如遭雷劈般愣在那,手里豆角啪嗒掉回篮子里。 郭大娘把头一低,哐哐切肉。 姜姗姗把头一低,酷嗤酷嗤洗衣服。 褚洁也想低头装傻,可是骄傲如她,做不出来。 话题又不是她挑起来的,难道别人说她捂住耳朵不成? 转过头抬起来,对上那张让军区女同志无比爱戴的俊脸。 呵呵。 “袁医生,早了点吧,还没到开饭时候。” 袁和颂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绿色军装裤,脚下是一双锃亮黑皮鞋。 头发短促黑亮,给人一种英姿飒爽之感。 要不是有过节,这种极品未必不是自己的一盘菜。 袁和颂微微一笑:“正好没事就先过来,刚巧啊!” 后面三个字故意压重声音。 褚洁第一次被抓包,毕竟背后说人坏话并不光彩,结果三个人的尴尬都聚到她一个人身上。 脸颊热意攀爬。 好在,杜飞和高宇航的到来将褚洁解救。 “哟!和颂哥难得这么积极吗?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见外了不是!”杜飞大声嚷嚷的同时,小跑过来。 从不把自己当外人。 这会儿褚洁才注意到,袁和颂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是几瓶黄桃罐头,两罐午餐肉和一瓶酒。 姜珊珊瞥一眼:“杜飞,你好意思空着手来!” 杜飞挠了挠头,把高宇航一指。 “那!瓜子和大白兔,还有桃酥。” 高宇航一听,气得咬牙。 “你丫脸皮赛城墙是吧!这是你买的?你掏一分钱了?” 杜飞嘻嘻一笑:“嗨!咱俩住一块,你的我的不都一样!” 高宇航把东西往杜飞身上一甩,挑挑眉头:“那行,听说你奶给你介绍个对象,等放假咱一块去相亲,看人姑娘能看上谁。” “你放屁!”杜飞一听抱住高宇航脖子就要比试。 “老高,你不道德,朋友妻不可欺,知道不!” “啧啧,八字还没一撇,哪来的妻,我看你不是脸皮厚,是不要脸!”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打闹一番,三个男人去喝茶聊天。 褚洁豆角洗完,抓一把瓜子,咔咔磕着,一边听杜飞眉飞色舞讲八卦,一边看着郭大娘在灶台边张罗。 脑子里回想起十几年前的画面。 大院比这里好玩,同伴比现在多,也比现在热闹。 只是,过去的时光只能留着怀念。 隔壁周小花家,也在张罗着做午饭。 听着隔壁闹闹喳喳的动静,嘴里嘟嘟囔囔,坐着小板凳拔鸡毛。 自家儿子和两岁多侄女蹲在大盆前,一边看一边啃手指头。 一年难得吃一次鸡肉,俩孩子啥也不干守着看。 生怕一错眼,到嘴的鸡就飞了。 周宝姐屋里屋外转了好几圈,啧啧起来,带着一脸嫌弃。 “这地儿屁大点,还没咱家院子大呢!” 周小花不喜欢她娘泼冷水,关键时候很给她家老王留面子。 “你知道啥!就这院子,几百号人抢呢!要不是你女婿能干,在团长面前有面子,都不定能分上。 分不上院子,我跟二旺连住的地都没有!” 周宝姐把嘴一撇。 “我看人隔壁院子比你这儿大多了,那院子又齐整又干净!” 周小花院子摆的乱糟糟不说,还辟出一小半喂了几只鸡。 一进院子,浓烈鸡屎味扑鼻。 这让周宝姐体验感差到极点。 在村里夸下海口,来了这儿落差极大。 “就一个屋,我跟妮儿住哪?” “跟我和二旺睡一屋,老王睡团里宿舍。” 周宝姐一听,叉着腰想炸毛。 “那还不如住招待所。” 周小花满手鸡毛,甩出去:“你说啥!住招待所?你出钱呀!你女婿一个月那点津贴都不够付房费呢!” 周宝姐摸了摸裤兜,里面缝着十块钱,住招待所?十天都不够。 心里憋屈,狠吸一口气。 然后,胳膊浓烈的肉香味直往鼻腔里钻。 咕咚。 两大两小同时咽了咽口水。 真香啊! 过年都不见得做这么香的肉菜。 再看看周小花手里瘦巴巴到达小鸡,周宝姐一百个看不上。 女婿挣着钱,割点肥肉都舍不得。 突然,周宝姐眼珠子一转。 “二旺,大妮,你俩别在这儿守着了,咱今儿不吃鸡肉。” 俩孩子哈喇子没来及手,听到奶奶(姥姥)这句话,哇一声哭了起来。 “呜啊呜啊,我要吃鸡肉,就要吃,凭啥不让吃!”六岁的二旺张嘴就嚎。 “吃吃,吃鸡鸡,呜呜……,奶奶坏屎。”两岁的大妮话还说不利索。 第19章 咬人的大鹅 俩孩子就蹲在周小花左右,哭闹声突起,仿佛一万只苍蝇钻进耳朵眼里。 周小花哗啦一下窜了起来。 她娘可真是! “哎呀,娘哎!你咋回事,鸡都剥干净了,给孩子炖了吃咋啦?” 周宝姐朝两个孩子脑袋上一人拍一巴掌。 “嚎!再嚎谁也别吃大肥肉!” 一听有大肥肉吃,俩孩子电闸开关似的,啪嗒就停了下来。 有大肥肉,谁还吃小鸡。 不对,先吃肥肉再吃小鸡。 周小花上下打量她娘,咧着嘴笑起来。 “娘,你是不是要给我们买肥肉?早说呀,去晚了供销社肥肉就被抢光了!” 周宝姐大蒲扇似的巴掌往周小花后背一拍。 嗷呜! 周小花被打得差点粉碎性骨折。 “娘,你疯了!” 周宝姐朝隔壁一指:“你个傻缺!隔壁不是煮着肥肉呢,让俩孩子去他家转一圈,还能不给口吃的! 赶紧着给孩子们换身脏衣服,一人拿个碗,去那边蹲着等!” 周小花:“……” 怎么越听越别扭。 周小花这人虽然爱占小便宜,但也要脸面。 让孩子去人家家里要饭吃成啥样? 她家又不是吃不起。 重新坐下来,继续拔鸡毛:“别让孩子们去,咱家也吃肉。” 周宝姐越发看自家闺女不顺眼。 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干脆问俩孩子:“你们俩想不想去?” 二旺见妈妈不同意,他本能缩了缩,只是大妮在村里是惯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去去,有肉肉吃。”说着话很配合的流了一下巴口水。 周宝姐摸了摸小丫头片子乱糟糟的小绒毛头发。 难得夸奖:“还是大妮最好,要了肉肉咱不让哥哥吃啊!” 周小花正要说话,自家儿子叫唤起来。 “我也去!我比妹妹多要几块,谁都不给吃!” 周小花:“……” 这个时间,柳媛媛正敲袁和颂院子的紧闭的木门。 敲了三声,静悄悄没人回应。 门没锁,人应该没出门啊。 她刚才去了医院,得知袁医生休假,心里狂喜,想着下午有场电影,还是文艺爱情片,太适合她和袁医生看。 先去买了两张电影票然后来到家属院。 上次在姨父家一起吃过饭,后来她还主动约过袁医生,不巧当时他正要下乡去看病。 走得太急,上车时袁医生只顾得上回应一句。 “下次吧,有机会再说。” 这话,可不就是间接邀约吗。 只是柳媛媛等啊等,却一直没接到袁医生邀约,失望伤心之余安慰自己,人家可是军区挖来的最棒的医生,病号多,哪有时间儿女情长。 于是,她就继续等。 等到周末仍然没有动静,只好主动去找。 借口都想好了,这几天天气冷,着凉嗓子疼,让袁医生给开几副药。 顺便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昨天她去供销社买卫生纸时,听人说袁医生买了几罐黄桃罐头。 柳媛媛越发觉得俩人无比般配,她刚好拿嗓子疼做借口,袁医生还能不趁机给她送爱心罐头? 走到医院一打听,结果听说袁医生休班。 别说她感到惊讶,连传话的小医生都不可思议,还特意去袁医生办公室确认一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劳模袁医生也有休班的时候!” 从医院出来,柳媛媛的脚步越来越快,常年练舞蹈,脚下轻快,恨不得飞起来。 又敲了几声,还是没人应,柳媛媛正要推门进去,身后有个大嫂叫了她一声。 “这不是柳同志吗?你找袁医生?” 柳媛媛恰当的低着头,表现出半羞涩样。 点点头,声音轻细:“嗯,我来找袁医生。” 大嫂从上往下把人打量一遍。 柳媛媛穿着时髦的羊绒大衣,梳两个麻花大辫,唇红肤白,身材细高。 刚要开口夸人长得漂亮。 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主要刚见了一个更漂亮的褚同志,还没从人家的美貌中拔出来。 如今觉得,再夸谁都违心。 揭过夸赞这一轱辘话,大嫂道:“袁医生不在家,在康营长院子里,康营长京里那个未过门媳妇来了,今天请客吃饭……” 大嫂话还没说完,就见柳媛媛已经急匆匆跑开。 康自城院子里,酸菜水饺包了大半,褚洁发现家里没有醋。 吃水饺不蘸醋,就像舞蹈没有领舞,缺少灵魂。 “郭大娘,你先给煮上一碗,我去供销社买醋,正好给燕子送一碗过去。” 郭大娘唉一声,停下手里的活就要去锅里添水,突然脚步一顿。 “谁?你说给谁?” 十分钟后,褚洁端着饭盒里热腾腾的饺子和一只空瓶出门。 这边去往供销社要走上五分钟,她加快脚步,生怕饺子凉了。 到了供销社先去柜台一角找牛燕子。 牛燕子正低头织一件灰色毛衣,看颜色不是她自己的。 褚洁将饺子递过去:“趁热吃,酸菜猪肉馅,可香了!” 牛燕子想推辞,本来没帮上忙,她哪能吃白食。 “我不……” 褚洁没给她说话机会:“行了,他们肉买得多,家里吃不了,剩下的也要给邻居们分的。” 牛燕子犹豫了片刻,接过去。 手心传来温热,如一股暖流一点点漫进心里。 褚洁着急买醋,没再闲聊,装了醋就往家走。 刚到院门口就听家里叽里呱啦一阵乱叫,有大鹅的叫声,姜姗姗的喊声,还有杜飞的大笑声。 其中最响亮的要数俩孩子的哇哇大哭声。 褚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家里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还不是一个,是俩! 这时,隔壁木门咣当打开,周小花从里面冲了出来。 “二旺!”周小花看了褚洁一眼,只愣了半秒就进了康自城院子。 褚洁紧随其后,进了院子看到眼前一幕,不厚道的噗嗤笑出声。 并且,在场恐怕除了被大鹅追着咬的俩孩子和刚进来就揪着大鹅打的周小花,其他人都在笑。 其中,杜飞笑声最豪放。 拍着大腿转着圈哈哈大笑。 大鹅被周小花拿着树枝抽了一下后,立马转移目标,抻着脖子嘎嘎就要啄她。 而且专捡屁股啄。 周小花嗷呜一声,绕着院子四下逃窜。 一面逃还一面喊:“康营长你不管管?我家人在你家受了伤可是要告到团长那的!” 她越说,大鹅追的越凶。 第20章 有些人就是死鸭子嘴硬 康自城大步走到院子里,徒手将大鹅脖子一拉,将它制服。 “周嫂子,你这话说的不对啊! 大鹅是我们家的没错,我也没让它去你家咬人吧?” “你!”周小花自知理亏,看一眼自家俩孩子。 一个披头散发,一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一抽一抽。 周小花咬牙:“那你也不能欺负人,家里畜生不懂事,人呢?也不管管?” 姜姗姗站出来,把腰一叉。 “你骂谁呢!我家大鹅那么不懂事见人就咬?你好好问问你儿子做了啥好事?” 二旺一听,立马呜呜又哭起来,倒是大丫指着哥哥嚷嚷起来。 “哥哥坏!抢大鹅肉肉,不给我吃……” 周小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一巴掌拍在二旺屁股上。 “哭!就知道哭!你倒是说说,你为啥要跟一个畜生抢肉吃!” 褚洁看了一眼,俩孩子誓死护在怀里的俩大碗,不怀好意一笑。 “周大嫂,你家孩子来我家玩就玩呗,怎么还带碗?” 褚洁那漂亮的几乎完美的脸蛋第一次正面出现在周小花眼前,笑靥如花,嗓音清甜。 周小花呆了片刻,脸火辣辣的烧。 二旺抹了把眼泪,一面呜呜一面说:“我姥让来找你们要肉吃。” 周小花要去捂她儿子的嘴已经来不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俩孩子在一众人怪异的目光下一人端着一碗饺子回去。 俩孩子转哭为笑,以战胜者姿态走得雄邹邹气昂昂,周小花却像被人打了两巴掌,蔫得像秋后的茄子。 人前脚走,姜姗姗随后咣当将大门关上。 撇撇嘴,外加翻了两个白眼。 “没见过这种人,想吃肉还利用起孩子!拿俩那么大碗,是让孩子要一家子的肉吃吧。” 褚洁刚才就觉得那个小女娃娃眼熟,这时候突然想起来。 “原来住招待所那个大娘是周大嫂娘家妈呀。” 姜姗姗也见过那老太太,三角眼,一副精明算计样。 当初她去招待所找褚洁时,那老太太差点盘问她祖宗八辈。 姜姗姗更加厌恶。 “把孩子拉出来要肉吃,闹出笑话她却像缩头乌龟,周大嫂站院里那会儿多没脸,老太太却扒着门不进来,也不知道替自家闺女说句话,坑闺女的玩意!” 杜飞只顾上笑话俩小孩,没注意什么老太太,这会儿就要爬墙头去看,却被康自城拉下来。 “行了!别闹太难看,给王副营长点面子。” 高宇航也跟着坐下来:“王副营长也够背的,摊上这么个婆娘不说,又来了个更飒的丈母娘,真够他喝一壶的!” 全程,所有人都在看热闹起哄,唯独一人坐在桌子旁,捏着茶碗慢慢品茶。 杜飞按捺住好奇心,问袁和颂。 “和颂哥,你倒是淡定。” 袁和颂抬了抬眉角,微微勾唇:“不然呢?我应该跟大鹅一起咬人,还是加入到追着大鹅打的队伍里?” 杜飞:“……不是,难道你不觉得刚才那一幕很好笑?” “那我应该像你一样,看笑话差点把自己转成陀螺?” 袁和颂收起目光,很高冷的摇了摇头。 杜飞:“……” 好吧,他嘴欠。 褚洁朝袁和颂匆匆瞥了一眼,心说你就装吧,刚才她明明看到这家伙坐在人群后面,咧着嘴笑呢! 有些人就是死鸭子嘴硬! 不过,褚洁懒得揭穿他,她问康自城。 “把院子里砌个窝吧,让大鹅住进去,我看它比养只狗顶用。” 康自城看了一眼被自己制服后,乖乖将头扎进墙角的大家伙。 他有些担心。 “先找个绳拴着养吧,家里没有男人,我怕它欺负你们。” 杜飞正喝一口茶水,听了这话,噗嗤全喷在高宇航脸上。 “哈哈哈!” “靠,杜飞你个鳖孙,往哪吐呢,恶心死了!” 高宇航一脚将杜飞踢翻,又补了一拳,然后急匆匆回自己院里洗脸换衣服去了。 杜飞一个屁墩坐地上。 也不在乎被高宇航锤疼的肩膀。 “哈哈!我说自城哥,你担心多余了吧!家里是没男人,可你别忘了她俩女的能顶三个男人!” 褚洁和姜姗姗听了这话,对视一眼,一人拿起擀面杖,一人捞着笤帚,追着杜飞就要打。 院子里顿时传来嗷嗷杀猪般的叫声。 墙角大鹅:“……” 人类好可怕,不敢惹! 出了家属院,隔着一排值班室,对面有一座二层小楼,东北军区最大首长程政林和爱人安琪住在里面。 今天,程政林难得休息一天,安琪指挥着家里阿姨包了他最爱吃的芹菜猪肉饺子。 饺子刚煮进锅里,安琪在调酸辣味蘸料时,外甥女媛媛红着眼睛走了进来。 见了亲姨妈,柳媛媛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怎么了,这是?” 柳媛媛的妈妈去世早,当年媛媛才十岁,安琪就这么一个亲外甥女,自然格外照应,后来再大一些时常把她接到家里来。 柳媛媛初中毕业后不愿意再上学时,安琪托人把她送到文工团,凭长相和小时候那点舞蹈底子,如今也算在这边站住脚。 柳媛媛哽咽控诉:“袁医生太欺负人!” 这时,程政林刚好从二楼下来,听了这话。 和蔼笑:“和颂怎么欺负你了,跟姨夫说说,我让警卫员把他叫过来批评教育一番,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这话,别说安琪不信,连柳媛媛也不信。 程政林把袁和颂看得比亲儿子还亲,怎么舍得批评教育。 柳媛媛有些眼力见。 在自家姨妈面前怎么着都行,在程政林面前多少得收敛。 擦了擦眼角,主动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袁医生太难约,好不容易碰上他休班,我电影票都买好了,结果他却去了康营长家。” 程政林翻看报纸的动作一停,微表情暴露了他的好奇。 “他不是不爱搞这些?” 柳媛媛说:“是呀,平时谁都请不动,人家康营长未婚妻来了就来呗,他去凑什么热闹?” 随后又低声嘟囔一句:“别人还以为是他未婚妻呢!” 餐厅那边,安琪朝说话的俩人招招手。 “媛媛,让你姨夫过来吃饭,你也洗手过来。” 第21章 程政林,安琪 程政林看了一眼厨房方向,脑海里那个小小身影与妻子瘦削的身形融在一起,叹了口气上了二楼。 安琪将蘸料端到餐桌,却只见柳媛媛走过来。 目光扫向客厅,没看到丈夫的身影。 不免抱怨:“刚才还喊饿,这会儿饺子煮好了,他人呢?” 柳媛媛帮忙摆好碗碟,说道:“姨夫上二楼了。” 安琪狐疑看向自家外甥女,问:“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自己外甥女从小娇惯,说话做事总欠成熟。 不然也不会做出倒追男同志的事情。 柳媛媛冤枉,哀嚎一声:“姨妈,我什么也没说,真的!不信你去问姨夫。” 安琪想了想觉得也不大可能,程政林人大度,除了工作一丝不苟,平时生活中很少跟人计较。 尤其是小辈们,除了他们不争气的儿子,他对其他孩子们都和和气气。 坐下来,让阿姨等会儿再煮第二锅。 把醋碟往前推了推:“估计是想起什么事要办,他就那样,工作起来废寝忘食,咱们先吃。” 柳媛媛早上饭都没吃,这会儿也饿了。 两人一人面前一盘热气腾腾白面水饺,胖嘟嘟,薄皮大馅,咬一口满嘴流油。 吃了几个,安琪没憋住,劝柳媛媛。 “你跟袁医生这事,我看没戏,你总一头热不是办法,军区优秀的男同志那么多,我听说追你的也不少,不如看看别人。” 柳媛媛一听这话,吃饺子的食欲立马没了,放下筷子又红了眼眶。 撇着嘴还想哭:“我不!我就要嫁袁医生,除了他我谁都看不上!” 安琪皱眉,心里烦躁,想起去世的姐姐。 “你怎么跟你妈一样固执,她当年但凡听劝,不嫁你爸也不会落了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随着姐姐的去世,父母经受不住打击,与同一年都走了。 安琪想到那年一下子失去三个亲人,到现在仍然心如刀割。 然而,无论自己如何苦口婆心,柳媛媛固执如铁球。 最后,不欢而散。 柳媛媛一走,安琪哪还吃得下饭,坐在餐桌旁生闷气。 阿姨看不过去,劝道:“安教授,您已经做得够好,孩子们大了都有心思,不服管也正常,总要让他们历练才知道对错。 您可别为这点小事伤神,身体重要。” 阿姨朝大门口看一眼,刚才柳媛媛就是从那摔门出去的。 她觉得这位柳同志太不知足。 虽然没有妈妈,有这么个姨妈,可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长得虽然不错,可心气太高。 袁医生什么人,能是一般人能肖想的。 安琪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也不是生气,就是心里憋的难受:“你说当初我要不把她接过来,她心气也就不会这么高了?这些年我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这话,虽是事实,阿姨却不敢回应。 安琪也并不需要阿姨的答案,站起身。 “你给首长再下碗水饺,我去楼上看看。” 室内生着暖气,温度适合,安琪毛衫外面披着个羊绒披肩,拢了拢踩着台阶上楼。 二楼书房红漆木门开着,程政林坐在办公桌后面在抽烟。 见安琪推门而入,他立马将手里半截烟头捻灭在烟灰缸,还拿手扇了扇,好让烟味散的更快些。 安琪走过去,一眼看到摊在办公桌上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四个人。 两对夫妻,巧合的是两位妻子都怀着孕,肚子已经不小。 看到这张照片,安琪浑身血液一点点冰冷。 照片里她笑得开心,虽然因为怀孕手脚水肿,行动不便,却每时每刻都洋溢在迎接第二个孩子的喜悦中。 只是,后来她万万没想到,这张照片竟然是她与孩子最后的合影照。 看到妻子脸色一点点苍白,程政林站起身将她扶坐在沙发上,递上一杯热水放到她手里。 摸着妻子冰凉的双手,程政林心潮翻涌,巨大的愧疚感袭来。 大半辈子,枪林弹雨而过,身上的伤疤数不清,自认无愧国家无愧人民,却唯独对不住身边陪她过了二十五个年头的妻子。 压下思绪,柔声细语。 “不是要勾起你伤心事,是听说褚家孩子来了,想起老朋友。” 握着水杯的手渐渐回暖,安琪思绪从巨大悲伤中一点点抽离。 “那孩子也是可怜,一出生就没了父母,你让人留意着点,看看她有什么需要的,尽量多照顾着点。” 程政林静静看着妻子依然娇美的脸庞,静默片刻问:“你不想去见见?” 安琪想都不想,摇头。 “我不去了,天渐渐冷了,老毛病又要犯了,还是少出门的好。” 程政林握着妻子的手紧了紧:“哪天让和颂再给你调理一下,还有大学的课程你推了吧,等明年开春再去上。” “再说吧,反正出门也是车接车送。” 说起袁和颂,安琪提起柳媛媛的事。 程政林不予多说话,只说:“这要看缘分,咱们负责牵线,成与不成不能左右,再说京里老袁那头拿这个儿子都没辙,我更没立场。” 说着话,阿姨敲了敲门,将水饺端了上来。 转眼,褚洁来东北军区已经十天。 天气又冷了几度。 一大早,天空竟然飘起零星小雪。 家属院也因为这场雪的到来异常热闹。 东北的冬季比其他地方漫长,储备粮食蔬菜肉成了头等大事。 家属院到处都是骑着三轮拉菜的人,一拉一大车,腌酸菜或者在院子里搭了暖棚存进去,还有人从当地老乡那里买猪肉,切成小块找个瓮冻在院子里,就是天然的大冰箱。 褚洁今天出门,她要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昨天,老桂同志把电话打给康自城让褚洁务必给家里回个电话。 她还以为有什么大事,一晚上没睡好。 天冷,褚洁穿着一身棉衣,裹得像个圆球。 她本来打算出钱让家属院大嫂给做一身棉衣的,后来翻看姜姗姗的衣柜,发现她准备充足。 去年入冬时姜姗姗让人给做了好几身,有两身还是新的没穿过。 正好,褚洁捡了个便宜。 到达团部装电话的地方,登记了名字,值班小同志带她去了一个小房间。 家属院军属每个月都有福利,给一次打电话的机会,不累积。 如果超了次数就掏钱。 褚洁第一次来,登记了康自城的名字,家属栏里她写了个妹妹。 第22章 心硬如金刚钻 电话直接拨到家里,奶奶桂素英一秒接起。 “乖孙女,想死奶了!你想我不?” 身旁,褚霆光哼一声:“才走几天就想来想去,肉麻不?” 桂素英跟他拌嘴:“我看你是吃醋了吧?” 褚洁听完二老例行拌嘴,开心叫了一声:“爷爷,您回来啦?” 从家里出来时,褚霆光在外地开会,没来及道别。 “回来啦!”语气里满是不满:“出远门也不等我回来。” 不用褚洁解释,桂素英先截断话头:“跟你商量能让孩子出门?孩子多大了总要锻炼独立自主吧!” 褚霆光闭口不语,在一旁生闷气。 褚洁问:“奶奶,您着急让我回电话是不是有要紧事?” 其实,此时褚洁悬着的心已经放下大半。 老俩能拌嘴,身体肯定倍棒。 桂素英在电话另一头开始驱赶褚霆光。 “去去去,你去找老康下棋去,我跟楚楚说说体己话。” 好不容易跟孙女搭上话,褚霆光哪肯走。 不服气。 “就你有体己话?我还有话单独跟孙女说呢!” 两人争风吃醋的场景太过寻常,褚洁应对措施就是等待。 摸了摸口袋,里面正好有一小把瓜子,咔咔磕起来,静等胜利者跟她聊体己话。 几个回合过后,还是桂素英同志险胜一筹。 “我跟楚楚说生理期的事,你要听?” 褚霆光不觉得这话他听不得,只是担心孙女大了会难为情罢了。 走之前还不忘对着电话叮嘱:“那边冷,记得保暖,钱不够花说话我给你打钱过去!还有……” “哎呀!你烦不烦?楚楚那头是公用电话,说不定有人排着队呢。” “好好好,我走,我去找老康下棋去,行了吧!” 褚霆光出门后,桂素英才问褚洁。 “楚楚,你生理期就这几天吧?带没带药?” 褚洁愣了片刻,脑子还算转的快:“带……带了。” “那就行,那几天可要注意,买点红糖和姜,煮点热汤喝,实在疼就吃药,别忍着……” 褚洁点头一直嗯嗯回应。 挂了电话,褚洁摸了摸小腹位置,差点忘了马上到生理期,那可是他最难熬的时候。 疼起来死去活来。 更要命的是,她还忘了拿止疼药。 敲了敲脑袋:“什么破记性!” 从电话室出来,褚洁先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点卫生纸还有一斤红糖。 生姜家里有就没买。 买完,又去燕子习惯待着的角落去找她。 从一周前开始,褚洁每天教牛燕子认识五个字,她学得特认真。 果然,她过去时,牛燕子正趴着仔仔细细临摹字帖。 褚洁蹲在她身边,看她写的一笔一划挺认真,心里很安慰。 第一次当老师,找了个听话的学生。 牛燕子突然发现褚洁,先是吃惊,然后有种被抓包的窘迫,给她递了一个小马扎。 “褚同志,你看我写的对不对?” 牛燕子写了两张,一张纸前后面都用了,等于是四张字。 褚洁指着正面的字夸写的规整,反面字就有些歪歪扭扭。 牛燕子急得脸红,担心自己太笨人家褚同志不想教她。 “正面是按照你写的垫着描的,反面是我自己写的。” 褚洁点了点头,指出问题所在。 “知道你为什么自己写的不规整吗?第一你写字的环境不好,要坐的规规整整才行,小手臂要完全放到平在桌子上才行,可不能随便趴着就写,这样成了习惯,后期就板正不过来了! 还有第二点也怨我,我教你字没有告诉你字的笔画是有先后顺序的,导致你不知道怎么下手。” 牛燕子急得鼻头冒汗,怎么能怨褚同志呢,是他自己笨。 “不怨你,是俺笨学不会,”收起纸笔,听取褚洁的话。 “俺也不在这儿趴着写了,等回了家再写。” 褚洁看出她的言不由衷,在家有时间写哪还用撅在这里用功。 褚洁道:“你下班了来我家,我仔细教你,每天你写上一个小时就够了。” 牛燕子何尝不知道学习要有个好的环境才行,只是她下班不回家,她那嫂子又要阴阳怪气。 褚洁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牛燕子性子太过柔弱,不下猛药不行。 “你就别墨迹了,又想好又想巧哪有两全其美的事,你跟家里说我想用你给做晚饭,晚上那顿饭就管了,你不吃家里饭,你嫂子还能说什么?” 牛燕子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眼神里满是坚定。 这两天,她跟褚同志接触多,从她身上看到一种女性的魅力,不管不顾,自我独立。 她也想这样,不用顾及太多,为自己而活。 重重点头:“好,俺真愿意给你做晚饭,算是答谢你。” 柜台边买东西的女同志总时不时朝褚洁这边扒着头看,还有两个售货员假装走错路来了一次。 “哎呀!我找个棒槌,咋走这儿了?呵呵,你们聊啥呢?” “哟!有人呀,我还想猫会儿偷懒呢,你们聊别管我,我散散心。” 褚洁:“……” 傻子都知道她们什么意思,褚洁才不愿意成为她们观摩的对象,跟牛燕子约好,裹好围巾就走出了供销社。 下台阶时,两个年轻女同志与她擦肩而过,两人在兴奋讨论着袁和颂。 “今天下着雪,袁医生也坚持下乡义诊,人真好!” “是呀!别看袁医生面上冷冰冰,其实最善良,又乐意助人,救死扶伤,有一颗火热的心!” 有吗? 褚洁耸耸肩,她怎么没发现? 那天在家里吃饭,几个男人喝了酒。 杜飞人最菜,只喝一小杯就醉了,人软的如泥巴,扶不起来。 高宇航用力都拎不起来,找袁和颂帮忙时,她清楚的看到那家伙站在五米开外,生怕杜飞酒味飘他身上似的,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去厨房抓了两把各种米往开水里泡了泡,然后把米汤给杜飞灌了下去。 捏着鼻子,也不管杜飞难受,直接生灌。 他也不怕把杜家宝贝疙瘩给呛死。 心硬的如金刚钻的人,哪来一颗热情如火的心? 切! 不过,刚刚两位女同志聊天内容透露一个极其有用的信息。 今天袁和颂不在医院! 太好了! 褚洁正想去趟医院,前两天不愿意去就是怕碰上袁和颂。 第23章 你脑子才有病吧 褚洁先回家,把买的卫生纸和红糖放进屋里。 窗外雪花飘的越来越急,一会儿功夫地面已经铺了薄薄一层。 气象预测说是这场雪不会太大。 褚洁以为的不太大和东北不太大的雪似乎有出入。 干脆换上小羊皮靴出门,免得湿了脚。 走到院里,往西墙角看一眼。 褚洁噗嗤一声笑起来。 刚搭好的大鹅窝里,那只死里逃生的小白同志正撅着屁股将小脑袋和大半个身子费力塞进草窝里,好降低存在感。 褚洁走过去,抬脚踢踢它扭来扭去的肥硕大屁股。 “小白,你干哈呢?” 褚洁学着东北腔调说话。 小白这个名字是姜姗姗取的,因为它在对战隔壁周小花母子女三人中获得绝对性胜利,姜姗姗可着劲将小白当宠物养的。 大鹅浑身一颤,头一扎,腿一蹬,干脆装死。 只是它那小黑豆般的小眼神出卖了它此时的心机。 褚洁嘀咕:“昨天好好的,今天抽的什么风?” 东北地界很神奇呀,连大鹅都闹起情绪,简直成了精。 一阵风将雪粒子从树上刮下来许多,簌簌而下。 褚洁灵机一动。 突然明白小白这一出为啥。 蹲下身,将大家伙从窝里扒拉出来:“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宰了你?” 东北这边有不成文习俗,每逢下第一场雪,家家户户都要来个炖铁锅炖大鹅,外加贴饼子。 小白这是害怕自己鹅生不长,小命不保吧。 褚洁伸手拍了拍小白缩起来的小脑袋。 “放心吧,我就是宰了袁和颂,都不会宰你,安安心心在家给我们看门吧!” 又威胁一句:“不过,你要记住此生只能忠于我和姗姗,否则我就把你做成餐桌上的一道美味菜肴!” 大鹅瑟瑟发抖中…… 走出院子,用锁将家门锁上,踩着薄薄积雪朝军区医院走去。 走在路上,褚洁心里在纠结一件事。 她原本打算找那个海归医生看看脚腕,只是最近用了康自城从袁和颂那拿的药膏后,她觉得脚腕灵活许多。 犹豫是继续用药膏呢,还是找到海归医生再看看。 两个选择她拿不定注意。 继续用药膏就要找袁和颂去拿,她拉不下脸来,让康自城去要,假如让袁和颂知道,不定怎么嘲笑她呢。 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院小霸王,也有求人的一天! 让褚洁在袁和颂面前做低三下四的事,干脆打死她得了。 可是,如果找海归医生,说不定他治疗效果没有抹药膏好呢? 到头来,她会陷入两难境地。 转一圈还得求到袁和颂面前,她干脆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吧! 大约走了十分钟后,褚洁到达军区医院。 先去药房买了止疼片,趁医生包药的时候,向他打听起来。 “同志,听说咱们医院有位医生是国外留学回来的?” “啊!你说的是袁医生。” 褚洁:“不是,袁医生我认识,我问的是看骨科的留学归来的医生。” 小医生将药包递过去:“那你说的是谁?咱医院除了袁医生,谁还有那本事留学国外。” 褚洁拿起药包,将一块钱递过去。 对方拿小镊子夹走,又夹回来一张五毛的。 “钱你收好。” 后面还有要取药的人,褚洁收好钱没再多问。 倒是身后一个五十来岁大娘拦住褚洁。 “同志,你说的看骨头看的好,又从国外回来的就是袁医生!上次俺家老头被牛顶了,差点没命,还是袁医生给救回来的,袁医生是神医,不仅把我家老头子的命救回来,还没让他落下一点毛病,如今老头扛锄头翻地比小伙子还有劲!” 后面的话,褚洁没心情听,她得到了一个残酷事实。 来之前纠结的两个选择,如今汇合成一个。 她脚腕隐疾一定、必须,且唯一的选择就是找袁和颂医治。 苍天啊! 大地啊! 要不要这么捉弄人! 褚洁一副仇大苦深,低着头苦恼,没注意前面的人,一头撞进一堵肉墙。 面前人穿白大褂,个子很高。 褚洁捂着被撞疼的额头抬起头。 一下撞进了一双深邃带笑的黑眸里。 褚洁:“……” 要不要这么巧? 袁和颂朝后退一小步,目光扫过面前姑娘白皙饱满额头上泛红的一块,很快转移视线。 低着眉眼,问:“你找我?” 褚洁本能摇头,明亮眼睛被生理性眼泪冲刷的如明镜般透彻。 一半纯洁一半委屈。 声音透着不满:“我闲的没事找你?” 袁和颂微微一笑,两手环胸,似乎在探究褚洁这话的真实性。 “确定没事找我?比如看病?” 说着话,袁和颂抬手点了点太阳穴位置。 褚洁气得咬牙:“袁医生,你才脑子有病!” 撂下这句话,褚洁赌气般朝他抬了抬下巴。 像只高傲的花孔雀。 “放心,我不仅没病,就是有病也不会找袁医生的!” 世界上医生又没死绝,何必找这个小气吧啦,记仇又心硬,爱整人看热闹又不念小时候情分的家伙! 放了狠话,转头就走,刚走出几步肚子一阵绞痛,褚洁踉跄几下捂着肚子蹲下身。 算着时间,例假要到明后天才能来。 以为拿了止疼药就能安稳度过,没想到这会儿突然来临。 褚洁疼得直不起腰,额头汗珠一层一层往外冒。 咬牙不让自己出声,心里暗骂袁和颂。 如不是这家伙气她,她例假就不会提前。 疼痛来的猝不及防。 如果是在家里,最起码还能烧个暖水袋,或者捧着一杯滚烫的红糖姜水缓解。 想着这些更觉得倒霉悲催。 褚洁在心里把这一切的不幸全怪在袁和颂身上。 “怎么了?哪不舒服?” 身后,袁和颂俯身看过来。 褚洁脸色苍白,连一向红润的嘴唇都退了血色,加上额头的冷汗,袁和颂自然不会认为褚洁是装的。 袁和颂没得回应,蹲下身,与人尽量平视,先伸手去探褚洁额头。 一摸却摸了一头汗。 路过的人纷纷围观过来。 “袁医生,需要帮忙吗?我们把她扶到病房?” 有人想伸手,这年头助人为乐伸出援手是一种美德。 袁和颂突然冷下脸,从牙缝里挤出俩字:“不用!” 话音刚落,起身的同时将褚洁打横抱起。 ? ?宝子们,五一双倍月票投给小作者呗,鼓励一下哈! ? 加更了一章哦。 第24章 合着快疼死的不是你 褚洁打死都想不到袁和颂会把她抱起来。 惊讶甚至掩盖了身体巨大的疼痛。 很快,意识到什么,身体开始扭动。 “袁和颂!你干嘛?放我下来!” 一面挣扎一面拿小拳头锤他。 呲! 好硬! 这男人铜胸铁壁吧? 被男人结结实实抱着,褚洁能近身感受到对方的强壮有力,她的挣扎简直蚍蜉撼树。 没能挣扎下来,反而把自己力气耗尽。 医院人来人往,褚洁觉得丢脸,干脆两只手盖住脸,朝袁和颂肩膀里压了压。 这个掩耳盗铃的小动作成功取悦一脸严肃的袁和颂,他脚下步子迈得极大,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 值班小护士看到这情形,先是吓了一跳。 能让袁医生抱着的病人得有多严重? 因为熟悉袁医生为人,自然不会往其他方面去想。 小护士紧随其后,一路小跑才能跟上:“袁医生,准备哪个病房?” 听闻,袁和颂脚下一顿,走廊尽头左拐是病房区,右拐是办公区。 袁和颂低眸看一眼窝在自己肩膀处的小脑袋,思考两秒,右脚先迈了出去,直接去了自己办公室。 小护士:“……” 这个举动,一下把小护士弄不会了。 不去病房,改去办公室? 褚洁此时毫无所查,只希望快点到达目的地,到时如果她还有力气,绝对先给袁和颂一巴掌。 他就是故意的! 想让她在整个军区丢人现眼吧! 到达办公室门口,袁和颂抬脚将门踹开,大步走进去,绕过办公桌走到里间,将怀里人轻轻放到单人床上。 褚洁屁股落到床板上,正准备抬手扇过去。 咦? 不对劲。 收回半空中洁白如玉的纤纤细手,四下看一圈。 随后朝袁和颂质问:“这是哪?你怎么把我带这里?” 袁和颂将人放下后,去衣架拿下军大衣不算温柔的朝褚洁身上一丢。 “肚子不疼了?” 褚洁撇撇嘴,一手捂在小腹上。 肚子都和袁和颂是一伙的,关键时候联合起来欺负她。 “……疼!可疼了,你给我倒杯热水,我吃药。” 说着话,将刚才从药房抓的药拿出来。 刚要打开,一只大手伸出来夺了过去。 褚洁:“……袁和颂你丫的有病吧!” 褚洁虽然霸道,轻易不会爆粗口。 这次是真生气了! 秀气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合着快疼死的不是你! 袁和颂凌厉的眉峰微挑,嘴角勾起:“看来疼的不算严重,还有心思骂人。” 褚洁不仅想骂人还想打人。 看着袁和颂冷血无情的将她的止疼药包随手扔进垃圾桶,褚洁气的浑身发抖。 手指朝对方一指,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好好好!袁和颂,你记好了,有一天你落我手里,我会让你加倍偿还!”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小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个装药的托盘。 “袁医生,您要针和药。” 小护士走进几步,眼睛滴溜溜朝里屋方向看。 袁和颂走出来,高大身躯挡上小护士视线。 接过托盘,语气平静说:“谢谢。” 小护士好心提醒:“需要我帮忙吗?” 袁和颂冷冷瞥她一眼。 小护士:“……那个,袁医生有事叫我。”说完转身匆匆离开。 小护士刚走出办公室,便听背后的木门咣当一声关上。 呼出一口气,小护士冷汗直往外冒。 平时只见识过袁医生的冷淡,这次却触摸到他发怒的边缘。 小护士回想刚才被盯的那个眼神,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好可怕! 办公室里,袁和颂关上门将托盘端进里屋。 褚洁裹着军大衣在瑟瑟发抖。 一部分原因是疼的,一部分原因是气的。 袁和颂凌厉的目光有了一瞬间的松动,随后低眸,手下熟练开始准备点滴药品。 褚洁抬了抬眼皮,看到面前不远处那一大瓶点滴,撇撇嘴。 “我不打针!你也不用猫哭耗子。” 袁和颂眉眼低垂,语带调侃:“你想当耗子我可不当猫,做人多好,该吃吃,该喝喝,还时不时来个痛经折磨一下,看什么时候能治好你那嘴硬的毛病。” 褚洁:“……” 啊啊啊啊! 她要发疯。 呼啦一声,将身上那个军大衣甩开,褚洁站起身就要走。 疼死她也不受袁和颂这个高傲自大的家伙嘲讽。 什么玩意! 只是动作没有男人快,肩膀很快被抓住,又按坐在床上。 “安分点!不输液你能忍住疼?” 不能。 褚洁嘴硬不想说话,身上彻底没有力气,软绵绵的扎着头。 嘟囔一句:“谁让你扔了我的药,我吃了药就能受住!” 虽然还会很疼,但咬牙坚持两天就好。 袁和颂冷冷一笑:“然后呢?得过且过,下个月继续疼,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最后对各种止疼药产生抗药性?” 褚洁诧异,他怎么知道?自己十五岁来例假开始每个月都会肚子疼,一开始吃半片止疼药就行,后来渐渐吃到两片,再后来换了两次药还是不能彻底止疼。 后来听歌舞团里女同志说,少女时期经痛很正常,等结了婚生完孩子好好调养就会好。 因此她没太当回事。 现在听袁和颂提起,又加上自己这么多年深受折磨的事实,终于不再抵抗。 放缓语气,歪着头问:“那输液就能治好?” 袁和颂看她一眼,回复的无比淡定:“不能!” 褚洁:“……” 袁和颂已经将输液瓶挂在衣架上,手里拿好针头,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褚洁头顶不偏不正圆圆的发旋,想到一件事。 神色颇为不自然:“你要不要先去处理一下?” 额。 褚洁意识到对方在指什么,脸一下子爆红。 “不……不用。” 褚洁喜欢干净,每月这几天会提前做准备。 袁和颂指了指床头枕头。 命令般:“那躺下,袖子挽起来。” 褚洁看了一眼军绿色枕头,颇为嫌弃怂怂鼻头。 满脸抗拒。 袁和颂注视片刻,叹口气,去衣柜里拿出一只新枕头和一副新被子。 “全新的,没用过。” 说着话,不容分说将枕头放好,又熟练抖开被子盖在褚洁身上。 被子和枕头散发一股淡淡太阳晒过的新棉花的味道。 能确定没人用过。 第25章 无脑美人 再拒绝显得矫情。 毕竟两人是病号和医生关系,不必多想。 褚洁很讲究的脱掉羊皮小靴和棉衣外套后才歪着身子躺下去。 躺好,将左胳膊毛衣袖子挽到臂弯以上,露出洁白无瑕纤细匀称的小手臂。 褚洁从小最害怕打针,不知道该把头往哪放,直愣愣看着屋顶,眉头紧锁,牙关咬紧。 不去看,就不会怕,也就不会疼。 从小,奶奶带她去打针时总会这么说。 第一次,褚洁深信不疑,可是那钻心的疼却终身难忘。 第一次,她开始怀疑大人说话的真实性。 也是那次,她生平哭的最伤心的一次,从针头扎进皮肤一直到家她哭了整整一个小时,嗓子都哭哑了。 说不清是因为疼还是对大人说谎骗人的失望。 如今,那股畏惧的念头再次袭来。 褚洁眼眶渐渐蓄满水光。 歪过头,不让袁和颂看到,却又胆怯的想知道结果。 “袁和颂,你打针疼不疼?” 袁和颂手里拿着棉签,蘸了消毒水,正要去擦褚洁手背。 停顿下来,目光扫过她白皙侧脸,看到额角凸起的那根细细青筋。 他记得清楚,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院小霸王最怕打针。 声音尽量透着缓温:“打针肯定疼,坚持一下就好。” 褚洁撇撇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呜呜,此刻她有点希望袁和颂跟她说谎多好。 最起码她现在不用提前害怕。 “有没有打针不疼的医生和护士,你叫他们来。” 褚洁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嫌弃。 袁和颂突然想笑,有心逗她玩:“哦,他们打针比我技术高,不太疼,只是今天义诊,没有多余的人手。 褚洁:“……” 骗子! 赤裸裸的骗子! 明明刚才有小护士要帮忙,被你赶走了。 褚洁正要控诉,突然手背传来针扎的痛感,又疼又麻又胀。 “疼!呜呜……袁和颂你故意的是不是?呜呜……你是在报小时候我怂恿大家孤立你的仇!” 褚洁哭着控诉,一不留神说出了心里话。 袁和颂低笑出声,手下动作麻利。 “褚洁,看来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褚洁:“……” 干脆装傻不理他。 等了一会,手背那股疼痛渐渐消失,换来一股凉凉的流动感直钻手背血管。 不疼,也不太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过了十来分钟,褚洁竟然觉得肚子不再那么钻心的疼。 屋里静悄悄的,偶尔会听到翻书时纸张摩擦的声音。 打完针,将褚洁左手放进被子里暖着后,袁和颂便搬来一个凳子坐在床头守着。 褚洁实在无聊,转过头目光找寻声音来源。 不知何时,袁和颂已经脱下白大褂,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坐姿端正。 视线上移,全英文医书遮住男人紧实分明的下颌线和半截挺拔鼻头,只露鼻梁到额头的半张脸。 不得不承认,冰山一角也是冰山。 袁和颂那张360度无死角的脸,如何观赏都经得住考验。 就是有一点不好,嘴太损,小心眼。 如果忽略掉以上致命缺点,褚洁觉得两人还能做个陌生又认识的大院邻居也不错。 毕竟,这家伙医术真的不错。 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 此时,褚洁早忘了自己信誓旦旦那句,找谁都不会找袁医生看病的誓言。 褚洁想着事情,眼神没来及收回,便被袁和颂逮了个正着。 被抓包,褚洁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掩盖目光里的心虚。 想到刚才被袁和颂一路抱进这里,褚洁不免抱怨。 “都是你,恐怕以后我在军区会彻底出名!” 袁和颂合上书,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后背靠着椅背,换了一副慵懒作风。 “嘁!褚洁你对自己认知不太到位呀。” “什么意思?” 袁和颂看了看还剩半瓶的输液器,将点滴速度调整一下。 “你不知道吗?你来军区第一天就彻底出名了。” 褚洁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我什么也没做呀?” 旋即一想,可能是拜康自城所赐。 “没办法,都是康自城害的!”褚洁无比确定,并且毫不留情甩锅。 袁和颂道:“也不全是他的原因,主要是你这里有问题。” 袁和颂手指再次点了点太阳穴位置。 褚洁炸毛。 什么意思,一天说她两次脑子有病? 褚洁怒:“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仗着你给我治病,就能随便诋毁我!” “我诋毁你?”袁和颂指了指门口方向:“你一会儿出去打听打听,看看军区这些人怎么评价你的。” 褚洁懒得去打听,她一会出门就回家。 斜睨他一眼:“我才没有你那么无聊!” 袁和颂上身朝前倾了倾,决定好人做到底。 “军区这些人私下给你取了个外号,叫无脑美人。” 褚洁:“……” “因为他们不明白,你堂堂康营长未婚妻,为什么还要跟情敌走得那么近,又是维护又是帮人扫盲,还从来不在乎康自城明目张胆跟人家献殷勤。” 褚洁:“……” 虽然这些话有诋毁成分,可仔细一想,褚洁觉得很有道理。 “我……我那是……那是因为我善良,善良明白吗?” 袁和颂忍不住生平第一次撇嘴角:“这话,你骗别人行,在我这儿你还装!” 褚洁仿佛被雷劈,眼睛瞪大。 “你那天都听到啦!” 不是问句,是无比确信。 袁和颂没回她,而是伸手搭上褚洁的脉。 “别说话。” 褚洁:“……” 从医院出来,褚洁肚子不疼了,头却疼得厉害。 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脚下已经铺上半指深的积雪。 她把围巾拉得高高的,只露出眼睛,还时不时打量行人。 她想确信一点袁和颂说的话是真的,还是故意逗她让她心里难受的。 一辆黑色轿车驶过,褚洁看了一眼。 大院也有一辆这样的车。 目前只有几个人有级别能坐。 其中一位便是袁和颂的父亲袁一平首长。 东北军区这边,能坐这种车的恐怕也只有他们口中无比崇拜的程首长吧。 褚洁听过他的事迹,也打心里佩服这位英雄人物,只是没机会见面罢了。 车内,安琪脸色发白,秀眉皱着像是在忍受疼痛。 司机不敢开车太快,路上太滑,把安教授磕着碰着可不是小事。 第26章 对女孩特别的偏爱 阿姨一只手扶着身体微微颤抖的安琪,语气里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安教授,您说您又是何必,柳同志闹别扭在雪地里冻着自己您何必去管她,劝都劝过了,还陪着她一起受冻。 柳同志年纪轻,感冒了吃点药就能好,可您呢?身子本来就不好,每到经期就浑身发冷,肚子不舒服,好不容易调理的差不多,这会儿又被冻出病来。 首长这几天还不在家,要是回来知道又要发火了。” “行了,我心里有数。”安琪握了握阿姨的手,示意她别再说,随后将脸侧过去,漫无目的看向车窗外。 视线里,一个年轻小姑娘包裹严实从车旁走过,低着眉眼,只露出一个整齐可爱的小发顶。 安琪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她又何尝还不知道柳媛媛总爱发脾气,人又自私,如果不是亲外甥女,又是亲姐姐临终托付,她不会对这个孩子如此上心。 还有最主要一点,自己失去女儿,对女孩总有特别偏爱。 就比如刚才,车窗外匆匆一过的女同志身影,她就能产生莫名好感。 到达医院,司机找了个位置停下车,打开车门走到后座 将后车门打开。 安琪戴着毛线帽围着围巾,身上裹着一件长军大衣。 阿姨拎着包紧随其后。 “我打了电话,袁医生本来要去义诊,不知道为什么才走出军区又返了回来,让另外一个医生去了。 您运气好,不然其他医生看病首长还不放心呢。” 安琪脸上挤出无奈的笑:“别左一个首长右一个首长的,总拿他压我!” 阿姨说:“不拿不行啊,您总不听劝。” 说着话,两个人走进了医院门诊部。 医院有人认出首长家车子,院长亲自迎出来。 “安教授,您哪不舒服,到我办公室,我给您仔细检查检查。” 院长好意,安琪心领了。 看病这事真不能牵扯人情。 她深知这点。 “小毛病,怎么好劳动朱院长您。” 朱明瑞可太愿意让安教授麻烦他了,能给首长爱人看病,是他无上荣耀。 “不麻烦,请!” 朱院长像是听不懂安琪的意思,朝自己办公室方向指了指。 安琪太阳穴直突突,难怪程政林说军区医院的老朱是个二皮脸。 安琪看着面上客气,却不是会忍气吞声的那种人。 朱院长脚步都迈了出去,愣是被安琪叫停,下了面子。 “老朱,我这病你又不是没看过,能看好吗?别耽误大家伙时间,到时候我家老程找你单挑你可别跑。” 朱明瑞:“……” 安琪走进袁和颂办公室时,他正在称量中药,面前摆着十张药纸,在搭配药材。 一般人不会不请而入,袁和颂一抬眸,看到安琪那张略显苍白,虽将近半百年纪却面容保养娇好的一张脸。 一刹那愣神,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闪现。 可惜太快,他没捕捉到。 袁和颂朝安琪露出礼貌笑脸:“安阿姨,您怎么过来了?” 阿姨在外面没进来。 安琪隐瞒了因为柳媛媛导致她冻着的事。 “早上稀罕下雪,在外面待了会儿,老毛病又犯了,找你再开点中药。” 老毛病。 袁和颂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在心里嘀咕一声,今天赶巧,上一个就是体寒经痛,这个又是。 袁和颂不看妇科,却在同一天碰上两个不能拒绝的病人。 朝对面椅子示意:“您请坐,我先给您把把脉。” 安琪点头坐下来,视线越过袁和颂看向他身后的托盘,里面有用过的输液器材和空药瓶。 “和颂,你不舒服?” 安琪了解袁家这个儿子,即便身份是医生,也有自己的高傲,他的办公室岂会让人当病房。 “有个病人,刚走。” 只说几个字,多余的话没有,安琪压下好奇也没再多问。 袁和颂用湿毛巾擦了擦右手,又将手指搓热后才按上安琪的手脉。 诊脉七八分钟,左右交替一次,袁和颂收起手。 随后拿笔在病例纸上写药方。 他低着头,一脸认真。 安琪看着他的脸,突然想到自己儿子。 算下来,从前年过年儿子在家待了三天,已经两年没见过面。 她记得袁和颂和儿子是同一年送出国,结果人家袁家儿子学成归来,做了军医,救死扶伤,为祖国和人民贡献一份力量。 而自家儿子…… 嗨! 安琪叹了一口气。 袁和颂抬起头看过去,以为安琪是担心身体。 安慰她:“安阿姨别太担心,您就是有点受凉,寒气侵入身体表层,因为这些年调理不错,吃几服药就好,不过以后要注意保暖。” 安琪自己身体自己明白,听了这话,放下心来。 “有你在,我不担心,”犹豫片刻,安琪还是忍不住打听起儿子的事。 “和颂,你最近有没有跟培彦联系过?” 袁和颂写字的笔停了一下。 随后说道:“上个月打了一次电话,他在广省。” 安琪又叹了一口气,越发羡慕袁和颂。 不禁开始抱怨起来。 “你说他怎么想的?当初让当兵,死活不愿意,那就送出国,最起码能学点新知识充实头脑,回国做贡献吧,谁知他一头扎进投……做生意去了! 你说家里缺他挣的那点钱? 如今,他跟你程叔叔关系闹得那样僵,父子不像父子,像革命敌人! 眼看着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上点心找个好对象,也好收收心。” 说起自家儿子,安琪变得异常唠叨起来。 袁和颂已经开好方子,准备亲自带安琪去抓药。 站起身,想到什么,难得替程培彦说句公道话。 “安阿姨,培彦如今生意做的挺好,而且如今经济开放,鼓励个体经营带动国内经济,这是发展大趋势,您和程叔叔应该充分相信和支持他的决定。” 安琪眉头松动,觉得袁和颂说的也有一部分道理。 “阿姨不是不开放的人,东北大学如今刚开设经济学,报名的学生挺多,如果他非要走仕途这条路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不能总不回家吧? 你跟他平时关系不错,抽时间劝劝他,让他不要要太任性,也要理解你程叔的一片苦心。 俩人总不见面,这关系如何缓和。” 第27章 谣言如坐了火箭 袁和颂不擅长做和事佬的工作,又不知道说什么话拒绝。 默了默道:“我见了他让他回来一趟吧。” 得知褚洁身体不舒服,姜姗姗下午请了假回家。 褚洁输完液回到家昏昏欲睡,午饭也没怎么吃,窝在被子里睡觉。 姜姗姗看到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吓了一跳。 她印象中的楚楚何时都是生龙活虎的小霸王。 即便安静时候,那双眼睛灵动精气神饱满,让人看了都深受感染。 无比心疼,姜姗姗将炉子打开,又添了煤进去,很快屋子烧的暖哄哄的,做完这些她又亲自给褚洁做了红糖水煮鸡蛋。 可惜她手艺不好,端上来的红糖鸡蛋惨不忍睹。 褚洁拥着棉被坐起来,看到碗里黑糊糊一片,皱着眉,无比嫌弃。 “你跟袁和颂一伙的吧,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姜姗姗实在冤枉。 举手发誓:“和颂哥有没有那心思我不知道,我是绝对没有,我对你的好日月可鉴!” 褚洁懒洋洋扫了一眼红糖姜水,把对姜姗姗的那点信任推翻。 “日月可鉴?那你还给我端毒药。” 姜姗姗:“……” 真是好心当驴肝肺! 不过,她此时不敢发脾气,要爱护弱势群体。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坏心思,姜姗姗端起那碗黑糊糊的红糖鸡蛋喝了一口。 “呕……” 姜姗姗发誓这是她做过最难吃的东西。 堪比毒药。 “咳咳咳……那个,我不喜欢吃甜的,我拿给小白喝。” 姜姗姗端着碗就要出去。 褚洁叫住她:“得了,别把小白喝死,好不容易保下它一命。” 姜姗姗停下脚步,想了想有道理,干脆捏着鼻子,一口气把大半碗红糖鸡蛋喝了进去。 褚洁:“……” “不是,我也没说让你喝呀!你没事吧?” 姜姗姗五官都变了形,忍了好一会儿才能说话:“红糖鸡蛋都是紧俏货,不能浪费。” 褚洁被这个活宝逗得来了点精神。 突然,身下一股热流,她二话不说撩起被子就往茅厕跑。 果然,例假提前到来。 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褚洁不得不承认,输液后她肚子舒服多了。 希望这两天安稳度过。 回到屋里,见姜姗姗正拿着她的卫生用品打量。 褚洁很大方送姜姗姗两包。 “我奶托人从港区买来的,一次性用品,挺贵,不过特好用还卫生,你把这个打开,然后……” 褚洁正要拆开一个给姜姗姗做个示范,被姜姗姗打断。 姜姗姗将两包卫生棉又给褚洁放回包里。 “你留着用,我那有,在广省时有人送了一大箱,用不完。” 不知是不是错觉,褚洁总觉姜姗姗说这话是神情怪怪的。 也许是不好意思吧。 这时,院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牛燕子掀开门帘喘着粗气跑进来。 “褚同志,你咋啦?哪不舒服?” 褚洁看看两人,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俩怎么知道我病了的?” 姜姗姗正用清水漱口,刚才那碗红糖鸡蛋水后劲太大,一打嗝都是那股味。 听褚洁问,她想了想,说:“我正上班,有个同志走过来特意跟我说的,她知道咱俩住一起。” 褚洁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问:“她说什么?” “她说你在医院摔倒,被袁医生抱进病房抢救,哦,我刚才还跑了一趟医院,小护士说你看完病回了家属院,我就跟着回来了。” 姜姗姗没顾上说的是,她去医院报褚洁名字时,当职的医生护士那怪异的表情别提多逗。 褚洁深吸一口气,又去看牛燕子。 “燕子,你呢?你听说什么?” 牛燕子到现在气还没喘匀,不过不影响她说话。 “他们说褚同志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病的厉害,自己一个人去医院看病,还晕倒了,挺可怜。俺听说就往这边跑,俺没去医院,就想着先看看你在家不?” 褚洁:“……” 随后想到袁和颂口中那个无脑美人的称号,褚洁朝两人确认。 姜姗姗和牛燕子纷纷摇头。 褚洁咬牙,她笃定这个绰号一定是袁和颂背后编排她取的。 一报还一报,谁让自己给他取了个大冰块的外号。 牛燕子得知褚洁是痛经,而且到现在也没怎么吃东西,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很快,一碗姜味浓郁,淡红色的红糖鸡蛋便端了过来。 “你先趁热喝,喝完躺下发发汗就会舒服点。” 牛燕子又问姜姗姗:“锅里还有,俺给你也盛一碗去?” 姜姗姗:“……呕!” 褚洁差点笑岔气,随后将姜姗姗要给自己灌毒药的事讲了出来。 姜姗姗没觉得丢人,又埋怨褚洁不识好人心。 褚洁将手里的红糖鸡蛋端给姜姗姗看。 “来瞅瞅,什么叫差别,你还觉得我不识好人心?” 姜姗姗瞄一眼那碗将来很长时间会让她听到名字就无比抗拒的红糖鸡蛋水。 不得不承认,厨艺方面她被秒杀的心服口服。 不过还不忘拉个垫背的。 “那你不比我强哪去吧!你会做?” 这点褚洁相信。 “不会,但我有自知之明呀,等你痛经时我就不会给你煮这么一碗毒药。” 姜姗姗服了褚洁这得理不饶人的嘴。 气得像河豚。 叉着腰捡她痛处出击:“放心,我不会给你机会,因为我不痛经!” 后面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褚洁:“……” 正拌着嘴,又听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熟悉。 随后,康自城和杜飞走了进来。 不用问,褚洁猜到俩人也是被人忽悠过来的。 家属院的谣言堪称坐上了火箭。 康自城毕竟是大男人,得知褚洁病因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不再说话,时不时拿眼瞄牛燕子。 杜飞随后进来,耸耸鼻子闻到一股姜糖味。 “谁喝姜糖水?” 牛燕子道:“褚同志吃的。” 杜飞咦了一声:“这不是生了孩子的女同志才吃的吗?难道楚楚也生了?” 褚洁默默抬起头看他,将嘴里最后半口鸡蛋咽下去。 悠悠开口:“是呀,我不小心吸了一口空气,十分钟后生下一个孩子!” 随后指了指康自城:“我看杜飞本事挺大,你们该去附近屯里问问,哪家老人去世,先别让他们入土为安,把杜飞带过去,到老人床前叨叨两句,说不定人家还能活过来。” 第28章 你霸道你有理 屋里几个人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后,很不给面子的哄堂大笑。 杜飞每次都是活该,惹了褚洁哪次都落不到好处,却次次招惹。 “这么热闹?”高宇航才来,不知道屋里发生的事。 不过他大致能猜到七七八八,指了指杜飞:“你又招惹她俩谁了?” 杜飞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天地良心,他就说了一句话。 “宇航,你手里拿的什么?桃酥饼干?”康自城最先看到高宇航手里的东西。 用纸包裹起来,四四方方,足足有十来包,还用油绳串起来。 经他一提醒,大家伙视线被吸引过去。 桃酥? 这可是好东西。 供销社有卖的,但每天限量,虽然贵,却不见得能买到手。 高宇航这是发财了,一下来一串。 杜飞眼疾手快,窜过去扯到手里。 “咦?好轻。” 杜飞感觉手里轻飘飘的,拎起来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唔,中药!” 高宇航把药包抢回来放到木桌上。 “当然是中药,想什么呢! 我刚才碰上和颂哥,他让我拿给楚楚的,说是十天的药量,一包药拿三碗水煎成一碗分两次或三次喝完。” 话落,众人目光又看向褚洁。 姜姗姗怀疑耳朵出了问题:“你怎么没说是和颂哥给你看的病?” 褚洁脸上有点燥热,面上却云淡风轻。 “他把我气得那个提前,难道不应该给我看病?” 众人:“……” 好吧,你霸道你有理。 高宇航抓了抓头皮,抿了抿嘴唇:“那个楚楚,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杜飞踢他一脚:“你都说出来了,还问,是要急死我呀!” 褚洁第六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却不得不听。 “说!” 高宇航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和颂哥说,你还没给诊费和药费,让我提醒你一下,他作为邻居念在以前住一个大院,先给你掏了,让你记得……记得还他。” 褚洁:“……” 晚上,康自城去食堂打了几个馒头,杜飞和高宇航去附近屯子里买了一只老母鸡,正好家里还有上次剩下的腌猪肉和几个土豆茄子。 牛燕子主厨,给大家做了一顿香喷喷的晚餐,还特意把老母鸡做了个两吃菜,一半炒辣椒,一半给褚洁炖了鸡汤。 牛燕子手艺不输郭大娘,闻着香味众人咱不绝口,直竖大拇指。 几个菜上桌,康自城找了一个空碗每样菜捡了点塞了满满一碗就要出门。 褚洁拦住他:“你去干嘛?” 