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江碎瑾远来风》
第1章 四个人的初遇
江寻在“名诚律师事务所”耗了一整个上午，最终换来了一句“请回去等通知”。
江寻耷拉着脑袋，垂着肩，手里捏着精心准备的简历，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电梯门重新打开。
一个身形投了下来，江寻下意识的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江寻心脏好像漏了一拍，不好……
这男的长得真他妈好看！
她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他的脸部轮廓利落分明，下颌线像是精心雕琢过。眉眼深邃，眼型是微微上挑的凤眼，鼻梁高挺，薄唇轻抿。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显得格外修长，肩宽腰窄的身材包裹在西装里，隐约可见常年锻炼的结实线条。
他站在那，不需要说话，自然就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界限——既引人注目，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视线落在她身上，他的面色变得温润，对她微颔首。
这男的真他妈有礼貌！
江寻立即点了点头，脚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叮——”一楼到了。
男人率先走出，随即绅士的用手臂挡了下电梯门，似乎在等她出去。
这男的真他妈有教养！
江寻低声说了句“谢谢”。
门外，瓢泼大雨毫无预兆的倾泻而下，江寻看着大雨，本来就面试失败低沉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手刚伸进自己的包里，眼神一瞥，看了眼身旁正准备上车的男人，心一横，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先生，雨太大了，我今天出门没带伞，能不能麻烦您带我一程？”
江寻直勾勾的看着他，似乎在打赌男人应该不会拒绝。
男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半空中的雨，随即轻轻颔首：“好吧。”
他声音比较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寻道了谢后，就上了男人的黑色迈巴赫，报出自己家小区的地址后，就安静的在后面坐车，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包。
男人启动车子载着江寻离开。
车子开出去没有多大会儿，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苏晚。
江寻接通正要和闺蜜大倒苦水，还没开口，只听电话那头苏晚火急火燎的声音穿越听筒：
“江寻！我在柳巷派出所，你赶紧过来接我！”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所有吐槽的话卡在喉咙里。
“怎么回事？你等着！”她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又看了前面的尽管开车，仍端正坐姿的男人，她咬了咬唇。
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是现在情况紧急，苏晚在派出所，她不能不管。
“先生……”江寻顾不上什么初次见面的分寸了，非常诚恳的问道，“对不起，我朋友在派出所，能不能……麻烦您把我送到派出所？”
男人闻言，透过镜子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江寻感觉车内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好吧。”他依旧是那两个字。
江寻尴尬着说了句谢谢，男人调转方向，车子驶向另外一条街上去。
车子在派出所门口刚刚停稳，江寻推开车门就冲了进去，甚至都忘了和车上的男人说谢谢。
车上的男人本打算开车离去，但派出所内传出的激烈争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里面的声音，张扬、野性，带着不管不顾的劲儿，他鬼使神差地下了车，跟在江寻后面，步入了屋内的混乱中。
派出所内，灯光白的刺眼。
苏晚正和一个男人对峙着，两人都像炸了毛的猫，被工作人员勉强隔开，却还在隔空对骂，脏话与控诉齐飞，场面不堪入目。
江寻睁眼去拉苏晚，目光却不自觉的被对面那个炸毛的男人吸引。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勾勒出充满力量的背部线条，他转过头，似乎想继续对苏晚输出什么，侧脸轮廓锋利得像刀刃。
就这一眼，江寻心里“我靠”了一声。
这男的……真他妈的妖孽！
和苏晚吵架的是个无比张扬的少年，头发是嚣张的银灰色，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眉眼生的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眼睛因为愤怒显得特别亮，鼻尖高挺，嘴唇很薄，嘴角处有一小块新鲜的淤青，非但没有影响，反而添了几分桀骜难驯。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江寻赤裸裸的注视，眼睛立刻扫向她。
江寻慌忙移开视线，她有些被他的野性震慑住了。
而跟在江寻后面进来的沈知远，此刻也看到了屋内男人的正脸，他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眼神深沉了几分。
这片混乱的派出所，此刻变成了一个诡异的舞台。
第2章 短暂交锋
“裴瑾，你他妈的！你敢撬我的墙角！别的娘们儿惯着你，我可不惯着你！你就是欠打，我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裴瑾一把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上张扬的纹身：“来来来！我早看你不顺眼了，你说你这个娘们儿身材不行也就算了！他妈的眼还瞎，看不出来李飞是来找我的，你……”
裴瑾隔空嗤她一声，露出鄙夷的笑：“就你，你长那玩意儿了吗？你伺候的了他吗？”
苏晚也不示弱，仰着脸回怼：“你他妈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见了好看的男人就走不动道，我没你那么下贱！”
“我下贱？昨天是谁啊？和顾总在三楼包房待了一个晚上，顾总什么德行我太清楚了，怎么？酒喝够了，准备给他做个小情儿？”裴瑾的嘴就像啐了毒一样，“不过，老子劝你一句，顾总的情儿多的都数不清，就你这样的，啧啧啧……”
“草！你他妈你……”苏晚抄起桌上的文件夹一把呼到了那个叫裴瑾的男人脸上，说着就冲破了工作人员的防线，一拳头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男人的脸上。
年轻警员死死拦在两人中间：“都闭嘴，再动手就上手铐了！”
男人啐地上一口血丝，抬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你……你……老子从不打女人，你逼老子动手是吧？”
苏晚又抄起桌上的保温杯，嘲讽道：“你个出来卖的谈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来来来，老娘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保温杯擦着裴瑾的耳际飞过，在墙上撞出刺耳的声响。
“反了天了！”老警员一把按住裴瑾的肩膀，“小李，小王，把这两个都给我拷审讯室去！”
江寻站在门口满头黑线，她从没有听过这么肮脏的对话。
那个叫裴瑾的男人突然扭头瞪向她，眼神锋利：“看什么看？想一起？”
就在这时，和江寻一起来的那个男人缓步上前，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亮光，他眼神扫过裴瑾破皮的嘴角，声音沉稳：“裴瑾。”
那个叫裴瑾的男人看见他后，脸上更烦了：“你他妈烦不烦啊？怎么哪儿都有你？”
现场空气出现短暂的凝固，江寻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名经验丰富的老警员，强行稳住声线，冷静的说道：
“警官先生，打扰一下，我是这位苏晚女士的朋友，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经公安机关调解，当事人达成协议的，不予处罚。”
江寻引用法条，随后不等警员思考，她继续分析利弊：“首先，从后果看，双方都只是轻微伤，连轻伤标准都远远够不上，属于明显的情节较轻。”
“其次，这只是一场口角引发的互殴，是典型的民间纠纷，并非单方面寻衅滋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的目光扫过苏晚和裴瑾，“现在双方情绪激动，强行处理只会激化矛盾，不利于解决问题，也是给咱们所里增加麻烦。我建议，由我作为苏晚的担保人，先带她离开，让她冷静下来，如果对方坚持追究，我们愿意在警方的主持下进行调解，并承担其所有的医疗检查费用。”
老警员看了看虽然生气但是已经闭嘴的苏晚，又瞥了一眼那边还死盯着苏晚的裴瑾，心里也清楚这俩不是什么善茬，真的拘留了也是给他们自己找麻烦。
这个女孩给出的，正是当下最省心省力的处理方法。
“你们看看人家！”老警员顺势对这苏晚和裴瑾训斥道，“都是成年人，学学怎么用脑子解决问题！光会骂街动手算什么本事？”
他转而看向江寻，语气缓和了许多：“行，既然你懂法，也愿意担保，那就先带她回去冷静冷静，把手续办一下，保持电话畅通，后续是否需要调解再通知。”
江寻松了一口气，立刻鞠躬道谢：“谢谢您，我们一定配合。”
她拉着还在瞪裴瑾的苏晚，低声道：“别看了，先走！难道你还想进里面蹲着？”
江寻迅速办完了担保手续，签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半拖半拽地把还在气头上的苏晚拉出了调解室。
苏晚嘴里仍不干净的低声骂着：“裴瑾那个臭傻逼！”
江寻只当没听见，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们前脚刚走出调解室的门，后脚就看见和江寻一同来的那个男人走到了办公桌前，对那位老警员平静的开口：“警官，我为他担保。”
他身后的裴瑾一听，立刻炸了毛：“谁要你担保！沈知远你他妈少管闲事！”
那位叫沈知远的男人头都没回，仿佛没听见他的叫嚣，只是把自己的证件优雅的放在桌上，对警员补充道：“需要办理什么手续，请讲。”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与裴瑾的暴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裴瑾见状，上前一步想拽沈知远，却被旁边的年轻警员拦了下来。
“喂！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沈知远这才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裴瑾，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你安静点。”
裴瑾像是被噎了一下，嘴里咕哝了一句含糊的脏话，但到底没有再大吵大闹，只是扭过头去，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浑身写着不爽两个字。
江寻出门前瞥见了这短暂的交锋，来不及细想，拉着苏晚的手快步走出了派出所。
外面的雨不知道何时停了，空气清新芬芳，仿佛刚才派出所里乌烟瘴气只是一场幻觉。
第3章 做他的助理
江寻和苏晚打车回到了他们居住的“林栖苑”小区。这里算不上什么顶级豪宅，但也环境优雅，管理规范。
两人下了车，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小道上。
江寻终于忍不住问：“晚姐，你今天和那人骂的也忒脏了，他是……？”
苏晚白着眼说：“雾星的一个少爷，嗨，你知道我们酒吧的，都是那什么……”
江寻撇撇嘴，觉得有点可惜，长的这么帅，原来是姐妹。
江寻皱了皱眉，想起裴瑾在派出所里说的，继续问道：“你和那什么顾总……”
苏晚搂过她的肩膀，又宠溺又无奈：“想什么呢？那个顾总是我们酒吧想争取的大客户，我昨晚陪他应酬到半夜，谈的都是正事！我是酒吧的合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晚捏了捏江寻的脸：“倒是裴瑾那个傻逼，故意抢我的客户李飞，断我财路，我才在街上跟他吵起来的！”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的滑到她们身边停下，后车门猛的打开，裴瑾像只小豹子一样蹿了下来，抱着胸，斜睨着她们，又抬头看了看小区的楼栋，嘴角一个冷笑：
“哦——原来你们也住这儿啊，真是冤家路窄。”他目光挑衅的落在苏晚身上，“苏晚，我告诉你，以后出门小心点儿。”
苏晚的火“噌”的一下就冒了出来，撸袖子就要冲上去：“裴瑾你他妈找打！”
江寻赶紧死死拦住她，转头对着裴瑾说道：“《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写恐吓信或者以其他方法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你刚才的话，已经构成口头威胁。需要我帮你回忆你下派出所的流程吗？”
裴瑾看傻逼一样看着江寻，好像在说，你他妈叽里呱啦说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科普完，江寻慢悠悠的拉着苏晚的手就要走。
苏晚被拦着不能动手，嘴上却是不饶人，一边被江寻拉着手，一边回头继续输出：“裴瑾你个傻逼给老子等着！看我明天不揍死你！”
江寻正要彻底把苏晚拉走，那辆豪车的车窗缓缓降下，沈知远清冷的面容露了出来。
“江小姐。”他叫住了江寻。
江寻停下脚步，疑惑的回头。
沈知远看着她：“你之前在‘名诚’找工作？”
江寻愣了一下，点点头，她应聘的前台职位，因为实习律师她连去应聘的资格都没有，可结果连个前台都没有应上。
“我认识‘名诚’的高级合伙人傅斯，可以帮你引荐，前提是，你先来我的公司，做我的助理。”
江寻的心脏噗通一跳。
名诚律所！那个她梦寐以求的地方！傅斯律师，业内数一数二的精英，如果能做他的徒弟……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利弊。
眼前这个男人身份不明，举止怪异，但气度不凡，开的车、戴的表都价值不菲，不像信口开河。这个机会，可是她这种普通毕业生唯一能接触到那个圈子的跳板。
风险与机遇并存，最终，对顶尖律所和业内权威的向往压倒了一切。
“好。”
沈知远似乎并不意外，递出一张名片：“明天上午九点，到“行止资本”报到，到了给我打电话。”他说完，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又瞥了一眼还在前方和苏晚隔空对骂的裴瑾，然后车窗升起，车子平稳的驶离。
江寻收回目光，看着手里那张质感极佳的名片，心里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她蹦跳着追上前面的人，兴奋的揽着苏晚的肩膀：“晚姐！听见没！名诚律所！我要熬出头了！走走走，别和这个痞子计较，回家！我给你做顿大餐补一补！”
苏晚也为她高兴，暂时忘了和裴瑾的恩怨，她贴着江寻的额头，轻轻的在江寻脸上蜻蜓点水般嘬了一口，揽着她的胳膊就走了。
裴瑾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女人离去的背影，尤其是他们那副亲昵又“小人得志”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心里一阵邪火蹭蹭往上冒，无处发泄，气的他一拳捶在旁边的绿化灌木丛上，青筋暴起，枝叶乱颤。
她低声骂了句极脏的脏话，才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朝着自己住的另一栋单元楼走去。
晚上吃过饭后，江寻立刻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翻飞，进入了“备战”的状态。
她先是做了背景调查，跳出来的信息让她微微咂舌，“行止资本”——一家非常低调但实力雄厚的私募股权公司，属于励峥集团，专注于高科技的投资，作风稳健，回报率惊人，这完全符合沈知远这个人给她的第一印象：低调、精准、眼光锐利。
沈知远，公开信息不多，只有几条他代表行止资本参加财经访谈的新闻，配图上的他，永远是西装革履，微笑待人。
江寻又研究了顶级投资公司关于首席执行官助理的职位描述，核心要求集中在，极高的保密意识，卓越的时间和行程管理能力，强大的信息筛选和整合能力，冷静的危机处理能力，要绝对的专业和可靠。
江寻咂了咂嘴，保密她能做到，其他的好像目前对她来说又点难啊……
下一步就是对沈知远，她这个老板做一个任务侧着和喜好推断，结合她白天的观察和收集到的信息，江寻在文档栏里写下了她的分析：
偏好，衣着都是高级定制，且不喜Logo，色调偏灰，黑，蓝。车内装饰简洁，推断他极度追求质感和秩序，厌恶冗余和浮夸。
行为，措辞精炼，不废话，手势幅度小，表情控制极佳，推断他崇尚效率和绝对的控制力，欣赏和他一样的聪明人。
社交，待人有礼，微笑背后是防御，推断他不喜欢别人侵入他最后制定出的距离。
基于以上分析，江寻打开了衣柜，目光落在那套苏晚送她的毕业礼物上，一件纯白色丝光棉衬衫，一身休闲款西装套装，还有一双黑色浅口皮鞋，这身衣服虽不是什么高级定制，但面料也都是极好的。
她将衣服认真的熨烫服帖挂好，然后她开始模拟明天可能会遇到的场景对话，这一折腾，就到了半夜。
直到苏晚第三次揉着眼睛从卧室里出来催她：“我的江大美女，你再不睡，明天顶着黑眼圈去报到，你那新老板一看，嚯！效率真高！连夜加班了是吧！”
江寻才笑着关上电脑，回到卧室抱着她沉沉睡去。
第4章 江寻入职第一天的工作
第二天，苏晚开着她那辆拉风的跑车早早的就把江寻送到了沈知远公司楼下。
她拍了拍江寻的肩膀，给她一个飞吻：“加油，我的宝！晚上早点来，我给你好好庆祝一下。”说完，就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江寻深吸一口气，拎着苏晚送她的通勤包，走进了大厦，大厅光可照人，江寻给沈知远打了电话，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细边眼镜，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江寻小姐？我是沈总的行政助理，周叙。请跟我来。”
江寻观察着周叙的言行举止，穿衣打扮，内心暗道：与自己分析的差不太多，沈知远确实喜欢干练的下属。
周叙将她带到了沈知远的办公室外，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引她进去。
沈知远的办公室很大，视野开阔，透过落地窗看出去，整个城市的风光尽收眼底。
办公室内风格一如他本人——极致的简洁，除了办公家具和一台显示着复杂线图的巨大屏幕外没有多余的装饰。
沈知远正坐在办公桌后，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一下，甚至没有抬眼看她们。
江寻目光落在沈知远身上，工作中的他，比昨天看起来更加的矜贵，他的坐姿真的是一丝不苟，就连两只胳膊放在桌上抬起的角度都是一样的。
他真的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披着人皮的机器人吗？
周叙安静的站在一旁，直到沈知远处理完一个段落，才适时开口：“沈总，江小姐到了，她的工位安排在哪里？”
沈知远这才抬起眼，目光在江寻身上停留不到一秒，吩咐道：“我的私人助理，在外面随便给她找个位置，不用安排工作，随时听我支配。”
支……支配？！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询问具体职责，周叙已经应了一声“好的”，随即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被带到了办公室外开放区域的一个角落工位。工位倒是干净，但……空空如也，别说电脑了，连支笔都没有。
江寻看着这个堪称“家徒四壁”的工位，一股被欺骗愚弄的火气“噌”的就冒了上来。
我靠！耍我呢？私人助理？这他妈的是晾咸鱼吧！昨晚做的功课，精心搭配的衣服，全白给了？
她在心里把沈知远吐槽了八百遍，憋了快一个小时，她实在坐不住了，找了个机会，再次敲响了沈知远办公室的门。
“进。”
江寻推门进去，脸上挂着微笑：“沈总，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想请问一下，我今天具体需要做些什么工作？”
沈知远头都没抬，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着，回了四个字：“暂时不用。”
江寻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知远似乎想起什么，终于抬头瞥她一眼：“会开车吗？”
“呃……会。”江寻犹豫的点点头。
“嗯，过了中午，开车去个地方。”它说完，重新低下了头，示意对话结束。
……这他妈是招助理还是招司机啊？！
江寻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只能维持着礼貌：“好的沈总。”
退出办公室，她立刻躲到楼梯间，拨通了苏晚的电话开始吐槽：“晚姐！我感觉我被骗了！他给我个空工位，啥也不让干，就问我会不会开车？他不会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电话那头的苏晚闻言哈哈大笑：“宝贝儿，你想多了！你没长在人家审美上，放一百个心，你记得提醒他把那个律师介绍给你，踏实待着吧，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江寻更纳闷了：“你怎么这么笃定？”
苏晚含糊其辞：“哎呀，你就别问了，听我的没错，晚上早点过来啊，露露和娜娜都等着你呢。”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江寻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满心疑惑。
她回到那个冰冷的工位，拿出平板电脑，打开昨晚建立的关于沈知远的文档，在空白处敲下一行新的备注：
工作记录day1：职责不明，疑似被边缘化，直接上级行为模式难以预测，动机存疑。需保持警惕，进一步观察。
就在江寻对着空荡荡的工位，几乎要给自己脑补出一部职场黑幕剧时，午餐时间到了拯救了她。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助理周叙，主动朝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
“江助理，一起去食堂吃饭吧？顺便跟你聊聊。”周叙发出邀请。
江寻正求之不得，立刻答应。
食堂环境相当不错。打好饭菜坐下后，周叙便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江助理，你别看沈总表面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其实他人很好的。”周叙语气真诚，“我来公司三年了，从没见他对谁发过脾气，就算下属犯了错，他也是就事论事，指出问题，从不人身攻击。”
他继续补充道：“而且沈总很照顾我们，加班晚了会让我们打车报销，家里有急事请假也从不为难，他是个非常棒的老板。”
江寻听着，心里的大石头稍稍落下了一些。
周叙看着她，善意地解释：“我猜，沈总今天不给你安排具体工作，可能是考虑到你刚来，对环境不熟悉，怕你有压力，想让你先适应一下，你别多想。”
他的这番话驱散了江寻心头的疑虑和不安，她感激地看向周叙：“谢谢你啊，周助理，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多了。”
“别客气，以后就是同事了。”周叙笑着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太好了！”江寻立刻拿出手机，两人互加了微信和电话号码。
有了周叙这番交代，江寻下午再回到那个空工位时，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再焦躁，反而利用这段时间，用自己的平板电脑开始查阅行止资本过往的投资案例，熟悉公司的业务脉络。
她心里甚至开始有点期待下午沈知远会让她开车去哪里了。
会不会是要带她去名诚律所呢？
第5章 任务是给裴瑾送礼物
下午上班时间到了，江寻估摸着沈知远应该忙完了，便起身去办公室领今天的任务。
她敲了敲门，里面没回应。
她试探着推开门，发现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深蓝色礼品盒，盒子上方，压着一把车钥匙。
江寻愣了一下，走过去，看着钥匙和礼盒，一头雾水。
这算什么工作？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沈知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那边背景音很安静。
“沈总，我到了您办公室，看到钥匙和……”
她话没说完，就被沈知远打断：“加微信，位置发你手机，把东西送到这个地址，那人收下后，你就可以下班了。”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江寻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看着手里的钥匙和礼盒，憋了半天，低声骂了句：“……操，真把我当司机啊！”
她认命地拿起东西，下了停车场。
在偌大的停车场里，她一边腹诽着资本家压榨劳动力，一边按着车钥匙找车。
转了快十分钟，才在一个角落里听到一声低沉的“嘀”声，一辆线条优雅的黑色奔驰轿车闪了闪灯。
“嚯！” 江寻看到车，眼睛一亮，刚才的怨气瞬间消散。
她还没开过这么好的车呢！
这算是苦差事里唯一的福利了。
她兴奋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感受着真皮座椅和车内的香气。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几乎空白的头像，发送了好友申请。
她看着那人的微信名，撇了撇嘴，手指飞快地给他改好了备注：沈老板。
刚改完，手机就震了一下，沈老板发来了一个定位地址。
江寻点开一看，愣住了——林栖苑？
这不就是她住的小区吗？只是不同的楼栋。
她心里嘀咕：这么巧？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老板的朋友也住这小区。
她启动车子，开了出去，车子刚驶上主路，微信又响了。
沈老板：「到了记得拍他收下的照片，发给我看。」
江寻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起手机，没好气地对着语音输入嘟囔：“知道了知道了！送个东西还怕我私吞了啊？事儿真多……”
一路顺畅，很快就回到了林栖苑。
江寻按照地址，找到了对应的单元楼，按下门铃，等了好一会儿，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寻又按了一次。
这次，门禁通话器里传出一声沙哑的怒吼：“谁啊？！大中午的按按按！吵你妈吵！打扰老子睡觉！”
江寻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躁吼声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礼盒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同时，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这嚣张又欠揍的调调，像极了昨天那个……
她强作镇定，对着话筒说：“你好，送东西的。麻烦开下门。”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咔哒”一声门锁开启的声音。
江寻乘电梯上楼，找到对应的房门，门已经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紧实，线条分明的腹肌，随着主人有些不耐烦的呼吸上下起伏。
视线向上，是壁垒分明的胸肌和宽阔的肩膀，皮肤很白，他只穿了一条低腰的黑色牛仔裤，松垮地挂在胯上，人鱼线隐没在裤腰边缘。
江寻的目光最后才落到他脸上。
裴瑾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银灰色头发，几缕发丝不羁地翘着，他好像没有清醒，一双桃花眼半眯着，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里混杂着不爽和迷蒙，和一种野兽被惊醒后的警惕。
他慵懒地倚在门框上，整个人像一只在阳光下被打扰了清梦，准备挠人的小豹子。
他的目光在江寻和她手中的礼盒上扫过，然后定格在她脸上。
江寻被他盯的有些发毛，她甚至咽了咽口水。
“你？”他挑了挑眉，语气说不上是意外还是嘲讽。
江寻一看门开了，也顾不上欣赏什么男色，秉承着“完成任务就跑路”的原则，直接把那个深蓝色礼盒往裴瑾赤裸的胸膛上一塞，同时眼疾手快地举起手机——
“咔嚓！”一声清脆的快门声。
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照片里，裴瑾睡眼惺忪、头发凌乱，赤裸着上身，怀里被硬塞了个精致的盒子，表情是纯粹的一脸懵逼，配上他那张力十足的身材，有种说不出的……勾人又滑稽。
搞定！ 江寻才不管他穿没穿衣服，证据到手，任务完成！她转身就要溜。
结果身体刚往前倾，后衣领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揪住，把她拽了回来。
“回来。”裴瑾的声音有些不爽，“让你走了吗？”
江寻被迫转身，还没站稳，裴瑾已经嫌弃地把那个盒子扔回她怀里，然后推了她一把，力道刚好让她踉跄着退到门外。
“滚吧。”他语气恶劣，伸手就要关门。
江寻抱着失而复得的盒子，看着即将关上的门，也急了。
这任务要是完不成，她怎么跟“沈老板”交代？第一天工作就出纰漏？
她下意识伸脚，用脚尖死死抵住了门缝，顺着那点缝隙就想把盒子再塞进去：“不行！你必须收下！这是我今天唯一的工作，我不允许我第一天上班就有失误！”
裴瑾本来心情就极差，被吵醒又看到这个碍眼的女人，火气更是“噌噌”往上冒。
他顶着门，嘴里吐着毒液：“什么破烂都往我家送？谁知道里面是不是炸弹？赶紧拿着你的东西滚蛋！再不滚我报警了！你不是懂法吗？非法入侵、骚扰公民，你自己掂量掂量！”
江寻哪里会被他吓住，小嘴叭叭地反击：“这是我老板让我送的！炸死你也是我老板的主谋，我就是个跑腿的司机！你赶紧收下，我完成任务还要去嗨皮呢！别耽误我时间！”
“我让你滚蛋听不见？”裴瑾死活不让那盒子进门，讥讽道，“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让他也滚！以后少来打扰我！再来，别怪我不客气！这事要是爆出去，看谁更丢人！让他有点自知之明，别来招惹我！”
江寻脚被门夹得生疼，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这痞子虽然不至于真下手打女人，但也绝对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她实在扛不住了，只能败下阵来，一边抽回脚一边放狠话找补场面：“你……你等着！你等着我叫我晚姐来捶死你！昨天就不该拦着她！让你见识见识我晚姐的厉害！”
裴瑾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呵，瞅你这点出息！她是你爹还是你妈啊？来来来，你现在就把她叫来！你看我打不打得过她？你俩一起上，我正好试试打女人爽不爽！”
江寻见他明显被激怒了，眼神凶狠，心里到底有点发怵。
她赶紧把腿彻底抽出来，抱着盒子扭头就跑，心里已经把裴瑾的祖宗十八代亲切问候了一遍。
她沿着走廊快走，身后的门“哐”地一声又被拉开，裴瑾冲着她的背影不依不饶地喊：“我等着啊！你赶紧叫她来！昨天的气老子还没出呢！”
江寻一口气跑到走廊拐角，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没立刻离开。
她屏住呼吸，听到那边传来重重的关门声后，眼珠一转，又抱着盒子，蹑手蹑脚地溜了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深蓝色的礼盒放在裴瑾家门口的地上，然后直起身，用力“砰砰”拍了两下门，紧接着，头也不回地一溜烟狂奔，直跑到自己家门口，闪身进去，“砰”地关上门，反锁，一气呵成。
背靠着门板喘了好一会儿，她才惊魂未定地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这一看，她突然愣住了——哎？不对啊！那个痞子的家，窗户怎么正好对着我家？还是同一层楼？
这么巧？ 她想起昨天裴瑾在小区门口看到她们时那惊讶的样子。
不对不对，他昨天那反应不像是早知道……纯属巧合吧？
她甩甩头，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诡异的地理位置。
“管他呢！”她嘟囔着，一把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彻底平静下来后，她才拿出手机，点开与「沈老板」的对话框，把那张裴瑾赤裸上身抱着礼盒的懵逼照片发了过去。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江寻长长地舒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嘟囔道：“反正东西我送到了，照片为证。至于他收下之后是扔了、砸了还是供起来，那可就不归我管了。”
第6章 雾星的夜裴瑾勾引江寻
江寻换了身黑色吊带裙，画了妆，打车来到了这座城市夜晚最负盛名的销金窟。
“雾星”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更为庞大和奢华。
挑高的穹顶垂下璀璨如星河的水晶灯，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与酒精混合的迷离气息，也是金钱的味道。
卡座与舞池间穿梭着衣着光鲜的男女，处处彰显着奢靡。
江寻不太适应这种过于热烈的氛围，正站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寻找苏晚的身影，视线却猛地定住了。
就在不远处一个半开放的卡座里，一个看起来家境优渥的年轻男人，竟“噗通”一声跪在了苏晚面前，声音带着哭腔：“晚晚，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跟我走，我有的是钱，我娶你！你不用再在这里辛苦，我能给你一个家！”
苏晚穿着一身西装，翘着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只有冷漠。
她红唇轻启，话语像淬了冰的刀子：“抱着这种心思，你以后就不用来了，就算来了，我也不会见你，我不是什么好人，别再招惹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情绪崩溃，抓着她的裤脚：“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就算不答应，做朋友也不行吗？我他妈就是喜欢你，我有什么错！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苏晚眼中闪过烦躁与厌弃，她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甚至压过了背景的音乐。
“你没错！是他妈我的错！行了吗？”她对着男人低吼。
男人被她的自残举动惊呆了，瞬间慌了神，心疼地想碰她又不敢：“别……你别这样！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他狼狈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人群里。
苏晚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落寞。
江寻心里一紧，正要上前安慰，一个戏谑的男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
“哎呦喂——就这？就这你还说让她来捶死我？”
江寻转头，看见裴瑾不知何时靠在了旁边的廊柱上。
他精心打扮过，头发抓得很有型，丝质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在迷幻灯光下漂亮得像个妖精。可他脸上那笑，却是嘲讽和看戏的愉悦，瘆人得很。
“我倒是能被你们笑死。”他补充道，语气轻佻。
江寻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在哪都能碰见你？晦气！倒霉！呸呸呸！”
裴瑾也不恼，玩味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猎物。
江寻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下意识抱住手臂，结巴地问：“干……干嘛？干嘛这么看着我？你不是模子哥吗，还不赶紧上班去？在外面看着还行，合着你这模样的在这里也就算凑合吧！”她这话说的其实有点违心。
置身于“雾星”，她才真正见识到什么是美女如云，帅哥扎堆。
这里太热闹，太纸醉金迷，像一个巨大的旋涡。怪不得裴瑾要在这里工作，这里简直是他们这类人的天堂。
裴瑾忽然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了楼下声浪震天的舞池。
音乐震耳欲聋，炫目的灯光切割着疯狂的人群。江寻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裴瑾的嘴唇似乎在动，但她一个字也听不清。
她转身就想逃离，裴瑾却箍着她的手腕，俯身凑到她耳边，湿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声音有一点蛊惑：“你陪我在这里待一会儿，你今天送去的那个破礼物，我就收下。”
江寻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她还急着去安慰苏晚呢！可为了那该死的任务……她咬了咬牙，行，待一会儿就待一会儿！
见她不再挣扎，裴瑾勾唇一笑，开始围着她热舞。
他的身体随着节奏摆动，动作充满野性和诱惑，若有似无地贴近她，眼神像带着钩子，试图引动她体内的躁动。
江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内心疯狂翻着白眼：忍耐，忍耐，再忍耐……
实在忍无可忍！她踮起脚，一把拽住裴瑾的耳朵，对着他大喊：“你别费劲了！我没带钱！今天包不了你！还有，你不是GAY吗？你去找男人行不行？！”
裴瑾吃痛，刚想说什么，一道身影挤开人群冲了过来。
是苏晚，她显然看到了舞池里纠缠的两人，以为裴瑾在找江寻的麻烦，二话不说，对着裴瑾的腹部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勾拳！
“唔！”裴瑾猝不及防，痛得弯下腰。
苏晚看都没看他一眼，拉住江寻的手腕，将她从舞池里拽了出来，直奔二楼的卡座区。
到了楼上，音乐声稍微小了些。
苏晚急切地问：“你怎么跟他搅和到一块去了？”
江寻这才把今天老板交代的奇葩任务，以及去裴瑾家送东西的遭遇说了一遍。
说到用脚抵门结果被夹伤时，苏晚立刻低头查看她的腿，果然看到一小片明显的红痕和淤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裴瑾捂着肚子，脸色难看地跟了上来。
苏晚眼神一厉，二话没说，上前一把揪住裴瑾的衣领，粗暴地将人拽进了旁边无人的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江寻吓了一跳，赶紧守在卫生间门口，心脏怦怦直跳。
隔着门板，她能听到里面传来拳头打到身上的闷响，还有东西东西碰撞的声音，以及两人激烈的对骂，苏晚的怒斥和裴瑾吃痛后的脏话交织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被猛地拉开。
苏晚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西装外套，拍了拍手，脸上余怒未消。
她揽住江寻的肩膀：“我们走。”
江寻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裴瑾狼狈地靠在卫生间门口。
他嘴角破裂渗着血丝，鼻子也流血了，正用手背胡乱地擦拭着。
他死死盯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眼神阴鸷，嘴里骂着街，像一头更加危险的野兽。
第7章 沈总在追求裴瑾
过了一会儿，苏晚的两个男闺蜜——靓丽的露露和花美男娜娜——扭着腰过来了。
苏晚让人上了酒，姐妹几个就在卡座里边喝边聊，气氛很快又热络起来。
江寻看着苏晚谈笑风生的样子，脸上不见半分阴霾，自己也渐渐放松，把刚才那个跪地求爱的男人和卫生间里的暴力插曲暂时抛到了脑后。
就在她小口啜饮着鸡尾酒时，手机屏幕亮了。
沈老板：「明天我出差，你不用来公司。」
沈老板：「新任务：从明天开始，早上、中午给裴瑾送饭，晚上盯着他上班，不许他跟别人出去，直到他安全回家。照片反馈。」
沈老板：「如果他惹事，负责处理。解决不了打电话给我。」
沈老板：「记住，我交代你的事是秘密。对任何人提起，后果自负。」
江寻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眼睛越瞪越大，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我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她内心发出一声哀嚎，脸上瞬间写满了生无可恋。
送饭？盯梢？还不许他跟别人发生关系？！这他妈是什么变态跟踪狂+保姆的混合体工作？！
那短剧里只演了，霸道总裁想知道的消息，助理随手就能拿出来，可短剧没演那助理是怎么被逼疯的啊！
而且，她和裴瑾这仇，眼看就越结越深，她现在严重怀疑，明天早上去敲他家的门，他会不会直接拎着菜刀冲出来砍死她！
为什么别人的剧本都是风光无限的女主角，轮到她就成了水深火热的小助理？！
天啊！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江寻气得手指发抖，按住微信的语音按键，不管不顾地就开始破口大骂：“沈知远你他妈是不是有……”
就在她骂到一半时，对话框里“叮”一声，沈老板发来了一张图片。
江寻下意识地点开——图片里，她的求职简历，正被傅斯律师拿在手里仔细看着！
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江寻瞬间清醒，手指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上滑，撤回了那条骂到一半的语音。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能听到自己节操碎裂的声音，无比憋屈又怂哒哒地回了两个字：
好的。
然后她整个人瘫在沙发里，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苏晚注意到她的异样，凑过来问：“怎么了宝贝？脸皱得像个小苦瓜。”
江寻哭丧着脸，把手机递过去，压低了声音：“我老板……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他让我从明天开始，给裴瑾那个煞星送饭、盯梢，还不许他跟别人乱搞！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苏晚看完消息，脸色微变，立刻示意她声音再小点。
江寻也察觉出这里面的不寻常，紧张地问：“晚姐，我老板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苏晚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凑到她耳边：“傻丫头，这还看不出来？你们老板在追裴瑾啊！这事是顶级秘密，你千万不能往外说！”
江寻先是错愕地张大了嘴：“啊？我们老板看起来不像啊……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男人？还是裴瑾那种……”她皱着眉，猛地反应过来，“不对，晚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晚瞥了一眼周围，声音更低：“这间‘雾星’的另一个老板，叫陆千帆，他跟你们沈总是多年好友。沈总特意交代过千帆，要他看着裴瑾，不许他在酒吧里跟别人发生关系，更不许再去陪那些男客人喝酒。”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不止一次看到，沈总把裴瑾堵在后面的VIp休息室里。”
江寻八卦之魂附体，眼睛闪着星光问：“堵在房间里……干什么？”
苏晚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让你别想歪！就是喝酒，逼着裴瑾陪他喝酒，听说每次出来，裴瑾脸都是臭的，但沈总也没对他干什么出格的事。”
“纯爱啊？！”江寻脱口而出，随即更加不解，“不是，我们老板那样的，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女人得不到？干嘛非要去喜欢裴瑾那个痞子？而且裴瑾看上去多危险啊，连女人都想打，我们老板在他手里能有好吗？”
她总结陈词，一脸想不通：“我看我们老板就是纯纯好日子过够了，自己找罪受。我不李姐。”
苏晚耸耸肩，抿了口酒：“有钱人的癖好，谁知道呢？你啊，就当看戏，顺便赚你的钱。记住，把嘴巴闭紧，这事要是从你这儿漏出去，沈知远饶不了你。”
江寻重重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不仅上了贼船，还被迫成了，老板追夫火葬场的现场目击者兼后勤保障员。
这工作，真是刺激他妈给刺激开门——刺激到家了！
她哭丧着脸，想象了一下明天要给裴瑾送饭的画面，感觉自己不是去送饭，而是去给老虎投食，还是只心情极度不爽的野生老虎。
“晚姐，”江寻有气无力地靠在苏晚肩上，“我预感我活不过这个月了，你说裴瑾会不会把我从他家窗户扔出去？”
苏晚被她逗笑了，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他要是敢动你，不用沈知远出手，我先废了他，再说了，他要是闹得太离谱，你就直接打电话给沈知远，你就是个跑腿的，他为难你干嘛？”
话虽这么说，但江寻心里还是忐忑的很。
她点开手机，看着沈知远发来的任务要求，背景是“雾星”绚烂迷离的灯火。
这都什么事啊！ 她内心再次哀嚎，别人的夜生活是纸醉金迷，她的夜生活是给暴躁头牌当保姆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叉起果盘里的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咀嚼自己不公的命运。
“行了，别愁了，”苏晚给她倒了杯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大不了姐陪你一起去，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江寻感激地看了苏晚一眼，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有晚姐在，至少能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吧？
她开始认真思考，明天给裴瑾送早餐，是买豆浆油条，还是咖啡三明治？或者……直接给他带一包耗子药算了？
第8章 给裴瑾送饭的日常
结果第二天，还是江寻一个人战战兢兢去的，苏晚昨晚喝的很醉，早上江寻怎么推她都推不醒，像滩泥似的粘在床上，江寻自己也是强撑着才从床上出来，头痛欲裂。
她甚至放弃梳妆，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也没洗，用一个黑色口罩和棒球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睡衣外面直接裹了件外套。
她晃晃悠悠地去小区门口买了最普通的豆浆油条，然后耷拉着脑袋，如同幽魂般飘到了裴瑾家门口。
这一次，她按门铃按得更久，久到她脑袋一下下点着，靠着门框站着睡着了，里面才终于传来暴躁的脚步声和门锁“咔哒”打开的声音。
裴瑾拉开门，他今天连骂人的力气都省了，将近半个小时的魔音穿脑门铃，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耐心，他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头发比江寻的还乱，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江寻见门开了，凭着肌肉记忆，把装着早点的塑料袋往他怀里一塞，同时举起手机，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凭感觉按下了拍照键。
然后她迷迷糊糊嘟囔：“不行……你把密码告诉我吧……明天我买了直接给你放屋里……哦，对了，中午你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还有……你电话多少？你如果出去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得跟踪你。”
裴瑾有气无力地靠着门框，感觉灵魂都快出窍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快滚吧……你觉得我会吃这玩意儿？中午也不用送，我不吃……不要再来敲我家的门！还有……我他妈凭什么出去要告诉你？你他妈谁啊？”
江寻没听见他的拒绝，或者说她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么高级的信息，只是遵循着“老板的任务”这个最高指令，继续梦游般地回应：“以后……我就是你保姆了……请多指教。”
裴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彭”地一声狠狠甩上了门，震得门框都在响。
门内传来他一声忍无可忍的咆哮：
“神经病——！”
江寻被这巨响震得一个激灵，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但困意很快再次席卷而来。
她迷迷糊糊地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飘回了自己家，一头栽倒床上，瞬间秒睡。
至于任务完成得怎么样？照片拍没拍清楚？
她才管不了那么多，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江寻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鼻尖萦绕着从客厅传来的诱人饭菜香，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草！忘了给裴瑾送午饭！
她手忙脚乱地抓过手机，先把早上那张迷迷糊糊拍下的“送早餐”照片给「沈老板」发过去，企图蒙混过关。
然后她才冲进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好衣服。
冲出房间，苏晚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到她便招呼：“宝贝醒啦？快过来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江寻看到满桌的菜肴，眼睛一亮，冲过去抱住苏晚“吧唧”亲了一口：“晚姐！你简直就是我的救世主！”
说完，她冲进厨房，找了个保鲜盒，回到餐桌前就要装菜。
苏晚愣住了，拦住她：“你干嘛？”
“来不及给裴瑾去买了，就拿这个凑合一下吧！”江寻手下不停，飞快地夹着排骨和青菜，“等会儿老板问起来，我就说是我自己做的，卫生又健康！”
苏晚一听，脸立刻沉了下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筷子：“不行！我特意给你做的饭，凭什么给他吃？我现在就给他订外卖！”说着就掏出手机，要给附近的高档餐厅打电话。
江寻赶紧抱住她的胳膊，苦苦哀求：“晚姐！不行啊！现在已经晚了！我这老板他对时间要求很严格的，我这已经是失职了！求求你，你就当是喂流浪猫流浪狗了行不行？求求你了！”
在江寻再三的软磨硬泡和下保证后，苏晚才不情不愿地松了口，甚至不放心地要和江寻一块去送饭。
两人再次站在裴瑾家门口。
江寻敲了半天门，里面果然没有动静。她只好继续敲。
“你烦不烦！滚啊！”里面终于传来裴瑾暴躁的吼声。
江寻在外面喊：“你开下门！我拍个照就走！保证不打扰你！”
裴瑾在里面说的话难听极了：“你是他的狗吗？！他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你他妈别来烦我了行不行！”
江寻还没想好怎么回嘴，旁边的苏晚瞬间炸了，抡起拳头就“砰砰”砸门，声音比江寻响十倍：“裴瑾你他妈出来！你说谁是狗？！昨天的揍没挨够是不是？你出来！”
江寻吓得赶紧去拦她：“晚姐！别喊！扰民啊！”
里面的裴瑾听到苏晚的声音，火气“噌”地一下也顶满了，叫嚣着快步走过来，猛地拉开门：“操！真当老子怕你是不是？！”
就在他开门准备和苏晚干一仗的瞬间，江寻眼疾手快，把手里的保鲜盒往他怀里一塞，同时手机“咔嚓”拍下照片，也顾不上看他脸上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拉起苏晚转身就跑。
“别拉我！我要把饭拿回来！我做的饭，给狗吃都不给他吃！”苏晚被江寻拖着走，还不忘回头骂。
裴瑾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温热的保鲜盒，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哦吼吼——你做的饭？快拿走！我他妈还怕有毒呢！”他冲着她们逃离的背影喊，“有能耐你别走啊！你回来啊！”
江寻死死搂着苏晚的腰，连拖带抱地把她弄下了楼，又好言好语哄了半天，才把这尊活菩萨请回了自己家。
接着又哄着她坐下吃饭，自己赶紧把刚才拍的照片给「沈老板」发了过去。
照片刚发过去没多久，手机就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沈老板：「他受伤了？」
沈老板：「和人打架了？」
沈老板：「谁动的手？」
江寻心里一惊，赶紧点开自己刚发的那张照片放大细看——果然！裴瑾的嘴角还带着昨天被苏晚揍过的淤青和一捏捏的破口！
……这老板的眼是装了八倍镜吗？！这么小都能看到？！
她哪里敢说是被苏晚打的，只能硬着头皮敷衍回复：「不知道啊沈总，我没看到他和谁打架。」
那边很快回复：「盯紧他。」
江寻撇撇嘴，回了两个字：「好的。」
放下手机，她凑到苏晚旁边，小声问：“晚姐，你有裴瑾的电话没有？或者微信也行。”
苏晚头都没抬，果断摇头：“以前有，后来删了。”
“为什么删了？”
“整天在朋友圈晒他的腹肌，孔雀开屏一样，骚得没边儿，谁他妈乐意看啊。”
江寻眨眨眼，脱口而出：“我乐意看啊！免费的福利，谁不喜欢？”
苏晚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他又不是正常人，你看他干什么？你喜欢就找个正常的男人看。”
江寻嘟起嘴，小声抱怨：“你也不给我介绍正常的男人啊……”
这话倒是提醒了她昨晚的事，她小心翼翼地问：“晚姐，昨晚那个……喜欢你的男人，你怎么不答应？他是正常男人吗？”
苏晚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看到了啊。”
“他是正常男人，但我不喜欢，不喜欢还纠缠不清，不如干脆一刀斩断，省得麻烦。”
江寻忍不住劝道：“你要求也不要这么高嘛……虽然你现在有颜值、有身材、有事业，但总归还是找个可靠的人谈恋爱比较好啊……”
苏晚显然懒得听她这些唠叨，快速扒完碗里的饭，起身穿上外套：“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出门了，晚上去酒吧帮你问问裴瑾的电话，问到发你。”
说完，不等江寻回应，潇洒地出门了。
第9章 挣脱牢笼的野兽
江寻吃过饭，收拾好碗筷，拿出了她的电脑，点开了加密文件。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间谍，或者是个专门处理老板奇葩私事的“特助”。
她在文档里敲下新的内容：
极度敏锐，需确保所有反馈信息真实。
表现为无微不至的“关照”，实则要求对目标全方位掌控。
疑似“纯爱”？手段包括但不限于：禁止陪酒、堵人喝酒、送饭盯梢。
其行为游走于道德与法律边缘，作为执行者，需严格界定工作边界，避免卷入过深或成为共犯。
核心原则：在合法范围内完成老板指令，优先保证自身安全与法律安全。
送餐任务：以外卖形式订购，保留订单记录，避免自行烹饪可能引发的食品安全责任，以“放在门口拍照”为首选，减少直接冲突。如必须当面交接，全程录像，保留“对方自愿接受”证据。统一为“这是沈先生为您点的”，明确责任主体。
盯梢任务：主要在“雾星”酒吧范围内，避免非法侵入私人空间，重点防范裴瑾主动与他人发生超出正常社交的亲密接触或交易行为，若发现情况，优先联系陆千帆或安保介入，避免肢体冲突，如遇违法犯罪行为，立即报警并向老板汇报，履行公民义务。
沟通与汇报：尽量采用微信文字沟通，保留记录，电话沟通可酌情录音。汇报内容务必客观，不添油加醋。照片证据需清晰，但避免侵犯他人过度隐私。
写完这些，江寻不由地揉了揉太阳穴。
反复修改，力求能在老板的变态要求和现实风险之间找到一条狭窄的安全通道，确保自己最终能全身而退。
我这算不算犯罪啊？ 她心里再次浮现这个疑问。
协助限制他人自由？侵犯隐私？ 但仔细推敲，她的行为目前都还在“送餐”，“在公共场所观察”，“转达要求”的范畴内，勉强能解释得通。
做完这些心理建设和计划调整，手机响了，是苏晚发来的消息，是裴瑾的电话号码和微信号。
江寻想也没想，复制了微信号就发送了好友申请。
备注写得很官方：「沈先生助理，江寻。」
等了半天，那边毫无动静。
江寻有点坐不住了，她跑到餐厅窗户边，扒着窗户使劲往对面楼看。
可惜，裴瑾家的窗户拉着白色的纱帘，根本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她犹豫了一下，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
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显然，他人已经在“雾星”了。
“喂？”他的声音夹杂着不耐烦和周围的嘈杂。
“裴先生，我是江寻，沈总的……”
“滚！”她话没说完，那边就直接挂了电话。
江寻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深吸一口气。
行，你狠。
但她晚上的任务可是要保证裴瑾的“肉体不受侵害”啊！虽然苏晚说了陆老板也会看着，但老板明确要求她“盯着”。
她抓起车钥匙和包，立刻出门开车直奔“雾星”。
幸好，她现在已经知道，酒吧的老板陆千帆算是“自己人”，不会让人动裴瑾。她的工作，某种程度上就变成了——确保裴瑾这个祸水，不要去主动祸害别人，或者……别让别人有机会祸害他？
她一边开车，一边给自己打气：稳住，江寻，你能行！就当是玩一场真人养成游戏！
江寻挤过人群，问了好几个服务生，才在舞池让最热闹的一个VIp卡座里找到了裴瑾。
酒吧里的他，像一团被点燃的火焰，散发着青春，激情和吸引力。
他仍是穿着一件真丝的黑色衬衫，上面的三颗扣子随意的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结实的胸膛，银灰色的头发在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他侧着头，与身边的男人热络的交谈，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放肆又勾人。
他游刃有余的周旋在卡座里，时而举杯畅饮，时而开怀大笑，仰头大笑时，脖领拉出优美的弧线，他整个人像是一件被精心打磨，放在展示架上的奢侈品，明码标价，却又让人心甘情愿的为之疯狂。
一个男姐妹凑过来，见江寻眼睛看呆了，在她耳边啧啧感叹：“看见没，裴瑾可是这里的招牌，怎么样，心不心动？找他的可不只是男人，好多女人明知道他是什么人，也愿意花大价钱和他跳跳舞，喝喝酒。”
江寻硬着头皮，挪到那张卡座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默默观察。
裴瑾正对着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有些拘谨的男人轻笑，声音有些蛊惑：“哥哥，酒都开了，你不喝，岂不是不给我面子？还是说，想让我喂你？”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作势要凑过去。
旁边一个打扮的有些精致的男人，笑骂：“裴瑾你可真行啊，见谁都撩！李总可是正经人，你别吓到人家！”
裴瑾回一个更加灿烂无辜的笑容：“我怎么了？我这不是陪李总喝酒嘛！李总你说是不是？”他边说，边用膝盖不经意的碰了碰那位李总的腿。
过了一会儿，裴瑾竟然直接伸手，搂住了旁边另一个看起来更年轻，面容清秀的男人。那男人有些腼腆，但在裴瑾凑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后。整张脸都红了。看向裴瑾的眼神里满是爱慕和痴迷。
其实，江寻从踏进酒吧，看到裴瑾的第一眼起，心里就隐约明白了。
她明白了沈知远那样一个站在云端的男人，为什么要放下身段，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去“追求”裴瑾。
裴瑾长的太好看了，那种好看，超越了性别。
可攻可受，男女通杀。
别说沈知远了，江寻自己看着，都生出一种“老娘要是有钱，也要和你坐下来“聊聊人生，谈谈理想”的冲动。
江寻猛的晃晃脑袋，把这不切实际的臆想甩出去。
清醒点江寻！你是来当监工的！
想起自己的任务，他深吸一口气，悄悄溜到裴瑾身后，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裸露的手腕，想让他和那个腼腆的男人保持距离。
裴瑾被突如其来的碰触吓了一跳，猛的回头。看清是江寻时，眉头立刻拧了起来，眼神里的讨厌毫不掩饰。
“你烦不烦，怎么哪都有你，你阴魂不散是吧。”他大力甩开她的手，声音有些不悦。
卡座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江寻身上。
一个穿着性感吊带裙的美女站了起来，不耐烦的挥挥手：“哪儿来的？懂不懂规矩？裴瑾可是我们约了好久才约到的，你个土包子滚一边去！瞅你那穷酸样！滚滚滚！”
其他人跟着附和，满口的污言秽语。
江寻被这些目光刺的满脸通红，尴尬的脚趾抠地。看着这一圈圈明显非富即贵的男男女女，她秒怂，赶紧低下头，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她飞快的退到了更远的阴影里。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瑾重新挂上迷人的笑容，笑的越来越放肆，举止越来越放荡，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野兽。
而她，只是一个失败的看守者。
第10章 裴瑾让江寻去勾引沈知远
江寻还在那里一脸愁容，变故骤生。
苏晚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径直冲到那个卡座前，二话不说，一把揪住那个女人的长发，在对方的尖叫声中，“啪啪”两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女人脸上！
整个卡座瞬间死寂，音乐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女人被打懵了，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不等她反应，苏晚眼神冰冷，顺手抄起桌上的一瓶刚开的威士忌，掐住女人的下巴，对着她的嘴就灌了下去！
“唔……咳咳咳！”女人被呛得剧烈咳嗽，酒液顺着下巴和脖子流淌，弄湿了衣裙，狼狈不堪。
“苏晚！你干什么！”
“快住手！”
卡座上的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几个男人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苏晚拉开。
女人和她的朋友又惊又怒，刚想发作，苏晚却已经挣脱了拉扯，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脸上瞬间换上了甜美的笑容，目光越过她们，落在了卡座主位上的李总身上。
“李哥，”苏晚的声音有些娇嗔，“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呢？”
李总一看到苏晚，立刻像是屁股着了火一样站起身，脸上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哎呦，苏晚！你在啊？哎呀，他们……他们都说你今晚不在，我才……”
苏晚不等他说完，主动上前，亲昵地握住李总的手，巧笑嫣然：“李哥，我也是刚来，既然我来了，就别让裴瑾在这儿杵着了，多扫兴。”
她说着，目光瞥了一眼旁边狼狈擦拭的女人，语气又娇嗔了几分，“还有啊，李哥，您这带来的女伴，嘴也忒臭了，我不喜欢，以后还是别带她来了吧？”
李总毫不犹豫，对女人旁边的的人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送出去！没听见苏晚说不喜欢吗？”立刻有人上前，半请半架地把那个还在哭哭啼啼的女人和她朋友带离了卡座。
处理完这边，李总才转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裴瑾，脸上堆着笑：“哎呀，裴瑾啊，你看这……真是不好意思，我想和苏晚坐一会儿，聊聊，你放心，你的时间都算在李哥账上，你看……你去楼上玩会儿？”
裴瑾暗地里攥紧了拳头，面上不显，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凝了冰，死死地钉在苏晚身上，好像要将她剥皮拆骨。
他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卡座。
苏晚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吟吟地坐在李总身边，开始与他推杯换盏。
江寻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下意识地尾随着裴瑾上了二楼。
裴瑾显然怒气未消，在二楼的吧台要了一瓶烈酒，自顾自地倒满杯子，仰头就灌。
他嘴里骂骂咧咧，带着戾气：“好你个苏晚……敢让老子这么丢人……你他妈给老子等着……你看老子弄不弄死你……”
而江寻，则默默地在他对面的卡座坐下，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楼下苏晚正与李总相谈甚欢的侧影。
她心里一阵发酸，晚姐刚才那么生气，动手打人，是在为她出头。
可看到晚姐为了平息事端，不得不去应付那个李总，江寻心里又涌起难过和自责。如果不是自己没用，晚姐也不必这样……
这种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看着裴瑾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自己也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另一只空杯，像跟他较劲似的，也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
灼热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木，却化不开心中沉甸甸的憋闷。
就在江寻一边看着楼下的苏晚，一边往嘴里灌酒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老板」三个字。
她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半，赶紧手忙脚乱地接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喂，沈总？”
“裴瑾在哪里？在做什么？”沈知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在……在二楼吧台喝酒。”江寻如实汇报，眼神瞟向对面的男人。
突然，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抢走了她的手机！
他眼神狂乱，对着手机那头吼道：“沈知远！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你别再纠缠了行不行？！”
“你不就是馋老子身子吗？！行啊！老子满足你！你来啊！别他妈跟老子谈什么感情！老子恶心！”他几乎是口不择言，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讽刺。
“还有！你别再让这个蠢女人盯着我了！盯也行，你他妈换个人来！这女人蠢得要死！”
电话那头的沈知远不知道说了什么，似乎并没有被他的暴怒影响，反而说了些更刺激他的话。
只见裴瑾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胸膛剧烈起伏，最后狠狠地骂了句“操！”，用力掐断了电话，将手机粗暴地塞回江寻手里。
江寻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看着裴瑾这副样子，心里那点职业素养又开始冒头。
她壮着胆子，开始了她的“老板助攻模式”。
“裴……裴先生，你别这样，”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其实我们沈总人真的挺好的，他对你……是认真的，你看他多关心你，你要是跟了他，以后肯定……”
她话没说完，裴瑾一根手指就差点戳到她脑门上，臭骂道：“你他妈闭嘴！蠢货！你觉得他好？你觉得他好你去啊！你去勾引他，去爬他的床！随你怎么搞！只要你能让他从老子身边滚蛋，价钱随你开！老子给你钱！”
江寻被他喷了一脸酒气，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继续苦口婆心地劝：“你看你，这话说的……老板肯定是不喜欢女人啊，你也不吃亏啊，我们老板有钱，长得又帅，器大活好……呸不是，我是说，他条件那么好，不管你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都不亏啊……你都能跟别人，为什么就不能跟我们老板呢？说不定……”
“滚！”裴瑾彻底被她这番“高论”激怒了，抓起一个空酒杯就想砸，但最终只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两人就这么一个苦口婆心地劝，一个怒火中烧地骂，夹杂着灌酒的动作，在二楼吵吵嚷嚷，引得旁人侧目。
直到两人都喝得眼神迷离，舌头打结，江寻最终不胜酒力，“噗通”一声趴在了桌子上，不动了。
这时，苏晚终于送走了李总，跑了上来，看到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江寻，和对面的裴瑾还在拿着酒瓶往嘴里灌。
苏晚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裴瑾手里的酒瓶，拽着他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再次将人拖进了那个熟悉的卫生间！
“砰！”门被狠狠关上。
里面很快传来殴打声和苏晚的怒斥。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打开。
苏晚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走到桌边，看着烂醉如泥的江寻，叹了口气，弯腰将人扛在了自己纤细却有力的肩膀上，朝着酒吧外走去。
在她们离开后不久，卫生间的门再次被艰难地推开。
裴瑾扶着门框，踉跄地爬了出来。
他脸上比之前更加精彩，嘴角破裂，眼眶青紫，颧骨上也多了一块明显的淤青。
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地望着苏晚和江寻离开的方向，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的音节。
整个二楼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未散的硝烟味。
第11章 去西山澜苑接沈老板
江寻因为宿醉，整整昏睡了一天。
傍晚时分，她被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听到对面传来沈知远的声音时，才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为什么今天没发照片？”老板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
江寻心里慌得一批，支支吾吾地找借口：“对、对不起沈总，我……我昨天有点不舒服，睡过头了……”
沈知远没有深究，只是淡淡道：“来‘西山澜苑’接我。”说完便挂了电话。
西山澜苑！
江寻知道那个地方，是本市有名的顶级权贵聚居区，依山傍水，戒备森严。她不敢怠慢，强忍着头痛和身体的酸软，冲进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上那套用来撑场面的工装西服套装，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按照导航开到西山澜苑，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庄严厚重的黑漆雕花大门紧闭着，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江寻不敢造次，将车停在门外路边，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旁边的小门打开，一个穿着制服的门卫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开进去，江寻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驾车驶入。
园区内极其安静，路灯昏黄，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别墅在林木掩映下若隐若现。
在她的车按照指引停在一栋最为气势恢宏的中式别墅前时，立刻有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上前，请她下车。
江寻心里打着鼓，跟着他们走进了别墅，内部是极致的中式奢华，所有家具、摆设一丝不苟，佣人们在走路，脚步声轻不可闻。
她被引到宽敞的客厅，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冰凉大理石地板上的沈知远，他腰背挺得笔直，低着头，而他面前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穿着墨绿色旗袍、梳着发髻的一位夫人。
她容貌精致，面无表情。
带她进来的人示意她上前。
江寻心脏狂跳，努力维持着镇定，走上前微微弯腰，恭敬地开口：“夫人您好，我是沈总的助理江寻，来接沈总。”
沈夫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从头发丝打量到鞋跟，看到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严厉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些。
“你是新来的？哪里毕业的？什么时候进的公司？”沈夫人开口，声音不高。
江寻一一谨慎作答。
当沈夫人问到“沈总让你负责什么具体工作”时，江寻明显看到沈知远挺直的后背绷紧了一下，虽然他依旧垂着眼看着地面，但她能感觉到那股瞬间弥漫开的紧张。
这栋房子太静了，静得可怕，江寻紧张得手心冒汗，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干的“私活”绝对不能让这位夫人知道，但她也不敢胡乱编造，万一和沈知远之前的说法对不上，自己彻底完了。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夫人，我入职第一天主要是熟悉公司环境和业务流程，沈总体恤下属，没有立刻安排具体工作，第二天沈总就出差了，特意吩咐我这两日可以在家多看看公司的资料和信息，等他回来再给我安排具体任务。”
沈夫人听后，不置可否，只是不动声色地又问了几个关于行止资本业务范围和近期动态的问题。
幸好江寻之前为了扮演好助理角色，确实下功夫研究过公司资料，此刻才能勉强做到对答如流，没有露出破绽。
沈夫人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终于确认了她是个“听话”且“有点用处”的人。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嗯，也好，知远身边是该有个细心的人，你记住，要有分寸，有眼力，要听话，更要清楚谁才是你的老板，以后，我会随时联系你。”
说完，她优雅地站起身，没再看地上的儿子一眼，径直上了楼。
自始至终，沈知远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母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转动僵硬的脖颈，朝着那个方向，用清晰又顺从的声音说了一句：“妈晚安。”
江寻这才赶紧上前，伸手想要扶他起来。
他不知跪了多久，起身时膝盖似乎有些不适，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他只低声说了两个字：“走吧。”
他在前面沉默地走，江寻拉着他的行李箱跟在后面。
直到彻底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江寻才觉得窒息感慢慢消失。
坐进车里，通过后视镜，她看到沈知远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今天做得很好。”
江寻愣了一下，刚要客气，就听他继续说：“但你要记住，你的老板，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明白吗？”
“明白，沈总。”江寻立刻应道。
“现在，去裴瑾那里。”
“……好的。”江寻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诽：去他那里？这大晚上的，刚跪完祠堂就急着去见小情儿？
不会是……要去找安慰吧？！
第12章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江寻载着沈知远到了裴瑾住的楼下。
下车时，她特意问了句行李，沈知远只用一个眼神示意，认命地拉开车门，将那个沉重的行李箱拖了出来，像个跟班一样跟在他的身影后面。
仰头确认了裴瑾家窗户透出的灯光，两人无言地上楼。站在门前，沈知远不动，江寻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按门铃。
一声，两声……里面没有动静。
沈知远依旧沉默。
江寻只能继续按，手指都快按麻了，门里连个声响也没有。
她只好给裴瑾打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开门。”江寻直接说，不拐弯抹角。
电话那头裴瑾的声音沙哑虚弱，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太妙。
果然，当门被拉开一条缝时，门后的裴瑾状态极差。
他脸上除了昨天苏晚留下的淤青，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汗水浸湿。
平时总是燃着野火的桃花眼此刻眼神涣散，显然是生病了。
他在看清门外站着的是沈知远后，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就要把门关上。
沈知远反应极快，直接用穿着西裤的腿强硬地卡住了门缝，力气大得惊人。他的目光在裴瑾病恹恹的脸上和虚浮的脚步上扫过，下一瞬，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无辜的江寻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楼道里格外刺耳。
江寻完全被打懵了，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知远。
裴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惊住了，随即爆发出怒火，尽管虚弱，还是用力推了沈知远一把，声音嘶哑地骂：“沈知远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要发疯滚别处发去！”
沈知远根本没理他，仿佛刚才的一幕只是幻觉。他直接用肩膀顶开门，挤了进去。裴瑾跟在他身后，试图把他推出去，两人在玄关处发生了肢体冲突，但裴瑾病中无力，沈知远显然不是什么善茬，动作强硬，几下就将他反手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还不滚进来！”沈知远头也没回，对着门外仍一脸呆滞的江寻命令道。
江寻条件反射地拉着行李箱就走了进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直到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她才回神——
我刚才在干什么？你刚刚是不是打我了？！我他妈是你的助理，不是你家的奴隶，凭什么打我？！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怒火冲上头顶，她正要开口咒骂，沈知远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看也没看就反手扔给了她。
江寻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所有到嘴边的骂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手里是一张设计极其雅致的卡片。
上面清晰地印着 「傅斯律师：跨境并购与法律风险前瞻」专题讲座 的字样，时间就在下周，地点是一处私人会所。
更重要的是，这张卡片是内场预留席，对于她这种刚毕业的法学生来说，这根本不是钱能买到的东西，是通往她梦想世界的通行证！
脸上的疼痛瞬间消失，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她抬起头，脸上挂着笑容，仿佛刚才挨打的是别人。
她立刻狗腿的上前，帮着沈知远将还在挣扎骂咧的裴瑾半扶半按地弄到客厅的沙发上坐好。
“裴先生，您是不是发烧了？药箱在哪里？您想吃什么？我帮您弄！”
裴瑾被她这前后判若两人的变脸速度惊呆了，愣愣地看着她，一时竟忘了骂人。
沈知远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他里面穿着的那件白衬衫，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他松了松领口，解开了最上面那颗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去熬点粥，做几个清淡的菜，不会做就打电话让餐厅送。”
“好的沈总！马上安排！”江寻殷勤应下，把药箱递到沈知远手上，然后随意的打量起这个屋子。
裴瑾的家并不像她想象中那种夜场混迹者的狗窝，比如——苏晚。相反，客厅整洁，色调简单，物品摆放井然有序。她快速瞟了一眼开着的衣帽间——里面的衣服、鞋子、配饰都分类挂放得很整齐。
厨房干净倒是意料之中，几乎没有烟火气，冰箱里也只有几瓶水和啤酒。
她立刻拿出手机，下单了一些食材和水果。
等她忙完这些，站在岛台后面思考一会做点什么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沙发上的两人吸引。
眼前一幕，美得有些惊心动魄。
落地灯光像薄纱笼罩，沈知远背对着她，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隐约可见肩胛骨随着他动作起伏。他微微俯身，拿着沾了药水的棉签，擦拭着裴瑾嘴角的伤口，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以及睫毛投下的阴影。
裴瑾因为生病，平日里那股刺猬劲儿消散了大半，穿着一件浅灰色低领薄线衣，露出清晰的纹身，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脑袋微微后仰，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脸上泛着高烧带来的红晕，长睫低垂，嘴唇因干燥而有些起皮，紧抿着，像是有些抗拒。
他在用仅存的力气嘟囔着骂沈知远，声音低哑含糊，沈知远无视他的骂声，一只手稳稳地固定住他的下巴，手指修长有力，与裴瑾红晕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另一只手细致地继续上药的动作，有一些强势，又有一些……温柔。
光影在他们周围勾勒出静谧的轮廓，一个如冰雪般专注，一个如火焰般艳丽，构成了一幅充满张力，却又和谐的画卷。
江寻屏住呼吸，看呆了，此时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晚说自己没长在沈知远的审美上——因为沈知远就是将“美”发挥到极致的人，也只有裴瑾这样的妖孽才能与之相配。
有些惋惜地将那张门票收进包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画面……也太他妈的养眼了！
老板这巴掌，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忍？
第13章 沈老板强吻裴瑾
厨房里，江寻正低头按照沈知远“清淡”的要求，切着青菜，锅里熬着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她偶尔抬眼瞥向客厅。
裴瑾似乎耗尽了反抗的力气，像一只放弃挣扎的困兽，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背对着沈知远的方向，用后脑勺表达着他的抗拒。
沈知远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他刚刚从药箱里找出退烧药，此刻正端起一杯温水，让裴瑾把药吃下去。
“把药吃了。”沈知远的声音不高，没有感情。
裴瑾毫无反应，甚至把脸往沙发靠垫里埋得更深了些。
沈知远放下水杯，伸手试图将他的脸扳过来，他的手指刚触碰到裴瑾的脸颊，就被对方甩开，虽然力道有些绵软。
几次尝试无果后，沈知远停了下来。
厨房里的江寻屏住了呼吸，预感到有什么即将发生。
只见沈知远垂眸，目光落在掌心的白色药片上。下一秒，他做了一个让江寻瞳孔骤缩的动作——他竟俯身，微凉的薄唇精准地覆上了裴瑾干燥的唇瓣！
“唔……！”
裴瑾猛地睁大了眼睛，涣散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挣扎，却被沈知远用更重的力道压制在沙发里。
沈知远的动作有些强势，却又在细节处流露出耐心。
他用舌尖顶开裴瑾因惊愕而微松的牙关，将那片苦涩的药片渡了过去。
江寻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料理台上，锋利的刀刃在她食指上划开一道细口，血珠瞬间沁了出来。可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眼睛瞪得极大，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眼前这幕。
灯光流淌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沈知远微微侧着头，鼻梁几乎贴上裴瑾的脸颊。他闭着眼，一只手固着裴瑾的下颌，另一只手撑在裴瑾耳侧的沙发靠背上。
而被困在方寸之间的裴瑾，起初的震惊过后，是更剧烈的挣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可渐渐地，或许是缺氧，或许是高烧带来的脱力，他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蒙上了一层屈辱的水光，眼尾泛红，长睫无助地颤抖着。
这个吻，无关情欲，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征服与驯服，苦涩的药味在彼此唇齿间弥漫开来，混合着裴瑾身上因发烧而散发出的灼热温度，以及沈知远带来的强势气息，构成了一种极其诡异而诱人的氛围。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沈知远才缓缓退开些许，确保药片已经被裴瑾咽下。
他的唇瓣也因为刚才的厮磨而染上了一抹艳色，与他禁欲的气质形成了反差。
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再次递到裴瑾唇边，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喝水。”
这一次，裴瑾没有再反抗，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只被彻底拔去了所有尖刺的玫瑰，任由沈知远将温水一点点喂给他。
江寻直到这时才猛地喘过气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低头看着手指上刺目的血痕，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疼。
可这点疼，比起刚才那视觉与心理上的双重冲击，简直微不足道。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我靠……这工资，真他妈值了！
不是，生米已经下锅了，就差点火了，你们倒是继续啊……
江寻看着手指上的伤口，血珠还在慢慢渗出，她用冷水冲了冲，然后故作镇定地走到客厅，在还摊开在地上的药箱里翻找创可贴。
她这突兀的举动，立刻引来了两道目光的注视。
沈知远的目光依旧深沉，裴瑾的目光则复杂得多，此刻带着点羞愤，又有点尴尬，直勾勾地盯着江寻，嘴唇动了动，有些欲言又止。
江寻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只能尴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飞快地撕开创可贴包装，嘴里嘟囔着：“……你们继续，当我是空气，是透明人，不存在……”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溜回厨房，笨拙地用一只手把创可贴歪歪扭扭地贴在伤口上。
客厅里，经过刚才那一吻，气氛降到了冰点，两人一个望着天花板，一个盯着地板，谁也不看谁。
沈知远站起身，从那个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箱里拿了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水声似乎打破了某种僵局，裴瑾像是终于找到了喘息的机会，他虚弱地朝着厨房方向勾了勾手指，声音沙哑地叫江寻：“喂！你……过来一下。”
江寻擦擦手，走过去，隔着一段安全距离问：“干嘛？又要骂我？”
裴瑾脸上更红了，这次明显不全是发烧的缘故。他不敢直视江寻，憋了半天，才说道：“刚才……刚才这里发生的事情，你……你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要是让第三个人知道，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江寻看着他这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她立刻在嘴上比了个拉链的动作，然后又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绝对守口如瓶。
她完成任务，转身就要回厨房，刚迈出一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凑近他一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容，轻轻问了一句：
“怎么样？我们老板……技术不错吧？”
这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裴瑾的镇定，他瞬间炸毛，气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四处搜寻，刚好看到沙发角落有一只方形抱枕，想也没想就抓起来，用力朝着江寻那张可恶的笑脸砸去！
“滚！！！”
江寻反应极快，笑嘻嘻地接住抱枕，入手是柔软的绒面。
她仔细一看，惊讶地挑眉：“耶？是知世哎？还是限量版的？”她把抱枕抱在怀里，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个大男人，私下里居然喜欢这种？哦，不对——”她拖长了语调，眼神戏谑地上下扫了他一眼，补上致命一击，“我忘了，你好像……也不算是个‘正常’男人哈？”
说完，不等裴瑾再次爆发，她抱着那个抱枕，一溜烟地跑回了厨房，留下裴瑾一个人在客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冲进厨房跟她同归于尽，却又因为刚才消耗的体力而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第14章 江寻在裴瑾家留宿
沈知远洗完澡出来时，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睡衣，微湿的黑发随意垂落，少了些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江寻已经把简单的三菜一粥摆上了餐桌，正垂手站在旁边，准备伺候老板用餐。
她偷偷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
等他们吃完饭，自己收拾好厨房，差不多十点就能解脱回家睡觉了，完美！
这边刚给沈知远盛好粥，摆好筷子，就听她老板头也不抬地开口：“去喂他喝点粥。”
江寻愣了一下，下意识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沈知远没再重复，已经自顾自地坐在餐桌旁，姿态优雅地开始用餐，甚至还是背对着沙发方向，仿佛那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寻认命地叹了口气，盛了一小碗温热的粥，走到沙发边，她把裴瑾扶起来些，顺手把刚才“缴获”的那个知世抱枕垫在他腰后，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裴瑾嘴边。
裴瑾没什么胃口，别开了头，他的视线落在江寻的脸颊上，那里，之前被沈知远扇过的地方，红肿还没有消退，清晰的手指印隐隐浮现。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知远冷漠的背影，然后指了指茶几上之前用过的药膏，声音沙哑地说：“一会儿……用那个擦擦。”
江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疼得“嘶”了一声，随即又满不在乎地说：“没事，皮厚，睡一觉就好了。”
裴瑾也不管沈知远能不能听见，压低了声音，指着江寻的脑袋就骂：“你真是蠢到家了！他这么打你，你还给他当牛做马？你是不是犯贱？”
江寻瞪他一眼，同样压低声音回敬：“你懂个嘚儿！赶紧吃，别废话！”
连哄带骂，总算喂下去小半碗粥。
那边，沈知远也用餐完毕，放下了筷子。
江寻赶紧过去收拾，顺便请示：“沈总，您的行李我给您放哪个房间？”
沙发上的裴瑾闻言冷笑一声，充满了讽刺：“真把这儿当你们家了？饭也吃了，澡也洗了，可以滚了吧？”
沈知远擦了下嘴角，不是商量而是直接通知：“我今天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早走。”
裴瑾语气强硬：“不行！”
沈知远像是没听到他的反对，继续安排，同时手指向了刚收拾完碗筷的江寻：“她也住这里。”
江寻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脱口而出：“啊？我吗？” 随即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还有这好事？近距离围观老板追妻？……不对不对！你们敢演，我不敢看啊！会长针眼的！
她赶紧走到沈知远面前，试图争取一下：“老板，我……我就不用在这儿住了吧？我回家去住，很近的！如果您有事，随时喊我，我保证五分钟内就到！”
没想到，刚才还强烈反对的裴瑾，此刻却抱着手臂，眼神在沈知远和江寻之间扫了个来回，忽然改了主意，语气里带着点恶作剧：“不行，要不就你们俩都留下，要不就都滚蛋。”
沈知远没理会他这幼稚的威胁，目光在客厅一扫，径直走到一扇门前推开，对江寻吩咐道：“收拾一下，我睡这里，把我的行李摆好。”
“哦……好的沈总。”江寻认命地应下，拉着行李箱进去打扫整理，这间次卧很干净，没什么住人的痕迹，她快速铺好床，将沈知远的衣物用品简单归置了一下。
都收拾妥当，她走到另一间次卧门前，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门从里面锁上了。
裴瑾靠在主卧门框上，看着她的动作，脸上闪过紧张，立刻说道：“那屋堆的都是杂物，没法住人。”
他用下巴指了指客厅那张看起来确实很宽敞舒适的沙发：“呐！你就睡那儿吧，放心，高档货，睡起来舒服极了。”
说完，他似乎恢复了些力气，不再给江寻反驳的机会，转身回了主卧，“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同时，另一间次卧的门也被沈知远从里面关上。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江寻一个人，对着两扇紧闭的房门。
她看看主卧，又看看次卧，内心疯狂吐槽：不是……剧本不对啊！你们俩，一个霸道总裁，一个别扭小情儿，难道不应该睡一个房间吗？把另一间让给我这个可怜的小助理不行吗？！
但转念一想，好像电视剧里那些总裁的贴身助理，确实经常是睡沙发守门的命。
哎，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认命地走向沙发，坐上去试了试，确实柔软。但这样睡也不行啊，她只好硬着头皮，再次敲响了裴瑾的卧室门。
“又干嘛？！”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那个……裴先生，好歹给条毯子盖一盖吧？不然明天你还得赔老板一个健康的助理。”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缝，裴瑾的声音传出来：“衣帽间，最上面那层，自己去找！”说完，门又迅速关上了。
江寻嘟囔着去衣帽间翻找，果然找到了薄毯，她回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用毯子蒙住头，心里哀叹：这都什么事儿啊？！
也许是太累了，她居然就这么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黑暗中被手机铃声吵醒，摸索着接起来，那边是苏晚担忧的声音：“江寻！你死哪儿去了？这么晚还不回家？”
江寻睡得迷迷糊糊，含糊地答道：“晚姐……我在……在裴瑾家里呢……”
“什么？！”电话那头的苏晚声音瞬间拔高，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江寻还没完全清醒，放下手机准备继续睡。结果没过几分钟，公寓的门就被人用拳头砸得“砰砰”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吓人。
江寻一个激灵爬起来，赶紧跑去开门，门外站着气喘吁吁的微醺苏晚，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你怎么睡在这儿？连张床都没有？！”苏晚被江寻扶到沙发上坐下，压着怒火质问。
江寻赶紧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小点声，苦着脸说：“晚姐，身不由己啊……老板下令，我敢不听吗？算了，来都来了，你今晚也在这儿将就一宿吧。”
她帮苏晚脱掉外套和高跟鞋，两个女人就这么挤在了一张沙发上，互相依偎着，很快又沉沉睡去。
第15章 碎掉的裴瑾
江寻早早就醒了，苏晚还在一旁沉沉睡着。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又用湿毛巾细心帮苏晚擦去昨夜的妆容，为她盖好毯子。
这时，沈知远从主卧出来，恢复了往日儒雅的模样，他进主卧试了试裴瑾额头的温度，才蹑手蹑脚地带上房门。
江寻随他出门，将他送去公司，结果老板的工作地点由行止资本换成了集团总部，看来自己的老板还是太优秀了。
临别时，沈知远嘱咐她回去照看裴瑾，盯着他吃药，再做些吃的。
江寻去超市采购了大包小包的食物。
当她再次回到裴瑾的公寓时，已经中午，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客厅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比她离开时更凌乱了。
苏晚已经离开，沙发垫扭曲着，一个抱枕滚落在地毯中央。
那条原本盖在苏晚身上的薄毯破了，一半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半皱巴巴地团在地上。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俩人又打架了吧？”
她走向裴瑾的卧室，门紧锁着。
隔着门板，能听到里面电视开得震天响，她用力拍门，大声问裴瑾是不是又和苏晚动手了，回应她的，只有电视里空洞的对白声。
江寻气结，掏出手机给苏晚打电话，响了许久却无人接听。
她立刻出门返回自己的住处。
家里静悄悄的，客厅没人，卧室也没人。
直到听见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江寻才松了口气，敲门问道：“苏晚，是你吗？”
水声停顿了一下，传来苏晚的声音，简单地“嗯”了一声，然后又补充道：“昨晚没洗澡就睡了，不舒服。”
“哎呀你没事就好，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又把他给揍了，我一会儿去给裴瑾做饭，你洗完澡过去一起吃吗？”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当她准备重复时，苏晚才回道：“不了，我一会直接去酒吧，今天有事，晚上……可能也回不来，你今晚可不能再睡他那了，如果你们那个沈老板再提这么无礼的要求，你还是别给他干了吧，我陪你去找新工作。”
江寻耸耸肩：“嗯，今天不会了，昨天可能是因为裴瑾生病了，今天老板应该不会来，我等下给他做好饭，就回来歇着了。”
苏晚：“嗯，你快去快回吧。”
江寻又回到了裴瑾家。
这次，裴瑾已经从卧室出来了，还换了一件高领的打底衫，他正沉默地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物品，江寻看到他嘴角渗着新的血丝，下唇上有一道新增的伤口，脸颊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一样。
“怎么了这是？”江寻凑上前，“又被我晚姐给揍了？”
裴瑾动作一顿，没有抬头，更没有搭理她，只是侧过脸，避开了她的视线，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平静。
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那个滚落的抱枕捡起来，手指用力地掸着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江寻自觉没趣，嘟囔了一句“有病吧”，转身钻进了厨房。
江寻做好饭后，发现裴瑾已经将客厅，甚至昨晚沈知远睡过的次卧都收拾得一尘不染，他的个人物品被重新塞进行李箱，立在门口，像个无声的宣言。
“你干嘛？”江寻不解。
“我病好了，没理由再让他进门。”裴瑾的声音很平静。
“那我可要如实报告了。”江寻说着，拿起手机对着行李箱拍了张照片。
“随意。”裴瑾无所谓地应道，转身走向餐桌。
江寻总觉得他今天怪异得很，没有往日的怒吼，没有显而易见的烦躁，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激烈的情绪，只剩下一种死寂，她让他先吃饭，裴瑾竟也邀请她一起。
两人随意聊着天，裴瑾忽然问：“你似乎一点也不诧异？”
“什么？”
“你们老板在纠缠我。”
江寻挑眉：“这有什么好诧异的？你长这么好看，追你不正常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爱和喜欢，是没有性别之分的。”
裴瑾听到这里，倒是极淡地笑了笑：“你呢？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江寻白他一眼：“当然是男人啦。”
裴瑾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那……苏晚呢？”
江寻没有回答，反而抢过话头：“不行，你都问我好几个问题了，现在该我问你，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裴瑾低下头，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都喜欢。”
江寻失笑：“还可以都喜欢吗？”
裴瑾用她的话回敬：“你说的，爱和喜欢不分性别，同时喜欢男人和女人，怎么了？”
“那就是你花心呗！”江寻撇撇嘴，“我说你怎么一直不肯从了我们老板，原来还想着在花丛里流连啊。”
裴瑾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那笑容分外苦涩，他咽了咽口水，轻声问：“怎么苏晚没过来一起吃？”
江寻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随口回道：“她说酒吧有事，不来了，你赶紧吃，我收拾完盯着你吃药，我也该回去了。”
听到这句话，裴瑾不再说话，也放下了筷子。他默默地走到沙发边，蜷缩进角落里，紧紧抱住一个抱枕—— 他将下巴抵在柔软的抱枕上，侧过头，失神地望向被窗帘遮挡了一半的窗外。
江寻在厨房洗碗，水流声淅淅沥沥。当她关掉水龙头，擦拭着手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纱，灰蒙蒙地照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陷在阴影与光晕的交界处，像一尊布满细微裂痕的瓷器，是一种被碾碎后的疲惫与麻木，眼神空洞地望着不知名的远方，没有焦点，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躯壳，微微蜷缩的姿势，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唇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在此刻也仿佛成了一道深刻的裂痕，诉说着无法言说的痛苦和秘密。
江寻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收拾好厨房，走过去，把药和水递到他面前：“把药吃了。”
裴瑾缓缓转过头，目光聚焦在她脸上，接过去，仰头咽下药片，动作顺从，像一具失去提线的木偶。
江寻看他吃了药，任务完成，便拎起包：“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裴瑾没有回应，只是又将抱枕抱得更紧了些，重新将视线投向那片虚空。
江寻回到自己家，苏晚果然已经离开了。
她将拍下的行李箱照片发给沈老板，那边一时没有回音。
她也不再理会他到底会不会回复，拿出电脑，开始整理新的观察笔记，将其他所有情绪，彻底抛在了脑后。
第16章 江寻正式入职律所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得有些诡异。
江寻晚上哪里也没去，既没去给裴瑾送饭，也没去“雾星”找苏晚，早早地就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更怪异的是，她那控制欲极强的老板沈知远，竟然也破天荒地没有联系她，没有新的指令，没有询问裴瑾的状况。
第二天，她照常提着早餐去敲裴瑾的门。
敲了许久，里面没有动静。
拨打他的电话，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立刻拨通了沈知远的电话。
“沈总，裴瑾他……好像不见了？门敲不开，电话也关机了。”
电话那头的沈知远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知晓：“我知道了，这几天没事，就当给你放假。”
话音刚落，江寻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银行转账短信，金额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劳务费”，足以覆盖她好几天的“休假”损失。
江寻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上一阵窃喜。
还有这种好事？带薪休假？！
她乐得轻松，立刻将裴瑾和那些复杂关系抛诸脑后，全身心投入到准备傅斯律师的专题讲座中，她几乎泡在了市图书馆和各类法律数据库里，将傅斯近年代理过的经典跨境并购案例、发表的学术文章、乃至公开演讲的风格都研究了个透彻，整理了一份厚厚的问题清单和分析笔记。
她知道，像傅斯这样级别的律师，时间宝贵，能留给提问环节的时间极少，她必须确保自己的问题能一针见血，展现出她的专业潜力和思考深度。
她用沈知远给的那笔“劳务费”，咬牙置办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套裙作为“战袍”。她不想因为衣着不得体而在那个精英云集的场合受到任何的白眼或轻视，她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
讲座当天，会场设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俱乐部的报告厅内，气氛庄重而肃穆，傅斯律师站在台上，逻辑清晰，言辞犀利，深入浅出地剖析着当前跨境并购中的前沿法律风险。
江寻坐在内场预留席，全神贯注地听着，手中的笔飞快记录。
到了提问环节，在场不少资深律师和企业法务都踊跃举手，傅斯点了几个人，回答简洁有力，江寻看准一个关于“数据出海合规与长臂管辖冲突”的议题延伸机会，果断举起了手，她的位置靠前，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
傅斯的视线扫过她，略微停顿，点了她的名。
江寻站起身，先是对傅斯的分享表示感谢，随后准确地阐述了自己对某个细分风险点的理解，并提出了一个颇具前瞻性的问题，直指当前法规与实践中的灰色地带。
她的问题不仅展现了扎实的功课，更显示出她跳脱出法条、思考商业实质与法律边界的能力。
傅斯律师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欣赏，他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回答了江寻的问题，并在最后补充道：“这位……江小姐，是吧？你的问题提得很好，很有洞察力。”
讲座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不少人围上前去想与傅斯交换名片。江寻耐心地等在稍远的地方，直到傅斯身边稍微清静一些，她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傅律师，您好，再次感谢您刚才的解答，让我受益匪浅。”她语气不卑不亢，双手递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简历和一页纸的个人亮点总结。
傅斯接过，目光快速扫过简历，当看到她的名字和毕业院校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她：“江寻……前几天，沈总向我推荐过一份简历，原来是你。”
江寻心中狂喜，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是的，傅律师，沈总给了我聆听您讲座的机会，我非常珍惜。我深知自己资历尚浅，但对跨境法律业务有极大的热情和学习意愿，也非常渴望能有机会在名诚这样的顶级律所学习成长。”
傅斯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真诚与野心，又低头看了看那份条理清晰的个人总结，沉吟片刻，他身边一位助理模样的年轻人适时地递上了傅斯的名片。
“简历我收下了，明天上午九点，带着你的证件来律所人力资源部报到吧，先从实习律师做起。”傅斯的话让江寻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谢谢傅律师！我一定珍惜机会，努力工作！”江寻强压住激动，恭敬地接过名片，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离开会场，江寻第一时间给沈知远发了消息，汇报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沈总，我刚刚见到了傅斯律师，他让我明天去名诚律所报到，做实习律师，非常感谢您给我的这次机会！」
过了一会儿，沈知远回复了，语气似乎有些意外：「哦？没想到你还真能抓住机会。恭喜。」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过来：「你可以去律所实习，但我这边有事需要你时，你仍需优先处理，劳务费照付，另外，提醒你，能否最终留在名诚，或者成为一名正式律师，说到底，也并非傅斯一人能决定。」
江寻看着这条信息，刚刚的狂喜被浇了一盆冷水。她明白沈知远的意思——她的“前程”，依然捏在他手里。她能在名诚起步，靠的是他的引荐；她未来能否站稳脚跟，恐怕也离不开他的“影响力”。
她对着手机屏幕撇了撇嘴，心里腹诽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手上却老老实实地回复：「明白的，沈总，谢谢沈总提点，我会协调好时间，随时听候您的安排。」
就这样，第二天，江寻怀着激动的心情，踏入了名诚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区，正式成为了一名实习律师。
她的职业生涯，似乎终于拨开迷雾，踏上了一条看似光明的起跑线，尽管这条线的另一端，依然缠绕着沈知远那双无形的手。
第17章 裴瑾回来沈总疯了
三个月后的一天。
江寻咬着牙，在漫天大雪的凌晨两点，准时将车停在了机场到达层门口。她等了将近半小时，才看到那两个身影从出口一前一后走出。
裴瑾看到她，脸上立刻扬起一个热情的笑容，仿佛他们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江寻！辛苦啦！这么大雪还麻烦你！”
而他身旁的沈知远，则依旧是那副世家公子模样，一丝不苟，神情淡漠，只是对着江寻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上了车，江寻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方。
那两人各自将头偏向自己那一侧的车窗，仿佛窗外凌晨雪景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全程零交流。
这又是闹哪一出？ 江寻心里默默吐槽。
“在律所怎么样？”沈知远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寂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一个下属。
江寻立刻换上微笑，目视前方回答：“还好，谢谢沈总关心。”
这时，裴瑾忽然把身体前倾，扒着驾驶座的椅背，凑近看着江寻的侧脸，语气有点惊讶：“你去律所了？”
江寻敷衍地点点头：“嗯。”
“是他帮你的？”裴瑾追问，目光在她和沈知远之间徘徊。
江寻再次点头，言简意赅：“算是吧。”
裴瑾猛地坐回后座，发出一声嗤笑：“呵，怪不得呢，凌晨两点，一个电话就能随叫随到。”
江寻握紧了方向盘，呵呵干笑两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车速，只想尽快结束这趟行程。
到了裴瑾家楼下，江寻跟着他们上楼。屋内出乎意料地整洁，不像三个月没人住的样子。
裴瑾看出她的疑惑，随口解释：“有钟点工定期来打扫。”
他突然停顿，目光扫过沈知远，又落在江寻身上：“早知道把密码告诉你，你来干好了。”
江寻继续秉持“呵呵不语”的原则，转向沈知远：“沈总，您的行李放哪里？”
沈知远目光扫过客厅，直接指向主卧：“主卧。”然后，他说出一句让江寻头皮发麻的话，“你，住次卧。”
江寻还没反应过来，裴瑾先炸了：“沈知远你他妈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江寻你自己回家住去！要住也是你沈知远睡次卧！我今天可没发烧，别他妈惹老子不高兴！”
沈知远却并不动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裴瑾的眼睛，然后目光缓缓移向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对面楼栋零星亮着的灯火。
他的声音低沉有一些压迫感：“裴瑾，你是想在这里，还是想去卧室？”
裴瑾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身体僵硬了一下，刚才那股强硬的势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下去。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语气变得疲惫而妥协：“算了算了……你睡主卧吧。”但他仍坚持底线，指向江寻，“但她必须走！”
“她睡次卧，或者客厅。”
裴瑾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他抬手指着沈知远，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沈知远你不要太过分！你逼着我回来！我已经回来了！我已经回家了！你还想怎么样？！你就这么喜欢折磨人吗？！她在不在这里到底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沈知远打断他，一步上走前将情绪激动的裴瑾紧紧箍在怀里，任凭裴瑾如何挣扎也不放手。他的下巴抵在裴瑾的肩头，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情感，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寂静的客厅里，也砸在僵立原地的江寻心上：
“我喜欢她在这里听着！看着！”
他深吸一口气：“你他妈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三个月！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想让你跟了我！我受够了你的不回应！也受够了我这份感情像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样藏在心里！”
他的手臂收紧，勒得裴瑾闷哼一声。
“我就要她在！让她看着！让她听着！让她……与我共情！”他的声音里带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和难以言喻的痛苦，“我的爱就这么廉价吗？！裴瑾！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推开？！”
说完这些告白，沈知远抬起头，用他那双充满了血丝和执念的眼睛，死死盯住钉在原地的江寻，厉声质问：
“江寻！你说！我对他的喜欢，凭什么……他就可以视而不见？！凭什么？！”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江寻身上。
裴瑾在沈知远怀里停止了挣扎，用一种屈辱、愤怒和悲哀的眼神看着她。
沈知远用崩溃的目光锁定她。
江寻站在原地，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找根棍子把自己敲晕算了。
我他妈的哪里知道，你们把我当傻逼了是吧？我是你们的观众吗？共情？谁他妈来和我共情？
第18章 江寻被广播剧折磨傻了
江寻耷拉着脑袋不说话，裴瑾似乎也受够了沈知远的执着，对着江寻怒吼道：
“江寻，滚房间里去，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出来。”
江寻如同得到特赦令，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进次卧，反手“砰”地一声将门关上，甚至还把锁拧上，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马上要跳出来一样。
门外，裴瑾的一声怒吼过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紧接着，就是衣服摩擦的的窸窣声，急促而混乱。
亲吻声，不再是之前沈知远那种渡药时的轻柔，而是充满了掠夺，撕咬和纠缠，或夹杂着裴瑾压抑，像是呜咽又像是咒骂的声音：
“草……你他妈的……轻点……你属狗的吗？！”
回应他的是沈知远更加粗重的喘息声。
“刺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声响传来，让门后的江寻猛的一颤，皮带金属碰撞的冰冷声音，拉链被粗暴的拉开，以及……更多衣服被胡乱扔在地上的声音。
“沙发……去卧室……”裴瑾的声音带有哭腔，是那种极度不甘又无法反抗的崩溃。
“就在这。”沈知远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清晰的传来，低沉、沙哑，是一种残忍的温柔，“让她听着。”
身体撞 在柔软沙发上的闷响声，伴随着裴瑾一声吃痛的抽气，随即又被更深的堵了回去，声音逐渐变的混乱，原始，充满了……
沈知远压抑的，痛苦的，和渴望：“裴瑾……看着我……说你……喜欢我……”
裴瑾断断续续的哭腔和怒气的回应，破碎不堪：“……你……妈的……沈知远……我恨……你……”
紧密 的声响越来越密集，节奏越来越快，像是要将所有的分离，挣扎，痛苦和扭曲的爱意，都在这场激烈 中燃烧殆尽。
“裴瑾……说……你是我的……”
裴瑾的回应，最初是破碎的骂声，渐渐的，变成了……
整个过程充满了惨烈与征服，却也诡异的夹杂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渴望，那不是情人间的欢爱，更像是一场用身体进行的献祭。
江寻死死的捂着自己的耳朵，蜷缩在门后的角落里，将脸深深埋进膝盖，但那声音仿佛无孔不入，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声音里蕴含的情欲，恨意，扭曲到极致的爱。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声响才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两人筋疲力尽后沉重而混乱的喘息声，有一股死寂的空虚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江寻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在门口的黑暗里，一动不动，脸颊发烫，心脏却一片冰凉。
从黑夜到天明，江寻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直到门外传来沈知远冰凉而疲惫的声音，穿透了那层嗡嗡声：“律所给你请假了，我走了。”
他的脚步声远去，接着是大门合拢落锁的“咔哒”声，清晰地在公寓里回荡。
江寻又维持着那个姿势待了很久，才慢慢地抬起头，窗外已经大亮，雪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尝试站起来，双腿却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麻木，刚一起身就踉跄着跌倒在地板上，她咬着牙，用手撑着地面，再次艰难地爬起，扶着墙壁和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悄无声息地打开次卧的门。
客厅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一片狼藉。
昨晚被踢歪的茶几，旁边散落着玻璃杯的碎片，一把椅子翻倒在地，靠垫零落四处，那条浅灰色的绒毯有一半拖曳在地上，沾染了不知是水渍还是其他的什么 污 痕。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硝烟味和一种……颓靡的气息，和那天一样……
主卧的门紧闭着。
江寻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轻轻拧开门把手。
门开的瞬间，她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空洞的眸子里。
裴瑾趴在床上，脸侧向她这边，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满背的红痕，他没有睡着，睁着眼，眼神望着虚空，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漂亮人偶。
听到开门声，他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落在江寻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荒芜。
江寻走过去，蹲在床边，视线尽量避开被子下面可能更不堪的景象，声音干涩地开口：
“你……怎么样？我……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你，如果你想……我可以叫晚姐过来，她……可能比较有经验。”
裴瑾笑了，笑声很轻，却比哭还难听：“叫她来？你是想看她笑死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她见到我这副样子，可能会趁我病，要我命。”
江寻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还能开玩笑，说明你还好，我是说真的，要不要……”
裴瑾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聚焦，直直地看向江寻，打断她：“你认真的？”
江寻被他看得眼神闪躲，低下头道：“什么认不认真的……算了，看你也死不了，你睡一会儿吧，我出去收拾收拾。”
就在她转身握住门把手时，裴瑾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对不起，江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或许是疲惫或许是真心的歉意，“真的……对不起。”
江寻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拉开门，走了出去，再轻轻带上。
她开始默默地收拾客厅的狼藉，捡起碎片，扶正家具，将散落的东西归位，擦拭污渍……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机械。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有点累，重重地倒在沙发上，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睡了不知多久，她被手机铃声吵醒。屏幕上跳动着「沈老板」三个字。
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接通电话：“沈总。”
“他怎么样了？”沈知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睡着了吧……应该。”江寻看着主卧紧闭的门回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沈知远问出了一个让江寻意外的问题，语气迷茫：
“江寻……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残忍了？”
江寻握着手机，也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窗外已经偏西的日光，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沈总，爱一个人呢本没有错，感情……也确实无关性别。”她斟酌着用词，“但我想，现在这个结果……是您都不想看到的吧，您这样，和在原地踏步没有区别，您……明明知道……”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您的爱炙热，谁的爱……又轻狂呢。”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然后，没有任何回应，沈知远挂断了电话。
江寻放下手机，再次倒在沙发上，这次彻底睡了过去，直到被苏晚的电话再次吵醒。
“喂？你怎么还没回家？”苏晚的声音有些急切。
“哦……我在裴瑾这里，困了就睡着了。”江寻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昨晚等了你一晚上！裴瑾那客厅也没亮着灯啊？你们什么时候回去的？”
“早晨回来的。”江寻含糊道，“你要不要过来？”
“算了，我要去上班了，你今天不用去上班了吗？”
“嗯，沈老板给我请假了。”
“嗯行，你别太晚，我走了。”
挂断和苏晚的电话，江寻觉得有点饿，便叫了外卖，等外卖送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主卧的门。
裴瑾已经起床，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除了脸色有些疲惫，眼神恢复了点神采，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还好。
两人沉默地吃了饭。
刚放下筷子，江寻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疑惑地接起。
“江寻？”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江寻一个激灵，瞬间听出了是谁——沈知远的母亲。
“是我，夫人。”她立刻坐直了身体。
“中午，阿远给你打过电话？”沈母的声音没有寒暄，直接质问，“你不是已经不做他助理了吗？”
江寻心头一紧，只能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回答：“是的，夫人，沈总介绍我去律所上班了，刚好……他今天有一个法律问题，就打电话问我一下。”
电话那头的沈母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信了没有，但她没有深究，只是用命令的语气道：“你现在来家里一趟，阿远生病了，意识有些不清，他不让任何人靠近，嘴里一直喊你的名字，你来照顾他，律所那边，可以请假。”
江寻愣了一下，只能应道：“……好的，夫人，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看向坐在对面也听到电话内容的裴瑾，她语气有些无奈：“沈总生病了，夫人让我过去照顾几天，你……有事的话，找晚姐吧。”
裴瑾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过了好几秒，才“哦”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反应。
江寻不再多说，起身回家快速收拾了几件自己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然后开车驶向了沈家别墅。
第19章 沈知远母亲的羞辱
佣人退下，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江寻和沈知远的母亲季澜女士。
沉默在蔓延。
江寻安静地站着，没有贸然开口。
她知道，这是季澜给她的下马威，是权力地位不对等下，强者对弱者自然而然的俯视。
终于，季澜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江寻脸上，没有寒暄，直接切入：
“江寻，知远昨晚没有回家，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垂下眼睫，避开夫人的直视，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夫人，我不知道。”
季澜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她身体前倾，拿起刚才放在膝盖上的文件——江寻眼睛微眯，那是她在名诚律所入职时提交的资料。
季澜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份简历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不知道？”她语气平缓，“今天早上，知远的司机，是在你住的那个叫‘林栖苑’的小区门口接的他。”
她停下，观察着江寻的反应，语气骤然转厉，手中的资料被她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一个刚入行的实习律师，有什么天大的本事，能给他解决连他公司里顶尖法务团队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需要他沈知远，撇下家族里至关重要的聚会，跑到你那里，‘讨论’一整夜？！”
江寻的心猛地一缩。
原来她们这种小人物，在这些大人物面前，真的如同透明。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过滤着励峥集团近期的商业动态和可能的法律风险。
她抬起头，强装着镇定：“夫人，您误会了，昨晚……昨晚沈总确实是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公司最近在处理一宗涉及海外知识产权授权的案子，其中有一个细节，关于管辖权异议的潜在风险，沈总觉得法务部之前的评估可能过于乐观，或者……内部有信息不畅通的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抛出“内部信息不畅通”这个模糊的钩子。
“他不想直接询问，怕打草惊蛇，所以才会私下找我，去我家，只是因为时间太晚，律所已经没人了。夫人放心，沈总真的只是与我讨论了公司的事情，我们查看了很多资料，后来沈总太疲惫，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绝对不敢打扰，只能在旁边继续整理文件，等他醒来。”
季澜冷眼看着她，言语讽刺：“睡着了？在你家？然后今天中午，他抱病在身，还要给你打电话，继续‘讨论’？”
“中午的电话是因为沈总醒来后，对其中一个条款的规避方案还有疑问。”江寻对答如流，眼神恳切，“至于沈总为什么没参加聚会，我……我是真的不清楚，我自从三个月前离开行止，直到昨晚才和沈总第一次见面。”
“不清楚？”季澜缓缓站起身，走到江寻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江寻，你不用在这里跟我耍心眼，我告诉你，从知远破格招你进公司做助理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好在你后来还算识相，自己离开，知远也去了总部，你们也不曾有过接触！这才多久？三个月？他竟然又跟你搅在一起！还闹得夜不归宿，失态生病！我没记错的话，三个月前，他也是夜不归宿后，你才离开行止的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我不管是你有心勾引，还是他一时昏头，你都要给我牢牢记住你的身份！看清楚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沈家是什么门第，知远将来要娶的是什么人，你心里最好有点数！”
她绕着江寻慢慢走了一圈：
“就算，退一万步，是知远对你纠缠不休，你也别做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他能把你弄进名诚，我就能让你在律师这个行业里永远消失！让你在这个城市都待不下去！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她停在江寻面前，与她鼻尖相对，压低了声音：“听懂了吗？”
江寻的身体绷紧，随即，深深地低下头去：
“我……听懂了，夫人。”
季澜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驯服与恐惧。
她直起身，恢复成冷淡矜贵的样子，朝旁边的佣人挥了挥手。
“带她上去照顾少爷。”
“是，夫人。”佣人躬身应下，然后对江寻道：“江小姐，请跟我来。”
江寻向季澜方向微一欠身，转身跟着佣人上了楼。
第20章 生病的沈知远
穿过一条铺着地毯的长廊，又经过几个布置典雅的厅房，佣人终于在一扇深色实木门前停下。
门口站着着两名穿着制服的女佣，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药箱和几样清淡的吃食，神色恭谨。
“江小姐，您请。”带路的佣人低声道，“少爷醒了，但……他不许我们进去，您有需要，随时唤我们。”
江寻点了点头，轻轻推开沉重的房门。
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走廊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房间很宽敞，装饰是冷硬的现代风格，以黑白灰为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却又毫无生气的庭院景观，灯火通明。
昂贵的家具、限量版的摆件，一切都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地位。
她的目光落在房内的床上，沈知远躺在那儿，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张泛着潮红的脸。
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羊绒毛衣，衬得他脸色异常阴暗，他眼睛强撑着睁开，眼神涣散，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平日的矜贵稳重被病态的脆弱取代。
看见进来的是江寻，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低沉：“……我妈叫你来的？”
江寻点头，走到床边，立刻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灼热体温。
她蹙眉：“沈总，生病了怎么不去医院？”
沈知远闭上眼，没有回答。
江寻觉得房间里太热，闷得人喘不过气，她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扶住沈知远的肩膀和后背，想帮他坐起来些，靠在床头。
这一扶一靠，她注意到，他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边缘，若隐若现地透出几道明显的红色抓痕。
她扯了扯嘴角，明白了。
明白他为什么宁愿硬扛也不去医院，明白他为什么不让佣人进来伺候。
他身上这些痕迹，是裴瑾留下的？
他强迫裴瑾时，对方挣扎留下的？
想起昨夜沈知远对裴瑾做出的暴行。
她在心里无声地咒骂：强奸犯！活该！
但脸上，她依旧是那个尽职尽责的下属。
“沈总，您烧得很厉害，我去给您拿药，再拿毛巾给您擦擦身体物理降温，这样会舒服些。”
沈知远连点头的力气都勉强，“嗯”了一声。
江寻转身出去，从门口佣人手中的托盘里接过药箱和水杯。
回到床边，她扶起他，喂他吃了退烧药。
然后，她开始帮他脱掉那件碍事的高领毛衣。
随着衣物褪下，他脖颈、胸前、乃至后背那些纵横交错的抓痕，更加清晰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痕迹之深，可见昨夜战况之激烈，江寻内心暗骂，但手上的动作轻柔，用温水浸湿的毛巾，为他擦拭滚烫的皮肤，一遍又一遍，试图带走一些热度，也许是擦拭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他的身体有时会变得紧绷，江寻会小声说着对不起，轻轻吹吹他的伤口处，再次把动作放轻。
擦拭过后，她去他的衣帽间，找了一套柔软舒适的睡衣，回来替他换上。
这一番折腾下来，药物不知为何没有起效，物理降温好像也没什么效果，沈知远的呼吸还是有些沉重。
江寻内心腹诽：要不还是劝他去医院吧，别是什么不好的病……哎呀，算了……老板不喜欢别人多事。
“沈总，外面有吃的，您想吃点吗？”江寻轻声问。
沈知远半阖着眼，沉默了片刻，才哑声说：“……你上次做的，做一些吧。”
江寻内心：你他妈的，这家里佣人厨师一大堆，你还让我给你做？
但转念一想，可能他太过虚弱，下意识想寻求一点带点“裴瑾”影子的慰藉？
而且他此刻的语气，虽然依旧是命令，却少了平日的冷硬。
她扶着他重新躺好，替他掖好被角。
“好，您先休息，我去做。”
走出房间，她对门口站着的两名佣人道：“沈总睡着了，你们先散了吧，有事再叫你们。”
那两名佣人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她的话，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个眼神回应都没有。
江寻第一次在这里如此直接地感受到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她见她们不动，也懒得再费唇舌，直接问了厨房的方向，转身离开。
偌大的厨房整洁得如同样板间，各种高端厨具一应俱全。
一位正在整理厨具的阿姨看到江寻进来，有些惊讶，但还是客气地提醒：“小姐，您要给少爷做吃食，需要先请示过夫人才能往少爷跟前送。”
江寻手上动作不停，开始熟练地淘米，准备小菜，头也不抬地说：“那你还不快去请示？”
那阿姨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江寻如此直接，连忙擦了擦手，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李嫂匆匆走进厨房，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说：“江小姐，夫人允许了。”
江寻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熬着粥，做了几样小菜。就像……就像记忆中，裴瑾生病时，她曾为他做过的那样。
粥熬好了，米香软糯，她盛了一碗，配着小菜，放在托盘里，回到了沈知远的房间。
江寻先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房间里闷热的空气让她有些透不过气，她走向落地窗，打开窗子，留一条缝隙，一丝冰冷的空气立刻钻了进来。
她站在窗边，吸了几口空气，感觉胸腔里舒服了一些。
转身回到床边，端起粥，在床沿坐下，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就像上次她喂裴瑾一样。
喂了几口，江寻像是想起什么，用闲聊般的口吻道：“沈总，您母亲知道您今早是从我那里离开的。”
她说完停下，观察着沈知远的表情，见他只是听着，便继续道：“我跟夫人解释，我们是在讨论您公司的一些法务问题，夫人……叮嘱了我几句，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试图……勾引您。”
她自嘲的笑了一下，继续道：“她手里还拿着我的入职资料。”
沈知远咽下口中的粥，闭上眼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谢谢。”
“不客气，沈总，都是我应该做的。”江寻又喂过去一勺粥。
沉默了片刻，沈知远低声问：“他……怎么样？”
江寻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她语气轻松：“好着呢！来之前给他叫了外卖，他吃的还不错。”
沈知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低沉情绪更浓重了些。
江寻看着他这副为情所困的模样，鼓足了勇气开口：“沈总，我……我能冒昧问问您吗？”
她声音放轻了些：“您到底喜欢裴瑾什么呀？他……他混迹在夜场，真心或许早已经喂了狗，就算您勉强把他留在身边，我看他那样子，也是个油盐不进的，您……您条件这么好，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
这话听起来有点傻，有点逾越。
但江寻知道，她这位沈老板现在正“上头”，陷在自己偏执的情感里，她回想了事情的经过，总觉得还是她受到的伤害更多一些。
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昨夜那种事情了，那样的瓜一点也不好吃。
沈知远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复杂：“是他让你来说这些的？”
江寻露出尴尬的笑，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沈总您别误会！我就是……就是看着您这样，随便劝劝……您要是不想听，就当我没说。”
“我不是非他不可……”沈知远声音低沉，“是他先来撩拨我的……我当了真，他却告诉我那只是玩笑。”他像是在回忆，眼神有些放空，“……我只是想让他陪我说说话，都不行吗？”
江寻脸上保持着同情和理解的表情，心里疯狂吐槽：您都把人家强行……现在又说只是想说说话？
沈知远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言自语道：“没关系……你去跟他说，他可以回去上班了，我已经和千帆打了招呼，只要他做得不过分，我不会强行把他囚禁在身边，只要……能让我偶尔去他那里坐一坐就好。”
坐一坐？
江寻皮笑肉不笑：“好的，沈总，您睡一会儿吧，夫人让我在这里照顾你几日，我去外面花园走走，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第21章 裴瑾说挖坑把沈知远埋了
确认沈知远睡着后，江寻拿出手机，对着他沉睡的侧脸，拍下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外套，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门外，那两名佣人仍然站着，手里的托盘分毫未动。江寻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言，直接下楼。
与其在这安静温暖的房子里待着，她宁愿去外面吹吹冷风。外面的花园在冬日里别有一番景致，植物上覆盖着未化的积雪，在景观灯照耀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
空气清冷，却带着自由的畅快。
她走到花园深处一个白色的秋千摇椅旁，拂去上面的落雪，坐了下来。
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让她打了个激灵。她举起手机，对着远处覆雪的古树和灯光勾勒出的别墅一角，拍下了照片。
点开与裴瑾的聊天界面，将刚才拍的沈知远的侧脸和这张花园雪景照，一起发了过去并配上文字：
【花园的景色还不错，你要不要来看看。】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裴瑾的回复简单粗暴，只有一个字：
【滚！】
江寻看着那个字，不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才是裴瑾，那个浑身是刺，绝不妥协的裴瑾。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她点开，发现是裴瑾把刚才那张雪景图又发了回来，图片上，灌木丛角落被一个红色的圆圈标记了出来。下面跟着一段文字：
【这里不错，你在这里挖个坑，把他埋这里吧。】
黑色幽默的回应，让江寻心中因沈家带来的烦闷和压抑舒缓了不少。她指尖轻点，回敬了过去：
【滚！】
和裴瑾这么插科打诨两句，虽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至少让她心里舒坦了不少。
外面的气温越来越低，寒气透过单薄的裤管侵袭上来，但她依然觉得，这里要待着舒服得多。
正当她对着树枝上的雪出神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苏晚”的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怒气的嗓音：“江寻你死哪儿去了？！裴瑾他要死了不成？你怎么还不回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
江寻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有，晚姐，我现在……在沈总家里，沈总生病了，病得挺重，我来照顾他几天。”
“什么？！”苏晚的声音瞬间拔高，几乎要刺破耳膜，“江寻你他妈这么爱伺候人，你怎么不干脆去考个保姆证专职干这个得了？！我他妈的天天在家给你当牛做马，是让你这么没出息跑去外面伺候别人的？！我真想现在就捶死你！”
江寻能想象到苏晚此刻怒火中烧的样子，她无奈地笑了笑，放软了声音安抚：“晚姐，你别生气，先听我说，这次真不是沈总叫我来的，是他母亲，沈夫人亲自派人把我‘请’过来的，沈总确实病得下不了床，人事不省的，你就看在他好歹是你合伙人好友的份上，稍微理解一下？”
“我理解个屁！”苏晚的怒火丝毫未消，“不行！你这样的话，我也要生病了！我他妈的辛辛苦苦供你上学，是让你去实现梦想当个大律师的，不是他妈让你给那两个神经病当免费护工兼红娘的！你赶紧给我回家！你不回来，信不信我这就去找沈夫人说道说道！”
江寻心里一紧，赶忙阻拦：“别！别别别！晚姐你千万别冲动！暂时不能让沈夫人知道沈总和裴瑾的关系，以她的手段，要是迁怒起来，估计你的酒吧都得受牵连！这样吧，我想想办法，尽快回去，行不行？”
苏晚在那边喘着粗气，沉默了几秒，才咬牙切齿地说：“行！你赶紧的！我在家等你！要是天亮前还见不到你人，我可就顾不了这么多了！”说完，也不等江寻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江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脑子飞快转动。
硬闯肯定不行，沈夫人不会轻易让她离开。
看来，只能……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裴瑾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边传来裴瑾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喂？”
江寻小声说道：“裴瑾，晚姐不让我在沈总这里待着，她急了，说要来这里找沈夫人告发你和沈总的事情。”
裴瑾的声音平淡，甚至有些冷漠：“去呗，你跟我说什么？本来就是他们沈家自己的事情，让苏晚赶紧去，正好把你带回来，别再掺和到我们这堆破事里来了，她能把我怎么样？她也就能拿捏她儿子而已。我巴不得她赶紧把她儿子拽回‘正途’上去。”
江寻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恨不得顺着电话线过去敲打敲打他。
她压下火气，对他恳求：“不行！至少现在不行！裴瑾，你就当帮帮我，你过去劝劝苏晚，求求你了！”
她想起沈知远的吩咐，赶紧补充道：“哦对了，沈总说了，你可以回酒吧工作，只要你别玩得太过分，他不会限制你自由。”
电话那头，裴瑾似乎犹豫了一下，声音里有了一些波动：“真的？”但他立刻又恢复了不耐烦，“那你呢？你真不回来？”
“沈夫人让人盯着我呢，我暂时真的回不去啊。”江寻无奈道。
裴瑾在那边似乎嗤笑了一声，然后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行吧。看来我只好牺牲一下，被苏晚那个女人狠狠打一顿了。”
说完，也不等江寻再说什么，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寻放下手机，看着树枝上摇摇欲坠的积雪，再次陷入沉思。
江寻呆呆的在秋千上待了一宿，维持着昨夜门后的姿势，抱着腿，把头深深的埋进去。
第22章 江寻照顾沈总的“报酬”
不知道裴瑾用了什么方法，总之，苏晚没有再打电话来催命似的让江寻回去。
只是在第二天清晨，给江寻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开头是带着鼻音的哭腔，臭骂她，各种不重样的“他妈的金句”，最后让她在沈家机灵点，别被欺负了，等沈知远病一好，就立刻、马上滚回家，江寻心里酸涩又温暖，好声好气哄了她半天，保证一定尽快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江寻就留在了沈家，继续照顾沈知远，晚上就躺在床边的沙发上，盖着毯子休息。沈知远的父亲期间回来过一次，听闻儿子病了，也只是象征性地来到卧室门口。
他没有进去，就站在隔断边，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他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沈知远，语气没有关切，只有威严：
“上一次你没参加聚会，你爷爷很生气。”他像在发号施令，“知远，你让我很失望，你从小听话，懂事，是家族里所有年轻一辈的榜样，所以，这样的事情，我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过几日家里会举办聚会，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说完，他甚至没等沈知远的回应，便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江寻在一旁垂首静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看着一直沉着眼皮不说话的沈知远，竟觉得他有些可怜。
后面几天，江寻偶尔会当着他的面，给裴瑾打电话，没什么事，就是闲扯。
通常是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一丝温暖的时候，江寻坐在离床不远的沙发上，拿着手机，语气轻松自然：
“喂？裴瑾，今天怎么样？”
电话那头会传来裴瑾漫不经心的嗓音，透过扬声器，在房间里清晰可闻：
“刚睡醒，干嘛，你很闲啊？”
“有点吧，这里那么多人，总不至于需要我去洗衣服做饭。”
“你不是挺喜欢他家那个花园，真的很闲的话，就去挖坑。”裴瑾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懂法的，你呢，你去酒吧了吗，有什么新鲜事？”
“能有什么新鲜事？老一套，不过昨天倒是有个驻唱挺有意思，侧脸有点像哪个明星……”
江寻就和他东拉西扯，描述着酒吧里光怪陆离的人与事，声音透过电波，有一种鲜活又疏离的热闹。
她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想让病床上那个闭目养神的人，能听到这个声音而已，每当她们嬉笑聊天时，沈知远虽然依旧闭着眼，但搭在被子外的手指会无意识地蜷缩，或者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沈知远的病其实好得差不多了，江寻觉得他之所以还不下床，是因为他脖颈上那些激烈的红痕还没有消退，不便见人。
又过了几天，痕迹几乎看不出来了，沈知远便起身出了房间。
他去见了季澜女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妈，聚会的时候，我会亲自去向爷爷道歉，我要去公司了。”
季澜打量着他，见他气色尚可，神态如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掠过沈知远，落在他身后半步的江寻身上，眼神复杂，默许了她的离开。
只是在江寻即将转身时，季澜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缓声道：
“江小姐，这些天辛苦你的照顾了。你放心，名诚律所那边，我们沈家……也会经常去‘照顾’你的。”
这话听着是感谢，实则是警告和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本分和“身份”。
江寻心头一凛，微微躬身：“夫人言重了，不客气。谢谢夫人。”说完，她便跟着沈知远离开了沈家大宅。
坐进车里，江寻问道：“沈总，去哪里？”
“公司。”沈知远言简意赅。
江寻启动车子，往公司的方向开。
途中，沈知远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地说：“听说傅斯律师手上有个跨境并购的案子，比较复杂，我已经推荐你去给他做助手，他同意了，你明天就回律所上班吧。”
“吱——”一声极轻微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江寻下意识地踩重了点刹车，又立刻稳住。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心脏扑腾起来。傅斯律师！他经手的都是顶级大案！能做他的助手，哪怕是临时助手，也意味着能接触到核心业务，学到真东西，是无数实习律师梦寐以求的机会！
她强压下笑意，雀跃道：“真的吗？谢谢沈总！真的太感谢您了！”
沈知远侧头看了她一眼，江寻眼睛里闪着光，纯粹是对职业进步的渴望和欣喜。
他慌乱着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淡淡道：“你应得的。”
将沈知远送到公司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江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的阴霾都被这个好消息驱散了大半。
她是哼着歌猛踩油门回家的。
回到家，屋子里静悄悄，苏晚果然还在睡觉，窗帘紧闭，只有缝隙透进一点天光。
江寻蹑手蹑脚地换了鞋，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哧溜一下就钻进了苏晚的被窝。
“晚姐！晚姐！”她小声又急切地叫着，伸手搂住苏晚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我回来了！我跟你说，天大的好消息！沈知远让我去给傅律师做助手了！傅斯啊！就是我们所那个超级厉害的傅律师！”
苏晚被她吵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凭着本能，伸出胳膊回搂住她，敷衍地嘟囔了一句：“……恭喜啊……”然后凑过来，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香香软软的吻，手臂搭在江寻身上，脑袋一歪，搂着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寻安静地躺在苏晚身边，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窗外是渐渐亮起的天光。
疲惫袭来，江寻带着笑容沉沉睡去。
第23章 江寻被同事侮辱
当天晚上，苏晚没有去酒吧。
为了庆祝江寻离她成为大律师的梦想又近了一步，她系上围裙，钻进了厨房，决定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这几年，苏晚不但供江寻读完了大学，生活上，苏晚更是把江寻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在酒吧工作，昼夜颠倒，常常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可无论多晚多累，第二天早上，江寻总能吃到热乎乎的早饭，然后苏晚才会拖着疲惫的身子去补觉。
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
江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苏晚忙碌的背影，偶尔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苏晚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晚姐……”她像只撒娇的小猫，蹭了蹭苏晚的颈窝。
苏晚手上动作没停，翻炒着锅里的菜，语气带着惯常的嫌弃：“干嘛？碍手碍脚的，一边待着去，别耽误我发挥。”
“不嘛，”江寻抱得更紧了些，开始叽叽喳喳，“我跟你说，我们律所那个总爱拍马屁的王律师，前几天又闹笑话了……”她绘声绘色地讲起同事的八卦，故意夸大其词，逗得苏晚时不时笑骂她一句“缺德”。
“……还有啊，这次会跟傅律师一起出趟差，听说那边有漫展活动，很盛大的。”江寻的声音有些期待，“我记得你上次看中的那个限量版手办，这次刚好有，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回来！”
苏晚关了火，将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侧过头，用沾着一点油星的手指点了点江寻的额头：“赚点钱不容易，别乱花，人平安回来就行。”她说完语气又软了下来，“……不过，要是真看到了，买一个也行。”
饭菜上桌，色香味俱全，两人对面而坐，温暖的灯光下，食物的热气氤氲了彼此的笑脸。
她们聊着天，说着琐碎的日常，江寻规划着跟傅律师学到什么，苏晚则叮嘱她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吃饭，别太拼。
这个夜晚，没有沈知远，没有裴瑾，两个相依为命的灵魂，分享着简单的快乐和温暖的陪伴。
第二天，江寻精神饱满地踏入名诚律所，刚在工位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傅斯律师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江寻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上了楼，走向傅斯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傅斯律师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他戴着金边眼镜，五官轮廓分明，浑身上下散发着精英人士特有的干练。
“傅律师，早上好。”江寻恭敬地问候，手心因紧张而有些出汗。
傅斯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开口道：“沈知远给我打过电话，想让你来做我这个案子的临时助手，不知道他吃了什么药，这次的案子这么重要，如果不是他用之前的合作合同施压，你肯定是没有资格参与进来的。”
江寻尴尬地站在原地，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语气诚恳：“傅律师，我非常珍惜这次机会，我知道自己资历尚浅，但我一定会跟着您好好学习，全力以赴。”
她紧接着说了一堆恭维傅律师专业能力、以及自己会如何深入钻研案子、绝不拖后腿的表态。
傅斯并不在意她的表态，只是从桌上推过厚厚一摞文件资料：“抓紧时间看完，然后把案子的核心脉络和争议焦点整理出来给我，时间紧迫，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个人能力问题，拖慢整个团队的进度。”
“是，傅律师！我一定尽快完成！”江寻抱起资料，回到了自己的工位，立刻一头扎了进去。
到了下午，她就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
以李晓、王庭为首的几个实习律师，总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鄙夷甚至一丝嫉妒。
当她看过去时，他们又立刻若无其事地散开，假装忙碌。
江寻心下不解，趁着去茶水间的间隙，小声问旁边工位一向对她还算友善的邢敏律师：“邢律，我总觉得李律他们好像在偷偷议论我？”
邢敏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小江，你手上这些资料，是傅律师让你看的？”
“是啊。”
邢敏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能给傅律师做临时助手，你的运气真是……好得让人眼红，你知道吗？就连咱们所里打赢了好多场硬仗的张瞳律师，之前想去给傅律师做这个案子的助手，都被傅律师以‘资格不够’直接拒绝了。你说，他怎么就偏偏选了你呢？”她压低声音继续道，“她们私底下都在传，说你和傅律师……睡了，才拿到这个机会。”
江寻一听，肺都快气炸了，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但转念一想，这个机会确实不是凭她自己的实力得来的，走了沈知远的后门是不争的事实。
可这是她当“保姆”换来的，怎么能跟“出卖肉体”划等号？
她脑海里浮现傅斯那张禁欲的脸，心里吐槽：可能就算我倒贴，人家傅律师也看不上我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对邢敏笑了笑：“她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不是她们想的那样，我会用能力证明自己的。”
邢敏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不用搭理她们，她们就是眼红你，你自从进了咱们所，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做的辅助工作最多，帮好几个律师打下手，那些案子能赢也有你的功劳，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安心做事就好。”
江寻感激地对邢敏笑笑：“邢律，还是你最好。”后面，她不再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只认真研究资料，她在公司看，回家接着整理，白天还不时去请教一些资深律师她不理解的问题。
几天后，她将梳理清晰的案件脉络报告交到傅斯手上，傅斯翻阅后，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自此，她开始正式跟在傅斯身边，参与案情的讨论和研究。
但这并没有让非议停止，反而变本加厉，这天，在实习律师的大办公室里，以李晓为首的几个人的嘀嘀咕咕已经升级到了开始公然冷嘲热讽。
“有些人啊，为了往上爬真是不择手段，下贱得很！”李晓一边翻着文件，一边阴阳怪气。
王庭立刻接话，故意扬了扬手里的卷宗：“哎，巧了不是？我手里这个离婚案，那个女被告就是爱慕虚荣，主动贴上了她的上司，哎呦喂，我这里还有视频资料呢，真是，骚的都没边儿了！”
“我呀，还是给这些人一些奉告，”另一个女实习律师捏着嗓子说，“别仗着自己年轻，有点姿色，就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小心啊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去，那可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就是，靠着裤腰带往上爬，能爬多高？摔下来的时候别哭！”
“人家手段高明呗，说不定同时吊着好几个呢，不然傅律师那关怎么过的？”
污言秽语，你一言我一语，砸向江寻。
第24章 沈总说江寻是他的人
她死死低着头，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旁边的邢敏气得脸色通红，几次想站起来反驳，都被江寻用力拉住手。
“我没事，邢律，你别说了。”江寻低声恳求。
“我忍不了！”邢敏拍着桌子站起来，“你们有完没完？！说话这么难听，配做律师吗？！这是诽谤！”
“哟，护上了？邢敏，你收了她什么好处啊？还是你也想学学怎么爬床？”李晓刻薄地回击。
“你胡说八道什么！”邢敏气得抓起桌上的一本法律典籍就砸了过去，没砸中人，却散落一地。
那边的人也毫不示弱，抓起废纸团、文件夹就往这边扔。
一时间，办公室里鸡飞狗跳，骂声、扔东西的声音响成一片，冲突眼看就要升级。
正当混乱之际，一道严厉的声音在玻璃门外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人瞬间僵住，嘈杂声戛然而止。
大家看向门外，只见傅斯律师面色铁青地站在那里，他身旁是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面无表情的沈知远，身后还跟着提着公文包的特助周叙。
江寻心头一紧，立刻跟着众人一起弯腰行礼，声音参差不齐地喊着：“傅律，沈总……”
傅斯和沈知远走了进来，扫视着满地狼藉的办公室。傅斯的脸色难看至极，声音严厉：“把这里当菜市场了？！你们是律师，做事如此不严谨，这么冲动，配得上律师这个职业吗？！”
他目光扫过众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对视。
“谁先挑的头？”傅斯冷声问。
邢敏抬起头，带着怒气指向李晓她们：“是她们！说话太难听了，侮辱小江！我觉得她们根本不配做律师，才出言反驳，结果她们越说越离谱，说小江就是靠着……靠着不正当关系才拿到这次机会！而且她们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诽谤！我才……”
傅斯的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江寻，正要开口。这时，沈知远却迈步走到了江寻面前。
他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女人，语气是一贯的温润：“你是哑巴吗？她们这样说你，你就这样听着？”
江寻低着头，心里疯狂吐槽：本来这机会就来路不正，我拿什么狗屁道理回怼人家？用我当保姆换来的资格吗？
沈知远见她依旧不吭声，声音严厉了几分：“抬起头来。”
江寻不得不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沈知远不再看她，转向周叙，吩咐道：“告诉她们，她是谁。”
周叙上前一步，面向办公室所有人，声音清晰：“各位好，容我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江寻小姐，是我们沈总的私人助理，同时，也是我们励峥集团定向培养的、未来的法务部负责人。”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寻，又看看沈知远和周叙。连邢敏都瞪大了眼睛。
江寻自己也表情复杂，内心一片混乱：谁啊？我吗？我什么时候答应去你那里工作了？！沈知远你搞什么飞机？不会是想让我一辈子都跟你们俩绑定吧？！
沈知远不理会众人的反应，转向傅斯，语气带着明显的问责：“傅律师，我没想到我的人在你这里，是这种待遇，我以为凭你我的关系，无论如何，你也应该会稍微关照一些。尽管我知道她有能力，工作完成得也很出色，态度谦卑，待人友善……”
江寻心里继续吐槽：你知道个狗屁！你就知道我听你话、能帮你应付裴瑾和你妈是真的！
沈知远继续施压，语气更冷：“没想到，你们这里，知法犯法，带头搞人身攻击和诽谤这一套？”
傅斯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连忙对沈知远说：“知远，误会，这都是误会！是我没管好手下的人，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这件事我来处理，一定给你和江寻一个满意的交代。”他试图缓和气氛，“走吧，我们不是还要去集团开会吗？”
他同时给江寻递了一个安抚兼警告的眼神，扬声道：“江寻，让你进我的团队，是因为你做的案情分析要点明确，我很满意，和其他的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再有人敢诋毁你，我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江寻立刻表现得谦卑又识大体：“我没事的，傅律师，沈总，一点小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你们有正事，先去忙吧。”
沈知远的目光再次扫过办公室里每一个人，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他丢下一句：“没有下一次。”然后对江寻道：“出来送送。”
江寻咬着后槽牙，低着头，伸手做出“请”的姿势，跟着他们走出办公室，小跑着去按电梯。电梯门打开，沈知远迈步进去，在门合拢前，给了她一个警告眼神。
江寻弯腰鞠躬，直到电梯门完全关闭，数字下行，她才直起身，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湿了。
看吧看吧， 江寻心里在想，他又在警告我，即便进了律所，要想走得远，还是得看他的脸色。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生活真他妈不容易。
回到办公室，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李晓、王庭等人，此刻都换了另一副面孔，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歉：
“江寻，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是沈总的人！”
“是啊是啊，都是我们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以后有什么杂活累活，您尽管吩咐我们去做就行！千万别……千万别让傅律师开除我们啊！”
“我们进律所都不容易，求您高抬贵手……”
江寻看着他们的嘴脸，心里只觉得讽刺。
但她只是平静地说：“没事了，误会解开就好。大家以后还是同事，各自忙工作吧。”
打发走了那些人，邢敏凑过来，小声问她：“小江，可以啊你！深藏不露！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是沈总的人？”
江寻尴尬地笑了笑，含糊其辞：“啊……这个，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
说完，她就不再开口，重新坐回工位，埋头于眼前的案件资料中，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第25章 工作受阻酒吧买醉
临行的前一天，江寻刚在茶水间和同事聊完天，就被傅斯律师一个电话叫进了办公室。
傅斯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不像平日那严肃，反而像是有几分为难的样子。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寻，”傅斯斟酌着开口，语气有些沉重，“关于这次出差的团队名单……最终确认下来，不能出现你的名字了。”
江寻愣住了，下意识追问：“为什么？傅律师，是我的准备工作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她心里涌起失落和不解，这个案子是她证明自己能力的绝佳机会，如果成功，将是履历上光彩夺目的一笔，怎么能临门一脚被撤下？
“不，你的准备工作非常出色，团队所有人都很满意，你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傅斯立刻否认，眼神却有些闪躲，似乎难以启齿，“是……是今天上午，励峥集团那边打了电话过来，随口问起了团队构成。他们提到……说你资历尚浅，如果让甲方知道我们这么重大的案子里，团队核心成员里有一个入职仅四个月的实习律师，会觉得我们律所太草率，不够重视，他们可能……就会考虑和其他更‘成熟稳重’的律所合作。”
励峥集团？！
江寻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是季澜女士吗？是她！
她说过会“照顾”自己在律所的发展！所以，这半个多月她没日没夜的付出、查阅的资料、梳理的脉络、同事的冷嘲热讽……
所有这些努力，就因为沈家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全部白费了？她连证明自己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委屈和无力感将她淹没。江寻脸色惨白，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傅斯看她这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赶紧安慰道：“江寻，你是个非常有潜力的年轻人，是我见过所有实习律师里最努力、最有悟性的一个，即便没有这个案子，你未来的路也一定会越走越宽，大放异彩只是时间问题。”他试图用物质补偿，“虽然名字不能加上，但这次案子的奖金，我会一分不少地发给你。”
江寻抬起泪眼，哽咽：“傅律师，我不是为了钱……我只是想证明自己而已，想堂堂正正地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
傅斯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递过去一张纸巾，声音放柔了些：“你已经证明了自己。至少在我们所内部，所有看过你工作成果的合伙人都认可你的能力。相信我，你一定会是这批实习律师里第一个拿到执业证的。”
江寻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倔强：“我知道，虽然我是靠着……一些关系进的律所，可我从来都不敢懈怠。哪怕她们说我，诋毁我，我也不在乎，我一直相信，只要我足够努力，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自然会有人为我说话。”
傅斯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中一动，提议道：“对不起，这件事我也有压力。或者……你可以去找沈总问问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也许他能……”
“不用了。”江寻立刻摇头打断他，“沈总不会帮我的，我认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是，傅律师，出行的准备工作我都已经做好了，行程也安排好了，就请您给我几天假吧，我想出去散散心。”
傅斯立刻应允：“不用请假！我们只是不能把你的名字正式列入团队名单而已，但你完全可以作为……作为随行学习人员，和我们一同去！所有的差旅费用都由律所承担！如果你心情不好，想在那边多玩几天散散心，也可以！”
江寻看着他急切想要补偿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滑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多谢傅律师了，我刚才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现在已经好了，没关系，能一起去现场观摩学习也是好的机会，多玩几天就不用了。”她想起对苏晚的承诺，“我只是要去那边买个东西。”
傅斯见她笑了，悬着的心才放下，叮嘱道：“那就好，今天没什么事了，你可以早点下班，好好休息，明天机场见。”
江寻点了点头，退出办公室。
她回到工位，沉默地收拾好东西，在一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离开了律所。
她直接回家，换了身舒服的衣服，然后去了苏晚的酒吧。
时间尚早，酒吧里人还不多，她找了一圈没看到苏晚，目光却被舞池中央那个耀眼的身影吸引——是裴瑾。
他今天穿得格外惹眼，紧身的黑色上衣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随着音乐节奏肆意扭动，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青春又诱人的气息，在迷离的灯光下，像一只慵懒又性感的猫，引得周围男男女女尖叫连连。
江寻心里憋着的那股邪火正无处发泄，看到他便直接冲了过去，好不容易挤到他身边，二话不说，揪住他的耳朵就在他耳边大吼：“别跳了！陪我去喝酒！”
裴瑾耳朵吃痛，皱着眉刚要发作，回头一看是江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江寻？你怎么来了？”音乐声震耳欲聋，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心情不好！你快跟我走！”江寻拉着他的胳膊就要往外拽。
旁边几个围着裴瑾的男男女女不乐意了，立刻围了上来，语气不善：
“你谁啊？土包子！懂不懂规矩？”
“裴瑾才看不上你呢，滚一边玩去！”
“就是，拽什么拽！”
裴瑾刚要开口解释，江寻猛地转过头，小嘴跟机关枪似的，对着那个骂她“土包子”的女人就开火了：
“他看不上我难道就能看上你？！你也不瞅瞅你自己那满脸的褶子，能夹死蚊子了！你这鼻子做的吧？山根都快戳破脑门了！胸垫的吧？啧啧，我看都下垂了，还在这儿蹦跶呢？小心一会儿掉下来被人当球踩坏了！”
那女人被戳到痛处，气得脸色铁青，扬起手就要打过来。
江寻非但不躲，反而把脑袋往前一送，指着自己的额头，大声道：“来来来！往这儿打！操！我告诉你，我是律师！给你普个法，故意伤害罪，轻则拘留罚款，重则判刑留案底！你敢动我一下，我让你赔得裤衩子都不剩！”
那女人被她这泼辣劲儿和法律威胁唬住了，扬着手僵在半空，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大叫。
江寻又补了一刀：“你叫什么叫？跟个癞蛤蟆一样，聒噪！”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群人，拉着一脸惊讶加憋笑的裴瑾，奋力挤出了舞池。
楼上楼下的卡座都被人定了，江寻大手一挥，对迎上来的服务生道：“开个包房！把你们这儿好的酒多上几种！”然后她指了指裴瑾，财大气粗地说：“今晚，他，被我包了，记苏晚账上！”
服务生显然认识她，忍着笑应了声“好的江小姐”，便去安排了。
第26章 包下裴瑾晚姐买单
一进包房，裴瑾就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江寻……你……你刚才那样……哈哈哈哈！太牛逼了！”
江寻没理他，自顾自地开了瓶酒，倒了一杯，仰头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裴瑾笑够了，才坐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好奇地问：“怎么了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不是真被律所开除了吧？你这有点自暴自弃啊，都开始花钱让我作陪了？”
江寻白了他一眼：“你个乌鸦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我今天花钱买了你，你还不赶紧说点好听的哄我开心？”
裴瑾闻言，挑了挑眉，脸上瞬间切换成那种勾魂摄魄的模式。
他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缓缓抚过自己的唇角、下颌，最后停留在精致的锁骨上，头颅微微后仰，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包房内暧昧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将他本就出色的五官渲染得更加惊心动魄，美得像一幅精心描绘的油画。
江寻看得一愣，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然后伸出手：“停停停！你个妖精！赶紧住手！别发骚了！我受不了这个！”
裴瑾侧过脸，眼神媚眼如丝，声音蛊惑人心：“江寻，我这个样子……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
江寻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不得不说，裴瑾这副皮相，确实有让人疯狂的资本。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就砸了过去：“妖精！收起你的神通！智者不入爱河！你休想拉我进坑！我他妈现在只想进步！你赶紧的，别废话，陪我喝酒！”
裴瑾接住抱枕，撇了撇嘴，随手扔到一边，整理了一下衣服，有些挫败和自嘲：“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石头变的，我这个样子在你面前，你都能无动于衷……我都怀疑是不是我魅力下降了。”
江寻赶紧摆手：“没有没有！你魅力大得很，男女通吃！只不过我不是‘那谁’，你赶紧收了神通吧！喝酒！”
裴瑾这才拿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认真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寻叹了口气，把今天在傅斯办公室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又被资本给耍了呗，没事，我还年轻，我可以忍。”
裴瑾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笑了笑：“我知道你能忍，你比忍者神龟都能忍，怎么样，要不你求求我？我牺牲一下，去跟你那沈老板吹吹枕边风，让他帮帮你？”
江寻立刻伸出两只手交叉在胸前，做出强烈的拒绝姿态：“别！别别别！求你了！打住！你们俩那点破事，我现在一句都不想听！你也消停点吧，别年纪轻轻的，真把自己玩坏了。”
裴瑾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事，我也年轻，我也能忍，他总不能跟我纠缠一辈子吧？他们那种有钱人，图个新鲜劲儿，等他腻了，我再来勾引你啊。”
江寻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啊？你也要跟我纠缠一辈子啊？”
裴瑾竟然很真诚地点点头：“是啊，怎么？你不想啊？”
江寻仰头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说道：“完了……你俩想一块堆儿去了，我怀疑我是不是命中带煞。”
一个想用权力绑住她，一个想用“美色”缠住她，一个……
裴瑾正纳闷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苏晚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看见裴瑾也在，先是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径直走到江寻面前，双手叉腰，河东狮吼：
“江寻！你现在真行了啊！敢出来点‘模’子了？！啊？！你说你点就点吧，你知不知道他有多贵？！我他妈好几天班算是白上了！全给你填坑了！”
江寻一看靠山来了，立刻戏精附体，扔掉酒杯就扑过去抱住苏晚的腰，把脸埋在她身上，嚎啕大哭，鼻涕眼泪故意往她衣服上蹭：
“晚姐——！！！我命好苦啊——！！！他们欺负我——！！！我辛辛苦苦干了半个多月，名字说给我拿掉就拿掉了——！！！我难过啊——！！！我就想出来放纵一把——！！！呜呜呜呜——！！！”
苏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弄得一愣，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委屈”得不行的小家伙，刚才那点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
她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纸巾，动作温柔地给江寻擦脸，声音也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乖……”她弯下腰，在江寻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像安抚小孩子一样，“行吧行吧，看在你这么难过的份上，就让你放纵这一回，不过不能喝太多，听见没？”
音乐在流淌，酒瓶折射着迷离的光，江寻埋在苏晚怀里，裴瑾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笑意，眼神复杂难明。
江寻从苏晚怀里抬起头，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喝多！就一点点，解解闷！”
苏晚看着她红红的眼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旁边正慵懒抱着手臂的裴瑾说道：“你看着她点，别让她真喝多了。”
裴瑾撇撇嘴，似乎不太情愿，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是来陪酒的，又不是来当保姆的……”
苏晚耳朵尖，一听这话，柳眉倒竖，抬手作势就要打过去：“你说什么？！”
裴瑾立刻缩了缩脖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连声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看着！我看着还不行吗？！死丫头……命真好……”最后一句几乎是含在嘴里咕哝出来的。
苏晚这才收回手，给了他一个“你给我小心点”的警告眼神，温柔地揉了揉江寻的头发：“你在这儿待着吧，我楼上还有几个重要的客人要应酬，等我忙完了，我们一起回家。”
江寻乖巧地点点头：“嗯，晚姐你去忙吧。”
苏晚又看了裴瑾一眼，才转身离开了包房。
门一关上，包房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两人之间的沉默。
裴瑾看着眼前这个一会儿张牙舞爪一会儿又可怜巴巴的江寻，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拿起酒瓶给她面前的杯子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行了，死丫头，”他把酒杯往江寻面前推了推，语气迁就，“喝吧，今晚我舍命，陪你喝。”
第27章 江寻出差回来沈总来接机
尽管被团队拿掉了名字，江寻还是调整好心态，怀着向往和期待，跟随律所的团队出了差。
案件谈判过程紧张又激烈，但最终还是取得了顺利，在忙碌的间隙，江寻还特意抽空跑了一趟当地着名的动漫展，成功抢到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限量版手办。
回国的航班上，江寻坐在舒适的商务舱里，爱不释手地捧着那个知世手办，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眼里闪着光。
坐在旁边的傅斯律师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侧头看到她这副开心的模样，难得主动开口闲聊：“你就是特意为了买这个？喜欢收集这些？”他指了指她手里的盒子，“这是什么人物？”
江寻立刻来了精神，像献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手办托在掌心，开始给傅斯安利：“这是《魔卡少女樱》里的大道寺知世！她超级好的，是小樱最好的朋友，温柔又善良，还特别会做衣服给小樱穿……”她滔滔不绝地说，脸上洋溢着热情，末了才不好意思地笑笑，“傅律师您不认识很正常，这都是我们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傅斯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这次案子跟进得不错，辛苦了，回去后，给你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一下吧。”
江寻立刻摇头，眼神坚定：“没事的，不辛苦！不用放假，我喜欢上班，真的！”
能接触到核心业务，学习新东西，对她来说比休息更有吸引力。
傅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你还真是……努力得让人无话可说。”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谨慎了些，“我看你的入职资料里，你不是本地人，父母一栏是空的，你是……？”
江寻脸上的笑容不减，语气随意，听不出太多波澜：“哦，我六岁的时候，他们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傅斯闻言，身体不自觉地坐正了些，语气带着关切：“那你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江寻摇摇头：“不是，父母去世后，是我自己照顾自己，十岁的时候，遇到了很好的人，呃……后来那个姐姐供养我到大学毕业。”
傅斯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总是充满干劲年轻女孩，竟然有着这样坎坷的过去。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六岁孩童在无人照拂的境地里艰难求生的画面。
江寻似乎看穿了他的思绪，主动打破沉重的气氛，她歪着头，带着点调侃的语气问：“傅律师，你是不是……偷偷在心里心疼我啊？”
傅斯被她问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推了推眼镜。他的确无法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是如何独自面对这个残酷世界的。
江寻却收敛了玩笑，认真地摆了摆手指：“傅律师，千万不要觉得我可怜，真的！”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反而很庆幸这样的成长经历，它磨练了我的意志，让我比同龄人更早学会独立和坚强，你想的那些不堪的事情，挨饿受冻、被人欺负，在我身上确实都发生过。”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己，没有因为没钱就去偷、去抢，没有因为小朋友的嘲讽就哭哭啼啼，也没有因为同学的霸凌就放弃学业。我反而觉得，正是那样的我，才遇到了一些很好的人，造就了更好的我，虽然结果和预想的有些出入，但万事皆有遗憾，所以，傅律师，我是命真好的死丫头！”
她说完，对着傅斯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没有一丝阴霾。
傅斯看着她的笑容，一时竟晃了神，他扭过头看向舷窗外的云海，沉默了片刻，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那个造就了更好的你的人……是沈知远吗？”
江寻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来。她摆了摆手，语气无比嫌弃：“傅律师！您可真扫兴！提谁不好，非得提沈总。哎～瞬间感觉手里的娃娃都不香了！”
傅斯转过头，皱着眉头不解：“你……不是在和他谈恋爱吗？”
“噗——”江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夸张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挑着眉看向傅斯，“傅律师，您别说这样惊悚的话好吗？我觉得冷！后背发凉！”
傅斯看她反应这么大，更困惑了：“可他对你确实很特别，我认识他很久了，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上心，那天在律所，我们本来可以直接坐电梯下去，是他说顺路要去看看你，我们才会出现在你们办公室。”
江寻皱着脸，敷衍道：“啊，周助理不是解释了吗？我是他们公司定向培养的人才，沈总就是顺路……关心一下下属工作情况而已。”
她心里疯狂腹诽：他是去敲打我的！是去宣示主权和警告我的！但不能跟你说啊！他是在追人，但对象不是我！如果非要说我对他有什么特殊……
可能就是他扇我脸的时候，手感比较好？毕竟我的脸肉嘟嘟的！
傅斯显然不信，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你就别骗我了，他可不是会‘顺路’去看下属的人，他那么忙，却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律所适应得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利，你还说你们没关系？听说之前他家里安排了一个很重要的相亲聚会，他都缺席了，后来好几天没去公司，圈里都传遍了，那段时间，不就是他亲自给你打电话请假的那几天吗？你们难道没在一起？”
江寻无奈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感觉这事越描越黑，再这样下去，她真要跟沈知远绑定一辈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严肃地抓住傅斯的手臂，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傅律师！虽然那几天我们确实在一起，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沈总缺席聚会是因为他生病了，高烧不退！我作为他‘公司重点培养的人才’，被他母亲，沈夫人亲自叫去家里照顾他而已！真的！我发誓！我和沈总真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她眼神恳切，“如果你们圈子里再有人提起这事，您方便的话，帮沈总辩解辩解好不好？我们真的没有在谈恋爱！”
傅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看着她焦急澄清的样子，愣愣地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江寻这才松了口气，收回手，重新坐好。
过了一会儿，傅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你这么急于和他撇清关系……是因为你有男朋友了？”
江寻茫然地摇摇头：“男朋友？没有啊，怎么了？”
傅斯笑了笑，移开目光：“没事，随便问问。”
之后，两人便陷入了沉默，直到飞机平稳落地。
然而，就是这么不巧，他们一行人刚走出接机通道，江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气质卓然的身影——沈知远，他竟然就等在外面！
沈知远也看到了他们，抬手打了个招呼。
傅斯律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看向身旁瞬间石化的江寻，压低声音：“呃……来接你的？”
江寻双手下意识地轻摆，脸上表情比哭还难看，看着傅斯，用气音哀嚎：“不……不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傅律师，他肯定是来接您的吧？你们不是有合作要谈？”
傅斯不置可否，继续往前走，迎向沈知远，同时小声对江寻说：“过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两人走到沈知远面前，傅斯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调侃：“哎呦，沈总，百忙之中亲自来接机？来接江寻啊？”
沈知远破天荒地没有否认，目光落在江寻身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如同晴天霹雳，把江寻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劈碎了。
傅斯脸上“果然如此”的笑容更深了，他直接伸手拎住江寻身后的双肩包带子，把她往沈知远面前一推：“才分开这么几天，就想了？行了，人完好无损地交还给你，我给她放了几天假，你们赶紧回去……好好温存去吧。”
江寻一听，急得差点跳起来，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沈知远的胳膊，语气急促：“沈总！沈总您快跟傅律师解释解释！不是他想的那样！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傅律师他误会了！”
沈知远被她拉着，停下脚步，转过身，垂眸看着她。
江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立刻松开了手。
沈知远盯着她的脸颊，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你是想让我在这里……”
他话没说完，但江寻瞬间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威胁——他是想当众扇她的脸，或者做出更过分的举动来让她闭嘴！
江寻吓得魂飞魄散，立刻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连声道：“不是不是！沈总请！不用解释了！您请！您请！”
她可不想在机场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
沈知远对她的识趣很满意，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往外走。
江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还不忘回头对傅斯摆了摆手，哭丧着脸说：“傅律师，那我明天就不去律所了啊！我……我脸疼！”
傅斯点了点头。
江寻跟在身后，心里把沈知远骂了千万遍：他妈的！狗男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居然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扇我巴掌！太狗了！呸！
她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这“被沈总宠爱的小情人”的帽子，在傅律师那里，是彻底摘不掉了。
这该死的、纠缠不清的关系！
第28章 沈总给的糖都是玻璃碴子做的
出了机场，夕阳的余晖洒在江寻的脸上。
沈知远把车钥匙扔给江寻，江寻接过钥匙，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江寻认命地坐上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驶向市区。
这个时间点，沈知远要么是去找裴瑾，要么是去酒吧找人，总不可能是特意在机场等她这个“司机”送他回家吧。
车子汇入市区的车流，霓虹闪烁，映照着江寻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沈知远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去SJ商场。”
江寻皱了皱眉，嘴上应着“哦”，心里在想：SJ？他去那里干什么？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到了商场，沈知远走向一家品牌店铺，门口的店员显然认识他，一见到他便立刻躬身行礼，在门口拉起了隔离带，清空了店内的顾客。
沈知远将江寻往前一推，对迎上来的店长吩咐道：“给她搭配几身衣服，珠宝配饰一起。”
店长会意，两个女店员一左一右上前，挽住江寻的胳膊就往里面的VIp室带。
江寻这才反应过来，一边被架着走，一边压低声音焦急地回头喊：“喂！老板！沈总！我不要！我要回家！您这是要干什么啊？”她挣扎，“你们放开我！听见没有！”
沈知远优雅地在店内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品牌画册翻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被弄进宽敞的试衣间后，江寻的“噩梦”开始了。店员推进来一整排衣裙，又端出几个托盘，上面陈列着珠宝。
几个店员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就开始解她身上那件西装外套的扣子。
“你们干什么？！我自己来！”江寻死死护住自己的衣服。
没一会儿功夫，她就被“扒”得只剩下贴身衣物，羞愤得脸颊通红。紧接着，冰冷的布料就被套上了身，有人帮她拉拉链，有人为她穿上高跟鞋，还有人迅速地给她化妆，将她原本扎着的马尾解散，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
冰凉的钻石项链贴上她的脖颈，沉甸甸的耳环坠得耳垂发疼。
当她被几个店员几乎是“架”出去推到沈知远面前时，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沈知远从画册上抬起眼，皱了皱眉，目光在她身上随意扫了一圈，随即摇了摇头。
店员们心领神会，立刻又把一脸懵逼加屈辱的江寻推回了试衣间。
如此来回，换了四五套衣裙，江寻从一开始的挣扎抗议，到后来的麻木配合，心里已经把沈知远骂了千百遍。
直到她换上第五套——一条香槟色的抹胸曳地长裙，细腻的绸缎贴合着她的曲线，裙摆处缀着细碎的晶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妆容精致，发型妥帖，颈间和耳畔的钻石与裙摆交相辉映。
再次被推出来时，沈知远的目光终于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卡递给店长：“刚才所有试过的，连同配饰，一起包起来。”
江寻一听，也顾不得身上这身行头多贵重，只想赶紧把这裙子和高跟鞋换下来。
她转身就想往回走。
“穿着。”沈知远叫住她，“一会去个地方。”
江寻猛地回头，指着自己身上的抹胸长裙，一脸难以置信：“穿这个？！沈总，外面可是零下好几度呢！会冻死的！”
她甚至能想象到寒风吹过裸露的肩膀和锁骨时的“美妙”感觉。
沈知远在店内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一排大衣上，指了指其中一件白色狐毛滚边的羊绒大衣，对店长道：“那件，她的尺码，一起算。”
店长立刻上前取来大衣。
沈知远接过，走到江寻面前，动作不温柔，但也不粗鲁地将大衣披在了她的肩上，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向旁边落地镜。
江寻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瞬间愣住了。
镜中的女人，身姿窈窕，肌肤在钻石的映衬下白皙细腻，精致的妆容凸显了她五官的优点，盘发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精致而易碎的美感。
沈知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矜贵气场。
灯光柔和，镜面清晰，他们站在一起，一个明艳精致，一个清冷矜贵，意外地有种……郎才女貌的和谐感。
这是我吗？ 江寻脑中一片空白，镜子里面那个……像娃娃一样的人，怎么会是我？ 一股陌生的惊艳感涌上心头，随即被她强行压下，心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草……他妈的……这么一打扮，还真挺好看……
沈知远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蛊惑：“你今天的任务是陪我吃顿晚饭。这些……就是你的酬劳。”
江寻回神，酬劳？陪吃饭？
她皱起眉，小声问道：“啊？吃晚饭？不是和沈夫人吧？不行不行！我这样出现在她面前，非被她当场扒光了不可！太危险了！老板，这活儿我接不了，我还是换回自己的衣服吧！”她说着就要挣脱。
沈知远却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身前，手指轻轻拂过她耳边散落的碎发，动作亲昵，说出来的话却让江寻发寒：“不是。放心吧，你和我母亲的对决……在后面呢，没那么快上场。”他声音轻柔着继续，“今天，你只需要安静地吃饭就好，扮演好一个……听话又识大体的女朋友角色。”
他微微停顿：“可能会受到一点伤害，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的。”
果然！ 江寻心里冷笑，这狗东西给的糖，都是玻璃碴子做的！什么酬劳，分明是挨打的补偿金！
她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的，沈总，我明白了。”
两人下了地库，店员已经将购物袋整齐地放进了车后座，江寻哆哆嗦嗦地踩着高跟鞋，感觉脚踝随时会断掉，沈知远绅士地打开后座车门，将她塞了进去，他自己坐进了驾驶位。
车子驶出地库，融入城市的夜色，江寻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夜景，璀璨的灯火映在她没什么情绪的眼底，心里却拔凉拔凉的。
她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这律师……就非干不可吗？
第29章 “偶遇”宋小姐江寻挨巴掌
沈知远将车开到一家隐私性极高的酒店，车停稳后，他亲自为江寻打开车门，优雅地伸出手，将她请了出来。
江寻内心翻着巨大的白眼，面上却只能挂着得体的微笑，将自己的手指搭在他的掌心，任由他牵着自己，宛如一对情侣般，穿过酒店大堂，步入专属电梯，直达顶楼的旋转餐厅。
餐厅环境优雅，悠扬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气中，客人们低声交谈，餐具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江寻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需要应酬多人的大型聚会。
服务生引领他们到靠窗的位子坐下，沈知远体贴地为她拉开椅子，她落座后，才回到对面，他拿起菜单，语气温和地问：“想吃点什么？”
江寻维持着优雅的坐姿，脸上是识大体的微笑，声音轻柔：“您决定就好，我都可以。”
沈知远随便点了几道招牌菜，又要了一瓶香槟。
服务生离开后，两人陷入沉默。
江寻扭过头，专注地看着窗外，沈知远的目光，则是扫向餐厅入口方向，偶尔会在她脸上扫两眼，又很快移开。
菜品很快上齐，服务生为他们斟上香槟，沈知远抬了抬手，服务生会意退下。
“吃吧。”沈知远开口，打破了寂静。
江寻头也没回，声音没什么起伏：“没胃口，沈总请慢用。”
沈知远的手指在铺着桌布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严厉的声音响起：“转过头来。”
江寻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上他没什么温度的眼神。
沈知远轻抬眼皮，吐出一个字：“吃。”
江寻拿起刀叉，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面前这块牛排上，用力地切割，凶狠地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沈知远自己没动，只是看着的吃。
过了一会儿，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说笑声，沈知远眼神微动，忽然站起身。
在江寻错愕的目光中，他拿起餐巾，温柔地俯身，轻轻擦拭她的嘴角，动作亲昵无比。他脸上露出深情的笑容，低语：“来了。”
江寻绷紧神经，立刻咽下嘴里的食物，挺直背脊，脸上切换回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
她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听到，有两个高跟鞋的声音，正伴随着娇俏的说笑，朝着他们这桌径直走来。
一个惊讶的女声响起：“哎？知远？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吃饭？”
沈知远从容地站起身，面向来人，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是啊，好巧，宋小姐，白小姐。”
两位女士已经走到了餐桌旁，江寻立刻起身，含笑看向来人。
来人应该是富家千金，一位穿着最新款的小香风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拎着限量款的鳄鱼皮手袋，眼神带审视和倨傲，她就是宋含书，另一位则是一身黑色长裙，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有点锐利，是白可昕。
两位千金的目光落在江寻身上，上下打量着，尤其是在她身上的行头上停留了片刻。
宋含书看清江寻的脸和她与沈知远之间过于亲近的距离时，脸色瞬间就变了，她盯着沈知远，语气带着质问：“知远，这位是？”
沈知远从容地介绍：“这位是我的助理，江寻。”然后转向江寻，“江寻，这位是宋含书宋小姐，这位是白可昕白小姐。”
江寻伸出手，笑容得体：“宋小姐，白小姐，你们好。”
互相握了手，气氛却更加微妙。宋含书看着江寻这一身超出“助理”身份的打扮，眉头紧蹙，再次问沈知远：“你的助理？那你们这是……？”
“随便吃个晚饭。”沈知远主动邀请，“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
宋含书胸口起伏了一下，显然气得不轻，却强撑着笑容：“好啊。”她刚想坐到江寻旁边的空位上，沈知远却快她一步，站到了江寻身侧，扶着江寻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后，才绅士地请二位坐到了对面。
沈知远拿起菜单，询问她们想吃什么。
宋含书或许是想试探江寻的底细，笑着对江寻开口道：“让江小姐帮我们点吧，想必江小姐经常来这里，应该很熟悉这里的菜品，服务员！”
服务生闻言，立刻将菜单递到了江寻面前。
江寻脸上笑容不变，桌子底下，一只手却伸过去，在沈知远的大腿上拍了一下——这是求救信号！
沈知远在桌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对宋含书笑道：“还是我来点吧，我这助理对这里的菜品还不熟悉。”
他接过菜单，熟练地对服务生又报了几个菜名。
服务生下去后，宋含书率先发难：“江小姐多大了？进公司多长时间了？是哪里人啊？”
江寻一一乖巧回答，语气不卑不亢。
白可昕也加入了战局，她的目光扫过江寻身上的珠宝和衣裙，声音带着惊讶：“江小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身上的穿戴，可不像是一个普通助理能负担得起的，你是……南城江家的千金？我怎么没什么印象江家有位叫江寻的小姐？”
江寻微笑道：“不是，我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江家的人。”
宋含书闻言，轻嗤一声，对白可昕说道：“哎，可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人家不是千金小姐就买不起好衣服好首饰了？江小姐长得这么漂亮，几件衣服、几件首饰而已，想要的话，还不是有人巴巴地送上么？”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那眼神分明已经把江寻当成了靠美色上位、刻意勾引老板的捞女。
沈知远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我送的。”
对面两个女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服务生适时地上菜，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宋含书深吸一口气，举起酒杯，朝向沈知远：“知远，碰一杯？”
这时，江寻感觉到沈知远在她手心里写了两个字：替我。
江寻会意，拿起自己的酒杯，迎上宋含书的酒杯，笑容温婉：“宋小姐，我们沈总他今天身体有些不适，医生叮嘱不宜饮酒，这杯酒，我替我们沈总敬您，我先干为敬。”说完，她仰头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对面的宋含书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和替沈知远挡酒的江寻，脸都气红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抖。
白可昕眼神射向江寻，声音有些刻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替知远敬酒？别以为穿着名贵的衣服，戴着昂贵的首饰，你就真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左不过就是个玩意儿而已！”
宋含书也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对着沈知远冷声道：“知远，咱们一起吃饭，让一个助理坐在这里，不合适吧？我看，还是让江小姐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呀好呀！快点让我走吧！ 江寻内心疯狂呐喊。
沈知远闻言，转过头，看向江寻，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好意思啊江寻，本来还想饭后和你说说公司那个并购案的事情呢，看来是不行了，不然……你先回去？”
对面的宋含书脸上露出一抹胜得意笑容。
江寻看到的却是，沈知远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冰冷的警告，同时，桌子下面，他握住她的手猛然用力，狠狠捏着她的手指，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江寻的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她吃痛地轻轻摇了摇头。
沈知远立刻松开钳制她的手，转而用指腹温柔地替她拭去眼泪，语气充满了无奈：“好好好，别哭了，不走就不走吧。”他抬头对宋含书说道，“算了含书，别让她走了，她在这里……也不影响咱们说话。”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宋含书的怒火。她“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睛通红地瞪了江寻一眼，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抓起自己的手包，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餐厅。
白可昕见状，立刻站起身，走到江寻面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江寻还挂着泪痕的脸上！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所有客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白可昕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寻，嘴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下贱！”然后，她便追着宋含书离开了。
餐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江寻深深地低下头，几乎要将脸埋进胸口，用那只红肿疼痛的手，捂着自己同样红肿发烫的脸颊。
沈知远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拿起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重新披在江寻颤抖的肩膀上，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做的不错，走了。”
说完，他率先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江寻捂着脸，低着头，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踉跄地跟在他身后。
出了酒店，凛冽的寒风瞬间包裹住她单薄的身体和裸露的肌肤，让她打了个寒颤。
沈知远看了看腕表，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你去哪里？我送你。”
“回家。”江寻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特意强调，“回我自己的家。”
她实在怕了，怕他又把她拽去裴瑾那里，今晚她肉体上承受的折磨已经够多了，精神再也经不起任何摧残。
沈知远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开车将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他下车，帮她把行李箱和那几个奢侈品购物袋从后座拿下来，放在她脚边，只说了句：“走了。”
然后便真的转身上车，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江寻怔怔地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脸上火辣辣的疼，手指也还在隐隐作痛。
一阵寒风吹过，她猛地打了个哆嗦。
冷死了，也疼死了。
第30章 江寻被折磨病了
江寻终于回到家，时间尚早，苏晚通常不会这么早回来。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手指的肿痛提醒着她刚才经历的一切。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找出冰块，用干净的毛巾包好，敷在红肿发烫的脸颊上。
也许是晚上穿着礼服在寒风里走了一遭，她感觉脑袋有些发沉，晕乎乎的，喉咙也很不舒服。
她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查看自己的脸。冰敷似乎起了一点作用，但红肿依旧明显，更糟糕的是，靠近耳根的地方，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大概是白可昕那一巴掌下来时，指甲不小心划伤的。
不行，绝对不能让晚姐看到。
江寻心里一紧，以苏晚的脾气，要是知道她被人这么欺负，还不得立刻抄家伙去找沈知远和白可昕拼命？
她原本计划今天回来给苏晚一个惊喜，所以没告诉她航班信息。
现在看来，这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她把自己那个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箱，以及那几个购物袋，统统拖进了那间没人住的次卧，塞进角落。
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从药箱里找出消炎药和感冒药，就着水吞了下去，家里所有的灯都关掉，她走进次卧，锁上门，又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头。
身体的疲惫和不适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很快就沉沉睡去，甚至来不及去细想今晚的种种不堪。
到了后半夜，江寻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做了噩梦，梦里，是沈知远和裴瑾纠缠的那个夜晚。
黑暗中，粗重的喘息声、黏腻的亲吻声、身体激烈的碰撞声、压抑的咒骂与呜咽、情欲失控的低吼……此刻被无限放大，清晰地往她耳膜里钻。
猛地，她惊恐地睁开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黑暗中，愣了愣神，然后她重新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起来，捂着耳朵，想把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江寻不知道睡了多久，时间在发烧中失去了意义。她只觉得脑袋像要炸开一样疼，骨头缝里透着凉意。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江寻！你在家吗？江寻！”
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隐约传来。
江寻强撑着眼皮，睁开一条缝，房间里一片昏暗，不知是清晨还是傍晚。
“咚咚咚！”“江寻！”
门外的声音更加清晰急切。
江寻想回应，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剧痛，像是被烈火燎过一般，她咽了口唾沫，用尽力气喊了一声：“来了……”
声音微弱，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她扶着昏沉的头，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双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好不容易挪到门口，她伸出胳膊撑住冰冷的防盗门，才勉强稳住身体。头颅无力地抵在门板上，她眯着红肿的眼睛，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灯光下，站在门外的人让她有些意外。
她费力地打开防盗门，外面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
“傅律师……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沙哑不堪，断断续续。
傅斯看着门内倚靠着的江寻，心头猛地一紧。她的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整个人摇摇欲坠，这哪里还是飞机上那个眼神亮晶晶、充满韧劲的姑娘？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一直不接。”傅斯眉头紧锁，“我有点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你……这是生病了？”他上前一步，想伸手探探她的额头。
江寻只觉得天旋地转，傅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晃了晃沉重无比的脑袋，想说自己没事，只是有点累。
“我……”
刚吐出一个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她眼前一黑，支撑着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就朝着地面滑去！
“江寻！”
傅斯脸色骤变，惊呼一声，伸出双臂，将人捞进了怀里。
怀中的人浑身滚烫，意识全无，软绵绵地瘫靠在他身上，呼吸急促。
“江寻！江寻！你醒醒！”傅斯焦急地呼唤着，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没有丝毫犹豫，傅斯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稳住她的后背，将昏迷不醒的江寻抱了起来。
他用脚带上门，也顾不得锁没锁，抱着怀里滚烫的人，朝着楼下走去，脚步又快又稳，直奔停在楼下的车子。
必须立刻去医院！
第31章 傅律师的贴心照顾
江寻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她想抬手揉揉有些昏沉的额头，刚一动，手背上传来轻微的刺痛，她低头看去，一根输液管正扎在那里。
她放下手臂，想换另一只手，那条手臂有些沉重，侧头一看，原来是傅斯律师趴在她的病床边，枕着她的手臂睡着了。
他眼镜歪在一边，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
江寻叹了口气，没忍心吵醒他，重新躺好，脑子还有些混乱，她环顾四周，确认了自己是在医院。
“你醒了。”趴着的人察觉到了动静，醒了过来。他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胳膊，迅速戴好眼镜，很自然地伸手覆上江寻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紧绷的神色松弛下来，松了口气，“终于退烧了。”
江寻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天色大亮。
她下意识想找手机看看时间，左右摸索了一下却没找到，只好问道：“傅律师，是你把我送来医院的？现在几点了？”
傅斯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同时看了一眼腕表：“嗯，是我。现在上午10点了，你在医院睡了15个小时，烧得迷迷糊糊，差点把我吓死。”他语气带着点后怕，随即又解释道，“不过医生说给你用的药里有安眠成分，能睡是好事，有利于恢复。”
江寻接过水杯，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谢谢你啊，傅律师。要不是你，我可能晕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感觉好些了吗？”傅斯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
江寻点点头，小口喝着水：“好多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哦对了，傅律师，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傅斯摇摇头：“没有。当时情况紧急，只顾着送你来医院，没注意你的手机。是有急事吗？可以用我的。”他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江寻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苏晚她更不想联系，她可不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又惹她哭起来没完没了。
傅斯的目光落在江寻脸颊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红痕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的脸……？”
江寻抬手摸了摸，语气轻描淡写：“哦，这个啊……可能是不小心在哪里磕到了吧，没事。”她不想再提那晚的难堪。
傅斯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正要把手机收回口袋，一阵铃声却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傅斯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江寻——上面赫然跳动着“沈知远”三个字。
江寻瞳孔一缩，她立刻用没输液的手做出祈求的动作，眼神急切地看着傅斯，用口型无声地说道：“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求你了！”
傅斯看着她惊惶的眼神，点了点头，按下了接听键，并且直接打开了免提。
“喂？”傅斯先开口，语气如常。
电话那头，沈知远的声音传来，开门见山：“你在哪？”
“我在外面，怎么了沈总？”傅斯不动声色地回应。
“江寻呢？”沈知远直接问出了重点。
傅斯看了一眼屏住呼吸的江寻：“我哪里知道？出差回来不是给她放假了吗？”
“傅斯，”沈知远的声音陡然严厉，甚至带着怒意，“我他妈问你她人在哪儿？！你的助理跟我说，你昨天去了她家！”
傅斯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是啊，昨天是去了她家一趟，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问她。不过她家里没人，我就走了。沈总，你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
不等沈知远再开口，傅斯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放到一边，然后走到床尾，慢慢摇动把手，将病床升起，江寻能靠得更舒服些。
“谢谢。”江寻低声道谢，心里松了口气。
傅斯的手机又响了一次，他看也没看，直接挂断，干脆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他拉过椅子坐下，目光锐利的看向江寻：“他还挺……执着的。”他顿了顿，问道，“怎么？你们吵架了？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生病了？”
江寻连忙摆手，因为动作有点急，牵扯到手背的针头，疼得她咧了咧嘴：“没有！我跟他吵什么架啊？傅律师，你见过哪个助理敢跟老板吵架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生病了？”傅斯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她，想从她脸上找出答案。
江迎避开他的视线，抱着水杯，声音因为生病而有些干哑：“傅律师，我真的，真的，真的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在哪里，在做什么，跟他没关系啊。我没必要告诉他我生病了啊，我早就不是他的助理了。”
傅斯看着她急于撇清的样子，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观察：“我觉得，你和沈知远之间，是一种……很诡异的关系。”他斟酌着用词，“你们看起来确实不像恋人，没有那种亲密感。但是，他为你做的事——比如把你塞进我的团队，比如亲自去机场接你，比如刚才为了找你甚至对我爆了粗口——这都不是一个普通老板会对下属做的。这样的他，冲动，急躁，很不像我们平时认识的那个冷静自持的沈知远。”
江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呢？难道说沈知远对她好是因为她能当他和裴瑾之间的缓冲带？
还是说他接机、送礼都是为了让她更好地扮演“挡箭牌”？
或者说他爆粗口不是因为担心，可能只是因为苏晚找到裴瑾，然后裴瑾又找上了他？
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只是抱着水杯，默默地喝水，心里一片冰凉。
他认识的沈知远，从来就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她认识的沈知远，对她可从来不会手软，威胁、利用、强迫，无所不用其极。
她看见他，只有害怕，她是真的害怕，要和这样的人纠缠一辈子。
她现在只想逃，哪怕只是暂时的，她也想一个人静一静。
傅斯见她垂下眼眸，明显不愿再谈，也不再逼问。他站起身，说道：“你自己看着点输液瓶，快完了按呼叫铃，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医生说你现在需要补充体力，但要清淡些，喝点粥行吗？”
江寻抬起头，难得地提出了一个具体的要求：“别买粥，傅律师，嘴里没味道。我想吃点甜的……你去给我买瓶黄桃罐头行吗？”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小时候生病，能吃上一口甜甜凉凉的黄桃罐头，就是最好的慰藉。
傅斯看着她期盼的眼神，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稚气一面，他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些：“好，我去给你买罐头。”
第32章 沈总突然的钳制和威胁
液输完了，护士帮江寻拔掉针头，还体贴地扶着她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时，江寻感觉头晕的症状减轻了不少，在病房里稍微活动了一下四肢。
傅斯提着好几个袋子回来了，他把买来的食物摆在床头柜上，招呼江寻吃饭，他很细心，不知道江寻爱吃什么，就每样都买了一点，还特意把她要的罐头拧开，连同勺子一起递到她手里，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吃。
江寻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一边吃着，一边和他闲聊：“傅律师，你怎么想起来昨天去我家？”
傅斯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常：“案子的劳务费单独结算给你，发消息问你收到没，你一直没回。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从白天打到晚上都没人应，我实在有点放心不下，就过去看看。”
江寻听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事。
她让傅斯也一起吃，感觉好多了，可以一个人在医院，催促他可以回律所，那边肯定有很多工作。傅斯摇摇头：“没事，我已经和所里打过招呼了，有急事他们会打电话，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等你确定没事可以出院了再说。”
江寻正想摆手拒绝，突然——
“砰”的一声，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江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玻璃罐头瓶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糖水和黄桃溅了一地。
她惊恐地抬头看向门口，整个人如坠冰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沈知远。
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神阴鸷。
这么快……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在玄州，果然没有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傅斯显然也没料到沈知远会如此迅速地找到这里，他愕然地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看身体发抖的江寻，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了江寻之前的话——他们之间，绝对不是爱情。
江寻从肉体到灵魂，对沈知远都只有无法掩饰的恐惧。
傅斯起身，上前一步，试图拦住沈知远走向江寻的脚步：“知远，你……”
“傅斯。”沈知远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你骗我？”
傅斯脸上闪过尴尬，但还是解释道：“我看你这么忙，肯定没时间过来，反正我在这里照看着，她也没事……”
沈知远根本不听他的解释，越过他，走到江寻面前，垂眸盯着她惨白的小脸，声音不高：“你不让他说实话的？”
江迎牙齿都在打颤，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沈知远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她脸颊上的红痕，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扎人：“一个巴掌而已，怎么？这就忍不了了？装病躲到这里来？”
江寻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带着哀求：“沈总，我只是生病了而已，发烧晕倒了，傅律师送我来医院……没有其他意思。”
沈知远上下打量着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罐头碎片，笑意加深：“病了？我看你胃口不错，好的很。”他语气转冷，“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知远！”傅斯上前，挡在江寻身前，“她还不能出院！医生说她现在很虚弱，需要观察！你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她身体好了再说吗？”
沈知远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傅斯，力道不小，眼神里是懒得与他纠缠的轻蔑：“傅斯，我劝你，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掺和。我说过，她是我的人。”他再次看向江寻，“江寻，现在，立刻，马上，跟我走。”
江寻低着头，双手紧紧抓住衣角，指节泛白。
她没有动，声音带着哽咽和执拗：“沈总……我真的生病了……我求求你，你就让我在这里再待两天，行不行？你知不知道我回去要面对的是什么？是宋含书的报复，是沈夫人的刁难，是你……是你随时随地的迁怒和打骂！”
她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瞪着沈知远，破碎又哽咽地吼道：“我只是想……只是把脸上的伤养好而已！就这么难吗？！你给他打电话！随便你怎么跟他说！随便你怎么应付他！总之我不会逃的！你就看在我一直……一直还算听话的份上，求求你……放过我吧！”
沈知远看着她眼中的恨意，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江寻纤细的脖子，硬生生将她从椅子上钳制着提了起来！
“江寻，”他凑近她，声音低沉如同恶魔低语，“你一直很聪明，也一直很‘听话’，可现在，我不得不考虑，你对我到底还有没有用。”他手上用力，看着江寻因窒息而痛苦涨红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个人，我很清楚，一旦你觉得有其他人能成为你的垫脚石，你会毫不犹豫地想要离开我。”
他侧过头，看着旁边正要冲上来阻拦的傅斯，冷笑道：“但江寻，我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整个玄州市，除了我，没有人能护得住你！或许……你可以试着离开玄州？但我也好心劝你一句，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照样都能把你抓回来！”
“咳咳……放……开……”江寻被他掐得呼吸困难，脸色由红转紫，双手抓挠着他的手臂，眼泪不断涌出。
“沈知远！你放开她！你他妈疯了！你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傅斯冲上来用力掰扯沈知远的手。
“傅斯，”沈知远扭过头，盯着他，“你要为了这个女人，选择跟我作对吗？你律所的生意，不想要了？”
“我去你妈的生意！”傅斯被他这混账话彻底激怒，正义感瞬间爆发，他挥出一拳，狠狠砸在沈知远的颧骨上！
“你他妈的就是个神经病！疯子！”
沈知远猝不及防，被这一拳打得踉跄着松开了掐住江寻的手，偏向一边。
“咳咳咳……嗬……”江寻一获得自由，立刻瘫软地后退一步，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剧烈的咳嗽让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沈知远摸了摸被打疼的脸颊，眼中戾气暴涨，低骂一声，反手就朝着傅斯挥拳还击！
傅斯被他打得后退一步，撞在床头柜上。
“不要打了！”
她不能让傅律师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她冲上前，从后面死死抱住了沈知远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走！我跟你走！我现在就跟你走可以了吧！求你别打了！我走！”
傅斯捂着被打的地方，对着江寻喊：“江寻！你不要这样！他是个疯子！情绪这么不稳定，他会伤害你的！”
江寻松开抱着沈知远的手，转向傅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傅律师，谢谢你……谢谢你把我送到医院来照顾我，我没事了……真的，我已经好了，我真的很谢谢你！”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以及一种绝望。
沈知远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西装，冷冷地睨了江寻一眼：“以后做事痛快一点，别再挑战我的耐心。再这样……”他意有所指，“我就要考虑，从你身边的人下手了。”
江寻浑身一颤，低下头，声音微弱却清晰：“好，沈总，我知道了。”
沈知远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病房。
江寻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向眼神复杂的傅斯，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然后，她直起身，没有再回头，跟着沈知远离开。
第33章 裴瑾赖在她家不走了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沈知远一直阴沉着脸开车，车厢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沈知远看也没看，顺手就将手机扔给了后座的江寻。
江寻接过手机，屏幕上“裴瑾”两个字正跳动着，她喉咙还有些干痛，清了清嗓子，没有接听，先探向前座，低声询问：“沈总，您想让我……怎么说？”
沈知远目视前方，只回了两个字：“随便。”
江寻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裴瑾那暴躁得声音就立刻从听筒里炸开：
“你他妈到底在哪里？！沈知远！我告诉你！要是江寻出了什么意外，我他妈跟你没完……”
“是我。”江寻不等他吐出更难听的话，赶紧出声打断。
电话那头猛地一顿，随即，裴瑾的嗓门更大了：“江寻？！你他妈死哪去了？！是不是他把你抓走了？！你他妈的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都快急疯了？！”
“你听我说，”江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昨天有点不舒服，我们律所的傅律师刚好去找我，就把我送去医院了，手机忘在家里，傅律师和沈总认识，就让沈总顺路来接我出院，我们正往回走呢。”
裴瑾在那边沉默了两秒，语气怀疑：“真的？你他妈病了找谁送你去医院不行？非得让个外人送？还那么‘巧’就让沈知远知道了？”
江寻心里一紧，语气无奈：“啊？我都烧糊涂了，刚好傅律师去家里找我有点事，凑巧了而已，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已经没事了，一会儿就到家，你跟他说吧。”她赶紧把手机递还给前面的沈知远。
沈知远面无表情地接过，顺手点开了免提，对着话筒“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裴瑾一听到沈知远的声音，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啪”地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江寻在心里疯狂哀嚎：裴瑾你个王八蛋！你不是说你认命了吗？！你就不能稍微哄哄他？哪怕说句软话呢？！你这样搞，他心情不好，最后倒霉的不还是我吗？！
沈知远看了眼被挂断的电话，嘴角露出嘲讽，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江寻，声音冷得像冰：“江寻，你看到了吗？只有跟你有关的事情，他才会主动联系我。”他的语气有一种扭曲的满足感，“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在给我打电话，为了你，他甚至……可以低声下气地求我，让我放了你，你说，像你这么好用的筹码，我怎么会轻易放手呢？”
江寻心里大骂：你知道个屁！就你那只会强制，脑子里只有占有欲的神经病，你能看出来个屎！他那是担心我吗？
但她面上不敢表露，更不敢接这个危险的话茬，赶紧转移话题：“沈总，送我去哪里？今天……能不折磨我了吗？我真的还没完全好，头很晕，我想回自己家休息。”
沈知远轻哼一声，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很傲慢：“我没你想的那么恐怖，他主动给我打电话，虽然说的都是关于你的事情……我仍然很开心。”
江寻内心疯狂吐槽：又来了又来了！又开始在这装你妈的纯爱战神了！你开心个锤子！你开心就是掐我脖子？！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沈知远没有下车的意思，江寻自己推开车门，寒冷风瞬间包裹住她单薄的身体，她冻得打了个哆嗦，抱紧了双臂。
沈知远摇下车窗，将副驾驶座位上他那件羊绒大衣拿起来，随手扔给她。
江寻看了一眼大衣，伸手拉开车门，将大衣扔回了副驾驶座位上。
她见沈知远没有要下车纠缠的意思，对着车窗鞠了一躬，语气恭敬：“沈总慢走。”说完，她抱着要冻僵的身体，小跑着冲进了小区。
哆哆嗦嗦地爬上楼，她刚抬手敲了敲门，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紧紧拥住。
苏晚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泪痕，她抱着江寻，哭得喘不上气，一边哭一边用力捶打她的后背，语无伦次地骂着：
“你他妈的死哪去了啊？！你知不知道我都要急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回来看到你的东西在，手机也在，就是人不见了，我有多慌？！你要吓死我啊！！”
江寻心里又酸又暖，用力回抱住她，一边抱着她往客厅里挪，一边轻声哄着：“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晚姐，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都赖傅律师，光顾着送我去医院，忘了帮我拿手机了……”
走进客厅，江寻才看到，裴瑾正悠哉地躺在她家那张沙发上，打游戏呢。
江寻身心俱疲，顺势瘫坐在沙发另一头。
苏晚就趴在她身上，继续抽噎着，哭声渐渐变小。
裴瑾不时地瞥她们俩一眼，但在瞥了第二眼时，他游戏操作的手突然一顿，目光定格在江寻的脖颈上，然后对着江寻指了指她的脖子，无声的询问。
江寻立刻摇头，用眼神示意他闭嘴，别多事。
这时，苏晚哭得差不多了，情绪稍微平复，开始上下仔细打量江寻，当她的目光触及江寻脸上的红痕，以及脖颈上那几道明显的指痕时，瞬间瞪大了眼睛，平息下去的怒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啊？！”她指着江寻的脖子，声音都在发抖。
江寻故作轻松，扯谎道：“哦，这个啊……是我昨天突然晕倒，傅律师情急之下，为了扶住我，不小心抓到我脖子了……没事没事，你看现在不是好多了吗？”
苏晚将信将疑，盯着指痕，依旧气愤：“再情急也不能抓你脖子啊！这得多用力才能留下这种印子？！”
“噗嗤——”旁边的裴瑾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懒洋洋地放下，“不薅她脖子，薅哪儿？抓胸？还是抓屁股？”
苏晚恶狠狠地瞪向他，骂道：“去你妈的！闭上你的乌鸦嘴！他敢？！他要是敢碰江寻一下，我他妈跟他拼命！”
江寻和裴瑾看着苏晚阴狠的眼神，同时干笑了两声。
江寻搂住苏晚的胳膊继续哄：“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们傅律师是正经人，是咱们市律师界的精英才俊，你别这么侮辱人家。”她赶紧转移话题，捧着苏晚的脸，心疼地说，“行了行了，你看你，眼睛都肿成核桃了，还有你的嘴……怎么回事？”她注意到苏晚的下唇有一处明显的破口。
苏晚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怎么了？”
江寻用指尖轻轻触碰伤口，然后将指腹展示给苏晚看，上面沾着一点混着泪水的鲜红血珠。
苏晚看着那抹红色，愣了一下，随即，她做了一个让江寻和裴瑾都有些意外的动作——她微微前倾，张开嘴，含住了江寻那根沾着她血迹的手指。
温软湿润的触感包裹住指尖，江寻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晚的舌尖在她指腹上轻轻掠过，带走了那点血珠。
苏晚放开她的手指，对着她莞尔一笑：“没有了。”
她眼睛里还噙着泪水，亮晶晶的。
江寻放下手指，她推着苏晚往浴室走：“好了好了，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你是不是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合眼？快去！”
苏晚这次很听话，乖乖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出了哗啦啦的水声。
江寻这才松了口气，走进卧室拿出自己的手机，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裴瑾用脚踢了踢她的小腿，下巴朝次卧的方向扬了扬，那里堆着她“挣”来的“战利品”，表情复杂地问道：“那儿，怎么回事？”
江寻头也没抬，随口敷衍：“他送的。”
裴瑾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语气严肃：“他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江寻终于抬起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翻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她压低声音，“那些是我陪他演戏，帮他赶走他那些相亲对象的‘战袍’和‘酬劳’而已，裴少爷，你属实高兴得有点早了。”
裴瑾嗤笑一声，重新瘫回沙发：“我高兴个屁！我是怕他真看上你！那样的话……还不如让他继续纠缠我呢，我好歹身体比你强壮点，经得起他折腾。”
江寻被他这话逗得扑哧一笑：“哦，你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确实比我耐折腾。”她收起笑容，凑近一些，认真地看着他，“你呢，要是真的为我好……没事的时候，就多哄哄他，不行吗？好歹，让我安安稳稳地在律所把实习期度过，拿到执业证，行不行？”
裴瑾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
江寻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嘘……你先别急着拒绝，认真考虑一下，好吗？”
裴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身体有些僵硬。
待江寻用手指把他的嘴唇勾勒了一圈后，他才反应过来，嘴里骂了一句：“江寻……你真他妈的欠揍！”
江寻没再搭理他，拿起手机随意翻看着。
上面有很多未接来电，除了苏晚、裴瑾、傅斯的，还有一个没有署名的陌生号码。江寻不用想，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八成是那位季澜女士。
她点开微信，傅斯发的消息果然和他说的一样，是劳务费到账的确认信息，江寻粗略看完，就把手机丢到一边。
她看着还赖在沙发上不动的裴瑾：“你怎么还不走？”
裴瑾眼皮都没抬，继续打着他的游戏，无动于衷：“怎么？过河拆桥啊？小爷我今天就不走了。”
江寻踹了他一脚：“你不走干嘛？不用去酒吧上班啊？”
裴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懒洋洋地说：“不去了，我不放心，万一你待会儿又晕倒了呢？你晚姐一个人可弄不动你。”
江寻抓起旁边的毯子扔到他脸上：“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咒我呢你！”
随便，你爱走不走，她不再管他，起身走进卧室，默默整理出差带回来的行李。
第34章 和张律打了胜仗
在家好好休息了几天，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江寻正想着要不要回律所上班的时候，傅斯律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先是询问了她的身体情况，然后又问要不要回去上班，刚好律所接了一个新案子。
“当然！我马上到！”江寻立刻答应，挂了电话，迅速换上衣服，整个人如获新生一样。
去律所的路上，她特意去了一家甜品店，买了不少精致的蛋糕和点心，回到律所，她脸上挂着笑容，把甜品分发给同事们，亲切地打着招呼。
“江寻回来啦？”
“身体好了吗？”
“哇，谢谢江寻！”
同事们热情地回应着，办公室的气氛其乐融融。
分完大家的，江寻单独拿了一份甜品，轻轻敲响了傅斯办公室的门。
“进。”
江寻推门进去，将手中的甜品盒放在傅斯的办公桌上：“傅律师，前几天真的非常感谢您，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傅斯从案卷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她一下，见她气色红润，眼神清亮，确实恢复得不错，点了点头：“身体好了就行，举手之劳。”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张瞳律师手上有个故意伤害案的二审，你跟他一起办吧，资料在他那里，你直接去找他。”
“好的，谢谢傅律师！”江寻再次道谢，退出了办公室。
张瞳律师专精刑事案件，江寻找到他时，他正对着一堆卷宗眉头紧锁。
“张律，傅律师让我来跟您学习这个案子。”江寻表明来意。
张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对派个实习律师给他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将厚厚一摞卷宗推到她面前：“嗯，你先熟悉一下案情，一审我们当事人被判了实刑，量刑偏重，家属不服，上诉到中院。我们的突破口在于对方存在重大过错，以及一审对正当防卫的认定过于严苛。”
“明白。”江寻接过卷宗，立刻投入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江寻几乎扎进了这个案子里。
她不仅仔细研读了一审的全部庭审记录、证据材料，还跟着张瞳多次会见当事人，反复核实细节，模拟对方可能提出的问题。
在张瞳的办公室里，两人常常为了一个法律问题或者证据争得面红耳赤。
“张律，我认为这里不能单纯看伤害结果，更应该考虑事发瞬间当事人的主观状态和面临的威胁程度！”江寻指着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据理力争。
“江寻，法庭讲求证据链！你的‘认为’需要更扎实的证据支撑，光靠推测不行！”张瞳敲着桌子，语气严厉。
“那我再去走访现场，寻找可能的目击证人！监控死角不代表没有真相！”
“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别引起对方警觉。”
两人又一起熬夜研究类似判例，寻找对己方有利的司法解释。张瞳虽然要求严格，但对江寻表现出的钻研精神和法律嗅觉颇为欣赏。
江寻也从张瞳身上学到了如何构建严密的辩护逻辑，如何在庞杂的证据中抽丝剥茧找到关键点。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快流逝，终于到了开庭的日子。
法庭上，江寻作为实习律师，端坐在张瞳身旁的辩护席上。她穿着黑色西装，头发高高的束在脑后，神情坚定。
庭审过程中，张瞳负责主要陈述和质证，言辞犀利，逻辑清晰。而江寻则负责协助出示证据，及时记录对方发言中的漏洞，并在张瞳的示意下，就案件细节和法理依据进行补充发言。
她声音清晰，引用的法条准确，阐述的观点条理分明，虽然略带紧张，但表现可圈可点。
尤其是在辩论环节，当公诉人强调伤害后果时，江寻适时起身，结合他们精心准备的证据和法理论证，清晰地阐述了当事人行为的防卫性质和必要性，以及被害人事前挑衅、存在重大过错的情节，有力地反驳了公诉意见。
最终，合议庭采纳了辩护方的大部分意见，认定一审量刑过重，当庭予以改判，当事人的刑期得到了大幅减轻！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当事人和家属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向张瞳和江寻道谢。
走出法庭，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张瞳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拍江寻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许：
“干得不错，江寻！反应很快，准备得也很充分。这个案子能打赢，有你一份大功劳！”
江寻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微微鞠躬：“是张律您指导得好！我跟您学到了很多！”
“走！”张瞳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我请客，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下，也顺便总结总结这个案子！”
“好！”江寻笑着点头，抱着厚厚的案卷材料，脚步轻快地跟在张瞳身边。
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阴霾都被这场胜利冲刷干净。
第35章 偶遇约会的“沈裴”
两人在律所附近找了一家川菜馆。
正值用餐高峰，店里人声鼎沸，包间早已订满，只剩下一楼大堂一个靠窗的位置，张瞳征询江寻的意见，江寻笑着点头：“挺好的，就这里吧。”
她对吃什么并不挑剔，心思全在尽快完成案件总结上。
他们坐下，快速点了几个招牌菜。
服务员一走，江寻便迫不及待地从公文包里拿出卷宗和笔记本电脑。
“张律，关于正当防卫必要限度的认定，二审法官明显更倾向于我们提交的最高法指导案例……”江寻一边翻开卷宗标注处，一边说道。
张瞳凑近些，看着屏幕上的案例摘要，手指点着其中一行：“没错，关键是抓住了‘事发瞬间’和‘合理恐慌’这两个要点，你把我们质证时对方证人证言前后矛盾的那段笔录调出来，结合现场平面图再看一下。”
“好。”江寻熟练地操作电脑，调出相应文件，为了方便讨论，他们干脆挪到了桌子的同一侧，肩膀挨着肩膀，一个专注地翻阅纸质卷宗，一个快速在电脑上记录和调取资料，语速飞快地交换着意见，完全沉浸在案情的复盘与梳理中。
他们太过投入，以至于当两个身影停在他们餐桌对面时，两人都毫无察觉。
直到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水煮鱼，高声提醒“两位客人，麻烦让一下，上菜了！”，沉浸在专业世界里的两人才猛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江寻脸上的专注和投入瞬间凝固，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站在餐桌对面的，竟然是沈知远和裴瑾！
沈知远今天罕见地没有穿西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外搭一件黑色长款大衣，少了几分商界精英的冷硬，多了几分矜贵，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身边的裴瑾，更是让江寻心里咯噔一下。
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冷帽，压住了些许刘海，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身上是一件白色羽绒服，搭配着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板鞋，整个人打扮得清爽又洋溢着青春气息，活脱脱一个在校大学生模样，与平日那种慵懒魅惑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们俩这是去约会了？！裴瑾开窍了？！
张瞳律师显然是认识沈知远的，短暂的错愕后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伸出手：“沈总？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
他一站起来，江寻也只好跟着僵硬地站起来，声音细微得像蚊子叫：“沈总……” 努力装作只是普通的认识。
沈知远的目光在江寻和张瞳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他们桌上摊开的卷宗和电脑上，语气平淡无波：“餐厅没位置了，方便拼个桌吗？”
不方便！真的非常不方便！ 江寻在心里呐喊。
今天本来是多么高兴的一天，打赢了官司，得到了前辈的认可，怎么就偏偏这么倒霉，碰见了这两位祖宗！
然而，张瞳却似乎对沈知远这位大客户颇为热情，连忙侧身让出位置：“方便方便！沈总，请坐请坐！我们也刚点完菜，正好一起。” 说着还招呼服务员又加了几个硬菜。
江寻内心哀嚎，也只能默默坐下，全程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面前的碗里。
四人重新落座。
裴瑾依旧戴着那副大墨镜，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双臂抱在胸前，墨镜的方向似乎是在打量江寻，又像是在看张瞳，姿态莫测。
张瞳有些抱歉地对沈知远解释道：“不好意思沈总，我们手头这个案子的总结还差最后一点……”
沈知远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吐出一个词：“请便。”
张瞳不再客气，和江寻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两人再次投入工作状态，语速飞快地讨论着最后的要点。
窗外的冬阳透过玻璃窗，正好洒在江寻专注的侧脸上，凝神思索，与张瞳意见统一时相视一笑，眼睛里闪着专业和自信的光芒，整个人鲜活又充满魅力。
这一刻认真工作的江寻，是对面两个男人完全陌生的。
她在他们面前，总是小心翼翼，或是伪装的笑，或是充满恐惧。
而此刻，在同事身边，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她绽放出了属于自己的光彩。
沈知远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身体有一些僵硬，墨镜后的裴瑾，嘴角似乎也抿了一下。
终于，最后一点总结完成。江寻如释重负，开始手脚麻利地将桌面的文件整理好，收回公文包。张瞳递给她一块温热的湿巾，让她擦手，江寻接过，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张律。”
对面的裴瑾忽然抬手，摘掉了脸上的墨镜，随手扔在桌上。
张瞳看着他，带着礼貌的询问：“这位是……？”
裴瑾伸出手，言简意赅：“裴瑾。”
张瞳立刻握住：“裴先生你好，我是名诚律所的律师张瞳。”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江寻，“这位是我们所的实习律师，江寻。”
江寻只好伸出刚刚擦干净的小手，和裴瑾伸过来的手轻轻一握，触之即分，低声道：“你好。”
然后便迅速收回手，重新低下头，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餐具，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花纹。
沈知远和张瞳闲聊起来，张瞳语气有几分自豪地提到：“今天和江寻刚合作打赢了一个二审的官司，所以出来简单庆祝一下。”
裴瑾一听，眉毛一挑，语气夸张的说道：“哎呦，是吗？那可是大喜事啊，得好好庆祝庆祝！”他扬声叫来服务员，“麻烦，拿瓶你们这最好的白酒！”
沈知远将自己面前的酒杯往旁边一推，语气冷淡：“我开车，不喝。”
裴瑾嗤笑一声，心里暗骂：谁他妈管你喝不喝？ 他自顾自地给张瞳和江寻面前的杯子斟满了烈性白酒。
沈知远端起了茶杯。
“来，为我们张大律师和江……实习律师的成功，干一杯！”裴瑾举起酒杯。
四人碰杯，江寻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硬着头皮和张瞳一起仰头喝下。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呛得她立刻转身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飙了出来。
张瞳在一旁关切地想帮她拍拍背，江寻连忙摆手拒绝，缓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颊和眼眶，重新坐直，继续沉默地吃着菜，试图用食物的味道压住喉间的灼烧感。
然而，桌子底下也不安宁。
从裴瑾坐下开始，他的腿和脚就没老实过，时不时地就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一下江寻的小腿。江寻偷偷瞪他，用眼神警告他安分点。
裴瑾非但不收敛，反而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变本加厉地继续骚扰。
江寻今天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心情，被这两人破坏殆尽，心里憋着一股不甘心的火气。
目光在满桌红彤彤的菜肴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唯一一盘清炒青笋上。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大块青笋，放到裴瑾的盘子里，脸上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
“裴先生，吃点清淡的吧，辣的吃太多……容易得痔疮。”
裴瑾本来见她给自己夹菜，还有些意外，刚夹起那块青笋要往嘴里送，听到她后半句话，手猛地一顿，那块翠绿的青笋“啪嗒”一下掉回了桌上。
江寻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裴瑾僵硬的呼吸声，若无其事地收回筷子，继续低头吃自己的菜。
嗯，不知道为什么，瞬间觉得心情好了一些。
这顿气氛诡异的饭终于吃到了尾声。
结账时，张瞳正要掏钱包，沈知远拿出了自己的卡递给服务员：“我来。”
张瞳还想推辞，沈知远只淡淡说了句：“就当是祝贺二位。”
出了饭店门口，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四个人，两个方向。
张瞳和江寻礼貌地同沈知远、裴瑾道别，转身朝着律所的方向走去。
沈知远和裴瑾则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背影，一个沉稳，一个虽然纤细却透着刚刚获胜的昂扬。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沈知远才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车。
裴瑾重新戴上了墨镜，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踢踏着脚步跟在他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顿令人窒息的尴尬饭局，总算结束了。
江寻走在张瞳身边，悄悄松了口气，但仍然觉得今天真他妈倒霉啊。
第36章 苏晚出事江寻向沈总求助
晚上下班后，江寻回家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准备去酒吧找苏晚，和她说说今天打赢官司的事。
她给苏晚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江寻起初以为只是酒吧太吵没听见，并未太在意。
当她踏入酒吧大门时，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震耳欲聋的音乐依旧轰鸣，但舞池中央却空无一人，客人们都挤在边缘地带或者二楼栏杆处，伸着脖子朝下面张望，脸上带着好奇或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江寻刚走进来，眼尖的露露就哭着扑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江寻！你终于来了！晚姐……晚姐出事了！”
江寻心里猛地一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露露语无伦次，眼泪直流：“今晚来了一桌客人，本来玩得好好的……晚姐从旁边过，突然……突然那个带头的就抓住了晚姐的手，非要晚姐陪他！晚姐说楼上有重要客人要招呼，拒绝了他们……结果……结果他们几个直接冲上楼把客人给打了！还……还把晚姐给拖下来打了！现在就在那里面呢！”她惊恐地指着舞池方向，“他们说……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晚姐给……给办了！”
江寻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急声问道：“安保呢？！顾千帆呢？！报警了没有？！”
露露哭得更凶了：“顾总前几天出国了，一直联系不上！他们带了好多打手，我们的人……我们的人都被他们控制起来了！报警了……警察是来了，可是……可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走了？！为什么走了？！”江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打人的……是白家的公子白浩……他们……他们哪里敢管啊……”露露绝望地哭道，“怎么办啊江寻……你快想想办法……”
江寻急得原地转圈，听着从舞池方向传来的咒骂声、哄笑声和苏晚隐约的怒骂声，她的心揪成了一团。
她一咬牙，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她最不想求助却又不得不求助的号码——沈知远。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的先是粗重压抑的喘息声，背景里似乎还有裴瑾模糊的怒骂。
江寻已经顾不上是不是打扰了他们的“好事”，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开门见山：“沈总！求你帮帮忙！我朋友在酒吧被人打了！是白家的人！求求你能不能来帮帮我？就算……就算是我欠你的，下一次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裴瑾的吼声，似乎是在对沈知远发火：“你他妈的还不走？！谁被打了？！”
紧接着，裴瑾的声音清晰地在电话里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你被打了？！谁他妈舍得动手打你？！在哪？！”
江寻赶紧解释：“不是我不是我！是我律所的朋友！你把电话给沈总！快！”
沈知远低沉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知道了，我喜欢你的直接，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前，江寻又急忙补充，声音带着恳求：“沈总！您千万别让裴瑾来！我怕他冲动，更怕……更怕有人会注意到你们的关系。”
沈知远只回了一个简短的“嗯”，便挂断了电话。
江寻握着发烫的手机，深吸一口气，转身就朝着舞池中心挤去。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舞池方向传来的咒骂声、淫荡的笑声越来越清晰，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耳膜。她的心跳如擂鼓，恐惧让她手脚冰凉，但对苏晚的担忧让她义无反顾。
她奋力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终于挤到了最里圈，看清了舞池中央那令人心碎和愤怒的一幕——
苏晚的衣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外套不知去向，衬衫扣子崩开了几颗，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嘴角破裂，渗着鲜血，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她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困的母狼，被七八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在中间，谁上前动手动脚，她就拼死反抗，用手抓，用脚踹，嘴里不停地用最脏的话咒骂着。
那群男人似乎以她的反抗为乐，并不急于彻底制服她，而是像猫捉老鼠般戏弄着，口中不断吐出污秽不堪的淫词浪语。
“妈的，这娘们够辣！老子喜欢！”
“看她那腿，那腰……啧啧，在床上肯定更带劲！”
“晚姐是吧？别给脸不要脸！陪我们白少玩玩是你的福气！”
其中一个穿着花哨的年轻男人，显然是这群人的头头，他看着苏晚越是反抗，眼神越是兴奋，抱着手臂站在那里，享受着这场单方面的欺凌游戏。
江寻看得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推开两个挡路的男人，一把将苏晚紧紧护在身后。
苏晚看到她，瞳孔骤缩，惊恐地想要把她推开：“江寻！你进来干什么？！快走！赶紧走！！”
江寻哪里肯走，她张开双臂将苏晚护得更紧，尽管自己害怕得声音都在发抖，却还是强撑着对那群男人喊道：“你们干什么？！大庭广众……你们这样是犯法的！我已经报警了！”
男人们看到又冲进来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孩，眼睛顿时更亮了，污言秽语如同脏水般泼来：
“哟呵！又来个漂亮的！”
“这个更嫩啊！看着就是个学生妹！”
“今天真是走运了！一双姐妹花！”
“小妹妹，要不要一起玩玩啊？哥哥们保证让你舒服……”
那个被称为白少的男人，白浩，淫笑着走上前，伸手就要摸江寻的脸：“小美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江寻又惊又怒，一把用力拍开他的咸猪手，“啪”的一声脆响，白浩的手背上立刻浮现出几道鲜红的指印。
白浩看着手背上的红痕，非但不怒，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某种变态的兴奋，舔了舔嘴唇，眼神更加露骨：“够劲儿！本公子还没玩过这么野的！看样子还是个雏儿吧？正好，今天开开荤！”他指着江寻，对同伴笑道，“你们说，要是她答应乖乖跟我进包房，我就放了后面那个疯婆子，怎么样？”
“你他妈做梦！我操你妈！你敢动她一下试试！！”被彻底激怒的苏晚，听到他竟敢打江寻的主意，如同被触了逆鳞，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对着白浩的胸口就是一记狠狠的飞踹！
白浩猝不及防，直接被踹得踉跄几步，一屁股摔倒在地。
“妈的！给脸不要脸！”白浩恼羞成怒，在手下的搀扶下爬起来，指着苏晚对同伴吼道，“给我按住她！老子今天非要当着这贱人的面办了那个小的！”
几个手下立刻一拥而上，和苏晚扭打在一起。苏晚虽然身手不错，但毕竟寡不敌众，体力也消耗巨大，很快就被死死按住，脸上又挨了重重几巴掌，嘴角的血流得更多了。
白浩骂骂咧咧地走上前，抡圆了胳膊，对着被按住的苏晚的脸，用尽全力扇了下去！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苏晚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脱力地瘫软下去，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第37章 沈总对白家的威慑
“晚姐！！”江寻哭喊着扑过去，想查看苏晚的情况。
可她还没碰到苏晚，就被两个男人粗暴地架住了胳膊，整个人被轻易地提溜起来，拉拽到了白浩面前。
江寻的双臂被反制在身后，动弹不得，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看着白浩那张充满淫邪笑容的脸，她声音发颤，泣不成声：“你……你别乱来……我……我是沈知远的人！你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白浩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喷到江寻脸上：“我呸！沈哥的人？沈哥身边什么时候有你这种货色了？编谎话也编得像样点！再说了，就算你真是沈哥的人又怎么样？一个玩物而已，我就不信沈哥会为了你这么个东西，跟我们白家翻脸！”
他说着，脸凑近江寻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真香啊……”他猛地伸手，一把粗暴地拽开了江寻外套的扣子，里面的黑色吊带背心露了出来。
“不要！！”江寻绝望地尖叫，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束缚。
白浩淫笑着，那只肮脏的手，径直朝着江寻的胸口探去——
千钧一发之际，围着的人群外围突然一阵骚动，人群无形的手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之前控制着酒吧安保的那些打手，也迅速被一群穿着黑色西装、训练有素的人反制住。
白浩被打扰了兴致，不耐烦地扭头咒骂：“谁啊？！谁他妈敢坏小爷的好事？！活腻……”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待他看清那个缓步走来的男人时，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慌乱，他下意识地，立刻把那只碰到江寻胸口的手缩了回来，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沈……沈哥？你怎么来了？这是……？”
沈知远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衣衫不整、浑身发抖的江寻身上。
他眼神一寒，对着身后轻轻招了招手。
他带来的人立刻上前，瞬间就将白浩以及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全部控制住，反剪双手按在了地上。
白浩这才想起江寻刚才的话，脸上血色尽失，惊恐地看向沈知远：“沈哥！沈哥你这是干什么啊？！是我啊！白浩！我们两家还有合作呢！”
江寻一被松开，立刻踉跄着扑到苏晚身边，露露和其他几个吓坏了的服务员也赶紧冲过来，七手八脚地将苏晚扶起来，送往后面的休息室。
沈知远迈步走到江寻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不算温柔地披在她颤抖的肩膀上，揽住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对下属使了个眼色。
手下会意，押着白浩那一群人，跟着沈知远，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惊惧的目光中，走出了酒吧。
酒吧外寒冷的后巷，与里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白浩被人押着，站在沈知远和江寻对面，虽然受制于人，但仗着家世，依旧在叫嚣：“沈知远！你他妈瞎了啊？！我是白浩！白家的白浩！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为了这么个出来卖的女人，你要跟我们白家作对？！你他妈疯了吧！！”
沈知远的目光落在江寻被扯开的衣领下，锁骨处那一道明显的红痕上，眼神又冷了几分。
他对手下示意。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将白浩那只摸了江寻的手臂拉直，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另一名手下递过来一根金属棒球棍。
沈知远接过棒球棍，将它塞进了江寻冰冷颤抖的手中。
然后，他站到江寻身后，半拥着她，一只手覆在她握着棒球棍的手上，推着她，一步一步，走向终于恐惧起来的白浩。
“沈……沈哥……你……你要干什么？！”白浩的声音开始发抖。
沈知远在江寻耳边，如同宣判：“把他这只手，打断。”
江寻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棍子，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眼泪汹涌而出，她摇着头，声音破碎：“不……不要……沈总……我做不到……”
“看着。”沈知远的声音带着魔力，他的手稳稳地包裹住她颤抖的手，强迫她扬起手中的棒球棍。
在江寻绝望的泪眼中，在沈知远的控制下，那根棒球棍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向了白浩被按在墙上的手臂！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和白浩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同时在后巷中响起，凄厉刺耳。
江寻害怕地紧紧闭上眼睛，温热的泪水不断滑落。
“睁开眼睛。”沈知远命令道，“看着他。”
江寻被迫睁开眼睛，看着白浩抱着弯曲的手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咒骂着。
沈知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白浩，你今天惹了不该惹的人，打断你一只手，算是给你个小小的教训。”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以后再敢出现在这里，或者再敢动我的人，就不是断一只手这么简单了。”
他加重了“我的人”三个字。
“我的人……被你们白家姐弟轮番羞辱，是不是觉得我沈知远……太好说话了？”
他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白浩，对下属吩咐：“把那些杂碎，都给我扔进局子里，让他们好好‘反省’。”他又指了指白浩，“这个，扔回白家门口。告诉白家的人，我沈知远送的‘礼’，让他们好好收着。”
“是，沈总！”手下齐声应道，开始利落的清理现场。
江寻还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棒球棍冰冷的触感和那可怕的震动。
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大脑一片空白。
沈知远从她手中拿过那根沾了血迹的棒球棍，随手扔到一旁的垃圾桶边，然后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空气中袅袅升起。
他透过烟雾看着惊魂未定的江寻，语气平淡：“现在，你还觉得……我对你们很残忍吗？”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继续说道：“我能容忍你和裴瑾在我面前那些小动作，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江寻依旧呆愣着，无法思考。
沈知远走近一步，伸手，用指背轻轻抚过江寻冰凉的脸颊，让她不禁毛骨悚然。
他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江寻，你和裴瑾，犯了同样的错误。”
“我沈知远，不是你们想招惹就招惹，想撒手就能撒手的人。”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如常：“白家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明天晚上有个聚会，记得打扮得漂亮一点。”
最后，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带着警告：“哦，对了，我不喜欢你身边，再出现裴瑾以外的男人，你最好……乖一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将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转身消失在昏暗的后巷尽头。
空旷寒冷的后巷里，只剩下江寻一个人，呆愣地站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和白浩凄厉的惨叫，以及沈知远那冰冷的话语。
第38章 江寻想带苏晚离开了
江寻强撑着精神，带着苏晚去医院处理了伤口。
每处理一处，江寻的心就揪紧一分。苏晚疼得额头冒汗，咬着牙一声不吭。
处理好伤口，拿了一大堆药，江寻把苏晚带回了家，她不顾苏晚的抗议，强硬地把她按在床上，盖好被子。
“我没事……就是点皮外伤……”苏晚还想逞强。
“闭嘴，睡觉。”江寻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只留下窗外一点微弱的路灯光晕透进来。
黑暗中，一切声响都被放大。
江寻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避开苏晚的伤处，伸出手臂，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紧紧地搂进怀里。
她的脸颊贴着苏晚裹着纱布的额头：
“晚姐……能不能……别去酒吧上班了？我养你，我现在……可以养你了。”她的声音很低，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深深的祈求。
苏晚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下，不在乎的调侃：
“好啊……”她拖长了尾音，像是描绘一个美好的梦境，“等你成了真正的大律师，能赚很多很多钱的时候，我就不出去工作了，就让你养着我……我在家里，每天晚上给你做好饭，等你回来，早上再送你出门，中午给你送饭……”
她的语气是轻松的，甚至带着点玩笑。
紧抱着她的江寻，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苏晚散落在枕边的发丝，她知道苏晚是在安慰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拒绝她的提议。
“晚姐……”江寻的声音哽咽，“律师……我不是非做不可的，真的……不要再为了我做那些危险的事情……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可以去江南的小镇，可以去西北的大漠，也可以随便去一个别的什么城市……就我们两个人，在市井小巷里，开个小店，做点小生意……平平安安的……”
她收紧手臂，想把苏晚揉进自己的骨头里，声音破碎不堪：“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一次都不想……”
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包裹着纱布的手，艰难地抬起来，轻轻地揉着江寻的头发。
“傻瓜……”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不做律师怎么行？”
她顿了顿：“江寻，我知道你的梦想就是做律师，想成为……这么热爱的事情，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某种执念：“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我们的人生就是这样了……”
她轻轻拍了拍江寻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你是我……最满意的收藏品，你的梦想，我也会努力去为你实现，等你拿到执业证，我就给你开一间律所，就属于你自己的律所……怎么样？”
“好了……”苏晚打断了江寻还想说些什么的冲动，“别胡思乱想了……快点睡吧……我困得不行了……”
说完没多久，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黑暗中，江寻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苏晚的话语，像温暖的泉水，又像冰冷的锁链，交织在她的心头。
“热爱”、“收藏品”、“开一间律所”……每一个词都承载着苏晚对她毫无保留的期望和付出。
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枕头。
这一夜，苏晚沉沉睡去，江寻，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第二天，江寻给傅斯律师打了个电话请假，傅斯没有多问，很痛快地批了假，毕竟她刚协助打赢了一场官司，休息一下也理所应当。
她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照顾苏晚，喂她吃药，喂她吃饭，苏晚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下午，看着苏晚终于沉沉睡去，江寻才起身去梳洗。然后走到次卧，打开了那个装着“战利品”的衣柜。
当她一切收拾妥当，站在镜前时，里面映出的，是一个陌生而精致的女人，美丽，却像一件被精心包装、等待展示的商品。
恰在此时，手机屏幕亮起，沈知远的消息弹了出来：
【半小时后，下楼。】
江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她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裴瑾的电话。
“喂？”裴瑾的声音有些慵懒。
“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家一趟。”江寻语气平静。
“干嘛？想我了？”裴瑾在那边轻笑。
“有点事需要你帮忙，快点。”江寻说完就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江寻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的裴瑾，依旧是那副休闲散漫的打扮，他看到盛装打扮的江寻，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调侃道：
“哎呦喂！打扮得这么……隆重，是要跟我去约会啊？”
江寻没理会他的调侃，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语气直接：“我跟别人有约了，至于你，”她抬了抬下巴，指向主卧紧闭的房门，“今天和‘病人’有个约会。”
裴瑾脸上的笑容淡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皱了皱眉：“苏晚？她怎么了？”
“受了点轻伤，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人看着点。”江寻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你晚上给她做点饭，或者让餐厅送些清淡的过来，别让她乱动。”
裴瑾不是傻子，联想到昨天江寻那通紧急电话，脸色沉了下来：“昨天在酒吧挨打的……是苏晚？江寻，你他妈昨天骗我？！你不是说是你律所的同事吗？！”
眼看裴瑾的怒火就要爆发，江寻立刻伸出手掌，做出一个制止动作：“停！打住！跟你说了又能怎么样？裴瑾，你是能打一个两个，你能打十个八个吗？你能对抗整个白家吗？事情沈知远已经解决了，这就够了，不是吗？”
她看着裴瑾依旧愤懑难平的脸，放缓语气：“我知道，你现在想宰了我的心都有，但今天真不行。”她指了指自己这一身打扮，自嘲地笑了笑，“今天……有人会‘替’你打我的，你今天就一个任务，照顾好晚姐，行吗？”
裴瑾狠狠瞪了她一眼，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朝着苏晚的卧室走去：“操！赶紧滚！看着你就烦！最好死外边，别他妈回来了！听见没有？今晚不许回来！”
江寻看着他走进卧室关上门，心里五味杂陈。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能不回来，但我可拦不住沈知远找你啊……
她在心里叹息，哎呀，这都他妈是什么事啊？碰见你们这些疯子，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穿上大衣，拿起手包，最后看了一眼苏晚卧室紧闭的房门，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刚到楼下，沈知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江寻接通电话，语气急促：“来了来了，马上到门口了！”
她小跑着来到小区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
她拉开后座车门，低着头就往里钻，外面实在太冷，她只想快点进入温暖的车厢。
但她没想到今天开车的竟然是周叙！
她一钻进车后座，因为惯性，整个人就直接趴倒在了坐在里面的沈知远腿上！她的手好死不死的正好按在他两腿中间……
“啊！对不起对不起！”江寻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爬起来，迅速挪到旁边的座位坐好，连声道歉，“沈总，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周助理开车，外面太冷了，我没注意看……”
沈知远面无表情地抚平了被她弄皱的裤腿，语气听不出喜怒：
“坐好。”
周叙发动车子，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
第39章 去沈总家里扮演女友
尽管知道不是什么好宴，江寻还是想提前心里有点底，她轻声开口：“沈总，今天需要我怎么做？
“扮演好女朋友，不管今晚谁说什么，做什么，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是我沈知远的女朋友。若是受了欺负，不要忍，谁打你，你就打回去。”
他刻意提醒，语气有些残酷：“想想昨天你手里那根棒球棍。”
江寻的脸色瞬间变白，结巴起来：“打……打回去？我……我不行吧？沈总，她们都是……我怎么可能打得过？”
让她在这种场合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其辱：“还……还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吗？”
沈知远侧过头，目光锁住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脸凑近了她。
江寻的心脏猛地一缩，本能地将头扭向车窗那边，一只手抬起，抵住他的胸膛。
“躲什么？”沈知远嗤笑，“把头转过来。”
江寻倔强地摇了摇头。
尽管恐惧，但她还是开了口：“沈总……如果是……是这样的‘扮演’，我……做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是个正常人……不是疯子。”
她拒绝被拖入失控情欲的深渊。
沈知远眼神一寒，他听懂了她的潜台词，伸出手，冰凉的指尖钳住了江寻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
“做不到？”他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上扬，“江寻，你昨天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怎么，才过了一夜，就忘了？”
他的指腹用力，捏得江寻下颌骨生疼，迫使她仰起脸，无法逃避他的视线。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一字一句地反驳：
“除了这个。”她的声音因为被钳制有些模糊，“挨打、挨骂、被羞辱……都可以，除了这个。”
情欲这个东西，一旦开了头，纠缠不清，就会迷失其中，她可以被迫扮演女友，可以虚与委蛇，可以为了生存而屈服，但唯独情欲，她不想碰。
车厢内陷入僵持。
周叙如同背景板，车开得平稳无比。
半晌，沈知远松开了手，瞥了她一眼：
“随你。”
他不再看她，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对她那点可怜的坚持毫不在意。
江寻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疼的下巴。
她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
车子缓缓驶入一座江南韵味的园林式宅邸。
青石板路蜿蜒，假山错落，与宅外的现代都市仿佛是两个世界，宴会厅独立于主宅，灯火通明，飞檐翘角下悬挂着喜庆的灯笼。
车子在宴会厅门口停下，周叙下车开门。
沈知远先下车，转身向车内的江寻伸手，动作温柔体贴，他握住江寻微凉的手，将她轻轻带出车厢，把她的手臂挽入自己臂弯，姿态亲昵。
当两个人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原本笑语喧哗的大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或好奇，或惊讶，或审视，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尤其是落在沈知远身边那个陌生的女子身上。
大厅深处的主位，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身边围着几个中年男女，老爷子原本含笑听着旁人说话，看到孙子带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进来，眉毛微微挑起，目光变得探究。
不远处，季澜女士正与几位贵妇交谈，手中优雅地端着一只香槟杯，看到江寻的瞬间，她脸上的得体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温婉，但她握着杯脚的手指，瞬间收紧。
沈父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与生意伙伴寒暄，看到儿子和江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悦，将手中的酒杯放在佣人的托盘上，发出碰撞声。
另一边，一群年轻公子小姐正聚在一起说笑，宋含书原本笑靥如花，在看到江寻挽着沈知远手臂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随即将手中的酒杯顿在身旁的高脚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酒液都溅了出来。
她死死盯着江寻，眼神像刀子一般。
白家的人也在场，白浩的父母脸色铁青，尤其是白母，看着沈知远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但碍于场合和沈家的威势，只能强压怒火，嘴角紧绷，手中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
沈家的其他人，表情更是精彩。
有的面露惊讶，交头接耳，有的带着看好戏的玩味，目光在沈知远、江寻以及面色难看的沈父沈母之间来回扫射。
沈知远仿佛毫无所觉，面色从容，甚至微微侧头对江寻低语了一句，姿态亲昵。
然后，他便挽着江寻，无视周遭一切，径直朝着主位的沈老爷子走去。
江寻跟着他，感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如同走在针尖上。
两人在沈老爷子面前站定。
“爷爷，”沈知远声音温和，“祝您福寿安康，松鹤长春。”他轻轻示意了一下身边的江寻，“爷爷，这是江寻，我的女朋友，特意带她来给您祝寿。”
“女朋友？”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周围引起了一阵哗然和吸气声。
江寻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爷爷好，祝您福如东海，身体健康。”
沈老爷子深邃的目光在江寻身上停留了几秒，但脸上还是露出了长辈慈祥的笑容，点了点头：“好，好孩子，有心了。”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知远仿佛没看到父母难看的脸色，又自然地拉着江寻，转向旁边的几位长辈，“江寻，这是二叔，二婶。”
“二叔好，二婶好。”
“这是……”
江寻一一乖巧问好，礼仪周到。
众人点头回应着，面上是勉强和探究。
一位堂妹眼神嫌弃的上下打量着江寻。
沈知远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将江寻以“女朋友”的身份，在这个如此隆重的场合，让她登场了。
第40章 江寻学着反击
与长辈们打完招呼，寒暄暂告一段落。
沈知远带着江寻，走向了他母亲季澜所在的位置。
季澜正与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谈笑风生，其中一位气质雍容的夫人，眉眼间与宋含书有几分相似，正是宋含书的母亲。
沈知远走到近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妈。”
季澜脸上挂着优雅笑容，目光柔和地落在儿子身上，仿佛刚才那不悦从未存在过。
然而，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像裹着蜜糖的针，精准地刺向江寻：
“知远，”她声音温婉，“虽然爷爷年纪大了，盼着你早点成家立业，这份心我们都懂，但是，”她话锋一转，视线扫过江寻，笑意更深，“我们知道你现在一心扑在事业上，想先把公司打理好，你若是觉得为难，大可以直接跟爷爷说清楚，他老人家会理解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寻身上，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摆设：“怎么能随便让你的‘助理’来假扮女朋友，哄你爷爷开心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位夫人神色各异，宋夫人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季澜继续对江寻说道：“江助理，真是辛苦你了，这样的场合，你平时……大概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既然来了，就多待会儿，好好玩一下吧。”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这里这么多的下人伺候着，倒也不用江助理你再像平时那样忙前忙后了。”
旁边的宋夫人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是啊，季澜姐你就是太心善，现在的年轻人啊，为了往上爬，什么场合都敢来，什么身份都敢冒充，也是不容易。”
江寻站在那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那些夫人投来的或怜悯、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
她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微微低下头，清晰地回应：“谢谢夫人关心，我不辛苦。”
她不能反驳，不能失态，因为沈知远需要她扮演的这个“女朋友”，至少表面上不能退缩。
沈知远站在一旁，仿佛没听出他妈话语中的刻薄，只是淡淡地说：“妈多虑了，江寻是我正式交往的女友。”
季澜笑了笑，没再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沈知远不再多言，带着江寻离开，走到宴会厅一侧相对人少些的角落。
刚一站定，沈知远转过身，面对江寻，伸出手，动作温柔地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耳畔，他脸上带着一种宠溺的温柔笑容，低头凝视着她，仿佛满心满眼都是她。
然后，他自然地握起了她冰凉的小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
江寻身体僵硬，心中莫名的有些害怕，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这时，沈父在不远处沉声唤道：“知远，过来一下，几位世伯想跟你聊聊。”
沈知远抬头应了一声：“好的，爸。”
他重新低下头，对江寻柔声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若是觉得屋里闷，就去外面花园透透气。”他抬手，看似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实则手指用力，迫使她微微仰头。
然后，在江寻的低声咒骂中，他俯下身，冰凉的嘴唇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没有任何温度。
虽然这个角落人少，但他们始终处于宴会厅内，这样的亲昵举动，毫无意外地落入了许多人的眼中，包括刚刚走开不远、正回头望过来的季澜和宋夫人，也包括一直死死盯着这边的宋含书。
沈知远吻完，松开了手，看了江寻一眼，眼神里是提醒，是警告——“记住你的身份”。
然后，他便转身，朝着他父亲和那些商界大佬们走去。
江寻一个人站在原地，额头上被亲吻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她感觉周围的目光更加灼人，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她身上。
沈知远刚一离开，以宋含书和白可昕为首的那群公子小姐便立刻围了上来，将江寻堵在了角落。
“哟，这位就是沈少的女朋友？”一个穿着银色亮片裙的女孩率先开口，“怎么从来没听说知远哥谈恋爱了？藏得可真够深的呀。”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目光在江寻身上扫过：“江小姐？是南城江家的吗？好像没听说过江家有你这号人物啊。”
白可昕抱着手臂，冷笑一声，替她回答：“她不是。”
这话引来一阵意味深长的“哦——”声。
又一个声音响起，毫不掩饰的轻蔑：“那江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从商还是从政？我们这个圈子啊，透明的很，谁家是做什么的，几斤几两，大家都门儿清。要我说啊，对家族企业没有助力的人，就算勉强挤进来，也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小，将来就算生了孩子，那也是要养在明媒正娶的夫人名下的。”
一个打扮相对成熟些的女人，“好心”地劝诫：“江小姐看着年纪不大，模样也好，要是找个条件相当的人，两个人一起好好奋斗几年，日子应该也不会过得太差，何必非要来这里……自找没趣？”
江寻脸上维持着微笑，指甲掐进掌心。
时刻记着沈知远的话——她是他的“女朋友”。她深吸一口气，回应：“谢谢各位关心，我和知远的事情，就不劳大家费心了。”
宋含书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盯着她：“江寻，我告诉你，我们宋家和沈家已经在商议联姻的事情了！我希望你能认清这个事实，别给脸不要脸！你若是现在识相点，乖乖离开，以后我或许还能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她眼神阴狠，“以后别说是律师，就算你想找个普通工作，我都让你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宋小姐，”江寻抬起眼，直视着她，“现在是法治社会，讲究婚姻自由，知远他亲口跟我说过，他不会接受任何商业联姻，他只会和他爱的人结婚。”她刻意露出羞涩的笑容，“他对我……很宠爱。”
这“宠爱”二字，彻底刺激了宋含书。
她看着江寻那张清丽的脸，想起刚才沈知远对她亲昵的姿态，嫉妒和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她抓起旁边佣人托盘上的一杯红酒，手腕一扬，就朝着江寻的脸泼去！
“你个不要脸的贱人！”
江寻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脑中闪过沈知远的话，以及昨晚后巷那冰冷的触感，她侧身，伸手一挡！
“哗啦——”
大部分酒液泼在了她的手臂和礼服袖口上，污渍迅速晕开，只有少许溅到了她的下颌和衣领。虽然狼狈，但至少保住了脸面和妆容。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江寻看着袖子上刺目的酒渍，抬起眼，目光没有先看向罪魁祸首宋含书，反而转向了一旁的白可昕。
她笑：“白小姐，”清晰地响起，“说到‘宠爱’，您……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白可昕脸上的笑容一僵。
江寻仿佛没看见，目光扫视着周围，像是在寻找什么：“哎？对了，白小姐，今晚怎么没看到白浩公子？他平时不是最爱热闹的吗？不会是又去哪里‘沾花惹草’了吧？”她故意停了一下，“这月黑风高的，路上可得小心点啊……万一不小心，摔着了，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你！！”白可昕瞬间被戳到痛处，脸色煞白，随即转为暴怒！她弟弟白浩昨天被打断手扔回家门口的事，是白家极力遮掩的丑闻，此刻被江寻当众揭开伤疤，还如此阴阳怪气，她如何能忍？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白可昕彻底失了风度，扬起手，就朝着江寻的脸狠狠扇过来！
这一次，江寻没有躲。
她抬手，一把抓住了白可昕即将落下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白可昕疼得“啊”了一声。
江寻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目光逼视着她，声音不大却清晰：“白小姐，当众故意殴打他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可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如果造成轻微伤，则构成故意伤害罪，要负刑事责任。”
她用力将白可昕的手甩到一边，甩得白可昕踉跄了一下。
江寻环视了一圈，挺直了脊梁，将被酒泼湿的手臂藏到身后，昂起头，语气平静的说道：
“我是沈知远正式介绍给家人的女朋友，不是你们可以随意羞辱的对象。各位，失陪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的宋含书、白可昕等人气得发青的脸色，转身，穿过人群，走出了喧嚣的宴会厅。
来到厅外，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在她发烫的脸上。她穿上佣人递过来的大衣，将那片酒渍遮盖住，朝着花园最安静的角落走去。
第41章 再次见到苏墨仍然会心动
江寻独自在通往宴会厅的石板小路上慢慢走着。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江寻？”
江寻抬头，看到傅斯律师正站在不远处，江寻正要过去打招呼，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傅斯身旁那个身影时，整个人被瞬间冻住，血液倒流，浑身一凉！
那是一个身形高挺的男人，穿着浅灰色大衣，围着一条白色围巾，面容清俊，眉眼舒展，嘴角带着笑，此刻正看向她，眼神清澈温和。
与记忆中那个阳光爱笑的大男孩相比，如今的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但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温润，丝毫未变。
正是这份温润，让江寻见了鬼一般，心脏狂跳不止，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逃走！
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傅斯快走两步来到她面前：“你怎么在这里？”他打量了一下她略显凌乱的衣着，看到了她带着酒渍的袖口。
江寻死死低着头，不敢再看那个方向，声音细的像听不见：“傅律师……啊，我、我来帮忙的，您快进去吧。”
她只想赶紧支走他们。
傅斯笑了笑，有些不解：“怎么一直低着头？是沈知远带你来的吧？”他看了看她这一身不菲的行头，“穿成这样，怎么在外面待着？他把你一个人丢下了？要不跟我一起进去吧，你是我的后辈，做我的女伴合情合理，里面那些人……应该不会再为难你。”
他似乎看出了江寻在厅内处境艰难。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傅律师！”江寻连忙摆手，头垂得更低，急切的说道，“屋里太闷了，我……我在外面透透气就好，挺好的！”
傅斯见她坚持，也不再强求。
这时，苏墨缓步走了过来，站在傅斯身边，他的步伐从容，脸上带着令人放松的浅笑。他的目光落在江寻低垂的侧脸上，轻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他的声音如同暖玉，低沉悦耳。
可这温和的关怀听在江寻耳中，如同惊雷。
傅斯未察觉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热情地为他们介绍：“苏墨，这位是我们名诚律所的实习律师，江寻。别看她年轻，工作能力很强，是我见过这么多实习律师里，最努力、最有潜力的一个。”他又转向江寻，“江寻，这位是海市来的苏墨，是我大学校友。以前也是做律师的，专业能力很强，战绩相当辉煌，在圈内口碑极好。可惜后来回家继承家业经商了。不然现在律政界肯定有他一把交椅。”
苏墨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手，他的手干净修长，递到江寻面前，笑容温暖：“江律师，你好。”
江寻看着那只曾经给过她无数温暖和鼓励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复杂的情愫翻涌而上。
她伸出自己有些冰凉的小手，只用指尖极其快速地擦过苏墨的指尖，迅速收回，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苏先生，你好。”
然后立刻又将头转向另一边，仿佛对旁边的梅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傅斯看着江寻这反应，打趣道：“江寻，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海市人吧？没听过苏律的大名吗？苏墨脾气好，对人很亲热，你们还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怎么拘谨起来了？”
江寻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尴尬僵硬的笑容：“没有……傅律师，您和苏先生刚来吧？快进去给沈老爷子祝寿吧，别耽误了正事。”
她只想他们立刻从眼前消失。
傅斯点了点头：“行吧，那你自己待会儿，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墨自然地收回手，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他看着江寻，语气诚恳地说：“江律师如果不想进去，在此稍等也可。既然傅律师如此看重你，想必你在法律上很有天赋，我虽然不再执业，但一些经验和心得还是有的，如果你不嫌弃，很乐意与你交流，那么……等会儿如果有机会再聊。”
江寻胡乱地点了点头，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只盼着他快点离开。
傅斯和苏墨终于转身，朝着宴会厅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处，江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伸手扶住旁边冰凉的廊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撞出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家和沈家有生意往来吗？
他知道了我在傅律师的律所上班……他会不会去那里找我？
海市离玄州千里之遥……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好，那么温柔……
第42章 江寻想逃走
江寻还扶着廊柱心乱如麻，冷不防身后传来沈知远的声音：
“发什么呆？”
江寻猝不及防，被吓得浑身一颤，脚下高跟鞋一崴，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
沈知远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怀里。
江寻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鼻尖萦绕着他的香气，混合着烟味。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让她瞬间僵住，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更剧烈的慌乱。
她慌忙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借力站稳，同时急切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退开一小步，脸上惊魂未定。
沈知远没料到她会这么大反应，微微愣了一下，怀抱骤然一空，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方才揽住她腰肢的手，指尖微蜷，随即神色如常地问：“怎么了？”他大概听说了厅内的冲突，但并不知道刚才外面发生的事。
江寻抬起手臂，给他看袖口上的酒渍，恳求：“沈总……您看，衣服脏了，我……我能不能先回去？”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离开借口。
沈知远抓起她的手腕，低头查看，眼神没什么波动，“跟我来。”
他带着江寻回到车上，从后备箱里又拿出一个服装袋，里面是另一套搭配好的衣裙和首饰，领着江寻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宅邸中一个相对僻静的院落。
“这是我的屋子，”沈知远推开一扇古朴的木门，里面是简洁而雅致的中式风格，“在这里换。”
江寻抱着衣服，没有动。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劝说：“沈总，刚才在厅里，我已经按您说的，向所有人表明是您的女朋友了，而且……我也听了您的话，该反抗的也反抗了。”她指的是抓住白可昕手腕和反击的举动，“效果……应该已经达到了吧？如果再待下去，万一真把伯父伯母惹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而弄巧成拙。有些事情……是不是可以慢慢来，不必急于一时？”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为他考虑。
沈知远看着她：“你又不听话了？”
江寻低下头，姿态恭顺：“没有，我只是……提个建议。”
心里在呐喊：千万别再让我进去了！万一在里面和苏墨撞个正着，以沈知远这多疑的性子，肯定能看出不对劲！到时候我怎么解释？
她飞快地权衡着：如果我现在表现得正常一点，是不是反而能蒙混过去？算了，怎么看也是眼前的沈知远更危险……继续就继续吧！大不了到时候就承认认识，半真半假地糊弄过去。
反正苏墨不是玄州人，应该很快就走了，不算‘出现在我身边的男人’。只希望如果真的碰面，苏墨还能像刚才一样装作不认识，别说多余的话……
“快点。”沈知远不耐地催促。
江寻不敢再耽搁，赶紧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才动手迅速换上新衣服。重新整理好头发和妆容，看着镜子里那个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内心惶惶不安的自己，用力抿了抿唇。
她拉开门，走到沈知远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沈总，我换好了，走吧。”
沈知远闻声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新换的衣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曲线，颈间的项链在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眼神深了深，缓步走近。
江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被他伸手揽住腰肢，固定在他身前与门框之间。
他低下头，气息逼近，明显是想要吻她。
江寻心头一紧，猛地偏过头，他的唇瓣堪堪擦过她的脸颊。一股羞愤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忘了伪装，眼底清晰地浮现出抵触，脸颊也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
沈知远动作顿住，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怒意，非但没有生气，眼底反而掠过玩味的笑意。他松开了钳制她的手，指腹无意地蹭过她发热的脸颊，语气听不出喜怒：“走吧。”
说罢，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出了院子，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沈知远随意地开口：“傅斯来了，见到了吗？”
江寻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嗯，在花园里碰到了。”
“说什么了？”沈知远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说什么，”江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就是打了个招呼，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进去，我拒绝了。”
沈知远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语气缓和了些许：“你今天到目前为止的表现，我很满意，江寻，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你要尽快适应。”
还没等江寻消化这句话，他又抛出一句：“给你报了散打课，明天开始，去学。”
“什么？”江寻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纤细的手看了看，“我？我去练散打？”她简直哭笑不得，“沈总，没必要吧？您难道还想让我当您的打手？而且您也不用我保护啊！我就算学个十年二十年，也不可能练到跟您……或者您手下那些人一样。”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宴会厅外的拐角处，沈知远停下脚步，转过身，亲昵地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
“又不听话？”他轻声反问，语气危险，“白家，可不是好惹的，你不怕……”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江寻瞬间打了个寒颤，立刻改口：“去！我去！我肯定好好学！”
沈知远这才收回手，拍了拍她的脸颊：“乖。”
江寻低下头，心里将沈知远骂了千百遍：疯子！变态！心理阴暗的控制狂！伪君子！
第43章 江寻要灌醉沈总
今天的寿宴不是什么商务宴请，来的多是世交旧故，气氛相对轻松。
给老爷子祝寿过后，宾客们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角落低声商谈合作，有的交流着子女的学业前程，有的聚在酒水台前品鉴，还有些年轻人在另一处娱乐。
宴会厅一角，乐队演奏着舒缓的古典乐，佣人端着托盘在人群中无声穿梭。
沈知远和江寻再次进来，并未引起太多注目。
沈知远带着江寻在靠窗的一处沙发上坐下。
从托盘上取了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江寻，江寻接过，小口抿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全场。
她看着沈知远虽然身处自家宴会，但是仍一身的疏离感，与其他人之间的氛围不同。
她的视线被不远处一对年轻男女吸引。
女孩似乎有些不高兴，背对着男孩，男孩围着她打转，低声下气地哄着，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两人之间的姿态很有趣。
江寻看着，联想到某些画面，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沈知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她笑得莫名，低声问：“好笑么？”
江寻连忙用手掩住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对不起，沈总，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她指了指那对男女，眼含笑意，“我就是看着他们，突然就想到了您和……”她及时刹住车，但意思很明显，指的是他和裴瑾，“对不起啊……我就是觉得，若是他在这里，这里一定……很热闹。”
她想象了一下裴瑾出现这种场合，觉得画面一定比现在有趣得多。
沈知远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来，也是一样。”
江寻笑了笑，没接话。
坐着确实无聊，她想起裴瑾说的“今晚不许回来”，开始认真思索如何拖住沈知远。
思来想去，觉得灌醉他似乎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反正沈家老宅房间多的是。
打定主意，江寻便主动出击。
她端起酒杯，脸上堆着笑，开始找各种理由向沈知远敬酒。
“沈总，恭喜我们今天……呃，算是取得初步胜利？”她指的是以女友身份亮相。
“这杯敬您，感谢您昨天及时相助，不然我就惨了。”
“再敬您一杯，谢谢您给我机会，让我能参与傅律师的案子，还让我来这样的场合‘见识’。”
“这杯……感谢您替我着想，还给我报了散打课，我一定好好学！”
“还有这杯，谢谢您刚才在大家面前维护我……”
各种恭维和感谢的话信手拈来，一杯接一杯地劝酒。
沈知远似乎心情不错，对她的敬酒来者不拒。
沈知远的几位好友和几个年轻后辈过来打招呼敬酒，轮到江寻时，她就假装自己喝得有点多了，轻轻靠在沈知远身侧，软声推拒：“知远……你替我喝吧，我有些喝不下了……”
沈知远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疑惑，但也很受用，这正合他意，可以向旁人展示他对“女友”的宠爱和纵容。
于是，只要是江寻递过来的，或者替她挡的酒，他都一一喝下。
他的几位好友见状，纷纷笑着调侃：
“行啊知远！铁树终于开花了！”
“江小姐好手段啊！能把我们沈少爷收拾得这么服帖！”
“可不是嘛！江小姐，你可是知远身边出现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让他这么……宠爱的女人！”
“上次听说你生病，他连重要的会议都推了，就为了找你，可是头一遭！看来这次是认真的了！”
江寻脸上笑着，心里在想：哦吼，你们总盯着他身边有没有女人做什么？就不能把格局打开一些吗？
有人凑近江寻，压低声音问：“江小姐，听说昨天知远为了你，把白家那小子给收拾了？”
“看来我们沈少这次是铁了心要娶你进门了？”
“哎，你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跟我们说说呗？”
“江小姐现在在哪儿高就啊？家里是哪儿的？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以后常出来聚啊！”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江寻脸上维持着笑容，胡乱应对：
“几位少爷就别取笑我了……我和知远就是……缘分。”
“工作就是普通的上班族。”
“家里就是普通人家，没什么特别的。”
“联系方式啊……还是问知远吧，他同意才行。”她把皮球踢给沈知远。
沈知远在一旁听着，偶尔抿一口酒，并不插话，眼神里是对江寻这番应对的默许和满意，同时也用警告的眼神看向他那些朋友，显然是没有让“女朋友”进圈的打算。
江寻一边应付着他那些朋友，一边继续给沈知远斟酒。
她看着沈知远已经有些醉意的眼角，心里默默计算着：再多喝几杯，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今晚，她说什么都得把他，困在这沈家老宅里。
第44章 和苏墨坐一起聊天
江寻还伏在沈知远的肩膀上，和他朋友谈笑风生，心思全在如何让沈知远多喝几杯上，而一时忘了厅内还有苏墨的存在。
那些上了年纪的宾客嫌厅内喧闹，大多移步到茶室或偏厅叙话，此刻宴会厅里以年轻人居多。
沈知远的朋友们聊得差不多了，就说笑着去了别处。他们刚走，傅斯就带着苏墨循着笑声走了过来，自然地坐在了江寻和沈知远对面的沙发上。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侧过头，假装被窗外悬挂的精致灯笼吸引，避开了与苏墨可能的视线接触。
沈家与海市苏家确实有生意往来，沈知远与苏墨彼此认识，但交情泛泛，更多是源于父辈的交情。
苏墨此次前来，是代表父亲向沈老爷子祝寿。
沈知远见到他们，举了举杯算是打招呼。
苏墨面容温润，向沈知远颔首致意：“沈少，许久不见。”
“苏少，难得过来。”沈知远语气平淡。
傅斯笑着打圆场：“你们两个，别这么客套，苏墨这次来玄州能多待几天吧？正好有些法律上的问题想请教你这位前金牌律师。”
苏墨笑了笑：“傅师兄过奖了，早就生疏了，不过聊聊无妨，是什么问题？”
沈知远插入话题：“苏家最近在东南亚的扩张速度很快，听说遇到了些当地政策壁垒？”
苏墨从容应对：“确实有些挑战，正在寻求合规的解决方案，励峥集团在那边根基深厚，有机会还要向沈少取经。”
四人象征性地举杯，江寻刚要喝，沈知远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的杯子，替她一饮而尽， 动作流畅。
傅斯看着这一幕，笑道：“看来知远是真心疼江寻。”
沈知远不置可否。
苏墨的目光掠过江寻侧向窗外的身影，并未多言，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傅斯又把话题引回生意上去：“说起来，城西那块地，你们两家公司都有意，看来免不了一番竞争了。”
沈知远语气淡然：“各凭本事而已。”
苏墨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良性竞争，共同发展，期待与励峥在公平的舞台上切磋。”
再次举杯，江寻面前的酒杯刚被人满上，沈知远的手又伸了过来，面不改色地替她喝掉。
苏墨的视线在沈知远和江寻之间短暂停留，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清澈，看不出多余情绪。
傅斯看着沈知远这护短的架势，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地对苏墨说：“看到没，咱们沈少现在可是有人管着的了。”
就在这时，傅斯话锋突然一转，目光在沈知远和江寻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探究：
“不过说真的，知远，你和江寻……这是来真的？”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写着难以置信，“上次在医院，我看你们俩那状态……怎么这才多久，就带来见家长了？我开始还真以为江寻是你拉来应付场面的挡箭牌呢。”
他指了指沈知远一直揽着江寻肩膀的手，“看你们现在这样……应该假不了了吧？”
江寻听到这话，身体僵住，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凑到沈知远耳边，低语：“沈总……傅律师……还要瞒着吗？我觉得傅律师人挺好的，在律所他还挺照顾我的，再说他和你是好友，就算他知道咱们是假的……应该也没事吧？”
她希望能拉拢一个知情者，缓解一下压力。
沈知远却仿佛没听到她的低语，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傅斯：
“是真的。”手臂将江寻搂得更紧，像是在宣示主权，“所以，傅斯，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给我塞回肚子里去。”他刻意停顿，一字一句地强调，“江寻，自始至终，都是我的人。”
这话不仅是对傅斯说的，更像是对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对坐在对面，神色温润的苏墨的一种宣告。
说完，沈知远侧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住江寻的脸颊——按照他以往的作风，不是要捏她的下巴，就是要亲她。
江寻心里哀嚎一声：完了！
眼看沈知远的眼神越来越危险，江寻把心一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顺着他的话，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两人听见：
“啊……是，是啊！”她语气带着点娇嗔，眼神却不敢看沈知远，“沈总他……爱我爱的死去活来的，我……我不答应不行啊！”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她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站起身，借口道：“那个……沈总，你们先聊啊，我……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逃也似的，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是非之地。
整个过程，苏墨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只是在沈知远宣告主权，以及江寻说出那句“爱得死去活来”时，他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松开，眼神依旧清澈，只是那眸底深处，始终透着忧伤。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将过多的目光停留在江寻身上，表现得如同一个恰到好处的旁观者。
第45章 苏墨在外面等着江寻
江寻在洗手间里磨蹭了许久，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试图驱散心头的纷乱。
她希望，等自己再下去时，傅斯能识趣地带着苏墨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到安静的走廊时，心猛地沉了下去。
走廊尽头，靠近楼梯口的位置，苏墨正斜倚着墙壁站在那里。
他并没有看向她这边，而是微微侧着头，目光投向楼下宴会厅的某个角落。
江寻知道，他不是在看风景，他是在等她。
只为了一次看似偶然的擦肩而过。
江寻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似乎察觉到她的出现，苏墨没有回头，低沉温和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低沉喑哑：
“好久不见，阿寻。”
江寻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小块光洁的地板，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苏墨维持着看向楼下的姿势：“知道你们在玄州，但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你。”
“……嗯。”
“她……还好吗？”
“……嗯。”
“你呢？”他终于问到了她。
江寻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发出一声：“……嗯。”
苏墨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精心打扮过的侧脸上，走廊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紧绷的下颌线。
他的眼神里很温柔，很多的是怀念，轻声说：
“阿寻，你今天……真好看。”
江寻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嗯。”
苏墨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了许久，才用更轻的声音问出：“你和他……？”
江寻没有犹豫，立刻回答：“假的。”
苏墨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沉重，只回了一个字：“……嗯。”
两人之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乐曲声和楼下模糊的谈笑声，更衬得此处的寂静震耳欲聋。
还是苏墨先打破了沉默，压抑的声音轻轻流淌出来：
“我……很想你。”
江寻咬住了下唇，这一次，她无法再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她不敢回应也……不能回应。
苏墨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继续说着：“不管怎么样，今天能见到你，我……很开心。”
江寻依旧沉默。
“阿寻，”苏墨的声音更轻了，像怕惊扰了她，“累了，就回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会一直等着你……”
她微微抬头，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
“不要等……我……我不会回去……”
苏墨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强忍的泪水，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笑，笑容里充满了无力感：“阿寻，我做不到……”他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说出那个名字，“如果不是小晚……算了……”
他终究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让江寻没有办法承受。
江寻重新低下头，沉默不语。
苏墨最后轻声说道：“你等会儿再下来吧。”
说完，他没有停留，沿着走廊另一侧，踩着孤寂离开。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江寻缓缓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不让蓄满的泪水滑落。
累了，就回来。
我会一直等着你。
这两句话，像最温暖的阳光，也像最沉重的枷锁，勒得她生疼。
江寻在洗手间里又待了一会儿，整理好妆容，才深吸一口气，重新走下楼梯。
让她没想到的是，回到座位时，傅斯和苏墨竟然还在。
面前的茶几上又摆了不少空酒杯，傅斯正和苏墨聊得投入，似乎没注意到她回来。
江寻默默坐回沈知远身边，视线依旧习惯性地投向窗外，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知远伸出手，将她的脸轻轻扭了过来，迫使她与他对视。
他的指尖带着微醺的热度，抚过她的眼角：“哭了？”
江寻立刻扭开脸，避开他的触碰，否认：“没有，洗手的时候不小心崩上的水。”
坐在对面的苏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江寻的镇定和沈知远的亲昵，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沈少，真羡慕你。”
沈知远挑眉，似乎没理解他这没头没尾的羡慕从何而来，只是顺着话头反问：“苏少有喜欢的人吗？”
苏墨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唇边漾开些许落寞的笑意：“有一个……不过，跟人跑了。”
傅斯闻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都跟人跑了，你还这副念念不忘的样子干嘛？天涯何处无芳草！”
苏墨淡淡开口，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怪她。”他抬起眼，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江寻低垂的侧脸，又很快移开，“是带她跑的人……太可恶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会一直等她回来……”
傅斯看着他这副深情又固执的模样，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行了行了，不提这些伤感情的事了，你这次来玄州，就只是为了给老爷子祝寿？什么时候回去？明天一起吃饭？”
苏墨放下酒杯，语气恢复了几分商人的从容：“有个生意要谈。”他报了一个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小的项目名字。
沈知远听后，眼神疑惑：“那个生意？不是一直是白家在做的么？不是什么大生意，值得苏少亲自来抢？”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
他肯定是知道了酒吧的事情，特意来找白家麻烦，为苏晚出气来的！
苏墨笑了笑，理由找得天衣无缝：“嗯，和白家有点过节，他们在海市的一个项目，横插了一脚，让我们苏家损失了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所以来玄州，给他找点麻烦，教教他……不要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去。”
沈知远听了，目光再次转向江寻，这一次，他的视线甚至在她脖颈以下的区域停留着。
江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侧了侧身子，心里疯狂吐槽：完了完了！苏墨你还不如不说呢！这么一说，沈知远这个多疑的狗男人更怀疑了！他肯定觉得我跟白家这事有牵连，或者觉得我和你之间有什么！
苏墨仿佛没注意到沈知远的目光，对着傅斯开口邀请，这次带上了沈知远：“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沈少也一起？”
沈知远盯着江寻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苏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
苏墨没有直接问江寻，他知道自己不能问，但他希望，明天晚上，她能在场。
接下来的时间，江寻为了落实自己的计划，卖力地找各种理由给沈知远敬酒。苏墨，似乎察觉到了江寻的意图，也不着痕迹地加入，以各种生意往来、校友情谊等理由，频频与沈知远碰杯。再加上傅斯在一旁，气氛热烈，沈知远饶是酒量不错，也被这三人联手灌得眼神开始迷离，醉意明显。
眼看时机成熟，江寻凑到沈知远耳边，关切的问：“沈总，您喝多了，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老宅房间都准备好了。”
沈知远揉了揉眉心，含糊地说：“回……回公寓……”他想了想，似乎觉得不方便，改口道，“算了……去酒店吧，离公司近的那家。”
江寻心里乐开了花：“好的，沈总，我送您去酒店。”
另一边，傅斯也喝得差不多了。
苏墨看着这情形，干脆提议一起送他们去酒店。于是，一行人离开了沈家老宅，在沈知远公司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入住。
苏墨先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傅斯扶进房间，扔到床上安顿好。
然后，他来到了沈知远的套房。
推开虚掩的房门，他看到江寻正蹲在床边，费力地帮沈知远脱掉鞋子和外套。她的动作很专注，没有丝毫暧昧，更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助理在照顾醉酒的老板。
她帮沈知远调整好睡姿，盖好被子，然后轻轻关上了卧室的房门，将一室的酒气与沉睡隔绝。
苏墨站在客厅，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他清楚地看到，尽管沈知远醉得不轻，但江寻与他之间，没有任何逾越界限的举动。
她看沈知远的眼神，没有爱慕，只有疲惫。
江寻累得虚脱，直接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苏墨走过去，拿起一旁柔软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她。
想问她为什么会在沈知远身边，以这样一种微妙又危险的身份？想问她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回去照顾苏晚？想问她苏晚知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又为什么会同意？
更想问一句，这么久不见，她……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他？
可是，看着她在碰到沙发靠背的瞬间就陷入沉睡的侧脸，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睡着了，她好像并不想多说，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苏墨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眼神温柔又疼惜。
最终，他叹了口气，帮她掖了掖毯角，确保她不会着凉，然后才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第46章 季澜女士的报复
江寻这一觉睡得极沉，早晨睁开眼，抓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八点了！
“完了完了！迟到了！”她惊叫着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脑子还因为昨晚的酒精和睡眠不足嗡嗡作响。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昨晚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大衣裹在身上，也顾不上穿鞋子，直接踩着酒店的拖鞋，手里拎着自己那双昂贵的高跟鞋，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酒店房间。
她刚跑到走廊，旁边一间客房的门也恰好打开。苏墨走了出来，显然也是刚起，正准备过来看看。
一看到她这穿着拖鞋狂奔的架势，苏墨愣了一下，连忙喊道：“阿寻！等等！”
江寻闻声匆匆回头，头发凌乱地糊在脸上，只来得及仓促地喊了一句：“早！”然后根本不等苏墨再说什么，就像兔子一样，“嗖”地钻进了刚刚打开的电梯，徒留苏墨在原地伸着手，一脸错愕。
她急匆匆地跑到酒店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一路催促着司机赶回家。
“砰”地一声推开家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裴瑾系着那条专属于晚姐的动漫围裙，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饭，正往苏晚的卧室走。
听到开门声，裴瑾也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江寻，目光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以及手里的高跟鞋和脚下的酒店拖鞋上转了一圈，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哟，睡了？”
话音刚落，卧室里立刻传来苏晚疑惑的声音：“谁睡了？”
江寻直接把手里拎着的高跟鞋朝他砸了过去，压低声音怒道：“我睡你妈！你以为我是你？跟他妈谁都能睡！”她狠狠瞪了裴瑾一眼，“喂你的饭去！”
说完，她看也不看裴瑾，直接冲进了浴室，里面立刻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快速冲澡、刷牙、洗脸，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等她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睡袍，湿漉漉的头发随便擦了擦，她一头钻进自己卧室，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化妆换衣服。
整个过程如同打仗。
最后，她拎起手拎包，旋风般冲进了苏晚的卧室。
苏晚的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很多，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小块看起来还算柔软的鸡蛋饼，小口吃着。
看到江寻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她抬起眼：“昨晚怎么没回来？”
江寻一边喘气，一边随手从苏晚床头的盘子里也拿起一块软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喝多了，就直接睡酒店了。”
旁边的裴瑾闻言，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咯咯”低笑。
苏晚的眉头蹙了一下，看向江寻，狐疑着问道：“和沈总？”
江寻嚼着饼，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嗯，他也喝多了，不省人事。”
苏晚沉默了一下，然后把脸转向一旁站着的裴瑾：“你确定，沈总是喜欢你的，对吧？你是和沈总在一起，对吧？”
她需要确认江寻和沈知远之间关系的“性质”，以确保江寻的安全。
裴瑾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语气生硬地回了一个字：“……哦。”算是默认。
苏晚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看向江寻，语气缓和了些：“那没事了，你赶紧上班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江寻刚想点头答应，突然想起沈知远的话，拧紧了眉头，苦着脸说：“哦，可能不太行……沈总给我报了散打课，让我今天开始去学呢。”
裴瑾在一旁直接笑出了声：“他还真想培养你当打手啊？真把你当他家奴隶使唤了？”他瞥了一眼苏晚，语气稍微正经了点，“不过……去学学也行，至少以后……还能保护你晚姐。”
苏晚听了，认真想了想，竟然也点了点头，仿佛对沈知远很“认可”：“算你们沈总……干了回人事，去学学也行，至少……跑的时候还能跑快点。”她总是最实际地考虑江寻的安危。
江寻两口把嘴里剩下的软饼塞完，含糊地说：“不行了不行了，我真得走了！要迟到了！裴瑾你好好照顾晚姐啊！”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又冲出了卧室，留下“砰”的关门声。
卧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苏晚的目光还停留在紧闭的卧室门上。
裴瑾看着苏晚专注的侧脸，心头一动，俯下身，快速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苏晚身体猛地一僵，反应极快，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眼神变得凶狠，压低声音骂道：“裴瑾！你再他妈碰我一下试试？我捶死你！别他妈以为……”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裴瑾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打断她：“好好好！不碰，不碰！苏晚，你可真凶……”
他说着，自己却忍不住，“咯咯”地低声笑了起来，眼神里都是宠溺。
江寻踩着点冲进律所，察觉到气氛不对。
平时还算融洽的同事，今天见到她，要么眼神闪烁地避开，要么敷衍地点点头，甚至有人在她背后窃窃私语。
她走到自己工位，旁边的邢敏律师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江，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江寻心里一沉：“没有啊，邢律，怎么了？”
邢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紧闭的主任会议室大门，声音更低了：“主任他们在里面开会呢。刚才小李进去送水，听见主任说了一句……‘江寻从今天开始，不能再协助处理任何案子了’。这不，消息一传出来，这些人精就开始看人下菜碟了，都猜你是不是得罪了沈总，被……那什么了。”邢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平，“都是势利眼！”
江寻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立刻就想到了季澜女士那张优雅的脸。
果然开始报复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邢敏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谢谢邢律告诉我，我没事。”
然后，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手头一些基础的文书工作。
过了一会儿，内线电话响了，傅斯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江寻走进傅斯的办公室，就见他脸色不太好看。
他示意江寻坐下，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些无奈和歉意：“江寻，沈知远的母亲……给律所施压了。”
江寻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傅斯继续道：“主任那边压力很大，原本是打算直接……开除你。”他看到江寻瞬间苍白的脸色，继续道，“我据理力争，甚至搬出了沈知远，强调你是他亲自安排进来的人，主任权衡再三，最终同意不开除你，但是……”他叹了口气，“你不能再协助处理任何案子了，至少明面上不行。”
不能再接触案子……这对于一个需要积累经验的实习律师来说，几乎是断送了前路。
江寻感到一阵窒息，她哑着嗓子问：“傅律师，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傅斯看着她难过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先做一些杂活吧，整理档案，录入资料之类的，就当……是放个假，韬光养晦。”他试图安慰她，“熬满这一年实习期，拿到证，你就自由了。”
“熬满一年……”江寻低声重复，嘴角泛起苦笑，嘟囔道，“就算熬满了，沈夫人……会那么容易让我顺利拿到执业证吗？”
她看得清楚，季澜这是要彻底断送她在律师这条路上的可能性。
傅斯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鼓励她道：“那你就让沈知远去找他妈解决，这件事，错的又不是你。”
让沈知远去找他妈？
江寻在心里呵呵了两声。
且不说沈知远会不会为了她去对抗他母亲，就算他去了，恐怕也只会让季澜更加厌恶她，手段更狠。
她摇了摇头，站起身，对傅斯真诚地说：“算了，谢谢您，傅律师，为我争取留下，我先出去了。”
她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傅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哦，对了，晚上的饭局，你和知远一起去吗？”
江寻脚步一顿，摇了摇头：“应该不去吧，他没跟我说。”
傅斯有些意外：“他不是……很‘宠’你吗？你想去的话，跟他说一声不就行了？”
江寻依旧摇头：“我不是很想去，傅律师，我先出去了。”
回到工位，江寻瘫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把头埋在了胳膊里，肩膀塌了下去。
周围的同事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旁边的邢敏见状，又凑过来安慰了她几句，无非是“别灰心”、“慢慢来”之类的话。
江寻趴了一会儿，就在邢敏以为她深受打击时，她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不甘和倔强。
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引得附近几个人侧目。
“不行！”她低声却坚定地对自己说，“不能就这样认命！我还就不信了！”
说完，她重新坐直身体，迅速打开电脑，不再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开始在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屏幕的光映在她认真的脸上。
她不能坐以待毙。
就算前路被堵死，她也要自己凿出一条缝来！
第47章 苏墨来律所找江寻
午休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办公室去吃饭，办公区就只剩下江寻一个人，她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击玻璃的声音。
江寻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苏墨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来找傅律啊？”江寻率先开口，“他和主任出去吃饭了，不在所里。”
苏墨目光落在她面前堆积的文件上，轻声问：“你怎么没去吃饭？”
江寻垂下眼睫，随口扯了个谎：“手里的工作还没做完，想抓紧弄完。”
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目前的窘境。
苏墨看着她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傅律师……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了，方便……给你打电话吗？”
江寻立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可能……不太方便。”她抬起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无奈，意有所指，“你知道的……”
苏墨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拒绝如此干脆。
是啊，他的电话号码，从来没有换过。
这六年来，她一次都没有拨通过，她真的很听苏晚的话，割裂了与过去的一切联系，包括他。
苏墨是个真正温柔的人，他的温柔刻在骨子里，表里如一。
他从不舍得强迫江寻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这与沈知远那种带着掌控和掠夺意味的“温柔”截然不同。
此刻，尽管心中酸涩，他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原本还想问“或者等你方便的时候，你……”，但看着江寻低垂的侧脸，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却照不亮他眼底的失落。
就在这时，江寻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沈知远”三个字，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
江寻看着那个名字，感觉自己的脑仁都跟着那铃声一跳一跳地疼。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喂，沈总。”
电话那头，沈知远的声音传来：“他去哪了，知道吗？”
江寻面不改色，睁着眼睛说瞎话：“他？我怎么会知道？他没在家吗？”她故作关切地提议，“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沈知远语气冷淡：“他电话关机了。”
江寻继续编造：“他不会……又跑了吧？”
沈知远嗤笑了一声：“不会，你还在我手里，他不会跑。”他似乎懒得再追问，“你不知道就算了。”
江寻无声的模拟后说：“哦，那我挂了。”
“等等，”沈知远叫住她，“你早上几点走的？怎么没叫我？”
江寻心里翻了个白眼，一副歉疚的语气，她甚至夸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哎呀！不好意思啊沈总！我睁眼已经八点了，光记着自己上班要迟到，慌慌张张的，忘了您还在屋里了！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语气真诚得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沈知远在那边沉默了两秒，似乎也懒得跟她计较：“算了，记得晚上去散打课，地址一会儿让周叙发你。”
“知道了，沈总。”江寻应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扭头，发现苏墨还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没走？”
苏墨将江寻刚才那通电话里的表现尽收眼底。
虽然听不到沈知远说了什么，但江寻这边，从接起电话时的“沈总”，到后面夸张的道歉，语气里没有半分爱慕，反而充满了下属对老板的恭敬、无奈，甚至还带着嫌弃。
看到这里，苏墨的眉头舒展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
他温声说：“这就走了。”
看着她桌面上堆积的文件，嘱咐道，“别太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律所，背影依旧温润挺拔。
江寻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甩了甩头，重新埋首于电脑屏幕前。
晚上，江寻拖着双腿，按照周叙发来的地址，找到了那家看起来就专业得吓人的格斗俱乐部。
前台确认了她的信息后，直接把她领进了一间训练室。
迎接她的是一位肌肉贲张的男教练，姓王。
“江寻？”王教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块待宰的羔羊，“沈总交代了，速成班，强度会比较大，做好准备。”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热身运动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高抬腿、开合跳、动态拉伸……一套下来，江寻已经气喘吁吁，感觉肺都要炸了。
这跟她平时在律所伏案工作或者在家里躺平完全是两个世界！
“好了，热身结束。现在开始基础动作练习。”王教练面无表情，“先学基本站姿和直拳。”
江寻笨拙地模仿着教练的动作，感觉自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手脚极其不协调。
“重心下沉！腰背挺直！出拳要快，要有力！你没吃饭吗？！”王教练的吼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
江寻咬着牙，努力按照要求去做，但没几分钟，手臂和腿部肌肉就开始疯狂抗议，酸胀得厉害。
接下来是踢腿练习，光是保持单腿站立的平衡，就让她摇摇晃晃。
而当教练要求她用力踢向脚靶时——
“啊！”她惨叫一声，不是踢到了靶子，而是大腿后侧的筋拉扯得一阵剧痛，差点直接劈叉坐在地上。
“柔韧性太差！”王教练毫不留情，“继续！每条腿二十次！”
二十次？江寻感觉眼前一黑。她勉强踢了五六下，就已经疼得龇牙咧嘴，动作完全变形。
“教练……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江寻带着哭腔，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混着泪水，“腿……腿要断了……让我歇会儿吧，就一分钟……”
王教练不为所动，仿佛没听到她的求饶，用脚靶碰了碰她发抖的腿：“继续！动作标准！速度太慢！你没吃晚饭吗？！”
“我吃了……但我觉得现在都快吐出来了……”江寻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熬过了踢腿，又是什么侧移、滑步、组合拳练习……每一个动作对她来说都是酷刑。
训练室里的惨叫和求饶声此起彼伏。
“教练……我错了……我不该来……放过我吧……”
“救命啊……杀人了……”
“沈知远我跟你没完……呜呜……”
在一次试图连续出拳后，江寻感觉手臂彻底抬不起来了，她趁着教练去拿水的功夫，转身就想往门口溜。
“想跑？”王教练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三步两步，像拎小鸡一样，揪住她训练服的後领，把她给拽了回来，“训练没结束，谁准你走了？”
“教练……王教练……王大教练……求你了……我真不行了……再练下去会出人命的……”江寻双手合十，眼泪汪汪地哀求。
“沈总说了，对你，不能心软。”王教练铁石心肠，把她按回原地，“继续！俯卧撑准备！十个！”
“十……十个？！”江寻看着地面，感觉自己现在连一个都做不起来。
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
江寻感觉自己在地狱里走了一遭。她哭过、求过、骂过、逃跑过，但最终都被无视掉。
直到她能勉强做出一个还算标准的直拳，能摇摇晃晃地完成一组简单的步伐移动后，王教练看了看表，终于大发慈悲：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
江寻直接瘫软在地板上，像一滩烂泥，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汗水浸透了她的训练服，头发黏在脸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王教练丢给她一瓶水和一条毛巾，依旧没什么表情：“明天同一时间，别迟到。沈总交代了，缺一次，补十次。”
江寻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在心里把沈知远骂了千百遍。
她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 生无可恋。
这该死的散打课，简直比应付沈知远和他妈还要命！
第48章 喝酒坦白局
江寻几乎是爬着回到家的。
卧室里“病号”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裴瑾像个陀螺，一会儿给苏晚嘴角涂药，一会儿给江寻的小腿按摩，嘴里咒骂着：
“沈知远那个神经病！他怎么不直接送你去特种部队集训？”
“还有你苏晚！下次再敢跟人动手，看我还管不管你！”
“哎哟我这手……给你们俩当牛做马，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嘴上骂得凶，手上的动作却始终轻柔。
江寻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想：咱们仨，就这样相依为命地把日子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床头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屏幕上“沈知远”三个字跳动得格外刺眼。
江寻立刻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示意裴瑾闭嘴，然后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有气无力：“喂……”
电话那头，沈知远沉默了一瞬，似乎听出了她的疲惫，开口问道：“我妈给你找麻烦了？”
江寻愣了一下，才想起他们晚上有饭局，可能傅斯提了一句，她懒得掩饰，随口应了一声：“哦。”
沈知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中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没说？”
江寻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一边，自己揉着大腿肌肉，平静的说道：“哦，没必要说吧，早就预料到的事。”她适时地痛呼出声，“哎呦……我的腿呦……疼死了……”她用这种方式提醒沈知远，她最近“伤病缠身”，没法再随叫随到地配合他演戏了。
沈知远在那边轻笑了一声：“才一天就受不了了？反正你在律所也没事干，干脆把散打课换成全天练习，效率更高。”
“我有事干！”江寻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些，牵扯到肌肉又是一阵龇牙咧嘴，“沈总您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我腿疼，要休息了。”
沈知远那边沉默了几秒，丢下一句：“我会给你解决。”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江寻看着漆黑的屏幕，长长地舒了口气。
一抬头，对上苏晚和裴瑾两人审视的目光。
江寻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往后缩了缩：“干嘛？你们这么看我干嘛？”
裴瑾摸着下巴，眼神在江寻和手机之间来回扫视：“江寻，沈知远他……不会是看上你了吧？这么殷勤？还‘我会给你解决’？”
江寻立刻摆手：“没有的事！他中午还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儿了呢！”她赶紧把话题引回裴瑾身上，“估计晚上这通电话也是想拐弯抹角问你的事，没来得及问出口罢了。”
裴瑾却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有点严肃：“不对，不对。”
他往前凑了凑，非常认真地看着江寻，“江寻，不行你……解救解救我？你去勾引勾引他？把他注意力转移走？”
毫无意外，裴瑾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苏晚一巴掌，伴随着一声低吼：“滚！”
江寻也尴尬地呵呵一笑，连忙划清界限：“别别别，裴少爷，这份‘殊荣’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我可消受不起。”
她想起中午的事，问道，“对了，你怎么把手机关机了？”
江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啊，不行啊裴瑾！你还是要适当给他点‘甜头’的，不能一直晾着他，你一直关机，我怕他找不到你，直接把火撒到我头上，或者干脆找到这里来！”
这时，靠在床头的苏晚突然举起小手，语气平静地投了赞成票：“我同意。”
江寻也举起了手：“我也同意。”
两个人齐刷刷地看着裴瑾。
裴瑾看着这“一致对外”的场面，砸了咂嘴：“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啊……真他妈把老子当出来卖的了？”
江寻和苏晚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不是吗？”
苏晚甚至还补了一刀，分析道：“放心，我们不嫌弃你，沈总他……长的还行，身材看着也……挺有力气的，你跟他，也不算很吃亏。”
“苏晚！”裴瑾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突然大喝一声，脸色阴沉下来。
江寻突然觉得屋里的气氛变得有点诡异和危险，她悄悄掀开被子，想溜下床：“那个……你们聊，我去个厕所……”
“去哪儿？”苏晚一把将她拉回来。
“不许走！”裴瑾也伸手拦住她。
裴瑾阴沉着脸，转身走出了卧室。
没过一会儿，他抱着好几瓶不同种类的酒回来了，还搬来了那个放在床尾的跨床小桌。他把酒“砰”地一声放在小桌上，一一排开，然后自己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对面的两个女人，破罐子破摔一样：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行，干脆，坦白局。”
江寻摸了摸自己毫无知觉的腿，又看了看桌上那足够放倒一头牛的酒，弱弱地提议：“不然……你俩坦白？我……走？”
裴瑾：“不行！江寻，你是这一锅粥里最重要的一味佐料，你不能走！”
苏晚也来了劲，一把抓过一瓶酒，用开瓶器利落地打开，倒了三杯，眼神挑衅地看着裴瑾：“好啊，坦白局就坦白局。你说，我听着。”
裴瑾拿起一杯酒，目光看向苏晚，声音激动：“苏晚，我喜欢你，喜欢了你三年，暗恋了你三年。”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晚也拿起一杯，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又冷静：“裴瑾，我不喜欢你！你暗恋我十年也没有用。”她也干脆地干掉了杯中的酒。
然后，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江寻。
江寻拿着酒杯，一脸茫然：“我也要坦白吗？我说什么？”
裴瑾没好气地指着她，又指向苏晚：“我喜欢她，她喜欢你！你说你该坦白什么？”
江寻看了看裴瑾，又看了看苏晚，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哦……那个，裴瑾，我也不喜欢你。当然，我知道你也不喜欢我。”说完，她也把自己那杯酒干了。
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她龇了龇牙。
自己真是个正常人，跟这俩疯子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裴瑾没理会江寻的“坦白”，继续红着眼睛对苏晚说：“我是因为你才留在雾星的！我他妈不是出来卖的！你以为我愿意去招惹沈知远那个疯子？”他好像压抑着很多委屈还有愤怒，“是因为那天你喝多了！他们推着你往他身上扑！我为了不让他碰你，才他妈主动去招惹他的！你知不知道？！”
说完，他又倒满一杯酒，再次仰头灌下，眼角似乎有些湿润。
苏晚听完，也拿起酒瓶给自己满上，眼神同样泛红，痛苦的质问道：“所以，你觉得你是在‘救’我？裴瑾，你他妈就是多管闲事！你知道我喜欢她！我在雾星工作，都是为了她！你他妈还跑来掺和什么？！”
她也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呛得她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两个人再次齐刷刷地看向江寻。
江寻抬了抬手：“你俩……继续……我听着。”
裴瑾用力抹了一把脸，像是要将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他指着江寻，对苏晚继续说道，声音困惑：
“我知道……那时候，我经常在想，她……”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江寻的鼻子，“江寻，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苏晚这么喜欢？甚至为了她，能做到这个地步？”
第49章 江寻说我还是喜欢苏墨
裴瑾指着江寻，质问如同利刃：“她江寻，根本就不爱你，你知不知道！”
说完，他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苏晚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她没有看江寻，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声音低哑：“我知道，是我……强行把她留在我身边的，这个，我很清楚。”她仰头喝光了酒。
江寻默默拿起酒瓶，给三人的空杯重新满上。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看向苏晚：“晚姐，我是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的。”她说，“就这么过一辈子，也不错。”
她话锋一转：“但是晚姐，你好像……对裴瑾动心了。”说完，她不看苏晚瞬间僵住的脸色，将自己那杯酒干脆地喝掉。
“你说什么？！”裴瑾抬头看向江寻，又急切地转向苏晚。
苏晚立刻否认：“我没有！”
江寻再次给自己倒满酒，字字诛心：“没有动心，你根本不会让他出现在这里，更不会让他一次次靠近，甚至……住进来。”
她举起酒杯，对着苏晚示意了一下，然后再次饮尽。酒精让她的大脑有些眩晕，却也让她更加敢于直面这些混乱的关系。
裴瑾立刻倒满酒，破釜沉舟一般大声宣布：“我们睡了！”然后，不等两人反应，他仰头灌下了酒，仿佛这样能掩盖他加速的心跳和紧张。
苏晚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抓起酒瓶，也给自己倒满：“是你强迫我的！”她狠狠瞪了裴瑾一眼，将酒一股脑都咽下。
江寻再次倒酒，声音听不出波澜，却精准地抛出了地点和时间：“我知道，在他家，那个清晨。”她举起酒杯，眼神扫过瞬间僵住的两人，然后默默喝掉。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裴瑾烦躁地倒满酒：“事后……我很懊恼……但不后悔。”他看向苏晚，眼神复杂，“你哭着离开的时候……我想……我们完了……所以……我离开了。”
他将酒灌下，以此减轻心中的窒闷。
苏晚也再次倒满酒杯，有些怨恨的对裴瑾说：“裴瑾！我恨你！你毁了……毁了我和她之间……最后的那点……美好。”
她哽咽着，将酒一饮而尽，泪水混着酒意，滑落脸颊。
江寻默默地继续倒酒，她的眼神在醉意中显得有些迷离，却说出了一句让另外两人都愣住的话。
她看着苏晚：“晚姐，多一个人爱你……我很开心。”
说完，她平静地喝掉了杯中的酒。
裴瑾立刻倒满酒，看向苏晚，眼神炽热：“苏晚！你明明为我掉眼泪了！我看到了！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开心！”
苏晚指着裴瑾，大声反驳：“你被沈知远折磨成那样！谁他妈看见不掉眼泪？！那能代表什么？！”
酒瓶空了，话语也如同利箭般射向彼此。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酒气和再也无法掩饰的真实。
“苏墨在玄州。”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苏晚的头顶。
她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瞬间凝固。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江寻，眼神冰冷，声音颤抖：“你说什么？你……真的……要离开我？”
那个名字，是她心底最深的禁忌和噩梦。
江寻立刻摇头，试图安抚她：“没有！晚姐，你听我说！既然是坦白局，就不能隐瞒，我是偶然碰见他的，我没打算和他见面，更没打算和他回去！”她深吸一口气，“我必须向你坦白的是……我还喜欢他，哪怕六年不见，还是一样的喜欢。”
她看着苏晚骤然收缩的瞳孔，急忙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知道的，我最听你的话，你说怎样就怎样！我不会走的！”
一旁的裴瑾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弄懵了，迷茫地问：“苏墨……是谁？”
然而，苏晚已经听不见任何话了。
那句“我还喜欢他”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她最脆弱的地方。
她捂着耳朵，发出一声凄厉而疯狂的尖叫：
“喜欢？！还喜欢？！为什么还喜欢他？！到底为什么还喜欢他！！！”
她猛地伸手，将小桌上剩余的酒瓶和杯子全部扫落到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在江寻和裴瑾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她抓起一个半碎的酒瓶，在桌沿狠狠一磕，握着那参差不齐的碎瓶口，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腹部扎去！
“苏晚！！”裴瑾魂飞魄散，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那尖锐的玻璃即将刺入她身体的刹那，就伸出了手。
“哐当！”碎酒瓶掉在地上。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锋利的玻璃已经扎入了她的腹部，鲜血瞬间涌了出来，迅速染红了她的睡衣和裴瑾的手。
“打120啊！快！！”裴瑾一边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不断冒血的伤口，一边朝着江寻嘶吼，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哪里还用他喊！
在他打掉酒瓶的瞬间，江寻就已经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急救电话，语无伦次地报出了地址。
挂了电话，她冷静指挥裴瑾：“按住！用力按住别松手！”她自己则像疯了一样翻箱倒柜，找出苏晚的身份证、医保卡，抓起自己的银行卡和钱包，胡乱套上外套。
她对浑身发抖的裴瑾快速交代：“你在屋里等着，按住伤口！我下去接救护车！千万！千万别让她睡着！跟她说话！裴瑾！听见没有！”
裴瑾哭着用力点头，双手死死压住那片刺目的鲜红，对着苏晚不停地喊：“苏晚！看着我！别睡！听见没有！苏晚！”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迅速上楼，做了紧急止血和包扎，然后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的苏晚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手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裴瑾像一头困兽，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江寻瘫坐在冰凉的椅子上，脸色比墙壁还要惨白。
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裴瑾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江寻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矛盾：
“真不知道该爱你……还是该恨你……”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江寻，“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不爱她……却也不离开她了……”他声音颤抖地问，“她……经常这样？”
江寻木然地点了点头，眼神空洞。
裴瑾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不敢问出口：“所以……她身上那些旧的伤疤……不是被人打的……而是她自己……？”
江寻再次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嗯。”
这个确认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裴瑾。
江寻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不该坦白的……我不该说的……”她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决堤，混合着脸上的红痕往下淌，“我以后再也不提了……再也不提了……我以为她接受了你……也许会好一点……我没想离开……真的没想离开啊……我只是想让她心安理得的和你在一起而已。”
她再也支撑不住，将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第50章 苏墨在医院安慰江寻
空旷的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无比焦急。
脚步声在江寻面前停下，下一秒，她被人从椅子上用力拉了起来。
江寻不需要抬头，熟悉的味道已经将她包裹。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紧紧抱住来人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压抑的抽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诉，反复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苏墨一只手紧紧揽住她颤抖的身体，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好像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阿寻，我在……没事的，别怕……”
站在一旁的裴瑾，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目光落在他与苏晚有着七八分相似的眉眼上，心里立刻明白了，这就是那个让苏晚失控的名字主人，苏墨。
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裴瑾心头一阵烦躁，兜头泼下一盆冷水：“喂！你们俩……还是控制一下吧……里面那个还在抢救呢。”
江寻从苏墨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在微微耸动。
苏墨看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室门，他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他转向江寻，声音压得很低：“这次……伤的哪里？你……和她提起我了？”
江寻低着头：“腹部……嗯……”算是回答了两个问题。
苏墨深吸一口气，才将目光转向一直站在旁边，脸色难看的裴瑾：“这位是？”
江寻刚想开口解释“是苏晚的同事”，裴瑾却抢先一步：“她男朋友。”
苏墨闻言，扯了扯嘴角，重复道：“男朋友？”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江寻身上。
江寻此刻心烦意乱，也没心思详细解释，只是烦躁地回道：“他自己认为的！晚姐从来没承认过！”她越想越气，将矛头指向裴瑾，“都赖他！非要搞什么坦白局！我喝多了……才不小心说漏了嘴……本来今晚气氛挺好的……不知道怎么就……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裴瑾本来心里就憋着火，听到江寻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立刻炸了毛，指着江寻反驳道：“什么叫都赖我？！江寻你讲点道理！要不是你们俩在旁边瞎起哄，我能把那些话都说出来吗？！”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我他妈要是早知道你们是这种情况！打死我我都不会跟她说那些！我宁愿那些话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眼看两人就要在手术室门口吵起来，苏墨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沉声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他揉了揉眉心：“她现在需要安静，你们都冷静点，她……能折腾得很，命也硬，肯定会没事的。”
最后这句话，不知是在安慰他们，还是在安慰自己。
裴瑾瞪了江寻一眼，语气阴沉地对江寻说：“行！等她好了……我就离开！我他妈再也不来找她了！”他指着江寻，“但是你，江寻！你他妈给我记住了！以后不许再跟她提这个人！听见没有？！一个字都不许提！”
江寻被他吼得缩了一下，用力点头，眼泪扑簌簌地掉，声音哽咽破碎：“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他妈别再废话了……”
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三个人齐刷刷地冲到了门口。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放心吧，送来得及时，伤口不算太深，没有伤及内脏，已经缝合好了。病人失血有点多，但生命体征平稳，好好休养吧。”
江寻和裴瑾同时腿软了一下，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很快，苏晚被护士推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憔悴地躺在病床上，脸上、手上还沾染着血迹。
江寻和裴瑾立刻一左一右跟上，随着病床朝着病房走去。
苏墨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他隐在走廊的阴影角落里，目光追随着那辆推床，直到它消失在拐角。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出现，对苏晚来说只会是刺激。
病房里，裴瑾打来温水，用毛巾擦拭着苏晚脸上和手上的血污，动作轻柔。江寻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目光转向病房外，看到了那个静静伫立的身影。
她轻轻走出病房，带上门，特意朝着远离病房的走廊尽头走去。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窗户，窗外，晨曦微露，太阳正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正在驱散夜的阴霾。
苏墨跟了上来，走到她身后。
他看着江寻的背影，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从背后拥住她，给她一点支撑和温暖。
他的手指刚刚碰到她的外套，江寻向旁边躲开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苏墨，眼圈还是红的，眼神里充满了清醒：“你看到了……”她的声音沙哑，“她根本……连你的名字都听不得，我们……我们……”
她哽咽着，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墨看着她，心脏止不住的疼。
他点了点头，替她说完了那句话：“嗯，我们还是……只能分开。”
江寻用力吸了吸鼻子，平复情绪，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向苏墨：“……你能想想办法，这几天……不让沈知远找我们吗？”
苏墨微微蹙眉：“你们？”
“嗯。”江寻点点头，解释道，“里面那个，叫裴瑾，喜欢晚姐好几年了，沈知远……在纠缠他。”
她停顿一下，继续道：“沈知远一直以为，裴瑾喜欢的人是我，所以把我当成……留住裴瑾的筹码。我和裴瑾，为了不让他直接去伤害晚姐，一直保持着默契，没有拆穿。”
苏墨沉默地听着，这复杂的关系让他眉头皱得更紧：“小晚……喜欢他吗？”
江寻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可能……有一点吧。”她想起昨晚那些混乱的对话和裴瑾的付出，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我昨晚还在想，如果我们三个人，就这样互相慰藉着，一直过下去，也挺好的……如果没有沈知远的话。”
她看向苏墨，语气里是对裴瑾的认可：“裴瑾的爱……挺拿得出手的，他住在我们对面，窗对窗，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晚姐喜欢的‘知世’手办，他默默收藏了一整个屋子。晚姐那些没有买到的限量版，偶尔会‘恰好’出现在酒吧的角落，然后被晚姐‘捡’回家。那些对晚姐不怀好意的男人，他都会想办法把人从她身边弄走。他知道晚姐会刻意赶走喜欢她的男人，所以他从来不敢对她说喜欢，只能借着吵架的名义和她说话。为了不让晚姐担心我，他也会去忍受沈知远的各种羞辱……”
苏墨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这些，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看向江寻，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所以，你也是一样？待在沈知远身边，是为了小晚……和他？”
江寻坦然地点了点头：“嗯。也……掺杂了些利用吧。”她实话实说，“沈知远的名头在玄州，还是很有用的。”
至少在她拿到律师证之前，是一层扭曲的保护伞。
苏墨明白了，他略想了想后点点头：“好，我会想办法，让他和我一起去考察生意，暂时离开玄州几天。”他看着江寻，“你们好好照顾小晚，也……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在玄州，有沈知远在，我……护不住你们。”
他苦笑一声，玩笑道：“到时候……你们三个，就好好过日子吧。”
江寻被他这玩笑逗得笑出声：“那也得晚姐同意才行啊。”
苏墨看到她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时，病房里传来裴瑾急切的喊声：“苏晚！你醒了？！医生！江寻！苏晚醒了！”
江寻听到喊声，顾不上其他，立刻转身，一阵风似的朝病房跑去，回头对着苏墨胡乱摆了摆手，连一句完整的告别都没办法说。
苏墨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窗外，朝阳已经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好像也照进了他晦暗已久的内心。
他想，如果有人能让小晚放手，阿寻就可以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第51章 生病的那个清晨
江寻冲进病房，心脏砰砰直跳。
医生已经在了，正俯身做着检查。
苏晚睁着眼睛，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脸色苍白。
“醒了就好。”医生检查完毕，直起身，“生命体征平稳，伤口注意别感染，暂时禁食禁水，等排气后再根据情况慢慢进食流质，护士会按时来换药，有什么不舒服及时按铃。”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空气变得有些凝滞。
江寻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苏晚。
苏晚赌气般，把脸微微侧向另一边，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
她虚弱地喘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还救我干什么……我死了……你们就都清净了……你就可以……回去找他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裴瑾一听，立刻俯下身，半真半假地哄道：“她敢？！江寻她要是敢离开你一步，我第一个打断她的腿！看她还怎么走！”
没想到苏晚没有一丝犹豫，立刻把目光转向他，眼神里全是警告，虚弱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你敢？”
裴瑾心里五味杂陈，只能改口：“好好好……我不敢，我不敢……行了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在苏晚这里，江寻是那个可以被她自己欺负，绝不允许别人动一下的人。
江寻在床边坐下，轻轻抓起苏晚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握在掌心，声音哽咽：“晚姐，我不是不敢离开你。”她纠正道，“是我不会，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你看着我，好不好？别不看我……”
苏晚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勉强地将脸一点点转了回来，正对着江寻。
但她的嘴唇依旧抿着，眼神里是委屈和不满，显然对江寻之前的“坦白”耿耿于怀。
江寻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她低下头，在苏晚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苏晚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眨了眨眼。
江寻顿了顿，再次低下头，这次，温软的唇瓣轻轻地落在了苏晚没有血色的唇角。
这个示弱意味的触碰，终于起了效果。
苏晚的身体放松，唇角向上弯起，眼底的隔阂总算消散，露出笑意。
一直紧紧盯着苏晚反应的裴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江寻小心翼翼、近乎讨好的亲吻，看着苏晚只有在江寻的触碰下才会融化的冰冷，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心疼。
他默默地转过身，说道：“我……我去买点早饭，你们想吃什么？哦对了，你还不能吃……”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有些干涩，快步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将这方空间，留给了她们两人。
医院外的马路上，车流不息，喧嚣的鸣笛声在裴瑾耳边响起，初升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的脸上，有些恍惚。
留在玄州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鬼魅再次缠了上来。
他不禁想起了那个清晨，那个他多次在午夜梦回中咀嚼，既甜蜜又痛苦的清晨。
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在一个普通的早晨，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苏晚睡在自己身边，可没想到，那一天真的出现了。
他推开卧室门，看到客厅沙发上那个蜷缩着，盖着毯子熟睡的身影时，他整个人都僵在门口，以为病还没好，出现了幻觉。
揉了揉眼睛，人还在，真的是苏晚。
他心脏骤然失控，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如同靠近一个易碎的梦。
他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苏晚的脸近在咫尺。
她睡的不太安稳，睫毛轻轻颤动，脸颊泛着粉色，嘴唇微微嘟着，身上散发着混合了酒香的甜味儿，令他头晕目眩。
他喉咙发干，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双手颤抖着抬起，想要碰触她的脸颊，却又缩回，他怕惊醒她，怕这美好的幻想破灭。
这时，苏晚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向上扬起，发出了极轻的“咯咯”一声笑。
笑声就像最烈的催情药，瞬间击溃了裴瑾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叫嚣：没关系的……就轻轻的亲一下……她不会发现的……
他被这个念头驱使着，慢慢、慢慢的俯下身，将自己的唇印在了她柔软的唇瓣上。
好软……好甜……
这个时候，苏晚或许把他当成了心底渴望的那个人，蹭着他的唇瓣，发出娇软的呓语：“阿寻……我还要……”她的手臂自然的攀上他的脖领，轻轻往下一拉。
他的唇再次落在她的唇上，不是浅尝辄止，她竟然主动的加深了这个吻，小巧的舌尖舔舐着他的唇缝。
裴瑾脑子“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某一处，所有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知道，他完了，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触碰这个，他默默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人。
他伸出手臂，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捧着她的后脑，撬开了她的牙关。
吻变得激烈，充满了情欲的味道。
“唔……”苏晚似乎被这亲吻弄的有些不舒服，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倏地，她睁开了眼睛！
漂亮的眼眸里，在看到面前的人是裴瑾时，满是震惊和怒火。
“裴瑾？！”她尖叫一声，拼命的推拒他的胸膛，手脚并用的挣扎：“放开我，你他妈在干什么？滚开！”
可此时的裴瑾已经被情欲完全掌控，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抗拒，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抱的更紧。
“啪！”
清脆的耳光声让裴瑾动作一顿。
苏晚趁机推开他，挣扎着要从沙发上爬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嘶哑着声音大吼：“裴瑾！我他妈杀了你，你敢碰我！”
一句“我要杀了你”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裴瑾的心脏，他用手控制住她挣扎的身体，按在沙发 靠背上，声音沙哑不堪：“苏晚！我喜欢你！对不起……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才控制不住……”
“我他妈不喜欢你！”苏晚立即吼了回去，眼神更加凶狠：“放开我，你个混蛋！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这句话，成了压垮裴瑾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要听！他绝对不能接受再也见不到她！他像是疯了一样，没有任何犹豫，低头用嘴唇堵住了她那些伤人的话，手下用力，“刺啦”一声，粗暴的撕开了她的衣服前襟。
“啊——”苏晚发出尖叫，更加拼命的反抗，指甲在他背上，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平日里打闹，裴瑾都是在逗她，现在这个时候，苏晚哪里还是他的对手，她的所有反抗，都有些徒劳。
裴瑾压制住她所有的挣扎，在她的肌肤上留下印记。
抱枕在纠缠中掉落在地，毯子也被撕成了两半。
就在那个睡起来很舒服的沙发上……
感受到苏晚因为剧痛而骤然绷紧时，裴瑾整个人都愣住了，她……
他把她抱的更紧，像把她揉进自己的肉体，罪恶感让他的动作变得温柔。
“苏晚……苏晚……”他在她耳边一声声的唤她的名字，“我喜欢你……我喜欢了你很多年……”
他指着沙发上那个印着知世图案的抱枕，语无伦次的证明：“你看这个……这个抱枕……都是因为你喜欢……我才跟着喜欢的……我求求你……你让我喜欢你好不好……就让我喜欢你……”
回应他的，是苏晚破碎的咒骂和哭泣：“混蛋……畜生……你放开我……我不要……裴瑾我恨你……”
可身体的反应有时并不受理智控制，她的抗拒声中，渐渐掺杂了……
“求你……裴瑾……我不要了……放开……”苏晚哭声哀求，声音支离破碎。
但此时的裴瑾已经彻底被支配，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知道，他爱得女人，现在就在他面前。
她挣扎着想爬开，却被他轻易的抓回，她愤怒的撕咬他的肩膀，留下带血的牙印，他也只是闷哼一声，忍着疼，不曾停下。
他一遍遍……听着她从开始的怒骂，反抗，到后来只剩下破碎的哭泣和承受不住的…。
最后，在卧室凌乱的床上，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极致过后，是体力透支的虚脱和理智的回归。裴瑾在她身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苏晚推开她，眼神空洞又麻木，她随手抓起地上的一件衬衫胡乱套在身上，遮住满身的痕迹，她没有看他一眼，踉跄着冲出了卧室，大门被重重的关上的声音在裴瑾耳边响起。
关门声，终于将他从疯狂的梦境中彻底惊醒。
看着满室的狼藉，空气中的旖旎气息，自己身上的抓痕和牙印……巨大的悔恨和自我厌恶瞬间将他吞没。
他知道。
他和苏晚，完了。
彻底完了。
他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蜷缩在还残留着她气息的床上，哭的压抑又绝望。
第52章 沈知远来家里看她
裴瑾买了早饭回来时，苏晚因为药效又沉沉睡去，两人在病房角落的小圆桌上默默吃了早饭。
江寻压低声音对裴瑾说：“我回去收拾一下，顺便把电脑拿来，你需要我带点什么吗？”
裴瑾摇摇头，语气有些消沉：“不拿了吧……等她好一点，我就走了。”
江寻看了他一眼：“晚姐又没开口让你滚，你走哪儿去？你认识她时间长，还是我认识她时间长？”
裴瑾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意思？”
江寻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说得直接又坦然：“意思就是，你要是不介意她对我的这点执念，就凑合着，和我们俩好好过日子吧，我不介意你的存在。”她声音放轻了些，“你能给晚姐的……我给不了。”
裴瑾的脸瞬间涨红了，有些无措地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
“可是……沈知远那边……”
江寻打断他：“他暂时不会找你，等他找上门再说。”她忽然想起什么，打量着裴瑾，“哎，不对，我发现你现在有点不对劲啊？怎么突然又改变心意了？上次你俩……不是去约会了吗？”
裴瑾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根都泛着红：“上次……你让我有事给她打电话……那是我回来后，第一次联系她……她看到我被沈知远折磨的样子……她哭了……”他抬起头，“那是她第一次……因为我掉眼泪，我和沈知远只有那一次，后面……后面我是……故意把自己弄伤……然后给她看……”
江寻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对着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苦肉计！高招啊！行，你在这儿看着她吧，我走了。”
江寻离开医院回到家里。
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和卧室，尤其是床上的血迹，她心里一阵难过。
她先把染血的床单被罩全部拆下来扔进洗衣机，然后开始收拾满地的玻璃碎片和空酒瓶。
等一切收拾妥当，她准备洗个澡，把身上这件也沾了苏晚血迹的睡衣换下来一起洗。
她刚收拾完，正准备去洗澡，门铃突然响了。
江寻有些疑惑，这个时间会是谁？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心里顿时一紧——沈知远？！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脸上努力维持平静：“沈总？您怎么来了？”
心里庆幸：幸好裴瑾不在这！
沈知远站在门口，随口道：“看看他在没在家。”
江寻侧身让开一点空间，配合地问：“在吗？”
沈知远收回目光：“不在。”
江寻：“哦。”
她应了一声，就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
沈知远盯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请我进去坐坐？”
江寻低着头，沉默了几秒，才不情愿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知远迈步走进客厅，目光环视了一圈，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江寻只好去厨房给他倒水。
当她端着水杯，小心翼翼递过去的时候，沈知远的目光捕捉到了她睡衣袖口上的污渍。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袖子往上撸，凑近闻了闻，确认是血迹后，脸色一沉，仔细检查她的手臂：“怎么回事？伤哪儿了？”
江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力想把手抽回来！
她这一挣扎，手中杯子一晃，滚烫的热水瞬间泼洒出来，大半都浇在了她自己胸口！
“啊……”刺痛感让她惨叫一声，立刻松开了杯子，玻璃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顾不上其他，冲到冰箱前拿出冰袋，死死按在烫伤的地方。
尽管她反应很快，肌肤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火辣辣地疼。
她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沈总……不好意思啊……散打课……我可能得休息几天了……我疼……”
沈知远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她通红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红痕，眉头紧锁：“去把药箱拿来。”
江寻忍着疼，立刻打开橱柜拿了药箱，准备去卫生间自己处理。
“拿过来。”
江寻抱着药箱，往后缩了缩：“不用了沈总，我……我可以自己擦。”
沈知远直接走到她面前，夺过药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她拉回客厅，按坐在沙发上。
他在药箱里翻找出烫伤膏，用棉签沾了，不顾她的挣扎和闪躲，开始给她擦拭。
“沈总……真的……还是我自己来吧……”江寻侧着头，身体僵硬，有些抗拒。
“闭嘴。”沈知远手下动作不停，有些轻柔。
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处理完了，只剩下被睡衣领口遮盖的胸口那片。
沈知远伸手，就要去解她睡衣的扣子。
江寻如同惊弓之鸟，一把抓住他捏着扣子的手，声音惊恐：“沈总！这里不行！这里我自己擦！”
沈知远看着她的脸，眼神深邃：“你是要和我比力气？”
江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他的目光：“沈总，您这样……算越界了，我可以假扮您的女朋友，但不会真的和您做男女朋友之间的事。”她鼓起全身的勇气，下达逐客令，“沈总，如果没有其他事，请您回去吧。我一会儿还有事。”
沈知远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是愠怒。
对峙了片刻，他松开了手指，将药膏塞回她手里，声音低沉：“你自己去擦，我在这里等你。”
江寻抓起药膏就钻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手忙脚乱地给自己胸口烫伤的地方涂了药，冰凉的药膏暂时缓解了灼痛，却无法平息她内心的恐惧和愤怒。
等她磨蹭了很久，重新穿好衣服走出卫生间时，沈知远果然还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不敢靠近，远远地站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低着头，充满戒备。
“过来。”沈知远开口。
江寻没过去，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沈知远站起身，朝她走去。
江寻吓得转身就往卧室跑！
她想锁门，但沈知远的速度更快，一只手抵住了即将关上的房门，用力一推！
江寻被门推得踉跄着倒退，直接跌坐在了床上。她看着沈知远迈步走进了卧室，巨大的恐惧让她开始口不择言：
“沈知远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要报警了！你会身败名裂的！”
“你这是犯罪！”
她开始胡乱地给他普法：“强奸罪！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沈知远走到床边，一把抓住她胡乱挥舞的手，单膝跪在床上，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脸也逼近了她。
江寻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用手死死挡着自己的脸，开始语无伦次地咒骂，把能想到的最难听的词都扔了出来：
“沈知远你个疯子！伪君子！控制狂！小人！狗男人！”
“你不要啊！你这是犯罪啊！”
“你把裴瑾强奸了！你个强奸犯！”
“你赶紧离开我家！律师我不当了！你女朋友我也不演了！”
“你和裴瑾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姑奶奶不伺候了！”
“我要离开玄州！沈知远！你这个只会威逼利诱的狗东西！”
沈知远本来没想对她怎么样，只是想吓唬她一下，逼她服个软。
但看着她那张小嘴像机关枪一样，把所有压抑的愤怒和恐惧都通过最恶毒的语言倾泻出来，他突然觉得，这个张牙舞爪、会骂人会反抗的江寻，才是真实的她。
比那个在他面前总是低着头、隐忍顺从的假象要鲜活得多。
这种带着刺的鲜活，莫名的吸引了他。
在她骂得最凶的时候，他猛地俯下身，不顾她的挣扎，狠狠地吻住了那张不断吐出刻薄字眼的嘴唇。
“唔……！”江寻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和后背，牙齿也不断撕咬着他的唇瓣，尝到了血腥味。
沈知远吃痛，并没有放开，直到觉得惩罚够了，才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江寻一获得自由，立刻连滚带爬地躲到床头，蜷缩起身体，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绝望的哭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沈知远坐在床沿，看着她这副样子，没有说话。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小，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强势亲吻的人不是他：
“我来跟你说一声，我要去国外几天，晚上的航班。”
江寻抬起头，瞪着他，眼里充满了厌恶和愤怒：“我不要听！你走啊！沈知远，你把我当什么？！”她的情绪再次崩溃，声嘶力竭的喊道，“我他妈是人！不是你的奴隶！更不是你解决兽欲的工具！我真他妈后悔那天下雨坐了你的车！我真他妈倒霉！碰见你这样自私、虚伪、狂妄自大的狗男人！”
她已经豁出去了，顾不上他会怎么报复，打她也罢，杀了她也罢，都好过在这里承受这种人格上的羞辱和践踏。
第53章 沈太太只会是江寻
沈知远看着她崩溃怒骂的样子，没有动怒，忽然开口：“你是海市人。”
江寻一听到“海市”这两个字，浑身一僵，理智回笼大半。
他说这个干嘛？他什么意思？
为了表现得“正常”一点，她不耐烦的顶回去：“你管我哪儿人！沈知远，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知远不理会她的反问，反而追问裴瑾的下落：“裴瑾去哪了？”
“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我他妈不知道！你烦不烦啊！”江寻试图用暴躁掩盖心虚。
沈知远抛出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你喜欢他？”
江寻心里警铃大作，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狗东西太敏锐了！绝对不能让他察觉到裴瑾和苏晚的关系！ 她必须把“喜欢裴瑾”这个角色扮演下去，成为保护那两人的盾牌。
她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承认：“是！喜欢！怎么了？！”
沈知远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继续追问：“为什么喜欢他？”
“你烦不烦啊？！”
沈知远作势又要伸手，江寻吓得尖叫，连忙胡乱给出理由：“喜欢他年轻！脸好看！身材好！行了吧？！”
沈知远眼皮微沉：“你们睡了？”
江寻把心一横，彻底豁出去了：“睡了！不是你总拿我胁迫他吗？！你知道我们互相喜欢，你若是还顾及你沈大公子的面子，就该放过我们！玄州这么多俊男靓女，你想睡谁睡不到？你就别再折磨我们了行吗？我求求你了！”
沈知远直视着他，说出一句让江寻毛骨悚然的话：“我要是说……我想睡你呢？”
沈知远的眼神像毒蛇一般看的她汗毛倒竖：“你别过来！你有病啊！我都跟你说了我和他睡过了！你心理变态啊？！你喜欢三人行啊？！”
“噗嗤——”沈知远竟然被她这口不择言的话逗笑了。
他站起身，再次朝她走来。
江寻想跑，却再次被他堵在床头角落。
她惊恐地大叫。
“别动！今天不碰你。”沈知远威胁，“但你如果再动，我可就保证不了了。”