康自城带着商量语气:“给和颂哥送一碗菜,毕竟人家好心帮你看病又垫付了医药费,我代表你感谢他。” 说起这事,褚洁又气又没面子。 当时她是真的疼糊涂了,忘了付医药费。 可是,袁和颂也不至于到处宣扬吧。 害她被他们几个嘲笑,气死人! “不许去!人家差你那碗菜,给他吃不如给小白!” 康自城嘴角一抽,他太了解褚洁,刀子嘴豆腐心,死要面子。 敷衍道:“行行行,我这就给小白倒饭盆里行吧?” 康自城用一张油纸包将碗包裹严实,掀开门帘走了出去,一面走一面大声喊:“小白,楚楚给你送肉菜咯,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好心当驴肝肺,记得守好家知道吗?” 这么喊着,脚步却朝着大门口走去。 褚洁还能不清楚康自城的小把戏,撇了撇嘴。 隔壁,周小花正拿苞米粒和着烂菜叶喂鸡,将康自城大嗓门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气的她直咬牙。 加上隔壁肉菜一阵一阵香气扑鼻,周小花更是气不过。 上次俩孩子去讨肉被大鹅追着咬的事不知哪个长嘴的给传了出去,为此她家老王好几天不回来,不搭理她。 “吃吃吃!就知道吃!年纪轻轻不知道攒钱,坐吃山空,等将来要饭去!” 周宝姐从屋里探出头,听到自家闺女嘀嘀咕咕,还以为跟谁吵架。 “你嘀咕啥!还有没有裤子,大妮拉裤裆了,洗的还没干,换啥?” 听了这话,周小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娘哎!我跟你说过让你勤把着点大妮,她还小,只顾着玩憋不住拉尿,你上点心她还能天天拉裤子里!” 不止白天拉裤子里,晚上还尿床。 周小花家里被褥每天都拆洗不过来,屋里还经常透着一股子屎尿骚气味,简直忍无可忍。 周宝姐三角眼一斜:“怨我?我晚上没睡好,这会儿歪会咋了,你当姑的就不能惦记着点你侄女?” 周小花把门帘狠狠撩起,也顾不得冷风吹进屋里,她站在门口等着屋里的臭味散了大半才进去。 “我上哪给她找裤子呀!” 虽然嘴上说,还是翻箱倒柜起来,把二旺穿小的几件衣服扒拉了出来。 衣服大,周小花拿针将裤脚往里挽了一大截,缝了几针才给大妮换上。 换好,在大妮屁股上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 “下次拉尿要说话,再拉裤子里姑姑就把你扔鸡圈,跟鸡一起睡觉!” 大妮一听能跟鸡抱一起睡觉,不但不哭,还拍着巴掌笑。 “好好,跟鸡睡睡!” 周小花:“……” 周宝姐被冻得瑟瑟发抖,找了件军大衣披上。 打听起隔壁的几个人:“你说那康营长看上了牛家闺女?” 周小花冷冷一笑:“八成是,也不知道咋想的?” 她虽然看不上褚洁,却不得不承认,褚洁比起牛燕子可是强了几百倍。 周宝姐眼珠滴溜溜转了转。 “哎!你说康营长啥眼光!我想着他既然能看上牛家那闺女,更能看上你表妹,你让二旺他爸给你姨发个电报,让你表妹过来住几天,要是俩人看对了眼,以后咱们跟隔壁就能做亲戚了!” 周小花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了啥。 “娘,你想啥呢!想都别想!” 她那表妹过来,她姨还能不来? 她姨可是比她娘还能作的。 一家子来打秋风,她还活不活。 还让她家老王给拍电报? 疯了吧! 把老王惹急了,说不定就要把她和孩子都赶回家。 被当花心大萝卜的康自城端着碗白跑一趟,又原路返回了自己院里。 褚洁看着冒尖的一碗菜,抱着手臂乐呵。 “怎么着?人家不领情吧,你这好心当了驴肝肺吧!” ? ?袁和颂≈小白?! 第29章 不是说他俩在谈对象 康自城也是服了,这俩人咋就这么不对付。 无奈摇头:“他没在家,锁着门呢。” 高宇航说:“不可能吧,他给我药时我特意问他晚上有空没,想问问我爸高血压的事,和颂哥说他没事让我晚上去找他呢。”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四方桌子挤了挤能坐下五个人。 牛燕子原本准备做好饭就走,褚洁拉着她坐下来。 “哪有白用劳动力的事,你坐着吃饭,一会儿帮我看看怎么煎药,顺便我再教你几个字。” 后面两个理由,牛燕子拒绝不了。 康自城跟着坐对面,嘴角扯的老长,怎么也合不拢。 “那个,我打听了一下,说是文工团谁发烧,和颂哥拎着药箱去了那边。” 杜飞往嘴里塞一块辣鸡块,呲哈呲哈吃得过瘾。 “谁呀?面子这么大,除了首长召唤,谁能请的动和颂哥出诊。” 其他人级别达不到。 姜姗姗翻了个白眼:“那还用问,当然是柳媛媛同志咯,俩人处对象呢,对象生病还不上赶着过去。” 大家一听,觉得有道理。 文工团团长办公室,袁和颂正收拾药箱。 有小干事将晚饭送了过来。 宋江北轻咳了几声:“麻烦你跑一趟,没准备好菜,简单吃点再走。” 袁和颂回头看到两个铝质饭盒,一盒装着红烧鱼,另一个装着白菜炖粉条,一旁还放着几个白面大馒头。 他回家自己做饭,一般就是煮点面条。 盛情难却,收拾好洗了手坐下来。 “咱俩什么关系,有不舒服就去找我,本来小病拖着拖着就麻烦了!” 宋江北发低烧,不能吃太油腻的,把那盒红烧鱼推给袁和颂。 “嗨!开始就是咳嗽,以为就是伤风,多喝点热水就好,谁知道还闹上肺炎了,早知道我找你开几副药,现在也不至于受罪。 不过话说回来,这阵是真忙,再有一个多月元旦,咱们军区的节目还没准备出来,到时候首长往台下一坐,让我拿什么交差? 早知道我跟你学医,搞什么文艺,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没事找罪受!” 袁和颂抬头看他一眼,细皮嫩肉跟小姑娘似的,瘦的一阵风能刮走,还想学医? 遇到某些人肚子疼走不动,你抱一个试试? 又看到他虚弱的样子,到嘴的嘲笑又咽了回去。 正吃着饭,有人敲门。 “宋团长,袁医生是不是在这儿?”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同志,文工团跳舞的。 宋江北:“在呢,怎么了?” 齐苗偷瞄袁和颂一眼,说道:“我们宿舍柳媛媛发烧,想让袁医生顺路去看看。” 宋江北多少听说一点柳媛媛为啥发烧的事。 为这个他还生了气,眼看着节目排练时间紧任务重,竟然还有人拖后腿故意把自己冻感冒。 不过,既然病了,宋江北也不好说什么。 有程首长这层关系在,这小祖宗他还得供着。 不过,让袁和颂去给她看病这事,他不做主,看向面前稳稳坐着的袁和颂。 齐苗也等着对方的回复。 袁和颂将最后一口馒头慢慢嚼完咽下去。 低着眉眼,声音清冷:“我不出诊,你让她去医院,有人值班。” 齐苗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说俩人在谈对象? 袁医生怎么会回绝? 后来一想,俩人一定闹了矛盾,不然柳媛媛无缘无故干嘛把自己冻病呢。 “可是,媛媛发烧起不来……” 袁和颂已经站起身,没给对方说下去的机会。 朝宋江北扫了一眼说道:“那是你的事,你处理。” 说完拎着自己的药箱走出门,很快淹没在夜色中。 宋江北盯着门口发了会儿呆,回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用纸包了几个药片递给齐苗。 “这是退烧药,让她吃一片好好睡一觉,如果烧还不退就找俩人陪她去医院。” 齐苗拿着药回了宿舍,柳媛媛坐在床上把自己搞得挺狼狈,眼神却分外期待。 结果没见到想见的人。 齐苗将药包递给她:“团长说让你吃一片,睡觉就能退烧,我帮你倒杯水。” 柳媛媛接过药包使劲攥进手里。 还是不太相信:“是团长给的药?” 他心里其实抱着另一层希望,袁医生也许觉得进女同志宿舍影响不好,特意给她包的药呢。 攥药的手松下来。 齐苗倒好水递过去:“袁医生走了,这药是团长给的,他这几天发烧,宿舍备着退烧药呢。” 柳媛媛呆呆的,好久没说话,也没喝药。 这时,宿舍另一位女同志鲁小盼回来了,她刚从舞蹈室训练回来。 一进门先灌了半杯水,然后坐下来眼睛亮晶晶开始讲八卦。 “知道今天我听到啥新闻不?” 齐苗觉得有必要缓和一下宿舍气氛。 “什么呀你说说。” “当然是关于袁医生的。” 全军区的女孩恐怕没有人不对袁和颂感兴趣。 “快说快说!” 柳媛媛从刚才那死出也活了过来,盯着鲁小盼,眼神充满希望。 鲁小盼道:“今天袁医生本来要去义诊,不知为什么刚走出医院门口又返了回来,后来有人看到他去了药房,等了没一会儿就遇到一个快不行的女同志,你猜袁医生怎么做的?” 齐苗催促:“快说,谁要猜!” “结果袁医生把人女同志一把抱起来就往自己办公室跑,后来又亲自输液,结果一个小时人女同志就生龙活虎走出了医院。” 齐苗:“……” “所以这件事说明什么了?” 鲁小盼:“说明袁医生人好啊,乐于助人救死扶伤!还有医术高明呀!” 啪嗒! 柳媛媛手里的杯子掉到地上。 她脸色由白变红:“那个女的叫什么?” “褚洁,就是康营长未过门来随军的媳妇。” 齐苗知道这个人,拉住鲁小盼说:“别这么说,可能他俩没戏,人家康营长看上的是牛燕子。” “不能吧,那褚同志还大老远追过来,还住进了康营长家?” 关系太复杂,鲁小盼也说不清楚。 “嗨!谁知道呢!他们关系够乱的,还有你见过那个褚同志长啥样不?” 齐苗摇头:“没见过,听说长得挺漂亮,不过别人给她取外号叫无脑美人,据说人不大聪明。” 鲁小盼赞成:“哪家好同志允许情敌在面前蹦哒。” 第30章 你以什么身份谢我? 袁和颂拎着药箱往外走,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当初真的不该一时心软答应安琪去家里吃那顿饭。 去了才知道是鸿门宴。 他觉得自己不主动,意思就很明确,没想到对方穷追不舍。 假如今天他真的去给柳媛媛看病,明天军区会传成啥样还不一定。 他是太清楚军区大院这种男女事情上传播速度有多快。 想着这些,脚下步子加快,想赶紧回去洗洗看书睡觉。 快到家门口时迎面碰上一男一女朝他走来。 借着微黄路灯光亮,袁和颂看清楚高个男人的脸,随后将视线看向旁边女同志。 说不出看到是牛燕子时是什么感受。 还没来及探究,对面康自城也看到了他。 “和颂哥,听说你去文工团了,吃饭没有?刚才给你送了一碗辣子炒鸡你没在,我又端了回去,本来准备晚点再给你送过去,结果被杜飞那个馋鬼给吃光了!” 袁和颂领情,目光温和许多:“我吃过了,不用给我送,你这是去……” 康自城挠了挠头,如果不是灯光太暗,袁和颂肯定能看到他耳根泛起的红晕。 “我去送送燕子,天黑。” 牛燕子低着头看着脚尖,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感。 康自城察觉到,随后转移话题。 “和颂哥,给楚楚看病的事多谢啊!” 本来随口一说话,听在袁和颂耳中无比讽刺。 袁和颂冷冷一笑:“康营长,你这是以什么身份谢我?” 康自城一下子被问懵,回答不上来。 说是未婚夫? 那他如今跟牛燕子算什么?耍流氓? 想了想说:“楚楚跟我从小一块长大,我自然把她当亲妹妹对待。” “亲妹妹?那你家里也这么想的?”袁和颂问。 康自城多少察觉出袁和颂的不对劲,以为他是作为邻居大哥的忠告。 只是家里那边关系太复杂,一时说不清。 “那个……目前还没有,不过我会处理好。” 康自城保证道,只是话说的不是太有底气。 袁和颂上前一步,抬手压在康自城结实强壮的肩膀上。 “做男人要有担当,别总让女同志替你冲锋陷阵,还有抽时间咱们练练,走了。” 说完,没给康自城再回话的机会,抬脚朝家走去。 此时,康自城一头雾水,闹不懂刚才和颂哥话里什么意思? 总觉他说话怪怪的。 他替褚洁道谢有错吗?即便不是定过娃娃亲,论大院里跟褚家关系,也是他排第一吧。 还有,他什么时候需要女人冲锋陷阵了?部队训练和执行任务时不都是他一马当先? 转头问牛燕子:“和颂哥这是咋了?” 牛燕子虽然文化程度低,察言观色不一定低,她也能感受到刚才袁医生的气焰。 也多少猜出是她和康自城的关系引起的。 “康营长,你别送俺了,俺不怕黑,让别人看到影响不好。” “那可不行!”康自城有点急了,习惯性挠头:“天这么黑,怎么能让女同志自己走夜路,何况我也要回宿舍,也顺路。” 顺路吗? 一个东一个西。 牛燕子跺了跺脚:“你训练一天够辛苦的,俺一天啥也没干,不能再麻烦你,还有褚同志身体不舒服,你有时间多陪陪她吧。” 牛燕子说完,就跑着走了,仿佛身后是洪水猛兽。 独留康自城在风中凌乱。 不是,本来好好的机会,他招谁惹谁了! 袁和颂前脚刚进家门,高宇航后脚就跟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 袁和颂进屋,拉开电灯开关,将药箱放到旁边架子上,又将火炉打开,将坐水壶放上去。 高宇航在一旁也不客气,从一排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打开。 一看才知道是关于女性方面的书,再看一眼外壳,拿报纸包着书皮,根本看不出来。 就像上学时,桌兜里总有两本武侠小说,怕老师发现就把书皮包起来混在一堆书里看。 高宇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拿着书凑过去,嬉皮笑脸。 “和颂哥,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袁和颂芝瞄一眼那本书,脸上丝毫没有任何窘迫流露。 云淡风轻来了句:“借的。” 高宇航:“……” “你还涉猎妇科疾病?” 袁和颂把书从高宇航手里抽回去,小心翼翼插到书架上。 “医学是全方位的,要学得面面俱到。” 高宇航无比佩服,见水烧开,主动将水倒入暖水壶。 袁和颂换了一身衣服,正要洗脸,便听高宇航又说道:“听说你晚上去文工团给柳同志看病了?” 袁和颂手下动作停住。 “你说谁?” “柳同志,就是柳媛媛,文工团跳舞那个,哦,安教授外甥女!” 顿了顿,袁和颂才问:“谁说的?” “自城呀,哦,不对,应该是姗姗说的。” 袁和颂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乱,到底谁说的?” 高宇航奇怪:“这很重要吗?你就说是不是给柳同志看病了?” 袁和颂冷下脸:“挺重要,你最好说清楚。” 高宇航不知道这件事为啥对袁和颂很重要,不过看他表情严肃,应该很重要。 “自城哥给你送菜你没在邻居大婶说你去文工团出诊,后来自城哥把这件事说给我们几个听,姜姗姗就说你应该是给柳同志看病了,你俩不是在谈对象吗。” 袁和颂简直被气笑。 “什么连七八糟,我是给江北看病,他一个小感冒拖成肺炎。” 多的也懒得解释,袁和颂手掌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掩盖了此时情绪。 等袁和颂洗好脸,高宇航找他问好关于高血压的病后才离开。 晚上睡觉,褚洁抱着热水瓶打了个药嗝。 “呕!” 那股又苦又酸又涩的味道仿佛通过口腔直冲天灵盖。 褚洁娇气的哼唧两声,想去拿颗大白兔奶糖含嘴里,又想着已经刷牙,吃了糖还要再刷一次太麻烦。 再说,折腾一圈被子里的热气跑了更受罪。 姜姗姗将洗脚水撒到门外插上门栓呲溜溜爬上炕钻进棉被里。 见褚洁在发呆凑过去盯着她看。 “想什么呢?” 褚洁目光不聚焦,脑袋朝被子里缩了缩。 “想袁和颂是不是故意的,把药抓的那么苦,害得我睡不着!” 第31章 袁和颂对褚洁很特别 噗嗤! 姜姗姗被逗得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擦着眼角往褚洁身边凑了凑,干脆直接躺她枕头上,仰面看着屋顶。 “哎,楚楚,你有没有觉得和颂哥其实对你挺好的?” 褚洁像是听到什么世纪大新闻,瞪一眼姜姗姗。 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姜姗姗都不用回看就知道对方是啥表情。 “你可能不大了解现在的和颂哥,他这人挺……拽!据我所知他看病挺挑人,而且不接受病人任何反驳那种,找他看病必须严格按照他的治疗方案来,否则对不住走人! 不过,他医术也确实是高,病人宁愿对着他一张臭脸受气,也挤破脑袋找他看病。 据我所知,像你这样的,让他主动看诊,还贴心把药送回家的人仅此两个!” 褚洁问:“另一个是谁?” “程首长啊!” “哦。” 褚洁才不愿承认姜姗姗说的话,袁和颂分明就是伺机报复她。 有的细节不便多说,褚洁举了一个打针的例子。 “……明明有小护士要帮忙,她还不用人家,打针还特疼,你是不知道我当时都哭了,结果他见我哭还趁机笑话我,本来一瓶液半个多小时就能输完,我就能少受罪,结果我明明看到他故意调慢了输液速度。 你说他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就像古代给人上刑折磨人,时间越久越痛苦,还不如给个一次性了断痛快。” 能这么理解吗? 褚洁一番话把姜姗姗说不会了。 明明刚才觉得自己挺有道理,想要化解一下两人之间的矛盾,怎么一听褚洁的话又觉得好有道理。 百思不得其解,两种想法在脑子里不断碰撞,撞的姜姗姗脑门疼,干脆不想乖乖睡觉。 听着身旁姜姗姗均匀的呼吸,褚洁无比清醒。 她把白天去医院的场景一一回忆,包括袁和颂的每一个表情都回忆一遍,总觉得哪怪怪的。 最后想的累了,总结一点就是袁和颂这个人不太正常。 哎!不知道文工团那个柳同志看上他哪了? 在屋里老老实实待了两天,吃着苦哈哈的中药,肚子没有以前那么疼,但仍然不好受。 这两天褚洁哪都没去,在家里没事做拿来纸笔给燕子做了一套学习计划书,把语文课本翻遍,将每日进度标出来,万一她临时有事,拿着这个本子自学也没问题。 做完语文后又做了一本数学的。 褚洁发现牛燕子对数字挺敏感,给她一个公式,基本上那个的运算就没什么问题。 褚洁本身不是学霸,甚至算得上学渣,数学教学把小学部分做好已经是她的极限,再深一点就得另请高明了。 两天过去,肚子舒服了,褚洁倒是还能在家待下去,但小白开始造反,绕着院子嘎嘎嘎叫得人脑仁疼。 褚洁实在受不了,干脆带着它出去溜达。 将自己包裹严实,走在前面,肥胖的大鹅紧随其后,大胖屁股随着走动一扭一扭,还挺有喜感。 一人一鹅在军区大院溜达,回头率挺高。 褚洁觉得有些显眼,干脆带着大鹅出了大门。 军区建在郊外,四周全是田地。 第一场雪下了以后,地里的蔬菜大部分已经摘走,剩下的全是烂菜根菜叶,看着挺狼狈。 不过,小白挺喜欢嘎嘎嘎飞出去老远,一会儿在这儿啄几口,一会儿又在那啄几口。 褚洁就站田垄上看着。 正入神,身后有汽车鸣笛声响起。 褚洁回头,看到那辆崭新的吉普,又透过车窗看到那张冷峻帅气的脸,随后他不动声色扭过头继续看向田里撒欢的小白。 袁和颂盯着某人后脑勺观摩一会儿,见人家不理他,干脆下车。 走过来,与褚洁肩并肩站着。 视线随着褚洁方向看向那只洁白的大鹅。 “稀奇,见过遛猫遛狗,赶猪放羊的,还第一次见遛大鹅的!” 褚洁斜睨他一眼。 一身军装,外面套着一件军大衣,敞着怀,风姿绰约一个人,说起话来一点不让人喜欢。 “你没见过的事多了,正好今天让你见识一番,开开眼界,第一次就不收你费了,后面后面记得买票。” 袁和颂见识过这位嘴巴多厉害,小嘴叭叭叭说出来的话能怼死你。 不过,他免疫。 “哦?我怎么记得有人看病不掏诊金和药费,我都让高宇航捎信了,几天了?怎么还没动静?” 褚洁:“……” 她真给忘了。 摸了摸口袋,发现出门没带钱,否则还能趁机拿钱甩他身上。 “我……我去给你你不在家好吧!” “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当天晚上,我让自城哥去的呀!” 袁和颂做出恍然状:“哦,那碗菜也是你让自城送的?” 怎么可能! 褚洁发现她跟袁和颂说话永远像在玩跳坑游戏,一不小心就要栽个跟头。 褚洁咬后槽牙:“嗯,不然呢,我们都是一个大院的,我看你一个人可怜,让自城哥给你送碗菜,只是谁让你有艳福没口福呢。” “艳福?”袁和颂嘴角一抽,舌头顶腮,眯了眯眸。 褚洁看他暗戳戳的表情,意识到这句话触了他的逆鳞。 既然袁和颂不舒服,那她可太舒服了! 继续说:“哎!袁和颂,听说那个柳同志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是程首长家亲戚,你可以呀,谈个对象一箭双雕!” 袁和颂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哼,继续眯着眸盯着褚洁那张又白又嫩的小脸。 天冷,她白皙的小脸透着被冷风吹过的粉红,比涂腮红更艳丽。 幽深的墨眸沉了几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觉得她那样的叫漂亮?还有,我还需要攀附程首长那层关系?” 褚洁得意的小表情一愣。 是哦! 虽然没见过那位柳同志,不过以袁和颂的条件找个多漂亮的都有可能。 还有,他们袁家的关系,一点不比程首长低。 褚洁不能认输,咬着牙耍赖。 “那谁知道,毕竟你现在在东北,归属这边呀,再说你心里这么想面上不承认谁又能拿你怎么办?” 说着话,不留神小白突然窜出来,煽动翅膀就朝褚洁扑过来。 人到了危机时刻脑子往往会迟钝。 褚洁嘴里啊啊叫着,身子却像黏在当地一般。 “小心!” 第32章 被大鹅咬会不会得精神病? 褚洁听到这俩字,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腰上一紧,直接被掐腰拎了起来。 没错! 像跳双人杂技舞那般,褚洁直接被袁和颂从前方拎到了他后方。 她没想到袁和颂力气那么大,虽然隔着厚实的军大衣,依然能感觉出他手臂蓬勃的肌肉力。 嘎嘎! 小白扑空,精神更加亢奋,扑腾着翅膀就窜了上来。 袁和颂身手是快,可也不能半空把褚洁扔出去吧,所以他的速度还是输了小白几秒。 小白窜起身,它那黄澄澄的大扁嘴毫不留情就啄向了袁和颂的脖子。 褚洁眼睛正好与袁和颂肩膀齐平,小白咬住袁和颂后脖颈时,距离她眼睛不过一拳距离,她甚至清晰看到大鹅嘴里那截红彤彤的舌头尖。 真是要命! 褚洁不敢想象,如果不是袁和颂替她挡下这一劫,自己脸上恐怕就要开花! 想到这里浑身一激灵,伸手就要去抓大鹅。 “别动,它咬人!” 袁和颂动作比褚洁快,一只手握住褚洁小手的同时,另一只手反过来抓住了大鹅的长脖子,而后随手一甩就把那个肥胖子甩出几米远。 小白那雪白的身体呈一个抛物线飞了出去,摔进一堆苞米皮里,发出一声嘎嘎,随后便没起来。 褚洁虽然心疼小白,也知道孰轻孰重,立马踮起脚去检查袁和颂的脖子。 不要小瞧一只大鹅的战斗力。 褚洁看一眼后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袁和颂会被咬得这样重,后脖子不但肿起来,还血肉模糊。 “怎么办?流血了。”褚洁掏出兜里干净的手绢也没递给袁和颂,自己直接上手捂在他后脖颈上。 袁和颂自己有感觉,疼过后,大概知道伤的轻重,反而没有褚洁那么紧张。 看着在他面前皱着秀眉,眼睛蓄满一兜泪水的小脸,有种因祸得福的快感。 褚洁见他无动于衷,甚至扯着嘴角在笑,更加害怕。 “完了完了!被狗咬得狂犬病,被大鹅咬会不会得精神病?” 袁和颂:“……” 舌尖抵腮,咬了咬牙:“褚洁同志,能不能盼我点好!我是为谁受伤的?” 褚洁没觉得有错。 “那你笑什么?哪有被鹅咬了还笑的?不是精神病是什么?” 袁和颂胸口发闷,这会儿真觉得脖子上的伤疼的要命。 不仅如此,他还后悔救了面前这个小没良心的东西,真想撬开她脑门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褚洁按着伤口有点费力,而且手里的手绢明显被血浸湿,还在往外冒血。 褚洁吓得脸白,催促起来:“咱们赶紧去医院,你脖子后面还在流血,别是伤了大动脉。” 袁和颂:“……” 有什么办法能封上她那张叭叭叭的小嘴? 指了指不远处的吉普:“我车上有药箱,上车!” “哦哦。”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后座。 袁和颂将里面的药箱打开,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找出一罐白色药粉递给褚洁。 “打开,直接倒在伤口处按压十……半小时。” 褚洁第一次替人处理伤口,只能按照袁和颂的话一步步照做。 白色粉末带着一股中药味。 褚洁这几天深受其害,闻到味就恶心。 表情极其痛苦。 袁和颂看到,以为她是嫌弃,皱了皱眉。 “你给我吧,我自己来。” 褚洁以为袁和颂嫌弃她笨手笨脚,将药瓶递过去。 伤口在后脖颈,袁和颂背着手肯定不方便,药粉撒出来不但没倒在伤口上,还撒了一脖子。 更糟糕的是,伤口被扯到,本来止住的血又冒出来。 “我来我来!”褚洁一只手捏住鼻子,另一只手拿着药瓶把剩下的粉末全倒在伤口上。 药粉效果奇好,倒上去瞬间就止了血。 褚洁问:“还用按压吗?” 她想,只要袁和颂不动应该就没问题。 袁和颂脸色阴沉下来。 反问:“你就这么嫌弃?” 褚洁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捏着鼻子说话声音跟鸭子似的。 “谁嫌弃了?你说按就按呗!” 袁和颂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情愿就说话,伤口难看污了你的眼是吧?” 褚洁要被气厥过去。 下手力道加重,狠狠按住伤口。 疼死你算了! “谁嫌弃,说清楚!” 她可不想当恩将仇报的人。 袁和颂听着她鸭子音被逗笑:“你捏鼻子干嘛?” 褚洁直接翻了个白眼:“你还说都是拜你所赐,每天喝又苦又涩又难闻的中药,我闻到这股味就想吐好吧。” 袁和颂皱起的眉一点点放松,眸底那股阴沉渐渐被温润代替,伸手将汽车玻璃放下来。 空气流通后,中药味一点点消散,褚洁才敢大口呼吸。 袁和颂放松下来,后背靠在车后座,想起褚洁刚才的话。 “中药你还吃着?” 褚洁点头,并且很委屈:“你给抓了十副,我能不吃?” 袁和颂不敢转脖子,否则真想看看旁边这位委屈巴巴的小脸。 “我没说让一次吃完呀,吃到肚子不疼就能停。” 褚洁险些炸毛:“你怎么不早说,知道我这两天多受罪吗?” 肚子疼和喝中药的苦其实是一样一样的! 袁和颂嘴角扯起:“我跟宇航说过的,他没告诉你?” 没有! 褚洁不会记错。 咬着后槽牙将高宇航从头到脚在心里骂一遍。 不过想一想,这事也不能完全怪高宇航,男人性子本来就马大哈。 “那你干嘛给开这么多副?” 袁和颂也是服了褚洁倒打一耙的本事。 “你这个月痛经下个月就不痛了?我给你多拿几副,下个月你提前吃就不会差点疼晕到我们医院!” 虽然对方是好心,褚洁倔强的不愿意服软。 不过语气软下来不少:“那也怨你!你这医生怎么不给病人开医嘱?你写的清楚明白点,我至于什么都不知道?那中药苦的我两天吃不下饭!” 袁和颂简直被气笑:“褚洁,有没有人说过你无理取闹起来能把人噎死?” 褚洁将头扭到一边不说话。 有吗? 她家老桂同志好像说过:“你这一张嘴,放到战场能抵十架机关枪!” 褚洁觉得人活一世没必要受气,所以从来不让自己吃亏。 不过,这些是她十五岁之前的想法,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的隐忍度越来越好,最起码一些不太熟悉的人从来没觉的她难缠。 第33章 我从不杀生,你可以 正想得出神,胳膊被拉了一下,褚洁回头。 袁和颂脸侧到另一边,下巴朝车窗外点了点。 嘎! 褚洁吓一跳。 只见被甩出去老远的小白不知何时却站在了车窗外,小脑袋正好够到车窗,歪着脑袋,小豆眼滴溜溜朝车内看。 褚洁:“……它还活着?我以为被你弄死了!” 袁和颂慢慢将头转过来,投给她一个散漫不羁的眼神。 “我从不杀生!” 褚洁:“那你能把控好力道?” 明明刚才他的动作,大鹅必死无疑。 回答褚洁的是袁和颂不屑又自信的眼神。 随后,袁和颂问:“你打算怎么处理它?已经学会咬自己人绝对不能再让它自由活动。” 养了几天,已经熟悉,说实话,褚洁真舍不得把它杀了或者送走。 实话实说:“我有点舍不得,你说怎么办?毕竟它伤害到你。” 袁和颂还真的做出思考状。 “既然它伤了我,那就炖了吧,正好我流那么多血,需要补补。” 褚洁一想朝夕相处的小白马上要成为袁和颂餐桌上的一道菜或一道汤,心里难受。 “你……你不是说不杀生。” 袁和颂很郑重点头:“我是不杀生,你可以呀,或者康自城、杜飞他们可以杀呀。” 褚洁:“……” 褚洁没想到袁和颂受伤的事传得如此快。 她将袁和颂刚送到他院里不久,袁和颂甚至还来不及换下被血污染的衣服,来看望他的人就挤满一屋子和半院子,直接把褚洁给挤了出来。 晚饭时候,褚洁让燕子多做出一人份的。 “别放辛辣,还有别放酱油,做的清淡点,要不你熬个小米粥吧。” 牛燕子看她一眼,手下动作麻利。 等了一会儿,姜姗姗下班回家,手里抱着另外几个人的饭盒。 褚洁问:“其他人呢?” 姜姗姗:“都去和颂哥那了,听说他伤着了?” 褚洁多少有些羞愧,低下眉眼嗯了一声。 姜姗姗多了解她,一听语气就不正常,再看褚洁蔫嗒嗒的表情,更加确认。 “不会是你打的吧?跟你说无故重伤军医是要蹲大牢的!” 褚洁:“……” 不是,你哪只眼看出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重伤他威武雄壮的袁军医的? 褚洁翻了个白眼道:“不好意思,让你失望咯,不是我!” 姜姗姗就是随口一说,虽说褚洁平时战斗力不错,可真伤人这事她还真干不出来。 随意一挥手:“嗨,咱们都是自己人,怎么可能做出自相残杀的事,你说对吧?” 褚洁呵呵一声,指了指院里从回来钻进窝里等着被判死刑的小白。 “姗姗,有没有可能伤到袁和颂的是那位?” 姜姗姗:“……” 袁和颂院里。 袁和颂看着屋里摆了一桌子一地的鸡蛋麦乳精和其他吃食之类的礼品,感觉头比脖子疼。 耳边还有人在跟他不停絮絮叨叨。 “袁医生,你这受伤可是大事,咱不能仗着年轻,又是学医的就随便对付,要好好养伤,你就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洗洗涮涮的活只管叫婶子来,婶子啥都能干。” “哎呀!就不麻烦你们咯,我们家跟袁医生家住得近,以后三顿饭就到我家吃,哦,你伤了就别动,我做好了给你送过来。” 类似这种热情的话,袁和颂一开始还表示感谢应付一声,到了后来,七大姑八大姨实在人太多,你一句我一句跟掉进蛤蟆坑似的。 袁和颂冷着脸不吭声。 平时这些婶子大娘看到袁和颂冷下脸来个个大气不敢喘,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坐着站着三两成群的开始拉起家常来。 拉着拉着就开始给袁和颂做起媒来。 “我家巧巧这名字取得正应了那个字,人又巧又勤快,十里八村找不出这样的好姑娘!” 有人揭穿道:“得了吧,你家巧巧黑的哟,人家男同志都没她那样的!” “你知道啥!那叫啥来着?那叫健康懂吗?” “那黑就算了,还是个八棍子打不出屁的主,问她一句话,转三个圈不知道该答啥!这样的介绍给人袁医生能行?” “咋不行?不爱说话咋了,那是老实善良,没坏心眼。” “哟!袁医生娶的是媳妇,又不是木头桩子!” 这些大婶大娘平时说话糙,说过就忘,这次却有点说急眼了。 那个巧巧的娘不服气,便问反驳她的那个大婶。 “你知道人袁医生要找什么样的?” “那当然!” “那你说说!” 两人声音洪亮,又关系到袁医生找对象的事,其他人一下子安静下来,支起耳朵听。 袁和颂本来半靠着床头,拿一本书看,这会儿也听起来。 “自然是找一个长得漂亮,白白净净,还得有文化,有才情,家里条件好点的啦! 像那种乡巴佬埋着头种地的就别瞎凑合了。 咱不是说种地大的不好,是俩人不在一个层面没有共同语言!” 大婶的话获得大多数人点头赞成。 袁和颂听着,脑海里浮现一个身影,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又有人问:“那是外表,内心咋样,比如说性格脾气啥的?” “那还用说,谁不愿意找个温柔的,听话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 袁和颂扬起的嘴角一点点又压了下来。 好不容易等到康自城他们几个风风火火过来,袁和颂才算舒了一口气。 他指了指院里那帮叽叽喳喳的妇女同志。 “赶紧的请出去,把院门锁上!” 难得看到袁和颂有抓狂的时候,康自城和杜飞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高宇航指了指半屋子的鸡蛋蔬菜礼品问怎么办? 袁和颂无功不受禄:“都送回去!” 三个人照做,收拾了大半个小时总算把袁和颂这边回归清净。 袁和颂感觉自己像渡劫。 等都收拾完,康自城他们才顾上去看袁和颂的伤口。 伤口上了药,已经用纱布缠上,不过脖子周围明显红肿。 康自城到现在都不相信。 “真的是小白咬的?” 杜飞也附和:“小白还有这胆?” 高宇航想起唯一一次跟袁和颂切磋时,到现在他五脏六腑都疼。 “和颂哥,你这身手……莫非小白才是我们中间隐形高手?” 总之就是不相信袁和颂会败在一只大鹅手里。 第34章 她有没有伤到? 袁和颂自然不比一只大鹅弱。 具体说,他们没有可比性。 将书合上丢在一旁,侧身躺下去。 “这事有人比我更清楚。” 康自城问:“谁呀?” “褚洁。” “楚楚?” 另外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并且在脑海里幻想出一个很残忍的画面。 褚洁抱着大鹅追着袁和颂咬过去。 这事,换成小时候的褚洁没准真能做出来。 杜飞来了兴致,真想知道威风凛凛的袁和颂是怎么被褚洁追杀,并且用大鹅做武器成功中伤袁和颂的。 “和颂哥,你又被楚楚欺负了?讲讲呗,让大家乐呵乐呵!” 不用猜,袁和颂已经知道这货幸灾乐祸的小表情。 大院里年龄相差不到五岁的孩子们都在一起玩过四五年,彼此都知道,大都蔫坏蔫坏的。 不遇大事,恨不得别人闹出点笑话让大家乐呵。 不过,真要到了一致对外时谁都不会装孙子。 因此,这么多年,大家伙关系还能保持融洽。 袁和颂扭头闭目养神,不做回答,肚子倒是咕咕直叫。 “你们谁去给我打份饭菜回来?” 高宇航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 “这个点食堂不关门也没菜了,我们打了几个菜,一会儿给你送点来。” 又看向康自城:“燕子是不是在你院里,咱们几个就她会做饭,不行就麻烦人家给和颂哥做点清淡的。” 康自城又看一眼袁和颂的伤口四周,担心道: “和颂哥,伤口看不到,不过四周都肿了,需不需要打针?” 袁和颂已经给自己打了一针破伤风,家里有消炎药,一会儿吃点应该没问题,他没太当回事。 “不用,我心里有数。” 既然作为医生的袁和颂这么说,其他人也就没太劝。 高宇航说:“大家就住隔壁,有事你叫一声,我这就回去给你弄点饭菜来。” 正要往外走,这时门帘呼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撩开。 高宇航看到来人,先是一惊,随后并脚,来了个标准立正行了个军礼。 “首长好!” 这声首长,把里屋的几个人吓一跳。 谁都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程首长会亲自过来探病。 还是单独出行,没带警卫员。 程政林伸手朝几个站得倍直的人摆了摆。 “在家里,都随意点。”说话难得随和,不像训练场上那么严肃。 “是,首长!” 程政林进来后目光一一扫过几个大男人,又看了一眼四周,没看到其他人,目光随后又朝康自城看过去。 康自城一激灵,又行了个军礼:“首长,请指示!” 程政林只扫他一眼,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袁和颂身边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伤口。 “怎么弄的?” 显然,他也知道袁和颂实力,不可能会被无故伤到。 袁和颂能跟几个发小打马虎眼,到首长这不能隐瞒。 挺着脊背,大声道:“被大鹅咬的!” 程政林面色威严,目光如炬:“说实话!” 袁和颂低眸,语气弱了几分:“报告首长,真的。” “哼!”程政林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哼,算是对属下无能的嘲讽。 “挺能耐?能让畜牲伤了,给咱们军区把脸都丢尽了!” 袁和颂咬了咬腮,这黑锅他不打算自己背。 “报告首长,我受伤是有原因的。” 程政面色依然严肃:“说说看!” 像在说:我看你小子能拿出什么理由糊弄我? 袁和颂暗自清了清嗓子:“首长,我是因为救人才被大鹅咬的,如果不救她,大鹅可能就要给她毁容。” 只说事件不说名字,程政林眯了眯眸,浑身散发出危险信号。 袁和颂目光微动,丝毫不惧。 “谁?为了救谁?” “褚洁同志!” 听到这个名字,程政林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了握拳。 默了片刻,在大家无比紧张摸不清这位大首长此时态度时,便听他声音极轻的问:“她有没有伤到?” 袁和颂:“没有!” 程政林严厉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 “这么说你今天算是立功?” 袁和颂眼都不眨一下,公事公办态度开始控诉。 “我是这么认为,褚洁同志似乎不领情,还在维护她的小白,哦,首长可能不知道,她养的大鹅叫小白,就是那只大鹅突然发疯要去咬她的脸,我看到后救了她。” 事实表达清楚。 程政林听得明白,却因为奇奇怪怪的信息消化了半分钟。 随后,一张久经战场,身为高位严厉冷硬的脸上绽放出一簇笑来。 他这一笑,本来紧张的几个人就有点丈二和尚。 正是这时候,姜姗姗端着一碗菜一盒粥走了进来。 看到屋里杵着的几个大高个,又看到程首长那张脸,吓得她魂差点散了。 两手拿着东西,又不能行礼,只能傻愣愣的杵着。 “程……首长好!” 面对女同志,程政林一向和颜悦色。 “你是通讯连的小姜吧?” “是!” 姜姗姗将饭盒放下,补了个军礼。 程政林朝姜姗姗身后看了一眼,问:“就你一个人来的?” 姜姗姗道:“回首长,是!” 程政林微微点头:“上次去京里见过你爸爸,你长得跟他有三分相似。” 姜姗姗没想到首长还认识她爸爸,还特意点评一下长相,颇为受宠若惊。 “回首长,我幸好不太像他。” 程政林被这话逗的哈哈大笑。 这一笑,屋里气氛缓和不少。 程政林想起大鹅伤人的事,又将目光移到康自城身上。 康自城有种感觉,总觉得首长看他不顺眼。 “首长,请指示!” 程政林确实有点看不上眼前这位,年纪轻轻敢闯敢拼倒是事实,靠自己实力当上军区最年轻作战营营长也是事实,就是儿女感情不靠谱。 程政林语调冷硬:“康营长,保护两位女同志人身安全不是小事,不可掉以轻心,那只大鹅既然已经有伤人举动,就要做好防护措施!” 说完,程政林迈步就要往外走,袁和颂要跟出去,被他伸手挡回去,而后叮嘱:“好好养伤!” “是!” 目送首长身影离开,一屋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康自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我怎么感觉今天首长看我眼神不对呢?” 杜飞和高宇航刚才紧张的要尿裤子,哪注意这些。 袁和颂嘴角勾了勾,没搭话,坐下来打开饭盒吃起来。 第35章 让褚洁给袁和颂认个错 晚饭摆上桌,康自城带着几个人回来。 褚洁觉得几个人回来后怪怪的,总时不时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她。 “你们几个有话就说,总看我干嘛,看我能吃饱饭?” 杜飞正喝一口水,听了这话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 康自城看着屋顶突然冒出一句话:“我听气象局那边说今晚有雪,咱们得赶紧储存点萝卜白菜之类的吧?” 高宇航正好接话:“是呀是呀!下下周有军演,这个周末咱们去老乡家里买点吧,再找院里会腌酸菜的大婶给腌一缸。” 杜飞咬一口大馒头,鼓着腮帮子点头:“看看除了白菜萝卜还能不能买点其他的菜,最好再买点肉,咱们也包点冻饺子。” 在东北生活几年,他们对这边的风俗习惯也摸得差不多了。 牛燕子觉得几个大男人对这些生活琐事未免有点太积极,有点怪怪的,不过她还是很配合道:“腌酸菜这活我在行,不用找别人,到时候你们别只买白菜,再买点芹菜,雪里蕻之类的,最好再买点芥菜旮瘩,米面油也存一些。” 康自城看着牛燕子一点点融入他们,心里高兴。 “成,都听你的,到时候你列个清单,我们都买回来。” 牛燕子脸上一红低下头夹了一块咸菜放嘴里。 姜姗姗觉得麻烦,好不容易周末休息,为什么不能窝在被窝里睡大觉。 “在食堂打饭不是挺方便吗?” 高宇航说:“你去年才来,而且去年还没怎么下雪,你是不知道一旦雪下的大,封了山和道路,食堂那边供应也不能保证及时,况且路不好走,楚楚去食堂打饭也不方便。” 褚洁没说话,看着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挺开心。 等说的差不多,她用拳头敲了敲木桌。 “聊好了吧?谁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几人:“……” 褚洁有个特点,喜欢简单明了,有事说事,不能憋着。 最后还是姜姗姗道:“刚才在和颂哥那碰上程首长,和颂哥说了一些过分的话。” 褚洁就说嘛,不过她不觉得奇怪。 “袁和颂背后给我告状了?说的什么?” 姜姗姗看了看平时咋咋呼呼,现在却像鹌鹑似的三个大男人,恨不得一人给一脑瓜。 “他竟然跟首长说救了你,你不领情,还维护小白之类的话。” 褚洁觉得也不算过分。 “哦,没事,说就说呗,我跟袁和颂本来不对付,他能给我添好话才怪。” 杜飞觉得这会儿的褚洁很好说话,于是趁热打铁。 “我觉得吧,今天和颂哥确实做了一件好事,若不是他说不定你要被小白伤了脸,你看,要不然你服个软,我们再从中调和一下,毕竟一个大院的孩子,相互照应也是应该的。” 褚洁把另外两个人的脸挨个看了看。 “你们都这么想的?” 康自城挠了挠头:“楚楚,小时候的事咱也不占理,不行趁此机会你们讲和?” 褚洁算是明白了,这帮人是想按着她的头给袁和颂道歉呗。 骄傲如她,怎么可能。 她把手里筷子啪嗒拍在桌子上,把几个人吓了一跳。 有些人,小时候的霸道有时会刻在所有人童年阴影里。 他们不得不承认一点,都有些怵褚洁。 几个人不敢吭声都去看褚洁,等着她发怒,结果褚洁放下筷子站起来,就说了一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说完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吃完晚饭,收拾好饭盒碗筷,各回各家。 康自城继续履行他护花使者的责任,先把牛燕子送回家再回宿舍。 姜姗姗将炉子里的火闷上,端着一盆洗脚水进了里屋。 褚洁正趴在炕桌上画地图。 姜姗姗把一条毛巾铺到大炕上,直接把洗脚盆放上去,她喜欢这样泡脚。 安置好,姜姗姗用一根手指捅了捅褚洁,向她发出邀约。 “一起洗!” 褚洁看了一眼洗脚盆,也懒得一会儿再准备,随后将袜子脱下来,跟姜姗姗对头坐着泡脚。 姜姗姗随手拿起褚洁画的地图看了看。 “你可真是上心,连地理也给安排上了?” 褚洁点头:“我现在对当老师有点上瘾了,脑子里各种想法突突直往外冒!” 姜姗姗道:“说不定你真有当老师的潜质,就比如你现在的工作,不可能跳一辈子吧,最后不是转文职就是当指导员。” 关于职业规划,褚洁从来没有细想过,她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院里小白突然发出嘎嘎叫声。 姜姗姗朝窗口挪了挪,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下雪了!自城哥说的真准!” 褚洁撇撇嘴:“是气象局说的准,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姜姗姗收回目光,仔细观察褚洁表情。 “别生自城哥的气,他也是为了维护你。” 褚洁冷笑一声:“没看出来。” 姜姗姗咬了咬牙,决定还是把实情告诉褚洁。 “按理说小白咬人应该不能留吧,连程首长也说让自城哥好好处置小白,自城哥怕你舍不得,特意跟和颂哥求了情,才帮咱们保住了小白。 和颂哥当时就说了一句话:看你表现。 褚洁诧异地张开嘴,半天没合上。 “他……他真这么说的?” 姜姗姗点头:“所以我们在回来路上合计了一下,觉得和颂哥既然愿意救你,肯定不会太为难你,不如你明天过去看他时说几句关心的话,慢慢时间长了你们以前的矛盾就能化解。” 褚洁沉默不语,晚上睡觉时翻来覆去,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里好多人好多张嘴,好多手对她指指点点,唾液横飞。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不等她起来,院门被大力拍响。 杜飞一面拍门一面喊褚洁和姜姗姗的名字。 褚洁一听就知道应该有事,她穿上棉衣,披着头发跑出去把门打开。 杜飞样子也好不到哪去,头发凌乱,衣服穿得乱七八糟。 “和颂哥发高烧,我去医院拿药找个医生过来,你过去照看一下。” 褚洁心里一咯噔,第一反应就是大鹅有毒。 倒是真听说过被畜生咬一口致死的例子。 莫非! 褚洁不敢想,万一袁和颂真出事,她就是罪魁祸首。 第36章 被爱情搞昏头的家伙 想到这里,褚洁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顾不上回屋洗脸梳头就往袁和颂院里跑去。 昨晚下了半晚上雪,直到凌晨才停。 地面已经积了不薄不厚一层,踩在上面能漫过半个脚面。 褚洁穿着棉拖鞋,脚跟被雪包裹,冰凉直往小腿钻。 到了袁和颂院门口,褚洁先被他家门口挂着的一块木板吸引。 木板就挂在门口砖墙上,一人高,仰着头就能看到上面写的字。 “敬告!袁医生养伤期间谢绝来客,有人不经允许擅自进来,以后家里有人生病别找袁医生!” 狗爬体! 一看准是杜飞的字。 内容够缺德,能杜撰出来的除了袁和颂还有谁。 褚洁嘴角一抽,正要进门,迎面碰上从里面出来的高宇航。 相较于杜飞毛躁性子,高宇航镇定得过头。 褚洁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到丝毫慌张,大概猜到袁和颂应该没事。 “昨天好好的,吃的也不少,怎么就突然发烧了?” 高宇航手里拿着饭盒要去食堂打饭,来不及说太详细。 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昨晚我们走后,文工团的柳同志来了一趟,非要留下来照顾和颂哥,天那么晚了,和颂哥估计是考虑到孤男寡女影响不好,就没让人进门,结果柳同志不回去,俩人就在大门口僵持了一个多小时。 那个柳同志不知道怎么搞的,愣是没看到和颂哥穿着单衣,身上还有伤,还跟和颂哥较劲。” 褚洁品出了别的意思:“袁和颂脾气这么好?” 高宇航:“这不是因为安教授那层关系吗。” 褚洁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又跟高宇航确定一点:“这么说他发烧是被冻的,不是因为被小白咬伤的是吧?” 高宇航正要点头,看到褚洁后退半步的右脚,明显要往回走。 “那个……其实和颂哥平时身体挺棒,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应该说有一半关系吧。 这样吧,你先帮忙照看他一下,等医院来了人能照看他,你再回去。” 说完没给褚洁拒绝的机会,高宇航像被鬼赶着似的跑走了。 褚洁站在原地,忍受着脚上刺骨的凉意,又看了一眼那个丑了吧唧的敬告牌。 她可不是来探望袁和颂的,她是来嘲笑他的。 被爱情搞昏头的家伙! 有了这样的想法,褚洁大摇大摆走进袁和颂装饰古色古香的屋里,嘴角带着迷人的微笑。 袁和颂虽然发烧,却没有赖床,懒洋洋坐在外屋椅子上。 抬眼看到进来的褚洁和她挂在嘴角的微笑,觉得刺眼得很。 随后目光又看向她脚上的棉拖鞋。 嗓子干哑,问了一句:“你的脚是钢铁炼成的吧?” 不知道冷? 褚洁就知道,袁和颂这张嘴,绝对吐不出象牙来。 白费她好心过来。 “不是钢铁炼成的,快冻成冰棍了,正好一会儿给你降降温。” 袁和颂烧的头疼口干,嘴角费劲地扯了扯。 “你先把鞋换上,给我倒杯温水。” 褚洁想说自己真不是来照顾病号的,不过念在袁和颂好心让她穿棉鞋的份上勉强给他倒杯水也行。 举手之劳嘛! 袁和颂的棉拖鞋是羊毛内里,虽然大,但包裹性极好,穿进去柔软又暖和。 换好鞋,褚洁洗了手找出一个搪瓷杯给袁和颂倒了半杯水递过去。 她离得远远的,不忘问一句:“你发烧不传染吧?” 袁和颂咬了咬后槽牙,伸长胳膊才能够到放在桌子另一头的那杯温水,端起来仰着头灌了进去。 喝完水,才觉得好了许多。 “传染怎么着,不传染又怎么着?” 褚洁想都不想:“如果传染人,那我立马就走!” 袁和颂气笑:“褚洁,你就是这么报答你救命恩人的?” 褚洁才不会接受挟恩图报。 “那是两码事好不好,我不能因为你为了哄你对象冻病而背黑锅吧。” 袁和颂觉得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一个人能气得他头顶冒烟。 这个人就在眼前。 他还拿她没法。 他扭过头不想说话,又想了想觉得有必要说清楚点。 “她不是我对象,你别听别人瞎说。” 褚洁才不信,她觉得袁和颂这人就是别扭,跟对象闹别扭都闹的奇奇怪怪。 她摆了摆小白手:“嗨!你别跟我说,你们的事自己解决。” 袁和颂还想说话,又觉得这时候说不清只会越描越黑,况且他也没这精力。 院里有脚步声传来。 很快,杜飞带着一个值班小护士过来。 这个小护士便是上次见过褚洁的那个,叫沈玲玉。 她还是第一次见袁医生这么狼狈的时候。 袁和颂问她:“药都带齐了吧?” 沈玲玉立马收起打量的目光,赶紧去开药箱。 “带了带了,您让杜同志给我的药方上面的药我都拿了两份。” 说着话,她手上麻利地将药瓶和输液管一样一样摆出来。 袁和颂自己挽起袖子,先将左手放到桌子上,等小护士过来打针时却又改了主意,换成了右手。 沈玲玉奇怪地问了一句:“袁医生打这个手?” 袁和颂抬眸看了她一眼,懒得说话,胸腔里发出一声“嗯”。 作为医院经常给袁医生搭班的护士,沈玲玉自然了解,袁医生出现这种表情是表示不耐烦。 她收起好奇心,二话不说将针扎进了袁医生右手背。 褚洁站在一旁看得清楚,细长的输液针扎进袁和颂冷白皮肤里时,袁和颂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不认为是袁和颂耐疼能力强,只以为是沈护士打针技术高。 想起上次被袁和颂打得那一针,到现在手背还能感觉到密密麻麻的疼痛。 什么人! 他就是故意的! 脑子里想着这些,表情就不会太好,看袁和颂的眼神充满杀伤力。 沈护士扎好针,找了个凳子准备坐下来。 袁和颂看她一眼,问:“还有事?” 沈护士愣了一下:“我等您输完液再走。” 来时,院长特意交代过的。 “袁医生是医院精英,好不容易生个病,咱们医院要表现出人文关怀,对他做到周到服务,让他感受到医院每位同事的温暖与关怀。” 沈护士领着这么艰巨的任务到来,怎么也要圆满完成才行。 第37章 我俩像两个孤男 袁和颂显然不知道这是朱院长的一番好意。 不过,即便他知道也不会领情。 冷冷瞥沈护士一眼,把人家小护士看得一个激灵,连凳子都不敢坐了,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杵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褚洁觉得袁和颂的过分行为体现在方方面面。 他有气朝人沈护士撒什么火? 褚洁正要打抱不平,便听袁和颂还算和气的跟沈护士道了谢。 “麻烦你跑一趟,输打完针没你事就赶紧回医院吧,我这里有人照看。” 听了这话,沈护士自然而然就把目光转向了褚洁。 褚洁:“……” 看她干什么! 沈玲玉认出了褚洁,这位女同志就是那天袁医生抱着回办公室的那个吧。 难怪袁医生为人家做了破天荒的举动。 原来是熟人。 沈护士知道袁医生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他说有人照顾,就必然不用她,于是二话不说就收拾东西走人。 “那我就好跟院长交差了,这就回去,麻烦褚同志了!” 褚洁:“……” 不是,又关什么事? 难道她认为要照看袁医生的那个人是我? 嘁! 怎么可能! 沈护士刚走,高宇航便拎着饭盒进了屋里。 “打了三个人的量,应该够你俩吃了吧?” 褚洁看了杜飞一眼问:“你最近饭量见长啊!” 杜飞摸了摸头:“我不在这儿吃,我去团部食堂。” 褚洁这会儿总算回过味来,合着这饭是打给她和袁和颂的。 正要质问,便见杜飞对高宇航使了个眼色。 “哎呀,要迟到,快点,否则赶不及早操要被罚!” “不但被罚,下下周演习要被踢出局。” “啊!那可要完蛋咯,赶紧走!” “走走走!快点的!” “那个,和颂哥,我们就先走了,晚上回来给你带黄桃罐头补补啊!” “哎呀,别磨叽快着点……” 褚洁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然后屋里就剩下她和袁和颂。 气哼哼坐到袁和颂对面椅子上,看他一脸云淡风轻,更来气。 “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袁和颂道:“他俩我不知道,我没有!” 褚洁睨他一眼,觉得他说谎。 不过,她没证据。 肚子咕噜噜叫起来,褚洁饿了。 再生气不能跟自己肚子过不去。 她将饭盒打开,将饭分成两份,自己那一份半人份,另外两分半份全推给了袁和颂。 袁和颂看着冒了尖的一盒烧茄子皱了皱眉。 褚洁咬一口玉米面饼子,看他一眼:“吃不了剩下,我喂小白。” 袁和颂抬了抬左手:“我不是吃不下,是没法吃。” 褚洁:“……那你怎么不让袁护士扎左手?” 袁和颂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随后给出答案。 “我忘了。” 褚洁:“……” “那你就别吃,一顿饭又饿不死,或者输完液再吃也行,有炉子热一下。” 袁和颂并不是非要现在吃饭,既然对面这个人不解风情他也不强求,点头。 褚洁多少有点不好意思,递给他一个饼子。 “筷子不会用,手总会拿干粮吧?” 袁和颂很好说话的接过去,咬了一口,有点干他吃的极慢。 一面吃还一面抱怨:“他们说你准备跟我道个歉,我看你也没这态度。” “谁?谁说的?”褚洁像是听到世纪大新闻。 袁和颂继续咬饼子:“是谁你别想知道,知道了你要报复回去。” 褚洁呵呵一笑:“你还挺了解我,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是他们四个中其中一个,叛徒!” 袁和颂觉得饼子干,他嗓子疼实在咽不下,干脆放下不吃了。 没了事做,正好看着褚洁气哼哼吃饭。 小丫头还和小时候一样,吃饭特别香,咬一大口在嘴里慢慢嚼,腮帮子像皮球,让他想到在国外水族馆看到一种金鱼,一生气肚子就像皮球那么大,可爱极了。 褚洁一抬头,看到袁和颂直愣愣看着她。 想起来早上起来还没洗脸,伸手搓了搓白皙的小脸蛋。 “看我干嘛?有东西?” 四下看一眼,没找到镜子。 袁和颂逗她:“你还挺注重形象。” “那是,我是舞蹈演员,哪像你,戴个口罩一年不洗脸都看不出来。” 袁和颂脑子里想了一下自己一年不洗脸会是什么样。 他想象不出来,自己有轻微洁癖,这种事不大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你就这么定义医生职业?” 褚洁也就随口一说,其实她挺尊重医生这个职业。 不过,袁和颂除外。 “有必要让你知道一声,我只针对你!” 袁和颂嘴角扯起,露出几颗瓷白整齐的门牙。 褚洁正好抬头,差点溺毙在他这个笑容里。 冷冰冰的袁医生轻易不笑,笑起来让人受不了。 褚洁也不知道什么心境,脸上竟然有种火辣辣的热意。 她忙收回视线,快速干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不说话,气氛难免就要尴尬,褚洁吃完最后一口饭,将饭盒盖上,开始一个她好奇的话题。 “袁医生,你为什么不让你对象来照顾你?” 据她所知,文工团工作并不是很忙,假如白天有事,晚上加班也没事。 袁和颂很无语的看褚洁:“我再说一遍,她不是我对象。” 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褚洁哦哦两声。 “不是对象也不要紧,人家女同志乐于助人,愿意照顾你是好事,你为什么不接受?” 舌头顶了顶腮,袁和颂不想回答她这个无理取闹的问题。 随便敷衍一句:“孤男寡女不合适。” 褚洁一听,蹭站起来。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哦!你跟她孤男寡女不合适,让我照顾你就不孤男寡女了?” 袁和颂将褚洁上下打量一遍,悠哉哉开口。 “我觉得我俩不算孤男寡女,算两个孤男。” 褚洁:“……” “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哪不像女的了?” 袁和颂:“你现在就不像,脾气比男的还彪悍!” 褚洁:“……” 谁家好人说女孩脾气用彪悍这个词!!! 褚洁气得要走,袁和颂叫住了她。 “你不想看脚腕的伤了?” 褚洁停下脚步,无比诧异:“你怎么知道?” 袁和颂低下眼眸,掩盖眸底情绪,淡声道:“你没必要知道,就说你还看不看脚腕吧?”” 褚洁收回要迈出去的脚步。 看!当然看! 比起受气,她觉得还是脚腕和跳舞事业更重要。 第38章 这……她还真照顾不了 袁和颂要输两瓶液,第一瓶输完,褚洁不用他叫,一个眼神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麻利地把药瓶倒换好。 袁和颂看书的目光移向输液器,视线里是女孩一双莹白细腻的小手。 他见过这双手背着家长爬树,掏鸟窝,摸鱼,还无意撞见过她用这双手在新课本上画了一对鸳鸯鸟。 那鸳鸯鸟丑的像野鸭子。 这会儿,这双手竟然在“心甘情愿”为她换输液瓶。 袁和颂见识过很多破天荒的事,这一件似乎最令他震惊。 看得入迷,被褚洁抓了个正着。 一双轻盈的黑眸灵动流转,粉嫩薄唇轻启,几颗瓷白整齐的贝齿若隐若现。 “你看我干吗?不放心?” 袁和颂下意识咽了咽嗓子。 微微一笑:“不放心什么?” “不怕我给你使坏,在输液器上动手脚?” 袁和颂摇头:“不怕,至少现阶段你有事求我,不会这么做。” 褚洁并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 “你的意思是我不求你就会嚯嚯你喽?” 袁和颂很诚实地点头:“这很符合你的一贯作风不是吗?” 褚洁咬了咬呀,又坐回到自己座位,决定不搭理他。 过了一会,袁和颂突然站了起来,左手拎着输液瓶要出门。 褚洁一看他只穿一件衬衣,立马追出去,顺手从衣架拿了一件军大衣。 追出去时,就见袁和颂已经大步朝茅厕方向走去。 褚洁脚步一顿,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她还真照顾不了。 趁着袁和颂没发现,褚洁迅速回屋。 屋里生着炉子,袁和颂舍得烧煤,温度不低。 褚洁将外套脱了,和那件军大衣放到架子上。 走回刚才的桌子旁,再坐下去时,感觉哪哪都不自然,目光四下扫过,最后落到那个冒尖的饭盒上。 这时,院里传来脚步声,褚洁蹭站起来,大步走过去把饭盒端起来就往炉子那边走。 门帘掀开,一股凉气顺势钻进来。 炉子就在门口位置,褚洁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袁和颂看在眼里,将门帘呼啦一声合上。 