江寻立刻僵住，一动不敢动，只能用一双泪眼警惕地瞪着他。
沈知远伸出手指，异常轻柔地擦拭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他的眼神，说出的话让江寻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对不起。”
江寻：“……？”
他道歉？他道什么歉？他是不是真的有病？！
沈知远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知道怎么回事……知道要出门的时候，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就来了。”
江寻：你他妈有病啊！来看我就是要脱我衣服，强吻我吓得我半死？！
沈知远自顾自的说：“换衣服，送我去机场，我在外面等你。”
江寻把脸一扭：“我没空！”
沈知远闻言，挑了挑眉：“哦，那我不去了吧。有点……不放心你。”
“送送送！我送！”江寻立刻改口，“等我！马上！”她毫不怀疑，如果她不送，这个男人真的会取消行程留下来。
她挣扎着下床，手忙脚乱地抓起要换的衣服，冲进浴室，快速洗漱，换好衣服。
“沈总，可以走了。”
沈知远站起身，没再多说什么，率先走出了门。
江寻跟在他身后，锁好门，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朝着机场方向驶去。
去机场的路上，车厢内一片沉默。
江寻专注开车，只想尽快把这尊瘟神送到地方。突然，沈知远开口，打破了寂静，说的却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话：
“季家有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叫季明意，在学校里霸凌同学是家常便饭，季家这几年没少花钱给他擦屁股。”
江寻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沈知远继续道：“你从他身上下手，如果情况危险，就让裴瑾陪你，总能抓到些把柄。季家是她的后盾，威胁到季家利益的事，她不会坐视不理，拿到把柄，可以去找她谈。她应该……不会再去律所给你找麻烦。”
江寻听得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沈总既然真想帮我解决麻烦，干嘛不直接拿着‘把柄’去找您母亲？岂不是更省事？”
沈知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淡漠：“这一次，我可以帮你，以后呢？我总有不在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透过后视镜与她对视：“自己去查，在我回来之前，如果你没能解决，我再去找她。”
江寻心里疑惑他又在说什么胡话，问道：“那个……沈总，您母亲她……没杀过人吧？不会一怒之下，直接让人把我从哪个楼顶上扔下去吧？”
她说完，从后视镜里偷瞄沈知远的反应。
果然，镜中的沈知远正用玩味的眼神看她。
江寻心里一怵，尴尬地笑笑：“呵呵……听您这么说，感觉你家……没一个正常人？可能……是有点暴力遗传基因在身上？”
沈知远无视了她的吐槽，将话题拉回原点：“散打课，一天都不能缺，等我回来，试试你学得怎么样，要是没效果……我可就不客气了。”
江寻悻悻地“哦”了一声。
沈知远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问她：“为什么最近不给我发消息了？”
江寻随口回道：“哦，没什么事啊，裴瑾不是不在家吗？我是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沈知远好像有些生气：“发你自己！每天一张照片，一句话，不许忘。”
变态！控制狂！
江寻在心里破口大骂，嘴上嘟囔：“知道了。”
车子终于抵达机场。
江寻刚停稳车，就看到周叙提着行李站在路边，恭敬地为沈知远拉开车门。
江寻看着周叙，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
合着有人跟你一起去啊！那你他妈直接让周叙送你来机场不就行了？！非要折腾我这一趟？！
她强压下怒火，说了句“沈总再见”，就准备重新启动车子离开。
“下来。”沈知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寻拧着眉，没好气地说：“干嘛？外面冷。”
“快点，别让我说第二遍。”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江寻心里骂骂咧咧，不情不愿地推门下车，站到他面前。
这时，她看到沈知远身后的周叙，朝着她身后的方向微微点头示意。
沈知远也看着她身后，淡淡地说了句：“来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传来一声“嗯”。
江寻浑身一僵，不用回头，光是这个声音她就知道是谁了——苏墨！
赶紧低下头装傻，希望对方不要注意到自己。
沈知远却伸手，扭过她的身体，将她揽在怀里，迫使她面向正走过来的苏墨。
苏墨看到江寻，有些惊讶，很快恢复如常，温和地打招呼：“江小姐也在啊。”
江寻微微躬身：“苏总好。”
沈知远紧了紧搂着江寻胳膊的手，对苏墨说：“知道我要出差，非要亲自送我过来，让苏总见笑了。”
江寻被他这话雷得外焦里嫩，只能继续尴尬地笑，脚趾头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苏墨看着江寻明显不情愿的样子，没说什么，对着沈知远说道：“沈总，我们进去吧。”
沈知远笑了笑，然后转过江寻的身体，给了她一个拥抱。
江寻下意识地挣扎，但沈知远的力道大得惊人。他在她耳边，低语道：“别动，不然亲你了。”
江寻瞬间僵住，不敢再乱动，只能任由他抱着。
沈知远很满意她的“顺从”，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放开她后，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我走了，落地联系你，记着我跟你说的话。”
江寻把脸扭到周叙那边，根本不想看他，敷衍地“哦”了一声，说了句：“知道了。”
沈知远这才满意，对苏墨说了声“走吧”，两人并肩走向航站楼入口。
进门前，苏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江寻已经钻回车里，动作有些烦躁，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一脚油门，车子飞快地驶离了机场，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晦气。
VIp休息室内，苏墨和沈知远相对而坐用餐。
沉默了片刻，苏墨还是没忍住，开口试探：“沈总和江小姐……是认真的？”
沈知远手里的刀叉甚至没有停顿，语气理所当然：“当然，都带她去寿宴了，这还不明显吗？”
苏墨皱了皱眉，心中生疑，江寻明明亲口说过，沈知远喜欢的是那个叫裴瑾的，把她当筹码而已……
他继续问道：“我怎么听说……沈总另有喜欢的人？”
沈知远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苏墨：“从哪里听说的？”
苏墨面不改色：“圈子里……有人这么传。”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知远的唇角，那里有一处细微但新鲜的破口，像是被什么咬伤的。
几乎是同时，他脑中闪过刚才江寻同样有些红肿和破损的唇瓣。
沈知远收回目光，继续切割着盘中的食物：“乱传的，沈太太，只会是她江寻。”
苏墨没有再开口，手中的刀叉，握的越来越紧。
第54章 江寻问苏晚裴瑾可以留下吗
送走沈知远那个瘟神后，江寻回家胡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肿的嘴唇和脖颈的烫伤，悲愤交加。
她在客厅里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最终对沈知远回来“验收成果”时不客气的恐惧，战胜了此刻偷懒的欲望。
她再次踏进了那间格斗室。
王教练依旧板着一张脸，抱着手臂看着她：“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江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哪能啊……沈总的‘厚爱’，不敢忘。”
她把“厚爱”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热身运动依旧。
高抬腿时，她感觉昨天饱受摧残的大腿肌肉在疯狂哀嚎，开合跳时，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她一边龇牙咧嘴地做着，一边在心里把沈知远的祖宗十八代又“问候”了一遍。
今天开始复习直拳和踢腿。
或许是肌肉产生了些许“记忆”，也或许是破罐子破摔后反而放开了，江寻的动作虽然依旧笨拙，但比第一天那种同手同脚的企鹅姿态要稍微协调了那么一点点。
“重心！重心下沉！你是扎马步不是蹲坑！”
“出拳要拧腰转胯！带动手臂！不是光靠胳膊甩！”
“踢腿！快！准！狠！你那是在给人挠痒痒吗？！”
“教练……轻点骂……给条活路……”江寻一边按照要求调整动作，一边喘着粗气求饶。
“活路？在沈总这里，你只有死路和生不如死两条路！”王教练冷酷地打破她的幻想。
在一次练习侧滑步时，江寻脚下拌蒜，差点给自己来个平地摔，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把杆。
“哎呦我去……”她惊魂未定。
“平衡感太差！加练单腿站立！”王教练毫不留情。
江寻欲哭无泪，只能金鸡独立地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嘴里念念有词：“沈知远……我上辈子是不是掘了你家祖坟……这辈子你要这么折磨我……”
“狗男人……控制狂……心理变态……”
“散打散打……我看你是想把我打散架……”
“等姑奶奶我神功大成……第一个收拾你……”
她骂得正投入，王教练一个眼刀甩过来：“嘀咕什么呢？集中注意力！”
江寻立刻噤声，挤出一个假笑：“报告教练！我在默念动作要领！”
三个小时的折磨终于接近尾声，今天的内容是学习简单的格挡和躲闪，王教练拿着手靶模拟攻击，江寻需要做出反应。
“左格挡！右闪！低头！”
“太慢了！你这速度，早被人打成猪头了！”
“哎哟！”一个没躲开，手靶轻轻擦过她的手臂，虽然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江寻被打出了火气，也顾不上怕了，开始努力闪躲、格挡，虽然依旧狼狈，挨了好几下，但至少不再是完全被动挨打的状态。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江寻直接呈“大”字形瘫倒在地板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今天……有点进步。”王教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难得地吐出一句表扬，“至少……知道躲了。”
江寻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喘着气说：“谢谢教练……不杀之恩……”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了一遍。
但奇怪的是，除了铺天盖地的酸痛，心底似乎有一些……成就感？虽然只有那么一丢丢。
至少，今天没哭，也没逃跑。
她苦中作乐地想。
江寻拖着双腿，迈进病房。
苏晚已经醒了，病床被摇起，她和裴瑾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
裴瑾看着她那副走路的狼狈样，皱了皱眉：“你都这样了，还跑来干嘛？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了。”
苏晚的视线落在江寻的腿上，也有些惊讶：“你真去练了一整天啊？”
江寻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柜子上，然后像一摊软泥一样，直接倒在了旁边那张空着的陪护床上。
她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大腿，一边有气无力地解释：“没有……下午去了趟机场，送沈总。”
她想起正事，对裴瑾说：“你一会儿回家吧，今晚我在这儿就行，你回去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再过来。”她打量着裴瑾，补充道，“你现在……有点邋遢。”
此时的裴瑾，确实显得有些憔悴。
连续两天的担忧和守候，让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下巴冒出了些许胡茬，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随意地耷拉着，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
裴瑾闻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看向苏晚，带着点不确定地问：“我……我现在很难看吗？”
苏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残忍的说道：“哦，有一点。”
裴瑾被她这回答噎了一下，忍不住嘴贱地回了一句：“那你现在……也没有多好看。”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病床上的苏晚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因为失血和疼痛，精神也有些萎靡，确实和平时那种明艳的状态相去甚远。
三个人面面相觑，看着彼此都不算“光鲜”的模样——一个病恹恹，一个憔悴邋遢，一个浑身酸痛、走路歪斜。
这诡异的画面让三人愣了片刻，随即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接着三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病房里弥漫开带着苦涩却又温馨的气氛。
过了一会儿，裴瑾还是站起身，他确实无法忍受自己以这样邋遢的形象长时间待在苏晚面前。
“那我回去一趟，很快回来。”他叮嘱江寻。
江寻瘫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知道了，快去快回。”
裴瑾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微弱的声响。
江寻躺在陪护床上，望着天花板，忽然开口：
“晚姐，裴瑾说……等你好一些了，他就离开。”
苏晚看着电视屏幕，眼神没什么波动：“哦，离开吧，这次走了……就别再回来了。”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江寻知道，她是怕自己再次失控，也怕这复杂的关系继续纠缠下去。
江寻侧过身，面向苏晚的方向：“可以不让他走吗？我还挺喜欢他的……哦不是，你别误会！我是说，他和咱们比较熟了，脾气也摸得差不多，你能不能就还跟以前一样？你在雾星工作，我本来就不放心，有他在旁边照应着，我……我能安心一点。”
苏晚叹了口气，淡然道：“这工作又不是能干一辈子的，我还能一直下场陪酒啊？再说，他也不可能一辈子在酒吧待着，我们这一行，都是吃青春饭的。他干脆就离开好了，去找个正经事做。”
江寻眨了眨眼：“啊？那……他会干什么啊？”
她想起裴瑾那双比自己还保养得宜的手：“他那手比我的都白嫩，像是能吃苦的样子吗？”
苏晚也被她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对裴瑾除了在酒吧游刃有余之外的其他技能一无所知。
她有些烦躁地挥挥手：“你操心他干嘛？又不是我让他走的！是他自己想走！那他肯定就能想办法养活自己！轮不着你和我在这儿瞎操心！”
江寻趁机追问：“那……要是他不想走，你同意他留下吗？”
苏晚被她问得有点烦了，拉高被子盖住半张脸，闷声说：“随便！我困了，睡觉了！”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摆明了拒绝再谈。
江寻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随便”，在苏晚这里，很多时候就意味着默许。
她也确实累了，浑身像散架一样，伴随着苏晚平稳的呼吸声和电视里细微的背景音，她也很快睡去。
第55章 沈知远给走后门
江寻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一看时间，竟然快中午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旁边病床，苏晚已经醒了，裴瑾也重新出现在了病房里，而且又变成了那个帅的一塌糊涂的裴瑾。
裴瑾正扶着苏晚，让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苏晚手上还输着液，裴瑾一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将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轻柔地帮她穿好袖子。
他蹲下身，拿起床下的软底拖鞋，白嫩的手握住苏晚的脚踝，帮她穿上鞋子，每一个动作都细致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个公主。
“慢点，不着急。”裴瑾的声音很低，很温柔。
他扶着苏晚的手臂，支撑着她大部分的重量，让她借力站到地上，然后搀扶着她，在病床旁一小步一小步地溜达着。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画面美极了。
苏晚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体虚弱，但在裴瑾的搀扶下，神情是放松的。
江寻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变得很柔软。
这才像是正常爱情该有的样子啊……相互扶持，细心照料。
晚姐，你感受到了吗？这种被人珍视、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这时，身下似乎传来一阵轻震动。
她低头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同一个人——沈知远。
她怕打扰晚姐休息，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江寻套上外套，走出病房，按下了接听键。
“喂，早啊沈总。”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而后传来沈知远不悦的声音：“早？已经中午了，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为什么不接？”
江寻扶着额头，没什么精神地解释：“对不起啊沈总，我昨天被教练‘虐待’太惨，我睡的太死了，您有什么吩咐？”
沈知远似乎懒得跟她计较，直接切入正题，说了一个律师协会内部举办的、级别较高的研讨会名称，提到会场正好设在沈家名下的一处产业。
“想不想进去听听？”他问。
江寻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这种研讨会通常只有资深律师或有门路的人才能参加，对她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学习的机会！
“当然想去了！”她立刻回答，但随即想到现实问题，“不过……我以什么身份进去啊？服务员？”她试探着问，“要不……您跟会场经理打个招呼，把我安排进去当个临时工，能混进会场就行？”
沈知远在电话那头轻哼了一声：“招呼已经打过了，你明天直接去，找会场负责人王经理，就说你是我的人就行了。”
“哦，行，我知道了。”江寻记下，“那我挂了，沈总？”
“没有要说的了？”沈知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寻愣了一下，没明白他指什么：“啊？说什么？”
沈知远提示道：“你和他在一块呢？”
江寻这才反应过来。
她含糊地“哦”了一声，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嗯……”
沈知远有点不吃这套：“让他接电话。”
江寻在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病房。
她走到裴瑾身边，很自然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然后把手机递过去：“找你的。”
裴瑾正专注地扶着苏晚，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他把苏晚扶回床边坐好，低声说了句“我接个电话”，然后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病房。
江寻回病房的卫生间洗漱换衣服。
等她收拾利落出来的时候，裴瑾已经回来了。
他把手机递还给江寻，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回苏晚身边。
江寻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好奇，凑过去小声问：“他说什么了？”
裴瑾瞥了一眼正闭目养神的苏晚，摇了摇头，示意现在不方便说。
江寻见状，也不再追问。
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坐在陪护床上。
是时候开始干活了。
沈知远给了方向，她得自己找出路。
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季明意 玄州”几个关键字。
网页上跳出的信息不多，而且大多语焉不详，显然季家在这方面做了不少公关。
但从一些未被完全清理干净的网络碎片中，还是能拼凑出一些信息：
学校：玄州国际中学，目前似乎处于休学或濒临退学状态。社交：在一些需要翻墙的国外社交平台上，有疑似他的账号，充斥着豪车、派对、奢侈品照片，言语嚣张。 爱好：超跑、夜店、赌马、极限运动。朋友：经常出现在他照片里的，是几个同样眼神倨傲的年轻人，被网友戏称为“玄州废柴联盟”。经常出没的地方：城北的“极速”超跑俱乐部、几家会员制的高端夜店以及一家位于郊区的私人马场。
江寻仔细记录着这些信息，大脑飞速运转。
极速俱乐部……夜店……私人马场…… 这些地方，或许就是她能“偶遇”或者找到机会接近这位季家小公子的突破口。
第56章 裴瑾帮忙出主意
江寻盯着屏幕上季明意那些模糊的信息，眉头紧锁，这些地方对她来说太过陌生，硬闯肯定不行。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给苏晚喂水的裴瑾身上，眼睛一亮。
“裴瑾，你过来一下。”她压低声音喊道。
裴瑾放下水杯，走到她床边：“干嘛？”
江寻把电脑屏幕转向他，指着季明意的信息和那几个地点：“这几个地方，你有没有门路？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偶遇’上这个季明意？”
裴瑾扫了一眼，挑眉看她：“你偶遇他干什么？这小子是季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公子吧？怎么，你喜欢这种幼稚款的？不行啊江寻，虽然他比我年轻几岁，但论起颜值和气质，我看他还差点意思。”
江寻没好气地“呸”了他一声：“你想什么呢！我查他当然是有正经事！你就说，有没有办法能让我见到他，或者……跟踪到他？”
裴瑾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
他在雾星那种地方混了这么久，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不少，消息也灵通。忽然，他打了个响指，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还真有个办法，或许能行，不过，需要你稍微……牺牲一下。”
江寻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办法？先说好，违法乱纪、出卖色相的事我可不干！”
“放心，没那么夸张。”裴瑾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银河夜店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吗？每周三晚上，他们顶楼的VIp区会有一个小型的私人品鉴会，说是品鉴雪茄和威士忌，其实就是季明意那帮纨绔子弟聚在一起炫耀新玩意儿、私下赌点小钱的地方。那里守卫很严，生面孔根本进不去。”
“那你说这个有什么用？”江寻皱眉。
“别急啊。”裴瑾笑了笑，“进不去VIp区，但我们可以守株待兔。季明意有个习惯，他每次去银河，都会先在一楼的卡座区待一会儿，看看有没有新鲜的猎物。”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寻一眼，“他尤其喜欢看起来清纯又带点书卷气，和那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女生，他觉得开发这种女生特别有成就感。”
江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让我……去做那个猎物？”
“不是真的让你去跟他怎么样。”裴瑾赶紧解释，“你只需要出现在那里，表现得像个好奇想去见世面的好学生。以你的长相和气质，很容易引起他的注意。只要他主动跟你搭讪，你就有机会接近他，让他带你进去见世面。”
裴瑾顿了顿：“我认识人，可以弄到微型摄像首饰，到时候你带进去，录到他们一些涉及家族或者违法交易的言论，或者他们私下交易一些‘违禁品’的证据。”
江寻听得心跳加速。这个计划很大胆，也有风险，但听起来确实有可操作性。
“怎么样？敢不敢试试？”裴瑾看着她，“时间就定在下周三晚上。到时候我把东西给你，你需要做的就是打扮得像个迷茫的小白兔，在‘银河’一楼晃悠，等着季明意上钩，我会在不远处盯着，确保你的安全。”
江寻看着电脑屏幕上季明意那张嚣张的照片，又想到季澜施加的压力和沈知远那句“自己去查”，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
病床上的苏晚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听着他们说话。
“你们……想做什么？”苏晚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怎么听着……有点危险？”她看向江寻，“江寻，你不准去那种地方。”
江寻坐到苏晚床边，握住她没输液的手，语气带着恳求：“晚姐，我必须得去，这事……真的真的很重要，关乎我能不能顺利拿到执业证。”她没法细说沈知远的安排和与季澜的博弈，只能强调结果，“如果搞不定，我可能真的没法在律所待下去了。”
苏晚沉默了片刻。她了解江寻对律师这个职业的执着。半晌，她叹了口气：“那……我替你去。”
“不行！”江寻和裴瑾异口同声地反对。
江寻紧紧抓着苏晚的手：“你伤还没好！怎么能去那种地方？！绝对不行！”
裴瑾也立刻附和：“你好好养伤，别添乱，这事我们去就行。”
苏晚看着两人这个样子，知道自己去不了。她目光转向裴瑾，一字一句地叮嘱，“你给我听好了，一定要看好了她。万一……我是说万一情况不对，别管什么把柄不把柄，立刻带她走！安全第一，听见没有？！”
裴瑾迎上苏晚的目光，点了点头：“知道了。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出事。”
江寻也连忙保证：“晚姐，我们就是去探探情况，不会硬来的。有裴瑾在，你放心。”
苏晚这才稍稍安心，重新靠回枕头上。
天有点暗了，江寻一看时间，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跟苏晚和裴瑾道别，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走向那个让她又怕又恨的格斗室。
“报告……我来了。”江寻推开格斗室的门，声音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
王教练抱着手臂，依旧是那张万年不变的阎王脸，上下扫了她一眼：“还以为你今天要当逃兵。”
“哪敢啊……”江寻小声嘟囔，“沈总回来会‘不客气’的……”后半句含在嘴里，没敢大声说。
热身运动依旧是酷刑。
高抬腿时，她感觉大腿后侧的筋像是在被一根根拉扯，但似乎……没有前两天那么撕心裂肺了？开合跳依旧让她气喘吁吁，但至少能勉强跟上节奏，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手忙脚乱、同手同脚。
“动作幅度大一点！没吃饱饭吗？”王教练的吼声准时响起。
“吃了……但感觉马上又要消耗光了……”江寻一边努力抬腿一边小声吐槽。
复习直拳和踢腿时，变化稍微明显了一些。出拳虽然还是软绵绵的，但至少腰胯知道要跟着转动了，不再是纯粹靠手臂甩动。踢腿时，虽然平衡感依旧感人，时不时还会晃悠一下，但至少能连续踢上七八下才感觉肌肉快要罢工。
“重心！说了多少次重心下沉！你是在打拳不是在上吊！”
“踢腿要快！收腿要更快！等着被人抓住腿摔吗？”
江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没事会来抓我的腿啊……
“教练……轻点骂，给点鼓励行不行……”她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鼓励？在沈总这里，你只有达标和加练两个选项！”王教练毫不留情。
今天新学了简单的组合动作——直拳接侧滑步再接低位踢。江寻做得手忙脚乱，不是忘了滑步就是踢腿时差点把自己绊倒，活像一只在学跳舞的笨拙企鹅。
“直拳！滑步！踢！动作要连贯！你这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吗？！”
“哎哟！”一个侧滑步没控制好，她差点撞到旁边的沙袋上。
“沈知远……我恨你……”她扶着沙袋稳住身形，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碎碎念。
不过，在反复练习了十几遍后，她居然能勉强把这个组合动作磕磕绊绊地打出来了！虽然动作迟缓、破绽百出，但至少顺序没错，也没有再把自己绊倒。
训练接近尾声，依旧是反应练习。
王教练拿着手靶模拟攻击。
“左格挡！右闪！下蹲！”
江寻手忙脚乱地应对，依旧挨了好几下，但王教练发现，她的反应速度比前两天快了一点点，格挡的动作也稍微有了点力道，不再像是轻轻拂过。
“嗯，今天脑袋总算带上了一点。”王教练难得地没有毒舌，只是平淡地陈述。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江寻依旧是“啪叽”一声直接瘫倒在地，形象全无。
她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王教练走到她旁边，低头看着她：“今天有点人样了，至少知道躲，知道挡了，明天继续。”
江寻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谢……教练……不杀……之恩……”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虽然依旧浑身酸痛，但心里却也有一丝满足感。
今天……好像真的比昨天强了一点点？至少那个组合动作，我记住了，也打出来了。
她甚至开始幻想，等沈知远回来，她能不能勉强在他手下过一招？虽然大概率还是被秒杀的份……
然而，一想到明天还要继续，还有那个远在国外却阴魂不散的“验收官”，她刚刚升起的那点成就感瞬间被压垮。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
第57章 裴瑾说沈知远他看上你了
江寻推开病房的门，里面只亮着一盏床头灯，苏晚已经睡着了，裴瑾正戴着耳机，靠在床上打游戏。
看到江寻回来，裴瑾立刻放下手机，摘下耳机，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推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两人站在安静的走廊里，窗外是城市的点点灯火。
“干嘛呀？”江寻有气无力地靠在墙壁上，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能睡着，“我累得快散架了，让我进去躺着行不行？”
裴瑾没理会她的抱怨，他盯着江寻，压低声音：“你知道他在电话里，和我说什么了吗？”
江寻脑子因为疲惫转得有点慢，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沈知远。
她揉了揉酸胀的额角：“说什么了？”
“他说……他说他以后不会再找我了。”
江寻第一反应是他在开玩笑，扯了扯嘴角：“咋的？裴少爷，你这是……失宠了？”
裴瑾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小，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江寻！我没跟你闹！他真的是这么说的！而且……他还跟我说了‘对不起’。他沈知远居然跟我说对不起！还问我想要什么补偿，说会尽量满足我。”
江寻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消化了这句话，疑惑道：“那不是……挺好的吗？你一直想摆脱他，现在他主动放手，还愿意补偿你，你这不是解脱了吗？”
“好什么好！”裴瑾的语气反而变得焦躁，“这样才更危险！”
“危险？”江寻不解，“哪里危险了？他不再纠缠你，对我们来说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
裴瑾深吸一口气，凑近她，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地说：“他说，不让我……碰你。”
江寻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啥？不让你碰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裴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沈知远，看上你了！他对我说的那句‘对不起’，还有所谓的补偿，根本就是在为这个铺路！他是在警告我，离你远点！”
江寻猛地站直了身体，困意瞬间被惊飞了。
她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看上我了？”
“就是字面意思！”裴瑾语气沉重，“你好好想想，这样是不是更危险？苏晚她能接受他和我纠缠，她能接受……他和你在一起吗？”
江寻气得差点笑出来，她用力甩开裴瑾的手，压低声音怒道：“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她不能接受？我也不能接受啊！我！”她指着自己的脸，“你们俩那些爱恨情仇，我哪一桩哪一件没看在眼里？我甚至还是帮凶！是他用来威胁你的筹码！他掐我脖子，打我，威胁我，把我当挡箭牌，逼我做那么多事……我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裴瑾，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裴瑾看着她的反应，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沈知远那反常的态度。
他叹了口气：“反正，他说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自己心里有点数，以后……小心点。”他说完，转身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留下江寻一个人呆立在走廊里。
江寻愣愣地看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回想起沈知远最近那些反常的举动：突如其来的“探望”、强硬的亲吻、机场那个充满占有欲的拥抱、还有每天要她发照片……
难道……裴瑾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想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靠在玻璃上，开始拼命回想自己和沈知远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从那个雨夜的初遇，到后来的威胁利用，再到最近的种种纠缠……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吸引”到了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是我太听话？还是我反抗的样子比较有趣？或者……他只是觉得这样戏弄我更有意思？
如果裴瑾的预感成真，那她面临的处境将比现在复杂和危险一百倍。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念头：
沈知远，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我身上真有哪里让你产生了这种荒谬的兴趣……我改，还不行吗？
第二天，江寻按照沈知远给的指示，找到了研讨会会场负责人王经理，她本以为沈知远所谓的“打招呼”就是让她混个服务生的身份，能站在角落听听就不错了。
没想到，王经理一见到她，立刻露出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是江小姐吧？沈总已经吩咐过了，位置都给您安排好了，请跟我来。”
王经理一路引着她，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竟然直接将她带到了会场前方靠近主控台的一个预留座位！这个位置视野极佳，能清晰地看到演讲台和屏幕，周围坐着的也都是些看起来资历颇深的律师或学者。
江寻受宠若惊地坐下，心里对沈知远的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一整天的研讨会下来，她听得全神贯注，笔记记得飞快，接触到的前沿观点和实务技巧让她感觉受益匪浅，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研讨会结束，她随着人流往外走，还在回味刚才听到的内容。忽然，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江寻？”
她抬头一看，竟然是傅斯律师和律所主任，他们正和别人在寒暄，看样子是律师协会的人。
傅斯看到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江寻连忙礼貌回应：“傅律师，主任。”
傅斯随口问道：“你是和知远一起来的？”
“不是，”江寻如实回答，“他出差了，我自己来的。”
她这话声音不大，可旁边几位律协的人听的很清楚。其中一位看起来是领头的中年男士闻言，问傅斯：“傅律师，这位是……？和沈总很熟？”
傅斯笑了笑，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名诚的实习律师，江寻。她也是沈知远沈总的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一出，那几位律协人士的眼神瞬间变得热络和重视起来。
那位领头的男士立刻笑着向江寻发出邀请：“原来是江律师，幸会幸会！相请不如偶遇，既然碰到了，不如一起用个便饭？我们也正好有些问题想和傅律师他们交流。”
江寻心里有些意外，但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看了一眼傅斯，见他微微点头，便答应下来：“那就打扰各位前辈了。”
这顿午饭，规格远超江寻的想象。
席间谈论的大多是近期一些备受关注的大案要案，以及法律实务中的难点热点，江寻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傅斯或主任提到她参与过的案子时，才谨慎地补充几句。
而每当有新的人加入饭局，或者桌上其他人向朋友介绍时，听到“这位是沈总的女朋友，江寻江律师”这句介绍，对方的态度无一例外地变得格外客气和热情，纷纷主动递上名片，添加联系方式，言语间满是“以后多多交流”、“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之类的客套话，但那份因沈知远而带来的重视却是实实在在的。
江寻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一串业内大咖的联系方式，感受着周围那些或探究或讨好的目光，心里五味杂陈。
她再次清晰地认识到，“沈知远女朋友”这个身份，在玄州的某些圈子里，就像一张无形的通行证和护身符，其能量远超她的想象。
第58章 江寻去酒吧装纯
转眼就到了周三。
苏晚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伤口愈合得不错，只要不做大幅度的拉伸动作就没什么大碍。
多少让江寻松了口气，能更专注今天的计划。
考虑到晚上要去“银河”，江寻特意把散打课挪到了下午。再次踏进格斗室，她虽然依旧心里发怵，但已经不像开始那样抗拒。
热身时，她的大腿后侧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更像是一种肌肉激活。高抬腿和开合跳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狼狈不堪。
复习直拳和踢腿时，进步更为明显。出拳带上了些许腰胯转动的力量，虽然离“迅猛”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软绵绵的。踢腿的平衡感也好了不少，能连续完成十几次侧踢。
练习组合动作时，大部分时间都能顺畅地完成整个流程，只是速度和爆发力还不够。
“速度太慢！力量不足！你是准备给对方时间泡杯茶吗？”王教练的吼声依旧，但挑剔的重点已经从“会不会”变成了“快不快、狠不狠”。
反应练习时，江寻挨打的次数明显减少。她能对王教练的手靶攻击做出格挡或闪避动作，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原地被动挨打的“沙包”了。
训练结束，江寻依旧累得瘫倒在地。
“勉强能看了。”王教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话听在江寻耳里，简直堪比天籁！这是巨大的进步啊！
她回到家。苏晚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裴瑾在厨房准备晚餐。
“回来了？练得怎么样？”苏晚抬眼问她。
“教练说……勉强能看了！”江寻有点小得意。
裴瑾从厨房探出头，调侃道：“哟，看来沈总的‘威胁’很有效嘛。”
江寻没理会他的调侃，快速冲了个澡，洗去一身汗水和疲惫。然后，她站在衣柜前，开始为今晚的行动挑选“战袍”。
她选了一条看起来简单清爽的浅蓝色连衣裙，配上她这张格外素净的脸，活脱脱一个乖乖女形象。她把裴瑾弄来的那枚微型摄像头胸针，别在了连衣裙的领口内侧。
一切准备就绪。
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了打气。
“我走了。”她对苏晚和裴瑾说道。
苏晚看着她，轻声叮嘱：“小心点。”
裴瑾也收起玩笑，点点头：“按计划行事，保持联系，我随后就到。”
江寻转身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银河”。
出租车在夜店招牌前停下。江寻深吸一口气，付钱下车，刻意流露出几分拘谨和好奇，像个走错地方的大学生，慢吞吞地走进了这间声名在外的夜店。
震耳欲聋的音乐、迷幻闪烁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的酒精与香水味瞬间将她包裹。
她有些“无措”地站在光线相对较亮的区域，眼神带着一丝“迷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与周围那些肆意狂欢的人格格不入。
她清纯的样貌和拘谨的姿态很快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穿着花哨的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搭讪：“小妹妹，一个人？第一次来？哥哥请你喝一杯？”
江寻像受惊的小兔子般往后缩了缩，连连摆手，声音细弱：“不，不用了，谢谢。我……我在等人。”她拒绝了第一个，很快又有第二个、第三个过来。
她都用了类似的借口，或者干脆假装没听见，低头摆弄手机，实则悄悄给隐藏在远处卡座阴影里的裴瑾发了条暗号消息：「鱼饵已下，杂鱼太多。」
裴瑾看着手机，又看看她那副“弱小可怜又无助”却精准避开所有骚扰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装得还挺像，这小手段一套一套的。
她的“特别”果然引起了目标人物的注意。
在VIp区入口附近，被一群狐朋狗友簇拥着的季明意，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落在了江寻身上。他勾起感兴趣的笑容，推开身边的人，径直走了过去。
“迷路的小猫咪？”季明意挡在江寻面前，语气轻佻，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江寻面上露出惊慌和被冒犯的微愠，低下头，想绕过他：“对不起，请让一下。”
季明意伸手拦住了她，笑得更加玩味：“别急着走啊。我叫季明意，交个朋友？这里太吵了，楼上VIp区安静些，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不，真的不用了……”江寻继续抗拒，声音有点怯懦，但眼神里的倔强和清澈，反而更激起了季明意的兴趣。
“走吧，别不给面子。”季明意失去了耐心，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小，半强迫地拉着她，在周围同伴的起哄声中，朝着VIp区的入口走去。
江寻“挣扎”了几下，显得十分“不情愿”，但却“无奈”地被他的力道带着走。
裴瑾在远处看着，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他悄悄跟上，确保自己能在必要时接应。
VIp包间里更是奢华糜烂，季明意把江寻按在沙发上，他的朋友们围上来，嬉笑着给她倒酒。
“小美女，叫什么名字啊？”有人问。
江寻怯生生地回答：“芒……芒夏。”
“芒夏？好名字！来，喝了这杯！”
“我……我不会喝酒……”江寻推拒，眼神慌乱。
“不会才要学嘛！给我们季少一个面子！”众人起哄，几乎是将酒杯硬塞到她嘴边，灌了她好几杯。她强忍着，趁众人不注意，悄悄调整了一下胸针的角度，将包间里这群纨绔子弟炫耀家世、肆无忌惮地讨论家族企业如何钻法律空子、进行灰色交易，以及他们拿出白色粉末开始吸食、并进行小额毒品交易的画面和对话，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证据到手，该撤了！
江寻头脑因为酒精和紧张有些发晕，但理智尚存。
然而，就在这时，吸食了过量毒品的季明意，眼神迷离地凑到她身边，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突然嗤笑一声，含糊不清地说：“你……你长得有点像……像我表哥带回家的那个女人……”
沈知远？
第59章 沈知远的秘密
江寻心里一动，装作不解：“你表哥？”
季明意语气充满了不屑：“切……沈知远呗……我那个便宜表哥……”
听到沈知远的名字，而且还是这种语气，江寻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暂时压过了撤离的念头。
她故意用天真崇拜的语气诱导他：“沈知远？我听说过他！都说他是沈家年轻一辈的榜样，端方雅正，精明强干，可厉害了！你怎么好像……不太喜欢他啊？”
这话像是戳中了季明意的痛处和某种扭曲的优越感，季明意嗤笑道：“端方雅正？哈哈哈……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他凑近江寻，气息喷在她脸上，压低声音，好像在炫耀，“我跟你说了你可别说出去啊……沈知远？他妈的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是他那个不要脸的亲妈，勾引了我姑父，偷偷生下来的！生下来就扔沈家门口了！要不是我姑姑心善，把他养大了，他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江寻的心脏一缩，屏住了呼吸。
私生子？他也是私生子吗？
季明意越说越起劲：“这种出身，能有什么好待遇？我姑父嫌他丢人，根本不爱搭理他，我姑姑？哼，养着他也不过是为了博个贤惠的名声，顺便多个能用的棋子罢了！”
他灌了一口酒，继续爆料，细节残忍得让江寻心底发寒：
“我听我爸说，有一次，好像是小学吧，他考试拿了99分，就他妈差一分满分！我姑姑直接把他关进了后院那个废弃的储藏室，黑漆漆的，连个窗户都没有，一关就是整整两天！不给饭吃，不给水喝。等放出来的时候，他……”季明意脸上露出嫌恶又幸灾乐祸的表情，“身上全是他自己抓出来的血道子！听说是在里面怕得不行，自己把自己挠成那样的！啧啧，真没出息！”
“还有一次，家里来了重要客人，他生病了，脸上没带笑，就只是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客人一走，我姑父抄起皮带就抽他，打得他遍体鳞伤，好几天下不了床！还骂他‘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连笑都不会’！”
季明意晃着酒杯，眼神迷离，又想起什么：“哦对了，我姑父在外面女人不断。每次我姑姑知道他爸又有了新欢，不敢去找我姑父闹，就会把气全撒在沈知远身上！打他，骂他，用最难听的话骂他‘贱种’、‘跟你爸一样不知廉耻’、‘骨子里就流着肮脏的血’！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而恶意，仿佛在说什么有趣的笑话。
“所以他敢不懂规矩吗？他敢不笑吗？他活得就像条狗！摇尾乞怜，拼命表现，才能在这个家里有一口饭吃，有一个角落待！他那副温文尔雅、循规蹈矩的样子，都是被打怕了、罚怕了，硬生生磨出来的！要不是我姑姑一直没有生个孩子，他早就被扫地出门了！哈哈哈……”
这些残忍的细节，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江寻的心上。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小小的的沈知远，在黑暗中恐惧地抓挠自己，在皮带下落蜷缩颤抖，在被辱骂时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原来……他从来就没有体会过什么是被爱，什么是安全感……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无条件的爱，他从小活着的唯一信条，就是“听话”、“有用”。
她突然之间，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沈知远为什么对掌控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望，为什么不懂得如何去爱，为什么他的温柔总是带着冰冷的算计和威胁……
季明意笑着笑着就皱起了眉：“不过后来他确实是有能耐了，能打理生意，能给家族赚钱，成了他沈家的门面，我姑姑和我姑父包括季家现在也不得不看他几分脸色，谁让我姑姑自己没孩子呢，他妈的，一个私生子能混成这样，也真他妈算他有本事了！”
这时，包间里的其他人似乎注意到了季明意和这个“新来的”女孩聊得太久，开始不怀好意地围拢过来，手也开始不规矩地往江寻身上摸。
“小芒夏，别光顾着跟季少聊啊，也陪我们玩玩……”
“就是，把这杯喝了！”
有人甚至直接来拉扯她的胳膊，还有人趁机在她腿上摸了一把。
江寻瞬间从共情中惊醒，她猛地站起来想走，却被一个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给脸不要脸！”
脸上火辣辣地疼，手腕也被人拉住，掐出了红痕。混乱中，她想起王教练教的那些散打动作，虽然生疏，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力量！她用力踩了一个靠近她的男人的脚背，在他吃痛松手的瞬间，用手肘猛地向后撞开另一个抓住她的人，趁着出现空隙，她拼命冲向包间门口，猛地拉开了门！
“救我！！”她尖声喊道。
一直守在走廊尽头的裴瑾，听到动静和她的喊声，冲了过来，三两下就将守在门口的保镖在地！
“走！”裴瑾抓住江寻的胳膊，拉着她就往楼下冲！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包房里的人追了出来，大声叫喊着。
楼下的安保闻声上来堵截。
裴瑾一边护着江寻，一边应付着冲上来的安保，动作狠厉干脆，显然也是练过的。
江寻跟在他身后，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耳边是尖叫声、怒骂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她感觉有人扯住了她的头发，有人试图抓住她的包，裴瑾回身一脚将那人踹开，自己的手臂也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渗出血迹。
两人都挂了彩，狼狈不堪，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
终于，他们冲破了阻碍，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夜店的大门。
裴瑾快速拦下一辆出租车，把她塞了进去，自己也迅速钻入。
“师傅，快开车！随便去哪，先离开这里！”裴瑾急促地喊道。
出租车司机被他们的狼狈样子吓了一跳，但也没多问，一脚油门，将身后追出来的人群，远远地抛在了黑暗中。
江寻瘫在后座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是清晰的巴掌印，手腕红肿，头发凌乱，衣服也被扯得歪斜。
她紧紧握着身前的胸针，身体因为后怕而发抖，但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季明意那些充满恶意的话语，以及沈知远那双深不见底、总是带着疏离和掌控欲的眼睛……
今夜，她拿到了制约季澜的把柄，却也意外地窥见了一段黑暗的过去。
第60章 沈知远要回国
江寻和裴瑾狼狈不堪地回到家中。
苏晚看到两人这副模样——江寻脸上带着巴掌印，头发凌乱，手腕红肿。
裴瑾嘴角带着淤青，手臂还有划伤，衣服都扯破了。
“你们……你们这是去打架了吗？！”苏晚的声音激立刻拔高，她先是拉过江寻，仔细检查她脸上的伤，心疼得不行，随即怒火转向裴瑾，“裴瑾！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看好她！你就是这么看的？！”
江寻连忙解释：“晚姐，不怪裴瑾，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闭嘴！”苏晚瞪了她一眼，“你也有份！从明天开始，你自己去跟教练说，每日加练两个时辰！我看你就是练得还不够，才敢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江寻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不敢反驳。
相比之下，裴瑾就更惨了。
苏晚直接把他往门外推：“你！滚回去！看见你就来气！连个人都护不住！”
“苏晚，你听我解释……”裴瑾试图挣扎。
“滚！”苏晚毫不留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任凭裴瑾在外面敲了半天，也只换来她隔着门板一句带着火气的“滚！”。
裴瑾无奈，只好悻悻离开。
不过，好在东西到手了。
江寻顾不上身上的伤，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晚拍到的视频。
她先把后半段季明意谈论沈知远的部分剪辑下来，单独加密保存。
这段视频牵扯太多，她暂时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沈知远本人。
她把前面拍到的季明意及其朋友炫耀家族灰色交易、吸食并交易毒品的视频复制了好几份，原视频做了加密处理。
她又结合之前在网上搜集到的关于季明意的零散负面信息，整理成了一份资料包。
等一切忙完，已经是后半夜。
江寻她揉了揉太阳穴，心想明天就去找季澜摊牌，眼看就要过年了，她希望能尽快解决律所的事情，过个安生年。
她刚躺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是沈知远发来的微信。
点开，是她今晚在包房里，对季明意笑的图片！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两人关系暧昧。
江寻心里咯噔：完了！这照片哪里来的？！
紧接着，沈知远又发来一张截图，是季明意和他的聊天记录，季明意先是发了那张照片，然后留言：「表哥，看我今天钓到的小猫儿，和你女朋友好像啊！不会是你女朋友趁你出差，耐不住寂寞，偷偷跑出来玩了吧？哈哈哈哈！」
江寻看得火冒三丈，心里暗骂：季明意这个贱人！刚才真该趁机给他一酒瓶子！嘴是真贱啊！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复，沈知远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江寻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喂，沈总。”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知远的怒吼：“我他妈让你自己解决，你就是这么解决的？！为了拿他的把柄，你把自己送进狼窝？！江寻，你长没长脑子？！你现在在哪里？！我已经定了回国的机票，明天晚上就到！你最好祈祷我见到你的时候，一根头发都没少！”
江寻揉了揉现在还隐隐作痛的头皮，那里刚才被人扯掉了几根头发，但她嘴上赶紧说：“我在家，在家！没少，一根都没少！真的！哈哈……沈总您这么快就回来啊？回来好，回来好……”
沈知远听她说话中气还算足，松了口气，但怒气未消：“江寻，你做事之前能不能用用脑子？一个人就敢往他们那里钻？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我这不是……没事吗？”江寻小声辩解，然后赶紧转移话题，汇报成果，“沈总，我拍到了！季明意他们在包间里吸毒、交易毒品，还大放厥词谈论他们家生意上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她省略了关于他的那部分，“您觉得……这些够吗？沈夫人她会妥协吗？”
“够了！”沈知远语气肯定，随即又是呵斥，“你满脑子都是你的律师梦！难道就想不出更省事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江寻不敢接这个话茬，怕引火烧身，连忙转移话题：“哦对了，沈总！教练今天夸我了！还有，今晚在包间里，我推开那几个想拦我的人，用的就是教练教的那几招！还……还挺好用的！谢谢沈总给我报的散打课。”
沈知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明天晚上11点，我的航班落地。我出机场的时候如果看不见你，你就等着收律所的辞退证明吧！”
“哦，知道了。”江寻乖乖应下。
沈知远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寻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61章 和季澜谈判
第二天，江寻早早起床，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坐在梳妆台前，正仔细地画着一条特别夸张的眼线。
苏晚靠在床头，看着她这举动，忍不住问：“你又要干什么去？”
江寻画好眼线，又描了描眉，最后涂上正红色唇膏。她转过头，面向苏晚，眨着明亮的眼睛问道：“怎么样？气势足吗？”
苏晚仔细端详了一下，点点头：“看着还挺唬人的，到底干什么去？”
江寻满意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壮烈的说道：“我要去维护正义与和平，我要去对抗资本了。”
她拿起手包和准备好的文件袋，对苏晚说：“晚姐，今天我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沈总晚上的飞机，要我去接他。你晚上别等我了啊。”
苏晚皱眉：“他去哪啊？去他家啊？”她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裴瑾的家。
江寻摇摇头：“我不知道啊，沈总没说。”
苏晚“哦”了一声。
江寻出了门，她早就调查清楚，季澜每周四下午都会去一家美容院做护理。她打算在那里，给这位高高在上的沈夫人一个“惊喜”。
驱车来到美容院，门口的店员礼貌地拦住了她：“小姐，请问有预约吗？”
江寻平静地回答：“我找季澜女士。麻烦你告诉她，就说江寻在门口等她。”
店员有些为难。
江寻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季澜女士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季澜的声音：“怎么，江助理终于知道错了，要和我认错吗？”
江寻淡定的：“是，夫人。我现在就在美容院门口，想当面给您……认错。”
季澜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等着吧。”
江寻也不急，就在美容院的大厅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等待。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她也不着急，只是反复在脑海中预演接下来的交锋。
终于，一名店员从楼上下来，走到她面前：“江小姐，夫人请您上去。”
江寻跟着店员，穿过走廊，来到一间美容室。
店员推开门，季澜正躺在美容床上，脸上敷着面膜，连眼睛都没睁开。
“江小姐是聪明人，”季澜听见动静后率先开口，“只要你离开知远，或者干脆离开玄州，我保证，你能得到一笔足够你下半生无忧的补偿。”
江寻站在床边，说道：“沈夫人，我想要的东西，会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取，现在的问题，不是我要不要离开沈知远，如果沈夫人您真的有本事，就让沈知远不要再来找我。”
季澜没料到江寻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睁开了眼睛，从美容床上坐起身，扯下面膜呵斥道：“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江寻迎着她的目光：“沈夫人，明人不说暗话，律所那边，是您打的招呼吧？是不是只要我不离开沈知远，我的执业证就永远也拿不到？”
季澜嗤笑一声：“自然，我季澜的沈，和他沈知远的沈，这整个玄州的人，都分得清到底哪个比较重。”
江寻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一边操作一边说道：“沈夫人，我本来只是想安安分分做个律师而已，奈何，您非要逼着我转行去做记者。”她抬起头，看向季澜，“不过，也行，我觉得我做记者，好像还挺有两下子的。”
说着，她点开了昨晚拍摄的视频。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季明意及其朋友在包间里吸毒、交易毒品、并嚣张谈论家族灰色产业的画面，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季澜的脸色变得惨白！她从床上跳下来，伸手就要去抢夺电脑，想把它摔碎！
“沈夫人！”江寻音量提高提醒道，“您别冲动！这样的备份，我有很多份，您觉得，我是继续做律师好呢，还是干脆改行做个专挖豪门秘辛的记者更好？”
季澜的动作僵在半空，她盯着江寻：“还真是不知所谓！你敢威胁我？告诉你，我完全可以说这些视频是你合成的！我们季家和沈家在玄州的权势，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啊。”江寻合上电脑，语气轻松的说道，“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已经把视频给我在京市的朋友发过去了，您不怕查，难道视频里提到的那些‘叔叔伯伯’们也不怕？您是从商的，或许觉得无所谓。但他们呢？如果让他们知道，这塌天的祸事是从您季家小公子嘴里漏出来的，视频里涉及的其他公子哥背后的家族，会轻易放过季家吗？”
季澜被这番话彻底噎住，胸口剧烈起伏，她扬起手，就想给江寻一个耳光！
按照江寻原本的打算，挨这一下让对方出出气，谈判或许会更顺利。
但在那只手抬起的瞬间，她脑海中突然闪过沈知远小时候动辄被打骂的场景——也许，季澜也曾这样，甚至更狠地打过那个年幼无助的沈知远。
这个念头一起，她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季澜挥下来的手腕，顺势往旁边一甩！
季澜穿着柔软的浴袍，本身就没站稳，被她一甩，一个踉跄跌坐回美容床上。
江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夫人，请您听好，如果今天下午5点之前，我没有接到律所通知我回去正常工作的电话……”她一字一句地说，“那您就可以让季家准备，送他们家小公子去坐牢了，到时候，您可以多关注一下新闻媒体，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这些消息，‘嗖’的一下，就会被全国网民看到。”
说完，江寻就拿起自己的东西，昂首挺胸的走出了美容室。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江寻靠在椅背上。她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发现自己的双腿还在颤抖。她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小声地自言自语：
“果然……还是做不到不紧张啊……”
不过幸好，她的威胁起作用了，她正去往格斗室的路上，她接到了律所的电话，她终于可以回去正常工作了。
第62章 去沈总家做饭
机场外，江寻裹在肥大的羽绒服里，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热，她看着沈知远和周叙走出来，立刻扬起笑容，用力的挥手：“沈总，沈总！这里！”
沈知远听见声音后往她这边看过来，脚步顿了一下，眼睛在她这身“臃肿”的行头上停留了几秒，才缓步走近。
江寻立刻热情地张开双臂，用她圆滚滚的身体拥抱了他一下，嘴里念叨着：“沈总，辛苦了辛苦了！快上车，外面冷！” 她殷勤地拉开车门，又转身去接周叙手里的行李箱。
周叙显然被她的反常惊到，表示自己车在停车场，便拉着行李告辞了。
江寻又望了眼出口，并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似乎松了一口气，她恢复正常神色钻进驾驶座，回头问：“沈总，去哪里？”
沈知远没回答，眼神在她脸上打量，最后落在她嘴角的淤青上。
“谁打的？”
江寻摇头：“不知道啊，不认识，慌里慌张的，谁还记得？没事沈总，都快好了。您想去哪儿？回家？老宅？裴瑾那儿？还是公司？”
“我饿了。”沈知远靠回后座，闭目养神般说道。
“沈总想吃什么？”
“你。”
江寻假装没听懂，自顾自地说：“这个时间点开着的饭店不多，要不咱们去您家？让厨师做点？其实我也饿了。”
沈知远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重复道：“我说，我要吃你。”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沈知远似乎有些生气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强笑道：“要不去您家，我给您做点吃的？您不是挺喜欢吃我做的饭吗？沈总，我是真的有点饿了。”
“梅香溪岸。”他终于吐出一个地址。
车子驶入市区，路过一家超市时，沈知远突然开口：“停车，去买食材。”
江寻乖乖下车，走进超市，拿了些食材。走到收银台结账时，她看见沈知远也跟了进来，并且手里拿着一盒明显是安全套的东西，正走向柜台。
江寻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了，把手里的袋子往旁边货架上一扔，转身就想跑。
刚跑出两步，羽绒服帽子被人拽住，把她拉了回来。沈知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跑什么？”
他对着收银员说：“一起算。”
结完账，他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抓她的手腕，把她带出超市。
冷风一吹，江寻一个激灵，想起了王教练教的那几招。
“放开我！”她开始挣扎，穿着厚重棉裤和雪地靴的腿试图去绊他，动作却笨拙得像只企鹅，裹在蓬松羽绒服里的胳膊肘想往后顶，却因为衣服太厚根本使不上劲，动作显得滑稽又徒劳。
沈知远甚至没松开拎着袋子的手，只是单手持着她的手腕，身体侧闪，就避开了她所有“攻击”。
他看着她像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粽子在自己手下扑腾，笑了出来：“王教练就教了你这些？看来他最近疏于练习了。”
话音未落，他手臂用力，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购物袋隔在两人之间，江寻被困在他胸膛和手臂里，完全动弹不得。
“沈知远你混蛋！放开我！”她又急又怒。
“省点力气。”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挟持着她，快步走向车前，将她按着脑袋塞进副驾驶，利落地锁上车门。
一路上，江寻试图去抠车门锁，沈知远说道：“再动，我不介意在车里试试那盒东西。”
这句话成功让她僵住，不敢再乱动。
车子很快抵达梅香溪岸楼下。
他下车，绕到她这边，再次拎着她的羽绒服帽子，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小动物一样，把她带进电梯，上楼，开门，然后“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下一秒，江寻被他用力扔进了客厅的沙发里。
沈知远就站在沙发前，像一只猛兽一样盯着她。
江寻没有办法装了。
她以为他看上的是她穿着他送的礼服时的精致皮囊，所以特意换上臃肿的棉裤和毛衣。
她以为他喜欢的是她逆来顺受的模样，所以刻意表现得热情主动，可他为什么还是不放过她。
委屈和恐惧瞬间决堤，她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她知道如果他用强，自己根本无力反抗。
想到可能要和裴瑾一样，被他疯狂的折磨，她就害怕的不得了。
沈知远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被吓坏的孩子一样，沈知远俯身，将她连人带衣服捞起来，温柔的圈进怀里。
“别哭了。”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指腹有些粗糙地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试图抹去那些滚烫的泪珠，他无奈的说道，“吵得头疼。”
江寻却哭得更凶，挣扎着推他的胸膛，眼泪鼻涕蹭了他的衬衫一身：“我不要！你走开！沈知远你混蛋！变态！你就会欺负我！”
“我欺负你？”沈知远的声音沉了几分，将她箍得更紧，让她有些喘不过气，“这就叫欺负了？江寻，你是不是没见过我真正欺负人的样子？”
“我不要见！我也不要！你放开我！”她哭喊着，手脚并用地扑腾，可惜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毫无作用，“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强迫……我讨厌你！”
沈知远看着她通红的小脸和写满抗拒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听话，别哭了。再哭，我现在就欺负你。”
这话半是安抚，半是警告。江寻的哭声噎了一下，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身体却依旧僵硬地抗拒着他的怀抱。
沈知远低下头，鼻尖碰到她的额发，温热的气息袭来：“安静点，嗯？我耐心有限。”
江寻被他这软硬兼施的手段弄得更加慌乱，只能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抽噎着重复：“不要……求你了……我不要……”
看着她这副可怜又固执的样子，沈知远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松开了些许力道，淡淡道：“好，不碰你，你别哭了。”
江寻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沈知远捏了捏她的毛衣：“故意的？去脱掉。”
江寻死死护住衣服，尽管在暖气房里已经热得满头大汗。
“不脱我就动手了。”
江寻吓得赶紧脱掉羽绒服。
沈知远叹了口气，从衣帽间拿来自己的睡衣递给她：“换上。”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他揉了揉眉心：“说了不碰你，快去。”
江寻这才抱着睡衣走进卧室。
当她穿着卷起袖子和裤腿的睡衣走出来时，沈知远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去做饭，我去洗澡。”
江寻听话的钻进厨房。
等她端着两碗面出来时，沈知远刚好洗完澡。
他擦着头发走出来，水珠顺着锁骨滑进浴袍领口。
而沈知远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江寻正被烫得摸着耳朵，宽大的袖口滑到手肘，露出小臂。
“沈总，可以吃了。”她慌忙转身，把脸埋进碗里。
沈知远在她对面坐下，吃了一口后端着碗坐到她旁边。
看着她一手拿蒜一手吃面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你是有多怕我睡你？”
“反正挺怕的。”她放下筷子，“沈总，我不是生理上的害怕，是心理上的，上次在裴瑾家你们……我被吓到了。”
听到“裴瑾”两个字，沈知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转过头说道：“食不言。”
两人顿时陷入沉默，各自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第63章 沈总试她课上的怎么样
吃过饭，江寻收拾完厨房。
沈知远穿着睡衣在书房里工作，桌上的平板播放着什么东西，他偶尔瞥一眼。
江寻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沈总，我可以走了吗？我明天还要去律所上班。”
沈知远头都没转过来，仿佛没听见。
江寻等了几秒，转身走回客厅，拿起羽绒服套上，走向大门。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她吓得加快速度，门刚被打开一条缝，胳膊就被抓住，人被拽回屋内，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沈知远，你说了不碰我的！”江寻一边推拒他，一边急色的喊道。
禁锢着她的沈知远，看她力气还挺大，说道：“吃饱了，试试你的课上的怎么样。”说完，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上了楼，推进了健身室。
“外套脱掉。”他说着就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
江寻咬着牙脱掉羽绒服。
面对沈知远，她大脑一片空白，平时学的招式早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
沈知远向她伸手，准备拉扯她。
江寻身体比脑子快，猛地一个前滑步，右手一记直拳朝他面门打去，沈知远轻松侧头避开，同时左手格开她的拳头，右手顺势在她肩头一推。江寻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太慢，力量也不够。”他说。
江寻不服，再次上前，这次尝试用腿法。然而沈知远精准地格挡开她的攻击，顺势贴近，一手箍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她奋力挣扎，他却低头，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朵。
“这样就不行了？”他挑衅一般的问。
江寻又羞又怒，膝盖向上顶去，却被他早有预料般用大腿挡住。
“混蛋！”她低骂，手肘试图向后撞击，却再次被他化解，反而被他带着在垫子上转了个圈，从背后将她圈住，他的下巴轻抵在她发顶。
“愤怒有用，但要控制。”他的声音近在耳边，一只手却不安分地在她小臂的淤青上轻轻抚过，无意地撩拨，“记住这种感觉，用它来驱动你的动作，而不是让它扰乱你。”
这过于亲密的接触和言语上的轻佻彻底点燃了江寻的怒火。她感觉血液都在沸腾，一种被戏弄的屈辱感和强烈的反抗欲交织在一起。
“放开我！”她尖叫一声，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身体猛地向下沉，同时用后脑狠狠向后撞去。沈知远微微偏头避开，手上力道稍松，江寻抓住这瞬间的机会，身体滑脱，转身就是一记又快又狠的摆拳！
这一次，拳风凌厉，速度明显提升。
沈知远眼中有一些赞许，轻松格开，却又在她试图拉开距离时，迅速贴近，指尖掠过她的腰侧，引起她一阵战栗和更激烈的反击。
“对，就是这样。”他看着她因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和她再次凶猛攻来的招式，一边游刃有余地化解，一边继续用言语和偶尔过界的肢体接触刺激她，“保持住！把你对我的讨厌，全都用出来！”
他一次次将她禁锢在怀里，又一次次用类似的方式“鼓励”她。
江寻满脑子都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愤怒和不甘。她一次次挣脱，出拳一次比一次狠，动作也因为情绪失控而越发凌厉，潜能仿佛真的被这羞愤交加的情绪激发了出来。
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和睡衣，不知道第多少次被沈知远用腿部放倒后，江寻趴在垫子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这一次，她真的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沈知远走到她身边蹲下伸手：“太差了，还要继续加练。”
他伸手拉她起来的时候，江寻抓住他的手腕，身体借力翻滚，同时双腿绞住他的手臂和脖颈，狠狠一蹬！
沈知远“砰”地一声被她踹倒在地上。
江寻翻身骑坐在他腰上，挥出了拳头，第一拳砸在他的脸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第二拳紧随其后……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江寻粗重的喘息声。她看着沈知远偏着头，嘴角破裂，鲜血从他口中溢出，整个人都吓傻了。
她从他身上弹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沈总，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会挡的……”
沈知远用胳膊支撑着坐起来，用手指抹了抹嘴角的血：“发泄完了？”
江寻低下头，胸口起伏，不敢看他。
沈知远站起身，拉着她的手下楼，让她坐在沙发上，他从药箱里取出药油，开始给她擦药。
棉裤卷起，她小腿和膝盖上大片的青紫，胳膊上也有不少淤痕，有些是旧伤，在格斗室练习时摔的，有些是新的，大概是昨晚在酒吧留下的。
他看着她身上的伤，忽然开口：“你去找我妈了。”
江寻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知远看了看她的脸：“她没打你？”
“要打的，”江寻老实地回答，“被我抓住甩开了。”
沈知远闻言，轻笑一声：“不错，自己知道反击了，以后也要这样，谁打你，你就打回去，不要害怕。”他看着她眼睛，继续道，“不管对面站的是谁，不用考虑后果，你……有我。”
江寻看着沈知远有些温柔的眼神，应了声：“哦。”
沈知远继续给她上药，声音加重：“但是，昨晚那种事情，不要再去做，季明意他们是失去理智的人，你打不过，很容易被他们伤害，我救你都来不及，你要学会审时度势，不能冲动。”
“哦。”江寻再次应道。
沈知远放下药油，指了指自己嘴角的血迹和伤口：“换你了。”
“啊？”江寻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药。”
江寻拿起纱布，擦掉他嘴角的血迹，拿起药膏涂抹在他破裂的嘴角。
两人靠得很近，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她的手指有些发抖。
涂完药，沈知远站起身：“我还有工作要忙，你去睡觉，书房旁边那间卧室。放心，不碰你。”
“哦。”江寻点点头，看着他转身回了书房，她才走向他指的那间卧室，房间整洁干净，确实不像他住的房间，她松了口气，躺在床上，没有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她太累了。
两个小时后，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知远走到床边，安静地看着床上睡得正沉的江寻。伸出手，拂开她额前粘住的发丝，指尖在她脸颊旁停顿，然后又无声地收回。
黑暗中，他好像苦笑了一声，为她掖好被角，离开了房间。
第64章 沈知远查她和苏墨
江寻醒来时，看着陌生的房间一阵恍惚，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沈知远家。
她抓起手机一看，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犯起嘀咕：沈知远居然真的没来骚扰她？他这是突然转性了？
来不及细想，她迅速套上自己那身臃肿的棉裤毛衣，打算溜回家洗漱。
轻轻打开房门，客厅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江寻松了口气，穿上羽绒服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回到家，苏晚刚好起床，看到她这身打扮，瞪大了眼：“你哪儿弄来这身行头？昨天不是挺有气势走的吗？衣服让人扒了？”
“没有，”江寻扯了扯身上起球的毛衣，“有气势的衣服太冷了，临时买的，这个暖和。”她一边换鞋一边说，“哦对了，律所来电话，我一会儿得去上班，下班还得去上课，又不知道几点能回来。晚姐，要不我还是把裴瑾叫来陪你？”
苏晚摆摆手：“不用，我好差不多了，一个人能行，你忙你的。”
两人叫了外卖，江寻快速洗漱换衣服，随便化了妆，扒了几口饭就匆匆出门。
到了律所，她依旧热情地和同事们打招呼，这次大家也热络地回应她。
临近中午，她去接水，路过会客室时，隐约听见里面有人在争执。
“……你们为什么不接？”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
接着是主任无奈的回答：“对方是海市苏家，苏墨本人就是律师出身，这官司大概率要输，我建议你们还是私下沟通，争取和解赔偿。”
江寻只听了这两句就走开了。
她走进傅律师办公室，状似无意地打听：“我刚才好像听见主任在和人争论？”
傅律师头也没抬：“嗯。白家的人，他们和苏家有点纠纷，被苏家告了，想委托我们打官司。主任觉得必输无疑，不想接，劝他们去找苏家和解，还能少赔点。”
江寻点点头：“哦。”
傅律师这才抬头，笑着恭喜她恢复工作，还调侃道：“是不是沈总回来给主任施压了？”
江寻连忙否认：“不是的。”
“对了，”傅律师接着说，“中午苏墨和沈总过来吃饭，他们这次出去谈成了合作，沈总没叫你一起？”
江寻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捂着肚子说：“傅律师，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想请假回家再休息一天。”
傅律师皱眉：“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江寻摆摆手：“不用不用，可能就是没休息好。”
“那行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江寻道了谢，走出办公室。
路过会客室时，里面的人已经走了，她赶紧回工位收拾东西，跟刑律打了个招呼就准备溜，结果在电梯口，正好撞见刚上来的苏墨。
“苏总。”江寻尴尬地打招呼。
苏墨走出电梯，江寻赶紧钻进电梯按下关门键。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苏墨转身又走了进来。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去哪儿？”苏墨开口。
“回家。”
“我下午回海市，中午一起吃饭？”
“不用了，”江寻连忙拒绝，“听说你们约好了，我就不打扰了。”
“因为沈知远也在？”
“不是，”江寻找着借口，“我回家给晚姐做饭。”
苏墨眼神闪烁：“她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就是不能大力拉扯。”
“嗯，以后多看着她点，别让她太任性，喜欢酒吧就好好做老板，别总跟人打架，少喝点酒。”
江寻点头：“知道了，我会劝她的。”
“叮——”电梯到达一楼。
门一开，江寻只觉得头皮发麻——沈知远正站在电梯外。
他看到电梯里的两人，脸上的温润瞬间褪去，嘴角可见的耷拉了下来。
“沈总。”江寻硬着头皮打招呼，率先走出电梯。
苏墨倒是坦然：“沈总到得真早，傅斯还要一会儿才下来。”
沈知远“嗯”了一声，目光却始终锁在江寻身上：“去哪儿？”
“回家。”
“早上怎么自己走了，都不叫我？”沈知远的语气明显不悦。
江寻感受到旁边苏墨投来的异样目光，讪笑着：“沈总，要不我送您个闹钟？”
“一起吃午饭。”
江寻连连摆手：“沈总，我有事，朋友自己在家，我得回去给她做饭。”
“你确定？”沈知远忽然凑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我说了，查你很容易……怎么？怕和苏墨一起吃饭？”
江寻猛地瞪大眼睛，心脏几乎停跳——
他果然去查她了！那苏晚的事……
“吃不吃？”沈知远轻笑。
江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低下头：“……哦。”
这时傅律师正好从另一部电梯出来，看到三人站在一起，笑道：“都到了？那走吧。”
沈知远自然地揽住江寻的腰，目光在她和苏墨之间扫了个来回，嘴角轻笑。
第65章 当着苏墨的面吵架了
包厢内，气氛开始时还很和谐。
江寻始终低着头，安静地用餐。
沈知远与苏墨、傅斯交谈，从海外市场趋势聊到未来的合作规划，一副商业精英的模样。
“东南亚那边的基础设施建设缺口很大，这次和苏总实地考察后，更加确定了前期判断，”沈知远端起茶杯，继续道，“如果能联合当地资源，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傅斯点头表示赞同，补充了一些法律风险方面的见解，苏墨提出一些运作时的建议。
傅斯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知远的脸，定格在他嘴角那处破损上。
他开口打断讨论，有些调侃的语气：“哎，知远，你这嘴怎么回事？出去一趟挂彩了？”
沈知远闻言，非但没有尴尬，反而伸手抓住了身旁江寻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住，然后对傅斯说道：“没办法，出差刚回来，我们俩……太激动，没控制好力道，就咬破了。”
他说完瞟了一眼旁边瞬间僵住的江寻，无奈又宠溺说道：“害得我早上都迟到了。”
傅斯先是一愣，然后拍了拍沈知远的肩膀笑道：“节制，不过也理解，小别胜新婚嘛！”
就在这笑声中，江寻再也忍不下去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发出撞击声。
她低着头，抑制不住身体里的怒火，对沈知远低喝道：“放开，我不舒服。”
沈知远收了笑，侧头看她，声音阴沉：“你说什么？”
江寻抬起头，眼圈红了，重复道：“我说，放开！沈知远，你够了！”
沈知远眼神阴鸷，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嗤道：“怎么？害怕他听到？云顶台别墅11号，你高中时的住址，现在是他在住，原来他等的人是你啊……你们睡过了？说！他有没有碰过你？”
“对！睡了！”江寻不想理会这个烂人，一把甩开他的手，“我吃饱了，你慢用吧！”
她说着就要起身，沈知远反应很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一声，硬是被他按回了椅子上。
“你干什么！放开我！”江寻低声挣扎。
苏墨和傅斯被这变故惊得同时站了起来。
苏墨面露担忧，推开椅子就要走过来。
就在这时，沈知远一只手死死钳住江寻不断挣扎的双手，另一只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狠狠的吻了上去。
“唔……放……开！”江寻的抗议被堵在喉咙里，她瞪大了眼睛，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慌乱和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她胡乱伸手摸索着，抓起手边一个盛着配菜的骨瓷碟，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沈知远的头侧拍了过去！
“啪嚓——！”
碎裂声骤然响起！白色的瓷片四溅，崩到了两人脸上。
正要上前的苏墨被这一幕惊得停下了脚步。
沈知远吃痛，闷哼一声松开了钳制。他额角被瓷片划破，渗出血丝，不敢置信地看向江寻：“江寻！你敢……”
话未说完，江寻满脸泪水，抬手“啪”地一声，狠狠扇在了沈知远的脸上！
“沈知远！你混蛋！”她嘶声骂完，抓起桌上的手机，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间。
苏墨立刻转身要追出去。
“站住！她是我的人！”沈知远低吼一声，脸色阴沉得可怕，随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血，抓起外套和江寻的包，大步追了出去。
餐厅外，江寻拦到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钻进去，哭着对司机喊：“师傅快开车！去林栖苑！”
车子刚启动，后车门就被拉开，沈知远挤了进来。
“你滚下去！烦不烦！你去死啊！”江寻像只发疯的猫，用力推搡着他，嘶吼着。
沈知远无视她的推拒，对着司机喝到：“去梅香溪岸。”
“不要！师傅！他是个强奸犯！救命！”江寻对着司机大喊，同时拿出手机，飞快地按下“110”，就在电话即将接通的瞬间——
沈知远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直接关机，对司机喊道：“我们是夫妻！吵架了！开车！”
司机被沈知远的气势骇住，不敢多问，赶紧踩下油门。
车内，江寻崩溃地大哭，声音嘶哑：“你到底要怎么样？沈知远！你到底要怎么样？！”
沈知远胸膛剧烈起伏，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扯到自己面前，红着眼睛低吼：“你知道！江寻，因为他你敢打我？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
“你敢？沈知远你敢动我，我跟你没完！”江寻豁出去了，口不择言的说，“我一定把你的秘密都抖出去！我让你身败名裂！我让你进监狱！我让你尝尝被沈家抛弃的滋味！”
这话彻底激怒了沈知远，他猛地扬起手，作势要打她。
江寻非但不躲，反而把脸迎上去：“你打！你打呀！你又不是没打过！你干脆杀了我灭口好了！”
沈知远的手悬在半空，颤抖，眼睛里翻涌着痛苦和挣扎，最终，这一巴掌还是没有落下去。
他俯身，再次用嘴唇堵住了她那些伤人的话语，这个吻充满了绝望和暴戾，江寻奋力撕咬挣扎，却依旧无法挣脱。
车子终于到达梅香溪岸。
沈知远直接将她从车里扛出来，不顾她的踢打和一路上的大喊大叫——“沈知远你放开我！救命！”，无视路人好奇的目光，直接上楼。
这一次，他直接把她扔进了主卧的大床上，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沈知远背靠着门，喘着粗气，一把扯下被弄皱的外套扔在地上。
江寻从床上弹起来，扑过去捶打他，哭喊着：“放我走！沈知远你放我走！”
她的反抗再次被沈知远化解，他将她推着压倒在床上，双手禁锢着她的手腕。
他的眼睛盯着她泪痕交错的脸，声音既压抑又撕裂：“江寻！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寻仰着头，泪水不断滑落，同样嘶吼着回应：“是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说了！我要你！”他咆哮着出声。
“我不要！我不要和一个强奸犯在一起！”江寻口不择心地喊出这伤人的话。
这句话像一把匕首，刺穿了沈知远的心脏，他抬起拳头，朝着她的脸砸去！
江寻吓得闭上眼睛，伸手捂住脸，尖叫出声：“沈知远——！”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她耳畔炸开。
第66章 沈知远哭着告白后放手了
江寻颤抖着睁开眼，看见沈知远的拳头狠狠砸在实木床头上，整个床架都在发颤，他的手背一片通红，关节处破了皮，渗出血珠。
沈知远没有收回手，额头青筋暴起，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额角滑下的血水，滴落在江寻的脸上。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声音破碎不堪：
“我……我没有办法改变那个事实……可我！我他妈的就是控制不住想要你！江寻……你能不能！能不能！要我一次！我他妈的想你想得快疯了！你知不知道！”
他用额头紧紧抵住她的额头，滚烫的泪水不断流淌，灼烧着她的皮肤。
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撕裂而出：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个禽兽……我曾经让你看到了我那样不堪的一面……可我现在真的很后悔……为什么要让你听到……为什么要把你留在那里……为什么打你！我他妈的为什么会……喜欢上你！”
他仿佛陷入了无边的痛苦深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助：
“江寻……我知道你心里是恨我的，厌恶我的……我也恨自己，厌恶自己……我就是没有办法放手……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我一遍遍回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是昨夜你为我煮面，我第一次在你身上感受到家的温暖的时候？不是！”
他摇头，泪水混着额头的血甩落：“是我出了机场，你扑上来拥抱我的时候？不是！”
他的额头用力抵着她：“是我敲开你家的门，发现你真的在家，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看着我的时候？也不是！”
沈知远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低吼：“还要更早……早到我自己都不敢承认！”
“是你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梗着脖子和我顶嘴的时候！是你在格斗室里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眼神倔强得像要杀人，却在看见我嘴角流血时吓得手足无措的时候！”
他的手指深深陷进床单，指节泛白：“是你穿着我送的礼服，明明那么美，却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时候！是你明明恨我，却还要装作顺从，笨拙地想要讨好我的时候！”
“是你给我打电话让我救你，我看到你浑身发抖的时候！是你生病了住院，却不想让我找到的时候！是你和同事讨论案子神采飞扬，眼睛里闪着光的时候！”
“是我生病时你熬粥，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到我嘴边的时候！是你笑着对我说沈总早啊，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里充满自我厌弃：
“是我用你威胁他回来，我他妈却忍不住愤怒对他的时候！是我明知道你害怕，却强迫你听完全程……听着那些声音……”
“我都不记得那一晚惩罚的到底是谁……听着你在里面哭泣，我比谁都痛苦……可我还是那样做了……江寻，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江寻……我试过放手，我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对你，不能把你拖进我这个泥潭里，可是我做不到……”
“看见你和苏墨站在一起，想到你们曾经睡在一起，我就恨不得把他撕碎！我就想把你锁在身边，让你再也逃不掉！”
“我知道我疯了……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活该被你恨一辈子……”
“可我就是爱你，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爱到明知道你会更恨我，还是忍不住要靠近你……爱到宁愿你杀了我，也不想看见你站在别人身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呢喃：“你告诉我……江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江寻听着他这些颠三倒四的话，脑袋一阵发懵。
他到底在胡说什么？
爱？他懂什么是爱吗？
沈知远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翻身躺倒在一旁，紧闭着双眼，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的声音嘶哑：“算了，江寻……你走吧……我放手……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江寻从床上爬起来，手脚还有些发软。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一向强势的男人，此刻蜷缩在床上，浑身笼罩在痛苦之中。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你……”
“你走啊——！”沈知远感知到她的停留，声嘶力竭的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肩膀颤抖，“走……我再也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了……走啊……”
最后一丝犹豫被这吼声击碎。
江寻抿紧嘴唇，拿起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房子。
她走在大街上，初冬的冷风迎面吹来，但后背却被阳光照得发暖，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恰如此刻她的心境。
沈知远那些混乱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用力甩了甩头，却理不清此刻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这时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是她放在心里六年，却一次也没有拨出去的号码……
她擦了擦泪痕，清了清嗓子：“喂？”
苏墨听到她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没事。”江寻的声音还有些哑。
“你和沈知远……”苏墨试探着问。
“哦，没事。”她不想多谈。
苏墨听出了她的回避，但还是犹豫着问道：“我能见见你吗？”
“不了吧，”江寻果断拒绝，“我已经回家了，你……一路顺风。”
她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等等！”苏墨急忙阻止，“阿寻，沈知远说……他太太只会是你江寻，你们……”
“哦，”她淡淡应道，“他和你开玩笑的，没事我挂了啊。”
不等苏墨再回应，她挂断了电话，将这条通话记录删除，然后，一个人，慢慢地走回了家。
刚进家门，在客厅的苏晚就注意到了她红肿的嘴唇，立刻上前：“你不是去上班了吗？这嘴又是怎么回事？”
“在律所不小心磕着了，”江寻垂下眼睑，避开她的目光，“这不是请假回来了嘛。”
苏晚的视线又落在她的眼皮上，眉头皱得更紧：“你眼睛怎么也肿了？你哭了？”
“啊，哭了啊，”江寻扯了扯嘴角，却牵动了唇上的伤口，疼得吸了口气，“狠狠磕那么一下，能不哭吗？我那么怕疼。”
苏晚不信这套说辞，嗤笑一声：“你放屁！你上散打课每天回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我也没见你掉一滴眼泪啊。”
江寻愣住，一时语塞，强装镇定地辩解：“那能一样吗？那是强身健体，这是无妄之灾，行了晚姐，我去睡会儿，哭得我脑仁疼。”
苏晚打量了她几眼，没有继续追问：“行吧，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吧。”江寻说着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她，“晚姐，你晚上把裴瑾叫过来一起吃吧，我有点想他了。”
苏晚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哦，行吧，那让他做饭，你去歇着吧。”
江寻走进卧室，关上门，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世界变得黑暗而安静，可沈知远绝望的眼神，痛苦的嘶吼，还有苏墨电话里那句“他太太只会是你”，却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轮番上演。
她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逃避这一切，可是眼睛闭得生疼，大脑却异常清醒，毫无睡意。
第67章 散打进步很大
江寻在房间里躺了一个下午，直到外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切菜声，她才感到一丝倦意，眼皮渐渐沉重，刚要坠入梦乡，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心脏怦怦直跳，抓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着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王教练的大嗓门：
“你旷课了！！！”
江寻条件反射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但下一秒，她反应过来——不对啊，我都和沈知远闹成那样了，还去上个鬼的散打课？
她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啊王教练，沈总……没跟您说吗？我毕业了，以后不去了。”
“毕你个大头鬼！”王教练的吼声震耳欲聋，“我告诉你江寻，我不允许我的学生从我这儿学个半吊子就毕业！那是对我教学水平的侮辱！限你半个小时，立刻给我滚到格斗室来！”
江寻苦着脸，讨价还价：“教练……不毕业……那我今天休息一天行不行？我还没吃饭呢我……”
“一个小时！”王教练根本不吃这套，下了最后通牒，“就一个小时！你要是不到，就等着我去砸你家门吧！我说到做到！”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江寻哀嚎一声，无力地倒回床上，用力捶了几下枕头，发泄完，她还是认命地爬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厨房里，系着围裙的裴瑾正颠着炒锅，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帅气。
“嗨，裴少爷，来了。”江寻有气无力地靠在门框上打招呼。
裴瑾闻声转过头，看到她：“呦，死丫头，你睡醒了？”
“压根没睡着，”江寻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麻烦裴少爷做得快一点，我吃完了还得去上课。”
裴瑾比了个“oK”的手势。
江寻快速洗漱，换好衣服走出来，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三人围坐吃饭，裴瑾问江寻：“哎，江寻，除夕打算去哪儿过？”
江寻正埋头扒饭，有些不明所以：“啊？除夕？还能去哪儿过？我们每年不都是在雾星过的吗？雾星有除夕派对啊。”
裴瑾冲她眨了眨眼：“我知道雾星有派对，今年我想回家里过年，我们那边过年可热闹了，舞龙舞狮、庙会花灯……我都三年没回去过了，真想回去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对江寻使眼色。
江寻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他这是想邀请苏晚去他家，又不敢直接说怕苏晚拒绝。
她立刻把脸转向苏晚：“晚姐，他说他们那边过年特别热闹！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南方呢，要不……咱们今年跟他一起去看看？”
苏晚夹了一筷子菜，表情没什么变化，随口道：“我都行啊，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呗。”
江寻立刻对裴瑾笑：“那我和晚姐就跟你一起去见识见识？裴少爷，招待不？”
裴瑾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招待！必须招待！路费全包，吃喝玩乐都算在我身上！”
江寻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调侃道：“懂事哈！”
她心里揣着事，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几口就放下碗筷：“你们慢慢吃，我得走了。”
说完，拿起车钥匙和背包就匆匆出了门。
江寻一路飙车赶到格斗室，刚推开门，就看见王教练抱着手臂站在场地中央，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教练！我来了！”江寻赶紧换上一脸谄媚的笑，不等教练开口，就麻利地放下包，冲到场地边开始热身。
她今天格外卖力，不仅把常规的拉伸、高抬腿、开合跳都做了一遍，还主动加了平板支撑和波比跳，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教练看着她这积极的态度，到了嘴边的骂词又咽了回去，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了她。
热身完毕，开始学习新的组合动作。
教练示范了一遍如何利用对手直拳的间隙快速近身，接低扫腿破坏重心，再衔接肘击。
“看清楚没有？你来试试！”教练指着沙袋。
江寻盯着沙袋，把它想象成某个混蛋的脸，她深吸一口气，滑步上前，躲开假想中的直拳，同时右腿迅猛地扫向沙袋底部——“砰！”沙袋剧烈晃动。
她毫不停顿，借着旋转的力道，一记凌厉的肘击狠狠砸在沙袋中段！
“沈知远你个王八蛋！”她大声的咆哮，把所有的憋屈和愤怒都灌注在这一击上。
“动作还行，力量不够！没吃饭吗？再来！”教练在一旁吼道。
江寻咬紧牙关，再次冲向沙袋。
让你强迫我！
让你胡说八道！
让你……让你说爱我！
最后一句低语让她心神一乱，动作微微变形。
“专心点！”教练不满地呵斥。
接下来的实战对练，江寻戴好护具，站在教练对面。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被沈知远“亲身指导”过，面对教练的攻势，她发现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被动挨打。
教练一记右摆拳袭来，她下意识地后仰闪避，同时左手格挡，右手出击，虽然力度不大，但拳头确实擦过了教练的下颌。
两人都是一愣。
教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攻势更猛。
江寻全神贯注，脑海里不自觉地将教练的动作与那晚沈知远的招式重叠，她侧身避开一记侧踢，脚下灵活地移动，看准空档，一个刺拳击中了教练的护具。
“砰！”
“好家伙！”教练低喝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对，沈知远那天就是这样挡的！
他躲我扫腿的时候比这还快！
混蛋！你凭什么说爱我就爱我！
她越打越投入，虽然大部分攻击还是被教练轻松化解，自己也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摔倒了两次，但她每次都能迅速爬起来，而且偶尔能碰到教练一下，甚至有一次成功的抱摔。
训练结束，两人都是大汗淋漓。
江寻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但心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王教练摘下拳套，用毛巾擦着汗，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我说，你今天是吃了火药了？还是背着我自己偷练了？这反应……跟换了个人似的，进步快得有点邪乎啊。”
江寻正仰头喝水，闻言一下子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她愣愣地看着教练，眼前闪过那晚在健身室里，沈知远如何一次次将她放倒，又如何在她每一次攻击后嘴毒的点评……
她低下头，用毛巾擦着脸，含糊地应付：“可、可能……是突然开窍了吧……教练，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抓起自己的包就冲出了格斗室。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灯光闪烁，她只觉得心烦意乱。
为什么……为什么摆脱不了那个人的影子？连她这点微小的“进步”，都刻着他的印记。
为什么……满脑子都是他？
第68章 回裴瑾的老家
年尾将至，江寻跟着张律师钻研一个复杂的刑事案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睁开眼就是卷宗和法条，下班后直奔格斗室，回到家累得洗漱完倒头就睡。
苏晚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偶尔会去酒吧转转，裴瑾自然是形影不离。
这鸡飞狗跳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沈知远这个名字仿佛真的从她们的生活中被彻底抹去，一次也未再出现。
三个人的日子，虽然斗嘴不断，却充满了温馨。
格斗室那边，江寻终于结束了速成班的课程，虽然离高手还差得远，但用王教练的话说，现在要是有个不长眼的肌肉男想欺负她，她至少有了周旋和自保的能力，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拿捏的小绵羊了。
去裴瑾老家过年的机票已经订好，律所也迎来了放假前的聚餐，主任将地点定在了上次举办律协研讨会的mUSE酒店，江寻和傅律师以及同事们有说有笑地走进酒店大堂，正准备前往预定的包房。
就在他们穿过大堂时，迎面撞见了正在与周叙交谈的沈知远。
他似乎在对周叙交代酒店的工作事宜。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
江寻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跟着，两人都迅速移开了视线，沈知远脸上恢复了那副端方有礼的谦和模样，头上的伤口也已经好了。他原本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但在看到江寻后，自然地调转方向，从左边绕行而去。
偏偏这时，傅斯喊住了他：“沈总！”
沈知远脚步停住，不得不转过身，脸上挂着笑容，走过来与主任和傅斯寒暄，江寻侧过身，把整张脸埋进了身旁刑律的肩膀后面。
傅斯邀请沈知远一起用餐，沈知远礼貌地婉拒：“不了，你们聚，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向江寻的方向，说完便微微颔首，带着周叙离开了。
一行人继续走向宴会厅。
傅斯凑到江寻身边，低声问：“你和沈知远……自从上次吵架还没和好？我看你们刚才谁都没看谁。”
江寻垂下眼睑，平静地回答：“哦，分手了。”
傅斯睁大眼睛：“你们可真行，好的快，分的也快，行吧……分手快乐。”他拍了拍江寻的肩膀。
宴会厅内，气氛热烈，大家纷纷落座，珍馐美味摆满圆桌，酒杯中斟满了酒水。
主任起身致辞，回顾了一年来的成绩，感谢了大家的辛勤付出，也展望了未来的发展，他特别提到了江寻：“……尤其是江寻，今年的进步大家有目共睹，工作认真，肯吃苦，为我们律所也带来了新的活力！来，我们大家一起给江寻鼓鼓掌！”
在同事们的掌声和笑容中，江寻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鞠躬感谢，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她也融入这热闹的氛围中，与大家把酒言欢，畅谈未来。进程过半，大家都有些微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突然，宴会厅的门被推开，酒店的经理推着一辆小车进来，车上放着几瓶香槟，还有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盒。
经理面带微笑地对主任说：“您好，这是我们沈总的一点心意，各位今天的消费全部由沈总买单，另外，这些是沈总为大家准备的小礼物，提前祝各位新年快乐。”
律所顿时一片欢呼，气氛达到了高潮。
同事们纷纷上前，迫不及待地打开属于自己的礼盒，里面都是一样的——一支优雅的名牌钢笔。
江寻也拿到了自己的那份。
她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与大家的不同，不是钢笔，而是一条细细的项链，吊坠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雪花，镶嵌着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
雪花……
她拿起项链，发现礼盒底部还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恭喜毕业。
江寻把项链和纸条塞回礼盒，一把塞进自己的包里，然后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继续和旁边的同事谈笑风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聚餐结束时，江寻喝多了。
傅律师把她送回了家，敲门后，是苏晚骂骂咧咧地来开门：“聚餐你喝这么多做什么？开工就又见到了。”
嘴上嫌弃着，手上却利索地和傅律师一起把江寻扶进屋，送走傅律师后，又是给她擦脸，又是换睡衣，最后把她塞进了被窝：“睡你的觉吧，明天再跟你算账！”
第二天，账都没来得及算，裴瑾一大早就过来给她们收拾行李，收拾屋子，然后拉着她们坐上了去南方的飞机。
飞机落地，又转乘了不到一小时的汽车，当“雨石镇”三个古朴大字出现在眼前时，江寻和苏晚都感到一阵清新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方干燥凛冽的冬天截然不同。
小镇果然如裴瑾所说，风景如画。
他们下了车，沿着一条河道缓缓向上游走去。河道两旁是垂柳和叫不出名字的常绿树木，虽是冬季，依旧绿意盎然。脚下的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路旁的建筑多是白墙黛瓦的古式样，保留着浓厚的江南水乡韵味，但仔细看，内部装修和设施又很现代化，精致的咖啡馆、书店、民宿客栈穿插其中，是一个开发得很成熟的旅游小镇，交通便利，丝毫没有闭塞之感。
越往镇子里走，年味越浓。
不少人家门口已经挂起了大红灯笼，贴上了福字和春联，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动。
“小瑾回来啦？”
“哎！三叔公，您老身体好啊！”
“裴家小子，可算回来了！你妈念叨好几天了！”
“二舅奶！给您拜早年！”
“阿瑾哥哥！”
“孟叔，生意兴隆！”
“五姐，越来越漂亮了啊！”
一路上，不断有镇上的居民热情地和裴瑾打招呼，男女老少都有，裴瑾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用方言或普通话熟络地回应着，显然是人缘极好。
几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更是欢呼着“裴哥哥！”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就要帮他们拿行李，虽然人小力薄，但那股热情劲儿让人无法拒绝。
于是，三人就在一群小豆丁的前呼后拥下，走到了一座临河而建的的仿古建筑前。
青砖垒砌的高墙，气派的黑漆木门，门口还蹲着两尊石狮子，檐下挂着串串红灯笼。
江寻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这派头，用手肘捅了捅裴瑾，不可置信地问：“你……你还真是裴少爷啊？你家到底是干嘛的？”
裴瑾摸了摸鼻子：“不干什么啊。”
他抬手，指向他们刚才走过的那条店铺林立的沿河主街，以及河道两旁的门面房子，说道：“我家就是画点画，写点字什么的……还有那条街上那么几十间铺子而已。最近这里不是成了网红打卡地嘛，嗯，这下子过年，估计得更热闹了。”
江寻和苏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
她们俩还操心裴瑾离开酒吧能饿死呢。
第69章 裴瑾家里的温馨
推开黑漆木门，是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假山流水，绿植错落，虽在冬季，依旧能想象春夏时的繁茂景象。
裴瑾一进院子，就扯开嗓子喊：“妈！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正屋的帘子一掀，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中年女子快步走了出来，见到裴瑾，眼眶微红，上前就抱住了他，语气念叨着：“你还知道回来啊！臭小子！”
紧接着，屋里又走出一对年轻男女，男人戴着眼镜，气质儒雅，女人笑容温婉，两人都面带笑容，眼神通透，一看便是文化人。
裴瑾赶紧介绍：“妈，这是我朋友，江寻，苏晚。”他又对江寻和苏晚说，“这是我妈。”
“阿姨好！”江寻和苏晚连忙乖巧地问好。
“这是我哥，裴瑜，我嫂子，林薇。”
“哥哥好，嫂子好。”
轮到裴瑾介绍她俩时，他就简单多了，揽着他妈妈的肩膀，朝苏晚那边使了个眼色：“妈，这是我朋友，一起来咱家过年。”
裴妈妈心领神会，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眼睛一亮，松开儿子，上前挽住苏晚的胳膊，那亲热劲儿仿佛失散多年的亲闺女：“哎哟，好好好！欢迎欢迎！一路上累坏了吧？到了这儿就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啊！”
苏晚不太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身体有些僵硬，手下意识地紧紧拉住江寻。
嫂子林薇见状，笑着上前解围：“妈，人家姑娘刚来，您别吓着人家。”她转向裴瑾，“小瑾，你先带你朋友去你院里把行李放好，看看缺什么少什么，我和你哥去给你们置办。”她说着，又欣慰地拍了裴瑾一下，“你呀你！这回可算干了回人事！行啊，咱家今年过年可热闹了！”
裴瑾嘿嘿一笑：“哎，好嘞嫂子！”随即对江寻和苏晚示意，“走吧，带你们去我那儿。”
三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个独立的小院，院门推开，里面小巧精致，有小小的鱼池和几株绿植。
裴瑾打开客厅的门：“随便坐啊，别客气，这边三间卧室，刚好咱们一人一间，你们看看缺什么？明天我带你们去逛逛，顺便置办点年货。”
江寻终于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这“少爷”的院落，用手肘撞了一下裴瑾：“我说裴少爷，你这好好的家业不继承，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跑去酒吧当‘模子哥’，你是不是有点什么……特别的追求？”她憋着笑，“你知不知道，我和晚姐之前还以为你身世凄惨，天天替你发愁，想着你这碗青春饭吃完了，以后啥也不会可怎么养活自己！”
裴瑾闻言，一脸无辜：“天地良心，这可不赖我啊！你们俩也从来没问过我家里是干什么的呀！”
他说着，眼神瞟向正打量着房间的苏晚，低声道，“我为什么去当‘模子哥’……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苏晚背对着他们，假装没听见，伸手推开一扇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江寻看着裴瑾那副“为爱下凡”的模样，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真是难为你了，裴少爷，装了整整三年的落魄痞子。”
“别说了别说了，”裴瑾摆摆手，“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带你们出去转转，尝尝我们这儿的地道小吃。”
三人各自回房收拾行李。
过了一会儿，裴瑾从他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抱枕，走到苏晚那间虚掩着门的卧室前，轻咳一声，探头进去：“那个……我不小心把这个也塞进行李箱带来了，你要不要？”
苏晚回头，目光落在那个抱枕上——那是裴瑾沙发上那个知世抱枕，她们在那个沙发上……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将抱枕拽了过去，随手扔在了床头。
裴瑾看着她这动作，嘴角上扬，心情大好地转身，哼着小曲回自己房间继续收拾去了。
傍晚时分，裴瑾的爸爸裴振东从市里回到了家。
他是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人，眉宇间与裴瑾有几分相似，看到家里多了两位客人，脸上立刻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爸，回来了！这是我朋友，江寻，苏晚。”裴瑾连忙介绍。
“叔叔好！”江寻和苏晚齐声问候。
“好好，欢迎你们来家里过年，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裴振东声音温和慈爱。
餐厅里，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食。
大家围坐下来，裴妈妈不停地给江寻和苏晚夹菜：“尝尝这个，这是我们这儿的冬笋，特别嫩。”“小苏，多吃点鱼，对身体好。”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苏晚有些不好意思。
裴振东喝了口汤，问裴瑾：“今天带两个姑娘去哪儿转了？”
裴瑾咽下嘴里的菜，说道：“就沿着河街走了走，吃了青团和酒酿圆子，她俩都说好吃，还碰见三叔公了，非塞给我们一包他自己炒的南瓜子。”
裴妈妈笑道：“你三叔公就那样，见着晚辈就喜欢给点零嘴，他家那南瓜子，今年炒得是香。”
这时，哥哥裴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妻子林薇碗里，很自然地说：“你爱吃的，妈今天炖得特别烂。”
林薇冲他笑了笑，也给裴瑜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也多吃点蔬菜。”
这个不经意的互动，被苏晚看在眼里，她微微怔了一下。那种夫妻间默契和关怀，是她很少在自己过往环境中见到的。
正说着，林薇轻轻“呀”了一声，她三岁的小儿子摇摇晃晃地举着一只小勺子，想自己吃饭，却不小心把一点米粒弄到了桌子上，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有点无措。
裴妈妈立刻笑着说：“哎哟，我们小宝想自己吃饭啦？真棒！没事没事，奶奶擦掉就好。”
裴瑜也摸了摸儿子的头，帮他扶稳了小碗。
看着这一幕，苏晚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停顿。
她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江寻，发现她也正看着那小娃娃，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裴瑾注意到苏晚的走神，以为她不喜欢吵闹，轻声问：“是不是有点吵？要不我们……”
苏晚摇了摇头：“没有，挺好的。”
就在这时，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咻——啪！”一声，一束金色的烟火腾空而起，骤然绽开，照亮了夜空，也映亮了餐厅里每一张带笑的脸庞。
第70章 狗血的青春疼痛文学
随着除夕临近，雨石镇的年彻底热闹起来，裴瑾带着江寻和苏晚，体验了一把地道的江南年俗。
古祠堂前，热气蒸腾，几口蒸锅架在灶台上，老师傅们正忙着制作“状元糕”。
“快来帮忙！”裴瑾拉着她俩凑过去。街坊邻居们无论老少，都围在这里。
江寻和苏晚也挽起袖子，学着旁边阿姨的样子，将调和好的米粉填入特制的木模中，江寻用力过猛，粉洒了一身，像个白胡子老头，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苏晚学得认真，做出来的糕胚有模有样，一块块洁白晶莹的状元糕出炉时，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裴瑾赶紧抢了三块还烫手的，分给江寻和苏晚：“快尝尝，沾沾喜气和才气！”
到了傍晚，河道两岸挂起了灯笼，华灯初上，整条河道被晕染得流光溢彩，倒映在水中，如梦似幻。
许多孩子提着兔子灯在石板路上跑来跑去，笑声洒满小巷，裴瑾不知从哪里也弄来了两盏荷花灯，递给江寻和苏晚：“走，我们去放河灯祈福。”
桥下，苏晚被一群小孩子们拉着，在挂满灯笼的小路上拍照，她配合着孩子们各种古灵精怪的姿势，孩子们的笑声和烟花的爆破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裴瑾靠在桥的石栏上，目光追随着桥下那个身影，看了许久，才轻声问身旁的江寻：“能和我说说她的事吗？比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江寻的目光从夜空中收回，落在了桥下苏晚的笑脸上，眼神复杂，她轻轻叹了口气，趴在了冰凉的石栏上，声音在烟花的间隙里，缓缓响起：
“我十岁那年，冬天，特别冷，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一个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旁边。”
“我在里面翻找能吃的东西，又冷又饿，然后，我就看见了她，她穿着干净漂亮的棉袄，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好久。”江寻的嘴角有些苦涩，“然后她走过来，对我说，你别翻了，我家有吃的。”
“我就那么傻乎乎地，跟着她回了家，那是我第一次走进那么大的房子，大到你轻轻喊一声，都能听到回声，可是，那房子也真冷啊，空荡荡的，除了一个负责照顾她的保姆，再也没有别人，后来我才知道，她叫苏晚，是海市苏家……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女。”
“从那以后，我就在她家住了下来，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有人欺负我，她就替我打回去，像只护崽的小母鸡，每一个节日，春节、中秋、她的生日……每一天……那个冰冷的大房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烟花在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光亮映照着江寻的侧脸，她继续道：
“后来，我们慢慢长大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身边不允许有其他人出现，每一次苏晚都会将他们打跑。大概十五六岁的时候吧，我们身边，开始频繁地出现一个人——苏墨。”提到这个名字，江寻的声音低了一些，“他是苏家名正言顺的少爷，苏晚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知道了苏晚的存在，大概是出于愧疚，开始背着家里，默默地关注她，保护她，当然，也保护我。”
“可是，”江寻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对于那时候的苏晚来说，这份来自所谓‘亲人’的关注，太晚了，也太讽刺了，而且……”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勇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而且，我们三个人，后来……演绎了一本挺狗血的青春疼痛文学。”
裴瑾的心微微揪紧，预感到接下来的故事不会轻松。
“苏晚她……她发现我和苏墨互相喜欢的那一天，她觉得苏墨是来抢走我的，她恨苏家所有人，她觉得如果我和苏墨在一起，我也成了苏家人，而她又成为了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江寻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刀片割了手腕。”
裴瑾转头看向江寻，眼中满是震惊。
“万幸，被保姆发现，救下来了。”江寻闭上眼，“那之后，她不允许苏墨再出现在我面前，可苏墨……他还是会偷偷找我，有一次，他只是给我送一份学习资料，又被苏晚发现了。”
江寻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她又伤害了自己。”
“最后一次……”江寻睁开眼，望向桥下那个此刻正笑着抱起一个小女孩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红，“苏晚拿着刀，架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她看着我，问我：‘江寻，我要你跟我走，跟我离开，我会养你。我不会让你和他在一起的，你如果还和他纠缠，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裴瑾，你知道吗？”江寻转过头，看着裴瑾，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苏晚她……她舍不得碰我一下，从小到大，连重话都很少对我说，但她对她自己……下手是真的狠。”
“我没有办法了。”江寻的声音有些疲惫，“我们就那么彻底离开了海市，去了玄州。然后，她一边上学，一边想尽办法打工，挣我们两个人的生活费，还有我们的学费……一直到现在，她还在履行她会养我一辈子的承诺。”
话音落下，最后几束烟火在夜空中寂寥地熄灭，只剩下弥漫的硝烟味和远处的锣鼓声。
桥下，苏晚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望向桥上，对着江寻和裴瑾用力地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在灯笼的暖光下，明媚得有些不真实。
裴瑾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桥下那个看似坚强、甚至有些泼辣，内心却早已千疮百孔的女人，心脏酸涩得发疼。
他终于明白，苏晚身上那种尖锐又脆弱的矛盾感从何而来，也明白了江寻对她那种超越友谊的守护是因何而起。
原来，她们是彼此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救赎和依靠。
第71章 江南的除夕夜
除夕这天，从清晨便开始沸腾。
厨房里，裴妈妈和林薇是主力，裴爸爸和裴瑜也挽起袖子打下手，忙得不亦乐乎。
傍晚，丰盛的年夜饭正式开始。
席间，长辈给晚辈发了压岁红包，裴瑾笑嘻嘻地接过父母和哥嫂的红包，转手就塞给了江寻和苏晚一人一个厚厚的红包：“喏，哥给的，拿着买糖吃！”
江寻和苏晚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暖洋洋的，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被当作自家人的接纳。
午夜，外面的鞭炮声开始零星响起，裴瑾拉着江寻和苏晚跑到院子里，裴瑜也带着儿子出来了。
裴爸爸点燃了挂在长杆上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巨响充斥在庭院，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
鞭炮声刚落，全镇的烟火表演达到了高潮，无数绚丽的烟花从家家户户、从河岸、从广场腾空而起，将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
裴家准备的几大箱烟花也派上了用场，裴瑾和裴瑜忙着点燃，江寻和苏晚则捂着耳朵，看着那些“降落伞”、“满天星”、“金柳银柳”在头顶绽放，发出阵阵惊叹。
在漫天华彩的掩映下，裴瑾悄悄凑到苏晚耳边，大声问：“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
苏晚望着他被烟火照亮的侧脸，看着身边笑着跳着的江寻，还有屋里裴家父母温暖的目光，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对着裴瑾说：“希望……每年都能这样。”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地落在了裴瑾的心上，他先是一愣，然后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新年钟声敲响，电话铃声也开始此起彼伏，是来自四面八方拜年的电话。
院子里，烟花正盛。
江寻和苏晚、裴瑾，还有小侄子，正笑着闹着，躲避着对方手里滋滋作响的小烟花棒，空气中弥漫着欢笑声。
这时，江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笑着躲开苏晚的“攻击”，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着“周叙”的名字，有些意外，随即想到大概是拜年电话，便笑着按了接听键，还特意提高了音量：
“喂，周助理！过年好啊！”她的声音里还有未散的笑意和奔跑后的微喘。
电话那头，周叙的声音顿了一下，才传来：“啊……好！过年好！”他的背景音很安静，与江寻这边的鼎沸形成鲜明对比，“江寻你在哪啊？你那边好吵啊。”
“哦，我在放烟花啊！”江寻大声回答，话音刚落，苏晚又举着烟花棒笑着扑过来，她一边躲一边对着电话喊，“啊，别闹了，我在打电话呢！”
她银铃般的笑声和那边裴瑾逗弄小侄子的声音，清晰地通过话筒传了过去。
电话那端的周叙沉默了一瞬，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匆忙：“哦，我没事！就是……给你拜个年！”
江寻正被眼前的快乐包围，无暇多想，也随口应道：“啊好！谢谢周助理！新年快乐！拜拜！”
她干脆地挂了电话，随手将手机塞回口袋，立刻又投入到与苏晚、裴瑾的烟花嬉闹中，将这个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绚烂的烟火依旧在头顶绽放，映照着每一张无忧无虑的笑脸。
而在电话另一端，安静得能听到呼吸的办公室里，周叙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缓缓放下手机，抬眼看向站在落地窗前那道孤寂的背影。
窗外，是与他无关的节日光点。
年初二开始，按照习俗，是互相拜年的日子。
裴家一下子变得更加热闹起来，亲戚们提着年礼上门，说着吉祥话，处处洋溢着新春的喜庆。
“他三姑，你来啦！快看看，这是小瑾带回来的朋友，苏晚。”裴妈妈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亲热地拉过苏晚的手，轻轻拍着，向亲戚介绍。
苏晚起初有些拘谨，但在裴妈妈的牵引下，也只好站起身，微微颔首，礼貌地问好：“三姑，新年好。”
三姑立刻上下打量苏晚，连连点头：“哎哟，好好好！这姑娘长得可真俊俏，水灵灵的！小瑾啊，可算是有眼光了一回！真希望我们小丞也能给我带回来这个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哎？你叫江寻是吧？我儿子他……”
“三姑，我有男朋友了……”江寻尴尬的要死，裴瑾在一旁，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另一位堂伯母拉着裴妈妈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嫂子，这下你可放心了吧？瞧这姑娘，模样好，看着也沉稳，和小瑾站一块儿，多般配！”
裴妈妈笑着点头，眼神不时飘向苏晚，满是欣慰：“是啊，这孩子挺好的。”
类似的情景不断上演。
“二舅公，这是苏晚。”
“苏晚姐姐新年好！裴瑾哥哥，这是你女朋友吗？”还有不懂事的小孩子直接大声问出来，惹得大人们哄堂大笑，苏晚的脸瞬间红透，裴瑾赶紧去捂那小淘气的嘴，场面一度非常欢乐。
亲戚们的目光和话语，都带有一种祝贺和认可。他们或许不清楚苏晚的来历，但裴妈妈的喜爱和裴瑾那骄傲的模样，已经足够让他们明白——这位被裴瑾带回家过年的姑娘，意义非凡。
苏晚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后来渐渐习惯，甚至能在裴妈妈介绍时，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这种被一个大家庭善意地接纳甚至期待的感觉，对她而言，陌生又温暖。
第72章 机场的重逢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假期就要结束。到了离开的日子。
裴妈妈拉着苏晚的手，眼圈泛红，眼泪最终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晚晚，这就走了？阿姨真舍不得你……这一走，家里又要冷清下来了。”
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外表冷淡，内心却柔软的姑娘。
小侄子更是直接扑过来，一把抱住苏晚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苏晚姑姑不要走！陪我玩嘛！”
哥哥裴瑜和嫂子林薇也在一旁挽留：“是啊，苏晚，不着急回去的，多住些日子，反正现在通讯方便，有什么事线上也能处理，小瑾自己偷偷攒了不少私房钱，够你们用的，不用急着回去上班。”
这话引得裴瑾一阵干咳，脸上有点挂不住。
苏晚看着泪眼婆娑的裴妈妈，又看看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小侄子，再感受到哥嫂真诚的挽留，心里暖融融又沉甸甸的，一时左右为难。
裴瑾见状，赶紧朝江寻投去求救的目光，双手合十，无声地做着“拜托拜托”的口型。
江寻挑了挑眉，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熟练地搓了搓，做出一个“钱”的手势。
裴瑾立刻意会，用力点头，用气声说：“回去就你转！帮帮忙！”
江寻这才笑了笑，走上前，揽住苏晚的肩膀，对裴妈妈和哥嫂说：“阿姨，哥哥嫂子，你们别难过，晚姐，”她转向苏晚，“不然……你再多住一阵子？我听说他们雨石镇元宵节的时候更热闹，比过年还有趣！反正你和裴瑾那工作，什么时候开工都行，晚回去几天没事的。”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我还听说临市过几天有个很大的动漫展，你不是挺感兴趣吗？正好可以让裴瑾带你去逛逛！”
苏晚拧眉看着江寻：“那你呢？你也多待几天不行吗？”
江寻立刻摆出一副苦恼表情：“那不行啊，晚姐！我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律所刚给我恢复正常工作，一堆事儿呢，不能再请假了，求求你了，你就当替我陪陪阿姨他们，再玩几天嘛！”她双手合十，学着裴瑾刚才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苏晚。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和江寻的“恳求”下，苏晚最终还是心软了，勉强点了点头：“……那好吧。”
裴妈妈和小侄子立刻破涕为笑，裴瑾也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江寻一眼。
于是，第二天，只有江寻一人踏上了返程。
裴瑾和苏晚将她送到了机场。
告别时，江寻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偷偷对裴瑾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拖着行李箱，独自走进了安检口。
飞机平稳降落在玄州机场。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大厅，呼吸着北方熟悉的的空气，江寻正准备去打车。
目光不经意地一扫，她的脚步瞬间僵住——
就在不远处，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旁，沈知远斜倚着车门，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他穿着黑色大衣，在熙攘的人群中依然显眼，他没有看向出口方向，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在想着什么，侧影在寒风中透着些孤寂和……疲惫？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将脖子上的厚围巾往上拉扯，试图遮挡住大半张脸。
她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立刻转身，拖着行李箱，朝着与沈知远相反的另一个出口方向快步走去，拦下一辆出租车，逃离了这个让她猝不及防的“重逢”现场。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江寻透过后车窗，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色身影和明明灭灭的烟头，江寻将脸埋进了围巾里。
律所正式开工第一天，惯例在全所大会上总结了去年，展望了新年。
会议一结束，大家便各自投入紧张的工作。傅律师手头刚接了一个商业纠纷案，叫上江寻一起出去见委托人。
“星锐科技，听说过吗？”在去饭店的路上，傅律师一边开车一边说，“他们公司的一个前技术总监，离职后涉嫌违反竞业协议和泄露部分非核心技术，现在对方公司反咬一口，说星锐恶意竞争，搞了点麻烦。今天见的是星锐的副总，也是他们大股东宋家的代表。”
江寻一听有案子跟进，立刻打起精神：“明白，傅律，我会认真记录的。”
到了预定好的饭店包房，推门进去，里面坐着的人，是宋含书，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
傅律师显然也有些意外，上前打招呼：“宋副总，您好。”
宋含书抬起眼皮，目光在傅律师身上停留一会，然后落到江寻脸上，撇了撇嘴，鄙夷道：“呦，这不是知远的前女友嘛，来都来了，坐吧。”
傅律师介绍道：“这是我的助理律师，江寻，江寻，这位是星锐科技的宋副总。”
江寻仿佛没听到宋含书之前的话，微微颔首：“宋副总，您好。”
几人落座，开始讨论案子。
傅律师仔细询问关于前技术总监离职细节、竞业协议的具体条款以及对方公司指控的证据，江寻坐在一旁，打开笔记本，专注地听着，不时记录下关键点，并不插话。
讨论了一会儿，宋含书似乎觉得无趣，忽然抬头，视线落在江寻身上，问傅斯：“傅大律师，你这助手……不会是个哑巴吧？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什么都不懂？你傅斯现在都沦落到带这种花瓶出来充场面了？哼，真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怎么想的，一个个都被这种……”
“宋副总，”傅律师打断她，“我们还是谈你的案子吧，江寻现在的工作表现我很满意，另外，她和知远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希望你不要总是抓着无关的事情不放。”
宋含书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摆弄着自己新做的指甲：“我才懒得抓着不放，我马上就要和知远订婚了，日子都定好了，就在下个月，谁还会在意那些不相干的过去？”
傅律师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寻。
江寻依旧低着头，看着笔记本，握着笔的手指稳如磐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天气预报。
傅律师脸色沉了下来，看着宋含书：“宋含书，你如果不想谈案子，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说这些与案件无关的话，毫无意义。算了，今天看来不适合再谈，我们改天再约时间。”他说着就站起身，示意江寻离开。
“走什么啊？”宋含书慢悠悠地说，“不谈案子，难道就不能做朋友了？更何况……知远马上就到了，我可是特意叫他过来一起吃饭的。”
傅律师回头瞪着她：“你故意的？”
“对啊，怎么？”宋含书扬起挑衅的下巴，“这就接受不了了？傅斯，你忘了当初在沈爷爷寿宴上，她是怎么在我面前炫耀的了？风水轮流转嘛，别走啊，我这个人呢，最大方了，不会介意他们从前那些事的。我和知远的订婚宴，我一定会给江小姐，送请帖。”
江寻拉好背包拉链，转过身，面向宋含书，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不用了，宋小姐，我很忙，恐怕没时间出席，不过，我在这里提前祝你和沈总，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宋含书挑了挑眉，有些得意地笑：“谢了。”
江寻伸手打开了包间的门。
门外的人让她顿下了脚步——沈知远和周叙就站在门口。
沈知远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的视线越过江寻的头顶，直接投向包房内，未落在她身上分毫，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傅律师也看到了他们，脸上挤出笑容：“知远，你来了，我们谈完了，不打扰你们用餐了。”说完，他拉了一下江寻的胳膊，带着她侧身从沈知远和周叙身边走过。
沈知远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才迈步，沉默地走进了包房。
周叙紧随其后，关上了房门，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第73章 沈知远送江寻回家
从包房出来，傅律师和江寻都没什么心情再去应酬，索性就在律所旁边那家她和张瞳曾吃过的川菜馆，准备随便吃点。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趁着等菜的功夫，把刚才记录的案情要点拿出来，讨论着星锐科技这个案子里几个关键的法律争议点，比如竞业协议中保密条款的界定范围，以及对方公司指控证据的证明力问题。
正讨论着，一片阴影投了下来，伴随着服务员的声音：“麻烦让一让，上一下菜。”
江寻低着的头皱了皱眉，怎么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她拧着眉抬起头，当看清站在桌旁的人时，吓得手里的笔和笔记本都没拿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傅律师也抬起头，看向对面不知何时出现的沈知远和周叙，疑惑道：“哎？你们不是在包房和宋含书吃饭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沈知远抿着唇，没说话，周叙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尴尬的笑，解释道：“傅律师，江律师，真巧，是……是我突然有些法律上的小问题，想顺便咨询一下二位。”这借口找得实在算不上高明。
傅律师看了看脸盯着吧台酒架仿佛能看出花来的沈知远，又看了看脸转向窗外的江寻，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无奈地把面前摊开的文件收拢起来，往里面坐了坐，空出位置：“行吧，坐。你问，看在你是他助理的份上，这次咨询费就免了。”
周叙赶紧示意他家沈总坐下。沈知远沉默地坐在了江寻对面的位置，周叙坐在傅律师旁边，开始搜肠刮肚地找一些法律问题来问，比如“劳动合同试用期最长是多久”之类的。
小小的方桌，江寻和沈知远面对面坐着，距离不过咫尺，两人却自始至终没有看对方一眼，更没有一句交流，连最基本的点头招呼都省略了，仿佛中间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只有傅律师和周叙在时不时地挤眉弄眼，用眼神传递着某种无声的讯息。
傅律师看着这诡异的气氛，又看了看桌上那壶冒着热气的茶水，暗暗叹了口气。
他拿起茶壶，假装要给江寻添水，手腕却“不小心”一歪，滚烫的茶水一下子倾泻出来，浇在了江寻搁在桌边的手腕上！
“啊——！”江寻疼得大叫一声，猛地缩回手。
沈知远脸色骤变，站起身，一把推开还拿着茶壶的傅律师，拉起江寻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带着她快步走向洗手间的方向，将她按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洗皮肤。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伤口，江寻稍微缓过劲来，试图抽回手：“我、我自己可以冲……”
“别动！”沈知远的声音低沉，他的手稳稳地握着她的手腕，确保水流完全覆盖烫伤处。
冲了好一会儿，感觉灼热感缓解了一些，沈知远才关掉水龙头。
他拉着江寻回到座位旁，拿起她的背包和外套，对傅律师说：“她手烫伤了，我先带她走，今天算她请假。”说完，便拿起江寻的东西，半扶半揽地将她带出了餐馆。
留下傅律师和周叙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然后像没事人一样，拿起筷子，欢欢喜喜地开始享用桌上已经上齐的菜。
沈知远拉着江寻上了车，锁好车门，这才转头看她，语气放缓了些：“去医院，还是去药店买点烫伤药？我看着你上完药就走。不处理的话，明天肯定会严重。”
江寻看着已经红肿起来的手腕，低声道：“去药店吧。”
沈知远没再说话，发动车子，很快找到一家药店，买了烫伤膏和棉签，和江寻一起坐进了车后座。
沈知远拧开药膏，用棉签蘸取，轻轻托起江寻的手腕，轻柔地为她涂抹药膏，清凉的药膏覆盖在皮肤上，缓解了部分疼痛。
他低着头，看着她的伤口，轻轻地对着涂抹药膏的地方吹着气。
“她胡说的，”在一片寂静中，沈知远忽然开口“我不会和宋含书订婚，今天是她说有重要的工作细节要当面谈，我才去的。”
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事实。
江寻依旧低着头：“哦。沈总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沈知远手上涂抹的动作停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扔掉棉签，倚靠在座椅背上，目光望向车窗外：“哦，那就当……是我说给自己听的吧。怎么样，最近还好吗？……新年快乐啊，虽然说得太迟了。”
江寻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处理好的手腕，轻声回答：“嗯，挺好的，谢谢沈总，也祝您新年快乐。”
沈知远无奈地笑了笑，转过头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怎么还是这副样子……江寻，你现在这个模样，特别惹人心疼，好想……抱一抱啊。”
江寻终于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微笑，说道：“对不起啊，沈总，我习惯了，下次……我一定注意改正。”
沈知远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刻意维持的笑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然后他下了车，回到驾驶座。
“去哪里？”他系好安全带，问道。
“回律所吧。”
“你的手还伤着，我送你回家休息吧。”他从后视镜里看她，“就到楼下，我不上去。”
江寻沉默了一下，说道：“哦，那好吧，谢谢沈总。”
车子平稳地驶向江寻住的小区。
到了楼下，江寻道了声谢，便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单元门。
沈知远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在车里点燃一根烟，看着她房间的窗户出神。
果然，还是忍不住不找她啊……
第74章 沈知远又生病了
中午，江寻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和同事去吃饭，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周叙，她有些意外地接起。
“江寻！江寻你现在能不能立刻过来一趟？求你了！”周叙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异常焦急。
江寻心头一紧：“周助理？发生什么事了？我现在在上班啊。”
“我求求你了！你来沈总家里！真的，真的特别特别着急！沈总他……沈总他……”周叙的话说到最关键处，电话“嘟”的一声被挂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
江寻的心一沉，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断了？！
她对着已经断线的手机低吼：“你他妈倒是说完啊！他怎么了？他……他死了？！哎呦妈呀！”
这个念头让她慌了神，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刻冲进傅律师办公室请了假，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律所，一路赶往沈知远的住处。
到了小区，她飞奔上楼，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抡起拳头就疯狂地砸门：“开门！周叙！开门！”
门从里面打开，还没等江寻看清状况，周叙就把她拽了进去，从外面“砰”地关上门，并传来了落锁声！
“周叙！你干什么？！你锁门干嘛？！你这是非法拘禁你知道吗？！快开门！”江寻用力拍打着门板。
门外传来周叙的恳求：“江寻！江律师！我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吧！我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休息过一天了！沈总他……自从上次和你……之后，他就拉着我没日没夜地工作，除夕夜都在办公室！他还让我给你打电话拜年，自己就站在旁边听着……他、他还经常去你家楼下，一待就是一整夜！这不，昨天又在你家楼下待了一宿，今天早上就发了高烧，人都起不来了！我求求你，我真的很想好好休息一下，你帮忙照顾沈总一天，就一天！我明早一定过来放你出去！对不住了！”
不等江寻再说什么，门外就传来了周叙跑远的脚步声。
“周叙！周叙你回来！你个混蛋！”江寻气得对着门又踹了两脚，但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她喘着粗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出不去，总要看看那个“罪魁祸首”到底怎么样了。
她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向主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看到沈知远果然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着，脸色潮红，嘴唇干裂，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轻咳，他的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边，平板电脑还亮着屏幕。
江寻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整个人瞬间僵住。
竟然是格斗室的监控录像！画面定格在她被王教练摔倒在地，咬着牙爬起来的瞬间，她粗略扫了一眼播放列表，从她第一天进入格斗室，到最后一天毕业考核的所有视频记录，竟然全都在里面！
他……他一直在看这些？
江寻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胸口堵得难受。她悄悄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想要探探他额头的温度，确认他烧得有多厉害。
她的指尖刚刚碰到他的皮肤，手腕就被一只灼热的手紧紧抓住。
沈知远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艰难地对准了她，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自嘲地低笑了一声：“呵……我是烧糊涂出现幻觉了么……她怎么会在这里……”他喃喃着，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没有放松，用力一拉，把江寻直接拽倒，紧紧箍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过……幻觉也没关系……”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滚烫的唇贴着她的皮肤，“江寻……我好想你……真的好想……抱抱你啊……”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按住她的后脑，对着她的嘴唇就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干裂，气息滚烫，江寻惊得瞪大了眼睛，用力把他推开，自己也踉跄着重新坐直了身体瞪着他。
沈知远被她推开，似乎清醒了几分，眼神困惑地看着她：“你……真的是你？对不起……我刚才以为……”
江寻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打断了他的话：“为什么不去医院？！”
沈知远被她那句质问问得怔住，随即挣扎着就要起身：“我现在去，我现在就去医院……”
江寻看着他连坐稳都费劲的样子，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枕头上，语气依旧不怎么好：“现在还怎么去？周叙把门都锁了！我们谁都出不去。”
沈知远靠在床头，他看着她，急忙澄清：“江寻，不是我让他叫你来的，我不知道他会……”
“知道了。”江寻打断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吃药了没有？”
沈知远摇了摇头。
江寻转身走出卧室，在客厅的医药箱里找到了退烧药和感冒药，她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到床边，将药片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吞下，又喂他喝了几口水。
他的额头依旧烫得吓人。
江寻放下水杯，又去卫生间用冷水浸湿了毛巾，拧得半干，走回来敷在他的额头上。
她拉过椅子坐在床边，隔一会儿就帮他换一次毛巾，又用另一条毛巾仔细地帮他擦拭身体降温，她的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甚至有些机械。
沈知远一直安静地躺着，眼睛却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他不敢乱动，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他是真的怕了。
他已经见识过这个女人离开他之后，在雨石镇的烟火下，在格斗室的汗水里，活得有多么肆意和快乐，她的鲜活和自由，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过去的卑劣和现在的狼狈。
他怕自己任何一个不受控制的举动，任何一句越界的话语，都会把她逼得更远，远到离开玄州，去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种彻底失去的可能，比此刻身体的高烧更让他感到恐惧和煎熬。
擦完身体，江寻替他盖好被子，语气平淡的说道：“躺好，睡觉。”
她起身，端着水盆准备出去。沈知远心里一慌，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去哪？”
江寻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我去厨房给你熬点粥，你要不要吃？”
“吃。”沈知远立刻回答，“我吃。”
听到他肯定的答复，江寻这才端着东西走出了卧室。
沈知远听着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响动，这些平凡至极的声音，在他听来，却比任何音乐都令人安心。
第75章 怎么能对他动心
江寻熬好了粥，端进房间，直接递到沈知远面前。
沈知远看着递到眼前的碗，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至少会喂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端着碗的手腕上，尽管涂了药，还是起了几个水泡。
“你的手……”他声音沙哑，有些心疼，“再去涂点药吧，冬天伤口容易溃烂。”
江寻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算了，一会儿还要刷碗，涂了也没用，你快吃吧。”
沈知远伸出手去接碗，指尖触碰到碗壁，有些烫，手指碰到碗边的瞬间，鬼使神差地，他稍稍松了力道。
“咵嚓！”
碗从他手中滑落，扣在了被子上，温热的粥洒了一片。
江寻瞪着他：“你干嘛？！你刚才拉我抱我的时候力气不是挺大的吗？！”
沈知远垂下眼皮，低声道：“对不起……碗太烫了。”
他说着，挣扎着要下床自己收拾。
“算了算了！”江寻烦躁地阻止他，“我来收拾！你别添乱了！”
清理掉被子上的粥，又去厨房重新盛了一碗。
这次，她没有再把碗递给他，而是坐在床边，用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沈知远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将粥咽下，他吃得很慢，眼睛一直贪婪的盯着她。
江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一边继续喂他，一边开口：“沈总，我们谈谈。”
沈知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你是沈知远，”江寻的声音没有波澜，“是沈家的公子，是励峥集团的继承人，是玄州声名赫赫的大人物，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小孩子才会做的事了。”
沈知远想开口辩解：“我……”
江寻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道：“沈总，我很感谢你，虽然你对我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不可否认，你也帮了我很多，你对我做的那些，我们可以算各有所求，你打了我巴掌，也给了我甜枣，你也不用觉得有多对不起我。”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真的，如果你一直是对我打骂或者威胁，我其实是能接受的，因为那时候，我也想从你身上得到我想要的。”
沈知远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看着她：“我现在……依然能给你你想要的。你……可以回来我身边吗？”
江寻缓缓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她正视着他：“沈总，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挨打、挨骂、被羞辱，我都可以忍受，但情欲……我不会碰。”
“是不碰，还是不想和我……”
江寻脱口而出：“我喜欢苏墨。”
沈知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暗沉：“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再次强调。”
“我那么喜欢的人，我都没有和他在一起，”江寻的声音很轻，“更何况……”
“我知道，因为苏晚。”沈知远打断她。
“对，因为她。”江寻肯定道，“所以我不会和别人谈情，你我之间，可以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只要你答应，以后不再对我动手动脚，我还是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扮成你的女朋友，帮你解决你家里的麻烦。”
沈知远微微摇头：“我不会再利用你，威胁你了，我只想让你……做我真正的太太。”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个奢望。
“哦，那还是算了，当我没说吧。”江寻站起身，“那沈总以后就不要再去我家楼下，也不要让周叙再做今天这种不可理喻的事情了，更不要再送我任何的东西，无功不受禄。”
她转身，想要离开房间。
“江寻！”沈知远从床上下来，从身后紧紧抱住江寻，滚烫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哀求她：
“对不起……就让我抱一下……抱一下就好……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去了……也不会让周叙找你了……也……不会再送你东西了……”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身体因为高烧和激动而颤抖，江寻僵硬地站在原地，她能感受到身后男人滚烫的体温还有痛苦。
她终究……没能狠下心把他推开。
沈知远抱着江寻，滚烫的体温传递过来，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江寻感觉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心慌意乱，那种熟悉的，被他气息包围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危险。
她用手肘向后一顶，力道不轻。
沈知远正沉浸在短暂慰藉中，根本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被这一击推得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撞向床边的柜子！
江寻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猛地伸手去拉他
“砰！”
一声闷响。
两人失去平衡，一起侧摔在了地板上。
沈知远本能地，一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另一只手垫在了她的脑后。
两人重重倒地，此刻，他们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紧贴在一起，沈知远在下，江寻大半身子压在他身上。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颈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肤下滚烫的血液和急促的心跳。
沈知远，也能闻到她的清香，感受到她温软的身体。
房间里一片死寂，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和心跳声，在房间里被放大。
沈知远他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口水，试图压下体内翻涌的热流。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眼睛，张开的的唇瓣……
一种无法抗拒的渴望操控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的抬起头，想要去触碰她。
他的唇即将碰上她的前一秒，江寻回过神，迅速伸出手，掌心抵在了他的嘴唇和自己的脸之间。
“不要。”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沈知远眼中燃起的火光。他身体一僵，环在她腰间和垫在她脑后的手缓缓松开，用力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自己也跟着坐起身，背对着她，沙哑着声音道：
“对不起……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你出去吧，我要睡会儿。”
说完，沈知远没有看江寻，踉跄地爬起身，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不该有的念想和她的气息。
江寻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床上蜷缩起来的背影，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她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手里的碗搁在一边，她抬手按住自己依旧怦怦直跳的胸口，脑海里一片混乱。
江寻，你糊涂啊！ 一个声音在心底尖锐地响起，他是沈知远！是那个强迫你、羞辱你的沈知远！他不是苏墨！你怎么能……怎么能因为他的保护，因为他此刻的脆弱，就……就对他动心？
你忘了苏晚了吗？
你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了吗？
卧室内，躺在床上的沈知远，在门关上的那刻就睁开了眼睛，他望着窗外的天空，表情痛苦。
做不到…… 根本做不到！
刚才她就在他怀里，那么近，那么真实。
抱着她时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想要亲吻她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心情，下意识不想让她受伤的本能，还有她一句“不要”，就能让他不敢再进一步的克制……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诉他……
这不是占有欲，不是征服感，更不是单纯的生理冲动。
这是爱。
是他沈知远，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这个曾经被他伤害，如今又让他求而不得的女人。
第76章 让沈知远做个全面体检
江寻在沈知远家的厨房里翻找了半天，实在没什么像样的食材。
她叹了口气，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挂面，连个鸡蛋都没得加。
面刚煮好端上桌，手里的视频通话就响了起来，是裴瑾。
接通后，屏幕里立刻出现了“一家三口”的画面——裴瑾和苏晚都穿着睡衣，靠在床头，小侄子小宝窝在苏晚怀里，正摆弄着彩色积木。
裴瑾把镜头对准这温馨的一幕，脸上挂着笑，假惺惺地问：“江寻，吃饭了吗？”
江寻没好气地把摄像头对准面条：“呐，正吃呢。”
裴瑾夸张地“哎呦”一声：“哎呦，不好意思啊，忘了你的专属厨娘现在在我这儿呢！哎呀，没事没事，等下哥给你转钱，你去外面餐厅吃点好的，别亏待了自己！”
那嘚瑟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江寻冲他翻了个白眼：“行了，看到了，都看到了，别炫耀了。我现在有点怀疑，是不是我之前在的时候影响你发挥了？这进展神速啊，都同床共枕了？”
裴瑾捂着嘴乐得见牙不见眼，压低声音说：“嘿嘿！这可不能怪我，是小宝非要闹着找他姑姑睡，还非得让我陪着！我有什么办法？”
江寻简直没眼看：“那你明天可要好好犒劳犒劳小宝，来，把手机给晚姐和小宝，我跟他们说几句。”
裴瑾把手机递给了苏晚：“江寻要和你们说话。”
苏晚接过手机，镜头对准了自己和小宝。
小宝先奶声奶气地喊：“姑姑！小宝要和姑姑睡！”
江寻换上温柔的笑脸，跟小宝打招呼：“小宝你好呀，想不想姑姑呀？”
小宝用力点头：“想姑姑！”
“那你亲亲姑姑好不好？”江寻把脸凑近屏幕。
小宝立刻撅起小嘴，对着屏幕“mua”了一下。
江寻心都要化了：“小宝真乖！”
这时裴瑾的声音插进来：“来来来，小宝，叔叔陪你搭个更高的城堡，让姑姑说说话。”他从苏晚手里接过小宝。
苏晚拿着手机走到房间另一边，看着屏幕里的江寻，问道：“下班了？吃饭了没？”
江寻再次晃了晃那碗清汤面：“正吃着呢。”
苏晚皱了皱眉：“怎么就吃碗面？你回家没去超市买菜吗？”她说着，仔细看了看江寻身后的背景，觉得有点不对劲，“哎？你这是在哪呢？看着不像咱家啊。”
江寻拿着手机照了照沈知远家的客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被人绑架了，现在行动受限，只能吃这个。”
苏晚嗤笑一声：“你放屁，你现在不会是在你们沈总家里吧？”
江寻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苏晚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你除了去他那儿，还能在谁家这么‘被绑架’？算了，你也不是没在他家住过，我不管你了。”
江寻皱起了眉，觉得有些奇怪：“你什么时候对沈总这么放心了？你不怕他……对我怎么样？”
苏晚在屏幕那头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有什么不放心的，只要不是爱情，其他的，随你喜欢，不过我得提醒你，最好让他提前做个全面体检，安全第一。”
江寻被她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无语地对着手机吼道：“你有病吧，苏晚！看你的孩子去吧！挂了！”
挂了电话，江寻心里的火还没消，气得捶了一下桌子。看着眼前已经坨了的面，更是胃口全无，索性把面倒进了垃圾桶。
她转身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用力的刷着锅和碗，仿佛要把刚才的怒气都借着水流冲走。
刷着刷着，她感觉背后怎么越来越热。
她转身，就看到沈知远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眼神幽深地看着她。
“啊——！”江寻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碗差点滑脱，她捂着胸口，眉毛气得一跳一跳的，低吼道：“你有病啊！沈知远！你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吓死我了！”
沈知远被她过激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哑着嗓子解释：“你刚才聊天声音太大，把我吵醒了，我出来喝点水。”
江寻惊魂未定，没好气地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指着净水机方向：“自己接！烦死了！”
说完，她看也不看沈知远，气冲冲地走出厨房，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文件。
沈知远倒了杯水，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看着江寻工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刚才……在和谁聊天？”
江寻眼睛都没从屏幕上移开，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你前男友。”
“咳——咳咳！”沈知远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看着她的侧影，眼神黯淡了些：“你好像……和谁聊天都很开心，除了……和我。”
江寻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打，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沈知远的脸因为发烧和刚才的咳嗽而泛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了，苏晚她……”
江寻转过头，瞪着他：“沈总，你怎么能偷听别人讲电话？还有，我都提你‘前男友’了，你怎么还坐在这儿？”她开始不耐烦，“沈总，沈大少爷，我要工作，麻烦您高抬贵脚，进去休息好不好？我晚饭吃得不好，现在很烦。”
沈知远被她一连串的话堵住：“我……”
就在这时，江寻的手机又响了，是傅斯。
她立刻接起，调整语气：“喂，傅律。”
傅斯说道：“星锐科技那边说还有些补充资料要提供，需要咱们派人去取一趟。我明天有个很重要的会，实在走不开，明天你去拿一趟吧。去了直接找李助理，电话一会儿我发你。”
江寻应道：“星锐科技吗？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旁边的沈知远：“星锐科技？”
江寻一边接收傅斯发来的信息，一边随口回答：“嗯，傅律让我明天去他们公司拿点资料。”
沈知远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你们代理了他们公司的案子？”
江寻点点头，没多解释。
沈知远嘱咐她：“如果……明天去的时候，碰到宋含书的话，她说什么你都不要听，不用理会，如果她故意为难你……你可以告诉我。”
江寻闻言，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看向他，说道：“沈总，你要是真的怕别人为难我，你干脆就顺水推舟，和她联姻好了，这样大家都断了念想，对谁都好，一了百了。”
沈知远的眼眸突然一亮，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大家？也包括你吗？江寻，你……你也对我有过念想吗？”
江寻直视他的目光，眼神很平静：“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愿意假扮你女朋友，换取我的前途，你如果结了婚，我自然就断了这个念头。”
沈知远还想继续问，江寻却“啪”地一声合上电脑。她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胳膊，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直接往卧室推。
“沈总，您真的该休息了！我也要休息了。我今晚就在外面沙发上，您半夜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或者需要喝水，大声喊我就能听见。”
她把沈知远按回床上，替他拉好被子，做了今天的最后总结：“好了，不许再说了，睡觉！”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卧室，带上了门。
沈知远一个人躺在黑暗中，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有些难过。
第77章 沈知远做噩梦
江寻在客厅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似乎听到卧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
睁开沉重的眼皮，侧耳细听，声音清晰了些。
她掀开毯子起身，朝着卧室方向走。
越靠近卧室，声音越大，像是痛苦的呓语。
“不要……不要……”
终于听清楚了！
是沈知远的声音！
江寻心里一紧，快跑几步，猛地推开卧室的门，开了灯。
只见沈知远蜷缩在床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冷汗已经把他的睡衣和身下的床单都打湿了。他双眼紧闭，眉头拧在一起，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不住地哆嗦，反复呢喃着：“不要……不要打我……我下次会改的……求求你……放过我……”
江寻立刻想起之前他表弟提过的，他小时候那些不堪的经历。
她冲到床边，伸手一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冷汗，根本不是发烧时的滚烫。
“沈知远！醒醒！沈知远！”她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低声呼唤他。
但沈知远毫无反应，依旧深陷在可怕的梦魇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江寻立刻跳下床，冲到他衣柜前，胡乱抓出干净的睡衣和一条厚重的羽绒被。跑回床边，费力地将颤抖不止的沈知远半扶起来，用被子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嘴里忍不住怒骂周叙：“周叙你个混蛋！把你老板一个人锁在家里，连个120都打不了，你也不怕他真出事！”
怎么办？刚才还高烧，现在怎么浑身冰凉，出这么多冷汗？
江寻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心一横，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扇在了沈知远的脸颊上。
沈知远倏地睁开了眼睛，瞳孔收缩。
汗珠和泪水挂在他的长睫毛上，闪烁着光芒。
他茫然地看向江寻，眼神聚焦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伸出双臂，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颤抖不断的哀求：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江寻感受到他身体的冰冷和恐惧，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好好好，我不走，我不走，你听话，先把湿衣服脱了，穿着湿衣服会更冷的。”
她也顾不得他禽兽不禽兽了，帮他脱掉冰凉的睡衣，重新换上干净的，又用厚重的被子把他裹好。
沈知远仿佛失去了安全感，刚一躺下，又立刻伸手抱住了江寻的腰，像个孩子，重复着：“别走……”
江寻看着他这个样子，心哪里还硬的起来。
她干脆也上了床，隔着被子抱住他，像哄孩子一样哄他：“你做梦就不能梦点好的吗？瞎梦什么？我不走，行了吧？就在这儿陪着你。”
然而，沈知远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发抖：“我冷……好冷……”
我知道你冷，可是……这屋里的暖气明明开得很足，她自己都热得冒汗了。
她正疑惑着，沈知远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环住她的腰，用力一拽——
“啊！”江寻惊呼一声，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被他拽倒，直接扑进了他裹着厚被子的怀里。
沈知远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抱住她，冰凉的脸颊贴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暖意，不断的哀求：“求求你……抱抱我……我好冷……”
江寻被他这动作弄得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张开手臂，从他身下穿过，紧紧地回抱住了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沈知远感受到她的回应，抱得更紧了。
江寻被他勒得有点呼吸困难，忍不住低声吐槽：“都他妈要死了，还惦记着占我便宜……”
她这句带着嫌弃的吐槽，像一道暖流，冲散了沈知远脑海中最后一丝梦魇的阴霾。
那些恐惧和冰冷瞬间烟消云散，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平静了下来。
意识到此刻真实的拥抱，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安心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江寻也没有挣扎，就这么安静地让他抱着，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驱散他身上的冰冷。直到感觉他身体的温度变得正常，甚至开始有些发烫，她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喂，我好热……你松绑吧，沈总。”
沈知远还沉浸在这幸福和安宁里，哪里舍得放开？
他干脆闭上眼睛，开始装睡，假装没听见。
江寻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又感觉到他体温越来越高，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沈知远！我快要热死了！你听见没有！”
沈知远知道装不下去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松开了手臂。
江寻像只兔子，一个翻滚，滚到了床的另一侧，但并没有下床。
她伸手探了探沈知远的额头，触手是正常的温热，松了口气：“倒是不烧了，汗也停了，行了，你赶紧睡觉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应该就能好了。”
她侧过身子，用手臂支着脑袋，就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看着躺在旁边的沈知远，命令道：“睡啊，赶紧睡吧，沈总！我看着你睡！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梦里打你！”
沈知远也侧过身，面对着她。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此刻的她和刚来时浑身是刺的她不一样了，但他无比贪恋现在这个会骂他，会打他耳光……却也会紧紧抱住他，给他温暖的江寻。
沈知远微笑着说：“刚才不是你打我吗？”
江寻瞪眼：“你胡说，你看你都烧的出现幻觉了，你睡不睡？不睡我真走了啊？”
沈知远立刻闭上眼睛：“别……我睡，我睡。”
在江寻“凶狠”的看守下，沈知远握着她的手，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终于沉沉睡去。
江寻强撑着困意，看着他睡着了，还维持着托着脑袋的姿势。
她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最后手臂一软，额头“咚”地一下磕进了柔软的枕头里，瞬间也陷入了沉睡。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的呼吸声，和床头灯投下的，温暖又安宁的光晕。
第78章 被宋含书栽赃
“啊——”
一声惊叫在耳边炸响，江寻和沈知远同时被惊醒，两人迷迷糊糊抬起头，就看见周叙站在卧室门口，瞪大眼睛指着床的方向。
江寻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和沈知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作一团，她的腿搭在他腰上，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被子早被踢到了床下。
幸好两人都还穿着昨晚的睡衣。
“啊——”江寻也跟着尖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气势汹汹地冲向周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放倒在地。
“我让你锁门！我让你骗我！”江寻一边用脚踢他一边骂道，把昨晚的憋屈全都发泄出来。
周叙抱着头躲闪，连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已经九点了！”
“九点了？”江寻动作一顿，随即更加慌乱，光着脚就往外跑，嘴里念念有词：“牙刷呢？毛巾呢？沈知远你家的洗漱用品都放哪儿了！我他妈又迟到了！”
坐在床上的沈知远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慢条斯理地下了床，经过还躺在地上的周叙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来的太早了！”
走到客厅，他从橱柜里取出备用的洗漱用品，递给正在原地打转的江寻：“你不是要去星锐吗？不用着急，周叙买了早饭，吃完再走也不迟。”
江寻一把抓过牙刷，挤上牙膏就开始刷牙，满嘴泡沫地瞪着倚在墙边的沈知远：“你好了？”
沈知远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好多了，正好我也要去星锐，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呸呸呸！”江寻吐掉嘴里的泡沫，“周叙都来了，你让他带你去，我现在又不是你助理了。”
“好吧。”沈知远应道，转身往餐厅走去。
这时周叙抱着昨晚被汗浸湿的睡衣和被子从卧室出来，指着被子上那片已经干涸的粥渍，小心翼翼地问：“沈总，这……您这病好得真快啊。”
沈知远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餐桌前开始摆放早餐。江寻洗漱完出来，看见周叙还在对着被子上的污渍研究，没好气地说：“你对着撒了粥的被子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洗去！你这助理怎么当的？也就是我现在去律所了，要不然你早被开除了。”
周叙“哦”了一声，抱着被子灰溜溜地往洗衣房走去。
江寻闻到早餐的香味，才感觉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抓起油条就吃，端起粥碗就喝。沈知远默默剥了一只鸡蛋，自然地递到她面前。江寻想都没想，直接张嘴接住，一口就吞了下去。
喝完最后一口粥，她跳下餐桌，抹了抹嘴：“我吃饱了，沈总你慢用。”说完抓起包就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留下沈知远一个人对着满桌的早餐，摇头失笑。
星锐科技公司大堂，江寻站在前台拨通了李助理的电话。说明来意后，对方让她直接去十楼副总办公室取资料。
挂了电话，江寻心里咯噔一下。
副总办公室？那不就是宋含书的地盘？她忍不住腹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一大早就要去触霉头。早知道该拉着沈知远一起来，让他帮我把资料拿出来算了。
她认命地往电梯间走，刚到那儿就看见几个维修工拉起了隔离带：“电梯检修，请走楼梯。”
江寻差点爆粗口，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我靠”咽了回去。
算了，就当锻炼身体。十层楼对现在的她来说确实不算什么——这还得感谢某人的“特训”。
她噔噔噔爬上十楼，找到副总办公室敲门。里面果然传来宋含书娇滴滴的声音：“进。”
江寻下意识握了握别在衣领下的微型摄像头，推门而入。
宋含书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宋副总，我来取资料。”江寻公事公办地说。
“哟，江小姐一口气爬十楼啊？”宋含书夸张地拖长语调，伸出戴着钻戒的手欣赏自己的美甲，“果然是经常跑腿的命。要是我啊可不行，我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走十层楼梯非得累死不可。”
江寻懒得跟她废话：“资料在哪？我还要回律所。”
宋含书用下巴指了指桌角，那里确实放着一个文件袋。
江寻走过去伸手去拿，就在她碰到文件袋的瞬间，宋含书突然伸脚把桌边的翡翠摆件扫了下去。
“啪嚓——”摆件应声碎裂。
“呀！”宋含书故作惊慌地捂住嘴，“江律师，你怎么把我的摆件摔碎了？这可是上好的翡翠，值一百六十万呢。”
江寻面不改色地把文件装进包里：“这明明是你自己摔碎的，堂堂宋家千金，还要污蔑我？”
她转身要走，宋含书拍了拍手，两个保安应声而入。
“明明是你拿文件时碰掉的。”宋含书慢悠悠地说，“要么照价赔偿，要么……现在跪下给我道个歉。要是说得我满意了，也许就原谅你了，毕竟你一个实习律师，没权没势的，哪来一百六十万赔给我？”
江寻不理她，继续往外走，却被保安拦住。她转身直视宋含书：“宋小姐，非法拘禁、污蔑诽谤，这些罪名需要我给你普及一下吗？”
宋含书嗤笑：“我哪里拘禁你了？损坏他人财物照价赔偿，我只是请他们确保你去派出所配合调查。你是律师，不会不懂这个吧？”
“宋含书，你就这么针对我？”江寻冷静地问，“你觉得沈知远会喜欢你这样？”
“结了婚自然就喜欢了。”宋含书大笑，“怎么样？选赔偿还是下跪？”
“我两样都不选。”江寻一字一顿地问，“宋小姐，你是因为沈知远，才故意打碎翡翠污蔑我的吗？”
宋含书不置可否，对保安摆摆手：“先报警，把江小姐请到会客室去，不过……”她意味深长地补充，“要是江小姐想跑，你们可得拦住了，就算不小心伤到她，也不能让她跑了，不然这摆件可就得你们赔了。”
“是！”保安上前就要抓江寻的胳膊。
江寻利落甩开他的手，保安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扇她耳光，另一个保安也从背后抓住了她的手臂。
电光火石间，江寻一个侧身避开巴掌，同时肘击身后保安的肋部，在他吃痛松手的瞬间，她抓住面前保安的手臂，一个过肩摔——
“砰！”第一个保安重重倒地。
另一个保安捂着肚子刚要上前，江寻已经摆出格斗架势，一记精准的扫腿将他放倒。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宋含书惊得站起身：“江寻！你竟敢在我的公司打人！你这是寻衅滋事！”她朝门外大喊，“来人啊！”
江寻冷冷道：“宋含书，你没完了？非逼我连你一起打？”
六七个保安涌了进来，宋含书指着江寻：“把她带走！她摔了我的摆件还打人，我非要让她吃牢饭不可！”
保安们一拥而上。江寻一边灵活地闪避他们的拉扯，一边说：“宋含书，我是律师，你以为我会没有准备吗？我……”
“都在干什么？”一个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第79章 知远说的情话真好听
众人回头，只见沈知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面色阴沉，他径直走到江寻身边，上下打量着她：“没事吧？都说让你跟我一起来了。”
江寻摇摇头。
宋含书赶紧示意保安们退下，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人，她委屈地说：“知远，你怎么来了？她把我的翡翠摆件摔碎了，我只是让她赔偿而已。”
沈知远瞥了眼地上的碎片：“多少钱？我赔。”
“不是我摔的。”江寻小声说。
沈知远继续问宋含书：“多少钱？”
“一百六十万。”
沈知远刚要掏卡，江寻一把抢过去：“跟你说了不是我！你不信我？”
“我当然信你。”沈知远揽住她的肩，“不过我觉得，花这些钱看她生一场怒气，挺值的。”
宋含书听闻怒道：“沈知远！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沈知远语气平静，“你不用拿钱羞辱她，不管她今天在这里惹了什么麻烦，都有我沈知远给她解决。”
“我才是你未婚妻！”
“我没承认。”
“沈叔叔和季阿姨都承认了！”
“那你去嫁给他们好了。”沈知远淡淡道，转头对江寻说，“给她普及一下婚姻法。”
江寻立即接话：“根据民法典，婚姻自由，禁止包办，买卖婚姻和其他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父母不得干涉子女婚姻……”
“沈知远！”宋含书气得发抖，“你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能给你励峥的股份，宋家的支持！你今天来不就是为了谈落日庄园那块地吗？我们结婚，那块地就是我的嫁妆！她能给你什么？”
沈知远轻笑：“她能给我赏心悦目，她长得比你好看多了。”
“沈知远——！”宋含书尖叫。
“看来这块地是没得谈了。”沈知远把卡扔在桌上，“购买发票记得送到我公司。”说着就要带江寻离开。
“等等！”江寻跑回去把卡抢回来塞回沈知远手里，“凭什么给她？不花钱也能气死她。”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针，对宋含书笑道：“宋小姐，不好意思，我们做律师的出门都比较严谨，这是个微型摄像头——从你用脚把摆件扫下去，到知远说我比你好看，全都录下来了，知远说的情话真好听，我回家慢慢回味，告辞了。”
她亲昵地挽住沈知远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一出公司大门，江寻就要抽回手，沈知远却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我同意你用假扮女朋友换前途。”他说。
“好啊。”江寻爽快答应，“说好了，不许动手动脚。”
“和以前一样。”沈知远得寸进尺，“可以抱，可以牵手，可以在你耳边说话，你还要继续做我助理，接送我，照顾我。”
江寻皱眉：“这和真女朋友有什么区别？”
“那你就真的做我女朋友不就行了？”
江寻甩开他的手：“免谈！”说着就要上车。
沈知远跟上她：“送我去公司，周叙已经走了。”
车子启动后，沈知远又问：“行不行？”
“什么行不行？”
“女朋友的事。”
“行是行，”江寻妥协道，“但说好了，我只在你需要应付家里或者应酬的场合作为女朋友或助理出现，而且我很忙，你不能提无理要求，还有……”她轻咳一声，“那个……不行！”
“哦，知道了。”沈知远乖巧应道。
沉默片刻，江寻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事情都是你自己解决的。”
“我今天面对宋含书一点都没怕，还有那两个保安，我一点都没胆怯。”江寻目视前方，声音很轻，“沈知远，自从遇见你，你好像一直在帮我成长，如果不是你让我去练散打，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挨打了就要打回去，如果不是你总提醒我出门要带脑子……可能我今天真的会被她逼着下跪。”
沈知远轻笑：“那看在我这么帮你的份上，可以……那个吗？”
江寻白了他一眼：“沈总，你能别总这样吗？刚觉得能和你像朋友一样聊天，你就非得往那方面扯？”
“我以前也是这么吓你的。”
江寻“哦”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你今天去星锐真是谈生意？她说的那块地值多少钱？”
“八个亿左右。”
“什么？”江寻惊呼，“这么多钱！你干嘛不答应她？白给的啊！”
“你喜欢？我可以送你一块。”
“我又不会种地，要它干嘛？盖房子也不会。”
沈知远笑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她给的东西，远不如她想要得到的多，沈太太这个名头，在玄州比那块地值钱多了。”
“哦。”江寻把车停在励峥集团楼下，“沈总，到了。”
沈知远不情不愿地下车，扒着车窗问：“晚上……”
没等他说完，江寻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看着远去的车影，沈知远无奈地摇头轻笑。
车里，江寻忍不住嘀咕：“想得美，你自己晚上去吧。”
第80章 裴瑾和苏晚
江寻回到律所，立刻投入到星锐科技案子的资料整理中，下午傅律师回到所里，她拿着文件去他办公室，两人一起仔细研究了新补充的案卷细节。
几天后，案子如期开庭，有傅律师坐镇，这场官司赢得毫无悬念，胜诉的消息传来，整个律所都洋溢着轻松愉快的气氛。
忙完这个案子，江寻总算有空喘口气。
她第一件事就是冲进超市大采购，把空荡荡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连续吃了好几天外卖和餐厅，她觉得自己快要吃吐了，无比想念苏晚的手艺。
她迫不及待地给苏晚打电话，软磨硬泡地求她快点回来，听到苏晚答应近期返程，她这才开心起来。
刚挂断苏晚的电话，裴瑾的电话就追了过来，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裴瑾气急败坏的声音：
“江寻！你个没良心的！我刚跟她培养出点感情，你一个电话她就急着要回去！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寻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边咆哮完了，才慢悠悠地说：“我想吃饭，想吃晚姐做的饭。”她继续用嫌弃的口吻说道，“我说裴瑾，人都在你身边了，江南美景，温馨小院，就你们两个人……你他妈的你是不是不行啊？你要是不行，给不了我晚姐幸福，你趁早滚蛋。”
“你！”裴瑾在电话那头气得跳脚，“你给我等着！江寻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江寻挂了电话，对着手机屏幕嘟囔，“完蛋玩意儿，这么久了还没搞定。”
她把买来的食材一样样归置好，想象着苏晚回来后给她做大餐的样子，嘴角止不住上扬。
还是得有晚姐在，这个家才像个家啊。
裴瑾家客厅，苏晚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她穿着一件丝质睡裙，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身体曲线，裸露的肌肤因热气蒸腾泛着淡淡的粉色。
“你刚才在吼什么？”她随意地问道，继续用毛巾擦拭着湿发。
裴瑾看着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水珠顺着她的锁骨滑落，没入睡衣裙领口。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干：“没什么。”
“哦。”苏晚把毛巾搭在肩上，“那我睡觉去了，明天要起早带小宝去赶大集。”
看着她转身就要回卧室，裴瑾急忙开口：“等等！”
苏晚停在门口，回头看他：“还有事？”
不能再等了。
裴瑾深吸一口气，跟着她走进卧室，在她床边坐下。
苏晚挑眉，“到底怎么了？”
裴瑾紧张地搓了搓手：“你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挺好的。”
“你喜欢我们家吗？”他怕她说不喜欢，急忙说道，“我家里人都很喜欢你。”
苏晚语气平淡：“你家挺温馨的。”
“那……”裴瑾鼓起勇气，“你能不能经常跟我回来看看？”
苏晚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你要是想家，就再多待一阵呗，反正你又不缺钱花。”
“哎呀，苏晚，”裴瑾终于忍不住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想娶你。”
苏晚嗤笑一声：“没门，谁爱嫁谁嫁，反正我不嫁。”
裴瑾抓住她的手：“为什么？”
“我喜欢的人是江寻啊，”苏晚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知道吗？”
“我娶你和你喜欢她又不冲突。”裴瑾急切地说，“你感觉不出来吗？我就是特意把你带回来给我家人看的，他们也已经把你当做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当做了我的女朋友，你……你就嫁给我吧。”
苏晚抽回手：“哎呀，还是算了吧，我不能没有江寻，行了我要睡了，你也赶紧睡觉去吧。”
裴瑾坐在原地不动，眼神幽怨地看着她。
苏晚抱着手臂：“你到底想干嘛？”
“我今天要睡这里。”
苏晚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裴瑾突然伸手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我想在这里睡，像小宝一样，抱着你，贴着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还把手伸进你的衣服里……”
说着，他的手真的探进了苏晚的睡裙，微凉的指尖触碰，苏晚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裴瑾温柔地吻住她的唇，他能感觉到苏晚慢慢变得柔软，但眼睛依然带着茫然。
他微微抬起头，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凝视着她：“苏晚，可以吗？”他的声音因克制而沙哑，“我保证，一定会温柔地对你，不会再把你弄伤。”
苏晚把头侧向一边，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江寻和他说过，苏晚她不说话就是默许。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涌起一阵狂喜，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重新吻上她的唇，一只手解开她的睡裙，丝质布料顺着肌肤滑落，露出白皙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在她身后轻轻游走。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吻顺着脖颈向下。
苏晚闭上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膀，当他的唇落下时，她终于忍不住发出声音。
“裴瑾……”她唤着他的名字。
“不舒服的话就告诉我……”他再次确认。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在他颈间，轻轻点了点头。
裴瑾遵守着他的承诺，动作轻柔，时刻关注着她的反应。
“晚晚……”他深情地唤着她的小名。
苏晚说不出完整的话，汗水浸湿了床单，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气息。
裴瑾依然舍不得离开，轻轻吻着她汗湿的额头，苏晚疲惫地闭着眼睛。
“晚晚，”他轻声问，“现在……可以嫁给我了吗？”
苏晚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不嫁”也清晰的传了出来。
这个回答让裴瑾哭笑不得，他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呢喃：“不嫁也没关系，只要你让我在你身边就可以。”
窗外，江南的夜色温柔如水，屋内，有情人终于坦诚相待，未来也许会一片光明。
第81章 沈知远来家里蹭饭
江寻正在厨房切菜，门铃突然响起。
她擦了擦手，一边应着“来了来了”，一边小跑着去开门。
门一开，沈知远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外。
“沈总？”江寻愣住了。
沈知远淡淡地“嗯”了一声，很自然地侧身进屋。
江寻关上门，心里直犯嘀咕：这位爷怎么突然来了？
沈知远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料理台上切到一半的蔬菜：“在做饭？”
江寻跟着走进厨房，继续忙活：“啊，沈总吃晚饭了吗？”
“没有，”沈知远答得理所当然，“正准备带你去吃。”
“哦，我就不去了，”江寻头也不抬，“沈总自己去吃吧。”
沈知远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子走进厨房：“嗯，那咱们就吃你做的。”
谁跟你“咱们”啊！
江寻翻了个白眼，我就想安安静静自己做顿饭吃，你来凑什么热闹？
嘴上却客气道：“啊，好啊，沈总不嫌弃就好。”
她偷偷瞄了眼冰箱里的存货，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加两个菜。
沈知远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江寻连忙摆手，“沈总去客厅坐着等就好。”
“叫我知远。”他突然说。
江寻切菜的手一顿，差点切到手指。
沈知远说的很认真：“我喜欢你叫知远。”
江寻张了张嘴，舌尖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变成了：“哦，沈总。”
她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烫。
沈知远缓步上前，从身后温柔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
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敏感的耳畔，江寻握着菜刀的手一顿，刀刃悬在半空，脖颈处传来的酥麻感让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沈总，我切完了，”她声音有一些颤抖，“要炒菜了，您还是去外面等吧。”
“不许动。”沈知远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诱惑道，“再动我就亲你了。”
江寻立即僵直了身子：“好，不动。”
“你说你很忙，”他的声音柔软下来，轻轻撩拨着她的心，“我等你忙完案子才来找你，吃你顿晚饭，不算无理的要求吧。”
江寻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自己说的话，他记在心里了。
她反驳道：“可我现在得炒菜啊，沈总您现在这样就很无理。”
“那你喊我名字，”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垂，“我就放开你。”
“沈知远。”这三个字从她口中溢出。
他低低地笑出声，终于松开了手臂，慵懒地倚在门框上。
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看着她翻炒着锅里的菜肴，雾气朦胧了她的侧脸，窗外暮色渐浓，屋内灯火温暖，他只是一个贪恋着片刻温馨的男人。
这种属于“家”的安宁，让他不敢移开眼睛。
餐桌上，沈知远为她夹菜，见她唇角沾上了酱汁，他伸手用指腹拭去，江寻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他的目光太过灼人，让她无所适从。
沈知远开口：“明天晚上我有个应酬，你陪我去。”
“哦。”她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他有些犹豫的说道：“是和合作伙伴，有海市来的人......”