深邃的目光在她枣红色高领毛衣上停了数秒,又移向一旁衣架,两件大衣并排挂在上面,显得异常和谐。 褚洁回头,看到袁和颂右手输液器回血,指了指刚在他坐的位置。 “你坐好,我把饭菜热热。” 袁和颂嗯了一声,没多说话又坐了回去继续看书。 只是注意力怎么都没法集中,一页书直到输完液拔了针都没翻过去。 输完液,褚洁将炉子上热着的盒饭给袁和颂端过去。 下巴点了点:“快吃!” 袁和颂自己拔针,正拿棉签按着手背针眼。 戏谑一笑:“怕我饿坏了?” 褚洁呵一声,极具讽刺的声音传出来。 “想多了,我是怕小白饿坏了。” 袁和颂:“……” 袁和颂的食欲因为褚洁这句话瞬间跌入谷底。 胡乱吃了几口,袁和颂自然不会让褚洁动手收拾,他把饭盒刷干净,将剩饭盛到另外一个盆子里放到桌子上。 既然没事,褚洁照看任务告一段落,她端着饭盆准备走。 刚迈步,突然想起还穿着袁和颂的棉拖。 又折回去时发现自己的棉拖还没干,褚洁一下左右为难起来。 在穿回自己湿漉漉的棉拖和将袁和颂棉拖穿回家之间左右为难。 这时,去里屋换衣服的袁和颂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梳理整齐,脸色除了一点病态白,已经恢复到意气风发的英俊潇洒。 见褚洁左右为难,说道:“你穿我的鞋走吧,中午不是还要去打饭,脚冻伤了怎么走路?” 褚洁本来还在可惜袁和颂这双羊毛棉拖,听了这话恨不得给他扔井里再甩他脸上。 合着,让她穿自己的棉拖是怕耽误她去打饭。 二话不说,褚洁扭头就走。 走出院门,马路上已经有家属在扫门前雪。 看到从袁和颂院里出来的褚洁时,几个大婶嘴巴张得老大。 袁和颂院门口的木牌子那么明显,都不瞎,肯定看到了。 怎么人家褚同志就能出入自由。 “褚同志,你这是去……”问话的人凑过来问,顺便看了一眼褚洁手里的饭盒。 褚洁知道,这些人爱八卦,索性给她们看个清楚。 “那,袁医生病了,我去照看一下,顺便打扫剩饭给我家小白。” “哦哦,这么回事呀!” 褚洁故意声音放得很大,让街坊邻居都听到,免得她要解释好几次。 “你们先忙,我回去了哈!” 褚洁端着饭盆在一众怪异又羡慕的目光下离开。 几步路就到了自家门口,正巧周小花母女俩也在扫雪。 她们院子小,自家门口只有一块地,扫雪时分得挺清楚,把褚洁住的院子那块单独留出来。 左右邻居都在扫雪,都扫的差不多,单单褚洁院子那块白色异常明显。 褚洁不在意,踩着雪就往院里走。 “哟,褚同志怎么也不穿个防水的鞋,这么踩雪,好好的棉拖鞋都浪费了,这鞋羊毛做的吧,不便宜呢,这年头有这么一双棉鞋多奢侈,怎么能这么浪费?” 褚洁已经打开门锁,转过身,上下打量一眼周宝姐。 “婶,你家是西北的吧?” 周宝姐愣了一下啊了一声。 正要说话,褚洁又问:“西北河流多吗?” 周宝姐摇了摇头,她也不清楚。 “我家那边没有。” 褚洁恍然:“哦?我还以为你家门口是条大河呢。” 周宝姐眨了眨脑子空洞的三角眼,表情像白痴。 抱怨:“可不是,要是有河,哪还用靠天吃饭,也不至于这么穷啊!” 褚洁推开门,嘟哝一句:“对牛弹琴”,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见,咣当将门关上进了屋。 小白饿了一晚上,看到褚洁嘎嘎叫唤不停。 褚洁把还带着温度的剩饭倒进小白饭盆里,又去舀了半碗豆秸杆面倒进里面。 小白似乎对豆秸杆面不满意,嘎嘎反抗两声。 褚洁一脚踹它肥嘟嘟屁股上。 “知足吧你!知道这饭从哪来的吗?你仇人给的!” 解决小白的饭,褚洁进了屋。 姜姗姗已经去了通讯连上班,把被子叠成豆腐块。 褚洁脚下的棉拖鞋也湿了大半,她找了自己的羊皮棉靴换上,将炉子打开,把袁和颂的棉拖放在一旁烤着。 第39章 褚洁,你故意的? 褚洁早上出门太早,连脸都没洗。 这会儿炉子上有温水,她把水倒进脸盆里洗脸。 褚洁在按部就班搞卫生的时候,她一早从袁和颂院里出来的消息如坐了火箭一般传遍了文工团。 一早,练舞室便弥漫着一股醋酸味。 都是未婚小姑娘,虽然面上不说,心里对袁和颂那点小九九都存在。 今天,柳媛媛生病休假后第一天来练舞。 昨天,她被叫到宋团长办公室,宋江北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明天不能排练,你领舞的位置就要被别人取代,咱们是一个团体,其他人不能总等着你。” 柳媛媛心里难受,也知道这次演出的重要性,军区各个岗位领导都要观看,正是她出头的好时机。 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让人,就像袁医生不搭理她一样难受。 所以,她不能鸡飞蛋打,什么都捞不着。 柳媛媛最后一个进了练舞厅,看到大家三五成群在叽叽喳喳说话,这与平时有序拉伸的景象不同。 她还以为自己不在这几天大家伙都懈怠了呢。 走过去,准备去问问齐苗,结果就听到鲁小盼在绘声绘色传八卦。 “……真的,一早从袁医生院里出来,在袁医生家里吃的早饭,还穿着袁医生的棉拖。” “她不是康营长的未婚妻?咋敢干出这种事?” “你还不知道吧,她可能这儿有问题,主动把康营长往牛燕子那边推!”说话的人指了指脑袋。 有人撇撇嘴:“我看未必是脑子有问题吧,装的!你想呀,她本来听到康营长那事就是来兴师问罪的,为啥中间改变主意撺掇牛燕子,还不是看上了更好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也给了柳媛媛当头一棒。 这头,褚洁抹上雪花膏,穿上棉衣,戴上帽子手套把自己包裹严实后到工具棚拿了一把雪橇出来。 院里的雪已经扫出一条道,剩下的等康自城他们几个回来再扫。 褚洁准备把门口那块清理了免得别人说她懒。 人要脸树要皮,她还是很注重面子的。 门口积雪已经被踩踏扎实,打扫起来并不容易,褚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扫完,累得她躺炕上不想动。 结果,躺着就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她一看手表。 完啦! 马上两点! 想起还没有给袁和颂打饭,这个点食堂还不知道有没有? 先不管那些,穿上鞋就去了袁和颂院里。 走到大门口,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门口,一点积雪都没有。 褚洁走进去,掀开门帘,果然看到手里拿着一本书的袁和颂一脸的幽怨。 “褚洁,你故意的?” 褚洁发誓,她是真没有。 “我……你这人真是,都能把雪扫干净怎么就不能去打饭?” 对于褚洁的倒打一耙,袁和颂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我没出门。” 褚洁不信:“不可能,门口那雪谁给扫的?” “不知道,以前也没扫过。” 褚洁反应过来,埋怨起康自城。 “人比人气死人,自城哥人缘这么差吗?都没人给扫个雪,害得我差点把胳膊废了!” 袁和颂看一眼她揉胳膊的动作,收起脸上的不满。 “食堂没饭了,煮点挂面将就一顿吧。” 褚洁没得选择,伸出手一个手指头,提了要求:“麻烦给打个荷包蛋。” 袁和颂屁股在椅子上坐得稳稳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做?” 褚洁两手一摊:“不然呢?我又不会!” 袁和颂:“……” 袁和颂会做饭,而且手艺还不错,早几年在国外,他吃不惯那里的食物就自己做,后来程培彦过去,还很不要脸的蹭了他几年饭吃。 炉子打开,袁和颂将一只锅放上去倒了水,从橱柜里掏出挂面和两个鸡蛋,又去存菜的坑里挖出一颗小白菜,顺便打了井水洗干净。 他做这些时,褚洁跟在他身后,像个监工婆,嘴里还不停抱怨。 “说实话,你比自城哥懂生活,他什么也不会,连工资都留不住,不知道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不过,一物降一物,燕子虽然条件差了点,生活上倒是能和他互补。” 袁和颂没想到褚洁还是个小话痨。 说完康自城又去念叨杜飞和高宇航,一会儿一个杜飞哥怎么着,又一个宇航哥怎么着,然后话题又转移到袁和颂这里。 “……,哎,袁和颂,你说你也不差,就是脾气太坏,嘴太毒,这点得改改才行……” 袁和颂将鸡蛋打进滚开的水里,听了这话觉得刺耳。 抬起头看褚洁一眼:“褚洁,你叫他们都带哥,为什么叫我连名带姓?” “因为我俩有……”,褚洁嘴上踩了刹车,仇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俩不太熟。” 袁和颂向她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随后不再说话,专心煮面。 两碗面很快上桌,还点了芝麻油,满屋子都是香味。 褚洁馋得口水直流。 吃了一口面,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朝袁和颂竖大拇指。 “跟朱阿姨手艺有的一拼。” 朱玲玲煮面条也是有名的好吃,一个南方人做面食竟然出类拔萃。 袁和颂吃得不快,脖子不舒服,他把碗端了起来,视线正好看到褚洁低下头时头顶的发旋。 “你跟康自城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 褚洁品尝美食,不愿意提麻烦事,随便敷衍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 袁和颂听出她的敷衍,没再说话,两人面对面吃面条。 吃完饭,褚洁看着袁和颂去洗碗,自己无聊又不好意思拍拍屁股走人,就背着手在他书架前一点点磨蹭 书架上的书一大部分是关于医学的,还有几本是语录和思想政治理论的书籍,这些对褚洁没有吸引力。 她正歪着头琢磨要不要拿一本装装样子时,院里有了说话声。 是个女同志声音。 褚洁走到门口,透过门帘缝隙,看到一个穿绿色棉袄化着演出妆容的女同志。 “袁医生,你病着呢,井水凉怎么能让你刷碗呢?” 这话说的,褚洁心里有了一丝罪恶感。 袁和颂锅碗刷到一半,避开伸过来的那只手。 “不用,我能做。” 声音清冷,毫无怜香惜玉。 那个女同志把手收回去,干脆蹲到袁和颂身边。 “袁医生,我跟你道歉,昨天是我不懂事,明知道你受伤,还让你为难挨冻,我真的是关心你。” 第40章 她不是别人 这话一出,褚洁终于将人对上号。 这个女同志应该就是正在跟袁和颂闹别扭的对象。 程首长爱人的亲外甥女。 关系够硬,文工团领舞,长得也还不错,而且对袁和颂挺温柔。 这样的对象,不知道袁和颂怎么想的,对人爱答不理的。 比起出去给俩人当和解员,褚洁更想八卦一下这俩人打情骂俏的话。 褚洁没谈过恋爱,见过歌舞团其他同志怎么处对象,无外乎两人羞涩红脸,或者含情脉脉之类。 但是,袁和颂不是普通人,褚洁很好奇他搞对象到底是什么样。 站在门帘后,竖起耳朵贴着门缝听得仔细。 袁和颂将饭盒打了一遍洗洁精,打均匀后将碗泡进盆里,一点点冲洗。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天冷的原因,指头颜色发红。 袁和颂视线里是柳媛媛那双黑色羊皮靴,上面带了几滴泥点。 他爱干净,看到这几个泥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而后将视线收回。 柳媛媛觉得自己身段放的够低,没想到袁医生对她不理不睬,急得想掉眼泪。 “我没别的意思,姨夫说你家不在这边,平时也不爱跟人往来,你受伤又发烧我愿意照顾一下你,真的就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袁和颂低着眸,将水盆里的水洒在下水沟,又去压了一盆干净水才淡漠开口。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用麻烦,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还是昨晚那几句话。 柳媛媛眼眶里蓄满泪水,跺了跺脚。 “昨晚你也这么说,我就信了你,结果你不是一样让别人来照顾你吗?别人能做为什么我不能做?” 褚洁眨了眨眼,她就是柳媛媛口中的别人。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细品却没错。 比起袁和颂的对象,她可不就是别人。 袁和颂已经刷好饭盒,端着盆站起身,这会儿才将目光看向一旁的人。 “你说谁是别人?” 柳媛媛:“褚洁……同志。” 袁和颂眸底划过一丝异样,表情平淡,端着盆往屋里走,路过柳媛媛时,脚步一顿,然后居高临下看着她。 薄唇轻启:“她不是别人!” 说完这句话,迈着大步头也不回进了屋里。 柳媛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文工团有人传那个褚洁有可能看上袁医生时,她还替人家说话。 不可能! 她不是相信褚洁干不出那种事,而是从心里觉得袁医生不会做第三者插足这种事。 毕竟,不管褚洁如何撮合康营长和牛燕子,她名义上还是康营长未过门的媳妇。 袁医生是个多高冷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二手货! 只是,刚刚听到那句话,明显察觉到袁医生话里话外维护褚洁的意图,柳媛媛感觉头顶像一道雷劈了下来。 她呆在原地傻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才失了魂般一点点挪向门口,走到门口后突然疯了一般朝外面跑去。 褚洁在袁和颂进屋之前,已经麻溜站到了书架前,为了掩饰偷听的心虚,她随手拿下一本书,煞有介事的看起来。 袁和颂看她一眼,嘴角勾了勾将手里的碗放进橱柜里。 手冻得冰冷,袁和颂在炉子前烤火时,不忘控诉褚洁的不作为。 “没见过你这样的,照顾病人,却让病人给你做饭,吃完饭把嘴一抹连碗都让病人刷,像话吗?” 褚洁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她又不是自愿要照顾袁和颂的。 “那能怨我吗?你让厨子去给人做手术,他能行?” 这比喻…… 袁和颂简直无法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干脆不跟她探讨这个问题。 走过去,看一眼褚洁手里的书,突然笑起来。 然后,背靠书架摆好了要嘲笑褚洁的姿态。 “褚洁,你什么时候学会听墙脚了?” 没有! 褚洁打死不会承认。 一双清澈的黑眸滴溜溜转,透着无限心虚,嘴却硬的如金刚石。 “我一直在看书,你瞎说什么!” 袁和颂将褚洁手里的书举起来,摊到她面前打开的那一页。 “你确定,一直在看这本书?” 褚洁长睫掩下,目光移向刚才看到的书页,瞬间脸颊爆红。 谁能告诉她——这本书为啥是男科!!! 这头,柳媛媛哭着跑到小洋楼。 安琪昨晚失眠,中午睡觉沉了些,这会儿还没醒,阿姨心疼她没去叫。 这会儿,阿姨正在研究晚上煲汤的材料,听到大门咣当一声响。 她探出头,真奇怪谁胆子这么大! 看到柳媛媛哭得脸都花了,一进门迈着大步就朝二楼走。 阿姨立马追过来,试图拦住柳媛媛。 “柳同志,安教授昨晚没睡好,这会儿正睡觉,你可不能打扰她呀!” 柳媛媛充耳不闻,步子迈的更大了。 阿姨眼看着柳媛媛不敲门直接闯入安琪卧室,心里有股无名火直冒。 这个柳同志可不是安教授的亲闺女,如果是还能不懂得心疼安教授吗? 程政林不在家,否则阿姨一定去给她告一状。 卧室里,窗帘拉得严实,床头只开着一盏小台灯,还用一块浅黄色的布罩遮盖,灯光昏黄,只能分辨大致方向。 柳媛媛一时冲动,这会儿缓过神来,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 姨妈身体本身不太好,她不该闯进里,如果被姨夫知道,恐怕又要对她黑脸几天。 可是,人已经进来,柳媛媛想退出去也晚了,因为床上睡觉的安琪已经被她吓醒。 安琪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感觉头晕目眩。 声音虚弱:“谁?” 柳媛媛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姨妈,是我。” 听出声音,安琪稍稍安定下来,顺手打开床头另一盏灯。 灯光驱赶黑暗,将人的表情收进眼底。 安琪一眼看出柳媛媛哭过,问她:“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事?” 柳媛媛心里委屈,见到亲人,那份委屈无限放大,走过去扑向安琪,抱住她就是一阵哭。 “姨妈,袁医生太欺负人! 我好心要去照料他,他不但不领情,还羞辱我。” “羞辱你?”安琪有点云里雾里,她认识的袁和颂可不是这种人。 “他怎么羞辱你?你先别哭,坐直好好说。” “我好心要照顾他,他说不用,转过头却让康营长的未婚妻照顾,他这么做,让别人怎么说我,难道这还不算羞辱?” 第41章 她的名声都毁成啥样了 安琪觉得柳媛媛这话不全是事实。 她多少了解袁和颂,他肯定不会让别人照顾他,而且那人还是女同志。 “你亲眼见到了?” 柳媛媛一愣,当时只顾得伤心,并没有太注意。 摇头,突然想起一件事,刚才袁医生分明洗了两副碗筷。 想到这里,柳媛媛气得整个人直哆嗦。 “肯定是!那人还让袁医生给她洗碗!袁医生脖子伤了,还发着烧,她竟然指使袁医生刷碗!” 这会儿,安琪被她说的更迷糊。 阿姨见房间有了灯光,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安琪脸色发白,靠坐在床头,精神不佳。 阿姨走过去,给安琪取了一件披肩递过去。 “柳同志,刚才跟你说过安教授在睡觉,你怎么不听直接闯进来,安教授最近身体不太好,你作为晚辈应该多关心,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打扰她呢?” 家里阿姨跟着安琪有七八年,自然是真心实意为她好。 柳媛媛听了这话,心里再不服气一个住家阿姨也不敢公然挑衅,否则她被坐实不关心长辈的罪名。 低着头,迷迷糊糊道歉:“对不起姨妈,我刚才莽撞,您在吗睡会吧。” 安琪哪还睡得着,扶了扶发涨的太阳穴,朝阿姨摆了摆手。 阿姨知道安教授应该有话说,她不方便听,就借口要去准备煲汤的材料下了楼。 等阿姨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安琪裹了裹披肩才开口。 “媛媛,上次我就说你,你偏不听。 人家和颂对你什么样你不清楚,先别说有没有什么谁的未婚妻,那都与你不相干,他不需要你拒绝你你就该知难而退。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袁和颂视线什么人,它这颗瓜不让你摘,你就碰都别想碰!” 柳媛媛前几天听不得劝,这会儿一样不想听。 “他又没有喜欢别人,我为什么不能追求他?” 安琪有些急火:“你一个姑娘家说着话害不害臊?他没有对象就一定要答应你?还有什么追求不追求的,这是你一个姑娘家能说的话! 让别人听到,指不定背后怎么编排你,看你以后还怎么处对象?” 柳媛媛没想过处袁和颂以外的对象。 而且,以她姨妈和姨夫的关系在这摆着,她相信袁和颂选择她的可能性很大。 能赌一把,为什么现在退回。 柳媛媛不想再跟安琪去因为这件事较劲,总是忤逆长辈,万一哪天姨妈不管她怎么办。 错开这个话题,安琪想到私底下关于对袁和颂和褚洁的议论。 她想借着安琪去确定一下这件事的真实性。 “……袁医生可是咱们军区医院下了大功夫挖来的,真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坏了名声,对他的事业会是很大的影响。 姨夫现在管着东北军区,如果袁医生在这里出了任何事,京里知道后会不会埋怨姨夫呢?” 安琪调整一下靠坐的姿势,认真思考片刻。 “嗯,我回头去问问他。 还有你,最近团里排练时间紧任务重,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练舞吗,怎么还有时间四处跑?” 柳媛媛自然不会说她是偷跑出来的,随便搪塞几句就走了。 来时哭哭啼啼,走时兴高采烈。 柳媛媛想着那个叫褚洁的女同志,不管她脸皮多厚,被姨妈知道要找她谈话,她就不信那个褚洁不害怕。 柳媛媛此时对素未谋面的褚同志有了初印象,谁说她脑子不好将未婚夫拱手相让,那是人家看上更好的,才会放弃康营长吧。 晚上,有杜飞和高宇航照看,褚洁任务完成回到自己院里。 姜姗姗已经回来,正在院里逗小白。 见褚洁回来,扔下手里木棍走过来。 “咦?你脸怎么这么红?” 褚洁摸了摸,是有点热。 能不红吗?书上的画面至今还在她脑子里浮现。 真是疯了! 她怎么就不偏不正翻到那一页? 还有,为什么什么出丑的事都能碰上袁和颂。 褚洁正要开口,就听隔壁周宝姐阴阳怪气教育孙女的话传了过来。 “大妮,我可跟你说,人要脸树要皮,将来你要说了婆家可不能再跟别人男儿说话,更不能随便往人家里跑,那叫啥?叫不要脸,叫耍流氓,是要蹲大牢的!知道不?” 褚洁眯了眯眼,她还能听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吗。 倒是姜姗姗有点不明白,还借机嘲笑一番。 “这老婆子也挺有意思,她那孙女才两岁吧,这会儿说这些,她听得懂?” 褚洁瞅姜姗姗一眼。 姜姗姗被这一眼瞅的怪怪的。 “怎么啦?我说错话了?” 褚洁:“你说呢?有个成语叫指桑骂槐,了解一下!” 姜姗姗回过味来,瞪眼叉腰:“嚯!你的意思是那老婆子说咱们呢?” 褚洁点了点头,同时咬牙暗恨袁和颂真会给她找麻烦。 瞅瞅!这不到一天,她的名声都毁成啥样了! 姜姗姗气不过,撸起袖子一言不合就要去找隔壁干仗。 褚洁一把将她拉住。 “你一个小姑娘家能吵得过一个身经百战,脏话编成麻花的乡下老婆子?” 姜姗姗肯定不能示弱:“怎么不能!还有没有王法,她长一张嘴就该满嘴喷粪,污蔑别人名声?” 褚洁问:“你的证据呢?她指你名道你姓了?” 姜姗姗一想,气焰弱了一半。 她还是见识过大院妇女同志干仗的实力的。 激烈起来真不亚于一场小型实战演习。 “那怎么办,这口气你咽得下,我反正要被气得睡不着觉。” 褚洁是谁,她字典里好像就没有忍气这个词。 四下看一眼,目标聚焦在墙角那几块青砖上。 打了一个响指,勾勾手指在姜姗姗耳边说了几句。 晚饭,康自城他们直接打了去袁和颂那边吃,屋里就剩下褚洁和姜姗姗以及牛燕子。 饭后,姜姗姗去刷碗,褚洁抓紧时间给牛燕子布置作业。 今晚牛燕子明显注意力不集中,褚洁以为她是因为在意外面传的关于自己那些话。 安慰道:“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了,她们说我更难听的都有,人嘛长了嘴咱管不着,不过他们也管不着咱是吧?” 牛燕子似懂非懂。 “俺不是为这个,院里她们没事就爱说闲话,过几天就没事了,你别放在心上。” 褚洁问:“那你为了什么事?” 牛燕子皱着眉,颇为苦恼。 “俺在这边可能不能待太长时间了。” 第42章 最好是个母的 褚洁脑子里一根弦崩了一下,没断,但蹦得她脑仁疼。 她问:“为什么?你要去哪?是不是你嫂子又撵你走?” 一连三个问题,处处透着关心。 牛燕子神情低落,带着认命的情绪。 “供销社领导开会说要取消临时工,俺的工作最多做到元旦就会结束。” 结束后,她就是想留在这边,她嫂子也不会养闲人。 褚洁能明白这一点。 低下头,轻声问:“自城哥知道吗?” 牛燕子忙摇头:“不知道,俺不打算告诉他。” 犹豫片刻,牛燕子深呼一口气,像是下了重大决定。 “褚洁同志,俺老实跟你说,对康营长俺不是没有好感,可是俺要守住自己的心,不能那么做。 俺想过努力学习,也许有一天能靠他近一些再近一些,可是俺发现现实根本做不到,俺不能耽搁他的前程。 你不用为俺担心,俺已经跟俺哥说好,回了老家俺就投靠俺舅舅家去,他家刚生了个儿子,需要人照看,他家条件不赖,除了管俺饭还能给开工钱,而且俺舅妈人也不赖,说到时候孩子大了就给俺找个老实人嫁了。” 晚上,褚洁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在反复想晚饭时牛燕子说的话。 牛燕子让她替自己保密,别告诉康自城,她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虽然牛燕子不承认是因为这段时间乱七八糟关于褚洁身上的谣言所致,褚洁却觉得与自己脱不开关系。 说实话,褚洁一开始见牛燕子时,确实没太看得上她,真的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女孩,可相处下来,她渐渐发现牛燕子的优点。 她善良,能干,善解人意,是朵能交心的解语花。 康自城眼光不会差。 门帘被掀开,姜姗姗小碎步跑进来,一脸兴奋。 褚洁抬头看她:“成了?” 姜姗姗拍了拍手,得意眨眼,又拍了拍胸脯:“放心,我出马!” 褚洁一下提起兴趣来:“最好是个母的,公的没意思。” 这下把姜姗姗整不会了。 “不是,我可不能保证,再说有区别吗?” 褚洁点头:“当然有区别,母鸡还在下蛋,周小花更心疼。” 当然公鸡她也一样心疼。 只是心疼程度不同。 打击敌人自然要往最痛处来。 这一点,姜姗姗不能保证:“你就是让我站她家鸡圈前,我也不一定能认识。” 都是大院长大的子弟,也没下过乡,分辨不出来也很正常。 姜姗姗觉得褚洁说得很有道理,想到那个老婆子说的话,她恨不得把她家鸡圈全炸了。 也不着急上床睡觉了,搓了搓手,姜姗姗又要风风火火出去。 褚洁忙叫住她:“你干嘛去?不睡觉了?” 姜姗姗很来劲:“不着急,我再砸一个去,俩鸡里面总有个母的吧。” 褚洁:“……” 鸡叫过后,部队出操的号角陆续吹响。 周小花被自家儿子二旺一脚揣在心口上,哎哟一声醒了。 一个不大的土炕,本来一家三口挤挤挺好,这会儿却横七竖八躺着四口。 别看两大两小,小的占地能力杠杠的。 一晚上,周小花先是被侄女大妮一泡尿给浇到脖子脸上,醒来后又是收拾自己又是收拾小的,好不容易又躺下去,周宝姐又开始打呼噜,吵的她睡不着,给她娘换了个高点的枕头后,呼噜声才停下来。 周小花觉得自己没睡几分钟,又被儿子一脚踹醒。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她听到远处的号角声,看了看屋外,天已经灰亮,想起昨晚面盆里发了玉米高粱面,这会儿估计能发满盆,不赶紧蒸馒头就要发酸,于是恨恨在儿子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穿衣服下炕。 裹了一件她家老王的就军大衣出了屋门。 周小花舍不得烧煤,火炕只烧到半夜就灭了,她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鸡圈那头抱一把苞米秸秆塞到灶堂里,先把炕烧热,否则一老两小非得给冻感冒不可。 撅腚手朝苞米秸秆伸出去的同时,眼睛习惯去看鸡圈里有没有鸡蛋。 这一眼看去,鸡蛋倒是没有,两只鸡却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已经断了气。 呀! 周小花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凑过去,伸手一摸,顿时眼前一黑。 两只鸡已经冻得邦邦硬。 周小花张了张嘴,硬是没发出一声响,随后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妈呀!天塌了! 褚洁从食堂打了早饭回来,远远看到自家门口聚了一堆人。 具体说,应该是王副营长家门口聚了一堆人。 走近些,听到周小花嗷嗷的骂声和嚎哭声。 “哪个丧良心的把我家鸡砸死了?我就这两只老母鸡下个蛋,上有老下有小就靠鸡蛋保着命,鸡没了,蛋也没了,让他们咋活呀! 丧良心的!让我抓到你,我非大巴掌抽得你找不着娘! 呜呜呜……大家都给评评理呀,我家鸡招谁惹谁了……” 褚洁路过,踮着脚往王副营长院里看了一眼,乱糟糟的。 她心想,姜姗姗这运气! 周小花坐在院里,一手一只鸡,又是哭又是骂好不热闹。 周宝姐一双三角眼滴溜溜朝四下看。 看见褚洁,周宝姐立马窜起来,指着褚洁:“是不是你?我家鸡是不是你给砸死的?” 她这么一说,众人目光立马齐刷刷转移到褚洁身上。 褚洁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大娘,你说什么呢?我砸死你家什么了?” 周宝姐把周小花手里一只老母鸡拎过来,往褚洁面前一杵。 “你看!” 褚洁受不了那股臭哄哄的味,退后两步。 脸上保持得体的微笑:“哟!这不过年不过节,你也真舍得,杀了鸡就留着自家吃呗,给我一只多不好意思。” 周宝姐:“……”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给你鸡!!! 周小花见识过褚洁的难缠,小姑娘长得乖乖巧巧,难应付得很。 从地上爬起来,周小花一把夺过自家娘手里的鸡。 “褚同志,我问你,我家鸡是不是你砸死的?” 褚洁像是才明白对方这话的意思。 脸上笑容一收:“周同志,你这话说出口要么有证据,要么要负责任的!” 周小花梗着脖子道:“我家鸡是被青砖砸死的,而你家墙角正好有青砖,还有你家就住旁边。” 第43章 你说谁砸死谁家鸡? 周小花这话听着有理有据,周围人防备的目光立马朝褚洁投过来。 意思明了。 周小花一看大家表情,知道自己占了上风。 她一个小姑娘,哪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周小花更来劲了:“大家都给评评理,上次我不过没看住俩孩子去她家,正巧碰上她家煮肉,一个小孩子能吃多少,给孩子一块骨头就能啃饱,结果她家放大鹅咬俩孩子。 哦,对了,她家大鹅前天还把袁医生给咬伤了!” 街坊邻居早听说袁医生受伤,不过极少人知道是被大鹅咬伤的,听了周小花的话对褚洁一下有了敌意。 袁医生可是他们最敬重的人,因为受伤不能上班,好几个人看病都不知道找谁。 有人开始指指点点:“你这女同志咋这不厚道呢!见过放狗咬人,没见过放大鹅咬人的!” 周小花:“……” 褚洁:“……” 话题有点跑偏。 周小花又给拉回来:“就因为这事我两家闹了点矛盾,前段时间我家鸡被砸死一只,我没当回事,还以为是孩子们调皮捣蛋呢。” 周小花后来把有半大孩子的人家走了一遍,是不是那家孩子,她都数落一遍,害的孩子们上学都不敢在王副营长家门口路过。 那些被数落过的人家一听这话,觉得背了这么久的锅真够憋屈的,有的还真以为是自家孩子调皮捣蛋砸死人家鸡,拿着笤帚旮瘩狠凿了一顿。 如今一听,这些人火气蹭蹭往上冒。 原来都是在给这个褚洁同志背黑锅! 周小花几句话,立马把褚洁送上了矛盾至高点上。 数落褚洁的话越说越难听,隐隐约约还有人说褚洁插足别人感情之类的话。 褚洁挨个把几个明目张胆说她坏话的人脸记下来,而后朝周小花说道:“我说了,要么有证据,要么你要负责人!” 周小花觉得这事板上钉钉一准没错,梗着脖子找褚洁要补偿,同时不忘拉上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人。 褚洁把手里饭盒放到自家门口木桩上,拍了拍手,也不辩解也不承认,而是朝外指了指。 “咱们去团部吧,找督察队来查!” 周小花一听督察队三个字有点发怵。 不过气势不能输:“你以为我怕?你砸死我家鸡还不承认,搬出督察队就想撇清是吧?告诉你没门!” 褚洁把手往棉衣口袋一插:“有没有门,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你非要说是我砸死你家鸡我也百口莫辩,不过朗朗乾坤,又是军区大院,自有还我公道清白的地方。 如果督察队查清说是我砸死你家鸡,我不但照价赔偿,还双倍赔偿。 如果是你冤枉我,那我就要要个说法!” 褚洁语气不卑不亢,眼眸清亮坚定。 周小花莫名心虚。 周宝姐压根不清楚啥叫督察队,以为跟村里大队一样。 村里有人家干仗时,大都是村大队出面调解,一般都是谁家气势足,谁家人多谁有理。 现在街坊邻居明显站他们家,周宝姐不怕。 她捅了捅自家闺女:“就是她砸的,没错!咱怕啥?去督察队咱也不怕!” 周宝姐这句话,仿佛给了周小花无形的力量。 “去就去,你记住你的话,督察队查出是你,你要三倍赔偿我家鸡,我还要活鸡,能下蛋的!” 周宝姐:“对,死鸡也得归我家!” 褚洁:“……” 这边闹的不可开交,袁和颂院里静悄悄。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他坐在厅里,手里拿着本书,已经不知几次朝院里看去。 每次看,都没见到人进来。 这会儿,好不容易听到脚步声,一看,竟是医院来给他上药的沈护士。 袁和颂嫌弃的目光毫不保留。 沈护士打了个激灵,早知道换别人来,谁知道袁医生今天心情不佳呀。 把药箱放下,想着有必要缓和一下气氛,沈护士讲起刚才看到的一幕。 她越说越有意思,讲得绘声绘色。 袁和颂开始并不在意,医院小护士们时常爱叽叽喳喳说些八卦很正常。 只是,越听越不对劲。 “你说谁砸死谁家鸡?” 沈护士:“还不确定,王副营长家属说是褚同志砸死她家三只老母鸡,褚同志不承认,俩人争执起来,褚同志要告到团部督察队呢。” 呵! 袁和颂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这个画面,却在脑子里已经与许多年前相似的事情串联起来。 见袁医生不但不着急还露出一丝笑脸,沈护士诧异问:“袁医生,你笑什么?我觉得这事肯定有误会,褚同志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袁和颂看向沈护士,很平静的问:“你真这么觉得?” 沈护士点头:“我跟俩人都不熟,肯定不会帮谁说好话,再说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褚同志文文弱弱,就是有这心思,也拿不起砖头砸人家鸡呀。” 袁和颂不奇怪沈护士会这么说。 因为,这么多年大院很多人一致都被褚洁文弱外表所迷惑。 很少人知道她骨子里古灵精怪和蔫坏蔫坏的小心思。 今天不用输液,沈护士给袁和颂将纱布打开,上了药粉,又换了新的纱布。 换好药,袁和颂站起身从衣架上拿下军大衣穿上就往外走。 沈护士还在收拾药箱,见主人要出门她加快速度。 不忘提醒:“袁医生,您伤口还没好,最好别出门。” 袁和颂哪听那一套,留下一句:“把门锁好,钥匙放砖底下”后,迈着大步已经走远。 袁和颂人刚出大院,从另一条路上开过来一辆黑色轿车。 轿车在路过他身边时停下来,随后后车窗打开,程政林那张严肃冷硬的脸庞露了出来。 昨天听安琪说了几句袁和颂和柳媛媛以及褚洁乱七八糟关系的话,本打算抽空找他聊聊,没想到这会儿竟然碰上。 “上车,我有话问你。”程政林语气习惯性命令。 一般时候,袁和颂便会无条件服从。 不过,今天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没空。 低下头,朝车里人说:“首长,我还有事,办完事再去找您。” 程政林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谈话,脸色冷下来。 “我找你有正事!” 袁和颂愣了一下,问:“公事还是私事?” 第44章 你跟褚洁怎么回事? 程政林面色一冷,麦芽色的脸沉得能滴墨。 司机老林暗暗给袁家小子捏了一把汗。 车上这位看似对小辈脾气不差,可最受不了小辈忤逆。 位置在这儿摆着,他可是向来说一不二。 果然,程政林语气不容商量命令道:“你上车,公事私事我现在就跟你谈!” 然而,袁和颂脚都没抬一下,依然弯着腰,脸上表情不卑不亢。 “首长,我真有更重要的事。” 程政林呼吸变得沉重几分,从胸腔里挤出几个字:“什么事,说!” 这语气。 如果袁和颂不能有充分的理由说服他,恐怕一会儿要挨收拾! 袁和颂看一眼团部方向,知道不说清楚自己无法脱身,只好全盘托出。 “……一群中年妇女对付一个二十来岁小姑娘,就算褚洁同志再有理恐怕也要吃亏。” 程政林听到褚洁名字,眉头皱出一个川字。 默了片刻,他打开后车门下车,朝司机老林摆了摆手:“你先回吧,我走走。” “是!” 等汽车开走,程政林没都没理袁和颂,一只手背在身后朝团部走去,姿态像饭后散步。 袁和颂目光在他高大魁梧背影上停了数秒,随后迈步跟上。 “程叔,您这是去主持公道?” 程政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兴趣缺缺:“家属院那帮人闲的没事,我才懒得理!” 那你去干嘛? 袁和颂不揭穿他,说道:“我也不是为了维护谁,就是觉得一个大院邻居,有困难伸出援手是应该的。” 援助谁? “哼!”程政林斜睨袁和颂一眼,他刚才的话一个标点都不会信。 这小子,看似冷静自持,恪守成规,其实骨子里有时像泥鳅一样滑头。 想到安琪昨晚跟他说的话。 “和颂跟媛媛的事咱不强求,两人没缘分也不能硬按在一起,不过他可不能干糊涂事,人家褚洁同志和康营长还有婚约呢,不管谁主动,还是要保持距离才行,可不能干不道德的事!” 当时听了这话,程政林太阳穴直突突。 安琪话里自然多于对袁和颂的维护,那么矛头就直指褚洁行为过界。 不管事实是什么,程政林都不希望两个人有任何不好的言论传出,尤其是褚洁。 程政林憋在心里一晚上的话还没考虑清楚,这会儿却被袁和颂逼了出来。 “你跟褚洁怎么回事?都在传你俩有事,你注意点,别影响女同志声誉!” 袁和颂把这话原地消化几秒,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首长,您从哪听到这些话?我怎么影响女同志声誉了,这大盖帽您可不能给我随便扣头上啊!” 程政林一回头,把袁和颂似笑非笑的表情收进眼里,背在身后的手握了握拳。 如果不是在军区,人来人往,他真想给这混小子一脚。 冷声:“我冤枉你了?” “啊!我没做过,您不能这么说。” 程政林额角青筋直冒,扭过头不想看他:“我问你,人家褚洁跟康自城有婚约你知道吗?” 袁和颂挺括的眉头蹙了蹙,极其敷衍的嗯了一声。 哼! 程政林善用这个语气。 “你受伤不方便,医院有医生护士,或者你跟军区借人照顾你都行,这么多人,为何选了有婚约的褚洁?你这不是在毁人家声誉是什么?还嘴硬不承认,我看你是欠揍!” 袁和颂确实找不出解释的理由,外人看来,他和褚洁单独接触确实不妥,尤其在大院这种唾沫星子满天飞的是非地。 自己让褚洁照顾他确实有欠周全。 不过,他不愿意深想,伸手摸了摸脖子后面的纱布,用力一按,伤口处还隐隐作痛。 “首长,我没觉得我行为过格,我脖子的伤怎么来的您忘了,冤有头债有主,她是不是应该照顾我一下?” 这话,程政林没法接,黑着脸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截,远远看到稽查队那边围着一群人。 程政林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绕道朝稽查队后院走去。 走了几步,觉得心里气不顺,一转头看到袁和颂没跟上来,在大门口站着不动。 “你干嘛?还嫌不够乱,掺和进去继续毁女同志声誉?” 袁和颂:“……” 这茬就绕不过去了是吧? 他抬头朝前面看一眼,绕过那棵三人抱的杨树,后面那边位置绝佳,又隐蔽,还能把门口的情形尽收眼底。 袁和颂明了,嘿嘿一笑,终于舍得迈开他那高贵的双足。 等到袁和颂几步追上程政林,首先挨了程首长两脚。 袁和颂哎哟一声,其实他躲得快,程首长的脚也只碰到他的裤腿。 程政林又哼了一声,背手大步朝前走。 后院有值班同志,看到程政林和袁和颂先是一惊,而后迅速站军姿行礼。 程政林朝小同志摆了摆手,指了指前面大门口。 “闹哄哄的,什么事?” 袁和颂看他一眼,心说你就装! 小同志刚才大概听了一耳朵,说:“作战营王副营长爱人告发康营长未婚妻拿砖头砸死她家三只母鸡,过来讨个公道。” 程政林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脸拉下来,绕过木方桌坐到值班同志刚才所坐的位置。 小同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支支吾吾问:“首长,您有话请指示!” 程政林摆了摆手让小同志自己去忙。 等屋里只剩下他和袁和颂两人,程政林点了点旁边的椅子。 袁和颂昨天发烧刚退,脸色还带着病态的白,没推辞坐下来。 外面闹渣渣的声音陆陆续续传过来。 督察队有专门处理家长里短的同志,一个男同志姓胡,一个女同志姓严。 俩人听完周小花手脚并用,哭哭啼啼说完自家鸡被砸死的事,便朝一声不吭站在一旁的褚洁求证。 “褚同志,这事你认不认?” 周宝姐插嘴:“这位同志你问的不对,你问她这话,除非她傻才会承认!” 褚洁撇了周宝姐一眼,脸上扯起得体微笑:“两位督察队同志,我过来是配合调查的,可不是受任何人的谩骂与无故言语侮辱的,这点你们要给我做主,主持公道,在事情调查之前,我有权利要求周宝姐同志先跟我道歉。” 第45章 学舞蹈都用来爬树了! 谁都没想到褚洁会在此时倒打一耙。 关键人家还有理有据。 周宝姐说话太难听,确实在侮辱人,还被抓现形。 但是,家属院里的妇女们大都是农村出身,没啥文化,说话糙点一般都不会在意。 少有像褚洁这样抠着字眼让人跟她道歉的。 周宝姐一听,指着褚洁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放屁!” 褚洁往一侧躲了一下,差点被臭烘烘的唾沫喷到脸上。 一脸嫌弃,却又保持应有风度。 这次,不用褚洁说话,严同志先开口训斥。 “这位老同志,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军区督察队,不是你们村头骂架的地方,你要么给褚同志道歉,要么离开这里!” 周小花暗悔真不该带她娘来。 本来有理的事,让她一句话搞得没理,给督察队同志留下不好印象,人家哪还能偏向他们说话。 想到这里,周小花抢先一步拉住她娘,先低头道歉。 “褚同志别生气,我娘年纪大了,农村人又泼辣,她没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我替我娘给你道歉。” 周小花心说:我拿我娘年纪大,性格泼辣做借口,你一个年轻姑娘还能跟一个老婆子不依不饶? 然而她想差了。 褚洁等她话落,张口回了三字:“你放屁!” 褚洁这话一出,四下安静。 连督察队两位同志也没料到,看着斯斯文文的褚同志,怎么这么……彪? 周小花瞪眼:“你!你咋骂人?” 褚洁耸耸肩头:“不好意思,我也没别的意思,从小到大说习惯了! 你刚才话说差了吧?我可没骂人。 你娘说放屁就是年纪大,泼辣,我说放屁就是骂人?你也太双标了吧? 还有,年纪大了就该随地喷粪?年纪大泼辣就该别人受着她的语言侮辱? 假如哪天你娘见到程首长,也张口就来一句你放屁,你试试程首长会怎么做?” 后院。 程政林:“……” 袁和颂低头抿嘴,肩膀抖动。 程政林少有遇到一件事束手无措的时候,此时就有点这感觉。 他看向袁和颂,好奇一件事:“她一直都这样?” 袁和颂嘴角很不厚道地扬了扬,露出几颗又白又整齐的牙齿。 “啊,是个不会吃亏的主!” 程政林听到这话心里思绪翻涌,说不清什么感受,他想深入了解一下,结果袁和颂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咬了咬后槽牙,程政林暗戳戳看向袁和颂,觉得他很碍眼。 前厅。 周小花不得不暂时吃下哑巴亏,将她娘推到门口。 周宝姐多少发怵督察队的同志,不敢再蹦哒,不情不愿蹲在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动静。 周小花拎着自家已经死的透透的两只母鸡,把刚来时控诉的话说了一遍。 这次,她注意用词,没敢乱说话。 督察队胡同志做好笔记,又问了褚洁一遍。 “褚同志,这事你认吗?” 褚洁不愿意在这里耗时间,刚才的事她暂时揭过,摇头道:“我肯定不认的,二位同志你们经常接触这些事,应该能分辨出来,周同志所说都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吧? 假如咱们调查事实都跟她一样,那要督察队干嘛,直接找个写书的,尽情发挥想象力好了是吧?” 严同志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些话别扭,听着不舒服,却挑不出毛病来。 后院。 程政林严厉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对褚洁兴趣浓厚。 问:“她上学时学习成绩怎么样?” 袁和颂想了想,觉得一个差劲不足以形容,于是拿一件事比喻。 “她经常丢书包。” 程政林:“……丢哪了?” 袁和颂想了想,拿几个常见的地方举例。 “供销社,同学家里,树上。” 程政林表情出现一丝裂痕:“树……树上?” 袁和颂淡淡解释:“她从小学舞蹈,肢体灵活。” 程政林脑子里有点画面感,不过仍觉得不真实。 “学舞蹈都用来爬树了?” 袁和颂觉得有必要说清楚,真的不全是。 他很中肯的回答:“她业务能力也不错,十六岁就是歌舞团的领舞。” 前厅。 两方各说各的理,一时僵持不下。 胡同志挠头,很少碰上这么难缠的事。 又问周小花:“结果不能靠你想象下定论,我们做事要追求实事求是!请问你还有什么实质性证据吗?” 周小花眼珠一转,拿出一块青砖,上面带着泥还带着母鸡的血。 自认为证据确凿,朝褚洁哼哼两声。 “同志,你看这砖头就是证据,一个月前康营长家从外面买的砖盖了一个洗漱间,这就是他家的砖!” 褚洁一听,呵呵一笑:“一块砖,难道写着康自城的名字?还是军区只有康自城院里有砖?” 周小花觉得褚洁这一笑格外刺眼,像是把自己当小丑看一样。 不过,她早有准备:“同志,砖块多的是,确实不只是康营长家才有,但是大院里离我家最近的几家,只有康营长家有这种青砖,大家伙都可以给我作证。” 周小花很聪明,善于发动周边群众力量。 一块过来的街坊邻居,有几个跟周小花关系不错的立马附和。 “咱们家可没有这条件,专门买砖找人在家里做洗漱间,都是糙老爷们老娘们,可没有那么多穷讲究!” 说话的是第二作战营魏副营长的媳妇。 俩人同病相怜,自家男人都是副营长,私下里结成联盟没少蛐蛐,都想让自家男人做正营长。 还有那些替褚洁背锅的孩子家长,虽然不敢大声正面刚,也没添好话。 “我们也没见过其他家有这种砖头,大院就这么大,天天串门唠嗑,谁家有什么东西还能不清楚?” “是呀,两只鸡前一天晚上好好的,第二天一早发现死透了,不就是半夜被人砸死的,大半夜也没听见谁在别人家大门口使坏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就是赤裸裸将褚洁架火上烤。 督察队两位同志有心偏袒褚洁,却也找不出理由替她说话。 严同志用眼神示意胡同志。 胡同志人老实巴交,又挠了挠头,才问褚洁:“褚同志,你还有什么要分辨的吗?” 褚洁不吭声,朝门口看一眼。 严同志看出她好像在等人,正要开口问,却见郭大娘手里拎着一块青砖走了进来。 第46章 三个人按不住一个发怒的褚洁 郭大娘走得急,气还没喘匀,把手里的青砖往前一放。 “褚同志,你家院里的砖摞得又高又整齐,得搬着凳子才能拿下一块来,你看这一块够不?” 太够了。 话也说得到位。 省了褚洁许多口舌。 她朝督察队的两位同志抬了抬下巴:“同志,你们看看,青砖跟青砖也有区别,我家砖被雪压着,潮湿,明显颜色深点,还有就是我家砖上没泥,更没有……鸡屎。” 褚洁把鸡屎俩字加了重音,把众人目光全吸引了过去。 这一看,可不就跟褚洁口中说的一样一样的。 郭大娘捏着鼻子把周小花拿来的那块青砖拿起来,随后嫌弃的咦了一声。 “这砖上裹了至少两层鸡屎,褚同志院里可是不养鸡的,而且她家大鹅窝是拿木头板搭的,也没用一块青砖。” 褚洁接着说:“当初盖大鹅窝时康营长说要用青砖,是我没让,我说了,青砖烧来不易,是劳动人民辛勤汗水的结晶,不能随便浪费,好钢要用到刀刃上才行!” 说这句话时,褚洁神色庄重,语调掷地有声,很有感染力。 后院。 程政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如果不是刚才从袁和颂嘴里了解大概褚洁的德行,他还真信了她的话! 袁和颂嘴角直抽抽。 褚洁这人,黑白颠倒能力真不是盖的。 那天他在场,明明是褚洁愤愤不平:“青砖留着当干粮不成?给小白搭个窝正合适!” 康自城从犄角旮旯捣出几块木板拦了下来。 “别呀!你知道我找人拉一车砖多不容易吗?砖窑每天出砖都有定量,我攒了半年的肉券又给人说了好话才要来的,留着吧,别浪费,以后说不定有大用。” 袁和颂还确信一点,即便那天听到这话的人都在现场,她一样能把黑白颠倒过来。 吵吵半上午,褚洁用一块青砖将自己被动局面彻底扭转。 督察队严同志用严厉眼神看着周小花:“周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小花继续做垂死挣扎。 “她有可能从外面拿砖,趁半夜砸死我家鸡!” “外面?”褚洁此时才给了周小花一个正脸,同时又将刚刚替她说话的几个人一一扫一遍,说道:“周同志,你当青砖是土坷垃,想捡就能捡到,刚才哪位同志不是说过了,她就没见过除了我家以外谁家还有青砖。” 回旋镖biubiu扎了回去。 周小花:“……” 褚洁不依不饶,这会儿就没打算让其他人张口,小嘴叭叭道:“据我所知,周同志家养鸡有一年多了吧,请问你家鸡圈用什么盖的?” 周小花:“……” “你怎么不说话?不会这砖就是你家的吧?是不是鸡圈盖的不牢靠,或者家里俩孩子打闹把鸡圈弄塌了,鸡被砸死了?然后你心疼,想找人背锅,诬陷我砸死你家鸡? 哦,对了,大家可以作证,刚才周同志狮子大开口找我要什么补偿来着? 要我赔她九只鸡,还得是母鸡,正下蛋的那种,被砸死的母鸡也归她家所有。 里外里,她把死了的鸡吃了补了身子,还白得九只下蛋的母鸡? 见过讹人的,没见把人往死里讹的!” 周小花讹诈褚洁九只鸡这话,她也觉得过分了点,就没搬出来说。 督察队两位同志听到这话,朝周小花看去,结合刚才褚洁有理有据的颇为咄咄逼人的问话,事实已经清楚明了。 胡同志合上小本本,公事公办:“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去两家核实一下青砖,对比一下砸死王副营长家鸡的砖到底是谁家的!” 周小花这会儿无比心虚,因为她鸡圈一侧围挡就是拿几块青砖垒起来的,这会儿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砸死鸡的砖到底是不是自己家的。 她越想越觉得真的是自家鸡圈塌了,或者俩孩子捣乱用砖砸死了母鸡。 越想越心虚。 一听督察队两位同志要去家里取证,吓得腿软。 “我……我也没弄清楚,要不我回去再看看?”周小花扯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然而督察队又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严同志哪能依着周小花。 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完全可以用在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上,何必要为鸡毛蒜皮的事扯皮。 “不行!这件事你既然已经告到督察队,我们就有义务查明真相,哪是你想告就告不想告就不告的! 还有,今天这件事我们既然已经接手,等查明事实还要向团长那里汇报。” 一听这话,周小花不止腿软,整个人都软。 还要告到团部? 那会不会连累他家老王? 然而,她想得太简单了。 这时,门口拥进来几个穿军长的大高个,其中一人就是王宽。 与他并列的人是康自城,身后跟着杜飞和高宇航。 他们几个本来都在团部开会,商量下周军演具体细节,有人朝康自城喊了一嗓子。 “康营长,你还杵这儿干哈呢,你家未过门的媳妇被人告到督察队了,你还不快去!” 听到这话,康自城心里一咯噔,他脑子第一想法就是褚洁把谁打了? 后来一想,最近几年褚洁很少跟人动手,打人不大可能,顶多产生口角,也不算大事。 只要不是把人气死,一切都好办。 他放下手头的事,叫上杜飞和高宇航就往督察队走。 路上。 杜飞问:“咱仨都去合适吗?” 康自城想都不想说:“合适!楚楚的破脾气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怕她一着急再大闹督察队,我一个人不好控制。” 高宇航觉得康自城杞人忧天:“楚楚不会无故找人麻烦,肯定是有人先招惹她!” 康自城赞成点头:“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担心她得理不饶人,把小事闹大吗?” 杜飞和高宇航想了想,强烈赞成康自城的话。 杜飞担心他们三个恐怕按不住一个发怒的褚洁,怂怂地提了个建议。 “不然,咱把姗姗叫上?” 康自城停下脚步想了想,觉得有必要。 正想让谁去叫人时,看到从另一个方向急匆匆赶过来的王副营长。 王副营长人到中年,微微发福,肚子跟吹气球似的鼓着,跑起来自带喜感。 杜飞最爱拿他开玩笑。 “王副营长,你这带球跑去哪里呀?” 第47章 在褚洁面前low爆了! 王副营长没空应付杜飞的调侃,看到康自城眼前一亮。 态度带着抱歉的讨好。 “康营长,我正要去督察队,我家小花跟你家褚同志闹别扭,闹到了督察队,我正要过去看看。 我家小花泼辣惯了,糙老娘们一个,别把褚同志欺负狠了,你说咱们邻里邻居处着,低头不见抬头见,有啥矛盾非要闹督察队去? 等我见到我家艹蛋娘们,我一定狠狠修理她!” 杜飞和高宇航对视一眼,纷纷看天。 康自城瞅了王副营长一眼,很快把目光对向脚下军靴。 王副营长总觉哪怪怪的,看三人一眼。 “你们这是去?” 康自城咳了两声:“我们也准备去督察队,对了,你知道她俩为什么事闹起矛盾不?” 王宽快急死了,却觉得康营长咋跟没事人似的。 “我听说是我家死了两只母鸡,我家混蛋娘们非说是褚同志用砖头给砸死的,就告到了督察队。” 王副营长觉得即便万分之一可能性两只鸡是文文弱弱褚同志砸死的,两家挨着住也不至于闹得那么难看吧。 自家娘们是真不懂事! 康自城愣了片刻,试探性问:“你家那两只鸡挺重要?” 王副营长把手一挥:“重要个球,我家那娘们就是攒鸡蛋卖钱给他弟攒着娶媳妇呢! 她那弟弟呀,不成器! 好歹正式工,一个月三十块钱工资全花光,有事就找他姐,嗨,烦死!” 王副营长说起小舅子就有点刹不住车,满是怨言。 康自城听话重点不在他家小舅子,听说两只母鸡不重要,他松了一口气。 大不了还王家两只鸡都行。 没多大事。 然而,等几个大男人赶过去时,督察队这边调查已经告一段落。 康自城听说褚洁完胜周小花自证清白,愣是半天没缓过神来。 看着那两只死的透透的母鸡,要说不是褚洁干的,康自城打死都不承认。 然而,褚洁已经自证清白,王副营长又替周小花道了歉,还拿两只母鸡赠送褚洁做补偿,这件事板上钉钉,没有现在追究的必要。 周小花跟霜打茄子似的,缩着脖子站在王副营长身后一声不敢吭。 刚才他家男人不但跟褚洁道歉,给了鸡,还许诺事情过后,就把丈母娘送走。 明摆着无形间把事情推给了周宝姐这个搅屎棍。 周小花哑巴吃黄连有苦也得往肚子里咽。 最主要她心疼那两只鸡,早知道死了就死了呗,好歹拔了毛还能炖锅肉吃,现在倒好,鸡飞蛋打,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周小花想哭,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跟来看热闹的人很快散了,督察队让双方按了手印,这事算是过去了。 两拨人从督察队出来时,杜飞和高宇航一人手里拎一只鸡,正讨论怎么吃,是红烧还是炖汤,讨论的好不热闹。 周小花在督察队门口找了一圈她娘没见着人,有人跟她说,老太太看到王副营长过来早一溜烟跑了。 周小花感觉自己好可怜,鸡死了,自家男人不给好脸色,亲娘还是个遇事不管她的自私鬼! 她的命咋这么苦! 再看看人家褚洁,小姑娘气势一米八,瘦弱身板走在路上,三个大男人愣是没人敢超过她走在前面,态度还极尽讨好。 周小花心说,以前在家比吃比喝,来了部队比穿比住,如今来了个褚同志,好像她们的段位一下子够不着了。 整个大院比比气势,在褚洁面前low爆了! 走在最前面的褚洁可不知道周小花对她羡慕嫉妒恨的复杂感情,他正低声跟康自城说起事情经过。 康自城越听越上头,搓着手。 “你们从哪找了两块沾着鸡屎的砖头?” 褚洁说:“姗姗用两块大白兔找二旺换的。” 康自城:“……你们不怕二旺说出来,揭穿你们?” 褚洁说:“我又不傻!二旺嘴馋胆小,我稍微贿赂加威逼他就从了呗。” 康自城嘴角抽了抽,心说褚洁是真行,连小孩都利用,这心眼多的,恐怕十个周小花都不是她对手。 一行人走远,程政林和袁和颂才从值班室走出来。 程政林心情复杂,面上严肃,一声不吭。 袁和颂只好亦步亦趋跟随其后,猜不透大领导心思。 走出督察队,到达分叉路口时,程政林才开口问话。 “你说那两只鸡到底是不是她砸死的?” 袁和颂一下乐了,开玩笑:“首长,您觉得呢?” 废话! 我要是能觉出来还问你! 程政林看不惯袁和颂此时明知一切却不愿说出口吊人胃口的熊样,语气不善,眼神锋利。 “让你说,废什么话!” 袁和颂收起嬉皮笑脸,心里却没有升起任何惧怕。 不过还是如实回答:“应该不是她亲自动手,但肯定跟她脱不了关系!” 程政林哼了一声,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袁和颂没跟过去,而是原路返回了家属院。 经此一事,褚洁一战成名,在家属院无人敢惹。 晚上,姜姗姗回来听说这事垂首顿足好一阵。 “下次有这样的热闹跟我说一声,也让我乐呵乐呵。” 褚洁睨她一眼,抱怨:“让你留个后路,怎么还杀了个回马枪,非砸死她家唯二的两只母鸡!但凡留一只也好。” 姜姗姗以为褚洁良心发现,没想到她接着又说了一句。 “留一只下次继续砸多好!” 姜姗姗:“……” 袁和颂在家养伤五天,等脖子后面伤口衬底结痂才去医院上班。 他不在这几天,医院病号都等着他回来,又不敢去家属院打扰,因此他回来第一天,办公室门口挤满了人。 袁和颂忙得不可开交,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终于在下午五点前打发走所有病号。 等最后一个病号离开,袁和颂一句话都懒得说。 偏偏这时候,有人不长眼凑了过来。 宋江北手里拎着一串香蕉走进来。 “听说你受伤,我过来探望一下,这串香蕉可是稀罕物,我托人从南方捎回来的,没舍得吃,都给你。” 袁和颂看了一眼还带着青皮的香蕉,态度冷淡。 “无事献殷勤,有话就说!” 宋江北嘴硬道:“我真的是来探病的。” 袁和颂摸了摸后脖颈,很没诚意道了声谢谢。 “感谢你,在我伤口愈合后第一时间赶来看我!” 第48章 哟!这是醋了? 宋江北是谁?关键时候脸皮厚到城墙拐弯加板砖。 “嘿!你差我那点关心?听说想来探望你的女同志们能从你家门口排到军区大门口,你还不懂怜香惜玉,将她们拒之门外,我就别再添热闹了是不?” 袁和颂没理他的油嘴滑舌,起身给自己兑了一杯温水,昂起头一口气灌进去半杯才觉得畅快些。 喝完水,又去门口洗了手,主打一个晾着宋江北。 宋江北也不慌,拿着诊桌上的脉枕掂了掂,又把手腕放上面给自己把了把脉。 僵持五分钟,宋江北先投降。 开口就是一句:“前不久跟邢大刚通了电话,他告诉我一个秘密,你要不要听听?” 无事不登三宝殿。 袁和颂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 坐回来,目光盯着他问:“说吧,什么事?” 宋江北不着急,向前探了探身:“你不好奇那个秘密是什么吗?” 袁和颂墨眸沉了一分,没吭声,继续盯宋江北。 