江寻的手指收紧，眼神闪烁：“他也在啊......”
“嗯。”
“那你到时候控制一些，”她小声嘟囔，“别对我做的太过分，我怕我忍不住掀桌子。”
沈知远勾起唇角：“我以为你会说不去了。”
“没必要，”她夹了一筷子菜，“又不是没一起见过。”
早点让他死心也好。
她在心里默默叹息，若是沈知远当真在苏墨面前与她亲近，她也决定忍一忍，她不能再让苏墨这样无望地等下去了，毕竟苏晚永远不可能接受他们在一起。
“嗯。”沈知远应了一声，然后问起她律所的近况。
江寻就像往常对苏晚那般，开始绘声绘色地说起律所的八卦。
沈知远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神采飞扬的小脸上，暖黄的灯光洒在二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在一起。
灯光在厨房流淌，江寻站在水槽前，手指在泡沫中轻轻搅动，她清洗着碗筷，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你怎么……”她刚开口，就被沈知远低沉的声音打断。
“不让抱的话，”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我今天可就不走了。”
江寻立即闭嘴，任由他抱着，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隔着衣服，熨烫着她的后背。
收拾完厨房，江寻走进卧室，拖出那个精致的礼盒，她蹲下身，打开盒盖，里面叠放着一件件礼服。灯光下，丝绸泛着光泽，珠绣闪烁着光芒。
“你挑吧。”她抬起头，望向沈知远。
沈知远站在门边，目光扫过这些他曾经精心挑选的衣裙，不知为何，此刻看着这些衣服，他觉得每一件都格外刺眼，这些衣服见证过他们之间太多不愉快的回忆。
他轻轻摇头，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都在这儿了。”江寻有些无奈，觉得这大爷怎么这么难伺候。
“过来。”沈知远朝她伸手。
江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过来，”沈知远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又要我过去吗？”
江寻瘪着嘴挪到他跟前。
沈知远的阴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躯。
他低头想要吻她，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被她的手轻轻挡住。
“你没说不让亲。”沈知远理直气壮地说，眼里闪着笑。
“我现在加上。”江寻捂着嘴，声音有些闷。
“晚了。”沈知远轻笑着，手掌覆上她的手，缓缓将它移开。
他俯身，在她唇角印下一个吻，如同蜻蜓点水，还没等江寻反应过来，他就松开了她，好像刚才的亲吻只是一个错觉。
“衣服我明天为你准备好，”沈知远整理着袖口，语气恢复成平时的样子，“明天你在律所等我。”
没等江寻回应，他已经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门外。
江寻独自站在原地，指尖抚过还带着他温度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那个轻柔的触感。
第82章 沈知远要订婚了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律所卫生间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寻正打算推开隔间门，外面洗手台传来的对话让她顿住了动作。
“你听说了吗？”李律师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沈家和宋家要联姻了！28号举办订婚宴！”
江寻的手停在门把上，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听说了，”梁律师慢条斯理地拧开口红，“现在到处都是他们的头条，想不知道都难，要我说啊，这豪门联姻就是不一样，排场大得很。”
江寻悄悄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本来就是玄州数一数二的豪门，这下两家一结亲，股票又要涨了。”李律师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我听说，沈家特别重视这门亲事，毕竟沈知远是未来励峥集团的继承人，宋家就两个女儿，以后家业肯定也是宋大小姐继承，沈家准备用集团股份做聘礼呢！”
“啧啧，真够下血本的。”梁律师抿了抿唇，让口红更均匀。
“何止啊！”李律师压低声音，却依然难掩激动，“还把绿地公馆那套最大的花园别墅作为婚房，请了着名设计师艾瑞克亲自设计装修，我的天，那可是艾瑞克啊！”
江寻的手指在搜索框里飞快地输入“绿地公馆”，屏幕上立刻跳出奢华别墅的图片。
“你羡慕有什么用？”梁律师轻笑一声，突然压低声音，“哎，说到这个……之前沈总来律所为江律撑腰，还有咱们年前聚餐，沈总请客又送礼的，我还以为沈总真的在追江律呢。谁想到……”
“哎呀，豪门不都这样吗？”李律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结婚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族的事。咱们打了多少豪门离婚官司了？两个人压根没感情，全是利益往来。”
她凑近梁律师，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我觉得沈总看江律的眼神确实不一样，没准人家家里一个，外面一个也不一定，哎，说不定江律能理解这种安排呢？”
隔间里，江寻蹲得双腿发麻，心里直嘟囔：我理解个屁啊！你们快走行不行，我腿都麻了！
“哎呀，快走吧，一会儿主任该找我们了。”李律师终于说道。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卫生间恢复了安静。江寻扶着隔间门艰难地站起来，双腿传来阵阵刺痛。
她望着镜子里略显苍白的脸，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估计自己又有硬仗要打了。
订婚宴……她一个人怎么闹？会不会有危险？她满心都是对可能挨打的恐惧，反倒对他们要订婚的消息没什么震惊。
毕竟在豪门圈子里，这样的联姻再平常不过。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办公区，江寻正埋头整理案卷，却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格外诡异，平日里最爱凑在一起聊八卦的几个同事，此刻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工位上，连键盘敲击声都显得格外克制。
刑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小江，今天头条看了吗？”
“看了啊。”江寻头也不抬，继续翻着手里的文件。
刑律震惊地打量着她：“你不难过？怎么还能安心工作？要是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吧。”
江寻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难过，但是躲不过去啊。”她心里暗想，她的难过和他们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周围的同事见她这副模样，纷纷围过来安慰。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女同事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都理解你，沈总这么优秀的人，还对你这么好，舍不得也是正常的。”
“是啊，”另一个同事接口道，“要是沈总他……我们再给你介绍别的，虽然不能和沈总比，但至少能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我看张瞳律师就不错，最近他总夸你工作完成得好，性格也好。”
“对对对，”又一个同事提议，“晚上咱们聚个餐吧，叫上张律一起。”
江寻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大家的安慰，我真的没事……”
话音未落，玻璃门被轻轻敲响，沈知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购物袋，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同事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假装忙碌起来。
沈知远径直走到江寻工位前，看着她精神不太好，轻声问道：“不舒服？”
“没有，”江寻别开脸，“干活累了，趴会儿。”
沈知远将购物袋放在她桌上：“衣服，一会走时候换上。”
“哦。”江寻轻声应道。
沈知远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寻身上：“刚才大家聊什么呢？要把你和谁撮合？”
江寻急忙解释：“没有，你听错了，沈总没事就去傅律那坐会儿，我马上就下班了。”
沈知远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随即转身离开，等他走远，办公室里的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江寻看着桌上的购物袋，整个垂头丧气。
下班后，江寻提着那个购物袋走进更衣室，她打开袋子，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华丽礼服。
袋子里整齐地叠放着一件质感柔软的黑色高领毛衣，一条黑色修身牛仔裤，还有一件米白色的双排扣羊毛大衣，最下面放着一双黑色麂皮短靴，鞋跟不高却显得十分利落。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首饰，只有一套再简单不过的日常装扮。
江寻拎起那件毛衣，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我这是还没得宠就先失宠了？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所谓，反正他给什么就穿什么吧。
她换上这身衣服，站在镜前打量自己，意外的合身，简约的装扮反而衬得她整个人很干净。
拿着手提包，她敲响了傅律师办公室的门。
“请进。”
傅律师抬头看见她，推了推眼镜，诧异地问：“不是有应酬吗？怎么穿得这么……保守？”
江寻耸耸肩，半开玩笑地说：“看不出来吗？马上要失宠了，人家都要订婚了。”
傅律师闻言笑了：“你知道啦？我今天还特意嘱咐他们别跟你说呢。”
“到处都是这个头条，想不知道都难。”江寻语气哀怨。
沈知远站了起来，看了眼江寻的装扮，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走了。”他自然地揽过江寻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去。
江寻回头朝傅律师挥挥手，跟着沈知远离开了办公室。
第83章 商务应酬遇同学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帝景酒店的路上，车窗外的霓虹灯在江寻脸上投下光影。
沈知远单手扶着方向盘，侧目看了眼始终沉默的江寻：“为什么不开心？”
江寻耷拉着脸：“沈总，你的订婚宴……正常举行吗？”
“嗯。”沈知远淡定回应。
江寻：“需要我做什么？”
沈知远给了她一个眼神，意思是“你说呢”。
江寻担忧的说：“我可能不太行，我害怕，你的订婚宴啊，这么多媒体，这么多宾客，我……我……别说给你搞砸了，我可能连会场都进不去。”
沈知远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江寻微微一颤：“到时候你出现就行，其他的都交给我。”
“你如果有解决的办法，干脆在那之前把订婚宴取消不就可以吗？”江寻不解地问，“何必要在镜头底下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你做好你的事就好。”
“哦。”江寻轻轻抽回手，将脸转向窗外。
流光溢彩的街景在她眼中连成一片。
“你想让我取消？”沈知远突然问道。
“当然啦，”江寻叹了口气，“就那么暴露在媒体镜头下，我都能想象到，那以后我的生活得有多糟糕。”
沈知远轻笑：“但你好像没有要不去的意思。”
“我答应你了啊，”江寻的声音低了下去，“更何况……”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没事，我会去的，你放心吧，但是沈总你得答应我，无论他们怎么对我，你得保住我律师这个职业还有前途。”
“为什么这么喜欢做律师？”沈知远问道，“不做律师可以做其他的，你的能力很强，我看你做记者应该也能做得风生水起。”
江寻无奈地笑笑：“我学的就是法律啊，不做律师做什么？”
“做沈太太。”
“沈总，你又说胡话，”江寻拍了下他的手臂，“好了，看路，不许说话了。”
轿车缓缓停在帝景酒店门前，门童立即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沈知远率先下车，随后向江寻伸出手。
“沈总晚上好。”酒店经理候在门口，欠身问候。
沈知远颔首，自然地挽起江寻的手臂，在经理的引领下步入酒店大堂。
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芒，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们并肩的身影。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喧闹的谈笑声迎面而来。
宽敞的包间内，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见到沈知远进来，众人纷纷起身寒暄。
“沈总，好久不见啊！”
“这位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目光落在江寻身上，“听说沈宋两家要联姻了，这位想必就是宋小姐吧？”
江寻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没有作声。
沈知远从容地拉开椅子，待江寻坐下后才开口：“这位是我女朋友江寻”
“女朋友”三个字一出，席间顿时响起几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沈知远仿佛没听见，继续为江寻介绍在座的宾客：“这位是海市天盛集团的王总，这位是李氏控股的李总......”他的手指向旁边，“这位是苏总，你们见过的。”
江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苏墨深邃的眼眸，她迅速移开视线，却在下一刻愣住了——苏墨身旁坐着的，竟是她的高中同学韩羽。
韩羽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时不时皱起眉头。席间众人开始谈论生意场上的事，苏墨偶尔瞥向江寻，但她始终低着头。
每当有人敬酒，她便与沈知远一同举杯，沈知远不时为她夹菜，轻声问“好不好吃”，她也配合地点头，偶尔会夹一筷子菜给他，俨然一副恩爱模样。
酒过三巡，韩羽终于忍不住开口：“沈总，恕我冒昧，您身边这位看着实在眼熟，不知江小姐是哪里人？”
沈知远看向江寻，她尴尬地凑近他耳边低语：“高中同学，不过不太熟。”
“我女朋友江寻，海市人。”沈知远淡淡答道。
江寻勉强对韩羽点点头，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掐了下沈知远的大腿，沈知远趁机抓住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韩羽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就说这么眼熟！老同学，还记得我吗？经常帮你和苏哥传纸条的那个韩羽，还总帮你们打掩护，”他转向苏墨，“苏哥，是江寻啊，你不是一直......”
江寻感到沈知远的手突然收紧，捏得她生疼。
她吃痛地靠在他肩上，小声求饶：“沈总，轻点，手要断了。”
“他都帮你们传什么？”沈知远侧头在她耳边问，声音低沉。
“就是学习资料啊课堂笔记之类的，真的。”江寻强忍着疼痛，“要我说，这种没眼力见的生意伙伴还是别往来了，他都看不出来我现在是你的人吗？”
感受到她话中的亲昵，沈知远手上的力道终于放松了些。
好在包厢里喧闹，他们这边的动静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苏墨淡淡开口：“嗯，我们之前见过了。”他的目光转向沈知远，语气平静也有几分试探，“沈总，听说你要订婚了，江小姐知道这件事吗？”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知远和江寻身上。
江寻感到沈知远的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肩膀，听见他从容不迫地回答：
“这件事，江寻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84章 江寻主动吻沈知远
他的话音刚落，江寻就感觉到他环在她肩头的手在收紧。
她抬起眼，正好对上他垂下的目光。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挑衅，仿佛在问她：你敢不敢接话？
江寻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她知道，这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包括苏墨，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苏总真是消息灵通。”她轻轻晃动手中的红酒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不过既然是，总要双方都同意才行，不是吗？”
她故意将“订婚”二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沈知远低笑一声，接过她的话：“江寻说得对，婚姻大事，总要你情我愿。”他举起酒杯，向众人示意，“今天主要是为了欢迎海市的几位老总，这些私事就不多谈了。”
在场都是聪明人，立刻有人笑着打圆场：“是啊是啊，沈总的私事我们就不多过问了，来，我敬各位一杯！”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暗流依旧涌动。
江寻感觉到沈知远的手从她肩上滑下，转而握住了她桌下紧握的拳头。
他的掌心温热，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隐蔽，除了他们两人，无人察觉。
江寻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握住。
“别动。”他倾身过来，看似是在为她夹菜，实则在她耳边低语，“他看着呢。”
江寻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放松了手指，任由他握着。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知远表现得越发体贴入微。他为她布菜，与她低声交谈，偶尔还会亲昵地帮她整理鬓角的碎发，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自然流畅，好像他们真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江寻配合着他的表演，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能感受到来自苏墨方向的视线，如芒在背，让她坐立难安。
而韩羽则一直用一种“我看透了一切”的眼神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扫视，时不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酒宴过半，沈知远起身去接电话。
他刚一离开，韩羽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江寻，你可真行啊！当年跟苏哥那么好，现在居然成了沈总的女朋友！你这是......”
“韩羽。”苏墨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少说两句。”
韩羽听后立刻噤声，讪讪地坐回原位。
苏墨的目光转向江寻，沉默片刻，才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江寻握紧手中的酒杯，脸上保持着微笑：“我很好，谢谢苏总关心。”
“如果他强迫你......”
“没有。”江寻打断他的话，“他对我很好。”
苏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这时，沈知远接完电话回来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异常，目光在江寻和苏墨之间转了一圈，随即若无其事地坐下，手臂自然地重新环上江寻的肩膀。
“在聊什么？”他随意地问道，手指却摩挲着江寻的肩头，控制欲犯了。
“没什么，”江寻抢先回答，顺势靠在他怀里，“就是和老同学叙叙旧。”
她抬起头，对沈知远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仿佛刚才与苏墨的对话从未发生过，笑容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过热情，又足够亲昵，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女人。
沈知远看着她的表演，眼底闪过赞赏。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累了的话，我们就先走。”
这个吻很轻，却让江寻浑身一僵。
她能感受到苏墨的目光在盯着他们。
“好。”她轻声应道，将脸埋进沈知远的胸膛，避开了那道苏墨的视线。
在众人暧昧的目光中，沈知远揽着江寻起身告辞。
包厢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里的喧嚣。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几近无声，唯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刚才表现得很好。”沈知远低沉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他停下脚步，转身将江寻抵在装饰着浮雕的墙壁上，一手撑在她耳侧，一只手已经抬起了她的下巴，盯着她的嘴唇，就要吻上去。
江寻刚要抬手遮挡，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不远处另一个包厢门被轻轻推开，苏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望向他们这个方向。
几乎是同一瞬间，江寻的手改变了方向，环上了沈知远的脖颈，她仰起脸，主动迎上了他即将落下的吻。
沈知远没料到她会如此回应，身体顿了一下，然而，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她紧闭双眼却微微颤抖的长睫，都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他立刻反客为主，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不再是做戏给旁人看的浅尝辄止，而是强烈的占有，沈知远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纠缠吮吸，带着红酒的气息彻底将她包裹。
江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逐渐急促的呼吸和越来越用力的拥抱，仿佛要将她揉碎在怀里。
他看见了……苏墨一定看见了……
江寻在沈知远强势的攻势下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她环在他颈后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无意间刮过他修剪整齐的发根，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回应与鼓励。
沈知远沉浸在这个意外的惊喜里，他能感觉到江寻的身体逐渐柔软，甚至开始生涩地回应他，理智告诉他，她此刻的主动与那个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男人有关，但情感上，他却贪婪这份难得的亲近。
哪怕这温情是假，是演给另一个人看的戏码，至少此刻在他怀中的人是真实的，这个认知让他满足，吻得越发深情投入。
绵长的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沈知远稍稍退开，额头却仍抵着她的，眼眸紧紧锁住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睛，仿佛想从中看出几分真心。
江寻喘息着，脸颊绯红，借着他身体的遮挡，目光飞快地再次扫过走廊那头——苏墨的身影已经不见了，门静静地关着，就像从未有人出来过。
她悄然松了口气，环在沈知远颈后的手也松了力道，轻轻滑落下来。
沈知远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眸色黯淡下去，却什么也没问，只是用指腹轻轻揩去她唇角晕开的一点口红印，动作很温柔。
“走吧，”他的声音因刚才的亲吻而有些低哑，“送你回去。”
第85章 苏晚回来了
夜色渐深，酒店门廊的灯光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沈知远和江寻站在车前，面面相觑。
“都喝酒了……”江寻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沈知远，“周助理今天又不在，沈总，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沈知远唇角微扬，毫不掩饰：“这么明显吗？”
“哦。”江寻淡淡应了一声，看着他示意门童将车开走。
沈知远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街道走去：“我们走走，累了就打车。”
江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柔软的毛衣，舒适的牛仔裤，保暖的大衣和便于行走的短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怪不得让我穿这身，连散步都是预谋好的？”
沈知远微微一怔，随即认真解释：“不是，那些礼服太……这套暖和，我是怕你冷。”
江寻小声嘀咕：“吃醋就吃醋，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沈知远听见了她的嘟囔，坦然承认：“我是吃醋，谁让你总在我失控的边缘蹦跶？比如刚才的主动——上次接吻你恨不得咬断我的舌头，今天为了他倒是什么都肯做。”
江寻侧头看他，路灯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沈总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别人都不带女伴，就你带了，不就是为了给他看吗？我这样配合，你不满意？”
沈知远苦笑着按住胸口：“满意？我这里都快喘不过气了。”
“别气了，”江寻语气轻松，“今天那些老总不知道多羡慕你呢，家里有个家世好的未婚妻，外面有个温柔体贴、不吵不闹又美若天仙的女朋友，明明是我吃亏好不好，付出这么多，就换来这一身衣服。”
沈知远深深看着她：“你做沈太太，我的都是你的。”
“哎咦！又说胡话，”江寻嗔怪地瞪他，“小心我晚姐回来报复你！”
沈知远低笑：“哦？她同意你和我……你们通话时，我听见了。”
江寻跺脚：“沈总，偷听别人讲电话很不道德！”
“不是故意的，”沈知远目光深邃，“不过我很好奇，你和苏晚你们……”
江寻慌忙躲开他的视线：“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我累了，要打车回去。”
沈知远拉住她的胳膊：“那换个问题，为什么苏晚同意你找别人，却反对你和苏墨？苏晚和苏墨是什么关系？苏家可没有一个叫苏晚的女儿，她为什么要带你离开海市？”
江寻连连摇头：“这个我不能说，是晚姐的隐私，真的真的不能告诉你。”
她心里在想，苏晚是私生女，说了怕触及他童年的伤痛。
“苏晚什么时候回来？我要和她谈谈。”沈知远语气坚决。
江寻瞪大眼睛：“沈总我劝你别去，我晚姐是条疯狗，要是触发什么关键词，她真的会发疯的，我怕你受伤。”
“你是怕我受伤，还是怕我伤了她？”
“都有吧。”江寻缩了缩脖子，“沈总，我脚疼，也困了，可以打车了吗？”
沈知远忽然往前两步，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上来。”
“啊？沈总你要背我？”江寻惊讶地看着他。
沈知远轻轻“嗯”了一声。
江寻犹豫片刻，还是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让他稳稳地背起了自己，她今天可能有些醉了，她竟然觉得他的背很温暖……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沈知远沉稳的脚步声。江寻趴在他温暖的背上，轻声说：“沈总，以后有苏墨的场合别叫我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俩不可能的，我们也从来没有睡过，至于他为什么现在会住在云顶，我不清楚，自从离开海市，我没有关注过他的消息，我今天吻你，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别再等我了。”
她感觉到沈知远的脚步微微一顿，继续道：“六年来，我只找过他一次，还是因为苏晚的事，说实话，我以前是真的很喜欢他，因为他是我懵懂的青春，是年少的悸动，是我的初恋，现在也不可能说忘记就忘记。”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在六年前我的感情到了岔路口，苏晚和苏墨，我只能选一个，我也做出了选择，苏晚在我心里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她轻轻晃了晃小腿：“所以沈总，你吃醋吃错了对象，我们可以打车回去了吗？外面真的很冷。”
沈知远沉默地背着她又走了一段，终于拦下一辆出租车。
在把她送进车里时，他低声说：“我知道了。”
这几个字很轻，却像今夜的风一样，带着说不清的凉意。
……
初春的阳光透过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江寻踮着脚尖在接机口张望，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立刻雀跃地挥手。
“晚姐！”
苏晚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长发在身后飘扬，看到她后立刻小跑着过来，身后的裴瑾推着两个行李箱，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哎嘿！”江寻像个孩子一样直接跳到苏晚身上，双腿环住她的腰，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苏晚稳稳接住她，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两个圈，笑声在机场大厅回荡，引得周围旅客纷纷侧目。
“好想你，来亲亲！”苏晚捧着江寻的脸，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说好20号就回来的，”江寻从她身上跳下来，假装生气地撅起嘴，“不知道裴瑾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拖到今天才回来，害我又多吃了几天外卖！”
这时裴瑾推着行李走到她们面前，毫不客气地把两人分开，力道大得让江寻踉跄了一下。
“裴少爷！”江寻稳住身子，又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裴瑾，“谢谢你把我晚姐送回来！来抱抱！”
裴瑾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抵住她的额头：“停！江寻！我以前只觉得我们有点疯病，现在发现你病得也不轻。”
江寻笑嘻嘻地收回手：“爱抱不抱！走了晚姐，咱们回家啦！”
她挽住苏晚的手臂就往停车场走。
裴瑾看着她们的背影，嗤笑一声，低声嘟囔：“果然争宠争不过她。”
到了车前，江寻殷勤地拉开驾驶座的门，对裴瑾做了个“请”的手势：“裴少爷辛苦了，开车这种粗活就交给你了。”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江寻和苏晚坐在后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知道吗，所里最近可热闹了，”江寻迫不及待地分享着八卦，“张瞳律师上周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怼得哑口无言，简直太帅了！”
苏晚凑近：“就是那个你说特别厉害的律师？”
“对！”江寻兴奋地点头，“而且你猜怎么着？我们同事居然想撮合我和张律。”
开车的裴瑾笑了一声：“张瞳？就是上次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嗯。我看你俩挺般配的！”
江寻白了他一眼，继续对苏晚说：“别理他，还有啊，李律师和蒋律师居然为了一个案子在办公室里吵起来了，就为了该用哪条法律条款。”
苏晚惊讶地问：“你不是说，她们是最好的搭档吗？”
“所以才让人吃惊啊，”江寻压低声音，“听说是因为蒋律师擅自修改了李律师准备的诉状，把最关键的部分全删了。”
“后来呢？”
“后来主任把两个人都叫去办公室，结果你猜怎么着？”江寻神秘地眨眨眼，“她们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挽着手，还约着下班一起去逛街。”
苏晚忍不住笑出声：“这反转也太快了吧！”
“说说你们吧，”江寻期待地看着苏晚，“在雨石镇玩得开心吗？”
“特别有意思！”苏晚眼睛亮了起来，“裴瑾带我们去了一个特别美的古镇，小宝在河边玩水时差点掉进去，幸好裴瑾眼疾手快把他捞上来了。”
开车的裴瑾嘴角微微上扬：“那小鬼太皮了。”
“还有呢，”苏晚继续说，“我们去看了戏曲表演，小宝居然在台下跟着学，把那些人都逗笑了。”
“最可爱的是，”苏晚温柔地笑了，“有天早上小宝偷偷爬到我床上，说苏晚姑姑，你能不能一直住在我们家。”
江寻感动地捂住心口：“天啊，太可爱了！”
“可不是嘛，”苏晚瞥了眼前面开车的裴瑾，“然后某个人就不高兴了，一整天都板着脸。”
裴瑾轻咳一声：“我哪有。”
三个人在车里笑作一团，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明媚。
就这样，一路上她们的嘴都没停过，从工作趣事聊到生活琐事，直到车子缓缓停在了小区楼下，她们还意犹未尽。
“到家啦！”江寻率先跳下车，深吸一口熟悉的空气，“终于不用再吃外卖了！”
苏晚跟着下车，温柔地揽住她的肩：“今晚给你做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晚姐最好啦！”江寻开心地抱住她，两个人在夕阳的余晖中相视而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只有彼此相依为命的日子。
裴瑾则默默地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看着她们亲密无间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个人的日子，也不错，江寻能给苏晚的，他也给不了。
第86章 你要抓住我的手
晚上，江寻正举着杯欢迎苏晚和裴瑾回来，三人有说有笑，气氛温馨融洽。
忽然门铃响起，江寻起身去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沈知远，她立刻将人推到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你怎么来了？”江寻压低声音问道。
沈知远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向她：“谁在里面？”
“苏晚回来了，”江寻简短地回答，“有事就在这儿说吧。”
“正好，我想和她谈谈。”沈知远说着就要敲门。
江寻急忙拉住他的手：“你找她谈什么？”
“谈谈你。”沈知远语气平静。
“别闹。”江寻正要再说些什么，门突然开了。
裴瑾探出头来：“谁啊？怎么还出去了……”话说到一半，他看见沈知远，先是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屋里传来苏晚的询问声：“谁啊？”
裴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要饭的。”
沈知远看向江寻：“他现在住这里？”
江寻拉着沈知远的手往外走，一直走到楼梯间才停下：“你来干嘛？”
“路过，”沈知远语气不是很好，“上来看看。”
江寻出来时没穿外套，不自觉地抱着胳膊。
沈知远见状，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然后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想你了，但最近公司太忙，就没去找你。”
自从那晚陪他应酬后，他确实没有再联系她。
她脸颊微微变红，低声应道：“哦。”
“后天是订婚宴，没忘吧？”
“没有，需要我准备什么？”
“不用，傅斯会把你带过去。”沈知远伸出自己的手掌给江寻看，“你只要出现，不用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你只要做一件事——我的手伸向你，你来抓住我。”
他的目光很认真：“你要抓住我的手，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江寻今天格外顺从，或许是想让他快点离开。
沈知远凝视着她，喉结轻轻滚动。
楼梯间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他注意到她唇角还沾着些许酱汁，刚要伸手帮她擦去，江寻却先一步用舌尖轻轻舔掉了。
沈知远凝视着江寻舔唇的动作，水润的唇瓣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没克制不住，将她按在墙上，低头吻了上去。
“唔......”江寻猝不及防地被夺去呼吸，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
但这个吻来得太汹涌，很快便瓦解了她的抵抗。
沈知远的手掌牢牢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有丝毫退却，他的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江寻被迫仰起头承受这个吻，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被抽走。
就在她快要窒息时，沈知远稍稍退开，给她片刻喘息的机会。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在寒冷的楼梯间里蒸腾出白雾。
“江寻......”他哑声唤着她的名字，再次吻了上去。
“你……唔……”江寻刚开口就被他堵回去。
这一次的吻变得缠绵，他不再强势进攻，而是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酿，江寻不自觉地闭上眼，原本推拒的手缓缓攀上他的肩膀。
感受到她的回应，沈知远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一把将她抱起，让她整个人都倚靠在墙上，江寻轻呼一声，双腿本能地环住他。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更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变化，沈知远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江寻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
“可以吗？”他在她唇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克制的颤抖。
江寻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在他颈间。
沈知远再也按捺不住，他重新吻上她的唇，比之前更加炽热，江寻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以及要将她吞噬的渴望。
在情动的间隙，她恍惚间顿悟，或许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就已经对他卸下了防备。
否则怎么会允许他这样一次次地越界，又怎么会在他不联系的日子里，一直期待着他的电话。
这个认知让她不由自主地收紧了环在他颈间的手臂，将这个吻加深了几分。
沈知远感受到她的主动，心头一阵狂喜。
他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永远禁锢在怀中，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两个相拥的身影在楼梯间里投下缠绵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江寻，你终于回应我了……我能带你回家吗？”
江寻的腿在沈知远腰身上，整个人被他的手臂稳稳托着，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他的某一处正抵着她。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从意乱情迷中惊醒，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慌乱地别开脸，长睫轻颤，声音颤抖：“不行……”
沈知远凝视着她：“好......”他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你说不行，我就停下。”
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江寻......”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后天，你一定要抓紧我的手......”
江寻心头一颤，他和那晚一样在用乞求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她轻轻点头：“嗯。”
简单的回应让沈知远眼中闪过一道光。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身上放下，当她的双脚终于落地时，他的指尖仍眷恋地在她腰间流连，舍不得放开。
“我等你。”他最终还是放开了她。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江寻才虚软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抬手轻抚自己滚烫的脸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微肿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他炽热的温度。
第87章 订婚现场
夜色已深。
江寻回到家里，苏晚端坐在沙发中央，抱着胳膊等着她。
“去哪了？”苏晚的审问立刻迎上来。
江寻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想避开视线：“就……随便走走。”
“嘴怎么了？”苏晚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微肿的唇瓣上。
江寻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地搪塞：“没什么，被狗啃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
苏晚的身体微微前倾，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一字一顿地问：“沈、知、远、那、只、狗？”
被直接点破，江寻的身体僵了一下。
苏晚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江寻？你喜欢他？”
“没有。”江寻立刻否认，声音有些发虚，眼神慌乱地扫过茶几、地毯，就是不敢看苏晚。
苏晚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只扔下三个字：“最好是。”
说完，她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关门声并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江寻心上。
江寻才松了口气，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
裴瑾正站在水槽前刷碗，水流声哗哗作响。
江寻倚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副“贤惠”的样子，没好气地小声问：“你搞定她没有？她怎么还那么霸道？”
裴瑾头也没回，语气有点无奈：“不知道啊，睡倒是睡了，”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睡醒了态度还是和平时一样，我说要娶她，她就是不嫁啊。”
“废物。”江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裴瑾这才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走到江寻面前。
他眼神里是戏谑：“你不是废物？你敢和她说你喜欢沈知远吗？”
江寻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泄气地承认：“我……不敢。”
裴瑾挑了挑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语气认真了些：“你真的喜欢他啊？”
“……哦，”江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拖鞋尖，“应该是喜欢吧。”
“你不介意他和我纠缠过？”裴瑾问得直接。
江寻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明的东西：“以前很介意，现在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裴瑾立刻抓住了重点，眉头皱起：“睡了？”
江寻飞快地摇头，耳根有点热：“没敢。”
“他没强迫你？”裴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有些不太相信。
江寻再次摇头：“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裴瑾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感慨，最终化作一句无奈的吐槽：“哦，那你这死丫头命是真好。”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回到水槽边，重新打开了水龙头，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洗碗间隙的一个小插曲。
江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哗哗的水声，心里乱糟糟的。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寻躺在床上，回想着最近和沈知远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的爱意，他的克制，他的乞求，他的吻，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
江寻捂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和自己灼热的脸颊，小声呢喃：完了，是真的喜欢上他了……怎么办？
这该死的情欲，是真的不该触碰啊……
转眼便是沈知远订婚之日。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
位于市中心的云璟大厦，如同一支通体流光的水晶方碑，直插夜空，成为今夜最瞩目的焦点。
大厦脚下，媒体区早已被占据，闪光灯亮起，捕捉每一位抵达的贵客，然而他们与真正的入口隔着广场与安保人墙，所有记者必须凭特制证件方能入内，且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
从地下车库直达顶层的贵宾通道，气氛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只有电梯运行的微鸣声，身着西装的安保，耳戴通讯器，目光如炬，一丝不苟地核验着每一份电子请柬，确保万无一失。
顶层宴会厅内，已是一派盛景，主色调月白流金，优雅奢贵，墙面映衬着香槟金线条，落地窗外是璀璨城景，最引人注目的是主舞台的数控水晶砖屏，无数水晶砖块正缓缓起伏，编织出波光山影的动态画面，沈两家的徽章于其间若隐若现。
政商名流、世家显贵手持香槟，低语寒暄，名媛贵妇们身着高雅礼服，佩戴着珍贵珠宝，举止得体。整个会场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无声戏剧，每个人都是剧中合乎时宜的角色。
此刻，一切就绪。
沈知远站在灯下，面容平静。
他的未婚妻，宋含书，正挽着他的手臂，接受着来自全城的艳羡与祝福。
沈、宋两家的长辈脸上洋溢着笑容，这是一场完美的商业联姻，是权力与资本的结合。
司仪正准备宣布交换订婚信物，沈知远抬手示意暂停。
在全场宾客疑惑的目光中，他拿起讲台上的话筒，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感谢各位今日莅临，在完成这个重要的仪式前，我想请诸位，尤其是宋伯父，看一点东西。”
他一个眼神，周叙立刻将一份文件袋递到了宋氏掌权人面前。
宋父打开，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那里面，是足以让宋家身败名裂、倾家荡产的商业罪证。
沈知远的声音依旧温和，威胁着说：“宋家门槛太高，看来，是我沈知远不配了。”
第88章 江寻在订婚宴上跑了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宋父在巨大的惊恐与羞辱中，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你……这门婚事，是我们宋家……高攀不起！”
说完，拉着同样懵然的宋含书和家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仓皇离场。
全场哗然！
沈老爷子猛地拄着拐杖站起，低声怒斥：“沈知远！你疯了！没有宋家的支持，股东大会你如何自处？沈家的脸今晚都被你丢尽了！”
沈知远面对指责，却只是淡淡一笑：“我答应订婚，可没说是和宋家订婚。”他的目光越过躁动的人群，投向宴会厅沉重的大门，声音变得缱绻又坚定，“我要订婚的人，来了。”
被傅斯作为女伴带上来的江寻站在宴会厅大门外，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可她手心里全是汗。
礼服裙摆像一道枷锁，缠着她的双腿，傅斯站在她身边，对她微微点头，眼神里是“一切已安排妥当”的镇定。
江寻的心，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知道，沈知远在等她。
“胡闹！简直是胡闹！”沈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用拐杖重重杵地，“沈知远！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现在去把宋小姐追回来，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身份？”沈知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爷爷脸上，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什么身份？您是指……我那个不能被公开的，‘私生子’的身份吗？”
沈知远承认了。
他当着全城名流和所有媒体的面，亲口承认了自己是“私生子”。
他将自己最不堪、最容易被攻击的软肋，血淋淋地撕开，公之于众！只是为了……扫清他与江寻之间的障碍。
“轰——” 现场彻底炸开了锅！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按动着快门。
沈老爷子被这当众的反戈一击气得眼前发黑，一个趔趄向后倒去，被家人慌忙扶住。
他颤抖地指着沈知远：“你……你这个逆子！沈家的继承人，你是不想要了吗？！”
沈知远毫无惧色，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宴会厅的大门，那后面是他爱的女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沈家，我要，她——”
“我也要。”
身边的安保听见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后，对着傅斯点点头。
傅斯低声说：“江寻，该你了，去拯救他吧。”
厚重的大门在江寻面前缓缓打开，宴会厅内的喧闹声，震耳欲聋。
聚光灯像灼热的箭，江寻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惊愕、鄙夷、好奇、愤怒——交织在她身上。
江寻看到了他，他的脸上挂着算计的笑。
他朝着江寻，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眼神里是抛下所有防备后的温柔与期盼，轻声唤她：“阿寻，过来。”
他的声音穿过喧嚣，清晰地落在江寻耳边。
那一刻，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江寻：跑过去，抓住他！
江寻提起沉重的裙摆，深吸一口气，准备迈出这一步，奔向那个在台上伸着手等她的人。
就在这时——
手机在江寻手拿包里疯狂震动，江寻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苏晚的电话，她犹豫地看了沈知远一眼，还是接了起来。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她抬头，看向沈知远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在沈知远骤然凝固的目光中，在所有人的惊呼和镜头的追逐下——
她快速转身，提着那身为他精心定制的礼服裙摆，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喂，江寻，你去哪儿？”傅斯急忙转身去追。
对不起，沈知远，你先自己解决一下，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沈知远伸出的手，还僵硬地悬在半空，他脸上的温柔与坚定寸寸碎裂，只剩下全然的错愕与无法置信。
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瞬间突破了保镖勉强维持的防线，摄像机镜头几乎要戳到沈知远的脸上，刺眼的闪光灯将他苍白的脸色映照得如同鬼魅。尖锐刻薄的问题，如同毒针般从四面八方射来：
“沈先生！您刚才亲口承认自己是私生子，这是否意味着励峥集团一直以来的继承人选拔存在欺骗？”
“您用非法手段获取宋家商业机密并进行胁迫，是否考虑过法律后果？这代表励峥的企业文化就是如此不择手段吗？”
“那位逃跑的小姐是什么身份？是您的情人吗？您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毁掉家族联姻，是否说明您本质上就是个不堪大任的纨绔子弟？”
“沈先生！她的逃跑是否证实了你们的关系本就儿戏？ 您是否被这个女人玩弄了感情？”
“沈老先生已被气倒，您是否感到愧疚？您是否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沈家的继承权？”
“这场闹剧之后，您如何面对励峥集团的股东和合作伙伴？您是否意识到，您可能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每一个问题，都比上一个更恶毒，都在将他往“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深渊里推。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被万箭穿心的孤岛，所有精心准备的宣言，所有对抗世界的勇气，都随着那个逃跑的身影而消散，只剩下无尽的难堪和众矢之的的绝望。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最终，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呵……小骗子，你答应过要来抓住我的手的……”
许多年轻一辈的富家子弟毫不掩饰地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交头接耳：“早就看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不顺眼了，果然是个疯子。”“私生子就是私生子，永远登不上台面。”
刚才还围着沈父沈母阿谀奉承的生意伙伴，此刻纷纷面露难色，或移开目光，或悄悄后退，仿佛靠近沈知远就会被瘟疫传染。有人当场拿出手机，急促地命令助理：“立刻重新评估与励峥的所有合作项目，特别是沈知远负责的板块！”
沈知远的母亲捂着脸低声啜泣，不是为儿子，而是为这无法收场的羞辱。他的父亲脸色铁青，在扶住被气晕的老爷子后，猛地转头看向沈知远，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失望和抛弃，他几乎是咬着牙对助理说：“立刻准备公告，撤销沈知远在集团的一切职务！立刻！”
尚未完全离场的宋家人停下了脚步，宋家千金一把扯下头纱，脸上不是仓皇，而是带着报复的快意，她对着媒体镜头高声说：“诸位都看到了！是沈知远品行不端，欺诈胁迫！我们宋家才是受害者！我宣布，宋氏将终止与沈家的一切合作，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在这一片毁灭性的声浪中，沈知远一动不动。
他没有看那些记者，也没有理会家族众人的目光和宾客的窃语。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江寻消失的那个门口，他向她伸出的手，还微微悬着，指尖冰凉。
他赌上了身份、名誉、家族地位，为自己和她搏一个未来。
他以为只要足够强大，足够狠厉，就能掌控一切。
直到她转身逃跑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他所有的算计和勇气，在她一个背影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轻轻笑了一下，充满了自嘲和彻底的灰烬，缓缓地，他收回了手。
他放弃了抵抗，甚至放弃了思考。
任由周叙和终于突破进来的保镖簇拥着，机械地在一片咒骂和闪光灯中，离开了这个他曾试图主宰，却最终将他埋葬的舞台。
那一夜，他失去了显赫的身份，失去了家族的根基，成了全城唾弃的“疯子”和“笑话”，而他赌上一切想去换取的未来和那个人，如同指间流沙，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场轰动全城的订婚闹剧，最终以男主角的彻底溃败和消失落下帷幕。
没有人知道他被江寻背叛的那一刻，心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当晚，励峥集团发布紧急公告，免除沈知远一切职务，由其堂兄暂代。
不久后，沈知远远赴海外的消息悄然登报，轻描淡写，如同一声微不足道的叹息。
他放手了，不是被迫，也不是主动，而是一种心如死灰后的彻底放弃。
他争过，抢过，也曾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但最终，他连留下的理由都失去了。
因为订婚宴第二天凌晨，他疲惫的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周叙拿着平板在汇报：“她先是回了家，然后开车去了海市……她……去了云顶台……”
沈知远干哑着嗓音说道：“知道了……帮我收拾行李吧……”
第89章 江寻被囚禁了
海市。
那栋熟悉的旧宅矗立在暮色里，像一座华丽的牢笼。
江寻站在门前，耳边还回响着电话里苏晚撕心裂肺的诅咒与苏墨温柔的威胁。
门口的安保无声地打开铁门：“江小姐，先生在等您。”
她踏进去，恍如隔世，屋内的陈设与她离开时几乎别无二致，仿佛时间在此凝固，然而，客厅中央多了一个精致的透明陈列柜，与这屋子的风格格格不入。
柜子里摆放的，不是什么名贵古董，而是——
她学生时代用彩绳笨拙编织的手链；
一罐早已干涸、色泽暗沉的幸运星；
一个烧制得有些歪扭，画着三个简笔小人的陶杯；
还有一叠泛黄的电影票根，被细心塑封保存……
都是她当年满怀着少女心事，亲手制作、送给苏墨的那些不值钱却包含真心的小礼物，此刻，它们像被珍藏的标本，安静地躺在射灯下，证明着一段早已被岁月腐蚀的过往。
江寻走到柜前，指尖冰凉，一阵恍惚。
“你送我的每一件，我都留着。”苏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地抱住她。
江寻身体一僵，压下喉间的酸涩：“苏晚呢？”
“我现在就住在这里，住在你们那个房间。”他避而不答，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苏墨！”江寻猛地挣脱他，心底的不安与烦躁达到顶点，“我问你苏晚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阿寻，”苏墨用哀求的眼神和嗓音说道，“不要和沈知远在一起，好不好？你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江寻没有看他，开始在空旷的房子里狂奔，大声的呼喊：“苏晚！苏晚！你在哪儿？！”
她一间一间地踹开房门，苏墨则像幽灵一样跟在她身后，直到她被逼到那间主卧门前，后背重重撞在墙上，苏墨将她困在双臂之间，眼眶通红，一直以来的温润如玉彻底碎裂，变得有些疯狂：
“阿寻，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可以？为什么沈知远可以？为什么小晚允许他靠近你？为什么你们的家里能住进别的男人？！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
“苏墨，”江寻喘着气，眼底尽是失望，“我以为你不会强迫我，我一直以为你的温柔，表里如一。”
“我后悔了！”苏墨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困兽，“你是我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人，凭什么小晚要把你带走！我不要再看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再也不想做什么温柔的人了！我就要把你锁在我身边，我不许你再离开！”
江寻屈起膝盖，顶开他的手臂，再次挣脱，继续奔向三楼。
终于，在拳击训练室外，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是苏晚野兽般的嘶吼，和重物砸在墙上的闷响。
“苏墨！你休想把江寻从我身边抢走！你休想——！”
紧接着，是裴瑾惊慌失措的声音：“苏晚！你冷静一点！苏晚，你疯了！你的手不要了？！苏晚，我求求你……”
“苏晚！苏晚！”江寻疯狂地拍打着厚重的门板。
里面传来裴瑾的哭喊声：“江寻！快救救她！她疯了，她听不见我说话！她在伤害自己！”
江寻回头，赤红着眼睛对苏墨尖叫：“把门打开！她是你妹妹！你这样逼她，她会疯的！你知不知道？！”
“我也会疯的！”苏墨的表情扭曲，“当我看到你出现在云璟楼下的时候，我的心就像被碾碎了！我知道你爱上别人了！你爱上他了，对不对？！”
“对！我就是爱上他了！”江寻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泪水决堤，“你现在听到答案了，满意了吗？！苏墨，我让你把门打开！”
就在这时，屋内的打砸声戛然而止。
随即，是一声巨大的、清脆的玻璃爆裂声！
裴瑾的惨叫划破了空气：“苏晚！苏晚！他妈的快开门！苏晚跳楼了——！！”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苏墨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恐慌取代，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门锁，江寻像箭一样冲下楼，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后院花园，月光凄冷。苏晚像一个被扯坏的娃娃，一动不动地趴在草地上，身下洇开暗色的血泊。碎裂的玻璃碴在她周身闪烁，如同死亡的星辰。她还在不停地呕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猩红。
裴瑾和苏墨紧随其后。
“苏晚！苏晚！”江寻跪在旁边，不敢触碰她，只能扭头对着苏墨崩溃地大喊：“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苏墨似乎才找回一丝理智，颤抖着吩咐手下。他看着眼前的惨状，嘴唇哆嗦着：“对不起……对不起，我……”
裴瑾跪在另一边，紧紧握着苏晚冰凉的手，声音破碎：“苏晚……别睡……看着我……”
江寻站起身，冲到苏墨面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给了他两拳！
“你满意了？！苏墨！你满意了吗？！”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不是非要苏晚彻底消失你才满意？！我说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我告诉你，只要你还姓苏，我就永远不会和你在一起！！！”
她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利箭，射穿他最后的心防。
“苏晚如果有事，我一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苏墨被打得踉跄后退，瘫坐在地，失神地看着江寻和裴瑾围在苏晚身边，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迅速将苏晚固定，抬上担架，江寻和裴瑾想要跟上，却被苏墨的安保人员拦住。
苏墨看着江寻，眼神空洞：“他可以去，你留下。”
裴瑾深深看了江寻一眼，转身上了救护车，江寻试图冲破阻拦，却被牢牢挡住，她扒着车门，对着里面喊：“裴瑾你先去！一定要照顾好她！如果她醒了，你一定要告诉她，我是被苏墨囚禁了！我是被迫的！你让她赶紧好起来救我！知不知道？你一定要让她来救我！你说我在等她来救我！我会一直等她的！”
裴瑾红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救护车门关上，闪烁着顶灯，疾驰而去。
江寻的手臂被苏墨用力攥住，粗暴地拽回了那栋别墅里，大门合上的沉重声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手机被轻易收走。
所有的喧嚣归于死寂，江寻站在富丽堂皇的客厅中央，看着那个陈列柜里属于过去的信物，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她真的，被他囚禁了。
第90章 苏墨说你和沈知远完了
江寻已经被苏墨囚禁在这里十天了。
这十天，她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苏墨每天会定时告诉她苏晚在医院的情况，除此之外，她得不到任何消息。
她哀求过他，甚至试图逃跑过，但每一次都被门外那些安保狼狈的架回来。
然后，苏墨总会用那双看似温柔实则冰冷的眼睛看着她，轻声问：“阿寻？你真的想让小晚有事吗？”
只这一句，就足以让她所有的反抗土崩瓦解，她不再尝试逃跑，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除了吃饭，就是整日整夜地躺在床上，用睡眠麻痹自己。
她只盼着苏晚能快点好起来。
幸好，苏墨说苏晚的伤情已经稳定，人也醒了，只是情绪过于激动，不得不用些安眠药物让她多睡。对她来说，这是唯一能支持她不崩溃的好消息。
但寂静下来时，对另一个人的思念便如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心。
她想沈知远了，很想……
她蒙着被子，无声地抽泣，曾经，她在沈知远为她编织的充满掌控与掠夺的爱里迷茫过，挣扎过，可直到此刻，直到失去一切自由，她才无比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心。
她想他。
想那个曾经会打她，伤她，威胁她，利用她，控制她，却唯独不曾真正伤害她身边人的沈知远。
想那个自从说出“爱”字之后，就变得小心翼翼，只要她流露出半分不愿就会立刻停下的沈知远。
想那个明明有千百种更圆滑的方式取消婚约，却偏要把她“骗”去现场，只为了在公众面前给她一个名分的沈知远……
她不知道那场荒诞的订婚宴最终如何收场，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发了疯一样地找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怪她没有遵守承诺去抓住他的手……
她更不敢想，他会不会很难过。
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该如何面对她当众逃离后留下的一地鸡毛？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推开，苏墨走了进来，他看到她在哭，眉头紧锁，上前一把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压抑的怒火和不解喷发：“为什么要哭？你明明……你明明是喜欢我的！我会说服小晚，让她同意我们在一起的！你能不能不要再怪我了？都是因为我太在意你了！”
他偏执的说：“我们和好，好不好？小晚她没事，休息一个月就会好的。”
江寻用力推开他：“你出去。”
苏墨纹丝不动，反而更紧地抓住她的胳膊：“为什么？明明是我先爱上你的！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你明明是依赖我的！阿寻，我们结婚好不好？等我们结婚了，你依然可以和小晚在一起，我不会分开你们的！”
“你出去啊！”江寻提高了音量，“苏晚不会同意的！我也不同意！我已经爱上了别人！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当初是我放弃你的，你最该恨的人是我！你最该报复的人也是我！”
“我不听！”苏墨像是被彻底激怒，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他猛地俯身，像疯了一样要去亲她，口中大喊着：“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等的太久了！我不想再等了！我现在就要和你在一起！”
“不要——！”江寻尖叫着，本能地开始反抗。
那些在格斗室里学来的招式，此刻全都派上了用场，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被沈知远保护的女孩，而是成了一个扞卫自己身体和意志的战士。
肘击，格挡，侧踢……两个人在这间充满回忆的卧室里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搏斗。
椅子被踢翻，床头柜上的台灯摔在地上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江寻每一次被苏墨凭借力量压制在床上，都会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再次发起攻击，她气喘吁吁，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精疲力尽，但眼神里的抗拒却丝毫未减。
她的拳头砸在衣柜上留下凹痕，也挥打在他的脸颊和胸膛，不是为了伤害，只是为了明确地表达——她不想让他碰她，一点也不想！
最后，苏墨再一次被江寻一记狠厉的直拳打中下颌，踉跄着跌倒在床上，江寻自己也脱了力，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在发抖。
苏墨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她拼死抵抗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残忍的快意。
“呵……阿寻，没有用了。”他抬起眼，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她，“沈知远他……走了，他在订婚宴上，当众承认了自己是私生子。”
“你胡说什么！”江寻猛地抬头，厉声打断他，声音因脱力和激动而尖锐，眼神里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沈知远怎么会……他怎么可能亲手揭开自己最深的伤疤？
那是他即使在最失控时也绝口不提的禁忌！
苏墨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语气更加残酷，仿佛要将每个字都钉进她的心里：“我胡说？媒体的报道清清楚楚！他自爆身份，沈家震怒，股东质疑，合作伙伴纷纷撤资……他在沈家拥有的一切，身份、地位、权力，一夜之间，全部化为乌有！”
他盯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一字一句地吐出最终判决：“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所以，他走了，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寻，你们俩，完了。”
完了……
这两个字在江寻耳边轰然炸开，化作一片死寂的白噪音。
她脸上所有因打斗而泛起的红潮瞬间褪去，只剩下惨白，眼睛难以置信地圆睁着，瞳孔却失去了焦点，剧烈地颤抖，所有的一切在眼前分崩离析。
他不是潇洒的离开，他是自爆了私生子的身份，在全城最大的名利场上，亲手撕掉了自己最不堪、也最强大的保护壳。
媒体的唇枪舌剑、世家贵族们鄙夷的眼神、股东们的质疑、生意伙伴瞬间转换的嘴脸……还有沈老爷子的震怒……
所有这些，他曾为她构筑了一个坚固的堡垒去对抗，而最终，他却独自一人，站在了那片废墟之上。
他该是怎样的绝望？
江寻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他的眼神却该是何等的荒凉，他赌上了一切，只为了换一个走向她的可能。
他朝着她伸出手，可她没有抓住。
在他最需要她并肩站立的那一刻，她因为另一个人的安危，松开了手，转身逃离，把他一个人，留在了没有她的风暴中心。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想象着他看着自己逃离背影时，深邃眼眸中骤然碎裂的光，江寻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揉碎，剧烈的抽痛让她无法呼吸。
是她……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他不必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反抗家族。
如果不是她，他不必承受这灭顶之灾。
如果不是她，他或许还是那个运筹帷幄、冷硬无情的沈家继承人。
是她把他从云端拉下，却又在中途松开了手，任由他坠入深渊。
他不会再原谅她了。
那个男人，已经被她亲手推开了，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无论她怎么逃，怎么闹，都会把她抓回来，用那种又恨又无奈的眼神看着她，最终却还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啊——”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向后倒去，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质问，只是将自己蜷缩起来，放声痛哭。
“啊……啊……！”
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悔恨、心疼和绝望，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身下的地毯，她哭的浑身颤抖，喘不过气来。
苏墨说得对。
她和沈知远，完了。
她深深地伤害了他，在他的人生至暗时刻，又往他心头最痛的地方，狠狠地扎下了最后一刀。
他再也不会……哄她了。
第91章 沈知远走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苏墨安静的看了她片刻，最终走过去，将她的手机塞回她手里。
“阿寻，对不起，这次算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也有一些疲惫，“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江寻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手机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她颤抖着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信号接入的瞬间，手机剧烈震动起来，一下，两下，十下，几十下……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无数个未接来电的提示疯狂弹出，挤满了屏幕。
周叙，傅斯，邢律，张律，王教练……还有很多没有储存名字的号码。
可唯独，没有那个她刻在骨子里的名字。
没有沈知远。
她颤抖着点开微信，红色的未读消息标志像血点般刺眼。
傅斯和周叙的对话框被顶在最上面。
她先点开了傅斯的。
全是语音。
她点开第一条，傅斯向来冷静的声音此刻有些焦急甚至恐慌：“江寻，你去哪了？”
下一条，音量提高，带着难以置信：“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沈知远他今晚遭受了什么？你怎么能走？”
再下一条，几乎是吼出来的，背景音嘈杂：“你知不知道他今晚面对的是什么？！他被沈家抛弃了！他在玄州待不下去了！你他妈到底去哪里了？你快回来，他他妈快死了！你知道不知道，他整个人都碎掉了！”
“你知不知道他为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为你付出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和杀了他没有区别？！”
一条条听下去，傅斯的声音从焦急到愤怒，最后是绝望的哭腔。
最后一条，是五天前，是一行文字：
「江寻，他走了，你真的很差劲，不过他给你留了东西，你要是还活着的话，记得找我来拿。」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退出，点开周叙的对话框。
十天前，一张照片。
沈知远孤寂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而他只是一个仿佛要被黑暗吞噬的剪影。底下有一行字：
「江寻，沈总今天准备和你订婚的，沈总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唯独没有想到你会离开。」
另一条，也是五天前，又是一张照片。
是在机场，他拉着一只简单的行李箱，站在路边，嘴里叼着一支烟，头微微抬起，看向天上，满天都是看不到光亮的云。
没有文字，却比任何文字都更具象地描绘了什么叫“一无所有”和“万念俱灰”。
江寻哭不出来了，眼泪瞬间干涸。
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撕扯，一点一点，用最钝的刀子凌刺，窒息的痛苦排山倒海般涌来，她张着嘴，却喘不过气，只能发出嗬嗬的音节。
她痛苦地蜷缩起来，用手死死捂住心脏的位置，那里疼得让她浑身痉挛。
她不相信。
她颤抖着，用冰冷僵硬不听使唤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沈知远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忙音。
冰冷又规律的忙音。
她又手忙脚乱地点开微信，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拨打视频通话。
无人接听。
始终无人接听。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像一座墓碑。
恐慌如潮水般袭来，彻底淹没了她。
她的手抖得厉害，手机从指尖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屏幕暗了下去。
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心脏处传来尖锐到无法忍受的剧痛，就像心脏被彻底剜走，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她眼前一黑，一声呜咽都没能发出，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在冰冷和绝望里。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苏墨房间的床上。
这张她曾睡过很多年的床，此刻却像布满尖刺，让她浑身每一寸肌肤都感到抗拒。
苏墨坐在不远处的书桌旁，听到动静便走了过来。
他脸上已恢复了温润如玉，仿佛昨夜的疯狂与逼迫从未发生，他俯身，试图为她整理额前的碎发，声音温和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阿寻，你惹怒沈知远那么多次，他确实为你改变了很多。” 他的话像一把剑，“但我想，这一次的‘背叛’，他大概不会原谅你了，即便他还爱你，可他也有他的骄傲，一无所有的他，是整个玄州的笑柄，给不了你任何东西，他的骄傲不会容许他再去找你。”
他看着她始终低垂的眼睑，继续勾勒着囚笼：“你就安心待在海市吧，我要出差两天，等我回来，我们就去领证。” 他甚至笑了笑，“我会在海市，给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说完，他转身离去。
直到关门声响起，江寻才缓缓抬起眼皮。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裴瑾的电话。
“苏晚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裴瑾听起来有些疲惫：“身体好多了，但可能是药物作用，精神有些恍惚，现在能下床走动了，也不闹了……就是睡着的时候，会喊你的名字。”
“对不起，”江寻轻声说，“也许是我让她彻底崩溃了。”
“没关系，”裴瑾叹息道，“你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了断，你怎么样？苏墨他……”
“没有。”江寻打断他，不愿多谈自己。
裴瑾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沈知远他……”
在苏晚情况稍稳后，他也看到了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知晓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
“嗯，我知道了。”
“你……” 裴瑾还想说什么，“他那么爱你，如果知道真相……”
“你那边也有人看着吗？”江寻再次打断他，将话题拉回现实。
“嗯。”
“能想办法带苏晚离开吗？”
“你呢？”裴瑾立刻反问。
江寻看向窗外，目光没有焦点，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我这里有人看着，我逃不出去，苏家在海市根基很深，就算是他……算了，能逃一个是一个吧。”
“你想离开吗？”裴瑾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江寻的眼底，燃起一丝火焰：“想，我再也不想见到苏墨。”
“我恨他。”
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生命力。
裴瑾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道：
“好。我想办法。”
“你等我联系你。”
电话挂断。
江寻缓缓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
她拉高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像一个退回母体的婴儿，也像一个为自己举行无声葬礼的囚徒。
第92章 江寻被救走了
两天后的晚上，苏墨出差回来了。
他推开卧室门时，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白玫瑰，笑的很温柔。
“阿寻，我回来了。”
江寻瞬间掐断了刚刚与裴瑾的通话，将手机迅速塞到枕头下，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她不能让他看出任何异样，就在刚才，裴瑾在电话里交代：“明天上午，会有人来救我们，明天早晨，你求也好，哄也好，想办法让他带你去外面街上散散步，到了街上，会有人带你走，我这边也会同步行动，出了海市，他们会带你来和我汇合，我们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嗯。”江寻当时只低声应了一个字，心脏却狂跳不止。
此刻，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垂着眼眸，装作无事发生，甚至没有去看那束花，苏墨将花放在床头，试图靠近她，见她依旧是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自觉没趣，便想转身出去。
就在他手握上门把的瞬间，江寻开口了，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想吃李叔那家的早点了。”
苏墨回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喜悦，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他快步走回床边，眼神灼灼：“好！好！我明天一早就带你去吃！”
江寻说完了这句便不再开口，重新躺下，背对着他。
苏墨看着她疏离的背影，情绪依旧高涨：“那你早点休息。”他细心地将房门关好，脚步声逐渐远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寻才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明天，是她唯一的机会。
第二天清晨，江寻醒得格外早，她走进浴室，格外认真地洗漱，看着镜中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握紧了拳，她走下楼梯时，苏墨已经等在客厅了。
他见到江寻，眼中闪过欣喜，走上前，拿起一旁的外套，仔细地帮她穿上，又温柔地将围巾绕在她的脖颈上，动作细致就像多年前一样。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柔声道：“走吧，阿寻。”
他的手心温热，却只让江寻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苏墨紧紧牵着江寻的手，漫步走向那家记忆中的早点铺，前后簇拥的安保人员像一道移动的屏障，隔绝了外界，也锁住了她。
苏墨温声说着过往，试图唤醒那些被江寻刻意封存的记忆，江寻心不在焉地应着，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突然，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数辆黑色的车如同脱缰的野马，毫无预兆地急刹在他们周围，车门猛地弹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神色冷厉的年轻人鱼贯而下。
他们动作迅捷，眼神凶狠，身上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煞气，一看便知是常在刀口舔血的角色。
“护住苏先生和江小姐！”安保队长反应极快，厉声高呼，同时按下耳麦紧急求援。
苏墨脸色骤变，第一时间将江寻死死箍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眼神瞬间阴鸷。
“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他对着通讯器低吼，在海市，他确实有呼风唤雨的底气。
然而，那些黑衣青年根本不给对方布防的时间。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来，出手狠辣，没有犹豫。
拳脚相交的闷响、吃痛的闷哼、被打倒在地的惨叫瞬间充斥了整个街道。
“啊——！”路边的行人发出尖叫，纷纷避让，有人慌乱地掏出手机报警。
场面彻底失控，陷入一片混乱。
江寻在苏墨的怀里剧烈挣扎起来。
“放开我！苏墨你放开我！”她用手肘撞击，用腿踢踹，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江寻！你敢走试试！”苏墨的手臂如同铁钳，在她耳边低吼，声音里是愤怒还有恐慌，“你以为你能逃得掉？海市是我的地盘！你走了，苏晚怎么办？！”
提到苏晚，江寻的动作有瞬间的凝滞，但随即是更猛烈的反抗！裴瑾在，苏晚肯定会更安全，她不能再被这个男人用任何理由捆绑！
“我不在乎了！我恨你！我死也不要再待在你身边！”她尖叫着，不顾一切地扭动身体，甚至低头狠狠咬在苏墨的手臂上。
苏墨吃痛，力道微微一松。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沾着些许血迹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从混乱的人影中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江寻的手腕！
“走！”一个带着痞气的声音短促地命令道。
手的主人力量奇大，猛地一拽！江寻感到自己几乎是从苏墨的禁锢中被“拔”了出来，一个踉跄撞进一个陌生的怀抱，随即被那人不由分说地护着，在同伴的掩护下，朝着最近的一辆车冲去。
“江寻——！”苏墨的怒吼被甩在身后。
江寻被几乎是塞进了车里，那个拉她的年轻人迅速也上了车，迅速关上车门，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拦住他们！”苏墨的人疯狂涌上，试图用身体阻挡车辆。
前面的司机帅哥嘴角扬起，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猛地将油门一踩到底！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直接撞开了拦路的两人和一辆试图合围的车头，在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中，硬生生冲出了包围圈！
车后，苏墨的人反应也极快，数辆车立刻死死咬住，紧追不舍。
海市的街道上演了一场生死时速。
越野在车流中疯狂穿梭、漂移、闯过红灯，引得街道上一片混乱鸣笛，身后的车不断试图超车逼停。
“坐稳了！”开车的人技术很精湛，几次惊险的变道和急转，将后面跟随的车险险甩开一段距离。
身旁的人护着江寻，避免她因为车子不稳而磕碰。
身旁的人似乎知道苏墨必定会动用关系封锁主要出口，所以他们提前做了离开海市的计划，车子按照计划路线，拐入狭窄的巷道，利用复杂的地形与后车周旋，最终从一个废弃工厂区的小路，猛地冲上了通往城外的高速公路汇入口，将他们彻底甩脱！
直到确认后面再也没有尾巴，车速才缓缓平稳下来。
车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他们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江寻惊魂未定，这才有机会仔细看向旁边救她出来的人，他很年轻，嘴角自然上扬，眼神清澈无比，短发利落，即使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神情间依旧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劲儿。
他甩了甩有些擦伤的手背，咧嘴一笑，语气嚣张又带着点得意：“妈的，够刺激！不过还没有小爷我抢不到的人，也不看看小爷是谁？”
江寻不认识他，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道：“你们是裴瑾请来的人吗？”
“哦。”年轻人很爽快，侧头打量了她一下，眼神带着点好奇，“你就是我嫂子吗？”
江寻尴尬地笑了笑，摇摇头：“不是。”
“哦，”年轻人恍然，随即笑得更加明朗，“那你就是江寻？听舅妈说你们回雨石镇过年去了，我因为有事，没能回去，就没机会见到，接到裴哥的电话，我可是马不停蹄地从京市赶过来的，你好，我叫路丞。”
江寻看着他伤痕累累的手，伸出自己同样染着血污和尘土的手，轻轻握了一下：“你好，路丞，谢谢你。”
“我叫东子。”前面开车的年轻人对着镜子说道。
“你好。”江寻对着前面的人打了个招呼。
“裴瑾呢？”江寻关切地问。
“他们也已经安全的出海市了，放心，晚上我们就能和他汇合。”路丞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毫不客气地挪到车后排，瘫躺下去，“你累了也休息一会儿，我不行了，太困了，这两天为这事儿都没合眼，我睡会儿。”
“好。”江寻轻声应道。
车子在宽阔的道路上一直朝着前方平稳前进。江寻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越来越陌生的景色，她深深地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里许久的浊气。
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虽然前途未卜，虽然身上挂彩，虽然心口的伤依然作痛……
但好像，终于有点活过来了呢。
第93章 路丞和黎明泽
车子一路疾驰，几乎没有停歇。
午饭是东子在途经的休息站买回来，几人在车上匆匆解决的，饭后，路丞似乎为了缓解江寻的紧张情绪，话匣子就没关上，主要围绕着裴瑾和苏晚。
“唉，江寻姐，”路丞侧过身问，“我裴哥跟那位苏晚姐，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他眨眨眼，一脸八卦。
江寻看着窗外的景色，微微叹了口气：“哦，怎么认识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俩刚认识的时候三天两头的打架，还经常闹到局子里去。”
路丞吹了声口哨：“哇哦，这么猛？然后呢？”
“然后？”江寻无奈地笑笑，“然后两个人就在派出所继续吵呗，有时候在派出所也会动手，你苏晚姐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然后没事就在局子里蹲上几天。”
路丞听得哈哈大笑：“那我裴哥在玄州到底是做什么的？”
“呃……做模特，也涉及一些酒水行业。”江寻面不改色的撒谎，“在玄州挺受欢迎的。”
“啧啧，厉害。”路丞点头，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那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我这份子钱可早就准备好了。”
提到这个，江寻眼神黯了黯：“快了吧……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的话…”她没再说下去。
路丞察觉到她情绪低落，立刻岔开话题，又开始聊起自己在京市的一些趣事，车厢里的气氛总算不那么凝重了。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车子终于驶离高速，开进一个陌生城市的郊区道路，远远地，看到两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他们的车缓缓停下。
路丞率先跳下车，替江寻拉开车门：“到了，江寻姐。”
江寻下车，目光急切地搜寻着。
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打开，裴瑾的身影出现在暮色中，他面露担忧，快步朝她跑来。
“裴瑾！”江寻喊了一声，积压了一天的恐惧、委屈和紧张在这一刻决堤，她扑进裴瑾怀里，哽咽道，“苏晚呢？她怎么样？”
裴瑾紧紧抱了她一下，随即松开，扶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在车里，睡着了，你怎么样？怎么才几天，就瘦了这么多？”
他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和手臂上的擦伤，有些担忧。
江寻用力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没事，我没事……苏晚她……”
路丞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看江寻，又看看裴瑾，终于忍不住插嘴：“喂，裴哥，到底哪个才是我嫂子啊？我怎么有点糊涂了？”
裴瑾这才看向路丞，他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用力抱了抱路丞：“小路，这次……真的谢谢你。”
路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式感谢弄得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裴哥，你这是干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弄得我怪害羞的。”
这时，前面那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形高大，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却掩不住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场。五官深邃硬朗，眼神如刀锋，薄唇紧抿，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高冷与霸气。
他冷眼看着还抱在一起的路丞和裴瑾，吐出两个字：“放开。”
路丞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裴瑾，规规矩矩地站好。
男人这才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目光在路丞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他手背的擦伤和略显凌乱的衣服上，眼神瞬间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我说了，不许受伤，你没听到？”
路丞扯出一个痞痞的笑容，混不在意地甩了甩手：“哎呀，小伤而已，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厉害得非人类啊？谢了啊，老大。”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黎明泽，插在裤兜里的手伸出来，一把将路丞揽到自己身边，动作有些强势。
江寻看着他们之间过于亲密的姿势和氛围，似乎明白了什么。
黎明泽这才伸出另一只手，递向裴瑾，言简意赅：“黎明泽。”
裴瑾立刻伸手与他相握：“裴瑾，路丞的表哥，黎先生，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黎明泽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江寻，也伸出了手。
江寻连忙握上去：“你好，我是江寻。”
黎明泽挑了下眉，脸上似乎有些讶异：“沈知远订婚宴上离开的那个江寻？”
江寻抬头惊讶道：“黎先生认识沈知远？”
“哦，以前有些生意往来，不算很熟。”黎明泽语气平淡，“不过这次他的事，闹得不小，风声还是传出来了，听说……他出国了？”
江寻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他……我联系不上他了。”
黎明泽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沉默片刻，“嗯”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嗯，那你就等他吧。”
江寻不解地抬头，想追问这是什么意思，黎明泽却已经转过头对裴瑾说：“接下来，去哪里？”
路丞立刻抢答：“当然是跟我们回京市啊！裴哥，去我那儿！”
黎明泽瞥了他一眼，警告他：“闭嘴。”
裴瑾感激地笑了笑：“黎先生，今天已经非常麻烦你们了，今天的动静不小，苏墨也不是好哄弄的，也许会去京市找黎先生的麻烦，所以我们打算去别的城市。”
路丞急了：“裴哥！你说什么呢？老大不怕麻烦，他能解决，跟我走！我都多长时间没见过你了，我想死你了！怎么你怕老大在京市护不住你啊？”
黎明泽一个带着冷意的“嗯？”字出口，路丞立刻乖乖闭上了嘴，只是眼神还巴巴地望着裴瑾。
裴瑾拍了拍他的胳膊：“小路，你要听黎先生的话，等我们没事了，再去京市找你，有时间了带黎先生回家看看。”
路丞瘪瘪嘴，还要说什么，身旁的黎先生一个眼神，他又立刻闭上了嘴巴。
黎明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和一张卡，递给裴瑾：“见面礼，有事，打电话。”说完，便揽着路丞转身走向他们的车。
路丞被半强制地带着走，还不忘回头大喊：“裴哥！安顿好了给我消息！江寻姐，保重啊！”
黎明泽一边揽着他，一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距离有点远，江寻只隐约听到“……想明天下不了床？闭嘴！”两人拉拉扯扯地上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暮色深处。
江寻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忍不住问旁边的裴瑾：“你们家……遗传这个吗？”
裴瑾失笑，无奈地摇摇头：“我又不是，小路他自己喜欢，有什么办法。”他拉开车门，“行了，别管他们，我们也该走了。”
两人上了车，江寻看到后座上蜷缩着熟睡的苏晚，她看上去异常憔悴，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还是皱着，江寻的眼泪一下子又落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裴瑾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声音低沉：“她的精神状况很不好，医生说她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我们一路往西走吧，走到哪里算哪里，暂时离开这些是是非非。”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江寻一眼，“我们去吹吹自由的风，等苏晚恢复一些，等苏墨不再那么疯狂地找你们了，我们再回玄州。”
江寻擦掉眼泪，用力点头：“嗯。”
三个人，一辆车，踏上了前途未卜的逃亡之路。
车厢里，江寻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屏幕上闪烁着“苏墨”的名字，她看着那名字，只觉得一阵烦躁。
趁着一通电话挂断的间隙，她迅速拨通了傅律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那头传来傅律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江寻？你还活着呢？打电话干嘛？别问我沈知远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再让你伤他第二次！”
江寻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捂着嘴，鼻子堵塞，声音闷闷的：“傅律，对不起……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
就在这时，苏墨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屏幕闪烁，打断了她的解释。
江寻没有时间了，她加快语速，绝望的恳求他：“傅律！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抛下他的！是苏墨！他把我在海市囚禁了起来，我……我刚刚才逃出来！但我不能回玄州，我可能要逃亡一阵子……电话我会换掉，换掉后会想办法联系你……求求你，沈知远……如果他回去，或者你有他的消息，我求你，你一定要告诉我……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傅律在那边显然也听出了不对劲，语气立刻变了：“囚禁？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江寻看着窗外完全陌生的景物，茫然地摇头：“我不认识……我们可能不能在一个地方多待，苏墨他不会轻易放手的……傅律，如果苏墨去找你，你千万不要告诉他我的任何消息……我求求你了……”
傅律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沉重了许多：“好……我知道了，你自己保重，安顿下来，一定要告诉我。”
“嗯……”江寻哽咽着应了一声，狠心挂断了电话，她颤抖着手，用力抠出手机卡，摇下车窗，将那小小的芯片扔出了窗外，看着它瞬间被车轮卷起的尘土吞没。
持续不断的来电提醒终于彻底消失，世界仿佛瞬间清净了。
她疲惫地瘫倒在座椅里，用手臂掩住面孔，压抑的哭声终于难以抑制地泄露出来，这哭声惊醒了苏晚，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身边哭泣的江寻，混沌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像是认出了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她伸出手，紧紧抱住江寻，两个人相拥着，眼泪浸湿了彼此的肩头。
裴瑾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们，无声地叹了口气，用手指快速抹去眼角的一点湿润，然后握紧方向盘，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未知的道路。
夜色渐深，他们三人，就这样带着满身的伤痕和一颗渴望自由与安宁的心，一路向西，疾驰而去。
第94章 西北的自由与安宁
半年后，西北某小镇。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宽阔的马路被晒得泛着白光，路边的大树下，支着一个西瓜摊。
江寻戴着一顶草帽，脸上被晒得红扑扑的，鼻尖沁着汗珠，她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一边给自己扇着风，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地方戏，偶尔抬头吆喝一嗓子：“西瓜！又大又甜的西瓜！沙瓤解渴！”
这时，一位面带愁容的大姐骑着电动车停在了摊前，盯着西瓜，有些心不在焉地问：“妹子，西瓜咋卖的？”
江寻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大姐，一块二一斤，保熟保甜！您看看这个，”她拍了拍身边一个圆滚滚的西瓜，“听声音，多实在！”
大姐随意地点点头，指了指其中一个：“就这个吧。”
“好嘞！”江寻把西瓜抱上秤，“十斤三两，算十斤，您给十二块就行。”
大姐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江寻，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江寻抱怨：“唉，这日子过的……烦心事实在是多。”
江寻接过钱，关切地问：“大姐，您这是遇上什么难处了？看您愁的。”
大姐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压低了些声音说：“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在镇上的家具厂干了快十年了，说开除就给开除了！连个说法都没有，补偿更是一分钱没见着！这让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江寻一听，神情认真起来。
她示意大姐往树荫下站站，仔细问道：“大姐，您爱人是在厂里签了劳动合同的吗？厂里开除他，有没有给书面的通知，说明理由？”
大姐茫然地摇摇头：“合同？好像签过，早不知道放哪儿了。开除就是工头口头说了一句，让他明天别来了，啥理由也没说清楚，就说他年纪大了，干活不行了。”
江寻心里有数了，她放缓语速，用尽量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大姐解释：“大姐，您听我说，用人单位是不能随便开除员工的，这不符合《劳动合同法》。像您爱人这种情况，如果厂方不能证明他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或者确实不能胜任工作，那这就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大姐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您别急，”江寻继续，“首先，您回去找找那份劳动合同，找不到也没关系。您可以去镇上的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或者直接去县里的人民法院申请劳动仲裁。记住，去的时候，要把您爱人在厂里工作了多久、工资是多少、被口头开除的具体时间这些情况都说清楚。”
大姐听得连连点头，但又有些犹豫：“去法院……那诉状咋写啊？我们也不懂这些东西。”
江寻笑了笑，拿出自己的旧手机：“大姐，现在法院的服务大厅一般都有法律援助窗口或者导诉台，那里有工作人员会指导您怎么写起诉状，告诉您需要准备哪些材料，比如工资条、考勤记录这些能证明劳动关系和工资水平的证据，您尽量收集。如果情况符合条件，还可以申请法律援助，有律师免费帮你们打官司。”
她看着大姐，鼓励道：“这是您爱人应得的权益，一定要去争取！别怕麻烦，法律会支持你们的。”
大姐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感激道：“哎呀！大妹子！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看我，买个西瓜还遇到贵人了！我这就回去跟我家那口子说，明天就去县里问问！”
大姐付了西瓜钱，又连声道谢，这才骑着电动车离开了。
江寻看着大姐远去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泛起笑容。她重新坐回小马扎上，拿起蒲扇，继续守着她的西瓜摊，等待着下一位顾客。
“叮铃铃——”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江寻条件反射地掏出旧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傅律”的名字。她的心猛地一提，迅速接通：“喂？傅律，是不是……？”
“不是，”傅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打破了她的幻想，“还没他的消息。”
江寻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哦。”
“现在在哪儿呢？”傅律问。
“在金川的一个小县城。”江寻说着，正好有顾客走过来打量西瓜，她习惯性地招呼，“随便看，随便挑啊，个个保熟。”
傅律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你干嘛呢？”
江寻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没什么，闲着也是闲着，在路边卖卖西瓜，消磨时间。”
“你堂堂一个大律师，跑去摆摊卖西瓜？”傅律都被她气笑了。
江寻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嘴角扯出苦涩的笑：“傅律，别开我玩笑了，我哪里还是律师？现在连个实习律师都算不上了。”
“谁说的？你的执业证下来了，什么时候回来？”
江寻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眉追问：“傅律你说什么？执业证？这怎么可能……律协怎么会同意？”
“别问那么多了，想知道就自己回来。”傅律卖了个关子，随即抛出一个更重磅的消息，“苏墨他不找你们了，他下个月订婚。”
“啊？”江寻彻底懵了，“这么突然？”
“怎么？”傅律语气有些调侃，“他订婚你不乐意啊？”
“不是！”江寻连忙否认，看着自己这一摊子西瓜，有点哭笑不得，“我这边刚包了十亩地，钱都交了，正准备大干一场做个果农呢！你这消息来得……让我觉得我这钱花得真冤。”
傅律在那头失笑：“行了，多少钱我补给你，赶紧收拾东西回来吧，这边一堆事儿呢。”
“哦……知道了。”江寻挂了电话，看着摊前还在挑选的顾客，心一横，扬声说道，“各位，不用挑了，也不用称了，这些西瓜大家拿去吃吧，不要钱！我着急收摊回家了！”
话音刚落，摊前的西瓜很快就被乡亲们一抢而空。江寻收起遮阳伞、折叠桌，一股脑儿塞进破旧的电三轮里，骑着车“突突突”地就往镇子方向驶去。
江寻一路哼着歌：“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
这半年，他们三人一辆车，一路向西，仿佛要将前半生的压抑都在风中吹散。
他们曾在青海湖边看湖水与天际相接，看油菜花田绵延到雪山脚下，苏晚在湖边沉默地坐了一整天，裴瑾就陪着她，直到夕阳将她的侧影镀上金色。
他们开车穿越戈壁荒漠，在漫天风沙中感受自然的苍凉与壮阔，也在突如其来的暴雨中，躲在车里听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顶，那是久违的，让人心安的声音。
他们在祁连山脚下的草原，学着骑了马，苏晚一开始有些害怕，紧紧抓着缰绳，是裴瑾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慢慢适应，直到她也能独自策马小跑一段，脸上露出了半年来的第一个带着点畅快的笑容。
他们还在敦煌的夜市里流连，吃各种西北小吃，看飞天壁画，在鸣沙山上踩着滚烫的沙子，看月牙泉在沙丘环抱中泛着静谧的光。
风吹日晒，雨淋霜打，他们看过最美的星空，也经历过车陷泥潭的狼狈，日子简单、粗糙，却也无比真实。
裴瑾无微不至的照顾，江寻默默的陪伴，一点点滋润着苏晚干涸的心田，她眼中的疯狂和死寂渐渐褪去，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开始会回应，会自己主动去练拳发泄，会看着裴瑾和江寻打闹时，嘴角会带上浅浅的笑。
“我回来了！”
江寻把三轮车开进他们在镇上租住的小院。院子里，裴瑾正穿着短裤和t恤，在灶台前炒菜，锅气升腾，香味四溢，旁边的苏晚，一身运动服，对着院子里吊着的沙袋，一拳一拳认真地练习着。
裴瑾头也没回：“哦，正好，洗手吃饭了。”他熟练地关火，将菜盛盘，然后很自然地走到苏晚身边，语气温柔，“晚晚，别练了，洗手吃饭。”
苏晚停下动作，气息微喘，也很自然地应道：“嗯。”
裴瑾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额角的汗水。
苏晚没有躲闪，抬眼对他笑了笑。
“啧啧啧，”江寻在一旁咂嘴，故意唱了起来，“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苏晚脸一红，赶紧走过来，轻轻推了她一下：“你别贫，你应该去找他。”
江寻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摆摆手：“去哪找啊？世界那么大……算了，不说这个，不过，咱们确实得准备回去了。”
她看向两人，宣布道：“傅律刚才来电话，说我的律师执业证，下来了，还有，那个谁……他不找我们麻烦了，下个月他订婚。”
“真的？！”裴瑾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惊喜。
江寻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么开心干嘛？”
裴瑾没理她，一把抱起身边的苏晚，兴奋地转了两个圈：“太好了！终于可以带你回家结婚了！”
苏晚被他吓了一跳，捶着他的肩膀：“裴瑾！你快放我下来！找打是不是？”
看着他们两人笑闹在一起，江寻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笑，眼底深处，却是难以言说的落寞。
第二天，他们便收拾好行囊，告别了这个生活了数月，给予他们喘息和愈合空间的西北小镇，踏上了返回玄州的路。
五天后，风尘仆仆的三人，终于再次站在了玄州那栋熟悉的房子前，推开门的瞬间，空气中漂浮着久未住人的尘埃气息，但这里的一桌一椅，都承载着他们三人曾经最多的欢声笑语。
他们，回来了。
第95章 沈知远的安排
玄州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个曾经走到哪里都被人恭敬地唤一声“沈总”的沈知远，终究消失在了权势与利益的争斗中，只留下一些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回家的第二天，江寻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走进了写字楼，站在律所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拿出那张几乎要被遗忘的工牌，轻轻刷向门禁。
“叮——”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真的……还能进来，她，竟然真的还是这家律所的实习律师。
走进律所，前台已经换了新面孔，女孩挂着职业微笑，以为她是客户，热情地招呼。江寻勉强笑了笑，径直走向实习律师所在的办公区。
办公区里，一个正埋头整理卷宗的女孩无意间抬头，看到她，先是愣住，随即猛地站起身，失声尖叫：“江律？！天啊！江寻！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声惊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有些嘈杂的办公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江寻？真的是你！”
“哇！江律你消失这么久去哪儿了？”
“我们还以为你……”
几个相熟的旧同事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脸上洋溢着真诚的惊讶和喜悦。也有新来的律师不认识她，但听到旁人的议论，也立刻投来好奇又带着几分“原来就是她”的探究目光，低声交头接耳。
“她就是江寻啊……那个在沈总订婚宴上……”
“听说她之前业务能力很强的……”
“消失了半年多，居然又回来了……”
江寻被围在中间，感受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目光，心绪复杂。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一一回应着旧同事的问候，笑容却有些勉强：“出去散了散心……嗯，回来了……还好，还好……”
寒暄过后，她逃离般，快步走向傅律的办公室。站在门前，再次深呼吸，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傅律熟悉的声音。
江寻推门而入。
傅律正伏案写着什么，抬头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他放下笔，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江寻。
她换上了久违的职业装，试图找回曾经的干练，但西北的风霜似乎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皮肤不再是都市精英的白皙，很健康，却也略显粗糙。
眼神深处是疲惫与沧桑，尽管她努力挺直脊背，但那套合身的西装穿在她身上，不知怎的，总透出一股……刚摘下草帽，拍掉泥土就匆匆进城的“果农”的违和感。
傅律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有些调侃：“呦，舍得回来了？看起来，你这半年在西北大地‘疗养’得还挺……滋润？”
江寻走到办公桌前，垂下眼睫：“傅律，你就别挖苦我了。”
傅律敛去笑意，没再继续挖苦她，转身从身后的文件柜里，取出一个木盒，他打开盒盖，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几样东西。
他先拿起一个深蓝色的硬皮小本，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个，是你的执业证。他走之前，不知道用什么条件和主任做的交换，总之，代价……非常大，主任顶住了压力，才把你的证，完好无损地‘保’了下来。”
那本小小的证书，此刻却像有千斤重。
接着，他拿起一个黑色的丝绒戒指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设计独特的女戒——戒托被巧妙地设计成天秤的形态，中间镶嵌的钻石闪耀着璀璨的光芒，象征着法律与公正，也仿佛是他对她职业理想无声的致敬与懂得。
“这是他当时准备的对戒，专门找设计师定制的，他的那枚，他自己带走了，这枚，是你的。”
江寻颤抖着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丝绒，打开盒子的瞬间，看到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钻石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傅律又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在证书旁边。
“这是他留给你的……补偿……里面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但他……向来不会亏待……他在意的人。”
江寻觉得“补偿”二字格外刺耳。
最后，他拿起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里面有硬物碰撞的哗啦声，他先是从里面掏出一把金属钥匙。
“这是他房子的钥匙。”然后，他晃了晃那个文件袋，“这里面，是一些产权证明文件。”他站起身，将木盒的盖子盖上，示意江寻自己抱着，“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没有开车，沉默地走在玄州的街道上，大约二十分钟后，傅律在一处位置极佳的临街商铺前停下，他掏出钥匙，打开了玻璃门。
江寻抱着盒子走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商铺内部已经全部装修完毕，风格简约而大气，利落的线条，沉稳的色调，专业的灯光设计，分区明确——开阔的接待区，私密的洽谈室，甚至预留了小型会议室和档案室的空间。每一处细节，都完全符合一家专业律所的需求和格调，比她曾经幻想过的自己的律所，还要完美。
傅律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响起，带着回音：“这里，上下五层，地段就不用我多说了，他按照顶尖律所的标准给你装修的，那个文件袋里，是这里的产权证，写的，是你的名字。”
他看向呆立在原地的江寻：“你不是一直想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律所吗？他都给你安排好了，还缺什么，那张卡里的钱，应该足够你置办一切。”
江寻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像抱着沈知远留下的全部心意和重量，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她想说点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喉咙被巨大的酸涩和痛苦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从在傅律办公室开始就强忍的泪水，此刻彻底决堤，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跌坐在地上。
她紧紧抱着那个盒子，像是要把它嵌进自己的身体里，终于绝望的大哭。哭声在空旷的律所里回荡，撞击着光洁的墙壁和天花板，充满了悔恨、心痛和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傅律把商铺的钥匙轻轻放在她身边的地上，声音里也有些哽咽：“江寻，我知道你当时离开，可能有你的无可奈何，但是，就算要走……是不是也该亲口跟他说一声？我相信，只要你当时向他招一招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立刻奔向你……他真的……爱你爱到了骨子里。”
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哪怕当时已经处在风口浪尖，哪怕你……弃他而去，他还是在临走前，为你做好了……所有的安排。”
江寻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声音破碎不堪：“他在哪里……傅律，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傅律红着眼圈，沉重地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跌坐在一片“未来”中央，却仿佛失去了一切的女人，默默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承载着某人全部心意的空间里，只剩下江寻一个人，和她绝望的哭声在无尽回荡。
第96章 专心拼事业的江寻
当天晚上，江寻就搬了家，从林栖苑搬到了梅香溪岸——沈知远的公寓。
苏晚和裴瑾给她买来了堆积如山的食材，将那个原本空荡荡的双开门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裴瑾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苏晚则陪着江寻整理带来的少量行李。
苏晚看着这间充满男性气息的房子，担忧地拉住江寻的手：“江寻，如果一个人住着害怕，或者……太难过了，就还回来。我是不想和你分开的，但你现在……”
江寻反手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晚姐，我知道，我会经常回去住的，房子……只不过就是个住的地方而已，我们的心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吃过一顿气氛略显沉闷的晚饭，裴瑾和苏晚便离开了。
偌大的公寓只剩下江寻一人。
她洗漱后，躺在那张宽阔的双人床上，将自己埋进似乎还残留着他一丝气息的被子里，蜷缩着，满脸的泪痕，疲惫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还是准时出现在了名诚律所。经过与主任一番谈话，她成功从实习律师转为正式执业律师，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间虽然不大，但窗户明亮的独立办公室。
傅律晃悠进来，靠在门框上问她：“怎么还赖在这儿？现成的律所都给你准备好了，自己去当老板不好吗？”
江寻正在整理办公桌，闻言抬起头：“不了，傅律，我现在想要的，已经不是开一间律所了。”她停顿了一下，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声音很轻，“我只想在这里，等他回来。”
傅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释然的笑，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行，还算你有点良心，以后就是正式律师了，好好干！”
“嗯，”江寻重重点头，眼底燃起微光，“加油！”
从那天起，江寻将所有的精力与热情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她疯狂地汲取着知识与经验，研究卷宗，推敲细节，撰写法律文书到深夜。
转眼四个月过去，都市的精致生活早已洗去了她身上残留的西北风霜，她恢复了都市精英女性的干练与锐利，妆容精致，西装笔挺，眼神里重新充满了自信的光芒。
这四个月里，她独立负责了几个案子，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缜密的逻辑和在法庭上逐渐显露的锋芒，漂亮地打赢了几场硬仗，尤其在商事纠纷和合同争议领域，开始积累起一些小名气，给律所交上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这一天，玄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第十法庭。
一场备受关注的商业合同纠纷案正在审理。江寻作为原告方的代理律师，站在辩护席前。
她穿着深灰色西装套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化着淡雅的职业妆容，眼神专注。
江寻沉稳开口：“审判长，各位审判员，对方辩称我的当事人未能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技术参数，构成根本违约。但请法庭注意，证据三号，即双方往来的邮件记录清晰显示，延迟交付的原因，在于被告方反复、且无正当理由地变更技术标准，导致我方需要不断调整测试方案……”
她逻辑严密，条理清晰，引用的法条精准得当。在质证环节，她抓住对方证人证词中的矛盾，步步紧逼。
“证人，请您明确回答，在五月十日下午三点的沟通会议上，贵方技术总监张某某，是否亲口承诺，只要我方能在新标准下完成测试，交付时间可以顺延？”
“……我、我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了？”江寻微微挑眉，拿起一份文件，“那我提醒您一下，这是此次会议的纪要，右下角有贵方参会人员的签名确认，需要我当庭宣读相关内容吗？”
对方律师立刻提出反对，但江寻的气场已然压倒对方，她就像一位沉稳的舵手，在法律的海洋中，驾驭着风向，将局势一步步引向对己方有利的方向。
最终，审判长敲下法槌。
“本院认为，原告方提供的证据链完整，足以证明合同履行受阻的主要原因在于被告……现判决如下：支持原告方的诉讼请求……”
赢了。
江寻站在原地，听着审判长的宣判，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欣喜，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和对法律公正的敬畏。她从容地整理好桌面的文件，与对方律师点头致意后，提着公文包，走出了法庭。
走出法院大门，冬日难得的暖阳迎面洒下，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微微眯起眼，抬起手遮挡有些刺眼的光线。
阳光下，她无名指上那枚独特的天秤座钻戒，折射出光芒，熠熠生辉，承载着无尽的信念与等待，每一次开庭，她都会戴上这枚戒指，它不仅是对她职业理想的提醒，更是她的一份寄托与力量。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生活还在继续，工作是她安身立命的根基，也是她等待的姿态，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等到那个为她安排好一切，却不知所踪的人。
第97章 教训季明意
她走到路边自己的车前，刚按下车钥匙解锁，拉开车门，一个轻佻又带着恶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那‘私生子’表哥玩儿剩下的前女友吗？怎么，一个人啊？”
江寻动作一顿，转过头，看清了来人——季明意，沈知远名义上的表弟，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流里流气的男人，两人正用那种令人作呕与猥琐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江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不想与这种人多费口舌，收回目光，侧身准备坐进驾驶室。
她一只脚刚踏进车内时，季明意伸手，“砰”地一声将车门关上，整个身子懒洋洋地倚在车门上，抱着手臂，吊儿郎当地堵住她的去路。
“哎呦喂，脾气见长啊江律师？”季明意嗤笑着，语气充满了侮辱性，“怎么？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他说着，竟伸出手，就要去摸江寻的脸。
江寻下意识想后退，却只退了半步，后背就撞上了一堵肉墙——季明意的同伙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她身后，用手牢牢扶住了她的胳膊，限制了她的行动。
“哈哈哈！”季明意见状，笑得更加猖狂，言语也愈发不堪入耳，“江寻，明人不说暗话，少爷我看上你了！我不嫌你是沈知远用过的二手货，只要你跟了我，把我伺候舒服了，我保你还能在玄州横着走，怎么样？”
江寻轻嗤一声，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请你立刻滚开，我对烂人没兴趣，别逼我扇你。”
季明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暴怒，他瞪大眼睛：“你他妈说什么？敢骂我？给脸不要脸的贱货！”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江寻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伴随着身后男人淫荡的附和笑声。
江寻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她偏着头，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口腔内壁，反而笑了笑。她抬眼看了看路边的治安监控摄像头，然后仰起头，直视着季明意：“怎么？这就恼羞成怒了？我说错了吗？你就是个烂人啊，从里到外，烂透了。你连沈知远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不，你给他提鞋都不配！”
“我操你妈！”季明意被彻底激怒，又是一巴掌狠狠扇过来，同时另一只手粗暴地抓住她西装的领口，用力一扯！“嗤啦——”一声，西装外套扣子崩落，里面的衬衫也露出了些许。
就在纽扣崩飞、季明意以为完全掌控局面的瞬间，江寻动了！
她一直被禁锢的右臂一个沉肘后顶，肘部狠辣地撞向身后男人的肋部薄弱处！
“呃啊！”那男人猝不及防，剧痛让他瞬间松开了手，蜷缩着蹲了下去。
几乎在同时，江寻获得自由的右手五指并拢，一记凌厉的手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劈在季明意抓住她衣领的手腕麻筋上！
“啊！”季明意惨叫一声，手腕一阵酸麻剧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江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体微侧，一记迅猛的侧踹，狠狠踢在季明意的小腿胫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季明意“嗷”一嗓子，抱着小腿向后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臭婊子！你他妈敢打我？！”季明意疼得龇牙咧嘴，又惊又怒，叫骂着再次扑上来，挥拳就打。
江寻眼神冰冷，不退反进，一个闪身避开拳头，同时右手成拳，一记上勾拳重重砸在他的腹部胃区！
“呕……”季明意顿时像只被煮熟的虾米，弯下腰干呕起来，脸色惨白。
“废物就是废物，”江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声音清晰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季明意脸上，“除了仗着家世和人多欺负女人，你还会什么？沈知远就算离开了，他曾经达到的高度，也是你这种人渣一辈子仰望不到的！”
季明意忍着剧痛，口不择言地辱骂：“他妈的他就是个野种！私生子！活该被赶出沈家！你这种被他睡烂的……”
“闭嘴！”江寻厉声打断，眼中寒光一闪，一记精准的高位鞭腿扫在他的侧脸！
“啪！”季明意被踢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直接摔倒在地。
另一个男人刚缓过劲想爬起来帮忙，江寻回身就是一个利落的扫堂腿，将他再次放倒，然后毫不留情地用尖细的鞋跟在他想支撑身体的手背上狠狠一碾！
“啊——！”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不过几分钟，两个大男人就被江寻干脆利落地放倒在地，一个抱着肚子蜷缩，一个捂着手背打滚，哀嚎不止，狼狈不堪，再也爬不起来。
江寻站在他们中间，微微喘着气，整理了一下被扯坏的西装外套，尽管脸颊红肿，发丝微乱，但她的眼神透着狠辣，看着地上如同烂泥的两人，笑了笑，开始慢条斯理地“普法”：“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制猥亵他人，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她指了指路边的监控，“你们刚才的行为，人证我、物证我脸上的伤，坏掉的衣服、视听资料监控俱全，涉嫌强制猥亵罪。”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和他们的惨状：“同时，你们先动手殴打，我被迫还击，属于正当防卫。我现在的伤情，如果鉴定出来……啧啧，说不定我还得找你们索赔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她蹲下身，靠近满脸惊恐和怨毒的季明意，压低了声音：“季明意，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再敢来招惹我一次，再敢让我从你那张臭嘴里听到一句沈知远的坏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他、妈、的、弄、死、你。”
说完，她站起身，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两人，拉开车门，从容地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片混乱的现场，只留下尾气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低语：
“沈知远，你看，我能保护自己了。”
第98章 期望到失望
江寻提着从超市采购的食材，回到了梅香溪岸——这个承载着她所有思念和等待的“家”。又是腊月，年关将近，裴瑾和苏晚提前回了雨石镇准备过年，她最近是蹭不上饭了，只能自己随便对付一口。
拿出钥匙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但她刚踏进一步，眉头就不自觉地蹙起，家里的智能安防系统她一直关着，怕麻烦，可……她疑惑地看向客厅中央那盏造型简约的吊灯——柔和的暖光正静静流淌下来。
早上出门时，没关灯吗？
她摇了摇头，或许是自己记错了，弯腰准备换鞋，目光落在鞋柜前自己常穿的那双毛绒拖鞋上——它们被摆放得整整齐齐，鞋尖朝外，一丝不苟，不对……江寻愣住，自己早上出门总是慌里慌张的，哪有时间把拖鞋摆这么端正？难道是自己出门前下意识整理的？
她甩了甩头，觉得可能是最近接的几个案子压力太大，导致精神有些恍惚了，将食材随手放在厨房岛台上，她决定先洗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紧绷感，再随便弄点吃的。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暂时舒缓了肌肉的酸乏。她裹着浴巾出来，拿起吹风机，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浴室里回荡。她漫不经心地吹着头发，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过浴室陈设……突然，她的眼角余光猛地定格在马桶后方——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极其眼熟的、铂金材质的袖扣，简约的造型，中间镶嵌着一颗小小的、不易察觉的黑钻。
那是……沈知远的袖扣！是他常戴的那一对！
江寻的心跳在那一刻骤然停止，随即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她猛地关掉了吹风机，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她胸腔里轰鸣的心跳声。
“沈知远？！”她几乎是尖叫着冲出了浴室，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她也顾不上了，她像疯了一样，开始在家里狂奔，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急切。
“沈知远！沈知远你在哪儿？！”
她推开主卧的门——空无一人，床铺整齐。
书房——寂静无声，只有书籍沉默伫立。
健身室——器械冰冷，毫无人气。
储藏室、衣帽间，甚至连每一个窗帘后面，她都颤抖着手去拉开查看……
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个刚刚升腾起的、几乎要将她点燃的希望之火，被一盆盆冷水彻底浇灭，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海底，眼睛迅速泛红，积蓄的泪水夺眶而出，呼喊声从高昂变得低沉，最终化为无法抑制的、绝望的呜咽。
委屈和排山倒海的思念同时将她淹没，她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抱着膝盖，蜷缩在客厅通往二楼的楼梯台阶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湿冷的头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她也浑然不觉，只是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放声大哭，一遍遍地呢喃着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沈知远……沈知远……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哭得如此投入，如此伤心，以至于连钥匙插入锁孔、大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她眼前的光线。
逆着光，她看不清来人的脸，但那高大的轮廓……
“沈知远！”她带着哭腔喊出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而踉跄了一下。她顾不上这些，急切地扑过去，一把抓住来人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衣服里，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周叙？！是不是他回来了？沈知远是不是回来过了？！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被她紧紧抓住的周叙，显然被这阵仗吓到了，他手里还拿着沈知远留给他的备用钥匙，一脸错愕：“江、江律师？你……你怎么在这儿？啊？沈总？没有啊！”他连忙解释，“是沈总临走以前交待我，有空就过来看看房子，维护一下，我今天刚好路过，就上来看看……我、我不知道你搬进来了……”
不是他……
不是他回来了。
那盏灯，那双拖鞋，那枚袖扣……都只是巧合，只是她思念成疾产生的错觉和……周叙无意中留下的痕迹。
刚刚因为极度期待而绷紧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比之前更甚的绝望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
“呜……啊——”江寻抓着他手臂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回冰冷的台阶上，她不再压抑，也不再顾忌旁边还有人，像个失去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被命运戏弄后的无助和心碎，比刚才只有自己时，更加凄厉，更加绝望。
周叙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江寻，手里那把冰冷的钥匙变得无比烫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汹涌的悲伤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在法庭上自信飞扬的女人，此刻为了一段渺茫无期的等待，哭碎了肝肠。
第99章 沈行安
几天后，一家高级商场的咖啡厅内。
江寻正与一位委托人和自己的助理何欢会面。她穿着米白色西装，长发挽起，露出侧脸线条。
“张女士，”江寻指尖点着摊在桌上的文件，“根据您提供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完全可以证明这笔款项属于您对男方的个人赠与，而非他所说的‘共同投资’。关键在于，我们需要固定他承认收到这笔钱、且当时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的证据。下一步，我建议……”
她分析着案件要点，提出了几个有效的取证角度。助理何欢在一旁飞快地记录，偶尔抬头看向江寻的眼神里充满了钦佩——江律总能一针见血，找到突破僵局的关键。
委托的张女士神情也渐渐舒缓，显然对江寻的专业能力十分信服。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从他们桌旁经过。其中一人停下了脚步——是宋含书，她看着工作的江寻，脸上露出一种厌恶和看新鲜的表情。
破坏了她订婚宴的女人，非但没有销声匿迹，反而过得更加风生水起了？
宋含书径直走到桌旁，对着那位张女士开口，语气带着恶意：“这位女士，你还不知道她是谁吧？你敢找她给你打官司？”
张女士愣住了，疑惑地看向江寻。
江寻抬眸，看清来人，眼神微变，她伸出手：“宋小姐，你好。”
宋含书鄙夷地瞥了一眼她的手，丝毫没有要握的意思。
她身旁的男人却微笑着伸出了手：“你好，江小姐，久仰，我是励峥集团的沈行安。”
江寻微微一怔，沈行安？沈知远那个常年驻守海外、沈知远出事后才被召回的堂兄？
她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几眼，男人约莫三十二三岁，相貌与沈知远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为外露，嘴角习惯性上扬带着点算计，透着野心。
江寻在脑中飞快搜索，以前似乎从未听沈知远详细提起过这位堂兄。
“哦，你好。”江寻与他轻轻一握，很快收回手。
宋含书哼了一声：“行安哥，你刚回国可能没见过，这位，就是沈知远那个在订婚宴上让他沦为全城笑柄的‘前女友’！”
沈行安恍然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江寻身上，好像很感兴趣：“嗯，我在新闻上见过江小姐的照片。当时只觉得江小姐非常美丽性感，今日一见，没想到江小姐工作起来如此投入干练，怪不得知远会对江小姐迷恋至此。”
张女士感受到这诡异的气氛，有些坐立不安。
江寻对何欢使了个眼色：“小何，你先带张女士离开。”随即对张女士歉意道：“不好意思，张女士，我们回头再约时间细聊。”
助理和委托人离开，江寻不再客气，直接看向宋含书：“宋小姐这是在故意找我的茬？”
宋含书嗤笑一声，姿态高傲：“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人，我找你茬？你也配？我就是觉得新鲜，过来笑话你几句而已。”
“笑够了？可以离开了吗？”
宋含书冷哼一声，作势要走，沈行安却拉住了她的胳膊，从容地在江寻对面坐了下来。“含书，你先去那边等我。”他支开宋含书，然后对江寻说，“我刚好有些法律问题，想请教一下江小姐。”
宋含书瞪了他一眼，语气尖刻：“怎么？你也看上她了？你不怕她也像抛弃沈知远那样弃你而去？你自己请教吧，小心她像水蛭一样扒着你不放！”说完，她优雅的踩着高跟鞋走了。
江寻没有动，她看着对面的沈行安，心中念头飞转——这个人，也许能帮她呢。
“沈先生有什么问题，请问吧。”江寻公事公办地说，手指却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击，搜索着关于沈行安近一年的公开消息，以及励峥集团最新公布的财务报告和人事变动新闻。
沈行安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笑了笑：“江小姐真是精明干练，我再怎么说，也是知远的哥哥，江小姐大可随意一些。”
江寻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数据和新闻标题上。
沈行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我倒是挺佩服江小姐，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知远都被迫远走国外，江小姐却好像没事人一样，不但全身而退，如今做律师更是风生水起。”
江寻从屏幕上抬起眼，语气平淡：“多谢沈先生谬赞。”
“其实，我以前见过你，”沈行安忽然说，“在爷爷的寿宴上，你跟在知远身边。”
江寻扯了扯嘴角，微笑道：“是吗？不好意思，我那时眼里只有沈知远，没注意到旁人。”
沈行安眼神闪过一丝凌厉，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扯开话题：“我现在是励峥集团的总经理，知远他……已经被沈家抛弃了，江小姐能力出众，不妨考虑一下，来帮我？”
江寻终于完全抬起头，挑衅的直视着他：“帮你？什么身份？”
沈行安一愣：“什么？”
“我问，什么身份？”江寻重复道，“我以前在沈知远身边，是他的女朋友，去你那里，你打算给我什么身份？”她不等沈行安回答，目光重新回到屏幕，手指轻轻敲了敲，“我刚刚粗略看了一下励峥集团近一年的财报，啧啧……”
她开始如数家珍：
“沈总在任这段时间，集团核心业务利润率同比沈知远在位时，下降了至少八个百分点。”
“上个季度，海外事业部三位核心高管同时离职，跳槽到了对家，带走了不少重要客户和项目。”
“最近两次股东大会，几位元老对你提出的扩张方案颇有微词，质疑声不小。”
她抬眸，捕捉到沈行安眼中的阴沉，才抛出最关键的信息：
“而且……我好像听到一些风声，说沈老爷子对现状很不满意，最近似乎……动了想把沈知远找回来，重新执掌沈家的念头？”
沈行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放在桌面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盯着江寻，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江寻，看不出来啊……说吧，你想要什么？”
江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我要沈太太的身份。”
沈行安瞳孔微缩：“那你当初……”
江寻轻笑一声，笑声里是势利和凉薄：“呵，他一个私生子，我哪里会真的看得上他？我自然是要找一个名正言顺的沈家长孙，去做他的沈太太，当时那种情况，我不走，难道要陪着他一起忍受全城的指指点点和沈家人的鄙夷唾弃吗？”
沈行安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江寻，似乎在判断她话语里的真假，一个有野心、有能力，又懂得审时度势、关键时刻能狠心舍弃的女人……
她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江寻趁热打铁：“沈家未来的掌舵人，怎么能是一个私生子呢？如果老爷子真有让他回来的想法……你想一想，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了，公众是不是又会重新记起沈知远的‘私生子’身份？那些股东、生意伙伴，能容忍一个有这样‘污点’的人领导沈家？还有……”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觉得，沈知远看到我站在你身边，不会想起订婚宴那晚的耻辱和难堪？他那样骄傲的人，还待得下去吗？”
她靠回椅背，恢复了冷静自信的神态：“我能在那场风波后全身而退，甚至保住律师证，接着案子，打着官司，沈总觉得，我会是个蠢人？”
沈行安静静地听着，眼神变幻不定。
最终，他端正身体，用一种审视和达成协议的危险眼神看着江寻。
“成交。”他吐出两个字。
“晚上我去接你，我们先从见我几个朋友开始。”
“好的。”江寻应下，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看着沈行安离开的背影，江寻脸上的冷静面具瞬间碎裂，只剩下疲惫和决绝。
她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天秤座钻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沈知远……你再不回来……我就真的嫁给他，做你嫂子了……”
第100章 沈知远回来了
从那天开始，江寻的名字便频繁地与沈行安联系在一起，出现在各种社交场合。
私人会所的包间里，烟雾缭绕。
“江小姐对最近城东那块地皮的竞标怎么看？”一个腆着啤酒肚的男人端着酒杯问。
江寻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语气从容：“王总，据我所知，那块的规划细则还没最终落地，现在入场，风险与机遇并存。不过，沈总似乎已经有了一些前瞻性的布局。”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沈行安，既展示了见识，又给足了男方面子。
高级酒店的落地窗前，商务酒会正在进行。
“江律师真是才貌双全，”一位穿着优雅的女士赞叹，“听说你前段时间刚赢了一个很棘手的案子？”
“您过奖了，”江寻与她轻轻碰杯，笑容得体，“只是尽力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罢了，倒是李太太您创办的慈善基金会，才真正令人敬佩。”她总能找到让对方舒适的话题，气氛融洽。
她就像一株突然绽放的烈焰玫瑰，在沈行安的社交圈里耀眼夺目。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在沈知远身边眉眼低垂的女孩，而是变得自信、大方和游刃有余。
尽管每一次举杯，每一次微笑，都让她内心感到无比的疲惫和虚伪，但效果是显着的——圈子里渐渐传开，沈行安有了一个新女伴，叫江寻，漂亮、能干，而且看起来，早已将那段与沈知远的过往抛诸脑后。
消息传出去十多天了，腊月二十六，律所已经放假，明天江寻就准备去找苏晚和裴瑾了，这天晚上，沈行安约了她去银河酒吧，和他的几个朋友。
包厢里音乐喧嚣，灯光迷离。沈行安显然对江寻这个“女朋友”非常满意，有她在场，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都增色不少。看着江寻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在灯光下更显媚眼如丝，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今晚，就把生米煮成熟饭。
“寻寻，来，再敬你一杯，”沈行安又给她倒满一杯威士忌，语气亲昵，“感谢你这段时间陪在我身边。”
“是啊，江小姐，沈总可是很少对女人这么上心的！”旁边一个朋友立刻起哄。
“这杯必须得喝，祝沈总和江小姐感情越来越好！”
“感情深，一口闷！”
你一言我一语，劝酒声不绝于耳。
江寻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他们在灌她，若是平时，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优雅地推脱掉。但今晚，看着眼前这些虚伪的面孔，想着那个杳无音信的人，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绝望涌上心头。
沈知远，你看到了吗？你为什么还不回来？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这样，在别人面前强颜欢笑，甚至……
她心一横，接过酒杯，扯出一个笑容：“好，我喝。”
一杯，又一杯，酒灼烧着她的喉咙，也麻痹着她疼痛的心脏，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直到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发软，最终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意识陷入混沌。
沈行安眼中闪过得逞的光芒，他挥挥手让聒噪的朋友们安静些，然后俯下身，伸手就要去抚摸江寻滚烫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一只带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的大手，从旁边伸出，擒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啊！”沈行安痛呼一声，又惊又怒地转头。
只见包厢不知何时涌进来一群身着黑色西装、气息冷肃的男人，迅速控制了场面，将他那几个想上前帮忙的朋友毫不客气地撂倒在地，打斗声音和哀嚎声顿时响起。
而那个抓住他手腕的男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扫过沈行安，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男人甩开他的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沙发上不省人事的江寻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与刚才的狠戾判若两人。
沈行安捂着手腕，又惊又怒：“你他妈是谁？！把人放下！”
回应他的是黑衣人更加凌厉的拳脚，不过片刻，沈行安和他那帮朋友便被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哪里还敢有半分阻拦的心思。
男人抱着江寻，在一众黑衣人的护卫下，畅通无阻地离开了酒吧。
外面寒冷的夜风一吹，江寻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但又没有完全清醒，她被抱着坐进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感受到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她本能地伸出手臂，环住那人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胸口，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闭着眼睛，浓重鼻音和醉意的声音轻声呓语：
“你回来了……真好……你又救了我……”
抱着她的男人身体微微一僵。
车厢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偶尔掠过，男人低沉而又压抑着怒气的嗓音响起，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听说，你想做我嫂子。”
怀里的人儿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在他胸口蹭了蹭，喃喃反驳：
“不想……我想当沈太太……”
男人呼吸一窒，手臂收紧，他有些粗暴地托着她，将她换了个姿势，让她跨跪在自己腿上，面对面地禁锢在自己怀里。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紧密的贴合，逼得江寻不得不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近在咫尺的脸庞。男人缓缓抬手，摘掉了鸭舌帽和口罩，露出了那张她朝思暮想，刻入骨髓的眉眼和轮廓——沈知远！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看清他面容的这一刻，土崩瓦解。
江寻怔怔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不敢相信，然后，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从无声的滑落，到小声的抽泣，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胸膛，虽然没什么力气，却充满了积压已久的委屈、恐惧和思念：
“为什么……为什么要走那么久……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为什么……是不是不要我了……呜……你为什么才回来……”
沈知远任由她捶打，看着她哭得通红的脸颊和肿起的眼睛，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刺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抬起手，用指腹一遍遍擦拭着她的眼泪，自己的眼眶也早已通红，却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着说：“江律师，你还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没有来抓住我的手，是你……抛弃了我。”
“我就不讲道理！就是怪你！”江寻哭喊着，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虽然力道不重，却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情绪，“沈知远你是个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想到心都疼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担心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多想每天早上睁开眼……你就在我身边……”
她哽咽着，后面的话语被更汹涌的泪水淹没。
沈知远看着她因为哭泣而颤动的唇瓣，听着她语无伦次的控诉和思念，最后一丝克制也土崩瓦解。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他捧住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别气了……好不好？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江寻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与爱意，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她停止了哭泣，小脸主动凑了上去，颤抖着，吻住了他那带着咸涩泪水的薄唇。
第101章 他终于睡上了
沈知远浑身一颤，瞳孔微缩，有一瞬间的难以置信，但下一秒，所有的克制和理智土崩瓦解！他喉结滚动，将她更用力地箍进怀里。
他反客为主，深深地回吻着她。这个吻，充满了分离的苦涩、刻骨的思念，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汹涌澎湃的爱意，炽热得要将两人燃烧殆尽。
吻，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控制。
如同干涸已久的旅人终于寻到绿洲。他的舌强势地闯入，威士忌的余韵和她泪水的咸涩，纠缠着她的，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确认她的存在，也将自己这近一年的漂泊、孤寂、不甘和从未熄灭的爱火，尽数渡给她。
江寻被动地承受着，又很快以同等的热烈回应。用力地将他按向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消除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距离。
氧气变得稀薄，两人却谁都不愿意先分开。
“沈知远。”她唤他，声音因缺氧和情动而沙哑破碎，像在哭，更像是无助。
这声呼唤彻底击碎了他的理智。沈知远的手探入她微敞的衣襟，掌心滚烫，微微颤抖，抚上她。
灼热的触感让江寻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他沿着她脊柱的沟壑向上游移，指尖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火苗。拉链被缓缓扯下，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让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即被他更紧密地拥入怀中。
他的吻从她的唇瓣一路向下，掠过纤细的脖颈，在精致的锁骨上流连忘返，留下一个个属于他的印记。江寻仰着头，闭着眼，感受着他滚烫的唇舌在她皮肤上留下印记，手指无力地抓挠着他宽阔的背脊，在他的西装上留下褶皱。
“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暗哑得不成样子，浓浓的思念还有压抑的痛苦喷发，“每一天……都在想你……恨你……又他妈的发疯一样想你。”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江寻泪水的闸门。
她抽泣着，主动去解他衬衫的纽扣，动作因为醉酒和激动而显得笨拙又急切。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吻着他的胸膛，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苏墨他把苏晚带走了……他囚禁了我们……我逃不出来……我每天都想告诉你……我想你……我好想你……”
她的解释和告白，混合着泪水，一起落在他心口，像滚烫的烙铁。
沈知远身体一僵，眼中翻涌起深沉的情绪，有震惊，有暴怒，但最终都被汹涌的爱怜和失而复得的狂喜所淹没，他动作变得有些粗鲁。
狭窄的车后座，空间逼仄，却更添了几分禁忌般的亲密与刺激，衣物被褪下，丢弃在座位下，肌肤相贴。
当他终于拥有她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满足而又痛苦的嘤咛，驱散了最后一丝不确定和隔阂，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融为一体。
沈知远的眼眸里映出她因疼痛而紧皱的眉，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看着我，江寻。”他命令道。
江寻睁开迷蒙的泪眼，望进他的眸子里，那里面的深情与欲望几乎要将她吞噬。她主动迎合着他，生涩却又无比坚定。
无声的鼓励彻底点燃了沈知远，所有思念、焦虑、愤怒此刻都化为了行动。
车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一闪而过，映照出车内交叠起伏的身影，短暂而模糊，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此刻，只有彼此滚烫的身体和狂跳的心脏是真实的。
……
江寻在他怀里，浑身被汗水浸透，沈知远紧紧抱着她，不肯松开分毫，将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沈知远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痕，他拉过自己的西装外套，将她仔细裹好，像呵护什么宝贝一样。
江寻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安心将她包围。酒精的后劲和刚才的激烈运动让她疲惫不堪，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她仿佛听到他在她耳边，用极轻极轻，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
“江寻，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这一次，她的嘴角在睡梦中，终于满足地微微上扬。
第102章 回他们的家了
沈知远用大衣裹紧怀中熟睡的江寻，抱着她回到了梅香溪岸的公寓，他轻轻推开门，玄关感应灯亮起的瞬间，他却愣在了原地。
门口随意摆放着一双女士的高跟鞋，鞋柜上方，挂着一个毛绒绒的太阳花挂件，旁边衣柜上，搭着一条羊绒围巾，和一个女士背包。
他抱着她，像踏入一个陌生的领域，走进客厅，沙发上多了几个抱枕，一条绒毯随意地搭在扶手边。茶几上，除了他惯用的黑色磨砂马克杯，还多了一个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陶瓷杯，里面似乎还残留着半杯水。视线转向餐厅，餐桌上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拾，一副用过的碗筷静静地摆在那里，旁边还有一本翻开的法学杂志。
这里……充满了她的气息，她的生活痕迹，不再是那个冰冷的房子，而是有了烟火气，有了……家的味道。
沈知远的心像是被羽毛拂过，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交织着涌上心头。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睡得毫无防备的女人，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抱着她，径直走向浴室。
他试好水温，将两人清洗干净，换上睡衣，这才将她放在卧室的大床上。他自己也躺上去，将她重新拥入怀中，感觉只有紧紧相贴，才能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江寻在他怀里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先是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然后又抬头，对上了沈知远明亮的眼眸。她嘴角绽放出笑容，像只小猫，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找到最舒适的位置，然后伸出手，与他的手指紧紧纠缠在一起。
“什么时候住进来的？”沈知远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
江寻把脸埋在他胸口：“从西北回来，就住进来了。”
沈知远：“西北？”
“嗯，”江寻轻轻点头，声音里还有些后怕，“从海市逃走后，不敢回玄州，就跟着裴瑾和苏晚，一路向西，逃亡了半年。后来傅律打电话，说苏墨不找我们麻烦了，我的执业证也下来了，我们才回来的。”
“逃走？”沈知远的手臂收紧，声音沉了下去，“怎么回事？”
他一直以为她听到了他私生子的消息后，逃了，逃回苏墨身边去，他也从不主动去关注她的消息，怕控制不住要回来打扰她。
江寻在他怀里蹭了蹭，想汲取更多安全感：“是苏墨……他把我囚禁在海市了，后来是裴瑾找人帮忙，是一个叫黎明泽的人，带着路丞，把我们救出来的。”
“黎明泽？”沈知远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有些了然，“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江寻仰起脸，好奇地问。
“半个月前在国外，碰到他了。”沈知远解释道，“我们本身不算熟，当时在抢一个生意，算是竞争对手。他突然找到我，说我欠他一次，所以那个生意，得让他做。”他语气有点无奈和好笑，“我问他，我什么时候欠他的？他让我回来问自己媳妇。我这才让人查你的近况，结果就查到你和沈行安的事。赶紧处理完手头的事，连夜飞回来逮你……”他捏了捏她的鼻尖，惩罚她，“你又不安分，还想做我嫂子？和他在一起，还那么开心？”
江寻嘟起嘴：“谁让你一直不回来的！他自己送上门来被我利用嘛……我昨晚还在想，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我就……”
“不许！”沈知远打断她，语气霸道，手臂收得更紧，“谁都不行！江寻，你只能是我的，是我的沈太太。”
“我知道，”江寻的声音娇软，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动，“沈知远，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你这么爱我，肯定舍不得真的放手。我一直……一直都是这么对自己说的。我要等你，一直等你，等你原谅我，回家来找我。”
沈知远的心被她这番话彻底揉碎，他吻了吻她的发顶：“没有不原谅你，其实……早就想回来看看你，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只是那边的事情太棘手，一直脱不开身而已。”
江寻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轻声问：“那……你现在不走了吧？是不是……不走了？”没等他回答，她又急忙说道，“哦，走也没关系的！你带着我就好！”
看着她这副生怕被再次丢下的模样，沈知远心疼又好笑，亲吻她的额头，郑重承诺：“不走了，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带着你。”
“好！”江寻立刻眉开眼笑，用力回抱住他。安静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什么，小声问道：“那……你还回沈家吗？”
沈知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回。”他看着她笑，“你不是要做沈太太吗？不回沈家，怎么做名正言顺的沈太太？”
江寻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我那是开玩笑的！气你的！我……其实我买了今天的机票，准备飞南方去找晚姐他们过年来着……”
沈知远挑眉：“退掉。”
“哦。”江寻乖乖应声，嘴角上扬。
“睡觉。”沈知远将她往怀里按了按，闭上了眼睛。
江寻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抗议：“那……你可以稍微放开一点点吗？你这样抱着……我有点睡不着……”
沈知远闻言，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一拉被子，将两人从头到脚蒙在了里面，黑暗中，传来他带着明显欲望和笑意的声音：“那就不睡。”
“啊……沈知远！不要……好痒啊……咯咯咯……”
被子底下，传来江寻抑制不住的娇笑声和细微的挣扎声，很快，便被更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所取代……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落，见证着这失而复得的夜晚，漫长而甜蜜。
第103章 江寻的坦诚
第二天中午。
江寻是被一阵执着又吵闹的电话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在身边摸索着自己的手机，摸了个空。她抬起头，看向身侧——是沈知远放在他那边的手机在响。
她推了推旁边男人的肩膀，声音有些慵懒：“沈总，你电话响了……”
沈知远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一直闭目养神，任由铃声喧嚣。此刻被江寻推搡，他才缓缓睁开眼，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沈崇山”，眼神淡漠，丝毫没有要接听的意思。
不一会儿，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江寻揉了揉眼睛，好奇地问：“谁的电话啊？干嘛不接？”
“沈崇山。”沈知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说出这个名字时，有些事不关己。
江寻愣了一下：“你爸啊？干嘛不接？再怎么样……也是你亲爸啊？”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是不是……快过年了，想你了，叫你回家过节呢？”
沈知远闻言，侧过身，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审视着她：“你似乎……对我这个‘私生子’的身份，一点都不惊讶，也……不太感兴趣？”
江寻有一些尴尬，眼神飘忽了一下，才老实交代：“我……我早就知道了，就那个季明意，上次在酒吧……我们录证据的时候，他吸大了，自己说漏嘴的。”她像是突然想起自己的“战绩”，语气变得有些小得意，试图转移话题，“哦对了！那个季明意，我上次在法院门口把他给教训了！他们两个人呢，都被我打趴下了！我厉不厉害？”
沈知远看着她那副“快夸我”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点头道：“嗯，厉害！江律师现在……是真厉害。”
被他这么一夸，江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低了下去：“不是我厉害……是你厉害。”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沈知远，自从遇见你开始，我才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沈总，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板。”她故意用了这个带着点调侃又无比贴切的词，“在你手底下做事，真的会得到飞速的成长。以前的我，哪里敢想自己能去玄州的名利场上转一转？连靠近都觉得窒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语气渐渐变得柔软：“可是经过你的培养以后，我现在不但可以去转一转，我还敢……打他们的主意。我永远都记得你说的那句话——别怕，有我。”
“沈总，”她将脸埋在他颈窝，闷闷地说，“我真的很感谢你。”
沈知远静静地听着，感受着她话语里的依赖和真情。他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还不是你自己聪明，又肯努力。”
他话锋一转：“周叙同样在我手底下做事，就没你这份机灵和魄力，你走那天，他只含糊地跟我说了一句你去了苏墨家里，他但凡当时说清楚你是被苏墨囚禁起来的，你以为我还会气得一走了之？”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臂，语气低沉，“这世上，有多少人即便给了机会也照样抓不住。你仅凭‘隐忍’这一条，就已经打败了很多人。那个沈行安，就算把沈氏送到他手里，他不是照样把公司打理得一塌糊涂？不然你以为，沈崇山现在为什么急着给我打电话？你以为我沈知远，是真的全靠沈家，才让别人恭敬地喊一声‘沈总’的么？”
江寻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拜。
随即又替周叙解释：“其实也不全怪周叙，苏家在海市势力很大，他可能真的查不到。黎先生去救我们那天，挺惊险的，后来我们去西北，也不敢在一个地方多待，手机号换了，不敢动账，就怕被苏墨查到踪迹。那半年……我们一直花的都是黎先生给的钱，连逃亡开的车也是他准备的。”
沈知远笑：“这么说，生意给他倒不冤，有机会带你去京市当面致谢。”
江寻点头：“哦，好。”
沈知远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他为什么大老远跑去帮你们？还这么周到地给你们提供资金？”
江寻表情皱成一团，有些难以启齿：“哦，那个……黎先生身边跟着的路丞，是裴瑾的表弟。他们……嗯……”她抬眼瞅了瞅沈知远，小声说，“就那种关系……你懂的，你……有经验。”
沈知远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他和裴瑾那段过往，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把头撇到一边，声音闷闷的：“对不起……那件事，能不提了吗？”
江寻一看他这样，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没有翻旧账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打个比方！”她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那这样，那件事算你对不起我，我没抓住你的手算我对不起你，我们扯平了，好不好？别不开心了。”
沈知远脸色稍稍好看一些，转而问道：“苏墨后来怎么突然放手，不找你们了？”
江寻的小脸又皱了起来，满是困惑：“我也不知道啊，就是突然有一天，傅律打电话跟我说，苏墨要订婚了，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我们可以回玄州了。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沈知远沉吟片刻，又问：“你和苏晚……还有那个苏墨，到底怎么回事？”
江寻叹了口气：“苏晚……和你情况有点像，可能比你更糟，她是苏家的私生女，但苏家连她私生女的身份都没承认过，只给钱，从没给过半点温暖。她是在垃圾桶旁边把我捡回家的，我们从小相依为命，后来，她……一直把我当媳妇养来着……不许我身边有男性朋友……后来，苏墨因为知道了苏晚的存在，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身边，再后来我和苏墨的事情被她发现了，她逼着我和她离开海市……所以，沈总……”她认真地看着他，“我是不可能和苏晚分开的，你要有心理准备，还有，她和裴瑾现在在一起了。”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说过的话，忍不住笑了，“沈总，你看，你当初一句话，真是一语成谶了——咱们，大概率真的要纠缠一辈子了。”
沈知远听着她坦诚的叙述，眼神柔和下来，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嗯，我喜欢你的坦诚，以后……我养你们。”
江寻心里一暖，笑容绽开：“谢谢沈总！”她看了看时间，从他怀里钻出来，“沈总，你歇着，我去做饭给你吃。”
沈知远也跟着起身，拉住她的手：“一起。”
第104章 江寻让沈行安带她去沈家
厨房里飘出食物的香气，江寻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沈知远走过去，瞥见屏幕上跳动着“沈行安”三个字，眼神微冷。他拿起手机，走进厨房，递到江寻面前。
江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上还沾着水珠，便对沈知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接听并按下免提。沈知远照做，将手机举到她面前。
“喂？”江寻语气如常。
电话那头传来沈行安略显急切的声音：“寻寻，你在哪儿？昨天在酒吧带走你的人是谁？”
江寻面不改色，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轻松地回答：“哦，是傅律师。我不是喝多了嘛，他怕我出事，就把我带走了。我在家呢，怎么了？”
“是傅斯啊……”沈行安的语气明显松了口气，“那估计是误会了。哎，昨天我也喝多了，他可能是觉得我对你图谋不轨，所以手下人就发生了点矛盾，你别往心里去。那个……你吃饭了吗？我去接你，一起吃饭？”
江寻无声地对着空气模仿着沈行安说话的腔调，做了个鬼脸。沈知远看着觉得好笑，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蛋。
江寻躲开他的手，对着电话说：“哦，我吃过了，沈总自己去吧。”
那边沈行安似乎有些失望，随即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那个……知远他……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
江寻立刻对着沈知远皱起眉头，用眼神询问。沈知远摇了摇头。
江寻会意：“没有。他怎么会联系我？他现在……估计恨不得吃了我呢。”
她话音刚落，沈知远就凑了过来，张口用牙齿轻轻咬住了她白皙的脖颈，不疼，但酥酥麻麻的，江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无声地瞪他。
沈行安并未察觉这边的暗涌，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没有就好。我听爷爷说，过年的时候，可能会让他回来一起吃顿团圆饭。”
“团圆饭？”江寻的声音立刻拔高，“行安……我……我能跟你一起去沈家吃这顿团圆饭吗？”
沈知远闻言，咬着她脖颈的牙齿微微用了力，还用警告的眼神瞪着她。江寻无声地用口型对他说：“别闹！”
电话那头的沈行安明显为难起来，支支吾吾：“这……寻寻，这个……可能……要不等……”
江寻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原来……你根本就没打算给我沈太太的身份，是不是？只是一个团圆饭而已，就让你这么为难……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吧……”她吸了吸鼻子，“还是知远他对我好……算了，私生子就私生子吧，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带我去沈家吃团圆饭！我现在也正经算个律师了，怎么样也能在沈氏法务问题上有些助益，想必老爷子现在也想开了，肯定会同意我和知远的……哎，怎么样，知远他都姓沈，我……我吃点亏算了。行安，我挂了……”
她这一番以退为进，直接把沈行安将住了。
果然，那边沈行安立刻急了，连忙阻止：“别别别！寻寻！好好好，我带你去！我带你去还不行吗！那……这两天我先跟我爸妈通个气，说一声。”
江寻脸上立刻露出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声音却依旧柔柔弱弱：“好，那我等你消息。”
沈知远立刻伸手按断了电话，仿佛多听一秒都嫌恶心。
他放下手机，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小狐狸般得意的江寻，眼神里混合着浓浓的醋意：“看不出来啊，江律师，现在这拿捏人心的手段，挺高啊，这才半个月的功夫，沈行安就被你拿下了？”他上前一步，将她圈在料理台和自己之间，“我警告你，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半个月，他没有占你便宜吧？摸手都不行！”
江寻看着他这副醋意大发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沈总，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是个恋爱脑啊？他看上的是我跟他之间那点利用关系，还有带我出去能给他带来的那种社交满足感。嗯……”她歪着头，有点小骄傲，“说起来，我最近在你们那个所谓的上流社交圈，混得还挺不错，至少，名声从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变成‘江小姐’或者‘江律师’了。”
沈知远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你真想去沈家吃那顿团圆饭？”
江寻用力点头，眼神里闪烁着狡黠和顽皮的光芒：“嗯！想去！大过节的，去给他们添点堵，多有意思。”
沈知远被她这理直气壮要捣乱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以为沈家是游乐场，想去就去想走就走？里面吃人不吐骨头，被他们挖坑埋了都有可能。”
江寻一点也不怕，反而笑嘻嘻地抱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你会去救我的，对不对？我不管，我就是要去捣乱！”
看着她这有恃无恐的模样，沈知远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好。你去闹，闹够了我就去接你，我也想和你一起放烟花。”
“嗯！”江寻心满意足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推开他，“好了，醋坛子沈总，洗手吃饭啦，吃完饭我们去买。”
第105章 教训羞辱沈知远的人
午后透满阳光的书房。
江寻蜷在沙发里，看沈知远对着屏幕远程处理工作。
他戴着耳机，一会用英语交谈，一会儿用德语，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
江寻托着腮帮子看得入神，觉得工作中的沈知远有点迷人，呃……其实她以前见过的。
终于告一段落，沈知远摘下耳机揉揉眉心，江寻递上一杯茶：“沈总辛苦了。”
沈知远接过茶杯，把她拉到身边：“刚才的视频会议，是我们在慕尼黑的研发中心，记得我教你的吗？在沈家，最重要的不是解释过去，而是展示未来。”
江寻点头：“记得，要让他们意识到，失去你等于失去什么。”
“聪明。”沈知远捏捏她的脸，“记住几个关键点：新能源专利我们占37%，港口智能管理系统我们控股51%，还有......”
话未说完，他的手机响起。看到来电显示沈崇山，沈知远挑眉，这次按了接听。
“知远，过年了，回来吃个饭吧。”电话那头的声音略显疲惫。
“考虑看看。”沈知远语气平淡，“还有事吗？”
“你......”沈崇山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回来再说。”
挂断电话，江寻好奇地问：“他是不是想让你回去？”
“不重要。”沈知远关掉电脑，“走吧，带你出去透透气。”
傍晚的街上已经有一点年味了。
沈知远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挺拔的身形和出众的气质依然引人注目。江寻紧紧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时不时把两人相握的手举起来，让那对天秤座对戒在灯光下闪烁。
“王太太！好巧啊！”江寻遇到熟人，热情地打招呼，“这是我男朋友。”她自然地展示着交握的双手。
“李总！出来逛街啊！”又一个客户，她再次“不经意”地亮出对戒。
沈知远配合地点头致意，在她耳边低语：“江律师，需要我提醒你这是今晚第几个的客户吗？”
江寻狡黠一笑：“沈总不喜欢？”
“很喜欢。”他握紧她的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直到他们在餐厅用餐时，这场甜蜜的约会才被不速之客打断......
沈知远摘下了帽子和口罩，与江寻坐在靠窗的位置用餐，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窗内是两人低声交谈，江寻脸上洋溢着幸福，手指上的对戒在灯光下闪烁。
几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显然认出了沈知远。
为首那个腆着啤酒肚的男人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玄州曾经叱咤风云的沈总吗？怎么，从国外回来了？听说您那场订婚宴可是轰动全城啊，真是……啧啧，让人印象深刻。”
旁边一个高瘦男人立刻接话，阴阳怪气：“刘总，话不能这么说。沈总那是真性情，为了美人连沈家都不要了，这份魄力，咱们可比不了，不过话说回来，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上不得台面，关键时刻就知道感情用事，难成大器啊。”
第三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惋惜地摇头：“可惜了沈老爷子一世英名，到头来……唉。沈总，现在在哪儿高就啊？要不要来我们盛华资本？看在往日情分上，给你个顾问的位置坐坐？”
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目光在沈知远和那几个男人之间来回扫视。
沈知远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方只是在谈论天气。
江寻放下手中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脸上笑容不变，声音清脆地问沈知远：“知远，这几位是……？看着有点眼生，不介绍一下？”
沈知远这才抬眼：“绿芜地产的刘总，志宏建设的张总，盛华资本的盛总，都是……老朋友了。”
“哦——”江寻拖长了语调，随即绽开一个无比明媚的笑容，“原来是几位老总啊！幸会幸会！”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天真又无辜：
“刘总，您家那个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案子，我们律所前几天刚接到材料，正整理证据呢，您放心，我们一定秉公处理！”
“张总，您上个月那场离婚官司打得挺轰动啊，听说您夫人分走不少？真是破财消灾了。”
“还有盛总，”她目光转向金丝眼镜，笑容甜美，“听说您那位在国外读书的小公子，最近好像惹了点麻烦？需要我给您点免费的法律意见吗？”
她每说一句，对面那几个男人的脸色就黑一分，周围顾客的眼神也从看热闹变成了吃到大瓜的兴奋。
刘总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江寻：“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攀着沈行安才挤进圈子的女人，现在又在这里和旧情人搂搂抱抱，真是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张总也帮腔：“就是！一个浪荡女人，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江寻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娇媚了，她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说道：“我攀得上，那是我的本事，怎么，几位老总这是酸了？也是，就您几位这尊容和身家，我就是想攀，也实在下不去嘴啊，也不瞅瞅自己几斤几两？”
“你他妈找死！”刘总被彻底激怒，尤其是被一个女人当众如此羞辱，酒精和怒气一起上头，扬手就要朝江寻打去！
江寻眼神一凛，反应极快！在对方巴掌落下之前，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向下一甩，同时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刘总的胖脸上！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直接把刘总打懵了，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臭婊子！你敢打我！”刘总捂着脸，回过神来，暴怒着就要再次扑上来。
一直沉默的沈知远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精准地抓住了刘总再次挥来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刘总瞬间动弹不得，疼得龇牙咧嘴。
沈知远的目光扫过眼前几人，一句话没说，但大家都莫名的有些腿颤。
这时，不知从何处走进来四个男子，来到几位老总身边，礼貌地“请”道：“几位先生，请跟我们出去吧。”
那几人看着眼前阵仗，又惊又怒，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只能灰溜溜地被“请”出了餐厅。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江寻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头发，对着沈知远俏皮地眨了眨眼：“谢谢沈总出手相助。”
沈知远看着她，眼中的冰冷融化，只剩下纵容。他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第106章 实力是最好的出身证明
回到家，玄关的灯刚亮起，江寻包里的手机就响个不停，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跃着“裴瑾”两个字。
她对着身旁的沈知远无奈又讨好地笑了笑：“完了，兴师问罪来了，本来答应去他们那儿过年的。”她说着，接通了电话，并按下了免提。
“江寻！我他妈在机场等你半天了！你死哪儿去了？！”裴瑾暴躁的吼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背景音还有些嘈杂。
江寻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赶紧说：“对不起啊裴瑾，我……我还在玄州。”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裴瑾的声音明显有些担忧：“你出事了？怎么了？苏墨又找你了？”
“没有没有！”江寻连忙否认，她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看着她的沈知远，深吸一口气，“我……那个……”
沈知远突然开口：“我回来了，她今年，和我一起过年。”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裴瑾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怒火：“沈知远？！你他妈……你这一年到底死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江寻她……”他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最终化作一句质问，“你对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我告诉你沈知远，你要是再敢……”
“真的。”沈知远打断他，“不会给你们任何机会拆散我们。”
裴瑾似乎被他的直接噎了一下，火气转而冲向江寻：“江寻！你不回来也他妈不知道提前说一声啊！害得我们在这儿干等，还以为你被苏墨绑走了第二次呢！”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又带着点痞气的声音，由远及近：“江寻姐？是江寻姐吗？我特意从京市飞回来找你的，你为什么不回来啊……”是路丞，“你别和你那个谁一起过了，我妈今天还问起你了呢，惦记着让我把你娶回家呢，江寻姐……”
江寻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尴尬地看了一眼身边气场已经开始变化的沈知远，对着手机说：“哦，路丞啊，你今年也回去了啊……我……我真的回不去，对不起啊。”
路丞还在那边嚷嚷：“人家特意为你回来的……”
接着就听到裴瑾似乎拉住了谁，急促地说：“小路快跑！黎先生握着拳头过来了……”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夹杂着路丞的怪叫和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
江寻和沈知远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等那边的动静稍微平息了一些，江寻才又说：“裴瑾，你帮我跟晚姐说一声吧。她要是不高兴……你们就早些回玄州，好不好？”
裴瑾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行吧！你这个女人真讨厌！你不来，她今晚肯定心情不好，又不让我上她的床了！挂了！烦人精！还有你，沈知远！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你们俩，真是一对烦人精！”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客厅里瞬间恢复了安静，但某种危险的气息开始弥漫。沈知远一步上前，将刚刚放下手机的江寻直接禁锢在了玄关的墙壁和他身体之间，深邃的眼眸眯起：“那个路丞……是特意为你回去的？还想着……把你娶回家？”他的声音低沉，有些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江寻心里警铃大作，赶紧解释：“不是！你听我说，我们就是……姐妹！真的！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妈就是开玩笑说着玩的！再说，黎先生不是也回去了吗？有他在，能有我什么事儿？”
她的解释似乎并没有完全浇灭沈知远眼底翻涌的黑暗。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
一吻结束，两人都气息不稳。沈知远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又危险：“不许……你再这样招惹人，我真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你锁起来，囚禁在身边，谁也别想看见。”他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滚烫的温度差点灼伤她，“我吃醋，江寻，真的很吃醋……”
话音未落，他再次吻住她，比刚才更加汹涌。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寻彻底领略了这个男人的醋意和占有欲能有多么可怕。
他像是要将她彻底拆吃入腹，融入骨血。从卧室的大床到客厅的沙发，他不知疲倦地索取，用各种姿势占有她，在她身上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她起初还能迎合，到后来只能哭着求饶。
可她越是柔软，越是哭泣，似乎越激发了他心底那头名为占有和不安的野兽。他温柔地吻去她的泪水，动作却愈发凶狠，通过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最后，他终于停下来，将她汗湿的身体紧紧禁锢在怀里，两人依偎在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沈知远恢复了理智，怕江寻会生气，所以想和她聊聊天哄哄她。
“江寻……”他的唇瓣摩挲着她的耳朵。
“嗯？”江寻慵懒地应着，浑身酥软，意识还有些飘浮。
“在想什么？”
江寻沉默了一下，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想今晚餐厅的那几个人，我有些气不过！他们凭什么那样说你？尤其是拿你的身世攻击你，他们算什么东西！”
沈知远低低地笑了，他伸手，轻轻抚平她微皱的眉头。
“教你个道理，永远不用理会那些只能无能狂吠的野狗，他们的吠叫，除了暴露自己的浅薄和失败，伤不到你分毫。今晚他们敢来挑衅，无非是因为我现在明面上是被沈家抛弃的私生子，失了势。在这些人眼里，踩低拜高是本能，取笑一个曾经的强者能给他们带来扭曲的快感。这就是人性，趋炎附势，见风使舵。”
他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冷静得说：“但你要记住，在生意场上，你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重要。你能给对方带去什么利益，才决定了他们对你的态度。当我能重新掌控沈家，当我手里握着能决定他们公司生死存亡的资源时……”
他轻笑一声：“你信不信，到时候，整个玄州的人都会争先恐后地为我洗白。他们只会记得，我沈知远是个宁愿撕破脸、破坏商业联姻也要追求真爱的深情之人。他们只会记得我姓沈，是沈家说一不二的掌权者，至于我是谁生的……”
“根本不重要。实力，才是最好的出身证明。”
江寻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郁气在他的话语中渐渐消散，她往他怀里靠了靠，低声说：“我知道了。”
沈知远：“你今晚做得就很好，既维护了我，也没失了身份，但要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赢一场口舌之快，而是赢下整盘棋，过程中的些许噪音，忽略就好。”
他低下头，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唇，印下一个温柔又安抚的吻。
“睡吧，我的沈太太。”
第107章 沈家年夜饭1
除夕夜，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江寻按照沈知远的“吩咐”，换了一身西装套装，江寻抗议无效，就这样出了门。
她驾车驶入沈家老宅，门卫应该是提前得到了通知，沉默地放行，停车场里也已经停满了车。
沈行安等在停车场，见她下车，眼中满满的算计。他迎上来：“寻寻，你来了，这身……很特别，很衬你。”
江寻侧身避开，从车里拿出一个礼盒，笑容得体：“沈总，带路吧，初次以你的女朋友身份登门，总不好空手。”
沈行安脸色微僵，但很快恢复如常，引着她走向主宅。
推开门的瞬间，温暖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
沈行安带着江寻出现在客厅入口时，原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江寻身上，沈老爷子沈峥面沉如水。大房沈崇山脸色难看，季澜优雅端坐，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二房沈崇明和柳玉茹震惊之后便是愤怒。三房沈崇辉和王静宜先是错愕，随即王静宜脸上露出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二房的沈薇、三房的沈琳、二房的另一个儿子沈行胤、三房的儿子沈浩等，都投来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
“行安！” 二叔沈崇明厉声喝道，“你简直是胡闹！立刻让她离开！”
柳玉茹声音尖利：“沈行安！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赶紧让她走！”
三婶王静宜也捏着鼻子，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啊行安，咱们沈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地方。这大过年的，别坏了大家的兴致和风水。”
江寻立刻进入状态，一脸委屈，轻轻拉住沈行安的衣袖，低声道：“行安……我还是走吧，别让伯父伯母和……三叔三婶为难。”
沈行安被三方长辈同时施压，脸上挂不住：“爸！妈！三叔三婶！江寻是我女朋友！过去的事跟她无关！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就是选一个你弟弟不要的女人？！” 沈老爷子沈峥怒极，龙头拐杖重重杵地，“沈行安！你是不是也要学沈知远那个混账，非要气死我不可？！”
“爷爷！江寻她不是！” 沈行安试图辩解。
江寻适时地以退为进，挣脱他的手，后退一步，眼圈微红：“行安，别说了……对不起，伯父、伯母、三叔、三婶，爷爷，打扰了，我这就走。”
“不行！” 沈行安一把抓住她，“你今天要是走了，我立刻跟你一起走！这个年我也不过了！”
眼看局面僵持，季澜扮演“和事佬”，她慢悠悠起身，笑容得体：“爸，各位都消消气，大过年的，和气生财，人来都来了，赶出去确实不好看。而且……”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知远不是也要回来吗？让他亲眼看看，不是更能让他……彻底死心吗？”
这话戳中了沈老爷子内心对沈知远又恨又难以完全割舍的复杂心理，他阴沉着脸，不再说话，算是默许，他狠狠瞪了沈崇明、沈崇辉和沈行安一眼：“你们几个，跟我来书房！”
男人们离开后，客厅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江寻成了众矢之的。
二婶柳玉茹首先发难：“江小姐真是好本事，把我们沈家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迷得晕头转向。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江寻微笑回应：“伯母，感情需要的是真心和缘分，不是手段，就像伯父对您，几十年如一日的敬重爱护，这才是值得我们小辈学习的榜样呢。”
三婶王静宜接力，挑剔地打量着江寻的穿着：“江律师这身打扮……倒是挺别致，就是看着不太像来过年，倒像是来开庭的？也是，毕竟身份不同，理解。”
江寻笑容不变：“三婶说笑了，职业习惯，让您见笑了，不过比起穿着，我更觉得能力和品行更重要，听说浩弟弟最近又想换跑车了？三婶真是慈母心肠，有求必应。”
沈薇尖叫：“江寻！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评论我们家的事！”
江寻看向她，语气“关切”：“薇薇妹妹，别激动，你还小，容易被人当枪使，听说你最近又在跟那个小明星谈恋爱？这次可要擦亮眼睛，别再像上次那样，被人骗财又骗色，还要家里出面摆平。”
沈琳加入战局，一脸不屑：“哼，说得自己多清高似的，你不就是看中行安哥的钱和地位吗？”
江寻轻笑：“琳妹妹，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把金钱和地位看得那么重。我靠自己就能过得很好。倒是你，上次在慈善晚宴上‘不小心’泼了李太太一身酒，后续的道歉和赔偿处理好了吗？需要法律咨询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沈行胤哼了一声：“牙尖嘴利！难怪能把大哥二哥都迷住。”
江寻目光扫过他，淡淡一句：“行胤弟弟最近在公司的项目好像出了点问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让行安跟我说一声，毕竟，有些法律风险，提前规避总比事后补救好。”
沈浩想帮妹妹，刚张嘴：“你……”
江寻立刻打断他，笑容甜美：“浩弟弟，你的新车到手了？真是恭喜，不过无证驾驶还是得小心，下次可不一定那么幸运，刚好碰到王局长值班了。”
江寻一人面对沈家众多女眷和小辈的轮番攻击，始终面带微笑，搅得整个客厅鸡飞狗跳，柳玉茹、王静宜等人气得浑身发抖，小辈们被怼得哑口无言。
第108章 沈家年夜饭2
季澜终于不再置身事外，她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声音不高，第一个将矛头直指江寻的痛处：
“江小姐，说起来，我们沈家与玄州各界名流往来密切，不少律所的合伙人，与我们也是旧相识。江小姐年纪轻轻就能在名诚律所立足，想必有些本事……只是……不知道江小姐有没有想过，有时候，选择比能力更重要？一步踏错，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别说在名诚，恐怕在整个玄州，都难有立锥之地了。”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暗示如果江寻不识相，沈家有能力让她在玄州混不下去。
江寻心中冷笑：“季女士，您这话真是让我惶恐，我一直以为，法律行业看重的是专业能力和职业操守，我自认兢兢业业，至于得罪人……” 她有些玩味呢看着季澜，“我一向与人为善，除非……有人先来为难我，季女士，不知道季家小公子有没有跟你说他当众猥亵，被我教训了一顿呢，还有那份录像……玄州是个讲法治的地方，沈家更是遵纪守法的楷模，断然不会做出……打压一个守法公民的事情，对吧？”
季澜眼神一冷，没想到江寻如此伶牙俐齿。
柳玉茹抓住机会，声音尖利：“哼！巧舌如簧！江寻，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底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这里装什么清高？你拿什么配我们沈家？拿你那点可怜的工资，还是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过去？行安只是一时被你迷惑，等他清醒了，你以为你还能剩下什么？！”
江寻脸上的笑容不减，她直视柳玉茹：“伯母，出身如何，并非我能选择，至于配不配得上……” 她微微扬起下巴，“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精神上的契合，远比所谓的门当户对更重要。倒是有些人，靠着家族荫庇，却只会躲在背后对他人的人生指手画脚，这才真是……让人遗憾。”
“你……！” 柳玉茹被气得浑身发抖。
沈薇尖叫：“江寻！你少在这里装清高！等会儿知远哥就回来了！你猜他看到你勾搭上行安哥，会是什么表情？他当初为了你差点毁了沈家，你现在却在这里……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他说不定会亲手撕了你！”
江寻看向沈薇：“薇薇妹妹，看来你很关心你知远哥啊？不过，他的想法和做法，恐怕不是你能揣测的，至于他看到我会怎么样……”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那是我们之间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吧，听说你挂科的那门课，补考又没过？”
“你胡说！” 沈薇脸色涨红。
王静宜阴阳怪气：“江律师真是好定力，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都能面不改色，也是，能从沈知远身边无缝连接到沈行安身边，这心理素质，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就是不知道，你这左右逢源的本事，是跟谁学的？还是……天生就会？”
江寻转向王静宜，笑容变得明媚：“三婶过奖了，说到本事，我倒是听说三叔在外面那个干女儿最近又找上门了？还闹得挺大？三婶您真是大度，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在这里关心我的本事。要我说，处理这种家事，光有大度可不行，还得有点雷霆手段，不然啊，阿猫阿狗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王静宜的脸瞬间煞白，指着江寻：“你……你！”
沈浩见母亲受辱，猛地站起来，一脸凶狠地逼近江寻：“江寻！你他妈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抽你？！”
江寻毫无惧色，甚至往前迎了半步，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壮的沈浩：“浩弟弟，你想动手？可以，不过动手之前想清楚，我是律师，你这一巴掌下来，够我告到你留下案底，到时候别说你心心念念的跑车，恐怕连驾照你都别想碰了。而且，你觉得行安会看着他女朋友在这里被他堂弟打吗？”
就在客厅里火药味最浓的时候，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插了进来：“哎哟喂，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这么热闹？我们是不是来晚了，错过了什么好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蓉挽着丈夫赵启明的手臂，笑吟吟地站在客厅入口。沈蓉是沈老爷子的女儿，沈崇山的妹妹，算是嫁出去的女儿，但逢年过节都会回来。
她打扮得珠光宝气，脸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她丈夫赵启明则是一副典型商人模样，笑容有些圆滑，目光在接触到江寻时，明显亮了一下。
柳玉茹像是找到了帮手，立刻诉苦：“阿蓉，启明，你们来得正好！快看看，行安不知道被什么迷了心窍，把这种女人都带回家了！真是要把我们沈家的脸都丢尽了！”
沈蓉故作惊讶地挑眉，目光在江寻身上扫了几个来回，有些惋惜的说道：“哎呀，这位就是……江寻江小姐吧？上次寿宴匆匆一见，今天再看长得是真标致。不过江小姐啊，不是我这个做姑姑的说你，咱们女人呐，最重要的还是名声和安分。你这刚从知远那儿出来，又搭上行安，这……这让外人怎么看我们沈家？知道的说是你魅力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沈家的男人都瞎了眼，专捡……呵呵，你懂的。”
江寻心中冷笑，面上却对沈蓉露出一个更加甜美无害的笑容：“姑姑，您这话我可有点听不明白了，我和知远是和平分手，男未婚女未嫁，我和行安也是正常交往，怎么就不安分了呢？难道在姑姑看来，分了手的女人，就该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才对吗？”
沈蓉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牙尖嘴利！我这是为你好！你这样的身份，硬挤进我们这个圈子，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启明忽然开口了，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依旧黏在江寻身上：
“咳咳，阿蓉，少说两句。江小姐别见怪，我太太就是心直口快。” 他对着江寻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江小姐不愧是做律师的，思维清晰，口才也好，鄙人赵启明，做点建材生意，以后江小姐在法律上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想换个环境发展，随时可以找我聊聊。”
他掏出了一张名片，想递给江寻。
这举动，无疑是在打沈蓉和所有沈家人的脸！
沈蓉立刻炸了，猛地掐了赵启明一把，尖声道：“赵启明！你什么意思？！你看上这个狐狸精了是不是？！”
赵启明吃痛，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你胡说什么！我这是欣赏江小姐的才华！生意场上的正常交际而已！”
江寻看着这对夫妻内讧，心里只觉得好笑。
她并没有接赵启明的名片，而是微微后退半步：“姑父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现在在名诚很好，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而且……”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气得脸色发青的沈蓉，“我觉得，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还是专一一点比较好，左右逢源……容易引火烧身，您说呢，姑姑？”
她这话，明着是回应赵启明，暗地里却是在讽刺沈蓉连自己丈夫都管不住，还敢来对她指手画脚。
沈蓉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寻：“你……你放肆！”
赵启明也一脸尴尬，讪讪地收回了名片。
江寻凭借着她的机智和从沈知远那里得来的“情报”成功地让这对本想看热闹甚至踩她一脚的“外人”夫妻自己先吵了起来，反而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
经过这一轮，沈家众人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江寻，绝不是一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羞辱的简单角色。
她就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谁想碰她，都得先做好被扎得满手是血的准备。
第109章 沈家年夜饭3
客厅里的气氛在江寻与众人唇枪舌剑后，已然降至冰点。
二婶柳玉茹脸色铁青，看着江寻那副看似柔弱实则寸步不让的样子，心头火起，决定给她点实实在在的教训。
她对着旁边一个端着托盘，准备给客人添茶水的年轻女佣使了个凌厉的眼色，又微微朝江寻的方向撇了撇嘴。那女佣在沈家多年，立刻会意，心下虽然忐忑，却不敢违逆。
女佣端着那杯滚烫的茶水，低着头，脚步略显“慌乱”地朝着江寻走去。在即将靠近江寻时，她脚下一个趔趄，手中托盘倾斜，那杯热茶直直地朝着江寻的身上泼去！
“哎呀！”女佣惊呼一声。
然而，江寻早就留意到柳玉茹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和女佣不自然的举动。就在茶水泼出的瞬间，她看似惊慌地往旁边迅速一侧身，同时手臂无意般轻轻一抬，恰好挡在了女佣的手肘处，暗劲一推！
“啊——！” 这次尖叫的换成了柳玉茹！
那杯本该泼在江寻身上的热茶，因为江寻的闪避和那一推，改变了方向，大半都泼在了离江柳玉茹的胸前！昂贵的丝绸旗袍瞬间湿透，染上茶渍，虽然茶水不算极烫，但也让柳玉茹狼狈不堪，皮肤一阵刺痛。
“妈！”
“二婶！”
沈薇和沈行胤见状，又惊又怒，想也没想就冲了上来。沈薇伸手就想抓江寻的头发，沈浩也气势汹汹地要推搡她。
“你们别过来！” 江寻惊呼着，脸上写满了“恐惧”，脚下却灵活地挪动，她看似慌乱地躲避着沈薇的手，身体“不经意”地撞了一下旁边的沈浩，同时脚下一勾。
沈行胤只觉得脚下一绊，重心不稳，“砰”地一声撞在了旁边摆放着一个清代粉彩花瓶的红木高几上！
“哗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客厅！
那只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从高几上摔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瞬间，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柳玉茹的抽气声和花瓶碎片的声音。
书房的门被猛地拉开。
显然，外面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里面的男人们。
沈老爷子沈峥一马当先走出来，其他人紧随其后。沈老爷子看到地上那堆熟悉的瓷器碎片时，脸色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崇明看着妻子湿透的衣衫和地上的碎片，又惊又怒。
柳玉茹立刻指着江寻，尖声哭诉：“爸！崇明！是这个女人！她故意打翻茶水泼我，还推倒了行胤，摔碎了您的花瓶！”
沈薇也立刻帮腔：“对！爷爷，就是她！她就是个扫把星！”
沈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喷着怒火，他根本不想再听任何解释，用拐杖指着江寻，对闻声进来的安保人员厉声喝道：“把这个女人给我扔出去！立刻！马上！”
两名高大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江寻的胳膊。
“爷爷！不要！” 沈行安急忙上前阻拦，“这都是误会！是意外！”
“误会？！” 沈老爷子怒极反笑，瞪着沈行安，“沈行安！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和这个女人有半点联系，我打断你的腿！”
沈行安表面上焦急万分，心里却快速盘算着：爷爷如此厌恶江寻，连带着肯定更不待见为了江寻大闹订婚宴的沈知远！这对他有利！
他立刻换上一副无奈又痛心的表情，对江寻说：“寻寻，你先走，别让爷爷生气，我会再好好跟爷爷谈的……”
江寻立刻戏精上身，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她看着沈行安，眼神充满了“失望”和“伤心”，声音哽咽：“行安……你……你明知道我无父无母，今天又是除夕，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吃顿团圆饭……你竟然……好，我走……我走……你们沈家，我再也不来了……”
“滚！赶紧滚！”
“扫把星！快滚出沈家！”
柳玉茹、沈薇等人立刻叫嚣起来。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档口，客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知远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站在门口，他仿佛没有看到满屋的狼藉和剑拔弩张的气氛，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泪眼婆娑的江寻身上。
他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痴迷的深情，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直接无视了抓着江寻的安保，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激动：“阿寻？！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不是……回来找我了？”
江寻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用力甩开他的手，躲到沈行安身后，哭着喊道：“沈知远你放开我！谁回来找你了！我现在是行安的女朋友！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嘛？你回来的话，我还是走吧！” 她说着又要往外挣。
沈老爷子气得胡子发抖：“把她给我扔出去！听见没有！”
安保人员又要动手。
“我看谁敢碰她！” 沈知远挡在江寻身前，眼神扫过那两个安保，然后转向沈老爷子，语气斩钉截铁，“爷爷！今天谁要赶她走，我沈知远立刻跟她一起走！”
“你……你这个逆子！” 沈老爷子捂着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江寻则趁机紧紧抱着客厅中央的柱子，对着沈行安凄厉地大喊：“行安！救救我啊！你快让他走开！”
沈行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弄得有点懵，只能硬着头皮去拉沈知远：“知远！你冷静点！江寻现在是我女朋友！”
“我不信！” 沈知远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试图去够江寻的手，“阿寻，你告诉我，是不是他们逼你的？你跟我走！”
江寻死死抱着柱子，一边躲着沈知远，一边对着安保喊：“你们别碰我！行安救我！” 一边又“哀求”地看着沈知远：“沈知远，我们早就结束了！求你放过我吧！”
客厅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沈知远要拉人，江寻抱着柱子不撒手，沈行安在中间拦着，安保人员不知所措，柳玉茹等人还在叫骂，沈老爷子气得直喘粗气……
“够了！！！” 沈老爷子用尽全身力气，将龙头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终于让所有人都暂时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这满屋的鸡飞狗跳，看着执迷不悟的沈知远，又看看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江寻，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闹心。
大过年的，他实在不想再看到这场闹剧了。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道：“好了！都别闹了！统统给我留下！开饭！”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率先朝餐厅走去，背影透着浓浓的无奈和怒火。
江寻如蒙大赦，立刻松开柱子，飞快地跑到沈行安身边，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还不忘用怯生生的眼神偷偷瞥了沈知远一眼，仿佛他是多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沈知远看着她那副“依赖”沈行安的模样，内心直道：小狐狸，你给我等着……
他整了整衣领，也迈步跟上了众人，目光却始终锁在江寻身上。
第110章 沈家年夜饭4
餐桌旁，众人依序落座。
沈老爷子沈峥自然是主位，左手边依次是沈崇山、季澜，右手边是沈崇明、柳玉茹，其他小辈和亲戚按长幼亲疏依次排开。然而，一个尴尬又诡异的位置形成了——江寻被安排在了沈行安旁边，而沈知远，竟旁若无人地直接拉开江寻另一侧的椅子坐了下来。
沈老爷子看着这一幕，自己最看重的孙子和现在着力培养的孙子，一左一右夹着那个让他头疼的女人，气得呼吸都重了几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最终还是沈崇山看不过去，沉声开口：“知远，过来，挨着你爷爷坐。”
沈知远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面前的餐巾，语气平淡又疏远：“爸，还是算了吧，坐哪里不是一样吃饭。”
沈崇山眉头紧锁：“知远！你一直是个懂事、听话、守规矩的好孩子！出去这一年，难道还没有反省够吗？今天叫你回来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不要再惹你爷爷生气了！”
“反省？” 沈知远终于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父亲，“爸，我守了三十年的规矩，循规蹈矩，最后换来了什么？不过是沈家随时可以抛弃的一枚棋子，一个玄州人尽皆知的笑话。” 他目光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沈崇山脸上，“既然守规矩是这个下场，那我以后，也没必要再守了，反正我在玄州已经是个废物，以后沈家就当是发发善心，养个闲人吧。” 说完，他还故意侧过头，深深望了江寻一眼。
沈崇山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涨红：“你……！”
“大哥，消消气。” 二叔沈崇明赶紧出来打圆场，他脸上堆着看似宽容的笑，话里却藏着针，“知远这孩子，心里对爸和大哥你有怨气呢，我们都理解。大过年的，还是别说这些不高兴的了。” 他转头又对沈知远说，“知远啊，你当时确实是惹了不小的祸，让沈家丢了那么大的人，现在你爷爷不计前嫌让你回来，你懂事些，快，给你爷爷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这话，看似劝和，实则是在提醒所有人沈知远曾经的“罪过”，凸显二房的“顾全大局”，同时将沈知远架在“不懂事”的位置上。
沈知远嗤笑一声，看向沈崇明：“二叔，您就不用费心再劝了。这顿饭，本来也不是我要吃的。” 他语气转冷，“如果不是阿寻在这里，我给爷爷拜个年，转身就走，没必要在这里，陪着你们演这一出父慈子孝、家庭和睦的戏码。”
他这话，将在场所有人都讽刺了进去。
接着，他目光转向对面的沈行安，挑衅道：“大哥，沈家……现在既然是你在管着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向江寻，“那么，阿寻……你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沈行安被他这直白的要求弄得一愣，刚想开口，他身边的江寻却抢先说话了。
她立刻反驳，充满对沈知远的“嫌弃”和对沈行安的“维护”：“凭什么呀？沈知远，谁要跟着你啊！你名声都坏透了，还想让我跟着你在玄州一起待不下去吗？” 她仿佛没看到桌上瞬间凝滞的气氛和沈崇山、季澜骤然难看的脸色，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
“虽然呢，我也知道，‘私生子’这个身份不是你能选择的……” 她这句话如同惊雷，再次狠狠撕开了沈家最不愿提及的伤疤，沈崇山握着酒杯的手收紧，季澜的脸色更是煞白。
江寻仿佛毫无察觉，继续说着：“但是你得认清现实啊！我劝你啊，还是乖乖回海外去吧！反正你有能力，有人脉，有技术，有手段，你到哪里不能风生水起呢？何必非要留在玄州，跟我们家行安争沈家这点家业呢？多没意思！”
她这番话，看似在劝沈知远放手，实则句句都在沈老爷子心上敲钉子——她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沈知远离开沈家，照样能混得好！而他沈行安，离了沈家可能什么都不是！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离间和威胁！
沈老爷子的脸色果然变得更加难看，他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之所以只是“教训”沈知远而没彻底放弃，就是因为清楚这个孙子的能力远超其他人！江寻的话，让他心底那丝“沈知远可能会彻底脱离掌控”的担忧骤然放大。
“阿寻，” 沈行安适时地打断了她，拿起酒杯，语气有些紧绷，面上却维持着风度，“长辈们说话，我们小辈听着就好。”
他不能让江寻再说下去了，这女人看似帮他，字字句句却都在帮沈知远彰显价值，刺激老爷子！
江寻立刻换上乖巧无比的表情，低下头，软软地应道：“哦，好嘛，我听你的，我安静待着。”
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三叔沈崇辉见状，赶紧举起酒杯打圆场，笑着高声说：“爸！大哥二哥！今天可是除夕，咱们不提那些不高兴的事儿！来，爸，我们敬您！祝您新年身体康健，福寿绵长！大家都举杯！”
一时之间，桌上众人仿佛瞬间戴上了面具，纷纷换上笑脸，举起酒杯，说着吉祥话，刚才那剑拔弩张、暗潮汹涌的气氛仿佛从未存在过。
“祝爷爷新年好！”
“祝爸身体健康！”
在一片虚伪的祥和气氛中，没人注意到，餐桌之下，沈知远的手早已悄悄握住了江寻的手，两人十指紧紧相扣，传递着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与力量。他们的腿在桌布的掩盖下，也不安分地轻轻碰触、纠缠，无声地进行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亲密调情。
第111章 沈家年夜饭5
菜肴一道道摆上餐桌，但席间的气氛却远不如食物那般令人愉悦。
沈家这些人，平日里各有各的生意和圈子，难得聚得这么齐，亲情淡薄，维系表面的和谐已是不易。
果然，寒暄和吉祥话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男人们最关心的——励峥集团。
沈崇山抿了一口酒，眉头紧锁，率先开口，语气有些担忧：“爸，年前我仔细看了集团第四季度的财报，几个核心板块的增速都在放缓。尤其是传统的港口航运和地产板块，受到大环境和政策的影响很大，利润空间被压缩得很厉害。下面几个分公司的老总，都在跟我叫苦，说现金流紧张，希望总部能再拨些款支持。”
他这话一出，桌上几个真正关心家族生意的人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二叔沈崇明立刻接过话头，脸上堆起笑容，试图缓和气氛，也是为自己儿子沈行安掌权以来的业绩说话：“大哥说的困难是客观存在，但我们也要看到积极的一面嘛。行安接手后，在新兴的科技投资和医疗板块布局就很不错，虽然前期投入大，但前景是可观的。前几天刚谈成的那个生物制药项目，一旦成功，就是一片蓝海。” 他边说边看向沈行安，示意他说话。
沈行安会意，放下筷子，姿态从容地补充道：“是的，爷爷，爸说得对。我们正在积极转型，应对市场变化。虽然传统业务承压，但我们在新能源领域的几个合资公司已经开始产生稳定收益。只要熬过这个转型阵痛期，公司的未来依然可期。”
他刻意避开了沈崇山提到的具体困境，只谈前景和蓝图。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桌上的小辈们。沈薇、沈琳等人，对父辈们讨论的公司、股票、市场毫无兴趣，各自低着头，手指在手机或平板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不是在刷社交媒体，就是在小群里吐槽这无聊的年夜饭，或者分享着最新的八卦和奢侈品。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沈知远和江寻之间的“小动作”。
沈知远完全没听到那些关乎家族命脉的讨论，他的注意力全在身边的江寻身上。
他夹起一块清蒸东星斑，自然地放到江寻碗里，声音温柔：“阿寻，尝尝这个，你喜欢的。”
江寻立刻绷起脸，嫌弃地用筷子把他夹来的鱼拨拉到一边，甚至作势要扔回他碗里，小声嘟囔：“谁要你夹！我自己会吃！”
沈知远也不恼，看着她那气鼓鼓的样子，眼底反而掠过一丝笑意，又夹起一块蜜汁火方递过去：“这个也不错，你太瘦了，多吃点。”
“你烦不烦啊！” 江寻再次“恼怒”地挡开，筷子在碗边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两人你来我往，在旁人看来，完全是沈知远在一厢情愿、死缠烂打，而江寻不胜其烦。
唯有桌布之下，他们紧扣的十指和时不时碰触的小腿，泄露了这出“嫌弃戏码”背后的真实情意。
沈老爷子沈峥的目光几次扫过沈知远，见他这副“不务正业”、“沉溺女色”的模样，心中又是气闷又是焦急。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忍不住，直接点名问道：
“知远，” 他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你虽然不在其位，但毕竟对集团事务熟悉。对你爸和行安刚才说的情况，你有什么看法？集团目前的困境，你有什么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知远身上，想听听这位曾经的实际掌舵人会说什么。
沈知远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沈老爷子，有点事不关己的漠然：
“爷爷，我离开一年了，集团现在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不知道，也不了解。” 他抛出几个否定词，堵住了沈老爷子后续的话头，“至于看法和建议？我没有意见，也没建议，你们决定就好。”
他这副油盐不进、彻底摆烂的态度，让沈崇山气得直瞪眼，让沈行安和沈崇明暗自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不安。
沈老爷子被他噎得胸口发闷，脸色更加难看。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说出了心底最深的忧虑：
“股东大会下个季度就要召开了。” 沈老爷子声音低沉“照目前的情况发展下去，如果我们沈家不能拿出强有力的业绩和稳定的股价，恐怕……集团董事的位置，就要换人了。”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儿孙，重点在沈行安和沈知远脸上停留：“尤其是那个郭氏控股，他们现在是除了我们沈家之外最大的股东。郭永昌那个老狐狸，背后靠着京市的资本，实力不容小觑。他要是联合其他几个摇摆不定的股东，完全有可能在股东大会上发难，把我们沈家……彻底架空。”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就连一直玩手机的小辈们，也隐约感觉到气氛的凝重，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沈老爷子再次将希望的目光投向沈知远，他知道，在场的人里，只有这个孙子，曾经和郭永昌那个级别的对手交锋过，并且不落下风。
“知远，对于郭永昌，对于股东大会，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沈知远迎上爷爷的目光，浅笑道：
“这个可能性嘛……倒是确实存在，郭永昌背后盘根错节，直指京市，胃口向来不小。” 他肯定了沈老爷子的担忧，但随即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有点幸灾乐祸，“不过，想法和建议我是真的没有。你们也不用再问我了。我现在就是个闲人，沈家是兴是衰，是你们要考虑的事情，与我无关。”
说完，他重新拿起筷子，又给一脸“抗拒”的江寻夹了一颗虾仁，好像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沈老爷子看着他，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沈知远这是铁了心要袖手旁观，甚至……乐见其成。
这顿年夜饭，吃到这里，已然味同嚼蜡。
第112章 沈家年夜饭6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沈知远的冷漠和股东大会的担忧而彻底沉下来。没有人再挑起关于公司的话题，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以及小辈们几乎无声的手机操作。
沈老爷子沉默地吃着饭，他的目光一次又一次，扫过斜对面的沈知远和江寻。
他看着沈知远固执地将剔好刺的鱼肉放进江寻碗里，看着江寻，嘴上说着“讨厌”，最终还是没有把鱼肉拨开，只是瞪了沈知远一眼。而沈知远，那个在他面前有些冷漠的孙子，此刻眼底竟藏着执着和……只有在看向江寻时才会流露的柔软。
沈老爷子眯起了眼睛。
他第一次见到江寻，是在他自己的寿宴上。那时她跟在沈知远身边，低眉顺目，虽然漂亮，但在见惯了各色美女的沈峥眼里，也不过是孙子身边又一个锦上添花的点缀，一个或许很快就会腻味的玩物，他从未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真正放在眼里。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女人，她让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沈知远，做出了毁掉订婚宴、自爆身份、与家族决裂的疯狂举动，她消失半年，回来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更加耀眼，甚至搅和得他寄予厚望的二房长孙沈行安也对她神魂颠倒，今晚更是将这顿年夜饭，变成了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早知道……” 一个狠戾的念头在沈老爷子脑中一闪而过。以他沈峥的手段，在玄州让一个毫无根基的女人“意外”消失，有太多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在她第一次出现在寿宴上时，在她可能成为沈知远软肋时，他就应该……
但这念头只是一瞬，便被更深的无奈和现实压了下去。
来不及了。
现在的江寻，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无名小卒，她现在是小有名气的律师，在名诚律所有了一席之地，今晚更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和战斗力。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已经打上了沈知远和沈行安两人争夺的烙印，牵一发而动全身。动她，引发的后果将难以预料，尤其是可能会彻底激怒和逼走沈知远。
沈老爷子的目光再次落到沈知远身上，看着他面对江寻与面对家人时截然不同的神情，一个念头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破局的关键，或许不在那些报表、项目或者股东身上，而就在这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女人身上！
公司现在内忧外患，沈行安显然不足以应对郭永昌那条老狐狸和京市的资本。能稳住局面，甚至反败为胜的，只有沈知远。而能撬动沈知远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的，放眼全世界，恐怕也只有这个叫江寻的女人了。
只要她能点头，只要她愿意劝说，甚至不需要她劝说，只要她重新回到沈知远身边，沈知远或许……就会愿意重新为沈家效力。
想到这里，沈老爷子心中因江寻而起的怒火和杀意，被一种充满算计的理智所取代。他纵横商海数十年，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和利益交换。
他看着江寻，眼神深处不再仅仅是厌恶，而是开始评估她的“价值”，思考如何能将这把“双刃剑”，为己所用。
他缓缓放下筷子，脸上紧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几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模糊的打算。
沈老爷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凉透的茶汤有些苦涩，却让他的头脑格外清醒起来。
饭后，佣人前来低声传话，说老爷子请江小姐书房一叙。江寻与沈知远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跟着佣人上了楼。
沈老爷子的书房位于老宅二楼最里间，推开厚重的门，一股墨香扑面而来。书房很宽敞，四面皆是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柜，塞满了各种线装古籍和精装烫金封面的书籍，更像一个私人图书馆。地上铺着厚厚的中东地毯。一张紫檀木书桌居于中央，背后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此刻窗帘并未完全拉拢，能窥见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烟火。
沈老爷子就端坐在高背扶手椅后。
江寻走进来，并未像之前那般低眉顺目。她姿态从容，甚至有几分好奇，目光扫过书房内的陈设——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的瓷器古玩，以及书桌上那方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端砚。
她像是在参观一个有趣的博物馆，而非面对一个能决定她命运的审判者。
沈峥将她这番打量尽收眼底，心中“此女必有图谋”又加深了几分。他反而松了口气，有目的的人，才最好掌控。
“坐。”沈老爷子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声音听不出喜怒。
江寻优雅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颔首：“爷爷叫我来，有什么事？”
沈峥没有绕圈子，眼睛直视着江寻，开门见山：“江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知远心里还有你，他也只听你的。”
江寻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沈老爷子继续道：“沈家现在需要他回来，只要你劝动他，让他安心回公司做事，之前的一切，我可以既往不咎，至于你，有什么条件，可以尽管提。无论是钱，还是资源，或者在玄州律所更好的发展，沈家都可以满足你。”
江寻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爷爷，如果是这件事，那我恐怕爱莫能助。”
沈峥眉头一皱。
江寻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我现在是行安的女朋友，我们感情很好，我是要嫁给行安，做沈太太的。您想啊，要是知远他回来了，以他那个性子，还有我们之前那段……我这日子还能过得安生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说贴心话，“所以啊，爷爷，为了沈家的和睦，也为了我自己的将来着想，我不仅不会劝他回来，我还会劝他，早点回海外去发展才好呢！他有能力，有手段，在哪里不能出头？何必留在玄州，看着也……怪尴尬的，您说是不是？”
她这番话，完全站在了自己的“立场”和“未来沈太太”的角度，把沈老爷子给出的利益诱惑挡了回去，反而将了他一军。
沈峥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江寻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甚至还反过来劝他放沈知远走！他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冷了几分：“江小姐，做人要识时务，也要看清大局。没有沈家，你以为行安能给你什么？而沈家若是倒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江寻眨了眨眼，一脸“不解”：“爷爷，您这话说的，行安现在不是把公司打理得很好吗？我相信他的能力，再说了，就算……就算沈家真的有什么困难，那不是还有您，还有各位叔叔伯伯在吗？怎么也轮不到我一个还没过门的孙媳妇来操心大局呀。”
沈老爷子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怒火翻腾，却又不得不强行忍耐。他知道，这女人比他想象的更难缠。
“你以为我沈家是这么好嫁的？我若不同意，行安的下场也不过和知远一样，远走海外！你倒不如把算盘打到你的事业上。” 沈峥换了个方式，试图找到她的弱点，“沈家能给你的，远超你的想象。财富、地位、人脉……只要你点头，帮助沈家度过这次难关，你就是沈家的功臣，而不是一个空有沈太太名头的被弃之人。”
江寻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挣扎”，她轻轻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爷爷您开出的条件……确实很让人动心，我……我可以考虑看看。”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正是沈知远教她的——留下钩子，让对方觉得有希望，才能争取更多的时间和主动权。
沈峥看着她“犹豫”的样子，心中冷哼，果然还是有所图谋！他自觉已经看穿了江寻的“伪装”，沉声道：“好，我给你时间考虑，但是江小姐，你要记住，机会不等人，沈家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一场谈话下来，看似交锋激烈，实则双方都在试探底线，谁也没有亮出真正的底牌。江寻坚守着沈知远的嘱咐，绝不轻易承诺，而沈老爷子则坚信江寻有所图谋，只是价码还没开到让她满意。
江寻起身告辞，沈老爷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阴鸷，他知道，想通过江寻这条线让沈知远乖乖回来，恐怕没那么简单，他必须拿出更有分量的筹码，或者……做好更坏的打算。
第113章 沈知远 新年快乐
沈家的年夜饭，在压抑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没有温馨的守岁，没有孩童的嬉闹，更没有辞旧迎新的烟花，碗筷一撤，沈琳、沈浩这些小辈就如同挣脱牢笼的鸟，相约奔赴城里的夜场。
江寻从沈老爷子的书房下来，便走向玄关，准备告辞。
“寻寻，我送你。” 沈行安立刻上前。
同时，沈知远也一步跨前，挡在了江寻另一侧：“她跟我走。”
两只手同时伸向江寻，气氛瞬间凝固。
“行安！” 二叔沈崇明沉声喝道。
“知远！你给我站住！” 沈崇山也厉声开口。
沈行安被父亲的眼神钉在原地，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松开了手。
而沈知远，只是扫了他父亲一眼，没有开口说话，直接伸手，抓住了江寻的手腕。
“沈知远你放开我！” 江寻“痛苦挣扎”。
沈知远充耳不闻，拉着她，在沈家一众长辈震惊和愤怒的注视下，推开雕花木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将她带到她的车旁，拉开车门，将她“塞”进了副驾驶，然后自己迅速坐进驾驶位，驾车驶离。
车子行驶在离开西郊的路上，江寻透过后视镜，注意到后面跟着几辆车。
沈知远瞥了一眼后视镜：“我的人。”
江寻恍然，随即笑了起来，侧过头看他：“喂，沈知远，你就不问问，你爷爷单独把我叫进书房，都跟我说了些什么？”
沈知远空出一只手，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还能说什么，无非是把你放在他那杆秤上，掂量来掂量去，看看你这个‘筹码’到底有多重，能不能撬动我回沈家。”
江寻撇撇嘴，哼了一声：“你和你那个爷爷，真是一个比一个像老狐狸，精于算计。”
沈知远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他握着她手的力道收紧，话锋一转：“你刚才，抓了沈行安的胳膊。”
江寻失笑：“啊？那不是……演戏需要吗？做戏不得做全套？”
“演戏也不行。”沈知远的声音低沉下来，“以后，肢体接触，能免则免。”
“知道啦，沈总，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带你去放烟花。”
车子停在了一处开阔河滩。冬夜的河风有些寒凉，但河滩上的景象却温暖而明亮。宽敞的帐篷搭在那里，帐篷上缠绕着星星点点的暖黄色灯带，将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周叙和傅斯正带着几个沈知远的手下，在河滩上忙碌着，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烟花，还有烧烤架、食材箱和酒水。
江寻一下车，看到这阵仗，又是惊喜又是疑惑，她快步跟上沈知远，小声问：“你怎么把周叙和傅律都叫来了？大过年的，不让他们在家团圆，陪你在这儿吹冷风？”
沈知远面不改色：“是惩罚。”
惩罚周叙之前“汇报工作不力”，傅斯呢……算是找个由头，把能算作她“娘家人”的朋友叫来。
江寻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心里一暖，不再多问，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朝着河滩那边大声喊道：“周叙！傅律！”
周叙和傅斯闻声抬头，笑着朝他们招手。
傅斯看着奔跑过来的江寻，对着走到身边的沈知远调侃道：“沈知远一回来就是不一样，前几天在律所见你，还是个雷厉风行的大律师，今天就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似的。”
江寻已经跑到了近前，听到这话，笑嘻嘻地反驳：“傅律，律所都放假了！还不准我做几天小孩子嘛？再说了，过年不就是该这样吗？”
她说完，就兴致勃勃地跑去和周叙还有那些手下一起，研究摆放那些形状各异的烟花了。
沈知远走到傅斯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拿起一罐啤酒打开。
傅斯也坐下，看着他，感慨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真以为你心灰意冷，不打算回来了。”
沈知远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目光追随着不远处那个雀跃的身影，淡淡道：“回来几天了，再不回来，她真成我嫂子了。”
傅斯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
夜色渐深，河滩上的热闹却刚刚开始。周叙带着人点燃了第一波烟花，绚烂的光束呼啸着冲上夜空，炸开成一片片璀璨的花海，映亮了每个人的笑脸。江寻像个孩子一样，在烟花下兴奋地尖叫、跳跃，还非要自己亲手去点引线，被沈知远紧张地护在身后。
除了烟花，周叙他们还准备了许多东西。有露天电影，有热闹的音乐，有桌游，有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有成箱的酒和香槟。
江寻和周叙还有几个年轻手下玩起了游戏，输了的人要么喝酒，要么被要求在烟花下跳舞，笑闹声此起彼伏。
沈知远和傅斯就坐在帐篷前的椅子上，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他们打闹，温暖的篝火在一旁跳动，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沈知远看着眼前这喧闹的景象，眼神有些恍惚，他轻声对傅斯说：“我好像……没有这么热闹过。”
傅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有她在，以后……年年都会这么热闹。”
沈知远笑了笑。
傅斯看着在人群中笑得没心没肺的江寻，忍不住感叹：“说起来，她身世比谁都可怜，从小活得那么艰难。可那些经历，好像从来没在她心里留下过真正的伤疤。她总是这么开朗，阳光，好像没什么烦恼，无忧无虑的，真不知道她的心脏得多么强大，才能长成这样。”
沈知远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江寻身上：“或许……不是因为她强大，而是她得到的爱更多，苏晚给了她所有，就连讨厌她的裴瑾都像兄长一样护着她，后来……她活在爱里，在爱里长大的，所以那些恶意，没能真正侵蚀她。”
沈知远伸出右手，摊开看着自己的手掌，笑着说：“她时至今日遇到最大的坏人，可能就是我……我以前，对她挺残忍的……我唯一动手打过的女人就是她……可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傅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后面，你有什么打算？”
沈知远看向远方的夜色：“回沈家，不做棋子，做执棋人。”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正拿着烤串追着周叙跑的江寻，眼神化作一片温柔，“然后，给她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沈知远的人，我要用‘沈太太’这个身份，把她禁锢在身边，也让所有觊觎她的人，彻底死心。”
就在这时，周叙他们卡着时间，点燃了最大的一筒烟花，引线燃尽，巨大的光柱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天而起，在夜空最高处轰然绽放，化作一片华丽无比的金色瀑布，璀璨夺目，照亮了整个河滩。
江寻站在漫天华彩之下，仰着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转过身，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帐篷这边用力地大声呼喊：
“沈知远——新年快乐——！”
“傅律师——万事如意——！”
“周叙——前程似锦——！”
她的声音清脆而充满活力，穿透了烟花的爆裂声和周围的喧闹，清晰地传到沈知远和傅斯耳中。
沈知远和傅斯相视一笑，同时举了举手中的酒罐，回应着她的祝福。
烟花还在继续，河滩上的欢乐也在继续。江寻和周叙又开始研究新玩法，沈知远偶尔会被江寻拉起来参与他们的游戏，笨拙地尝试，引来大家哈哈笑。
就连平时不敢随便嬉笑的手下，今天也很没有规矩的在一起互相亲切的问候祖宗。
这个除夕夜，在这片空旷的河滩上，没有家族的束缚，没有过去的阴霾，只有朋友，有爱人，有烟花，有美酒，有笑声，有一种名为“温暖”和“团圆”的气息在静静流淌。
对沈知远而言，这是他生命中从未有过的，真正意义上的“年”，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身边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温暖闪耀的女人——江寻。
天尽明，沈知远背着江寻上楼的时候，江寻趴在沈知远背上迷迷糊糊的说：“沈知远，新年快乐啊……以后的每一年，我都这样陪着你……”
第114章 沈知远要出国
初四的中午，江寻还沉浸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沈知远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要走了……有点舍不得……你好软，好香……”
那声音太真实，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江寻倏地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侧过头，看向枕边的沈知远。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面容平静，完全不像是刚刚说过话的样子。
江寻揉了揉睡得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自嘲的嘟囔：“沈总，我真是被你折腾得太狠了，都出现幻听了……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你要走。”
她话音刚落，沈知远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眸里没有刚醒的朦胧，反而一片清明，显然醒了有一会儿了。
他笑着侧身支起头看她：“哦？幻听？还听见我说什么了？”
江寻看着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老实地回答：“没……没听太清，好像就说要走了。”
沈知远长臂一伸，将她重新揽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字一句地重复：“我明明还说……舍不得你，你好软，好香……”
江寻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睡意全无：“啊？不是幻听？！你真要走？去沈家还是去公司？晚上回来吗？”
沈知远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出国。”
“出国？！”江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一下子从他怀里坐了起来，薄被滑落，露出光滑的肩头，“为什么？！你那天晚上不是说好了不走了吗？！”她气得捶了他一下，“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一早就去找我晚姐过年！呸，骗子！”
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沈知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语气依旧平静，解释道：“只是去一段时间而已，处理一些手续，也给那边……施加一点压力。”他捏捏她的小手，“更重要的是，得回去一趟，让沈家那些人，尤其是老爷子，真切地感受到失去’的危机感。”
江寻撇撇嘴，情绪低落下来，小声嘟囔：“你这是在给他们制造危机感吗？你这是在给我制造分离焦虑症……行吧，什么时候出发？我送你去机场。”
“送我就不用了。”沈知远抚摸着她的头发，“我大哥会去送机的，他得亲眼看着我上了飞机，才能安心。”
江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说他到底是真傻还是真傻？老爷子那态度，连我这个外人都看明白了，是铁了心要让你回来稳住局面，他怎么就还沉浸在自己是继承人的白日梦里呢？你们沈家那点聪明，是不是都集中遗传到你一个人脑子里了？”
沈知远被她的话逗得低笑一声，解释道：“可能不是傻，是前面十几年，被我打压得太狠，潜意识里不愿意接受现实，也需要一个‘我彻底离开的仪式来麻痹自己。”
“那你走了，你爷爷肯定还会找我。”江寻靠回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睡衣扣子上画着圈，“我该怎么回他？”
沈知远搂紧她，冷静的说：“你不是一直说，想做沈太太吗？那就让他知道，你想做沈太太。至于这个沈，是沈行安的沈，还是我沈知远的沈……”他有些诱骗的意味，“让他自己去掂量，去选择。”
江寻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呢？你的条件就这么简单？只要我暗示想嫁给你就行了？”
“我的条件？”沈知远轻笑一声，“我要他手里的股份，以及集团的控制权，他同意，励峥集团就还姓沈，我回去替他稳住江山，他不同意，励峥集团执行董事换人，”他眼神微冷，“我就用我在海外积累的一切，自己再打造一个商业帝国出来，到时候，玄州还有没有他们什么事，可就难说了，而你……”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无论如何，都会是我的沈太太。”
江寻听着他霸气十足的话语，心里又是悸动又是酸涩，离别在即，不舍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手指不安分，顺着他睡衣的缝隙，慢慢滑了进去，指尖在他紧实滚烫的胸膛上流连，感受着他逐渐加快的心跳。她的动作缓慢又挑逗，划过他的腹肌，继续向下……
沈知远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肌肉紧绷。他猛地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声音变得警告又压抑：“江寻，你……”
江寻抬起迷离的眼眸，里面水光潋滟，天真又极尽诱惑的神情，红唇微启：“我……怎么了？”她另一只手也攀附上来，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住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沈知远……我要在你走之前，把你榨干……”
沈知远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扯过被子，将两人彻底笼罩在黑暗与燥热之中。
“江寻，这是你自找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卧室化作了原始的战场。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只剩下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交缠的身影。狂风暴雨般的索取。低沉的吼声，破碎的喘息，肌肤相亲的黏腻声响，交织在一起。
床头柜上，沈知远的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显示着数条来自沈行安的未接来电，执着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无人理会。
这场激烈的纠缠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停歇。江寻体力透支，带着一身暧昧红痕，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沈知远起身，看着镜子里自己胸膛、后背甚至肩头那一道道被她情动时留下的抓痕和齿印，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他拿起手机，忽略掉沈行安的未接来电提示，穿好衣服，临走前，他回到床边，俯身在江寻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他低声说完，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家。
第115章 落地之后的通话
国际出发航站楼外，沈行安倚在车边，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了一半，神色有些焦躁。
当他看到沈知远拖着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走来时，立刻掐灭了烟，脸上堆起惯有的温和笑容迎了上去。
“知远，来了。”他伸手想去接沈知远的行李。
沈知远脚步未停，略一侧身，避开了他的手，打了声招呼：“大哥。”
沈行安的手僵在半空，尴尬着收回，目光落在沈知远疲惫的脸上，关切地问：“怎么这么久？打你电话也不接，还以为你临时改变主意不走了。”
沈知远闻言，抬手随意地扯了扯毛衣的领口，动作间，脖颈靠近锁骨的位置隐约露出几道暧昧的红痕，像是被指甲抓过的印记。他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没什么，昨晚被家里那只野猫挠了一下，不放心，去医院打了针疫苗，耽误了点时间。”
沈行安眼神微动，好像明白了他话里的暗示，干笑两声：“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随后他试探着问，“真的……决定走了？其实爷爷他……”
沈知远打断他：“哪能不走啊？大哥。现在公司是你说了算，沈家也是你说了算。你想让我走，我哪里还留得下？哦，对了，大哥，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还是趁早和阿寻分手吧。”
沈行安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沈知远耸耸肩，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公司现在内忧外患，爷爷对你……似乎也不太满意。除非你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业绩，真正地把沈家牢牢抓在手里，向所有人证明你不比任何人差。否则，你和阿寻，是不会有结果的。” 他拍了拍沈行安的肩膀，“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走了。”
说完，他也没看沈行安变得难看的脸色，拖着行李箱，潇洒地转身走向安检口。
沈行安看着沈知远的背影，紧紧攥住了拳头。他胸口起伏，一股被轻视的怒火在心底燃烧：“沈知远！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好！你等着！我非要做出一番业绩，让爷爷，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沈行安，绝不比你沈知远差！”
已经走进机场大厅的沈知远，透过玻璃幕墙，瞥了一眼外面那个愤懑的身影，嘴角露出讥讽。
“废物。”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去吧，尽情地去做出一番业绩吧，你不干点蠢事，不把局面搅得更乱，我怎么……回来，拿到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德国机场，阳光透过廊桥玻璃，有些刺眼。
沈知远打开手机，瞬间涌入几条信息。他一边随着人流往外走，一边快速浏览。
浏览完，没有看到想看的消息或者未接，立刻给江寻打去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江寻迷迷糊糊的声音，软糯得像刚睡醒的猫。
沈知远一愣，算了下时差。
他皱眉：“你不会……还在床上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江寻似乎是在确认状况的窸窣声，她理直气壮地承认：“哦……好像是，你到了？”
“嗯，刚落地。赶紧起床，吃点东西。”
“动不了……”江寻的声音有些委屈，开始控诉，“人家腰疼……腿也疼……胳膊也酸……浑身跟散了架一样……都怪你……”
沈知远默默地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腰，想起昨晚离别前的疯狂，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反驳：“江律师，你讲点道理，明明出力的人是我好吗？我的腰现在都要断了……”
江寻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哦，那我就是故意的。这样你就没力气在外面乱来了。我知道，国外风气比较开放，而且……沈总您有前科！”
沈知远被她这小心思逗笑了，低声道：“看来昨晚还是对你下手太轻了，应该让你三天下不来床才对。” 他笑，然后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哦，对了，正事。如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沈家任何人，不管是我爸我妈，还是老爷子亲自找你，你都不要单独去见。一定要叫上周叙，让他陪你一起去，知道吗？有个照应。”
“哦，知道啦。”江寻答应着，声音又模糊下去，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沈知远听着她这状态，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柔声道：“睡吧，等睡醒了，记得吃饭，挂了。”
“嗯……”江寻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电话那头便没了声音，大概是又睡过去了。
沈知远笑着摇了摇头，这才挂断了电话。刚收起手机，早已等候在接机口的几名黑衣助理便迅速上前，接过他的行李。
他坐进等候的黑色轿车里，副驾驶上的一位助理立刻递上一个平板电脑，用流利的中文汇报：“boss，欢迎回来，这是您离开这段时间，集团的主要简报和技术进展汇总，另外，关于我们之前关注的励峥集团在东南亚的港口新业务……”
沈知远接过平板，指尖快速滑动，浏览着上面的数据和报告，偶尔出声询问或下达指令。车内，很快只剩下关于市场动向，收购案以及如何不动声色地进一步吸纳励峥集团散股，针对沈行安可能采取的“业绩行动”进行布局的冷静讨论。
第116章 沈知远的父亲
江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看了眼手机，自己竟然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她艰难地爬起来，感觉全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特别是腰腿处的酸软，让她在心里又把沈知远骂了好几遍。
冲了个热水澡，总算感觉活过来一些。她正准备去厨房随便弄点吃的，手机就响了。拿起电话，看到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江寻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江小姐，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
江寻皱眉，立刻辨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沈崇山，沈知远的父亲。
她语气平淡地回应：“伯父？”
显然，电话那边对她的这个称呼怔了一下，随即说道：“江小姐还是叫我沈总或者沈先生吧。”
江寻语气没什么波澜：“嗯，沈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沈崇山直接发出邀请：“出来见一面，见山茶楼。”
江寻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想也不想就要拒绝：“沈先生，我……”
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沈崇山打断了她，语气放缓了一些：“江小姐不用担心，今天找你，只是想和你聊聊知远。”
聊聊沈知远？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我和您儿子已经分手了，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沈崇山立刻抛出一个信息，试图引起她的注意：“知远出国了。”
江寻心中毫无波澜，甚至顺着他的话，用一种巴不得如此的语气说道：“哦，出国了好啊，沈先生还有其他事情吗？没事我就先挂了，沈先生再见。”
说完，不等沈崇山再开口，江寻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沈崇山大概从未被一个小辈如此直接地拒绝，脸色定然不会好看。
江寻看着这个陌生的号码，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最终归于沉寂，但她的心绪却无法平静。
沈崇山不仅仅是沈知远的父亲，他更是给沈知远童年带来阴影的源头之一。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知远生病那晚惊惧的眼神，想起季明意提起沈知远小时候被关禁闭、挨家法，甚至高烧不退也无人问津的往事。更想起他无论多么优秀，在沈崇山面前似乎永远也得不到一句肯定，反而要时时揣度父亲心思，活成一副“端方如玉”、没有自我喜好的模样的压抑。
季澜当然是可恨的，她把对丈夫不忠的所有怨毒，都发泄在了无辜的的沈知远身上，动辄打骂，言语羞辱，将一个孩子应有的快乐和尊严践踏得粉碎。
但细想起来，季澜某种程度上也是个可悲的女人，被困在豪门婚姻的牢笼里，恨着丈夫，却又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家族依附于他，最终心里扭曲，将仇恨转移到了一个孩子身上。虽然江寻绝不会原谅她对沈知远的伤害，但在“理解人性复杂”的层面上，似乎还能找到一丝扭曲的根源。
可沈崇山呢？
江寻皱紧眉头，心里涌起强烈的不解和愤怒。
沈知远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是他自己行为不端，才有了这个“私生子”的存在。是他，让沈知远从出生就背负了原罪，在沈家这个势利的环境里举步维艰。作为一个父亲，难道不应该心怀愧疚，尽力去弥补和维护吗？
可他做了什么？
他非但没有给沈知远丝毫庇护，反而和外人一样，对这个儿子冷眼旁观，动辄斥责打骂，仿佛沈知远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的一个污点，一个不能行差踏错的“工具”。
他亲手将那个本该鲜活、拥有喜怒哀乐的孩子，逼成了不敢流露真实情感、不敢有丝毫违逆、必须用完美面具来伪装自己的“沈家继承人”。
明明沈知远已经那么优秀，优秀到足以成为任何家族的骄傲，可沈崇山给予他的，依然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冷漠。需要时，他是巩固权力的棋子；无用时，或者像订婚宴那样“不听话”时，就可以轻易舍弃，任由他身败名裂，远走他乡。
凭什么？
她无法理解沈崇山的逻辑，无法理解一个父亲为何能对自己的骨肉如此残忍和凉薄。这种源于血缘却践踏亲情的伤害，比季澜那种带着扭曲恨意的虐待，更让她觉得心寒和无法接受。
所以，她没有办法给沈崇山好脸色，甚至连最基本的虚与委蛇都难以做到。
每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想到他对沈知远做的一切，江寻心里涌起的，只有为沈知远感到不值和深入骨髓的心疼。
……
江寻在家里好好休息了几天，转眼就到了律所开工的日子。
这几天，她过得很充实，没有了外界的纷扰，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学习。书房里堆满了各种法律典籍和案例分析资料，她系统地梳理过往的卷宗，研究最新的司法判例，还在线上观看了几场备受关注的公开庭审录像，认真做着笔记。她知道，想要真正站稳脚跟，与沈知远比肩，甚至在未来可能面对的更复杂局面中保护好自己和他在意的人，持续的精进是唯一的途径。
学习累了，她最大的乐趣，就是给远在德国的沈知远打去越洋视频。
而沈知远，似乎极其享受她这种“查岗”。
德国某写字楼的会议室内，气氛严肃。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坐着西装革履的高管，正在就一项关键的并购案进行汇报。沈知远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文件，手指偶尔轻点桌面，似乎在认真聆听。
然而，若有人能看到他放在桌下的平板电脑屏幕，定会大跌眼镜——屏幕上，是江寻笑嘻嘻的脸蛋，背景是温馨的客厅。
手下正在用德语分析数据，沈知远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与此同时，他的耳机里，传来江寻带着抱怨的撒娇：“沈知远，你想我了没有？这都第几天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沈知远面不改色，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压低声音，用中文回应：“想，想得睡不着。”
正在汇报的高管看到boss点头，备受鼓舞，语速更快了。
江寻在那边嘟囔：“你怎么总是在开会啊……比在玄州还忙……国外的饭好吃吗？我跟你讲，我今天新学了一道红酒烩牛尾，看着可好吃了，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沈知远一边听着手下用英语汇报市场风险，一边对着空气低声说：“不想吃牛尾，想吃你。困了就去床上睡，别在沙发上窝着。”
这时，一位总监提出一个问题，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沈知远，等待他的决策。
沈知远抬起眼，扫过众人，用流利的德语指出了方案中的一个潜在漏洞，一针见血，让在座的技术人员冷汗直流，连连称是。
他趁着众人低头记录的空当，又飞快地对着耳机低语：“衬衫扣子，从上往下数，解开两颗给我看看。”
视频那头的江寻瞬间脸红，啐了他一口：“流氓！开会呢，认真点！”
沈知远嘴角上扬，稍纵即逝，快得让抬头的手下以为是自己眼花。他们只觉得今天的boss虽然要求依旧严苛，但似乎……心情不错？偶尔走神的那几秒，眼神也格外柔和。
只有沈知远自己知道，这严肃的会议中，藏着怎样让他乐在其中的“干扰”。
第117章 江寻的疯刻在骨血里
这几天，沈家那边出乎意料地安静。沈崇山没有再打电话来，连之前恨不得天天让她陪着应酬、彰显身份的沈行安，自从除夕那晚之后，也彻底没了消息。江寻乐得清静，正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和与沈知远的远程“连线”中。
早上江寻刚拿好东西准备去律所，苏晚打来了电话，告知她们是下午的航班，晚上就能落地玄州，让她记得去接机。江寻开心极了，挂了电话后就定好了饭店。时间太晚，自己做饭来不及，正好在外面为她们接风洗尘，吃完再送她们回家。
开工第一天，名诚律所的大会议室内座无虚席，洋溢着新年伊始的朝气。主任和几位高级合伙人轮流上台发言，总结过去一年的成绩，展望新年的蓝图，话语间充满了对大家的鼓励和期待。
“新的一年，希望各位同仁继续秉持专业、尽责的宗旨，维护法律尊严，守护当事人权益……”主任慷慨激昂。
江寻坐在人群中，认真听着，感受着这份属于职场的热忱与力量，她真的好喜欢这份工作。
她看了一眼手机，沈知远那边应该是凌晨了，她发了条“我开工了”的消息过去，便将手机调成静音，深吸一口气，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新一年的工作热情之中。
下午，江寻被傅斯叫进了办公室。
傅斯指着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神色有些凝重：“看看这个，上午刚接的委托。”
江寻拿起文件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起。这是一起商业合同纠纷案，委托方是“启航科技”，表面上看是一家独立的创新公司，但背后的实际控制方，赫然是郭永昌旗下重要的投资平台。而被告方，则是励峥集团旗下专注于智能物流的一个子公司“极速速运”。
纠纷的起因，是“极速速运”在沈行安的力主下，单方面中止了与“启航科技”一项关于无人仓储管理系统的关键技术合作，转而采用了一家看似条件更优、实则技术并不成熟的关系户公司，导致项目严重受阻，给“启航科技”造成了巨大损失。
“郭氏的人？”江寻放下文件，有些意外，“给我做？”
傅斯摇摇头，手指点了点那份诉状：“这个案子，你别碰，郭永昌的人找上门，意图没那么简单。案子本身，证据对我们有利，打赢不难，但关键在于，这起纠纷完全是沈行安决策失误、任人唯亲导致的。一旦败诉，不仅仅是赔偿的问题。这会成为一个导火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继续分析：“‘决策严重失误’这个标签会立刻贴在沈行安和现在的公司管理层身上。郭永昌完全可以借此在即将召开的股东大会上发难，质疑沈家的管理能力，动摇其他小股东的信任。随之而来的，很可能是股价震荡，信用评级下调，以及一系列合作方的重新评估……雪球会越滚越大。这看似是一个小案子，背后却可能引发沈氏的生存危机。”
江寻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思索着。她明白傅斯的意思，这不仅仅是法律问题，更是沈家内部权力斗争和外部资本狙击的交汇点。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傅律，这个案子，我们接，也打，但是，却不打死。”
傅斯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我们要在法庭上占据绝对主动，让沈家清晰地看到败诉的后果有多严重，感受到切肤之痛。但同时，不要急于推进到执行阶段，给他们留出反应和补救的时间。”江寻条理清晰地说道，“沈老爷子不是傻子，他肯定已经后悔当初把沈知远逼走了。这次危机，正好可以再推他们一把，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离开了沈知远，沈行安根本撑不起励峥这艘大船。”
她看向傅斯：“我的建议是，您可以先把情况同步给知远，看看他这次……要不要选择回来，以及，他想以什么样的姿态回来。然后，我们再根据他的决定，来调整这场官司的‘火候’。”
傅斯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江寻不仅看到了案子的法律层面，更把握住了背后的权力博弈和沈知远的潜在意图。他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我晚点和知远沟通一下。”
晚上，江寻提前到达机场，将车停在接机区附近，等待着苏晚和裴瑾的航班落地。利用这段空闲，她又习惯性地拨通了沈知远的视频电话。
这次沈知远没有在会议室，视频接通的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是一片空旷的工地，远处能看到施工设备和戴着安全帽的人员。沈知远也戴着安全帽，穿着休闲夹克，看起来风尘仆仆。
“你这又是在哪儿呢？”江寻看着画面里他略显疲惫却眼神专注的样子，忍不住心疼，“要不要这么拼啊？感觉你比在玄州的时候还要忙。”
沈知远调整了一下镜头，让她能看到更完整的场景，解释道：“在考察一块地，准备建新的项目。”他呼出一口白气，德国的夜晚显然很冷，“励峥是个成熟的集团公司，架构稳定，有很多经验丰富的老人和骨干，底下人也都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做。我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做关键决策就行。”
他的语气有些沉重：“但这里不一样。一切都是从零开始，是开拓者，是先驱。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关系到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这点根基，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所以不能有任何闪失，必须我亲自盯着。”他看向镜头里的江寻，“不然你以为，我在外面这一年，真的是在游山玩水吗？我每天……都在拼命工作。”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自嘲：“也只有这样忙起来，连轴转，才能把那些……被你抛弃后的难过、悲伤、不甘心，还有……疯狂的思念，都暂时压下去。”
江寻听着他的话，看着他在异国他乡寒夜里忙碌的身影，有些酸涩，她轻声说：“我知道你责任心重，想做好事情，但我希望你的工作，是你真正热爱的，是你喜欢的，而不是因为一些脸面、名声、职责、权力或者财富，把自己逼得太紧，累倒了怎么办？”
沈知远听着她的关心，面容柔和下来，他对着镜头，很认真地说：“我是在挣钱养你，我想给你我一个更稳固的未来，想让你永远有所依靠，想让自己成为你最后的的底牌，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这当然是我喜欢做的事情。”
江寻被他这番直白又深情的话击中心扉，脸上泛起红晕，却又带着一点不安，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可是……你这样飞得太高太快了，我怕我追不上你啊，沈知远，你……稍微等等我嘛，等我变得再好一点，再强一点。”
沈知远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一个笑容在他脸上绽开，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他对着镜头，郑重地点头：“好。那我飞慢一点，等你。然后，我们一起，飞得更远。”
挂断电话后，沈知远并没有立刻回到考察工作中。他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德国冬夜清冷的星空，心里却翻涌着滚烫的思绪。
江寻……她真的是一个像野草般坚韧的女人。心里一旦认定了目标，就会一往无前。她能忍受屈辱、恐惧，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哪怕是强加给她的困境，她也能奋力挣扎，将其转化为属于自己的力量和成长。
在不确认她自己的心意时，她会勇敢地拒绝、逃离，可一旦确认了对他沈知远的心意，她立刻把爱转化为控制欲和占有欲，她会想要变得更好，渴望成为能够保护他、与他并肩的人。
这样的江寻，真的只是江寻吗？
沈知远笑笑，她不是……当初被她吸引是因为她就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内心里藏着同样的疯魔与偏执，只是她的表现形式不同。
她能在自己、裴瑾、苏晚这些“不正常”的人中间，始终保持着她那份独特的清醒和温暖，这本身难道不是一种更极致的“疯”吗？
她的疯，不显山不露水，却刻在骨血里，刻在每一次无言的支持和行动里，更刻在她那看似柔软、实则无比强大的爱里。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转身，走向等待着他的团队。
为了那个说要和他一起飞得更远的人，他必须把眼前的基石打得更加牢固。
第118章 苏晚怀孕 路丞一起来了
“晚姐——！”江寻一眼就从出闸的人流中看到了苏晚和裴瑾，她张开手臂就朝着苏晚飞奔过去，想像以前那样给她一个结实的熊抱。
然而，还没等她蹿到苏晚身上，旁边突然伸出一条手臂，把她往旁边一拉。江寻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不稳，一头就撞进了一个怀抱里，额头重重磕在对方的肩膀上，撞得她眼前冒了几颗金星。
“唔……”江寻被撞得有点发懵，只听耳边传来一个年轻又急切的声音，不停地喊着：“江寻姐……江寻姐你没事吧？”
这声音……江寻皱着眉，捂着额头从对方怀里挣脱出来，抬头一看，果然是路丞那张带着点痞帅又此刻写满无辜的脸。她赶紧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心脏怦怦跳——还好，只看到裴瑾揽着苏晚，两人正看着他们这边忍俊不禁，并没有那个黎先生的身影。江寻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没好气地捶了路丞一下：“路丞你干嘛！吓死我了！”
跟路丞匆匆打了声招呼，江寻再次转身，又要扑向苏晚，分享久别重逢的喜悦。
“哎哎哎！别扑！”路丞眼疾手快，又一次拉住了江寻的胳膊，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宣布道，“我苏晚姐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她怀孕了！你可不能毛手毛脚的！”
“怀……怀孕了？！”江寻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猛地转头看向苏晚，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真的吗晚姐？！我们……我们有孩子了？！啊——！太好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哪里还管路丞的阻拦。她无比激动地上前，轻轻抱住苏晚，然后兴奋地抱着苏晚原地转了两个圈！
“江寻你个蠢货！快把她放下来！”裴瑾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急得直跳脚，恨不得上去把江寻扒拉开。
苏晚也被她转得有点晕，但脸上却带着纵容和温暖的笑意。
江寻才不管他们怎么跳脚呢，此刻她完全沉浸在与苏晚共享的喜悦世界里。只有她最清楚，看似冷清的苏晚，内心深处对拥有一个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有着多么深的渴望。
这个孩子，对苏晚来说，是救赎，是新的希望。
抱够了，转够了，江寻才把苏晚放下来。她看向一旁脸色还没缓过来的裴瑾，连珠炮似的发问：“都怀孕了，怎么还坐飞机回来？多辛苦啊！什么时候办婚礼？必须得大办！我要当伴娘！”
裴瑾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某个没良心的说好了去又没去，你晚姐不放心你。行了，外面冷，先上车再说。”
江寻吐了吐舌头，赶紧搀扶着苏晚的手臂往外走，那架势，比裴瑾还要紧张。
后面，路丞笑嘻嘻地揽住裴瑾的肩膀，看着前面那两个亲密无间的女人，凑到裴瑾耳边，用很小的声音说：“裴哥，我怎么觉得……你像个备胎啊？”
裴瑾咬着后槽牙，阴恻恻地拿出手机：“再废话，我立刻给黎先生打电话，让他看看你现在在哪儿。”
“别别别！哥！我错了！我闭嘴！我什么都没说！”路丞瞬间认怂，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状。
一行人到了江寻提前定好的饭店包房。江寻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大部分都是苏晚平时爱吃的，还特意叮嘱了几个口味清淡、营养均衡的孕妇餐。
饭桌上，江寻拉着苏晚的手说个不停，还不时好奇地伸手去摸摸苏晚依旧平坦的小腹。
苏晚被她摸得有点痒，拍开她的手：“摸什么摸，才一个多月，什么都摸不出来。”
江寻理直气壮：“摸摸怎么了？我好奇嘛！这可是我儿子！”
裴瑾给她夹了块排骨，试图让她安静点：“老实吃饭，那谁……沈知远呢？怎么没一起来？”
江寻正给苏晚盛汤，随口回道：“他啊，出国了。”
苏晚闻言皱起了眉头，语气有些不满：“又走了？他这什么意思？把你一个人丢下？”
在她看来，沈知远这行为相当不靠谱。
路丞在一旁啃着鸡翅，含糊不清地帮腔：“就是，没责任心呗。”
江寻赶紧替沈知远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是真的有重要的工作要处理，我们每天都通视频的！他不是跑了，是去给我挣钱去了！”
苏晚看她这副维护的样子，脸色才缓和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江寻这才有空问路丞：“对了，你怎么也跟着来了？黎先生呢？没一起？”
路丞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语气有些敷衍：“他啊，去国外了。”
“你怎么没一起去？”江寻好奇。
路丞撇撇嘴，语气有点郁闷：“不想去。”
江寻看他脸色不太对，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裴瑾的脚，用眼神询问。裴瑾凑近她，压低声音说：“估计是吵架了，前两天有个叫什么阿昭的，到镇上来找黎先生，小路跟黎先生大吵了一架，把黎先生气得提前走了，他就赌气，跟着我们回玄州了。”
江寻恍然大悟，原来是“情敌”出现，小情侣闹别扭了。她赶紧试图活跃气氛，给路丞夹了块他爱吃的糖醋里脊，哄着他：“路丞啊，打算在玄州待多久啊？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反正你裴哥最近没事，让他带你好好在玄州转一转，别客气，你裴哥有钱！”
路丞眼睛一亮，立刻看向裴瑾，有点跃跃欲试：“哥，我听江寻姐说，你是做模特的？在玄州还做点酒水生意？你们公司还招人吗？你看我怎么样？我这身材，能做模特吗？是不是还得再练练？你能不能把你那些身材管理师、健身教练借我用用？”
“模……模特？”裴瑾拿着杯子的手一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旁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明显在憋笑的江寻，苏晚也忍不住别过脸，用手掩着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路丞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眨巴着一双无辜又清澈的大眼睛：“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裴瑾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着路丞：“行，明天我就带你去我工作的地方好好参观学习一下，到时候……你可别吓得掉头就跑。”他想了想说，“模特你就别想了，我怕黎先生知道了，会揍你，你先跟着我观摩学习一阵子吧。”
路丞完全没听出裴瑾话里的深意，还挺高兴，用力点头：“哦！行！谢谢哥！”
就这样，四个人在一种欢快、热闹又带着点小小“误会”的氛围中，吃完了这顿接风宴。
路丞是个闲不住的，一直滔滔不绝地讲着他们在小镇上过年的各种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江寻想起什么，好奇地问路丞：“对了，你这次带黎先生回去，三姑她们没问他是谁啊？”
路丞满不在乎地往嘴里塞了块水果，含糊地说：“问了啊，我就说是我老板，对我特别照顾，所以带他回家过年，反正他们看老大那气场，也没敢多问别的。”
第1章 四个人的初遇
江寻在“名诚律师事务所”耗了一整个上午，最终换来了一句“请回去等通知”。
江寻耷拉着脑袋，垂着肩，手里捏着精心准备的简历，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电梯门重新打开。
一个身形投了下来，江寻下意识的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江寻心脏好像漏了一拍，不好……
这男的长得真他妈好看！
她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他的脸部轮廓利落分明，下颌线像是精心雕琢过。眉眼深邃，眼型是微微上挑的凤眼，鼻梁高挺，薄唇轻抿。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让他显得格外修长，肩宽腰窄的身材包裹在西装里，隐约可见常年锻炼的结实线条。
他站在那，不需要说话，自然就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界限——既引人注目，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视线落在她身上，他的面色变得温润，对她微颔首。
这男的真他妈有礼貌！
江寻立即点了点头，脚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叮——”一楼到了。
男人率先走出，随即绅士的用手臂挡了下电梯门，似乎在等她出去。
这男的真他妈有教养！
江寻低声说了句“谢谢”。
门外，瓢泼大雨毫无预兆的倾泻而下，江寻看着大雨，本来就面试失败低沉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手刚伸进自己的包里，眼神一瞥，看了眼身旁正准备上车的男人，心一横，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先生，雨太大了，我今天出门没带伞，能不能麻烦您带我一程？”
江寻直勾勾的看着他，似乎在打赌男人应该不会拒绝。
男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半空中的雨，随即轻轻颔首：“好吧。”
他声音比较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寻道了谢后，就上了男人的黑色迈巴赫，报出自己家小区的地址后，就安静的在后面坐车，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包。
男人启动车子载着江寻离开。
车子开出去没有多大会儿，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苏晚。
江寻接通正要和闺蜜大倒苦水，还没开口，只听电话那头苏晚火急火燎的声音穿越听筒：
“江寻！我在柳巷派出所，你赶紧过来接我！”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所有吐槽的话卡在喉咙里。
“怎么回事？你等着！”她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又看了前面的尽管开车，仍端正坐姿的男人，她咬了咬唇。
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是现在情况紧急，苏晚在派出所，她不能不管。
“先生……”江寻顾不上什么初次见面的分寸了，非常诚恳的问道，“对不起，我朋友在派出所，能不能……麻烦您把我送到派出所？”
男人闻言，透过镜子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江寻感觉车内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好吧。”他依旧是那两个字。
江寻尴尬着说了句谢谢，男人调转方向，车子驶向另外一条街上去。
车子在派出所门口刚刚停稳，江寻推开车门就冲了进去，甚至都忘了和车上的男人说谢谢。
车上的男人本打算开车离去，但派出所内传出的激烈争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里面的声音，张扬、野性，带着不管不顾的劲儿，他鬼使神差地下了车，跟在江寻后面，步入了屋内的混乱中。
派出所内，灯光白的刺眼。
苏晚正和一个男人对峙着，两人都像炸了毛的猫，被工作人员勉强隔开，却还在隔空对骂，脏话与控诉齐飞，场面不堪入目。
江寻睁眼去拉苏晚，目光却不自觉的被对面那个炸毛的男人吸引。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勾勒出充满力量的背部线条，他转过头，似乎想继续对苏晚输出什么，侧脸轮廓锋利得像刀刃。
就这一眼，江寻心里“我靠”了一声。
这男的……真他妈的妖孽！
和苏晚吵架的是个无比张扬的少年，头发是嚣张的银灰色，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眉眼生的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眼睛因为愤怒显得特别亮，鼻尖高挺，嘴唇很薄，嘴角处有一小块新鲜的淤青，非但没有影响，反而添了几分桀骜难驯。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江寻赤裸裸的注视，眼睛立刻扫向她。
江寻慌忙移开视线，她有些被他的野性震慑住了。
而跟在江寻后面进来的沈知远，此刻也看到了屋内男人的正脸，他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眼神深沉了几分。
这片混乱的派出所，此刻变成了一个诡异的舞台。
第2章 短暂交锋
“裴瑾，你他妈的！你敢撬我的墙角！别的娘们儿惯着你，我可不惯着你！你就是欠打，我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裴瑾一把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上张扬的纹身：“来来来！我早看你不顺眼了，你说你这个娘们儿身材不行也就算了！他妈的眼还瞎，看不出来李飞是来找我的，你……”
裴瑾隔空嗤她一声，露出鄙夷的笑：“就你，你长那玩意儿了吗？你伺候的了他吗？”
苏晚也不示弱，仰着脸回怼：“你他妈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见了好看的男人就走不动道，我没你那么下贱！”
“我下贱？昨天是谁啊？和顾总在三楼包房待了一个晚上，顾总什么德行我太清楚了，怎么？酒喝够了，准备给他做个小情儿？”裴瑾的嘴就像啐了毒一样，“不过，老子劝你一句，顾总的情儿多的都数不清，就你这样的，啧啧啧……”
“草！你他妈你……”苏晚抄起桌上的文件夹一把呼到了那个叫裴瑾的男人脸上，说着就冲破了工作人员的防线，一拳头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男人的脸上。
年轻警员死死拦在两人中间：“都闭嘴，再动手就上手铐了！”
男人啐地上一口血丝，抬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你……你……老子从不打女人，你逼老子动手是吧？”
苏晚又抄起桌上的保温杯，嘲讽道：“你个出来卖的谈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来来来，老娘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保温杯擦着裴瑾的耳际飞过，在墙上撞出刺耳的声响。
“反了天了！”老警员一把按住裴瑾的肩膀，“小李，小王，把这两个都给我拷审讯室去！”
江寻站在门口满头黑线，她从没有听过这么肮脏的对话。
那个叫裴瑾的男人突然扭头瞪向她，眼神锋利：“看什么看？想一起？”
就在这时，和江寻一起来的那个男人缓步上前，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亮光，他眼神扫过裴瑾破皮的嘴角，声音沉稳：“裴瑾。”
那个叫裴瑾的男人看见他后，脸上更烦了：“你他妈烦不烦啊？怎么哪儿都有你？”
现场空气出现短暂的凝固，江寻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名经验丰富的老警员，强行稳住声线，冷静的说道：
“警官先生，打扰一下，我是这位苏晚女士的朋友，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经公安机关调解，当事人达成协议的，不予处罚。”
江寻引用法条，随后不等警员思考，她继续分析利弊：“首先，从后果看，双方都只是轻微伤，连轻伤标准都远远够不上，属于明显的情节较轻。”
“其次，这只是一场口角引发的互殴，是典型的民间纠纷，并非单方面寻衅滋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的目光扫过苏晚和裴瑾，“现在双方情绪激动，强行处理只会激化矛盾，不利于解决问题，也是给咱们所里增加麻烦。我建议，由我作为苏晚的担保人，先带她离开，让她冷静下来，如果对方坚持追究，我们愿意在警方的主持下进行调解，并承担其所有的医疗检查费用。”
老警员看了看虽然生气但是已经闭嘴的苏晚，又瞥了一眼那边还死盯着苏晚的裴瑾，心里也清楚这俩不是什么善茬，真的拘留了也是给他们自己找麻烦。
这个女孩给出的，正是当下最省心省力的处理方法。
“你们看看人家！”老警员顺势对这苏晚和裴瑾训斥道，“都是成年人，学学怎么用脑子解决问题！光会骂街动手算什么本事？”
他转而看向江寻，语气缓和了许多：“行，既然你懂法，也愿意担保，那就先带她回去冷静冷静，把手续办一下，保持电话畅通，后续是否需要调解再通知。”
江寻松了一口气，立刻鞠躬道谢：“谢谢您，我们一定配合。”
她拉着还在瞪裴瑾的苏晚，低声道：“别看了，先走！难道你还想进里面蹲着？”
江寻迅速办完了担保手续，签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半拖半拽地把还在气头上的苏晚拉出了调解室。
苏晚嘴里仍不干净的低声骂着：“裴瑾那个臭傻逼！”
江寻只当没听见，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们前脚刚走出调解室的门，后脚就看见和江寻一同来的那个男人走到了办公桌前，对那位老警员平静的开口：“警官，我为他担保。”
他身后的裴瑾一听，立刻炸了毛：“谁要你担保！沈知远你他妈少管闲事！”
那位叫沈知远的男人头都没回，仿佛没听见他的叫嚣，只是把自己的证件优雅的放在桌上，对警员补充道：“需要办理什么手续，请讲。”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与裴瑾的暴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裴瑾见状，上前一步想拽沈知远，却被旁边的年轻警员拦了下来。
“喂！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沈知远这才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裴瑾，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你安静点。”
裴瑾像是被噎了一下，嘴里咕哝了一句含糊的脏话，但到底没有再大吵大闹，只是扭过头去，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浑身写着不爽两个字。
江寻出门前瞥见了这短暂的交锋，来不及细想，拉着苏晚的手快步走出了派出所。
外面的雨不知道何时停了，空气清新芬芳，仿佛刚才派出所里乌烟瘴气只是一场幻觉。
第3章 做他的助理
江寻和苏晚打车回到了他们居住的“林栖苑”小区。这里算不上什么顶级豪宅，但也环境优雅，管理规范。
两人下了车，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小道上。
江寻终于忍不住问：“晚姐，你今天和那人骂的也忒脏了，他是……？”
苏晚白着眼说：“雾星的一个少爷，嗨，你知道我们酒吧的，都是那什么……”
江寻撇撇嘴，觉得有点可惜，长的这么帅，原来是姐妹。
江寻皱了皱眉，想起裴瑾在派出所里说的，继续问道：“你和那什么顾总……”
苏晚搂过她的肩膀，又宠溺又无奈：“想什么呢？那个顾总是我们酒吧想争取的大客户，我昨晚陪他应酬到半夜，谈的都是正事！我是酒吧的合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晚捏了捏江寻的脸：“倒是裴瑾那个傻逼，故意抢我的客户李飞，断我财路，我才在街上跟他吵起来的！”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的滑到她们身边停下，后车门猛的打开，裴瑾像只小豹子一样蹿了下来，抱着胸，斜睨着她们，又抬头看了看小区的楼栋，嘴角一个冷笑：
“哦——原来你们也住这儿啊，真是冤家路窄。”他目光挑衅的落在苏晚身上，“苏晚，我告诉你，以后出门小心点儿。”
苏晚的火“噌”的一下就冒了出来，撸袖子就要冲上去：“裴瑾你他妈找打！”
江寻赶紧死死拦住她，转头对着裴瑾说道：“《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写恐吓信或者以其他方法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你刚才的话，已经构成口头威胁。需要我帮你回忆你下派出所的流程吗？”
裴瑾看傻逼一样看着江寻，好像在说，你他妈叽里呱啦说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科普完，江寻慢悠悠的拉着苏晚的手就要走。
苏晚被拦着不能动手，嘴上却是不饶人，一边被江寻拉着手，一边回头继续输出：“裴瑾你个傻逼给老子等着！看我明天不揍死你！”
江寻正要彻底把苏晚拉走，那辆豪车的车窗缓缓降下，沈知远清冷的面容露了出来。
“江小姐。”他叫住了江寻。
江寻停下脚步，疑惑的回头。
沈知远看着她：“你之前在‘名诚’找工作？”
江寻愣了一下，点点头，她应聘的前台职位，因为实习律师她连去应聘的资格都没有，可结果连个前台都没有应上。
“我认识‘名诚’的高级合伙人傅斯，可以帮你引荐，前提是，你先来我的公司，做我的助理。”
江寻的心脏噗通一跳。
名诚律所！那个她梦寐以求的地方！傅斯律师，业内数一数二的精英，如果能做他的徒弟……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利弊。
眼前这个男人身份不明，举止怪异，但气度不凡，开的车、戴的表都价值不菲，不像信口开河。这个机会，可是她这种普通毕业生唯一能接触到那个圈子的跳板。
风险与机遇并存，最终，对顶尖律所和业内权威的向往压倒了一切。
“好。”
沈知远似乎并不意外，递出一张名片：“明天上午九点，到“行止资本”报到，到了给我打电话。”他说完，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又瞥了一眼还在前方和苏晚隔空对骂的裴瑾，然后车窗升起，车子平稳的驶离。
江寻收回目光，看着手里那张质感极佳的名片，心里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她蹦跳着追上前面的人，兴奋的揽着苏晚的肩膀：“晚姐！听见没！名诚律所！我要熬出头了！走走走，别和这个痞子计较，回家！我给你做顿大餐补一补！”
苏晚也为她高兴，暂时忘了和裴瑾的恩怨，她贴着江寻的额头，轻轻的在江寻脸上蜻蜓点水般嘬了一口，揽着她的胳膊就走了。
裴瑾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女人离去的背影，尤其是他们那副亲昵又“小人得志”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心里一阵邪火蹭蹭往上冒，无处发泄，气的他一拳捶在旁边的绿化灌木丛上，青筋暴起，枝叶乱颤。
她低声骂了句极脏的脏话，才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朝着自己住的另一栋单元楼走去。
晚上吃过饭后，江寻立刻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翻飞，进入了“备战”的状态。
她先是做了背景调查，跳出来的信息让她微微咂舌，“行止资本”——一家非常低调但实力雄厚的私募股权公司，属于励峥集团，专注于高科技的投资，作风稳健，回报率惊人，这完全符合沈知远这个人给她的第一印象：低调、精准、眼光锐利。
沈知远，公开信息不多，只有几条他代表行止资本参加财经访谈的新闻，配图上的他，永远是西装革履，微笑待人。
江寻又研究了顶级投资公司关于首席执行官助理的职位描述，核心要求集中在，极高的保密意识，卓越的时间和行程管理能力，强大的信息筛选和整合能力，冷静的危机处理能力，要绝对的专业和可靠。
江寻咂了咂嘴，保密她能做到，其他的好像目前对她来说又点难啊……
下一步就是对沈知远，她这个老板做一个任务侧着和喜好推断，结合她白天的观察和收集到的信息，江寻在文档栏里写下了她的分析：
偏好，衣着都是高级定制，且不喜Logo，色调偏灰，黑，蓝。车内装饰简洁，推断他极度追求质感和秩序，厌恶冗余和浮夸。
行为，措辞精炼，不废话，手势幅度小，表情控制极佳，推断他崇尚效率和绝对的控制力，欣赏和他一样的聪明人。
社交，待人有礼，微笑背后是防御，推断他不喜欢别人侵入他最后制定出的距离。
基于以上分析，江寻打开了衣柜，目光落在那套苏晚送她的毕业礼物上，一件纯白色丝光棉衬衫，一身休闲款西装套装，还有一双黑色浅口皮鞋，这身衣服虽不是什么高级定制，但面料也都是极好的。
她将衣服认真的熨烫服帖挂好，然后她开始模拟明天可能会遇到的场景对话，这一折腾，就到了半夜。
直到苏晚第三次揉着眼睛从卧室里出来催她：“我的江大美女，你再不睡，明天顶着黑眼圈去报到，你那新老板一看，嚯！效率真高！连夜加班了是吧！”
江寻才笑着关上电脑，回到卧室抱着她沉沉睡去。
第4章 江寻入职第一天的工作
第二天，苏晚开着她那辆拉风的跑车早早的就把江寻送到了沈知远公司楼下。
她拍了拍江寻的肩膀，给她一个飞吻：“加油，我的宝！晚上早点来，我给你好好庆祝一下。”说完，就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江寻深吸一口气，拎着苏晚送她的通勤包，走进了大厦，大厅光可照人，江寻给沈知远打了电话，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细边眼镜，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江寻小姐？我是沈总的行政助理，周叙。请跟我来。”
江寻观察着周叙的言行举止，穿衣打扮，内心暗道：与自己分析的差不太多，沈知远确实喜欢干练的下属。
周叙将她带到了沈知远的办公室外，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引她进去。
沈知远的办公室很大，视野开阔，透过落地窗看出去，整个城市的风光尽收眼底。
办公室内风格一如他本人——极致的简洁，除了办公家具和一台显示着复杂线图的巨大屏幕外没有多余的装饰。
沈知远正坐在办公桌后，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一下，甚至没有抬眼看她们。
江寻目光落在沈知远身上，工作中的他，比昨天看起来更加的矜贵，他的坐姿真的是一丝不苟，就连两只胳膊放在桌上抬起的角度都是一样的。
他真的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披着人皮的机器人吗？
周叙安静的站在一旁，直到沈知远处理完一个段落，才适时开口：“沈总，江小姐到了，她的工位安排在哪里？”
沈知远这才抬起眼，目光在江寻身上停留不到一秒，吩咐道：“我的私人助理，在外面随便给她找个位置，不用安排工作，随时听我支配。”
支……支配？！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询问具体职责，周叙已经应了一声“好的”，随即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被带到了办公室外开放区域的一个角落工位。工位倒是干净，但……空空如也，别说电脑了，连支笔都没有。
江寻看着这个堪称“家徒四壁”的工位，一股被欺骗愚弄的火气“噌”的就冒了上来。
我靠！耍我呢？私人助理？这他妈的是晾咸鱼吧！昨晚做的功课，精心搭配的衣服，全白给了？
她在心里把沈知远吐槽了八百遍，憋了快一个小时，她实在坐不住了，找了个机会，再次敲响了沈知远办公室的门。
“进。”
江寻推门进去，脸上挂着微笑：“沈总，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想请问一下，我今天具体需要做些什么工作？”
沈知远头都没抬，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着，回了四个字：“暂时不用。”
江寻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知远似乎想起什么，终于抬头瞥她一眼：“会开车吗？”
“呃……会。”江寻犹豫的点点头。
“嗯，过了中午，开车去个地方。”它说完，重新低下了头，示意对话结束。
……这他妈是招助理还是招司机啊？！
江寻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只能维持着礼貌：“好的沈总。”
退出办公室，她立刻躲到楼梯间，拨通了苏晚的电话开始吐槽：“晚姐！我感觉我被骗了！他给我个空工位，啥也不让干，就问我会不会开车？他不会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电话那头的苏晚闻言哈哈大笑：“宝贝儿，你想多了！你没长在人家审美上，放一百个心，你记得提醒他把那个律师介绍给你，踏实待着吧，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江寻更纳闷了：“你怎么这么笃定？”
苏晚含糊其辞：“哎呀，你就别问了，听我的没错，晚上早点过来啊，露露和娜娜都等着你呢。”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江寻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满心疑惑。
她回到那个冰冷的工位，拿出平板电脑，打开昨晚建立的关于沈知远的文档，在空白处敲下一行新的备注：
工作记录day1：职责不明，疑似被边缘化，直接上级行为模式难以预测，动机存疑。需保持警惕，进一步观察。
就在江寻对着空荡荡的工位，几乎要给自己脑补出一部职场黑幕剧时，午餐时间到了拯救了她。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助理周叙，主动朝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
“江助理，一起去食堂吃饭吧？顺便跟你聊聊。”周叙发出邀请。
江寻正求之不得，立刻答应。
食堂环境相当不错。打好饭菜坐下后，周叙便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江助理，你别看沈总表面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其实他人很好的。”周叙语气真诚，“我来公司三年了，从没见他对谁发过脾气，就算下属犯了错，他也是就事论事，指出问题，从不人身攻击。”
他继续补充道：“而且沈总很照顾我们，加班晚了会让我们打车报销，家里有急事请假也从不为难，他是个非常棒的老板。”
江寻听着，心里的大石头稍稍落下了一些。
周叙看着她，善意地解释：“我猜，沈总今天不给你安排具体工作，可能是考虑到你刚来，对环境不熟悉，怕你有压力，想让你先适应一下，你别多想。”
他的这番话驱散了江寻心头的疑虑和不安，她感激地看向周叙：“谢谢你啊，周助理，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多了。”
“别客气，以后就是同事了。”周叙笑着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太好了！”江寻立刻拿出手机，两人互加了微信和电话号码。
有了周叙这番交代，江寻下午再回到那个空工位时，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再焦躁，反而利用这段时间，用自己的平板电脑开始查阅行止资本过往的投资案例，熟悉公司的业务脉络。
她心里甚至开始有点期待下午沈知远会让她开车去哪里了。
会不会是要带她去名诚律所呢？
第5章 任务是给裴瑾送礼物
下午上班时间到了，江寻估摸着沈知远应该忙完了，便起身去办公室领今天的任务。
她敲了敲门，里面没回应。
她试探着推开门，发现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深蓝色礼品盒，盒子上方，压着一把车钥匙。
江寻愣了一下，走过去，看着钥匙和礼盒，一头雾水。
这算什么工作？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沈知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那边背景音很安静。
“沈总，我到了您办公室，看到钥匙和……”
她话没说完，就被沈知远打断：“加微信，位置发你手机，把东西送到这个地址，那人收下后，你就可以下班了。”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江寻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看着手里的钥匙和礼盒，憋了半天，低声骂了句：“……操，真把我当司机啊！”
她认命地拿起东西，下了停车场。
在偌大的停车场里，她一边腹诽着资本家压榨劳动力，一边按着车钥匙找车。
转了快十分钟，才在一个角落里听到一声低沉的“嘀”声，一辆线条优雅的黑色奔驰轿车闪了闪灯。
“嚯！” 江寻看到车，眼睛一亮，刚才的怨气瞬间消散。
她还没开过这么好的车呢！
这算是苦差事里唯一的福利了。
她兴奋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感受着真皮座椅和车内的香气。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几乎空白的头像，发送了好友申请。
她看着那人的微信名，撇了撇嘴，手指飞快地给他改好了备注：沈老板。
刚改完，手机就震了一下，沈老板发来了一个定位地址。
江寻点开一看，愣住了——林栖苑？
这不就是她住的小区吗？只是不同的楼栋。
她心里嘀咕：这么巧？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老板的朋友也住这小区。
她启动车子，开了出去，车子刚驶上主路，微信又响了。
沈老板：「到了记得拍他收下的照片，发给我看。」
江寻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起手机，没好气地对着语音输入嘟囔：“知道了知道了！送个东西还怕我私吞了啊？事儿真多……”
一路顺畅，很快就回到了林栖苑。
江寻按照地址，找到了对应的单元楼，按下门铃，等了好一会儿，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寻又按了一次。
这次，门禁通话器里传出一声沙哑的怒吼：“谁啊？！大中午的按按按！吵你妈吵！打扰老子睡觉！”
江寻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躁吼声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礼盒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同时，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这嚣张又欠揍的调调，像极了昨天那个……
她强作镇定，对着话筒说：“你好，送东西的。麻烦开下门。”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咔哒”一声门锁开启的声音。
江寻乘电梯上楼，找到对应的房门，门已经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紧实，线条分明的腹肌，随着主人有些不耐烦的呼吸上下起伏。
视线向上，是壁垒分明的胸肌和宽阔的肩膀，皮肤很白，他只穿了一条低腰的黑色牛仔裤，松垮地挂在胯上，人鱼线隐没在裤腰边缘。
江寻的目光最后才落到他脸上。
裴瑾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银灰色头发，几缕发丝不羁地翘着，他好像没有清醒，一双桃花眼半眯着，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里混杂着不爽和迷蒙，和一种野兽被惊醒后的警惕。
他慵懒地倚在门框上，整个人像一只在阳光下被打扰了清梦，准备挠人的小豹子。
他的目光在江寻和她手中的礼盒上扫过，然后定格在她脸上。
江寻被他盯的有些发毛，她甚至咽了咽口水。
“你？”他挑了挑眉，语气说不上是意外还是嘲讽。
江寻一看门开了，也顾不上欣赏什么男色，秉承着“完成任务就跑路”的原则，直接把那个深蓝色礼盒往裴瑾赤裸的胸膛上一塞，同时眼疾手快地举起手机——
“咔嚓！”一声清脆的快门声。
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照片里，裴瑾睡眼惺忪、头发凌乱，赤裸着上身，怀里被硬塞了个精致的盒子，表情是纯粹的一脸懵逼，配上他那张力十足的身材，有种说不出的……勾人又滑稽。
搞定！ 江寻才不管他穿没穿衣服，证据到手，任务完成！她转身就要溜。
结果身体刚往前倾，后衣领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揪住，把她拽了回来。
“回来。”裴瑾的声音有些不爽，“让你走了吗？”
江寻被迫转身，还没站稳，裴瑾已经嫌弃地把那个盒子扔回她怀里，然后推了她一把，力道刚好让她踉跄着退到门外。
“滚吧。”他语气恶劣，伸手就要关门。
江寻抱着失而复得的盒子，看着即将关上的门，也急了。
这任务要是完不成，她怎么跟“沈老板”交代？第一天工作就出纰漏？
她下意识伸脚，用脚尖死死抵住了门缝，顺着那点缝隙就想把盒子再塞进去：“不行！你必须收下！这是我今天唯一的工作，我不允许我第一天上班就有失误！”
裴瑾本来心情就极差，被吵醒又看到这个碍眼的女人，火气更是“噌噌”往上冒。
他顶着门，嘴里吐着毒液：“什么破烂都往我家送？谁知道里面是不是炸弹？赶紧拿着你的东西滚蛋！再不滚我报警了！你不是懂法吗？非法入侵、骚扰公民，你自己掂量掂量！”
江寻哪里会被他吓住，小嘴叭叭地反击：“这是我老板让我送的！炸死你也是我老板的主谋，我就是个跑腿的司机！你赶紧收下，我完成任务还要去嗨皮呢！别耽误我时间！”
“我让你滚蛋听不见？”裴瑾死活不让那盒子进门，讥讽道，“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让他也滚！以后少来打扰我！再来，别怪我不客气！这事要是爆出去，看谁更丢人！让他有点自知之明，别来招惹我！”
江寻脚被门夹得生疼，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这痞子虽然不至于真下手打女人，但也绝对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她实在扛不住了，只能败下阵来，一边抽回脚一边放狠话找补场面：“你……你等着！你等着我叫我晚姐来捶死你！昨天就不该拦着她！让你见识见识我晚姐的厉害！”
裴瑾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呵，瞅你这点出息！她是你爹还是你妈啊？来来来，你现在就把她叫来！你看我打不打得过她？你俩一起上，我正好试试打女人爽不爽！”
江寻见他明显被激怒了，眼神凶狠，心里到底有点发怵。
她赶紧把腿彻底抽出来，抱着盒子扭头就跑，心里已经把裴瑾的祖宗十八代亲切问候了一遍。
她沿着走廊快走，身后的门“哐”地一声又被拉开，裴瑾冲着她的背影不依不饶地喊：“我等着啊！你赶紧叫她来！昨天的气老子还没出呢！”
江寻一口气跑到走廊拐角，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没立刻离开。
她屏住呼吸，听到那边传来重重的关门声后，眼珠一转，又抱着盒子，蹑手蹑脚地溜了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深蓝色的礼盒放在裴瑾家门口的地上，然后直起身，用力“砰砰”拍了两下门，紧接着，头也不回地一溜烟狂奔，直跑到自己家门口，闪身进去，“砰”地关上门，反锁，一气呵成。
背靠着门板喘了好一会儿，她才惊魂未定地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这一看，她突然愣住了——哎？不对啊！那个痞子的家，窗户怎么正好对着我家？还是同一层楼？
这么巧？ 她想起昨天裴瑾在小区门口看到她们时那惊讶的样子。
不对不对，他昨天那反应不像是早知道……纯属巧合吧？
她甩甩头，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诡异的地理位置。
“管他呢！”她嘟囔着，一把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彻底平静下来后，她才拿出手机，点开与「沈老板」的对话框，把那张裴瑾赤裸上身抱着礼盒的懵逼照片发了过去。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江寻长长地舒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嘟囔道：“反正东西我送到了，照片为证。至于他收下之后是扔了、砸了还是供起来，那可就不归我管了。”
第6章 雾星的夜裴瑾勾引江寻
江寻换了身黑色吊带裙，画了妆，打车来到了这座城市夜晚最负盛名的销金窟。
“雾星”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更为庞大和奢华。
挑高的穹顶垂下璀璨如星河的水晶灯，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与酒精混合的迷离气息，也是金钱的味道。
卡座与舞池间穿梭着衣着光鲜的男女，处处彰显着奢靡。
江寻不太适应这种过于热烈的氛围，正站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寻找苏晚的身影，视线却猛地定住了。
就在不远处一个半开放的卡座里，一个看起来家境优渥的年轻男人，竟“噗通”一声跪在了苏晚面前，声音带着哭腔：“晚晚，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跟我走，我有的是钱，我娶你！你不用再在这里辛苦，我能给你一个家！”
苏晚穿着一身西装，翘着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只有冷漠。
她红唇轻启，话语像淬了冰的刀子：“抱着这种心思，你以后就不用来了，就算来了，我也不会见你，我不是什么好人，别再招惹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情绪崩溃，抓着她的裤脚：“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就算不答应，做朋友也不行吗？我他妈就是喜欢你，我有什么错！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苏晚眼中闪过烦躁与厌弃，她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甚至压过了背景的音乐。
“你没错！是他妈我的错！行了吗？”她对着男人低吼。
男人被她的自残举动惊呆了，瞬间慌了神，心疼地想碰她又不敢：“别……你别这样！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他狼狈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人群里。
苏晚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落寞。
江寻心里一紧，正要上前安慰，一个戏谑的男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
“哎呦喂——就这？就这你还说让她来捶死我？”
江寻转头，看见裴瑾不知何时靠在了旁边的廊柱上。
他精心打扮过，头发抓得很有型，丝质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在迷幻灯光下漂亮得像个妖精。可他脸上那笑，却是嘲讽和看戏的愉悦，瘆人得很。
“我倒是能被你们笑死。”他补充道，语气轻佻。
江寻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在哪都能碰见你？晦气！倒霉！呸呸呸！”
裴瑾也不恼，玩味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猎物。
江寻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下意识抱住手臂，结巴地问：“干……干嘛？干嘛这么看着我？你不是模子哥吗，还不赶紧上班去？在外面看着还行，合着你这模样的在这里也就算凑合吧！”她这话说的其实有点违心。
置身于“雾星”，她才真正见识到什么是美女如云，帅哥扎堆。
这里太热闹，太纸醉金迷，像一个巨大的旋涡。怪不得裴瑾要在这里工作，这里简直是他们这类人的天堂。
裴瑾忽然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了楼下声浪震天的舞池。
音乐震耳欲聋，炫目的灯光切割着疯狂的人群。江寻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裴瑾的嘴唇似乎在动，但她一个字也听不清。
她转身就想逃离，裴瑾却箍着她的手腕，俯身凑到她耳边，湿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声音有一点蛊惑：“你陪我在这里待一会儿，你今天送去的那个破礼物，我就收下。”
江寻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她还急着去安慰苏晚呢！可为了那该死的任务……她咬了咬牙，行，待一会儿就待一会儿！
见她不再挣扎，裴瑾勾唇一笑，开始围着她热舞。
他的身体随着节奏摆动，动作充满野性和诱惑，若有似无地贴近她，眼神像带着钩子，试图引动她体内的躁动。
江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内心疯狂翻着白眼：忍耐，忍耐，再忍耐……
实在忍无可忍！她踮起脚，一把拽住裴瑾的耳朵，对着他大喊：“你别费劲了！我没带钱！今天包不了你！还有，你不是GAY吗？你去找男人行不行？！”
裴瑾吃痛，刚想说什么，一道身影挤开人群冲了过来。
是苏晚，她显然看到了舞池里纠缠的两人，以为裴瑾在找江寻的麻烦，二话不说，对着裴瑾的腹部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勾拳！
“唔！”裴瑾猝不及防，痛得弯下腰。
苏晚看都没看他一眼，拉住江寻的手腕，将她从舞池里拽了出来，直奔二楼的卡座区。
到了楼上，音乐声稍微小了些。
苏晚急切地问：“你怎么跟他搅和到一块去了？”
江寻这才把今天老板交代的奇葩任务，以及去裴瑾家送东西的遭遇说了一遍。
说到用脚抵门结果被夹伤时，苏晚立刻低头查看她的腿，果然看到一小片明显的红痕和淤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裴瑾捂着肚子，脸色难看地跟了上来。
苏晚眼神一厉，二话没说，上前一把揪住裴瑾的衣领，粗暴地将人拽进了旁边无人的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江寻吓了一跳，赶紧守在卫生间门口，心脏怦怦直跳。
隔着门板，她能听到里面传来拳头打到身上的闷响，还有东西东西碰撞的声音，以及两人激烈的对骂，苏晚的怒斥和裴瑾吃痛后的脏话交织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被猛地拉开。
苏晚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西装外套，拍了拍手，脸上余怒未消。
她揽住江寻的肩膀：“我们走。”
江寻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裴瑾狼狈地靠在卫生间门口。
他嘴角破裂渗着血丝，鼻子也流血了，正用手背胡乱地擦拭着。
他死死盯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眼神阴鸷，嘴里骂着街，像一头更加危险的野兽。
第7章 沈总在追求裴瑾
过了一会儿，苏晚的两个男闺蜜——靓丽的露露和花美男娜娜——扭着腰过来了。
苏晚让人上了酒，姐妹几个就在卡座里边喝边聊，气氛很快又热络起来。
江寻看着苏晚谈笑风生的样子，脸上不见半分阴霾，自己也渐渐放松，把刚才那个跪地求爱的男人和卫生间里的暴力插曲暂时抛到了脑后。
就在她小口啜饮着鸡尾酒时，手机屏幕亮了。
沈老板：「明天我出差，你不用来公司。」
沈老板：「新任务：从明天开始，早上、中午给裴瑾送饭，晚上盯着他上班，不许他跟别人出去，直到他安全回家。照片反馈。」
沈老板：「如果他惹事，负责处理。解决不了打电话给我。」
沈老板：「记住，我交代你的事是秘密。对任何人提起，后果自负。」
江寻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眼睛越瞪越大，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我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她内心发出一声哀嚎，脸上瞬间写满了生无可恋。
送饭？盯梢？还不许他跟别人发生关系？！这他妈是什么变态跟踪狂+保姆的混合体工作？！
那短剧里只演了，霸道总裁想知道的消息，助理随手就能拿出来，可短剧没演那助理是怎么被逼疯的啊！
而且，她和裴瑾这仇，眼看就越结越深，她现在严重怀疑，明天早上去敲他家的门，他会不会直接拎着菜刀冲出来砍死她！
为什么别人的剧本都是风光无限的女主角，轮到她就成了水深火热的小助理？！
天啊！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江寻气得手指发抖，按住微信的语音按键，不管不顾地就开始破口大骂：“沈知远你他妈是不是有……”
就在她骂到一半时，对话框里“叮”一声，沈老板发来了一张图片。
江寻下意识地点开——图片里，她的求职简历，正被傅斯律师拿在手里仔细看着！
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江寻瞬间清醒，手指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上滑，撤回了那条骂到一半的语音。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能听到自己节操碎裂的声音，无比憋屈又怂哒哒地回了两个字：
好的。
然后她整个人瘫在沙发里，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苏晚注意到她的异样，凑过来问：“怎么了宝贝？脸皱得像个小苦瓜。”
江寻哭丧着脸，把手机递过去，压低了声音：“我老板……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他让我从明天开始，给裴瑾那个煞星送饭、盯梢，还不许他跟别人乱搞！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苏晚看完消息，脸色微变，立刻示意她声音再小点。
江寻也察觉出这里面的不寻常，紧张地问：“晚姐，我老板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苏晚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凑到她耳边：“傻丫头，这还看不出来？你们老板在追裴瑾啊！这事是顶级秘密，你千万不能往外说！”
江寻先是错愕地张大了嘴：“啊？我们老板看起来不像啊……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男人？还是裴瑾那种……”她皱着眉，猛地反应过来，“不对，晚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晚瞥了一眼周围，声音更低：“这间‘雾星’的另一个老板，叫陆千帆，他跟你们沈总是多年好友。沈总特意交代过千帆，要他看着裴瑾，不许他在酒吧里跟别人发生关系，更不许再去陪那些男客人喝酒。”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不止一次看到，沈总把裴瑾堵在后面的VIp休息室里。”
江寻八卦之魂附体，眼睛闪着星光问：“堵在房间里……干什么？”
苏晚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让你别想歪！就是喝酒，逼着裴瑾陪他喝酒，听说每次出来，裴瑾脸都是臭的，但沈总也没对他干什么出格的事。”
“纯爱啊？！”江寻脱口而出，随即更加不解，“不是，我们老板那样的，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女人得不到？干嘛非要去喜欢裴瑾那个痞子？而且裴瑾看上去多危险啊，连女人都想打，我们老板在他手里能有好吗？”
她总结陈词，一脸想不通：“我看我们老板就是纯纯好日子过够了，自己找罪受。我不李姐。”
苏晚耸耸肩，抿了口酒：“有钱人的癖好，谁知道呢？你啊，就当看戏，顺便赚你的钱。记住，把嘴巴闭紧，这事要是从你这儿漏出去，沈知远饶不了你。”
江寻重重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不仅上了贼船，还被迫成了，老板追夫火葬场的现场目击者兼后勤保障员。
这工作，真是刺激他妈给刺激开门——刺激到家了！
她哭丧着脸，想象了一下明天要给裴瑾送饭的画面，感觉自己不是去送饭，而是去给老虎投食，还是只心情极度不爽的野生老虎。
“晚姐，”江寻有气无力地靠在苏晚肩上，“我预感我活不过这个月了，你说裴瑾会不会把我从他家窗户扔出去？”
苏晚被她逗笑了，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他要是敢动你，不用沈知远出手，我先废了他，再说了，他要是闹得太离谱，你就直接打电话给沈知远，你就是个跑腿的，他为难你干嘛？”
话虽这么说，但江寻心里还是忐忑的很。
她点开手机，看着沈知远发来的任务要求，背景是“雾星”绚烂迷离的灯火。
这都什么事啊！ 她内心再次哀嚎，别人的夜生活是纸醉金迷，她的夜生活是给暴躁头牌当保姆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叉起果盘里的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咀嚼自己不公的命运。
“行了，别愁了，”苏晚给她倒了杯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大不了姐陪你一起去，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江寻感激地看了苏晚一眼，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有晚姐在，至少能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吧？
她开始认真思考，明天给裴瑾送早餐，是买豆浆油条，还是咖啡三明治？或者……直接给他带一包耗子药算了？
第8章 给裴瑾送饭的日常
结果第二天，还是江寻一个人战战兢兢去的，苏晚昨晚喝的很醉，早上江寻怎么推她都推不醒，像滩泥似的粘在床上，江寻自己也是强撑着才从床上出来，头痛欲裂。
她甚至放弃梳妆，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也没洗，用一个黑色口罩和棒球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睡衣外面直接裹了件外套。
她晃晃悠悠地去小区门口买了最普通的豆浆油条，然后耷拉着脑袋，如同幽魂般飘到了裴瑾家门口。
这一次，她按门铃按得更久，久到她脑袋一下下点着，靠着门框站着睡着了，里面才终于传来暴躁的脚步声和门锁“咔哒”打开的声音。
裴瑾拉开门，他今天连骂人的力气都省了，将近半个小时的魔音穿脑门铃，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耐心，他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头发比江寻的还乱，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江寻见门开了，凭着肌肉记忆，把装着早点的塑料袋往他怀里一塞，同时举起手机，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凭感觉按下了拍照键。
然后她迷迷糊糊嘟囔：“不行……你把密码告诉我吧……明天我买了直接给你放屋里……哦，对了，中午你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还有……你电话多少？你如果出去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得跟踪你。”
裴瑾有气无力地靠着门框，感觉灵魂都快出窍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快滚吧……你觉得我会吃这玩意儿？中午也不用送，我不吃……不要再来敲我家的门！还有……我他妈凭什么出去要告诉你？你他妈谁啊？”
江寻没听见他的拒绝，或者说她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么高级的信息，只是遵循着“老板的任务”这个最高指令，继续梦游般地回应：“以后……我就是你保姆了……请多指教。”
裴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彭”地一声狠狠甩上了门，震得门框都在响。
门内传来他一声忍无可忍的咆哮：
“神经病——！”
江寻被这巨响震得一个激灵，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但困意很快再次席卷而来。
她迷迷糊糊地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飘回了自己家，一头栽倒床上，瞬间秒睡。
至于任务完成得怎么样？照片拍没拍清楚？
她才管不了那么多，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江寻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鼻尖萦绕着从客厅传来的诱人饭菜香，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草！忘了给裴瑾送午饭！
她手忙脚乱地抓过手机，先把早上那张迷迷糊糊拍下的“送早餐”照片给「沈老板」发过去，企图蒙混过关。
然后她才冲进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好衣服。
冲出房间，苏晚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到她便招呼：“宝贝醒啦？快过来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江寻看到满桌的菜肴，眼睛一亮，冲过去抱住苏晚“吧唧”亲了一口：“晚姐！你简直就是我的救世主！”
说完，她冲进厨房，找了个保鲜盒，回到餐桌前就要装菜。
苏晚愣住了，拦住她：“你干嘛？”
“来不及给裴瑾去买了，就拿这个凑合一下吧！”江寻手下不停，飞快地夹着排骨和青菜，“等会儿老板问起来，我就说是我自己做的，卫生又健康！”
苏晚一听，脸立刻沉了下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筷子：“不行！我特意给你做的饭，凭什么给他吃？我现在就给他订外卖！”说着就掏出手机，要给附近的高档餐厅打电话。
江寻赶紧抱住她的胳膊，苦苦哀求：“晚姐！不行啊！现在已经晚了！我这老板他对时间要求很严格的，我这已经是失职了！求求你，你就当是喂流浪猫流浪狗了行不行？求求你了！”
在江寻再三的软磨硬泡和下保证后，苏晚才不情不愿地松了口，甚至不放心地要和江寻一块去送饭。
两人再次站在裴瑾家门口。
江寻敲了半天门，里面果然没有动静。她只好继续敲。
“你烦不烦！滚啊！”里面终于传来裴瑾暴躁的吼声。
江寻在外面喊：“你开下门！我拍个照就走！保证不打扰你！”
裴瑾在里面说的话难听极了：“你是他的狗吗？！他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你他妈别来烦我了行不行！”
江寻还没想好怎么回嘴，旁边的苏晚瞬间炸了，抡起拳头就“砰砰”砸门，声音比江寻响十倍：“裴瑾你他妈出来！你说谁是狗？！昨天的揍没挨够是不是？你出来！”
江寻吓得赶紧去拦她：“晚姐！别喊！扰民啊！”
里面的裴瑾听到苏晚的声音，火气“噌”地一下也顶满了，叫嚣着快步走过来，猛地拉开门：“操！真当老子怕你是不是？！”
就在他开门准备和苏晚干一仗的瞬间，江寻眼疾手快，把手里的保鲜盒往他怀里一塞，同时手机“咔嚓”拍下照片，也顾不上看他脸上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拉起苏晚转身就跑。
“别拉我！我要把饭拿回来！我做的饭，给狗吃都不给他吃！”苏晚被江寻拖着走，还不忘回头骂。
裴瑾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温热的保鲜盒，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哦吼吼——你做的饭？快拿走！我他妈还怕有毒呢！”他冲着她们逃离的背影喊，“有能耐你别走啊！你回来啊！”
江寻死死搂着苏晚的腰，连拖带抱地把她弄下了楼，又好言好语哄了半天，才把这尊活菩萨请回了自己家。
接着又哄着她坐下吃饭，自己赶紧把刚才拍的照片给「沈老板」发了过去。
照片刚发过去没多久，手机就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沈老板：「他受伤了？」
沈老板：「和人打架了？」
沈老板：「谁动的手？」
江寻心里一惊，赶紧点开自己刚发的那张照片放大细看——果然！裴瑾的嘴角还带着昨天被苏晚揍过的淤青和一捏捏的破口！
……这老板的眼是装了八倍镜吗？！这么小都能看到？！
她哪里敢说是被苏晚打的，只能硬着头皮敷衍回复：「不知道啊沈总，我没看到他和谁打架。」
那边很快回复：「盯紧他。」
江寻撇撇嘴，回了两个字：「好的。」
放下手机，她凑到苏晚旁边，小声问：“晚姐，你有裴瑾的电话没有？或者微信也行。”
苏晚头都没抬，果断摇头：“以前有，后来删了。”
“为什么删了？”
“整天在朋友圈晒他的腹肌，孔雀开屏一样，骚得没边儿，谁他妈乐意看啊。”
江寻眨眨眼，脱口而出：“我乐意看啊！免费的福利，谁不喜欢？”
苏晚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他又不是正常人，你看他干什么？你喜欢就找个正常的男人看。”
江寻嘟起嘴，小声抱怨：“你也不给我介绍正常的男人啊……”
这话倒是提醒了她昨晚的事，她小心翼翼地问：“晚姐，昨晚那个……喜欢你的男人，你怎么不答应？他是正常男人吗？”
苏晚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看到了啊。”
“他是正常男人，但我不喜欢，不喜欢还纠缠不清，不如干脆一刀斩断，省得麻烦。”
江寻忍不住劝道：“你要求也不要这么高嘛……虽然你现在有颜值、有身材、有事业，但总归还是找个可靠的人谈恋爱比较好啊……”
苏晚显然懒得听她这些唠叨，快速扒完碗里的饭，起身穿上外套：“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出门了，晚上去酒吧帮你问问裴瑾的电话，问到发你。”
说完，不等江寻回应，潇洒地出门了。
第9章 挣脱牢笼的野兽
江寻吃过饭，收拾好碗筷，拿出了她的电脑，点开了加密文件。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间谍，或者是个专门处理老板奇葩私事的“特助”。
她在文档里敲下新的内容：
极度敏锐，需确保所有反馈信息真实。
表现为无微不至的“关照”，实则要求对目标全方位掌控。
疑似“纯爱”？手段包括但不限于：禁止陪酒、堵人喝酒、送饭盯梢。
其行为游走于道德与法律边缘，作为执行者，需严格界定工作边界，避免卷入过深或成为共犯。
核心原则：在合法范围内完成老板指令，优先保证自身安全与法律安全。
送餐任务：以外卖形式订购，保留订单记录，避免自行烹饪可能引发的食品安全责任，以“放在门口拍照”为首选，减少直接冲突。如必须当面交接，全程录像，保留“对方自愿接受”证据。统一为“这是沈先生为您点的”，明确责任主体。
盯梢任务：主要在“雾星”酒吧范围内，避免非法侵入私人空间，重点防范裴瑾主动与他人发生超出正常社交的亲密接触或交易行为，若发现情况，优先联系陆千帆或安保介入，避免肢体冲突，如遇违法犯罪行为，立即报警并向老板汇报，履行公民义务。
沟通与汇报：尽量采用微信文字沟通，保留记录，电话沟通可酌情录音。汇报内容务必客观，不添油加醋。照片证据需清晰，但避免侵犯他人过度隐私。
写完这些，江寻不由地揉了揉太阳穴。
反复修改，力求能在老板的变态要求和现实风险之间找到一条狭窄的安全通道，确保自己最终能全身而退。
我这算不算犯罪啊？ 她心里再次浮现这个疑问。
协助限制他人自由？侵犯隐私？ 但仔细推敲，她的行为目前都还在“送餐”，“在公共场所观察”，“转达要求”的范畴内，勉强能解释得通。
做完这些心理建设和计划调整，手机响了，是苏晚发来的消息，是裴瑾的电话号码和微信号。
江寻想也没想，复制了微信号就发送了好友申请。
备注写得很官方：「沈先生助理，江寻。」
等了半天，那边毫无动静。
江寻有点坐不住了，她跑到餐厅窗户边，扒着窗户使劲往对面楼看。
可惜，裴瑾家的窗户拉着白色的纱帘，根本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她犹豫了一下，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
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显然，他人已经在“雾星”了。
“喂？”他的声音夹杂着不耐烦和周围的嘈杂。
“裴先生，我是江寻，沈总的……”
“滚！”她话没说完，那边就直接挂了电话。
江寻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深吸一口气。
行，你狠。
但她晚上的任务可是要保证裴瑾的“肉体不受侵害”啊！虽然苏晚说了陆老板也会看着，但老板明确要求她“盯着”。
她抓起车钥匙和包，立刻出门开车直奔“雾星”。
幸好，她现在已经知道，酒吧的老板陆千帆算是“自己人”，不会让人动裴瑾。她的工作，某种程度上就变成了——确保裴瑾这个祸水，不要去主动祸害别人，或者……别让别人有机会祸害他？
她一边开车，一边给自己打气：稳住，江寻，你能行！就当是玩一场真人养成游戏！
江寻挤过人群，问了好几个服务生，才在舞池让最热闹的一个VIp卡座里找到了裴瑾。
酒吧里的他，像一团被点燃的火焰，散发着青春，激情和吸引力。
他仍是穿着一件真丝的黑色衬衫，上面的三颗扣子随意的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结实的胸膛，银灰色的头发在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他侧着头，与身边的男人热络的交谈，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放肆又勾人。
他游刃有余的周旋在卡座里，时而举杯畅饮，时而开怀大笑，仰头大笑时，脖领拉出优美的弧线，他整个人像是一件被精心打磨，放在展示架上的奢侈品，明码标价，却又让人心甘情愿的为之疯狂。
一个男姐妹凑过来，见江寻眼睛看呆了，在她耳边啧啧感叹：“看见没，裴瑾可是这里的招牌，怎么样，心不心动？找他的可不只是男人，好多女人明知道他是什么人，也愿意花大价钱和他跳跳舞，喝喝酒。”
江寻硬着头皮，挪到那张卡座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默默观察。
裴瑾正对着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有些拘谨的男人轻笑，声音有些蛊惑：“哥哥，酒都开了，你不喝，岂不是不给我面子？还是说，想让我喂你？”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作势要凑过去。
旁边一个打扮的有些精致的男人，笑骂：“裴瑾你可真行啊，见谁都撩！李总可是正经人，你别吓到人家！”
裴瑾回一个更加灿烂无辜的笑容：“我怎么了？我这不是陪李总喝酒嘛！李总你说是不是？”他边说，边用膝盖不经意的碰了碰那位李总的腿。
过了一会儿，裴瑾竟然直接伸手，搂住了旁边另一个看起来更年轻，面容清秀的男人。那男人有些腼腆，但在裴瑾凑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后。整张脸都红了。看向裴瑾的眼神里满是爱慕和痴迷。
其实，江寻从踏进酒吧，看到裴瑾的第一眼起，心里就隐约明白了。
她明白了沈知远那样一个站在云端的男人，为什么要放下身段，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去“追求”裴瑾。
裴瑾长的太好看了，那种好看，超越了性别。
可攻可受，男女通杀。
别说沈知远了，江寻自己看着，都生出一种“老娘要是有钱，也要和你坐下来“聊聊人生，谈谈理想”的冲动。
江寻猛的晃晃脑袋，把这不切实际的臆想甩出去。
清醒点江寻！你是来当监工的！
想起自己的任务，他深吸一口气，悄悄溜到裴瑾身后，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裸露的手腕，想让他和那个腼腆的男人保持距离。
裴瑾被突如其来的碰触吓了一跳，猛的回头。看清是江寻时，眉头立刻拧了起来，眼神里的讨厌毫不掩饰。
“你烦不烦，怎么哪都有你，你阴魂不散是吧。”他大力甩开她的手，声音有些不悦。
卡座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江寻身上。
一个穿着性感吊带裙的美女站了起来，不耐烦的挥挥手：“哪儿来的？懂不懂规矩？裴瑾可是我们约了好久才约到的，你个土包子滚一边去！瞅你那穷酸样！滚滚滚！”
其他人跟着附和，满口的污言秽语。
江寻被这些目光刺的满脸通红，尴尬的脚趾抠地。看着这一圈圈明显非富即贵的男男女女，她秒怂，赶紧低下头，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她飞快的退到了更远的阴影里。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瑾重新挂上迷人的笑容，笑的越来越放肆，举止越来越放荡，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野兽。
而她，只是一个失败的看守者。
第10章 裴瑾让江寻去勾引沈知远
江寻还在那里一脸愁容，变故骤生。
苏晚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径直冲到那个卡座前，二话不说，一把揪住那个女人的长发，在对方的尖叫声中，“啪啪”两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女人脸上！
整个卡座瞬间死寂，音乐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女人被打懵了，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不等她反应，苏晚眼神冰冷，顺手抄起桌上的一瓶刚开的威士忌，掐住女人的下巴，对着她的嘴就灌了下去！
“唔……咳咳咳！”女人被呛得剧烈咳嗽，酒液顺着下巴和脖子流淌，弄湿了衣裙，狼狈不堪。
“苏晚！你干什么！”
“快住手！”
卡座上的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几个男人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苏晚拉开。
女人和她的朋友又惊又怒，刚想发作，苏晚却已经挣脱了拉扯，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脸上瞬间换上了甜美的笑容，目光越过她们，落在了卡座主位上的李总身上。
“李哥，”苏晚的声音有些娇嗔，“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呢？”
李总一看到苏晚，立刻像是屁股着了火一样站起身，脸上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哎呦，苏晚！你在啊？哎呀，他们……他们都说你今晚不在，我才……”
苏晚不等他说完，主动上前，亲昵地握住李总的手，巧笑嫣然：“李哥，我也是刚来，既然我来了，就别让裴瑾在这儿杵着了，多扫兴。”
她说着，目光瞥了一眼旁边狼狈擦拭的女人，语气又娇嗔了几分，“还有啊，李哥，您这带来的女伴，嘴也忒臭了，我不喜欢，以后还是别带她来了吧？”
李总毫不犹豫，对女人旁边的的人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送出去！没听见苏晚说不喜欢吗？”立刻有人上前，半请半架地把那个还在哭哭啼啼的女人和她朋友带离了卡座。
处理完这边，李总才转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裴瑾，脸上堆着笑：“哎呀，裴瑾啊，你看这……真是不好意思，我想和苏晚坐一会儿，聊聊，你放心，你的时间都算在李哥账上，你看……你去楼上玩会儿？”
裴瑾暗地里攥紧了拳头，面上不显，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凝了冰，死死地钉在苏晚身上，好像要将她剥皮拆骨。
他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卡座。
苏晚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吟吟地坐在李总身边，开始与他推杯换盏。
江寻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下意识地尾随着裴瑾上了二楼。
裴瑾显然怒气未消，在二楼的吧台要了一瓶烈酒，自顾自地倒满杯子，仰头就灌。
他嘴里骂骂咧咧，带着戾气：“好你个苏晚……敢让老子这么丢人……你他妈给老子等着……你看老子弄不弄死你……”
而江寻，则默默地在他对面的卡座坐下，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楼下苏晚正与李总相谈甚欢的侧影。
她心里一阵发酸，晚姐刚才那么生气，动手打人，是在为她出头。
可看到晚姐为了平息事端，不得不去应付那个李总，江寻心里又涌起难过和自责。如果不是自己没用，晚姐也不必这样……
这种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看着裴瑾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自己也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另一只空杯，像跟他较劲似的，也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
灼热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木，却化不开心中沉甸甸的憋闷。
就在江寻一边看着楼下的苏晚，一边往嘴里灌酒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老板」三个字。
她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半，赶紧手忙脚乱地接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喂，沈总？”
“裴瑾在哪里？在做什么？”沈知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在……在二楼吧台喝酒。”江寻如实汇报，眼神瞟向对面的男人。
突然，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抢走了她的手机！
他眼神狂乱，对着手机那头吼道：“沈知远！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你别再纠缠了行不行？！”
“你不就是馋老子身子吗？！行啊！老子满足你！你来啊！别他妈跟老子谈什么感情！老子恶心！”他几乎是口不择言，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讽刺。
“还有！你别再让这个蠢女人盯着我了！盯也行，你他妈换个人来！这女人蠢得要死！”
电话那头的沈知远不知道说了什么，似乎并没有被他的暴怒影响，反而说了些更刺激他的话。
只见裴瑾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胸膛剧烈起伏，最后狠狠地骂了句“操！”，用力掐断了电话，将手机粗暴地塞回江寻手里。
江寻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看着裴瑾这副样子，心里那点职业素养又开始冒头。
她壮着胆子，开始了她的“老板助攻模式”。
“裴……裴先生，你别这样，”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其实我们沈总人真的挺好的，他对你……是认真的，你看他多关心你，你要是跟了他，以后肯定……”
她话没说完，裴瑾一根手指就差点戳到她脑门上，臭骂道：“你他妈闭嘴！蠢货！你觉得他好？你觉得他好你去啊！你去勾引他，去爬他的床！随你怎么搞！只要你能让他从老子身边滚蛋，价钱随你开！老子给你钱！”
江寻被他喷了一脸酒气，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继续苦口婆心地劝：“你看你，这话说的……老板肯定是不喜欢女人啊，你也不吃亏啊，我们老板有钱，长得又帅，器大活好……呸不是，我是说，他条件那么好，不管你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都不亏啊……你都能跟别人，为什么就不能跟我们老板呢？说不定……”
“滚！”裴瑾彻底被她这番“高论”激怒了，抓起一个空酒杯就想砸，但最终只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两人就这么一个苦口婆心地劝，一个怒火中烧地骂，夹杂着灌酒的动作，在二楼吵吵嚷嚷，引得旁人侧目。
直到两人都喝得眼神迷离，舌头打结，江寻最终不胜酒力，“噗通”一声趴在了桌子上，不动了。
这时，苏晚终于送走了李总，跑了上来，看到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江寻，和对面的裴瑾还在拿着酒瓶往嘴里灌。
苏晚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裴瑾手里的酒瓶，拽着他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再次将人拖进了那个熟悉的卫生间！
“砰！”门被狠狠关上。
里面很快传来殴打声和苏晚的怒斥。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打开。
苏晚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走到桌边，看着烂醉如泥的江寻，叹了口气，弯腰将人扛在了自己纤细却有力的肩膀上，朝着酒吧外走去。
在她们离开后不久，卫生间的门再次被艰难地推开。
裴瑾扶着门框，踉跄地爬了出来。
他脸上比之前更加精彩，嘴角破裂，眼眶青紫，颧骨上也多了一块明显的淤青。
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地望着苏晚和江寻离开的方向，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的音节。
整个二楼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未散的硝烟味。
第11章 去西山澜苑接沈老板
江寻因为宿醉，整整昏睡了一天。
傍晚时分，她被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听到对面传来沈知远的声音时，才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为什么今天没发照片？”老板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
江寻心里慌得一批，支支吾吾地找借口：“对、对不起沈总，我……我昨天有点不舒服，睡过头了……”
沈知远没有深究，只是淡淡道：“来‘西山澜苑’接我。”说完便挂了电话。
西山澜苑！
江寻知道那个地方，是本市有名的顶级权贵聚居区，依山傍水，戒备森严。她不敢怠慢，强忍着头痛和身体的酸软，冲进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上那套用来撑场面的工装西服套装，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按照导航开到西山澜苑，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庄严厚重的黑漆雕花大门紧闭着，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江寻不敢造次，将车停在门外路边，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旁边的小门打开，一个穿着制服的门卫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开进去，江寻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驾车驶入。
园区内极其安静，路灯昏黄，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别墅在林木掩映下若隐若现。
在她的车按照指引停在一栋最为气势恢宏的中式别墅前时，立刻有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上前，请她下车。
江寻心里打着鼓，跟着他们走进了别墅，内部是极致的中式奢华，所有家具、摆设一丝不苟，佣人们在走路，脚步声轻不可闻。
她被引到宽敞的客厅，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冰凉大理石地板上的沈知远，他腰背挺得笔直，低着头，而他面前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穿着墨绿色旗袍、梳着发髻的一位夫人。
她容貌精致，面无表情。
带她进来的人示意她上前。
江寻心脏狂跳，努力维持着镇定，走上前微微弯腰，恭敬地开口：“夫人您好，我是沈总的助理江寻，来接沈总。”
沈夫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从头发丝打量到鞋跟，看到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严厉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些。
“你是新来的？哪里毕业的？什么时候进的公司？”沈夫人开口，声音不高。
江寻一一谨慎作答。
当沈夫人问到“沈总让你负责什么具体工作”时，江寻明显看到沈知远挺直的后背绷紧了一下，虽然他依旧垂着眼看着地面，但她能感觉到那股瞬间弥漫开的紧张。
这栋房子太静了，静得可怕，江寻紧张得手心冒汗，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干的“私活”绝对不能让这位夫人知道，但她也不敢胡乱编造，万一和沈知远之前的说法对不上，自己彻底完了。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夫人，我入职第一天主要是熟悉公司环境和业务流程，沈总体恤下属，没有立刻安排具体工作，第二天沈总就出差了，特意吩咐我这两日可以在家多看看公司的资料和信息，等他回来再给我安排具体任务。”
沈夫人听后，不置可否，只是不动声色地又问了几个关于行止资本业务范围和近期动态的问题。
幸好江寻之前为了扮演好助理角色，确实下功夫研究过公司资料，此刻才能勉强做到对答如流，没有露出破绽。
沈夫人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终于确认了她是个“听话”且“有点用处”的人。她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嗯，也好，知远身边是该有个细心的人，你记住，要有分寸，有眼力，要听话，更要清楚谁才是你的老板，以后，我会随时联系你。”
说完，她优雅地站起身，没再看地上的儿子一眼，径直上了楼。
自始至终，沈知远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母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转动僵硬的脖颈，朝着那个方向，用清晰又顺从的声音说了一句：“妈晚安。”
江寻这才赶紧上前，伸手想要扶他起来。
他不知跪了多久，起身时膝盖似乎有些不适，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他只低声说了两个字：“走吧。”
他在前面沉默地走，江寻拉着他的行李箱跟在后面。
直到彻底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江寻才觉得窒息感慢慢消失。
坐进车里，通过后视镜，她看到沈知远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今天做得很好。”
江寻愣了一下，刚要客气，就听他继续说：“但你要记住，你的老板，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明白吗？”
“明白，沈总。”江寻立刻应道。
“现在，去裴瑾那里。”
“……好的。”江寻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诽：去他那里？这大晚上的，刚跪完祠堂就急着去见小情儿？
不会是……要去找安慰吧？！
第12章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江寻载着沈知远到了裴瑾住的楼下。
下车时，她特意问了句行李，沈知远只用一个眼神示意，认命地拉开车门，将那个沉重的行李箱拖了出来，像个跟班一样跟在他的身影后面。
仰头确认了裴瑾家窗户透出的灯光，两人无言地上楼。站在门前，沈知远不动，江寻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按门铃。
一声，两声……里面没有动静。
沈知远依旧沉默。
江寻只能继续按，手指都快按麻了，门里连个声响也没有。
她只好给裴瑾打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开门。”江寻直接说，不拐弯抹角。
电话那头裴瑾的声音沙哑虚弱，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太妙。
果然，当门被拉开一条缝时，门后的裴瑾状态极差。
他脸上除了昨天苏晚留下的淤青，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汗水浸湿。
平时总是燃着野火的桃花眼此刻眼神涣散，显然是生病了。
他在看清门外站着的是沈知远后，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就要把门关上。
沈知远反应极快，直接用穿着西裤的腿强硬地卡住了门缝，力气大得惊人。他的目光在裴瑾病恹恹的脸上和虚浮的脚步上扫过，下一瞬，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无辜的江寻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楼道里格外刺耳。
江寻完全被打懵了，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知远。
裴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惊住了，随即爆发出怒火，尽管虚弱，还是用力推了沈知远一把，声音嘶哑地骂：“沈知远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要发疯滚别处发去！”
沈知远根本没理他，仿佛刚才的一幕只是幻觉。他直接用肩膀顶开门，挤了进去。裴瑾跟在他身后，试图把他推出去，两人在玄关处发生了肢体冲突，但裴瑾病中无力，沈知远显然不是什么善茬，动作强硬，几下就将他反手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还不滚进来！”沈知远头也没回，对着门外仍一脸呆滞的江寻命令道。
江寻条件反射地拉着行李箱就走了进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直到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她才回神——
我刚才在干什么？你刚刚是不是打我了？！我他妈是你的助理，不是你家的奴隶，凭什么打我？！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怒火冲上头顶，她正要开口咒骂，沈知远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看也没看就反手扔给了她。
江寻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所有到嘴边的骂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手里是一张设计极其雅致的卡片。
上面清晰地印着 「傅斯律师：跨境并购与法律风险前瞻」专题讲座 的字样，时间就在下周，地点是一处私人会所。
更重要的是，这张卡片是内场预留席，对于她这种刚毕业的法学生来说，这根本不是钱能买到的东西，是通往她梦想世界的通行证！
脸上的疼痛瞬间消失，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她抬起头，脸上挂着笑容，仿佛刚才挨打的是别人。
她立刻狗腿的上前，帮着沈知远将还在挣扎骂咧的裴瑾半扶半按地弄到客厅的沙发上坐好。
“裴先生，您是不是发烧了？药箱在哪里？您想吃什么？我帮您弄！”
裴瑾被她这前后判若两人的变脸速度惊呆了，愣愣地看着她，一时竟忘了骂人。
沈知远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他里面穿着的那件白衬衫，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他松了松领口，解开了最上面那颗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去熬点粥，做几个清淡的菜，不会做就打电话让餐厅送。”
“好的沈总！马上安排！”江寻殷勤应下，把药箱递到沈知远手上，然后随意的打量起这个屋子。
裴瑾的家并不像她想象中那种夜场混迹者的狗窝，比如——苏晚。相反，客厅整洁，色调简单，物品摆放井然有序。她快速瞟了一眼开着的衣帽间——里面的衣服、鞋子、配饰都分类挂放得很整齐。
厨房干净倒是意料之中，几乎没有烟火气，冰箱里也只有几瓶水和啤酒。
她立刻拿出手机，下单了一些食材和水果。
等她忙完这些，站在岛台后面思考一会做点什么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沙发上的两人吸引。
眼前一幕，美得有些惊心动魄。
落地灯光像薄纱笼罩，沈知远背对着她，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隐约可见肩胛骨随着他动作起伏。他微微俯身，拿着沾了药水的棉签，擦拭着裴瑾嘴角的伤口，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以及睫毛投下的阴影。
裴瑾因为生病，平日里那股刺猬劲儿消散了大半，穿着一件浅灰色低领薄线衣，露出清晰的纹身，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脑袋微微后仰，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脸上泛着高烧带来的红晕，长睫低垂，嘴唇因干燥而有些起皮，紧抿着，像是有些抗拒。
他在用仅存的力气嘟囔着骂沈知远，声音低哑含糊，沈知远无视他的骂声，一只手稳稳地固定住他的下巴，手指修长有力，与裴瑾红晕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另一只手细致地继续上药的动作，有一些强势，又有一些……温柔。
光影在他们周围勾勒出静谧的轮廓，一个如冰雪般专注，一个如火焰般艳丽，构成了一幅充满张力，却又和谐的画卷。
江寻屏住呼吸，看呆了，此时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晚说自己没长在沈知远的审美上——因为沈知远就是将“美”发挥到极致的人，也只有裴瑾这样的妖孽才能与之相配。
有些惋惜地将那张门票收进包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画面……也太他妈的养眼了！
老板这巴掌，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忍？
第13章 沈老板强吻裴瑾
厨房里，江寻正低头按照沈知远“清淡”的要求，切着青菜，锅里熬着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她偶尔抬眼瞥向客厅。
裴瑾似乎耗尽了反抗的力气，像一只放弃挣扎的困兽，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背对着沈知远的方向，用后脑勺表达着他的抗拒。
沈知远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他刚刚从药箱里找出退烧药，此刻正端起一杯温水，让裴瑾把药吃下去。
“把药吃了。”沈知远的声音不高，没有感情。
裴瑾毫无反应，甚至把脸往沙发靠垫里埋得更深了些。
沈知远放下水杯，伸手试图将他的脸扳过来，他的手指刚触碰到裴瑾的脸颊，就被对方甩开，虽然力道有些绵软。
几次尝试无果后，沈知远停了下来。
厨房里的江寻屏住了呼吸，预感到有什么即将发生。
只见沈知远垂眸，目光落在掌心的白色药片上。下一秒，他做了一个让江寻瞳孔骤缩的动作——他竟俯身，微凉的薄唇精准地覆上了裴瑾干燥的唇瓣！
“唔……！”
裴瑾猛地睁大了眼睛，涣散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挣扎，却被沈知远用更重的力道压制在沙发里。
沈知远的动作有些强势，却又在细节处流露出耐心。
他用舌尖顶开裴瑾因惊愕而微松的牙关，将那片苦涩的药片渡了过去。
江寻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料理台上，锋利的刀刃在她食指上划开一道细口，血珠瞬间沁了出来。可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眼睛瞪得极大，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眼前这幕。
灯光流淌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沈知远微微侧着头，鼻梁几乎贴上裴瑾的脸颊。他闭着眼，一只手固着裴瑾的下颌，另一只手撑在裴瑾耳侧的沙发靠背上。
而被困在方寸之间的裴瑾，起初的震惊过后，是更剧烈的挣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可渐渐地，或许是缺氧，或许是高烧带来的脱力，他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蒙上了一层屈辱的水光，眼尾泛红，长睫无助地颤抖着。
这个吻，无关情欲，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征服与驯服，苦涩的药味在彼此唇齿间弥漫开来，混合着裴瑾身上因发烧而散发出的灼热温度，以及沈知远带来的强势气息，构成了一种极其诡异而诱人的氛围。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沈知远才缓缓退开些许，确保药片已经被裴瑾咽下。
他的唇瓣也因为刚才的厮磨而染上了一抹艳色，与他禁欲的气质形成了反差。
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再次递到裴瑾唇边，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喝水。”
这一次，裴瑾没有再反抗，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只被彻底拔去了所有尖刺的玫瑰，任由沈知远将温水一点点喂给他。
江寻直到这时才猛地喘过气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低头看着手指上刺目的血痕，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疼。
可这点疼，比起刚才那视觉与心理上的双重冲击，简直微不足道。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我靠……这工资，真他妈值了！
不是，生米已经下锅了，就差点火了，你们倒是继续啊……
江寻看着手指上的伤口，血珠还在慢慢渗出，她用冷水冲了冲，然后故作镇定地走到客厅，在还摊开在地上的药箱里翻找创可贴。
她这突兀的举动，立刻引来了两道目光的注视。
沈知远的目光依旧深沉，裴瑾的目光则复杂得多，此刻带着点羞愤，又有点尴尬，直勾勾地盯着江寻，嘴唇动了动，有些欲言又止。
江寻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只能尴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飞快地撕开创可贴包装，嘴里嘟囔着：“……你们继续，当我是空气，是透明人，不存在……”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溜回厨房，笨拙地用一只手把创可贴歪歪扭扭地贴在伤口上。
客厅里，经过刚才那一吻，气氛降到了冰点，两人一个望着天花板，一个盯着地板，谁也不看谁。
沈知远站起身，从那个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箱里拿了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水声似乎打破了某种僵局，裴瑾像是终于找到了喘息的机会，他虚弱地朝着厨房方向勾了勾手指，声音沙哑地叫江寻：“喂！你……过来一下。”
江寻擦擦手，走过去，隔着一段安全距离问：“干嘛？又要骂我？”
裴瑾脸上更红了，这次明显不全是发烧的缘故。他不敢直视江寻，憋了半天，才说道：“刚才……刚才这里发生的事情，你……你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要是让第三个人知道，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江寻看着他这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她立刻在嘴上比了个拉链的动作，然后又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绝对守口如瓶。
她完成任务，转身就要回厨房，刚迈出一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凑近他一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容，轻轻问了一句：
“怎么样？我们老板……技术不错吧？”
这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裴瑾的镇定，他瞬间炸毛，气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四处搜寻，刚好看到沙发角落有一只方形抱枕，想也没想就抓起来，用力朝着江寻那张可恶的笑脸砸去！
“滚！！！”
江寻反应极快，笑嘻嘻地接住抱枕，入手是柔软的绒面。
她仔细一看，惊讶地挑眉：“耶？是知世哎？还是限量版的？”她把抱枕抱在怀里，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个大男人，私下里居然喜欢这种？哦，不对——”她拖长了语调，眼神戏谑地上下扫了他一眼，补上致命一击，“我忘了，你好像……也不算是个‘正常’男人哈？”
说完，不等裴瑾再次爆发，她抱着那个抱枕，一溜烟地跑回了厨房，留下裴瑾一个人在客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冲进厨房跟她同归于尽，却又因为刚才消耗的体力而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第14章 江寻在裴瑾家留宿
沈知远洗完澡出来时，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睡衣，微湿的黑发随意垂落，少了些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江寻已经把简单的三菜一粥摆上了餐桌，正垂手站在旁边，准备伺候老板用餐。
她偷偷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
等他们吃完饭，自己收拾好厨房，差不多十点就能解脱回家睡觉了，完美！
这边刚给沈知远盛好粥，摆好筷子，就听她老板头也不抬地开口：“去喂他喝点粥。”
江寻愣了一下，下意识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沈知远没再重复，已经自顾自地坐在餐桌旁，姿态优雅地开始用餐，甚至还是背对着沙发方向，仿佛那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寻认命地叹了口气，盛了一小碗温热的粥，走到沙发边，她把裴瑾扶起来些，顺手把刚才“缴获”的那个知世抱枕垫在他腰后，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裴瑾嘴边。
裴瑾没什么胃口，别开了头，他的视线落在江寻的脸颊上，那里，之前被沈知远扇过的地方，红肿还没有消退，清晰的手指印隐隐浮现。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知远冷漠的背影，然后指了指茶几上之前用过的药膏，声音沙哑地说：“一会儿……用那个擦擦。”
江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疼得“嘶”了一声，随即又满不在乎地说：“没事，皮厚，睡一觉就好了。”
裴瑾也不管沈知远能不能听见，压低了声音，指着江寻的脑袋就骂：“你真是蠢到家了！他这么打你，你还给他当牛做马？你是不是犯贱？”
江寻瞪他一眼，同样压低声音回敬：“你懂个嘚儿！赶紧吃，别废话！”
连哄带骂，总算喂下去小半碗粥。
那边，沈知远也用餐完毕，放下了筷子。
江寻赶紧过去收拾，顺便请示：“沈总，您的行李我给您放哪个房间？”
沙发上的裴瑾闻言冷笑一声，充满了讽刺：“真把这儿当你们家了？饭也吃了，澡也洗了，可以滚了吧？”
沈知远擦了下嘴角，不是商量而是直接通知：“我今天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早走。”
裴瑾语气强硬：“不行！”
沈知远像是没听到他的反对，继续安排，同时手指向了刚收拾完碗筷的江寻：“她也住这里。”
江寻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脱口而出：“啊？我吗？” 随即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还有这好事？近距离围观老板追妻？……不对不对！你们敢演，我不敢看啊！会长针眼的！
她赶紧走到沈知远面前，试图争取一下：“老板，我……我就不用在这儿住了吧？我回家去住，很近的！如果您有事，随时喊我，我保证五分钟内就到！”
没想到，刚才还强烈反对的裴瑾，此刻却抱着手臂，眼神在沈知远和江寻之间扫了个来回，忽然改了主意，语气里带着点恶作剧：“不行，要不就你们俩都留下，要不就都滚蛋。”
沈知远没理会他这幼稚的威胁，目光在客厅一扫，径直走到一扇门前推开，对江寻吩咐道：“收拾一下，我睡这里，把我的行李摆好。”
“哦……好的沈总。”江寻认命地应下，拉着行李箱进去打扫整理，这间次卧很干净，没什么住人的痕迹，她快速铺好床，将沈知远的衣物用品简单归置了一下。
都收拾妥当，她走到另一间次卧门前，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门从里面锁上了。
裴瑾靠在主卧门框上，看着她的动作，脸上闪过紧张，立刻说道：“那屋堆的都是杂物，没法住人。”
他用下巴指了指客厅那张看起来确实很宽敞舒适的沙发：“呐！你就睡那儿吧，放心，高档货，睡起来舒服极了。”
说完，他似乎恢复了些力气，不再给江寻反驳的机会，转身回了主卧，“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同时，另一间次卧的门也被沈知远从里面关上。
一时间，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江寻一个人，对着两扇紧闭的房门。
她看看主卧，又看看次卧，内心疯狂吐槽：不是……剧本不对啊！你们俩，一个霸道总裁，一个别扭小情儿，难道不应该睡一个房间吗？把另一间让给我这个可怜的小助理不行吗？！
但转念一想，好像电视剧里那些总裁的贴身助理，确实经常是睡沙发守门的命。
哎，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认命地走向沙发，坐上去试了试，确实柔软。但这样睡也不行啊，她只好硬着头皮，再次敲响了裴瑾的卧室门。
“又干嘛？！”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那个……裴先生，好歹给条毯子盖一盖吧？不然明天你还得赔老板一个健康的助理。”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缝，裴瑾的声音传出来：“衣帽间，最上面那层，自己去找！”说完，门又迅速关上了。
江寻嘟囔着去衣帽间翻找，果然找到了薄毯，她回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用毯子蒙住头，心里哀叹：这都什么事儿啊？！
也许是太累了，她居然就这么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黑暗中被手机铃声吵醒，摸索着接起来，那边是苏晚担忧的声音：“江寻！你死哪儿去了？这么晚还不回家？”
江寻睡得迷迷糊糊，含糊地答道：“晚姐……我在……在裴瑾家里呢……”
“什么？！”电话那头的苏晚声音瞬间拔高，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江寻还没完全清醒，放下手机准备继续睡。结果没过几分钟，公寓的门就被人用拳头砸得“砰砰”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吓人。
江寻一个激灵爬起来，赶紧跑去开门，门外站着气喘吁吁的微醺苏晚，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你怎么睡在这儿？连张床都没有？！”苏晚被江寻扶到沙发上坐下，压着怒火质问。
江寻赶紧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小点声，苦着脸说：“晚姐，身不由己啊……老板下令，我敢不听吗？算了，来都来了，你今晚也在这儿将就一宿吧。”
她帮苏晚脱掉外套和高跟鞋，两个女人就这么挤在了一张沙发上，互相依偎着，很快又沉沉睡去。
第15章 碎掉的裴瑾
江寻早早就醒了，苏晚还在一旁沉沉睡着。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又用湿毛巾细心帮苏晚擦去昨夜的妆容，为她盖好毯子。
这时，沈知远从主卧出来，恢复了往日儒雅的模样，他进主卧试了试裴瑾额头的温度，才蹑手蹑脚地带上房门。
江寻随他出门，将他送去公司，结果老板的工作地点由行止资本换成了集团总部，看来自己的老板还是太优秀了。
临别时，沈知远嘱咐她回去照看裴瑾，盯着他吃药，再做些吃的。
江寻去超市采购了大包小包的食物。
当她再次回到裴瑾的公寓时，已经中午，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客厅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比她离开时更凌乱了。