宋江北心里有点发毛,面上端得住。 又僵持一会儿,袁和颂收拾东西要走人时宋江北将人拦下来。 贼兮兮:“我说你!挺能耐啊!我还以为你是金刚钻体制,无坚不摧没事难得住你,没想到你也有栽小姑娘手里的时候!” 袁和颂脚步一顿,墨眸压下来。 “邢大刚跟你说了什么?” 宋江北难得胜利一次,差点手舞足蹈:“你关心了?我还以为你不在乎呢,果然他说的没错,凡是遇到某个女同志,某个人就跟变了人似的。” 袁和颂懒得听他扯皮,暗暗给邢大刚记了一笔,日后再好好收拾他。 “说吧,有什么事?” 语气明显放软。 宋江北见好就收,再闹他怕自己要掉一层皮。 推了推眼镜,又将袁和颂压坐在椅子上。 “我还真有事求你。” 袁和颂不听他废话,扯了一根香蕉扒皮送嘴里咬一口。 软糯香甜,确实不是这边能买到的。 宋江北伸手也要扯一根时被袁和颂一巴掌拍开。 “不是说送我?” 宋江北收手,嘀咕一句:“小气!” 然后将这个话题接过去,说出他这次过来的原因。 袁和颂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冷呵呵反问一句:“你觉得她会答应?” 宋江北摇头:“不大可能。” 袁和颂实话实说:“本来她有三分会同意,你找我去跟她说,那她会一百分不愿意!” 宋江北不怀好意一笑:“你说你就是革命一块砖,到哪都是精英,怎么唯独在楚楚这里认怂?” 袁和颂不喜欢宋江北在他面前叫褚洁小名。 “楚楚?你跟他很熟?” “哟!这是醋了?不至于吧,人家康自城和杜飞他们这么叫你也没说话呀!” 袁和颂警告一句:“没完了是吧?” 宋江北有事相求,收起嬉皮笑脸:“我这是为你好,你想啊,把她暂调文工团,你不是就能有机会跟她朝夕相处?正好趁此机会把她从康自城手里夺回来!” 袁和颂眼眸微动:“这事没门。” 宋江北听出袁和颂语气松动,继续说服:“没门咱开窗户呀!” 袁和颂又道:“她脚腕有伤,暂时不能跳舞。” 宋江北差点忘了这茬,邢大刚可是给褚洁诊断过的。 宋江北想了想,他可不敢强迫脚腕有伤的褚洁跳舞,于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她给我们团里做个指导怎么样?以她的业务能力,这工作做起来绝对游刃有余!” 京歌舞团业务能力在全国拔尖,随便拉出来一个就能吊打一个文工团,更别提褚洁还是领舞! “你负责说服她,我打报告,最少留她半年,后面就看你的了!” 条件确实诱人,袁和颂承认很吸引他。 不过,这件事有一定难度,他没把握能成功。 不过,即便能成也不能便宜宋江北。 想到自己这边的任期,袁和颂竖了一根手指:“一年,否则免谈!” 褚洁最近热衷于和大院家属们一起风风火火腌酸菜。 今天正好周末,康自城他们几个在加班,褚洁跟姜姗姗叫来郭大娘和廖大婶。 昨天,褚洁托人给捎来几十颗大白菜,她找人买了一个大缸,也准备随波逐流腌点酸菜。 气象局多次预报今年冬天会遇多次大雪天气,到时候雪大物资紧缺,她手里有钱也不一定能买上蔬菜。 干脆入乡随俗。 廖大姐住她家斜对面,是后勤部李团长爱人,以前是个老师,后来李团长负伤退居二线,她就停了职随军照顾。 人不错,事少,明事理。 褚洁那天在督察队把跟她有仇的几家都记在心里,大概分清这边院里是敌是友,敌人进她院里,她就放小白咬人。 难得晴天,吃了早饭,郭大娘和廖大姐一前一后过来。她们虽然不是本地人,手艺却不输本地人,腌酸菜捏冻饺子可是一把好手。 褚洁昨天让牛燕子给她捎来一斤瓜子、一包花生,又拿出来家里没吃完的大白兔和鸡蛋糕,把这些吃的摆了满满一盘端出来。 姜姗姗又给大家煮了一保温壶红糖姜水放在旁边,谁想喝随便倒。 俩小同志大方有礼,很快跟郭大娘和廖大姐聊起来。 大白菜已经晾了一天,表皮干巴巴的,正好能用。 郭大娘负责刷大缸,砍白菜根,把挤白菜和放盐的活留给廖大姐。 “她放盐有准头,一两不差,腌的酸菜又酸还不坏。” 褚洁蹲在一旁看廖大姐拿秤称大粒盐,竟然真的精确到两,多出来几粒她就拿出来,少几粒她就再放进去。 褚洁觉得廖大姐这人真有意思,对她还挺好奇。 “大姐,你是教什么的?” 廖大姐道:“我教全科,以前只教数学,后来缺老师,一个人兼顾全科。” 难怪,算数都不用写纸上。 褚洁哦了一声。 上学时她数学差,不好意思说,随后把话题扯到家常上,比如每天做什么饭,怎么做,或者入冬了她家都准备什么东西。 廖大姐一面干活一面跟褚洁详细说。 褚洁打算过几天天再冷些也包点冻水饺,早上起来太冷她不愿意去食堂打饭,煮几个水饺正合适。 正要问问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就见门口有人走了进来。 褚洁眼睛眯了眯,几天不见,这人阴魂不散呀! 第49章 袁医生,你可真……逗 见袁和颂进来,反应最大的不是几个人,倒是本来在窝里睡觉的小白。 这家伙小豆眼看到熟悉的身影,不带犹豫扑扇着翅膀就朝袁和颂奔去。 战斗力爆表。 褚洁心说不好! 小白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小命,再把袁和颂咬一口,一准能成为餐桌一道菜。 “小白!回去!”褚洁朝小白吼一声。 然而,小白正处于冲锋陷阵关头,根本不听话,眼看着一蹦三跳就要给袁和颂来个亲脸杀。 褚洁不敢想象,袁和颂帅的人神共愤一张脸挂了彩,她会不会被全军区女同志追杀。 褚洁认命闭眼,结果再睁开眼时就见小白已经被袁和颂一只手勒住脖子。 袁和颂只用一只手勒着小白,轻而易举将它举到面前,仔细看了看。 不知是不是错觉,褚洁觉得小白在瑟瑟发抖。 褚洁小跑过去,无比同情看向小白。 让你逞能!栽了吧! 然后,换了一个很好说话的表情:“袁医生,怎么有空过来?你有什么事吗?不如先把它放下?” 袁和颂拎着小白肥硕的身体轻松自如,跟捏一张纸没区别。 他目光在褚洁那张看似无辜乖巧的小脸上巡视一圈,随后大手一挥,小白嘎一声以极其完美弧度摔进自己窝里。 褚洁想起那天小白也是这样被袁和颂扔出去老远,但是毫发无损,这会儿倒是不担心它。 她低头看到袁和颂手拎着一个网兜,里面有一串黄澄澄的香蕉和几个大红苹果。 褚洁眼角跳了跳。 袁和颂会给她送礼? 姜姗姗见到袁和颂手里的水果,眼睛比灯泡还亮。 “和颂哥,给我跟楚楚的?” 这话问的,褚洁都没耳朵听。 假如人家就是顺路带回家,你丢不丢人! 袁和颂点了点头,把网兜递给姜姗姗:“朋友送的,我不爱吃这些,给你们尝尝。” 姜姗姗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楚楚最喜欢吃苹果,这么大苹果供销社都没的买呀!你那个朋友在哪买的?让他也给我们捎点,放着慢慢吃。” 有些人蹬鼻子上脸,说的就是姜姗姗。 褚洁没眼看,朝后退了两步,离她远点。 袁和颂说道:“他说是南方那边运来的,我问问他,有了跟你说。” “谢谢和颂哥,你真好!”姜姗姗嘴甜,说完话抱着网兜进了屋。 厨房那边,郭大娘和廖大姐探出头跟袁和颂打了招呼。 其实,刚刚袁医生进来时她们就看到了,再联想到前几天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些谣言,俩人心里也好奇。 褚同志有心撮合牛燕子和康营长,难道真的是看上了袁医生? 讲实话,远远看着,俩人郎才女貌,确实很般配! 袁和颂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性子冷,一般人虽然对袁医生热情,却轻易不敢往他面前凑。 搞不好再给冻成冰块。 郭大娘和廖大姐识趣,没出来,耳朵却不约而同竖起来。 院里就剩下袁和颂和褚洁两人。 褚洁想走开,但是袁和颂双手插兜不走,她不好意思。 静静站了两分钟,褚洁憋不住,眼睛瞥向袁和颂。 没想到,人家正低着眸直愣愣瞅着她。 褚洁全身汗毛立马处于戒备状态。 “袁医生,你还有事?” 袁和颂摇了摇头:“没什么事。” 褚洁:“……” 你没事,你有病! 袁和颂这时抬手摸了摸后脖颈。 褚洁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隐约可见脖子后面还贴着一块白色纱布。 作为间接伤害方,褚洁有义务问候一声:“袁医生,你伤好了吗?” 袁和颂很合时宜地皱了皱阔挺的眉头。 褚洁额角某根筋跟着跳了跳。 果然,袁医生那岑薄性感的嘴唇一张一合,欠歪歪的话就冒了出来。 “怎么算好了,怎么算不好?” 褚洁心里翻了八百个白眼,面上端着,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说呢?” 袁和颂嘴角勾起:“你说第二天不发烧算好吧,伤口还没结痂,过了几天伤口结痂了,也不能算全好,等痂掉了吧,你要说算好了,它还有伤疤,而且伤疤还不知道能不能消。 所以,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上来。” 褚洁咬牙:“……袁医生,你可真……逗!” 袁和颂给了他一个还是你了解我的微笑。 褚洁看着他那迷死小姑娘们的微笑,觉得气短。 谁跟这种人生活绝对要短寿,离得远远的才好。 褚洁很善解人意的开始撵人:“那,袁医生快回去休息吧,这样伤口好得快,说不定还不留疤呢!” 袁和颂想笑,却刻意压着,抬头看了看上午九点钟的太阳。 不算晃眼,却难得暖意融融。 随后收回视线,很为难且大公无私说道:“本来能休息,这不是想着你脚腕还没好,来问问你还治不治?” 褚洁:我谢谢你哦。 “呵呵,袁医生你说什么话,肯定治呀,需要多少钱你说话,我去拿。” 袁和颂一只手去兜里将车钥匙拿出来,捏着手里在身侧晃荡。 “不是钱的事,是药膏需要的药材这边没有,需要去邻省买一趟,路远我一个人害怕,想问问你有没有空一块去一趟。” 褚洁想都不想就要拒绝。 她一刻钟都不想跟这家伙多待好吧! 袁和颂又很为难说道:“本来没打算找你,这不是整个军区都为了军演加班呢,我也找不着第二个人做伴。” 褚洁无言以对。 二十分钟后,褚洁换了一身棉衣坐上了袁和颂的吉普车。 吉普车上有暖风,倒是不冷。 褚洁脱了棉衣,只穿一件高领毛衣,侧头看着渐行渐远的军区大门,以及那些抻着脑袋朝这边眺望的人群。 褚洁叹了口气。 袁和颂听到声音扭过头,眼神询问。 褚洁瞪他一眼:“你知道最近大院都把咱俩传成什么样了吗?” 袁和颂说:“有所耳闻。” 褚洁哼了一声,还以为他会装傻。 心里稍稍平和一些。 下一刻,袁和颂道:“他们说你对我不怀好意,又不关我的事。” 褚洁:“……” 你说的是人话吗!!! 假如不是汽车已经开出老远,车速又太快,褚洁真想把袁和颂一脚踢下去。 虽然踢不下去,却丝毫不影响褚洁动手能力。 很快,车厢里传来袁和颂叫喊声。 “褚洁,你属狗的呀!” 第50章 比起嫌脏,解气更重要 冬天穿的衣服厚实,褚洁可不傻,她先把袁和颂毛衣袖子挽起来,毫不留情在他小臂紧实肌肉上留下一口。 小巧的椭圆形牙齿印。 袁和颂皮肤不糙,还是属于那种冷白皮,那一圈牙印格外明显。 虽然不至于咬破皮,却也红彤彤很明显。 咬完袁和颂,褚洁还当着他的面拿手绢擦了擦嘴,把袁和颂气笑。 “嫌脏你还咬?” 褚洁以胜利者姿态歪着头洋洋得意:“比起嫌脏,解气更重要!” 袁和颂目光在小手臂落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没办法,自己惹的自己受着。 汽车行驶半个小时,出了他们所在地区,往山里走去。 窗外风景已经没有来时那么吸引人,褚洁收回目光,从随身书包里摸出一个大红苹果,拿手绢擦了擦,咔咔咬了一口。 袁和颂看她一眼,又去看那个缺了口的大红苹果,认出那是他买的。 问:“好吃吗?” 褚洁喜欢水果,其中最喜欢吃苹果,还喜欢长得标致的苹果。 袁和颂开车几十里费了不少劲买来的苹果,自然精挑细选。 褚洁口腔被又甜汁水又足的苹果填满,没顾上说话,小脸鼓鼓像小地鼠盗粮食,听到袁和颂这么问,点了点头,随后停了下来眼神充满戒备。 袁和颂笑了笑:“我又不抢你的!” 褚洁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有点思想狭隘,为了弥补,很大方的把苹果递过去。 “说什么呢!我是那小气人!” 话音刚落,便听咔嚓一声。 褚洁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从来没有像此刻瞪的这么大! 她打死也没想到袁和颂是那种让让就上炕的主! 还真咬了一口她的苹果! 而且,还是在褚洁咬过的地方敷上一口! 褚洁回过神,脸红的同时,狠狠瞪了袁和颂一眼。 “你……你怎么脸皮这么厚,抢人家的苹果!” 袁和颂从来没觉得苹果能这么好吃,甜到齁心! “你给的,不就是让我吃的?挺好吃,谢谢哦!” 褚洁:“……我就让让你,你要脸不,你咬了,我还怎么吃?” 袁和颂目光落在那块缺口更大的苹果上,眸底沉了沉,咽了咽喉咙。 “你连我的肉都咬,还嫌弃我脏?” 褚洁:“……” 她没有! 褚洁左右为难,手里的苹果成了烫手山芋,最终忍痛割爱甩给了袁和颂。 “给你,我不吃了!” 袁和颂看了褚洁一眼,没说话,倒是一点不嫌弃,拿着苹果咔咔就是一顿炫,胃口出奇的好。 褚洁越想越气,又不能再咬袁和颂一口,只好歪着头不看他不理他。 山里颠簸,车上晃晃悠悠,褚洁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袁和颂拍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到了?” 袁和颂已经下车绕到褚洁这边,盯着她朦胧睡颜看了好一会儿,等她彻底醒了才说:“还没到,时间不早了,咱们吃点东西再出发。” 汽车停靠在一个小县城的饭店门口。 这种地方能找到这么个饭店很不容易,虽然看着简陋,却已经难得。 褚洁肚子咕噜咕噜叫唤,已经唱起空城计,乖乖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国营饭店。 服务员领着他们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来,拿着一本本等他们点菜。 说话公事公办:“我们这里包子面条,饺子馄饨,各种炒菜都有,同志吃多少点多少不能铺张浪费。” 袁和颂问褚洁意见。 褚洁对这里不熟悉,来了东北也没进过这里的国营饭店,自然不知道有什么特色菜。 她不确定,又把难题踢给袁和颂。 “你点,我都行。” 袁和颂也没推脱,一会儿还要着急赶路,问服务员有没有水饺。 服务员说有。 袁和颂直接问:“有没有芹菜猪肉的?” 褚洁听到这话,抬头看向袁和颂。 他神情自然,正在跟服务员交涉。 褚洁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脑子里蹦出某个大胆的想法,之后又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服务员:“有的,两位都要芹菜猪肉吗?” 袁和颂点头。 水饺是现成做好冻起来的,只需要在锅里煮一下就好。 等饺子上桌的时间里,褚洁给自己调了个辣椒油料汁,又问袁和颂:“你要什么口味?” 袁和颂朝那碟蘸料点了点下巴,意思明了,他吃褚洁调好的。 褚洁心里有股拧劲,不想满足他的要求,将蘸料往自己面前一拉,又找来一个小蝶给袁和颂倒了满满一碟醋。 推过去:“你有伤口,吃这个好!” 袁和没颂料到这点,盯着他露出意味深长又无可奈何的微笑。 这时,服务员将两大盘饺子端上桌,看到袁和颂面前满满一碟醋,态度不是很好。 “同志,咱们不带浪费的,倒多少醋都要吃完的!” 服务员又看了看褚洁面前浅浅一碟蘸料,顺便给袁和颂做了现场示范教育。 “你也跟人家女同志学习学习!记得吃完,否则要罚钱!” 袁和颂:“……” 褚洁低着头,笑得双肩抖动。 袁和颂看她一眼,拿筷子敲褚洁手背:“都是你害的,吃吧!” 褚洁夹了一只白胖饺子,轻轻蘸了蘸辣椒碟,放嘴里轻轻咬一口,立马嗯了一声。 实话实说:“这家饺子真好吃!” 褚洁喜欢芹菜馅,来这边不到一个月吃过两次水饺,但都是酸菜馅。 这个季节蔬菜单一,听说供销社的芹菜很难采购到,有那么一点都会先供程首长那边。 袁和颂也夹了一个,为了不浪费满满一碟醋,使劲蘸了蘸,放进嘴里眉头就皱了起来。 褚洁没错过他憋屈的表情,心情更好了。 吃完饭,结账时那个服务员不在,褚洁还颇为失望,不然还能再看一场好戏。 他袁和颂的笑话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上的。 小表情表露无遗。 袁和颂舌头顶了顶腮。 上车,继续赶路。 后面路程已经深入山里,道路崎岖,车开的不快。 褚洁看了看手表,问袁和颂:“还有多久到?” 袁和颂注意力集中在开车上,说:“半小时差不多。” 褚洁计算了一下时间,办完事晚上能赶回军区。 第51章 这是你媳妇儿! 半小时后,汽车停在一个破旧的农家院。 袁和颂和褚洁一左一右下车。 此处处于山区比较偏的位置,借助半山腰较平坦地带盖了几间房子,院子很矮,大门还是用木板横七竖八钉起来的。 袁和颂的吉普车在小山村算个稀罕物。 他们一进村子,不大一会儿就跑过来一群半大小孩围观。 褚洁看着一群眼睛明亮,脸上脏兮兮,穿着臃肿破破烂烂的孩子们,想到自己小时候。 她又返回车里去拿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把带来的大白兔奶糖和一把瓜子花生都掏出来。 孩子们朝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 褚洁带的东西是为了路上解闷吃的,不多,所以她大致算了算,每个孩子给了一点分了分。 东西分完,那户人家听到动静从院里走出来。 一位拄着拐的老者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 老者看到袁和颂,朝他招了招手。 “小袁同志,你有段时间没来了。” 袁和颂走上前,握住老者的手,很热络的跟他打了招呼,并询问最近身体情况。 老者随便应付几句就将目光看向他身后的褚洁。 “这是……” 袁和颂正要介绍时,老者先他开口。 “哦!你是不是结婚了,这是你媳妇儿!” 褚洁:“……” 袁和颂显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忙将人扶着进了院里。 “冯爷爷,她不是,她是我一个邻居妹妹。” 褚洁打量院子的目光看向袁和颂,刚才冯爷爷误会他俩关系时,褚洁心里还想着袁和颂会怎么介绍自己。 病号? 同志? 却万万没想到会是邻居妹妹。 这话倒也没错,就是有点别扭。 冯老朝褚洁又看一眼,眯着眼点了点头。 袁和颂朝褚洁介绍:“这是冯爷爷,老革命,还救过我一命。” 冯老摆了摆手:“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要再提,小川去给你袁大哥和褚同志倒杯水出来。” 七八岁的男孩唉了一声跑进厨房。 袁和颂说:“冯爷爷不用麻烦,我这次来是想来买点药材,您这儿收了多少,我都要。” 冯老指了指西屋:“都在里面,你要拿的走都拿走,给我腾个地儿正好。” 袁和颂走过去,推开门一眼看到架子上分类整齐摆放好的药材,没进去也大概知道挺齐全。 “行,我都要,还按原先价钱给你。” 冯老道:“别提钱,都是山上挖的,又没花钱,你有用都拿走!你每次来都给我看病开方子,我不也没给你钱。” 袁和颂道:“那不能,一码归一码,我给您看病是报恩。” 小川从厨房拎出一个水壶,另一只手拿着几个瓷碗。 小孩子瘦巴巴,穿一身洗到发白的粗布棉衣,脚下是一双半旧的千层底黑色布鞋,带着山里孩子的腼腆,却很干净。 他伸出手时,褚洁注意到他手型修长好看,指甲修剪整齐干净,不像刚才门口那些孩子像从泥地里钻出来的。 小川把几个碗一一摆上桌,麻利地给每个碗里倒了大半碗热水。 “袁大哥,褚同志请喝水。” 袁和颂朝小川笑了笑,问他:“最近功课怎么样?” 小川低了低头:“还行,每次都是班里第一名。” 冯老笑道:“你上次说只要他好好上学将来带着学医后,倒是知道用心了,那屋里的药材,大部分都是他上山挖的。” 袁和颂伸手摸了摸小川短促的小平头。 “我说话算数,等你长大我带你做军医!” 大男孩因为这句话,眼神又明亮了几分。 喝了水,药材装上车,袁和颂和褚洁刚要走,有一位村民急匆匆找过来。 “大伯,袁医生是不是来你家了?” 来人叫翠香,男人是附近十里八村杀猪专业户屠夫,手艺代代相传。 最近却总是发烧拉肚子。 吃了不少药就是不顶事,拉到县城医院也看了,人家给了退烧和消炎的药,吃了以后时好时坏。 听说军区医院袁医生来了,翠香一路小跑找了过来。 “知道你是大医院的好医生,麻烦你给孩子他爹看看,药也吃了,钱也花了就是不见好,愁死人!” 然而,不等袁和颂详细询问,小川却一把将翠香推开。 “你走,别找我袁大哥!” 小川一向有礼貌,此时行为怪异。 冯老刚要训斥,便听小川大叫起来:“她家男人得了猪瘟病,会传染!” 此话一出,院里立马安静下来。 冯老看向翠香:“是真的?” 假如是真的,万万不能让小袁去,没有防护措施,万一被传染会要命! “你实话实说!不能害人!” 冯老语气严厉,把翠香唬住,她本来打死不承认,这会儿却说不出口。 “大伯,我说不好,他总发烧不退,吃了就吐,人都起不来炕,去城里医院查过,他们没说是啥病呀!” 冯老看向袁和颂:“小袁,你觉得呢?如果真是猪瘟你断断不能去,让村长向上汇报!让防疫那边来车拉走。” 翠香一听,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如果上面出面,即便最后断定她家男人不是传染病,谁知人们会传成啥呀,这样以后谁还找她家男人杀猪,她家经济来源断了,以后怎么过? 褚洁也很害怕,听说过猪瘟,那是要人命的,却第一次亲身经历。 她伸手拉了拉袁和颂衣服一角。 袁和颂刚要说话,衣服就被一只小白手拉住。 再看女孩此时神情,分明带着关心和害怕。 袁和颂抿成线的嘴唇有了一丝松动,下一刻不分场合大手包裹住那只小手。 褚洁觉得手背一热,再看自己一只手已经被袁和颂大手握住。 这种时候她根本没深入细想,就觉得有必要提醒袁和颂。 “你还是别去了,让防疫人员过来吧。” 袁和颂深深看她一眼,点了点头,他问翠香。 “你再仔细跟我说说你男人的症状,不要落下也不要夸张。” 翠香本来不抱希望,这会一听问她,立马点头如捣蒜。 “他发烧……” 袁和颂又问:“你们平时吃饭分碗吗?在不在一个炕上睡?” 翠香愣了愣点了点头:“不分碗,都放一起分不清,我俩没分炕睡,他这几天发烧,都是我伺候的!” 第52章 有你在等,他必回! 褚洁纳闷,袁和颂这是哪根筋抽了,干嘛关心人家夫妻私生活? 不过,她没问。 袁和颂又问翠香:“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症状,比如发烧或者感冒症状?” 此话一出口,除了袁和颂,其他三人下意识就要躲开翠香。 翠香好像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两只手捂住嘴,眼泪断了线往下流,哽咽:“袁……袁医生,俺不会有事吧?俺……家小儿才两岁,不能没了娘啊!呜呜……” 先前,别人说她家男人得猪瘟她还跟人吵吵,现在吓得魂都丢了。 袁和颂有些不耐烦,他最讨厌磨磨唧唧的患者。 冷下脸:“我问你什么就说!你还有个两岁的儿子?他跟你们住吗?” 翠香一个激灵,被袁和颂气势吓到:“他不住,最近杀猪的活多,给送他奶家了。” 袁和颂又重复一遍:“你呢?问你身体情况,你倒是说呀!” 翠香没有立马回答,用满是褶皱和老茧的手去摸额头。 “好像不烧,就是嗓子有点干疼。” 袁和颂一时不好确定情况,想着还是去村长家打电话,让防疫站来人保险。 这时,有个老头颠颠跑过来:“翠香,快回家,你男人栽大门口死过去了!” 空气死寂一般安静,随后场面一片混乱,翠香啊啊的叫唤着就往家里跑,围观的村民跟看到野兽般四散奔逃。 袁和颂拦住那个老头问:“什么叫死过去了?” 老头道:“俺们也不敢靠近,就见柱子扶着墙刚走出他家门口,话也没说,一头栽下去,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那病八成是猪瘟,俺们也不敢近前去呀!” 袁和颂:“多长时间了?” 老头想了想,大致算了算:“有十来分钟吧?得有!” 袁和颂脸色立马变了,抬步就要往外走。 下一刻他的一只手被褚洁拉住。 小姑娘说了一句:“你疯了!”那双漂亮到让人沉沦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担忧。 这种表情,袁和颂第一次见,悸动之余心里五味杂陈。 他缓了缓,用自己觉得足够安慰到她的语气说:“我去看看。” 他是医生,这是职责! 褚洁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把袁和颂拉的死死的不放,不说话,只是朝他不停摇头。 那双手发凉,仿佛一根针刺向皮肤。 袁和颂从医多年,患者面前从来没有退缩,这一刻却想违背医德。 只是,心里的责任不允许他这么做。 下一秒,袁和颂掰开褚洁的手,将她一把推开,拜托给冯老。 “冯爷爷,看好她,我回不来你就让村长给军区打电话,找康自城营长把她接走。” 如果翠香家男人真是猪瘟,那么他作为接触医生,肯定要被隔离,更有可能…… 很快,理智战胜了心里的想法。 袁和颂首先是医者,其次才是个人。 他大步走出冯家门,从汽车里拿出白大褂穿上,又找出一个防疫口罩塞进口袋,随后取下药箱,打开后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随后又返回到院里。 袁和颂将车钥匙递到褚洁手里,沉默了片刻。 目光如炬,低下头一字一句叮嘱她:“等我回来跟你说件事,别害怕!” 如果是以前,用这种口气,这样的眼神对待褚洁,她会以为袁和颂疯了,或者被什么东西附体。 这会儿,褚洁却品出了一种生离死别的眷顾。 明明两人不对付,恨起来,褚洁能下死口咬他,这时却为他红了眼眶。 “袁和颂!你不是那种大公无私的人,现在装什么!” 袁和颂无奈一笑,也是服了:“褚洁,你是到任何时候都不忘踩我一脚呀!” 褚洁觉得转过脸,用手背迅速擦掉脸上的湿意。 再转过头来,又恢复那股不可一世傲娇的表情。 “我踩你你也是活该,逞什么能!觉得自己了不起吗?知道有时候逞能会是什么后果吗?” 袁和颂收了收脸上挂着的微笑,神情渐渐严肃。 语气极尽耐心:“我是医者!” 四个字。 褚洁硬生生将开口的数落咽了回去,直勾勾盯着他看。 她身边最亲的人已经因为身份职责付出生命代价,她理解那种光荣和无奈。 虽然这种荣耀会给身边人带来无尽痛苦。 收起抗拒的情绪,褚洁抬眸看着面前那张俊逸脸庞,张了张口,只说了一句话:“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回来!” “嗯!”袁和颂点头,默了几秒,在犹豫和冲动两者间选择了后者,伸出胳膊将面前女孩紧紧抱住。 只两秒,心跳咚咚两下,他便放开,然后没再看褚洁一眼,大步离开。 褚洁盯着那道穿着白大褂的挺拔背影,突然觉得他的形象高大起来,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冯老走到她面前轻轻咳嗽两声,褚洁才拉回思绪。 想到那个带着体温的拥抱,褚洁脸上火辣辣的。 冯老拍了拍褚洁肩膀,安慰几句:“他命大,不会有事,再说有你在等,他必回!” 褚洁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 她也希望袁和颂回来,但是那句话前后没有因果联系好不好? “冯爷爷,您误会了,我不是……” 冯老挥手制止:“年轻人,嘴硬脸皮薄,我知道。” 随后他一副了然神情,交代小川招待好褚洁,自己则拄着拐要去村长家。 袁和颂走后,褚洁在冯家院里坐立不安等到太阳落山。 他没等来袁和颂,倒是等来搭乘防疫站车过来的康自城。 康自城已经在路上了解了大致情况,见到褚洁先将她上下打量一遍。 “你没事吧?有没有跟那家人接触?” 基本医学常识褚洁知道一些,摇了摇头。 康自城松了一口气:“万幸,一会儿我开车带你回去,你可别有事,否则我爸妈和你爷奶非把我劈了!” 褚洁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那里像一张深渊巨口一点点将日光吞噬。 她有些心不在焉,不想离开:“咱们走了,袁和颂怎么办?” 康自城说:“他肯定不能再回来,咱们短期内不能跟他接触你知道吗?” 康自城语气里满是冷漠的嫌弃。 褚洁看向他,感觉面前人有点陌生。 “你怎么这么说?他可是在做好事!” ? ?宝子们,给波票票,作者需要冲榜单,跪了!!! 第53章 袁和颂出事,袁家会不会记恨我? 康自城没觉得自己说错话。 来的路上,防疫站的人已经给他科普了一下猪瘟的危害性,接触者很大程度会被传染,而且身体短期内没有症状也要观察最少半个月才能确定是不是被传染。 袁和颂给那个叫柱子的人诊治,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不接触。 假如那个人确诊,袁和颂一个被隔离是跑不了的。 康自城把这些话解释给褚洁听。 “我肯定不希望他出事,他也确实不能跟我们一块走了,还有,这个村子马上要被隔离起来,我们今天晚上必须回去,再不走就得在这里待半个月!” 褚洁听了这话,虽然心里不舒服,也知道她应该跟着康自城离开。 只是心里沉甸甸,像堵了一团棉花。 袁和颂之所以会来这边,也是因为要给自己买药材,结果把他搭了进去。 褚洁于心不忍,问康自城:“我能不能远远看一眼再走?” 康自城眼睛瞪大,以为褚洁又在胡闹。 “祖宗唉!姑奶奶,咱能不添乱吗?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吧!你真舍得让我回去被我爸拿着皮带抽的皮开肉绽啊!” 褚洁瞪他一眼,心说哪天真应该让这话应验一次。 知道结果不能转圜,褚洁问康自城:“你带钱了吗?” 康自城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二十多块钱。 褚洁把零钱给他留下,将二十块钱给了小川。 冯老还没回来,小川不敢收钱。 褚洁说:“我走后,你见到你袁大哥看他有什么需要的就买给他。” 小川虽然是孩子,有些关系也能隐约看明白,接了钱紧紧攥在手里。 看到康自城去开车,才匆匆问一句:“褚同志,你有什么话要跟袁大哥说吗?” 褚洁想了想,摇头:“要说的我已经说过,你在家好好的,照顾好冯爷爷。” 告别小川,褚洁坐上吉普车离开。 和来时心情大不相同,走时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夜路汽车行驶慢,直到晚上九点钟才到达军区。 汽车直接停在院门口,褚洁一句话没说下车就往院里走。 姜姗姗听到动静迎出来。 “没事吧?” 褚洁摇头,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我没事,袁和颂不好说。”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带着微微颤抖。 姜姗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祈祷袁和颂不要那么倒霉吧。 见褚洁蔫嗒嗒,姜姗姗问她:“你是不是饿了,我给你热两个包子?” 褚洁没有胃口:“我不饿,想洗洗睡觉。” 姜姗姗以为她是坐车累了,就没太在意。 褚洁简单洗了洗爬上炕,躺在暖和的被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姜姗姗看她情绪不高也上炕陪她躺着。 褚洁叹了口气,声音隔着棉被传出来:“你说袁和颂要是出点事,袁家会不会记恨我?” 姜姗姗理解褚洁的担忧,袁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后妈带来的儿子毕竟不是袁家血脉,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也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怪到褚洁头上。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和颂哥当医生这几年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危险的事,他是医生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倒是你不太正常啊?” 褚洁一张脸埋在被子里,看不到表情,声音闷闷的。 “我有什么不正常?” 姜姗姗说:“你不是巴不得和颂哥出点事,这会儿应该看他热闹才是呀?” 褚洁:“……” 转过头,瞪姜姗姗一眼:“我是这种冷血无情的人?人命关天呢!” 姜姗姗举手告饶:“我错了好吧,你温柔善良,同情弱者,对和颂哥也是一番好意!” 褚洁朝她翻了个白眼,继续窝进被子里不再理她。 第二天,康自城他们几个依然加班,连通讯连也被通知临时借调加班。 家里剩下褚洁一个人。 她把卫生收拾好,喂了小白后无事可做,越发觉得无聊。 想了想,褚洁干脆穿了一件厚棉衣出门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她直接去找了沈护士。 “袁医生回来了吗?”褚洁直接问。 沈护士摇头:“没有!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褚洁又问:“确定是猪瘟吗?我看他家里人也没事呀!” 沈护士刚要说话,意识到什么,无比震惊看向褚洁。 “你怎么知道的?” 褚洁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支支吾吾说听别人说的。 沈护士自然不会相信,狐疑的目光追着她看。 褚洁知道问不出一二三,就借口走了。 从医院出来,褚洁直接去了团部电话室给家里拨了电话。 桂素英正好在家,接起电话,听到褚洁的声音,笑呵呵问东问西。 “乖孙女,你那边是不是下大雪了,冷吗?身上衣服厚不厚,别冻着!” 褚洁说:“下雪了,挺大的,还不算太冷,我做了一身厚棉衣足够暖和。” 祖孙俩又聊了几句,褚洁问起家里老同志。 “我爷爷呢,怎么不在家?” 桂素英开始没听出异样说老头子去下棋了,过了会儿突然意识到哪里怪怪的。 “咦?乖孙不对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褚洁警觉,刚才她直接称呼爷爷,而非一贯的老褚同志,所以奶奶才会产生怀疑。 真的太敏感! 褚洁清了清嗓子,声音故作轻松。 “奶,你不厚道,人家就不能有礼貌一次,就不能出了门一下子长大了?” “能能能!你呀,我说一句你顶三句,哪点长大懂事了?” 褚洁不接受反驳:“反正我就是长大懂事了!” “好好好!”桂素英哈哈大笑:“既然这么懂事,什么时候让自城开好结婚报告,你们回来一趟把结婚证领了?” 褚洁:“……” 差点忘了这一茬。 褚洁后悔打这个电话,又不能应付了事。 暗恨康自城是个不成器的家伙! “奶,这边马上军演,自城哥每天忙的连睡觉时间都快没了,哪有空琢磨打什么结婚报告的事。 再说,你不是常说,男儿志在四方嘛,你得给他成长的时间再儿女情长吧!” 挂了电话,褚洁走出团部,不想回家又不知道该往哪走。 团部后面有个小洋楼,褚洁朝那边投去目光。 她早就听说军区最大首长程政林就住在那里,那位可是她崇拜的大英雄之一,只是没见过。 她很好奇这个人人称道的大英雄长什么样,脚下不知不觉就朝那边渐渐靠近。 ? ?宝子们,男主关小黑屋了,啥时候放出来你们说了算! 第54章 谁让她招惹了袁和颂! 程政林住的小洋楼外面隔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 冬季,已经没有景致可看,光秃秃的树和枯萎的花枝看着很颓败,倒是中央花坛附近一排竹椅做的精致又干净,不远处还特意做了一个藤条秋千。 褚洁几乎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尤其是那个藤条秋千。 她走过去坐下来,先试了试承重力没问题才放了心。 反正无事可做,褚洁便悠哉悠哉一面荡秋千一面想心事。 如今,她脑子里都是袁和颂。 想他难得温柔的语调,想那句让她等他的话,还有那个看似生离死别的拥抱。 呵! 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 褚洁没想到袁和颂竟然会是这种优柔寡断的人! 正想着,突然身后有说话声传来。 好巧不巧,说话内容竟然也是袁和颂。 “姨妈你说袁医生怎么这么倒霉!那个叫褚洁的同志是不是天生克他?” 褚洁一愣,眉头拧紧。 什么话! 什么叫她克袁和颂? 说话的人有病吧! 褚洁突然觉得这个女八婆声音有点熟,好像在哪听过,一时想不起来。 她身后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枝茂盛,根本看不到另一面的情景。 褚洁刚要站起身,就听到一道温婉的责备声传出来。 “媛媛,别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本来就是,而且这话不是我一个人说,我们团里都在骂她呢! 你说好好的她干嘛要让袁医生带她去买药,不然袁医生也不会被隔离在那个穷山村,现在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心疼与不甘。 褚洁终于想起这人是谁。 袁和颂那个嘴硬不肯承认的对象。 而她称姨妈的那个人应该就是程首长的爱人,很少有人见过的安教授。 褚洁对这个人挺好奇,想知道能和她心中大英雄匹配的到底是个什么人,长什么样? 可惜,竹林将她视线隔断,对方又是在背后蛐蛐她,褚洁一下失去了探究的兴趣。 安琪听柳媛媛这么说,虽然惊讶,却也不能完全听信外面的说法。 “和颂是医生,恰巧遇到这件事必然要留在那边,这怎么能怨上人家褚同志。” 褚洁点了点头,觉得安教授素质真高。 姨甥关系,俩人差距怎么这么大! 柳媛媛不喜欢自己姨妈维护一个外人,气哼哼道:“您是不知道!上次也是这个褚洁,她故意放大鹅咬了袁医生,到现在袁医生脖子上的痂还没掉呢!” 褚洁:“……” 她想爆粗口! 这可是赤裸裸的污蔑! 她再不喜欢袁和颂,也没必要放大鹅咬他吧! 是头猪用脑子想想可能吗? 虽然是污蔑,可这么传下去,她可不就是袁和颂的克星。 褚洁站起来,正要过去理论一番。 这时,安琪诧异道:“还有这事?这个褚洁真这样?” “千真万确,门岗同志都看到的!” 安琪沉默下来,想到那天程政林说过一句话。 “你姨夫说褚家那孩子有点跋扈,是个不受委屈的个性。” 当时她分明从中听出来夸奖,现在再回味一下,她家老程对小辈用词似乎都这样褒贬难辨。 安琪想了想:“她可能自小生活条件优越,被娇生惯养,下次我见了和颂让他少跟那个叫褚洁的接触。” 褚洁要迈出的脚步硬生生收回来。 她竟然不知道程首长竟然关注到她,还给了她差评! 褚洁心里不解之时,安琪和柳媛媛两人说着话朝小洋楼走去,声音也越来越远。 隔着一段距离,褚洁似乎听到柳媛媛那句话:“她又不符合随军条件,能不能让团部出面让她回京里……” 褚洁第一次觉得人生受到挫败。 她本来是抱着退婚后,开始全新生活的目标来到这里,没想到遇到了袁和颂,然后名声就莫名其妙坏的一塌糊涂。 什么叫她克袁和颂,分明是袁和颂克她好不好! 褚洁已经没了荡秋千的兴致,耷拉着脑袋朝家里走。 她越想越气,最终将一切责任全归咎于两个男人身上。 一个是扔下她不负责任躲懒的康自城,一个是傲慢不可一世,害她丢人名声扫地的袁和颂! 褚洁心里把两个人骂了一顿仍然不解气,恨不得见了人好好出出气。 因此,等她进了家属院,一抬头,看到那个本不应该站在面前的人时,惊讶之余便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袁和颂从防疫站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找褚洁,结果扑了个空。 他跟人打听,循着褚洁出门的路线找过来,谁知刚要出家属院就看到包裹严实,将一张小脸完全窝在羊绒围巾里的褚洁。 袁和颂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却在走近时得了褚洁一记眼刀。 袁和颂不在意,以为褚洁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正要解释,却见褚洁伸手用大力将他推开。 “你起开,离我远点!” 语气里满是嫌弃和厌恶。 袁和颂一时没闹明白,随后追过去。 他以为经过昨天的事后,他们之间应该会不同,没想到褚洁对他依然有敌意。 那种敌意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以前会跟他较劲拌嘴,这会竟然避他如蛇蝎。 追上去,走在她身旁,侧脸去看她。 褚洁睫毛鸦羽般低垂,浓密像扇子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袁和颂看不到她眸底情绪,却能感觉出她情绪不高。 褚洁察觉到袁和颂的靠近,连个余光都没给他,甚至刻意跟她拉开距离。 家属院人来人往,袁和颂不便多说,一直跟着褚洁回家。 褚洁打开家门,推门进去,关门时看到跟着他进来的袁和颂。 她冷着一张脸:“袁医生,还有事?” 有事! 袁和颂想说,昨天他说过有话要对褚洁说,因此得知柱子不是猪瘟的第一时间就从防疫站搭乘老乡的牛车赶了回来。 没想到见到人却贴了人家冷脸。 袁和颂耐着性子低声问:“褚洁,你怎么了?” 褚洁视线停留在袁和颂军大衣第二颗黑色扣子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委屈,却觉得活该。 谁让她招惹了袁和颂! 此时,她想离他远远的。 声音里透着一股少有的陌生:“袁医生,你是医生,而我此时不是病人,麻烦你把更多时间放到需要你的病人身上,不要来打扰我好吗?” 说完话,咣当一声将家门关上,顺便插上门栓,彻底将袁和颂隔绝在门外。 第55章 袁和颂在褚洁这里吃瘪 袁和颂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感觉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 明明,他觉得事情在自己把握之中,为什么突然就越轨了? 直到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袁和颂才回过神来。 一回头看到宋江北阴阳怪气的眼神。 “我说你行不行啊!怎么就这么笨!” 袁和颂睨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这会再没心思回医院,直接回了自己院里。 宋江北也跟了进去。 袁和颂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赶人:“如果没事,请回!” 宋江北:“……谁说我没事,我有事!” 袁和颂脱下军大衣,进了里屋,他需要换身衣服。 再出来,袁和颂穿了一件半旧黑色圆领毛衣和一条黑色长裤,伸手扒拉一下头发。 见宋江北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看着碍眼:“有事就说!” 宋江北也不跟他绕弯子,问起他有没有劝褚洁去文工团的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袁和颂听到褚洁这个名字,浑身不舒服。 憋闷地看宋江北一眼。 “你不是看到了,我吃了闭门羹。” “呵!” 宋江北实在没忍住,笑出声又马上收住。 “我以为你胜券在握呢。” 这话多少有些刺耳,袁和颂更加郁闷。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这会儿变脸比翻书还快,你交代的事我办不成,你另请高明吧!” 宋江北急了:“开什么玩笑?我另请高明?我请谁?” 袁和颂烦透:“爱谁谁!” 宋江北凑过去,诱惑十足说道:“我可是给你制造机会,你去问问总好过俩人不见面好吧,给你机会你就抓紧。” 如果换了昨天,袁和颂还能听进这话,今天却觉得一切都是扯淡,他没给宋江北继续诱惑开导的机会,直接将人踢了出去。 晚上,姜姗姗回来时褚洁已经上炕躺着,手里拿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凑过去,看一眼。 国外名着《唐吉诃德》。 “啧!好学生啊!” 褚洁揭过一页,漫不经心说道:“打发时间。” 其实她不喜欢外国名着,描写太过细腻,心里描写太多,不够干脆,看得很累。 可是手头上没别的书,无聊只能看这个。 姜姗姗突然想到一件事,趴来神秘兮兮。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听不听?” 褚洁这一天,心情阴郁,迫切需要好消息排解,将书合上眼神期待。 姜姗姗也没卖关子,直接说:“和颂哥回来了,他没事,那个男的不是猪瘟!” 褚洁灼热目光肉眼可见黯淡下来。 姜姗姗没放过她迅速转变的表情。 “你不高兴?” 褚洁兴致低迷,声音闷闷的:“我为什么高兴?” “不是,是谁担心和颂哥出事她不好向袁家交代的?” 褚洁想了想,觉得昨天她脑子里一定灌了水,怎么会对那个人有讨厌以外的其他情绪。 赶紧找补:“他现在不是好好的,以前我对他什么样,以后照旧,他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关心!” 姜姗姗竟无言以对,觉得这样本来很正常,可又觉得昨天不正常。 随后,话题转移到军演上面。 冬季军演是历年很具规模的一次演练,全军区都很重视。 “还是自城哥的营打冲锋,别提多威风了,通讯连派我跟随首长待在指挥中心。” 褚洁一听,心里多少羡慕。 “是跟着程首长?” “嗯。” 褚洁在今天之前对程政林那是崇拜有加,可是今天听到他对自己的评价,说不上来就有点别扭,不过丝毫不影响她羡慕姜姗姗的好运气。 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说家里就剩我一个了呗。” “嗯,我们军演一周,吃住都在搭建的帐篷里,肯定不回家的。” 褚洁不想一个人待着,问:“有没有群众参加环节,或者招募志愿者,我也想去。” 姜姗姗打量她一眼。 “就你这小身板够呛。” 褚洁不服:“我人小力气还行,当初歌舞团排练,任务紧张时我也是吃住在团里,一天恨不得十八个小时在排练,也是能吃苦的!” 姜姗姗还真认真思考起来:“说实话,其实每次军演都会挑选群众参加,作为志愿者感受一下,不知道今年具体怎么安排,这样吧我给你问问。”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就熄灯睡觉。 过了两天,团部通知褚洁去一趟。 褚洁有些纳闷,到了才知道是让她作为群众参加军演。 褚洁很激动,不忘问需要注意事项。 相关同志给出她一句话:“服从组织安排。” 褚洁又问它具体做什么? 那位同志摇了摇头:“暂时不知道哪个环节需要人手,要到现场再定,还有既然已经报名,就要坚持到军演结束,中间不能当逃兵。” 褚洁一一答应,回到家就开始收拾需要带过去的东西。 又过了两天,褚洁被通知去接受培训。 她去了团部的大会议室,很快参加军演的编外人员都到齐,有六个。 其中一人便是柳媛媛。 褚洁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柳媛媛第一次见褚洁,盯着她看了好久,内心抓狂。 早就听说过褚洁样貌好,没想到她长的这么漂亮,如一朵出水芙蓉,自己被她比的再普通不过。 还有,她总觉得褚洁模样很眼熟,却又说不上来。 两人在会议室就坐,面对面,无声对视了几秒,又当没事人般挪开眼睛。 上午,团部派人培训他们军演的纪律和要领。 下午开始分配任务。 柳媛媛先下手,选择在医疗组做志愿者,等到褚洁选择时就剩下后勤炊事班的志愿者。 她问其他人能不能调换,没人愿意,所以就被迫接受。 团部同志看到她为难,问了才知道褚洁不会做饭,怕拖后腿。 团部同志笑道:“不用担心,也就是让你打打下手,大厨让做什么做什么就行,没什么难度,不比他们医疗组,必要时还要抬担架救人。” 柳媛媛一听,脸都白了。 她选择医疗组其实有自己的私心,没想到还要做苦力。 医院。 袁和颂也接到要随军演习的通知,他本来想让给其他小医生去历练,却无意看向志愿者参加名单。 其中褚洁名字赫然在列。 袁和颂嘴角勾起。 第56章 参加军演 算了算,上次在她那吃瘪有四五天没见到人,心里还怪发痒的。 袁和颂正想看军演通知的详细报告时,院长朱明德敲响他办公室的门。 “进!” 朱明德虽然是院长,却不直管袁和颂,对他很是客气。 “袁医生啊,我怎么听说你不打算带队参加军演了?是不是伤口还没好呀?”院长一脸笑呵呵,眼睛在袁和颂脖子一侧打量。 袁和颂脖子上的那点小伤根本不值一提,他之所以矫情了两天完全只针对某个没良心的人罢了。 袁和颂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站起身请朱明德坐在旁边椅子上,顺便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朋友给寄来的金骏眉,您尝尝怎么样?” 院长最好一口茶,接过来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竖起大拇指。 “袁医生的东西没有不好的,呵呵!”朱明德品了一口茶,眼睛朝桌子上撇了一眼,看到那张军演通知单,想起此来的目的。 “这样吧,袁医生若是实在不愿意参加军演,咱也不勉强,我再派其他医生去,正好也给他们一个锻炼的机会。” 袁和颂突然有种搬起手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脸疼。 从来不低头的人,这一刻脑子里在疯狂转动,想着如何挽回。 一只手在后脑勺抚了抚,袁和颂正要说话,只见院长一脸为难又带恳请。 “哎呀!袁医生啊,你这专业技能在咱们军区医院找不到第二个,这次军演程首长亲自主持,咱们后勤医疗组不派出一员大将说不过去呀!你看咱们医院,能拿得出手,业务过硬的医生要么年纪太大折腾不起,年轻的吧又啥也不行,这可真愁人呀,哎!” 朱明德一脸苦恼,捂着头唉声叹气。 “行,那我去!” 院长:“……” 不是,他还没开始表演呢,这就同意了? 袁和颂低头咳嗽一声,顺便提出要求:“那个,我去可以,就是有个要求。” 院长一听袁医生愿意去,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献上,还有啥不能答应的。 笑的像菊花。 “呵呵呵,没问题,你有啥困难,生活上有什么难题尽管提!” 冬月一号,东北军区最大一次军演开始。 一早五点,褚洁作为志愿者跟随大部队,坐后面一辆物资车进了军演区域。 军演地在山区脚下一片空地,那里道路未开发,地势严峻,条件异常艰苦。 车辆进不去,只得停靠山脚下,剩下路程全部靠双脚走。 褚洁背着被子,又带着一个大型背包,走在人群最后面,有点后悔自己带的东西太多。 六个志愿者里只有她和柳媛媛两个是女生,俩人带的行囊都不少。 褚洁走了一段路,实在走不动,胳膊被背包带子勒的生疼,坐在一旁石头上休息。 再看柳媛媛也好不到哪去,喘气如牛。 同行的四个男同志年龄都不大,据说是某些领导家里的孩子或亲戚,预备入伍,正巧借这次机会锻炼一下。 十七八岁的青年,背着自己行囊走山路本来就不轻松,根本不可能帮女同志的忙。 柳媛媛逮住其中一个叫小江的志愿者,把自己最重的那只包递过去。 “帮姐姐拎上去,等军演完请你去国营饭店吃糖醋肘子!” 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仿佛对方拒绝她就是罪大恶极。 褚洁坐的位置离柳媛媛不远不近刚好能听到这句话,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什么人呀!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小江同志站的位置本来离褚洁最近,看到她行走困难打算去帮忙,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柳同志。 小同志面皮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愣在原路左右为难。 柳媛媛还能看不出小江的意图,要被气死。 凭什么要让给褚洁。 大声朝小江嚷嚷道:“跟你说话呢?聋了?” 这句话一出口,小江脸红的像猪肝。 褚洁好看的眉头拧起,觉得这话刺耳,却也能端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是,她没想到,她不掺和事,事却找上身。 这时,耳边小江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柳同志,我已经答应了褚同志帮她拎背包,就不能帮你了。” 褚洁一听,回头看小江一眼。 很好,人家本来就脸红,这会儿还真看不出说了慌。 柳媛媛全程跟着褚洁,对她高度关注,根本就没听到有这么回事。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小江在帮助她和褚劝洁之间选择了褚洁。 凭什么! 因为褚洁比她漂亮? 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家里军职也就到此,长得漂亮有什么用? 她柳媛媛虽然不是安琪和程政林的亲女儿,因为安琪没有女儿,那可是把她当亲女儿养的。 这层关系全军区都知道,跟她攀上关系那可是前途无量的。 就像这次军演,听说医院那边派袁和颂带队,即便文工团排练时间紧,她想参加军演,宋团长也只能乖乖放行。 原因还不是她有个当首长,且把她当女儿养的姨夫。 今天,小江很是不上道,柳媛媛觉得有必要让他长个记性。 走上前,拦下来:“小江,人家褚同志压根没说让你拎背包吧,你怎么好上赶着!” 小江面皮薄,刚才反抗柳媛媛已经是他能做出来的极限,这会儿被指着鼻子问,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柳媛媛趁机又开始奚落:“小江,做人可不好这样区别对待吧,咱们志愿者队伍就两个女同志,你凭什么替别人拎包,不替我呢?” 褚洁鼓了鼓腮帮,听了这话,冷冷一笑。 柳媛媛这个别人俩字咬的极重,针对她的意图明显。 褚洁转过身,给了她很轻蔑的一眼。 “你说我是别人?那你是自己人?” 柳媛媛一凛,这话她坚决不能承认:“当然不是!” 褚洁又问:“那你也是别人咯,既然都是别人,小江选择帮助哪个是他的自由,难到他想给你拎包,是我拦截下来非要往他手里塞我的包了?” 褚洁语速快,说出的话像机关枪扫射,直说的柳媛媛消化不过来。 柳媛媛第一次见识到褚洁嘴皮的厉害。 关键人家说话还有理有据,并且还无形中讽刺她无理取闹。 “你……” “袁医生,你才来啊?” 正焦灼时,不知是谁在身后喊了一声。 第57章 袁和颂,你不能公报私仇 褚洁和柳媛媛同时回头,就见他们队伍后面袁和颂只身一人,身穿军装,身姿挺拔大步走过来。 一群人见到袁和颂过来,纷纷站起来行了礼。 没办法,有人一早注意到他军装肩上标志。 袁和颂如今已经是副旅级。 袁和颂眉眼冷隽,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褚洁和柳媛媛这边,他清冷的目光将三人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小江手里那个背包上。 随后严厉开口:“这里是什么地方?让你们过来是来吵架的?” 柳媛媛从见到袁和颂开始,眼睛就像粘在他身上一般。 这会儿一听这些批评的话,眼眶立马红了。 委屈巴巴:“袁医生,我带的行李太多,实在拎不动了,想让小江帮个忙,他不帮就算了,还撒谎,说跟褚同志商量好的要帮褚同志拎包,明明褚同志就没说过那些话!” 柳媛媛说完这些话,还娇滴滴剁了跺脚。 褚洁扭过头,没眼看! 听柳媛媛说完,袁和颂朝褚洁看过去。 褚洁刚才只远远看袁和颂一眼就收起视线,不看他一眼。 这人,不能招惹,影响声誉。 然而褚洁不理袁和颂,袁和颂偏偏就要找褚洁的茬。 他朝小江伸手:“背包给我!” 语气带着命令。 小江条件反射想都不想就将褚洁的包递了过去。 袁和颂大手接回来,轻松拎在手里。 褚洁:“……” 在场人看傻眼。 袁和颂走来时没有带背包,一身轻松,帮女同志拿个包本来挺正常的事。 只是,如今两个女同志,他只帮一个不合适吧。 柳媛媛感觉肺管子都要气炸,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她作对。 所有人都偏心褚洁这个没爹没娘的! 气不过,抬着头不忘提醒袁和颂。 “袁医生,我才是医疗组志愿者。” 意思明显,这个包,袁和颂应该给自己人背。 然而,袁和颂像是没明白,问了一句:“你是我们组志愿者?我怎么不知道?” 柳媛媛:“……” 身为医疗组负责人,大型军演需要的流程,以及自己组内人员名单都要了如指掌才行。 医疗组就分了一个志愿者,袁和颂不可能不知道。 柳媛媛缓了口气,还算和气的问:“是不是袁医生漏看了,我确实是被分配在了医疗组做志愿者的。” 袁和颂皱了皱挺阔眉头,想了想摇头。 语气无比笃定:“我没漏看,也不会记错,分到我们医疗组的志愿者是个姓褚的女同志。” 褚洁:“……” 好巧,她就是那个姓褚的女同志! 柳媛媛抓狂,差点喊出来,攥着拳头咬牙:“不可能!” 袁和颂将褚洁背包拎在手里颠了颠,跟拎小鸡仔似的,又看看另一只手空空的,干脆又将褚洁打包好的被子从她背上拉了下来。 褚洁:“……” 她不吵不闹,行李就被分担光了! 虽然讨厌袁和颂,褚洁却不是那种有便宜不占的傻子。 敌人怎么了,要想方设法榨干他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袁和颂这个免费劳动力她不用白不用! 袁和颂拎着褚洁的行李,没再理会其他人,迈着大步跟随大部队往山里走。 褚洁只好跟上。 走出一截,回头看,只见柳媛媛被落在最后,没人给她拎包,她行动如蜗牛般,一面走一面擦眼泪。 褚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她一点不同情这个人。 反而觉得它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活该! 褚洁一声极带讽刺意味的哼哼成功把袁和颂的目光吸引过来。 “哼什么?给你背包你还有意见?要不还还给你?” 说着就要把手里的包递过去。 褚洁躲地比兔子快,看自己包就像烫手山芋。 “我又没哼你!” 袁和颂又将手收回来,看褚洁跟着她有些吃力,渐渐放缓的脚步。 褚洁走路不再费力后,开始好奇自己的工作分配。 “我不在你们医疗组,你怎么乱说话?” 袁和颂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哦了一声。 “我是医疗组负责人,还能把人员名单弄错?除非你不姓褚!” 褚洁:“……可是,明明前几天我被分在了炊事班呀?” “炊事班?”袁和颂乐了起来:“你确定?炊事班是给大家做饭的,你去干嘛?” 褚洁最受不了别人否定她的能力。 “我可以帮忙啊?” 袁和颂呵一声:“帮忙?帮着摘菜还是刷锅刷碗,或者你会做饭?” 