苏晚已经离开，沙发垫扭曲着，一个抱枕滚落在地毯中央。
那条原本盖在苏晚身上的薄毯破了，一半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半皱巴巴地团在地上。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俩人又打架了吧？”
她走向裴瑾的卧室，门紧锁着。
隔着门板，能听到里面电视开得震天响，她用力拍门，大声问裴瑾是不是又和苏晚动手了，回应她的，只有电视里空洞的对白声。
江寻气结，掏出手机给苏晚打电话，响了许久却无人接听。
她立刻出门返回自己的住处。
家里静悄悄的，客厅没人，卧室也没人。
直到听见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江寻才松了口气，敲门问道：“苏晚，是你吗？”
水声停顿了一下，传来苏晚的声音，简单地“嗯”了一声，然后又补充道：“昨晚没洗澡就睡了，不舒服。”
“哎呀你没事就好，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又把他给揍了，我一会儿去给裴瑾做饭，你洗完澡过去一起吃吗？”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当她准备重复时，苏晚才回道：“不了，我一会直接去酒吧，今天有事，晚上……可能也回不来，你今晚可不能再睡他那了，如果你们那个沈老板再提这么无礼的要求，你还是别给他干了吧，我陪你去找新工作。”
江寻耸耸肩：“嗯，今天不会了，昨天可能是因为裴瑾生病了，今天老板应该不会来，我等下给他做好饭，就回来歇着了。”
苏晚：“嗯，你快去快回吧。”
江寻又回到了裴瑾家。
这次，裴瑾已经从卧室出来了，还换了一件高领的打底衫，他正沉默地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物品，江寻看到他嘴角渗着新的血丝，下唇上有一道新增的伤口，脸颊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一样。
“怎么了这是？”江寻凑上前，“又被我晚姐给揍了？”
裴瑾动作一顿，没有抬头，更没有搭理她，只是侧过脸，避开了她的视线，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平静。
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那个滚落的抱枕捡起来，手指用力地掸着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江寻自觉没趣，嘟囔了一句“有病吧”，转身钻进了厨房。
江寻做好饭后，发现裴瑾已经将客厅，甚至昨晚沈知远睡过的次卧都收拾得一尘不染，他的个人物品被重新塞进行李箱，立在门口，像个无声的宣言。
“你干嘛？”江寻不解。
“我病好了，没理由再让他进门。”裴瑾的声音很平静。
“那我可要如实报告了。”江寻说着，拿起手机对着行李箱拍了张照片。
“随意。”裴瑾无所谓地应道，转身走向餐桌。
江寻总觉得他今天怪异得很，没有往日的怒吼，没有显而易见的烦躁，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激烈的情绪，只剩下一种死寂，她让他先吃饭，裴瑾竟也邀请她一起。
两人随意聊着天，裴瑾忽然问：“你似乎一点也不诧异？”
“什么？”
“你们老板在纠缠我。”
江寻挑眉：“这有什么好诧异的？你长这么好看，追你不正常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爱和喜欢，是没有性别之分的。”
裴瑾听到这里，倒是极淡地笑了笑：“你呢？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江寻白他一眼：“当然是男人啦。”
裴瑾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那……苏晚呢？”
江寻没有回答，反而抢过话头：“不行，你都问我好几个问题了，现在该我问你，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裴瑾低下头，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都喜欢。”
江寻失笑：“还可以都喜欢吗？”
裴瑾用她的话回敬：“你说的，爱和喜欢不分性别，同时喜欢男人和女人，怎么了？”
“那就是你花心呗！”江寻撇撇嘴，“我说你怎么一直不肯从了我们老板，原来还想着在花丛里流连啊。”
裴瑾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那笑容分外苦涩，他咽了咽口水，轻声问：“怎么苏晚没过来一起吃？”
江寻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随口回道：“她说酒吧有事，不来了，你赶紧吃，我收拾完盯着你吃药，我也该回去了。”
听到这句话，裴瑾不再说话，也放下了筷子。他默默地走到沙发边，蜷缩进角落里，紧紧抱住一个抱枕—— 他将下巴抵在柔软的抱枕上，侧过头，失神地望向被窗帘遮挡了一半的窗外。
江寻在厨房洗碗，水流声淅淅沥沥。当她关掉水龙头，擦拭着手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纱，灰蒙蒙地照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陷在阴影与光晕的交界处，像一尊布满细微裂痕的瓷器，是一种被碾碎后的疲惫与麻木，眼神空洞地望着不知名的远方，没有焦点，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躯壳，微微蜷缩的姿势，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唇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在此刻也仿佛成了一道深刻的裂痕，诉说着无法言说的痛苦和秘密。
江寻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收拾好厨房，走过去，把药和水递到他面前：“把药吃了。”
裴瑾缓缓转过头，目光聚焦在她脸上，接过去，仰头咽下药片，动作顺从，像一具失去提线的木偶。
江寻看他吃了药，任务完成，便拎起包：“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裴瑾没有回应，只是又将抱枕抱得更紧了些，重新将视线投向那片虚空。
江寻回到自己家，苏晚果然已经离开了。
她将拍下的行李箱照片发给沈老板，那边一时没有回音。
她也不再理会他到底会不会回复，拿出电脑，开始整理新的观察笔记，将其他所有情绪，彻底抛在了脑后。
第16章 江寻正式入职律所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得有些诡异。
江寻晚上哪里也没去，既没去给裴瑾送饭，也没去“雾星”找苏晚，早早地就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更怪异的是，她那控制欲极强的老板沈知远，竟然也破天荒地没有联系她，没有新的指令，没有询问裴瑾的状况。
第二天，她照常提着早餐去敲裴瑾的门。
敲了许久，里面没有动静。
拨打他的电话，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立刻拨通了沈知远的电话。
“沈总，裴瑾他……好像不见了？门敲不开，电话也关机了。”
电话那头的沈知远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知晓：“我知道了，这几天没事，就当给你放假。”
话音刚落，江寻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银行转账短信，金额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劳务费”，足以覆盖她好几天的“休假”损失。
江寻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上一阵窃喜。
还有这种好事？带薪休假？！
她乐得轻松，立刻将裴瑾和那些复杂关系抛诸脑后，全身心投入到准备傅斯律师的专题讲座中，她几乎泡在了市图书馆和各类法律数据库里，将傅斯近年代理过的经典跨境并购案例、发表的学术文章、乃至公开演讲的风格都研究了个透彻，整理了一份厚厚的问题清单和分析笔记。
她知道，像傅斯这样级别的律师，时间宝贵，能留给提问环节的时间极少，她必须确保自己的问题能一针见血，展现出她的专业潜力和思考深度。
她用沈知远给的那笔“劳务费”，咬牙置办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套裙作为“战袍”。她不想因为衣着不得体而在那个精英云集的场合受到任何的白眼或轻视，她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
讲座当天，会场设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俱乐部的报告厅内，气氛庄重而肃穆，傅斯律师站在台上，逻辑清晰，言辞犀利，深入浅出地剖析着当前跨境并购中的前沿法律风险。
江寻坐在内场预留席，全神贯注地听着，手中的笔飞快记录。
到了提问环节，在场不少资深律师和企业法务都踊跃举手，傅斯点了几个人，回答简洁有力，江寻看准一个关于“数据出海合规与长臂管辖冲突”的议题延伸机会，果断举起了手，她的位置靠前，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
傅斯的视线扫过她，略微停顿，点了她的名。
江寻站起身，先是对傅斯的分享表示感谢，随后准确地阐述了自己对某个细分风险点的理解，并提出了一个颇具前瞻性的问题，直指当前法规与实践中的灰色地带。
她的问题不仅展现了扎实的功课，更显示出她跳脱出法条、思考商业实质与法律边界的能力。
傅斯律师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欣赏，他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回答了江寻的问题，并在最后补充道：“这位……江小姐，是吧？你的问题提得很好，很有洞察力。”
讲座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不少人围上前去想与傅斯交换名片。江寻耐心地等在稍远的地方，直到傅斯身边稍微清静一些，她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傅律师，您好，再次感谢您刚才的解答，让我受益匪浅。”她语气不卑不亢，双手递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简历和一页纸的个人亮点总结。
傅斯接过，目光快速扫过简历，当看到她的名字和毕业院校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她：“江寻……前几天，沈总向我推荐过一份简历，原来是你。”
江寻心中狂喜，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是的，傅律师，沈总给了我聆听您讲座的机会，我非常珍惜。我深知自己资历尚浅，但对跨境法律业务有极大的热情和学习意愿，也非常渴望能有机会在名诚这样的顶级律所学习成长。”
傅斯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真诚与野心，又低头看了看那份条理清晰的个人总结，沉吟片刻，他身边一位助理模样的年轻人适时地递上了傅斯的名片。
“简历我收下了，明天上午九点，带着你的证件来律所人力资源部报到吧，先从实习律师做起。”傅斯的话让江寻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谢谢傅律师！我一定珍惜机会，努力工作！”江寻强压住激动，恭敬地接过名片，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离开会场，江寻第一时间给沈知远发了消息，汇报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沈总，我刚刚见到了傅斯律师，他让我明天去名诚律所报到，做实习律师，非常感谢您给我的这次机会！」
过了一会儿，沈知远回复了，语气似乎有些意外：「哦？没想到你还真能抓住机会。恭喜。」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过来：「你可以去律所实习，但我这边有事需要你时，你仍需优先处理，劳务费照付，另外，提醒你，能否最终留在名诚，或者成为一名正式律师，说到底，也并非傅斯一人能决定。」
江寻看着这条信息，刚刚的狂喜被浇了一盆冷水。她明白沈知远的意思——她的“前程”，依然捏在他手里。她能在名诚起步，靠的是他的引荐；她未来能否站稳脚跟，恐怕也离不开他的“影响力”。
她对着手机屏幕撇了撇嘴，心里腹诽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手上却老老实实地回复：「明白的，沈总，谢谢沈总提点，我会协调好时间，随时听候您的安排。」
就这样，第二天，江寻怀着激动的心情，踏入了名诚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区，正式成为了一名实习律师。
她的职业生涯，似乎终于拨开迷雾，踏上了一条看似光明的起跑线，尽管这条线的另一端，依然缠绕着沈知远那双无形的手。
第17章 裴瑾回来沈总疯了
三个月后的一天。
江寻咬着牙，在漫天大雪的凌晨两点，准时将车停在了机场到达层门口。她等了将近半小时，才看到那两个身影从出口一前一后走出。
裴瑾看到她，脸上立刻扬起一个热情的笑容，仿佛他们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江寻！辛苦啦！这么大雪还麻烦你！”
而他身旁的沈知远，则依旧是那副世家公子模样，一丝不苟，神情淡漠，只是对着江寻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上了车，江寻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方。
那两人各自将头偏向自己那一侧的车窗，仿佛窗外凌晨雪景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全程零交流。
这又是闹哪一出？ 江寻心里默默吐槽。
“在律所怎么样？”沈知远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寂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一个下属。
江寻立刻换上微笑，目视前方回答：“还好，谢谢沈总关心。”
这时，裴瑾忽然把身体前倾，扒着驾驶座的椅背，凑近看着江寻的侧脸，语气有点惊讶：“你去律所了？”
江寻敷衍地点点头：“嗯。”
“是他帮你的？”裴瑾追问，目光在她和沈知远之间徘徊。
江寻再次点头，言简意赅：“算是吧。”
裴瑾猛地坐回后座，发出一声嗤笑：“呵，怪不得呢，凌晨两点，一个电话就能随叫随到。”
江寻握紧了方向盘，呵呵干笑两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车速，只想尽快结束这趟行程。
到了裴瑾家楼下，江寻跟着他们上楼。屋内出乎意料地整洁，不像三个月没人住的样子。
裴瑾看出她的疑惑，随口解释：“有钟点工定期来打扫。”
他突然停顿，目光扫过沈知远，又落在江寻身上：“早知道把密码告诉你，你来干好了。”
江寻继续秉持“呵呵不语”的原则，转向沈知远：“沈总，您的行李放哪里？”
沈知远目光扫过客厅，直接指向主卧：“主卧。”然后，他说出一句让江寻头皮发麻的话，“你，住次卧。”
江寻还没反应过来，裴瑾先炸了：“沈知远你他妈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江寻你自己回家住去！要住也是你沈知远睡次卧！我今天可没发烧，别他妈惹老子不高兴！”
沈知远却并不动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裴瑾的眼睛，然后目光缓缓移向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对面楼栋零星亮着的灯火。
他的声音低沉有一些压迫感：“裴瑾，你是想在这里，还是想去卧室？”
裴瑾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身体僵硬了一下，刚才那股强硬的势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下去。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语气变得疲惫而妥协：“算了算了……你睡主卧吧。”但他仍坚持底线，指向江寻，“但她必须走！”
“她睡次卧，或者客厅。”
裴瑾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他抬手指着沈知远，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沈知远你不要太过分！你逼着我回来！我已经回来了！我已经回家了！你还想怎么样？！你就这么喜欢折磨人吗？！她在不在这里到底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沈知远打断他，一步上走前将情绪激动的裴瑾紧紧箍在怀里，任凭裴瑾如何挣扎也不放手。他的下巴抵在裴瑾的肩头，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情感，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寂静的客厅里，也砸在僵立原地的江寻心上：
“我喜欢她在这里听着！看着！”
他深吸一口气：“你他妈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三个月！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想让你跟了我！我受够了你的不回应！也受够了我这份感情像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样藏在心里！”
他的手臂收紧，勒得裴瑾闷哼一声。
“我就要她在！让她看着！让她听着！让她……与我共情！”他的声音里带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和难以言喻的痛苦，“我的爱就这么廉价吗？！裴瑾！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推开？！”
说完这些告白，沈知远抬起头，用他那双充满了血丝和执念的眼睛，死死盯住钉在原地的江寻，厉声质问：
“江寻！你说！我对他的喜欢，凭什么……他就可以视而不见？！凭什么？！”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江寻身上。
裴瑾在沈知远怀里停止了挣扎，用一种屈辱、愤怒和悲哀的眼神看着她。
沈知远用崩溃的目光锁定她。
江寻站在原地，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找根棍子把自己敲晕算了。
我他妈的哪里知道，你们把我当傻逼了是吧？我是你们的观众吗？共情？谁他妈来和我共情？
第18章 江寻被广播剧折磨傻了
江寻耷拉着脑袋不说话，裴瑾似乎也受够了沈知远的执着，对着江寻怒吼道：
“江寻，滚房间里去，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出来。”
江寻如同得到特赦令，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进次卧，反手“砰”地一声将门关上，甚至还把锁拧上，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马上要跳出来一样。
门外，裴瑾的一声怒吼过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紧接着，就是衣服摩擦的的窸窣声，急促而混乱。
亲吻声，不再是之前沈知远那种渡药时的轻柔，而是充满了掠夺，撕咬和纠缠，或夹杂着裴瑾压抑，像是呜咽又像是咒骂的声音：
“草……你他妈的……轻点……你属狗的吗？！”
回应他的是沈知远更加粗重的喘息声。
“刺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声响传来，让门后的江寻猛的一颤，皮带金属碰撞的冰冷声音，拉链被粗暴的拉开，以及……更多衣服被胡乱扔在地上的声音。
“沙发……去卧室……”裴瑾的声音带有哭腔，是那种极度不甘又无法反抗的崩溃。
“就在这。”沈知远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清晰的传来，低沉、沙哑，是一种残忍的温柔，“让她听着。”
身体撞 在柔软沙发上的闷响声，伴随着裴瑾一声吃痛的抽气，随即又被更深的堵了回去，声音逐渐变的混乱，原始，充满了……
沈知远压抑的，痛苦的，和渴望：“裴瑾……看着我……说你……喜欢我……”
裴瑾断断续续的哭腔和怒气的回应，破碎不堪：“……你……妈的……沈知远……我恨……你……”
紧密 的声响越来越密集，节奏越来越快，像是要将所有的分离，挣扎，痛苦和扭曲的爱意，都在这场激烈 中燃烧殆尽。
“裴瑾……说……你是我的……”
裴瑾的回应，最初是破碎的骂声，渐渐的，变成了……
整个过程充满了惨烈与征服，却也诡异的夹杂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渴望，那不是情人间的欢爱，更像是一场用身体进行的献祭。
江寻死死的捂着自己的耳朵，蜷缩在门后的角落里，将脸深深埋进膝盖，但那声音仿佛无孔不入，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声音里蕴含的情欲，恨意，扭曲到极致的爱。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声响才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两人筋疲力尽后沉重而混乱的喘息声，有一股死寂的空虚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江寻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在门口的黑暗里，一动不动，脸颊发烫，心脏却一片冰凉。
从黑夜到天明，江寻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直到门外传来沈知远冰凉而疲惫的声音，穿透了那层嗡嗡声：“律所给你请假了，我走了。”
他的脚步声远去，接着是大门合拢落锁的“咔哒”声，清晰地在公寓里回荡。
江寻又维持着那个姿势待了很久，才慢慢地抬起头，窗外已经大亮，雪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尝试站起来，双腿却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麻木，刚一起身就踉跄着跌倒在地板上，她咬着牙，用手撑着地面，再次艰难地爬起，扶着墙壁和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悄无声息地打开次卧的门。
客厅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一片狼藉。
昨晚被踢歪的茶几，旁边散落着玻璃杯的碎片，一把椅子翻倒在地，靠垫零落四处，那条浅灰色的绒毯有一半拖曳在地上，沾染了不知是水渍还是其他的什么 污 痕。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硝烟味和一种……颓靡的气息，和那天一样……
主卧的门紧闭着。
江寻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轻轻拧开门把手。
门开的瞬间，她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空洞的眸子里。
裴瑾趴在床上，脸侧向她这边，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满背的红痕，他没有睡着，睁着眼，眼神望着虚空，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漂亮人偶。
听到开门声，他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落在江寻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荒芜。
江寻走过去，蹲在床边，视线尽量避开被子下面可能更不堪的景象，声音干涩地开口：
“你……怎么样？我……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你，如果你想……我可以叫晚姐过来，她……可能比较有经验。”
裴瑾笑了，笑声很轻，却比哭还难听：“叫她来？你是想看她笑死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她见到我这副样子，可能会趁我病，要我命。”
江寻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还能开玩笑，说明你还好，我是说真的，要不要……”
裴瑾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聚焦，直直地看向江寻，打断她：“你认真的？”
江寻被他看得眼神闪躲，低下头道：“什么认不认真的……算了，看你也死不了，你睡一会儿吧，我出去收拾收拾。”
就在她转身握住门把手时，裴瑾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对不起，江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或许是疲惫或许是真心的歉意，“真的……对不起。”
江寻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拉开门，走了出去，再轻轻带上。
她开始默默地收拾客厅的狼藉，捡起碎片，扶正家具，将散落的东西归位，擦拭污渍……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机械。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有点累，重重地倒在沙发上，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睡了不知多久，她被手机铃声吵醒。屏幕上跳动着「沈老板」三个字。
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接通电话：“沈总。”
“他怎么样了？”沈知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睡着了吧……应该。”江寻看着主卧紧闭的门回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沈知远问出了一个让江寻意外的问题，语气迷茫：
“江寻……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残忍了？”
江寻握着手机，也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窗外已经偏西的日光，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沈总，爱一个人呢本没有错，感情……也确实无关性别。”她斟酌着用词，“但我想，现在这个结果……是您都不想看到的吧，您这样，和在原地踏步没有区别，您……明明知道……”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您的爱炙热，谁的爱……又轻狂呢。”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然后，没有任何回应，沈知远挂断了电话。
江寻放下手机，再次倒在沙发上，这次彻底睡了过去，直到被苏晚的电话再次吵醒。
“喂？你怎么还没回家？”苏晚的声音有些急切。
“哦……我在裴瑾这里，困了就睡着了。”江寻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昨晚等了你一晚上！裴瑾那客厅也没亮着灯啊？你们什么时候回去的？”
“早晨回来的。”江寻含糊道，“你要不要过来？”
“算了，我要去上班了，你今天不用去上班了吗？”
“嗯，沈老板给我请假了。”
“嗯行，你别太晚，我走了。”
挂断和苏晚的电话，江寻觉得有点饿，便叫了外卖，等外卖送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主卧的门。
裴瑾已经起床，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除了脸色有些疲惫，眼神恢复了点神采，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还好。
两人沉默地吃了饭。
刚放下筷子，江寻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疑惑地接起。
“江寻？”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江寻一个激灵，瞬间听出了是谁——沈知远的母亲。
“是我，夫人。”她立刻坐直了身体。
“中午，阿远给你打过电话？”沈母的声音没有寒暄，直接质问，“你不是已经不做他助理了吗？”
江寻心头一紧，只能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回答：“是的，夫人，沈总介绍我去律所上班了，刚好……他今天有一个法律问题，就打电话问我一下。”
电话那头的沈母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信了没有，但她没有深究，只是用命令的语气道：“你现在来家里一趟，阿远生病了，意识有些不清，他不让任何人靠近，嘴里一直喊你的名字，你来照顾他，律所那边，可以请假。”
江寻愣了一下，只能应道：“……好的，夫人，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看向坐在对面也听到电话内容的裴瑾，她语气有些无奈：“沈总生病了，夫人让我过去照顾几天，你……有事的话，找晚姐吧。”
裴瑾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过了好几秒，才“哦”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反应。
江寻不再多说，起身回家快速收拾了几件自己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然后开车驶向了沈家别墅。
第19章 沈知远母亲的羞辱
佣人退下，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江寻和沈知远的母亲季澜女士。
沉默在蔓延。
江寻安静地站着，没有贸然开口。
她知道，这是季澜给她的下马威，是权力地位不对等下，强者对弱者自然而然的俯视。
终于，季澜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江寻脸上，没有寒暄，直接切入：
“江寻，知远昨晚没有回家，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垂下眼睫，避开夫人的直视，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夫人，我不知道。”
季澜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她身体前倾，拿起刚才放在膝盖上的文件——江寻眼睛微眯，那是她在名诚律所入职时提交的资料。
季澜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份简历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不知道？”她语气平缓，“今天早上，知远的司机，是在你住的那个叫‘林栖苑’的小区门口接的他。”
她停下，观察着江寻的反应，语气骤然转厉，手中的资料被她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一个刚入行的实习律师，有什么天大的本事，能给他解决连他公司里顶尖法务团队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需要他沈知远，撇下家族里至关重要的聚会，跑到你那里，‘讨论’一整夜？！”
江寻的心猛地一缩。
原来她们这种小人物，在这些大人物面前，真的如同透明。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过滤着励峥集团近期的商业动态和可能的法律风险。
她抬起头，强装着镇定：“夫人，您误会了，昨晚……昨晚沈总确实是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公司最近在处理一宗涉及海外知识产权授权的案子，其中有一个细节，关于管辖权异议的潜在风险，沈总觉得法务部之前的评估可能过于乐观，或者……内部有信息不畅通的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抛出“内部信息不畅通”这个模糊的钩子。
“他不想直接询问，怕打草惊蛇，所以才会私下找我，去我家，只是因为时间太晚，律所已经没人了。夫人放心，沈总真的只是与我讨论了公司的事情，我们查看了很多资料，后来沈总太疲惫，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绝对不敢打扰，只能在旁边继续整理文件，等他醒来。”
季澜冷眼看着她，言语讽刺：“睡着了？在你家？然后今天中午，他抱病在身，还要给你打电话，继续‘讨论’？”
“中午的电话是因为沈总醒来后，对其中一个条款的规避方案还有疑问。”江寻对答如流，眼神恳切，“至于沈总为什么没参加聚会，我……我是真的不清楚，我自从三个月前离开行止，直到昨晚才和沈总第一次见面。”
“不清楚？”季澜缓缓站起身，走到江寻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江寻，你不用在这里跟我耍心眼，我告诉你，从知远破格招你进公司做助理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好在你后来还算识相，自己离开，知远也去了总部，你们也不曾有过接触！这才多久？三个月？他竟然又跟你搅在一起！还闹得夜不归宿，失态生病！我没记错的话，三个月前，他也是夜不归宿后，你才离开行止的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我不管是你有心勾引，还是他一时昏头，你都要给我牢牢记住你的身份！看清楚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沈家是什么门第，知远将来要娶的是什么人，你心里最好有点数！”
她绕着江寻慢慢走了一圈：
“就算，退一万步，是知远对你纠缠不休，你也别做什么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他能把你弄进名诚，我就能让你在律师这个行业里永远消失！让你在这个城市都待不下去！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她停在江寻面前，与她鼻尖相对，压低了声音：“听懂了吗？”
江寻的身体绷紧，随即，深深地低下头去：
“我……听懂了，夫人。”
季澜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驯服与恐惧。
她直起身，恢复成冷淡矜贵的样子，朝旁边的佣人挥了挥手。
“带她上去照顾少爷。”
“是，夫人。”佣人躬身应下，然后对江寻道：“江小姐，请跟我来。”
江寻向季澜方向微一欠身，转身跟着佣人上了楼。
第20章 生病的沈知远
穿过一条铺着地毯的长廊，又经过几个布置典雅的厅房，佣人终于在一扇深色实木门前停下。
门口站着着两名穿着制服的女佣，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药箱和几样清淡的吃食，神色恭谨。
“江小姐，您请。”带路的佣人低声道，“少爷醒了，但……他不许我们进去，您有需要，随时唤我们。”
江寻点了点头，轻轻推开沉重的房门。
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走廊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房间很宽敞，装饰是冷硬的现代风格，以黑白灰为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却又毫无生气的庭院景观，灯火通明。
昂贵的家具、限量版的摆件，一切都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地位。
她的目光落在房内的床上，沈知远躺在那儿，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张泛着潮红的脸。
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羊绒毛衣，衬得他脸色异常阴暗，他眼睛强撑着睁开，眼神涣散，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平日的矜贵稳重被病态的脆弱取代。
看见进来的是江寻，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低沉：“……我妈叫你来的？”
江寻点头，走到床边，立刻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灼热体温。
她蹙眉：“沈总，生病了怎么不去医院？”
沈知远闭上眼，没有回答。
江寻觉得房间里太热，闷得人喘不过气，她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扶住沈知远的肩膀和后背，想帮他坐起来些，靠在床头。
这一扶一靠，她注意到，他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边缘，若隐若现地透出几道明显的红色抓痕。
她扯了扯嘴角，明白了。
明白他为什么宁愿硬扛也不去医院，明白他为什么不让佣人进来伺候。
他身上这些痕迹，是裴瑾留下的？
他强迫裴瑾时，对方挣扎留下的？
想起昨夜沈知远对裴瑾做出的暴行。
她在心里无声地咒骂：强奸犯！活该！
但脸上，她依旧是那个尽职尽责的下属。
“沈总，您烧得很厉害，我去给您拿药，再拿毛巾给您擦擦身体物理降温，这样会舒服些。”
沈知远连点头的力气都勉强，“嗯”了一声。
江寻转身出去，从门口佣人手中的托盘里接过药箱和水杯。
回到床边，她扶起他，喂他吃了退烧药。
然后，她开始帮他脱掉那件碍事的高领毛衣。
随着衣物褪下，他脖颈、胸前、乃至后背那些纵横交错的抓痕，更加清晰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痕迹之深，可见昨夜战况之激烈，江寻内心暗骂，但手上的动作轻柔，用温水浸湿的毛巾，为他擦拭滚烫的皮肤，一遍又一遍，试图带走一些热度，也许是擦拭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他的身体有时会变得紧绷，江寻会小声说着对不起，轻轻吹吹他的伤口处，再次把动作放轻。
擦拭过后，她去他的衣帽间，找了一套柔软舒适的睡衣，回来替他换上。
这一番折腾下来，药物不知为何没有起效，物理降温好像也没什么效果，沈知远的呼吸还是有些沉重。
江寻内心腹诽：要不还是劝他去医院吧，别是什么不好的病……哎呀，算了……老板不喜欢别人多事。
“沈总，外面有吃的，您想吃点吗？”江寻轻声问。
沈知远半阖着眼，沉默了片刻，才哑声说：“……你上次做的，做一些吧。”
江寻内心：你他妈的，这家里佣人厨师一大堆，你还让我给你做？
但转念一想，可能他太过虚弱，下意识想寻求一点带点“裴瑾”影子的慰藉？
而且他此刻的语气，虽然依旧是命令，却少了平日的冷硬。
她扶着他重新躺好，替他掖好被角。
“好，您先休息，我去做。”
走出房间，她对门口站着的两名佣人道：“沈总睡着了，你们先散了吧，有事再叫你们。”
那两名佣人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她的话，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个眼神回应都没有。
江寻第一次在这里如此直接地感受到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她见她们不动，也懒得再费唇舌，直接问了厨房的方向，转身离开。
偌大的厨房整洁得如同样板间，各种高端厨具一应俱全。
一位正在整理厨具的阿姨看到江寻进来，有些惊讶，但还是客气地提醒：“小姐，您要给少爷做吃食，需要先请示过夫人才能往少爷跟前送。”
江寻手上动作不停，开始熟练地淘米，准备小菜，头也不抬地说：“那你还不快去请示？”
那阿姨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江寻如此直接，连忙擦了擦手，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李嫂匆匆走进厨房，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说：“江小姐，夫人允许了。”
江寻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熬着粥，做了几样小菜。就像……就像记忆中，裴瑾生病时，她曾为他做过的那样。
粥熬好了，米香软糯，她盛了一碗，配着小菜，放在托盘里，回到了沈知远的房间。
江寻先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房间里闷热的空气让她有些透不过气，她走向落地窗，打开窗子，留一条缝隙，一丝冰冷的空气立刻钻了进来。
她站在窗边，吸了几口空气，感觉胸腔里舒服了一些。
转身回到床边，端起粥，在床沿坐下，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就像上次她喂裴瑾一样。
喂了几口，江寻像是想起什么，用闲聊般的口吻道：“沈总，您母亲知道您今早是从我那里离开的。”
她说完停下，观察着沈知远的表情，见他只是听着，便继续道：“我跟夫人解释，我们是在讨论您公司的一些法务问题，夫人……叮嘱了我几句，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试图……勾引您。”
她自嘲的笑了一下，继续道：“她手里还拿着我的入职资料。”
沈知远咽下口中的粥，闭上眼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谢谢。”
“不客气，沈总，都是我应该做的。”江寻又喂过去一勺粥。
沉默了片刻，沈知远低声问：“他……怎么样？”
江寻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她语气轻松：“好着呢！来之前给他叫了外卖，他吃的还不错。”
沈知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低沉情绪更浓重了些。
江寻看着他这副为情所困的模样，鼓足了勇气开口：“沈总，我……我能冒昧问问您吗？”
她声音放轻了些：“您到底喜欢裴瑾什么呀？他……他混迹在夜场，真心或许早已经喂了狗，就算您勉强把他留在身边，我看他那样子，也是个油盐不进的，您……您条件这么好，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
这话听起来有点傻，有点逾越。
但江寻知道，她这位沈老板现在正“上头”，陷在自己偏执的情感里，她回想了事情的经过，总觉得还是她受到的伤害更多一些。
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昨夜那种事情了，那样的瓜一点也不好吃。
沈知远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复杂：“是他让你来说这些的？”
江寻露出尴尬的笑，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沈总您别误会！我就是……就是看着您这样，随便劝劝……您要是不想听，就当我没说。”
“我不是非他不可……”沈知远声音低沉，“是他先来撩拨我的……我当了真，他却告诉我那只是玩笑。”他像是在回忆，眼神有些放空，“……我只是想让他陪我说说话，都不行吗？”
江寻脸上保持着同情和理解的表情，心里疯狂吐槽：您都把人家强行……现在又说只是想说说话？
沈知远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言自语道：“没关系……你去跟他说，他可以回去上班了，我已经和千帆打了招呼，只要他做得不过分，我不会强行把他囚禁在身边，只要……能让我偶尔去他那里坐一坐就好。”
坐一坐？
江寻皮笑肉不笑：“好的，沈总，您睡一会儿吧，夫人让我在这里照顾你几日，我去外面花园走走，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第21章 裴瑾说挖坑把沈知远埋了
确认沈知远睡着后，江寻拿出手机，对着他沉睡的侧脸，拍下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外套，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门外，那两名佣人仍然站着，手里的托盘分毫未动。江寻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言，直接下楼。
与其在这安静温暖的房子里待着，她宁愿去外面吹吹冷风。外面的花园在冬日里别有一番景致，植物上覆盖着未化的积雪，在景观灯照耀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
空气清冷，却带着自由的畅快。
她走到花园深处一个白色的秋千摇椅旁，拂去上面的落雪，坐了下来。
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让她打了个激灵。她举起手机，对着远处覆雪的古树和灯光勾勒出的别墅一角，拍下了照片。
点开与裴瑾的聊天界面，将刚才拍的沈知远的侧脸和这张花园雪景照，一起发了过去并配上文字：
【花园的景色还不错，你要不要来看看。】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裴瑾的回复简单粗暴，只有一个字：
【滚！】
江寻看着那个字，不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才是裴瑾，那个浑身是刺，绝不妥协的裴瑾。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她点开，发现是裴瑾把刚才那张雪景图又发了回来，图片上，灌木丛角落被一个红色的圆圈标记了出来。下面跟着一段文字：
【这里不错，你在这里挖个坑，把他埋这里吧。】
黑色幽默的回应，让江寻心中因沈家带来的烦闷和压抑舒缓了不少。她指尖轻点，回敬了过去：
【滚！】
和裴瑾这么插科打诨两句，虽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至少让她心里舒坦了不少。
外面的气温越来越低，寒气透过单薄的裤管侵袭上来，但她依然觉得，这里要待着舒服得多。
正当她对着树枝上的雪出神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苏晚”的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怒气的嗓音：“江寻你死哪儿去了？！裴瑾他要死了不成？你怎么还不回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
江寻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有，晚姐，我现在……在沈总家里，沈总生病了，病得挺重，我来照顾他几天。”
“什么？！”苏晚的声音瞬间拔高，几乎要刺破耳膜，“江寻你他妈这么爱伺候人，你怎么不干脆去考个保姆证专职干这个得了？！我他妈的天天在家给你当牛做马，是让你这么没出息跑去外面伺候别人的？！我真想现在就捶死你！”
江寻能想象到苏晚此刻怒火中烧的样子，她无奈地笑了笑，放软了声音安抚：“晚姐，你别生气，先听我说，这次真不是沈总叫我来的，是他母亲，沈夫人亲自派人把我‘请’过来的，沈总确实病得下不了床，人事不省的，你就看在他好歹是你合伙人好友的份上，稍微理解一下？”
“我理解个屁！”苏晚的怒火丝毫未消，“不行！你这样的话，我也要生病了！我他妈的辛辛苦苦供你上学，是让你去实现梦想当个大律师的，不是他妈让你给那两个神经病当免费护工兼红娘的！你赶紧给我回家！你不回来，信不信我这就去找沈夫人说道说道！”
江寻心里一紧，赶忙阻拦：“别！别别别！晚姐你千万别冲动！暂时不能让沈夫人知道沈总和裴瑾的关系，以她的手段，要是迁怒起来，估计你的酒吧都得受牵连！这样吧，我想想办法，尽快回去，行不行？”
苏晚在那边喘着粗气，沉默了几秒，才咬牙切齿地说：“行！你赶紧的！我在家等你！要是天亮前还见不到你人，我可就顾不了这么多了！”说完，也不等江寻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江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脑子飞快转动。
硬闯肯定不行，沈夫人不会轻易让她离开。
看来，只能……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裴瑾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边传来裴瑾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喂？”
江寻小声说道：“裴瑾，晚姐不让我在沈总这里待着，她急了，说要来这里找沈夫人告发你和沈总的事情。”
裴瑾的声音平淡，甚至有些冷漠：“去呗，你跟我说什么？本来就是他们沈家自己的事情，让苏晚赶紧去，正好把你带回来，别再掺和到我们这堆破事里来了，她能把我怎么样？她也就能拿捏她儿子而已。我巴不得她赶紧把她儿子拽回‘正途’上去。”
江寻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恨不得顺着电话线过去敲打敲打他。
她压下火气，对他恳求：“不行！至少现在不行！裴瑾，你就当帮帮我，你过去劝劝苏晚，求求你了！”
她想起沈知远的吩咐，赶紧补充道：“哦对了，沈总说了，你可以回酒吧工作，只要你别玩得太过分，他不会限制你自由。”
电话那头，裴瑾似乎犹豫了一下，声音里有了一些波动：“真的？”但他立刻又恢复了不耐烦，“那你呢？你真不回来？”
“沈夫人让人盯着我呢，我暂时真的回不去啊。”江寻无奈道。
裴瑾在那边似乎嗤笑了一声，然后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行吧。看来我只好牺牲一下，被苏晚那个女人狠狠打一顿了。”
说完，也不等江寻再说什么，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寻放下手机，看着树枝上摇摇欲坠的积雪，再次陷入沉思。
江寻呆呆的在秋千上待了一宿，维持着昨夜门后的姿势，抱着腿，把头深深的埋进去。
第22章 江寻照顾沈总的“报酬”
不知道裴瑾用了什么方法，总之，苏晚没有再打电话来催命似的让江寻回去。
只是在第二天清晨，给江寻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开头是带着鼻音的哭腔，臭骂她，各种不重样的“他妈的金句”，最后让她在沈家机灵点，别被欺负了，等沈知远病一好，就立刻、马上滚回家，江寻心里酸涩又温暖，好声好气哄了她半天，保证一定尽快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江寻就留在了沈家，继续照顾沈知远，晚上就躺在床边的沙发上，盖着毯子休息。沈知远的父亲期间回来过一次，听闻儿子病了，也只是象征性地来到卧室门口。
他没有进去，就站在隔断边，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他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沈知远，语气没有关切，只有威严：
“上一次你没参加聚会，你爷爷很生气。”他像在发号施令，“知远，你让我很失望，你从小听话，懂事，是家族里所有年轻一辈的榜样，所以，这样的事情，我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过几日家里会举办聚会，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说完，他甚至没等沈知远的回应，便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江寻在一旁垂首静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看着一直沉着眼皮不说话的沈知远，竟觉得他有些可怜。
后面几天，江寻偶尔会当着他的面，给裴瑾打电话，没什么事，就是闲扯。
通常是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一丝温暖的时候，江寻坐在离床不远的沙发上，拿着手机，语气轻松自然：
“喂？裴瑾，今天怎么样？”
电话那头会传来裴瑾漫不经心的嗓音，透过扬声器，在房间里清晰可闻：
“刚睡醒，干嘛，你很闲啊？”
“有点吧，这里那么多人，总不至于需要我去洗衣服做饭。”
“你不是挺喜欢他家那个花园，真的很闲的话，就去挖坑。”裴瑾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懂法的，你呢，你去酒吧了吗，有什么新鲜事？”
“能有什么新鲜事？老一套，不过昨天倒是有个驻唱挺有意思，侧脸有点像哪个明星……”
江寻就和他东拉西扯，描述着酒吧里光怪陆离的人与事，声音透过电波，有一种鲜活又疏离的热闹。
她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想让病床上那个闭目养神的人，能听到这个声音而已，每当她们嬉笑聊天时，沈知远虽然依旧闭着眼，但搭在被子外的手指会无意识地蜷缩，或者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沈知远的病其实好得差不多了，江寻觉得他之所以还不下床，是因为他脖颈上那些激烈的红痕还没有消退，不便见人。
又过了几天，痕迹几乎看不出来了，沈知远便起身出了房间。
他去见了季澜女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妈，聚会的时候，我会亲自去向爷爷道歉，我要去公司了。”
季澜打量着他，见他气色尚可，神态如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掠过沈知远，落在他身后半步的江寻身上，眼神复杂，默许了她的离开。
只是在江寻即将转身时，季澜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缓声道：
“江小姐，这些天辛苦你的照顾了。你放心，名诚律所那边，我们沈家……也会经常去‘照顾’你的。”
这话听着是感谢，实则是警告和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本分和“身份”。
江寻心头一凛，微微躬身：“夫人言重了，不客气。谢谢夫人。”说完，她便跟着沈知远离开了沈家大宅。
坐进车里，江寻问道：“沈总，去哪里？”
“公司。”沈知远言简意赅。
江寻启动车子，往公司的方向开。
途中，沈知远看着前方，语气平淡地说：“听说傅斯律师手上有个跨境并购的案子，比较复杂，我已经推荐你去给他做助手，他同意了，你明天就回律所上班吧。”
“吱——”一声极轻微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江寻下意识地踩重了点刹车，又立刻稳住。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心脏扑腾起来。傅斯律师！他经手的都是顶级大案！能做他的助手，哪怕是临时助手，也意味着能接触到核心业务，学到真东西，是无数实习律师梦寐以求的机会！
她强压下笑意，雀跃道：“真的吗？谢谢沈总！真的太感谢您了！”
沈知远侧头看了她一眼，江寻眼睛里闪着光，纯粹是对职业进步的渴望和欣喜。
他慌乱着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淡淡道：“你应得的。”
将沈知远送到公司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江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的阴霾都被这个好消息驱散了大半。
她是哼着歌猛踩油门回家的。
回到家，屋子里静悄悄，苏晚果然还在睡觉，窗帘紧闭，只有缝隙透进一点天光。
江寻蹑手蹑脚地换了鞋，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哧溜一下就钻进了苏晚的被窝。
“晚姐！晚姐！”她小声又急切地叫着，伸手搂住苏晚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我回来了！我跟你说，天大的好消息！沈知远让我去给傅律师做助手了！傅斯啊！就是我们所那个超级厉害的傅律师！”
苏晚被她吵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凭着本能，伸出胳膊回搂住她，敷衍地嘟囔了一句：“……恭喜啊……”然后凑过来，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香香软软的吻，手臂搭在江寻身上，脑袋一歪，搂着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寻安静地躺在苏晚身边，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窗外是渐渐亮起的天光。
疲惫袭来，江寻带着笑容沉沉睡去。
第23章 江寻被同事侮辱
当天晚上，苏晚没有去酒吧。
为了庆祝江寻离她成为大律师的梦想又近了一步，她系上围裙，钻进了厨房，决定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这几年，苏晚不但供江寻读完了大学，生活上，苏晚更是把江寻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在酒吧工作，昼夜颠倒，常常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可无论多晚多累，第二天早上，江寻总能吃到热乎乎的早饭，然后苏晚才会拖着疲惫的身子去补觉。
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
江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苏晚忙碌的背影，偶尔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苏晚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晚姐……”她像只撒娇的小猫，蹭了蹭苏晚的颈窝。
苏晚手上动作没停，翻炒着锅里的菜，语气带着惯常的嫌弃：“干嘛？碍手碍脚的，一边待着去，别耽误我发挥。”
“不嘛，”江寻抱得更紧了些，开始叽叽喳喳，“我跟你说，我们律所那个总爱拍马屁的王律师，前几天又闹笑话了……”她绘声绘色地讲起同事的八卦，故意夸大其词，逗得苏晚时不时笑骂她一句“缺德”。
“……还有啊，这次会跟傅律师一起出趟差，听说那边有漫展活动，很盛大的。”江寻的声音有些期待，“我记得你上次看中的那个限量版手办，这次刚好有，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回来！”
苏晚关了火，将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侧过头，用沾着一点油星的手指点了点江寻的额头：“赚点钱不容易，别乱花，人平安回来就行。”她说完语气又软了下来，“……不过，要是真看到了，买一个也行。”
饭菜上桌，色香味俱全，两人对面而坐，温暖的灯光下，食物的热气氤氲了彼此的笑脸。
她们聊着天，说着琐碎的日常，江寻规划着跟傅律师学到什么，苏晚则叮嘱她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吃饭，别太拼。
这个夜晚，没有沈知远，没有裴瑾，两个相依为命的灵魂，分享着简单的快乐和温暖的陪伴。
第二天，江寻精神饱满地踏入名诚律所，刚在工位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傅斯律师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江寻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上了楼，走向傅斯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傅斯律师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他戴着金边眼镜，五官轮廓分明，浑身上下散发着精英人士特有的干练。
“傅律师，早上好。”江寻恭敬地问候，手心因紧张而有些出汗。
傅斯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开口道：“沈知远给我打过电话，想让你来做我这个案子的临时助手，不知道他吃了什么药，这次的案子这么重要，如果不是他用之前的合作合同施压，你肯定是没有资格参与进来的。”
江寻尴尬地站在原地，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语气诚恳：“傅律师，我非常珍惜这次机会，我知道自己资历尚浅，但我一定会跟着您好好学习，全力以赴。”
她紧接着说了一堆恭维傅律师专业能力、以及自己会如何深入钻研案子、绝不拖后腿的表态。
傅斯并不在意她的表态，只是从桌上推过厚厚一摞文件资料：“抓紧时间看完，然后把案子的核心脉络和争议焦点整理出来给我，时间紧迫，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个人能力问题，拖慢整个团队的进度。”
“是，傅律师！我一定尽快完成！”江寻抱起资料，回到了自己的工位，立刻一头扎了进去。
到了下午，她就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
以李晓、王庭为首的几个实习律师，总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鄙夷甚至一丝嫉妒。
当她看过去时，他们又立刻若无其事地散开，假装忙碌。
江寻心下不解，趁着去茶水间的间隙，小声问旁边工位一向对她还算友善的邢敏律师：“邢律，我总觉得李律他们好像在偷偷议论我？”
邢敏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小江，你手上这些资料，是傅律师让你看的？”
“是啊。”
邢敏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能给傅律师做临时助手，你的运气真是……好得让人眼红，你知道吗？就连咱们所里打赢了好多场硬仗的张瞳律师，之前想去给傅律师做这个案子的助手，都被傅律师以‘资格不够’直接拒绝了。你说，他怎么就偏偏选了你呢？”她压低声音继续道，“她们私底下都在传，说你和傅律师……睡了，才拿到这个机会。”
江寻一听，肺都快气炸了，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但转念一想，这个机会确实不是凭她自己的实力得来的，走了沈知远的后门是不争的事实。
可这是她当“保姆”换来的，怎么能跟“出卖肉体”划等号？
她脑海里浮现傅斯那张禁欲的脸，心里吐槽：可能就算我倒贴，人家傅律师也看不上我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对邢敏笑了笑：“她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不是她们想的那样，我会用能力证明自己的。”
邢敏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不用搭理她们，她们就是眼红你，你自从进了咱们所，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做的辅助工作最多，帮好几个律师打下手，那些案子能赢也有你的功劳，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安心做事就好。”
江寻感激地对邢敏笑笑：“邢律，还是你最好。”后面，她不再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只认真研究资料，她在公司看，回家接着整理，白天还不时去请教一些资深律师她不理解的问题。
几天后，她将梳理清晰的案件脉络报告交到傅斯手上，傅斯翻阅后，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自此，她开始正式跟在傅斯身边，参与案情的讨论和研究。
但这并没有让非议停止，反而变本加厉，这天，在实习律师的大办公室里，以李晓为首的几个人的嘀嘀咕咕已经升级到了开始公然冷嘲热讽。
“有些人啊，为了往上爬真是不择手段，下贱得很！”李晓一边翻着文件，一边阴阳怪气。
王庭立刻接话，故意扬了扬手里的卷宗：“哎，巧了不是？我手里这个离婚案，那个女被告就是爱慕虚荣，主动贴上了她的上司，哎呦喂，我这里还有视频资料呢，真是，骚的都没边儿了！”
“我呀，还是给这些人一些奉告，”另一个女实习律师捏着嗓子说，“别仗着自己年轻，有点姿色，就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小心啊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去，那可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就是，靠着裤腰带往上爬，能爬多高？摔下来的时候别哭！”
“人家手段高明呗，说不定同时吊着好几个呢，不然傅律师那关怎么过的？”
污言秽语，你一言我一语，砸向江寻。
第24章 沈总说江寻是他的人
她死死低着头，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旁边的邢敏气得脸色通红，几次想站起来反驳，都被江寻用力拉住手。
“我没事，邢律，你别说了。”江寻低声恳求。
“我忍不了！”邢敏拍着桌子站起来，“你们有完没完？！说话这么难听，配做律师吗？！这是诽谤！”
“哟，护上了？邢敏，你收了她什么好处啊？还是你也想学学怎么爬床？”李晓刻薄地回击。
“你胡说八道什么！”邢敏气得抓起桌上的一本法律典籍就砸了过去，没砸中人，却散落一地。
那边的人也毫不示弱，抓起废纸团、文件夹就往这边扔。
一时间，办公室里鸡飞狗跳，骂声、扔东西的声音响成一片，冲突眼看就要升级。
正当混乱之际，一道严厉的声音在玻璃门外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人瞬间僵住，嘈杂声戛然而止。
大家看向门外，只见傅斯律师面色铁青地站在那里，他身旁是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面无表情的沈知远，身后还跟着提着公文包的特助周叙。
江寻心头一紧，立刻跟着众人一起弯腰行礼，声音参差不齐地喊着：“傅律，沈总……”
傅斯和沈知远走了进来，扫视着满地狼藉的办公室。傅斯的脸色难看至极，声音严厉：“把这里当菜市场了？！你们是律师，做事如此不严谨，这么冲动，配得上律师这个职业吗？！”
他目光扫过众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对视。
“谁先挑的头？”傅斯冷声问。
邢敏抬起头，带着怒气指向李晓她们：“是她们！说话太难听了，侮辱小江！我觉得她们根本不配做律师，才出言反驳，结果她们越说越离谱，说小江就是靠着……靠着不正当关系才拿到这次机会！而且她们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诽谤！我才……”
傅斯的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江寻，正要开口。这时，沈知远却迈步走到了江寻面前。
他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女人，语气是一贯的温润：“你是哑巴吗？她们这样说你，你就这样听着？”
江寻低着头，心里疯狂吐槽：本来这机会就来路不正，我拿什么狗屁道理回怼人家？用我当保姆换来的资格吗？
沈知远见她依旧不吭声，声音严厉了几分：“抬起头来。”
江寻不得不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沈知远不再看她，转向周叙，吩咐道：“告诉她们，她是谁。”
周叙上前一步，面向办公室所有人，声音清晰：“各位好，容我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江寻小姐，是我们沈总的私人助理，同时，也是我们励峥集团定向培养的、未来的法务部负责人。”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寻，又看看沈知远和周叙。连邢敏都瞪大了眼睛。
江寻自己也表情复杂，内心一片混乱：谁啊？我吗？我什么时候答应去你那里工作了？！沈知远你搞什么飞机？不会是想让我一辈子都跟你们俩绑定吧？！
沈知远不理会众人的反应，转向傅斯，语气带着明显的问责：“傅律师，我没想到我的人在你这里，是这种待遇，我以为凭你我的关系，无论如何，你也应该会稍微关照一些。尽管我知道她有能力，工作完成得也很出色，态度谦卑，待人友善……”
江寻心里继续吐槽：你知道个狗屁！你就知道我听你话、能帮你应付裴瑾和你妈是真的！
沈知远继续施压，语气更冷：“没想到，你们这里，知法犯法，带头搞人身攻击和诽谤这一套？”
傅斯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连忙对沈知远说：“知远，误会，这都是误会！是我没管好手下的人，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这件事我来处理，一定给你和江寻一个满意的交代。”他试图缓和气氛，“走吧，我们不是还要去集团开会吗？”
他同时给江寻递了一个安抚兼警告的眼神，扬声道：“江寻，让你进我的团队，是因为你做的案情分析要点明确，我很满意，和其他的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再有人敢诋毁你，我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江寻立刻表现得谦卑又识大体：“我没事的，傅律师，沈总，一点小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你们有正事，先去忙吧。”
沈知远的目光再次扫过办公室里每一个人，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他丢下一句：“没有下一次。”然后对江寻道：“出来送送。”
江寻咬着后槽牙，低着头，伸手做出“请”的姿势，跟着他们走出办公室，小跑着去按电梯。电梯门打开，沈知远迈步进去，在门合拢前，给了她一个警告眼神。
江寻弯腰鞠躬，直到电梯门完全关闭，数字下行，她才直起身，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湿了。
看吧看吧， 江寻心里在想，他又在警告我，即便进了律所，要想走得远，还是得看他的脸色。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生活真他妈不容易。
回到办公室，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李晓、王庭等人，此刻都换了另一副面孔，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歉：
“江寻，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是沈总的人！”
“是啊是啊，都是我们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以后有什么杂活累活，您尽管吩咐我们去做就行！千万别……千万别让傅律师开除我们啊！”
“我们进律所都不容易，求您高抬贵手……”
江寻看着他们的嘴脸，心里只觉得讽刺。
但她只是平静地说：“没事了，误会解开就好。大家以后还是同事，各自忙工作吧。”
打发走了那些人，邢敏凑过来，小声问她：“小江，可以啊你！深藏不露！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是沈总的人？”
江寻尴尬地笑了笑，含糊其辞：“啊……这个，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
说完，她就不再开口，重新坐回工位，埋头于眼前的案件资料中，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第25章 工作受阻酒吧买醉
临行的前一天，江寻刚在茶水间和同事聊完天，就被傅斯律师一个电话叫进了办公室。
傅斯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不像平日那严肃，反而像是有几分为难的样子。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寻，”傅斯斟酌着开口，语气有些沉重，“关于这次出差的团队名单……最终确认下来，不能出现你的名字了。”
江寻愣住了，下意识追问：“为什么？傅律师，是我的准备工作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她心里涌起失落和不解，这个案子是她证明自己能力的绝佳机会，如果成功，将是履历上光彩夺目的一笔，怎么能临门一脚被撤下？
“不，你的准备工作非常出色，团队所有人都很满意，你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傅斯立刻否认，眼神却有些闪躲，似乎难以启齿，“是……是今天上午，励峥集团那边打了电话过来，随口问起了团队构成。他们提到……说你资历尚浅，如果让甲方知道我们这么重大的案子里，团队核心成员里有一个入职仅四个月的实习律师，会觉得我们律所太草率，不够重视，他们可能……就会考虑和其他更‘成熟稳重’的律所合作。”
励峥集团？！
江寻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是季澜女士吗？是她！
她说过会“照顾”自己在律所的发展！所以，这半个多月她没日没夜的付出、查阅的资料、梳理的脉络、同事的冷嘲热讽……
所有这些努力，就因为沈家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全部白费了？她连证明自己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委屈和无力感将她淹没。江寻脸色惨白，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傅斯看她这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赶紧安慰道：“江寻，你是个非常有潜力的年轻人，是我见过所有实习律师里最努力、最有悟性的一个，即便没有这个案子，你未来的路也一定会越走越宽，大放异彩只是时间问题。”他试图用物质补偿，“虽然名字不能加上，但这次案子的奖金，我会一分不少地发给你。”
江寻抬起泪眼，哽咽：“傅律师，我不是为了钱……我只是想证明自己而已，想堂堂正正地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
傅斯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递过去一张纸巾，声音放柔了些：“你已经证明了自己。至少在我们所内部，所有看过你工作成果的合伙人都认可你的能力。相信我，你一定会是这批实习律师里第一个拿到执业证的。”
江寻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倔强：“我知道，虽然我是靠着……一些关系进的律所，可我从来都不敢懈怠。哪怕她们说我，诋毁我，我也不在乎，我一直相信，只要我足够努力，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自然会有人为我说话。”
傅斯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中一动，提议道：“对不起，这件事我也有压力。或者……你可以去找沈总问问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也许他能……”
“不用了。”江寻立刻摇头打断他，“沈总不会帮我的，我认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是，傅律师，出行的准备工作我都已经做好了，行程也安排好了，就请您给我几天假吧，我想出去散散心。”
傅斯立刻应允：“不用请假！我们只是不能把你的名字正式列入团队名单而已，但你完全可以作为……作为随行学习人员，和我们一同去！所有的差旅费用都由律所承担！如果你心情不好，想在那边多玩几天散散心，也可以！”
江寻看着他急切想要补偿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滑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多谢傅律师了，我刚才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现在已经好了，没关系，能一起去现场观摩学习也是好的机会，多玩几天就不用了。”她想起对苏晚的承诺，“我只是要去那边买个东西。”
傅斯见她笑了，悬着的心才放下，叮嘱道：“那就好，今天没什么事了，你可以早点下班，好好休息，明天机场见。”
江寻点了点头，退出办公室。
她回到工位，沉默地收拾好东西，在一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离开了律所。
她直接回家，换了身舒服的衣服，然后去了苏晚的酒吧。
时间尚早，酒吧里人还不多，她找了一圈没看到苏晚，目光却被舞池中央那个耀眼的身影吸引——是裴瑾。
他今天穿得格外惹眼，紧身的黑色上衣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随着音乐节奏肆意扭动，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青春又诱人的气息，在迷离的灯光下，像一只慵懒又性感的猫，引得周围男男女女尖叫连连。
江寻心里憋着的那股邪火正无处发泄，看到他便直接冲了过去，好不容易挤到他身边，二话不说，揪住他的耳朵就在他耳边大吼：“别跳了！陪我去喝酒！”
裴瑾耳朵吃痛，皱着眉刚要发作，回头一看是江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江寻？你怎么来了？”音乐声震耳欲聋，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心情不好！你快跟我走！”江寻拉着他的胳膊就要往外拽。
旁边几个围着裴瑾的男男女女不乐意了，立刻围了上来，语气不善：
“你谁啊？土包子！懂不懂规矩？”
“裴瑾才看不上你呢，滚一边玩去！”
“就是，拽什么拽！”
裴瑾刚要开口解释，江寻猛地转过头，小嘴跟机关枪似的，对着那个骂她“土包子”的女人就开火了：
“他看不上我难道就能看上你？！你也不瞅瞅你自己那满脸的褶子，能夹死蚊子了！你这鼻子做的吧？山根都快戳破脑门了！胸垫的吧？啧啧，我看都下垂了，还在这儿蹦跶呢？小心一会儿掉下来被人当球踩坏了！”
那女人被戳到痛处，气得脸色铁青，扬起手就要打过来。
江寻非但不躲，反而把脑袋往前一送，指着自己的额头，大声道：“来来来！往这儿打！操！我告诉你，我是律师！给你普个法，故意伤害罪，轻则拘留罚款，重则判刑留案底！你敢动我一下，我让你赔得裤衩子都不剩！”
那女人被她这泼辣劲儿和法律威胁唬住了，扬着手僵在半空，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大叫。
江寻又补了一刀：“你叫什么叫？跟个癞蛤蟆一样，聒噪！”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群人，拉着一脸惊讶加憋笑的裴瑾，奋力挤出了舞池。
楼上楼下的卡座都被人定了，江寻大手一挥，对迎上来的服务生道：“开个包房！把你们这儿好的酒多上几种！”然后她指了指裴瑾，财大气粗地说：“今晚，他，被我包了，记苏晚账上！”
服务生显然认识她，忍着笑应了声“好的江小姐”，便去安排了。
第26章 包下裴瑾晚姐买单
一进包房，裴瑾就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江寻……你……你刚才那样……哈哈哈哈！太牛逼了！”
江寻没理他，自顾自地开了瓶酒，倒了一杯，仰头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裴瑾笑够了，才坐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好奇地问：“怎么了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不是真被律所开除了吧？你这有点自暴自弃啊，都开始花钱让我作陪了？”
江寻白了他一眼：“你个乌鸦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我今天花钱买了你，你还不赶紧说点好听的哄我开心？”
裴瑾闻言，挑了挑眉，脸上瞬间切换成那种勾魂摄魄的模式。
他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缓缓抚过自己的唇角、下颌，最后停留在精致的锁骨上，头颅微微后仰，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包房内暧昧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将他本就出色的五官渲染得更加惊心动魄，美得像一幅精心描绘的油画。
江寻看得一愣，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然后伸出手：“停停停！你个妖精！赶紧住手！别发骚了！我受不了这个！”
裴瑾侧过脸，眼神媚眼如丝，声音蛊惑人心：“江寻，我这个样子……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
江寻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不得不说，裴瑾这副皮相，确实有让人疯狂的资本。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就砸了过去：“妖精！收起你的神通！智者不入爱河！你休想拉我进坑！我他妈现在只想进步！你赶紧的，别废话，陪我喝酒！”
裴瑾接住抱枕，撇了撇嘴，随手扔到一边，整理了一下衣服，有些挫败和自嘲：“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石头变的，我这个样子在你面前，你都能无动于衷……我都怀疑是不是我魅力下降了。”
江寻赶紧摆手：“没有没有！你魅力大得很，男女通吃！只不过我不是‘那谁’，你赶紧收了神通吧！喝酒！”
裴瑾这才拿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认真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寻叹了口气，把今天在傅斯办公室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又被资本给耍了呗，没事，我还年轻，我可以忍。”
裴瑾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笑了笑：“我知道你能忍，你比忍者神龟都能忍，怎么样，要不你求求我？我牺牲一下，去跟你那沈老板吹吹枕边风，让他帮帮你？”
江寻立刻伸出两只手交叉在胸前，做出强烈的拒绝姿态：“别！别别别！求你了！打住！你们俩那点破事，我现在一句都不想听！你也消停点吧，别年纪轻轻的，真把自己玩坏了。”
裴瑾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事，我也年轻，我也能忍，他总不能跟我纠缠一辈子吧？他们那种有钱人，图个新鲜劲儿，等他腻了，我再来勾引你啊。”
江寻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啊？你也要跟我纠缠一辈子啊？”
裴瑾竟然很真诚地点点头：“是啊，怎么？你不想啊？”
江寻仰头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说道：“完了……你俩想一块堆儿去了，我怀疑我是不是命中带煞。”
一个想用权力绑住她，一个想用“美色”缠住她，一个……
裴瑾正纳闷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苏晚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看见裴瑾也在，先是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径直走到江寻面前，双手叉腰，河东狮吼：
“江寻！你现在真行了啊！敢出来点‘模’子了？！啊？！你说你点就点吧，你知不知道他有多贵？！我他妈好几天班算是白上了！全给你填坑了！”
江寻一看靠山来了，立刻戏精附体，扔掉酒杯就扑过去抱住苏晚的腰，把脸埋在她身上，嚎啕大哭，鼻涕眼泪故意往她衣服上蹭：
“晚姐——！！！我命好苦啊——！！！他们欺负我——！！！我辛辛苦苦干了半个多月，名字说给我拿掉就拿掉了——！！！我难过啊——！！！我就想出来放纵一把——！！！呜呜呜呜——！！！”
苏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弄得一愣，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委屈”得不行的小家伙，刚才那点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
她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纸巾，动作温柔地给江寻擦脸，声音也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乖……”她弯下腰，在江寻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像安抚小孩子一样，“行吧行吧，看在你这么难过的份上，就让你放纵这一回，不过不能喝太多，听见没？”
音乐在流淌，酒瓶折射着迷离的光，江寻埋在苏晚怀里，裴瑾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笑意，眼神复杂难明。
江寻从苏晚怀里抬起头，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喝多！就一点点，解解闷！”
苏晚看着她红红的眼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旁边正慵懒抱着手臂的裴瑾说道：“你看着她点，别让她真喝多了。”
裴瑾撇撇嘴，似乎不太情愿，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是来陪酒的，又不是来当保姆的……”
苏晚耳朵尖，一听这话，柳眉倒竖，抬手作势就要打过去：“你说什么？！”
裴瑾立刻缩了缩脖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连声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看着！我看着还不行吗？！死丫头……命真好……”最后一句几乎是含在嘴里咕哝出来的。
苏晚这才收回手，给了他一个“你给我小心点”的警告眼神，温柔地揉了揉江寻的头发：“你在这儿待着吧，我楼上还有几个重要的客人要应酬，等我忙完了，我们一起回家。”
江寻乖巧地点点头：“嗯，晚姐你去忙吧。”
苏晚又看了裴瑾一眼，才转身离开了包房。
门一关上，包房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两人之间的沉默。
裴瑾看着眼前这个一会儿张牙舞爪一会儿又可怜巴巴的江寻，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拿起酒瓶给她面前的杯子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行了，死丫头，”他把酒杯往江寻面前推了推，语气迁就，“喝吧，今晚我舍命，陪你喝。”
第27章 江寻出差回来沈总来接机
尽管被团队拿掉了名字，江寻还是调整好心态，怀着向往和期待，跟随律所的团队出了差。
案件谈判过程紧张又激烈，但最终还是取得了顺利，在忙碌的间隙，江寻还特意抽空跑了一趟当地着名的动漫展，成功抢到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限量版手办。
回国的航班上，江寻坐在舒适的商务舱里，爱不释手地捧着那个知世手办，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眼里闪着光。
坐在旁边的傅斯律师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侧头看到她这副开心的模样，难得主动开口闲聊：“你就是特意为了买这个？喜欢收集这些？”他指了指她手里的盒子，“这是什么人物？”
江寻立刻来了精神，像献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手办托在掌心，开始给傅斯安利：“这是《魔卡少女樱》里的大道寺知世！她超级好的，是小樱最好的朋友，温柔又善良，还特别会做衣服给小樱穿……”她滔滔不绝地说，脸上洋溢着热情，末了才不好意思地笑笑，“傅律师您不认识很正常，这都是我们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傅斯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这次案子跟进得不错，辛苦了，回去后，给你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一下吧。”
江寻立刻摇头，眼神坚定：“没事的，不辛苦！不用放假，我喜欢上班，真的！”
能接触到核心业务，学习新东西，对她来说比休息更有吸引力。
傅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你还真是……努力得让人无话可说。”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谨慎了些，“我看你的入职资料里，你不是本地人，父母一栏是空的，你是……？”
江寻脸上的笑容不减，语气随意，听不出太多波澜：“哦，我六岁的时候，他们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傅斯闻言，身体不自觉地坐正了些，语气带着关切：“那你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江寻摇摇头：“不是，父母去世后，是我自己照顾自己，十岁的时候，遇到了很好的人，呃……后来那个姐姐供养我到大学毕业。”
傅斯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总是充满干劲年轻女孩，竟然有着这样坎坷的过去。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六岁孩童在无人照拂的境地里艰难求生的画面。
江寻似乎看穿了他的思绪，主动打破沉重的气氛，她歪着头，带着点调侃的语气问：“傅律师，你是不是……偷偷在心里心疼我啊？”
傅斯被她问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推了推眼镜。他的确无法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是如何独自面对这个残酷世界的。
江寻却收敛了玩笑，认真地摆了摆手指：“傅律师，千万不要觉得我可怜，真的！”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反而很庆幸这样的成长经历，它磨练了我的意志，让我比同龄人更早学会独立和坚强，你想的那些不堪的事情，挨饿受冻、被人欺负，在我身上确实都发生过。”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己，没有因为没钱就去偷、去抢，没有因为小朋友的嘲讽就哭哭啼啼，也没有因为同学的霸凌就放弃学业。我反而觉得，正是那样的我，才遇到了一些很好的人，造就了更好的我，虽然结果和预想的有些出入，但万事皆有遗憾，所以，傅律师，我是命真好的死丫头！”
她说完，对着傅斯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没有一丝阴霾。
傅斯看着她的笑容，一时竟晃了神，他扭过头看向舷窗外的云海，沉默了片刻，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那个造就了更好的你的人……是沈知远吗？”
江寻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来。她摆了摆手，语气无比嫌弃：“傅律师！您可真扫兴！提谁不好，非得提沈总。哎～瞬间感觉手里的娃娃都不香了！”
傅斯转过头，皱着眉头不解：“你……不是在和他谈恋爱吗？”
“噗——”江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夸张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挑着眉看向傅斯，“傅律师，您别说这样惊悚的话好吗？我觉得冷！后背发凉！”
傅斯看她反应这么大，更困惑了：“可他对你确实很特别，我认识他很久了，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上心，那天在律所，我们本来可以直接坐电梯下去，是他说顺路要去看看你，我们才会出现在你们办公室。”
江寻皱着脸，敷衍道：“啊，周助理不是解释了吗？我是他们公司定向培养的人才，沈总就是顺路……关心一下下属工作情况而已。”
她心里疯狂腹诽：他是去敲打我的！是去宣示主权和警告我的！但不能跟你说啊！他是在追人，但对象不是我！如果非要说我对他有什么特殊……
可能就是他扇我脸的时候，手感比较好？毕竟我的脸肉嘟嘟的！
傅斯显然不信，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你就别骗我了，他可不是会‘顺路’去看下属的人，他那么忙，却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律所适应得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利，你还说你们没关系？听说之前他家里安排了一个很重要的相亲聚会，他都缺席了，后来好几天没去公司，圈里都传遍了，那段时间，不就是他亲自给你打电话请假的那几天吗？你们难道没在一起？”
江寻无奈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感觉这事越描越黑，再这样下去，她真要跟沈知远绑定一辈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严肃地抓住傅斯的手臂，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傅律师！虽然那几天我们确实在一起，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沈总缺席聚会是因为他生病了，高烧不退！我作为他‘公司重点培养的人才’，被他母亲，沈夫人亲自叫去家里照顾他而已！真的！我发誓！我和沈总真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她眼神恳切，“如果你们圈子里再有人提起这事，您方便的话，帮沈总辩解辩解好不好？我们真的没有在谈恋爱！”
傅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看着她焦急澄清的样子，愣愣地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江寻这才松了口气，收回手，重新坐好。
过了一会儿，傅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你这么急于和他撇清关系……是因为你有男朋友了？”
江寻茫然地摇摇头：“男朋友？没有啊，怎么了？”
傅斯笑了笑，移开目光：“没事，随便问问。”
之后，两人便陷入了沉默，直到飞机平稳落地。
然而，就是这么不巧，他们一行人刚走出接机通道，江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气质卓然的身影——沈知远，他竟然就等在外面！
沈知远也看到了他们，抬手打了个招呼。
傅斯律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看向身旁瞬间石化的江寻，压低声音：“呃……来接你的？”
江寻双手下意识地轻摆，脸上表情比哭还难看，看着傅斯，用气音哀嚎：“不……不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傅律师，他肯定是来接您的吧？你们不是有合作要谈？”
傅斯不置可否，继续往前走，迎向沈知远，同时小声对江寻说：“过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两人走到沈知远面前，傅斯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调侃：“哎呦，沈总，百忙之中亲自来接机？来接江寻啊？”
沈知远破天荒地没有否认，目光落在江寻身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如同晴天霹雳，把江寻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劈碎了。
傅斯脸上“果然如此”的笑容更深了，他直接伸手拎住江寻身后的双肩包带子，把她往沈知远面前一推：“才分开这么几天，就想了？行了，人完好无损地交还给你，我给她放了几天假，你们赶紧回去……好好温存去吧。”
江寻一听，急得差点跳起来，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沈知远的胳膊，语气急促：“沈总！沈总您快跟傅律师解释解释！不是他想的那样！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傅律师他误会了！”
沈知远被她拉着，停下脚步，转过身，垂眸看着她。
江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立刻松开了手。
沈知远盯着她的脸颊，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你是想让我在这里……”
他话没说完，但江寻瞬间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威胁——他是想当众扇她的脸，或者做出更过分的举动来让她闭嘴！
江寻吓得魂飞魄散，立刻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连声道：“不是不是！沈总请！不用解释了！您请！您请！”
她可不想在机场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
沈知远对她的识趣很满意，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往外走。
江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还不忘回头对傅斯摆了摆手，哭丧着脸说：“傅律师，那我明天就不去律所了啊！我……我脸疼！”
傅斯点了点头。
江寻跟在身后，心里把沈知远骂了千万遍：他妈的！狗男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居然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扇我巴掌！太狗了！呸！
她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这“被沈总宠爱的小情人”的帽子，在傅律师那里，是彻底摘不掉了。
这该死的、纠缠不清的关系！
第28章 沈总给的糖都是玻璃碴子做的
出了机场，夕阳的余晖洒在江寻的脸上。
沈知远把车钥匙扔给江寻，江寻接过钥匙，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江寻认命地坐上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驶向市区。
这个时间点，沈知远要么是去找裴瑾，要么是去酒吧找人，总不可能是特意在机场等她这个“司机”送他回家吧。
车子汇入市区的车流，霓虹闪烁，映照着江寻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沈知远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去SJ商场。”
江寻皱了皱眉，嘴上应着“哦”，心里在想：SJ？他去那里干什么？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到了商场，沈知远走向一家品牌店铺，门口的店员显然认识他，一见到他便立刻躬身行礼，在门口拉起了隔离带，清空了店内的顾客。
沈知远将江寻往前一推，对迎上来的店长吩咐道：“给她搭配几身衣服，珠宝配饰一起。”
店长会意，两个女店员一左一右上前，挽住江寻的胳膊就往里面的VIp室带。
江寻这才反应过来，一边被架着走，一边压低声音焦急地回头喊：“喂！老板！沈总！我不要！我要回家！您这是要干什么啊？”她挣扎，“你们放开我！听见没有！”
沈知远优雅地在店内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品牌画册翻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被弄进宽敞的试衣间后，江寻的“噩梦”开始了。店员推进来一整排衣裙，又端出几个托盘，上面陈列着珠宝。
几个店员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就开始解她身上那件西装外套的扣子。
“你们干什么？！我自己来！”江寻死死护住自己的衣服。
没一会儿功夫，她就被“扒”得只剩下贴身衣物，羞愤得脸颊通红。紧接着，冰冷的布料就被套上了身，有人帮她拉拉链，有人为她穿上高跟鞋，还有人迅速地给她化妆，将她原本扎着的马尾解散，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
冰凉的钻石项链贴上她的脖颈，沉甸甸的耳环坠得耳垂发疼。
当她被几个店员几乎是“架”出去推到沈知远面前时，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沈知远从画册上抬起眼，皱了皱眉，目光在她身上随意扫了一圈，随即摇了摇头。
店员们心领神会，立刻又把一脸懵逼加屈辱的江寻推回了试衣间。
如此来回，换了四五套衣裙，江寻从一开始的挣扎抗议，到后来的麻木配合，心里已经把沈知远骂了千百遍。
直到她换上第五套——一条香槟色的抹胸曳地长裙，细腻的绸缎贴合着她的曲线，裙摆处缀着细碎的晶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妆容精致，发型妥帖，颈间和耳畔的钻石与裙摆交相辉映。
再次被推出来时，沈知远的目光终于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卡递给店长：“刚才所有试过的，连同配饰，一起包起来。”
江寻一听，也顾不得身上这身行头多贵重，只想赶紧把这裙子和高跟鞋换下来。
她转身就想往回走。
“穿着。”沈知远叫住她，“一会去个地方。”
江寻猛地回头，指着自己身上的抹胸长裙，一脸难以置信：“穿这个？！沈总，外面可是零下好几度呢！会冻死的！”
她甚至能想象到寒风吹过裸露的肩膀和锁骨时的“美妙”感觉。
沈知远在店内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一排大衣上，指了指其中一件白色狐毛滚边的羊绒大衣，对店长道：“那件，她的尺码，一起算。”
店长立刻上前取来大衣。
沈知远接过，走到江寻面前，动作不温柔，但也不粗鲁地将大衣披在了她的肩上，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向旁边落地镜。
江寻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瞬间愣住了。
镜中的女人，身姿窈窕，肌肤在钻石的映衬下白皙细腻，精致的妆容凸显了她五官的优点，盘发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精致而易碎的美感。
沈知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矜贵气场。
灯光柔和，镜面清晰，他们站在一起，一个明艳精致，一个清冷矜贵，意外地有种……郎才女貌的和谐感。
这是我吗？ 江寻脑中一片空白，镜子里面那个……像娃娃一样的人，怎么会是我？ 一股陌生的惊艳感涌上心头，随即被她强行压下，心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草……他妈的……这么一打扮，还真挺好看……
沈知远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蛊惑：“你今天的任务是陪我吃顿晚饭。这些……就是你的酬劳。”
江寻回神，酬劳？陪吃饭？
她皱起眉，小声问道：“啊？吃晚饭？不是和沈夫人吧？不行不行！我这样出现在她面前，非被她当场扒光了不可！太危险了！老板，这活儿我接不了，我还是换回自己的衣服吧！”她说着就要挣脱。
沈知远却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身前，手指轻轻拂过她耳边散落的碎发，动作亲昵，说出来的话却让江寻发寒：“不是。放心吧，你和我母亲的对决……在后面呢，没那么快上场。”他声音轻柔着继续，“今天，你只需要安静地吃饭就好，扮演好一个……听话又识大体的女朋友角色。”
他微微停顿：“可能会受到一点伤害，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的。”
果然！ 江寻心里冷笑，这狗东西给的糖，都是玻璃碴子做的！什么酬劳，分明是挨打的补偿金！
她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的，沈总，我明白了。”
两人下了地库，店员已经将购物袋整齐地放进了车后座，江寻哆哆嗦嗦地踩着高跟鞋，感觉脚踝随时会断掉，沈知远绅士地打开后座车门，将她塞了进去，他自己坐进了驾驶位。
车子驶出地库，融入城市的夜色，江寻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夜景，璀璨的灯火映在她没什么情绪的眼底，心里却拔凉拔凉的。
她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这律师……就非干不可吗？
第29章 “偶遇”宋小姐江寻挨巴掌
沈知远将车开到一家隐私性极高的酒店，车停稳后，他亲自为江寻打开车门，优雅地伸出手，将她请了出来。
江寻内心翻着巨大的白眼，面上却只能挂着得体的微笑，将自己的手指搭在他的掌心，任由他牵着自己，宛如一对情侣般，穿过酒店大堂，步入专属电梯，直达顶楼的旋转餐厅。
餐厅环境优雅，悠扬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气中，客人们低声交谈，餐具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江寻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需要应酬多人的大型聚会。
服务生引领他们到靠窗的位子坐下，沈知远体贴地为她拉开椅子，她落座后，才回到对面，他拿起菜单，语气温和地问：“想吃点什么？”
江寻维持着优雅的坐姿，脸上是识大体的微笑，声音轻柔：“您决定就好，我都可以。”
沈知远随便点了几道招牌菜，又要了一瓶香槟。
服务生离开后，两人陷入沉默。
江寻扭过头，专注地看着窗外，沈知远的目光，则是扫向餐厅入口方向，偶尔会在她脸上扫两眼，又很快移开。
菜品很快上齐，服务生为他们斟上香槟，沈知远抬了抬手，服务生会意退下。
“吃吧。”沈知远开口，打破了寂静。
江寻头也没回，声音没什么起伏：“没胃口，沈总请慢用。”
沈知远的手指在铺着桌布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严厉的声音响起：“转过头来。”
江寻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上他没什么温度的眼神。
沈知远轻抬眼皮，吐出一个字：“吃。”
江寻拿起刀叉，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面前这块牛排上，用力地切割，凶狠地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沈知远自己没动，只是看着的吃。
过了一会儿，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说笑声，沈知远眼神微动，忽然站起身。
在江寻错愕的目光中，他拿起餐巾，温柔地俯身，轻轻擦拭她的嘴角，动作亲昵无比。他脸上露出深情的笑容，低语：“来了。”
江寻绷紧神经，立刻咽下嘴里的食物，挺直背脊，脸上切换回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
她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听到，有两个高跟鞋的声音，正伴随着娇俏的说笑，朝着他们这桌径直走来。
一个惊讶的女声响起：“哎？知远？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吃饭？”
沈知远从容地站起身，面向来人，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是啊，好巧，宋小姐，白小姐。”
两位女士已经走到了餐桌旁，江寻立刻起身，含笑看向来人。
来人应该是富家千金，一位穿着最新款的小香风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拎着限量款的鳄鱼皮手袋，眼神带审视和倨傲，她就是宋含书，另一位则是一身黑色长裙，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有点锐利，是白可昕。
两位千金的目光落在江寻身上，上下打量着，尤其是在她身上的行头上停留了片刻。
宋含书看清江寻的脸和她与沈知远之间过于亲近的距离时，脸色瞬间就变了，她盯着沈知远，语气带着质问：“知远，这位是？”
沈知远从容地介绍：“这位是我的助理，江寻。”然后转向江寻，“江寻，这位是宋含书宋小姐，这位是白可昕白小姐。”
江寻伸出手，笑容得体：“宋小姐，白小姐，你们好。”
互相握了手，气氛却更加微妙。宋含书看着江寻这一身超出“助理”身份的打扮，眉头紧蹙，再次问沈知远：“你的助理？那你们这是……？”
“随便吃个晚饭。”沈知远主动邀请，“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
宋含书胸口起伏了一下，显然气得不轻，却强撑着笑容：“好啊。”她刚想坐到江寻旁边的空位上，沈知远却快她一步，站到了江寻身侧，扶着江寻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后，才绅士地请二位坐到了对面。
沈知远拿起菜单，询问她们想吃什么。
宋含书或许是想试探江寻的底细，笑着对江寻开口道：“让江小姐帮我们点吧，想必江小姐经常来这里，应该很熟悉这里的菜品，服务员！”
服务生闻言，立刻将菜单递到了江寻面前。
江寻脸上笑容不变，桌子底下，一只手却伸过去，在沈知远的大腿上拍了一下——这是求救信号！
沈知远在桌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对宋含书笑道：“还是我来点吧，我这助理对这里的菜品还不熟悉。”
他接过菜单，熟练地对服务生又报了几个菜名。
服务生下去后，宋含书率先发难：“江小姐多大了？进公司多长时间了？是哪里人啊？”
江寻一一乖巧回答，语气不卑不亢。
白可昕也加入了战局，她的目光扫过江寻身上的珠宝和衣裙，声音带着惊讶：“江小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身上的穿戴，可不像是一个普通助理能负担得起的，你是……南城江家的千金？我怎么没什么印象江家有位叫江寻的小姐？”
江寻微笑道：“不是，我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江家的人。”
宋含书闻言，轻嗤一声，对白可昕说道：“哎，可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人家不是千金小姐就买不起好衣服好首饰了？江小姐长得这么漂亮，几件衣服、几件首饰而已，想要的话，还不是有人巴巴地送上么？”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那眼神分明已经把江寻当成了靠美色上位、刻意勾引老板的捞女。
沈知远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我送的。”
对面两个女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服务生适时地上菜，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宋含书深吸一口气，举起酒杯，朝向沈知远：“知远，碰一杯？”
这时，江寻感觉到沈知远在她手心里写了两个字：替我。
江寻会意，拿起自己的酒杯，迎上宋含书的酒杯，笑容温婉：“宋小姐，我们沈总他今天身体有些不适，医生叮嘱不宜饮酒，这杯酒，我替我们沈总敬您，我先干为敬。”说完，她仰头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对面的宋含书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和替沈知远挡酒的江寻，脸都气红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抖。
白可昕眼神射向江寻，声音有些刻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替知远敬酒？别以为穿着名贵的衣服，戴着昂贵的首饰，你就真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左不过就是个玩意儿而已！”
宋含书也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对着沈知远冷声道：“知远，咱们一起吃饭，让一个助理坐在这里，不合适吧？我看，还是让江小姐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呀好呀！快点让我走吧！ 江寻内心疯狂呐喊。
沈知远闻言，转过头，看向江寻，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好意思啊江寻，本来还想饭后和你说说公司那个并购案的事情呢，看来是不行了，不然……你先回去？”
对面的宋含书脸上露出一抹胜得意笑容。
江寻看到的却是，沈知远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冰冷的警告，同时，桌子下面，他握住她的手猛然用力，狠狠捏着她的手指，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江寻的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她吃痛地轻轻摇了摇头。
沈知远立刻松开钳制她的手，转而用指腹温柔地替她拭去眼泪，语气充满了无奈：“好好好，别哭了，不走就不走吧。”他抬头对宋含书说道，“算了含书，别让她走了，她在这里……也不影响咱们说话。”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宋含书的怒火。她“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睛通红地瞪了江寻一眼，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抓起自己的手包，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餐厅。
白可昕见状，立刻站起身，走到江寻面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江寻还挂着泪痕的脸上！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所有客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白可昕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寻，嘴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下贱！”然后，她便追着宋含书离开了。
餐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江寻深深地低下头，几乎要将脸埋进胸口，用那只红肿疼痛的手，捂着自己同样红肿发烫的脸颊。
沈知远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拿起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重新披在江寻颤抖的肩膀上，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做的不错，走了。”
说完，他率先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江寻捂着脸，低着头，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踉跄地跟在他身后。
出了酒店，凛冽的寒风瞬间包裹住她单薄的身体和裸露的肌肤，让她打了个寒颤。
沈知远看了看腕表，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你去哪里？我送你。”
“回家。”江寻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特意强调，“回我自己的家。”
她实在怕了，怕他又把她拽去裴瑾那里，今晚她肉体上承受的折磨已经够多了，精神再也经不起任何摧残。
沈知远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开车将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他下车，帮她把行李箱和那几个奢侈品购物袋从后座拿下来，放在她脚边，只说了句：“走了。”
然后便真的转身上车，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江寻怔怔地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脸上火辣辣的疼，手指也还在隐隐作痛。
一阵寒风吹过，她猛地打了个哆嗦。
冷死了，也疼死了。
第30章 江寻被折磨病了
江寻终于回到家，时间尚早，苏晚通常不会这么早回来。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手指的肿痛提醒着她刚才经历的一切。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找出冰块，用干净的毛巾包好，敷在红肿发烫的脸颊上。
也许是晚上穿着礼服在寒风里走了一遭，她感觉脑袋有些发沉，晕乎乎的，喉咙也很不舒服。
她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查看自己的脸。冰敷似乎起了一点作用，但红肿依旧明显，更糟糕的是，靠近耳根的地方，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大概是白可昕那一巴掌下来时，指甲不小心划伤的。
不行，绝对不能让晚姐看到。
江寻心里一紧，以苏晚的脾气，要是知道她被人这么欺负，还不得立刻抄家伙去找沈知远和白可昕拼命？
她原本计划今天回来给苏晚一个惊喜，所以没告诉她航班信息。
现在看来，这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她把自己那个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箱，以及那几个购物袋，统统拖进了那间没人住的次卧，塞进角落。
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从药箱里找出消炎药和感冒药，就着水吞了下去，家里所有的灯都关掉，她走进次卧，锁上门，又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头。
身体的疲惫和不适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很快就沉沉睡去，甚至来不及去细想今晚的种种不堪。
到了后半夜，江寻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做了噩梦，梦里，是沈知远和裴瑾纠缠的那个夜晚。
黑暗中，粗重的喘息声、黏腻的亲吻声、身体激烈的碰撞声、压抑的咒骂与呜咽、情欲失控的低吼……此刻被无限放大，清晰地往她耳膜里钻。
猛地，她惊恐地睁开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黑暗中，愣了愣神，然后她重新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起来，捂着耳朵，想把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江寻不知道睡了多久，时间在发烧中失去了意义。她只觉得脑袋像要炸开一样疼，骨头缝里透着凉意。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江寻！你在家吗？江寻！”
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隐约传来。
江寻强撑着眼皮，睁开一条缝，房间里一片昏暗，不知是清晨还是傍晚。
“咚咚咚！”“江寻！”
门外的声音更加清晰急切。
江寻想回应，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剧痛，像是被烈火燎过一般，她咽了口唾沫，用尽力气喊了一声：“来了……”
声音微弱，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她扶着昏沉的头，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双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好不容易挪到门口，她伸出胳膊撑住冰冷的防盗门，才勉强稳住身体。头颅无力地抵在门板上，她眯着红肿的眼睛，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灯光下，站在门外的人让她有些意外。
她费力地打开防盗门，外面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
“傅律师……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沙哑不堪，断断续续。
傅斯看着门内倚靠着的江寻，心头猛地一紧。她的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整个人摇摇欲坠，这哪里还是飞机上那个眼神亮晶晶、充满韧劲的姑娘？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一直不接。”傅斯眉头紧锁，“我有点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你……这是生病了？”他上前一步，想伸手探探她的额头。
江寻只觉得天旋地转，傅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晃了晃沉重无比的脑袋，想说自己没事，只是有点累。
“我……”
刚吐出一个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她眼前一黑，支撑着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就朝着地面滑去！
“江寻！”
傅斯脸色骤变，惊呼一声，伸出双臂，将人捞进了怀里。
怀中的人浑身滚烫，意识全无，软绵绵地瘫靠在他身上，呼吸急促。
“江寻！江寻！你醒醒！”傅斯焦急地呼唤着，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没有丝毫犹豫，傅斯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稳住她的后背，将昏迷不醒的江寻抱了起来。
他用脚带上门，也顾不得锁没锁，抱着怀里滚烫的人，朝着楼下走去，脚步又快又稳，直奔停在楼下的车子。
必须立刻去医院！
第31章 傅律师的贴心照顾
江寻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她想抬手揉揉有些昏沉的额头，刚一动，手背上传来轻微的刺痛，她低头看去，一根输液管正扎在那里。
她放下手臂，想换另一只手，那条手臂有些沉重，侧头一看，原来是傅斯律师趴在她的病床边，枕着她的手臂睡着了。
他眼镜歪在一边，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
江寻叹了口气，没忍心吵醒他，重新躺好，脑子还有些混乱，她环顾四周，确认了自己是在医院。
“你醒了。”趴着的人察觉到了动静，醒了过来。他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胳膊，迅速戴好眼镜，很自然地伸手覆上江寻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紧绷的神色松弛下来，松了口气，“终于退烧了。”
江寻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天色大亮。
她下意识想找手机看看时间，左右摸索了一下却没找到，只好问道：“傅律师，是你把我送来医院的？现在几点了？”
傅斯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同时看了一眼腕表：“嗯，是我。现在上午10点了，你在医院睡了15个小时，烧得迷迷糊糊，差点把我吓死。”他语气带着点后怕，随即又解释道，“不过医生说给你用的药里有安眠成分，能睡是好事，有利于恢复。”
江寻接过水杯，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谢谢你啊，傅律师。要不是你，我可能晕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感觉好些了吗？”傅斯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
江寻点点头，小口喝着水：“好多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哦对了，傅律师，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傅斯摇摇头：“没有。当时情况紧急，只顾着送你来医院，没注意你的手机。是有急事吗？可以用我的。”他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江寻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苏晚她更不想联系，她可不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又惹她哭起来没完没了。
傅斯的目光落在江寻脸颊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红痕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的脸……？”
江寻抬手摸了摸，语气轻描淡写：“哦，这个啊……可能是不小心在哪里磕到了吧，没事。”她不想再提那晚的难堪。
傅斯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正要把手机收回口袋，一阵铃声却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傅斯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江寻——上面赫然跳动着“沈知远”三个字。
江寻瞳孔一缩，她立刻用没输液的手做出祈求的动作，眼神急切地看着傅斯，用口型无声地说道：“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求你了！”
傅斯看着她惊惶的眼神，点了点头，按下了接听键，并且直接打开了免提。
“喂？”傅斯先开口，语气如常。
电话那头，沈知远的声音传来，开门见山：“你在哪？”
“我在外面，怎么了沈总？”傅斯不动声色地回应。
“江寻呢？”沈知远直接问出了重点。
傅斯看了一眼屏住呼吸的江寻：“我哪里知道？出差回来不是给她放假了吗？”
“傅斯，”沈知远的声音陡然严厉，甚至带着怒意，“我他妈问你她人在哪儿？！你的助理跟我说，你昨天去了她家！”
傅斯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是啊，昨天是去了她家一趟，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问她。不过她家里没人，我就走了。沈总，你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
不等沈知远再开口，傅斯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放到一边，然后走到床尾，慢慢摇动把手，将病床升起，江寻能靠得更舒服些。
“谢谢。”江寻低声道谢，心里松了口气。
傅斯的手机又响了一次，他看也没看，直接挂断，干脆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他拉过椅子坐下，目光锐利的看向江寻：“他还挺……执着的。”他顿了顿，问道，“怎么？你们吵架了？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生病了？”
江寻连忙摆手，因为动作有点急，牵扯到手背的针头，疼得她咧了咧嘴：“没有！我跟他吵什么架啊？傅律师，你见过哪个助理敢跟老板吵架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生病了？”傅斯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她，想从她脸上找出答案。
江迎避开他的视线，抱着水杯，声音因为生病而有些干哑：“傅律师，我真的，真的，真的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在哪里，在做什么，跟他没关系啊。我没必要告诉他我生病了啊，我早就不是他的助理了。”
傅斯看着她急于撇清的样子，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观察：“我觉得，你和沈知远之间，是一种……很诡异的关系。”他斟酌着用词，“你们看起来确实不像恋人，没有那种亲密感。但是，他为你做的事——比如把你塞进我的团队，比如亲自去机场接你，比如刚才为了找你甚至对我爆了粗口——这都不是一个普通老板会对下属做的。这样的他，冲动，急躁，很不像我们平时认识的那个冷静自持的沈知远。”
江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呢？难道说沈知远对她好是因为她能当他和裴瑾之间的缓冲带？
还是说他接机、送礼都是为了让她更好地扮演“挡箭牌”？
或者说他爆粗口不是因为担心，可能只是因为苏晚找到裴瑾，然后裴瑾又找上了他？
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只是抱着水杯，默默地喝水，心里一片冰凉。
他认识的沈知远，从来就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她认识的沈知远，对她可从来不会手软，威胁、利用、强迫，无所不用其极。
她看见他，只有害怕，她是真的害怕，要和这样的人纠缠一辈子。
她现在只想逃，哪怕只是暂时的，她也想一个人静一静。
傅斯见她垂下眼眸，明显不愿再谈，也不再逼问。他站起身，说道：“你自己看着点输液瓶，快完了按呼叫铃，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医生说你现在需要补充体力，但要清淡些，喝点粥行吗？”
江寻抬起头，难得地提出了一个具体的要求：“别买粥，傅律师，嘴里没味道。我想吃点甜的……你去给我买瓶黄桃罐头行吗？”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小时候生病，能吃上一口甜甜凉凉的黄桃罐头，就是最好的慰藉。
傅斯看着她期盼的眼神，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稚气一面，他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些：“好，我去给你买罐头。”
第32章 沈总突然的钳制和威胁
液输完了，护士帮江寻拔掉针头，还体贴地扶着她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时，江寻感觉头晕的症状减轻了不少，在病房里稍微活动了一下四肢。
傅斯提着好几个袋子回来了，他把买来的食物摆在床头柜上，招呼江寻吃饭，他很细心，不知道江寻爱吃什么，就每样都买了一点，还特意把她要的罐头拧开，连同勺子一起递到她手里，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吃。
江寻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一边吃着，一边和他闲聊：“傅律师，你怎么想起来昨天去我家？”
傅斯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常：“案子的劳务费单独结算给你，发消息问你收到没，你一直没回。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从白天打到晚上都没人应，我实在有点放心不下，就过去看看。”
江寻听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事。
她让傅斯也一起吃，感觉好多了，可以一个人在医院，催促他可以回律所，那边肯定有很多工作。傅斯摇摇头：“没事，我已经和所里打过招呼了，有急事他们会打电话，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等你确定没事可以出院了再说。”
江寻正想摆手拒绝，突然——
“砰”的一声，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江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玻璃罐头瓶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糖水和黄桃溅了一地。
她惊恐地抬头看向门口，整个人如坠冰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沈知远。
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神阴鸷。
这么快……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在玄州，果然没有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傅斯显然也没料到沈知远会如此迅速地找到这里，他愕然地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看身体发抖的江寻，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了江寻之前的话——他们之间，绝对不是爱情。
江寻从肉体到灵魂，对沈知远都只有无法掩饰的恐惧。
傅斯起身，上前一步，试图拦住沈知远走向江寻的脚步：“知远，你……”
“傅斯。”沈知远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你骗我？”
傅斯脸上闪过尴尬，但还是解释道：“我看你这么忙，肯定没时间过来，反正我在这里照看着，她也没事……”
沈知远根本不听他的解释，越过他，走到江寻面前，垂眸盯着她惨白的小脸，声音不高：“你不让他说实话的？”
江迎牙齿都在打颤，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沈知远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她脸颊上的红痕，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扎人：“一个巴掌而已，怎么？这就忍不了了？装病躲到这里来？”
江寻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带着哀求：“沈总，我只是生病了而已，发烧晕倒了，傅律师送我来医院……没有其他意思。”
沈知远上下打量着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罐头碎片，笑意加深：“病了？我看你胃口不错，好的很。”他语气转冷，“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知远！”傅斯上前，挡在江寻身前，“她还不能出院！医生说她现在很虚弱，需要观察！你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她身体好了再说吗？”
沈知远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傅斯，力道不小，眼神里是懒得与他纠缠的轻蔑：“傅斯，我劝你，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掺和。我说过，她是我的人。”他再次看向江寻，“江寻，现在，立刻，马上，跟我走。”
江寻低着头，双手紧紧抓住衣角，指节泛白。
她没有动，声音带着哽咽和执拗：“沈总……我真的生病了……我求求你，你就让我在这里再待两天，行不行？你知不知道我回去要面对的是什么？是宋含书的报复，是沈夫人的刁难，是你……是你随时随地的迁怒和打骂！”
她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瞪着沈知远，破碎又哽咽地吼道：“我只是想……只是把脸上的伤养好而已！就这么难吗？！你给他打电话！随便你怎么跟他说！随便你怎么应付他！总之我不会逃的！你就看在我一直……一直还算听话的份上，求求你……放过我吧！”
沈知远看着她眼中的恨意，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江寻纤细的脖子，硬生生将她从椅子上钳制着提了起来！
“江寻，”他凑近她，声音低沉如同恶魔低语，“你一直很聪明，也一直很‘听话’，可现在，我不得不考虑，你对我到底还有没有用。”他手上用力，看着江寻因窒息而痛苦涨红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个人，我很清楚，一旦你觉得有其他人能成为你的垫脚石，你会毫不犹豫地想要离开我。”
他侧过头，看着旁边正要冲上来阻拦的傅斯，冷笑道：“但江寻，我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整个玄州市，除了我，没有人能护得住你！或许……你可以试着离开玄州？但我也好心劝你一句，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照样都能把你抓回来！”
“咳咳……放……开……”江寻被他掐得呼吸困难，脸色由红转紫，双手抓挠着他的手臂，眼泪不断涌出。
“沈知远！你放开她！你他妈疯了！你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傅斯冲上来用力掰扯沈知远的手。
“傅斯，”沈知远扭过头，盯着他，“你要为了这个女人，选择跟我作对吗？你律所的生意，不想要了？”
“我去你妈的生意！”傅斯被他这混账话彻底激怒，正义感瞬间爆发，他挥出一拳，狠狠砸在沈知远的颧骨上！
“你他妈的就是个神经病！疯子！”
沈知远猝不及防，被这一拳打得踉跄着松开了掐住江寻的手，偏向一边。
“咳咳咳……嗬……”江寻一获得自由，立刻瘫软地后退一步，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剧烈的咳嗽让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沈知远摸了摸被打疼的脸颊，眼中戾气暴涨，低骂一声，反手就朝着傅斯挥拳还击！
傅斯被他打得后退一步，撞在床头柜上。
“不要打了！”
她不能让傅律师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她冲上前，从后面死死抱住了沈知远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走！我跟你走！我现在就跟你走可以了吧！求你别打了！我走！”
傅斯捂着被打的地方，对着江寻喊：“江寻！你不要这样！他是个疯子！情绪这么不稳定，他会伤害你的！”
江寻松开抱着沈知远的手，转向傅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傅律师，谢谢你……谢谢你把我送到医院来照顾我，我没事了……真的，我已经好了，我真的很谢谢你！”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以及一种绝望。
沈知远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西装，冷冷地睨了江寻一眼：“以后做事痛快一点，别再挑战我的耐心。再这样……”他意有所指，“我就要考虑，从你身边的人下手了。”
江寻浑身一颤，低下头，声音微弱却清晰：“好，沈总，我知道了。”
沈知远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病房。
江寻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向眼神复杂的傅斯，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然后，她直起身，没有再回头，跟着沈知远离开。
第33章 裴瑾赖在她家不走了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沈知远一直阴沉着脸开车，车厢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沈知远看也没看，顺手就将手机扔给了后座的江寻。
江寻接过手机，屏幕上“裴瑾”两个字正跳动着，她喉咙还有些干痛，清了清嗓子，没有接听，先探向前座，低声询问：“沈总，您想让我……怎么说？”
沈知远目视前方，只回了两个字：“随便。”
江寻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裴瑾那暴躁得声音就立刻从听筒里炸开：
“你他妈到底在哪里？！沈知远！我告诉你！要是江寻出了什么意外，我他妈跟你没完……”
“是我。”江寻不等他吐出更难听的话，赶紧出声打断。
电话那头猛地一顿，随即，裴瑾的嗓门更大了：“江寻？！你他妈死哪去了？！是不是他把你抓走了？！你他妈的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都快急疯了？！”
“你听我说，”江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昨天有点不舒服，我们律所的傅律师刚好去找我，就把我送去医院了，手机忘在家里，傅律师和沈总认识，就让沈总顺路来接我出院，我们正往回走呢。”
裴瑾在那边沉默了两秒，语气怀疑：“真的？你他妈病了找谁送你去医院不行？非得让个外人送？还那么‘巧’就让沈知远知道了？”
江寻心里一紧，语气无奈：“啊？我都烧糊涂了，刚好傅律师去家里找我有点事，凑巧了而已，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已经没事了，一会儿就到家，你跟他说吧。”她赶紧把手机递还给前面的沈知远。
沈知远面无表情地接过，顺手点开了免提，对着话筒“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裴瑾一听到沈知远的声音，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啪”地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江寻在心里疯狂哀嚎：裴瑾你个王八蛋！你不是说你认命了吗？！你就不能稍微哄哄他？哪怕说句软话呢？！你这样搞，他心情不好，最后倒霉的不还是我吗？！
沈知远看了眼被挂断的电话，嘴角露出嘲讽，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江寻，声音冷得像冰：“江寻，你看到了吗？只有跟你有关的事情，他才会主动联系我。”他的语气有一种扭曲的满足感，“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在给我打电话，为了你，他甚至……可以低声下气地求我，让我放了你，你说，像你这么好用的筹码，我怎么会轻易放手呢？”
江寻心里大骂：你知道个屁！就你那只会强制，脑子里只有占有欲的神经病，你能看出来个屎！他那是担心我吗？
但她面上不敢表露，更不敢接这个危险的话茬，赶紧转移话题：“沈总，送我去哪里？今天……能不折磨我了吗？我真的还没完全好，头很晕，我想回自己家休息。”
沈知远轻哼一声，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很傲慢：“我没你想的那么恐怖，他主动给我打电话，虽然说的都是关于你的事情……我仍然很开心。”
江寻内心疯狂吐槽：又来了又来了！又开始在这装你妈的纯爱战神了！你开心个锤子！你开心就是掐我脖子？！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沈知远没有下车的意思，江寻自己推开车门，寒冷风瞬间包裹住她单薄的身体，她冻得打了个哆嗦，抱紧了双臂。
沈知远摇下车窗，将副驾驶座位上他那件羊绒大衣拿起来，随手扔给她。
江寻看了一眼大衣，伸手拉开车门，将大衣扔回了副驾驶座位上。
她见沈知远没有要下车纠缠的意思，对着车窗鞠了一躬，语气恭敬：“沈总慢走。”说完，她抱着要冻僵的身体，小跑着冲进了小区。
哆哆嗦嗦地爬上楼，她刚抬手敲了敲门，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紧紧拥住。
苏晚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泪痕，她抱着江寻，哭得喘不上气，一边哭一边用力捶打她的后背，语无伦次地骂着：
“你他妈的死哪去了啊？！你知不知道我都要急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回来看到你的东西在，手机也在，就是人不见了，我有多慌？！你要吓死我啊！！”
江寻心里又酸又暖，用力回抱住她，一边抱着她往客厅里挪，一边轻声哄着：“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晚姐，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都赖傅律师，光顾着送我去医院，忘了帮我拿手机了……”
走进客厅，江寻才看到，裴瑾正悠哉地躺在她家那张沙发上，打游戏呢。
江寻身心俱疲，顺势瘫坐在沙发另一头。
苏晚就趴在她身上，继续抽噎着，哭声渐渐变小。
裴瑾不时地瞥她们俩一眼，但在瞥了第二眼时，他游戏操作的手突然一顿，目光定格在江寻的脖颈上，然后对着江寻指了指她的脖子，无声的询问。
江寻立刻摇头，用眼神示意他闭嘴，别多事。
这时，苏晚哭得差不多了，情绪稍微平复，开始上下仔细打量江寻，当她的目光触及江寻脸上的红痕，以及脖颈上那几道明显的指痕时，瞬间瞪大了眼睛，平息下去的怒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啊？！”她指着江寻的脖子，声音都在发抖。
江寻故作轻松，扯谎道：“哦，这个啊……是我昨天突然晕倒，傅律师情急之下，为了扶住我，不小心抓到我脖子了……没事没事，你看现在不是好多了吗？”
苏晚将信将疑，盯着指痕，依旧气愤：“再情急也不能抓你脖子啊！这得多用力才能留下这种印子？！”
“噗嗤——”旁边的裴瑾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懒洋洋地放下，“不薅她脖子，薅哪儿？抓胸？还是抓屁股？”
苏晚恶狠狠地瞪向他，骂道：“去你妈的！闭上你的乌鸦嘴！他敢？！他要是敢碰江寻一下，我他妈跟他拼命！”
江寻和裴瑾看着苏晚阴狠的眼神，同时干笑了两声。
江寻搂住苏晚的胳膊继续哄：“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们傅律师是正经人，是咱们市律师界的精英才俊，你别这么侮辱人家。”她赶紧转移话题，捧着苏晚的脸，心疼地说，“行了行了，你看你，眼睛都肿成核桃了，还有你的嘴……怎么回事？”她注意到苏晚的下唇有一处明显的破口。
苏晚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怎么了？”
江寻用指尖轻轻触碰伤口，然后将指腹展示给苏晚看，上面沾着一点混着泪水的鲜红血珠。
苏晚看着那抹红色，愣了一下，随即，她做了一个让江寻和裴瑾都有些意外的动作——她微微前倾，张开嘴，含住了江寻那根沾着她血迹的手指。
温软湿润的触感包裹住指尖，江寻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晚的舌尖在她指腹上轻轻掠过，带走了那点血珠。
苏晚放开她的手指，对着她莞尔一笑：“没有了。”
她眼睛里还噙着泪水，亮晶晶的。
江寻放下手指，她推着苏晚往浴室走：“好了好了，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你是不是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合眼？快去！”
苏晚这次很听话，乖乖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出了哗啦啦的水声。
江寻这才松了口气，走进卧室拿出自己的手机，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裴瑾用脚踢了踢她的小腿，下巴朝次卧的方向扬了扬，那里堆着她“挣”来的“战利品”，表情复杂地问道：“那儿，怎么回事？”
江寻头也没抬，随口敷衍：“他送的。”
裴瑾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语气严肃：“他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江寻终于抬起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翻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她压低声音，“那些是我陪他演戏，帮他赶走他那些相亲对象的‘战袍’和‘酬劳’而已，裴少爷，你属实高兴得有点早了。”
裴瑾嗤笑一声，重新瘫回沙发：“我高兴个屁！我是怕他真看上你！那样的话……还不如让他继续纠缠我呢，我好歹身体比你强壮点，经得起他折腾。”
江寻被他这话逗得扑哧一笑：“哦，你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确实比我耐折腾。”她收起笑容，凑近一些，认真地看着他，“你呢，要是真的为我好……没事的时候，就多哄哄他，不行吗？好歹，让我安安稳稳地在律所把实习期度过，拿到执业证，行不行？”
裴瑾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
江寻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嘘……你先别急着拒绝，认真考虑一下，好吗？”
裴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身体有些僵硬。
待江寻用手指把他的嘴唇勾勒了一圈后，他才反应过来，嘴里骂了一句：“江寻……你真他妈的欠揍！”
江寻没再搭理他，拿起手机随意翻看着。
上面有很多未接来电，除了苏晚、裴瑾、傅斯的，还有一个没有署名的陌生号码。江寻不用想，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八成是那位季澜女士。
她点开微信，傅斯发的消息果然和他说的一样，是劳务费到账的确认信息，江寻粗略看完，就把手机丢到一边。
她看着还赖在沙发上不动的裴瑾：“你怎么还不走？”
裴瑾眼皮都没抬，继续打着他的游戏，无动于衷：“怎么？过河拆桥啊？小爷我今天就不走了。”
江寻踹了他一脚：“你不走干嘛？不用去酒吧上班啊？”
裴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懒洋洋地说：“不去了，我不放心，万一你待会儿又晕倒了呢？你晚姐一个人可弄不动你。”
江寻抓起旁边的毯子扔到他脸上：“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咒我呢你！”
随便，你爱走不走，她不再管他，起身走进卧室，默默整理出差带回来的行李。
第34章 和张律打了胜仗
在家好好休息了几天，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江寻正想着要不要回律所上班的时候，傅斯律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先是询问了她的身体情况，然后又问要不要回去上班，刚好律所接了一个新案子。
“当然！我马上到！”江寻立刻答应，挂了电话，迅速换上衣服，整个人如获新生一样。
去律所的路上，她特意去了一家甜品店，买了不少精致的蛋糕和点心，回到律所，她脸上挂着笑容，把甜品分发给同事们，亲切地打着招呼。
“江寻回来啦？”
“身体好了吗？”
“哇，谢谢江寻！”
同事们热情地回应着，办公室的气氛其乐融融。
分完大家的，江寻单独拿了一份甜品，轻轻敲响了傅斯办公室的门。
“进。”
江寻推门进去，将手中的甜品盒放在傅斯的办公桌上：“傅律师，前几天真的非常感谢您，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傅斯从案卷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她一下，见她气色红润，眼神清亮，确实恢复得不错，点了点头：“身体好了就行，举手之劳。”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张瞳律师手上有个故意伤害案的二审，你跟他一起办吧，资料在他那里，你直接去找他。”
“好的，谢谢傅律师！”江寻再次道谢，退出了办公室。
张瞳律师专精刑事案件，江寻找到他时，他正对着一堆卷宗眉头紧锁。
“张律，傅律师让我来跟您学习这个案子。”江寻表明来意。
张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对派个实习律师给他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将厚厚一摞卷宗推到她面前：“嗯，你先熟悉一下案情，一审我们当事人被判了实刑，量刑偏重，家属不服，上诉到中院。我们的突破口在于对方存在重大过错，以及一审对正当防卫的认定过于严苛。”
“明白。”江寻接过卷宗，立刻投入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江寻几乎扎进了这个案子里。
她不仅仔细研读了一审的全部庭审记录、证据材料，还跟着张瞳多次会见当事人，反复核实细节，模拟对方可能提出的问题。
在张瞳的办公室里，两人常常为了一个法律问题或者证据争得面红耳赤。
“张律，我认为这里不能单纯看伤害结果，更应该考虑事发瞬间当事人的主观状态和面临的威胁程度！”江寻指着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据理力争。
“江寻，法庭讲求证据链！你的‘认为’需要更扎实的证据支撑，光靠推测不行！”张瞳敲着桌子，语气严厉。
“那我再去走访现场，寻找可能的目击证人！监控死角不代表没有真相！”
“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别引起对方警觉。”
两人又一起熬夜研究类似判例，寻找对己方有利的司法解释。张瞳虽然要求严格，但对江寻表现出的钻研精神和法律嗅觉颇为欣赏。
江寻也从张瞳身上学到了如何构建严密的辩护逻辑，如何在庞杂的证据中抽丝剥茧找到关键点。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快流逝，终于到了开庭的日子。
法庭上，江寻作为实习律师，端坐在张瞳身旁的辩护席上。她穿着黑色西装，头发高高的束在脑后，神情坚定。
庭审过程中，张瞳负责主要陈述和质证，言辞犀利，逻辑清晰。而江寻则负责协助出示证据，及时记录对方发言中的漏洞，并在张瞳的示意下，就案件细节和法理依据进行补充发言。
她声音清晰，引用的法条准确，阐述的观点条理分明，虽然略带紧张，但表现可圈可点。
尤其是在辩论环节，当公诉人强调伤害后果时，江寻适时起身，结合他们精心准备的证据和法理论证，清晰地阐述了当事人行为的防卫性质和必要性，以及被害人事前挑衅、存在重大过错的情节，有力地反驳了公诉意见。
最终，合议庭采纳了辩护方的大部分意见，认定一审量刑过重，当庭予以改判，当事人的刑期得到了大幅减轻！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当事人和家属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向张瞳和江寻道谢。
走出法庭，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张瞳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拍江寻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许：
“干得不错，江寻！反应很快，准备得也很充分。这个案子能打赢，有你一份大功劳！”
江寻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微微鞠躬：“是张律您指导得好！我跟您学到了很多！”
“走！”张瞳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我请客，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下，也顺便总结总结这个案子！”
“好！”江寻笑着点头，抱着厚厚的案卷材料，脚步轻快地跟在张瞳身边。
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阴霾都被这场胜利冲刷干净。
第35章 偶遇约会的“沈裴”
两人在律所附近找了一家川菜馆。
正值用餐高峰，店里人声鼎沸，包间早已订满，只剩下一楼大堂一个靠窗的位置，张瞳征询江寻的意见，江寻笑着点头：“挺好的，就这里吧。”
她对吃什么并不挑剔，心思全在尽快完成案件总结上。
他们坐下，快速点了几个招牌菜。
服务员一走，江寻便迫不及待地从公文包里拿出卷宗和笔记本电脑。
“张律，关于正当防卫必要限度的认定，二审法官明显更倾向于我们提交的最高法指导案例……”江寻一边翻开卷宗标注处，一边说道。
张瞳凑近些，看着屏幕上的案例摘要，手指点着其中一行：“没错，关键是抓住了‘事发瞬间’和‘合理恐慌’这两个要点，你把我们质证时对方证人证言前后矛盾的那段笔录调出来，结合现场平面图再看一下。”
“好。”江寻熟练地操作电脑，调出相应文件，为了方便讨论，他们干脆挪到了桌子的同一侧，肩膀挨着肩膀，一个专注地翻阅纸质卷宗，一个快速在电脑上记录和调取资料，语速飞快地交换着意见，完全沉浸在案情的复盘与梳理中。
他们太过投入，以至于当两个身影停在他们餐桌对面时，两人都毫无察觉。
直到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水煮鱼，高声提醒“两位客人，麻烦让一下，上菜了！”，沉浸在专业世界里的两人才猛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江寻脸上的专注和投入瞬间凝固，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站在餐桌对面的，竟然是沈知远和裴瑾！
沈知远今天罕见地没有穿西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外搭一件黑色长款大衣，少了几分商界精英的冷硬，多了几分矜贵，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身边的裴瑾，更是让江寻心里咯噔一下。
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冷帽，压住了些许刘海，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身上是一件白色羽绒服，搭配着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板鞋，整个人打扮得清爽又洋溢着青春气息，活脱脱一个在校大学生模样，与平日那种慵懒魅惑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们俩这是去约会了？！裴瑾开窍了？！
张瞳律师显然是认识沈知远的，短暂的错愕后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伸出手：“沈总？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
他一站起来，江寻也只好跟着僵硬地站起来，声音细微得像蚊子叫：“沈总……” 努力装作只是普通的认识。
沈知远的目光在江寻和张瞳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他们桌上摊开的卷宗和电脑上，语气平淡无波：“餐厅没位置了，方便拼个桌吗？”
不方便！真的非常不方便！ 江寻在心里呐喊。
今天本来是多么高兴的一天，打赢了官司，得到了前辈的认可，怎么就偏偏这么倒霉，碰见了这两位祖宗！
然而，张瞳却似乎对沈知远这位大客户颇为热情，连忙侧身让出位置：“方便方便！沈总，请坐请坐！我们也刚点完菜，正好一起。” 说着还招呼服务员又加了几个硬菜。
江寻内心哀嚎，也只能默默坐下，全程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面前的碗里。
四人重新落座。
裴瑾依旧戴着那副大墨镜，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双臂抱在胸前，墨镜的方向似乎是在打量江寻，又像是在看张瞳，姿态莫测。
张瞳有些抱歉地对沈知远解释道：“不好意思沈总，我们手头这个案子的总结还差最后一点……”
沈知远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吐出一个词：“请便。”
张瞳不再客气，和江寻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两人再次投入工作状态，语速飞快地讨论着最后的要点。
窗外的冬阳透过玻璃窗，正好洒在江寻专注的侧脸上，凝神思索，与张瞳意见统一时相视一笑，眼睛里闪着专业和自信的光芒，整个人鲜活又充满魅力。
这一刻认真工作的江寻，是对面两个男人完全陌生的。
她在他们面前，总是小心翼翼，或是伪装的笑，或是充满恐惧。
而此刻，在同事身边，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她绽放出了属于自己的光彩。
沈知远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身体有一些僵硬，墨镜后的裴瑾，嘴角似乎也抿了一下。
终于，最后一点总结完成。江寻如释重负，开始手脚麻利地将桌面的文件整理好，收回公文包。张瞳递给她一块温热的湿巾，让她擦手，江寻接过，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张律。”
对面的裴瑾忽然抬手，摘掉了脸上的墨镜，随手扔在桌上。
张瞳看着他，带着礼貌的询问：“这位是……？”
裴瑾伸出手，言简意赅：“裴瑾。”
张瞳立刻握住：“裴先生你好，我是名诚律所的律师张瞳。”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江寻，“这位是我们所的实习律师，江寻。”
江寻只好伸出刚刚擦干净的小手，和裴瑾伸过来的手轻轻一握，触之即分，低声道：“你好。”
然后便迅速收回手，重新低下头，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餐具，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花纹。
沈知远和张瞳闲聊起来，张瞳语气有几分自豪地提到：“今天和江寻刚合作打赢了一个二审的官司，所以出来简单庆祝一下。”
裴瑾一听，眉毛一挑，语气夸张的说道：“哎呦，是吗？那可是大喜事啊，得好好庆祝庆祝！”他扬声叫来服务员，“麻烦，拿瓶你们这最好的白酒！”
沈知远将自己面前的酒杯往旁边一推，语气冷淡：“我开车，不喝。”
裴瑾嗤笑一声，心里暗骂：谁他妈管你喝不喝？ 他自顾自地给张瞳和江寻面前的杯子斟满了烈性白酒。
沈知远端起了茶杯。
“来，为我们张大律师和江……实习律师的成功，干一杯！”裴瑾举起酒杯。
四人碰杯，江寻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硬着头皮和张瞳一起仰头喝下。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呛得她立刻转身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飙了出来。
张瞳在一旁关切地想帮她拍拍背，江寻连忙摆手拒绝，缓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颊和眼眶，重新坐直，继续沉默地吃着菜，试图用食物的味道压住喉间的灼烧感。
然而，桌子底下也不安宁。
从裴瑾坐下开始，他的腿和脚就没老实过，时不时地就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一下江寻的小腿。江寻偷偷瞪他，用眼神警告他安分点。
裴瑾非但不收敛，反而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变本加厉地继续骚扰。
江寻今天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心情，被这两人破坏殆尽，心里憋着一股不甘心的火气。
目光在满桌红彤彤的菜肴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唯一一盘清炒青笋上。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大块青笋，放到裴瑾的盘子里，脸上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
“裴先生，吃点清淡的吧，辣的吃太多……容易得痔疮。”
裴瑾本来见她给自己夹菜，还有些意外，刚夹起那块青笋要往嘴里送，听到她后半句话，手猛地一顿，那块翠绿的青笋“啪嗒”一下掉回了桌上。
江寻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裴瑾僵硬的呼吸声，若无其事地收回筷子，继续低头吃自己的菜。
嗯，不知道为什么，瞬间觉得心情好了一些。
这顿气氛诡异的饭终于吃到了尾声。
结账时，张瞳正要掏钱包，沈知远拿出了自己的卡递给服务员：“我来。”
张瞳还想推辞，沈知远只淡淡说了句：“就当是祝贺二位。”
出了饭店门口，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四个人，两个方向。
张瞳和江寻礼貌地同沈知远、裴瑾道别，转身朝着律所的方向走去。
沈知远和裴瑾则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背影，一个沉稳，一个虽然纤细却透着刚刚获胜的昂扬。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沈知远才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车。
裴瑾重新戴上了墨镜，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踢踏着脚步跟在他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顿令人窒息的尴尬饭局，总算结束了。
江寻走在张瞳身边，悄悄松了口气，但仍然觉得今天真他妈倒霉啊。
第36章 苏晚出事江寻向沈总求助
晚上下班后，江寻回家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准备去酒吧找苏晚，和她说说今天打赢官司的事。
她给苏晚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江寻起初以为只是酒吧太吵没听见，并未太在意。
当她踏入酒吧大门时，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震耳欲聋的音乐依旧轰鸣，但舞池中央却空无一人，客人们都挤在边缘地带或者二楼栏杆处，伸着脖子朝下面张望，脸上带着好奇或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江寻刚走进来，眼尖的露露就哭着扑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江寻！你终于来了！晚姐……晚姐出事了！”
江寻心里猛地一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露露语无伦次，眼泪直流：“今晚来了一桌客人，本来玩得好好的……晚姐从旁边过，突然……突然那个带头的就抓住了晚姐的手，非要晚姐陪他！晚姐说楼上有重要客人要招呼，拒绝了他们……结果……结果他们几个直接冲上楼把客人给打了！还……还把晚姐给拖下来打了！现在就在那里面呢！”她惊恐地指着舞池方向，“他们说……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晚姐给……给办了！”
江寻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急声问道：“安保呢？！顾千帆呢？！报警了没有？！”
露露哭得更凶了：“顾总前几天出国了，一直联系不上！他们带了好多打手，我们的人……我们的人都被他们控制起来了！报警了……警察是来了，可是……可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走了？！为什么走了？！”江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打人的……是白家的公子白浩……他们……他们哪里敢管啊……”露露绝望地哭道，“怎么办啊江寻……你快想想办法……”
江寻急得原地转圈，听着从舞池方向传来的咒骂声、哄笑声和苏晚隐约的怒骂声，她的心揪成了一团。
她一咬牙，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她最不想求助却又不得不求助的号码——沈知远。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的先是粗重压抑的喘息声，背景里似乎还有裴瑾模糊的怒骂。
江寻已经顾不上是不是打扰了他们的“好事”，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开门见山：“沈总！求你帮帮忙！我朋友在酒吧被人打了！是白家的人！求求你能不能来帮帮我？就算……就算是我欠你的，下一次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裴瑾的吼声，似乎是在对沈知远发火：“你他妈的还不走？！谁被打了？！”
紧接着，裴瑾的声音清晰地在电话里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你被打了？！谁他妈舍得动手打你？！在哪？！”
江寻赶紧解释：“不是我不是我！是我律所的朋友！你把电话给沈总！快！”
沈知远低沉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知道了，我喜欢你的直接，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前，江寻又急忙补充，声音带着恳求：“沈总！您千万别让裴瑾来！我怕他冲动，更怕……更怕有人会注意到你们的关系。”
沈知远只回了一个简短的“嗯”，便挂断了电话。
江寻握着发烫的手机，深吸一口气，转身就朝着舞池中心挤去。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舞池方向传来的咒骂声、淫荡的笑声越来越清晰，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耳膜。她的心跳如擂鼓，恐惧让她手脚冰凉，但对苏晚的担忧让她义无反顾。
她奋力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终于挤到了最里圈，看清了舞池中央那令人心碎和愤怒的一幕——
苏晚的衣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外套不知去向，衬衫扣子崩开了几颗，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嘴角破裂，渗着鲜血，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她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困的母狼，被七八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在中间，谁上前动手动脚，她就拼死反抗，用手抓，用脚踹，嘴里不停地用最脏的话咒骂着。
那群男人似乎以她的反抗为乐，并不急于彻底制服她，而是像猫捉老鼠般戏弄着，口中不断吐出污秽不堪的淫词浪语。
“妈的，这娘们够辣！老子喜欢！”
“看她那腿，那腰……啧啧，在床上肯定更带劲！”
“晚姐是吧？别给脸不要脸！陪我们白少玩玩是你的福气！”
其中一个穿着花哨的年轻男人，显然是这群人的头头，他看着苏晚越是反抗，眼神越是兴奋，抱着手臂站在那里，享受着这场单方面的欺凌游戏。
江寻看得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推开两个挡路的男人，一把将苏晚紧紧护在身后。
苏晚看到她，瞳孔骤缩，惊恐地想要把她推开：“江寻！你进来干什么？！快走！赶紧走！！”
江寻哪里肯走，她张开双臂将苏晚护得更紧，尽管自己害怕得声音都在发抖，却还是强撑着对那群男人喊道：“你们干什么？！大庭广众……你们这样是犯法的！我已经报警了！”
男人们看到又冲进来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孩，眼睛顿时更亮了，污言秽语如同脏水般泼来：
“哟呵！又来个漂亮的！”
“这个更嫩啊！看着就是个学生妹！”
“今天真是走运了！一双姐妹花！”
“小妹妹，要不要一起玩玩啊？哥哥们保证让你舒服……”
那个被称为白少的男人，白浩，淫笑着走上前，伸手就要摸江寻的脸：“小美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江寻又惊又怒，一把用力拍开他的咸猪手，“啪”的一声脆响，白浩的手背上立刻浮现出几道鲜红的指印。
白浩看着手背上的红痕，非但不怒，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某种变态的兴奋，舔了舔嘴唇，眼神更加露骨：“够劲儿！本公子还没玩过这么野的！看样子还是个雏儿吧？正好，今天开开荤！”他指着江寻，对同伴笑道，“你们说，要是她答应乖乖跟我进包房，我就放了后面那个疯婆子，怎么样？”
“你他妈做梦！我操你妈！你敢动她一下试试！！”被彻底激怒的苏晚，听到他竟敢打江寻的主意，如同被触了逆鳞，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对着白浩的胸口就是一记狠狠的飞踹！
白浩猝不及防，直接被踹得踉跄几步，一屁股摔倒在地。
“妈的！给脸不要脸！”白浩恼羞成怒，在手下的搀扶下爬起来，指着苏晚对同伴吼道，“给我按住她！老子今天非要当着这贱人的面办了那个小的！”
几个手下立刻一拥而上，和苏晚扭打在一起。苏晚虽然身手不错，但毕竟寡不敌众，体力也消耗巨大，很快就被死死按住，脸上又挨了重重几巴掌，嘴角的血流得更多了。
白浩骂骂咧咧地走上前，抡圆了胳膊，对着被按住的苏晚的脸，用尽全力扇了下去！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苏晚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脱力地瘫软下去，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第37章 沈总对白家的威慑
“晚姐！！”江寻哭喊着扑过去，想查看苏晚的情况。
可她还没碰到苏晚，就被两个男人粗暴地架住了胳膊，整个人被轻易地提溜起来，拉拽到了白浩面前。
江寻的双臂被反制在身后，动弹不得，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看着白浩那张充满淫邪笑容的脸，她声音发颤，泣不成声：“你……你别乱来……我……我是沈知远的人！你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白浩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喷到江寻脸上：“我呸！沈哥的人？沈哥身边什么时候有你这种货色了？编谎话也编得像样点！再说了，就算你真是沈哥的人又怎么样？一个玩物而已，我就不信沈哥会为了你这么个东西，跟我们白家翻脸！”
他说着，脸凑近江寻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真香啊……”他猛地伸手，一把粗暴地拽开了江寻外套的扣子，里面的黑色吊带背心露了出来。
“不要！！”江寻绝望地尖叫，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束缚。
白浩淫笑着，那只肮脏的手，径直朝着江寻的胸口探去——
千钧一发之际，围着的人群外围突然一阵骚动，人群无形的手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之前控制着酒吧安保的那些打手，也迅速被一群穿着黑色西装、训练有素的人反制住。
白浩被打扰了兴致，不耐烦地扭头咒骂：“谁啊？！谁他妈敢坏小爷的好事？！活腻……”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待他看清那个缓步走来的男人时，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慌乱，他下意识地，立刻把那只碰到江寻胸口的手缩了回来，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沈……沈哥？你怎么来了？这是……？”
沈知远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衣衫不整、浑身发抖的江寻身上。
他眼神一寒，对着身后轻轻招了招手。
他带来的人立刻上前，瞬间就将白浩以及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全部控制住，反剪双手按在了地上。
白浩这才想起江寻刚才的话，脸上血色尽失，惊恐地看向沈知远：“沈哥！沈哥你这是干什么啊？！是我啊！白浩！我们两家还有合作呢！”
江寻一被松开，立刻踉跄着扑到苏晚身边，露露和其他几个吓坏了的服务员也赶紧冲过来，七手八脚地将苏晚扶起来，送往后面的休息室。
沈知远迈步走到江寻身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不算温柔地披在她颤抖的肩膀上，揽住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对下属使了个眼色。
手下会意，押着白浩那一群人，跟着沈知远，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惊惧的目光中，走出了酒吧。
酒吧外寒冷的后巷，与里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白浩被人押着，站在沈知远和江寻对面，虽然受制于人，但仗着家世，依旧在叫嚣：“沈知远！你他妈瞎了啊？！我是白浩！白家的白浩！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为了这么个出来卖的女人，你要跟我们白家作对？！你他妈疯了吧！！”
沈知远的目光落在江寻被扯开的衣领下，锁骨处那一道明显的红痕上，眼神又冷了几分。
他对手下示意。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将白浩那只摸了江寻的手臂拉直，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另一名手下递过来一根金属棒球棍。
沈知远接过棒球棍，将它塞进了江寻冰冷颤抖的手中。
然后，他站到江寻身后，半拥着她，一只手覆在她握着棒球棍的手上，推着她，一步一步，走向终于恐惧起来的白浩。
“沈……沈哥……你……你要干什么？！”白浩的声音开始发抖。
沈知远在江寻耳边，如同宣判：“把他这只手，打断。”
江寻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棍子，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眼泪汹涌而出，她摇着头，声音破碎：“不……不要……沈总……我做不到……”
“看着。”沈知远的声音带着魔力，他的手稳稳地包裹住她颤抖的手，强迫她扬起手中的棒球棍。
在江寻绝望的泪眼中，在沈知远的控制下，那根棒球棍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向了白浩被按在墙上的手臂！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和白浩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同时在后巷中响起，凄厉刺耳。
江寻害怕地紧紧闭上眼睛，温热的泪水不断滑落。
“睁开眼睛。”沈知远命令道，“看着他。”
江寻被迫睁开眼睛，看着白浩抱着弯曲的手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咒骂着。
沈知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白浩，你今天惹了不该惹的人，打断你一只手，算是给你个小小的教训。”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以后再敢出现在这里，或者再敢动我的人，就不是断一只手这么简单了。”
他加重了“我的人”三个字。
“我的人……被你们白家姐弟轮番羞辱，是不是觉得我沈知远……太好说话了？”
他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白浩，对下属吩咐：“把那些杂碎，都给我扔进局子里，让他们好好‘反省’。”他又指了指白浩，“这个，扔回白家门口。告诉白家的人，我沈知远送的‘礼’，让他们好好收着。”
“是，沈总！”手下齐声应道，开始利落的清理现场。
江寻还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棒球棍冰冷的触感和那可怕的震动。
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大脑一片空白。
沈知远从她手中拿过那根沾了血迹的棒球棍，随手扔到一旁的垃圾桶边，然后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空气中袅袅升起。
他透过烟雾看着惊魂未定的江寻，语气平淡：“现在，你还觉得……我对你们很残忍吗？”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继续说道：“我能容忍你和裴瑾在我面前那些小动作，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江寻依旧呆愣着，无法思考。
沈知远走近一步，伸手，用指背轻轻抚过江寻冰凉的脸颊，让她不禁毛骨悚然。
他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江寻，你和裴瑾，犯了同样的错误。”
“我沈知远，不是你们想招惹就招惹，想撒手就能撒手的人。”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如常：“白家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明天晚上有个聚会，记得打扮得漂亮一点。”
最后，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带着警告：“哦，对了，我不喜欢你身边，再出现裴瑾以外的男人，你最好……乖一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将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转身消失在昏暗的后巷尽头。
空旷寒冷的后巷里，只剩下江寻一个人，呆愣地站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和白浩凄厉的惨叫，以及沈知远那冰冷的话语。
第38章 江寻想带苏晚离开了
江寻强撑着精神，带着苏晚去医院处理了伤口。
每处理一处，江寻的心就揪紧一分。苏晚疼得额头冒汗，咬着牙一声不吭。
处理好伤口，拿了一大堆药，江寻把苏晚带回了家，她不顾苏晚的抗议，强硬地把她按在床上，盖好被子。
“我没事……就是点皮外伤……”苏晚还想逞强。
“闭嘴，睡觉。”江寻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只留下窗外一点微弱的路灯光晕透进来。
黑暗中，一切声响都被放大。
江寻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避开苏晚的伤处，伸出手臂，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紧紧地搂进怀里。
她的脸颊贴着苏晚裹着纱布的额头：
“晚姐……能不能……别去酒吧上班了？我养你，我现在……可以养你了。”她的声音很低，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深深的祈求。
苏晚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下，不在乎的调侃：
“好啊……”她拖长了尾音，像是描绘一个美好的梦境，“等你成了真正的大律师，能赚很多很多钱的时候，我就不出去工作了，就让你养着我……我在家里，每天晚上给你做好饭，等你回来，早上再送你出门，中午给你送饭……”
她的语气是轻松的，甚至带着点玩笑。
紧抱着她的江寻，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苏晚散落在枕边的发丝，她知道苏晚是在安慰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拒绝她的提议。
“晚姐……”江寻的声音哽咽，“律师……我不是非做不可的，真的……不要再为了我做那些危险的事情……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可以去江南的小镇，可以去西北的大漠，也可以随便去一个别的什么城市……就我们两个人，在市井小巷里，开个小店，做点小生意……平平安安的……”
她收紧手臂，想把苏晚揉进自己的骨头里，声音破碎不堪：“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一次都不想……”
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包裹着纱布的手，艰难地抬起来，轻轻地揉着江寻的头发。
“傻瓜……”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不做律师怎么行？”
她顿了顿：“江寻，我知道你的梦想就是做律师，想成为……这么热爱的事情，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某种执念：“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我们的人生就是这样了……”
她轻轻拍了拍江寻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你是我……最满意的收藏品，你的梦想，我也会努力去为你实现，等你拿到执业证，我就给你开一间律所，就属于你自己的律所……怎么样？”
“好了……”苏晚打断了江寻还想说些什么的冲动，“别胡思乱想了……快点睡吧……我困得不行了……”
说完没多久，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黑暗中，江寻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苏晚的话语，像温暖的泉水，又像冰冷的锁链，交织在她的心头。
“热爱”、“收藏品”、“开一间律所”……每一个词都承载着苏晚对她毫无保留的期望和付出。
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枕头。
这一夜，苏晚沉沉睡去，江寻，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第二天，江寻给傅斯律师打了个电话请假，傅斯没有多问，很痛快地批了假，毕竟她刚协助打赢了一场官司，休息一下也理所应当。
她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照顾苏晚，喂她吃药，喂她吃饭，苏晚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下午，看着苏晚终于沉沉睡去，江寻才起身去梳洗。然后走到次卧，打开了那个装着“战利品”的衣柜。
当她一切收拾妥当，站在镜前时，里面映出的，是一个陌生而精致的女人，美丽，却像一件被精心包装、等待展示的商品。
恰在此时，手机屏幕亮起，沈知远的消息弹了出来：
【半小时后，下楼。】
江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她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裴瑾的电话。
“喂？”裴瑾的声音有些慵懒。
“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家一趟。”江寻语气平静。
“干嘛？想我了？”裴瑾在那边轻笑。
“有点事需要你帮忙，快点。”江寻说完就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江寻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的裴瑾，依旧是那副休闲散漫的打扮，他看到盛装打扮的江寻，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调侃道：
“哎呦喂！打扮得这么……隆重，是要跟我去约会啊？”
江寻没理会他的调侃，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语气直接：“我跟别人有约了，至于你，”她抬了抬下巴，指向主卧紧闭的房门，“今天和‘病人’有个约会。”
裴瑾脸上的笑容淡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皱了皱眉：“苏晚？她怎么了？”
“受了点轻伤，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人看着点。”江寻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你晚上给她做点饭，或者让餐厅送些清淡的过来，别让她乱动。”
裴瑾不是傻子，联想到昨天江寻那通紧急电话，脸色沉了下来：“昨天在酒吧挨打的……是苏晚？江寻，你他妈昨天骗我？！你不是说是你律所的同事吗？！”
眼看裴瑾的怒火就要爆发，江寻立刻伸出手掌，做出一个制止动作：“停！打住！跟你说了又能怎么样？裴瑾，你是能打一个两个，你能打十个八个吗？你能对抗整个白家吗？事情沈知远已经解决了，这就够了，不是吗？”
她看着裴瑾依旧愤懑难平的脸，放缓语气：“我知道，你现在想宰了我的心都有，但今天真不行。”她指了指自己这一身打扮，自嘲地笑了笑，“今天……有人会‘替’你打我的，你今天就一个任务，照顾好晚姐，行吗？”
裴瑾狠狠瞪了她一眼，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朝着苏晚的卧室走去：“操！赶紧滚！看着你就烦！最好死外边，别他妈回来了！听见没有？今晚不许回来！”
江寻看着他走进卧室关上门，心里五味杂陈。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能不回来，但我可拦不住沈知远找你啊……
她在心里叹息，哎呀，这都他妈是什么事啊？碰见你们这些疯子，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穿上大衣，拿起手包，最后看了一眼苏晚卧室紧闭的房门，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刚到楼下，沈知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江寻接通电话，语气急促：“来了来了，马上到门口了！”
她小跑着来到小区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
她拉开后座车门，低着头就往里钻，外面实在太冷，她只想快点进入温暖的车厢。
但她没想到今天开车的竟然是周叙！
她一钻进车后座，因为惯性，整个人就直接趴倒在了坐在里面的沈知远腿上！她的手好死不死的正好按在他两腿中间……
“啊！对不起对不起！”江寻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爬起来，迅速挪到旁边的座位坐好，连声道歉，“沈总，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周助理开车，外面太冷了，我没注意看……”
沈知远面无表情地抚平了被她弄皱的裤腿，语气听不出喜怒：
“坐好。”
周叙发动车子，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
第39章 去沈总家里扮演女友
尽管知道不是什么好宴，江寻还是想提前心里有点底，她轻声开口：“沈总，今天需要我怎么做？
“扮演好女朋友，不管今晚谁说什么，做什么，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是我沈知远的女朋友。若是受了欺负，不要忍，谁打你，你就打回去。”
他刻意提醒，语气有些残酷：“想想昨天你手里那根棒球棍。”
江寻的脸色瞬间变白，结巴起来：“打……打回去？我……我不行吧？沈总，她们都是……我怎么可能打得过？”
让她在这种场合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其辱：“还……还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吗？”
沈知远侧过头，目光锁住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脸凑近了她。
江寻的心脏猛地一缩，本能地将头扭向车窗那边，一只手抬起，抵住他的胸膛。
“躲什么？”沈知远嗤笑，“把头转过来。”
江寻倔强地摇了摇头。
尽管恐惧，但她还是开了口：“沈总……如果是……是这样的‘扮演’，我……做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是个正常人……不是疯子。”
她拒绝被拖入失控情欲的深渊。
沈知远眼神一寒，他听懂了她的潜台词，伸出手，冰凉的指尖钳住了江寻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
“做不到？”他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上扬，“江寻，你昨天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怎么，才过了一夜，就忘了？”
他的指腹用力，捏得江寻下颌骨生疼，迫使她仰起脸，无法逃避他的视线。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一字一句地反驳：
“除了这个。”她的声音因为被钳制有些模糊，“挨打、挨骂、被羞辱……都可以，除了这个。”
情欲这个东西，一旦开了头，纠缠不清，就会迷失其中，她可以被迫扮演女友，可以虚与委蛇，可以为了生存而屈服，但唯独情欲，她不想碰。
车厢内陷入僵持。
周叙如同背景板，车开得平稳无比。
半晌，沈知远松开了手，瞥了她一眼：
“随你。”
他不再看她，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对她那点可怜的坚持毫不在意。
江寻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疼的下巴。
她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
车子缓缓驶入一座江南韵味的园林式宅邸。
青石板路蜿蜒，假山错落，与宅外的现代都市仿佛是两个世界，宴会厅独立于主宅，灯火通明，飞檐翘角下悬挂着喜庆的灯笼。
车子在宴会厅门口停下，周叙下车开门。
沈知远先下车，转身向车内的江寻伸手，动作温柔体贴，他握住江寻微凉的手，将她轻轻带出车厢，把她的手臂挽入自己臂弯，姿态亲昵。
当两个人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原本笑语喧哗的大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或好奇，或惊讶，或审视，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尤其是落在沈知远身边那个陌生的女子身上。
大厅深处的主位，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身边围着几个中年男女，老爷子原本含笑听着旁人说话，看到孙子带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进来，眉毛微微挑起，目光变得探究。
不远处，季澜女士正与几位贵妇交谈，手中优雅地端着一只香槟杯，看到江寻的瞬间，她脸上的得体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温婉，但她握着杯脚的手指，瞬间收紧。
沈父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与生意伙伴寒暄，看到儿子和江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悦，将手中的酒杯放在佣人的托盘上，发出碰撞声。
另一边，一群年轻公子小姐正聚在一起说笑，宋含书原本笑靥如花，在看到江寻挽着沈知远手臂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随即将手中的酒杯顿在身旁的高脚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酒液都溅了出来。
她死死盯着江寻，眼神像刀子一般。
白家的人也在场，白浩的父母脸色铁青，尤其是白母，看着沈知远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但碍于场合和沈家的威势，只能强压怒火，嘴角紧绷，手中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
沈家的其他人，表情更是精彩。
有的面露惊讶，交头接耳，有的带着看好戏的玩味，目光在沈知远、江寻以及面色难看的沈父沈母之间来回扫射。
沈知远仿佛毫无所觉，面色从容，甚至微微侧头对江寻低语了一句，姿态亲昵。
然后，他便挽着江寻，无视周遭一切，径直朝着主位的沈老爷子走去。
江寻跟着他，感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如同走在针尖上。
两人在沈老爷子面前站定。
“爷爷，”沈知远声音温和，“祝您福寿安康，松鹤长春。”他轻轻示意了一下身边的江寻，“爷爷，这是江寻，我的女朋友，特意带她来给您祝寿。”
“女朋友？”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周围引起了一阵哗然和吸气声。
江寻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爷爷好，祝您福如东海，身体健康。”
沈老爷子深邃的目光在江寻身上停留了几秒，但脸上还是露出了长辈慈祥的笑容，点了点头：“好，好孩子，有心了。”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沈知远仿佛没看到父母难看的脸色，又自然地拉着江寻，转向旁边的几位长辈，“江寻，这是二叔，二婶。”
“二叔好，二婶好。”
“这是……”
江寻一一乖巧问好，礼仪周到。
众人点头回应着，面上是勉强和探究。
一位堂妹眼神嫌弃的上下打量着江寻。
沈知远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将江寻以“女朋友”的身份，在这个如此隆重的场合，让她登场了。
第40章 江寻学着反击
与长辈们打完招呼，寒暄暂告一段落。
沈知远带着江寻，走向了他母亲季澜所在的位置。
季澜正与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谈笑风生，其中一位气质雍容的夫人，眉眼间与宋含书有几分相似，正是宋含书的母亲。
沈知远走到近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妈。”
季澜脸上挂着优雅笑容，目光柔和地落在儿子身上，仿佛刚才那不悦从未存在过。
然而，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像裹着蜜糖的针，精准地刺向江寻：
“知远，”她声音温婉，“虽然爷爷年纪大了，盼着你早点成家立业，这份心我们都懂，但是，”她话锋一转，视线扫过江寻，笑意更深，“我们知道你现在一心扑在事业上，想先把公司打理好，你若是觉得为难，大可以直接跟爷爷说清楚，他老人家会理解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寻身上，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摆设：“怎么能随便让你的‘助理’来假扮女朋友，哄你爷爷开心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位夫人神色各异，宋夫人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季澜继续对江寻说道：“江助理，真是辛苦你了，这样的场合，你平时……大概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既然来了，就多待会儿，好好玩一下吧。”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这里这么多的下人伺候着，倒也不用江助理你再像平时那样忙前忙后了。”
旁边的宋夫人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是啊，季澜姐你就是太心善，现在的年轻人啊，为了往上爬，什么场合都敢来，什么身份都敢冒充，也是不容易。”
江寻站在那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那些夫人投来的或怜悯、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
她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微微低下头，清晰地回应：“谢谢夫人关心，我不辛苦。”
她不能反驳，不能失态，因为沈知远需要她扮演的这个“女朋友”，至少表面上不能退缩。
沈知远站在一旁，仿佛没听出他妈话语中的刻薄，只是淡淡地说：“妈多虑了，江寻是我正式交往的女友。”
季澜笑了笑，没再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沈知远不再多言，带着江寻离开，走到宴会厅一侧相对人少些的角落。
刚一站定，沈知远转过身，面对江寻，伸出手，动作温柔地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耳畔，他脸上带着一种宠溺的温柔笑容，低头凝视着她，仿佛满心满眼都是她。
然后，他自然地握起了她冰凉的小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
江寻身体僵硬，心中莫名的有些害怕，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这时，沈父在不远处沉声唤道：“知远，过来一下，几位世伯想跟你聊聊。”
沈知远抬头应了一声：“好的，爸。”
他重新低下头，对江寻柔声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若是觉得屋里闷，就去外面花园透透气。”他抬手，看似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实则手指用力，迫使她微微仰头。
然后，在江寻的低声咒骂中，他俯下身，冰凉的嘴唇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没有任何温度。
虽然这个角落人少，但他们始终处于宴会厅内，这样的亲昵举动，毫无意外地落入了许多人的眼中，包括刚刚走开不远、正回头望过来的季澜和宋夫人，也包括一直死死盯着这边的宋含书。
沈知远吻完，松开了手，看了江寻一眼，眼神里是提醒，是警告——“记住你的身份”。
然后，他便转身，朝着他父亲和那些商界大佬们走去。
江寻一个人站在原地，额头上被亲吻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她感觉周围的目光更加灼人，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她身上。
沈知远刚一离开，以宋含书和白可昕为首的那群公子小姐便立刻围了上来，将江寻堵在了角落。
“哟，这位就是沈少的女朋友？”一个穿着银色亮片裙的女孩率先开口，“怎么从来没听说知远哥谈恋爱了？藏得可真够深的呀。”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目光在江寻身上扫过：“江小姐？是南城江家的吗？好像没听说过江家有你这号人物啊。”
白可昕抱着手臂，冷笑一声，替她回答：“她不是。”
这话引来一阵意味深长的“哦——”声。
又一个声音响起，毫不掩饰的轻蔑：“那江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从商还是从政？我们这个圈子啊，透明的很，谁家是做什么的，几斤几两，大家都门儿清。要我说啊，对家族企业没有助力的人，就算勉强挤进来，也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小，将来就算生了孩子，那也是要养在明媒正娶的夫人名下的。”
一个打扮相对成熟些的女人，“好心”地劝诫：“江小姐看着年纪不大，模样也好，要是找个条件相当的人，两个人一起好好奋斗几年，日子应该也不会过得太差，何必非要来这里……自找没趣？”
江寻脸上维持着微笑，指甲掐进掌心。
时刻记着沈知远的话——她是他的“女朋友”。她深吸一口气，回应：“谢谢各位关心，我和知远的事情，就不劳大家费心了。”
宋含书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盯着她：“江寻，我告诉你，我们宋家和沈家已经在商议联姻的事情了！我希望你能认清这个事实，别给脸不要脸！你若是现在识相点，乖乖离开，以后我或许还能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她眼神阴狠，“以后别说是律师，就算你想找个普通工作，我都让你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宋小姐，”江寻抬起眼，直视着她，“现在是法治社会，讲究婚姻自由，知远他亲口跟我说过，他不会接受任何商业联姻，他只会和他爱的人结婚。”她刻意露出羞涩的笑容，“他对我……很宠爱。”
这“宠爱”二字，彻底刺激了宋含书。
她看着江寻那张清丽的脸，想起刚才沈知远对她亲昵的姿态，嫉妒和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她抓起旁边佣人托盘上的一杯红酒，手腕一扬，就朝着江寻的脸泼去！
“你个不要脸的贱人！”
江寻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脑中闪过沈知远的话，以及昨晚后巷那冰冷的触感，她侧身，伸手一挡！
“哗啦——”
大部分酒液泼在了她的手臂和礼服袖口上，污渍迅速晕开，只有少许溅到了她的下颌和衣领。虽然狼狈，但至少保住了脸面和妆容。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江寻看着袖子上刺目的酒渍，抬起眼，目光没有先看向罪魁祸首宋含书，反而转向了一旁的白可昕。
她笑：“白小姐，”清晰地响起，“说到‘宠爱’，您……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白可昕脸上的笑容一僵。
江寻仿佛没看见，目光扫视着周围，像是在寻找什么：“哎？对了，白小姐，今晚怎么没看到白浩公子？他平时不是最爱热闹的吗？不会是又去哪里‘沾花惹草’了吧？”她故意停了一下，“这月黑风高的，路上可得小心点啊……万一不小心，摔着了，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你！！”白可昕瞬间被戳到痛处，脸色煞白，随即转为暴怒！她弟弟白浩昨天被打断手扔回家门口的事，是白家极力遮掩的丑闻，此刻被江寻当众揭开伤疤，还如此阴阳怪气，她如何能忍？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白可昕彻底失了风度，扬起手，就朝着江寻的脸狠狠扇过来！
这一次，江寻没有躲。
她抬手，一把抓住了白可昕即将落下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白可昕疼得“啊”了一声。
江寻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目光逼视着她，声音不大却清晰：“白小姐，当众故意殴打他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可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如果造成轻微伤，则构成故意伤害罪，要负刑事责任。”
她用力将白可昕的手甩到一边，甩得白可昕踉跄了一下。
江寻环视了一圈，挺直了脊梁，将被酒泼湿的手臂藏到身后，昂起头，语气平静的说道：
“我是沈知远正式介绍给家人的女朋友，不是你们可以随意羞辱的对象。各位，失陪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的宋含书、白可昕等人气得发青的脸色，转身，穿过人群，走出了喧嚣的宴会厅。
来到厅外，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在她发烫的脸上。她穿上佣人递过来的大衣，将那片酒渍遮盖住，朝着花园最安静的角落走去。
第41章 再次见到苏墨仍然会心动
江寻独自在通往宴会厅的石板小路上慢慢走着。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江寻？”
江寻抬头，看到傅斯律师正站在不远处，江寻正要过去打招呼，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傅斯身旁那个身影时，整个人被瞬间冻住，血液倒流，浑身一凉！
那是一个身形高挺的男人，穿着浅灰色大衣，围着一条白色围巾，面容清俊，眉眼舒展，嘴角带着笑，此刻正看向她，眼神清澈温和。
与记忆中那个阳光爱笑的大男孩相比，如今的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但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温润，丝毫未变。
正是这份温润，让江寻见了鬼一般，心脏狂跳不止，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逃走！
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傅斯快走两步来到她面前：“你怎么在这里？”他打量了一下她略显凌乱的衣着，看到了她带着酒渍的袖口。
江寻死死低着头，不敢再看那个方向，声音细的像听不见：“傅律师……啊，我、我来帮忙的，您快进去吧。”
她只想赶紧支走他们。
傅斯笑了笑，有些不解：“怎么一直低着头？是沈知远带你来的吧？”他看了看她这一身不菲的行头，“穿成这样，怎么在外面待着？他把你一个人丢下了？要不跟我一起进去吧，你是我的后辈，做我的女伴合情合理，里面那些人……应该不会再为难你。”
他似乎看出了江寻在厅内处境艰难。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傅律师！”江寻连忙摆手，头垂得更低，急切的说道，“屋里太闷了，我……我在外面透透气就好，挺好的！”
傅斯见她坚持，也不再强求。
这时，苏墨缓步走了过来，站在傅斯身边，他的步伐从容，脸上带着令人放松的浅笑。他的目光落在江寻低垂的侧脸上，轻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他的声音如同暖玉，低沉悦耳。
可这温和的关怀听在江寻耳中，如同惊雷。
傅斯未察觉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热情地为他们介绍：“苏墨，这位是我们名诚律所的实习律师，江寻。别看她年轻，工作能力很强，是我见过这么多实习律师里，最努力、最有潜力的一个。”他又转向江寻，“江寻，这位是海市来的苏墨，是我大学校友。以前也是做律师的，专业能力很强，战绩相当辉煌，在圈内口碑极好。可惜后来回家继承家业经商了。不然现在律政界肯定有他一把交椅。”
苏墨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手，他的手干净修长，递到江寻面前，笑容温暖：“江律师，你好。”
江寻看着那只曾经给过她无数温暖和鼓励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复杂的情愫翻涌而上。
她伸出自己有些冰凉的小手，只用指尖极其快速地擦过苏墨的指尖，迅速收回，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苏先生，你好。”
然后立刻又将头转向另一边，仿佛对旁边的梅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傅斯看着江寻这反应，打趣道：“江寻，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海市人吧？没听过苏律的大名吗？苏墨脾气好，对人很亲热，你们还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怎么拘谨起来了？”
江寻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尴尬僵硬的笑容：“没有……傅律师，您和苏先生刚来吧？快进去给沈老爷子祝寿吧，别耽误了正事。”
她只想他们立刻从眼前消失。
傅斯点了点头：“行吧，那你自己待会儿，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墨自然地收回手，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他看着江寻，语气诚恳地说：“江律师如果不想进去，在此稍等也可。既然傅律师如此看重你，想必你在法律上很有天赋，我虽然不再执业，但一些经验和心得还是有的，如果你不嫌弃，很乐意与你交流，那么……等会儿如果有机会再聊。”
江寻胡乱地点了点头，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只盼着他快点离开。
傅斯和苏墨终于转身，朝着宴会厅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处，江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伸手扶住旁边冰凉的廊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撞出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家和沈家有生意往来吗？
他知道了我在傅律师的律所上班……他会不会去那里找我？
海市离玄州千里之遥……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好，那么温柔……
第42章 江寻想逃走
江寻还扶着廊柱心乱如麻，冷不防身后传来沈知远的声音：
“发什么呆？”
江寻猝不及防，被吓得浑身一颤，脚下高跟鞋一崴，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
沈知远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怀里。
江寻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鼻尖萦绕着他的香气，混合着烟味。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让她瞬间僵住，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更剧烈的慌乱。
她慌忙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借力站稳，同时急切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退开一小步，脸上惊魂未定。
沈知远没料到她会这么大反应，微微愣了一下，怀抱骤然一空，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方才揽住她腰肢的手，指尖微蜷，随即神色如常地问：“怎么了？”他大概听说了厅内的冲突，但并不知道刚才外面发生的事。
江寻抬起手臂，给他看袖口上的酒渍，恳求：“沈总……您看，衣服脏了，我……我能不能先回去？”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离开借口。
沈知远抓起她的手腕，低头查看，眼神没什么波动，“跟我来。”
他带着江寻回到车上，从后备箱里又拿出一个服装袋，里面是另一套搭配好的衣裙和首饰，领着江寻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宅邸中一个相对僻静的院落。
“这是我的屋子，”沈知远推开一扇古朴的木门，里面是简洁而雅致的中式风格，“在这里换。”
江寻抱着衣服，没有动。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劝说：“沈总，刚才在厅里，我已经按您说的，向所有人表明是您的女朋友了，而且……我也听了您的话，该反抗的也反抗了。”她指的是抓住白可昕手腕和反击的举动，“效果……应该已经达到了吧？如果再待下去，万一真把伯父伯母惹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而弄巧成拙。有些事情……是不是可以慢慢来，不必急于一时？”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为他考虑。
沈知远看着她：“你又不听话了？”
江寻低下头，姿态恭顺：“没有，我只是……提个建议。”
心里在呐喊：千万别再让我进去了！万一在里面和苏墨撞个正着，以沈知远这多疑的性子，肯定能看出不对劲！到时候我怎么解释？
她飞快地权衡着：如果我现在表现得正常一点，是不是反而能蒙混过去？算了，怎么看也是眼前的沈知远更危险……继续就继续吧！大不了到时候就承认认识，半真半假地糊弄过去。
反正苏墨不是玄州人，应该很快就走了，不算‘出现在我身边的男人’。只希望如果真的碰面，苏墨还能像刚才一样装作不认识，别说多余的话……
“快点。”沈知远不耐地催促。
江寻不敢再耽搁，赶紧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才动手迅速换上新衣服。重新整理好头发和妆容，看着镜子里那个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内心惶惶不安的自己，用力抿了抿唇。
她拉开门，走到沈知远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沈总，我换好了，走吧。”
沈知远闻声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新换的衣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曲线，颈间的项链在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眼神深了深，缓步走近。
江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被他伸手揽住腰肢，固定在他身前与门框之间。
他低下头，气息逼近，明显是想要吻她。
江寻心头一紧，猛地偏过头，他的唇瓣堪堪擦过她的脸颊。一股羞愤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忘了伪装，眼底清晰地浮现出抵触，脸颊也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
沈知远动作顿住，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怒意，非但没有生气，眼底反而掠过玩味的笑意。他松开了钳制她的手，指腹无意地蹭过她发热的脸颊，语气听不出喜怒：“走吧。”
说罢，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出了院子，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沈知远随意地开口：“傅斯来了，见到了吗？”
江寻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嗯，在花园里碰到了。”
“说什么了？”沈知远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说什么，”江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就是打了个招呼，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进去，我拒绝了。”
沈知远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语气缓和了些许：“你今天到目前为止的表现，我很满意，江寻，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你要尽快适应。”
还没等江寻消化这句话，他又抛出一句：“给你报了散打课，明天开始，去学。”
“什么？”江寻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纤细的手看了看，“我？我去练散打？”她简直哭笑不得，“沈总，没必要吧？您难道还想让我当您的打手？而且您也不用我保护啊！我就算学个十年二十年，也不可能练到跟您……或者您手下那些人一样。”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宴会厅外的拐角处，沈知远停下脚步，转过身，亲昵地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
“又不听话？”他轻声反问，语气危险，“白家，可不是好惹的，你不怕……”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江寻瞬间打了个寒颤，立刻改口：“去！我去！我肯定好好学！”
沈知远这才收回手，拍了拍她的脸颊：“乖。”
江寻低下头，心里将沈知远骂了千百遍：疯子！变态！心理阴暗的控制狂！伪君子！
第43章 江寻要灌醉沈总
今天的寿宴不是什么商务宴请，来的多是世交旧故，气氛相对轻松。
给老爷子祝寿过后，宾客们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角落低声商谈合作，有的交流着子女的学业前程，有的聚在酒水台前品鉴，还有些年轻人在另一处娱乐。
宴会厅一角，乐队演奏着舒缓的古典乐，佣人端着托盘在人群中无声穿梭。
沈知远和江寻再次进来，并未引起太多注目。
沈知远带着江寻在靠窗的一处沙发上坐下。
从托盘上取了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江寻，江寻接过，小口抿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全场。
她看着沈知远虽然身处自家宴会，但是仍一身的疏离感，与其他人之间的氛围不同。
她的视线被不远处一对年轻男女吸引。
女孩似乎有些不高兴，背对着男孩，男孩围着她打转，低声下气地哄着，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两人之间的姿态很有趣。
江寻看着，联想到某些画面，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沈知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她笑得莫名，低声问：“好笑么？”
江寻连忙用手掩住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对不起，沈总，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她指了指那对男女，眼含笑意，“我就是看着他们，突然就想到了您和……”她及时刹住车，但意思很明显，指的是他和裴瑾，“对不起啊……我就是觉得，若是他在这里，这里一定……很热闹。”
她想象了一下裴瑾出现这种场合，觉得画面一定比现在有趣得多。
沈知远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来，也是一样。”
江寻笑了笑，没接话。
坐着确实无聊，她想起裴瑾说的“今晚不许回来”，开始认真思索如何拖住沈知远。
思来想去，觉得灌醉他似乎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反正沈家老宅房间多的是。
打定主意，江寻便主动出击。
她端起酒杯，脸上堆着笑，开始找各种理由向沈知远敬酒。
“沈总，恭喜我们今天……呃，算是取得初步胜利？”她指的是以女友身份亮相。
“这杯敬您，感谢您昨天及时相助，不然我就惨了。”
“再敬您一杯，谢谢您给我机会，让我能参与傅律师的案子，还让我来这样的场合‘见识’。”
“这杯……感谢您替我着想，还给我报了散打课，我一定好好学！”
“还有这杯，谢谢您刚才在大家面前维护我……”
各种恭维和感谢的话信手拈来，一杯接一杯地劝酒。
沈知远似乎心情不错，对她的敬酒来者不拒。
沈知远的几位好友和几个年轻后辈过来打招呼敬酒，轮到江寻时，她就假装自己喝得有点多了，轻轻靠在沈知远身侧，软声推拒：“知远……你替我喝吧，我有些喝不下了……”
沈知远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疑惑，但也很受用，这正合他意，可以向旁人展示他对“女友”的宠爱和纵容。
于是，只要是江寻递过来的，或者替她挡的酒，他都一一喝下。
他的几位好友见状，纷纷笑着调侃：
“行啊知远！铁树终于开花了！”
“江小姐好手段啊！能把我们沈少爷收拾得这么服帖！”
“可不是嘛！江小姐，你可是知远身边出现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让他这么……宠爱的女人！”
“上次听说你生病，他连重要的会议都推了，就为了找你，可是头一遭！看来这次是认真的了！”
江寻脸上笑着，心里在想：哦吼，你们总盯着他身边有没有女人做什么？就不能把格局打开一些吗？
有人凑近江寻，压低声音问：“江小姐，听说昨天知远为了你，把白家那小子给收拾了？”
“看来我们沈少这次是铁了心要娶你进门了？”
“哎，你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跟我们说说呗？”
“江小姐现在在哪儿高就啊？家里是哪儿的？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以后常出来聚啊！”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江寻脸上维持着笑容，胡乱应对：
“几位少爷就别取笑我了……我和知远就是……缘分。”
“工作就是普通的上班族。”
“家里就是普通人家，没什么特别的。”
“联系方式啊……还是问知远吧，他同意才行。”她把皮球踢给沈知远。
沈知远在一旁听着，偶尔抿一口酒，并不插话，眼神里是对江寻这番应对的默许和满意，同时也用警告的眼神看向他那些朋友，显然是没有让“女朋友”进圈的打算。
江寻一边应付着他那些朋友，一边继续给沈知远斟酒。
她看着沈知远已经有些醉意的眼角，心里默默计算着：再多喝几杯，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今晚，她说什么都得把他，困在这沈家老宅里。
第44章 和苏墨坐一起聊天
江寻还伏在沈知远的肩膀上，和他朋友谈笑风生，心思全在如何让沈知远多喝几杯上，而一时忘了厅内还有苏墨的存在。
那些上了年纪的宾客嫌厅内喧闹，大多移步到茶室或偏厅叙话，此刻宴会厅里以年轻人居多。
沈知远的朋友们聊得差不多了，就说笑着去了别处。他们刚走，傅斯就带着苏墨循着笑声走了过来，自然地坐在了江寻和沈知远对面的沙发上。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侧过头，假装被窗外悬挂的精致灯笼吸引，避开了与苏墨可能的视线接触。
沈家与海市苏家确实有生意往来，沈知远与苏墨彼此认识，但交情泛泛，更多是源于父辈的交情。
苏墨此次前来，是代表父亲向沈老爷子祝寿。
沈知远见到他们，举了举杯算是打招呼。
苏墨面容温润，向沈知远颔首致意：“沈少，许久不见。”
“苏少，难得过来。”沈知远语气平淡。
傅斯笑着打圆场：“你们两个，别这么客套，苏墨这次来玄州能多待几天吧？正好有些法律上的问题想请教你这位前金牌律师。”
苏墨笑了笑：“傅师兄过奖了，早就生疏了，不过聊聊无妨，是什么问题？”
沈知远插入话题：“苏家最近在东南亚的扩张速度很快，听说遇到了些当地政策壁垒？”
苏墨从容应对：“确实有些挑战，正在寻求合规的解决方案，励峥集团在那边根基深厚，有机会还要向沈少取经。”
四人象征性地举杯，江寻刚要喝，沈知远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的杯子，替她一饮而尽， 动作流畅。
傅斯看着这一幕，笑道：“看来知远是真心疼江寻。”
沈知远不置可否。
苏墨的目光掠过江寻侧向窗外的身影，并未多言，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傅斯又把话题引回生意上去：“说起来，城西那块地，你们两家公司都有意，看来免不了一番竞争了。”
沈知远语气淡然：“各凭本事而已。”
苏墨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良性竞争，共同发展，期待与励峥在公平的舞台上切磋。”
再次举杯，江寻面前的酒杯刚被人满上，沈知远的手又伸了过来，面不改色地替她喝掉。
苏墨的视线在沈知远和江寻之间短暂停留，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清澈，看不出多余情绪。
傅斯看着沈知远这护短的架势，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地对苏墨说：“看到没，咱们沈少现在可是有人管着的了。”
就在这时，傅斯话锋突然一转，目光在沈知远和江寻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探究：
“不过说真的，知远，你和江寻……这是来真的？”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写着难以置信，“上次在医院，我看你们俩那状态……怎么这才多久，就带来见家长了？我开始还真以为江寻是你拉来应付场面的挡箭牌呢。”
他指了指沈知远一直揽着江寻肩膀的手，“看你们现在这样……应该假不了了吧？”
江寻听到这话，身体僵住，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凑到沈知远耳边，低语：“沈总……傅律师……还要瞒着吗？我觉得傅律师人挺好的，在律所他还挺照顾我的，再说他和你是好友，就算他知道咱们是假的……应该也没事吧？”
她希望能拉拢一个知情者，缓解一下压力。
沈知远却仿佛没听到她的低语，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傅斯：
“是真的。”手臂将江寻搂得更紧，像是在宣示主权，“所以，傅斯，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给我塞回肚子里去。”他刻意停顿，一字一句地强调，“江寻，自始至终，都是我的人。”
这话不仅是对傅斯说的，更像是对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对坐在对面，神色温润的苏墨的一种宣告。
说完，沈知远侧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住江寻的脸颊——按照他以往的作风，不是要捏她的下巴，就是要亲她。
江寻心里哀嚎一声：完了！
眼看沈知远的眼神越来越危险，江寻把心一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顺着他的话，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两人听见：
“啊……是，是啊！”她语气带着点娇嗔，眼神却不敢看沈知远，“沈总他……爱我爱的死去活来的，我……我不答应不行啊！”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她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站起身，借口道：“那个……沈总，你们先聊啊，我……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逃也似的，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是非之地。
整个过程，苏墨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只是在沈知远宣告主权，以及江寻说出那句“爱得死去活来”时，他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松开，眼神依旧清澈，只是那眸底深处，始终透着忧伤。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将过多的目光停留在江寻身上，表现得如同一个恰到好处的旁观者。
第45章 苏墨在外面等着江寻
江寻在洗手间里磨蹭了许久，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试图驱散心头的纷乱。
她希望，等自己再下去时，傅斯能识趣地带着苏墨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到安静的走廊时，心猛地沉了下去。
走廊尽头，靠近楼梯口的位置，苏墨正斜倚着墙壁站在那里。
他并没有看向她这边，而是微微侧着头，目光投向楼下宴会厅的某个角落。
江寻知道，他不是在看风景，他是在等她。
只为了一次看似偶然的擦肩而过。
江寻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似乎察觉到她的出现，苏墨没有回头，低沉温和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低沉喑哑：
“好久不见，阿寻。”
江寻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小块光洁的地板，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苏墨维持着看向楼下的姿势：“知道你们在玄州，但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你。”
“……嗯。”
“她……还好吗？”
“……嗯。”
“你呢？”他终于问到了她。
江寻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发出一声：“……嗯。”
苏墨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精心打扮过的侧脸上，走廊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紧绷的下颌线。
他的眼神里很温柔，很多的是怀念，轻声说：
“阿寻，你今天……真好看。”
江寻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嗯。”
苏墨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了许久，才用更轻的声音问出：“你和他……？”
江寻没有犹豫，立刻回答：“假的。”
苏墨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沉重，只回了一个字：“……嗯。”
两人之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乐曲声和楼下模糊的谈笑声，更衬得此处的寂静震耳欲聋。
还是苏墨先打破了沉默，压抑的声音轻轻流淌出来：
“我……很想你。”
江寻咬住了下唇，这一次，她无法再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她不敢回应也……不能回应。
苏墨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继续说着：“不管怎么样，今天能见到你，我……很开心。”
江寻依旧沉默。
“阿寻，”苏墨的声音更轻了，像怕惊扰了她，“累了，就回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会一直等着你……”
她微微抬头，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
“不要等……我……我不会回去……”
苏墨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强忍的泪水，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笑，笑容里充满了无力感：“阿寻，我做不到……”他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说出那个名字，“如果不是小晚……算了……”
他终究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让江寻没有办法承受。
江寻重新低下头，沉默不语。
苏墨最后轻声说道：“你等会儿再下来吧。”
说完，他没有停留，沿着走廊另一侧，踩着孤寂离开。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江寻缓缓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不让蓄满的泪水滑落。
累了，就回来。
我会一直等着你。
这两句话，像最温暖的阳光，也像最沉重的枷锁，勒得她生疼。
江寻在洗手间里又待了一会儿，整理好妆容，才深吸一口气，重新走下楼梯。
让她没想到的是，回到座位时，傅斯和苏墨竟然还在。
面前的茶几上又摆了不少空酒杯，傅斯正和苏墨聊得投入，似乎没注意到她回来。
江寻默默坐回沈知远身边，视线依旧习惯性地投向窗外，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知远伸出手，将她的脸轻轻扭了过来，迫使她与他对视。
他的指尖带着微醺的热度，抚过她的眼角：“哭了？”
江寻立刻扭开脸，避开他的触碰，否认：“没有，洗手的时候不小心崩上的水。”
坐在对面的苏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江寻的镇定和沈知远的亲昵，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沈少，真羡慕你。”
沈知远挑眉，似乎没理解他这没头没尾的羡慕从何而来，只是顺着话头反问：“苏少有喜欢的人吗？”
苏墨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唇边漾开些许落寞的笑意：“有一个……不过，跟人跑了。”
傅斯闻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都跟人跑了，你还这副念念不忘的样子干嘛？天涯何处无芳草！”
苏墨淡淡开口，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怪她。”他抬起眼，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江寻低垂的侧脸，又很快移开，“是带她跑的人……太可恶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会一直等她回来……”
傅斯看着他这副深情又固执的模样，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行了行了，不提这些伤感情的事了，你这次来玄州，就只是为了给老爷子祝寿？什么时候回去？明天一起吃饭？”
苏墨放下酒杯，语气恢复了几分商人的从容：“有个生意要谈。”他报了一个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小的项目名字。
沈知远听后，眼神疑惑：“那个生意？不是一直是白家在做的么？不是什么大生意，值得苏少亲自来抢？”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
他肯定是知道了酒吧的事情，特意来找白家麻烦，为苏晚出气来的！
苏墨笑了笑，理由找得天衣无缝：“嗯，和白家有点过节，他们在海市的一个项目，横插了一脚，让我们苏家损失了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所以来玄州，给他找点麻烦，教教他……不要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去。”
沈知远听了，目光再次转向江寻，这一次，他的视线甚至在她脖颈以下的区域停留着。
江寻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侧了侧身子，心里疯狂吐槽：完了完了！苏墨你还不如不说呢！这么一说，沈知远这个多疑的狗男人更怀疑了！他肯定觉得我跟白家这事有牵连，或者觉得我和你之间有什么！
苏墨仿佛没注意到沈知远的目光，对着傅斯开口邀请，这次带上了沈知远：“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沈少也一起？”
沈知远盯着江寻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苏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
苏墨没有直接问江寻，他知道自己不能问，但他希望，明天晚上，她能在场。
接下来的时间，江寻为了落实自己的计划，卖力地找各种理由给沈知远敬酒。苏墨，似乎察觉到了江寻的意图，也不着痕迹地加入，以各种生意往来、校友情谊等理由，频频与沈知远碰杯。再加上傅斯在一旁，气氛热烈，沈知远饶是酒量不错，也被这三人联手灌得眼神开始迷离，醉意明显。
眼看时机成熟，江寻凑到沈知远耳边，关切的问：“沈总，您喝多了，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老宅房间都准备好了。”
沈知远揉了揉眉心，含糊地说：“回……回公寓……”他想了想，似乎觉得不方便，改口道，“算了……去酒店吧，离公司近的那家。”
江寻心里乐开了花：“好的，沈总，我送您去酒店。”
另一边，傅斯也喝得差不多了。
苏墨看着这情形，干脆提议一起送他们去酒店。于是，一行人离开了沈家老宅，在沈知远公司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入住。
苏墨先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傅斯扶进房间，扔到床上安顿好。
然后，他来到了沈知远的套房。
推开虚掩的房门，他看到江寻正蹲在床边，费力地帮沈知远脱掉鞋子和外套。她的动作很专注，没有丝毫暧昧，更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助理在照顾醉酒的老板。
她帮沈知远调整好睡姿，盖好被子，然后轻轻关上了卧室的房门，将一室的酒气与沉睡隔绝。
苏墨站在客厅，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他清楚地看到，尽管沈知远醉得不轻，但江寻与他之间，没有任何逾越界限的举动。
她看沈知远的眼神，没有爱慕，只有疲惫。
江寻累得虚脱，直接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苏墨走过去，拿起一旁柔软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她。
想问她为什么会在沈知远身边，以这样一种微妙又危险的身份？想问她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回去照顾苏晚？想问她苏晚知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又为什么会同意？
更想问一句，这么久不见，她……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他？
可是，看着她在碰到沙发靠背的瞬间就陷入沉睡的侧脸，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睡着了，她好像并不想多说，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苏墨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眼神温柔又疼惜。
最终，他叹了口气，帮她掖了掖毯角，确保她不会着凉，然后才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第46章 季澜女士的报复
江寻这一觉睡得极沉，早晨睁开眼，抓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八点了！
“完了完了！迟到了！”她惊叫着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脑子还因为昨晚的酒精和睡眠不足嗡嗡作响。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昨晚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大衣裹在身上，也顾不上穿鞋子，直接踩着酒店的拖鞋，手里拎着自己那双昂贵的高跟鞋，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酒店房间。
她刚跑到走廊，旁边一间客房的门也恰好打开。苏墨走了出来，显然也是刚起，正准备过来看看。
一看到她这穿着拖鞋狂奔的架势，苏墨愣了一下，连忙喊道：“阿寻！等等！”
江寻闻声匆匆回头，头发凌乱地糊在脸上，只来得及仓促地喊了一句：“早！”然后根本不等苏墨再说什么，就像兔子一样，“嗖”地钻进了刚刚打开的电梯，徒留苏墨在原地伸着手，一脸错愕。
她急匆匆地跑到酒店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一路催促着司机赶回家。
“砰”地一声推开家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裴瑾系着那条专属于晚姐的动漫围裙，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饭，正往苏晚的卧室走。
听到开门声，裴瑾也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江寻，目光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以及手里的高跟鞋和脚下的酒店拖鞋上转了一圈，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哟，睡了？”
话音刚落，卧室里立刻传来苏晚疑惑的声音：“谁睡了？”
江寻直接把手里拎着的高跟鞋朝他砸了过去，压低声音怒道：“我睡你妈！你以为我是你？跟他妈谁都能睡！”她狠狠瞪了裴瑾一眼，“喂你的饭去！”
说完，她看也不看裴瑾，直接冲进了浴室，里面立刻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快速冲澡、刷牙、洗脸，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等她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睡袍，湿漉漉的头发随便擦了擦，她一头钻进自己卧室，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化妆换衣服。
整个过程如同打仗。
最后，她拎起手拎包，旋风般冲进了苏晚的卧室。
苏晚的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很多，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小块看起来还算柔软的鸡蛋饼，小口吃着。
看到江寻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她抬起眼：“昨晚怎么没回来？”
江寻一边喘气，一边随手从苏晚床头的盘子里也拿起一块软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喝多了，就直接睡酒店了。”
旁边的裴瑾闻言，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咯咯”低笑。
苏晚的眉头蹙了一下，看向江寻，狐疑着问道：“和沈总？”
江寻嚼着饼，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嗯，他也喝多了，不省人事。”
苏晚沉默了一下，然后把脸转向一旁站着的裴瑾：“你确定，沈总是喜欢你的，对吧？你是和沈总在一起，对吧？”
她需要确认江寻和沈知远之间关系的“性质”，以确保江寻的安全。
裴瑾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语气生硬地回了一个字：“……哦。”算是默认。
苏晚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看向江寻，语气缓和了些：“那没事了，你赶紧上班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江寻刚想点头答应，突然想起沈知远的话，拧紧了眉头，苦着脸说：“哦，可能不太行……沈总给我报了散打课，让我今天开始去学呢。”
裴瑾在一旁直接笑出了声：“他还真想培养你当打手啊？真把你当他家奴隶使唤了？”他瞥了一眼苏晚，语气稍微正经了点，“不过……去学学也行，至少以后……还能保护你晚姐。”
苏晚听了，认真想了想，竟然也点了点头，仿佛对沈知远很“认可”：“算你们沈总……干了回人事，去学学也行，至少……跑的时候还能跑快点。”她总是最实际地考虑江寻的安危。
江寻两口把嘴里剩下的软饼塞完，含糊地说：“不行了不行了，我真得走了！要迟到了！裴瑾你好好照顾晚姐啊！”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又冲出了卧室，留下“砰”的关门声。
卧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苏晚的目光还停留在紧闭的卧室门上。
裴瑾看着苏晚专注的侧脸，心头一动，俯下身，快速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苏晚身体猛地一僵，反应极快，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眼神变得凶狠，压低声音骂道：“裴瑾！你再他妈碰我一下试试？我捶死你！别他妈以为……”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裴瑾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打断她：“好好好！不碰，不碰！苏晚，你可真凶……”
他说着，自己却忍不住，“咯咯”地低声笑了起来，眼神里都是宠溺。
江寻踩着点冲进律所，察觉到气氛不对。
平时还算融洽的同事，今天见到她，要么眼神闪烁地避开，要么敷衍地点点头，甚至有人在她背后窃窃私语。
她走到自己工位，旁边的邢敏律师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江，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江寻心里一沉：“没有啊，邢律，怎么了？”
邢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紧闭的主任会议室大门，声音更低了：“主任他们在里面开会呢。刚才小李进去送水，听见主任说了一句……‘江寻从今天开始，不能再协助处理任何案子了’。这不，消息一传出来，这些人精就开始看人下菜碟了，都猜你是不是得罪了沈总，被……那什么了。”邢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平，“都是势利眼！”
江寻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立刻就想到了季澜女士那张优雅的脸。
果然开始报复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邢敏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谢谢邢律告诉我，我没事。”
然后，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手头一些基础的文书工作。
过了一会儿，内线电话响了，傅斯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江寻走进傅斯的办公室，就见他脸色不太好看。
他示意江寻坐下，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些无奈和歉意：“江寻，沈知远的母亲……给律所施压了。”
江寻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傅斯继续道：“主任那边压力很大，原本是打算直接……开除你。”他看到江寻瞬间苍白的脸色，继续道，“我据理力争，甚至搬出了沈知远，强调你是他亲自安排进来的人，主任权衡再三，最终同意不开除你，但是……”他叹了口气，“你不能再协助处理任何案子了，至少明面上不行。”
不能再接触案子……这对于一个需要积累经验的实习律师来说，几乎是断送了前路。
江寻感到一阵窒息，她哑着嗓子问：“傅律师，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傅斯看着她难过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先做一些杂活吧，整理档案，录入资料之类的，就当……是放个假，韬光养晦。”他试图安慰她，“熬满这一年实习期，拿到证，你就自由了。”
“熬满一年……”江寻低声重复，嘴角泛起苦笑，嘟囔道，“就算熬满了，沈夫人……会那么容易让我顺利拿到执业证吗？”
她看得清楚，季澜这是要彻底断送她在律师这条路上的可能性。
傅斯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鼓励她道：“那你就让沈知远去找他妈解决，这件事，错的又不是你。”
让沈知远去找他妈？
江寻在心里呵呵了两声。
且不说沈知远会不会为了她去对抗他母亲，就算他去了，恐怕也只会让季澜更加厌恶她，手段更狠。
她摇了摇头，站起身，对傅斯真诚地说：“算了，谢谢您，傅律师，为我争取留下，我先出去了。”
她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傅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哦，对了，晚上的饭局，你和知远一起去吗？”
江寻脚步一顿，摇了摇头：“应该不去吧，他没跟我说。”
傅斯有些意外：“他不是……很‘宠’你吗？你想去的话，跟他说一声不就行了？”
江寻依旧摇头：“我不是很想去，傅律师，我先出去了。”
回到工位，江寻瘫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把头埋在了胳膊里，肩膀塌了下去。
周围的同事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旁边的邢敏见状，又凑过来安慰了她几句，无非是“别灰心”、“慢慢来”之类的话。
江寻趴了一会儿，就在邢敏以为她深受打击时，她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不甘和倔强。
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引得附近几个人侧目。
“不行！”她低声却坚定地对自己说，“不能就这样认命！我还就不信了！”
说完，她重新坐直身体，迅速打开电脑，不再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开始在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屏幕的光映在她认真的脸上。
她不能坐以待毙。
就算前路被堵死，她也要自己凿出一条缝来！
第47章 苏墨来律所找江寻
午休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办公室去吃饭，办公区就只剩下江寻一个人，她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击玻璃的声音。
江寻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苏墨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来找傅律啊？”江寻率先开口，“他和主任出去吃饭了，不在所里。”
苏墨目光落在她面前堆积的文件上，轻声问：“你怎么没去吃饭？”
江寻垂下眼睫，随口扯了个谎：“手里的工作还没做完，想抓紧弄完。”
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目前的窘境。
苏墨看着她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傅律师……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了，方便……给你打电话吗？”
江寻立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可能……不太方便。”她抬起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无奈，意有所指，“你知道的……”
苏墨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拒绝如此干脆。
是啊，他的电话号码，从来没有换过。
这六年来，她一次都没有拨通过，她真的很听苏晚的话，割裂了与过去的一切联系，包括他。
苏墨是个真正温柔的人，他的温柔刻在骨子里，表里如一。
他从不舍得强迫江寻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这与沈知远那种带着掌控和掠夺意味的“温柔”截然不同。
此刻，尽管心中酸涩，他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原本还想问“或者等你方便的时候，你……”，但看着江寻低垂的侧脸，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却照不亮他眼底的失落。
就在这时，江寻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的“沈知远”三个字，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
江寻看着那个名字，感觉自己的脑仁都跟着那铃声一跳一跳地疼。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喂，沈总。”
电话那头，沈知远的声音传来：“他去哪了，知道吗？”
江寻面不改色，睁着眼睛说瞎话：“他？我怎么会知道？他没在家吗？”她故作关切地提议，“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沈知远语气冷淡：“他电话关机了。”
江寻继续编造：“他不会……又跑了吧？”
沈知远嗤笑了一声：“不会，你还在我手里，他不会跑。”他似乎懒得再追问，“你不知道就算了。”
江寻无声的模拟后说：“哦，那我挂了。”
“等等，”沈知远叫住她，“你早上几点走的？怎么没叫我？”
江寻心里翻了个白眼，一副歉疚的语气，她甚至夸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哎呀！不好意思啊沈总！我睁眼已经八点了，光记着自己上班要迟到，慌慌张张的，忘了您还在屋里了！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语气真诚得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沈知远在那边沉默了两秒，似乎也懒得跟她计较：“算了，记得晚上去散打课，地址一会儿让周叙发你。”
“知道了，沈总。”江寻应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一扭头，发现苏墨还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没走？”
苏墨将江寻刚才那通电话里的表现尽收眼底。
虽然听不到沈知远说了什么，但江寻这边，从接起电话时的“沈总”，到后面夸张的道歉，语气里没有半分爱慕，反而充满了下属对老板的恭敬、无奈，甚至还带着嫌弃。
看到这里，苏墨的眉头舒展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
他温声说：“这就走了。”
看着她桌面上堆积的文件，嘱咐道，“别太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律所，背影依旧温润挺拔。
江寻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甩了甩头，重新埋首于电脑屏幕前。
晚上，江寻拖着双腿，按照周叙发来的地址，找到了那家看起来就专业得吓人的格斗俱乐部。
前台确认了她的信息后，直接把她领进了一间训练室。
迎接她的是一位肌肉贲张的男教练，姓王。
“江寻？”王教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块待宰的羔羊，“沈总交代了，速成班，强度会比较大，做好准备。”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热身运动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高抬腿、开合跳、动态拉伸……一套下来，江寻已经气喘吁吁，感觉肺都要炸了。
这跟她平时在律所伏案工作或者在家里躺平完全是两个世界！
“好了，热身结束。现在开始基础动作练习。”王教练面无表情，“先学基本站姿和直拳。”
江寻笨拙地模仿着教练的动作，感觉自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手脚极其不协调。
“重心下沉！腰背挺直！出拳要快，要有力！你没吃饭吗？！”王教练的吼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
江寻咬着牙，努力按照要求去做，但没几分钟，手臂和腿部肌肉就开始疯狂抗议，酸胀得厉害。
接下来是踢腿练习，光是保持单腿站立的平衡，就让她摇摇晃晃。
而当教练要求她用力踢向脚靶时——
“啊！”她惨叫一声，不是踢到了靶子，而是大腿后侧的筋拉扯得一阵剧痛，差点直接劈叉坐在地上。
“柔韧性太差！”王教练毫不留情，“继续！每条腿二十次！”
二十次？江寻感觉眼前一黑。她勉强踢了五六下，就已经疼得龇牙咧嘴，动作完全变形。
“教练……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江寻带着哭腔，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混着泪水，“腿……腿要断了……让我歇会儿吧，就一分钟……”
王教练不为所动，仿佛没听到她的求饶，用脚靶碰了碰她发抖的腿：“继续！动作标准！速度太慢！你没吃晚饭吗？！”
“我吃了……但我觉得现在都快吐出来了……”江寻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熬过了踢腿，又是什么侧移、滑步、组合拳练习……每一个动作对她来说都是酷刑。
训练室里的惨叫和求饶声此起彼伏。
“教练……我错了……我不该来……放过我吧……”
“救命啊……杀人了……”
“沈知远我跟你没完……呜呜……”
在一次试图连续出拳后，江寻感觉手臂彻底抬不起来了，她趁着教练去拿水的功夫，转身就想往门口溜。
“想跑？”王教练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三步两步，像拎小鸡一样，揪住她训练服的後领，把她给拽了回来，“训练没结束，谁准你走了？”
“教练……王教练……王大教练……求你了……我真不行了……再练下去会出人命的……”江寻双手合十，眼泪汪汪地哀求。
“沈总说了，对你，不能心软。”王教练铁石心肠，把她按回原地，“继续！俯卧撑准备！十个！”
“十……十个？！”江寻看着地面，感觉自己现在连一个都做不起来。
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
江寻感觉自己在地狱里走了一遭。她哭过、求过、骂过、逃跑过，但最终都被无视掉。
直到她能勉强做出一个还算标准的直拳，能摇摇晃晃地完成一组简单的步伐移动后，王教练看了看表，终于大发慈悲：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
江寻直接瘫软在地板上，像一滩烂泥，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汗水浸透了她的训练服，头发黏在脸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王教练丢给她一瓶水和一条毛巾，依旧没什么表情：“明天同一时间，别迟到。沈总交代了，缺一次，补十次。”
江寻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在心里把沈知远骂了千百遍。
她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 生无可恋。
这该死的散打课，简直比应付沈知远和他妈还要命！
第48章 喝酒坦白局
江寻几乎是爬着回到家的。
卧室里“病号”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裴瑾像个陀螺，一会儿给苏晚嘴角涂药，一会儿给江寻的小腿按摩，嘴里咒骂着：
“沈知远那个神经病！他怎么不直接送你去特种部队集训？”
“还有你苏晚！下次再敢跟人动手，看我还管不管你！”
“哎哟我这手……给你们俩当牛做马，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嘴上骂得凶，手上的动作却始终轻柔。
江寻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想：咱们仨，就这样相依为命地把日子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床头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屏幕上“沈知远”三个字跳动得格外刺眼。
江寻立刻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示意裴瑾闭嘴，然后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声音有气无力：“喂……”
电话那头，沈知远沉默了一瞬，似乎听出了她的疲惫，开口问道：“我妈给你找麻烦了？”
江寻愣了一下，才想起他们晚上有饭局，可能傅斯提了一句，她懒得掩饰，随口应了一声：“哦。”
沈知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中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没说？”
江寻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一边，自己揉着大腿肌肉，平静的说道：“哦，没必要说吧，早就预料到的事。”她适时地痛呼出声，“哎呦……我的腿呦……疼死了……”她用这种方式提醒沈知远，她最近“伤病缠身”，没法再随叫随到地配合他演戏了。
沈知远在那边轻笑了一声：“才一天就受不了了？反正你在律所也没事干，干脆把散打课换成全天练习，效率更高。”
“我有事干！”江寻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些，牵扯到肌肉又是一阵龇牙咧嘴，“沈总您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我腿疼，要休息了。”
沈知远那边沉默了几秒，丢下一句：“我会给你解决。”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江寻看着漆黑的屏幕，长长地舒了口气。
一抬头，对上苏晚和裴瑾两人审视的目光。
江寻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往后缩了缩：“干嘛？你们这么看我干嘛？”
裴瑾摸着下巴，眼神在江寻和手机之间来回扫视：“江寻，沈知远他……不会是看上你了吧？这么殷勤？还‘我会给你解决’？”
江寻立刻摆手：“没有的事！他中午还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儿了呢！”她赶紧把话题引回裴瑾身上，“估计晚上这通电话也是想拐弯抹角问你的事，没来得及问出口罢了。”
裴瑾却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有点严肃：“不对，不对。”
他往前凑了凑，非常认真地看着江寻，“江寻，不行你……解救解救我？你去勾引勾引他？把他注意力转移走？”
毫无意外，裴瑾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苏晚一巴掌，伴随着一声低吼：“滚！”
江寻也尴尬地呵呵一笑，连忙划清界限：“别别别，裴少爷，这份‘殊荣’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我可消受不起。”
她想起中午的事，问道，“对了，你怎么把手机关机了？”
江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啊，不行啊裴瑾！你还是要适当给他点‘甜头’的，不能一直晾着他，你一直关机，我怕他找不到你，直接把火撒到我头上，或者干脆找到这里来！”
这时，靠在床头的苏晚突然举起小手，语气平静地投了赞成票：“我同意。”
江寻也举起了手：“我也同意。”
两个人齐刷刷地看着裴瑾。
裴瑾看着这“一致对外”的场面，砸了咂嘴：“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啊……真他妈把老子当出来卖的了？”
江寻和苏晚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不是吗？”
苏晚甚至还补了一刀，分析道：“放心，我们不嫌弃你，沈总他……长的还行，身材看着也……挺有力气的，你跟他，也不算很吃亏。”
“苏晚！”裴瑾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突然大喝一声，脸色阴沉下来。
江寻突然觉得屋里的气氛变得有点诡异和危险，她悄悄掀开被子，想溜下床：“那个……你们聊，我去个厕所……”
“去哪儿？”苏晚一把将她拉回来。
“不许走！”裴瑾也伸手拦住她。
裴瑾阴沉着脸，转身走出了卧室。
没过一会儿，他抱着好几瓶不同种类的酒回来了，还搬来了那个放在床尾的跨床小桌。他把酒“砰”地一声放在小桌上，一一排开，然后自己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对面的两个女人，破罐子破摔一样：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行，干脆，坦白局。”
江寻摸了摸自己毫无知觉的腿，又看了看桌上那足够放倒一头牛的酒，弱弱地提议：“不然……你俩坦白？我……走？”
裴瑾：“不行！江寻，你是这一锅粥里最重要的一味佐料，你不能走！”
苏晚也来了劲，一把抓过一瓶酒，用开瓶器利落地打开，倒了三杯，眼神挑衅地看着裴瑾：“好啊，坦白局就坦白局。你说，我听着。”
裴瑾拿起一杯酒，目光看向苏晚，声音激动：“苏晚，我喜欢你，喜欢了你三年，暗恋了你三年。”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晚也拿起一杯，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又冷静：“裴瑾，我不喜欢你！你暗恋我十年也没有用。”她也干脆地干掉了杯中的酒。
然后，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江寻。
江寻拿着酒杯，一脸茫然：“我也要坦白吗？我说什么？”
裴瑾没好气地指着她，又指向苏晚：“我喜欢她，她喜欢你！你说你该坦白什么？”
江寻看了看裴瑾，又看了看苏晚，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哦……那个，裴瑾，我也不喜欢你。当然，我知道你也不喜欢我。”说完，她也把自己那杯酒干了。
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她龇了龇牙。
自己真是个正常人，跟这俩疯子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裴瑾没理会江寻的“坦白”，继续红着眼睛对苏晚说：“我是因为你才留在雾星的！我他妈不是出来卖的！你以为我愿意去招惹沈知远那个疯子？”他好像压抑着很多委屈还有愤怒，“是因为那天你喝多了！他们推着你往他身上扑！我为了不让他碰你，才他妈主动去招惹他的！你知不知道？！”
说完，他又倒满一杯酒，再次仰头灌下，眼角似乎有些湿润。
苏晚听完，也拿起酒瓶给自己满上，眼神同样泛红，痛苦的质问道：“所以，你觉得你是在‘救’我？裴瑾，你他妈就是多管闲事！你知道我喜欢她！我在雾星工作，都是为了她！你他妈还跑来掺和什么？！”
她也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呛得她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两个人再次齐刷刷地看向江寻。
江寻抬了抬手：“你俩……继续……我听着。”
裴瑾用力抹了一把脸，像是要将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他指着江寻，对苏晚继续说道，声音困惑：
“我知道……那时候，我经常在想，她……”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江寻的鼻子，“江寻，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苏晚这么喜欢？甚至为了她，能做到这个地步？”
第49章 江寻说我还是喜欢苏墨
裴瑾指着江寻，质问如同利刃：“她江寻，根本就不爱你，你知不知道！”
说完，他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苏晚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她没有看江寻，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声音低哑：“我知道，是我……强行把她留在我身边的，这个，我很清楚。”她仰头喝光了酒。
江寻默默拿起酒瓶，给三人的空杯重新满上。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看向苏晚：“晚姐，我是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的。”她说，“就这么过一辈子，也不错。”
她话锋一转：“但是晚姐，你好像……对裴瑾动心了。”说完，她不看苏晚瞬间僵住的脸色，将自己那杯酒干脆地喝掉。
“你说什么？！”裴瑾抬头看向江寻，又急切地转向苏晚。
苏晚立刻否认：“我没有！”
江寻再次给自己倒满酒，字字诛心：“没有动心，你根本不会让他出现在这里，更不会让他一次次靠近，甚至……住进来。”
她举起酒杯，对着苏晚示意了一下，然后再次饮尽。酒精让她的大脑有些眩晕，却也让她更加敢于直面这些混乱的关系。
裴瑾立刻倒满酒，破釜沉舟一般大声宣布：“我们睡了！”然后，不等两人反应，他仰头灌下了酒，仿佛这样能掩盖他加速的心跳和紧张。
苏晚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抓起酒瓶，也给自己倒满：“是你强迫我的！”她狠狠瞪了裴瑾一眼，将酒一股脑都咽下。
江寻再次倒酒，声音听不出波澜，却精准地抛出了地点和时间：“我知道，在他家，那个清晨。”她举起酒杯，眼神扫过瞬间僵住的两人，然后默默喝掉。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裴瑾烦躁地倒满酒：“事后……我很懊恼……但不后悔。”他看向苏晚，眼神复杂，“你哭着离开的时候……我想……我们完了……所以……我离开了。”
他将酒灌下，以此减轻心中的窒闷。
苏晚也再次倒满酒杯，有些怨恨的对裴瑾说：“裴瑾！我恨你！你毁了……毁了我和她之间……最后的那点……美好。”
她哽咽着，将酒一饮而尽，泪水混着酒意，滑落脸颊。
江寻默默地继续倒酒，她的眼神在醉意中显得有些迷离，却说出了一句让另外两人都愣住的话。
她看着苏晚：“晚姐，多一个人爱你……我很开心。”
说完，她平静地喝掉了杯中的酒。
裴瑾立刻倒满酒，看向苏晚，眼神炽热：“苏晚！你明明为我掉眼泪了！我看到了！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开心！”
苏晚指着裴瑾，大声反驳：“你被沈知远折磨成那样！谁他妈看见不掉眼泪？！那能代表什么？！”
酒瓶空了，话语也如同利箭般射向彼此。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酒气和再也无法掩饰的真实。
“苏墨在玄州。”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苏晚的头顶。
她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瞬间凝固。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江寻，眼神冰冷，声音颤抖：“你说什么？你……真的……要离开我？”
那个名字，是她心底最深的禁忌和噩梦。
江寻立刻摇头，试图安抚她：“没有！晚姐，你听我说！既然是坦白局，就不能隐瞒，我是偶然碰见他的，我没打算和他见面，更没打算和他回去！”她深吸一口气，“我必须向你坦白的是……我还喜欢他，哪怕六年不见，还是一样的喜欢。”
她看着苏晚骤然收缩的瞳孔，急忙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知道的，我最听你的话，你说怎样就怎样！我不会走的！”
一旁的裴瑾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弄懵了，迷茫地问：“苏墨……是谁？”
然而，苏晚已经听不见任何话了。
那句“我还喜欢他”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她最脆弱的地方。
她捂着耳朵，发出一声凄厉而疯狂的尖叫：
“喜欢？！还喜欢？！为什么还喜欢他？！到底为什么还喜欢他！！！”
她猛地伸手，将小桌上剩余的酒瓶和杯子全部扫落到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在江寻和裴瑾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她抓起一个半碎的酒瓶，在桌沿狠狠一磕，握着那参差不齐的碎瓶口，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腹部扎去！
“苏晚！！”裴瑾魂飞魄散，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那尖锐的玻璃即将刺入她身体的刹那，就伸出了手。
“哐当！”碎酒瓶掉在地上。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锋利的玻璃已经扎入了她的腹部，鲜血瞬间涌了出来，迅速染红了她的睡衣和裴瑾的手。
“打120啊！快！！”裴瑾一边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不断冒血的伤口，一边朝着江寻嘶吼，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哪里还用他喊！
在他打掉酒瓶的瞬间，江寻就已经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急救电话，语无伦次地报出了地址。
挂了电话，她冷静指挥裴瑾：“按住！用力按住别松手！”她自己则像疯了一样翻箱倒柜，找出苏晚的身份证、医保卡，抓起自己的银行卡和钱包，胡乱套上外套。
她对浑身发抖的裴瑾快速交代：“你在屋里等着，按住伤口！我下去接救护车！千万！千万别让她睡着！跟她说话！裴瑾！听见没有！”
裴瑾哭着用力点头，双手死死压住那片刺目的鲜红，对着苏晚不停地喊：“苏晚！看着我！别睡！听见没有！苏晚！”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迅速上楼，做了紧急止血和包扎，然后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的苏晚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手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裴瑾像一头困兽，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江寻瘫坐在冰凉的椅子上，脸色比墙壁还要惨白。
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裴瑾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江寻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矛盾：
“真不知道该爱你……还是该恨你……”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江寻，“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不爱她……却也不离开她了……”他声音颤抖地问，“她……经常这样？”
江寻木然地点了点头，眼神空洞。
裴瑾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不敢问出口：“所以……她身上那些旧的伤疤……不是被人打的……而是她自己……？”
江寻再次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嗯。”
这个确认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裴瑾。
江寻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不该坦白的……我不该说的……”她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决堤，混合着脸上的红痕往下淌，“我以后再也不提了……再也不提了……我以为她接受了你……也许会好一点……我没想离开……真的没想离开啊……我只是想让她心安理得的和你在一起而已。”
她再也支撑不住，将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第50章 苏墨在医院安慰江寻
空旷的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无比焦急。
脚步声在江寻面前停下，下一秒，她被人从椅子上用力拉了起来。
江寻不需要抬头，熟悉的味道已经将她包裹。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紧紧抱住来人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压抑的抽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诉，反复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苏墨一只手紧紧揽住她颤抖的身体，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好像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阿寻，我在……没事的，别怕……”
站在一旁的裴瑾，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目光落在他与苏晚有着七八分相似的眉眼上，心里立刻明白了，这就是那个让苏晚失控的名字主人，苏墨。
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裴瑾心头一阵烦躁，兜头泼下一盆冷水：“喂！你们俩……还是控制一下吧……里面那个还在抢救呢。”
江寻从苏墨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在微微耸动。
苏墨看了一眼紧闭的手术室门，他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他转向江寻，声音压得很低：“这次……伤的哪里？你……和她提起我了？”
江寻低着头：“腹部……嗯……”算是回答了两个问题。
苏墨深吸一口气，才将目光转向一直站在旁边，脸色难看的裴瑾：“这位是？”
江寻刚想开口解释“是苏晚的同事”，裴瑾却抢先一步：“她男朋友。”
苏墨闻言，扯了扯嘴角，重复道：“男朋友？”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江寻身上。
江寻此刻心烦意乱，也没心思详细解释，只是烦躁地回道：“他自己认为的！晚姐从来没承认过！”她越想越气，将矛头指向裴瑾，“都赖他！非要搞什么坦白局！我喝多了……才不小心说漏了嘴……本来今晚气氛挺好的……不知道怎么就……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裴瑾本来心里就憋着火，听到江寻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立刻炸了毛，指着江寻反驳道：“什么叫都赖我？！江寻你讲点道理！要不是你们俩在旁边瞎起哄，我能把那些话都说出来吗？！”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我他妈要是早知道你们是这种情况！打死我我都不会跟她说那些！我宁愿那些话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眼看两人就要在手术室门口吵起来，苏墨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沉声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他揉了揉眉心：“她现在需要安静，你们都冷静点，她……能折腾得很，命也硬，肯定会没事的。”
最后这句话，不知是在安慰他们，还是在安慰自己。
裴瑾瞪了江寻一眼，语气阴沉地对江寻说：“行！等她好了……我就离开！我他妈再也不来找她了！”他指着江寻，“但是你，江寻！你他妈给我记住了！以后不许再跟她提这个人！听见没有？！一个字都不许提！”
江寻被他吼得缩了一下，用力点头，眼泪扑簌簌地掉，声音哽咽破碎：“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他妈别再废话了……”
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三个人齐刷刷地冲到了门口。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放心吧，送来得及时，伤口不算太深，没有伤及内脏，已经缝合好了。病人失血有点多，但生命体征平稳，好好休养吧。”
江寻和裴瑾同时腿软了一下，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很快，苏晚被护士推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憔悴地躺在病床上，脸上、手上还沾染着血迹。
江寻和裴瑾立刻一左一右跟上，随着病床朝着病房走去。
苏墨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他隐在走廊的阴影角落里，目光追随着那辆推床，直到它消失在拐角。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出现，对苏晚来说只会是刺激。
病房里，裴瑾打来温水，用毛巾擦拭着苏晚脸上和手上的血污，动作轻柔。江寻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目光转向病房外，看到了那个静静伫立的身影。
她轻轻走出病房，带上门，特意朝着远离病房的走廊尽头走去。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窗户，窗外，晨曦微露，太阳正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正在驱散夜的阴霾。
苏墨跟了上来，走到她身后。
他看着江寻的背影，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从背后拥住她，给她一点支撑和温暖。
他的手指刚刚碰到她的外套，江寻向旁边躲开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苏墨，眼圈还是红的，眼神里充满了清醒：“你看到了……”她的声音沙哑，“她根本……连你的名字都听不得，我们……我们……”
她哽咽着，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墨看着她，心脏止不住的疼。
他点了点头，替她说完了那句话：“嗯，我们还是……只能分开。”
江寻用力吸了吸鼻子，平复情绪，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向苏墨：“……你能想想办法，这几天……不让沈知远找我们吗？”
苏墨微微蹙眉：“你们？”
“嗯。”江寻点点头，解释道，“里面那个，叫裴瑾，喜欢晚姐好几年了，沈知远……在纠缠他。”
她停顿一下，继续道：“沈知远一直以为，裴瑾喜欢的人是我，所以把我当成……留住裴瑾的筹码。我和裴瑾，为了不让他直接去伤害晚姐，一直保持着默契，没有拆穿。”
苏墨沉默地听着，这复杂的关系让他眉头皱得更紧：“小晚……喜欢他吗？”
江寻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可能……有一点吧。”她想起昨晚那些混乱的对话和裴瑾的付出，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我昨晚还在想，如果我们三个人，就这样互相慰藉着，一直过下去，也挺好的……如果没有沈知远的话。”
她看向苏墨，语气里是对裴瑾的认可：“裴瑾的爱……挺拿得出手的，他住在我们对面，窗对窗，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晚姐喜欢的‘知世’手办，他默默收藏了一整个屋子。晚姐那些没有买到的限量版，偶尔会‘恰好’出现在酒吧的角落，然后被晚姐‘捡’回家。那些对晚姐不怀好意的男人，他都会想办法把人从她身边弄走。他知道晚姐会刻意赶走喜欢她的男人，所以他从来不敢对她说喜欢，只能借着吵架的名义和她说话。为了不让晚姐担心我，他也会去忍受沈知远的各种羞辱……”
苏墨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这些，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看向江寻，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所以，你也是一样？待在沈知远身边，是为了小晚……和他？”
江寻坦然地点了点头：“嗯。也……掺杂了些利用吧。”她实话实说，“沈知远的名头在玄州，还是很有用的。”
至少在她拿到律师证之前，是一层扭曲的保护伞。
苏墨明白了，他略想了想后点点头：“好，我会想办法，让他和我一起去考察生意，暂时离开玄州几天。”他看着江寻，“你们好好照顾小晚，也……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在玄州，有沈知远在，我……护不住你们。”
他苦笑一声，玩笑道：“到时候……你们三个，就好好过日子吧。”
江寻被他这玩笑逗得笑出声：“那也得晚姐同意才行啊。”
苏墨看到她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时，病房里传来裴瑾急切的喊声：“苏晚！你醒了？！医生！江寻！苏晚醒了！”
江寻听到喊声，顾不上其他，立刻转身，一阵风似的朝病房跑去，回头对着苏墨胡乱摆了摆手，连一句完整的告别都没办法说。
苏墨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窗外，朝阳已经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好像也照进了他晦暗已久的内心。
他想，如果有人能让小晚放手，阿寻就可以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第51章 生病的那个清晨
江寻冲进病房，心脏砰砰直跳。
医生已经在了，正俯身做着检查。
苏晚睁着眼睛，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脸色苍白。
“醒了就好。”医生检查完毕，直起身，“生命体征平稳，伤口注意别感染，暂时禁食禁水，等排气后再根据情况慢慢进食流质，护士会按时来换药，有什么不舒服及时按铃。”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空气变得有些凝滞。
江寻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苏晚。
苏晚赌气般，把脸微微侧向另一边，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
她虚弱地喘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还救我干什么……我死了……你们就都清净了……你就可以……回去找他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裴瑾一听，立刻俯下身，半真半假地哄道：“她敢？！江寻她要是敢离开你一步，我第一个打断她的腿！看她还怎么走！”
没想到苏晚没有一丝犹豫，立刻把目光转向他，眼神里全是警告，虚弱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你敢？”
裴瑾心里五味杂陈，只能改口：“好好好……我不敢，我不敢……行了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在苏晚这里，江寻是那个可以被她自己欺负，绝不允许别人动一下的人。
江寻在床边坐下，轻轻抓起苏晚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握在掌心，声音哽咽：“晚姐，我不是不敢离开你。”她纠正道，“是我不会，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你看着我，好不好？别不看我……”
苏晚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勉强地将脸一点点转了回来，正对着江寻。
但她的嘴唇依旧抿着，眼神里是委屈和不满，显然对江寻之前的“坦白”耿耿于怀。
江寻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她低下头，在苏晚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苏晚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眨了眨眼。
江寻顿了顿，再次低下头，这次，温软的唇瓣轻轻地落在了苏晚没有血色的唇角。
这个示弱意味的触碰，终于起了效果。
苏晚的身体放松，唇角向上弯起，眼底的隔阂总算消散，露出笑意。
一直紧紧盯着苏晚反应的裴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江寻小心翼翼、近乎讨好的亲吻，看着苏晚只有在江寻的触碰下才会融化的冰冷，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心疼。
他默默地转过身，说道：“我……我去买点早饭，你们想吃什么？哦对了，你还不能吃……”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有些干涩，快步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将这方空间，留给了她们两人。
医院外的马路上，车流不息，喧嚣的鸣笛声在裴瑾耳边响起，初升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的脸上，有些恍惚。
留在玄州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鬼魅再次缠了上来。
他不禁想起了那个清晨，那个他多次在午夜梦回中咀嚼，既甜蜜又痛苦的清晨。
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在一个普通的早晨，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苏晚睡在自己身边，可没想到，那一天真的出现了。
他推开卧室门，看到客厅沙发上那个蜷缩着，盖着毯子熟睡的身影时，他整个人都僵在门口，以为病还没好，出现了幻觉。
揉了揉眼睛，人还在，真的是苏晚。
他心脏骤然失控，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如同靠近一个易碎的梦。
他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苏晚的脸近在咫尺。
她睡的不太安稳，睫毛轻轻颤动，脸颊泛着粉色，嘴唇微微嘟着，身上散发着混合了酒香的甜味儿，令他头晕目眩。
他喉咙发干，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双手颤抖着抬起，想要碰触她的脸颊，却又缩回，他怕惊醒她，怕这美好的幻想破灭。
这时，苏晚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向上扬起，发出了极轻的“咯咯”一声笑。
笑声就像最烈的催情药，瞬间击溃了裴瑾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叫嚣：没关系的……就轻轻的亲一下……她不会发现的……
他被这个念头驱使着，慢慢、慢慢的俯下身，将自己的唇印在了她柔软的唇瓣上。
好软……好甜……
这个时候，苏晚或许把他当成了心底渴望的那个人，蹭着他的唇瓣，发出娇软的呓语：“阿寻……我还要……”她的手臂自然的攀上他的脖领，轻轻往下一拉。
他的唇再次落在她的唇上，不是浅尝辄止，她竟然主动的加深了这个吻，小巧的舌尖舔舐着他的唇缝。
裴瑾脑子“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某一处，所有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知道，他完了，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触碰这个，他默默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人。
他伸出手臂，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捧着她的后脑，撬开了她的牙关。
吻变得激烈，充满了情欲的味道。
“唔……”苏晚似乎被这亲吻弄的有些不舒服，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倏地，她睁开了眼睛！
漂亮的眼眸里，在看到面前的人是裴瑾时，满是震惊和怒火。
“裴瑾？！”她尖叫一声，拼命的推拒他的胸膛，手脚并用的挣扎：“放开我，你他妈在干什么？滚开！”
可此时的裴瑾已经被情欲完全掌控，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抗拒，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抱的更紧。
“啪！”
清脆的耳光声让裴瑾动作一顿。
苏晚趁机推开他，挣扎着要从沙发上爬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嘶哑着声音大吼：“裴瑾！我他妈杀了你，你敢碰我！”
一句“我要杀了你”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裴瑾的心脏，他用手控制住她挣扎的身体，按在沙发 靠背上，声音沙哑不堪：“苏晚！我喜欢你！对不起……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才控制不住……”
“我他妈不喜欢你！”苏晚立即吼了回去，眼神更加凶狠：“放开我，你个混蛋！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这句话，成了压垮裴瑾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要听！他绝对不能接受再也见不到她！他像是疯了一样，没有任何犹豫，低头用嘴唇堵住了她那些伤人的话，手下用力，“刺啦”一声，粗暴的撕开了她的衣服前襟。
“啊——”苏晚发出尖叫，更加拼命的反抗，指甲在他背上，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平日里打闹，裴瑾都是在逗她，现在这个时候，苏晚哪里还是他的对手，她的所有反抗，都有些徒劳。
裴瑾压制住她所有的挣扎，在她的肌肤上留下印记。
抱枕在纠缠中掉落在地，毯子也被撕成了两半。
就在那个睡起来很舒服的沙发上……
感受到苏晚因为剧痛而骤然绷紧时，裴瑾整个人都愣住了，她……
他把她抱的更紧，像把她揉进自己的肉体，罪恶感让他的动作变得温柔。
“苏晚……苏晚……”他在她耳边一声声的唤她的名字，“我喜欢你……我喜欢了你很多年……”
他指着沙发上那个印着知世图案的抱枕，语无伦次的证明：“你看这个……这个抱枕……都是因为你喜欢……我才跟着喜欢的……我求求你……你让我喜欢你好不好……就让我喜欢你……”
回应他的，是苏晚破碎的咒骂和哭泣：“混蛋……畜生……你放开我……我不要……裴瑾我恨你……”
可身体的反应有时并不受理智控制，她的抗拒声中，渐渐掺杂了……
“求你……裴瑾……我不要了……放开……”苏晚哭声哀求，声音支离破碎。
但此时的裴瑾已经彻底被支配，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知道，他爱得女人，现在就在他面前。
她挣扎着想爬开，却被他轻易的抓回，她愤怒的撕咬他的肩膀，留下带血的牙印，他也只是闷哼一声，忍着疼，不曾停下。
他一遍遍……听着她从开始的怒骂，反抗，到后来只剩下破碎的哭泣和承受不住的…。
最后，在卧室凌乱的床上，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极致过后，是体力透支的虚脱和理智的回归。裴瑾在她身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苏晚推开她，眼神空洞又麻木，她随手抓起地上的一件衬衫胡乱套在身上，遮住满身的痕迹，她没有看他一眼，踉跄着冲出了卧室，大门被重重的关上的声音在裴瑾耳边响起。
关门声，终于将他从疯狂的梦境中彻底惊醒。
看着满室的狼藉，空气中的旖旎气息，自己身上的抓痕和牙印……巨大的悔恨和自我厌恶瞬间将他吞没。
他知道。
他和苏晚，完了。
彻底完了。
他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蜷缩在还残留着她气息的床上，哭的压抑又绝望。
第52章 沈知远来家里看她
裴瑾买了早饭回来时，苏晚因为药效又沉沉睡去，两人在病房角落的小圆桌上默默吃了早饭。
江寻压低声音对裴瑾说：“我回去收拾一下，顺便把电脑拿来，你需要我带点什么吗？”
裴瑾摇摇头，语气有些消沉：“不拿了吧……等她好一点，我就走了。”
江寻看了他一眼：“晚姐又没开口让你滚，你走哪儿去？你认识她时间长，还是我认识她时间长？”
裴瑾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意思？”
江寻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说得直接又坦然：“意思就是，你要是不介意她对我的这点执念，就凑合着，和我们俩好好过日子吧，我不介意你的存在。”她声音放轻了些，“你能给晚姐的……我给不了。”
裴瑾的脸瞬间涨红了，有些无措地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
“可是……沈知远那边……”
江寻打断他：“他暂时不会找你，等他找上门再说。”她忽然想起什么，打量着裴瑾，“哎，不对，我发现你现在有点不对劲啊？怎么突然又改变心意了？上次你俩……不是去约会了吗？”
裴瑾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根都泛着红：“上次……你让我有事给她打电话……那是我回来后，第一次联系她……她看到我被沈知远折磨的样子……她哭了……”他抬起头，“那是她第一次……因为我掉眼泪，我和沈知远只有那一次，后面……后面我是……故意把自己弄伤……然后给她看……”
江寻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对着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苦肉计！高招啊！行，你在这儿看着她吧，我走了。”
江寻离开医院回到家里。
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和卧室，尤其是床上的血迹，她心里一阵难过。
她先把染血的床单被罩全部拆下来扔进洗衣机，然后开始收拾满地的玻璃碎片和空酒瓶。
等一切收拾妥当，她准备洗个澡，把身上这件也沾了苏晚血迹的睡衣换下来一起洗。
她刚收拾完，正准备去洗澡，门铃突然响了。
江寻有些疑惑，这个时间会是谁？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心里顿时一紧——沈知远？！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脸上努力维持平静：“沈总？您怎么来了？”
心里庆幸：幸好裴瑾不在这！
沈知远站在门口，随口道：“看看他在没在家。”
江寻侧身让开一点空间，配合地问：“在吗？”
沈知远收回目光：“不在。”
江寻：“哦。”
她应了一声，就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
沈知远盯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请我进去坐坐？”
江寻低着头，沉默了几秒，才不情愿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知远迈步走进客厅，目光环视了一圈，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江寻只好去厨房给他倒水。
当她端着水杯，小心翼翼递过去的时候，沈知远的目光捕捉到了她睡衣袖口上的污渍。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袖子往上撸，凑近闻了闻，确认是血迹后，脸色一沉，仔细检查她的手臂：“怎么回事？伤哪儿了？”
江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力想把手抽回来！
她这一挣扎，手中杯子一晃，滚烫的热水瞬间泼洒出来，大半都浇在了她自己胸口！
“啊……”刺痛感让她惨叫一声，立刻松开了杯子，玻璃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顾不上其他，冲到冰箱前拿出冰袋，死死按在烫伤的地方。
尽管她反应很快，肌肤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火辣辣地疼。
她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沈总……不好意思啊……散打课……我可能得休息几天了……我疼……”
沈知远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她通红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红痕，眉头紧锁：“去把药箱拿来。”
江寻忍着疼，立刻打开橱柜拿了药箱，准备去卫生间自己处理。
“拿过来。”
江寻抱着药箱，往后缩了缩：“不用了沈总，我……我可以自己擦。”
沈知远直接走到她面前，夺过药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她拉回客厅，按坐在沙发上。
他在药箱里翻找出烫伤膏，用棉签沾了，不顾她的挣扎和闪躲，开始给她擦拭。
“沈总……真的……还是我自己来吧……”江寻侧着头，身体僵硬，有些抗拒。
“闭嘴。”沈知远手下动作不停，有些轻柔。
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处理完了，只剩下被睡衣领口遮盖的胸口那片。
沈知远伸手，就要去解她睡衣的扣子。
江寻如同惊弓之鸟，一把抓住他捏着扣子的手，声音惊恐：“沈总！这里不行！这里我自己擦！”
沈知远看着她的脸，眼神深邃：“你是要和我比力气？”
江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他的目光：“沈总，您这样……算越界了，我可以假扮您的女朋友，但不会真的和您做男女朋友之间的事。”她鼓起全身的勇气，下达逐客令，“沈总，如果没有其他事，请您回去吧。我一会儿还有事。”
沈知远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是愠怒。
对峙了片刻，他松开了手指，将药膏塞回她手里，声音低沉：“你自己去擦，我在这里等你。”
江寻抓起药膏就钻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手忙脚乱地给自己胸口烫伤的地方涂了药，冰凉的药膏暂时缓解了灼痛，却无法平息她内心的恐惧和愤怒。
等她磨蹭了很久，重新穿好衣服走出卫生间时，沈知远果然还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不敢靠近，远远地站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低着头，充满戒备。
“过来。”沈知远开口。
江寻没过去，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沈知远站起身，朝她走去。
江寻吓得转身就往卧室跑！
她想锁门，但沈知远的速度更快，一只手抵住了即将关上的房门，用力一推！
江寻被门推得踉跄着倒退，直接跌坐在了床上。她看着沈知远迈步走进了卧室，巨大的恐惧让她开始口不择言：
“沈知远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要报警了！你会身败名裂的！”
“你这是犯罪！”
她开始胡乱地给他普法：“强奸罪！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沈知远走到床边，一把抓住她胡乱挥舞的手，单膝跪在床上，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脸也逼近了她。
江寻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用手死死挡着自己的脸，开始语无伦次地咒骂，把能想到的最难听的词都扔了出来：
“沈知远你个疯子！伪君子！控制狂！小人！狗男人！”
“你不要啊！你这是犯罪啊！”
“你把裴瑾强奸了！你个强奸犯！”
“你赶紧离开我家！律师我不当了！你女朋友我也不演了！”
“你和裴瑾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姑奶奶不伺候了！”
“我要离开玄州！沈知远！你这个只会威逼利诱的狗东西！”
沈知远本来没想对她怎么样，只是想吓唬她一下，逼她服个软。
但看着她那张小嘴像机关枪一样，把所有压抑的愤怒和恐惧都通过最恶毒的语言倾泻出来，他突然觉得，这个张牙舞爪、会骂人会反抗的江寻，才是真实的她。
比那个在他面前总是低着头、隐忍顺从的假象要鲜活得多。
这种带着刺的鲜活，莫名的吸引了他。
在她骂得最凶的时候，他猛地俯下身，不顾她的挣扎，狠狠地吻住了那张不断吐出刻薄字眼的嘴唇。
“唔……！”江寻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和后背，牙齿也不断撕咬着他的唇瓣，尝到了血腥味。
沈知远吃痛，并没有放开，直到觉得惩罚够了，才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江寻一获得自由，立刻连滚带爬地躲到床头，蜷缩起身体，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绝望的哭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沈知远坐在床沿，看着她这副样子，没有说话。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小，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强势亲吻的人不是他：
“我来跟你说一声，我要去国外几天，晚上的航班。”
江寻抬起头，瞪着他，眼里充满了厌恶和愤怒：“我不要听！你走啊！沈知远，你把我当什么？！”她的情绪再次崩溃，声嘶力竭的喊道，“我他妈是人！不是你的奴隶！更不是你解决兽欲的工具！我真他妈后悔那天下雨坐了你的车！我真他妈倒霉！碰见你这样自私、虚伪、狂妄自大的狗男人！”
她已经豁出去了，顾不上他会怎么报复，打她也罢，杀了她也罢，都好过在这里承受这种人格上的羞辱和践踏。
第53章 沈太太只会是江寻
沈知远看着她崩溃怒骂的样子，没有动怒，忽然开口：“你是海市人。”
江寻一听到“海市”这两个字，浑身一僵，理智回笼大半。
他说这个干嘛？他什么意思？
为了表现得“正常”一点，她不耐烦的顶回去：“你管我哪儿人！沈知远，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知远不理会她的反问，反而追问裴瑾的下落：“裴瑾去哪了？”
“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我他妈不知道！你烦不烦啊！”江寻试图用暴躁掩盖心虚。
沈知远抛出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你喜欢他？”
江寻心里警铃大作，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狗东西太敏锐了！绝对不能让他察觉到裴瑾和苏晚的关系！ 她必须把“喜欢裴瑾”这个角色扮演下去，成为保护那两人的盾牌。
她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承认：“是！喜欢！怎么了？！”
沈知远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继续追问：“为什么喜欢他？”
“你烦不烦啊？！”
沈知远作势又要伸手，江寻吓得尖叫，连忙胡乱给出理由：“喜欢他年轻！脸好看！身材好！行了吧？！”
沈知远眼皮微沉：“你们睡了？”
江寻把心一横，彻底豁出去了：“睡了！不是你总拿我胁迫他吗？！你知道我们互相喜欢，你若是还顾及你沈大公子的面子，就该放过我们！玄州这么多俊男靓女，你想睡谁睡不到？你就别再折磨我们了行吗？我求求你了！”
沈知远直视着他，说出一句让江寻毛骨悚然的话：“我要是说……我想睡你呢？”
沈知远的眼神像毒蛇一般看的她汗毛倒竖：“你别过来！你有病啊！我都跟你说了我和他睡过了！你心理变态啊？！你喜欢三人行啊？！”
“噗嗤——”沈知远竟然被她这口不择言的话逗笑了。
他站起身，再次朝她走来。
江寻想跑，却再次被他堵在床头角落。
她惊恐地大叫。
“别动！今天不碰你。”沈知远威胁，“但你如果再动，我可就保证不了了。”
江寻立刻僵住，一动不敢动，只能用一双泪眼警惕地瞪着他。
沈知远伸出手指，异常轻柔地擦拭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他的眼神，说出的话让江寻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对不起。”
江寻：“……？”
他道歉？他道什么歉？他是不是真的有病？！
沈知远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知道怎么回事……知道要出门的时候，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就来了。”
江寻：你他妈有病啊！来看我就是要脱我衣服，强吻我吓得我半死？！
沈知远自顾自的说：“换衣服，送我去机场，我在外面等你。”
江寻把脸一扭：“我没空！”
沈知远闻言，挑了挑眉：“哦，那我不去了吧。有点……不放心你。”
“送送送！我送！”江寻立刻改口，“等我！马上！”她毫不怀疑，如果她不送，这个男人真的会取消行程留下来。
她挣扎着下床，手忙脚乱地抓起要换的衣服，冲进浴室，快速洗漱，换好衣服。
“沈总，可以走了。”
沈知远站起身，没再多说什么，率先走出了门。
江寻跟在他身后，锁好门，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朝着机场方向驶去。
去机场的路上，车厢内一片沉默。
江寻专注开车，只想尽快把这尊瘟神送到地方。突然，沈知远开口，打破了寂静，说的却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话：
“季家有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叫季明意，在学校里霸凌同学是家常便饭，季家这几年没少花钱给他擦屁股。”
江寻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沈知远继续道：“你从他身上下手，如果情况危险，就让裴瑾陪你，总能抓到些把柄。季家是她的后盾，威胁到季家利益的事，她不会坐视不理，拿到把柄，可以去找她谈。她应该……不会再去律所给你找麻烦。”
江寻听得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沈总既然真想帮我解决麻烦，干嘛不直接拿着‘把柄’去找您母亲？岂不是更省事？”
沈知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淡漠：“这一次，我可以帮你，以后呢？我总有不在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透过后视镜与她对视：“自己去查，在我回来之前，如果你没能解决，我再去找她。”
江寻心里疑惑他又在说什么胡话，问道：“那个……沈总，您母亲她……没杀过人吧？不会一怒之下，直接让人把我从哪个楼顶上扔下去吧？”
她说完，从后视镜里偷瞄沈知远的反应。
果然，镜中的沈知远正用玩味的眼神看她。
江寻心里一怵，尴尬地笑笑：“呵呵……听您这么说，感觉你家……没一个正常人？可能……是有点暴力遗传基因在身上？”
沈知远无视了她的吐槽，将话题拉回原点：“散打课，一天都不能缺，等我回来，试试你学得怎么样，要是没效果……我可就不客气了。”
江寻悻悻地“哦”了一声。
沈知远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问她：“为什么最近不给我发消息了？”
江寻随口回道：“哦，没什么事啊，裴瑾不是不在家吗？我是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沈知远好像有些生气：“发你自己！每天一张照片，一句话，不许忘。”
变态！控制狂！
江寻在心里破口大骂，嘴上嘟囔：“知道了。”
车子终于抵达机场。
江寻刚停稳车，就看到周叙提着行李站在路边，恭敬地为沈知远拉开车门。
江寻看着周叙，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
合着有人跟你一起去啊！那你他妈直接让周叙送你来机场不就行了？！非要折腾我这一趟？！
她强压下怒火，说了句“沈总再见”，就准备重新启动车子离开。
“下来。”沈知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寻拧着眉，没好气地说：“干嘛？外面冷。”
“快点，别让我说第二遍。”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江寻心里骂骂咧咧，不情不愿地推门下车，站到他面前。
这时，她看到沈知远身后的周叙，朝着她身后的方向微微点头示意。
沈知远也看着她身后，淡淡地说了句：“来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传来一声“嗯”。
江寻浑身一僵，不用回头，光是这个声音她就知道是谁了——苏墨！
赶紧低下头装傻，希望对方不要注意到自己。
沈知远却伸手，扭过她的身体，将她揽在怀里，迫使她面向正走过来的苏墨。
苏墨看到江寻，有些惊讶，很快恢复如常，温和地打招呼：“江小姐也在啊。”
江寻微微躬身：“苏总好。”
沈知远紧了紧搂着江寻胳膊的手，对苏墨说：“知道我要出差，非要亲自送我过来，让苏总见笑了。”
江寻被他这话雷得外焦里嫩，只能继续尴尬地笑，脚趾头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苏墨看着江寻明显不情愿的样子，没说什么，对着沈知远说道：“沈总，我们进去吧。”
沈知远笑了笑，然后转过江寻的身体，给了她一个拥抱。
江寻下意识地挣扎，但沈知远的力道大得惊人。他在她耳边，低语道：“别动，不然亲你了。”
江寻瞬间僵住，不敢再乱动，只能任由他抱着。
沈知远很满意她的“顺从”，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放开她后，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我走了，落地联系你，记着我跟你说的话。”
江寻把脸扭到周叙那边，根本不想看他，敷衍地“哦”了一声，说了句：“知道了。”
沈知远这才满意，对苏墨说了声“走吧”，两人并肩走向航站楼入口。
进门前，苏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江寻已经钻回车里，动作有些烦躁，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一脚油门，车子飞快地驶离了机场，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晦气。
VIp休息室内，苏墨和沈知远相对而坐用餐。
沉默了片刻，苏墨还是没忍住，开口试探：“沈总和江小姐……是认真的？”
沈知远手里的刀叉甚至没有停顿，语气理所当然：“当然，都带她去寿宴了，这还不明显吗？”
苏墨皱了皱眉，心中生疑，江寻明明亲口说过，沈知远喜欢的是那个叫裴瑾的，把她当筹码而已……
他继续问道：“我怎么听说……沈总另有喜欢的人？”
沈知远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苏墨：“从哪里听说的？”
苏墨面不改色：“圈子里……有人这么传。”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知远的唇角，那里有一处细微但新鲜的破口，像是被什么咬伤的。
几乎是同时，他脑中闪过刚才江寻同样有些红肿和破损的唇瓣。
沈知远收回目光，继续切割着盘中的食物：“乱传的，沈太太，只会是她江寻。”
苏墨没有再开口，手中的刀叉，握的越来越紧。
第54章 江寻问苏晚裴瑾可以留下吗
送走沈知远那个瘟神后，江寻回家胡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肿的嘴唇和脖颈的烫伤，悲愤交加。
她在客厅里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最终对沈知远回来“验收成果”时不客气的恐惧，战胜了此刻偷懒的欲望。
她再次踏进了那间格斗室。
王教练依旧板着一张脸，抱着手臂看着她：“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江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哪能啊……沈总的‘厚爱’，不敢忘。”
她把“厚爱”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热身运动依旧。
高抬腿时，她感觉昨天饱受摧残的大腿肌肉在疯狂哀嚎，开合跳时，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她一边龇牙咧嘴地做着，一边在心里把沈知远的祖宗十八代又“问候”了一遍。
今天开始复习直拳和踢腿。
或许是肌肉产生了些许“记忆”，也或许是破罐子破摔后反而放开了，江寻的动作虽然依旧笨拙，但比第一天那种同手同脚的企鹅姿态要稍微协调了那么一点点。
“重心！重心下沉！你是扎马步不是蹲坑！”
“出拳要拧腰转胯！带动手臂！不是光靠胳膊甩！”
“踢腿！快！准！狠！你那是在给人挠痒痒吗？！”
“教练……轻点骂……给条活路……”江寻一边按照要求调整动作，一边喘着粗气求饶。
“活路？在沈总这里，你只有死路和生不如死两条路！”王教练冷酷地打破她的幻想。
在一次练习侧滑步时，江寻脚下拌蒜，差点给自己来个平地摔，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把杆。
“哎呦我去……”她惊魂未定。
“平衡感太差！加练单腿站立！”王教练毫不留情。
江寻欲哭无泪，只能金鸡独立地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嘴里念念有词：“沈知远……我上辈子是不是掘了你家祖坟……这辈子你要这么折磨我……”
“狗男人……控制狂……心理变态……”
“散打散打……我看你是想把我打散架……”
“等姑奶奶我神功大成……第一个收拾你……”
她骂得正投入，王教练一个眼刀甩过来：“嘀咕什么呢？集中注意力！”
江寻立刻噤声，挤出一个假笑：“报告教练！我在默念动作要领！”
三个小时的折磨终于接近尾声，今天的内容是学习简单的格挡和躲闪，王教练拿着手靶模拟攻击，江寻需要做出反应。
“左格挡！右闪！低头！”
“太慢了！你这速度，早被人打成猪头了！”
“哎哟！”一个没躲开，手靶轻轻擦过她的手臂，虽然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江寻被打出了火气，也顾不上怕了，开始努力闪躲、格挡，虽然依旧狼狈，挨了好几下，但至少不再是完全被动挨打的状态。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江寻直接呈“大”字形瘫倒在地板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今天……有点进步。”王教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难得地吐出一句表扬，“至少……知道躲了。”
江寻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喘着气说：“谢谢教练……不杀之恩……”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拆开重组了一遍。
但奇怪的是，除了铺天盖地的酸痛，心底似乎有一些……成就感？虽然只有那么一丢丢。
至少，今天没哭，也没逃跑。
她苦中作乐地想。
江寻拖着双腿，迈进病房。
苏晚已经醒了，病床被摇起，她和裴瑾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
裴瑾看着她那副走路的狼狈样，皱了皱眉：“你都这样了，还跑来干嘛？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了。”
苏晚的视线落在江寻的腿上，也有些惊讶：“你真去练了一整天啊？”
江寻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柜子上，然后像一摊软泥一样，直接倒在了旁边那张空着的陪护床上。
她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大腿，一边有气无力地解释：“没有……下午去了趟机场，送沈总。”
她想起正事，对裴瑾说：“你一会儿回家吧，今晚我在这儿就行，你回去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再过来。”她打量着裴瑾，补充道，“你现在……有点邋遢。”
此时的裴瑾，确实显得有些憔悴。
连续两天的担忧和守候，让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下巴冒出了些许胡茬，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随意地耷拉着，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
裴瑾闻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看向苏晚，带着点不确定地问：“我……我现在很难看吗？”
苏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残忍的说道：“哦，有一点。”
裴瑾被她这回答噎了一下，忍不住嘴贱地回了一句：“那你现在……也没有多好看。”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病床上的苏晚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因为失血和疼痛，精神也有些萎靡，确实和平时那种明艳的状态相去甚远。
三个人面面相觑，看着彼此都不算“光鲜”的模样——一个病恹恹，一个憔悴邋遢，一个浑身酸痛、走路歪斜。
这诡异的画面让三人愣了片刻，随即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接着三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病房里弥漫开带着苦涩却又温馨的气氛。
过了一会儿，裴瑾还是站起身，他确实无法忍受自己以这样邋遢的形象长时间待在苏晚面前。
“那我回去一趟，很快回来。”他叮嘱江寻。
江寻瘫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知道了，快去快回。”
裴瑾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微弱的声响。
江寻躺在陪护床上，望着天花板，忽然开口：
“晚姐，裴瑾说……等你好一些了，他就离开。”
苏晚看着电视屏幕，眼神没什么波动：“哦，离开吧，这次走了……就别再回来了。”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江寻知道，她是怕自己再次失控，也怕这复杂的关系继续纠缠下去。
江寻侧过身，面向苏晚的方向：“可以不让他走吗？我还挺喜欢他的……哦不是，你别误会！我是说，他和咱们比较熟了，脾气也摸得差不多，你能不能就还跟以前一样？你在雾星工作，我本来就不放心，有他在旁边照应着，我……我能安心一点。”
苏晚叹了口气，淡然道：“这工作又不是能干一辈子的，我还能一直下场陪酒啊？再说，他也不可能一辈子在酒吧待着，我们这一行，都是吃青春饭的。他干脆就离开好了，去找个正经事做。”
江寻眨了眨眼：“啊？那……他会干什么啊？”
她想起裴瑾那双比自己还保养得宜的手：“他那手比我的都白嫩，像是能吃苦的样子吗？”
苏晚也被她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对裴瑾除了在酒吧游刃有余之外的其他技能一无所知。
她有些烦躁地挥挥手：“你操心他干嘛？又不是我让他走的！是他自己想走！那他肯定就能想办法养活自己！轮不着你和我在这儿瞎操心！”
江寻趁机追问：“那……要是他不想走，你同意他留下吗？”
苏晚被她问得有点烦了，拉高被子盖住半张脸，闷声说：“随便！我困了，睡觉了！”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摆明了拒绝再谈。
江寻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随便”，在苏晚这里，很多时候就意味着默许。
她也确实累了，浑身像散架一样，伴随着苏晚平稳的呼吸声和电视里细微的背景音，她也很快睡去。
第55章 沈知远给走后门
江寻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一看时间，竟然快中午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旁边病床，苏晚已经醒了，裴瑾也重新出现在了病房里，而且又变成了那个帅的一塌糊涂的裴瑾。
裴瑾正扶着苏晚，让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苏晚手上还输着液，裴瑾一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将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轻柔地帮她穿好袖子。
他蹲下身，拿起床下的软底拖鞋，白嫩的手握住苏晚的脚踝，帮她穿上鞋子，每一个动作都细致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个公主。
“慢点，不着急。”裴瑾的声音很低，很温柔。
他扶着苏晚的手臂，支撑着她大部分的重量，让她借力站到地上，然后搀扶着她，在病床旁一小步一小步地溜达着。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画面美极了。
苏晚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体虚弱，但在裴瑾的搀扶下，神情是放松的。
江寻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变得很柔软。
这才像是正常爱情该有的样子啊……相互扶持，细心照料。
晚姐，你感受到了吗？这种被人珍视、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这时，身下似乎传来一阵轻震动。
她低头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同一个人——沈知远。
她怕打扰晚姐休息，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江寻套上外套，走出病房，按下了接听键。
“喂，早啊沈总。”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而后传来沈知远不悦的声音：“早？已经中午了，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为什么不接？”
江寻扶着额头，没什么精神地解释：“对不起啊沈总，我昨天被教练‘虐待’太惨，我睡的太死了，您有什么吩咐？”
沈知远似乎懒得跟她计较，直接切入正题，说了一个律师协会内部举办的、级别较高的研讨会名称，提到会场正好设在沈家名下的一处产业。
“想不想进去听听？”他问。
江寻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这种研讨会通常只有资深律师或有门路的人才能参加，对她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学习的机会！
“当然想去了！”她立刻回答，但随即想到现实问题，“不过……我以什么身份进去啊？服务员？”她试探着问，“要不……您跟会场经理打个招呼，把我安排进去当个临时工，能混进会场就行？”
沈知远在电话那头轻哼了一声：“招呼已经打过了，你明天直接去，找会场负责人王经理，就说你是我的人就行了。”
“哦，行，我知道了。”江寻记下，“那我挂了，沈总？”
“没有要说的了？”沈知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寻愣了一下，没明白他指什么：“啊？说什么？”
沈知远提示道：“你和他在一块呢？”
江寻这才反应过来。
她含糊地“哦”了一声，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嗯……”
沈知远有点不吃这套：“让他接电话。”
江寻在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病房。
她走到裴瑾身边，很自然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然后把手机递过去：“找你的。”
裴瑾正专注地扶着苏晚，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他把苏晚扶回床边坐好，低声说了句“我接个电话”，然后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病房。
江寻回病房的卫生间洗漱换衣服。
等她收拾利落出来的时候，裴瑾已经回来了。
他把手机递还给江寻，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回苏晚身边。
江寻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好奇，凑过去小声问：“他说什么了？”
裴瑾瞥了一眼正闭目养神的苏晚，摇了摇头，示意现在不方便说。
江寻见状，也不再追问。
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坐在陪护床上。
是时候开始干活了。
沈知远给了方向，她得自己找出路。
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季明意 玄州”几个关键字。
网页上跳出的信息不多，而且大多语焉不详，显然季家在这方面做了不少公关。
但从一些未被完全清理干净的网络碎片中，还是能拼凑出一些信息：
学校：玄州国际中学，目前似乎处于休学或濒临退学状态。社交：在一些需要翻墙的国外社交平台上，有疑似他的账号，充斥着豪车、派对、奢侈品照片，言语嚣张。 爱好：超跑、夜店、赌马、极限运动。朋友：经常出现在他照片里的，是几个同样眼神倨傲的年轻人，被网友戏称为“玄州废柴联盟”。经常出没的地方：城北的“极速”超跑俱乐部、几家会员制的高端夜店以及一家位于郊区的私人马场。
江寻仔细记录着这些信息，大脑飞速运转。
极速俱乐部……夜店……私人马场…… 这些地方，或许就是她能“偶遇”或者找到机会接近这位季家小公子的突破口。
第56章 裴瑾帮忙出主意
江寻盯着屏幕上季明意那些模糊的信息，眉头紧锁，这些地方对她来说太过陌生，硬闯肯定不行。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给苏晚喂水的裴瑾身上，眼睛一亮。
“裴瑾，你过来一下。”她压低声音喊道。
裴瑾放下水杯，走到她床边：“干嘛？”
江寻把电脑屏幕转向他，指着季明意的信息和那几个地点：“这几个地方，你有没有门路？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偶遇’上这个季明意？”
裴瑾扫了一眼，挑眉看她：“你偶遇他干什么？这小子是季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公子吧？怎么，你喜欢这种幼稚款的？不行啊江寻，虽然他比我年轻几岁，但论起颜值和气质，我看他还差点意思。”
江寻没好气地“呸”了他一声：“你想什么呢！我查他当然是有正经事！你就说，有没有办法能让我见到他，或者……跟踪到他？”
裴瑾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
他在雾星那种地方混了这么久，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不少，消息也灵通。忽然，他打了个响指，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还真有个办法，或许能行，不过，需要你稍微……牺牲一下。”
江寻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办法？先说好，违法乱纪、出卖色相的事我可不干！”
“放心，没那么夸张。”裴瑾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银河夜店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吗？每周三晚上，他们顶楼的VIp区会有一个小型的私人品鉴会，说是品鉴雪茄和威士忌，其实就是季明意那帮纨绔子弟聚在一起炫耀新玩意儿、私下赌点小钱的地方。那里守卫很严，生面孔根本进不去。”
“那你说这个有什么用？”江寻皱眉。
“别急啊。”裴瑾笑了笑，“进不去VIp区，但我们可以守株待兔。季明意有个习惯，他每次去银河，都会先在一楼的卡座区待一会儿，看看有没有新鲜的猎物。”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寻一眼，“他尤其喜欢看起来清纯又带点书卷气，和那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女生，他觉得开发这种女生特别有成就感。”
江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让我……去做那个猎物？”
“不是真的让你去跟他怎么样。”裴瑾赶紧解释，“你只需要出现在那里，表现得像个好奇想去见世面的好学生。以你的长相和气质，很容易引起他的注意。只要他主动跟你搭讪，你就有机会接近他，让他带你进去见世面。”
裴瑾顿了顿：“我认识人，可以弄到微型摄像首饰，到时候你带进去，录到他们一些涉及家族或者违法交易的言论，或者他们私下交易一些‘违禁品’的证据。”
江寻听得心跳加速。这个计划很大胆，也有风险，但听起来确实有可操作性。
“怎么样？敢不敢试试？”裴瑾看着她，“时间就定在下周三晚上。到时候我把东西给你，你需要做的就是打扮得像个迷茫的小白兔，在‘银河’一楼晃悠，等着季明意上钩，我会在不远处盯着，确保你的安全。”
江寻看着电脑屏幕上季明意那张嚣张的照片，又想到季澜施加的压力和沈知远那句“自己去查”，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
病床上的苏晚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听着他们说话。
“你们……想做什么？”苏晚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怎么听着……有点危险？”她看向江寻，“江寻，你不准去那种地方。”
江寻坐到苏晚床边，握住她没输液的手，语气带着恳求：“晚姐，我必须得去，这事……真的真的很重要，关乎我能不能顺利拿到执业证。”她没法细说沈知远的安排和与季澜的博弈，只能强调结果，“如果搞不定，我可能真的没法在律所待下去了。”
苏晚沉默了片刻。她了解江寻对律师这个职业的执着。半晌，她叹了口气：“那……我替你去。”
“不行！”江寻和裴瑾异口同声地反对。
江寻紧紧抓着苏晚的手：“你伤还没好！怎么能去那种地方？！绝对不行！”
裴瑾也立刻附和：“你好好养伤，别添乱，这事我们去就行。”
苏晚看着两人这个样子，知道自己去不了。她目光转向裴瑾，一字一句地叮嘱，“你给我听好了，一定要看好了她。万一……我是说万一情况不对，别管什么把柄不把柄，立刻带她走！安全第一，听见没有？！”
裴瑾迎上苏晚的目光，点了点头：“知道了。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出事。”
江寻也连忙保证：“晚姐，我们就是去探探情况，不会硬来的。有裴瑾在，你放心。”
苏晚这才稍稍安心，重新靠回枕头上。
天有点暗了，江寻一看时间，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跟苏晚和裴瑾道别，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走向那个让她又怕又恨的格斗室。
“报告……我来了。”江寻推开格斗室的门，声音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
王教练抱着手臂，依旧是那张万年不变的阎王脸，上下扫了她一眼：“还以为你今天要当逃兵。”
“哪敢啊……”江寻小声嘟囔，“沈总回来会‘不客气’的……”后半句含在嘴里，没敢大声说。
热身运动依旧是酷刑。
高抬腿时，她感觉大腿后侧的筋像是在被一根根拉扯，但似乎……没有前两天那么撕心裂肺了？开合跳依旧让她气喘吁吁，但至少能勉强跟上节奏，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手忙脚乱、同手同脚。
“动作幅度大一点！没吃饱饭吗？”王教练的吼声准时响起。
“吃了……但感觉马上又要消耗光了……”江寻一边努力抬腿一边小声吐槽。
复习直拳和踢腿时，变化稍微明显了一些。出拳虽然还是软绵绵的，但至少腰胯知道要跟着转动了，不再是纯粹靠手臂甩动。踢腿时，虽然平衡感依旧感人，时不时还会晃悠一下，但至少能连续踢上七八下才感觉肌肉快要罢工。
“重心！说了多少次重心下沉！你是在打拳不是在上吊！”
“踢腿要快！收腿要更快！等着被人抓住腿摔吗？”
江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没事会来抓我的腿啊……
“教练……轻点骂，给点鼓励行不行……”她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鼓励？在沈总这里，你只有达标和加练两个选项！”王教练毫不留情。
今天新学了简单的组合动作——直拳接侧滑步再接低位踢。江寻做得手忙脚乱，不是忘了滑步就是踢腿时差点把自己绊倒，活像一只在学跳舞的笨拙企鹅。
“直拳！滑步！踢！动作要连贯！你这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吗？！”
“哎哟！”一个侧滑步没控制好，她差点撞到旁边的沙袋上。
“沈知远……我恨你……”她扶着沙袋稳住身形，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碎碎念。
不过，在反复练习了十几遍后，她居然能勉强把这个组合动作磕磕绊绊地打出来了！虽然动作迟缓、破绽百出，但至少顺序没错，也没有再把自己绊倒。
训练接近尾声，依旧是反应练习。
王教练拿着手靶模拟攻击。
“左格挡！右闪！下蹲！”
江寻手忙脚乱地应对，依旧挨了好几下，但王教练发现，她的反应速度比前两天快了一点点，格挡的动作也稍微有了点力道，不再像是轻轻拂过。
“嗯，今天脑袋总算带上了一点。”王教练难得地没有毒舌，只是平淡地陈述。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江寻依旧是“啪叽”一声直接瘫倒在地，形象全无。
她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王教练走到她旁边，低头看着她：“今天有点人样了，至少知道躲，知道挡了，明天继续。”
江寻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谢……教练……不杀……之恩……”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虽然依旧浑身酸痛，但心里却也有一丝满足感。
今天……好像真的比昨天强了一点点？至少那个组合动作，我记住了，也打出来了。
她甚至开始幻想，等沈知远回来，她能不能勉强在他手下过一招？虽然大概率还是被秒杀的份……
然而，一想到明天还要继续，还有那个远在国外却阴魂不散的“验收官”，她刚刚升起的那点成就感瞬间被压垮。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
第57章 裴瑾说沈知远他看上你了
江寻推开病房的门，里面只亮着一盏床头灯，苏晚已经睡着了，裴瑾正戴着耳机，靠在床上打游戏。
看到江寻回来，裴瑾立刻放下手机，摘下耳机，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推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两人站在安静的走廊里，窗外是城市的点点灯火。
“干嘛呀？”江寻有气无力地靠在墙壁上，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能睡着，“我累得快散架了，让我进去躺着行不行？”
裴瑾没理会她的抱怨，他盯着江寻，压低声音：“你知道他在电话里，和我说什么了吗？”
江寻脑子因为疲惫转得有点慢，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沈知远。
她揉了揉酸胀的额角：“说什么了？”
“他说……他说他以后不会再找我了。”
江寻第一反应是他在开玩笑，扯了扯嘴角：“咋的？裴少爷，你这是……失宠了？”
裴瑾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小，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江寻！我没跟你闹！他真的是这么说的！而且……他还跟我说了‘对不起’。他沈知远居然跟我说对不起！还问我想要什么补偿，说会尽量满足我。”
江寻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消化了这句话，疑惑道：“那不是……挺好的吗？你一直想摆脱他，现在他主动放手，还愿意补偿你，你这不是解脱了吗？”
“好什么好！”裴瑾的语气反而变得焦躁，“这样才更危险！”
“危险？”江寻不解，“哪里危险了？他不再纠缠你，对我们来说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
裴瑾深吸一口气，凑近她，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地说：“他说，不让我……碰你。”
江寻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啥？不让你碰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裴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沈知远，看上你了！他对我说的那句‘对不起’，还有所谓的补偿，根本就是在为这个铺路！他是在警告我，离你远点！”
江寻猛地站直了身体，困意瞬间被惊飞了。
她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看上我了？”
“就是字面意思！”裴瑾语气沉重，“你好好想想，这样是不是更危险？苏晚她能接受他和我纠缠，她能接受……他和你在一起吗？”
江寻气得差点笑出来，她用力甩开裴瑾的手，压低声音怒道：“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她不能接受？我也不能接受啊！我！”她指着自己的脸，“你们俩那些爱恨情仇，我哪一桩哪一件没看在眼里？我甚至还是帮凶！是他用来威胁你的筹码！他掐我脖子，打我，威胁我，把我当挡箭牌，逼我做那么多事……我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裴瑾，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裴瑾看着她的反应，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沈知远那反常的态度。
他叹了口气：“反正，他说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自己心里有点数，以后……小心点。”他说完，转身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留下江寻一个人呆立在走廊里。
江寻愣愣地看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回想起沈知远最近那些反常的举动：突如其来的“探望”、强硬的亲吻、机场那个充满占有欲的拥抱、还有每天要她发照片……
难道……裴瑾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想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靠在玻璃上，开始拼命回想自己和沈知远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从那个雨夜的初遇，到后来的威胁利用，再到最近的种种纠缠……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吸引”到了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是我太听话？还是我反抗的样子比较有趣？或者……他只是觉得这样戏弄我更有意思？
如果裴瑾的预感成真，那她面临的处境将比现在复杂和危险一百倍。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念头：
沈知远，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我身上真有哪里让你产生了这种荒谬的兴趣……我改，还不行吗？
第二天，江寻按照沈知远给的指示，找到了研讨会会场负责人王经理，她本以为沈知远所谓的“打招呼”就是让她混个服务生的身份，能站在角落听听就不错了。
没想到，王经理一见到她，立刻露出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是江小姐吧？沈总已经吩咐过了，位置都给您安排好了，请跟我来。”
王经理一路引着她，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竟然直接将她带到了会场前方靠近主控台的一个预留座位！这个位置视野极佳，能清晰地看到演讲台和屏幕，周围坐着的也都是些看起来资历颇深的律师或学者。
江寻受宠若惊地坐下，心里对沈知远的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一整天的研讨会下来，她听得全神贯注，笔记记得飞快，接触到的前沿观点和实务技巧让她感觉受益匪浅，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研讨会结束，她随着人流往外走，还在回味刚才听到的内容。忽然，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江寻？”
她抬头一看，竟然是傅斯律师和律所主任，他们正和别人在寒暄，看样子是律师协会的人。
傅斯看到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江寻连忙礼貌回应：“傅律师，主任。”
傅斯随口问道：“你是和知远一起来的？”
“不是，”江寻如实回答，“他出差了，我自己来的。”
她这话声音不大，可旁边几位律协的人听的很清楚。其中一位看起来是领头的中年男士闻言，问傅斯：“傅律师，这位是……？和沈总很熟？”
傅斯笑了笑，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名诚的实习律师，江寻。她也是沈知远沈总的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一出，那几位律协人士的眼神瞬间变得热络和重视起来。
那位领头的男士立刻笑着向江寻发出邀请：“原来是江律师，幸会幸会！相请不如偶遇，既然碰到了，不如一起用个便饭？我们也正好有些问题想和傅律师他们交流。”
江寻心里有些意外，但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看了一眼傅斯，见他微微点头，便答应下来：“那就打扰各位前辈了。”
这顿午饭，规格远超江寻的想象。
席间谈论的大多是近期一些备受关注的大案要案，以及法律实务中的难点热点，江寻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傅斯或主任提到她参与过的案子时，才谨慎地补充几句。
而每当有新的人加入饭局，或者桌上其他人向朋友介绍时，听到“这位是沈总的女朋友，江寻江律师”这句介绍，对方的态度无一例外地变得格外客气和热情，纷纷主动递上名片，添加联系方式，言语间满是“以后多多交流”、“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之类的客套话，但那份因沈知远而带来的重视却是实实在在的。
江寻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一串业内大咖的联系方式，感受着周围那些或探究或讨好的目光，心里五味杂陈。
她再次清晰地认识到，“沈知远女朋友”这个身份，在玄州的某些圈子里，就像一张无形的通行证和护身符，其能量远超她的想象。
第58章 江寻去酒吧装纯
转眼就到了周三。
苏晚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伤口愈合得不错，只要不做大幅度的拉伸动作就没什么大碍。
多少让江寻松了口气，能更专注今天的计划。
考虑到晚上要去“银河”，江寻特意把散打课挪到了下午。再次踏进格斗室，她虽然依旧心里发怵，但已经不像开始那样抗拒。
热身时，她的大腿后侧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更像是一种肌肉激活。高抬腿和开合跳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狼狈不堪。
复习直拳和踢腿时，进步更为明显。出拳带上了些许腰胯转动的力量，虽然离“迅猛”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软绵绵的。踢腿的平衡感也好了不少，能连续完成十几次侧踢。
练习组合动作时，大部分时间都能顺畅地完成整个流程，只是速度和爆发力还不够。
“速度太慢！力量不足！你是准备给对方时间泡杯茶吗？”王教练的吼声依旧，但挑剔的重点已经从“会不会”变成了“快不快、狠不狠”。
反应练习时，江寻挨打的次数明显减少。她能对王教练的手靶攻击做出格挡或闪避动作，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原地被动挨打的“沙包”了。
训练结束，江寻依旧累得瘫倒在地。
“勉强能看了。”王教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话听在江寻耳里，简直堪比天籁！这是巨大的进步啊！
她回到家。苏晚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裴瑾在厨房准备晚餐。
“回来了？练得怎么样？”苏晚抬眼问她。
“教练说……勉强能看了！”江寻有点小得意。
裴瑾从厨房探出头，调侃道：“哟，看来沈总的‘威胁’很有效嘛。”
江寻没理会他的调侃，快速冲了个澡，洗去一身汗水和疲惫。然后，她站在衣柜前，开始为今晚的行动挑选“战袍”。
她选了一条看起来简单清爽的浅蓝色连衣裙，配上她这张格外素净的脸，活脱脱一个乖乖女形象。她把裴瑾弄来的那枚微型摄像头胸针，别在了连衣裙的领口内侧。
一切准备就绪。
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了打气。
“我走了。”她对苏晚和裴瑾说道。
苏晚看着她，轻声叮嘱：“小心点。”
裴瑾也收起玩笑，点点头：“按计划行事，保持联系，我随后就到。”
江寻转身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银河”。
出租车在夜店招牌前停下。江寻深吸一口气，付钱下车，刻意流露出几分拘谨和好奇，像个走错地方的大学生，慢吞吞地走进了这间声名在外的夜店。
震耳欲聋的音乐、迷幻闪烁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的酒精与香水味瞬间将她包裹。
她有些“无措”地站在光线相对较亮的区域，眼神带着一丝“迷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与周围那些肆意狂欢的人格格不入。
她清纯的样貌和拘谨的姿态很快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穿着花哨的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搭讪：“小妹妹，一个人？第一次来？哥哥请你喝一杯？”
江寻像受惊的小兔子般往后缩了缩，连连摆手，声音细弱：“不，不用了，谢谢。我……我在等人。”她拒绝了第一个，很快又有第二个、第三个过来。
她都用了类似的借口，或者干脆假装没听见，低头摆弄手机，实则悄悄给隐藏在远处卡座阴影里的裴瑾发了条暗号消息：「鱼饵已下，杂鱼太多。」
裴瑾看着手机，又看看她那副“弱小可怜又无助”却精准避开所有骚扰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装得还挺像，这小手段一套一套的。
她的“特别”果然引起了目标人物的注意。
在VIp区入口附近，被一群狐朋狗友簇拥着的季明意，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落在了江寻身上。他勾起感兴趣的笑容，推开身边的人，径直走了过去。
“迷路的小猫咪？”季明意挡在江寻面前，语气轻佻，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江寻面上露出惊慌和被冒犯的微愠，低下头，想绕过他：“对不起，请让一下。”
季明意伸手拦住了她，笑得更加玩味：“别急着走啊。我叫季明意，交个朋友？这里太吵了，楼上VIp区安静些，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不，真的不用了……”江寻继续抗拒，声音有点怯懦，但眼神里的倔强和清澈，反而更激起了季明意的兴趣。
“走吧，别不给面子。”季明意失去了耐心，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小，半强迫地拉着她，在周围同伴的起哄声中，朝着VIp区的入口走去。
江寻“挣扎”了几下，显得十分“不情愿”，但却“无奈”地被他的力道带着走。
裴瑾在远处看着，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他悄悄跟上，确保自己能在必要时接应。
VIp包间里更是奢华糜烂，季明意把江寻按在沙发上，他的朋友们围上来，嬉笑着给她倒酒。
“小美女，叫什么名字啊？”有人问。
江寻怯生生地回答：“芒……芒夏。”
“芒夏？好名字！来，喝了这杯！”
“我……我不会喝酒……”江寻推拒，眼神慌乱。
“不会才要学嘛！给我们季少一个面子！”众人起哄，几乎是将酒杯硬塞到她嘴边，灌了她好几杯。她强忍着，趁众人不注意，悄悄调整了一下胸针的角度，将包间里这群纨绔子弟炫耀家世、肆无忌惮地讨论家族企业如何钻法律空子、进行灰色交易，以及他们拿出白色粉末开始吸食、并进行小额毒品交易的画面和对话，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证据到手，该撤了！
江寻头脑因为酒精和紧张有些发晕，但理智尚存。
然而，就在这时，吸食了过量毒品的季明意，眼神迷离地凑到她身边，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突然嗤笑一声，含糊不清地说：“你……你长得有点像……像我表哥带回家的那个女人……”
沈知远？
第59章 沈知远的秘密
江寻心里一动，装作不解：“你表哥？”
季明意语气充满了不屑：“切……沈知远呗……我那个便宜表哥……”
听到沈知远的名字，而且还是这种语气，江寻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暂时压过了撤离的念头。
她故意用天真崇拜的语气诱导他：“沈知远？我听说过他！都说他是沈家年轻一辈的榜样，端方雅正，精明强干，可厉害了！你怎么好像……不太喜欢他啊？”
这话像是戳中了季明意的痛处和某种扭曲的优越感，季明意嗤笑道：“端方雅正？哈哈哈……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他凑近江寻，气息喷在她脸上，压低声音，好像在炫耀，“我跟你说了你可别说出去啊……沈知远？他妈的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是他那个不要脸的亲妈，勾引了我姑父，偷偷生下来的！生下来就扔沈家门口了！要不是我姑姑心善，把他养大了，他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江寻的心脏一缩，屏住了呼吸。
私生子？他也是私生子吗？
季明意越说越起劲：“这种出身，能有什么好待遇？我姑父嫌他丢人，根本不爱搭理他，我姑姑？哼，养着他也不过是为了博个贤惠的名声，顺便多个能用的棋子罢了！”
他灌了一口酒，继续爆料，细节残忍得让江寻心底发寒：
“我听我爸说，有一次，好像是小学吧，他考试拿了99分，就他妈差一分满分！我姑姑直接把他关进了后院那个废弃的储藏室，黑漆漆的，连个窗户都没有，一关就是整整两天！不给饭吃，不给水喝。等放出来的时候，他……”季明意脸上露出嫌恶又幸灾乐祸的表情，“身上全是他自己抓出来的血道子！听说是在里面怕得不行，自己把自己挠成那样的！啧啧，真没出息！”
“还有一次，家里来了重要客人，他生病了，脸上没带笑，就只是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客人一走，我姑父抄起皮带就抽他，打得他遍体鳞伤，好几天下不了床！还骂他‘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连笑都不会’！”
季明意晃着酒杯，眼神迷离，又想起什么：“哦对了，我姑父在外面女人不断。每次我姑姑知道他爸又有了新欢，不敢去找我姑父闹，就会把气全撒在沈知远身上！打他，骂他，用最难听的话骂他‘贱种’、‘跟你爸一样不知廉耻’、‘骨子里就流着肮脏的血’！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而恶意，仿佛在说什么有趣的笑话。
“所以他敢不懂规矩吗？他敢不笑吗？他活得就像条狗！摇尾乞怜，拼命表现，才能在这个家里有一口饭吃，有一个角落待！他那副温文尔雅、循规蹈矩的样子，都是被打怕了、罚怕了，硬生生磨出来的！要不是我姑姑一直没有生个孩子，他早就被扫地出门了！哈哈哈……”
这些残忍的细节，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江寻的心上。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小小的的沈知远，在黑暗中恐惧地抓挠自己，在皮带下落蜷缩颤抖，在被辱骂时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原来……他从来就没有体会过什么是被爱，什么是安全感……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无条件的爱，他从小活着的唯一信条，就是“听话”、“有用”。
她突然之间，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沈知远为什么对掌控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望，为什么不懂得如何去爱，为什么他的温柔总是带着冰冷的算计和威胁……
季明意笑着笑着就皱起了眉：“不过后来他确实是有能耐了，能打理生意，能给家族赚钱，成了他沈家的门面，我姑姑和我姑父包括季家现在也不得不看他几分脸色，谁让我姑姑自己没孩子呢，他妈的，一个私生子能混成这样，也真他妈算他有本事了！”
这时，包间里的其他人似乎注意到了季明意和这个“新来的”女孩聊得太久，开始不怀好意地围拢过来，手也开始不规矩地往江寻身上摸。
“小芒夏，别光顾着跟季少聊啊，也陪我们玩玩……”
“就是，把这杯喝了！”
有人甚至直接来拉扯她的胳膊，还有人趁机在她腿上摸了一把。
江寻瞬间从共情中惊醒，她猛地站起来想走，却被一个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给脸不要脸！”
脸上火辣辣地疼，手腕也被人拉住，掐出了红痕。混乱中，她想起王教练教的那些散打动作，虽然生疏，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力量！她用力踩了一个靠近她的男人的脚背，在他吃痛松手的瞬间，用手肘猛地向后撞开另一个抓住她的人，趁着出现空隙，她拼命冲向包间门口，猛地拉开了门！
“救我！！”她尖声喊道。
一直守在走廊尽头的裴瑾，听到动静和她的喊声，冲了过来，三两下就将守在门口的保镖在地！
“走！”裴瑾抓住江寻的胳膊，拉着她就往楼下冲！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包房里的人追了出来，大声叫喊着。
楼下的安保闻声上来堵截。
裴瑾一边护着江寻，一边应付着冲上来的安保，动作狠厉干脆，显然也是练过的。
江寻跟在他身后，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耳边是尖叫声、怒骂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她感觉有人扯住了她的头发，有人试图抓住她的包，裴瑾回身一脚将那人踹开，自己的手臂也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渗出血迹。
两人都挂了彩，狼狈不堪，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
终于，他们冲破了阻碍，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夜店的大门。
裴瑾快速拦下一辆出租车，把她塞了进去，自己也迅速钻入。
“师傅，快开车！随便去哪，先离开这里！”裴瑾急促地喊道。
出租车司机被他们的狼狈样子吓了一跳，但也没多问，一脚油门，将身后追出来的人群，远远地抛在了黑暗中。
江寻瘫在后座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是清晰的巴掌印，手腕红肿，头发凌乱，衣服也被扯得歪斜。
她紧紧握着身前的胸针，身体因为后怕而发抖，但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季明意那些充满恶意的话语，以及沈知远那双深不见底、总是带着疏离和掌控欲的眼睛……
今夜，她拿到了制约季澜的把柄，却也意外地窥见了一段黑暗的过去。
第60章 沈知远要回国
江寻和裴瑾狼狈不堪地回到家中。
苏晚看到两人这副模样——江寻脸上带着巴掌印，头发凌乱，手腕红肿。
裴瑾嘴角带着淤青，手臂还有划伤，衣服都扯破了。
“你们……你们这是去打架了吗？！”苏晚的声音激立刻拔高，她先是拉过江寻，仔细检查她脸上的伤，心疼得不行，随即怒火转向裴瑾，“裴瑾！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看好她！你就是这么看的？！”
江寻连忙解释：“晚姐，不怪裴瑾，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闭嘴！”苏晚瞪了她一眼，“你也有份！从明天开始，你自己去跟教练说，每日加练两个时辰！我看你就是练得还不够，才敢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江寻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不敢反驳。
相比之下，裴瑾就更惨了。
苏晚直接把他往门外推：“你！滚回去！看见你就来气！连个人都护不住！”
“苏晚，你听我解释……”裴瑾试图挣扎。
“滚！”苏晚毫不留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任凭裴瑾在外面敲了半天，也只换来她隔着门板一句带着火气的“滚！”。
裴瑾无奈，只好悻悻离开。
不过，好在东西到手了。
江寻顾不上身上的伤，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晚拍到的视频。
她先把后半段季明意谈论沈知远的部分剪辑下来，单独加密保存。
这段视频牵扯太多，她暂时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沈知远本人。
她把前面拍到的季明意及其朋友炫耀家族灰色交易、吸食并交易毒品的视频复制了好几份，原视频做了加密处理。
她又结合之前在网上搜集到的关于季明意的零散负面信息，整理成了一份资料包。
等一切忙完，已经是后半夜。
江寻她揉了揉太阳穴，心想明天就去找季澜摊牌，眼看就要过年了，她希望能尽快解决律所的事情，过个安生年。
她刚躺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是沈知远发来的微信。
点开，是她今晚在包房里，对季明意笑的图片！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两人关系暧昧。
江寻心里咯噔：完了！这照片哪里来的？！
紧接着，沈知远又发来一张截图，是季明意和他的聊天记录，季明意先是发了那张照片，然后留言：「表哥，看我今天钓到的小猫儿，和你女朋友好像啊！不会是你女朋友趁你出差，耐不住寂寞，偷偷跑出来玩了吧？哈哈哈哈！」
江寻看得火冒三丈，心里暗骂：季明意这个贱人！刚才真该趁机给他一酒瓶子！嘴是真贱啊！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复，沈知远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江寻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喂，沈总。”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知远的怒吼：“我他妈让你自己解决，你就是这么解决的？！为了拿他的把柄，你把自己送进狼窝？！江寻，你长没长脑子？！你现在在哪里？！我已经定了回国的机票，明天晚上就到！你最好祈祷我见到你的时候，一根头发都没少！”
江寻揉了揉现在还隐隐作痛的头皮，那里刚才被人扯掉了几根头发，但她嘴上赶紧说：“我在家，在家！没少，一根都没少！真的！哈哈……沈总您这么快就回来啊？回来好，回来好……”
沈知远听她说话中气还算足，松了口气，但怒气未消：“江寻，你做事之前能不能用用脑子？一个人就敢往他们那里钻？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我这不是……没事吗？”江寻小声辩解，然后赶紧转移话题，汇报成果，“沈总，我拍到了！季明意他们在包间里吸毒、交易毒品，还大放厥词谈论他们家生意上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她省略了关于他的那部分，“您觉得……这些够吗？沈夫人她会妥协吗？”
“够了！”沈知远语气肯定，随即又是呵斥，“你满脑子都是你的律师梦！难道就想不出更省事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江寻不敢接这个话茬，怕引火烧身，连忙转移话题：“哦对了，沈总！教练今天夸我了！还有，今晚在包间里，我推开那几个想拦我的人，用的就是教练教的那几招！还……还挺好用的！谢谢沈总给我报的散打课。”
沈知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明天晚上11点，我的航班落地。我出机场的时候如果看不见你，你就等着收律所的辞退证明吧！”
“哦，知道了。”江寻乖乖应下。
沈知远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寻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61章 和季澜谈判
第二天，江寻早早起床，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坐在梳妆台前，正仔细地画着一条特别夸张的眼线。
苏晚靠在床头，看着她这举动，忍不住问：“你又要干什么去？”
江寻画好眼线，又描了描眉，最后涂上正红色唇膏。她转过头，面向苏晚，眨着明亮的眼睛问道：“怎么样？气势足吗？”
苏晚仔细端详了一下，点点头：“看着还挺唬人的，到底干什么去？”
江寻满意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壮烈的说道：“我要去维护正义与和平，我要去对抗资本了。”
她拿起手包和准备好的文件袋，对苏晚说：“晚姐，今天我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沈总晚上的飞机，要我去接他。你晚上别等我了啊。”
苏晚皱眉：“他去哪啊？去他家啊？”她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裴瑾的家。
江寻摇摇头：“我不知道啊，沈总没说。”
苏晚“哦”了一声。
江寻出了门，她早就调查清楚，季澜每周四下午都会去一家美容院做护理。她打算在那里，给这位高高在上的沈夫人一个“惊喜”。
驱车来到美容院，门口的店员礼貌地拦住了她：“小姐，请问有预约吗？”
江寻平静地回答：“我找季澜女士。麻烦你告诉她，就说江寻在门口等她。”
店员有些为难。
江寻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季澜女士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季澜的声音：“怎么，江助理终于知道错了，要和我认错吗？”
江寻淡定的：“是，夫人。我现在就在美容院门口，想当面给您……认错。”
季澜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等着吧。”
江寻也不急，就在美容院的大厅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等待。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她也不着急，只是反复在脑海中预演接下来的交锋。
终于，一名店员从楼上下来，走到她面前：“江小姐，夫人请您上去。”
江寻跟着店员，穿过走廊，来到一间美容室。
店员推开门，季澜正躺在美容床上，脸上敷着面膜，连眼睛都没睁开。
“江小姐是聪明人，”季澜听见动静后率先开口，“只要你离开知远，或者干脆离开玄州，我保证，你能得到一笔足够你下半生无忧的补偿。”
江寻站在床边，说道：“沈夫人，我想要的东西，会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取，现在的问题，不是我要不要离开沈知远，如果沈夫人您真的有本事，就让沈知远不要再来找我。”
季澜没料到江寻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睁开了眼睛，从美容床上坐起身，扯下面膜呵斥道：“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江寻迎着她的目光：“沈夫人，明人不说暗话，律所那边，是您打的招呼吧？是不是只要我不离开沈知远，我的执业证就永远也拿不到？”
季澜嗤笑一声：“自然，我季澜的沈，和他沈知远的沈，这整个玄州的人，都分得清到底哪个比较重。”
江寻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一边操作一边说道：“沈夫人，我本来只是想安安分分做个律师而已，奈何，您非要逼着我转行去做记者。”她抬起头，看向季澜，“不过，也行，我觉得我做记者，好像还挺有两下子的。”
说着，她点开了昨晚拍摄的视频。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季明意及其朋友在包间里吸毒、交易毒品、并嚣张谈论家族灰色产业的画面，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季澜的脸色变得惨白！她从床上跳下来，伸手就要去抢夺电脑，想把它摔碎！
“沈夫人！”江寻音量提高提醒道，“您别冲动！这样的备份，我有很多份，您觉得，我是继续做律师好呢，还是干脆改行做个专挖豪门秘辛的记者更好？”
季澜的动作僵在半空，她盯着江寻：“还真是不知所谓！你敢威胁我？告诉你，我完全可以说这些视频是你合成的！我们季家和沈家在玄州的权势，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啊。”江寻合上电脑，语气轻松的说道，“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已经把视频给我在京市的朋友发过去了，您不怕查，难道视频里提到的那些‘叔叔伯伯’们也不怕？您是从商的，或许觉得无所谓。但他们呢？如果让他们知道，这塌天的祸事是从您季家小公子嘴里漏出来的，视频里涉及的其他公子哥背后的家族，会轻易放过季家吗？”
季澜被这番话彻底噎住，胸口剧烈起伏，她扬起手，就想给江寻一个耳光！
按照江寻原本的打算，挨这一下让对方出出气，谈判或许会更顺利。
但在那只手抬起的瞬间，她脑海中突然闪过沈知远小时候动辄被打骂的场景——也许，季澜也曾这样，甚至更狠地打过那个年幼无助的沈知远。
这个念头一起，她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季澜挥下来的手腕，顺势往旁边一甩！
季澜穿着柔软的浴袍，本身就没站稳，被她一甩，一个踉跄跌坐回美容床上。
江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夫人，请您听好，如果今天下午5点之前，我没有接到律所通知我回去正常工作的电话……”她一字一句地说，“那您就可以让季家准备，送他们家小公子去坐牢了，到时候，您可以多关注一下新闻媒体，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这些消息，‘嗖’的一下，就会被全国网民看到。”
说完，江寻就拿起自己的东西，昂首挺胸的走出了美容室。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江寻靠在椅背上。她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发现自己的双腿还在颤抖。她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小声地自言自语：
“果然……还是做不到不紧张啊……”
不过幸好，她的威胁起作用了，她正去往格斗室的路上，她接到了律所的电话，她终于可以回去正常工作了。
第62章 去沈总家做饭
机场外，江寻裹在肥大的羽绒服里，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热，她看着沈知远和周叙走出来，立刻扬起笑容，用力的挥手：“沈总，沈总！这里！”
沈知远听见声音后往她这边看过来，脚步顿了一下，眼睛在她这身“臃肿”的行头上停留了几秒，才缓步走近。
江寻立刻热情地张开双臂，用她圆滚滚的身体拥抱了他一下，嘴里念叨着：“沈总，辛苦了辛苦了！快上车，外面冷！” 她殷勤地拉开车门，又转身去接周叙手里的行李箱。
周叙显然被她的反常惊到，表示自己车在停车场，便拉着行李告辞了。
江寻又望了眼出口，并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似乎松了一口气，她恢复正常神色钻进驾驶座，回头问：“沈总，去哪里？”
沈知远没回答，眼神在她脸上打量，最后落在她嘴角的淤青上。
“谁打的？”
江寻摇头：“不知道啊，不认识，慌里慌张的，谁还记得？没事沈总，都快好了。您想去哪儿？回家？老宅？裴瑾那儿？还是公司？”
“我饿了。”沈知远靠回后座，闭目养神般说道。
“沈总想吃什么？”
“你。”
江寻假装没听懂，自顾自地说：“这个时间点开着的饭店不多，要不咱们去您家？让厨师做点？其实我也饿了。”
沈知远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重复道：“我说，我要吃你。”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沈知远似乎有些生气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强笑道：“要不去您家，我给您做点吃的？您不是挺喜欢吃我做的饭吗？沈总，我是真的有点饿了。”
“梅香溪岸。”他终于吐出一个地址。
车子驶入市区，路过一家超市时，沈知远突然开口：“停车，去买食材。”
江寻乖乖下车，走进超市，拿了些食材。走到收银台结账时，她看见沈知远也跟了进来，并且手里拿着一盒明显是安全套的东西，正走向柜台。
江寻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了，把手里的袋子往旁边货架上一扔，转身就想跑。
刚跑出两步，羽绒服帽子被人拽住，把她拉了回来。沈知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跑什么？”
他对着收银员说：“一起算。”
结完账，他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抓她的手腕，把她带出超市。
冷风一吹，江寻一个激灵，想起了王教练教的那几招。
“放开我！”她开始挣扎，穿着厚重棉裤和雪地靴的腿试图去绊他，动作却笨拙得像只企鹅，裹在蓬松羽绒服里的胳膊肘想往后顶，却因为衣服太厚根本使不上劲，动作显得滑稽又徒劳。
沈知远甚至没松开拎着袋子的手，只是单手持着她的手腕，身体侧闪，就避开了她所有“攻击”。
他看着她像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粽子在自己手下扑腾，笑了出来：“王教练就教了你这些？看来他最近疏于练习了。”
话音未落，他手臂用力，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购物袋隔在两人之间，江寻被困在他胸膛和手臂里，完全动弹不得。
“沈知远你混蛋！放开我！”她又急又怒。
“省点力气。”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挟持着她，快步走向车前，将她按着脑袋塞进副驾驶，利落地锁上车门。
一路上，江寻试图去抠车门锁，沈知远说道：“再动，我不介意在车里试试那盒东西。”
这句话成功让她僵住，不敢再乱动。
车子很快抵达梅香溪岸楼下。
他下车，绕到她这边，再次拎着她的羽绒服帽子，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小动物一样，把她带进电梯，上楼，开门，然后“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下一秒，江寻被他用力扔进了客厅的沙发里。
沈知远就站在沙发前，像一只猛兽一样盯着她。
江寻没有办法装了。
她以为他看上的是她穿着他送的礼服时的精致皮囊，所以特意换上臃肿的棉裤和毛衣。
她以为他喜欢的是她逆来顺受的模样，所以刻意表现得热情主动，可他为什么还是不放过她。
委屈和恐惧瞬间决堤，她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她知道如果他用强，自己根本无力反抗。
想到可能要和裴瑾一样，被他疯狂的折磨，她就害怕的不得了。
沈知远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被吓坏的孩子一样，沈知远俯身，将她连人带衣服捞起来，温柔的圈进怀里。
“别哭了。”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指腹有些粗糙地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试图抹去那些滚烫的泪珠，他无奈的说道，“吵得头疼。”
江寻却哭得更凶，挣扎着推他的胸膛，眼泪鼻涕蹭了他的衬衫一身：“我不要！你走开！沈知远你混蛋！变态！你就会欺负我！”
“我欺负你？”沈知远的声音沉了几分，将她箍得更紧，让她有些喘不过气，“这就叫欺负了？江寻，你是不是没见过我真正欺负人的样子？”
“我不要见！我也不要！你放开我！”她哭喊着，手脚并用地扑腾，可惜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毫无作用，“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强迫……我讨厌你！”
沈知远看着她通红的小脸和写满抗拒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听话，别哭了。再哭，我现在就欺负你。”
这话半是安抚，半是警告。江寻的哭声噎了一下，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身体却依旧僵硬地抗拒着他的怀抱。
沈知远低下头，鼻尖碰到她的额发，温热的气息袭来：“安静点，嗯？我耐心有限。”
江寻被他这软硬兼施的手段弄得更加慌乱，只能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抽噎着重复：“不要……求你了……我不要……”
看着她这副可怜又固执的样子，沈知远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松开了些许力道，淡淡道：“好，不碰你，你别哭了。”
江寻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沈知远捏了捏她的毛衣：“故意的？去脱掉。”
江寻死死护住衣服，尽管在暖气房里已经热得满头大汗。
“不脱我就动手了。”
江寻吓得赶紧脱掉羽绒服。
沈知远叹了口气，从衣帽间拿来自己的睡衣递给她：“换上。”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他揉了揉眉心：“说了不碰你，快去。”
江寻这才抱着睡衣走进卧室。
当她穿着卷起袖子和裤腿的睡衣走出来时，沈知远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去做饭，我去洗澡。”
江寻听话的钻进厨房。
等她端着两碗面出来时，沈知远刚好洗完澡。
他擦着头发走出来，水珠顺着锁骨滑进浴袍领口。
而沈知远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江寻正被烫得摸着耳朵，宽大的袖口滑到手肘，露出小臂。
“沈总，可以吃了。”她慌忙转身，把脸埋进碗里。
沈知远在她对面坐下，吃了一口后端着碗坐到她旁边。
看着她一手拿蒜一手吃面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你是有多怕我睡你？”
“反正挺怕的。”她放下筷子，“沈总，我不是生理上的害怕，是心理上的，上次在裴瑾家你们……我被吓到了。”
听到“裴瑾”两个字，沈知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转过头说道：“食不言。”
两人顿时陷入沉默，各自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第63章 沈总试她课上的怎么样
吃过饭，江寻收拾完厨房。
沈知远穿着睡衣在书房里工作，桌上的平板播放着什么东西，他偶尔瞥一眼。
江寻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沈总，我可以走了吗？我明天还要去律所上班。”
沈知远头都没转过来，仿佛没听见。
江寻等了几秒，转身走回客厅，拿起羽绒服套上，走向大门。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她吓得加快速度，门刚被打开一条缝，胳膊就被抓住，人被拽回屋内，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沈知远，你说了不碰我的！”江寻一边推拒他，一边急色的喊道。
禁锢着她的沈知远，看她力气还挺大，说道：“吃饱了，试试你的课上的怎么样。”说完，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上了楼，推进了健身室。
“外套脱掉。”他说着就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
江寻咬着牙脱掉羽绒服。
面对沈知远，她大脑一片空白，平时学的招式早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
沈知远向她伸手，准备拉扯她。
江寻身体比脑子快，猛地一个前滑步，右手一记直拳朝他面门打去，沈知远轻松侧头避开，同时左手格开她的拳头，右手顺势在她肩头一推。江寻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太慢，力量也不够。”他说。
江寻不服，再次上前，这次尝试用腿法。然而沈知远精准地格挡开她的攻击，顺势贴近，一手箍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她奋力挣扎，他却低头，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朵。
“这样就不行了？”他挑衅一般的问。
江寻又羞又怒，膝盖向上顶去，却被他早有预料般用大腿挡住。
“混蛋！”她低骂，手肘试图向后撞击，却再次被他化解，反而被他带着在垫子上转了个圈，从背后将她圈住，他的下巴轻抵在她发顶。
“愤怒有用，但要控制。”他的声音近在耳边，一只手却不安分地在她小臂的淤青上轻轻抚过，无意地撩拨，“记住这种感觉，用它来驱动你的动作，而不是让它扰乱你。”
这过于亲密的接触和言语上的轻佻彻底点燃了江寻的怒火。她感觉血液都在沸腾，一种被戏弄的屈辱感和强烈的反抗欲交织在一起。
“放开我！”她尖叫一声，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身体猛地向下沉，同时用后脑狠狠向后撞去。沈知远微微偏头避开，手上力道稍松，江寻抓住这瞬间的机会，身体滑脱，转身就是一记又快又狠的摆拳！
这一次，拳风凌厉，速度明显提升。
沈知远眼中有一些赞许，轻松格开，却又在她试图拉开距离时，迅速贴近，指尖掠过她的腰侧，引起她一阵战栗和更激烈的反击。
“对，就是这样。”他看着她因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和她再次凶猛攻来的招式，一边游刃有余地化解，一边继续用言语和偶尔过界的肢体接触刺激她，“保持住！把你对我的讨厌，全都用出来！”
他一次次将她禁锢在怀里，又一次次用类似的方式“鼓励”她。
江寻满脑子都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愤怒和不甘。她一次次挣脱，出拳一次比一次狠，动作也因为情绪失控而越发凌厉，潜能仿佛真的被这羞愤交加的情绪激发了出来。
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和睡衣，不知道第多少次被沈知远用腿部放倒后，江寻趴在垫子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这一次，她真的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沈知远走到她身边蹲下伸手：“太差了，还要继续加练。”
他伸手拉她起来的时候，江寻抓住他的手腕，身体借力翻滚，同时双腿绞住他的手臂和脖颈，狠狠一蹬！
沈知远“砰”地一声被她踹倒在地上。
江寻翻身骑坐在他腰上，挥出了拳头，第一拳砸在他的脸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第二拳紧随其后……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江寻粗重的喘息声。她看着沈知远偏着头，嘴角破裂，鲜血从他口中溢出，整个人都吓傻了。
她从他身上弹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沈总，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会挡的……”
沈知远用胳膊支撑着坐起来，用手指抹了抹嘴角的血：“发泄完了？”
江寻低下头，胸口起伏，不敢看他。
沈知远站起身，拉着她的手下楼，让她坐在沙发上，他从药箱里取出药油，开始给她擦药。
棉裤卷起，她小腿和膝盖上大片的青紫，胳膊上也有不少淤痕，有些是旧伤，在格斗室练习时摔的，有些是新的，大概是昨晚在酒吧留下的。
他看着她身上的伤，忽然开口：“你去找我妈了。”
江寻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知远看了看她的脸：“她没打你？”
“要打的，”江寻老实地回答，“被我抓住甩开了。”
沈知远闻言，轻笑一声：“不错，自己知道反击了，以后也要这样，谁打你，你就打回去，不要害怕。”他看着她眼睛，继续道，“不管对面站的是谁，不用考虑后果，你……有我。”
江寻看着沈知远有些温柔的眼神，应了声：“哦。”
沈知远继续给她上药，声音加重：“但是，昨晚那种事情，不要再去做，季明意他们是失去理智的人，你打不过，很容易被他们伤害，我救你都来不及，你要学会审时度势，不能冲动。”
“哦。”江寻再次应道。
沈知远放下药油，指了指自己嘴角的血迹和伤口：“换你了。”
“啊？”江寻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药。”
江寻拿起纱布，擦掉他嘴角的血迹，拿起药膏涂抹在他破裂的嘴角。
两人靠得很近，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她的手指有些发抖。
涂完药，沈知远站起身：“我还有工作要忙，你去睡觉，书房旁边那间卧室。放心，不碰你。”
“哦。”江寻点点头，看着他转身回了书房，她才走向他指的那间卧室，房间整洁干净，确实不像他住的房间，她松了口气，躺在床上，没有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她太累了。
两个小时后，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知远走到床边，安静地看着床上睡得正沉的江寻。伸出手，拂开她额前粘住的发丝，指尖在她脸颊旁停顿，然后又无声地收回。
黑暗中，他好像苦笑了一声，为她掖好被角，离开了房间。
第64章 沈知远查她和苏墨
江寻醒来时，看着陌生的房间一阵恍惚，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沈知远家。
她抓起手机一看，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犯起嘀咕：沈知远居然真的没来骚扰她？他这是突然转性了？
来不及细想，她迅速套上自己那身臃肿的棉裤毛衣，打算溜回家洗漱。
轻轻打开房门，客厅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江寻松了口气，穿上羽绒服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回到家，苏晚刚好起床，看到她这身打扮，瞪大了眼：“你哪儿弄来这身行头？昨天不是挺有气势走的吗？衣服让人扒了？”
“没有，”江寻扯了扯身上起球的毛衣，“有气势的衣服太冷了，临时买的，这个暖和。”她一边换鞋一边说，“哦对了，律所来电话，我一会儿得去上班，下班还得去上课，又不知道几点能回来。晚姐，要不我还是把裴瑾叫来陪你？”
苏晚摆摆手：“不用，我好差不多了，一个人能行，你忙你的。”
两人叫了外卖，江寻快速洗漱换衣服，随便化了妆，扒了几口饭就匆匆出门。
到了律所，她依旧热情地和同事们打招呼，这次大家也热络地回应她。
临近中午，她去接水，路过会客室时，隐约听见里面有人在争执。
“……你们为什么不接？”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
接着是主任无奈的回答：“对方是海市苏家，苏墨本人就是律师出身，这官司大概率要输，我建议你们还是私下沟通，争取和解赔偿。”
江寻只听了这两句就走开了。
她走进傅律师办公室，状似无意地打听：“我刚才好像听见主任在和人争论？”
傅律师头也没抬：“嗯。白家的人，他们和苏家有点纠纷，被苏家告了，想委托我们打官司。主任觉得必输无疑，不想接，劝他们去找苏家和解，还能少赔点。”
江寻点点头：“哦。”
傅律师这才抬头，笑着恭喜她恢复工作，还调侃道：“是不是沈总回来给主任施压了？”
江寻连忙否认：“不是的。”
“对了，”傅律师接着说，“中午苏墨和沈总过来吃饭，他们这次出去谈成了合作，沈总没叫你一起？”
江寻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捂着肚子说：“傅律师，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想请假回家再休息一天。”
傅律师皱眉：“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江寻摆摆手：“不用不用，可能就是没休息好。”
“那行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江寻道了谢，走出办公室。
路过会客室时，里面的人已经走了，她赶紧回工位收拾东西，跟刑律打了个招呼就准备溜，结果在电梯口，正好撞见刚上来的苏墨。
“苏总。”江寻尴尬地打招呼。
苏墨走出电梯，江寻赶紧钻进电梯按下关门键。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苏墨转身又走了进来。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去哪儿？”苏墨开口。
“回家。”
“我下午回海市，中午一起吃饭？”
“不用了，”江寻连忙拒绝，“听说你们约好了，我就不打扰了。”
“因为沈知远也在？”
“不是，”江寻找着借口，“我回家给晚姐做饭。”
苏墨眼神闪烁：“她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就是不能大力拉扯。”
“嗯，以后多看着她点，别让她太任性，喜欢酒吧就好好做老板，别总跟人打架，少喝点酒。”
江寻点头：“知道了，我会劝她的。”
“叮——”电梯到达一楼。
门一开，江寻只觉得头皮发麻——沈知远正站在电梯外。
他看到电梯里的两人，脸上的温润瞬间褪去，嘴角可见的耷拉了下来。
“沈总。”江寻硬着头皮打招呼，率先走出电梯。
苏墨倒是坦然：“沈总到得真早，傅斯还要一会儿才下来。”
沈知远“嗯”了一声，目光却始终锁在江寻身上：“去哪儿？”
“回家。”
“早上怎么自己走了，都不叫我？”沈知远的语气明显不悦。
江寻感受到旁边苏墨投来的异样目光，讪笑着：“沈总，要不我送您个闹钟？”
“一起吃午饭。”
江寻连连摆手：“沈总，我有事，朋友自己在家，我得回去给她做饭。”
“你确定？”沈知远忽然凑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我说了，查你很容易……怎么？怕和苏墨一起吃饭？”
江寻猛地瞪大眼睛，心脏几乎停跳——
他果然去查她了！那苏晚的事……
“吃不吃？”沈知远轻笑。
江寻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低下头：“……哦。”
这时傅律师正好从另一部电梯出来，看到三人站在一起，笑道：“都到了？那走吧。”
沈知远自然地揽住江寻的腰，目光在她和苏墨之间扫了个来回，嘴角轻笑。
第65章 当着苏墨的面吵架了
包厢内，气氛开始时还很和谐。
江寻始终低着头，安静地用餐。
沈知远与苏墨、傅斯交谈，从海外市场趋势聊到未来的合作规划，一副商业精英的模样。
“东南亚那边的基础设施建设缺口很大，这次和苏总实地考察后，更加确定了前期判断，”沈知远端起茶杯，继续道，“如果能联合当地资源，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傅斯点头表示赞同，补充了一些法律风险方面的见解，苏墨提出一些运作时的建议。
傅斯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知远的脸，定格在他嘴角那处破损上。
他开口打断讨论，有些调侃的语气：“哎，知远，你这嘴怎么回事？出去一趟挂彩了？”
沈知远闻言，非但没有尴尬，反而伸手抓住了身旁江寻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住，然后对傅斯说道：“没办法，出差刚回来，我们俩……太激动，没控制好力道，就咬破了。”
他说完瞟了一眼旁边瞬间僵住的江寻，无奈又宠溺说道：“害得我早上都迟到了。”
傅斯先是一愣，然后拍了拍沈知远的肩膀笑道：“节制，不过也理解，小别胜新婚嘛！”
就在这笑声中，江寻再也忍不下去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发出撞击声。
她低着头，抑制不住身体里的怒火，对沈知远低喝道：“放开，我不舒服。”
沈知远收了笑，侧头看她，声音阴沉：“你说什么？”
江寻抬起头，眼圈红了，重复道：“我说，放开！沈知远，你够了！”
沈知远眼神阴鸷，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嗤道：“怎么？害怕他听到？云顶台别墅11号，你高中时的住址，现在是他在住，原来他等的人是你啊……你们睡过了？说！他有没有碰过你？”
“对！睡了！”江寻不想理会这个烂人，一把甩开他的手，“我吃饱了，你慢用吧！”
她说着就要起身，沈知远反应很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一声，硬是被他按回了椅子上。
“你干什么！放开我！”江寻低声挣扎。
苏墨和傅斯被这变故惊得同时站了起来。
苏墨面露担忧，推开椅子就要走过来。
就在这时，沈知远一只手死死钳住江寻不断挣扎的双手，另一只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狠狠的吻了上去。
“唔……放……开！”江寻的抗议被堵在喉咙里，她瞪大了眼睛，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慌乱和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她胡乱伸手摸索着，抓起手边一个盛着配菜的骨瓷碟，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沈知远的头侧拍了过去！
“啪嚓——！”
碎裂声骤然响起！白色的瓷片四溅，崩到了两人脸上。
正要上前的苏墨被这一幕惊得停下了脚步。
沈知远吃痛，闷哼一声松开了钳制。他额角被瓷片划破，渗出血丝，不敢置信地看向江寻：“江寻！你敢……”
话未说完，江寻满脸泪水，抬手“啪”地一声，狠狠扇在了沈知远的脸上！
“沈知远！你混蛋！”她嘶声骂完，抓起桌上的手机，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间。
苏墨立刻转身要追出去。
“站住！她是我的人！”沈知远低吼一声，脸色阴沉得可怕，随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血，抓起外套和江寻的包，大步追了出去。
餐厅外，江寻拦到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钻进去，哭着对司机喊：“师傅快开车！去林栖苑！”
车子刚启动，后车门就被拉开，沈知远挤了进来。
“你滚下去！烦不烦！你去死啊！”江寻像只发疯的猫，用力推搡着他，嘶吼着。
沈知远无视她的推拒，对着司机喝到：“去梅香溪岸。”
“不要！师傅！他是个强奸犯！救命！”江寻对着司机大喊，同时拿出手机，飞快地按下“110”，就在电话即将接通的瞬间——
沈知远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直接关机，对司机喊道：“我们是夫妻！吵架了！开车！”
司机被沈知远的气势骇住，不敢多问，赶紧踩下油门。
车内，江寻崩溃地大哭，声音嘶哑：“你到底要怎么样？沈知远！你到底要怎么样？！”
沈知远胸膛剧烈起伏，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扯到自己面前，红着眼睛低吼：“你知道！江寻，因为他你敢打我？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
“你敢？沈知远你敢动我，我跟你没完！”江寻豁出去了，口不择言的说，“我一定把你的秘密都抖出去！我让你身败名裂！我让你进监狱！我让你尝尝被沈家抛弃的滋味！”
这话彻底激怒了沈知远，他猛地扬起手，作势要打她。
江寻非但不躲，反而把脸迎上去：“你打！你打呀！你又不是没打过！你干脆杀了我灭口好了！”
沈知远的手悬在半空，颤抖，眼睛里翻涌着痛苦和挣扎，最终，这一巴掌还是没有落下去。
他俯身，再次用嘴唇堵住了她那些伤人的话语，这个吻充满了绝望和暴戾，江寻奋力撕咬挣扎，却依旧无法挣脱。
车子终于到达梅香溪岸。
沈知远直接将她从车里扛出来，不顾她的踢打和一路上的大喊大叫——“沈知远你放开我！救命！”，无视路人好奇的目光，直接上楼。
这一次，他直接把她扔进了主卧的大床上，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沈知远背靠着门，喘着粗气，一把扯下被弄皱的外套扔在地上。
江寻从床上弹起来，扑过去捶打他，哭喊着：“放我走！沈知远你放我走！”
她的反抗再次被沈知远化解，他将她推着压倒在床上，双手禁锢着她的手腕。
他的眼睛盯着她泪痕交错的脸，声音既压抑又撕裂：“江寻！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寻仰着头，泪水不断滑落，同样嘶吼着回应：“是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说了！我要你！”他咆哮着出声。
“我不要！我不要和一个强奸犯在一起！”江寻口不择心地喊出这伤人的话。
这句话像一把匕首，刺穿了沈知远的心脏，他抬起拳头，朝着她的脸砸去！
江寻吓得闭上眼睛，伸手捂住脸，尖叫出声：“沈知远——！”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她耳畔炸开。
第66章 沈知远哭着告白后放手了
江寻颤抖着睁开眼，看见沈知远的拳头狠狠砸在实木床头上，整个床架都在发颤，他的手背一片通红，关节处破了皮，渗出血珠。
沈知远没有收回手，额头青筋暴起，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额角滑下的血水，滴落在江寻的脸上。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声音破碎不堪：
“我……我没有办法改变那个事实……可我！我他妈的就是控制不住想要你！江寻……你能不能！能不能！要我一次！我他妈的想你想得快疯了！你知不知道！”
他用额头紧紧抵住她的额头，滚烫的泪水不断流淌，灼烧着她的皮肤。
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撕裂而出：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个禽兽……我曾经让你看到了我那样不堪的一面……可我现在真的很后悔……为什么要让你听到……为什么要把你留在那里……为什么打你！我他妈的为什么会……喜欢上你！”