褚洁被袁和颂侮辱到,瞪了他一眼,决定不理她,她四下看去,想找人问问他们到底被分配在哪一组。 大约走了十分钟,前面大部队已经到达目的地,各自去安顿。 褚洁也成功找到安排他们志愿者工作的高同志。 正巧那位高同志也在找她。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我跟你说你工作有变动,不进炊事班,你去医疗组报道,直接去找袁和颂医生知道吗?” 褚洁机械般点了点头。 高同志通知完她就走开了,他还要去通知柳媛媛。 褚洁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双手,想起培训时听到的话:“进医疗组是要抬担架的。” 天呐! 要不要这么整她! 照这样下去,褚洁严重怀疑军演七天她还能不能回家都是未知数。 正发呆,袁和颂走了过来,他已经将褚洁的行李放在医疗组驻扎的帐篷里。 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发什么呆,赶紧准备一下,跟我去分配药物。” 褚洁已经接受了临时调换到医疗组这个事实,不得不听从袁和颂的指挥。 袁和颂先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小帐篷:“你住那里,隔壁是我的帐篷,有任何事记得找我。” 褚洁没多想这话的意思。 她如今隶属医疗组一员,有事自然要找负责人。 点了点头,跟着袁和颂朝药品帐篷走去。 半路上,没控制住好奇心问:“我都做什么工作,是不是需要帮忙抬担架?” 抬担架? 袁和颂脑补了一下这个画面,嘴角没控制住扯开一个弧度。 “你想抬担架?早说,我一定给你一个机会!” 褚洁:“……” 不,她一点都不想!!! 又担心起来,语带警告:“袁和颂,你不能公报私仇,故意整我,否则我回京去跟袁伯伯告状!” 袁和颂回头看她,觉得此时降智的褚洁很特别。 一张小脸气势汹汹,像个粉白包子。 第58章 袁医生,你莫非喜欢褚洁? 袁和颂停下脚步,等着褚洁一点点走近。 褚洁低着头直愣愣就撞上了一堵肉墙。 呲! 疼! 瞬间眼泪哗哗的流下来。 袁和颂:“……” 袁和颂没想到褚洁走路不长眼呀,看到她白皙饱满的额头粉红一片,眸底溢出一丝心疼,然后又觉得好笑,扯起嘴角。 他那抹迷死人的微笑看着非常扎眼。 褚洁想都没想,抡起小拳头就是一顿锤。 她下了狠手专捡袁和颂心口处锤。 袁和颂再耐凿也扛不住,伸手将褚洁一双小拳头裹进他的大手中。 袁和颂掌心干燥温热,褚洁天生体寒,小手到了冬天总是冰凉。 感受到那股凉意,袁和颂皱了皱挺阔的眉头。 “这么凉?不能多穿点?” 褚洁:“……” 低头看了看身上棉衣。 她哪里少穿了,都快裹成熊了好吧! 褚洁觉得袁和颂管得有点宽,从他手里把拳头拽回来。 绷着脸嘟囔:“有人说我克你!我看他们眼瞎,明明是你克我才对!” 袁和颂耳力好,听得清清楚楚。 “你克我?谁说的?” 突然想到那天见面,褚洁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估计就是为这事。 家属院那帮长舌妇呀!把他害得好惨。 袁和颂觉得有必要解释一番,谁知褚洁一扭脸越过他朝药品帐篷走去。 还留下一句话:“袁医生,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公私分明。 袁和颂:“……”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药材帐篷,这边专门有士兵把守。 人家不认识褚洁,抬手将她挡在五米之外。 褚洁也不着急,站在旁边等着袁和颂过来。 谁知等了五分钟都不见人过来,褚洁搓了搓手只好往回折返。 谁知刚走出几步远,隔着一个帐篷,对面传来嘤嘤哭泣声。 褚洁脚下一顿,已经听出哭哭啼啼的是柳媛媛。 得! 袁和颂有麻烦! “……明明是我先选了医疗组,却被褚洁……同志抢了去,她怎么这么欺负人!” 褚洁一听,心里骂道,这人有大病吧! 干嘛处处针对她! 偷了你家鸡还是摸了你家狗了? 袁和颂声音带着疏离感:“军演就要物尽其用,人也是一样,她一个连碗都刷不明白的人,分到炊事班这不是胡闹嘛!” 褚洁:我谢谢你哦! 柳媛媛听到这个理由,觉得没有任何说服力,她想说自己也不会做饭,可突然想起来,那次在姨妈家见面,她可是自称一桌子菜都是出自她的手。 “我……那她就会看病了?”柳媛媛揪着袁和颂话里漏洞。 袁和颂不疾不徐地抬了抬眼皮。 “你会?” 柳媛媛:“……” 她不会。 袁和颂难得耐着性子说道:“既然都不会看病,谁进医疗组没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她总要遵循个先来后到吧,怎么能明目张胆抢我的东西!” 褚洁越听越不对劲,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柳媛媛龌龊的思想。 她以为别人都像她,稀罕往袁和颂跟前凑呀。 求求了,赶紧换过来吧,褚洁宁可去学习洗菜刷碗,也好过跟着袁和颂,不知什么时候让她做抬担架的苦力。 正要迈步出去,便听袁和颂说道:“不是她抢你的,是我给你们做了调换。” 柳媛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时心里隐隐透着不安。 袁和颂对褚洁很不一般! 另一面,褚洁也很震惊,袁和颂凭什么呀? 把她一个处处跟他对着干的人调到医疗组? 袁和颂莫非有自虐倾向? 褚洁不明白,柳媛媛却像明白了一般,沉默了好久才问出一句。 “袁医生,你莫非喜欢褚洁?” 褚洁:“……” 没等来袁和颂的回复,柳媛媛声音变得尖利起来。 “你疯了吧,她可是康营长的未婚妻!” 褚洁听到这话第一反应还是柳媛媛脑子有问题,自己勾不住袁和颂的心,攀扯她有意义吗? 褚洁等着袁和颂的回复。 正听得仔细,有人喊柳媛媛归队,说是炊事班要分派任务。 刚到军营,马上军演开始,后勤部门得更第一时间处于备战状态才行。 柳媛媛不好久留,留下一句:“等回去,我看你怎么跟姨夫交代。”然后就跑走了。 褚洁觉得她偷听的内容有点敏感,没有第一时间直面袁和颂,悄悄又回到刚才的位置。 褚洁在药品帐篷等了一小会儿,终于看到袁和颂大步走了过来。 褚洁下意识去观察袁和颂的表情,却被他逮了个正着。 心虚的别开眼,同时埋怨道:“你可真够磨叽的!” 袁和颂深邃的视线在她脑后停留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侧面点了点。 “你不是都听到了。” 褚洁:“……” 这人在她身上装雷达了吧! 褚洁听了这话一时愣了愣神。 她愣神的时候,袁和颂越过她走进了药品帐篷。 把守的小战士不但没有阻拦还立正朝袁和颂行了个礼。 袁和颂回了军礼后指了指随后而来的褚洁。 “以后随她进出!” 小战士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后道了是,目光却迅速在褚洁身上巡视一圈。 褚洁没在意小战士的表情,跟随袁和颂进了帐篷里。 帐篷里药品很多,分门别类,堪称一个医院大药房。 褚洁眼睛看了一圈,疑惑道:“军演又不是真的,有必要带这一堆药品?这些搬上山多不容易。” 就差说袁和颂故意压榨劳动力,瞎折腾了。 袁和颂从墙上拿下一个大本子,打开,准备一点一点核实药品数量。 听褚洁这么说,他勾了勾嘴角。 “不懂别瞎说,以后会有用!” 褚洁是不懂,可听了袁和颂的话觉得他有意嘲笑。 撇撇嘴不再理他。 袁和颂把本子打开后粗略看了一眼后将本子递给褚洁。 “识字吧?” 褚洁:“……侮辱谁呢!” 袁和颂微微一笑:“那就拿着,一点点核实一遍,看有没有遗漏?” 褚洁接过来,翻了一眼,随后瞪眼。 “这么多?” 而且其中大部分还是外文。 她可不愿意承认自己没好好学外语,以至于根本无法区分字母相似的药物名称。 袁和颂站在褚洁身后,越过她肩头朝本子看过去。 温热气息一点点喷洒在褚洁白皙娇嫩的脸颊一侧。 第59章 褚洁为自己的粗心感到丢人 褚洁感觉面颊痒痒的,一侧头,视线正好擦着袁和颂的喉结。 尴尬时刻,她反而没有不好意思,仔细观赏了一番。 随后抬眸,却惊奇地看到袁和颂发红的耳根。 冷白皮肤像镀了一层粉沙。 褚洁脑子宕机数秒,思维没跟上嘴巴,脱口而出。 “袁医生,柳同志说的话不会是真的吧?” 袁和颂难得脑子一片空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问了一声。 褚洁呵呵一笑,随后拉开自己与袁和颂之间的距离。 药品繁多总有核对完的时候,她不着急,总比跟袁和颂矫情好太多。 褚洁人一走开,袁和颂感觉有股力气从他身上迅速抽离。 这种感受他很多年前经历过,此时却重温一遍。 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褚洁在帐篷清点药品,袁和颂没逗留太长时间便出去布置工作。 褚洁盘点药品速度不算快,到了中午还没结束,她干脆去临时食堂打了两个萝卜粉条包子拿进药品帐篷,几口吃完继续干活。 等所有药品盘点完,标注几个不太合适的地方,褚洁才走出帐篷。 天色变得越来越暗沉。 气象局预测晚上会有强降雪。 看天气,这场雪应该不会小,这无疑给演习增加了难度。 褚洁正伸懒腰舒展身体,突然不远处传来几声巨响。 她吓了一跳。 把守药品帐篷的小同志提醒道。 “褚同志,演习开始了,您没事别乱走!” 褚洁纳闷:“不是要到晚上十点开始吗?” 通知上明明这么标注的。 小同志一副过来人姿态说道:“程首长亲自坐镇,从来不按常规出牌!” 褚洁了然一笑,随后去了医护室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褚洁到时,袁和颂正在看图纸,他身边陆陆续续围过来一群穿深蓝棉衣的医生和绿色棉衣的护士。 褚洁身上穿着一件深绿色军装棉袄,一看就跟其他人格格不入。 她这一身很快引来其他人注视,袁和颂也朝她看过来。 此时,他眉眼冷峻,一脸严肃,收起了对褚洁才会有的嬉皮笑脸。 他盯着褚洁空荡荡的双手看了一眼,声音带着严厉质问:“药品清单呢?” 褚洁愣了一下。 没说让她拿过来呀? 褚洁刚要解释,袁和颂又朝她命令一声:“去拿!” 褚洁哦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嘴角忍不住撇了撇。 朝她发什么火! 负责人了不起啊! 虽然不服气,褚洁还是以最快速度跑到药品帐篷。 她进去后拿了清单本子就往外走。 避免一会儿再被训斥,她边走边翻看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目光定在几个字上。 只见上面写着:“此清单请随身携带!” 原来如此! 褚洁为自己的粗心感到丢人。 难怪袁和颂会以那种态度对待她。 如果今天不是演习,而是真正的战争来临,她的疏忽就会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 走进医护帐篷时,褚洁下意识地把头压低,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 此时,袁和颂已经在布置各方工作,将带来的医护人员分成四组。 袁和颂分派工作时神情严肃,条理清晰,考虑到方方面面。 他说话不拖泥带水,一语敲定。 即便有医生有个别意见,袁和颂一个眼神过去,也让他不得不服从。 等任务分发完毕,便是各组去领药品的事项。 褚洁主动将药品清单交给袁和颂。 袁和颂看她一眼,连手都没伸,便能准确说出药品数量和规格,以及哪个组分配多少。 从任务分配到药品领用,整个过程只短短五分钟便完成。 用时短,效率高。 褚洁站在一旁也不得不承认一点,假如袁和颂不学医,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 军演不按常规出牌,不仅打了医疗组一个措手不及,作战部队也差点乱成一锅粥。 甚至于,某些营因为自乱阵脚被其他营趁乱偷袭,牺牲大半。 康自城带着营里几个身手矫健的兵将三营和四营搅了个鸡犬不宁后全身而退,还顺带缴获了人家一堆武器回来。 若不是他手下留情,三营估计连一个手雷都留不下。 杜飞不厚道地哈哈大笑。 “自城,回去后小心三营给你穿小鞋告状!” 康自城毫不在乎,拿起水壶猛灌几口。 一脸不屑:“他除了会告状还有别的本事不?演习都开始了,人员还没点齐,活该他被全锅端!” 高宇航擦了擦新缴获的一个勃朗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他还以为准时晚上开始呢!还打算抓紧补个觉好吃饱睡足对付咱们呢,谁知道咱们首长从来不按常规来!” 康自城抹了抹嘴,去拿图纸。 听到这话,他讽刺一笑:“真的到了战场,敌人会通知你几点来打你?扯淡嘛!” 杜飞还有另一层担忧:“咱们打的太猛,小心其他营联合起来围剿。” 的确是个令人担忧的事。 康自城静静沉默片刻,突然朝某处一指,道:“那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如何?” 总指挥室。 晚饭时分,外面炮火声仍断断续续传过来。 长方形餐桌上气氛却很融洽。 程政林坐在最中央,他面前摆着一盘西芹炒鸡蛋,卖相不错,看着就能勾起食欲。 副指挥彭战力正跟他讨论下午战局。 重点点出康自城所在一营。 “……那小子挺贼,别的营还懵着呢,他把手头布置的工作一扔,点了十来个身手不错的就蹿三营四营去了,直接把三营营长堵在了木板床上!哈哈哈哈!这个人有意思,颇有他爹当年有勇有谋的风范。” 程政林听到这个名字,表情没太大变化,哼哼一声:“这叫有勇有谋?我看他本事全用在鸡贼上还差不多!” 彭副指挥摇了摇头,替康自城说了一句公道话:“首长,他才当兵几年,能成现在这样,已经难得呀!” 程政林正要说话,帐篷外警卫员喊了报告随后进来。 “首长,军区医院袁副旅长在门外等着给您检查身体。” 程政林朝人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随后,程政林看向彭战力说道:“这位如果不从医,康家小子在他面前都不够看,你信不信?” “多谢首长抬爱!我可不敢跟康营长比!” 人未到声音先传过来。 随后,门帘被人从外面撩起,袁和颂走了进来。 程政林抬眸看过去,正要奚落几句,却在看到站在袁和颂身旁提着药箱的人后将话咽了下去! 第60章 袁家这小子,他是越看越不顺眼啊! 他冷厉的目光一下子就柔和下来。 稍后,当视线扫到他削瘦肩膀上那层薄薄积雪时,程政林又皱起了眉头。 “外面下雪了?” 彭战力应了一声:“有半个小时了。” 程政林瞅了他一眼,眼底带着责怪。 下雪也不说一声! 彭战力接收到领导的责备,有点摸不着头脑,下意识摸了摸头。 共事多年,还是第一次摸不清此时领导意图。 程政林收起复杂心思,指了指旁边炭火炉,朝两人招手。 “往里走走,把雪扫干净烤烤火。” 袁和颂和褚洁进来后行了个军礼,这会儿接收首长指示又行了个军礼。 褚洁放下右手,袁和颂右手却停在褚洁肩膀上,很自然地帮她把帽子和肩膀上的积雪扫下来。 不远处程政林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眯了眯眼。 袁家这小子,他是越看越不顺眼啊! 轻咳两声,又对着两人说道:“别磨叽,吃饭没有?” 袁和颂帮褚洁扫好身上的积雪后随意给自己扫了一把,两人朝前走了几步。 褚洁第一次近距离面对大首长,心里紧张,抿着嘴不说话。 袁和颂回了一句:“着急来给您检查身体,晚饭还没顾上吃。” 程政林觉得袁和颂说话前缀太多。 吃就吃了,没吃就没吃。 废话那么多! 虽然看不上袁和颂,但他转向褚洁时态度温和不少。 “没吃饭正好,我也没吃,一起。” 随后,他问彭战力:“主食备的什么?” 彭战力道:“炊事班大师傅拿手的手擀面,茄子肉丁打卤。” 程政林点了点头:“再让他多下两碗面送过来,加点姜片驱驱寒。” 彭战力应了一声,也没太大震撼。 首长对袁和颂特殊照顾也不稀奇,毕竟他和袁首长是同一战壕出来的,当年可是焦不离孟的生死兄弟。 彭战力走出帐篷吩咐警卫员去炊事班办事,自己又折回来。 褚洁将药箱小心翼翼放到桌子上打开,站在一旁低着头不吭声,把自己当透明人。 其实她也没想到首长会留饭,正想着一会儿怎么应对。 跟首长一个桌子吃饭,多少不太合适。 可是,她又不想站在一旁吃,或者蹲在角落吃。 会消化不良。 褚洁正天马行空,便听程首长带着和蔼微笑问她。 “怎么不说话,怕我?” 褚洁嘴角勾了勾:“不怕。” 刚才粗略看了一眼,程政林和她印象里差不多,一脸威严却不至于让人害怕。 “哦?不怕怎么不说话?”程政林问。 褚洁想了想道:“就是见到大首长有点紧张,怕说错话。” 程政林觉得有意思,追问:“说错话难道我还能罚你?” 首长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褚洁一时回答不上来。 她随即看向药箱里的血压仪,又将目光转向已经大大咧咧坐下来的袁和颂。 “袁医生,你不给首长检查身体了?” 她把话头转向袁和颂。 谁知袁和颂一动不动,随手捻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起来。 下巴还不忘点了点他身旁的椅子。 “没听见首长让先吃饭,吃饱了好干活。” 褚洁:“……” 饿不死你! 褚洁趁机白了袁和颂一眼,被程政林看了个正着。 此时,他微微一笑,才觉得这才像褚洁平时该有的样子。 她本该傲娇。 程政林又指了指离他最近、旁边放着炭炉的椅子。 “对,先吃饭,检查身体不急,你坐这来,暖和。” 袁和颂看了程政林一眼,又看了看他身旁的位置,然后将目光移向褚洁。 褚洁不好再扭捏,朝前走了两步坐下来。 炉子里的热量一点点传过来,她穿着棉袄有点热,便主动请示要脱掉棉袄。 程政林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了握拳,他想摸摸孩子的手凉不凉,怕她冻着。 此时,却只能靠一双眼端详她白皙的小脸。 刚刚进来时明明冻得发红,这会儿缓和不少,皮肤白里透红,很健康。 程政林点了点头,将炉子又朝前拉了拉,确定位置不会烫着褚洁,同时还能保暖。 褚洁脱下外套,里面穿一件枣红色高领毛衣,更衬得脸色娇艳艳好看。 程政林透过褚洁想到自己的爱人。 思绪一下子拉回到几年前。 这时,警卫员打了报告,去取面条的小同志回来了。 一共四大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很快端上桌。 褚洁看着面前几乎冒尖的面条,有些为难。 程政林一直关注她,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吃面条?” 褚洁摇头:“首长,我可没有那么娇气,在部队没有挑食的毛病,就是面条太多吃不了!” 话落,袁和颂将自己的碗推过去。 “吃不了拨我碗里,别浪费。” 褚洁觉得这样好,正要动筷子,面前伸出一只粗大的手将袁和颂那碗面又推了回去。 程政林将自己的碗推过去:“我给你分担点,正好我饭量大!” 褚洁:“……” 下一刻,袁和颂默默将自己的碗拉回去,挑起面条吃了一口。 褚洁愣了愣,觉得首长这人很是平易近人,也不再拘束,把自己一碗面挑出去三分之一,顺便把自己不爱吃的肥肉也捡到了他碗里。 程政林把褚洁小动作看在眼里,端走自己碗时将几块瘦肉给了褚洁。 褚洁瞬间又觉得首长更加和蔼可亲,跟老褚同志有的一拼,遂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程政林被褚洁纯真的笑脸晃了一下,心里某块位置像被一把刀搅动,低下头借着吃面掩下情绪。 饭桌上,彭战力好不容易逮住袁和颂,问了他一些老年人冠心病的照料注意事项,还有平时用药和饮食方面的知识。 彭副指挥有个八十岁的老母在南方老家,老太太哪都挺壮实就是有冠心病的毛病。 袁和颂在国外修过心脏课程,对这一块了解程度比这方面的专家不弱,从自己经验入手给出几点照料建议。 八十岁已经算高龄,治疗以保守为主,生活怎么舒适怎么来,而且要注意老太太心情。 彭战力很赞成这一点,所以老太太不愿意跟着他住,愿意守着老家那一亩三分地他也由着她。 正说着话,帐篷外有人悉悉嗦嗦谈论什么事。 程政林皱眉头,问门口警卫员什么事。 第61章 他恐怕只对你这么好 警卫员掀起门帘进来简单汇报。 “报告首长,是一营杜连长与三营崔副营长干架,两人都负了伤,正要去医疗组请医生。” 看来事情闹得不小,这信都传到总指挥部了。 彭副指挥长主抓这次军演,听到这话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 “反了!这是军演不是小孩过家家!” 彭战力站起来就要往外走,程政林反而不急不躁劝一句:“别管他们,随便闹,看能闹出个什么名堂!” 彭战力琢磨一下这句话,了然:“哼!肯定是康自城搞得鬼!这小子贼精,不定憋什么屁呢!不行我还是去看看吧。” 彭战力饭都没吃完,匆匆掀开门帘出了帐篷。 程政林收起目光,无奈又觉可笑地摇头。 程政林的目光扫过褚洁时,看到她虽然吃着面条,眼睛却朝那盘芹菜炒豆干瞟。 程政林指了指那盘菜:“你喜欢吃这个?” 褚洁被抓包,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她从来不违心。 “嗯,我最喜欢芹菜,就是这边稀缺,想吃一口不容易。” 程政林心里某个位置又被搅动,伸手把那盘菜递到褚洁面前。 “趁现在有,多吃点,等回去想吃就跟警卫员说,我让人给你送点。” 褚洁吃到心心念念的味道很知足,听首长这么说连忙拒绝。 “谢谢首长好意,我不搞特殊。” “这不算搞特殊,就是几棵菜而已。” 褚洁道:“话不是这么说,部队后勤每天供应有数,尤其到了冬季,新鲜蔬菜少之又少,我们可不能跟首长抢一口新鲜菜,而且首长把我嘴养刁了怎么办? 有句话叫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小嘴叭叭叭个不停。 程政林觉得有意思,问袁和颂:“她平时也这么能说吗。” 袁和颂心说,您真是明知故问,那天在督察队后院偷听时,不是已经见识到了。 袁和颂看了褚洁一眼,微微一笑:“她呀,这还是在你面前收着呢,平时得理不饶人,没几个能说得过她。” 褚洁一时没收住说的有点多,正不好意思,又听袁和颂阴阳怪气,一记眼刀就杀了过去。 褚洁又弱弱回击一句:“我哪有,平时被你欺负最多,还说我!” 程政林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一晚上的好心情就这么被打散了一半。 吃完饭,自有警卫员进来收拾。 时间不早,袁和颂没再耽误给程政林做了一套系统检查,没什么问题便要带褚洁离开。 褚洁从衣架拿下自己的棉袄穿上,正系纽扣,面前出现一包酸梅干和干炒葵花籽。 程政林从自己箱子里把两包零食都翻出来。 “这个你拿去吃!” 褚洁不好意思收,同时又觉得好奇,没想到首长也有吃零食的习惯。 程政林从褚洁眼里读出疑惑,解释道。 “你安……安教授为了让我少抽烟给塞进来的。” 褚洁一听更不能接:“那首长你留着吃,烟瘾犯了就吃几口,能少抽几根。” 程政林还是把两包零食塞给褚洁:“我包里还有,吃不完,你拿去吃。” 盛情难却,褚洁只好接回来,并且行了个军礼。 “谢谢首长,首长再见!” 出了总指挥室帐篷,褚洁看着手里的两包零食直乐。 袁和颂嗤笑一声:“两包零食就能把你乐成这样?” 褚洁撇他一眼:“你懂什么!程首长可一直是我心里大英雄,我以为他对我印象不好,没想到他人这么好?” 袁和颂心说,他恐怕只对你这么好! 突然又从她话里琢磨出点其他意思。 问:“你以前见过首长?” 褚洁回忆:“好像很小的时候一天晚上他来过我家,我在楼上偷偷看过他一眼。” “那你怎么说他对你印象不好?” 褚洁卡壳,不说话。 袁和颂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 低头看了她一会儿,问:“你好好说说,前几天怎么突然对我跟仇人似的,明明咱们出去那次你不这样。” 褚洁张了张嘴,想说又觉得没必要。 她不想去给首长的爱人身上抹黑。 但是,袁和颂不让她走,挡了前面的路。 褚洁只好说:“文工团那边传遍了说我克你,说我故意放大鹅咬你,又把你带到有猪瘟的村子,害得你回不来。 我招谁惹谁了,从来了这边什么都没做,怎么名声就毁得这么彻底!” 想到这里,褚洁就生气,推开袁和颂:“你起开,看到你就烦!”,说完大步朝前走。 袁和颂在原地愣了半晌,看着前面融入雪幕里的倔强身影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褚洁回到医疗组直接去了治疗室那边,正好杜飞正在处理头上的伤口。 褚洁走过去,问:“要紧不?” 小护士给他擦了擦血痂,正准备上药,说道:“没啥事,就是破了一层皮,都不构成缝针的级别。” 杜飞抬头看向褚洁,还挺激动。 “楚楚,没想到你还会关心我。” 褚洁面无表情看他一眼:“你错了,我是同情杜奶奶,你本来就傻,我怕你被打破了头,变得更傻!” 杜飞:“……” 好吧,他错了。 褚洁虽然说着狠话,还是站在一旁看护士一点点上了药,又给杜飞包上一个白纱布才找地方坐下来。 褚洁的晚饭在饭盒里,是一个馒头和半饭盒烧茄子。 她晚上在首长那里吃了面条,又吃了大半盘子芹菜炒豆干,一点不饿,就把饭盒递给杜飞。 “晚饭没吃呢吧,给你。” 杜飞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加上打架体力消耗太大,正需要点吃的,毫不客气拿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褚洁饭盒一直放在炉子旁边,饭和馒头都还温着。 杜飞哐哐炫了几口才想起来问:“我把你的饭吃了你吃什么?” 褚洁心说你才想起来啊! 翻了个白眼:“我在程首长那吃的面条,挺饱,你吃你的吧。” 杜飞一听瞬间觉得嘴里的馒头不香了。 羡慕道:“你运气真好,我也想跟首长同桌吃饭。” 袁和颂随后进来,听到杜飞这么说,嗤笑一声。 “想去啊,一会儿送你去,你跟人三营打架的事都传到首长耳朵里了,首长正想找你问话呢。” 话落,杜飞手里的饭盒咣当掉在了地上。 作战营。 康自城还在想着排兵布阵的事,突然听到有人来找他。 他出来一看,万万没想到找他的竟然是文工团的柳媛媛! 第62章 她说楚楚你看上了和颂哥 关于柳媛媛这个人,康自城略有耳闻。 如今军区文工团的杠把子选手,但业务能力也就那样。 她领舞的节目也就骗骗无知农村随军家属,看着花里胡哨,实际嘛嘛不是。 听说,这人脾气还不好,嚣张跋扈。 康自城见识过褚洁的高傲脾气,但是一点讨厌不起来。 至于柳媛媛,他虽然没有太多接触,却看到就莫名讨厌。 如果不是程首长那层关系,康自城看到她扭头就会走。 外面下着雪,康自城站在帐篷门口,压根没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任雪花无情打在人家小姑娘身上。 康自城还有事忙,冷酷地问:“有事,找我?” 还用了个倒装句。 柳媛媛听说过康自城这个人挺酷拽,却觉得自己跟别人不同,康自城怎么也要另眼相看吧,没想到他会如此冷漠。 闹了个没脸,柳媛媛差点想掉头就走,可是想到自己喜欢的人,她一定要达成目的。 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康营长,你未婚妻就在军营里,你知道吗?” 康自城只在心里诧异一下。 这些天他一直忙着军演的事,连宿舍都不回,困了胡乱在营部睡一觉,哪有时间关注家属院褚洁那头,就连燕子他也没见着一面,还是前天晚上抽了一丢丢时间去她家门口溜达了一圈。 康自城没有正面回答,问:“怎么啦?” 柳媛媛心里诧异,没想到康自城会是这个态度。 想到听来的传言,莫非康自城真的不喜欢他未婚妻? 虽然嫉妒,柳媛媛也觉得褚洁长得不错,康自城莫非是个傻的! 或者是个眼瞎的! 褚洁和牛燕子,一个天一个地,只要脑子不进水就不会舍前面要后面那个。 柳媛媛冻得浑身发抖,看康自城一点没让她进帐篷的意思,跺着脚取暖。 决定长话短说:“褚洁同志跟我一样都是志愿者,本来她被分配到炊事班,可来了这里就突然顶替了我医疗组的位置,如今她在医疗组做志愿者!” 康自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绕了半天,有话直说,我还忙,没时间听你瞎扯!” 这话把柳媛媛噎得够呛。 深呼吸一口气,嘲笑一声,说道:“康营长可真大度,你未婚妻前段时间和袁医生传的不清不楚,现在又朝夕相处,你竟然能受得了?” 康自城总算明白对方的意思,眯了眯眼,想起柳媛媛和袁和颂相看的事。 他再木讷也知道一点,俩人绝对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敢情,柳媛媛这儿没憋什么好屁! “你这是来挑拨我们三人关系吧?大可不必!我没有觉得受不住,倒是你恐怕要嫉妒死了吧! 你闹事可以找袁医生去,别拿我当枪使!” 柳媛媛一直以为康营长不过一个糙汉,没想到他还贼精贼精的。 她心里还挺不甘心:“我是心里不舒服,但不至于丢脸,因为我跟袁医生本来也没实质性关系,反而康营长跟褚同志可是有婚约的,现在被人戴了绿帽子,面子还挂得住?” 康自城被这话激怒,随意裹了一件棉袄就往外走。 走时不忘拉上柳媛媛:“男儿志在四方,士可杀不可辱,你侮辱我和褚洁的人格,也侮辱了我和袁医生的兄弟情义,这话咱得找当事人掰扯掰扯!” 柳媛媛被这突然剧情反转打了个蒙圈,甩开康自城的大手,往后退。 她不能去,去了袁医生会怎么看她! 谁会喜欢一个挑拨离间的女孩。 柳媛媛后悔死,早知道不该说的那么难听,这会儿赶紧找补。 “我没别的意思,康营长你还在军演中,我来不过是提醒你一下,如果你有空可以自己注意一下,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柳媛媛说完,脚下踩了风火轮般打了个提溜滑踉跄一下跑远了。 等柳媛媛人消失,康自城拍了拍手,哼了一声重新回来帐篷里。 高宇航隔着帐篷在偷听,见康自城突然进来,还没来得及躲就被抓了个正着。 康自城瞪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跟杜飞一样八卦?” 高宇航不好意思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我怎么听着她来跟楚楚有关?是不是楚楚有麻烦?” 康自城想都不想说:“楚楚有麻烦倒是不怕,早晚她会让给她制造麻烦的人付出惨重代价,倒是如今有个传言有点麻烦。” 高宇航问:“什么传言?” “楚楚最近跟和颂哥走得有点近,外面传她看上了和颂哥。” 高宇航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听了这话直接喷出来。 “啥?说楚楚看上了谁?” “袁和颂,咱们大院最出息的孩子!” 高宇航沉默片刻,突然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袁和颂真的是大院最优秀的孩子,甩他们几个好几条街。 高宇航搓了搓手,看了一眼时间。 “杜飞怎么还不回来,给他留了饭,他不饿?” 康自城道:“他去了医疗组八成见了楚楚聊上了吧。” 高宇航说:“那我去那边看看,把杜飞接回来,毕竟他受了伤不好一个人走回来。” 康自城还能看不出这货的心思,毫不留情揭穿他:“你是去打听楚楚的事吧?友情提示一下,别把那姑奶奶惹毛了,否则我可不替你求情。” “那不能!”“那不能!”高宇航说,“我在楚楚心里还是个稳重的代表。” 康自城撇撇嘴,心说,在褚洁心里你的形象会因为一句话变得面目全非信不信? 高宇航穿上军棉袄出了帐篷,很快便来到医疗组。 他熟门熟路找到治疗室,进来就看到杜飞跟褚洁聊得眉飞色舞。 高宇航看着有点刺眼,凑过去朝杜飞头上一拍。 杜飞一个不防嗷呜一声。 “你丫有病吧!我脑袋伤着呢!” “得了吧,就你那点伤这会儿估计都好利索了。” 高宇航四下看了看,没看到袁和颂。 “和颂哥不在?” 褚洁也四下看一眼,她还真没注意袁和颂什么时候出去的。 “刚才还在,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 高宇航眼珠子一转,坐到两人旁边,低声说:“刚才柳媛媛去找自城哥,你们猜什么事?” 柳媛媛和康自城? 他们想不出来有啥必然联系。 高宇航也不卖关子道:“她说楚楚你看上了和颂哥。” 第63章 喜欢到心里装不下第二个人 褚洁听了这话倒是很淡定。 “这些天家属院都这么传,我百口莫辩,随他们去!” 杜飞说:“我也听了一些,觉得不可能的事就没在意。” 高宇航看褚洁根本没当回事,就知道这不过是谣言,松了一口气,顺便觉得必要提醒一下褚洁:“柳媛媛喜欢和颂哥这事,整个军区大多数人都知道,她能找到自城哥挑拨离间就还有其他后招,你提防着点。” 褚洁不是被吓大的,压根不把一个小小柳媛媛看在眼里。 “我提防她什么?明着来我一个干她仨,暗着来就别让我逮着,否则我让她哭爹喊娘!” 杜飞说:“她跟程首长有亲戚关系,就怕她在首长那说你坏话。” 褚洁想起那天在小花园听到的话,嘴角撇了撇,把那天的事说了出来。 “……有种人,自己没本事把人追到手,反而在别人身上找原因,她也就这点本事! 反正我没做过的事又不怕!” 高宇航沉默了片刻,问:“你跟和颂哥……” 褚洁没让他说完,一个眼刀杀过去。 “你觉得可能吗?我能看上袁和颂?” 杜飞补充道:“不能不能,谁不知道你视和颂哥如政治敌人!” 褚洁想了想,如今自己在人家手底下做事,也不能把话说的太过。 “倒了不至于还像以前那样成敌人,就是不可能喜欢他!” 帐篷外,袁和颂身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积雪,他一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到任何情绪,听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炊事班。 柳媛媛听说袁和颂来找她简直不可思议。 她也顾不上水壶里的冰水刚坐炉子上,直接倒进脸盆忍着刺骨的冷意把脸洗了洗,然后又挖出一大块雪花膏毫不吝啬往脸上涂。 等她收拾好,又顾不上冷,穿着她最喜欢的大红色毛衣走出帐篷。 扭扭捏捏走过去,走到袁和颂面前,也没看他此时铁青的脸,低着头做害羞样。 “袁医生,你找我?” 袁和颂朝她身上看了一眼,都替她冷。 假如这人是褚洁,穿这么少,他要骂人,还得把自己身上棉袄脱下来强行裹她身上。 这人换成柳媛媛,他一点不心疼,反而觉得活该。 冻一冻才好,脑袋清醒点就不会挑拨离间! “嗯。”袁和颂声音在簌簌雪天显得更加清冷。 柳媛媛莫名打了个寒颤。 抬起头来与袁和颂那双深邃的眸对上。 只一秒她便被迫将视线偏移,觉得今天的袁医生好可怕。 看她的眼神要打人。 “袁医生,你找我什么事?”柳媛媛说话带着颤音,说不好是冷的还是害怕,“外面冷咱们去帐篷说。” 袁和颂不想跟她废话:“不必,我就是来问你一声,说褚洁看上我的话是你传的吧?” 柳媛媛吓了一跳,这顶帽子扣在她头上可不得了,随便传军区医院袁和颂副旅长的谣言,那是犯错误的! 摇头如拨浪鼓:“没有!是家属院那帮婶子大娘传的。” “哦?”袁和颂道:“你倒是清楚明了,不如说说是哪位婶子大娘先传出来的?” 柳媛媛知道这是一个坑,又摇头:“我不知道谁最先传这话,反正就是听说了。” 袁和颂冷冷一笑:“那些婶子大娘也就是私下传,你倒好,直接捅到康营长面前了,是觉得这事不够大,再添把火好在旁边扇风是吧?” 柳媛媛没想到她去找康自城的事会这么快传到袁和颂耳中,她此时还没想好应对措施。 “没有没有,我就是因为换到炊事班有点生气,想到康营长是褚洁同志的未婚夫,气不过发了几句牢骚罢了。” 袁和颂听她继续编。 等她编完又问:“那说褚洁天生克我这话也是家属院的婶子大娘传的了?” 柳媛媛听到这话脸白了几分。 刚才的谣言确实不是她传的,但说褚洁是克星的话却出自她的口,只是她只对她姨妈安琪说过这句话,怎么袁和颂就知道了? 算着时间,姨妈应该没机会找袁和颂去说他和褚洁的事呀。 况且,就是说了,也不会出卖自己吧。 柳媛媛越想越不对劲,一时没给自己圆场。 袁和颂冷冷一笑:“柳媛媛同志!不管你目的是什么,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如果我再听到你传这类损人名誉的言论,我不会顾忌任何人面子让你滚出军区信不信?” 柳媛媛心一点点冷下来,尤其被喜欢的人放狠话,对她打击是致命的。 而且她也相信一点,如果袁和颂要整一个人,恐怕她姨夫也拧不过。 不过,柳媛媛还是不忘替自己打圆场。 “我没有,不是我传的,我是有错,不应该听了子虚乌有的事就瞎传,其实我也是因为你才这样,你不能冤枉我!” 袁和颂移开目光,不想看面前虚伪的一张脸。 假如是褚洁,她会敢作敢当,只是会颠倒黑白,把错事说成做了一项伟大的事那样。 这样的褚洁真的让人无可奈何恨得牙痒,却讨厌不起来。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只要我不在意就好。” 柳媛媛心在滴血,现在再傻她也不能再多说话。 袁和颂要说的话已经说完,准备走了,又折回来:“哦,有件事你可以随便传播,你那天不是问我是不是喜欢褚洁?我告诉你,是的,很早之前就喜欢她,喜欢到心里再装不下第二个人!” 军演两天,雪未停,还是少有遇到这么恶劣的天气。 到了第三天,雪停了,康自城那边却出了一件大事。 褚洁一早醒来听到这件事急匆匆赶往一营驻扎地,结果营地外面已经被其他四个营包围。 并且营地里还有一大半一营的战士被俘虏。 褚洁暗暗为康自城捏了一把汗。 前两天一营偷袭其他营有多爽,这会儿就有多狼狈。 让人四个营联合起来对付他,还被直接端了大本营,真是够憋屈! 褚洁进不去,只好又折回医疗组。 一进来就听到有人在议论。 “康营长不会有事吧?就是一次军演,有输有赢何必这么认真,负了伤就乖乖就擒得了,还拖着伤腿逃出去,结果一夜未归,你说山上到处被雪覆盖,又有好多陷阱,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 “快别说了,袁医生正在点人马上上山,你别犯傻,这种事别冲动往前,太危险!” ? ?今天520,作者送祝福,爱你们哦咱搞个小活动怎么样?评论区晾晾阅读时长,抽几个赠礼物有愿意参加的吗? 第64章 褚洁,你能不能听话! 褚洁穿戴严实找到袁和颂时,他已经全副武装带着两名身体健壮的战士准备出发。 褚洁万幸赶上了,走上前。 她一张脸除了眼睛几乎全包裹在厚厚的棉毛围巾里,一双眼睛格外清亮生动。 袁和颂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 “你来做什么?” 褚洁背着来时带的大背包,意图明显。 她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围巾穿透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找自城哥他们。” 袁和颂想到她会这么说,脸一下子暗沉下来,低沉声音训斥:“胡闹!知道他去哪了吗?可能躲进山里了,那里说不定有野猪出没,而且还有以前猎户留下的陷阱,现在山上雪有一尺多厚,知道有多危险吗?” 这些情况,来找袁和颂之前,收拾行囊时,褚洁都想过。 此时,她很坚定:“我不会拖累你,我会紧紧跟着你们,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嘛!” 袁和颂看了一下等着他的两个战士,说道:“你们先出发,山脚下汇合。” “是!” 等两个战士走后,袁和颂将褚洁拉进帐篷里,开始解她的围巾,脱她的棉衣。 褚洁猜到袁和颂意图,躲开他嚣张的双手。 以前对着干,也就是打嘴炮,这会儿褚洁见识到了袁和颂的粗鲁。 那双医者的修长手指疯狂撕扯她的衣服和围巾毫无怜惜,将她弄得很疼。 褚洁躲开他,迅速将棉衣扣子重新扣上,眼眶里瞬间蓄满泪花,朝袁和颂喊。 “你凭什么不让我去,他们对我有多重要你知道吗?” 袁和颂想脱口而出:你知道你对我多重要吗? 可是,理智终究战胜了冲动。 袁和颂压下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压低声音耐心劝她。 “我知道,你将来是要嫁给他对吗?” 褚洁不想在这时候讨论她那桩不可能实现的娃娃亲,眼泪像断了线往下流。 声音哽咽:“我不能让他们出事,我要亲自去找他们!” 袁和颂眼睛酸涩,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走近几步,双手压在褚洁瘦弱的肩膀上,低下头与她视线平视。 把生平最大的耐心都用在她身上:“我答应你,会把他们带回来,你不要冲动,乖乖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 褚洁被袁和颂的气势镇住几秒,随后摇头:“我也要去,并且我保证一定会乖乖听你的话,紧跟着你,如果我拖后腿那我就自己回来!” “褚洁!你能不能听话!”袁和颂认命的闭上眼,他已经在发怒的边缘。 褚洁甩开他的双手,一扭头:“不能!袁和颂你不了解我,你不带我我会自己去,你现在走吧!” 袁和颂胸口的憋闷几乎一瞬间被打了个魂飞魄散,愣愣看褚洁几秒,想起来她是个倔起来八头牛拉不回来的主。 深呼一口气,袁和颂问道:“好,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执意去找康自城是因为和他有婚约不想让他出事,还是你对他其实是有感情的?” 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褚洁清楚她一定要回答,否则袁和颂不会带着她进山里。 虽然自己夸下海口可以一个人上山,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涉险。 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那双眼眸更亮了几分。 “我对他当然有感情,因为我把他当亲哥哥!他是我从小到大混在大院嚣张跋扈的底气,他的安危和我自己的安危一样重! 我答应你不会乱跑,也不会瞎指挥,会乖乖听话,而且我了解他们几个,有可能你们找不到而我却知道他们在哪?” 袁和颂承认此刻他动了恻隐之心,不知是一直以来对她的情愫,还是被她某些话打动到。 想了片刻,伸手将她拉过来,替她将散掉的帽子围巾和棉衣扣子弄好。 袁和颂带着褚洁出发十分钟后,总指挥部有人送来一张纸条,亲自交到了程政林的手里。 程政林看到纸条,气得太阳穴青筋暴起。 彭战力看到立马叫警卫员拿了药过来给他递过去。 “什么事,您的身体最重要!” 程政林把纸团狠狠攥紧手心,结果药囫囵吞了进去。 药苦不及她心里的苦。 程政林一时间有种把控不住局面的无助感,四十余年军营里摸爬滚打,枪林弹雨甚至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从来没有此刻让他觉得有了惧意。 那孩子胆子怎么会这么大! 沉默片刻,程政林走出指挥部朝警卫员悄声交代几句。 “……让大兵带两个人跟着去,远远保护好褚洁同志,一旦发生危险他们听袁副旅长指挥,把褚洁同志强行带回来,务必确保她毫发无损!” 警卫员行礼:“是!” 而后又担心道:“首长,让大兵去,您这边……” 程政林把手一挥:“我最信得过他,告诉他完不成任务就回家种地!” “是!” 褚洁想到过山里艰难,却没想到艰难到无法想象。 为了不拖累袁和颂,她配合他将两人腰上绑上一根麻绳。 袁和颂和两位战士走在前面,身上不但要负重,还要拿着手腕粗的棍子探路。 他们行路极慢,堪称蜗牛爬行。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才走到半山腰。 前面两个战士停下来和袁和颂商量下一步行程。 褚洁则找到一棵大树靠上去喘气。 三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原地休息十分钟。 袁和颂走过来,递给褚洁一个保温杯,里面有热水。 褚洁拒绝道:“才刚开始没那么矫情,留着后面续命用。” 说话呼出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浓重的白色雾帐。 袁和颂没勉强,毕竟热水到了关键时候是救命的东西,他收回去放进包里。 褚洁气息恢复的差不多了问袁和颂下一步往哪走。 前路是个分岔路口。 袁和颂挨着褚洁与她并肩靠在粗壮树干上。 “我们准备兵人两路。” 褚洁侧脸看向袁和颂,问出一个问题:“那我跟谁一组?” 袁和颂差点被她气笑。 “你觉得呢?” 褚洁还真认真想了想:“我属于四个人中最弱那个,你们肯定更有倾向哪条路把握大一点吧,那就把最强的两个人放在一起。” 听了这话,袁和颂眸底浮现赞许:“没想到你还懂这些?那你说说我们四个里哪两个最强?” 第65章 你对我也不是一无所知嘛 褚洁想了想:“让我选两个强的我选不出来,选一个最强的行不行?” 袁和颂点了点头。 褚洁戴着手套的食指往袁和颂胳膊上一指。 “那还用说,肯定是你喽!” 袁和颂被夸,嘴角压也压不住,只是很快琢磨出不对劲。 歪着头看褚洁:“你的意思是后面你不跟我一起是吧?” 褚洁不否认,也大胆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真的是在拖累你,我刚才看了一路,其实你行军速度挺快,比那两个同志脚力好上很多,却比他们走的还慢,都是因为我。 如今,自城哥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能早一分钟找到他们,就能降低他们出危险的几率,我自然希望他们能毫发无伤回来。” 袁和颂沉默,心塞,不再说话。 休息时间结束,四个人商量怎么分头行动。 袁和颂指了指两条路:“左边这条通往一个密林,路不好走,但里面隐蔽效果好。右边这条路通往一块大平地,那里视野宽阔,有几个打猎人临时搭建的小草棚,当然也是陷阱最多的地方,据说前几年雪夜还有熊瞎子出没。” 这两条路,他一条都不愿意让褚洁涉险,真后悔上山前就应该把她敲晕,现在就不会这么难抉择。 袁和颂说完,脑子里就在想分组名单的事。 这时,褚洁指了指右边那条路:“我觉得自城哥他们会选这条。” 其中一个士兵问:“为什么?他们可是被围堵到山上的,就不怕误入陷阱让敌人瓮中捉鳖?” 1褚洁注意力在后面这个成语上,突然觉得这个词很贴切。 竟然忍不住笑起来。 袁和颂知道她的笑点在哪,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这个时候笑,多少不合时宜,褚洁很快收起笑脸。 “自城哥这个人有个毛病,自信和自负叠加,对他危险的地方对敌人也危险,他既然跑出来,就是不打算让对方尽快找上来,自然就要选最危险的路线。 这叫做自己不好受,也要拉别人垫背!” 小战士嘴角一抽,觉得康营长果然如传说的那样,挺缺德! 袁和颂目光沉了几分,虽然不愿意接受褚洁如此了解康自城,却也认可她的想法。 沉思数秒,袁和颂道:“那我们就不分开,直接走右边这条路,不过大家还是小心点,宁可慢一点不能出事。” 这是原则问题。 商量好,四个人继续赶路。 刚走出几步,袁和颂警觉到身后有动静,一把将褚洁拉到自己身后,他朝着黑暗里呵斥一声。 “什么人?出来!” 四下静悄悄,除了四个人的喘息声,哪有别的声音? 褚洁正想说袁和颂抽什么风,是不是太敏感了。 这时,黑暗里出现一丝光亮,是一个小型手电微弱的光亮,闪了三下。 袁和颂舒了一口气,对其他三人说:“是自己人。” 话音刚落,有个身材高挺、体格健硕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身后还是跟着两个同样体型的穿军棉袄的男同志。 带头的男人叫大兵。 他走上前,朝袁和颂行了个军礼。 “报告袁副旅长,首长不放心,让我们来支援。” 袁和颂不觉得自己会有这么好的待遇,再说当年为了训练他比这更恶劣十倍的地方都安排他去过,也没见这位狠心毒辣的首长给配个帮手呀。 袁和颂朝褚洁看一眼,看破不说破。 随后朝几个人一一伸了伸手:“你们来的太及时了,一会儿我们要……” 袁和颂大致介绍了一番地形情况。 大兵没有任何担忧,就是有一点不明白。 “他们既然是在正常军演,这可能是作战策略,为什么还要去找他们,我们别给弄巧成拙。” 袁和颂说:“据我计算他们已经失联十八小时以上,正常军演他们最起码要给指挥部发个安全讯号吧,现在却杳无音讯,我担心他们是不是被困在某地出不来等待救援。” 大兵一拍大腿:“可不是!那咱们快点出发,早点找到人也放心,你说康营长也是的,哪能一开始就这么打,真的是后患无穷呀。”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有了大兵和另外两人加入,几个人联合排雷的速度加快不少。 褚洁依然跟在袁和颂身后。 走出一截,袁和颂突然回过头问她:“褚洁,你倒是很了解康自城,那你觉得他换成是我会选择哪条路?” 褚洁回复的很快:“你哪条路都不会选,傻子才会把自己逼到做选择的地步。” 袁和颂乐了:“你这是在变相夸我?” 褚洁点头:“随你怎么理解。” 袁和颂嘴角的笑容如何都压不住。 他开始得瑟:“你对我也不是一无所知嘛?” 褚洁道:“那可不,你是我的敌人,了解你就是打探军情,了解对方越多,将来战斗起来胜算才会越大!” 袁和颂:“……” 他突然想起来一点,褚洁就是褚洁,怎么会突然改性子呢。 后面行程远比想象中复杂很多。 几个人里面除了袁和颂和大兵,几乎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出了点小状况,比如掉进一个小陷阱里,差点被雪埋了,被大家拉上来。 褚洁跟在袁和颂身后不至于掉下去,却被一块埋在雪里的大石头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还被袁和颂无情嘲笑一番。 更可气是,她摔倒后像小鸡仔一样被袁和颂抓着棉袄拎了起来,还在半空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圈。 真的是丢人丢到家! 为此,褚洁生气,暗暗解开了绑在腰上的麻绳。 同时,她还在心里把康自城几辈祖宗扒出来数落一遍。 嘟嘟囔囔:“别让我逮着你,否则我踩得你嗷嗷叫唤!” 所以没等一会儿,当她与袁和颂的脚步只偏移一点点时,意外突发。 褚洁一脚踩空,身体突然失重就跌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袁和颂眼疾手快,立马去拉腰间麻绳,结果拉了个寂寞。 下一秒,他整个人朝一侧扑过去,手朝褚洁伸过去。 “楚楚!抓住我!”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袁和颂眼睁睁看着褚洁掉进了陷阱。 大兵也吓了一跳,来时牢记首长交代的事,这下完了! 两个大男人几乎动作一致扑倒在陷阱口朝里面伸手。 结果都没能抓住褚洁。 正要跳下去,便听陷阱里面很是热闹。 “呀!谁呀?踩死我算了!” ? ?康自城:谁呀?踩死我算了! ? 褚洁:是我! ? 袁和颂:活该!!! 第66章 演什么戏?丧夫! 这一声出自康自城。 随后杜飞哎哟一声:“哪个王八蛋也踩了我一脚?老子脑袋不好不知道?,怎么专拣这儿嚯嚯!” 袁和颂一听是这俩货,松口气的同时又提起心来。 陷阱底下黑灯瞎火,他们看不清是褚洁,不会动手吧? 正要说话,便听褚洁中气十足在底下作威作福。 “踩死你是吧?来别动,看我不踩死你!” “脑子不好是吧,直接踩扁别要了,省的架肩膀上穷晃悠!” 康自城和杜飞顾不上哀嚎,异口同声地喊道。 “楚楚!你怎么来了?” “哎哟!小姑奶奶你脚下留情,我们也是不小心掉下来的,还负伤了,别踩,千万别踩!” 褚洁听到他们这么说终于停下她夏天踩大盆里洗被单的脚。 十分钟后,袁和颂用腰上的麻绳将陷阱里的几个人拉了上来。 他们找了个最近的茅草屋落脚。 点上一截蜡烛,几个人终于看清楚如今状况。 康自城右胳膊脱臼,杜飞脑门撞了两个大包。 其他几人也有不同程度的刮伤。 伤势不严重,模样却极其狼狈。 褚洁掉下去,正好摔进人窝,倒是没伤着,只是吓着了。 袁和颂先把装热水的杯子给她抱着。 “喝点热水缓缓,感受一下有没有哪疼,记得跟我说。” 褚洁在慢慢缓神中,点点头,又朝其余几个人一指。 “我没事,你先给他们几个看看。” 袁和颂见她应该没事,才拎着药箱走过去。 几个人排排坐,最严重的康自城坐在最外面。 看向袁和颂,仰着头呵呵一笑,黢黑的脸一排大白牙格外醒目,像地主家傻大儿! “嘿嘿!和颂哥,没想到你会来救我,不愧是一个大院长大的亲兄弟,你的恩情我没齿难忘……啊啊啊!你轻点!” 袁和颂鸡皮疙瘩要掉一地,干脆直接上手,咔咔两下把他脱臼的胳膊接回去。 袁和颂阴着脸:“把你油腔滑调那一套收起来,说说看后面怎么办?” 军演还没结束,晚上没人找上来,等到天亮其他四个营绝对不会作壁上观干等着! 康自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疼得脸白如纸。 “说实话你们没找来前我没打算出陷阱,他们找不着自然就会走,到时候我们再出来。” 我们没有武器,只能拼这个。 “没水没粮,你们在这儿耗着有什么用?” 康自城道:“饿了吃口雪,不就是坚持两天半,能耗得起!” 袁和颂冷冷一笑:“你就是不想当俘虏吧,大本营都被人端了,最终也是输,还蹦哒一下干嘛!内耗?” 康自城四下看一眼,都是自己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掏出来。 五个营的指挥旗! 袁和颂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头:“难怪都说你鸡贼!” 拿着这几面指挥旗,坚持到最后就是胜利。 大兵也很震惊,这次演习最终目的就是得指挥旗多的营算赢。 康自城一下子拿了另外四个营的指挥旗,难怪另外四个营疯了般找他。 这要是在真正的战场,估计一营的人要被对方恨死。 大兵道:“先不说后面他们会对你进行疯狂搜索,你那些战友你就不要了?” 康自城说:“谁说我不要的,他们现在都在二团呢。” 大兵此时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二字形容。 “合着他们守着一个空巢?” 康自城也不顾肩膀疼,努力耸了耸肩头。 处理完几个人的伤口,已经接近凌晨。 褚洁困得小鸡啄米。 其他人倒是商量好了对策。 褚洁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一下子惊醒。 揉着眼睛:“怎么了?要走了吗?” 袁和颂眼神里蓄着隐忍的心疼,点了点头,站在一旁不说话,脸色阴沉。 褚洁察觉到有事,朝几人看过去。 几个人处理完伤口,身上都缠着白纱布,还一人拿着一个馒头在啃。 杜飞啃一口馒头,往嘴里塞一把雪。 热水有限,他们不喝都留给褚洁。 褚洁看着都觉得嘴冷,问道:“你们商量怎么样?” 杜飞吃完馒头将装着指挥旗的布袋递给褚洁,很是郑重其事。 “褚洁同志,这次军演一营能否取得胜利全靠你了!” 褚洁知道布袋里是什么,不敢接。 “别!你们也太信任我了吧,我承受不住!” 杜飞急了:“哎呀,我们都商量好的,目前这个地方不安全,第二天就有可能暴露,我们出事倒没事,不能把到手的胜利拱手让人吧,所以想来想去,只有你这儿最安全!” 康自城站起来,活动一下冻麻的脚。 “还有,你下山后要演一场戏。” 褚洁问:“演什么戏?” “丧夫戏!” 褚洁:“……” 缓了缓,又问:“丧谁?” 康自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丧我!” 话刚落,褚洁一个高抬腿,一脚踢了过去。 得亏她力度不够,否则康自城下巴得被她踢飞。 “哎呦!” 褚洁指着他骂:“我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认识你这么个货!还跟你定了娃娃亲,如今捆绑在一起还要我想办法才能退亲,你是嫌我不够麻烦,好上赶着凑近乎!” “不是不是!”康自城摸着下巴,看出褚洁是真怒了,他有点应付不了,求助袁和颂。 “和颂哥,你给我解释一下呗。” 袁和颂靠着屋梁看好戏:“我说你出这馊主意估计要挨打吧,你还不信!”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袁和颂干脆将布袋接过来,拎起背包背身上。 “时间赶不及,我在回去路上跟她说,你们赶紧做准备。” 袁和颂将背包背好,将愣在一旁的褚洁拉了出去。 杜飞在康自城挨打的时候,自觉退到最后,这会儿走上前。 啧啧一声:“这小姑奶奶的脾气呀,真是不好惹。” 康自城的下巴到这会儿还在疼,一边揉一边道:“谁说不是,你说将来她嫁谁谁倒霉!” 说到这个话题,杜飞眼睛一亮。 “唉,你刚才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康自城问:“什么事?” 杜飞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握了握又松开。 “你没看到刚才走出去时,和颂哥主动拉住了楚楚的手?” 康自城眨眼:“照顾女同志很正常吧?” 杜飞哼了一声:“他是那种照顾女同志的人?还有更吓人的是楚楚竟然没拒绝!” 第67章 你干脆把我打晕算了 此时,褚洁的手还在袁和颂的大手里。 他没松开,她也没刻意拽出来。 袁和颂的手掌宽厚干热,特别适合取暖。 褚洁不傻,小的时候跟大院一帮孩子没少手拉手,大了虽然不常这样,特殊时期也没计较太多。 等到要下山,道路陡峭,袁和颂不得不松开她,又将来时绑着俩人的麻绳继续系在两人腰上,只是这次他让褚洁走在前面。 来时已经踩出脚印,不怕有陷阱,就是雪路太滑。 褚洁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时不时拉一拉身后的麻绳试验一下袁和颂是否结实。 袁和颂被她拉得一愣一愣,气笑:“你再拉,我会一个不留神压你身上信不信?” 褚洁:“……” 袁和颂看着相当壮实,真压到她身上,她还能活吗? 又走了一截,走到半山腰位置,道路平坦一些。 袁和颂提议大家休息五分钟,喘匀气再走。 已是凌晨时分,东边的天空由黑转为暗灰色,很快就要出现鱼肚白。 想到下山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袁和颂交代褚洁刚才他们在山上商量好的对策。 褚洁听了后,立马拒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干脆把我打晕得了!” 袁和颂想了想,伸出手:“你说的没错,与其让你演砸不如打晕,就说是伤心过度。” 褚洁:“……” 你说的是人话吗? 褚洁看着袁和颂那只修长的大手,朝后躲了一下。 “你们不知道我不会哭吗?我演不出来。再说自城哥他们一点事没有,我心里有数,更演不出来。” 袁和颂承认褚洁是他见过女孩里哭的最少的那种,几乎见不到。 但,并不是她不会哭。 揭穿她:“上山前谁在我面前哭的?” 褚洁不承认:“我哪有!那是找你找的急被风迷了眼。” 反正打死不承认。 袁和颂叹了口气:“反正我是局外人,他们谁输谁赢跟我关系不大,所以这场戏你演不演我只管传达。” 褚洁不可置信地看他:“你这是在用激将法?” 袁和颂摇头,脸色特别认真:“我是真的这么认为。” 五分钟休息时间到,一群人继续出发。 又走了一个小时,天空鱼肚白一点点蔓延时,几个人才到山脚下。 袁和颂终于舒了一口气。 他一面解腰上的麻绳,一面跟大兵说话。 “你回指挥部吧,让他们看到说不清。” 大兵点头,行了个军礼:“我这就回去复命,后面的拜托袁副旅长。” 大兵又朝褚洁上下打量一遍,带着另外两个同志转头大步离开。 褚洁觉得他们在打哑迷。 她不明白,不过也没在意。 大兵刚走,从军营那边乌泱泱来了一群人。 袁和颂正要交代褚洁几句:“不演戏没关系,最起码别乱说话。”。 谁知,他一转头,就见褚洁虚拉着他就要往山上去。 一面走还一面哭哭啼啼:“袁医生,你放开我,你让我去找康自城好不好?我跟他有婚约,活要见他人死要见他尸,否则我回去怎么跟他父母和爷爷奶奶交代啊!” 袁和颂:“……” 赶过来的一群人:“……” 袁和颂憋着笑反手拉住褚洁:“褚洁同志你别闹,该找的我们都找了,你都掉陷阱好几次,不能再往里面走,知道吗?” 褚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回过头,看着走近的一群人,逮着三营营长就是一通骂。 “缺不缺德你们!军演就军演呗,一对一打呗,打不赢就背后算计人,把人军营都抄了,逼得人家走投无路上山,那山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谁赔?你们赔得起吗?” 袁和颂一把将褚洁拉回来,觉得适可而止就行,戏过了反而引来怀疑。 其他几个营长看着哭累了一屁股坐地上的褚洁,谁都没敢上前,万一被女同志挠花脸不好交代。 他们又将目标指向袁和颂。 “袁医生,真没找着康营长他们?” 袁和颂对人一向冷淡,此刻也保持着常态。 “药品和干粮都在我包里,不信你们可以检查一下。” 四个营长相互看了一眼。 开什么玩笑! 袁和颂的背包谁敢搜。 袁和颂见他们没有行动,自己将背包拿下来,打开,里面白花花一提兜馒头,还有药箱里摆放整齐的药品一动没动绑在一起。 “还是确认一下,别到时候再翻旧账。” 袁和颂将褚洁拉起来:“褚洁同志,这是军演不是菜市场撒泼的地方,放心吧,康营长不会出事,等天亮了其他营长就会上山找人,他们这么多人肯定比我们找得快。” 虽然是演戏,褚洁劳心劳身,已经没力气,双手扒拉着袁和颂胳膊站起来。 很快,褚洁回了医疗组。 一天一夜没睡,确认康自城没事,心里放松下来,狠狠睡了个好觉。 后面军演褚洁没太关注,只在药品帐篷做清点工作,其余时候在自己帐篷里不出门,情绪不高,给外面人留下的印象是受了刺激。 不过,她倒是时常听说其他营到山上搜人的消息。 褚洁一点不担心,康自城这人最擅伪装,这点还没有第二个人能赢得过。 到了军演最后一天晚上,褚洁坐在帐篷里等来了高宇航。 这家伙把自己武装得他爹妈都不认识。 褚洁把几面指挥旗交给高宇航,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发誓以后这种事再也不干了,简直是在玩火。 自然,军演最终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一团一营赢得了绝对胜利。 军演结束,大部队陆陆续续撤回军区,褚洁被留在最后清点药品。 清点到差不多时,姜姗姗找了过来,这次军演她被派到了二团,两边不在一个战地,没法见面。 姜姗姗所在第二团军演远远没有第一团玩得花,她听说了一点康自城的战绩,无比自豪。 “不愧是咱们大院长大的孩子,就是牛!”姜姗姗说得眉飞色舞还竖了个大拇指。 “还有,你知道他们这次赢的一方有多少奖金吗?二百!” 褚洁没想到能有这么多。 姜姗姗却已经打起算盘。 “回去让他请咱们下国营饭店吃饭!” 褚洁一听这话,突然喊了一声:“坏了!” 第68章 他是真想把这丫头团成球扔出去啊! 姜姗姗吓了一跳,真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只听褚洁很认真地说道:“你赶紧去找康自城,跟他说让他把奖金留住千万别许诺借出去,我算明白他为什么兜比脸干净了,杜飞说他每月津贴一到手就有人找他借钱。” 他就是个大少爷德行,不知道钱的作用,也不知道借钱的将来都是他大爷!” 姜姗姗一听有道理,把大腿一拍,问褚洁还有多长时间盘点好。 褚洁看了看说:“盘点一会儿就能好,只是还要等着人来运走。” 姜姗姗看了看四下没有其他人,气哼哼道:“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吧,你虽然是志愿者也不能逮着你一个人干活呀?” 褚洁说:“你还真别冤枉人家,军演结束,好多伤员需要做紧急处理,人都忙不过来,就我没事盘点一下药品很正常。” 说着话,一个护士匆匆跑来取药,说是有个伤员被石头砸伤头,流了好多血。 褚洁朝姜姗姗摆手让她赶紧回去找康自城去。 “我们能不能敲他一笔去国营饭店吃香喝辣全靠你了!” 姜姗姗突然觉得身上任务艰巨,扛起背包就匆匆离开了。 小护士取完药做了登记就要走时,褚洁突然叫住她。 “你们袁医生走了吗?” 从山上回来已经三天,褚洁没见到袁和颂。 小护士说:“首长心脏不太好,这两天不舒服,袁医生一直守在那里,现在估计陪首长下山去医院了。” “啊?”褚洁下意识喊了一声,程首长对她不错,他身体不舒服,褚洁有点担心:“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小护士也不知道,说:“应该没事,否则当天就下山了,也不用等到军演结束。” 褚洁觉得这话有道理。 又等了一会儿,部队有几个后勤部同志带着扁担和箩筐上来。 山上不通车,药品都需要用扁担一点点送到山脚下,再装进车里带回医院。 褚洁管了几天药品库知道哪些药品抗摔,哪些需要小心翼翼,她一一指给了后勤的几个同志。 等到药品全部清理完,帐篷等着后续有人回收,褚洁才回自己帐篷去取行李。 结果,她进帐篷后发现自己的行李不翼而飞,问了押后的同志才知道,她的行李已经有人帮忙运下山。 来时全副武装,回去时一身轻松,加上又是难得晴天,褚洁一面走一面吹着口哨,这几天的疲惫被扫清大半。 到达山脚下,到处都是装运东西的车辆,褚洁没好意思搭顺风车,干脆朝前走,等半路上搭个老乡的牛车或者拖拉机也一样。 她刚走出才几百米,身后有汽车喇叭声。 褚洁也没往回看,朝路旁靠了靠让开路。 “滴滴!” 谁知,汽车声又响起来。 褚洁刚要说:你家汽车莫非做成了坦克! 这么宽的马路都过不去? 一回头,撞进车里那双深邃带笑的墨眸里。 褚洁停下来,仰着头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褚洁问:“你不是陪首长回军区医院了吗?” 袁和颂一听这话,冷峻的脸上绽放出和煦的微笑。 迷死人那种。 “把首长送回去又返回来一趟。” “哦。”褚洁应了一声后,竟然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俩人之间似乎有什么在悄悄改变。 袁和颂用修长的右手在吉普车方向盘上敲着节奏,觉得傻傻的褚洁好笑,又不敢真的嘲笑她。 问一声:“你打算就这么着走回去?” 褚洁这时反应过来,她又不傻。 歪着头问:“那你方便捎我一程?” 袁和颂微微一笑,右手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 “自己上来,还是我把你拎上来?” 褚洁:“……不必,我自己能上!” 褚洁走到吉普车一侧,看了一眼副驾驶,越过去去拉后车门。 后车门拉开,褚洁刚要进去,却看到摞得满满一后座行李和药品。 褚洁叹了口气,将车门关上,又去伸手打开副驾驶车门。 上了车,也不去看袁和颂,只盯着车窗外面看。 袁和颂看出她的别扭,不再逗她。 车走到半路,褚洁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问袁和颂。 “首长身体没事吧?我听护士说他心脏不舒服。” 袁和颂视线在褚洁脸上多停留几秒,而后将目光转移到前方,看似在认真开车。 “没什么大问题,天冷,他心脏不太好,有点供血不足,这几天在军区医院住几天应该问题不大。” 正好,汽车经过一个小县城,褚洁让袁和颂拐到供销社。 她想买点东西让袁和颂捎过去,表示一下关心。 “……毕竟我收了他的零食,礼尚往来嘛!” 袁和颂手下操纵方向盘朝县城最大的一家供销社开去,嘴上却在问:“干脆一会儿我拉你去医院得了,你亲自探望不更有诚意吗。” 褚洁摆摆手:“可拉倒吧!听说首长生病,多少人挤破头想表现呢,我可不当出头鸟,再说我名声不好,别再让人给扣一个巴结领导的罪名,那真是跳进黑龙江都洗不清的!” 袁和颂心说,你就是见了领导怂包一个,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干嘛! 不过,这话袁和颂也只敢在心里说说罢了,真当着褚洁的面奚落她,下一刻他可能会被踢下车。 褚洁可不知道她此时对袁和颂杀伤力这么大,她注意力转移到袁和颂开的车上。 “你这车不是军区给你配的吧?” 袁和颂:“不是,我规格不够,自己出钱买的。” 褚洁啧啧一声,觉得人和人差距怎么这么大。 康自城他们三个加起来卖了也买不起这辆车! 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褚洁上下打量袁和颂。 “那你哪来这么多钱买汽车,不会是办了什么违反纪律的事吧?” 袁和颂:“……” 他是真想把这丫头团成球扔出去啊! “你想多了,我让你失望了,这车我确实买不起,是有人买了送我的。” 褚洁眼睛一亮:“谁这么阔绰?不会也是小姑娘看上你,舍得在你身上撒钱那种吧? 啧啧!你也是,开着人家送的车,干脆以身相许得了。 其实你也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脸蛋就很扛打!” 袁和颂后槽牙差点咬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第69章 那人是我亲妈! 袁和颂盯着褚洁一字一句说道:“送我车的的确是个女的,不过不是小姑娘,她今年四十六岁!” 褚洁睁大眼,心说袁和颂你了不起啊!老中青通吃啊! 便听,袁和颂说:“那人是我亲妈!” 褚洁:“……” 好吧,我道歉! 很快,汽车在供销社前停下来,褚洁不忘问一句:“首长还有其他忌口的吗?比如能不能吃糖?” 袁和颂摇头:“别买烟酒,安教授会给没收。” “好!” 县城供销社物品还算齐全,褚洁买了两瓶麦乳精,两瓶黄桃罐头,又买了两斤鸡蛋糕,看到有青桔子就又让售货员同志给称了五斤,正好冬季吃果肉,皮还可以泡水喝。 买了满满两兜子拎出来,上了车随意塞到后面行李中间。 正塞着一眼看到自己的两件行李赫然在列,褚洁回过头看袁和颂。 “是你帮我拿了行李?” 袁和颂道:“我返回去看他们拿的有点多就分担了一部分,这里面有你的行李?那可太巧了!” 是巧合吗? 褚洁心里感到一个意外,深想了一下,的确有可能。 袁和颂是谁,冷漠无情的代表人物,怎么可能好心给他拎行李。 褚洁没太在意,把买的补品和水果指给袁和颂看。 “麻烦你捎给首长哦。” 声音故意捏得细细甜甜的,听得袁和颂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中午时分,袁和颂的汽车进了家属院,他先把褚洁和行李送回去,然后驱车去了医院。 楼上高级病房里。 安琪削好一个苹果,又把果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用牙签插起来递给程政林,顺便把他手里的报纸夺过来。 “我说你就不能安生会儿,把大脑彻底放空一下,也让自己身体彻底修养几天呀!” 程政林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觉得有点太甜,他不是很喜欢。 “你吃吧,我喝点茶水就好。” 安琪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递过去:“想都不想,这几天烟酒茶你碰都别想碰!” 程政林知道拗不过妻子,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乖乖喝了几口水。 “他们这是小题大做,哪就那么娇气,我就是一时着急,痰攻心窍导致短暂晕眩,至于闹得这么兴师动众?” 安琪接过他手里的水杯,笑睨他一眼。 “哟!你本事挺大,都能给自己断症治病了,我看这军区首长你也别做了,干脆来军区医院当个医生挺好!” 话落,袁和颂拎着两兜东西走进来。 “那敢情好,首长来了医院,可不能摆官架子,得给我当师弟!” 程政林听了这话拿手点了点袁和颂,跟安琪说:“你听听,还没怎么这呢,就像拿捏我!” 安琪又睨他一眼:“你说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老实点,你如今在医院就是个病人,可不得听和颂的!” 转而又朝袁和颂嗔怪:“你这孩子,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你程叔不缺这些,家里有的是,一会儿你都带回去,一个人出门在外,平时照顾好自己,多吃点有营养的。” 程政林也觉得袁和颂是有点太客气,刚要说话,便听袁和颂说道。 “安阿姨你可猜错了,这些水果,罐头和麦乳精不是我买的,是褚洁托我送来的。” 程政林眼神愣了一下,随后目光飘向两兜东西。 安琪听说过褚洁这个名字。 “是褚家那个孩子吧?”她问程政林。 程政林收回视线,移到一边点了点头。 安琪想起最近传褚洁同志的那些话,问袁和颂:“我怎么听到一些闲言碎语,都是关于这个褚洁同志的,其中还牵涉到你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和颂检查一下液体,又拿笔在病历单上写了几个字。 程政林很关心这个话题,问:“什么闲言碎语,我怎么不知道?” 安琪笑道:“这些话也能传到你耳中,那整个军区成什么了?” 程政林黑下脸来:“关于什么事,你倒是说说。” 安琪把从柳媛媛那听到的话拣还算中听得说了出来。 程政林呵呵一笑,眼神里带着冷厉:“我看这些瞎传的人也是闲的,好好的军区大院都住了一群什么人,还有这些人的整体素质应该提升一下了!” 安琪觉得他未免有点太上纲上线。 “行了,女人是非多,更何况那还是个女人窝,东家长西家短的,说说笑笑再正常不过了。你一个堂堂军区首长可不能带头攻击这些军属们,影响多不好呀!” 程政林听了这话觉得格外刺耳。 “那就任由她们去给一个才二十岁的小姑娘抹黑呀!” 话里带着很强的维护,安琪听着不舒服,觉得老程有点偏袒褚洁。 她朝袁和颂看一眼,想都没想说道:“我看这事说不定另有隐情,就和颂这条件和长相,那个褚洁同志有点想法也很正常啊。” 程政林愣愣看着自己妻子片刻,心里矛盾极了,正要再替褚洁说两句时,袁和颂突然开口。 “安阿姨,他们真的是在瞎传,褚洁同志和康营长是小时候定的娃娃亲,他们都不愿意,正想着怎么破局呢。” “至于……至于传她跟我那件事,就更是子虚乌有了,您是没见过她,等见了就会知道,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打死都难对我主动!” 程政林听出他后半程话里有多少水分,瞪了他一眼。 心说,就你那样,褚洁能搭理你就不错了。 随后,程政林又指了指那兜青桔子。 “你给我拿个桔子来,我嘴里正没味呢,正好尝尝。” 家属院。 褚洁回了家,先把自己的东西安顿好,又去看了大鹅。 这几天,小白被郭大娘照顾得挺好,见了她嘎嘎叫唤几声,扭头钻进了窝里取暖。 褚洁给它续了点玉米碴子,拍了拍手出了门。 很快,褚洁走到供销社,结果一打听说牛燕子已经请假三天没来上班了。 褚洁问她为什么请假,其他人都说不知道。 正要离开,就听几个小姑娘在叽叽喳喳议论自己。 “听说了吧?关于褚洁的大新闻?” 褚洁:“……” 她也真是服了,怎么出去几天,回来就又成为焦点人物了。 索性也不着急出门,站在旁边听她们继续说自己。 第70章 褚洁问:谁是袁和颂,我不认识! 其中一位长得黑瘦梳两个麻花辫的女同志说道:“她就是那个脸皮贼厚,总往袁医生身边凑的那位吧?” 褚洁摸了摸自己白嫩嫩的脸蛋,心说,我就是脸皮再厚,也比你这个锅底脸强吧。 另一位头发稀松黄软、看着营养不良的女同志说道:“可不呗,她就是仗着长得漂亮那么一点点,又跟袁医生一个大院长大,就不把自己当外人,天天跟在袁医生身后,跟胶棒似的讨厌死了!” 褚洁咬了咬牙,打量了自己一遍,心说,我这样的橡胶棒?那你全家都是棒槌,不对,棒槌好歹结实,你看看你这黄毛女,吹口气都能倒的,顶多就是个火柴棍! 其中有个性子急的女孩跺了跺脚,说道:“哎呀!你们少说两句好不好,听她说什么大新闻?” 这话才是重点。 “就是军演时,咱们团媛媛本来选了医疗组做志愿者不是吗?结果到了军营发现自己的工作被褚洁私自调换,她自己进了医疗组,把媛媛挤兑到了炊事班!” 黄毛女气哼哼:“啊!还有这事!她肯定是为了接近袁医生是不是?” 锅底脸:“那还用说!她肯定是冲着袁医生去的!她脸皮是真厚呀!我都没见过这样的!” 黄毛女:“难怪媛媛回来后闷闷不乐,还把自己关进宿舍谁也不搭理呢,合着是被欺负了呗!” 锅底脸:“等等,她到底有啥背景,怎么志愿者名单说改就改?” 讨论半天,终于说到正题。 自认为知情的那个女孩悄声说:“听说她巴结咱们程首长呢,军演时使劲巴结袁医生让带着她去见了程首长,一张小嘴能言善辩,把程首长哄得高兴了,而且回来后还买了补品送医院巴结程首长来着!” 众人恍然,不过很快又提出疑问:“那媛媛还是首长爱人的亲外甥女呢!总比一个褚洁亲近吧?” 黄毛女无比同情地说道:“媛媛就是个老好人,她总是说安教授身体不太好,遇到不如意的事从来都是自己心里消化,从来不跟安教授说,自然也不会麻烦程首长了。” 褚洁听到这里实在听不下去,觉得柳媛媛也太绿茶了吧。 袁和颂真跟她成了,到时候不是玷污他们大院了嘛! 袁家清正,找这么个儿媳妇真是够够的! 背后编排她,褚洁自然不会乖乖忍着,正要上前揪头发时,一个跟燕子一起干活的大娘找到她。 “你找燕子呀?我知道她去哪了。” 褚洁看了看文工团那几个说她坏话的人,把那几个人的脸刻进脑子里,先不理会她们,后面再收拾她们。 现在主要是问出牛燕子的事。 褚洁跟着大娘去了一个角落,大娘见四下无人,才跟褚洁说:“燕子跟他们一个村里姑娘去南方做生意了!” 褚洁一听吓了一大跳。 “两个小姑娘去的?” 大娘点了点头:“嗯,那个同村的姑娘去过南方,说做生意能挣钱,她嫂子一听就动心,非让燕子跟着去了。” 褚洁一听气得七窍冒烟。 她也是真服了牛家那娘们! 是真不把小姑子的命当回事! 她眼里就是钱钱钱,南方生意是好做,能挣钱,那为什么做生意的才那几个人? 两个小姑娘只身去南方,破财还是小事,真不怕把命给丢了! 先是被文工团一帮人背后说坏话,现在又听到牛燕子的事,把褚洁气得不轻。 她气哼哼回了家属院,还没进门便被一个男同志叫住。 “楚楚,好久不见呀!” 褚洁回头一看,觉得这人眼熟,又说不上来叫什么。 褚洁皱眉:“同志,你找我?咱俩认识吗?” 褚洁其实挺介意不熟的人叫她小名,没事瞎套什么近乎! 宋江北摸了摸后脖子,说道:“我是江北呀,你不记得了?” 江北? 哦! 褚洁突然想起是有这么一个人,和袁和颂走得挺近。 “哦,你是葛江北?” 宋江北:“……” 他突然很受伤。 耐心纠正:“宋,我姓宋。” “宋吗?你改姓了?” 宋江北:“……那个姓葛的小名叫胖子,你还揍过他你忘啦?他叫葛鹏鹏,我是宋江北!宋江的宋。” 褚洁脑子有点乱,不过不影响她辨识能力。 “我记得你以前也挺胖,怎么现在瘦成这样了?” 褚洁上下打量一番,这人穿军装,还是个团级干部。 “你是团长了?真了不起!” 宋江北脸上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文工团团长,跟康营长没法比。” 褚洁刚要说,哪的团长他也是团长呀,随后突然注意到一个字眼。 “你是文工团团长?” 宋江北点头,感觉褚洁说文工团时有点咬牙切齿。 果然,褚洁刚才的可爱一下子变成了冷淡:“你找我什么事吗?” 宋江北都不知道哪得罪这位姑奶奶了,变脸真快,难怪袁和颂跟他交代别轻易招惹褚洁。 不过,既然人来了,脸皮也得拉下来。 “是这样,我们文工团最近要排练一个舞蹈,准备元旦演出用,听说你过来,冒昧请你帮忙指导一下。” 褚洁道:“不冒昧,我没空!” 宋江北:“……” 不是,这天没法聊了。 宋江北硬着头皮,扯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给你开工资,就指导一下,我听和颂说你脚腕有伤现在没法跳高难度,我肯定不会勉强你!” 不提袁和颂还好,一提袁和颂,褚洁气更不打一处来,她发现最近所有的不顺都能跟袁和颂扯上关系。 褚洁仰着头看向宋江北:“谁是袁和颂,我不认识!” 宋江北:“……” “楚楚,是不是和颂又惹你生气了,你说出来,我找他算账去,你可是咱们大院的小妹妹,谁敢惹你咱们都不让他!” 褚洁眼眸微动,觉得这话还算中听。 宋江北比袁和颂会做人呀。 褚洁把刚才在供销社听说的话跟宋江北说了一遍:“……你们文工团的女同志素质有待提高呀,业务能力不好还能靠努力提高,如果心眼不好,可是救不了的。” 宋江北是文工团的团长,听说这话脸臊的发热,紧着道歉。 “这事也怪我,平时太忙没顾上在这方面多多教育她们。” 褚洁觉得根本不是忙不忙的事,是能力问题。 不过她没说的那么直白。 她突然脑子里有了个大胆想法。 第71章 袁和颂给的不会是手雷吧 褚洁推开院门哼着歌走进去时,姜姗姗正在院里晒这几天带到山上的被子。 两个被子,一个她的,一个褚洁的。 姜姗姗难得看到褚洁心情好,哼着歌,打趣她:“捡钱了?见一见要分一半的!” 说着朝褚洁伸手。 褚洁在她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小财迷,我还真捡钱了,等发下来给你买个兔毛领帽子戴。” 姜姗姗好奇:“你哪发的钱,不是在家停薪休息?” 褚洁说:“刚找的,下周去文工团做一个月指导,五十块的工资!” 工资不算高,但也不低,没有时间限制,褚洁乐意。 关键还有一个好处……嘿嘿! 姜姗姗多了解褚洁,从她亮晶晶满是算计的眼睛似乎能看到文工团哀嚎声一片。 姜姗姗眨了眨眼:“等看好戏哦!” 聊完这些,姜姗姗哎哟一声拍了拍脑门。 “刚才见了和颂哥,他让我给你捎样东西。” 袁和颂给的东西? 褚洁撇撇嘴,不会是手雷吧! 姜姗姗进屋里拿出一个漂亮的印着旗袍大波浪卷头发美女的铁盒子递过去。 “你看看是什么?” 褚洁接过去,看了看盒子上的画,又掂了掂重量。 问:“他没说是什么呀?” “没说,没来及说开车出门了。” 褚洁哦了一声拧开盒子的一瞬间有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传了出来。 她眼前一亮。 袁和颂给她送来的是药膏,甚至比上次药膏药味更要浓一些。 姜姗姗凑过来闻了闻,立马捏起鼻子。 “这什么呀,味这么大?” 褚洁没告诉她自己脚腕有伤的事,觉得现在也没必要说。 她相信袁和颂给的药一定能治好她的脚腕。 刚才还为牛燕子的事头疼,觉得不该来淌康自城和牛燕子的浑水,现在觉得一切又值得了。 难怪方指导说到留学归来的袁和颂时如此笃定。 褚洁随便应付姜姗姗几句。 “我们跳舞难免脚腕僵硬,随时涂点药膏保护韧带。” 姜姗姗点头,没有细问。 这时,隔壁二旺哇哇叫唤起来:“妈,我爸这次军演得了第一是不是有奖金,我要一个水枪,跟狗蛋那个一样的!” 周小花没好气:“要要,你就知道花钱,大冬天要啥水枪!再说你知道一个水枪多少钱吗?你老子发的那点钱造完都不够!他就是个副营长,别人吃肉给他一口汤能有多少!你咋一点不懂事。” 二旺一听,呜呜开始哭:“不行,我就要,狗蛋他爹还打了败仗都给买,你咋这么抠!我姥和大妮都走了,又没人跟我抢,我就要一个跟狗蛋一样的!” 说起走了的周宝姐和大妮,周小花气得肺管子疼。 她娘惹了褚洁,团里说容不下嚼舌根的人,让她速速离开家属院。 周小花心虚,知道她娘替她背了一半黑锅,所以走的时候打算给她娘多买点东西,结果她娘伸手给她要五十块钱做要挟,说不给就不走,要闹到团长那里。 周小花一听,闹到团长那里,她跟二旺也得滚蛋,干脆咬咬牙把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拿了出来。 等送走她娘,周小花收拾柜子的时候才发现,她新做的准备过年穿的缎面袄子不见了。 那袄子可是她花了二十多块钱做的,里面不仅有棉花还掺了蚕丝,那面子据说不是大陆货,一匹难求啊。 周小花为这件事在家躺了两天不吃不喝,差点嗝屁。 这会儿一听自家儿子又提她老娘,气不打一处来,抄起笤帚疙瘩就朝二旺屁股上打。 二旺被抽的嗷嗷直叫,把隔壁偷听的褚洁和姜姗姗听得一愣一愣。 俩人对视一眼:“咱去劝劝?” 褚洁摇头:“还是别了,咱出面说不定二旺的屁股就没法要了。” 姜姗姗觉得有道理,进屋里拿出两个小凳子,顺便抓了一把瓜子匀给褚洁一半。 反正也没事,在外面晒晒太阳也不错。 褚洁咔咔磕了两个瓜子,想起让姜姗姗找康自城的事。 “找着了吗?” 姜姗姗把胸脯一拍:“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褚洁情绪不太高:“我觉得自城哥未必有心思去吃饭咯。” 褚洁把牛燕子去南方做生意的事说了出来,姜姗姗也吓了一跳。 “我在那边待过,车站那头挺乱,你说燕子不会出事吧?” 褚洁摇头:“咱们现在也没办法只能祈祷他没事吧。” 正说着话,杜飞和高宇航从外面走了进来。 杜飞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褚洁。 “我们仨的奖金都在里面,不是说要去国营饭店搓一顿,看看够不够?” 褚洁捏捏厚度,看了一眼里面都是一元五元和十元的面额,估摸有大几十,肯定够。 她看了一眼大门口问:“自城哥呢,不是胳膊伤了?” 杜飞一听,泄气般叹气:“嗨!别提了,他听说牛燕子离开军区疯了般出去找了!” 褚洁预料之中,康自城是个重情义的人。 “你们也听说了?我回来去找她听说这事,你说她嫂子怎么这么不是人,我都想晚上套麻袋打她一顿。” 杜飞一听来了兴致:“不是不可能。” 褚洁眼睛滴溜溜转,把姜姗姗和高宇航挨个看了一遍。 有些东西一个眼神就够,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宇航有种被迫拉下水的无奈:“我可提醒大家,这事不能在军区干,咱们得把阵地转移到外面。” 四个人合谋了一会儿各自去忙。 军演结束第三天是个周末,放假两天。 褚洁考虑周一她要去文工团报道,再想聚会时间不好对付,所以决定把给康自城他们庆贺的事放在周六中午,地点在二十里外的国营大饭店。 周五她把几个人通知一遍后,犹豫片刻,看在膏药的份上去了袁和颂的院子。 袁和颂那辆吉普就停在门口,大门虚掩着,她敲了敲得到回应推门进去。 袁和颂刚洗了澡,正在整理胡子,半边脸上还带着白泡泡。 褚洁走过去,上下打量他,还用手摆了个照相的姿势,嘴里咔嚓一声。 “袁医生,你说这张照片我多洗几张发到文工团,还不迷死一帮小姑娘们!” 袁和颂白她一眼:“褚洁,这就是你对赠药者的特殊感谢方式?” 褚洁下意识转了转脚腕,这两天她明显感觉脚腕轻松不少。 “嘿嘿!一码归一码,再说我这是在夸奖你懂不懂?” 袁和颂:“不需要,你不是不认识我?” 褚洁:“……” 第72章 如今她得把姓袁的供起来才行 褚洁在脑子里补充想象一下,她把宋江北拎着腿扔出去的场景应该无比解气。 宋江北个大嘴巴! “呵呵,你听谁嚼舌根,我不认识谁也得认识您这位医术高超,长相英俊的袁医生呀!” 袁和颂用毛巾将脸上多余的泡沫擦了个干干净净,以此掩饰他差点压不住的嘴角。 过了一会儿,袁和颂见褚洁没有走的意思,背着小胳膊在他院子里转悠,便问:“你过来就是没的散步了?” 褚洁:“……怎么可能!我这不是等着你收拾完再说吗?” 袁和颂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拿小镜子照了照。 他从镜子里偷看褚洁一眼,语气一本正经:“你说,什么事?” 褚洁暗地里把袁和颂这个美男子好好欣赏一番,见他问,赶紧收起星星眼。 “明天中午准备给自诚哥他们庆贺一下,县城的国营大饭店,我来邀请你。” 袁和颂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自己在被邀请行列里。 想了想时间,说:“如果没有突发手术,应该没问题。” 褚洁私下里翻了个白眼嘟哝:“说的好像医院离了你过不了似的!” 她声音不大,袁和颂没听清楚,不过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袁和颂突然有了要捉弄她的心思,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她。 “你都邀请了谁?” 褚洁掰着手指头数:“自城哥,杜飞哥和宇航哥,还有姗姗,宋团长……” 袁和颂听到宋江北的名字时心里的酸劲越来越浓,什么时候他的地位连宋江北都不如了。 他胸腔发出冷冷的笑声:“这么说我是你最后邀请的那一个?” 褚洁心说,要不要这么小气,要不是药膏,你连最后一个都够不着。 不过,她觉得没必要刺激袁和颂,万一他在药膏中动点手脚,受罪的可是自己。 如今她得把姓袁的供起来才行。 “那不能怨我哦,我是打算第一个找你的,来了几次,你都不在家!” 褚洁眨了眨她漂亮无辜的大眼睛,她自己不知道的是,她那点说谎的心虚早被袁和颂捕捉。 “呵!褚洁,你能再编得圆一点吗,我前几天出门去做了个手术,两天两夜没睡觉,回来这两天我几乎不出门都在家里休息,大门也没锁,怎么就没见你过来?” 褚洁:“……” 不是,你不是劳模吗?没事在家歇着干啥? 抓了抓头发:“是吗?我咋没注意……好吧,我是最后一个来找你的,不过我的诚意满满呢,你就别太计较这些了吧。” 袁和颂心说我能计较?我计较的过来吗? 褚洁把话传达完,以防袁和颂找事,就准备开溜。 褚洁摆了摆手:“我话传达到了,你尽量不要有事,机会难得,就这样吧,我走了。” 袁和颂叫住了她,然后转身去了屋里,从里面出来时手里拎着两袋东西。 先递过去一袋说:“这个是朋友给的苹果,我不爱吃,送给你……和姜姗姗吃。” 又把另一袋递过去:“这是程首长让我给你带过来的,花椒和五香味锅巴,两种口味,让你当零食吃。” 褚洁接过第一袋苹果时毫无负担,等到第二袋时她有点犹豫。 “首长真客气,这零食挺稀罕,他怎么不自己留着戒烟吃?” 袁和颂把袋子塞到褚洁手里,说:“首长不爱吃零嘴,还有你上次送首长的青橘子他觉得很特别。” 特别酸! 放嘴里酸得五官都变了形,就这还硬着头皮吃了两个! 褚洁一听挺自豪:“是吧,我就看那青橘子卖相好,下次有机会我再给首长买点!” 袁和颂:“……” 我替首长谢谢你! 褚洁顺便又问:“首长身体好点了吧?” 袁和颂犹豫片刻,问褚洁:“我一会儿去看看他,要不你跟我一起?” 褚洁想都不想忙摆手:“可别了,上次让你捎礼品给首长,没一会儿就有人传出去说我巴结首长,我要是跟你再去首长家,信不信第二天就有人传我认了个首长爹?” 袁和颂拧了拧眉,嘴角勾了勾,没有勉强。。 等褚洁离开半小时后,袁和颂开车去了小洋楼。 一进去,就见安琪正指挥两个小同志往屋里搬绿植。 阿姨拿着抹布一点点擦拭花盆上的泥土。 袁和颂走过去跟安琪打了招呼。 安琪拍了拍手指了指两盆绿植。 “冬天不开窗家里空气不好,我找人给买了两盆绿植正好改善一下空气,你看合适吗?” 洋楼客厅面积够大,放两盆绿植也不显局促。 他点点头:“挺好,正好给首长换换空气。” 说起程政林,安琪这两天正发愁,见到袁和颂像是找到发泄点。 “你程叔这人太犟,跟头驴似的,你劝劝他,让他赶紧去京里做手术,就是那个心脏搭桥手术。” 这次程政林犯病时,安琪虽然不在现场,但听警卫员说他是直愣愣倒下去的。 想到这点,安琪吃不下睡不着。 “哼!有你这么说自己丈夫的?我是驴你是什么?” 程政林难得一身休闲装从楼上走下来。 安琪白他一眼:“我是眼神不好,没看出来你这个物种好吧!” 随后嗔怪道:“不是让你好好躺着,怎么又下来了?” 程政林指了指沙发对面座位示意袁和颂坐下。 然后对安琪说道:“我又不是纸糊的,好歹管着整个军区,总不能天天躺着指挥工作吧?” 安琪亲自给两人倒了水。 “谁让你总躺着了,这不是身体不舒服让你多休息几天吗?正好和颂过来,咱们合计合计去京里做手术的事。” 程政林对做手术没太大感触,只是听到京里俩字不舒服。 “我身体情况我知道,不用做什么手术,平时多注意就行,我听你的早睡早起,不抽烟不喝酒还不行!” 安琪也坐下来,干脆不搭理这头倔驴,转而问袁和颂。 “和颂,你说的那个心脏搭桥手术有风险吗?” 袁和颂刚才听着两口子拌嘴,没插嘴,这会儿才说:“任何手术都有风险,要多方考虑才能下定论要不要做。” 程政林一听心里松快不少:“看看,不是你想怎么就能成的。” 安琪觉得有道理,是她太心急,只是她仍然抱着一份希望。 “要不我陪你去趟京里,咱们去检查一下,另外跟那边的什么主任沟通一下情况。” 第73章 首长,您倒挺关心那丫头 程政林感觉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袁和颂多会察言观色,说道:“也不一定非去京里,沪里也行,医疗条件肯定比这边好,那边的卢教授也是心脏方面的专家。” 安琪也不是非要纠结去京里,主要是看好她家老程的病要紧,拍了拍手:“哎呀!我都急糊涂了,如今京里哪有沪里气候温和,看病自然去沪里比去京里好,就是那边咱们有什么熟人呢,我得去翻翻找找……” 安琪想到这里,便去了楼上,她准备在同学录里查一下。 等安琪走了,程政林问起袁和颂那位老干部手术的事。 袁和颂说:“不是什么大事,做了手术剩下的就靠休养,只是以后重活尽量别干。” 又谈了一些事,程政林想起什么,四下找了找,结果没看到,就把阿姨叫过来。 “我从医院带回来的青桔子你收哪了,给我拿一个,两个吧。” 阿姨说:“首长,那青桔子太酸不适合您吃,安教授让我做成了桔子罐头,在库房里放着呢,里面放了冰糖可甜了。” 程政林一听,脸瞬间黑下来。 “你怎么不问我就擅作主张,我喜欢吃青桔子,又不喜欢做成罐头!” 阿姨还是第一次被这么训斥,吓了一跳,硬着头皮说:“是安教授说让做的,我不知道是您要吃的。” 程政林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缓了缓朝阿姨摆手:“好知道了,你忙去吧。” 等阿姨走开,程政林问袁和颂:“这几天见褚洁了吗?” 袁和颂故意问:“首长,您倒挺关注那丫头。” 程政林默了默说:“我跟你爸我们几个的命都是褚震牺牲换来的,他的女儿我自然要关心些,再说那孩子性格讨喜,我挺喜欢。” 袁和颂实事求是问:“首长,您真觉得褚洁性格好?她那张嘴能把人气死。” 程政林一听,哈哈笑了起来:“谁让你总惹她,以后让着点,她小是你妹妹,你当哥哥的就该受着点。” 正巧,安琪从楼上下来听到这句话问:“让着谁?你让和颂让着谁?谁有这么大面子?” 程政林看了袁和颂一眼,没接话,问安琪:“找着啦?有熟人吗?” 安琪深看程政林一眼,觉得他有事瞒着,不过也没深究。 递过去一张卡片:“她可能在沪里教育局,其他的机会都在京里,还有你那些战友也都在京里,我们那边也有房子,说到底还是京里方便些。” 程政林说:“我是去看病又不是去探亲,熟人多人情往来也累,倒不如找个清净地。” 安琪一听也有道理,很快歇了去京里的心思,朝袁和颂打听起程培彦。 “电话打通了吗?他爸爸生病他再不回来就太不像话了!” 袁和颂想起电话的事,说道:“打了,前几天没找着人是因为培彦去了港城,如今回了广省,听说首长生病还挺着急,估计这一两天就该回来了。” 程政林一听儿子的名字,眉头又拧成川字。 安琪没等他说话先制止:“你行了啊!就知道耍大家长那一套,这次孩子回来你收敛点脾气,再闹掰了,他一走几年不回来,你还我个儿子啊!” 程政林想说几句训斥儿子不务正业的话,听到安琪后面那句,把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朝安琪深深看了一眼。 最近几年儿子不在家,安琪如何不思念,如今眼角淡淡的纹路多少跟思念孩子脱不了关系。 安琪没等来程政林大的反对意见,还觉得奇怪,笑道:“今天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咱们程首长竟然也有偃旗息鼓的时候!” 程政林点了点安琪,跟袁和颂说:“你安阿姨年轻时候一张嘴更是不饶人,很少有人斗得过她这张嘴呀!” 关于这一点,袁和颂有耳闻,看着程政林两口子心里突然升腾出某种憧憬。 第二天,便是周六。 一早褚洁和姜姗姗起床洗漱好简单对付一口就出了门。 她们打算先一步去县城,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服装店,里面的衣服东西挺时髦,正好去看看,说不定看上了买一身过年穿。 这时候正是猫冬前期,出了军区大院便有老乡的牛车拖拉机路过。 姜姗姗拦下一辆牛车。 “咱们坐牛车吧,拖拉机太猛,吹得脸疼。” 褚洁肯定没意见,她挺喜欢听牛蹄踢踏地面的声音。 跟老乡商量好出一块钱,让老乡别再拉其他人后,两人坐上牛车慢慢朝县城方向挪动。 赶牛的是个五六十来岁的大爷,戴着羊皮帽,嘴里叼着一个烟斗。 大爷挺健谈,很快说起最近路上发生的一件趣事。 “你们两个小同志出门最好别摸黑,不安全啊!” 褚洁问:“怎么会?现在和平时期还打仗不成?” 大爷说:“你们可别贼大胆,听我一句话,这不是前天才发生的事,就是你们军区家属院的家属,是个女同志,她去赶集,擦了点黑回家属院时半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呢!” 褚洁:“……” 姜姗姗:“……” 姜姗姗搓搓手,压着嘴角问:“那一定是她人缘不好,得罪了人才挨打吧?” 大爷想了想:“也有可能,要不人家别人没事就她挨打呢!” 褚洁搭话:“这事我们怎么不知道?按理说都在家属院住着呢。” 大爷具体细节不清楚,不过不妨碍他有一颗想象力极好的脑袋。 “嗨!嫌丢人呗。 怎么别人不挨打偏偏她挨打,而且还照着脸上打,听说那脸肿的跟猪头似的,送回家属院时门岗不让进门说不认识这个人。” 褚洁:“……” 姜姗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姗姗又问:“后来怎么认出来的?” 大爷眼珠子一转心说他怎么知道?刚才那句还是编的呢。 不过讲故事博取一笑谁不会呢。 他又说:“她家孩子爹来接的,那女的被打了脸又不妨碍说话,一开口把她孩子爹吓了一跳,差点翻眼撅过去!” 褚洁和姜姗姗自然不知道这话是大爷编的,还以为真这么逗,分别在脑子里想了想画面。 牛车走了一个小时才到了县城,褚洁付了钱拉着姜姗姗就走。 第74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走过一个街口拐了弯,确定赶牛车大爷看不到才把憋了一路的情绪彻底释放。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褚洁擦了擦眼泪,猜测:“专捡朱改凤脸上揍这鸡贼主意绝对是杜飞能干出来的!” 姜珊珊赞成,又补充一句:“宇航哥其实也是个蔫坏的人,别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就是假正经!” 褚洁怂怂鼻头说道:“其实不重要,主要是燕子她嫂子欠揍,我早就想教训她一顿,只是身在东北毕竟不是自家地盘,想着行事还是低调点好。” 姜姗姗在褚洁脸上深深看了两眼,心说军区烧锅炉的大爷都知道你了,你行事还不够高调? 姜姗姗四下看去,此地还在县城郊外,她问褚洁:“你知道那个服装店怎么走吗?” 褚洁把手一摊:“我又没来过怎么知道?” 姜姗姗也是服了:“那你让大爷半路停车?这里离县城怎么也有一截路呢!” 褚洁揉了揉笑的有些疼的肚子:“我实在憋不住,总不能跟傻子似的对着扭屁股大笑吧?” 姜姗姗:“……” 很快,两人走出巷子找人打听了一下,顺着方向找到了那家服装店。 店面挺大,里面的衣服样式时髦,客人也挺多,三个服务员都忙不过来,有种衣服不要钱,你不掏钱别人就抢走那种架势。 姜姗姗啧啧两声:“难怪燕子她嫂子逼着燕子出去做生意,这场面谁看了不眼热,我都想开个这样的店,坐着就能收钱。” 褚洁倒是没有姜姗姗那么眼热,她看上一件长款羽绒服,让服务员拿下来试一下。 服务员有点犹豫,问褚洁:“同志你确定要吗?这件衣服太贵,店里就进了一件,不买不给试穿的。” 服务员话说的硬,态度还算不错,比供销社那帮眼睛长头顶的人强多了。 褚洁理解,问服务员:“同志,这件衣服多少钱?” “二百三十!” 姜姗姗:“多少?!” 服务员习惯了客户的一惊一乍,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羽绒服,又轻又暖和!不钻毛不跑毛,咱们军区首长爱人就穿着一件,这衣服进货价本来就高,而且还不好抢货,听说港城那边和沪、京两地的有钱人都要提前订货呢!” 褚洁听了价钱,把手又收了回去,她原先觉得也就大几十块钱,咬咬牙买一件,没想到这么贵。 见褚洁收了手,姜姗姗鼓动她:“你来时带的钱不少,买就买呗!” 褚洁又看上一件姜黄色羊绒毛衣,摸了摸面料,挺柔软,让服务员拿下来在身上比划着。 一面回答姜姗姗的问题:“我是带了不少,大部分都是朱阿姨给的,她虽然说让我随便花,但那毕竟不是我的钱,到时候自城哥有急用是要给他的。” 姜姗姗觉得褚洁多虑:“朱阿姨把你当亲闺女,你不用顾忌那么多吧?” “以前是不用,以后跟自城哥退了婚,他是他我是我,我不能不把自己当外人。” 褚洁觉得姜黄色毛衣好看,问服务员多少钱。 服务员说:“十八一件。” 褚洁问:“我要两件,给便宜点不?” “哟!咱们都是小本生意,真的不挣钱,这样吧你给三十五得了,这都赔的吐血呢!” 褚洁心说,你就睁眼说瞎话吧,你吐个血我看看! 褚洁没太计较,掏了钱,让服务员把一件毛衣装一个塑料袋。 这会儿塑料袋也是稀罕物品,衣服不到十块钱,服务员都不赠送。 服务员见褚洁年纪不大,出手却大方,为人也痛快,便给叠整齐装进塑料袋里递了过去。 两人又转了一会儿,没有要买的,便出了服装店。 走出来后,褚洁把其中一个袋子递给了姜姗姗。 姜姗姗睁大眼有点不可置信:“给我的?” 褚洁点头:“来时不知道你在这里,什么也没给你带,现在补上,咱俩穿一样的,好姐妹嘛!” 姜姗姗感动得热泪盈眶,差点当场亲褚洁一口。 “你还记得咱们大院方格格吗?” 褚洁想了想:“记得呀,好学生嘛!” 褚洁对好学生这个词有强烈的排斥情绪,她还记得方格格以前还是袁和颂的小尾巴,走哪跟哪。 用大人的话说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学习好的找学习好的,糊咖找糊咖。 褚洁撇撇嘴:“听说她也出国几年,现在回来应该工作挺好吧?” 姜姗姗不知道后面的事,她只记得一点。 “你可能不知道,小时候她还挖你墙脚呢,见我跟你玩的好,就挑拨咱俩关系,说你太霸道,说我跟你玩只会被欺负,让我跟她玩。” 褚洁吃了一惊:“还有这事?” 姜姗姗点头,不过她说话的重点不在这里。 “知道我为什么坚定选择跟你玩吗?” 褚洁看着姜姗姗等她说下去。 姜姗姗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因为我能分辨谁才是真正把我当朋友的人!” 两人挽着胳膊又在城里转了一圈,礼尚往来,姜姗姗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头花,两人现场戴在头上,背影看上去跟双胞胎姐妹似的。 很快,到了中午十一点,两人才不紧不慢朝国营大饭店走去。 她们到的早,找了个楼上单独房间。 等了一会儿,杜飞和高宇航也来了。 褚洁朝门外看:“自城哥呢?” 其实,自从军演回来她也有几天没见康自城了。 杜飞嗨了一声:“还不是被牛燕子闹的,现在只要休息,自城哥就会出去打听她的消息,你说这牛燕子也是啊认真的额知道4热热,出门这几天不知道给军区来个电话呀!她哥嫂不关心她,我们这帮人她也不想着点。” 褚洁料想就是这么个结果:“那他一会儿还来吃饭吗?” 高宇航拿着纸质菜单在研究点什么菜,听了这话说:“应该来,咱们这么多年关系,怎么还比不上一个牛燕子?” 褚洁看他一眼没说话。 杜飞突然哎呀一声:“你们猜我刚才见到谁了?” 姜姗姗说:“在这儿你能见到什么稀罕人物,你要说见到你爸我倒是挺稀罕。” 杜飞抓半把瓜子丢过去:“你可真是!我爸才不来。” 褚洁觉得有必要配合他一把,假装好奇问:“见谁了?” 第75章 袁和颂看了看褚洁旁边的座位 杜飞没看出来褚洁的假惺惺,说道:“见到和颂哥和江北哥了!” 褚洁:“……哎呀!真没想到呀!” 姜姗姗趴在桌子上笑:“你虎不虎,本来就请了他俩来吃饭,你见到不是很正常。” 杜飞挠了挠头,刚才是他没表达清楚。 “你猜他俩去哪了?女装店!他俩大老爷们去逛女装店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褚洁这会儿一点不感兴趣,倒是姜姗姗随口说了一句。 “大老爷们进女装店要么给妈妈妹妹买衣服,要么给对象买衣服,这也不算稀罕吧?” 杜飞说:“他俩家都不在这儿,也没有对象,买给谁?” 也是哦。 正说着话,房间门被人推开,说曹操曹操到。 袁和颂和宋江北一前一后走进来。 宋江北第一次参加他们大院几人聚餐,多少有点不熟,杜飞和高宇航赶紧站起来跟他们打了招呼,并把宋江北拉到他俩中间坐下。 袁和颂是自己行里人,进来后随意很多。 他看了一眼褚洁左手边还有一个空位,犹豫要不要坐过去时,高宇航朝外看:“自城哥怎么回事还不来,咱们到底点不点菜?” 褚洁附和他:“他来不来咱们都要吃饭的,别让他影响了咱们的兴致,咱先点,等他来了再点个他爱吃的。” 袁和颂收起目光绕过半个桌子坐到了高宇航身边,正好和褚洁面对面。 褚洁站起身去拿桌子中间的菜单时,一抬眸与袁和颂对上一眼。 她想起刚才杜飞的话,下意识朝他空空的两只手看过去。 袁和颂眸底浮现一丝笑意,随后不动声色挪开视线从兜里掏出一盒烟。 高宇航和杜飞看到后眼前一亮。 “哥!稀有货呀!” 这烟他们认识,目前港城特别流行,大陆这块还真不好弄到手。 袁和颂只有两盒,能拿出来一盒已经很不错。 他把一盒烟朝俩人推过去。 “你们分分,等下次我让人带一条来,再给你们两盒。” 杜飞早忘了刚才还在说人家坏话,这会儿左一个哥右一个哥叫着。 褚洁看一眼他没出息样,翻了个白眼,拳头敲了敲桌子。 “唉唉!提醒你们啊,有女同志在,谁抽烟就出去!” 杜飞把烟揣进口袋,跟高宇航说:“回去给你几根!”。 然后,他又用一种你真没见识的眼神看褚洁。 “我可舍不得吸,你不知道这东西多稀罕,我拿着盒子在营里转一圈,他们都得尊我一声长辈!” 姜姗姗问:“有那么夸张?你显摆完让我也去通讯连显摆一下呗,我看有几个叫我奶奶的?” 褚洁:“……” 不想理这帮白痴! 褚洁手里拿着菜单,她先点了一个麻婆豆腐,然后把菜单递给姜姗姗。 姜姗姗喜欢酸口,点了一个醋溜豆芽。 然后就是跟她隔着一凳子的袁和颂。 袁和颂连菜单都没看,就点了个辣子鸡。 褚洁听到这个菜又看他一眼,其实刚才褚洁在麻婆豆腐和辣子鸡俩菜中间徘徊。 没想到袁和颂还迎合她心意! 不自觉,褚洁勾了勾嘴角。 后面三个人各自点了一个菜,便叫来服务员拿去让厨师先做着。 等菜刚上齐,康自城赶了过来,他脸上挂了一丝挺勉强的微笑,特意跟宋江北和袁和颂打了招呼。 “不知道和颂哥和江北哥也来,我迟到了,不好意思。” 康自城说完话,很自然坐在了褚洁旁边。 袁和颂朝康自城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个位置停留片刻。 杜飞把菜单递给康自城道:“你是大功臣,剩下一个菜由你来点!” 康自城看了一眼一桌子菜,就点了个主食饺子。 服务员问要什么馅时,康自城随口说:“酸菜吧,入乡随俗。” 褚洁低着头咬了一口皮蛋,抿着嘴慢慢嚼着。 高宇航问:“咱们喝点?好不容易聚一起。” 几个男士没意见,给女士点了汽水,他们要了一瓶酒。 都是熟人,几个人也没特意准备什么开场白,倒是康自城又要来两个杯子,把酒倒满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哥几个,我来晚了,自罚三杯!” 一起吃饭,根本没有什么讲究。 康自城明显心里不痛快借题发挥,一口菜没吃就灌下去三杯酒。 几个人想要劝,话没开口人家酒已经进了肚。 高宇航朝康自城点了点下巴,说道:“都不是外人,不讲究那些,知道你有事忙,我们也没刻意等你。” 康自城的脸因为三杯酒立马红了起来。 坐下来后,夹起一筷子土豆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杜飞看着气氛有点尴尬,就讲起了军演时三营营长的狼狈,把场子暖了回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很热闹。 菜吃到一半,主食饺子上桌,服务员把饺子放到了褚洁那边。 褚洁今天对饺子不感兴趣,就踢了踢康自城。 “你把饺子拿走吧,看谁吃就放谁那。” 放到平时,不用褚洁说康自城就能看出来,把饺子端走,只是今天他被褚洁踢了一脚,竟然无动于衷将自己的脚朝一旁挪了挪。 这时候,褚洁才看出来,康自城这是在跟自己较劲。 莫名其妙! 她招他惹他了! 褚洁不是能憋住气的人,她转过头问康自城:“你怎么了?” 康自城刚才跟几个人打了一圈酒,一个人喝了小半斤,再怂如今也壮了胆。 他眯着眼看褚洁,喷出的气息里带着凝重的酒精味。 “楚楚,要不是你燕子就不会走,她万一要是出点事你得负责任!” 褚洁有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愣在现场。 其他几个人听了这话,纷纷看向褚洁。 杜飞嘴快问了一句:“楚楚,你跟燕子闹别扭了?” 褚洁摇头:“没有啊,去军演前我俩还见过面,我给她准备了一周的作业让她做呢。” 姜姗姗说:“那不应该呀,楚楚跟燕子俩人挺对脾气,不大可能闹别扭的。” 褚洁说:“咱们也别琢磨,自城哥你把话说清楚,我是说了什么话惹到燕子了?” 虽然不确认,褚洁还是想知道。 康自城说:“你没惹她,可是你为什么要去军演做志愿者?如果你不回去,燕子可能就不会出远门。” ? ?众人:喝多的那位,你完了! 第76章 把结婚报告打了吧 康自城话落,褚洁足足愣了两分钟不说话,直愣愣的看着他。 像看一个陌生人。 其他人大气不敢喘一声,直到高宇航站起来走到康自城身后,象征性在他肩上给了一拳。 “自城!你喝魔怔啦,你好好看看这是谁?” 康自城意识忽然回笼,眼神一下子清亮不少,不过态度还没转换过来,非常生硬来了一句。 “我话多了。” “不多!”褚洁抬高八度的声音尤其清脆响亮,伴随她把手里筷子啪嗒拍在桌子上发出的声音让在场几位心里又是一咯噔。 一群人都在脑子里想着怎么把场圆回去,只有袁和颂沉下脸眯着眸靠着椅子后背不明情绪的看着康自城。 褚洁张了口怎么可能轻易停下来,她把椅子挪了挪,直接对着康自城。 “你说完没有,我让你再说五分钟?” 康自城右手用力得撸了撸短簇的头发,声音拉的很低:“我喝多了。” 褚洁听着他拙劣找理由,直接气笑,笑的挺瘆人。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你是喝多了,还酒后吐真言呢! 康自城我问你,你一直把我当什么了?” 这话出口,褚洁眼眶红了。 她仰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是牛燕子谁? 她爹她娘?她哥还是她嫂? 我凭什么跟个冤大头似的教她认字写字? 啊?” 康自城抬起眼,看向褚洁时明显心虚,他说道:“你是为了我,让她能更配我,为了我俩的将来……” 褚洁抬手没让他继续说:“我没你说的那么善良,我首先是为我自己,我想跟你退婚,我想自由,知道吗? 所以,打从我来的第一天开始,我所做一切,包括对牛燕子的好都是因为我自己! 你们跟我玩这么多年应该最了解我,我那么自私自我,骨子里不会改变!” 姜姗姗觉得褚洁说的有点严重,拉了拉她的袖子。 “不是的楚楚,我们都知道你没错。” “我当然没错!”褚洁强调一遍:“谁都不是谁的附属,牛燕子跟我有一毛钱关系?我管的着吗? 你喜欢他是你的事,我更不管! 至于你说怪我去军演不留下来我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我无聊透了! 我本来应该跟你们一样有自己的事业,每天做喜欢的工作,好好充实自己,可我却来了这里,香像个无业游民坐吃等死!” 杜飞觉得这话分量重,再说下去让康自城更加无地自容。 他打断:“楚楚,别这么说,是我们的错,你来了以后这么长时间都没陪你好好转转,咱们这次还是第一次出来聚餐,确实不像话……” “你先闭嘴!” 褚洁思路挺清晰,不喜欢被人打断。 一句话让杜飞乖乖闭嘴。 她用白皙娇小的拳头敲了敲面前桌子,继续刚才的话。 “康自城,你可真懦弱,一个大男人该面对时缩的像乌龟,在京里就这样,你把应付你爸你妈我爷我奶的事推了个干干净净,让我一个人单着,我欠你的是吧! 来了这边你明明喜欢牛燕子,态度却软的如泥,你有过站在牛家当着牛燕子哥嫂大声争取过吗?你态度不清不楚才让朱改凤越来越嚣张,变本加厉地欺负牛燕子。 你现在反过来把牛燕子出门的事赖我头上,你说的是人话?” 褚洁霸道惯了,很少把一件事这么揉碎了说出来。 她一直觉得人要活得简单才行,错了就挨打,直接干,哪那么多废话! 康自城被她说的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褚洁还是不打算放过他,很快做出了一个震惊大家的决定。 褚洁突然问:“你们团长在团部吗?” 话出口,众人一愣,第一个想到褚洁要去给康自城告一状。 说错一句话不至于。 杜飞踢了康自城一脚:“我说你傻啦,惹了咱们楚楚就不能好好道个歉,咱们楚楚一向大度,不跟你一般见识啊?” 褚洁眯着眼看向和稀泥的杜飞。 杜飞感觉汗毛都竖了起来,举手做投降状,并向康自城投去同情的目光。 兄弟咱也只敢帮到这儿了! 褚洁又把目光转向康自城,这次笑得极其灿烂善解人意。 她说:“倒什么歉!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这话多见外!” “褚洁!” 突然,一声极低极沉的声音传过来,撞进褚洁大脑。 她下意识侧脸,看向袁和颂,对上他那双沉得能滴墨的黑眸。 心里有两股力量拉扯一下。 褚洁收回视线前,很复杂地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么多人,原来只有袁和颂最懂她! 褚洁嘴角勾起极其讽刺的笑。 “咱们也别拖泥带水,周一去找你们团长,把结婚报告打了吧。” 轰一声。 就像油锅里倒进去一盆热水。 “楚楚,你疯了!”康自城蹭地站起身,“我俩是那种能结婚的关系吗?” 褚洁仰着头看他,嘴角依然勾着:“怎么不是,咱俩可是订了娃娃亲,两家都同意的,等你打了结婚报告,顺便再请两天假,咱们回京里把结婚证领了,至于摆酒席这事也不重要,等你有大假时咱们两边各办一次。” 康自城直愣愣看着褚洁,嗓子里像堵了棉花。 褚洁话说的多平静她内心就有多挣扎。 “楚楚,哥错了,以后一定改行吗?” 褚洁像是没听懂,只管自顾自说道:“我想好了,咱俩结了婚,不能两地分居,要么你调回京里,要么我来随军,咱们俩都是独生子女,计划生育应该允许要俩孩子吧,那就生他一对!咱和和美美一家四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多好。” 褚洁说到这儿伸手拉了拉康自城的衣服,眨着大眼睛无比憧憬的问。 “你说呢,自城哥?我这想法好不好?” 康自城差点疯了,他自然知道褚洁是故意的,可也知道把人逼急了,她还真能做出这种事。 蹲下身,换做康自城抬头看褚洁:“楚楚,哥哥真知道错了,咱俩结婚可不是过家家,得冷静点!” 褚洁刚想说我够冷静啊。 话还没说出口,手腕便被一只大手拉住。 她面前投下一片高大身影。 褚洁抬头,看向袁和颂冷峻的一张脸,再看看自己被抓的手腕,有种莫名其妙。 “你干嘛?” ? ?用作精转世的角度看待褚洁发疯这段就oK。 第77章 他袁和颂充什么大尾巴狼 袁和颂有一双极其好看又深邃的眼睛,有时你好像能看懂他,有时又觉得那是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现在就是深渊。 褚洁静静与他对视数秒,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他是来劝架的不成? 可是,论起亲疏关系,他似乎不够格。 褚洁那句:“你干嘛?关你什么事!”脱口而出。 话出口,她感觉抓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松了不少。 袁和颂嘴角勾起,朝其他人看了一眼:“闹成这样还有心思吃下去?我带两个女同志先回去。” 在座几位,袁和颂最大,资历最深,杜飞和高宇航立马把他当成救星。 杜飞比兔子蹿得还快,从衣架上把褚洁和姜姗姗的外套拿下来递过去。 “去吧去吧,都冷静一下,咱们领袖说过一句话,千万不要在冲动时做任何决定,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褚洁要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挣开袁和颂的手,穿上棉衣拉着姜姗姗一甩头出了房间。 袁和颂跟在她们身后,也从衣架上拿下衣服,他没着急穿,而是很自然搭在臂弯。 三人一前一后走到前台时,褚洁想起钱在她身上,该她付钱。 她朝老板打了招呼,问:“多少钱?” 老板朝褚洁身后看了一眼,神情有点为难。 “袁医生的朋友,哪能要你们钱。” 褚洁余光瞥向身侧黑色羊绒大衣一角,私下撇撇嘴,没想到袁和颂的关系网拉得挺广。 褚洁扯了扯嘴角:“一码归一码,不能让您赔钱做生意嘛!” 老板唉了一声刚要拿算盘计算金额,这时袁和颂把车钥匙递给了姜姗姗。 “把她带到我车上等着吧,我来结账。” 姜姗姗真怕褚洁这座火山随时要喷发殃及无辜,听到这话如蒙大赦,拉着人就往外走。 “和颂哥你慢慢结,不着急,我们车上等你。” 姜姗姗把褚洁拉到车上很是费了点劲。 褚洁埋怨:“他袁和颂充什么大尾巴狼,我用得着他替我付钱,他有钱了不起啊!” 看看,姜姗姗心说我是真了解你。 你是逮谁咬谁呀! 姜姗姗把车门锁好,确定褚洁不会突然冲下去才说:“你差不多得了,自城哥也就说错一句话,你把他数落得都想钻地缝还不够解气?现在和颂哥好心替你结账还惹你了?” 褚洁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脾气到此为止,适可而止。 她一向能屈能伸。 “你以为我还真跟他一般见识啊,我是看不惯他那黏唧唧的样,都是营长了,肌大无脑,做什么事横冲直撞!” 姜姗姗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您说的都对行吧姑奶奶!” 褚洁哼了一声:“别叫我姑奶奶,我可没有杜飞手里那紧俏的香烟!” 姜姗姗:“……好吧,只要你消气随便数落。” 其实,褚洁见康自城蹲下身时气焰已经消了大半。 这会儿出来透透气,心里舒坦多了。 姜姗姗最了解褚洁,知道她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于是趁机开起玩笑。 “你真这么想的?” 褚洁一时没明白:“什么?” “就是要跟自城哥结婚,生俩孩子那事,我觉得你不是一时生气,好像早就打算好的吧?” 袁和颂结完账,担心姜姗姗根本对付不了那头倔驴,于是急匆匆赶过来,谁知挺凑巧就听到了这句话。 袁和颂伸出的手在寒冷空气里待了数秒,硬生生收了回去。 车内,褚洁把她新买的毛衣拿出来看针脚怎么样,顺便漫不经心回复:“也不是不可能。” 姜姗姗瞪眼:“那你这趟来不是白折腾啦!闹到最后还是要嫁给自城哥。” 褚洁说:“是实话,我这次来真的没有抱着必成的决心,尤其看到牛燕子的自身条件,我觉得这场退婚战役很难攻克。” 姜姗姗攥拳头:“我觉得再难攻克你也要咬牙坚持下来!” 褚洁诧异她会这么坚决,问:“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挺看好我跟自城哥的?” 姜姗姗实事求是:“以前我觉得了解自城哥,就在刚才我突然发现我了解的自城哥太过光鲜靓丽,原来他撕掉美丽的表皮内心也不是那么完美,甚至某些方面还很龌龊,我觉得他已经配不上你了!” 噗嗤,褚洁没忍住笑出声,用手指捏了捏姜姗姗的脸。 “哟!没看出来你用词一套一套的嘛!文艺好青年呀!” 姜姗姗搓了搓被捏疼的脸说:“行了!别转移话题,我问你,你想跟自城哥生孩子的事都想好了,肯定不是临时起意吧?” 褚洁很无奈摊手:“如果你每天被我奶和朱阿姨提着耳朵憧憬未来,你都不用思考,结婚生孩子的话顺理成章就能说出来!” 姜姗姗用无比同情的目光看褚洁,忍不住去抱她肩膀。 “我最了解在家里被长辈盯着,提着耳朵灌输有的没的有多烦,真是难为你啦!” 姜姗姗这话绝对发自肺腑。 褚洁兴致有些低落,手指在敷着白霜的车窗玻璃上一道一道划拉起来。 “所以,姗姗我真的挺累,压力也挺大,今天自城哥埋怨我时,我真的气得要命,有那么一刻我真的想跟他结了婚得了,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纯真的爱情,也许像我这种人根本不懂罗曼蒂克,终其一生未必能追寻到吧。” 姜姗姗刚要说褚洁你别太悲观,你只是没碰到对的人罢了。 话没出口,就被驾驶座一侧车门打开的声音打断。 袁和颂一张严肃的面庞露了出来,他甚至没朝车后两人看一眼便迈着长腿坐了上去。 很快,汽车引擎发动,袁和颂将暖风打开,特意朝着后面吹。 操作完这一切,也没说多余的话,一脚油门,汽车便窜了出去。 褚洁和姜姗姗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流:“谁惹他了?” 袁和颂此时的动作明显在生气。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呢! 由于袁和颂冷淡的态度,一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一直保持沉默直到汽车开进军区大门。 等汽车开到大院门口时,袁和颂将车停下来,透过后视镜朝后座两个人看一眼。 姜姗姗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知道为何袁和颂不把车开进家属院。 她战战兢兢问:“和颂哥你要有事,我们就在这里先下车。” 袁和颂清凌凌的目光一直盯着后视镜那个低着头的女孩。 他对姜姗姗说:“你先下去,我有话跟褚洁说!” 第78章 走哪都有人把她和袁和颂说成一对 褚洁抬起头,隔着汽车后视镜正好与袁和颂对上视线。 她不知道袁和颂这一路上为什么生气,所以尽量降低存在感,想着到了大院赶紧遁走,免得被他火气烘到。 没想到,袁和颂会直接将她留下来。 褚洁隐约能感到她被留下来绝对跟刚才国营饭店发生的事有关。 只是,她有些疑惑,袁和颂管的是不是太多了,她俩最近关系是缓和不少,但也不至于到了袁和颂能插足她私事的程度吧。 这边,姜姗姗也一头雾水,她犹豫着将屁股一点点往车门那边挪,挪了半天也没见挪出半寸。 袁和颂把车后座两人的小表情看了个明白,直接被气笑。 “我能吃了她不成?” 姜姗姗:“……呵呵,当然不会,和颂哥,楚楚胆子小,你有话好好说啊。” 说完,姜姗姗一溜烟就下车跑了。 褚洁:“……” 到底是我怂还是你怂! 等姜姗姗下了车,褚洁以为袁和颂会长话短说,结果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重心不稳靠向车座后背。 汽车以她不防备的速度猛地冲了出去。 褚洁吓了一跳,等坐稳后朝袁和颂嘟囔一句:“你是不是犯病啦?有病就治,朝我发什么火?” 袁和颂专心开车,像是没听懂褚洁拿话讽刺他。 褚洁看了一眼车窗外,她没怎么出过门,不过方向感不错,分辨出此时他们正朝着刚才回来的反方向行驶。 褚洁挺好奇:“袁医生,你倒是说句话,你准备带我去哪?咱可不兴翻旧账,我如今只身一人,弱女子一枚,可是打不过你的。” 袁和颂被这句话逗乐:“褚洁,不了解你的人还真会信了你的鬼话,不过我足够了解你。” 这话,褚洁不反对,她不得不承认袁和颂对她的了解大于康自城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甚至超过了姜姗姗。 有那么一个时刻,褚洁觉得这种了解有点危险。 她不想揭穿,并且有一种预感,如果揭穿了,后面恐怕会有让她头疼的不可收拾的局面。 褚洁呵呵一笑,把话题岔开,扒着前车座椅朝前探出肩膀。 “那我问你,咱们现在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褚洁:“……” 好吧,她白问了! 正要把头收回去,褚洁视线突然瞥见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塑料袋。 袋子很眼熟,是服装店专门卖衣服给包装的。 塑料袋半透明,并且没有绑住袋口处,所以褚洁一眼就认出了放在塑料袋里她看上的那件长款羽绒服。 没有认错,羽绒服肩膀上有个特制肩带,做了个很时尚的造型,褚洁一眼就喜欢上了。 只是因为价格太高,她没舍得买。 没想到,袁和颂竟然买了! 他买来送给谁呢? 褚洁坐回座位,脑子里在想着这个问题,想不明白,正准备开口问时,袁和颂将车停了下来。 “到了。” 褚洁思绪被拉回,朝外面看了看。 他们到达的地点是一个小镇,看着挺整齐的小镇,镇上一条街几乎家家户户都外开门,做小生意,卖的东西很日常,相当于一个小型集市。 整条街道路两旁摆了摊位,本来挺宽阔的路被占了一半,只留中间一条小路,汽车肯定开不进去。 袁和颂先下车,褚洁跟着下车。 两人把汽车停在路口。 褚洁挺好奇这地方就没多问,跟着袁和颂一直往前走。 走过最热闹地带,袁和颂突然拐到一个巷子里,蓝砖小巷子。 褚洁就是不好奇也该开口说话了,她落后两步,这时快走几步扯住袁和颂大衣的口袋。 “哎!你倒是说话呀,要去哪?” 褚洁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袁和颂回头看她,终于露出迷死人的笑脸,开玩笑。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褚洁点头又摇头:“别闹,你跟我说你要去做什么?” 说实话,仔细看看,这种闹中取静的地方真的很像那种交易场所。 袁和颂低头细细看她白皙的小脸,很快视线下移看向那只白嫩嫩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袁和颂眉骨微抬,下一刻毫不犹豫抓住了那只白嫩嫩的小手。 没给褚洁挣扎的机会,袁和颂撂下一句:“快到了,跟上。” 袁和颂腿长,走一步顶褚洁两步,这家伙还没有丝毫照顾女同志的意识,害得褚洁需要小跑才能赶上他的步调。 好在目的地很快就到了。 他们进了一个四合院。 一进门便飘来一股饭菜香味。 褚洁闻到味被勾起馋虫。 刚才在国营酒店她没吃饱。 俩人刚进门,屋里便迎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婶。 “袁医生来了?是不是闻着味来的,也是赶巧,我今天刚得了一斤芹菜,又割了一刀肉捏了点饺子。” 褚洁一听说有芹菜馅饺子,眼睛一亮。 然而,袁和颂却说:“我们吃过饭来的,我正巧路过给叔叔送药,他最近腰好点没?” “好多了好多了!多亏了你给的膏药,往年一入冬腰疼得直不起来,今年到这会儿还没犯病呢,我还说在大雪封路前去找你拿一趟,结果你就来了,快屋里坐!” 大娘说完,目光转移到褚洁身上,立马眼前一亮。 “这位女同志是……哎呀!看我这什么眼神,是你对象吧?什么时候办喜事可要请我们去喝喜酒呀!” 大婶明显是看到了两人拉起的手。 褚洁被闹了个大红脸,把自己的手从袁和颂手里撤出来。 “不……我们不是……” “哎呀!袁医生你眼光真好,我时常跟你叔说呢,袁医生人长得好,医术又高,得什么样的姑娘才能配得上你,没想到啊!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们十里八村都难找到这样的!” 大婶一张嘴特能说,一面说还一面打量褚洁,简直不给人解释的机会。 褚洁也是无语,干脆也懒得解释。 她就是纳闷,怎么走哪都有人把她和袁和颂说成一对? 说着话,三个人进了屋。 褚洁发现进屋后别有洞天。 院子跟其他地方没区别,屋里却古色古香,不像一般农家,像个文人简居之所。 褚洁打量之际,袁和颂看了一眼屋里问:“忠叔没在家?” 忠婶说:“没在,一早有人说有个地方白菜挺好,他坐别人的拖拉机去买白菜了!” 第79章 假如跟我有婚约的是你该多好 袁和颂听到后哦了一声,将药放在书架一角便去看褚洁。 褚洁正站在一个相框前,竟然在上面看到了袁和颂的外公葛首长。 褚洁指了指那张照片,眼神里满是疑问。 忠婶却早于袁和颂解答了褚洁的疑问。 “首长旁边的这个人是我家男人,以前给首长做警卫员,后来受了伤就退了下来,我家男人老家就是这边,退下来后我们就回了这里。” 忠婶又说了一些首长如何照顾他们家的好话才停下来。 褚洁能看出忠婶这话一点不掺假,看看他们衣食住行各方面就知道,不是一般农家生活。 忠婶继续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正准备包点冻饺子,馅和面都准备好了,你们吃过饭也多少再吃点,尝尝我的手艺,忘了跟你说,我以前可是给几个首长专门做面食的,我做的饺子那是人人称道的!” 忠婶说着话就把褚洁往里屋拉,袁和颂也跟着走了进来。 里屋炕上果然放着菜盆和面盆,还有捏好的两盖帘饺子。 “我锅里炖着酸菜大骨头,再给你们下点水饺凑合吃点。” 褚洁一眼看着那盆芹菜肉馅,想到那次跟袁和颂出门吃的芹菜猪肉水饺,那个味道她时常想起,时不时还挺怀念。 只是,这次怕不能解馋。 袁和颂肯定会拒绝。 想到这里,褚洁收回视线,想着反正也吃不上不如自己拒绝得了,免得让袁和颂当好人。 只是不等她开口,就听袁和颂说:“好啊,我来时是吃了点,看到你包的饺子又饿了,忠婶你给煮芹菜的,我爱吃。” 忠婶眉开眼笑,不过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爱吃芹菜?我怎么不知道,我记得你喜欢韭菜吧?” 毕竟许多年,忠婶也有点不确定起来。 听到这里,褚洁下意识看向袁和颂。 她也有点纳闷,怎么还有人跟她爱好相似。 程首长是一个,袁和颂也是一个? 袁和颂轻咳两声,说道:“小时候确实不喜欢这味,后来吃过一次就爱上了!” 骗鬼呢! 褚洁到了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袁和颂送药只是一个幌子,分明就是带她过来吃饺子的!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褚洁不解,此时却也不方便问出口。 很快,忠婶就把酸菜大骨头和两大盘饺子端上桌。 刚端上桌外面就有人来找忠婶,说是谁家有老人去世让她去帮个忙。 忠婶走进来,眼圈发红,摘下围裙,可叹一番,然后让褚洁不要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她去去就来。 等忠婶走后,褚洁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然后眼睛瞬间就亮了。 说实话,长到这么大她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芹菜水饺。 顾不上说话,也不用蘸料,褚洁一口气吃下五个薄皮大馅还流汤汁的饺子才舍得停下来。 袁和颂没有褚洁那么猴急,慢慢吃着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面前人。 褚洁吃得差不多,才有机会揭穿袁和颂。 把小嘴一抹,后背往椅子里一靠。 “说吧,把我带出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褚洁一直很聪明,这一点袁和颂从来不否认。 他线条分明的下巴抬了抬,点了点面前的饺子。 果然! 褚洁眯了眯眼睛,用一种防备的目光看向他。 “我看到了,也吃过了,很美味!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带我来?” 褚洁喜欢对一件事刨根问底,只要对某件事感兴趣并且产生好奇,就一定要知道答案。 她话问出口,就这么直愣愣盯着袁和颂要答案。 袁和颂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无声认输。 “你不是生气了,我带你出来吃点好吃的散散火。” 袁和颂的答案并不在意料之中,让褚洁愣了神。 等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问一句:“你有那么好心?我生气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袁和颂道:“褚洁,你以为我是你,心眼比针尖还小。” 褚洁反驳:“你还是医生呢,见过谁的心眼跟针尖似的!” 袁和颂生生被气得说不出话,他发现褚洁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你跟她玩抽象,她却非要跟你丁是丁卯是卯地较真。 “行了,我说不过你,跟你说实话,我拉你出来时想劝你打消跟康自城结婚的事。” 褚洁嘴巴张了半截又抿上,然后重新张开说话。 “你不觉得你挺莫名其妙吗?我跟康自城结不结婚难道还得争得你同意,不是,你是我们俩什么人?” 不等袁和颂说话,褚洁突然意识到什么,又问:“你对我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问出这个问题,褚洁觉得自己疯了,怎么会想到这里。 于是她担心袁和颂会倒打一耙,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不是本身就是先有想法的那个。 褚洁立马摇头:“不可能,咱俩绝无可能!” 袁和颂几次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他桌子下的一只手反复攥拳才压下跃跃欲试的冲动。 袁和颂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是啊,你想多了,我就是以过来人的经验劝你。” “过来人?”褚洁捕捉到这几个字,问:“难道你经历过?你其实结婚了?或者接了又离了?” 越说越离谱。 袁和颂真想敲开褚洁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觉得跟褚洁在一起一定要有一颗能承受坦克大炮的强大心脏。 还要有能被编排还要耐下性子为她解疑答惑的耐心。 “我拿我爸和我妈婚姻的失败做例子给你忠告,当年我爸和我妈结婚也是因为两家觉得合适,家世相当才接的婚,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所以婚后不可能会幸福,最后闹了个分道扬镳的结果。” 关于袁和颂父母的事褚洁只从奶奶和朱玲玲那里大概听到过几句,具体情况不清楚,只是也会为袁和颂的妈妈感到可惜。 毕竟如今的袁家如日中天,能嫁给袁和颂爸爸这种人,那是多少作家在书里都不敢写的。 如今,为了自己的情绪和害怕她一时冲动嫁错人,袁和颂竟然拿自己父母的隐私做筹码。 褚洁承认,有那么一刻,她的心有被暖到。 褚洁颇为感动,口不由心说出一句话。 “如果跟我有婚约的是你该多好!” 第80章 榆木疙瘩不开窍的袁医生 听到这句话,袁和颂呼吸停滞两秒,随后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几下。 他的情绪一向由自己拿捏,很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 不过,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因为,袁和颂足够了解褚洁。 果不其然,等袁和颂平静地看着她接下来要说出什么离经叛道的话时,褚洁果然没让他失望。 她薄唇上还挂着一滴油汪汪的汤汁,撇了撇嘴朝袁和颂说道。 “咱俩要是有婚约,我们直接当着长辈的面干一仗,他们一看立马会把咱俩拆散!” 袁和颂捏了捏眉心,压下想堵住褚洁嘴的冲动。 顶了顶腮,淡淡问:“你可以用这个方式对付康自城,效果不也一样?” 褚洁很无奈地摇摇头:“怎么可能,自城哥的性子太软,尤其对家里人他一点骨头都没有,他要有你一半血性我也不至于这么发愁。” 褚洁就是这样,一句话能把你气死,下一句话能让你开心一整天! 袁和颂承认他有被这句话取悦到,拉平的嘴角无论如何压不下去。 袁和颂问:“你真打算跟他把证领了?” 褚洁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他:“平时觉得你挺聪明,怎么这时候像榆木疙瘩不开窍?” 袁和颂:“……” (作者话:你以为他愿意啊!) 袁和颂心里的纠结褚洁永远不会懂,他又没法扯过她的耳朵说清楚。 有些事没有十足把握会适得其反,尤其对方是褚洁这种脑回路清奇的女孩。 因为在国营饭店吃过菜,两大盘饺子是无论如何吃不完的。 等忠婶回来,又把剩下的饺子和一些以前包好冻着的芹菜馅水饺装了许多给袁和颂和褚洁带走。 时间不早,袁和颂也没特意等忠叔回来,带着褚洁离开了小镇。 两人上了车,忠婶还在车窗外左右叮嘱。 最后还拿俩人开玩笑:“别怕叔婶花钱,你俩有好消息一定跟我说,我给你们做大红棉花喜被!还有帮你们……” 褚洁朝忠婶挥手,赶紧打断她,真怕她下一句来个。 “等你们生了孩子,我帮你们带孩子。” 等汽车开出很远,小镇的模样渐渐模糊时,褚洁才总算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埋怨袁和颂。 “你下次能不能注意点?别总跟我搞暧昧动作,会让人误会!” 关键是人家误会了,他又不做解释。 袁和颂在褚洁上车前已经将副驾驶座位清空,并且主动给她开了车门。 褚洁也觉得不应该把袁和颂当成司机,所以就坐了副驾驶。 并排坐着,袁和颂一侧脸便能观察到褚洁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 嗯了一声。 他刚刚抓住了褚洁话里的关键词“下次”。 希望有下次。 汽车很快开回大院直接停在康自城院门口。 周小花正站在门口梳头,一眼看到袁和颂的汽车,正好奇汽车怎么会停在这里时,看到副驾驶走下来的褚洁。 周小花几乎本能要往家里躲,想转身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她又没有上赶着出来看热闹。 褚洁走下车时,袁和颂把从忠婶那里拿来的吃食都塞给了褚洁。 褚洁两只手沉甸甸的,都有点拎不动。 她隔着玻璃窗问袁和颂。 “你都给我,自己不留点?” 袁和颂说:“不留了,我明天出趟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褚洁得了人家好处,自然要客气一点。 “那行吧,等你回来不愿意开火就来拿,估计我一时半会儿吃不完。” “好。” 隔壁不断有人探出头,袁和颂说完话就把车开走了。 褚洁也没多留,一个眼风都没给周小花,推开门进去,咣当一声将木头门关上。 周小花切一声,撇了撇嘴扭着腰也回了院里。 嘴里只敢小声嘟囔:“真是城里姑娘脸皮厚,都把你俩传成啥样了,怎么就不知道避讳着点!” 褚洁刚进院,姜姗姗就走了出来。 “去哪了?这么长时间?”她一面问一面将褚洁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褚洁好笑,把手里的东西匀给姜姗姗一半:“帮我拿点,沉死了!你刚才什么眼神,他袁和颂还能吃了我不成?” 这会儿说得云淡风轻。 姜姗姗白她一眼,心说也不知道是谁在车上时吓得眼球都不能聚焦。 “好吧好吧,谁敢呢!哎呦挺沉呀,都是什么呀?” 褚洁说了刚才去小镇的事,说是袁和颂一个熟人送的,他要出差吃不了全拿了过来。 姜姗姗看着两大书包冻饺子,不可能没有疑问。 “怎么我来这么长时间也没这待遇,你一来和颂哥朋友香蕉苹果都送了两回了,这次还送了冻水饺?” 褚洁觉得姜姗姗话太稠,其实她也不明白,不过不妨碍她愿意心安理得接受。 “哪那么多话,咱们可是他在这边唯几的熟人,也算半个亲人吧,他给点吃的也不过分吧,再说人家给他也是好心他拒绝不了又吃不完,给咱们还能帮忙消化,做好事呢啊!” 江姗姗:“……” 这……不是,这事让你说起来还能这么解读? 姜姗姗把冻水饺放到储存冬天肉菜的地方冻着,然后搓着手进了里屋。 褚洁已经四仰八叉躺在炕上。 后背贴着炕褥,热意一点点顺着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褚洁舒服地叹了口气。 “其实吧,什么也不做在家摆烂的日子真的像仙境。” 姜姗姗踢了踢她的脚丫,提醒她:“把鞋脱了,我刚擦了三遍炕褥。” 褚洁左右脚一蹬,两只皮靴轻而易举从脚上踢了下来。 她借此机会把大腿贴着肚子蜷身体做拉伸。 姜姗姗抓了一把瓜子挨着她坐。 “刚才自城哥来过了,说是跟你道歉,我见他一身酒味让他去洗个澡再过来。” 褚洁一听瞬间坐了起来:“你干嘛说还让他来,他来我该怎么办?” 江姗姗气笑:“合着你比我还怂,在国营饭店那股劲头跑哪去了?” 褚洁才不怕姜姗姗笑话她,她更担心的是康自城。 “万一他一旦想通了,决定负起责任来要跟我去结婚怎么办?” 姜姗姗:“……活该你!” 两人正无声对视,便听院门被人撞开,随后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传过来。 “姗姗,楚楚回来没有?我有话要跟她说!” 第81章 你莫非真惹了褚洁? 姜姗姗咦了一声:“不是让自城哥回去先洗洗吗,咋这么快就来了?不对呀,他也没这么醉态呀!” 姜姗姗就坐在炕沿上,她没有拖鞋,方便第一个冲出去。 结果,一出去正好碰上踉踉跄跄掀门帘进来的杜飞。 姜姗姗捏着鼻子把要往里屋闯的杜飞拉回来。 “哎!你干嘛?楚楚累了在睡觉,你敢吵她!” 杜飞本能被吓一跳,然后酒壮怂人胆,一把将姜姗姗拉开。 “你让开,我找楚楚有重要的事,一刻不能耽误!” “什么大事?”姜姗姗又把他扯回来:“你能有什么大事,不行,就是再大的事也不能影响楚楚休息!” 杜飞跺脚,大着舌头说:“她的终身大事算不算,十万火急,我一定要找她!” 姜姗姗笃定杜飞是在撒酒疯:“可拉倒吧你!人家楚楚的终身大事不应该由自城哥来说,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杜飞一听,立马放弃挣扎,混沌的眼神找回一丝理智。 “对啊,我来干什么了?” 合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来干啥的! 姜姗姗受不了他一身酒味,开始挥手赶人。 “臭死了,你也回去洗洗洗漱刷牙再来。” 杜飞哦了一声,刚要出门,里屋门帘被褚洁掀起来,她也没走出来,靠着门框看杜飞。 “你说吧,什么大事,我听听!” 杜飞看到褚洁,心里那点小小恐惧瞬间膨胀,把他靠酒精壮起的胆子浇了个干干净净。 “呵呵,楚楚,我这不是来替自城哥给你道个歉,他今天心情不好,喝多了,口无遮拦,你别放在心上,看在多年从小玩到大的情分上,咱们几个人的感情可不能生分啊!” 褚洁默了片刻,朝姜姗姗点了点下巴:“让他坐那歇会儿,这是喝了多少,顺便给他沏一杯蜂蜜水醒醒酒。” 姜姗姗拉着杜飞的衣服把他按到椅子上,指着他说:“你小子今天表现不错啊,等着,我给你冲蜂蜜水喝!” 杜飞听了这话,乐得呲着牙笑起来,活像地主家傻儿子! 褚洁脚下没动,看着杜飞一张笑得像菊花的脸,正要夸几句,便听杜飞又说。 “楚楚啊,自城哥也不容易,他长这么大好不容易才喜欢上一个姑娘,你不能干那种拆人姻缘的事呀,这不道德你知道吗?” 姜姗姗端着蜂蜜水走过来,听到这句话吓一跳。 姜姗姗闭了闭眼,脑子里默默为杜飞点了一只蜡烛,心想看在多年伙伴一场份上,不如她好心把杜飞扔出去得了,免得他闯的祸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姜姗姗万万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发好心,这个杜·欠揍·飞就又说出大逆不道的话。 杜飞的表情别提多么的大义凛然,又多么的舍己为人,拍着胸脯朝褚洁说道:“你如果非想找个人结婚,那就找我好了,我愿意替自城哥娶你,以后我会好好待你,你放心!” 姜姗姗闭着的眼猛地睁大,端着蜂蜜水的手抖得如筛糠。 这时,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只见褚洁一张脸带着瘆人的微笑。 “给我。”褚洁要的是姜姗姗手上的蜂蜜水。 姜姗姗乖乖递给她。 褚洁握着那杯蜂蜜水,有些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怎么是温的?” 姜姗姗:“……蜂蜜冲水不能高温,否则效果减半,不能解酒。” 褚洁用一种极其无所谓的声音说道:“下次用开水冲,谁说蜂蜜水一定要用来解酒的。” 姜姗姗:“……” “那是?” 褚洁没回答她,下一秒就用行动告诉了姜姗姗答案。 隔壁的隔壁院里。 高宇航刚才去了一趟团里,临时处理一点事。 本来这件事不该他去处理,可是康自城心情不好,又喝了不少酒,高宇航怕他去了不但处理不好还会跟人干仗,所以就代劳一趟。 他进了屋四下找了一圈,却不见杜飞。 心里不免犯嘀咕:“哎!杜飞王八羔子跑哪去了?” 明明从国营饭店回来都是他扛着的,杜飞喝酒属于慢半拍型的,喝再多当时不发作,一旦到了时间临界点就摸不着东南西北。 正想着,大门被人撞开,高宇航朝外一看,来的人正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再一看,嚯! 高宇航彻底吓了一大跳。 “杜飞,你不会喝糊涂连自家茅厕都不认识了吧,这是跑谁家猪圈拱了拱回来了?” 高宇航哈哈大笑,其实此时的杜飞并不算太狼狈,主要是跟他们平时打扮人模狗样形成鲜明对比罢了。 此时的杜飞已经彻底醒酒,朝高宇航虚挥一拳,然后去脸盆架前收拾自己粘在一起的头发。 嘴里还不停埋怨:“你去哪了!也不看着我点,我要不出去能成这样?” 高宇航一头雾水,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看杜飞抓狂。 “你这话真是冤枉人,我好心费劲巴拉把你扛家里还有错了?” 杜飞透过小镜子看一脸得意的高宇航。 “你明知道我喝多酒是什么德行,还把我一个人放家里,真不是擎等着我出去闯祸吗?” 高宇航举手说:“冤枉啊兄弟,我真的是去团里替,自城处理一点事,你也知道他如今这状态也不好出面啊,让你去?你能起的来?” 杜飞无奈,还是忍不住埋怨:“那你出去前怎么不把我锁家里?” 高宇航料到他会不依不饶,把被砸坏的门锁拍到桌子上。 “你看看,我从外面把门锁上,都能让你小子给伸胳膊撬开,咱家那薄薄的门框,能关得住你?” 杜飞突然觉得头疼,真的喝断片了,怎么出的门竟然一无所知。 但是,更要命的是,被褚洁一杯温蜂蜜水从头顶浇下来这事他咋就能记忆犹新,仿佛这是前几秒刚发生的事。 高宇航把头伸出来,看向一脸死灰相的杜飞,试图安慰他一句。 “没事,你闯祸是常有的事,哥帮你摆平就行,只要不是触了褚洁的逆鳞就还好。” 杜飞倒腾头发的手猛地一停,慢动作特效般转过头看向高宇航。 高宇航心里一咯噔,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张口问:“你莫非真惹了褚洁?” 杜飞摇头又点头:“惹了,还不是一般的惹!” ? ?杜飞:我委屈点替康自城收了你算了。 ? 褚洁:我看你欠一杯开水冲蜂蜜! ? 袁医生:呵呵,我没在,等我回来~~~ ? 杜飞:呜呜呜呜呜,我喝多了,救命啊! 第82章 得罪褚洁的一营三剑客 高宇航倒抽一口凉气,看了一眼杜飞黏唧唧的头发,和湿了大半的军大衣。 他又瞅了瞅杜飞其他地方,没有明显外伤,觉得事情估计不太严重。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高宇航觉得还是有必要问问情况。 “你都说什么了?我看看能不能替你去说和说和。” 杜飞一听,不仅没有太高兴,反而更加颓废。 高宇航口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旁边一面喝一面听杜飞说话。 杜飞脱掉军大衣,又去摸毛衣领子,总觉得黏糊糊难受。 他说:“我就是跟楚楚说,让她别逼自城哥跟她结婚,自城哥好不容易找了个喜欢的人。” 高宇航微微皱眉,说道:“你这么说明显立场有问题,楚楚会觉得你跟自城关系比跟她亲近,心里肯定会不高兴,不过也没什么吧,我一会儿过去,给楚楚送两瓶罐头替你说几句好话就行。” 杜飞更加沮丧,他是多么希望自己的破嘴止步于此。 可是,并没有! 杜飞差点哭出来。 “要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我都不用你出面,自己就能搞定。” 杜飞说着话,低头闻了闻军大衣上黏唧唧的地方,有股甜腻味。 高宇航凑过去,也跟着闻了闻。 “什么味道?” 杜飞说:“一杯蜂蜜水。” “蜂蜜水?好东西呀,怎么撒你身上了?” 杜飞咽了咽口水,说:“本来是给我喝,让我醒酒的,其实楚楚真的对我挺好的是吧?” 高宇航没有这待遇,有点吃味。 “是挺好,那怎么蜂蜜水就撒你身上还有头上了?” 说起这点,杜飞心塞。 “我不是一时脑热又替自城哥说了一句话,我说自城哥不娶楚楚,我愿意做出牺牲娶楚楚。” “噗!” 高宇航一口茶水差点送自己归西,缓过来第一件事便是一脚踢杜飞屁股上。 “你丫的找死别带着我做垫背行吗?” 高宇航后怕,幸好他没有冒然过去替杜飞说好话,否则他一定没有杜飞被浇蜂蜜水的待遇,估计要被泡进茅坑里。 好险! 正说着话,康自城走了进来,头上湿漉漉的还往下滴水,军大衣更是惨不忍睹,好像还沾着菜叶子。 杜飞和高宇航吓了一跳,几乎同时出声。 “你跟楚楚说什么了?!” 康自城脸色沮丧,被两个问,朝他们一人看一眼。 “我刚才去找楚楚,我说我想好了,既然我们两个有婚约,我自然要负起责任,不如我跟楚楚结婚好了,结果楚楚一听,把半盆刷锅水全泼我身上,连句解释的话也没听我说直接就把我轰出家门。” 杜飞:“……” 高宇航:“……” 康自城说完话把军大衣脱下来,要挂起来时恰好看到杜飞被泼了蜂蜜水的军大衣。 他问:“你怎么回事?” 杜飞觉得自己得罪褚洁的事在康自城面前微乎其微。 随口一说。 康自城颇为感动,拍了拍杜飞的肩膀。 “你的情意我记下了,别为我做傻事,楚楚这人我还是了解的,她虽然逼着我去找团长打结婚报告,其实她根本不会嫁给我,因为她从来不会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高宇航说:“那现在怎么办?咱们三个一下俩人得罪了姑奶奶,怎么和解?” 高宇航想想都觉得困难重重。 摸了摸为数不多的钱包:“要不我买点好吃的先去探探口风?” 其实,高宇航也没有底气。 然而,很快康自城便让他死了个透心凉。 他摆了摆手:“别白忙活了,楚楚说了,我那院子门口要立个牌子,禁止周小花和一营三剑客进出。” 高宇航大吃一惊:“为什么?凭什么呀?我又没惹她!” 刚刚还无比庆幸,这会儿感觉比窦娥还冤! 康自城习以为常,不觉得褚洁说出这话有什么奇怪,伤及无辜一向是她的特长。 “楚楚这人你不了解,她若不喜欢一个人,跟这个人要好的所有人都包括在内。” 高宇航听到这里彻底蔫了。 小洋楼。 袁和颂把汽车停靠院里,下车后旁若无人朝室内走去。 他在这边恐怕是唯一一个进出不用经过重重盘问的那个人。 客厅里,程政林正在看书,见袁和颂进来很是习以为常,只看一眼就收回视线。 袁和颂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给首长做个例行检查。 一会儿他要出门,自然先要把这边安顿好。 给首长测了血压,又听了心率和肺,袁和颂放下手里器械。 “挺正常,首长切记戒骄戒躁,心情保持愉悦,活到一百一没问题!” 程政林很少听他油嘴滑舌,知道他们此时心情不错。 问他:“不是说中午来家里吃饭,阿姨多准备了好几个菜结果你也没来。” 袁和颂说:“一营康自城他们几个庆功,在国营饭店请客,邀我过去,忘了跟您说一声。” 程政林一听康自城,眉头拧成川字。 “哼!一次小小军演勉强拿了第一,飘的找不着北!” 袁和颂觉得程政林对康自城的感觉绝对是恨铁不成钢那种,并非真的讨厌。 他很不厚道地觉得应该加一把火才合适。 “其实这次庆功宴是褚洁提议的,她就是想让我们大院几个人一起吃个饭。” 程政林刚才在康自城身上那点微妙的注意力立马转移。 并且态度也跟着转移,眼里的嫌弃立马转化成一种赞成。 “啊,这么回事啊,背井离乡的几个人聚聚也挺好,毕竟以后相互照应一下也不错。” 袁和颂嘴角勾了勾,亲自动手给首长和自己一人倒了一杯水。 漫不经心说道:“本来是好事,让康自城给搅和的稀碎,还把褚洁给气着了。” 程政林一只手去端水杯,听了这话手晃了晃,水杯里的水晃荡一下,有水撒到他手背上。 然而,他浑然不觉,盯着袁和颂看:“你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袁和颂也没打算掖着藏着,本来褚洁和康自城的婚事就不会成。 他大概说完,又不忘表现一下:“……我是真怕褚洁一时冲动要跟康自城去打结婚报告,您想呀,康自城心里另有其人在先,褚洁对他只是兄妹情谊在后,俩人阴差阳错结了婚,以后会幸福吗?” 第83章 袁和颂被首长泼了一杯水 程政林眯了眯眼,他是谁?袁和颂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也敢关公耍大刀! “哼!你说的好听,是你认为还是事实还不一定呢!” 袁和颂早准备好了说辞。 “所以,我吃了饭也没着急过来,专门把褚洁带到忠叔那个小镇去散心,您也知道她爱吃芹菜水饺,忠婶做这个在行,她吃了喜欢的水饺,心情好了,我特意问过她,她亲口说不会跟康自城结婚,在国营饭店也就是说气话罢了!” 程政林盯着袁和颂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像是要把他盯个窟窿。 袁和颂毫无畏惧,迎上这位传说中战神鹰隼般的目光。 程政林一早知道袁和颂不是一般人,虽然学了军医,却非池中之物,如果从军,康自城他们三个加一起都不见得能扳倒他分毫。 无声对视片刻,还是程政林先放下戒备。 他微微叹了口气:“他们之间的事,只要两人统一战线,相信家里长辈也不会太过执拗反对。” 袁和颂低眸把玩桌上玻璃茶杯,说了一句:“那未必!” 程政林胸腔起伏,极力压下心里那股无名火问:“怎么这么说?” 袁和颂不打算绕弯子,直接说道:“您是不知道褚家二老对褚洁的爱护有多深,二老从将褚洁接回家那一刻,就开始筹划她今后的每一步路线,尤其是将来的婚姻,他们不舍得褚洁将来受婚姻之苦,尤其不想褚洁将来结婚会遇到婆家一堆事,一堆难缠的人,所以他们才执意将褚洁许给了康家。 康家为人您应该了解,康首长和朱阿姨是那种把褚洁捧在手心里的长辈,他们对褚洁的爱护远超对自己亲儿子,将来有这样的公婆,作为娘家人谁不放心。” 程政林默默听着,不得不承认,袁和颂几句话真的有打动到他。 作为父母,也是婚姻几十年过来人,如果自家有女儿要出嫁,首先要考量的是对方人品,其次最重要一点就是对方家庭情况。 甚至于有时候,对方父母态度要高于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程政林想起袁和颂口中褚洁想摆脱这个娃娃亲所做的一切,他觉得褚洁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同时也很欣赏勇于追求自由的褚洁新时代女性的无畏作风。 程政林心里突然升腾出一种自豪感。 袁和颂坐在对面,察言观色察觉到对面首长情绪的变化。 他趁热打铁:“首长,您觉得褚洁应不应该跟康自城去打结婚报告?” 程政林似乎已经看到这家伙手握明晃晃的铁锹在他面前挖坑的情景,却不想跨过去。 干脆跳进去,看袁和颂下一步要做什么。 “当然不应该,俩孩子又不愿意,即便双方长辈都乐意,也不能勉强孩子。” 袁和颂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替褚洁不值起来。 “如今康自城心上人走了,保不齐他想清楚又觉得应该遵从家里意见同意打结婚报告呢。” “他敢!”程政林拍了拍桌子,恨恨道。 说完话,又觉得有些过激,随后找补一下:“咳!康自城把褚洁当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袁和颂心说,首长您恐怕说反了。 不过他没纠正。 “所以褚洁最近很难做啊?不如您帮她一把?” 程政林问:“我怎么帮?” 袁和颂缓了缓,压低声音道:“给她找个各方面适合她,比康自城更优秀的人。” 程政林气得腮帮子疼,一只手顶着腮,暗戳戳朝袁和颂递眼刀。 “哼!绕了一大圈你想说什么,明说!” 袁和颂看着程政林的目光,正襟危坐,开始毛遂自荐。 “如果没说错,我打结婚报告是不是需要首长您的批准?” 程政林没应声,等着袁和颂继续说下去,不过他气息越来越沉重。 袁和颂字典里没有害怕这个词,又说道:“我想打个结婚报告,您给批复一下呗!” 程政林笑了笑,问:“跟谁?” 袁和颂看着他一字一字说道:“当然是褚洁!” 五分钟后,小洋楼大门打开,袁和颂和开着他那辆崭新又显眼的吉普驶出。 他的车刚驶出一段路,便与外出归来的安琪碰上。 安琪想散步回家,没让司机往里面开,站在路边跟袁和颂打招呼。 袁和颂驾驶室那侧的玻璃窗一点点落下,那张英俊帅气的脸露了出来。 安琪正要问他话,却在看到他湿漉漉的前额黑发和肩头一大片水渍时愣了一下。 “你这头和衣服怎么弄的?” 袁和颂此时刚从洋楼那边出来,弄得这样狼狈肯定跟她家里人脱不了关系。 安琪等着袁和颂回复,并且有种得不到答案不放人的架势。 袁和颂没打算替首长掖着藏着,随后带着委屈的语调说。 “我说错一句话,被首长罚了,这不一杯水一点没喝,全撒我身上了!” 安琪先是吓了一跳,不过他足够了解自家丈夫,觉得他能对晚辈泼水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发生。 除非,对方做了特别过分的事。 但是,对方是袁和颂,那就更不可能! 安琪很快笑起来问:“你小子不说实话,是不是自己不小心,冤枉你们首长?” 袁和颂也跟着笑:“安阿姨,您对首长太过自信,我真的是被他泼了一杯水,您看我这头发和衣服,这么冷的天,我肯定不是自己泼自己吧?” 几句话让安琪更加疑惑,她决定拦着袁和颂问清楚。 “你不着急走吧?下车咱去问问你们首长,再说你这湿漉漉的不处理一下容易感冒的。” 袁和颂倒是想处理一下,那也得有时间啊。 他埋怨一句:“安阿姨,谢谢您的关心,我就不进去了,回家我拿毛巾擦一下就好。” 安琪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随手去拉袁和颂的车门。 “你回家还要一会儿,再说你那屋子哪有这里暖和,你下来,咱走回去,我让阿姨再给你熬点姜汤,你一个男同志连个对象都不谈,平时生活中肯定有粗心大意的地方。” 袁和颂没让安琪拉开车门,自己先下了车。 他拒绝道:“安阿姨,我有个任务要去执行,真不回去了,等我回来吧,回来我再过来。” 安琪还要劝时,身后铁门一点点打开,程政林背着手的身影一点点出现。 ? ?感冒睁不开眼,有错别字明天再改哈! 第84章 袁和颂找我是要打结婚报告 程政林此时的脸黑得不成样子,朝袁和颂指了指对安琪说:“赶紧让他走,我看了心脏受不了!” 安琪一听,抬步走过去。 安琪上下打量程政林一眼,感觉他气息确实比平时沉重几分。 不过问题不大。 安琪觉得此时的丈夫像个闹脾气的大男孩,笑道:“老程,这可不像你,怎么还跟小辈置气?和颂身上的水是你撒的?” 说撒算好听的,袁和颂双手插兜,补充一句:“安阿姨,不是撒的,是直接一杯水泼我脸上。” 安琪:“……” 程政林哼了一声,转身就朝院里走,不忘叮嘱安琪。 “别管他,以后让门卫别给他开门,惯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安琪没问出个所以然,不过看俩人情形也没什么大事,就朝袁和颂挥了挥手:“你先去忙,忙完过来家里吃饭,阿姨替你们首长给你赔不是。” 袁和颂立正行了个军礼:“不怨首长,是我说话没找好时机,安阿姨再见!” 目送袁和颂离开,安琪无奈摇头走进家门。 她走进大厅四下看一眼,没见程政林的身影,再看向一楼书房,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一点点灯光。 程政林自己有两间私人书房,一楼一间二楼一间,一般情况下平时办公他都会在二楼,那个房间有个大落地窗视线好。 一楼的书房恰恰相反,窗户极小,进去后给人一种神秘的压抑感。 平时遇到棘手或重要的事时,程政林才会进去,一年里很少有那样的时候。 不知为什么,最近一个月,安琪已经见过他进过不下三次那里。 没着急去问原因,安琪上楼换了衣服下来后直接进了厨房。 阿姨在和面,说是一会儿蒸点花卷。 安琪拿起一根小葱帮忙摘黄叶,平时她闲下来喜欢进厨房给阿姨搭把手,阿姨也已经习以为常。 安琪正准备打听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她还没开口,阿姨先神秘兮兮地说起来。 “安教授,我还是第一次见首长跟小辈生这么大气,关键还是跟袁医生!” 安琪停下手上动作,下意识朝客厅沙发处看去。 “首长真拿水泼了和颂一脸?” 阿姨点了点头又摇头:“我没看到,不过客厅就首长和袁医生,我听首长喊了一句白日做梦,然后出去看时就看到袁医生脸上都是水,还在朝衣服上流呢!当时客厅也就他们两个,袁医生总不会自己泼自己吧?” 安琪摇了摇头。 具体情况她也要问过程政林才能知道。 摘完小葱,安琪交代阿姨花卷多放点五香粉便擦手走出厨房。 刚走出去,一楼书房的门正好打开,程政林走了出来。 安琪笑着走过去,抬手拉了拉他有点褶皱的衬衣领口。 程政林此时神情比刚才好了许多。 一只大手抬起来,很自然地把安琪的右手握在掌心。 他问:“跟学校请好假了?” 安琪点头:“本来年前也没多少课程,你身体又不好,校长好说话,我的课集中安排在年后。” 程政林拉着安琪走向沙发区,坐下来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亲自递到手上。 “要我说你何必来回折腾,学校的课不上也罢,在家养养花,不行养只狗猫之类的解解闷。” 安琪抿了一口温水,听到这话睨他一眼。 “你说得轻巧,那是我的事业,说放弃就放弃?那我问你,你身体不好,我让你从一线退下来,你同意?” 程政林并非恋权之人,而是在军营里三十多年,已经把军营融入他骨血,人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知道自己对爱人强词夺理,程政林笑着摇了摇头。 “好,是我错了,你的事我不干涉。” 安琪朝程政林那头挪了挪,歪着头看他。 “唉,说说看,袁家小子怎么惹你了?” 这一茬本来已经揭过去,刚才程政林已经自我消化不少,如今再提起来他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激动。 不过愤愤不平还是有的。 “哼!那小子找我给他打结婚报告。” 安琪先是一愣,随后笑道:“那是好事呀,他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不过也没听说跟谁处呀,怎么就到了打结婚报告的地步了?” 程政林说:“你怎么不问问我,他想跟谁结婚?” 安琪想了想,说道:“反正他没看上媛媛,至于其他什么人我就是听说也不认识呀。” 安琪很少在军区露面,除了几个团长常来,其他人她都不认识。 程政林默了会儿说:“他看上了褚家过来的那个孩子。” “啊?”安琪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突然又想起她听到的谣传。 “我以为是外面传的那样,是褚家那孩子看上他呢,合着他也有意思!既然俩人都有意,也算好事呀。” 程政林觉得安琪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他先说了一下褚洁和康自城的婚约。 “……虽说是娃娃亲,双方长辈都是认真的,总要先解除婚约吧,再者,你听说的都是谣言,人家褚洁根本看不上袁和颂,是他背地里看上人家姑娘,还不敢正大光明,只会耍小心思!” 安琪觉得这种关系挺有意思,提醒程政林:“你虽然是和颂的直属领导,可是孩子的婚姻大事你不要干预,找另一半首先也要自己看得上才行,我觉得那个叫褚洁的现在可能被婚约束缚暂时没看到和颂的好罢了,等有一天她肯定能看到和颂是值得的!” 程政林怔怔盯着安琪看了好久,微微叹了口气。 安琪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能失去女儿的痛苦并不是只有她能感受。 很快,安琪转移话题:“培彦这几天就要到,我让阿姨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了,你记得收起你那破脾气,孩子可是听说你身体不好推掉生意赶回来的,你再给他脸色看我也不能迁就你,知道吗?” 程政林无奈一笑:“看来儿子还没回来,你已经叛变了?” 安琪:“那肯定,只要儿子在,我的阵营绝对跟儿子是统一的,只是看你选择站在哪条战线吧。” 程政林笑道:“你都缴械投诚,怎么着也得带上我吧。” 周一,褚洁收拾好出门已经上午九点。 今天是她去文工团报道的日子。 并非她忘了时间,而是故意晚到一会儿。 第85章 文工团来了个狠角 文工团和军区演艺厅紧挨着,褚洁来过这边,那次想看电影来着,走过来看了看海报,觉得没意思又走了。 文工团有个排练室在二楼,褚洁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二楼走。 二楼的音乐声随着她步伐的走近越来越清晰,是一首很熟悉的红色舞曲。 褚洁记得这个舞蹈她前年在京里已经跳过,看来这边的专业素质跟宋江北说的差不多,太过落伍。 上了二楼左拐第二间就是练舞厅,木制大门以上三分之一处装着透明玻璃,正好踮着脚能看到里面的大致情况。 练舞厅里有十几个女同志在练齐舞,指手画脚的动作看着极其不协调,指导员喊破嗓子也没见太大成效。 褚洁看了足足十分钟,从十几个女同志里面找出几个熟面孔,然后她转身进了团长办公室。 宋江北看到褚洁进来简直喜出望外,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简直比首长莅临待遇都高。 早上一上班,宋江北没见到约定好的褚洁时心里一咯噔,想到那天国营酒店褚洁的“彪悍”,他又不敢去亲自找人。 更要命的是,唯一能帮他的袁和颂也不在,宋江北正急得团团转,没想到褚洁竟然出现了! 褚洁坐下来,故意问:“宋团长,我是不是迟到了?” 宋江北心说您姑奶奶十二点来都不算迟到,再说就是真迟到我敢说吗? “没有没有,当初咱们说好的,你工作时间自由安排。” 褚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真怕自己入了坑会越陷越深,最后被埋了都说不清。 不过迟到就是迟到,宋江北不说她,她也要承认。 “我之所以来晚就是想看看你们团里业务水平的真实状况。” 宋江北明白她的意思,问道:“你看到了?怎么样?” 问出这话,宋江北也没打算从褚洁嘴里听出什么好话,因为事实摆在面前,遮遮掩掩也没有意义。 褚洁不拐弯抹角,直接撇嘴摇头:“差得一塌糊涂,打个比喻吧,我在家属院随便拉几个四五十岁的大婶,抓紧排练两天也能出这个效果。” 宋江北:“……这么严重?” 褚洁最讨厌别人质疑她的专业水平,把眉头一挑问:“你不相信我?” 宋江北想打自己嘴巴,赶紧赔笑:“怎么可能!你的节目我亲眼看过,简直惊为天人!” 褚洁私下撇撇嘴,突然觉得宋江北这人不太老实。 也对,能跟袁和颂玩这么多年的人,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褚洁有点后悔当初意气用事答应了帮宋江北整治文工团的要求。 其实当初她真的是打算来个公报私仇,整整那些长舌女,谁知竟然给自己整了个烂摊子。 褚洁的犹豫被宋江北抓了个正着,不过幸好他在袁和颂那取了取经,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递过去。 “那!我也知道你为难,这里是所有文工团跳舞女同志的资料,还有她们跟团里签订的合同,为了方便管理,你先熟悉一下。”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宋江北送上的资料是褚洁能拿在手里的最好武器,她接过来翻看几张。 随后抬头,有些不可思议:“这些人都不在编?” 宋江北似乎看到自己接手这一摊时的样子。 当时他也挺惊讶。 点头:“嗯,文工团在编的人员几乎都另谋出路,据我所知你们京歌舞团就有好几个是从这边调过去的。” 褚洁又翻了几页,总算找到一个熟人。 看一眼,更加奇怪:“柳媛媛也不是在编?” 宋江北看了一眼门口,低声说:“她不是科班出身,不然以她的关系办个在编没问题,我为这事还私下托人探过咱们首长的意思,那人传话说首长让按规矩办。 你可能不了解首长这人,挺重规矩,既然他发话,柳媛媛的编制肯定不能办了,除非这几年她能立功。” 说到这里,宋江北摊了摊手,后面的话不用说都明白。 褚洁刚才压在心头的困难因为这几句话烟消云散。 她一下子兴奋起来:“咱先说好,我办事有我的规矩,你不能随便插手。” 宋江北以前一点不了解褚洁,自从前天一起吃饭,他深刻知道一点:褚洁所说的每一句话一定要重视起来。 宋江北自然想让褚洁帮忙提一提文工团的整体业务水平,但也怕她闹得会很大,到时候他没法跟上面交代。 这时候自然要先探探褚洁的意思。 “楚楚,你给我透个底,你最过分会做到什么程度?” 褚洁觉得也有必要说清楚:“我这人不过分,顶多最后给你开除出去一半人吧。” 宋江北:“……” 好家伙,这还不够过分? “呵呵呵!”宋江北差点不会笑,挠了挠头:“你把人开除了,我这文工团团长不就成空头司令了吗?” 褚洁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大致数了一下你们练舞厅有二十多号人呢,我把不听话的开除,剩下的就是精英,十几个足够你用。 你想想,留着二十号人在一锅里,一颗老鼠屎就能坏一锅粥,更何况十几个都在,好的最后都给搅和成坏的,到时候你就真成空头司令喽!” 宋江北很快便被褚洁说服,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宋江北带着褚洁进了练舞厅。 此时练舞厅正巧中途休息,三五成群的人都在议论一件事。 “听说没有,咱们团里要来一个狠角,听说专门给咱们找的指导员。” “指导员?狠角能来这种地方? 现在京里沪里歌舞团扩建,缺的人不少,还是在编职位,她要有本事会来咱们这边?” “是呀,别听上面瞎传,他们也就吓唬吓唬咱们,让咱们好好排练。” 正议论着,练舞厅大门被人打开,宋江北走了进来。 指导员林子夜看到他,便迎了过来。 “宋团,您有事叫我一声,怎么亲自过来了?” 宋江北没说话,把身子朝一旁一侧,跟在他身后的褚洁便出现在大家视野里。 她一张小脸白嫩娇艳,一进屋,仿佛夺走了所有的光芒。 有人认出她是谁,有人压根没见过褚洁。 “谁呀这是?新来的?长得可真漂亮,比柳媛媛还漂亮!” “嘘!别瞎说,小心……” ? ?最后一天,还留着月票给作者砸一波哈,下个月内容会更精彩哦! 第86章 不然呢?让我去找她? 林子夜这会儿也发现了宋江北身后的人,她总觉得有点熟,等到宋江北给大家伙一介绍,她才突然想起来。 “你是楚楚?”林子夜悄声问。 褚洁看了林子夜一眼,能叫她小名的人一般都是熟人。 可是,林子夜这个名字她好像不太熟悉。 “你是?” 林子夜说:“你可能不知道我,我在京里歌舞团干过半年文职,那时候你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台柱子!” 褚洁的名字在歌舞团确实响当当,几乎歌舞团每个人都知道她。 但是,这不代表褚洁就该知道所有人。 “不好意思啊,我的确不记得你了。” 林子夜毫不在意,又问褚洁:“你猜我怎么知道你小名的?” 褚洁正要问,眼睫抬了抬,示意她说下去。 林子夜先是有点赧然,后来想着她早晚也得知道,就没掖着藏着。 “我跟杜飞好过一段时间,还去过你们大院几次。” 褚洁嘴巴张了张,终于将林子夜这个人在她脑子里具象化了。 “你跟杜飞哥分了以后,你就走了,原来是来这边呀?” 林子夜说:“我来这边不到三个月,也是临时被抓包,我业务能力不行,所以这次宋团才把你挖过来吧!” 褚洁想说她又不是地瓜,谁拿个铁锹都能挖呀! 不过这会儿时间不允许,她也没多做解释,而且关于杜飞和林子夜的事她还挺好奇,只能等私下里再说吧。 褚洁长话短说:“现在不合适,等下班咱们再聊。” 林子夜点了点头。 这会儿,宋江北已经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朝褚洁招了招手,准备给大家做介绍。 前面自然先做铺垫,比如说元旦节目的重要性,希望大家引起重视,还有褚洁的身份和精湛的专业水平等等。 后面重点说:“……不用说大家心里也该有数,咱们元旦节目如今才有了一个小小雏形,后期时间紧任务重,只靠咱们自己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个艰巨的演出任务。所以趁着褚洁同志在这边探亲的时间,我觍着脸把人请过来,希望通过褚洁同志的专业指导,咱们能在元旦给首长和各位领导交出一个满意的答卷!” 我丑话说在前面,今天我把元旦节目全权交由褚洁同志负责,如果有谁不服从或从中扯后腿,褚洁同志给予你们的任何处罚我都会加倍执行!” 说了一大堆,宋江北那头还有个会要开,又交代几句离开。 等到宋江北一走,原来还精神奕奕的女同志立马像霜打的茄子唉声叹气。 褚洁环视一圈,大概认出几个人。 其中就有上次说她坏话的黄毛女和锅底黑。 不过,褚洁在这里边没有看到柳媛媛,估计人员还不够。 褚洁跟林子夜说:“让大家集合吧,先点个名我有话说。” 褚洁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让人必须服从的威慑力。 林子夜刚才已经听清楚宋团长的指示,自然要第一个配合。 拍了拍手,朝大家喊一嗓子:“大家都集合,褚同志有话说!” 褚洁看了一下手表,没吭声,等着所有人慢吞吞集合完毕,褚洁又看了一眼手表。 朝大家一笑:“好样的,一个集合就用了四分二十八秒,假如上战场,够咱们轮回转世好几次了!” “噗嗤!”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笑了一声,褚洁从里面听出了浓浓的讽刺。 不过,她不在乎。 有她们笑不出来的时候。 褚洁问林子夜:“林指导员,平时她们也都这样懒散?” 林子夜实话实说:“比这个快,大概不到一分钟吧。” 褚洁点点头,也不恼,很实事求是地说道:“那就是对我有意见?磨磨蹭蹭给我来个无声抗议呗?” 林子夜想辩解,却又觉得褚洁的话是事实,她辩无可辩。 低声道:“我让她们下次注意!” 褚洁一听,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不喜欢林子夜黏唧唧的性子,没理她而是直接跟大家下了命令。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次谁这么磨蹭直接走人。” 没看一群人惊讶又不服气的表情,褚洁又问林子夜。 “帮我做一份花名册,一会就要,今天下午所有人必须在这里,缺谁那就让她以后都不要来排练。” 有人伸手说道:“媛媛有事请假了,下午估计来不了。” 说话的那个是上次在供销社说褚洁坏话的黄毛女。 褚洁眯了眯眼:“她出军区了吗?” 黄毛女支支吾吾:“我也……不知道。” 其实,柳媛媛今天在宿舍没出来。 褚洁又问:“她给谁请的假?” 林子夜说:“跟我请的假,说是感冒请假一天在宿舍休息。” “哦,”褚洁明了点头:“那就取消她的病假,下午归队!” “褚洁同志,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媛媛病了也要过来吗?” 褚洁往人群里一看,此时替柳媛媛打抱不平的正是锅底黑。 这人在人群里皮肤颜色格外显眼,而且刚才跳舞时左右不协调。 褚洁冷冷一笑:“不然呢?难道让我去找她?” 锅底黑把嘴一撅:“她生病了还要到岗,出了事谁负责?” 褚洁看了她足足五秒钟问:“你觉得她一个感冒过来一趟能出什么事?” 锅底黑不卑不亢说:“比如说晕倒啊,病情加重呀等等。” 褚洁不想跟她废话,语气平淡:“只要不死,就过来,如果真过不来那就是病太重,那元旦的节目恐怕也上不了了。” 锅底黑一听立马闭嘴,她不敢再说,万一真影响到元旦上节目怎么办。 到时候柳媛媛惹不起褚洁,再拿她开刀就完了。 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褚洁下马威立的差不多就从排练室走了出来。 她出来后正巧碰上开完会回来的宋江北。 宋江北一直惦记这边的事,问她怎么样。 褚洁没觉得有什么困难,耸了耸肩:“还好吧。” 还好吧是什么意思? 宋江北有点摸不清头脑,不过也不过多干涉。 想起另一件事,宋江北问褚洁:“你知道和颂去哪给人看病了吗?” 褚洁脚步一顿,莫名其妙看向宋江北。 宋江北被褚洁盯得有点毛骨悚然,他可是见识过褚洁厉害的。 小心翼翼问:“看我干嘛?” 褚洁仍然一瞬不瞬盯着宋江北:“我就纳闷,你怎么这么问?” ? ?感冒了,状态不佳,今天一更,后期会补上。 第87章 你俩不是挺熟? 宋江北挠挠头,没觉得自己说错话呀! “你俩不是挺熟?” 是挺熟。 褚洁问:“然后呢?” 宋江北一头雾水,感觉自己跟褚洁不在一个频道。 “然后,然后什么?” 褚洁心里白了他一眼:“然后我俩熟到他去哪会告诉我的程度?” 宋江北又挠了挠头,心说姓袁的可愿意呢,就是你不开窍。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 “呵呵呵,不会不会,我就随口一问。” 俩人已经走到办公室,这话题就揭了过去。 褚洁这会儿过来一是找宋江北要一个自己的办公室,另外问一下他林子夜的情况。 说明来意,宋江北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你看我这间怎么样?你要看上就用,我去旁边。” 褚洁看了一眼,嫌弃地直摇头:“不怎么样,你是不是吸烟?” 墙壁和桌椅都熏黄了,凑近还能闻到一股烟味。 宋江北说:“我本来想让你用隔壁那间,只是有点小,怕委屈你,就想等你来了你自己选,主要我这间大,里面放个单人床,你平时还能在这儿休息一下。” 褚洁觉得完全没必要,直接摆手:“那就不必了,能有个桌椅板凳就行,或者我跟林子夜同一间也行。” 宋江北说:“林子夜就是临时合同工,没有固定办公室,这样吧我现在带你去看看,你选一间。” 二楼这边还有两个空着的办公室,一间挨着宋江北这头,另一间在排练厅对面。 褚洁挨个看了一下,里面都有桌子板凳,格局基本大差不差,褚洁选了排练厅对面一间。 “麻烦宋团长给我换一套家具行吗?” 褚洁可不用旧的。 宋江北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再给你买个新水壶,装个蜂窝煤炉子,还要什么?” 褚洁摇头:“只一个月,其他暂时不用准备,将就一下吧。” 这话,正好灌进下班要回宿舍的文工团几个人耳朵里。 等下了楼,又有人开始议论起来。 “家具换新的,新暖壶,还有新的蜂窝煤炉子,这还叫将就?我看她的人不大事不少,把自己当资本家大小姐了吧!” “就是,宋团长也是,平时对咱们没个笑脸,你看他对褚洁,跟伺候自家祖宗似的!” “一来就给咱们立规矩,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大本事,不就是仗着是烈士遗孤,嚣张什么!” “嘘!这话你也敢说,让人听见告发你,你工作还要不要?” 议论声渐渐远了。 宿舍。 有人把排练厅褚洁的话传到了柳媛媛面前。 柳媛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等到室友齐苗打饭回来,她问:“给咱们做指导的那个人真是褚洁?” 齐苗点了点头:“你都听说啦,下午你去不去?” 柳媛媛想了想说:“去啊,我本来准备下午取消请假呢。” 柳媛媛本来想说不去,看褚洁能把自己怎么办,谅他也不敢不让自己上节目。 随后她想起袁和颂对褚洁维护的话,担心这件事传到袁和颂耳中,以为是她故意跟褚洁作对。 袁和颂对褚洁的维护她已经见识过,即便不愿意搭理褚洁,也不能不给袁医生面子呀。 这样显得她大度。 她觉得袁医生既然没有公开跟谁处对象,她不是没有一点机会。 想好这件事,柳媛媛将衣柜里藏了好几天的羽绒服拿了出来,穿身上试了试。 齐苗瞬间眼前一亮。 “媛媛,这就是城里服装店仅此一件的羽绒服吧?太漂亮了!肯定又轻薄又暖和!” 柳媛媛穿着它转了个圈,又打开窗户在边上站了一会儿,这羽绒服好像真的挺神奇。 齐苗被冻得一哆嗦,抱着饭盒找了个背风的地方。 恰好鲁小盼走进来,一进来被冻得直哆嗦,没注意站在一旁的柳媛媛,而是直接看到打开着的窗户。 “靠,有病呀你!没事开着窗户,想当冰雕呀!” 齐苗紧着给鲁小盼挤眉弄眼,结果也晚了。 柳媛媛听到这话,伸手将窗户叮咣关了起来,震得玻璃咚咚作响,差点要碎掉那种。 鲁小盼这会儿看到柳媛媛不免有点尴尬,捧着饭盒赶紧找补:“我以为是宿管大婶干的呢,咱们自己人开就开吧,正好给空气来个流通,呵呵!” 齐苗也赶紧替鲁小盼说好话:“其实小盼是想找我茬呢,上次她开窗户我就这么说她,这会儿她以为窗户是我开的,找我报仇呢!” 鲁小盼投给齐苗一个感激的眼神,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我要是知道是媛媛怎么舍得说你呢!哟!媛媛你穿这件羽绒服可真好看,跟仙女下凡似的!” 柳媛媛被拍马屁拍得舒服了,很快将刚才的不快忘了。 她看到两人的饭盒,突然想到自己还没去打饭,可是又不愿意出门,就说:“我感冒还没好,外面那么冷还要往食堂跑一趟啊?” 听到这话,齐苗和鲁小盼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今天,褚洁的午饭挺丰盛。 宋江北亲自去厨房开了小灶,又用饭盒亲自打回来给褚洁送过来。 一个红烧肉,一个烧茄子,一个酸菜白豆腐粉条汤,加一大盒白米饭和两个大馒头。 正好林子夜还没去打饭,褚洁把她叫上,三个人的饭也足够吃。 吃过饭,宋江北找人去给褚洁买桌椅暖壶和炉子,褚洁和林子夜去了舞蹈厅,一面压腿一面聊天。 褚洁挺好奇林子夜这几年去了哪。 林子夜说:“我那点事你也清楚,京里我是待不住了,先是去沪里文工团,只是我那点业务水平真的不够看,再干回行政也没那份关系,混了几个月实在混不下去就又离开了,本来想跟着别人做点生意,可是自己不是那块料,被人把这些年积蓄全骗光了,没办法只能找到杜飞,让他给我找了份临时工作先做着。” 褚洁被林子夜的话震惊到。 “你这工作是杜飞找的?” 林子夜说:“别看文工团跳舞的都是临时合同,想进来也不是简单的事。” 比起工作,褚洁更关心林子夜和杜飞的进展。 “你俩现在怎么样?” 林子夜明白褚洁指的是谁,她脸上露出苦笑。 “你信不信,除了找工作见了一面,后来我俩就没见过面。” 褚洁:“啊?为什么?” 第88章 给我不痛快的人不在文工团 林子夜撇了撇嘴:“其实我也不知道,当初说好的好聚好散,再见面就是朋友,没想到他气性这么大。” 褚洁觉得不见得。 “那他还帮你找了工作?” 林子夜也不明白:“可能他觉得不帮忙显得他没能力吧。” 褚洁点头:“有点像杜飞的风格,要不要我回头帮你问问?” 林子夜摇头:“没必要了,我俩不合适也不单单因为性格问题,还有家里一堆事,能少联系就少联系吧。” 褚洁正想问你甘心吗,这时舞蹈厅的门被人打开。 褚洁先看了一眼手表,一点半。 下午排练时间是两点,没想到有人这么积极。 她一回头,看到的却是柳媛媛。 褚洁眯了眯眼,这时候看到柳媛媛这个人不算稀罕,让她惊讶的是看到柳媛媛身上那件羽绒服。 如果没记错,两天前她在袁和颂车上看到的就是这件羽绒服。 柳媛媛看到褚洁用惊奇的目光看她,已经猜到褚洁跟所有人一样,都羡慕她身上的羽绒服。 走上前,柳媛媛故意在两人面前拍了拍羽绒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咳了一声。 “你好,褚洁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褚洁收回目光中的异样,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把局面交给了林子夜。 林子夜大概能感受到褚洁对柳媛媛的不喜欢,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 林子夜问柳媛媛:“你感冒好了?” 柳媛媛故意吸了吸鼻子,低着嗓子说:“还是有点不舒服,只是听说褚洁同志过来做我们舞蹈指导员,我就是爬也得爬过来呀。” 林子夜也已经看到柳媛媛身上的羽绒服,顺便夸了一句。 “这件衣服真漂亮,挺适合你,不便宜吧?” 柳媛媛的虚荣心一个中午得到了极大满足。 她似乎毫不在意说道:“我也不知道,别人送的,我都不知道原来这件衣服在这边很难买,说是城里那家新开的服装店只有一件。” 褚洁面前是一面大镜子,听了这话她微抬眼睫,只匆匆一瞥却精准看到柳媛媛眼神里带着挑衅的得意。 褚洁心说,她是该得意,心想事成嘛! 下午六点,褚洁准时下班,刚出文工团正好碰上打饭路过的姜姗姗。 姜姗姗端着两个大饭盒,把其中一个递给褚洁。 俩人一面走一面聊。 姜姗姗见褚洁神情讪讪的,以为是有人给她找不痛快。 她恨恨道:“谁惹你了?跟我说,我找她麻烦去!” 褚洁想了想下午自己耍的威风,耸耸肩说:“没人给我找不痛快,要说给我找不痛快的那个人,他不在文工团。” 姜姗姗听不明白:“你不是出了气,怎么还跟自城哥他们过不去?” 褚洁觉得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干脆闭嘴不说话。 俩人很快就到了家里,开门。 一进门,小白扑腾着翅膀嘎嘎找了过来,看着雄赳赳气昂昂的,跑到褚洁面前却画风一转,伸着脑袋就往褚洁裤腿上蹭。 褚洁眼角直跳,总觉得这货有点贱兮兮,让人受不了。 她抬脚将鹅踢开:“行了,回你窝里,等会儿吃剩下全给你!” 大鹅遭到主人嫌弃,小豆眼无辜极了,却知道自己不听话后果很严重,又嘎嘎两声扭着肥硕的屁股乖乖回了窝里。 姜姗姗看傻眼,做出佩服的表情:“可以呀褚同志,又成功收服一只大鹅!” 褚洁丢给姜姗姗一个幼不幼稚的眼神,率先进屋。 两人进屋后,先把火捅开,又将饭盒放在炉子上热着,然后才进里屋换衣服洗手。 做完这些,两人才面对面开始吃饭。 褚洁想起林子夜,问姜姗姗知不知道这个人。 姜姗姗显然已经忘了林子夜这个人,听到褚洁提起这个人是谁,简直惊讶到吃不下饭。 “杜飞前对象?还有这号人物?” 褚洁眼睛盯上姜姗姗碗里的那块沁满汤汁的土豆块,趁她不注意伸筷子夹到自己那边。 然后开始给姜姗姗做科普。 “……其实林子夜比杜飞大两岁,她家里条件一般,以前我们总觉得她接近杜飞就是看上他是大院子弟,后来杜奶奶坚决反对,我以为她死活也得扒着杜飞不放吧,谁知她走的挺干脆!” 姜姗姗被勾起兴趣:“哪天我去找你玩,顺便看看这个林子夜。” 褚洁白了姜姗姗一眼,揭穿她:“你是要看林子夜,顺便找我吧!” 姜姗姗:“……呵呵,被你发现了!” 两人正吃饭,听到院里有脚步声传过来,等了会儿却没有进屋。 褚洁疑惑:“难道是我听错了?小白也没叫唤呀。” 姜姗姗说:“我也听到了,不会有错,小白从来不咬熟人,除了他们四个还能有谁?” 褚洁问:“四个?怎么还多了一个?” 姜姗姗掰着指头说:“自城哥、杜飞哥、宇航哥,还有和颂哥呀!” 褚洁听到袁和颂的名字,脑子里一下子就蹦出了柳媛媛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莫名烦躁。 她朝门口喊了一嗓子:“谁呀?鬼鬼祟祟的!要么进来要么滚出去!” 褚洁心情一下子不好,语气自然也就不会好。 她话刚喊完就听门口有抽抽搭搭的声音。 褚洁和姜姗姗几乎同时认出这个声音,站起来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牛燕子穿着件崭新的棉袄,梳着一个麻花辫低着头在掉眼泪。 褚洁看到牛燕子这样,首先想到她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燕子,你怎么了?” 姜姗姗对牛燕子多少有点埋怨。 “就是,你哭什么!你走时也不给我们留个口信,害得我们好找!还害的……” “姗姗!”褚洁阻止姜姗姗说下去,朝牛燕子招了招手。 “先进屋说吧,外面冷。” 牛燕子擦了擦眼泪,点头跟在两人身后进去。 晚饭已经吃得差不多,褚洁跟姜姗姗说:“你把剩饭给小白送去,它估计饿坏了,不够就再掺点豆桔梗面。” 姜姗姗知道褚洁是故意把她支开,便没说话端起饭盒走了出去。 屋里,牛燕子已经不哭了,第一句话就是跟褚洁道歉。 “俺那个老乡说我们最多也就走五天就能回来,俺算着你们到时候军演还没结束,就没留口信,真的不是故意的,俺一回来就来找你们,路上碰到了高同志才知道你们因为俺都闹翻了,俺很愧疚都没脸见你们了!” 第89章 褚洁一口盐汽水想喷死他 褚洁是一个能把人打哭,却不会把人哄好的人,牛燕子哭得梨花带雨她就只能干看着。 等康自城急匆匆赶过来,看到的情景就是这样的。 褚洁叉着腰靠着墙高高在上看着蹲在地上抱头哭的牛燕子。 康自城看到心上人哭得如此伤心,心里残留的那点理智早喂了狗。 他指着褚洁,怒目而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褚洁悠悠抬起眼睑,以一种极其陌生的目光看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异性玩伴。 其实,康自城只要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确认牛燕子哭跟褚洁没关系。 可惜,被爱情冲昏头的男人连脚趾头思考的能力都没有! 褚洁顶了顶腮,未语先笑,看着极其好说话。 只是她说出的话就不太好了。 “我不能好好说话,我只会用拳头说话!” “什么?你打她!” 说完,康自城一下子将牛燕子从地上拉起来,上下打量。 “她打你哪了?有没有受伤?” 褚洁:“……” 牛燕子一头雾水,刚才只顾上哭根本没注意康自城的到来。 这会儿听到他对褚洁的误解吓了一跳。 牛燕子像母鸡护犊子般张开手臂把褚洁护在身后。 “康营长,你别误会褚洁同志,她没有把俺怎么样。还有,请你不要总是凭自己的想象而做出离间我们的事情好吗?” 康自城瞪大眼睛,一是震惊于牛燕子竟然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二是觉得此时的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份量竟然不如褚洁。 “我……我什么也没说,就是问问,问问而已。” 褚洁一口盐汽水想喷死他。 她还在呢,活着呢,这家伙就睁眼说瞎话。 褚洁可不惯着他,抬脚往他小腿上踢过去。 康自城身手好,本能躲开。 躲开后又无比后悔。 “来来来,你踢,只要你能消气怎么都成!” 这会儿,他那股嬉皮笑脸的德行又回归了。 褚洁都没眼看,朝门外一指。 “走走走!我看着你闹心,以后不经我跟姗姗允许你们三个谁都别进这个院子,否则可不是刷锅水伺候的事,茅厕里大粪水我备足了,不信你试试!” 康自城这会儿后悔死了,他知道褚洁说到做到,打死也不敢逗留。 一面后退着出院子一面给牛燕子留话。 “燕子,我在外面等你,有好多话跟你说……” 回复康自城的是姜姗姗一把关上的大门。 等康自城走了,褚洁对牛燕子说:“行了,你也别哭了,再哭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我算明白了,康自城这家伙就是个有异性没朋友的货,不过这样也挺好,将来你们在一起后,最起码他能无条件维护你。” 牛燕子一听这话脸红低头,喃喃说道:“你别这么说,俺俩真没那关系。” 褚洁看着她羞涩的大红脸心说,你自己摸摸噗通乱跳的心,你信吗? 看着牛燕子不哭了,姜姗姗正好也喂好小白回来,褚洁把先前的话题揭过去问起牛燕子去南方的事。 说起去南方的见闻,牛燕子仿佛换了一个人,身上立马充盈起自信的光芒。 “俺那老乡就是县城开服装店老板的妹妹,她哥哥有进货门路,俺老乡也眼馋这份生意就想出去闯一闯,她哥哥肯定不放心,跟她说得拉一个可靠的同伴才让她去,后来她就找上俺,俺想了想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被俺哥嫂撵回家里吧,所以俺就决定放手一搏!” 姜姗姗问:“那你搏成了吗?” 牛燕子:“怎么说呢,俺跟着俺老乡一块去进货,那头有她哥哥的人照应不怕被算计,所以俺就大胆进了点鞋袜帽子围巾之类的,回来后在县城集上试了试,结果一天就卖出去一半,本钱都回来了!” “哇!这么厉害!”褚洁惊奇道:“以前听说过做生意能挣钱,没想到这么好做。” 牛燕子想了想说:“其实俺是运气好,有俺老乡哥哥熟人帮忙,不然还要摸索很久呢!” 褚洁问:“我看你挺有劲头,今后打算怎么办?” 牛燕子把刚才进来放在院子里的包袱拿进来打开,把里面鞋袜帽子围巾各拿出两份,一人送一份。 姜姗姗拿在手里比划一下,摸了摸柔软的质地,赞叹:“真不错,最起码这里就没有这种品质的东西,而且你眼光好,这些款式大方出挑还不突兀,肯定受欢迎!” 褚洁也拿在手里摸了摸,问牛燕子:“你给我们这一套多少钱?我是说进货多少钱?哦,如果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牛燕子摆了摆手:“你们都不是外人,俺不跟俺嫂子说实话也不会瞒着你们,这一套进货价是三块八毛钱,俺在集上买十块钱。” 姜姗姗听到差价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尖叫。 “这么能赚,一套赚六块多,那十套就是六十,一个月卖上一百套就是六百块了!” 褚洁虽然不懂也觉得姜姗姗这说法有些异想天开。 “燕子进货出行不要本钱吗,还有谁家天天买围巾帽子的?” 姜姗姗一听立马蔫了:“也是哦。” 牛燕子非常佩服褚洁的分析能力。 她说:“褚洁同志说的对,做生意先要有本钱,商品还要多样化才行,俺也就是试试水,今后怎么走还要再看看。”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天渐渐黑了,也不好多留牛燕子,就送她出门。 出了门,褚洁一眼就看到靠在不远处歪脖子树上的康自城。 褚洁朝牛燕子口袋塞了十块钱,把她推到了康自城面前。 “你那两套帽子围巾是拿来做生意的,算给我跟姗姗一个亲情价,我们不能白要的!” 然后,不等牛燕子拒绝,褚洁便一溜烟进了家门,顺便将大门从里面拴上。 牛燕子无奈直跺脚,却也知道褚洁为人,只好以后再想办法把钱给她。 康自城这边差点冻成冰雕,睫毛上都是白霜,不过见到牛燕子后觉得一切等待都值得。 他低着头问牛燕子:“你们都说了什么,怎么这么半天才出来?” 牛燕子低着头不敢看康自城,两只手拧着棉袄边角。 “这是俺和褚洁、姗姗的秘密,怎么能跟你说!” 康自城觉得出一趟门的牛燕子跟变了个人似的,他看得有点拔不出眼。 ? ?男配女配的事我尽量写的快一点哦。 第90章 褚洁有种不好的预感 去文工团上班的第二天,褚洁起了个大早,踏着上班的铃声走进练舞厅。 结果,打开门一看,里面的情景让她大吃一惊。 褚洁记得昨天她走时明明安排了另外一个舞蹈排练,这时候看到的竟然还是拿着大扇子那个秧歌舞。 说实话,昨天下午褚洁让她们跳了一段,简直毁眼睛。 她们歌舞团新来的几个小姑娘随便舞一下也不比她们差。 褚洁扶额,刚要离开时一眼看到坐在舞台正中央椅子上的柳媛媛。 褚洁眼神好,自然看出柳媛媛眼中那股得意的神情。 所以,今天她看到的场景也大致可以理解是怎么回事。 无所谓,这件事丝毫影响不到她。 褚洁对着柳媛媛微微一笑,随后没打招呼离开了舞蹈厅,直接去找了宋江北。 正巧,林子夜也在宋江北办公室,俩人在面对面唉声叹气。 见褚洁进来,林子夜解释到道:“昨晚大家试了试,这些姑娘们实在没有这个能力,你说的那个舞蹈时间长点可能能练出来,时间短了真的……”。 说完,林子夜摇了摇头。 宋江北烦躁地撸了撸短粗的头发。 他觉得挺对不住褚洁:“本来把你叫来是好事,却不想好事变坏事!” 主要是,褚洁面子丢尽,袁和颂不会放过他! 褚洁双手环抱,后背慵懒靠着椅背,情绪一点不被刚才的事影响。 她抬头看着宋江北:“你打算怎么办?” 宋江北感觉面前是个死胡同,他无路可走。 一边是二十来号手下工作人员,另一边是最好朋友喜欢的女孩。 他选哪个都没法交代。 做选择好难! 褚洁看出他的为难,也能理解他此时的矛盾。 褚洁想了想给宋江北出了一道二选一的选择题。 “一是我走,你们继续,二是我留下给你把局面盘活。这两个选择各有利弊,你要慎重考虑。” 林子夜先好奇发问:“第一个选择你走,节目恐怕能不能演出还不一定,这是下下签!” 还有另一个选择,很有诱惑力。 林子夜凑上去问:“你说说怎么盘活?是不是你要来个独舞,那可是太好了!以你的水平,这个操作直接能够拉高咱们演出的档次!” 林子夜兴奋的搓搓手,宋江北眼睛都亮了起来。 褚洁看着他们两个,突然有种美味食物被两只饿久的小犬盯着的感觉。 她朝后靠了靠,把手一抬:“打住啊!我在我们那边跳独舞都少,不可能奉献给你们!” 两人本来也就没报太大希望,所以听了这话也没太大触动。 正发愁时。 褚洁说:“演节目肯定会需要人啊,不过需要多少就看舞台节目怎么设定啦。” 宋江北如被大山压着的肩头有了松动。 他急切问褚洁:“你是不是有了什么好办法,跟我说说。” 褚洁想了想:“我是有想法,只是这个想法还不成熟,你容我想个一天半天的行吗?” 宋江北有些担心时间不够用。。 “不如你先说说,我们三个一起商量一下,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嘛!” 褚洁不爱听这话,打断道:“你愿意当臭皮匠可别拉着我跟林子夜一起!好吧?” 宋江北:“……” 就是一个比喻,比喻! 因为这件事,褚洁暂时无用武之地,所以上午的班她只上了一个小时就结束,她只好沿着来时路灰溜溜回家。 走到袁和颂院子门口,褚洁停下来,想去推门,却发现门环中间有条带锁的铁链。 褚洁心里无名火压都压不住,抬起脚给了木头门几下才算解气回家。 嘴里骂骂咧咧:“混账东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别的本事没有,煽风点火的本事倒是一套一套的,真不怕她将来进不了我们大院的大门呀!” 此时的袁和颂并不好受,连打了两个喷嚏扯得伤口又疼起来。 腿上白色绷带又被浸出的血染红一大片。 包扎的医生一头冷汗:“这么着也不行啊!咱得尽快去大医院!您得卧床休息啊!” 袁和颂摆了摆手,他是医生,知道这个伤口不至于让他残掉。 “等我做完那个大手术再回去也不晚,你给我把消炎药剂量加大一倍,别让我发烧。” “唉!”包扎医生叹了口气,又去取来一个针剂打进了面前的点滴瓶里。 袁和颂脸色有些发白,连夜手术加上惊心动魄救人受伤,饶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呀。 不过,脑海里想到会有那么一张永远明艳美丽的脸为自己心疼的画面,袁和颂勾了勾嘴角。 说不定一次受伤还能因祸得福呢! 包扎医生看到受了伤还能笑出来的袁医生,他有点莫名。 明明受伤的是腿,难不成掉下去时还伤了脑子? “袁医生,您还有哪不舒服?” 袁和颂收起嘴角,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包扎医生狠狠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 袁和颂:“……” 晚上,姜姗姗听到褚洁的决定吓出一身汗。 “你平时胆子大就算了,这是准备把文工团的天给捅个窟窿?” 褚洁一只脚踩进洗脚盆,试了试水温。 理直气壮说道:“她们给我递杆子,我不捅多不好意思!” 说完这话,褚洁就对着姜姗姗开始笑嘻嘻。 她这一笑,吓得姜姗姗想原地去世。 “不是,你自己捅还不行,我也得参与啊?” 褚洁用小指头去勾姜姗姗的头发丝。 动作别提多……贱歪歪。 姜姗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想躲都没处躲,闭眼认命。 “说吧,让我干吗?” 褚洁开门见山:“给我做个辅助。” 姜姗姗伸了伸胳膊腿,直摇头:“我多少年不练了,基本功都放下好久,怎么辅助?不是还有林子夜,你让她上呀!” 褚洁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说道:“林子夜肯定也会上,只是她那身条和长相跟你差得不少,本来我要做就要有重大突破,辅助肯定要用最好的!” 姜姗姗承认她的虚荣心又被满足到。 不过还不够。 褚洁又说:“年底回家我跟着你寸步不离,姜叔叔和肖阿姨肯定没有机会胖揍你!” 姜姗姗:“……好吧!成交,你说我需要做什么?” 褚洁干脆把洗了一半的脚拿出来,用擦脚布胡乱擦了擦上炕。 第91章 脑子里突然浮现袁和颂一张脸 上了炕,褚洁直接上手。 “我给你指导一下,你今晚就把腿和腰拉伸拉伸,尽快把基本功捡起来。” 很快,杀猪般的叫声便从屋里传了出来,把已经睡着的小白吓得一激灵,扑腾着翅膀飞出好远。 那对小豆眼左看看右看看,还以为发生了天大的事。 隔壁周小花出来拿尿桶,听到这声撇了撇嘴。 回屋后,她刚开口要指责隔壁,便被王宽一个眼神给制止。 王宽瞪着周小花低吼。 “我看你还没长记性,你这话拿出去说试试,看看有没有人收拾你,我看你是不打算在家属院待了,想想你娘怎么走的!” 周小花缩了缩脖子,想起朱改凤到现在还肿成猪头的脸。 “你说,牛家媳妇是不是被……” “还说是吧!闭嘴吧!” 周小花白了自家男人一眼,嘀咕道:“你怂包一个,在自己家里说说看把你吓得!好歹你一个副营长呢。” 王宽听到这话想起一件事,叹了一口气。 “我跟你说元旦过后营里有大变革,我的职位不定怎么着呢。” 周小花一听差点炸了:“你都已经屈居副职还想怎么着?” 在周小花心里,自家丈夫就应该是正的才行。 王宽道:“副的怎么了?谁规定都能步步高升,那要看能力,这次立功的人可不少,康自城身边的杜飞和高宇航都很突出,我们上面点了名表扬的,说有勇有谋。” “你是说你要被取代?”周小花差点哭了。 王宽不确定:“也可能转营,说不定,所以平时你说话注意影响,还有要跟这边家属们搞好关系,不要在后面拖我后腿!” 周小花被吓得脸都白了,哪敢说不同意的话。 第二天,褚洁没有着急上班,而是去了隔壁廖大姐家。 廖大姐如今在家赋闲,平时没事就织织毛衣之类的。 褚洁去时,廖大姐正在数落她大女儿。 廖大姐的大女儿吴晓帆去年考高中没考上,一直在家待着很少出门,廖大姐想让她继承自己的班去当个小学老师,吴晓帆不喜欢当孩子头,她爱唱歌跳舞,想考歌舞团。 “你不看看人家歌舞团都是什么苗子,那可都是从小有基本功在身的,你那三脚猫功夫也能现眼?到时候别给你老子丢人!” 吴晓帆不服气:“那看跟谁比,我比咱们这边跳舞的那些人强多了!当初还不是怨你非不让我练舞,不然我肯定没问题。” 廖大姐一听更来气:“谁让你不争气,一个高中都考不上!” “考不上的多了去了,我们一个班就考上五个,我早说过我不是上大学的料,你偏不信,你考不上大学就把这种希望强加到我身上,这太不公平!” 褚洁听了个大概,进门就笑:“好厉害的一张嘴!” 廖大姐一看是褚洁,赶紧迎出来,顺便瞪了吴晓帆一眼。 “当初取名字她爸非要用帆这个字,如今应验了吧,天天烦死人!” 当妈妈的说得再难听,骨子里还是关爱自己的亲骨肉。 褚洁不掺和他们的家务事,说明来意。 “我想排练一个舞蹈剧,缺几个会跳舞的,想让你家晓帆去试试,就一个月,如果她跳的好,将来考歌舞团我给出一份表现优异的书面材料。” 廖大姐还在犹豫,吴晓帆哦呜一声就窜到褚洁面前,甜甜叫了一声姐姐。 “我愿意去,只要褚姐姐你觉得我行随便指使,让我做什么都行!” 廖大姐刚要训斥自家闺女没礼貌,褚洁先给吴晓帆泼了一盆冷水。 “能不能行可不是简单能吃苦和听话能行的,要看你有没有这方面天赋。” 廖大姐虽然嘴上说不想让女儿报歌舞团,可是将来孩子的工作是个头疼的事。 去有编制的歌舞团肯定比去厂子里当工人好吧。 如果能当女兵那就更好了! 只是她家老吴如今就是个闲职,没有这方面的关系,家里也不够指标。 所以,褚洁的建议是女儿将来最好的出路。 廖大姐听了褚洁这话,先一步问:“怎么样算是有天赋,你看晓帆还有哪方面不足?” 褚洁将吴晓帆上下打量一遍,实事求是说:“身条很合适,腰腿比例也不错,就是要看她身体柔韧度承受力怎么样了?有些是天生的,训练能弥补一部分,但有些没办法。” 廖大姐一听,心凉了半截。 她不觉得会有好事降临到她家。 自从老吴伤了后,家里诸事不顺利。 她叹了口气:“算了,让她先跟着你练一个月,行不行都是造化。” 褚洁明白廖大姐的心思,所以她现在不能把话说的太满,万一将来有变数,廖大姐肯定比现在更失望。 吴晓帆可没想那么多,她拉着褚洁的手问现在要她做什么。 褚洁想起早上走路别别扭扭的姜姗姗,摸了摸鼻头。 “你去家里找姗姗,跟着她练练基本功,等我安排好了再跟你们说。” “好!我这就去。”吴晓帆说着话一溜烟跑进了褚洁住的院子。 褚洁从廖大姐家出来,直接去了文工团。 上楼时,路过舞蹈厅。 里面依然传出那首秧歌舞曲。 褚洁没朝里面看一眼,嘴角勾了勾。 她觉得晚会节目热热闹闹看个稀罕也挺不错,何必打击大家积极性。 褚洁直接去了宋江北的办公室。 宋江北昨晚没睡好,支着头在看报告。 褚洁敲门进去,把昨晚想好的方案跟宋江北说了一声。 宋江北肯定高兴,可随即又发愁起来。 “节目已经报审,好像不能随便加节目,只能替换。” 也就是说,褚洁的节目要能上,必须要有节目让路。 褚洁一听,便知道这事不好办。 她没强求宋江北,耸耸肩。 “那有机会吧,咱也不能随便挤掉别人这几个月的辛苦准备呀!” 宋江北脑子里突然蹦出袁和颂的一张脸。 他立马叫住要出门的褚洁:“等等,我打特别申请,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个舞台。” 褚洁觉得没必要。 宋江北看出他的顾忌,说话差点开瓢。 “要的要的,新年演出有重要领导莅临,节目质量要保证,你也看到咱们目前的节目水平,所以没你真不行!” 此时,军区大门一辆专门承载病号的汽车开了进来。 门岗值班士兵看到躺在车后,腿上包着纱布的人后,二话没说,立马放行。 ? ?这本书被关小黑屋十天,这整整十天!!! ? 谁懂啊,作者抓狂。 ? 不知道你们还在不在,看到这里举个手好吗? 第92章 再不走我要残了! 汽车本来可以直接进军区医院,可是车上人却在这时说了一句话。 “绕到家属院。” 车上负责护送的那位包扎医生不太明白。 “袁医生,咱不能直接去医院吗?您这儿还发着低烧呢!” 他都快急死了,没见过像袁医生这么拼命的。 腿上流着血,愣是站了五六个小时给病人做了手术,等手术一结束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而且,袁医生还发着低烧硬是让车把他送回来。 地方医院虽然条件不好,但最起码能赶紧输液消炎呀。 真不知道袁医生怎么想的。 袁和颂摆了摆手:“按我说的做。” 语气虽然虚弱,气势却挺足。 包扎医生劝不住。 等汽车进了家属院,本来躺在车里的袁医生,下一刻扶着座椅坐了起来。 包扎医生吓得够呛:“哎!袁医生,您别动呀,您需要什么跟我说!” 袁和颂像是没听到,头伸到窗户那边贴着玻璃往外看。 等汽车快开到那棵歪脖子枣树前时,袁和颂让司机开慢点。 司机不知道怎么回事,却照做。 汽车路过某个院子时,袁和颂正准备叫停,却一眼看到用铁链上锁的门。 不在家? 不应该呀! 自从褚洁过来后,似乎很少出门的。 人去哪了? “袁医生,咱快走吧,您腿又流血了!” 包扎医生想哭,真没见过这样的! 袁和颂意识被腿上钻心的疼痛拉回,他一下子泄了气躺下来。 他无比虚弱地说:“走吧,再不走我要残了!” 包扎医生:“……” 合着您知道呀。 褚洁在自己办公室关起门来研究了一天舞剧,学了两个剧本,反反复复改了几次,直到太阳西落才回家。 一回到院子里就见姜姗姗急匆匆要往外走。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我正要去找你。” 褚洁问:“着急干什么去?打饭了吗?” 褚洁直接回来的,两手空空。 姜姗姗哪顾上吃饭,拉着褚洁就要出门。 “哪还有心思吃饭,咱们快去医院,和颂哥伤了腿,听说挺严重,说不定要残!” 褚洁被拉着已经走到大门口,听了这话甩开姜姗姗的手,扭头就往院里走。 姜姗姗追过去:“唉!怎么啦?” 褚洁表情冷淡:“要去你去,别拉着我,他残不残跟我没关系!” 态度特坚决。 姜姗姗懵了一下:“不是,你俩关系不是缓和了吗?咱们毕竟一个大院的,去看望一下理所应当呀!” 褚洁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一听说袁和颂伤了腿,并没有觉得庆幸,但心里总憋着一股气。 她把柳媛媛背后针对她的事跟姜姗姗说了出来。 “……就因为她背后给我使绊子,我也不会腆着脸去!” 姜姗姗脑子宕机,缓了缓才明白什么意思。 “不是!她俩就不是那种关系好不好?” “我以前也以为不是,”褚洁说,“可是人家二百多的衣服说送就送,只要不瞎都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会儿再过去,指不定那人就在,我这是自取其辱。” 褚洁到现在还能清楚记起柳媛媛那挑衅的眼神。 这时,不远处传来杜飞的喊声。 “你俩好了吗?快点,一会儿天就黑了。” 姜姗姗回应了一声,看着褚洁态度坚决也就没强求。 “那好,我先去,等回来再说。” 话音还没落,褚洁已经掀起门帘进了屋。 姜姗姗看着晃动的门帘,脑子里有东西闪过,不过很快就消失了,她没捕捉到。 姜姗姗出了院门很快跟杜飞他们三个汇合。 高宇航手里拎着两瓶罐头和一罐麦乳精,朝姜姗姗身后看去。 空空如也。 “咦?楚楚呢?怎么没有一块来。” 杜飞和康自城齐刷刷看过来。 他们惹了褚洁,到这会儿都不敢进院里,只敢远远喊一嗓子。 姜姗姗看到这两个人莫名来气。 姜姗姗一人白了一眼。 “还好意思说!多少次教训都不长记性,跟你们说得罪谁都不要得罪楚楚,这下好了吧!” 姜姗姗说完一扭头甩开这仨货老远,大步朝医院走去。 徒留杜飞、康自城和袁和颂三个人懊恼挠头。 袁和颂的伤口被重新包扎,医院特别关照给他安排了一个独间的病房。 发烧几天,加上来回颠簸,袁和颂感觉身体已经透支严重,输着液昏昏沉沉在睡觉。 康自城他们几个进来时闹得动静不小,袁和颂疲惫地掀了掀双眼。 看到来人,他精神一振。 目光在几个人身上看了一圈,没见到褚洁,多少有点失望。 “你们来啦?” 康自城走过来:“和颂哥,我刚听说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杜飞和高宇航也凑了过来,将床上躺着的人打量一圈。 袁和颂的腿在被子里盖着,几个人看不到,不过从他惨白的脸色可以看出,袁和颂伤得不轻。 杜飞眼圈一下红了,他印象里这位大院里的哥哥级人物就像一位不败将军,什么时候竟然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袁和颂看到杜飞红通通的眼,眼眶里眼看就要含满泪水,闭了闭眼。 “行了,我又没事,出任务受伤很正常,等两天就好了。” 高宇航踢了杜飞一脚,把来时拿的罐头和麦乳精放到床头桌子上。 “和颂哥,你吃饭没有?” 袁和颂刚才喝了一碗米汤,其他东西没什么胃口。 “吃了,你们没事就回吧。” 姜姗姗绕到床头另一侧,问:“和颂哥,要不我们轮流给你陪床吧,你一个人受伤不方便,我们虽然不太会照顾病人,但端个茶倒个水还是可以的。” 袁和颂听了这话刚要摇头,想到什么就没急着拒绝。 杜飞说:“好呀,白天我们上班,让楚楚在这边吧,晚上姗姗你负责送饭,我们三个轮流守着就行。” 康自城和高宇航觉得这主意好。 “你小子可以啊,这分配很完美!” 杜飞把头一扬:“那是!” 康自城搓了搓手:“那就这么定了,没意见的话今晚我先留下,明天早上让楚楚来替班,顺便把早饭带过来就行。” 说完,几个人就去看姜姗姗。 姜姗姗还没来得及插嘴,就被杜飞安排个明明白白。 她倒没问题,就是褚洁的主她做不得。 她正要说话,外面乌泱泱进来了一群人。 第93章 袁和颂卖惨用错对象 进来这一群人大都是军区领导和医院的领导,以及负责袁和颂病情的医护人员。 康自城他们几个很自觉地让出病床旁边的位置,又待了一会儿实在插不上话就留下康自城,几个人先回来。 走在路上,姜姗姗本来要去瞪杜飞,想着天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于是又收回目光。 不过该说的话她还是要提醒。 “杜飞!你怎么能擅自替楚楚做主?” 杜飞被说懵,没觉得自己哪错了。 摊了摊手,非常大度地说:“都是一个大院的,相互照顾一下没错吧?” 高宇航想得深一层,不过也没觉得杜飞的安排多么过分。 “楚楚和和颂哥最近关系处得不错,这点小忙应该能帮……吧?” 姜姗姗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说话别心虚呀! 杜飞此时回过味来,他感觉好像自己闯祸了。 “姗姗,这事都跟和颂哥承诺好了,中途变卦不好吧?” 现在才想到? 晚了! 姜姗姗不愿意搭理他们俩人,加快了脚步。 杜飞追上去,死乞白赖说好话。 “好姗姗,你帮哥哥求求情呗,哥哥明天给你买肉吃。” “我缺你那点肉!”姜姗姗瞪他:“与其让我求情,你怎么不亲自跟楚楚说!有胆子替她擅自做主,就没胆当面跟楚楚说了?” 杜飞缩了缩脖子。 “我倒是想跟她说,可现在不是不合适吗?楚楚发话不让我们几个进院里,我怕小白。” 当然,更怕褚洁。 已经走到家门口,姜姗姗下巴朝院里抬了抬,刚要开口示意杜飞进去,结果一抬眼,杜飞已经一溜烟跑了! 姜姗姗:“……你个大怂包!” 高宇航站着没动,看到姜姗姗扭头要进院,拦住她。 “不如这样,你问问楚楚,她如果实在不愿意咱们就在家属院请个婶子帮忙照顾几天。” 姜姗姗想了想,也只能这样,点了点头朝家里走去。 “啥?你再说一遍?” 褚洁听到这些话时,正在用药膏揉脚腕,因为过于震惊连当地话都憋了出来。 姜姗姗能想到她是这种表情。 “都怨杜飞!不是灵光脑袋却自作聪明!不过你不愿意去也没关系,让他们在这边找一个婶子付点钱帮个忙就行。” 褚洁关注的不是后面这句,她心里有个疑问。 “杜飞提议让我去照顾袁和颂时,他竟然没拒绝?” 这么一说,倒是给了姜姗姗提了醒。 她回忆一下,摇头:“并没有,虽然后来进来一群人打断我们的话,但中间有充足的时间,况且我也纳闷,和颂哥并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性子呀!” 褚洁呵呵冷笑一声。 心说,他是不受人摆布,却惯会摆布别人。 天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两人便揭过话题,各自洗漱睡觉。 第二天,姜姗姗先去食堂打了四个人的早饭回来,一进屋却看到褚洁穿着一件棉服准备出门。 姜姗姗诧异:“今天还要去文工团吗?不是说舞蹈不一定能批下来吗?” “谁说我去文工团?不是给我安排好照顾病号吗?” “啥?”姜姗姗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随后笑开了花:“我就说嘛,楚楚你就是嘴硬心软。” 褚洁觉得姜姗姗这一脸笑有点碍眼。 牙花子都蹦出来了。 简直没眼看。 她凑过去瞅了瞅对方。 姜姗姗立马警觉:“怎……怎么啦?” 褚洁:“你不对劲,听说我去照顾袁和颂,你挺兴奋呀!这么想让我去伺候人?” “不不不!” 姜姗姗想抽自己,怪她没做好表情管理。 正要找借口狡辩,褚洁已经手脚麻利把三人份早餐装好放到书包里。 姜姗姗怯怯道:“你这就去啊,天冷走一路早饭该凉了,不如吃了再去。” 褚洁一只脚已经迈过门槛,头都没回,朝身后摆摆手。 “别介,把你们和颂哥饿着,我可担不起!” 姜姗姗:“……” 医院离家属院步行十分钟,路面还有积雪,有点打滑,褚洁走得小心翼翼。 她到时,被护士告知康营长昨晚就回宿舍了。 “医院有值班医生和护士,袁医生没让康营长守着。” 褚洁哦了一声,心里愤愤不平,拎着书包去了病房。 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后发现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凌乱掀起,却没有袁和颂的人影。 “挡门了,大姐!” 褚洁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回头看到拄着单拐的袁和颂穿着病号服单腿站立慵懒靠在门框上。 “你吓死我呀!”褚洁拍了拍心口位置,白他一眼后扭过头进了病房。 病房里生着暖气,温度不低,褚洁放下饭盒,又把外套棉服脱下来,再一扭头,袁和颂竟然还站在门口,姿势都不带变的。 褚洁小眉头微微一皱:“你不饿?” 袁和颂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但还带着病态的白。 “我饿呀,昨天一天没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没人管。” 褚洁嘴角一抽,以为幻听。 袁和颂这话语气里竟然带了委屈? 怎么可能。 这家伙变异了? 褚洁把饭盒打开,把里面的包子咸菜,还有几个白水煮鸡蛋拿出来,又把米汤倒进碗里。 做完这些,也不管袁和颂自己坐下来吃起来。 袁和颂本来想卖惨,看来用错对象。 他无奈叹了口气,拄着拐走到桌子旁,坐到褚洁对面。 早餐是三人份,摆了一桌子。 袁和颂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猪油渣酸菜馅。 有点腻,难怪褚洁一口不吃。 可是六个大包子呢。 “你不吃包子?”袁和颂问。 褚洁磕开一个鸡蛋,一点点剥皮,很快白白嫩嫩的蛋清就蹦了出来。 褚洁手白,拿着蛋清的手指与蛋清的颜色相比毫不逊色。 袁和颂目光在那里停留几秒。 褚洁没抬头,把鸡蛋递到嘴里小小咬了一口。 瓷白的牙齿露出来,又漂亮又可爱。 将嘴里的鸡蛋嚼了几下咽下去后,褚洁才回复袁和颂刚才的问题。 “我不吃包子,减肥。” 袁和颂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脱掉棉服,褚洁穿着一件羊绒质地毛衣,宽大版,虽然不修身,也能看出她瘦削的体型。 “你还用减肥?” 褚洁把送到嘴边的鸡蛋挪开一点,这会儿才抬了抬浓密的眼睫毛。 “啊!我准备元旦上台演出,要控制体重。” 第94章 两人呼吸交缠 被筷子夹着的包子啪嗒掉在汤碗里。 袁和颂表情出现两秒钟失态,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夹起包子继续吃。 “你脚腕好啦?京里歌舞团没其他人了吗?” 褚洁啊了一声,随后意会。 “我不回京里呀,宋江北让我帮忙排练舞蹈,他手下那帮人太菜,不符合我要求,我决定亲自出马。” 袁和颂微不可查地狠狠舒了一口气。 既然说到脚腕,褚洁歪着头问他:“你给我的药膏我一直用,昨晚上跳了两下觉得还是有点不舒服。” 说到病情问题,袁和颂认真起来。 “具体说说。” “就是没法朝里面拧的太久,以前会疼,现在不疼却有点胀胀的……” 袁和颂听了后想了片刻说:“我一会儿帮你检查一下。” 随后他又给出一个中肯建议:“江北那你能帮就帮,不能帮就算,何必跟自己的旧伤过不去。” 褚洁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还不是你对象刺激的,这次我非让他心服口服。 褚洁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鸡蛋就结束了早餐。 袁和颂也喝了一碗粥,包子硬塞了两个,其他的吃不下。 褚洁看着剩下一大半的吃食,朝袁和颂说:“你不是昨天一天没吃饭,六个包子都吃不下?” 袁和颂满嘴都是猪油渣的味道,听了这话气笑。 “褚洁同志,我是病人,病人不能暴饮暴食知道吗?” 经袁和颂这一提醒,褚洁才恍然,差点忘了这家伙还是病号。 袁和颂早从褚洁迷惘的目光中看透一切,心里咬牙。 褚洁毫不在意。 她把剩下的几个包子重新装起来:“那敢情好,午饭和晚饭都有了,省得我去食堂打饭。” 袁和颂:“……” 吃过早饭,医生查房后护士给袁和颂输上液。 袁和颂半靠床头,看褚洁收拾完桌子就趴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床头桌子上放着昨天区领导来探望带的苹果。 袁和颂目光在苹果和褚洁身上来回几次。 终于开口:“褚洁,你来是照顾病号的对不对?” 褚洁抬起头,清亮的眸干净清澈。 点头:“对啊,不是给你带了早饭,没吃饱?我给你热个包子?” 袁和颂:“……” 他忍。 点了点床头桌子上的苹果,袁和颂暗示意味明显:“这里有苹果。” 褚洁抬头看了一眼,摸了摸肚子:“我还不饿。” 袁和颂:“……昨天区领导送来的,脆甜口。” 褚洁眼睫微动,红红的苹果看上去挺诱人。 她走过去,拿起一个,闻了闻。 “真香!” 随后,当着袁和颂的面咔嚓咬了一口。 “真甜!” 袁和颂:“……” 他再忍。 中途,有医生来换药,袁和颂再次看向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的褚洁。 身边小医生要给袁医生换药,需要有人帮忙,他本来打算去外面叫人。 “不必,让她来。”袁和颂朝褚洁那边点了点。 小医生觉得可行,点头同意。 只是,袁医生提醒完就没了下文。 俩人大眼瞪小眼。 小医生心说,我跟人家女同志又不熟,你倒是叫啊。 袁和颂轻咳两声,后面不开口,掀开被子露出伤腿等着。 俩人僵持了半分钟,还是褚洁发现不对劲。 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两个人。 问:“怎么不换药?” 这话问的是小医生,可明显袁和颂也很不配合。 小医生脸有点热,磕磕巴巴道:“不好下手,麻烦你给搭把手?” 褚洁没多想,撸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膊,一副要干大活的样子。 “怎么帮?” 小医生:“……” 袁和颂:“……” 等小医生换完药出去,褚洁并没有回到桌子那继续写写画画,而是环抱手臂绕着袁和颂转了一圈又一圈。 也不说话。 袁和颂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褚洁突然凑近,她的脸与袁和颂那张帅气的脸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两人呼吸交缠。 袁和颂心脏猛跳。 刚要开口,却被褚洁的话堵了回去。 褚洁表情很认真,问:“袁和颂,你怎么伤这么重,将来不会真残了吧?” 袁和颂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直接笑了。 气得! 他咬了咬后槽牙:“褚洁,你现在才知道你在照顾病人呀!” 因为这几句话,褚洁午饭给袁和颂打了一碗鸡蛋汤。 热腾腾飘着葱花和芝麻油的鸡蛋汤端上来,褚洁开始邀功。 “我对你不错吧,让食堂大师傅给你开的小灶,今天独一份!” 袁和颂呵呵。 如果不是看到鸡蛋汤旁边热得皱巴巴的包子,还有褚洁面前那碗香辣鸡丁盖饭的话,袁和颂差点相信了褚洁的鬼话! 给他开小灶是真,褚洁跟着沾光才是最终目的。 然而,褚洁无辜眨了眨眼睛,摊开手说:“我问了,你目前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所以这碗鸡丁饭我替你吃。” 袁和颂觉得自己有自虐倾向,为什么巴巴盼着面前这位过来,能活活把人气死。 午饭刚吃完,病房门被人敲响。 袁和颂正要起身去厕所,拄着拐杖挪过去开了门。 一开门,穿着长款羽绒服,眼睛肿成核桃的柳媛媛站在门口。 “袁医生,你伤得怎么样?严不严重,怎么还自己下地?” 褚洁听到声音走了过来,从袁和颂背后伸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 “柳同志,瞧你说的,袁医生要去方便,不下地难不成在床上解决?” “褚洁!”袁和颂真想封死这家伙的嘴。 怎么什么话都说! 柳媛媛脸色肉眼可见白了下来。 她一脸不可思议。 “她……她怎么在?” 褚洁一听,脑补了一出正经对象误会男方和其他女孩不正当勾搭的戏码。 正要给自己澄清一番,目光在看到柳媛媛那身长款羽绒服时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袁医生,要不你解释一下?”褚洁把锅甩给袁和颂。 袁和颂低头看她一眼,视线里是毛茸茸的发旋和圆润的头顶。 至于褚洁脸上做坏事的幸灾乐祸他一点没看到。 袁和颂声音清冷:“解释什么?柳媛媛同志,你有事吗?” 柳媛媛手里拎着从姨妈那边让阿姨特意熬的鸡汤,来时的热情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好不容易碰上袁医生生病,她觉得这是她表现的绝佳机会。 男人在受伤时意志力最薄弱,说不定自己表现好点就能打动他呢。 第95章 袁医生,你可是我第一个观众 可柳媛媛万万没想到袁医生对她却是这样冷淡至极。 不应该呀! 直到她看到从后面冒出头的褚洁时才恍然大悟。 一定是褚洁说了她什么坏话! “我姨妈知道你受伤,让我给你送鸡汤补补。” 袁和颂不稀罕什么鸡汤,刚要拒绝,身后褚洁先开口。 “鸡汤啊!袁和颂你不是还有两个包子没吃,正好晚上就着鸡汤吃。” “什么?”柳媛媛像听到什么了不得的话惊呼一声。 “你竟然让袁医生吃剩包子!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没看到?” 褚洁无辜极了,用手指戳了一下袁和颂的后腰。 病房里温度高,袁和颂只穿病号服。 隔着一层布料,手感硬邦邦。 袁和颂感觉后腰那块皮肤像被火烧,不过此时他需要先打发走柳媛媛这个不速之客。 “柳媛媛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也替我谢谢安阿姨,告诉她一声,不用给我熬鸡汤,我现在需要清淡饮食。” 袁和颂堵在门口,一副没打算让任何人进屋的意思,而且态度又坚决又冷。 门口走廊人来人往,不断有人看过来。 柳媛媛觉得脸火辣辣热,太丢人。 她低下头,眼泪瞬间流下来,面子被踩碎一地,哪还有勇气留下来。 下一秒,转身就跑走了。 蹬蹬蹬的脚步声传远后,袁和颂吐出一口浊气,卸力般靠在门框上朝褚洁看。 褚洁一脸爽歪歪,不过又有点好奇。 “啧啧!袁和颂,你这人挺善变,还挺装哦!” “什么意思?” 这个词似乎和自己不搭边,不过出自褚洁之口就一点不稀奇。 那张小嘴叭叭叭,什么话说不出来。 褚洁白他一眼,心说你继续装。 “你不是要去方便?怎么还不走,能憋得住?” 袁和颂:“……” 袁和颂拄着拐刚走,病房门就被人咚咚咚敲响。 褚洁正编舞台剧的思绪被打断,也没多想,走过去猛地拉开木头门。 “我说你就不能拿上手纸……” 然后,话音戛然而止。 一个穿着考究的男同志站在门口,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不上不下。 褚洁与男同志对视,一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颤。 这人给褚洁的印象很熟悉。 明明她以前不认识他。 怎么回事? 程培彦同样有这种感觉。 愣了一会儿,程培彦先回过神,以为是自己走错病房。 他太了解袁和颂,怎么可能会让女同志进他的病房。 随后露出礼貌一笑:“不好意思同志,我走错病房了。” 褚洁回了一个微笑,心想这人看着挺精明,竟然连病房也能找错。 等程培彦走后,褚洁想了想觉得不对劲。 这时,袁和颂拄着拐走了进来。 褚洁把刚才的话跟他说了一遍。 袁和颂没多想:“有些人看着精明其实是糊涂蛋!” 褚洁点了点头,没在意。 袁和颂没有回病床,而是拄着拐站在褚洁身边,低着头看她到底在写写画画什么。 桌子上摊着十几张稿纸,有的密密麻麻写着台词,有的粗略画着舞台布景。 袁和颂问:“这就是你说的舞蹈剧?” 具体内容他没来及看,不过就褚洁对待这件事的认真程度来看,袁和颂感觉这个节目会很精彩。 现在的节目缺乏的就是新颖的东西。 褚洁点了点头:“我在京里也没排练过,是在一本国外名着里看到过,具体什么样我不知道,就加上了自己的理解。” 想到袁和颂在国外待过,褚洁一只手支着头,侧着脸问他:“你看过类似的舞蹈剧吗?” 袁和颂摇头:“我看过无数台难度系数很大的手术,比如一个人少了两条腿一只胳膊都能被救活。” 褚洁:“……” 好吧,天聊死了。 褚洁瞪了他一眼,继续趴着写。 袁和颂却被勾起了兴趣,干脆找了个凳子坐下来,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仔细读起来。 他的嗓音低沉。 褚洁本来不在意,听到他的声音莫名被吸引,双手捧着下巴直愣愣看向他。 袁和颂被舞台剧的故事吸引,直到读完一页纸才回过神。 这一回神就跟褚洁对上了目光。 下一瞬,直觉告诉他褚洁这么看他八成没好事。 果然。 褚洁露出一个清纯又讨好的微笑。 “袁医生,商量点事?” 袁和颂右眼皮直跳。 左财右灾! 他想都不想拒绝:“不同意。” 褚洁:“不,你同意!” 袁和颂:“……” “我这个舞蹈剧的舞蹈演员找得差不多了,就是缺一个独白的人。” 袁和颂看她。 “这个人嗓音一定要低沉有力,能读出故事感,顿挫感!” 袁和颂继续看她。 “我本来想找杜飞或者高宇航试试,这不是听你念了几句,我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袁和颂张了张嘴,不带感情说道:“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他们两个完全可以胜任。” 褚洁点头又摇头。 “开始时我也这么认为,可是刚才听到你的嗓音,我觉得那俩人狗屁不是!” 袁和颂:“……你可以把我刚才那一段忽略掉。” 褚洁知道让袁和颂为她服务有点难。 可是,她是个迎难而上的人,一个袁和颂她有最起码十种办法让他同意。 褚洁不着急。 清亮的黑眸转了转,褚洁低声且神秘地提出第一个交易。 “袁医生,我跳一段给你看看怎么样?你可是我第一个观众!” 袁和颂眼眸亮了亮,他承认这个条件真的很诱人。 “嗯。” 楼下,程培彦并没走,他在护士站找了一位小护士确认袁和颂的病房。 “你确定就是二楼左拐第二间?” 小护士点头:“是呀,二楼不是普通病房,不是谁都能住进去的,袁医生出任务受工伤,区里特别关照,而且左拐那一排病房目前只住着袁医生呀。” 程培彦又问:“那谁在陪床?” “袁医生京里大院一起长大的一个妹妹。” 程培彦愣了愣,没再问,也没着急再上去。 他的举动挺奇怪,吸引了小护士的注意力。 “请问,你是来探望袁医生的吗?你怎么称呼,我上去问一下袁医生?” 程培彦让开路:“是,不麻烦,我晚些时候再过来看他。” 说完话,程培彦拎起自己的行李包大步走出医院。 程培彦走出医院后步子迈得很大。 很久不回家,说不想是假的。 ? ?书名改了一下,避免踩雷,没加书架的加一下哦。 第96章 程培彦回来了! 小洋楼。 阿姨在院里摘菜,坐在小板凳上,突然头顶有阴影照下来。 程政林和安琪在各自书房看书,这时间一般不会出来。 门口有警卫员把守,就是柳媛媛如今进来都要警卫兵先传话。 会是谁? 阿姨一面纳闷一面抬头。 “呀!安教授!你看看谁来了!” 阿姨已经是五十来岁的人,平时腿脚也有不利索的时候,这时候完全像个十七八岁的运动健将,从小板凳上腾地站起来,一溜烟就没影了。 关键她嗓音还贼洪亮。 程政林人还没进屋,就听阿姨中气十足的在客厅喊。 “培彦回来啦!安教授,首长你们快出来看看!” 安琪第一个从书房冲出来,羊绒披肩一角脱落她都没在意。 “培彦!” 看到儿子,安琪眼睛立马红了,眼眶里蓄满泪水,一把把人拉到身边抱了抱,拳头锤打他后背。 “你呀!怎么这么狠心,不要你爸就算了,连妈妈都不要呀!” “咳咳!” 程政林打开书房门,这句话一字不落灌进耳朵里。 有这么损人利己的吗? 程培彦力气大,把安琪抱起来转了两圈才放下来。 “妈妈,让您担心是儿子的错。” “什么错不错的,以后不要出去那么久才回家就好。” 儿子好不容易回来,安琪舍不得说重话。 程政林咳嗽两声,本来想引起母子俩的注意力,谁知俩人自顾自说话,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程政林黑着脸,看得有些来气。 “行了行了,你妈妈腰不好,别给扭着了。” 安琪早注意到程政林,懒得搭理他。 明明他也想念儿子,却嘴硬不说。 “你会不会说话,儿子一回来你就咒我!” 程政林:“……” 我没有! 程培彦看到自己父亲别扭着一张脸,站直身行了个军礼。 “爸!我回来了!” 程政林看着儿子的举动,再看看他那一身装扮,又想起当初儿子死活不入伍的事,哼了一声坐到沙发上。 “坐,说说这两年在外面都干了什么,也不回家?” 当领导惯了,说话的语气难免带着命令。 程培彦已经习惯,走过去端起阿姨递的茶先喝了一口。 安琪也坐过来,不等儿子开口,她先责备起来。 “老程,你也是,怎么不问问儿子饿不饿,吃没吃饭,其他事都不重要。” 程培彦笑了笑:“妈,我在城里吃过面条回来的,又去了趟医院。” 程政林一听说这话,又哼了一声,指了指安琪。 “你听听,你还天天想他,念叨他呢,他心里袁家那小子都比咱们重要。” 程培彦听了这话,仔细打量自己父亲一番。 “爸,两年不见,您口味变了,爱吃醋啦?” 程政林:“……” 安琪虽然心里不舒服,面上却跟儿子站在统一战线。 “我跟你爸本来要去看看和颂呢,他伤的怎么样?” 程培彦想起病房门口看到的那个姑娘。 “我没见着人,对了,和颂有对象了?” 小护士说那位女同志是袁和颂一个大院的妹妹,程培彦不相信。 袁和颂多高冷一个人,当初他在大院被孤立,后来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哪有能陪床的妹妹。 “有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在他病房照顾,应该不是一般关系吧?” 安琪摇了摇头:“没听说过呀。” 程政林想到什么,原本缓和的神情又冷了几分。 阿姨正好往茶壶里蓄开水,听了这话说:“培彦说的是媛媛吧,她一早让我熬了鸡汤,中午那会儿给袁医生送去的。” 程培彦摇头:“不是媛媛,我看过她,她没那位姑娘长得漂亮。” 安琪大概猜到是谁,随口敷衍一句。 “确实是他们一个大院的,年龄比你们小,可不就是个妹妹。” “行了,你们聊吧,我去看会儿报告。” 程政林说这话站了起来,本来要走,又觉得缺点什么,又回头嘱咐阿姨一声。 “晚饭做点他爱吃的菜。” “唉!您不说我也知道。”阿姨答应得干脆。 程培彦看着关上的书房门总觉得父亲突然有点情绪低落。 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 “我爸这是怎么了?”他问安琪。 安琪也说不上来。 “可能年底区里事多,他最近心脏也不太好,问他他也不说。” 说起程政林的心脏,程培彦皱起眉头。 “我去找和颂就是想知道我爸这病怎么治。” 安琪嗔怪他一句:“你这话刚才当着你爸面怎么不说,害得他白白吃醋。” 医院这边,褚洁只给袁和颂跳了一小段就停了。 袁和颂意犹未尽,问她:“不是让我当第一个观众?怎么不跳了?” 褚洁转了转有些酸胀的脚腕。 “你给看看,脚腕又不舒服。” 袁和颂指了指病床位置:“你躺上去我看看。” 褚洁犹豫:“你的病床我躺?不合适吧?” 袁和颂无语:“我是医生,给你看病还要你挑三拣四?” 褚洁想了想此话有道理,便走了过去,在袁和颂躺过的地方躺下。 袁和颂身上除了消毒水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气。 一闻就知道这家伙是个爱干净的人。 袁和颂给褚洁做了检查,坐在床头椅子上想了一会儿,拿起笔又重新开了个药方。 “这些药这边都有,我现在不方便,我让这边医堂给你准备。” 褚洁坐起来,问:“严重吗?” 她很在意腿上的伤。 袁和颂摇头:“比以前好许多,不过不建议你在一年内频繁舞蹈。” 褚洁有点泄气,却也相信袁和颂的医术。 “那我这次跳不要紧吧?” “按着你刚才那样的强度可以偶尔跳一两次。” 听了这话,褚洁放下心来。 褚洁一高兴,袁和颂的生活质量就像坐了火箭一样飞升。 褚洁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有了好心情,自然晚饭不能再让人家吃剩包子吧。 她亲自去了区里食堂,给袁和颂直接点了两个他爱吃的菜。 袁和颂都有点不适应,觉得受宠若惊。 饭菜摆上桌,他迟迟不敢下筷子。 弱弱试探一句:“你能不能正常点?包子热热还能吃,不能浪费粮食。” 褚洁自然知道,小手一挥:“不浪费,我拿回去让杜飞吃去。” 袁和颂承认听了这话后自己有点不厚道,却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 ?明天,程培彦发现褚洁身份,期待一下~~ 第97章 洗洗早点睡吧,梦里啥都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去部队退婚,乖乖女被死对头亲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