他仿佛陷入了无边的痛苦深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助：
“江寻……我知道你心里是恨我的，厌恶我的……我也恨自己，厌恶自己……我就是没有办法放手……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我一遍遍回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是昨夜你为我煮面，我第一次在你身上感受到家的温暖的时候？不是！”
他摇头，泪水混着额头的血甩落：“是我出了机场，你扑上来拥抱我的时候？不是！”
他的额头用力抵着她：“是我敲开你家的门，发现你真的在家，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看着我的时候？也不是！”
沈知远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低吼：“还要更早……早到我自己都不敢承认！”
“是你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梗着脖子和我顶嘴的时候！是你在格斗室里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眼神倔强得像要杀人，却在看见我嘴角流血时吓得手足无措的时候！”
他的手指深深陷进床单，指节泛白：“是你穿着我送的礼服，明明那么美，却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时候！是你明明恨我，却还要装作顺从，笨拙地想要讨好我的时候！”
“是你给我打电话让我救你，我看到你浑身发抖的时候！是你生病了住院，却不想让我找到的时候！是你和同事讨论案子神采飞扬，眼睛里闪着光的时候！”
“是我生病时你熬粥，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到我嘴边的时候！是你笑着对我说沈总早啊，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里充满自我厌弃：
“是我用你威胁他回来，我他妈却忍不住愤怒对他的时候！是我明知道你害怕，却强迫你听完全程……听着那些声音……”
“我都不记得那一晚惩罚的到底是谁……听着你在里面哭泣，我比谁都痛苦……可我还是那样做了……江寻，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江寻……我试过放手，我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对你，不能把你拖进我这个泥潭里，可是我做不到……”
“看见你和苏墨站在一起，想到你们曾经睡在一起，我就恨不得把他撕碎！我就想把你锁在身边，让你再也逃不掉！”
“我知道我疯了……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活该被你恨一辈子……”
“可我就是爱你，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爱到明知道你会更恨我，还是忍不住要靠近你……爱到宁愿你杀了我，也不想看见你站在别人身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呢喃：“你告诉我……江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江寻听着他这些颠三倒四的话，脑袋一阵发懵。
他到底在胡说什么？
爱？他懂什么是爱吗？
沈知远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翻身躺倒在一旁，紧闭着双眼，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的声音嘶哑：“算了，江寻……你走吧……我放手……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江寻从床上爬起来，手脚还有些发软。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一向强势的男人，此刻蜷缩在床上，浑身笼罩在痛苦之中。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你……”
“你走啊——！”沈知远感知到她的停留，声嘶力竭的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肩膀颤抖，“走……我再也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了……走啊……”
最后一丝犹豫被这吼声击碎。
江寻抿紧嘴唇，拿起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房子。
她走在大街上，初冬的冷风迎面吹来，但后背却被阳光照得发暖，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恰如此刻她的心境。
沈知远那些混乱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用力甩了甩头，却理不清此刻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这时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是她放在心里六年，却一次也没有拨出去的号码……
她擦了擦泪痕，清了清嗓子：“喂？”
苏墨听到她的声音，似乎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没事。”江寻的声音还有些哑。
“你和沈知远……”苏墨试探着问。
“哦，没事。”她不想多谈。
苏墨听出了她的回避，但还是犹豫着问道：“我能见见你吗？”
“不了吧，”江寻果断拒绝，“我已经回家了，你……一路顺风。”
她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等等！”苏墨急忙阻止，“阿寻，沈知远说……他太太只会是你江寻，你们……”
“哦，”她淡淡应道，“他和你开玩笑的，没事我挂了啊。”
不等苏墨再回应，她挂断了电话，将这条通话记录删除，然后，一个人，慢慢地走回了家。
刚进家门，在客厅的苏晚就注意到了她红肿的嘴唇，立刻上前：“你不是去上班了吗？这嘴又是怎么回事？”
“在律所不小心磕着了，”江寻垂下眼睑，避开她的目光，“这不是请假回来了嘛。”
苏晚的视线又落在她的眼皮上，眉头皱得更紧：“你眼睛怎么也肿了？你哭了？”
“啊，哭了啊，”江寻扯了扯嘴角，却牵动了唇上的伤口，疼得吸了口气，“狠狠磕那么一下，能不哭吗？我那么怕疼。”
苏晚不信这套说辞，嗤笑一声：“你放屁！你上散打课每天回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我也没见你掉一滴眼泪啊。”
江寻愣住，一时语塞，强装镇定地辩解：“那能一样吗？那是强身健体，这是无妄之灾，行了晚姐，我去睡会儿，哭得我脑仁疼。”
苏晚打量了她几眼，没有继续追问：“行吧，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吧。”江寻说着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她，“晚姐，你晚上把裴瑾叫过来一起吃吧，我有点想他了。”
苏晚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哦，行吧，那让他做饭，你去歇着吧。”
江寻走进卧室，关上门，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世界变得黑暗而安静，可沈知远绝望的眼神，痛苦的嘶吼，还有苏墨电话里那句“他太太只会是你”，却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轮番上演。
她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逃避这一切，可是眼睛闭得生疼，大脑却异常清醒，毫无睡意。
第67章 散打进步很大
江寻在房间里躺了一个下午，直到外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切菜声，她才感到一丝倦意，眼皮渐渐沉重，刚要坠入梦乡，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心脏怦怦直跳，抓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着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王教练的大嗓门：
“你旷课了！！！”
江寻条件反射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但下一秒，她反应过来——不对啊，我都和沈知远闹成那样了，还去上个鬼的散打课？
她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啊王教练，沈总……没跟您说吗？我毕业了，以后不去了。”
“毕你个大头鬼！”王教练的吼声震耳欲聋，“我告诉你江寻，我不允许我的学生从我这儿学个半吊子就毕业！那是对我教学水平的侮辱！限你半个小时，立刻给我滚到格斗室来！”
江寻苦着脸，讨价还价：“教练……不毕业……那我今天休息一天行不行？我还没吃饭呢我……”
“一个小时！”王教练根本不吃这套，下了最后通牒，“就一个小时！你要是不到，就等着我去砸你家门吧！我说到做到！”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江寻哀嚎一声，无力地倒回床上，用力捶了几下枕头，发泄完，她还是认命地爬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厨房里，系着围裙的裴瑾正颠着炒锅，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帅气。
“嗨，裴少爷，来了。”江寻有气无力地靠在门框上打招呼。
裴瑾闻声转过头，看到她：“呦，死丫头，你睡醒了？”
“压根没睡着，”江寻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麻烦裴少爷做得快一点，我吃完了还得去上课。”
裴瑾比了个“oK”的手势。
江寻快速洗漱，换好衣服走出来，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三人围坐吃饭，裴瑾问江寻：“哎，江寻，除夕打算去哪儿过？”
江寻正埋头扒饭，有些不明所以：“啊？除夕？还能去哪儿过？我们每年不都是在雾星过的吗？雾星有除夕派对啊。”
裴瑾冲她眨了眨眼：“我知道雾星有派对，今年我想回家里过年，我们那边过年可热闹了，舞龙舞狮、庙会花灯……我都三年没回去过了，真想回去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对江寻使眼色。
江寻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他这是想邀请苏晚去他家，又不敢直接说怕苏晚拒绝。
她立刻把脸转向苏晚：“晚姐，他说他们那边过年特别热闹！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南方呢，要不……咱们今年跟他一起去看看？”
苏晚夹了一筷子菜，表情没什么变化，随口道：“我都行啊，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呗。”
江寻立刻对裴瑾笑：“那我和晚姐就跟你一起去见识见识？裴少爷，招待不？”
裴瑾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招待！必须招待！路费全包，吃喝玩乐都算在我身上！”
江寻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调侃道：“懂事哈！”
她心里揣着事，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几口就放下碗筷：“你们慢慢吃，我得走了。”
说完，拿起车钥匙和背包就匆匆出了门。
江寻一路飙车赶到格斗室，刚推开门，就看见王教练抱着手臂站在场地中央，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教练！我来了！”江寻赶紧换上一脸谄媚的笑，不等教练开口，就麻利地放下包，冲到场地边开始热身。
她今天格外卖力，不仅把常规的拉伸、高抬腿、开合跳都做了一遍，还主动加了平板支撑和波比跳，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教练看着她这积极的态度，到了嘴边的骂词又咽了回去，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了她。
热身完毕，开始学习新的组合动作。
教练示范了一遍如何利用对手直拳的间隙快速近身，接低扫腿破坏重心，再衔接肘击。
“看清楚没有？你来试试！”教练指着沙袋。
江寻盯着沙袋，把它想象成某个混蛋的脸，她深吸一口气，滑步上前，躲开假想中的直拳，同时右腿迅猛地扫向沙袋底部——“砰！”沙袋剧烈晃动。
她毫不停顿，借着旋转的力道，一记凌厉的肘击狠狠砸在沙袋中段！
“沈知远你个王八蛋！”她大声的咆哮，把所有的憋屈和愤怒都灌注在这一击上。
“动作还行，力量不够！没吃饭吗？再来！”教练在一旁吼道。
江寻咬紧牙关，再次冲向沙袋。
让你强迫我！
让你胡说八道！
让你……让你说爱我！
最后一句低语让她心神一乱，动作微微变形。
“专心点！”教练不满地呵斥。
接下来的实战对练，江寻戴好护具，站在教练对面。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被沈知远“亲身指导”过，面对教练的攻势，她发现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被动挨打。
教练一记右摆拳袭来，她下意识地后仰闪避，同时左手格挡，右手出击，虽然力度不大，但拳头确实擦过了教练的下颌。
两人都是一愣。
教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攻势更猛。
江寻全神贯注，脑海里不自觉地将教练的动作与那晚沈知远的招式重叠，她侧身避开一记侧踢，脚下灵活地移动，看准空档，一个刺拳击中了教练的护具。
“砰！”
“好家伙！”教练低喝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对，沈知远那天就是这样挡的！
他躲我扫腿的时候比这还快！
混蛋！你凭什么说爱我就爱我！
她越打越投入，虽然大部分攻击还是被教练轻松化解，自己也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摔倒了两次，但她每次都能迅速爬起来，而且偶尔能碰到教练一下，甚至有一次成功的抱摔。
训练结束，两人都是大汗淋漓。
江寻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但心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王教练摘下拳套，用毛巾擦着汗，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我说，你今天是吃了火药了？还是背着我自己偷练了？这反应……跟换了个人似的，进步快得有点邪乎啊。”
江寻正仰头喝水，闻言一下子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她愣愣地看着教练，眼前闪过那晚在健身室里，沈知远如何一次次将她放倒，又如何在她每一次攻击后嘴毒的点评……
她低下头，用毛巾擦着脸，含糊地应付：“可、可能……是突然开窍了吧……教练，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抓起自己的包就冲出了格斗室。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灯光闪烁，她只觉得心烦意乱。
为什么……为什么摆脱不了那个人的影子？连她这点微小的“进步”，都刻着他的印记。
为什么……满脑子都是他？
第68章 回裴瑾的老家
年尾将至，江寻跟着张律师钻研一个复杂的刑事案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睁开眼就是卷宗和法条，下班后直奔格斗室，回到家累得洗漱完倒头就睡。
苏晚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偶尔会去酒吧转转，裴瑾自然是形影不离。
这鸡飞狗跳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沈知远这个名字仿佛真的从她们的生活中被彻底抹去，一次也未再出现。
三个人的日子，虽然斗嘴不断，却充满了温馨。
格斗室那边，江寻终于结束了速成班的课程，虽然离高手还差得远，但用王教练的话说，现在要是有个不长眼的肌肉男想欺负她，她至少有了周旋和自保的能力，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拿捏的小绵羊了。
去裴瑾老家过年的机票已经订好，律所也迎来了放假前的聚餐，主任将地点定在了上次举办律协研讨会的mUSE酒店，江寻和傅律师以及同事们有说有笑地走进酒店大堂，正准备前往预定的包房。
就在他们穿过大堂时，迎面撞见了正在与周叙交谈的沈知远。
他似乎在对周叙交代酒店的工作事宜。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
江寻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跟着，两人都迅速移开了视线，沈知远脸上恢复了那副端方有礼的谦和模样，头上的伤口也已经好了。他原本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但在看到江寻后，自然地调转方向，从左边绕行而去。
偏偏这时，傅斯喊住了他：“沈总！”
沈知远脚步停住，不得不转过身，脸上挂着笑容，走过来与主任和傅斯寒暄，江寻侧过身，把整张脸埋进了身旁刑律的肩膀后面。
傅斯邀请沈知远一起用餐，沈知远礼貌地婉拒：“不了，你们聚，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向江寻的方向，说完便微微颔首，带着周叙离开了。
一行人继续走向宴会厅。
傅斯凑到江寻身边，低声问：“你和沈知远……自从上次吵架还没和好？我看你们刚才谁都没看谁。”
江寻垂下眼睑，平静地回答：“哦，分手了。”
傅斯睁大眼睛：“你们可真行，好的快，分的也快，行吧……分手快乐。”他拍了拍江寻的肩膀。
宴会厅内，气氛热烈，大家纷纷落座，珍馐美味摆满圆桌，酒杯中斟满了酒水。
主任起身致辞，回顾了一年来的成绩，感谢了大家的辛勤付出，也展望了未来的发展，他特别提到了江寻：“……尤其是江寻，今年的进步大家有目共睹，工作认真，肯吃苦，为我们律所也带来了新的活力！来，我们大家一起给江寻鼓鼓掌！”
在同事们的掌声和笑容中，江寻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鞠躬感谢，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她也融入这热闹的氛围中，与大家把酒言欢，畅谈未来。进程过半，大家都有些微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突然，宴会厅的门被推开，酒店的经理推着一辆小车进来，车上放着几瓶香槟，还有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盒。
经理面带微笑地对主任说：“您好，这是我们沈总的一点心意，各位今天的消费全部由沈总买单，另外，这些是沈总为大家准备的小礼物，提前祝各位新年快乐。”
律所顿时一片欢呼，气氛达到了高潮。
同事们纷纷上前，迫不及待地打开属于自己的礼盒，里面都是一样的——一支优雅的名牌钢笔。
江寻也拿到了自己的那份。
她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与大家的不同，不是钢笔，而是一条细细的项链，吊坠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雪花，镶嵌着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
雪花……
她拿起项链，发现礼盒底部还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恭喜毕业。
江寻把项链和纸条塞回礼盒，一把塞进自己的包里，然后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继续和旁边的同事谈笑风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聚餐结束时，江寻喝多了。
傅律师把她送回了家，敲门后，是苏晚骂骂咧咧地来开门：“聚餐你喝这么多做什么？开工就又见到了。”
嘴上嫌弃着，手上却利索地和傅律师一起把江寻扶进屋，送走傅律师后，又是给她擦脸，又是换睡衣，最后把她塞进了被窝：“睡你的觉吧，明天再跟你算账！”
第二天，账都没来得及算，裴瑾一大早就过来给她们收拾行李，收拾屋子，然后拉着她们坐上了去南方的飞机。
飞机落地，又转乘了不到一小时的汽车，当“雨石镇”三个古朴大字出现在眼前时，江寻和苏晚都感到一阵清新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方干燥凛冽的冬天截然不同。
小镇果然如裴瑾所说，风景如画。
他们下了车，沿着一条河道缓缓向上游走去。河道两旁是垂柳和叫不出名字的常绿树木，虽是冬季，依旧绿意盎然。脚下的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路旁的建筑多是白墙黛瓦的古式样，保留着浓厚的江南水乡韵味，但仔细看，内部装修和设施又很现代化，精致的咖啡馆、书店、民宿客栈穿插其中，是一个开发得很成熟的旅游小镇，交通便利，丝毫没有闭塞之感。
越往镇子里走，年味越浓。
不少人家门口已经挂起了大红灯笼，贴上了福字和春联，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动。
“小瑾回来啦？”
“哎！三叔公，您老身体好啊！”
“裴家小子，可算回来了！你妈念叨好几天了！”
“二舅奶！给您拜早年！”
“阿瑾哥哥！”
“孟叔，生意兴隆！”
“五姐，越来越漂亮了啊！”
一路上，不断有镇上的居民热情地和裴瑾打招呼，男女老少都有，裴瑾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用方言或普通话熟络地回应着，显然是人缘极好。
几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更是欢呼着“裴哥哥！”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就要帮他们拿行李，虽然人小力薄，但那股热情劲儿让人无法拒绝。
于是，三人就在一群小豆丁的前呼后拥下，走到了一座临河而建的的仿古建筑前。
青砖垒砌的高墙，气派的黑漆木门，门口还蹲着两尊石狮子，檐下挂着串串红灯笼。
江寻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这派头，用手肘捅了捅裴瑾，不可置信地问：“你……你还真是裴少爷啊？你家到底是干嘛的？”
裴瑾摸了摸鼻子：“不干什么啊。”
他抬手，指向他们刚才走过的那条店铺林立的沿河主街，以及河道两旁的门面房子，说道：“我家就是画点画，写点字什么的……还有那条街上那么几十间铺子而已。最近这里不是成了网红打卡地嘛，嗯，这下子过年，估计得更热闹了。”
江寻和苏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
她们俩还操心裴瑾离开酒吧能饿死呢。
第69章 裴瑾家里的温馨
推开黑漆木门，是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假山流水，绿植错落，虽在冬季，依旧能想象春夏时的繁茂景象。
裴瑾一进院子，就扯开嗓子喊：“妈！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正屋的帘子一掀，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中年女子快步走了出来，见到裴瑾，眼眶微红，上前就抱住了他，语气念叨着：“你还知道回来啊！臭小子！”
紧接着，屋里又走出一对年轻男女，男人戴着眼镜，气质儒雅，女人笑容温婉，两人都面带笑容，眼神通透，一看便是文化人。
裴瑾赶紧介绍：“妈，这是我朋友，江寻，苏晚。”他又对江寻和苏晚说，“这是我妈。”
“阿姨好！”江寻和苏晚连忙乖巧地问好。
“这是我哥，裴瑜，我嫂子，林薇。”
“哥哥好，嫂子好。”
轮到裴瑾介绍她俩时，他就简单多了，揽着他妈妈的肩膀，朝苏晚那边使了个眼色：“妈，这是我朋友，一起来咱家过年。”
裴妈妈心领神会，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眼睛一亮，松开儿子，上前挽住苏晚的胳膊，那亲热劲儿仿佛失散多年的亲闺女：“哎哟，好好好！欢迎欢迎！一路上累坏了吧？到了这儿就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啊！”
苏晚不太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身体有些僵硬，手下意识地紧紧拉住江寻。
嫂子林薇见状，笑着上前解围：“妈，人家姑娘刚来，您别吓着人家。”她转向裴瑾，“小瑾，你先带你朋友去你院里把行李放好，看看缺什么少什么，我和你哥去给你们置办。”她说着，又欣慰地拍了裴瑾一下，“你呀你！这回可算干了回人事！行啊，咱家今年过年可热闹了！”
裴瑾嘿嘿一笑：“哎，好嘞嫂子！”随即对江寻和苏晚示意，“走吧，带你们去我那儿。”
三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个独立的小院，院门推开，里面小巧精致，有小小的鱼池和几株绿植。
裴瑾打开客厅的门：“随便坐啊，别客气，这边三间卧室，刚好咱们一人一间，你们看看缺什么？明天我带你们去逛逛，顺便置办点年货。”
江寻终于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这“少爷”的院落，用手肘撞了一下裴瑾：“我说裴少爷，你这好好的家业不继承，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跑去酒吧当‘模子哥’，你是不是有点什么……特别的追求？”她憋着笑，“你知不知道，我和晚姐之前还以为你身世凄惨，天天替你发愁，想着你这碗青春饭吃完了，以后啥也不会可怎么养活自己！”
裴瑾闻言，一脸无辜：“天地良心，这可不赖我啊！你们俩也从来没问过我家里是干什么的呀！”
他说着，眼神瞟向正打量着房间的苏晚，低声道，“我为什么去当‘模子哥’……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苏晚背对着他们，假装没听见，伸手推开一扇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江寻看着裴瑾那副“为爱下凡”的模样，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真是难为你了，裴少爷，装了整整三年的落魄痞子。”
“别说了别说了，”裴瑾摆摆手，“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带你们出去转转，尝尝我们这儿的地道小吃。”
三人各自回房收拾行李。
过了一会儿，裴瑾从他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抱枕，走到苏晚那间虚掩着门的卧室前，轻咳一声，探头进去：“那个……我不小心把这个也塞进行李箱带来了，你要不要？”
苏晚回头，目光落在那个抱枕上——那是裴瑾沙发上那个知世抱枕，她们在那个沙发上……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将抱枕拽了过去，随手扔在了床头。
裴瑾看着她这动作，嘴角上扬，心情大好地转身，哼着小曲回自己房间继续收拾去了。
傍晚时分，裴瑾的爸爸裴振东从市里回到了家。
他是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人，眉宇间与裴瑾有几分相似，看到家里多了两位客人，脸上立刻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爸，回来了！这是我朋友，江寻，苏晚。”裴瑾连忙介绍。
“叔叔好！”江寻和苏晚齐声问候。
“好好，欢迎你们来家里过年，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裴振东声音温和慈爱。
餐厅里，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食。
大家围坐下来，裴妈妈不停地给江寻和苏晚夹菜：“尝尝这个，这是我们这儿的冬笋，特别嫩。”“小苏，多吃点鱼，对身体好。”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苏晚有些不好意思。
裴振东喝了口汤，问裴瑾：“今天带两个姑娘去哪儿转了？”
裴瑾咽下嘴里的菜，说道：“就沿着河街走了走，吃了青团和酒酿圆子，她俩都说好吃，还碰见三叔公了，非塞给我们一包他自己炒的南瓜子。”
裴妈妈笑道：“你三叔公就那样，见着晚辈就喜欢给点零嘴，他家那南瓜子，今年炒得是香。”
这时，哥哥裴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妻子林薇碗里，很自然地说：“你爱吃的，妈今天炖得特别烂。”
林薇冲他笑了笑，也给裴瑜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也多吃点蔬菜。”
这个不经意的互动，被苏晚看在眼里，她微微怔了一下。那种夫妻间默契和关怀，是她很少在自己过往环境中见到的。
正说着，林薇轻轻“呀”了一声，她三岁的小儿子摇摇晃晃地举着一只小勺子，想自己吃饭，却不小心把一点米粒弄到了桌子上，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有点无措。
裴妈妈立刻笑着说：“哎哟，我们小宝想自己吃饭啦？真棒！没事没事，奶奶擦掉就好。”
裴瑜也摸了摸儿子的头，帮他扶稳了小碗。
看着这一幕，苏晚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停顿。
她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江寻，发现她也正看着那小娃娃，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裴瑾注意到苏晚的走神，以为她不喜欢吵闹，轻声问：“是不是有点吵？要不我们……”
苏晚摇了摇头：“没有，挺好的。”
就在这时，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咻——啪！”一声，一束金色的烟火腾空而起，骤然绽开，照亮了夜空，也映亮了餐厅里每一张带笑的脸庞。
第70章 狗血的青春疼痛文学
随着除夕临近，雨石镇的年彻底热闹起来，裴瑾带着江寻和苏晚，体验了一把地道的江南年俗。
古祠堂前，热气蒸腾，几口蒸锅架在灶台上，老师傅们正忙着制作“状元糕”。
“快来帮忙！”裴瑾拉着她俩凑过去。街坊邻居们无论老少，都围在这里。
江寻和苏晚也挽起袖子，学着旁边阿姨的样子，将调和好的米粉填入特制的木模中，江寻用力过猛，粉洒了一身，像个白胡子老头，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苏晚学得认真，做出来的糕胚有模有样，一块块洁白晶莹的状元糕出炉时，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裴瑾赶紧抢了三块还烫手的，分给江寻和苏晚：“快尝尝，沾沾喜气和才气！”
到了傍晚，河道两岸挂起了灯笼，华灯初上，整条河道被晕染得流光溢彩，倒映在水中，如梦似幻。
许多孩子提着兔子灯在石板路上跑来跑去，笑声洒满小巷，裴瑾不知从哪里也弄来了两盏荷花灯，递给江寻和苏晚：“走，我们去放河灯祈福。”
桥下，苏晚被一群小孩子们拉着，在挂满灯笼的小路上拍照，她配合着孩子们各种古灵精怪的姿势，孩子们的笑声和烟花的爆破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裴瑾靠在桥的石栏上，目光追随着桥下那个身影，看了许久，才轻声问身旁的江寻：“能和我说说她的事吗？比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江寻的目光从夜空中收回，落在了桥下苏晚的笑脸上，眼神复杂，她轻轻叹了口气，趴在了冰凉的石栏上，声音在烟花的间隙里，缓缓响起：
“我十岁那年，冬天，特别冷，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一个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旁边。”
“我在里面翻找能吃的东西，又冷又饿，然后，我就看见了她，她穿着干净漂亮的棉袄，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好久。”江寻的嘴角有些苦涩，“然后她走过来，对我说，你别翻了，我家有吃的。”
“我就那么傻乎乎地，跟着她回了家，那是我第一次走进那么大的房子，大到你轻轻喊一声，都能听到回声，可是，那房子也真冷啊，空荡荡的，除了一个负责照顾她的保姆，再也没有别人，后来我才知道，她叫苏晚，是海市苏家……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女。”
“从那以后，我就在她家住了下来，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有人欺负我，她就替我打回去，像只护崽的小母鸡，每一个节日，春节、中秋、她的生日……每一天……那个冰冷的大房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烟花在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光亮映照着江寻的侧脸，她继续道：
“后来，我们慢慢长大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身边不允许有其他人出现，每一次苏晚都会将他们打跑。大概十五六岁的时候吧，我们身边，开始频繁地出现一个人——苏墨。”提到这个名字，江寻的声音低了一些，“他是苏家名正言顺的少爷，苏晚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知道了苏晚的存在，大概是出于愧疚，开始背着家里，默默地关注她，保护她，当然，也保护我。”
“可是，”江寻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对于那时候的苏晚来说，这份来自所谓‘亲人’的关注，太晚了，也太讽刺了，而且……”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勇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而且，我们三个人，后来……演绎了一本挺狗血的青春疼痛文学。”
裴瑾的心微微揪紧，预感到接下来的故事不会轻松。
“苏晚她……她发现我和苏墨互相喜欢的那一天，她觉得苏墨是来抢走我的，她恨苏家所有人，她觉得如果我和苏墨在一起，我也成了苏家人，而她又成为了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江寻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刀片割了手腕。”
裴瑾转头看向江寻，眼中满是震惊。
“万幸，被保姆发现，救下来了。”江寻闭上眼，“那之后，她不允许苏墨再出现在我面前，可苏墨……他还是会偷偷找我，有一次，他只是给我送一份学习资料，又被苏晚发现了。”
江寻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她又伤害了自己。”
“最后一次……”江寻睁开眼，望向桥下那个此刻正笑着抱起一个小女孩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红，“苏晚拿着刀，架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她看着我，问我：‘江寻，我要你跟我走，跟我离开，我会养你。我不会让你和他在一起的，你如果还和他纠缠，我今天就死在这里。’”
“裴瑾，你知道吗？”江寻转过头，看着裴瑾，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苏晚她……她舍不得碰我一下，从小到大，连重话都很少对我说，但她对她自己……下手是真的狠。”
“我没有办法了。”江寻的声音有些疲惫，“我们就那么彻底离开了海市，去了玄州。然后，她一边上学，一边想尽办法打工，挣我们两个人的生活费，还有我们的学费……一直到现在，她还在履行她会养我一辈子的承诺。”
话音落下，最后几束烟火在夜空中寂寥地熄灭，只剩下弥漫的硝烟味和远处的锣鼓声。
桥下，苏晚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望向桥上，对着江寻和裴瑾用力地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在灯笼的暖光下，明媚得有些不真实。
裴瑾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桥下那个看似坚强、甚至有些泼辣，内心却早已千疮百孔的女人，心脏酸涩得发疼。
他终于明白，苏晚身上那种尖锐又脆弱的矛盾感从何而来，也明白了江寻对她那种超越友谊的守护是因何而起。
原来，她们是彼此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救赎和依靠。
第71章 江南的除夕夜
除夕这天，从清晨便开始沸腾。
厨房里，裴妈妈和林薇是主力，裴爸爸和裴瑜也挽起袖子打下手，忙得不亦乐乎。
傍晚，丰盛的年夜饭正式开始。
席间，长辈给晚辈发了压岁红包，裴瑾笑嘻嘻地接过父母和哥嫂的红包，转手就塞给了江寻和苏晚一人一个厚厚的红包：“喏，哥给的，拿着买糖吃！”
江寻和苏晚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暖洋洋的，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被当作自家人的接纳。
午夜，外面的鞭炮声开始零星响起，裴瑾拉着江寻和苏晚跑到院子里，裴瑜也带着儿子出来了。
裴爸爸点燃了挂在长杆上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巨响充斥在庭院，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
鞭炮声刚落，全镇的烟火表演达到了高潮，无数绚丽的烟花从家家户户、从河岸、从广场腾空而起，将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
裴家准备的几大箱烟花也派上了用场，裴瑾和裴瑜忙着点燃，江寻和苏晚则捂着耳朵，看着那些“降落伞”、“满天星”、“金柳银柳”在头顶绽放，发出阵阵惊叹。
在漫天华彩的掩映下，裴瑾悄悄凑到苏晚耳边，大声问：“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
苏晚望着他被烟火照亮的侧脸，看着身边笑着跳着的江寻，还有屋里裴家父母温暖的目光，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对着裴瑾说：“希望……每年都能这样。”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地落在了裴瑾的心上，他先是一愣，然后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新年钟声敲响，电话铃声也开始此起彼伏，是来自四面八方拜年的电话。
院子里，烟花正盛。
江寻和苏晚、裴瑾，还有小侄子，正笑着闹着，躲避着对方手里滋滋作响的小烟花棒，空气中弥漫着欢笑声。
这时，江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笑着躲开苏晚的“攻击”，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着“周叙”的名字，有些意外，随即想到大概是拜年电话，便笑着按了接听键，还特意提高了音量：
“喂，周助理！过年好啊！”她的声音里还有未散的笑意和奔跑后的微喘。
电话那头，周叙的声音顿了一下，才传来：“啊……好！过年好！”他的背景音很安静，与江寻这边的鼎沸形成鲜明对比，“江寻你在哪啊？你那边好吵啊。”
“哦，我在放烟花啊！”江寻大声回答，话音刚落，苏晚又举着烟花棒笑着扑过来，她一边躲一边对着电话喊，“啊，别闹了，我在打电话呢！”
她银铃般的笑声和那边裴瑾逗弄小侄子的声音，清晰地通过话筒传了过去。
电话那端的周叙沉默了一瞬，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匆忙：“哦，我没事！就是……给你拜个年！”
江寻正被眼前的快乐包围，无暇多想，也随口应道：“啊好！谢谢周助理！新年快乐！拜拜！”
她干脆地挂了电话，随手将手机塞回口袋，立刻又投入到与苏晚、裴瑾的烟花嬉闹中，将这个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绚烂的烟火依旧在头顶绽放，映照着每一张无忧无虑的笑脸。
而在电话另一端，安静得能听到呼吸的办公室里，周叙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缓缓放下手机，抬眼看向站在落地窗前那道孤寂的背影。
窗外，是与他无关的节日光点。
年初二开始，按照习俗，是互相拜年的日子。
裴家一下子变得更加热闹起来，亲戚们提着年礼上门，说着吉祥话，处处洋溢着新春的喜庆。
“他三姑，你来啦！快看看，这是小瑾带回来的朋友，苏晚。”裴妈妈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亲热地拉过苏晚的手，轻轻拍着，向亲戚介绍。
苏晚起初有些拘谨，但在裴妈妈的牵引下，也只好站起身，微微颔首，礼貌地问好：“三姑，新年好。”
三姑立刻上下打量苏晚，连连点头：“哎哟，好好好！这姑娘长得可真俊俏，水灵灵的！小瑾啊，可算是有眼光了一回！真希望我们小丞也能给我带回来这个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哎？你叫江寻是吧？我儿子他……”
“三姑，我有男朋友了……”江寻尴尬的要死，裴瑾在一旁，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另一位堂伯母拉着裴妈妈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嫂子，这下你可放心了吧？瞧这姑娘，模样好，看着也沉稳，和小瑾站一块儿，多般配！”
裴妈妈笑着点头，眼神不时飘向苏晚，满是欣慰：“是啊，这孩子挺好的。”
类似的情景不断上演。
“二舅公，这是苏晚。”
“苏晚姐姐新年好！裴瑾哥哥，这是你女朋友吗？”还有不懂事的小孩子直接大声问出来，惹得大人们哄堂大笑，苏晚的脸瞬间红透，裴瑾赶紧去捂那小淘气的嘴，场面一度非常欢乐。
亲戚们的目光和话语，都带有一种祝贺和认可。他们或许不清楚苏晚的来历，但裴妈妈的喜爱和裴瑾那骄傲的模样，已经足够让他们明白——这位被裴瑾带回家过年的姑娘，意义非凡。
苏晚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后来渐渐习惯，甚至能在裴妈妈介绍时，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这种被一个大家庭善意地接纳甚至期待的感觉，对她而言，陌生又温暖。
第72章 机场的重逢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假期就要结束。到了离开的日子。
裴妈妈拉着苏晚的手，眼圈泛红，眼泪最终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晚晚，这就走了？阿姨真舍不得你……这一走，家里又要冷清下来了。”
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外表冷淡，内心却柔软的姑娘。
小侄子更是直接扑过来，一把抱住苏晚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苏晚姑姑不要走！陪我玩嘛！”
哥哥裴瑜和嫂子林薇也在一旁挽留：“是啊，苏晚，不着急回去的，多住些日子，反正现在通讯方便，有什么事线上也能处理，小瑾自己偷偷攒了不少私房钱，够你们用的，不用急着回去上班。”
这话引得裴瑾一阵干咳，脸上有点挂不住。
苏晚看着泪眼婆娑的裴妈妈，又看看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小侄子，再感受到哥嫂真诚的挽留，心里暖融融又沉甸甸的，一时左右为难。
裴瑾见状，赶紧朝江寻投去求救的目光，双手合十，无声地做着“拜托拜托”的口型。
江寻挑了挑眉，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熟练地搓了搓，做出一个“钱”的手势。
裴瑾立刻意会，用力点头，用气声说：“回去就你转！帮帮忙！”
江寻这才笑了笑，走上前，揽住苏晚的肩膀，对裴妈妈和哥嫂说：“阿姨，哥哥嫂子，你们别难过，晚姐，”她转向苏晚，“不然……你再多住一阵子？我听说他们雨石镇元宵节的时候更热闹，比过年还有趣！反正你和裴瑾那工作，什么时候开工都行，晚回去几天没事的。”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我还听说临市过几天有个很大的动漫展，你不是挺感兴趣吗？正好可以让裴瑾带你去逛逛！”
苏晚拧眉看着江寻：“那你呢？你也多待几天不行吗？”
江寻立刻摆出一副苦恼表情：“那不行啊，晚姐！我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律所刚给我恢复正常工作，一堆事儿呢，不能再请假了，求求你了，你就当替我陪陪阿姨他们，再玩几天嘛！”她双手合十，学着裴瑾刚才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苏晚。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和江寻的“恳求”下，苏晚最终还是心软了，勉强点了点头：“……那好吧。”
裴妈妈和小侄子立刻破涕为笑，裴瑾也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江寻一眼。
于是，第二天，只有江寻一人踏上了返程。
裴瑾和苏晚将她送到了机场。
告别时，江寻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偷偷对裴瑾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拖着行李箱，独自走进了安检口。
飞机平稳降落在玄州机场。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大厅，呼吸着北方熟悉的的空气，江寻正准备去打车。
目光不经意地一扫，她的脚步瞬间僵住——
就在不远处，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旁，沈知远斜倚着车门，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他穿着黑色大衣，在熙攘的人群中依然显眼，他没有看向出口方向，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在想着什么，侧影在寒风中透着些孤寂和……疲惫？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将脖子上的厚围巾往上拉扯，试图遮挡住大半张脸。
她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立刻转身，拖着行李箱，朝着与沈知远相反的另一个出口方向快步走去，拦下一辆出租车，逃离了这个让她猝不及防的“重逢”现场。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江寻透过后车窗，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色身影和明明灭灭的烟头，江寻将脸埋进了围巾里。
律所正式开工第一天，惯例在全所大会上总结了去年，展望了新年。
会议一结束，大家便各自投入紧张的工作。傅律师手头刚接了一个商业纠纷案，叫上江寻一起出去见委托人。
“星锐科技，听说过吗？”在去饭店的路上，傅律师一边开车一边说，“他们公司的一个前技术总监，离职后涉嫌违反竞业协议和泄露部分非核心技术，现在对方公司反咬一口，说星锐恶意竞争，搞了点麻烦。今天见的是星锐的副总，也是他们大股东宋家的代表。”
江寻一听有案子跟进，立刻打起精神：“明白，傅律，我会认真记录的。”
到了预定好的饭店包房，推门进去，里面坐着的人，是宋含书，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
傅律师显然也有些意外，上前打招呼：“宋副总，您好。”
宋含书抬起眼皮，目光在傅律师身上停留一会，然后落到江寻脸上，撇了撇嘴，鄙夷道：“呦，这不是知远的前女友嘛，来都来了，坐吧。”
傅律师介绍道：“这是我的助理律师，江寻，江寻，这位是星锐科技的宋副总。”
江寻仿佛没听到宋含书之前的话，微微颔首：“宋副总，您好。”
几人落座，开始讨论案子。
傅律师仔细询问关于前技术总监离职细节、竞业协议的具体条款以及对方公司指控的证据，江寻坐在一旁，打开笔记本，专注地听着，不时记录下关键点，并不插话。
讨论了一会儿，宋含书似乎觉得无趣，忽然抬头，视线落在江寻身上，问傅斯：“傅大律师，你这助手……不会是个哑巴吧？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什么都不懂？你傅斯现在都沦落到带这种花瓶出来充场面了？哼，真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怎么想的，一个个都被这种……”
“宋副总，”傅律师打断她，“我们还是谈你的案子吧，江寻现在的工作表现我很满意，另外，她和知远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希望你不要总是抓着无关的事情不放。”
宋含书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摆弄着自己新做的指甲：“我才懒得抓着不放，我马上就要和知远订婚了，日子都定好了，就在下个月，谁还会在意那些不相干的过去？”
傅律师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寻。
江寻依旧低着头，看着笔记本，握着笔的手指稳如磐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天气预报。
傅律师脸色沉了下来，看着宋含书：“宋含书，你如果不想谈案子，我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说这些与案件无关的话，毫无意义。算了，今天看来不适合再谈，我们改天再约时间。”他说着就站起身，示意江寻离开。
“走什么啊？”宋含书慢悠悠地说，“不谈案子，难道就不能做朋友了？更何况……知远马上就到了，我可是特意叫他过来一起吃饭的。”
傅律师回头瞪着她：“你故意的？”
“对啊，怎么？”宋含书扬起挑衅的下巴，“这就接受不了了？傅斯，你忘了当初在沈爷爷寿宴上，她是怎么在我面前炫耀的了？风水轮流转嘛，别走啊，我这个人呢，最大方了，不会介意他们从前那些事的。我和知远的订婚宴，我一定会给江小姐，送请帖。”
江寻拉好背包拉链，转过身，面向宋含书，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不用了，宋小姐，我很忙，恐怕没时间出席，不过，我在这里提前祝你和沈总，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宋含书挑了挑眉，有些得意地笑：“谢了。”
江寻伸手打开了包间的门。
门外的人让她顿下了脚步——沈知远和周叙就站在门口。
沈知远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的视线越过江寻的头顶，直接投向包房内，未落在她身上分毫，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傅律师也看到了他们，脸上挤出笑容：“知远，你来了，我们谈完了，不打扰你们用餐了。”说完，他拉了一下江寻的胳膊，带着她侧身从沈知远和周叙身边走过。
沈知远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才迈步，沉默地走进了包房。
周叙紧随其后，关上了房门，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第73章 沈知远送江寻回家
从包房出来，傅律师和江寻都没什么心情再去应酬，索性就在律所旁边那家她和张瞳曾吃过的川菜馆，准备随便吃点。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趁着等菜的功夫，把刚才记录的案情要点拿出来，讨论着星锐科技这个案子里几个关键的法律争议点，比如竞业协议中保密条款的界定范围，以及对方公司指控证据的证明力问题。
正讨论着，一片阴影投了下来，伴随着服务员的声音：“麻烦让一让，上一下菜。”
江寻低着的头皱了皱眉，怎么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她拧着眉抬起头，当看清站在桌旁的人时，吓得手里的笔和笔记本都没拿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傅律师也抬起头，看向对面不知何时出现的沈知远和周叙，疑惑道：“哎？你们不是在包房和宋含书吃饭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沈知远抿着唇，没说话，周叙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尴尬的笑，解释道：“傅律师，江律师，真巧，是……是我突然有些法律上的小问题，想顺便咨询一下二位。”这借口找得实在算不上高明。
傅律师看了看脸盯着吧台酒架仿佛能看出花来的沈知远，又看了看脸转向窗外的江寻，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无奈地把面前摊开的文件收拢起来，往里面坐了坐，空出位置：“行吧，坐。你问，看在你是他助理的份上，这次咨询费就免了。”
周叙赶紧示意他家沈总坐下。沈知远沉默地坐在了江寻对面的位置，周叙坐在傅律师旁边，开始搜肠刮肚地找一些法律问题来问，比如“劳动合同试用期最长是多久”之类的。
小小的方桌，江寻和沈知远面对面坐着，距离不过咫尺，两人却自始至终没有看对方一眼，更没有一句交流，连最基本的点头招呼都省略了，仿佛中间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只有傅律师和周叙在时不时地挤眉弄眼，用眼神传递着某种无声的讯息。
傅律师看着这诡异的气氛，又看了看桌上那壶冒着热气的茶水，暗暗叹了口气。
他拿起茶壶，假装要给江寻添水，手腕却“不小心”一歪，滚烫的茶水一下子倾泻出来，浇在了江寻搁在桌边的手腕上！
“啊——！”江寻疼得大叫一声，猛地缩回手。
沈知远脸色骤变，站起身，一把推开还拿着茶壶的傅律师，拉起江寻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带着她快步走向洗手间的方向，将她按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洗皮肤。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伤口，江寻稍微缓过劲来，试图抽回手：“我、我自己可以冲……”
“别动！”沈知远的声音低沉，他的手稳稳地握着她的手腕，确保水流完全覆盖烫伤处。
冲了好一会儿，感觉灼热感缓解了一些，沈知远才关掉水龙头。
他拉着江寻回到座位旁，拿起她的背包和外套，对傅律师说：“她手烫伤了，我先带她走，今天算她请假。”说完，便拿起江寻的东西，半扶半揽地将她带出了餐馆。
留下傅律师和周叙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然后像没事人一样，拿起筷子，欢欢喜喜地开始享用桌上已经上齐的菜。
沈知远拉着江寻上了车，锁好车门，这才转头看她，语气放缓了些：“去医院，还是去药店买点烫伤药？我看着你上完药就走。不处理的话，明天肯定会严重。”
江寻看着已经红肿起来的手腕，低声道：“去药店吧。”
沈知远没再说话，发动车子，很快找到一家药店，买了烫伤膏和棉签，和江寻一起坐进了车后座。
沈知远拧开药膏，用棉签蘸取，轻轻托起江寻的手腕，轻柔地为她涂抹药膏，清凉的药膏覆盖在皮肤上，缓解了部分疼痛。
他低着头，看着她的伤口，轻轻地对着涂抹药膏的地方吹着气。
“她胡说的，”在一片寂静中，沈知远忽然开口“我不会和宋含书订婚，今天是她说有重要的工作细节要当面谈，我才去的。”
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事实。
江寻依旧低着头：“哦。沈总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沈知远手上涂抹的动作停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扔掉棉签，倚靠在座椅背上，目光望向车窗外：“哦，那就当……是我说给自己听的吧。怎么样，最近还好吗？……新年快乐啊，虽然说得太迟了。”
江寻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处理好的手腕，轻声回答：“嗯，挺好的，谢谢沈总，也祝您新年快乐。”
沈知远无奈地笑了笑，转过头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怎么还是这副样子……江寻，你现在这个模样，特别惹人心疼，好想……抱一抱啊。”
江寻终于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微笑，说道：“对不起啊，沈总，我习惯了，下次……我一定注意改正。”
沈知远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刻意维持的笑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然后他下了车，回到驾驶座。
“去哪里？”他系好安全带，问道。
“回律所吧。”
“你的手还伤着，我送你回家休息吧。”他从后视镜里看她，“就到楼下，我不上去。”
江寻沉默了一下，说道：“哦，那好吧，谢谢沈总。”
车子平稳地驶向江寻住的小区。
到了楼下，江寻道了声谢，便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单元门。
沈知远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在车里点燃一根烟，看着她房间的窗户出神。
果然，还是忍不住不找她啊……
第74章 沈知远又生病了
中午，江寻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和同事去吃饭，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周叙，她有些意外地接起。
“江寻！江寻你现在能不能立刻过来一趟？求你了！”周叙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异常焦急。
江寻心头一紧：“周助理？发生什么事了？我现在在上班啊。”
“我求求你了！你来沈总家里！真的，真的特别特别着急！沈总他……沈总他……”周叙的话说到最关键处，电话“嘟”的一声被挂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
江寻的心一沉，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断了？！
她对着已经断线的手机低吼：“你他妈倒是说完啊！他怎么了？他……他死了？！哎呦妈呀！”
这个念头让她慌了神，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刻冲进傅律师办公室请了假，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律所，一路赶往沈知远的住处。
到了小区，她飞奔上楼，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抡起拳头就疯狂地砸门：“开门！周叙！开门！”
门从里面打开，还没等江寻看清状况，周叙就把她拽了进去，从外面“砰”地关上门，并传来了落锁声！
“周叙！你干什么？！你锁门干嘛？！你这是非法拘禁你知道吗？！快开门！”江寻用力拍打着门板。
门外传来周叙的恳求：“江寻！江律师！我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吧！我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休息过一天了！沈总他……自从上次和你……之后，他就拉着我没日没夜地工作，除夕夜都在办公室！他还让我给你打电话拜年，自己就站在旁边听着……他、他还经常去你家楼下，一待就是一整夜！这不，昨天又在你家楼下待了一宿，今天早上就发了高烧，人都起不来了！我求求你，我真的很想好好休息一下，你帮忙照顾沈总一天，就一天！我明早一定过来放你出去！对不住了！”
不等江寻再说什么，门外就传来了周叙跑远的脚步声。
“周叙！周叙你回来！你个混蛋！”江寻气得对着门又踹了两脚，但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她喘着粗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出不去，总要看看那个“罪魁祸首”到底怎么样了。
她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向主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看到沈知远果然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着，脸色潮红，嘴唇干裂，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轻咳，他的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边，平板电脑还亮着屏幕。
江寻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整个人瞬间僵住。
竟然是格斗室的监控录像！画面定格在她被王教练摔倒在地，咬着牙爬起来的瞬间，她粗略扫了一眼播放列表，从她第一天进入格斗室，到最后一天毕业考核的所有视频记录，竟然全都在里面！
他……他一直在看这些？
江寻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胸口堵得难受。她悄悄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想要探探他额头的温度，确认他烧得有多厉害。
她的指尖刚刚碰到他的皮肤，手腕就被一只灼热的手紧紧抓住。
沈知远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艰难地对准了她，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自嘲地低笑了一声：“呵……我是烧糊涂出现幻觉了么……她怎么会在这里……”他喃喃着，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没有放松，用力一拉，把江寻直接拽倒，紧紧箍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过……幻觉也没关系……”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滚烫的唇贴着她的皮肤，“江寻……我好想你……真的好想……抱抱你啊……”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按住她的后脑，对着她的嘴唇就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干裂，气息滚烫，江寻惊得瞪大了眼睛，用力把他推开，自己也踉跄着重新坐直了身体瞪着他。
沈知远被她推开，似乎清醒了几分，眼神困惑地看着她：“你……真的是你？对不起……我刚才以为……”
江寻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打断了他的话：“为什么不去医院？！”
沈知远被她那句质问问得怔住，随即挣扎着就要起身：“我现在去，我现在就去医院……”
江寻看着他连坐稳都费劲的样子，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枕头上，语气依旧不怎么好：“现在还怎么去？周叙把门都锁了！我们谁都出不去。”
沈知远靠在床头，他看着她，急忙澄清：“江寻，不是我让他叫你来的，我不知道他会……”
“知道了。”江寻打断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吃药了没有？”
沈知远摇了摇头。
江寻转身走出卧室，在客厅的医药箱里找到了退烧药和感冒药，她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到床边，将药片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吞下，又喂他喝了几口水。
他的额头依旧烫得吓人。
江寻放下水杯，又去卫生间用冷水浸湿了毛巾，拧得半干，走回来敷在他的额头上。
她拉过椅子坐在床边，隔一会儿就帮他换一次毛巾，又用另一条毛巾仔细地帮他擦拭身体降温，她的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甚至有些机械。
沈知远一直安静地躺着，眼睛却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他不敢乱动，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他是真的怕了。
他已经见识过这个女人离开他之后，在雨石镇的烟火下，在格斗室的汗水里，活得有多么肆意和快乐，她的鲜活和自由，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过去的卑劣和现在的狼狈。
他怕自己任何一个不受控制的举动，任何一句越界的话语，都会把她逼得更远，远到离开玄州，去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种彻底失去的可能，比此刻身体的高烧更让他感到恐惧和煎熬。
擦完身体，江寻替他盖好被子，语气平淡的说道：“躺好，睡觉。”
她起身，端着水盆准备出去。沈知远心里一慌，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去哪？”
江寻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我去厨房给你熬点粥，你要不要吃？”
“吃。”沈知远立刻回答，“我吃。”
听到他肯定的答复，江寻这才端着东西走出了卧室。
沈知远听着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响动，这些平凡至极的声音，在他听来，却比任何音乐都令人安心。
第75章 怎么能对他动心
江寻熬好了粥，端进房间，直接递到沈知远面前。
沈知远看着递到眼前的碗，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至少会喂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端着碗的手腕上，尽管涂了药，还是起了几个水泡。
“你的手……”他声音沙哑，有些心疼，“再去涂点药吧，冬天伤口容易溃烂。”
江寻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算了，一会儿还要刷碗，涂了也没用，你快吃吧。”
沈知远伸出手去接碗，指尖触碰到碗壁，有些烫，手指碰到碗边的瞬间，鬼使神差地，他稍稍松了力道。
“咵嚓！”
碗从他手中滑落，扣在了被子上，温热的粥洒了一片。
江寻瞪着他：“你干嘛？！你刚才拉我抱我的时候力气不是挺大的吗？！”
沈知远垂下眼皮，低声道：“对不起……碗太烫了。”
他说着，挣扎着要下床自己收拾。
“算了算了！”江寻烦躁地阻止他，“我来收拾！你别添乱了！”
清理掉被子上的粥，又去厨房重新盛了一碗。
这次，她没有再把碗递给他，而是坐在床边，用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沈知远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将粥咽下，他吃得很慢，眼睛一直贪婪的盯着她。
江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一边继续喂他，一边开口：“沈总，我们谈谈。”
沈知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你是沈知远，”江寻的声音没有波澜，“是沈家的公子，是励峥集团的继承人，是玄州声名赫赫的大人物，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小孩子才会做的事了。”
沈知远想开口辩解：“我……”
江寻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道：“沈总，我很感谢你，虽然你对我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不可否认，你也帮了我很多，你对我做的那些，我们可以算各有所求，你打了我巴掌，也给了我甜枣，你也不用觉得有多对不起我。”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真的，如果你一直是对我打骂或者威胁，我其实是能接受的，因为那时候，我也想从你身上得到我想要的。”
沈知远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看着她：“我现在……依然能给你你想要的。你……可以回来我身边吗？”
江寻缓缓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她正视着他：“沈总，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挨打、挨骂、被羞辱，我都可以忍受，但情欲……我不会碰。”
“是不碰，还是不想和我……”
江寻脱口而出：“我喜欢苏墨。”
沈知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暗沉：“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再次强调。”
“我那么喜欢的人，我都没有和他在一起，”江寻的声音很轻，“更何况……”
“我知道，因为苏晚。”沈知远打断她。
“对，因为她。”江寻肯定道，“所以我不会和别人谈情，你我之间，可以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只要你答应，以后不再对我动手动脚，我还是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扮成你的女朋友，帮你解决你家里的麻烦。”
沈知远微微摇头：“我不会再利用你，威胁你了，我只想让你……做我真正的太太。”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个奢望。
“哦，那还是算了，当我没说吧。”江寻站起身，“那沈总以后就不要再去我家楼下，也不要让周叙再做今天这种不可理喻的事情了，更不要再送我任何的东西，无功不受禄。”
她转身，想要离开房间。
“江寻！”沈知远从床上下来，从身后紧紧抱住江寻，滚烫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哀求她：
“对不起……就让我抱一下……抱一下就好……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去了……也不会让周叙找你了……也……不会再送你东西了……”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身体因为高烧和激动而颤抖，江寻僵硬地站在原地，她能感受到身后男人滚烫的体温还有痛苦。
她终究……没能狠下心把他推开。
沈知远抱着江寻，滚烫的体温传递过来，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江寻感觉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心慌意乱，那种熟悉的，被他气息包围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危险。
她用手肘向后一顶，力道不轻。
沈知远正沉浸在短暂慰藉中，根本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被这一击推得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撞向床边的柜子！
江寻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猛地伸手去拉他
“砰！”
一声闷响。
两人失去平衡，一起侧摔在了地板上。
沈知远本能地，一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另一只手垫在了她的脑后。
两人重重倒地，此刻，他们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紧贴在一起，沈知远在下，江寻大半身子压在他身上。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颈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肤下滚烫的血液和急促的心跳。
沈知远，也能闻到她的清香，感受到她温软的身体。
房间里一片死寂，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和心跳声，在房间里被放大。
沈知远他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口水，试图压下体内翻涌的热流。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眼睛，张开的的唇瓣……
一种无法抗拒的渴望操控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的抬起头，想要去触碰她。
他的唇即将碰上她的前一秒，江寻回过神，迅速伸出手，掌心抵在了他的嘴唇和自己的脸之间。
“不要。”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沈知远眼中燃起的火光。他身体一僵，环在她腰间和垫在她脑后的手缓缓松开，用力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自己也跟着坐起身，背对着她，沙哑着声音道：
“对不起……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你出去吧，我要睡会儿。”
说完，沈知远没有看江寻，踉跄地爬起身，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不该有的念想和她的气息。
江寻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床上蜷缩起来的背影，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她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手里的碗搁在一边，她抬手按住自己依旧怦怦直跳的胸口，脑海里一片混乱。
江寻，你糊涂啊！ 一个声音在心底尖锐地响起，他是沈知远！是那个强迫你、羞辱你的沈知远！他不是苏墨！你怎么能……怎么能因为他的保护，因为他此刻的脆弱，就……就对他动心？
你忘了苏晚了吗？
你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了吗？
卧室内，躺在床上的沈知远，在门关上的那刻就睁开了眼睛，他望着窗外的天空，表情痛苦。
做不到…… 根本做不到！
刚才她就在他怀里，那么近，那么真实。
抱着她时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想要亲吻她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心情，下意识不想让她受伤的本能，还有她一句“不要”，就能让他不敢再进一步的克制……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诉他……
这不是占有欲，不是征服感，更不是单纯的生理冲动。
这是爱。
是他沈知远，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这个曾经被他伤害，如今又让他求而不得的女人。
第76章 让沈知远做个全面体检
江寻在沈知远家的厨房里翻找了半天，实在没什么像样的食材。
她叹了口气，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汤挂面，连个鸡蛋都没得加。
面刚煮好端上桌，手里的视频通话就响了起来，是裴瑾。
接通后，屏幕里立刻出现了“一家三口”的画面——裴瑾和苏晚都穿着睡衣，靠在床头，小侄子小宝窝在苏晚怀里，正摆弄着彩色积木。
裴瑾把镜头对准这温馨的一幕，脸上挂着笑，假惺惺地问：“江寻，吃饭了吗？”
江寻没好气地把摄像头对准面条：“呐，正吃呢。”
裴瑾夸张地“哎呦”一声：“哎呦，不好意思啊，忘了你的专属厨娘现在在我这儿呢！哎呀，没事没事，等下哥给你转钱，你去外面餐厅吃点好的，别亏待了自己！”
那嘚瑟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江寻冲他翻了个白眼：“行了，看到了，都看到了，别炫耀了。我现在有点怀疑，是不是我之前在的时候影响你发挥了？这进展神速啊，都同床共枕了？”
裴瑾捂着嘴乐得见牙不见眼，压低声音说：“嘿嘿！这可不能怪我，是小宝非要闹着找他姑姑睡，还非得让我陪着！我有什么办法？”
江寻简直没眼看：“那你明天可要好好犒劳犒劳小宝，来，把手机给晚姐和小宝，我跟他们说几句。”
裴瑾把手机递给了苏晚：“江寻要和你们说话。”
苏晚接过手机，镜头对准了自己和小宝。
小宝先奶声奶气地喊：“姑姑！小宝要和姑姑睡！”
江寻换上温柔的笑脸，跟小宝打招呼：“小宝你好呀，想不想姑姑呀？”
小宝用力点头：“想姑姑！”
“那你亲亲姑姑好不好？”江寻把脸凑近屏幕。
小宝立刻撅起小嘴，对着屏幕“mua”了一下。
江寻心都要化了：“小宝真乖！”
这时裴瑾的声音插进来：“来来来，小宝，叔叔陪你搭个更高的城堡，让姑姑说说话。”他从苏晚手里接过小宝。
苏晚拿着手机走到房间另一边，看着屏幕里的江寻，问道：“下班了？吃饭了没？”
江寻再次晃了晃那碗清汤面：“正吃着呢。”
苏晚皱了皱眉：“怎么就吃碗面？你回家没去超市买菜吗？”她说着，仔细看了看江寻身后的背景，觉得有点不对劲，“哎？你这是在哪呢？看着不像咱家啊。”
江寻拿着手机照了照沈知远家的客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被人绑架了，现在行动受限，只能吃这个。”
苏晚嗤笑一声：“你放屁，你现在不会是在你们沈总家里吧？”
江寻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苏晚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你除了去他那儿，还能在谁家这么‘被绑架’？算了，你也不是没在他家住过，我不管你了。”
江寻皱起了眉，觉得有些奇怪：“你什么时候对沈总这么放心了？你不怕他……对我怎么样？”
苏晚在屏幕那头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有什么不放心的，只要不是爱情，其他的，随你喜欢，不过我得提醒你，最好让他提前做个全面体检，安全第一。”
江寻被她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无语地对着手机吼道：“你有病吧，苏晚！看你的孩子去吧！挂了！”
挂了电话，江寻心里的火还没消，气得捶了一下桌子。看着眼前已经坨了的面，更是胃口全无，索性把面倒进了垃圾桶。
她转身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用力的刷着锅和碗，仿佛要把刚才的怒气都借着水流冲走。
刷着刷着，她感觉背后怎么越来越热。
她转身，就看到沈知远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眼神幽深地看着她。
“啊——！”江寻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碗差点滑脱，她捂着胸口，眉毛气得一跳一跳的，低吼道：“你有病啊！沈知远！你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吓死我了！”
沈知远被她过激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哑着嗓子解释：“你刚才聊天声音太大，把我吵醒了，我出来喝点水。”
江寻惊魂未定，没好气地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指着净水机方向：“自己接！烦死了！”
说完，她看也不看沈知远，气冲冲地走出厨房，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文件。
沈知远倒了杯水，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看着江寻工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刚才……在和谁聊天？”
江寻眼睛都没从屏幕上移开，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你前男友。”
“咳——咳咳！”沈知远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看着她的侧影，眼神黯淡了些：“你好像……和谁聊天都很开心，除了……和我。”
江寻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打，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沈知远的脸因为发烧和刚才的咳嗽而泛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了，苏晚她……”
江寻转过头，瞪着他：“沈总，你怎么能偷听别人讲电话？还有，我都提你‘前男友’了，你怎么还坐在这儿？”她开始不耐烦，“沈总，沈大少爷，我要工作，麻烦您高抬贵脚，进去休息好不好？我晚饭吃得不好，现在很烦。”
沈知远被她一连串的话堵住：“我……”
就在这时，江寻的手机又响了，是傅斯。
她立刻接起，调整语气：“喂，傅律。”
傅斯说道：“星锐科技那边说还有些补充资料要提供，需要咱们派人去取一趟。我明天有个很重要的会，实在走不开，明天你去拿一趟吧。去了直接找李助理，电话一会儿我发你。”
江寻应道：“星锐科技吗？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旁边的沈知远：“星锐科技？”
江寻一边接收傅斯发来的信息，一边随口回答：“嗯，傅律让我明天去他们公司拿点资料。”
沈知远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你们代理了他们公司的案子？”
江寻点点头，没多解释。
沈知远嘱咐她：“如果……明天去的时候，碰到宋含书的话，她说什么你都不要听，不用理会，如果她故意为难你……你可以告诉我。”
江寻闻言，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看向他，说道：“沈总，你要是真的怕别人为难我，你干脆就顺水推舟，和她联姻好了，这样大家都断了念想，对谁都好，一了百了。”
沈知远的眼眸突然一亮，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大家？也包括你吗？江寻，你……你也对我有过念想吗？”
江寻直视他的目光，眼神很平静：“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愿意假扮你女朋友，换取我的前途，你如果结了婚，我自然就断了这个念头。”
沈知远还想继续问，江寻却“啪”地一声合上电脑。她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胳膊，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直接往卧室推。
“沈总，您真的该休息了！我也要休息了。我今晚就在外面沙发上，您半夜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或者需要喝水，大声喊我就能听见。”
她把沈知远按回床上，替他拉好被子，做了今天的最后总结：“好了，不许再说了，睡觉！”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卧室，带上了门。
沈知远一个人躺在黑暗中，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有些难过。
第77章 沈知远做噩梦
江寻在客厅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似乎听到卧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
睁开沉重的眼皮，侧耳细听，声音清晰了些。
她掀开毯子起身，朝着卧室方向走。
越靠近卧室，声音越大，像是痛苦的呓语。
“不要……不要……”
终于听清楚了！
是沈知远的声音！
江寻心里一紧，快跑几步，猛地推开卧室的门，开了灯。
只见沈知远蜷缩在床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冷汗已经把他的睡衣和身下的床单都打湿了。他双眼紧闭，眉头拧在一起，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不住地哆嗦，反复呢喃着：“不要……不要打我……我下次会改的……求求你……放过我……”
江寻立刻想起之前他表弟提过的，他小时候那些不堪的经历。
她冲到床边，伸手一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冷汗，根本不是发烧时的滚烫。
“沈知远！醒醒！沈知远！”她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低声呼唤他。
但沈知远毫无反应，依旧深陷在可怕的梦魇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江寻立刻跳下床，冲到他衣柜前，胡乱抓出干净的睡衣和一条厚重的羽绒被。跑回床边，费力地将颤抖不止的沈知远半扶起来，用被子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嘴里忍不住怒骂周叙：“周叙你个混蛋！把你老板一个人锁在家里，连个120都打不了，你也不怕他真出事！”
怎么办？刚才还高烧，现在怎么浑身冰凉，出这么多冷汗？
江寻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心一横，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扇在了沈知远的脸颊上。
沈知远倏地睁开了眼睛，瞳孔收缩。
汗珠和泪水挂在他的长睫毛上，闪烁着光芒。
他茫然地看向江寻，眼神聚焦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伸出双臂，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颤抖不断的哀求：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江寻感受到他身体的冰冷和恐惧，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好好好，我不走，我不走，你听话，先把湿衣服脱了，穿着湿衣服会更冷的。”
她也顾不得他禽兽不禽兽了，帮他脱掉冰凉的睡衣，重新换上干净的，又用厚重的被子把他裹好。
沈知远仿佛失去了安全感，刚一躺下，又立刻伸手抱住了江寻的腰，像个孩子，重复着：“别走……”
江寻看着他这个样子，心哪里还硬的起来。
她干脆也上了床，隔着被子抱住他，像哄孩子一样哄他：“你做梦就不能梦点好的吗？瞎梦什么？我不走，行了吧？就在这儿陪着你。”
然而，沈知远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发抖：“我冷……好冷……”
我知道你冷，可是……这屋里的暖气明明开得很足，她自己都热得冒汗了。
她正疑惑着，沈知远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环住她的腰，用力一拽——
“啊！”江寻惊呼一声，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被他拽倒，直接扑进了他裹着厚被子的怀里。
沈知远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抱住她，冰凉的脸颊贴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暖意，不断的哀求：“求求你……抱抱我……我好冷……”
江寻被他这动作弄得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张开手臂，从他身下穿过，紧紧地回抱住了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沈知远感受到她的回应，抱得更紧了。
江寻被他勒得有点呼吸困难，忍不住低声吐槽：“都他妈要死了，还惦记着占我便宜……”
她这句带着嫌弃的吐槽，像一道暖流，冲散了沈知远脑海中最后一丝梦魇的阴霾。
那些恐惧和冰冷瞬间烟消云散，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平静了下来。
意识到此刻真实的拥抱，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安心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江寻也没有挣扎，就这么安静地让他抱着，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驱散他身上的冰冷。直到感觉他身体的温度变得正常，甚至开始有些发烫，她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喂，我好热……你松绑吧，沈总。”
沈知远还沉浸在这幸福和安宁里，哪里舍得放开？
他干脆闭上眼睛，开始装睡，假装没听见。
江寻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又感觉到他体温越来越高，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沈知远！我快要热死了！你听见没有！”
沈知远知道装不下去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松开了手臂。
江寻像只兔子，一个翻滚，滚到了床的另一侧，但并没有下床。
她伸手探了探沈知远的额头，触手是正常的温热，松了口气：“倒是不烧了，汗也停了，行了，你赶紧睡觉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应该就能好了。”
她侧过身子，用手臂支着脑袋，就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看着躺在旁边的沈知远，命令道：“睡啊，赶紧睡吧，沈总！我看着你睡！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梦里打你！”
沈知远也侧过身，面对着她。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此刻的她和刚来时浑身是刺的她不一样了，但他无比贪恋现在这个会骂他，会打他耳光……却也会紧紧抱住他，给他温暖的江寻。
沈知远微笑着说：“刚才不是你打我吗？”
江寻瞪眼：“你胡说，你看你都烧的出现幻觉了，你睡不睡？不睡我真走了啊？”
沈知远立刻闭上眼睛：“别……我睡，我睡。”
在江寻“凶狠”的看守下，沈知远握着她的手，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终于沉沉睡去。
江寻强撑着困意，看着他睡着了，还维持着托着脑袋的姿势。
她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最后手臂一软，额头“咚”地一下磕进了柔软的枕头里，瞬间也陷入了沉睡。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的呼吸声，和床头灯投下的，温暖又安宁的光晕。
第78章 被宋含书栽赃
“啊——”
一声惊叫在耳边炸响，江寻和沈知远同时被惊醒，两人迷迷糊糊抬起头，就看见周叙站在卧室门口，瞪大眼睛指着床的方向。
江寻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和沈知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作一团，她的腿搭在他腰上，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被子早被踢到了床下。
幸好两人都还穿着昨晚的睡衣。
“啊——”江寻也跟着尖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气势汹汹地冲向周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放倒在地。
“我让你锁门！我让你骗我！”江寻一边用脚踢他一边骂道，把昨晚的憋屈全都发泄出来。
周叙抱着头躲闪，连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已经九点了！”
“九点了？”江寻动作一顿，随即更加慌乱，光着脚就往外跑，嘴里念念有词：“牙刷呢？毛巾呢？沈知远你家的洗漱用品都放哪儿了！我他妈又迟到了！”
坐在床上的沈知远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慢条斯理地下了床，经过还躺在地上的周叙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来的太早了！”
走到客厅，他从橱柜里取出备用的洗漱用品，递给正在原地打转的江寻：“你不是要去星锐吗？不用着急，周叙买了早饭，吃完再走也不迟。”
江寻一把抓过牙刷，挤上牙膏就开始刷牙，满嘴泡沫地瞪着倚在墙边的沈知远：“你好了？”
沈知远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好多了，正好我也要去星锐，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呸呸呸！”江寻吐掉嘴里的泡沫，“周叙都来了，你让他带你去，我现在又不是你助理了。”
“好吧。”沈知远应道，转身往餐厅走去。
这时周叙抱着昨晚被汗浸湿的睡衣和被子从卧室出来，指着被子上那片已经干涸的粥渍，小心翼翼地问：“沈总，这……您这病好得真快啊。”
沈知远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餐桌前开始摆放早餐。江寻洗漱完出来，看见周叙还在对着被子上的污渍研究，没好气地说：“你对着撒了粥的被子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洗去！你这助理怎么当的？也就是我现在去律所了，要不然你早被开除了。”
周叙“哦”了一声，抱着被子灰溜溜地往洗衣房走去。
江寻闻到早餐的香味，才感觉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抓起油条就吃，端起粥碗就喝。沈知远默默剥了一只鸡蛋，自然地递到她面前。江寻想都没想，直接张嘴接住，一口就吞了下去。
喝完最后一口粥，她跳下餐桌，抹了抹嘴：“我吃饱了，沈总你慢用。”说完抓起包就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留下沈知远一个人对着满桌的早餐，摇头失笑。
星锐科技公司大堂，江寻站在前台拨通了李助理的电话。说明来意后，对方让她直接去十楼副总办公室取资料。
挂了电话，江寻心里咯噔一下。
副总办公室？那不就是宋含书的地盘？她忍不住腹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一大早就要去触霉头。早知道该拉着沈知远一起来，让他帮我把资料拿出来算了。
她认命地往电梯间走，刚到那儿就看见几个维修工拉起了隔离带：“电梯检修，请走楼梯。”
江寻差点爆粗口，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我靠”咽了回去。
算了，就当锻炼身体。十层楼对现在的她来说确实不算什么——这还得感谢某人的“特训”。
她噔噔噔爬上十楼，找到副总办公室敲门。里面果然传来宋含书娇滴滴的声音：“进。”
江寻下意识握了握别在衣领下的微型摄像头，推门而入。
宋含书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宋副总，我来取资料。”江寻公事公办地说。
“哟，江小姐一口气爬十楼啊？”宋含书夸张地拖长语调，伸出戴着钻戒的手欣赏自己的美甲，“果然是经常跑腿的命。要是我啊可不行，我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走十层楼梯非得累死不可。”
江寻懒得跟她废话：“资料在哪？我还要回律所。”
宋含书用下巴指了指桌角，那里确实放着一个文件袋。
江寻走过去伸手去拿，就在她碰到文件袋的瞬间，宋含书突然伸脚把桌边的翡翠摆件扫了下去。
“啪嚓——”摆件应声碎裂。
“呀！”宋含书故作惊慌地捂住嘴，“江律师，你怎么把我的摆件摔碎了？这可是上好的翡翠，值一百六十万呢。”
江寻面不改色地把文件装进包里：“这明明是你自己摔碎的，堂堂宋家千金，还要污蔑我？”
她转身要走，宋含书拍了拍手，两个保安应声而入。
“明明是你拿文件时碰掉的。”宋含书慢悠悠地说，“要么照价赔偿，要么……现在跪下给我道个歉。要是说得我满意了，也许就原谅你了，毕竟你一个实习律师，没权没势的，哪来一百六十万赔给我？”
江寻不理她，继续往外走，却被保安拦住。她转身直视宋含书：“宋小姐，非法拘禁、污蔑诽谤，这些罪名需要我给你普及一下吗？”
宋含书嗤笑：“我哪里拘禁你了？损坏他人财物照价赔偿，我只是请他们确保你去派出所配合调查。你是律师，不会不懂这个吧？”
“宋含书，你就这么针对我？”江寻冷静地问，“你觉得沈知远会喜欢你这样？”
“结了婚自然就喜欢了。”宋含书大笑，“怎么样？选赔偿还是下跪？”
“我两样都不选。”江寻一字一顿地问，“宋小姐，你是因为沈知远，才故意打碎翡翠污蔑我的吗？”
宋含书不置可否，对保安摆摆手：“先报警，把江小姐请到会客室去，不过……”她意味深长地补充，“要是江小姐想跑，你们可得拦住了，就算不小心伤到她，也不能让她跑了，不然这摆件可就得你们赔了。”
“是！”保安上前就要抓江寻的胳膊。
江寻利落甩开他的手，保安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扇她耳光，另一个保安也从背后抓住了她的手臂。
电光火石间，江寻一个侧身避开巴掌，同时肘击身后保安的肋部，在他吃痛松手的瞬间，她抓住面前保安的手臂，一个过肩摔——
“砰！”第一个保安重重倒地。
另一个保安捂着肚子刚要上前，江寻已经摆出格斗架势，一记精准的扫腿将他放倒。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宋含书惊得站起身：“江寻！你竟敢在我的公司打人！你这是寻衅滋事！”她朝门外大喊，“来人啊！”
江寻冷冷道：“宋含书，你没完了？非逼我连你一起打？”
六七个保安涌了进来，宋含书指着江寻：“把她带走！她摔了我的摆件还打人，我非要让她吃牢饭不可！”
保安们一拥而上。江寻一边灵活地闪避他们的拉扯，一边说：“宋含书，我是律师，你以为我会没有准备吗？我……”
“都在干什么？”一个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第79章 知远说的情话真好听
众人回头，只见沈知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面色阴沉，他径直走到江寻身边，上下打量着她：“没事吧？都说让你跟我一起来了。”
江寻摇摇头。
宋含书赶紧示意保安们退下，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人，她委屈地说：“知远，你怎么来了？她把我的翡翠摆件摔碎了，我只是让她赔偿而已。”
沈知远瞥了眼地上的碎片：“多少钱？我赔。”
“不是我摔的。”江寻小声说。
沈知远继续问宋含书：“多少钱？”
“一百六十万。”
沈知远刚要掏卡，江寻一把抢过去：“跟你说了不是我！你不信我？”
“我当然信你。”沈知远揽住她的肩，“不过我觉得，花这些钱看她生一场怒气，挺值的。”
宋含书听闻怒道：“沈知远！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沈知远语气平静，“你不用拿钱羞辱她，不管她今天在这里惹了什么麻烦，都有我沈知远给她解决。”
“我才是你未婚妻！”
“我没承认。”
“沈叔叔和季阿姨都承认了！”
“那你去嫁给他们好了。”沈知远淡淡道，转头对江寻说，“给她普及一下婚姻法。”
江寻立即接话：“根据民法典，婚姻自由，禁止包办，买卖婚姻和其他干涉婚姻自由的行为，父母不得干涉子女婚姻……”
“沈知远！”宋含书气得发抖，“你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能给你励峥的股份，宋家的支持！你今天来不就是为了谈落日庄园那块地吗？我们结婚，那块地就是我的嫁妆！她能给你什么？”
沈知远轻笑：“她能给我赏心悦目，她长得比你好看多了。”
“沈知远——！”宋含书尖叫。
“看来这块地是没得谈了。”沈知远把卡扔在桌上，“购买发票记得送到我公司。”说着就要带江寻离开。
“等等！”江寻跑回去把卡抢回来塞回沈知远手里，“凭什么给她？不花钱也能气死她。”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针，对宋含书笑道：“宋小姐，不好意思，我们做律师的出门都比较严谨，这是个微型摄像头——从你用脚把摆件扫下去，到知远说我比你好看，全都录下来了，知远说的情话真好听，我回家慢慢回味，告辞了。”
她亲昵地挽住沈知远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一出公司大门，江寻就要抽回手，沈知远却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我同意你用假扮女朋友换前途。”他说。
“好啊。”江寻爽快答应，“说好了，不许动手动脚。”
“和以前一样。”沈知远得寸进尺，“可以抱，可以牵手，可以在你耳边说话，你还要继续做我助理，接送我，照顾我。”
江寻皱眉：“这和真女朋友有什么区别？”
“那你就真的做我女朋友不就行了？”
江寻甩开他的手：“免谈！”说着就要上车。
沈知远跟上她：“送我去公司，周叙已经走了。”
车子启动后，沈知远又问：“行不行？”
“什么行不行？”
“女朋友的事。”
“行是行，”江寻妥协道，“但说好了，我只在你需要应付家里或者应酬的场合作为女朋友或助理出现，而且我很忙，你不能提无理要求，还有……”她轻咳一声，“那个……不行！”
“哦，知道了。”沈知远乖巧应道。
沉默片刻，江寻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事情都是你自己解决的。”
“我今天面对宋含书一点都没怕，还有那两个保安，我一点都没胆怯。”江寻目视前方，声音很轻，“沈知远，自从遇见你，你好像一直在帮我成长，如果不是你让我去练散打，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挨打了就要打回去，如果不是你总提醒我出门要带脑子……可能我今天真的会被她逼着下跪。”
沈知远轻笑：“那看在我这么帮你的份上，可以……那个吗？”
江寻白了他一眼：“沈总，你能别总这样吗？刚觉得能和你像朋友一样聊天，你就非得往那方面扯？”
“我以前也是这么吓你的。”
江寻“哦”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你今天去星锐真是谈生意？她说的那块地值多少钱？”
“八个亿左右。”
“什么？”江寻惊呼，“这么多钱！你干嘛不答应她？白给的啊！”
“你喜欢？我可以送你一块。”
“我又不会种地，要它干嘛？盖房子也不会。”
沈知远笑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她给的东西，远不如她想要得到的多，沈太太这个名头，在玄州比那块地值钱多了。”
“哦。”江寻把车停在励峥集团楼下，“沈总，到了。”
沈知远不情不愿地下车，扒着车窗问：“晚上……”
没等他说完，江寻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看着远去的车影，沈知远无奈地摇头轻笑。
车里，江寻忍不住嘀咕：“想得美，你自己晚上去吧。”
第80章 裴瑾和苏晚
江寻回到律所，立刻投入到星锐科技案子的资料整理中，下午傅律师回到所里，她拿着文件去他办公室，两人一起仔细研究了新补充的案卷细节。
几天后，案子如期开庭，有傅律师坐镇，这场官司赢得毫无悬念，胜诉的消息传来，整个律所都洋溢着轻松愉快的气氛。
忙完这个案子，江寻总算有空喘口气。
她第一件事就是冲进超市大采购，把空荡荡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连续吃了好几天外卖和餐厅，她觉得自己快要吃吐了，无比想念苏晚的手艺。
她迫不及待地给苏晚打电话，软磨硬泡地求她快点回来，听到苏晚答应近期返程，她这才开心起来。
刚挂断苏晚的电话，裴瑾的电话就追了过来，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裴瑾气急败坏的声音：
“江寻！你个没良心的！我刚跟她培养出点感情，你一个电话她就急着要回去！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寻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边咆哮完了，才慢悠悠地说：“我想吃饭，想吃晚姐做的饭。”她继续用嫌弃的口吻说道，“我说裴瑾，人都在你身边了，江南美景，温馨小院，就你们两个人……你他妈的你是不是不行啊？你要是不行，给不了我晚姐幸福，你趁早滚蛋。”
“你！”裴瑾在电话那头气得跳脚，“你给我等着！江寻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江寻挂了电话，对着手机屏幕嘟囔，“完蛋玩意儿，这么久了还没搞定。”
她把买来的食材一样样归置好，想象着苏晚回来后给她做大餐的样子，嘴角止不住上扬。
还是得有晚姐在，这个家才像个家啊。
裴瑾家客厅，苏晚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她穿着一件丝质睡裙，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身体曲线，裸露的肌肤因热气蒸腾泛着淡淡的粉色。
“你刚才在吼什么？”她随意地问道，继续用毛巾擦拭着湿发。
裴瑾看着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水珠顺着她的锁骨滑落，没入睡衣裙领口。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干：“没什么。”
“哦。”苏晚把毛巾搭在肩上，“那我睡觉去了，明天要起早带小宝去赶大集。”
看着她转身就要回卧室，裴瑾急忙开口：“等等！”
苏晚停在门口，回头看他：“还有事？”
不能再等了。
裴瑾深吸一口气，跟着她走进卧室，在她床边坐下。
苏晚挑眉，“到底怎么了？”
裴瑾紧张地搓了搓手：“你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挺好的。”
“你喜欢我们家吗？”他怕她说不喜欢，急忙说道，“我家里人都很喜欢你。”
苏晚语气平淡：“你家挺温馨的。”
“那……”裴瑾鼓起勇气，“你能不能经常跟我回来看看？”
苏晚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你要是想家，就再多待一阵呗，反正你又不缺钱花。”
“哎呀，苏晚，”裴瑾终于忍不住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想娶你。”
苏晚嗤笑一声：“没门，谁爱嫁谁嫁，反正我不嫁。”
裴瑾抓住她的手：“为什么？”
“我喜欢的人是江寻啊，”苏晚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知道吗？”
“我娶你和你喜欢她又不冲突。”裴瑾急切地说，“你感觉不出来吗？我就是特意把你带回来给我家人看的，他们也已经把你当做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当做了我的女朋友，你……你就嫁给我吧。”
苏晚抽回手：“哎呀，还是算了吧，我不能没有江寻，行了我要睡了，你也赶紧睡觉去吧。”
裴瑾坐在原地不动，眼神幽怨地看着她。
苏晚抱着手臂：“你到底想干嘛？”
“我今天要睡这里。”
苏晚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裴瑾突然伸手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我想在这里睡，像小宝一样，抱着你，贴着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还把手伸进你的衣服里……”
说着，他的手真的探进了苏晚的睡裙，微凉的指尖触碰，苏晚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裴瑾温柔地吻住她的唇，他能感觉到苏晚慢慢变得柔软，但眼睛依然带着茫然。
他微微抬起头，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凝视着她：“苏晚，可以吗？”他的声音因克制而沙哑，“我保证，一定会温柔地对你，不会再把你弄伤。”
苏晚把头侧向一边，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江寻和他说过，苏晚她不说话就是默许。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涌起一阵狂喜，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重新吻上她的唇，一只手解开她的睡裙，丝质布料顺着肌肤滑落，露出白皙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在她身后轻轻游走。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吻顺着脖颈向下。
苏晚闭上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膀，当他的唇落下时，她终于忍不住发出声音。
“裴瑾……”她唤着他的名字。
“不舒服的话就告诉我……”他再次确认。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在他颈间，轻轻点了点头。
裴瑾遵守着他的承诺，动作轻柔，时刻关注着她的反应。
“晚晚……”他深情地唤着她的小名。
苏晚说不出完整的话，汗水浸湿了床单，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气息。
裴瑾依然舍不得离开，轻轻吻着她汗湿的额头，苏晚疲惫地闭着眼睛。
“晚晚，”他轻声问，“现在……可以嫁给我了吗？”
苏晚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不嫁”也清晰的传了出来。
这个回答让裴瑾哭笑不得，他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呢喃：“不嫁也没关系，只要你让我在你身边就可以。”
窗外，江南的夜色温柔如水，屋内，有情人终于坦诚相待，未来也许会一片光明。
第81章 沈知远来家里蹭饭
江寻正在厨房切菜，门铃突然响起。
她擦了擦手，一边应着“来了来了”，一边小跑着去开门。
门一开，沈知远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外。
“沈总？”江寻愣住了。
沈知远淡淡地“嗯”了一声，很自然地侧身进屋。
江寻关上门，心里直犯嘀咕：这位爷怎么突然来了？
沈知远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料理台上切到一半的蔬菜：“在做饭？”
江寻跟着走进厨房，继续忙活：“啊，沈总吃晚饭了吗？”
“没有，”沈知远答得理所当然，“正准备带你去吃。”
“哦，我就不去了，”江寻头也不抬，“沈总自己去吃吧。”
沈知远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子走进厨房：“嗯，那咱们就吃你做的。”
谁跟你“咱们”啊！
江寻翻了个白眼，我就想安安静静自己做顿饭吃，你来凑什么热闹？
嘴上却客气道：“啊，好啊，沈总不嫌弃就好。”
她偷偷瞄了眼冰箱里的存货，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加两个菜。
沈知远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江寻连忙摆手，“沈总去客厅坐着等就好。”
“叫我知远。”他突然说。
江寻切菜的手一顿，差点切到手指。
沈知远说的很认真：“我喜欢你叫知远。”
江寻张了张嘴，舌尖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变成了：“哦，沈总。”
她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烫。
沈知远缓步上前，从身后温柔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
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敏感的耳畔，江寻握着菜刀的手一顿，刀刃悬在半空，脖颈处传来的酥麻感让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沈总，我切完了，”她声音有一些颤抖，“要炒菜了，您还是去外面等吧。”
“不许动。”沈知远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诱惑道，“再动我就亲你了。”
江寻立即僵直了身子：“好，不动。”
“你说你很忙，”他的声音柔软下来，轻轻撩拨着她的心，“我等你忙完案子才来找你，吃你顿晚饭，不算无理的要求吧。”
江寻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自己说的话，他记在心里了。
她反驳道：“可我现在得炒菜啊，沈总您现在这样就很无理。”
“那你喊我名字，”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垂，“我就放开你。”
“沈知远。”这三个字从她口中溢出。
他低低地笑出声，终于松开了手臂，慵懒地倚在门框上。
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看着她翻炒着锅里的菜肴，雾气朦胧了她的侧脸，窗外暮色渐浓，屋内灯火温暖，他只是一个贪恋着片刻温馨的男人。
这种属于“家”的安宁，让他不敢移开眼睛。
餐桌上，沈知远为她夹菜，见她唇角沾上了酱汁，他伸手用指腹拭去，江寻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他的目光太过灼人，让她无所适从。
沈知远开口：“明天晚上我有个应酬，你陪我去。”
“哦。”她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他有些犹豫的说道：“是和合作伙伴，有海市来的人......”
江寻的手指收紧，眼神闪烁：“他也在啊......”
“嗯。”
“那你到时候控制一些，”她小声嘟囔，“别对我做的太过分，我怕我忍不住掀桌子。”
沈知远勾起唇角：“我以为你会说不去了。”
“没必要，”她夹了一筷子菜，“又不是没一起见过。”
早点让他死心也好。
她在心里默默叹息，若是沈知远当真在苏墨面前与她亲近，她也决定忍一忍，她不能再让苏墨这样无望地等下去了，毕竟苏晚永远不可能接受他们在一起。
“嗯。”沈知远应了一声，然后问起她律所的近况。
江寻就像往常对苏晚那般，开始绘声绘色地说起律所的八卦。
沈知远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神采飞扬的小脸上，暖黄的灯光洒在二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在一起。
灯光在厨房流淌，江寻站在水槽前，手指在泡沫中轻轻搅动，她清洗着碗筷，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你怎么……”她刚开口，就被沈知远低沉的声音打断。
“不让抱的话，”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我今天可就不走了。”
江寻立即闭嘴，任由他抱着，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隔着衣服，熨烫着她的后背。
收拾完厨房，江寻走进卧室，拖出那个精致的礼盒，她蹲下身，打开盒盖，里面叠放着一件件礼服。灯光下，丝绸泛着光泽，珠绣闪烁着光芒。
“你挑吧。”她抬起头，望向沈知远。
沈知远站在门边，目光扫过这些他曾经精心挑选的衣裙，不知为何，此刻看着这些衣服，他觉得每一件都格外刺眼，这些衣服见证过他们之间太多不愉快的回忆。
他轻轻摇头，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都在这儿了。”江寻有些无奈，觉得这大爷怎么这么难伺候。
“过来。”沈知远朝她伸手。
江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过来，”沈知远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又要我过去吗？”
江寻瘪着嘴挪到他跟前。
沈知远的阴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躯。
他低头想要吻她，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被她的手轻轻挡住。
“你没说不让亲。”沈知远理直气壮地说，眼里闪着笑。
“我现在加上。”江寻捂着嘴，声音有些闷。
“晚了。”沈知远轻笑着，手掌覆上她的手，缓缓将它移开。
他俯身，在她唇角印下一个吻，如同蜻蜓点水，还没等江寻反应过来，他就松开了她，好像刚才的亲吻只是一个错觉。
“衣服我明天为你准备好，”沈知远整理着袖口，语气恢复成平时的样子，“明天你在律所等我。”
没等江寻回应，他已经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门外。
江寻独自站在原地，指尖抚过还带着他温度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那个轻柔的触感。
第82章 沈知远要订婚了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律所卫生间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寻正打算推开隔间门，外面洗手台传来的对话让她顿住了动作。
“你听说了吗？”李律师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沈家和宋家要联姻了！28号举办订婚宴！”
江寻的手停在门把上，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听说了，”梁律师慢条斯理地拧开口红，“现在到处都是他们的头条，想不知道都难，要我说啊，这豪门联姻就是不一样，排场大得很。”
江寻悄悄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本来就是玄州数一数二的豪门，这下两家一结亲，股票又要涨了。”李律师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我听说，沈家特别重视这门亲事，毕竟沈知远是未来励峥集团的继承人，宋家就两个女儿，以后家业肯定也是宋大小姐继承，沈家准备用集团股份做聘礼呢！”
“啧啧，真够下血本的。”梁律师抿了抿唇，让口红更均匀。
“何止啊！”李律师压低声音，却依然难掩激动，“还把绿地公馆那套最大的花园别墅作为婚房，请了着名设计师艾瑞克亲自设计装修，我的天，那可是艾瑞克啊！”
江寻的手指在搜索框里飞快地输入“绿地公馆”，屏幕上立刻跳出奢华别墅的图片。
“你羡慕有什么用？”梁律师轻笑一声，突然压低声音，“哎，说到这个……之前沈总来律所为江律撑腰，还有咱们年前聚餐，沈总请客又送礼的，我还以为沈总真的在追江律呢。谁想到……”
“哎呀，豪门不都这样吗？”李律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结婚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族的事。咱们打了多少豪门离婚官司了？两个人压根没感情，全是利益往来。”
她凑近梁律师，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我觉得沈总看江律的眼神确实不一样，没准人家家里一个，外面一个也不一定，哎，说不定江律能理解这种安排呢？”
隔间里，江寻蹲得双腿发麻，心里直嘟囔：我理解个屁啊！你们快走行不行，我腿都麻了！
“哎呀，快走吧，一会儿主任该找我们了。”李律师终于说道。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卫生间恢复了安静。江寻扶着隔间门艰难地站起来，双腿传来阵阵刺痛。
她望着镜子里略显苍白的脸，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估计自己又有硬仗要打了。
订婚宴……她一个人怎么闹？会不会有危险？她满心都是对可能挨打的恐惧，反倒对他们要订婚的消息没什么震惊。
毕竟在豪门圈子里，这样的联姻再平常不过。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办公区，江寻正埋头整理案卷，却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格外诡异，平日里最爱凑在一起聊八卦的几个同事，此刻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工位上，连键盘敲击声都显得格外克制。
刑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小江，今天头条看了吗？”
“看了啊。”江寻头也不抬，继续翻着手里的文件。
刑律震惊地打量着她：“你不难过？怎么还能安心工作？要是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吧。”
江寻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难过，但是躲不过去啊。”她心里暗想，她的难过和他们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周围的同事见她这副模样，纷纷围过来安慰。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女同事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都理解你，沈总这么优秀的人，还对你这么好，舍不得也是正常的。”
“是啊，”另一个同事接口道，“要是沈总他……我们再给你介绍别的，虽然不能和沈总比，但至少能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我看张瞳律师就不错，最近他总夸你工作完成得好，性格也好。”
“对对对，”又一个同事提议，“晚上咱们聚个餐吧，叫上张律一起。”
江寻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大家的安慰，我真的没事……”
话音未落，玻璃门被轻轻敲响，沈知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购物袋，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同事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假装忙碌起来。
沈知远径直走到江寻工位前，看着她精神不太好，轻声问道：“不舒服？”
“没有，”江寻别开脸，“干活累了，趴会儿。”
沈知远将购物袋放在她桌上：“衣服，一会走时候换上。”
“哦。”江寻轻声应道。
沈知远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寻身上：“刚才大家聊什么呢？要把你和谁撮合？”
江寻急忙解释：“没有，你听错了，沈总没事就去傅律那坐会儿，我马上就下班了。”
沈知远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随即转身离开，等他走远，办公室里的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江寻看着桌上的购物袋，整个垂头丧气。
下班后，江寻提着那个购物袋走进更衣室，她打开袋子，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华丽礼服。
袋子里整齐地叠放着一件质感柔软的黑色高领毛衣，一条黑色修身牛仔裤，还有一件米白色的双排扣羊毛大衣，最下面放着一双黑色麂皮短靴，鞋跟不高却显得十分利落。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首饰，只有一套再简单不过的日常装扮。
江寻拎起那件毛衣，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我这是还没得宠就先失宠了？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所谓，反正他给什么就穿什么吧。
她换上这身衣服，站在镜前打量自己，意外的合身，简约的装扮反而衬得她整个人很干净。
拿着手提包，她敲响了傅律师办公室的门。
“请进。”
傅律师抬头看见她，推了推眼镜，诧异地问：“不是有应酬吗？怎么穿得这么……保守？”
江寻耸耸肩，半开玩笑地说：“看不出来吗？马上要失宠了，人家都要订婚了。”
傅律师闻言笑了：“你知道啦？我今天还特意嘱咐他们别跟你说呢。”
“到处都是这个头条，想不知道都难。”江寻语气哀怨。
沈知远站了起来，看了眼江寻的装扮，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走了。”他自然地揽过江寻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去。
江寻回头朝傅律师挥挥手，跟着沈知远离开了办公室。
第83章 商务应酬遇同学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帝景酒店的路上，车窗外的霓虹灯在江寻脸上投下光影。
沈知远单手扶着方向盘，侧目看了眼始终沉默的江寻：“为什么不开心？”
江寻耷拉着脸：“沈总，你的订婚宴……正常举行吗？”
“嗯。”沈知远淡定回应。
江寻：“需要我做什么？”
沈知远给了她一个眼神，意思是“你说呢”。
江寻担忧的说：“我可能不太行，我害怕，你的订婚宴啊，这么多媒体，这么多宾客，我……我……别说给你搞砸了，我可能连会场都进不去。”
沈知远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江寻微微一颤：“到时候你出现就行，其他的都交给我。”
“你如果有解决的办法，干脆在那之前把订婚宴取消不就可以吗？”江寻不解地问，“何必要在镜头底下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你做好你的事就好。”
“哦。”江寻轻轻抽回手，将脸转向窗外。
流光溢彩的街景在她眼中连成一片。
“你想让我取消？”沈知远突然问道。
“当然啦，”江寻叹了口气，“就那么暴露在媒体镜头下，我都能想象到，那以后我的生活得有多糟糕。”
沈知远轻笑：“但你好像没有要不去的意思。”
“我答应你了啊，”江寻的声音低了下去，“更何况……”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没事，我会去的，你放心吧，但是沈总你得答应我，无论他们怎么对我，你得保住我律师这个职业还有前途。”
“为什么这么喜欢做律师？”沈知远问道，“不做律师可以做其他的，你的能力很强，我看你做记者应该也能做得风生水起。”
江寻无奈地笑笑：“我学的就是法律啊，不做律师做什么？”
“做沈太太。”
“沈总，你又说胡话，”江寻拍了下他的手臂，“好了，看路，不许说话了。”
轿车缓缓停在帝景酒店门前，门童立即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沈知远率先下车，随后向江寻伸出手。
“沈总晚上好。”酒店经理候在门口，欠身问候。
沈知远颔首，自然地挽起江寻的手臂，在经理的引领下步入酒店大堂。
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芒，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们并肩的身影。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喧闹的谈笑声迎面而来。
宽敞的包间内，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见到沈知远进来，众人纷纷起身寒暄。
“沈总，好久不见啊！”
“这位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目光落在江寻身上，“听说沈宋两家要联姻了，这位想必就是宋小姐吧？”
江寻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没有作声。
沈知远从容地拉开椅子，待江寻坐下后才开口：“这位是我女朋友江寻”
“女朋友”三个字一出，席间顿时响起几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沈知远仿佛没听见，继续为江寻介绍在座的宾客：“这位是海市天盛集团的王总，这位是李氏控股的李总......”他的手指向旁边，“这位是苏总，你们见过的。”
江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苏墨深邃的眼眸，她迅速移开视线，却在下一刻愣住了——苏墨身旁坐着的，竟是她的高中同学韩羽。
韩羽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时不时皱起眉头。席间众人开始谈论生意场上的事，苏墨偶尔瞥向江寻，但她始终低着头。
每当有人敬酒，她便与沈知远一同举杯，沈知远不时为她夹菜，轻声问“好不好吃”，她也配合地点头，偶尔会夹一筷子菜给他，俨然一副恩爱模样。
酒过三巡，韩羽终于忍不住开口：“沈总，恕我冒昧，您身边这位看着实在眼熟，不知江小姐是哪里人？”
沈知远看向江寻，她尴尬地凑近他耳边低语：“高中同学，不过不太熟。”
“我女朋友江寻，海市人。”沈知远淡淡答道。
江寻勉强对韩羽点点头，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掐了下沈知远的大腿，沈知远趁机抓住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韩羽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就说这么眼熟！老同学，还记得我吗？经常帮你和苏哥传纸条的那个韩羽，还总帮你们打掩护，”他转向苏墨，“苏哥，是江寻啊，你不是一直......”
江寻感到沈知远的手突然收紧，捏得她生疼。
她吃痛地靠在他肩上，小声求饶：“沈总，轻点，手要断了。”
“他都帮你们传什么？”沈知远侧头在她耳边问，声音低沉。
“就是学习资料啊课堂笔记之类的，真的。”江寻强忍着疼痛，“要我说，这种没眼力见的生意伙伴还是别往来了，他都看不出来我现在是你的人吗？”
感受到她话中的亲昵，沈知远手上的力道终于放松了些。
好在包厢里喧闹，他们这边的动静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苏墨淡淡开口：“嗯，我们之前见过了。”他的目光转向沈知远，语气平静也有几分试探，“沈总，听说你要订婚了，江小姐知道这件事吗？”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知远和江寻身上。
江寻感到沈知远的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肩膀，听见他从容不迫地回答：
“这件事，江寻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84章 江寻主动吻沈知远
他的话音刚落，江寻就感觉到他环在她肩头的手在收紧。
她抬起眼，正好对上他垂下的目光。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挑衅，仿佛在问她：你敢不敢接话？
江寻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她知道，这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包括苏墨，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苏总真是消息灵通。”她轻轻晃动手中的红酒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不过既然是，总要双方都同意才行，不是吗？”
她故意将“订婚”二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沈知远低笑一声，接过她的话：“江寻说得对，婚姻大事，总要你情我愿。”他举起酒杯，向众人示意，“今天主要是为了欢迎海市的几位老总，这些私事就不多谈了。”
在场都是聪明人，立刻有人笑着打圆场：“是啊是啊，沈总的私事我们就不多过问了，来，我敬各位一杯！”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暗流依旧涌动。
江寻感觉到沈知远的手从她肩上滑下，转而握住了她桌下紧握的拳头。
他的掌心温热，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隐蔽，除了他们两人，无人察觉。
江寻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握住。
“别动。”他倾身过来，看似是在为她夹菜，实则在她耳边低语，“他看着呢。”
江寻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放松了手指，任由他握着。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知远表现得越发体贴入微。他为她布菜，与她低声交谈，偶尔还会亲昵地帮她整理鬓角的碎发，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自然流畅，好像他们真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江寻配合着他的表演，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能感受到来自苏墨方向的视线，如芒在背，让她坐立难安。
而韩羽则一直用一种“我看透了一切”的眼神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扫视，时不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酒宴过半，沈知远起身去接电话。
他刚一离开，韩羽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江寻，你可真行啊！当年跟苏哥那么好，现在居然成了沈总的女朋友！你这是......”
“韩羽。”苏墨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少说两句。”
韩羽听后立刻噤声，讪讪地坐回原位。
苏墨的目光转向江寻，沉默片刻，才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江寻握紧手中的酒杯，脸上保持着微笑：“我很好，谢谢苏总关心。”
“如果他强迫你......”
“没有。”江寻打断他的话，“他对我很好。”
苏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这时，沈知远接完电话回来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异常，目光在江寻和苏墨之间转了一圈，随即若无其事地坐下，手臂自然地重新环上江寻的肩膀。
“在聊什么？”他随意地问道，手指却摩挲着江寻的肩头，控制欲犯了。
“没什么，”江寻抢先回答，顺势靠在他怀里，“就是和老同学叙叙旧。”
她抬起头，对沈知远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仿佛刚才与苏墨的对话从未发生过，笑容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过热情，又足够亲昵，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女人。
沈知远看着她的表演，眼底闪过赞赏。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累了的话，我们就先走。”
这个吻很轻，却让江寻浑身一僵。
她能感受到苏墨的目光在盯着他们。
“好。”她轻声应道，将脸埋进沈知远的胸膛，避开了那道苏墨的视线。
在众人暧昧的目光中，沈知远揽着江寻起身告辞。
包厢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里的喧嚣。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几近无声，唯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刚才表现得很好。”沈知远低沉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他停下脚步，转身将江寻抵在装饰着浮雕的墙壁上，一手撑在她耳侧，一只手已经抬起了她的下巴，盯着她的嘴唇，就要吻上去。
江寻刚要抬手遮挡，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不远处另一个包厢门被轻轻推开，苏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望向他们这个方向。
几乎是同一瞬间，江寻的手改变了方向，环上了沈知远的脖颈，她仰起脸，主动迎上了他即将落下的吻。
沈知远没料到她会如此回应，身体顿了一下，然而，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她紧闭双眼却微微颤抖的长睫，都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他立刻反客为主，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不再是做戏给旁人看的浅尝辄止，而是强烈的占有，沈知远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纠缠吮吸，带着红酒的气息彻底将她包裹。
江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逐渐急促的呼吸和越来越用力的拥抱，仿佛要将她揉碎在怀里。
他看见了……苏墨一定看见了……
江寻在沈知远强势的攻势下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她环在他颈后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无意间刮过他修剪整齐的发根，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回应与鼓励。
沈知远沉浸在这个意外的惊喜里，他能感觉到江寻的身体逐渐柔软，甚至开始生涩地回应他，理智告诉他，她此刻的主动与那个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男人有关，但情感上，他却贪婪这份难得的亲近。
哪怕这温情是假，是演给另一个人看的戏码，至少此刻在他怀中的人是真实的，这个认知让他满足，吻得越发深情投入。
绵长的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沈知远稍稍退开，额头却仍抵着她的，眼眸紧紧锁住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睛，仿佛想从中看出几分真心。
江寻喘息着，脸颊绯红，借着他身体的遮挡，目光飞快地再次扫过走廊那头——苏墨的身影已经不见了，门静静地关着，就像从未有人出来过。
她悄然松了口气，环在沈知远颈后的手也松了力道，轻轻滑落下来。
沈知远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眸色黯淡下去，却什么也没问，只是用指腹轻轻揩去她唇角晕开的一点口红印，动作很温柔。
“走吧，”他的声音因刚才的亲吻而有些低哑，“送你回去。”
第85章 苏晚回来了
夜色渐深，酒店门廊的灯光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沈知远和江寻站在车前，面面相觑。
“都喝酒了……”江寻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沈知远，“周助理今天又不在，沈总，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沈知远唇角微扬，毫不掩饰：“这么明显吗？”
“哦。”江寻淡淡应了一声，看着他示意门童将车开走。
沈知远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街道走去：“我们走走，累了就打车。”
江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柔软的毛衣，舒适的牛仔裤，保暖的大衣和便于行走的短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怪不得让我穿这身，连散步都是预谋好的？”
沈知远微微一怔，随即认真解释：“不是，那些礼服太……这套暖和，我是怕你冷。”
江寻小声嘀咕：“吃醋就吃醋，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沈知远听见了她的嘟囔，坦然承认：“我是吃醋，谁让你总在我失控的边缘蹦跶？比如刚才的主动——上次接吻你恨不得咬断我的舌头，今天为了他倒是什么都肯做。”
江寻侧头看他，路灯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沈总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别人都不带女伴，就你带了，不就是为了给他看吗？我这样配合，你不满意？”
沈知远苦笑着按住胸口：“满意？我这里都快喘不过气了。”
“别气了，”江寻语气轻松，“今天那些老总不知道多羡慕你呢，家里有个家世好的未婚妻，外面有个温柔体贴、不吵不闹又美若天仙的女朋友，明明是我吃亏好不好，付出这么多，就换来这一身衣服。”
沈知远深深看着她：“你做沈太太，我的都是你的。”
“哎咦！又说胡话，”江寻嗔怪地瞪他，“小心我晚姐回来报复你！”
沈知远低笑：“哦？她同意你和我……你们通话时，我听见了。”
江寻跺脚：“沈总，偷听别人讲电话很不道德！”
“不是故意的，”沈知远目光深邃，“不过我很好奇，你和苏晚你们……”
江寻慌忙躲开他的视线：“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我累了，要打车回去。”
沈知远拉住她的胳膊：“那换个问题，为什么苏晚同意你找别人，却反对你和苏墨？苏晚和苏墨是什么关系？苏家可没有一个叫苏晚的女儿，她为什么要带你离开海市？”
江寻连连摇头：“这个我不能说，是晚姐的隐私，真的真的不能告诉你。”
她心里在想，苏晚是私生女，说了怕触及他童年的伤痛。
“苏晚什么时候回来？我要和她谈谈。”沈知远语气坚决。
江寻瞪大眼睛：“沈总我劝你别去，我晚姐是条疯狗，要是触发什么关键词，她真的会发疯的，我怕你受伤。”
“你是怕我受伤，还是怕我伤了她？”
“都有吧。”江寻缩了缩脖子，“沈总，我脚疼，也困了，可以打车了吗？”
沈知远忽然往前两步，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上来。”
“啊？沈总你要背我？”江寻惊讶地看着他。
沈知远轻轻“嗯”了一声。
江寻犹豫片刻，还是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让他稳稳地背起了自己，她今天可能有些醉了，她竟然觉得他的背很温暖……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沈知远沉稳的脚步声。江寻趴在他温暖的背上，轻声说：“沈总，以后有苏墨的场合别叫我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俩不可能的，我们也从来没有睡过，至于他为什么现在会住在云顶，我不清楚，自从离开海市，我没有关注过他的消息，我今天吻你，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别再等我了。”
她感觉到沈知远的脚步微微一顿，继续道：“六年来，我只找过他一次，还是因为苏晚的事，说实话，我以前是真的很喜欢他，因为他是我懵懂的青春，是年少的悸动，是我的初恋，现在也不可能说忘记就忘记。”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在六年前我的感情到了岔路口，苏晚和苏墨，我只能选一个，我也做出了选择，苏晚在我心里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她轻轻晃了晃小腿：“所以沈总，你吃醋吃错了对象，我们可以打车回去了吗？外面真的很冷。”
沈知远沉默地背着她又走了一段，终于拦下一辆出租车。
在把她送进车里时，他低声说：“我知道了。”
这几个字很轻，却像今夜的风一样，带着说不清的凉意。
……
初春的阳光透过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江寻踮着脚尖在接机口张望，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立刻雀跃地挥手。
“晚姐！”
苏晚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长发在身后飘扬，看到她后立刻小跑着过来，身后的裴瑾推着两个行李箱，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哎嘿！”江寻像个孩子一样直接跳到苏晚身上，双腿环住她的腰，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苏晚稳稳接住她，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两个圈，笑声在机场大厅回荡，引得周围旅客纷纷侧目。
“好想你，来亲亲！”苏晚捧着江寻的脸，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说好20号就回来的，”江寻从她身上跳下来，假装生气地撅起嘴，“不知道裴瑾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拖到今天才回来，害我又多吃了几天外卖！”
这时裴瑾推着行李走到她们面前，毫不客气地把两人分开，力道大得让江寻踉跄了一下。
“裴少爷！”江寻稳住身子，又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裴瑾，“谢谢你把我晚姐送回来！来抱抱！”
裴瑾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抵住她的额头：“停！江寻！我以前只觉得我们有点疯病，现在发现你病得也不轻。”
江寻笑嘻嘻地收回手：“爱抱不抱！走了晚姐，咱们回家啦！”
她挽住苏晚的手臂就往停车场走。
裴瑾看着她们的背影，嗤笑一声，低声嘟囔：“果然争宠争不过她。”
到了车前，江寻殷勤地拉开驾驶座的门，对裴瑾做了个“请”的手势：“裴少爷辛苦了，开车这种粗活就交给你了。”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江寻和苏晚坐在后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知道吗，所里最近可热闹了，”江寻迫不及待地分享着八卦，“张瞳律师上周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怼得哑口无言，简直太帅了！”
苏晚凑近：“就是那个你说特别厉害的律师？”
“对！”江寻兴奋地点头，“而且你猜怎么着？我们同事居然想撮合我和张律。”
开车的裴瑾笑了一声：“张瞳？就是上次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嗯。我看你俩挺般配的！”
江寻白了他一眼，继续对苏晚说：“别理他，还有啊，李律师和蒋律师居然为了一个案子在办公室里吵起来了，就为了该用哪条法律条款。”
苏晚惊讶地问：“你不是说，她们是最好的搭档吗？”
“所以才让人吃惊啊，”江寻压低声音，“听说是因为蒋律师擅自修改了李律师准备的诉状，把最关键的部分全删了。”
“后来呢？”
“后来主任把两个人都叫去办公室，结果你猜怎么着？”江寻神秘地眨眨眼，“她们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挽着手，还约着下班一起去逛街。”
苏晚忍不住笑出声：“这反转也太快了吧！”
“说说你们吧，”江寻期待地看着苏晚，“在雨石镇玩得开心吗？”
“特别有意思！”苏晚眼睛亮了起来，“裴瑾带我们去了一个特别美的古镇，小宝在河边玩水时差点掉进去，幸好裴瑾眼疾手快把他捞上来了。”
开车的裴瑾嘴角微微上扬：“那小鬼太皮了。”
“还有呢，”苏晚继续说，“我们去看了戏曲表演，小宝居然在台下跟着学，把那些人都逗笑了。”
“最可爱的是，”苏晚温柔地笑了，“有天早上小宝偷偷爬到我床上，说苏晚姑姑，你能不能一直住在我们家。”
江寻感动地捂住心口：“天啊，太可爱了！”
“可不是嘛，”苏晚瞥了眼前面开车的裴瑾，“然后某个人就不高兴了，一整天都板着脸。”
裴瑾轻咳一声：“我哪有。”
三个人在车里笑作一团，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明媚。
就这样，一路上她们的嘴都没停过，从工作趣事聊到生活琐事，直到车子缓缓停在了小区楼下，她们还意犹未尽。
“到家啦！”江寻率先跳下车，深吸一口熟悉的空气，“终于不用再吃外卖了！”
苏晚跟着下车，温柔地揽住她的肩：“今晚给你做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晚姐最好啦！”江寻开心地抱住她，两个人在夕阳的余晖中相视而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只有彼此相依为命的日子。
裴瑾则默默地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看着她们亲密无间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个人的日子，也不错，江寻能给苏晚的，他也给不了。
第86章 你要抓住我的手
晚上，江寻正举着杯欢迎苏晚和裴瑾回来，三人有说有笑，气氛温馨融洽。
忽然门铃响起，江寻起身去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沈知远，她立刻将人推到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你怎么来了？”江寻压低声音问道。
沈知远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向她：“谁在里面？”
“苏晚回来了，”江寻简短地回答，“有事就在这儿说吧。”
“正好，我想和她谈谈。”沈知远说着就要敲门。
江寻急忙拉住他的手：“你找她谈什么？”
“谈谈你。”沈知远语气平静。
“别闹。”江寻正要再说些什么，门突然开了。
裴瑾探出头来：“谁啊？怎么还出去了……”话说到一半，他看见沈知远，先是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屋里传来苏晚的询问声：“谁啊？”
裴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要饭的。”
沈知远看向江寻：“他现在住这里？”
江寻拉着沈知远的手往外走，一直走到楼梯间才停下：“你来干嘛？”
“路过，”沈知远语气不是很好，“上来看看。”
江寻出来时没穿外套，不自觉地抱着胳膊。
沈知远见状，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然后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想你了，但最近公司太忙，就没去找你。”
自从那晚陪他应酬后，他确实没有再联系她。
她脸颊微微变红，低声应道：“哦。”
“后天是订婚宴，没忘吧？”
“没有，需要我准备什么？”
“不用，傅斯会把你带过去。”沈知远伸出自己的手掌给江寻看，“你只要出现，不用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你只要做一件事——我的手伸向你，你来抓住我。”
他的目光很认真：“你要抓住我的手，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江寻今天格外顺从，或许是想让他快点离开。
沈知远凝视着她，喉结轻轻滚动。
楼梯间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他注意到她唇角还沾着些许酱汁，刚要伸手帮她擦去，江寻却先一步用舌尖轻轻舔掉了。
沈知远凝视着江寻舔唇的动作，水润的唇瓣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没克制不住，将她按在墙上，低头吻了上去。
“唔......”江寻猝不及防地被夺去呼吸，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
但这个吻来得太汹涌，很快便瓦解了她的抵抗。
沈知远的手掌牢牢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有丝毫退却，他的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江寻被迫仰起头承受这个吻，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被抽走。
就在她快要窒息时，沈知远稍稍退开，给她片刻喘息的机会。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在寒冷的楼梯间里蒸腾出白雾。
“江寻......”他哑声唤着她的名字，再次吻了上去。
“你……唔……”江寻刚开口就被他堵回去。
这一次的吻变得缠绵，他不再强势进攻，而是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酿，江寻不自觉地闭上眼，原本推拒的手缓缓攀上他的肩膀。
感受到她的回应，沈知远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一把将她抱起，让她整个人都倚靠在墙上，江寻轻呼一声，双腿本能地环住他。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更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变化，沈知远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江寻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
“可以吗？”他在她唇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克制的颤抖。
江寻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在他颈间。
沈知远再也按捺不住，他重新吻上她的唇，比之前更加炽热，江寻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以及要将她吞噬的渴望。
在情动的间隙，她恍惚间顿悟，或许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就已经对他卸下了防备。
否则怎么会允许他这样一次次地越界，又怎么会在他不联系的日子里，一直期待着他的电话。
这个认知让她不由自主地收紧了环在他颈间的手臂，将这个吻加深了几分。
沈知远感受到她的主动，心头一阵狂喜。
他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永远禁锢在怀中，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两个相拥的身影在楼梯间里投下缠绵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江寻，你终于回应我了……我能带你回家吗？”
江寻的腿在沈知远腰身上，整个人被他的手臂稳稳托着，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他的某一处正抵着她。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从意乱情迷中惊醒，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慌乱地别开脸，长睫轻颤，声音颤抖：“不行……”
沈知远凝视着她：“好......”他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你说不行，我就停下。”
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江寻......”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后天，你一定要抓紧我的手......”
江寻心头一颤，他和那晚一样在用乞求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她轻轻点头：“嗯。”
简单的回应让沈知远眼中闪过一道光。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身上放下，当她的双脚终于落地时，他的指尖仍眷恋地在她腰间流连，舍不得放开。
“我等你。”他最终还是放开了她。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江寻才虚软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抬手轻抚自己滚烫的脸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微肿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他炽热的温度。
第87章 订婚现场
夜色已深。
江寻回到家里，苏晚端坐在沙发中央，抱着胳膊等着她。
“去哪了？”苏晚的审问立刻迎上来。
江寻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想避开视线：“就……随便走走。”
“嘴怎么了？”苏晚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微肿的唇瓣上。
江寻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地搪塞：“没什么，被狗啃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
苏晚的身体微微前倾，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一字一顿地问：“沈、知、远、那、只、狗？”
被直接点破，江寻的身体僵了一下。
苏晚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江寻？你喜欢他？”
“没有。”江寻立刻否认，声音有些发虚，眼神慌乱地扫过茶几、地毯，就是不敢看苏晚。
苏晚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只扔下三个字：“最好是。”
说完，她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关门声并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江寻心上。
江寻才松了口气，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
裴瑾正站在水槽前刷碗，水流声哗哗作响。
江寻倚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副“贤惠”的样子，没好气地小声问：“你搞定她没有？她怎么还那么霸道？”
裴瑾头也没回，语气有点无奈：“不知道啊，睡倒是睡了，”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睡醒了态度还是和平时一样，我说要娶她，她就是不嫁啊。”
“废物。”江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裴瑾这才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走到江寻面前。
他眼神里是戏谑：“你不是废物？你敢和她说你喜欢沈知远吗？”
江寻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泄气地承认：“我……不敢。”
裴瑾挑了挑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语气认真了些：“你真的喜欢他啊？”
“……哦，”江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拖鞋尖，“应该是喜欢吧。”
“你不介意他和我纠缠过？”裴瑾问得直接。
江寻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明的东西：“以前很介意，现在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裴瑾立刻抓住了重点，眉头皱起：“睡了？”
江寻飞快地摇头，耳根有点热：“没敢。”
“他没强迫你？”裴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有些不太相信。
江寻再次摇头：“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裴瑾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感慨，最终化作一句无奈的吐槽：“哦，那你这死丫头命是真好。”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回到水槽边，重新打开了水龙头，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洗碗间隙的一个小插曲。
江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哗哗的水声，心里乱糟糟的。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寻躺在床上，回想着最近和沈知远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的爱意，他的克制，他的乞求，他的吻，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
江寻捂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和自己灼热的脸颊，小声呢喃：完了，是真的喜欢上他了……怎么办？
这该死的情欲，是真的不该触碰啊……
转眼便是沈知远订婚之日。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
位于市中心的云璟大厦，如同一支通体流光的水晶方碑，直插夜空，成为今夜最瞩目的焦点。
大厦脚下，媒体区早已被占据，闪光灯亮起，捕捉每一位抵达的贵客，然而他们与真正的入口隔着广场与安保人墙，所有记者必须凭特制证件方能入内，且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
从地下车库直达顶层的贵宾通道，气氛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只有电梯运行的微鸣声，身着西装的安保，耳戴通讯器，目光如炬，一丝不苟地核验着每一份电子请柬，确保万无一失。
顶层宴会厅内，已是一派盛景，主色调月白流金，优雅奢贵，墙面映衬着香槟金线条，落地窗外是璀璨城景，最引人注目的是主舞台的数控水晶砖屏，无数水晶砖块正缓缓起伏，编织出波光山影的动态画面，沈两家的徽章于其间若隐若现。
政商名流、世家显贵手持香槟，低语寒暄，名媛贵妇们身着高雅礼服，佩戴着珍贵珠宝，举止得体。整个会场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无声戏剧，每个人都是剧中合乎时宜的角色。
此刻，一切就绪。
沈知远站在灯下，面容平静。
他的未婚妻，宋含书，正挽着他的手臂，接受着来自全城的艳羡与祝福。
沈、宋两家的长辈脸上洋溢着笑容，这是一场完美的商业联姻，是权力与资本的结合。
司仪正准备宣布交换订婚信物，沈知远抬手示意暂停。
在全场宾客疑惑的目光中，他拿起讲台上的话筒，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感谢各位今日莅临，在完成这个重要的仪式前，我想请诸位，尤其是宋伯父，看一点东西。”
他一个眼神，周叙立刻将一份文件袋递到了宋氏掌权人面前。
宋父打开，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那里面，是足以让宋家身败名裂、倾家荡产的商业罪证。
沈知远的声音依旧温和，威胁着说：“宋家门槛太高，看来，是我沈知远不配了。”
第88章 江寻在订婚宴上跑了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宋父在巨大的惊恐与羞辱中，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你……这门婚事，是我们宋家……高攀不起！”
说完，拉着同样懵然的宋含书和家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仓皇离场。
全场哗然！
沈老爷子猛地拄着拐杖站起，低声怒斥：“沈知远！你疯了！没有宋家的支持，股东大会你如何自处？沈家的脸今晚都被你丢尽了！”
沈知远面对指责，却只是淡淡一笑：“我答应订婚，可没说是和宋家订婚。”他的目光越过躁动的人群，投向宴会厅沉重的大门，声音变得缱绻又坚定，“我要订婚的人，来了。”
被傅斯作为女伴带上来的江寻站在宴会厅大门外，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可她手心里全是汗。
礼服裙摆像一道枷锁，缠着她的双腿，傅斯站在她身边，对她微微点头，眼神里是“一切已安排妥当”的镇定。
江寻的心，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知道，沈知远在等她。
“胡闹！简直是胡闹！”沈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用拐杖重重杵地，“沈知远！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现在去把宋小姐追回来，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身份？”沈知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环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爷爷脸上，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什么身份？您是指……我那个不能被公开的，‘私生子’的身份吗？”
沈知远承认了。
他当着全城名流和所有媒体的面，亲口承认了自己是“私生子”。
他将自己最不堪、最容易被攻击的软肋，血淋淋地撕开，公之于众！只是为了……扫清他与江寻之间的障碍。
“轰——” 现场彻底炸开了锅！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按动着快门。
沈老爷子被这当众的反戈一击气得眼前发黑，一个趔趄向后倒去，被家人慌忙扶住。
他颤抖地指着沈知远：“你……你这个逆子！沈家的继承人，你是不想要了吗？！”
沈知远毫无惧色，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宴会厅的大门，那后面是他爱的女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沈家，我要，她——”
“我也要。”
身边的安保听见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后，对着傅斯点点头。
傅斯低声说：“江寻，该你了，去拯救他吧。”
厚重的大门在江寻面前缓缓打开，宴会厅内的喧闹声，震耳欲聋。
聚光灯像灼热的箭，江寻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惊愕、鄙夷、好奇、愤怒——交织在她身上。
江寻看到了他，他的脸上挂着算计的笑。
他朝着江寻，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眼神里是抛下所有防备后的温柔与期盼，轻声唤她：“阿寻，过来。”
他的声音穿过喧嚣，清晰地落在江寻耳边。
那一刻，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江寻：跑过去，抓住他！
江寻提起沉重的裙摆，深吸一口气，准备迈出这一步，奔向那个在台上伸着手等她的人。
就在这时——
手机在江寻手拿包里疯狂震动，江寻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苏晚的电话，她犹豫地看了沈知远一眼，还是接了起来。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她抬头，看向沈知远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在沈知远骤然凝固的目光中，在所有人的惊呼和镜头的追逐下——
她快速转身，提着那身为他精心定制的礼服裙摆，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喂，江寻，你去哪儿？”傅斯急忙转身去追。
对不起，沈知远，你先自己解决一下，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沈知远伸出的手，还僵硬地悬在半空，他脸上的温柔与坚定寸寸碎裂，只剩下全然的错愕与无法置信。
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瞬间突破了保镖勉强维持的防线，摄像机镜头几乎要戳到沈知远的脸上，刺眼的闪光灯将他苍白的脸色映照得如同鬼魅。尖锐刻薄的问题，如同毒针般从四面八方射来：
“沈先生！您刚才亲口承认自己是私生子，这是否意味着励峥集团一直以来的继承人选拔存在欺骗？”
“您用非法手段获取宋家商业机密并进行胁迫，是否考虑过法律后果？这代表励峥的企业文化就是如此不择手段吗？”
“那位逃跑的小姐是什么身份？是您的情人吗？您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毁掉家族联姻，是否说明您本质上就是个不堪大任的纨绔子弟？”
“沈先生！她的逃跑是否证实了你们的关系本就儿戏？ 您是否被这个女人玩弄了感情？”
“沈老先生已被气倒，您是否感到愧疚？您是否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沈家的继承权？”
“这场闹剧之后，您如何面对励峥集团的股东和合作伙伴？您是否意识到，您可能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每一个问题，都比上一个更恶毒，都在将他往“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深渊里推。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被万箭穿心的孤岛，所有精心准备的宣言，所有对抗世界的勇气，都随着那个逃跑的身影而消散，只剩下无尽的难堪和众矢之的的绝望。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最终，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呵……小骗子，你答应过要来抓住我的手的……”
许多年轻一辈的富家子弟毫不掩饰地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交头接耳：“早就看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不顺眼了，果然是个疯子。”“私生子就是私生子，永远登不上台面。”
刚才还围着沈父沈母阿谀奉承的生意伙伴，此刻纷纷面露难色，或移开目光，或悄悄后退，仿佛靠近沈知远就会被瘟疫传染。有人当场拿出手机，急促地命令助理：“立刻重新评估与励峥的所有合作项目，特别是沈知远负责的板块！”
沈知远的母亲捂着脸低声啜泣，不是为儿子，而是为这无法收场的羞辱。他的父亲脸色铁青，在扶住被气晕的老爷子后，猛地转头看向沈知远，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失望和抛弃，他几乎是咬着牙对助理说：“立刻准备公告，撤销沈知远在集团的一切职务！立刻！”
尚未完全离场的宋家人停下了脚步，宋家千金一把扯下头纱，脸上不是仓皇，而是带着报复的快意，她对着媒体镜头高声说：“诸位都看到了！是沈知远品行不端，欺诈胁迫！我们宋家才是受害者！我宣布，宋氏将终止与沈家的一切合作，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在这一片毁灭性的声浪中，沈知远一动不动。
他没有看那些记者，也没有理会家族众人的目光和宾客的窃语。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江寻消失的那个门口，他向她伸出的手，还微微悬着，指尖冰凉。
他赌上了身份、名誉、家族地位，为自己和她搏一个未来。
他以为只要足够强大，足够狠厉，就能掌控一切。
直到她转身逃跑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他所有的算计和勇气，在她一个背影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轻轻笑了一下，充满了自嘲和彻底的灰烬，缓缓地，他收回了手。
他放弃了抵抗，甚至放弃了思考。
任由周叙和终于突破进来的保镖簇拥着，机械地在一片咒骂和闪光灯中，离开了这个他曾试图主宰，却最终将他埋葬的舞台。
那一夜，他失去了显赫的身份，失去了家族的根基，成了全城唾弃的“疯子”和“笑话”，而他赌上一切想去换取的未来和那个人，如同指间流沙，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场轰动全城的订婚闹剧，最终以男主角的彻底溃败和消失落下帷幕。
没有人知道他被江寻背叛的那一刻，心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当晚，励峥集团发布紧急公告，免除沈知远一切职务，由其堂兄暂代。
不久后，沈知远远赴海外的消息悄然登报，轻描淡写，如同一声微不足道的叹息。
他放手了，不是被迫，也不是主动，而是一种心如死灰后的彻底放弃。
他争过，抢过，也曾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但最终，他连留下的理由都失去了。
因为订婚宴第二天凌晨，他疲惫的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周叙拿着平板在汇报：“她先是回了家，然后开车去了海市……她……去了云顶台……”
沈知远干哑着嗓音说道：“知道了……帮我收拾行李吧……”
第89章 江寻被囚禁了
海市。
那栋熟悉的旧宅矗立在暮色里，像一座华丽的牢笼。
江寻站在门前，耳边还回响着电话里苏晚撕心裂肺的诅咒与苏墨温柔的威胁。
门口的安保无声地打开铁门：“江小姐，先生在等您。”
她踏进去，恍如隔世，屋内的陈设与她离开时几乎别无二致，仿佛时间在此凝固，然而，客厅中央多了一个精致的透明陈列柜，与这屋子的风格格格不入。
柜子里摆放的，不是什么名贵古董，而是——
她学生时代用彩绳笨拙编织的手链；
一罐早已干涸、色泽暗沉的幸运星；
一个烧制得有些歪扭，画着三个简笔小人的陶杯；
还有一叠泛黄的电影票根，被细心塑封保存……
都是她当年满怀着少女心事，亲手制作、送给苏墨的那些不值钱却包含真心的小礼物，此刻，它们像被珍藏的标本，安静地躺在射灯下，证明着一段早已被岁月腐蚀的过往。
江寻走到柜前，指尖冰凉，一阵恍惚。
“你送我的每一件，我都留着。”苏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地抱住她。
江寻身体一僵，压下喉间的酸涩：“苏晚呢？”
“我现在就住在这里，住在你们那个房间。”他避而不答，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苏墨！”江寻猛地挣脱他，心底的不安与烦躁达到顶点，“我问你苏晚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阿寻，”苏墨用哀求的眼神和嗓音说道，“不要和沈知远在一起，好不好？你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江寻没有看他，开始在空旷的房子里狂奔，大声的呼喊：“苏晚！苏晚！你在哪儿？！”
她一间一间地踹开房门，苏墨则像幽灵一样跟在她身后，直到她被逼到那间主卧门前，后背重重撞在墙上，苏墨将她困在双臂之间，眼眶通红，一直以来的温润如玉彻底碎裂，变得有些疯狂：
“阿寻，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可以？为什么沈知远可以？为什么小晚允许他靠近你？为什么你们的家里能住进别的男人？！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
“苏墨，”江寻喘着气，眼底尽是失望，“我以为你不会强迫我，我一直以为你的温柔，表里如一。”
“我后悔了！”苏墨嘶吼着，像一头受伤的困兽，“你是我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人，凭什么小晚要把你带走！我不要再看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再也不想做什么温柔的人了！我就要把你锁在我身边，我不许你再离开！”
江寻屈起膝盖，顶开他的手臂，再次挣脱，继续奔向三楼。
终于，在拳击训练室外，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是苏晚野兽般的嘶吼，和重物砸在墙上的闷响。
“苏墨！你休想把江寻从我身边抢走！你休想——！”
紧接着，是裴瑾惊慌失措的声音：“苏晚！你冷静一点！苏晚，你疯了！你的手不要了？！苏晚，我求求你……”
“苏晚！苏晚！”江寻疯狂地拍打着厚重的门板。
里面传来裴瑾的哭喊声：“江寻！快救救她！她疯了，她听不见我说话！她在伤害自己！”
江寻回头，赤红着眼睛对苏墨尖叫：“把门打开！她是你妹妹！你这样逼她，她会疯的！你知不知道？！”
“我也会疯的！”苏墨的表情扭曲，“当我看到你出现在云璟楼下的时候，我的心就像被碾碎了！我知道你爱上别人了！你爱上他了，对不对？！”
“对！我就是爱上他了！”江寻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泪水决堤，“你现在听到答案了，满意了吗？！苏墨，我让你把门打开！”
就在这时，屋内的打砸声戛然而止。
随即，是一声巨大的、清脆的玻璃爆裂声！
裴瑾的惨叫划破了空气：“苏晚！苏晚！他妈的快开门！苏晚跳楼了——！！”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苏墨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恐慌取代，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门锁，江寻像箭一样冲下楼，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后院花园，月光凄冷。苏晚像一个被扯坏的娃娃，一动不动地趴在草地上，身下洇开暗色的血泊。碎裂的玻璃碴在她周身闪烁，如同死亡的星辰。她还在不停地呕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猩红。
裴瑾和苏墨紧随其后。
“苏晚！苏晚！”江寻跪在旁边，不敢触碰她，只能扭头对着苏墨崩溃地大喊：“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苏墨似乎才找回一丝理智，颤抖着吩咐手下。他看着眼前的惨状，嘴唇哆嗦着：“对不起……对不起，我……”
裴瑾跪在另一边，紧紧握着苏晚冰凉的手，声音破碎：“苏晚……别睡……看着我……”
江寻站起身，冲到苏墨面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给了他两拳！
“你满意了？！苏墨！你满意了吗？！”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不是非要苏晚彻底消失你才满意？！我说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我告诉你，只要你还姓苏，我就永远不会和你在一起！！！”
她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利箭，射穿他最后的心防。
“苏晚如果有事，我一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苏墨被打得踉跄后退，瘫坐在地，失神地看着江寻和裴瑾围在苏晚身边，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迅速将苏晚固定，抬上担架，江寻和裴瑾想要跟上，却被苏墨的安保人员拦住。
苏墨看着江寻，眼神空洞：“他可以去，你留下。”
裴瑾深深看了江寻一眼，转身上了救护车，江寻试图冲破阻拦，却被牢牢挡住，她扒着车门，对着里面喊：“裴瑾你先去！一定要照顾好她！如果她醒了，你一定要告诉她，我是被苏墨囚禁了！我是被迫的！你让她赶紧好起来救我！知不知道？你一定要让她来救我！你说我在等她来救我！我会一直等她的！”
裴瑾红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救护车门关上，闪烁着顶灯，疾驰而去。
江寻的手臂被苏墨用力攥住，粗暴地拽回了那栋别墅里，大门合上的沉重声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手机被轻易收走。
所有的喧嚣归于死寂，江寻站在富丽堂皇的客厅中央，看着那个陈列柜里属于过去的信物，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她真的，被他囚禁了。
第90章 苏墨说你和沈知远完了
江寻已经被苏墨囚禁在这里十天了。
这十天，她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苏墨每天会定时告诉她苏晚在医院的情况，除此之外，她得不到任何消息。
她哀求过他，甚至试图逃跑过，但每一次都被门外那些安保狼狈的架回来。
然后，苏墨总会用那双看似温柔实则冰冷的眼睛看着她，轻声问：“阿寻？你真的想让小晚有事吗？”
只这一句，就足以让她所有的反抗土崩瓦解，她不再尝试逃跑，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除了吃饭，就是整日整夜地躺在床上，用睡眠麻痹自己。
她只盼着苏晚能快点好起来。
幸好，苏墨说苏晚的伤情已经稳定，人也醒了，只是情绪过于激动，不得不用些安眠药物让她多睡。对她来说，这是唯一能支持她不崩溃的好消息。
但寂静下来时，对另一个人的思念便如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心。
她想沈知远了，很想……
她蒙着被子，无声地抽泣，曾经，她在沈知远为她编织的充满掌控与掠夺的爱里迷茫过，挣扎过，可直到此刻，直到失去一切自由，她才无比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心。
她想他。
想那个曾经会打她，伤她，威胁她，利用她，控制她，却唯独不曾真正伤害她身边人的沈知远。
想那个自从说出“爱”字之后，就变得小心翼翼，只要她流露出半分不愿就会立刻停下的沈知远。
想那个明明有千百种更圆滑的方式取消婚约，却偏要把她“骗”去现场，只为了在公众面前给她一个名分的沈知远……
她不知道那场荒诞的订婚宴最终如何收场，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发了疯一样地找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怪她没有遵守承诺去抓住他的手……
她更不敢想，他会不会很难过。
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该如何面对她当众逃离后留下的一地鸡毛？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推开，苏墨走了进来，他看到她在哭，眉头紧锁，上前一把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压抑的怒火和不解喷发：“为什么要哭？你明明……你明明是喜欢我的！我会说服小晚，让她同意我们在一起的！你能不能不要再怪我了？都是因为我太在意你了！”
他偏执的说：“我们和好，好不好？小晚她没事，休息一个月就会好的。”
江寻用力推开他：“你出去。”
苏墨纹丝不动，反而更紧地抓住她的胳膊：“为什么？明明是我先爱上你的！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你明明是依赖我的！阿寻，我们结婚好不好？等我们结婚了，你依然可以和小晚在一起，我不会分开你们的！”
“你出去啊！”江寻提高了音量，“苏晚不会同意的！我也不同意！我已经爱上了别人！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当初是我放弃你的，你最该恨的人是我！你最该报复的人也是我！”
“我不听！”苏墨像是被彻底激怒，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他猛地俯身，像疯了一样要去亲她，口中大喊着：“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等的太久了！我不想再等了！我现在就要和你在一起！”
“不要——！”江寻尖叫着，本能地开始反抗。
那些在格斗室里学来的招式，此刻全都派上了用场，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被沈知远保护的女孩，而是成了一个扞卫自己身体和意志的战士。
肘击，格挡，侧踢……两个人在这间充满回忆的卧室里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搏斗。
椅子被踢翻，床头柜上的台灯摔在地上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江寻每一次被苏墨凭借力量压制在床上，都会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再次发起攻击，她气喘吁吁，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精疲力尽，但眼神里的抗拒却丝毫未减。
她的拳头砸在衣柜上留下凹痕，也挥打在他的脸颊和胸膛，不是为了伤害，只是为了明确地表达——她不想让他碰她，一点也不想！
最后，苏墨再一次被江寻一记狠厉的直拳打中下颌，踉跄着跌倒在床上，江寻自己也脱了力，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在发抖。
苏墨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她拼死抵抗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残忍的快意。
“呵……阿寻，没有用了。”他抬起眼，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她，“沈知远他……走了，他在订婚宴上，当众承认了自己是私生子。”
“你胡说什么！”江寻猛地抬头，厉声打断他，声音因脱力和激动而尖锐，眼神里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沈知远怎么会……他怎么可能亲手揭开自己最深的伤疤？
那是他即使在最失控时也绝口不提的禁忌！
苏墨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语气更加残酷，仿佛要将每个字都钉进她的心里：“我胡说？媒体的报道清清楚楚！他自爆身份，沈家震怒，股东质疑，合作伙伴纷纷撤资……他在沈家拥有的一切，身份、地位、权力，一夜之间，全部化为乌有！”
他盯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一字一句地吐出最终判决：“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所以，他走了，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寻，你们俩，完了。”
完了……
这两个字在江寻耳边轰然炸开，化作一片死寂的白噪音。
她脸上所有因打斗而泛起的红潮瞬间褪去，只剩下惨白，眼睛难以置信地圆睁着，瞳孔却失去了焦点，剧烈地颤抖，所有的一切在眼前分崩离析。
他不是潇洒的离开，他是自爆了私生子的身份，在全城最大的名利场上，亲手撕掉了自己最不堪、也最强大的保护壳。
媒体的唇枪舌剑、世家贵族们鄙夷的眼神、股东们的质疑、生意伙伴瞬间转换的嘴脸……还有沈老爷子的震怒……
所有这些，他曾为她构筑了一个坚固的堡垒去对抗，而最终，他却独自一人，站在了那片废墟之上。
他该是怎样的绝望？
江寻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他的眼神却该是何等的荒凉，他赌上了一切，只为了换一个走向她的可能。
他朝着她伸出手，可她没有抓住。
在他最需要她并肩站立的那一刻，她因为另一个人的安危，松开了手，转身逃离，把他一个人，留在了没有她的风暴中心。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想象着他看着自己逃离背影时，深邃眼眸中骤然碎裂的光，江寻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揉碎，剧烈的抽痛让她无法呼吸。
是她……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他不必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反抗家族。
如果不是她，他不必承受这灭顶之灾。
如果不是她，他或许还是那个运筹帷幄、冷硬无情的沈家继承人。
是她把他从云端拉下，却又在中途松开了手，任由他坠入深渊。
他不会再原谅她了。
那个男人，已经被她亲手推开了，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无论她怎么逃，怎么闹，都会把她抓回来，用那种又恨又无奈的眼神看着她，最终却还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啊——”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向后倒去，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质问，只是将自己蜷缩起来，放声痛哭。
“啊……啊……！”
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悔恨、心疼和绝望，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身下的地毯，她哭的浑身颤抖，喘不过气来。
苏墨说得对。
她和沈知远，完了。
她深深地伤害了他，在他的人生至暗时刻，又往他心头最痛的地方，狠狠地扎下了最后一刀。
他再也不会……哄她了。
第91章 沈知远走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苏墨安静的看了她片刻，最终走过去，将她的手机塞回她手里。
“阿寻，对不起，这次算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也有一些疲惫，“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江寻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手机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她颤抖着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信号接入的瞬间，手机剧烈震动起来，一下，两下，十下，几十下……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无数个未接来电的提示疯狂弹出，挤满了屏幕。
周叙，傅斯，邢律，张律，王教练……还有很多没有储存名字的号码。
可唯独，没有那个她刻在骨子里的名字。
没有沈知远。
她颤抖着点开微信，红色的未读消息标志像血点般刺眼。
傅斯和周叙的对话框被顶在最上面。
她先点开了傅斯的。
全是语音。
她点开第一条，傅斯向来冷静的声音此刻有些焦急甚至恐慌：“江寻，你去哪了？”
下一条，音量提高，带着难以置信：“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沈知远他今晚遭受了什么？你怎么能走？”
再下一条，几乎是吼出来的，背景音嘈杂：“你知不知道他今晚面对的是什么？！他被沈家抛弃了！他在玄州待不下去了！你他妈到底去哪里了？你快回来，他他妈快死了！你知道不知道，他整个人都碎掉了！”
“你知不知道他为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为你付出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和杀了他没有区别？！”
一条条听下去，傅斯的声音从焦急到愤怒，最后是绝望的哭腔。
最后一条，是五天前，是一行文字：
「江寻，他走了，你真的很差劲，不过他给你留了东西，你要是还活着的话，记得找我来拿。」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退出，点开周叙的对话框。
十天前，一张照片。
沈知远孤寂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而他只是一个仿佛要被黑暗吞噬的剪影。底下有一行字：
「江寻，沈总今天准备和你订婚的，沈总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唯独没有想到你会离开。」
另一条，也是五天前，又是一张照片。
是在机场，他拉着一只简单的行李箱，站在路边，嘴里叼着一支烟，头微微抬起，看向天上，满天都是看不到光亮的云。
没有文字，却比任何文字都更具象地描绘了什么叫“一无所有”和“万念俱灰”。
江寻哭不出来了，眼泪瞬间干涸。
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撕扯，一点一点，用最钝的刀子凌刺，窒息的痛苦排山倒海般涌来，她张着嘴，却喘不过气，只能发出嗬嗬的音节。
她痛苦地蜷缩起来，用手死死捂住心脏的位置，那里疼得让她浑身痉挛。
她不相信。
她颤抖着，用冰冷僵硬不听使唤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沈知远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忙音。
冰冷又规律的忙音。
她又手忙脚乱地点开微信，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拨打视频通话。
无人接听。
始终无人接听。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像一座墓碑。
恐慌如潮水般袭来，彻底淹没了她。
她的手抖得厉害，手机从指尖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屏幕暗了下去。
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心脏处传来尖锐到无法忍受的剧痛，就像心脏被彻底剜走，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她眼前一黑，一声呜咽都没能发出，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在冰冷和绝望里。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苏墨房间的床上。
这张她曾睡过很多年的床，此刻却像布满尖刺，让她浑身每一寸肌肤都感到抗拒。
苏墨坐在不远处的书桌旁，听到动静便走了过来。
他脸上已恢复了温润如玉，仿佛昨夜的疯狂与逼迫从未发生，他俯身，试图为她整理额前的碎发，声音温和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阿寻，你惹怒沈知远那么多次，他确实为你改变了很多。” 他的话像一把剑，“但我想，这一次的‘背叛’，他大概不会原谅你了，即便他还爱你，可他也有他的骄傲，一无所有的他，是整个玄州的笑柄，给不了你任何东西，他的骄傲不会容许他再去找你。”
他看着她始终低垂的眼睑，继续勾勒着囚笼：“你就安心待在海市吧，我要出差两天，等我回来，我们就去领证。” 他甚至笑了笑，“我会在海市，给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说完，他转身离去。
直到关门声响起，江寻才缓缓抬起眼皮。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裴瑾的电话。
“苏晚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裴瑾听起来有些疲惫：“身体好多了，但可能是药物作用，精神有些恍惚，现在能下床走动了，也不闹了……就是睡着的时候，会喊你的名字。”
“对不起，”江寻轻声说，“也许是我让她彻底崩溃了。”
“没关系，”裴瑾叹息道，“你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了断，你怎么样？苏墨他……”
“没有。”江寻打断他，不愿多谈自己。
裴瑾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沈知远他……”
在苏晚情况稍稳后，他也看到了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知晓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
“嗯，我知道了。”
“你……” 裴瑾还想说什么，“他那么爱你，如果知道真相……”
“你那边也有人看着吗？”江寻再次打断他，将话题拉回现实。
“嗯。”
“能想办法带苏晚离开吗？”
“你呢？”裴瑾立刻反问。
江寻看向窗外，目光没有焦点，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我这里有人看着，我逃不出去，苏家在海市根基很深，就算是他……算了，能逃一个是一个吧。”
“你想离开吗？”裴瑾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江寻的眼底，燃起一丝火焰：“想，我再也不想见到苏墨。”
“我恨他。”
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生命力。
裴瑾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道：
“好。我想办法。”
“你等我联系你。”
电话挂断。
江寻缓缓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
她拉高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像一个退回母体的婴儿，也像一个为自己举行无声葬礼的囚徒。
第92章 江寻被救走了
两天后的晚上，苏墨出差回来了。
他推开卧室门时，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白玫瑰，笑的很温柔。
“阿寻，我回来了。”
江寻瞬间掐断了刚刚与裴瑾的通话，将手机迅速塞到枕头下，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她不能让他看出任何异样，就在刚才，裴瑾在电话里交代：“明天上午，会有人来救我们，明天早晨，你求也好，哄也好，想办法让他带你去外面街上散散步，到了街上，会有人带你走，我这边也会同步行动，出了海市，他们会带你来和我汇合，我们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嗯。”江寻当时只低声应了一个字，心脏却狂跳不止。
此刻，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垂着眼眸，装作无事发生，甚至没有去看那束花，苏墨将花放在床头，试图靠近她，见她依旧是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自觉没趣，便想转身出去。
就在他手握上门把的瞬间，江寻开口了，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想吃李叔那家的早点了。”
苏墨回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喜悦，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他快步走回床边，眼神灼灼：“好！好！我明天一早就带你去吃！”
江寻说完了这句便不再开口，重新躺下，背对着他。
苏墨看着她疏离的背影，情绪依旧高涨：“那你早点休息。”他细心地将房门关好，脚步声逐渐远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寻才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明天，是她唯一的机会。
第二天清晨，江寻醒得格外早，她走进浴室，格外认真地洗漱，看着镜中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握紧了拳，她走下楼梯时，苏墨已经等在客厅了。
他见到江寻，眼中闪过欣喜，走上前，拿起一旁的外套，仔细地帮她穿上，又温柔地将围巾绕在她的脖颈上，动作细致就像多年前一样。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柔声道：“走吧，阿寻。”
他的手心温热，却只让江寻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苏墨紧紧牵着江寻的手，漫步走向那家记忆中的早点铺，前后簇拥的安保人员像一道移动的屏障，隔绝了外界，也锁住了她。
苏墨温声说着过往，试图唤醒那些被江寻刻意封存的记忆，江寻心不在焉地应着，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突然，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数辆黑色的车如同脱缰的野马，毫无预兆地急刹在他们周围，车门猛地弹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神色冷厉的年轻人鱼贯而下。
他们动作迅捷，眼神凶狠，身上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煞气，一看便知是常在刀口舔血的角色。
“护住苏先生和江小姐！”安保队长反应极快，厉声高呼，同时按下耳麦紧急求援。
苏墨脸色骤变，第一时间将江寻死死箍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眼神瞬间阴鸷。
“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他对着通讯器低吼，在海市，他确实有呼风唤雨的底气。
然而，那些黑衣青年根本不给对方布防的时间。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来，出手狠辣，没有犹豫。
拳脚相交的闷响、吃痛的闷哼、被打倒在地的惨叫瞬间充斥了整个街道。
“啊——！”路边的行人发出尖叫，纷纷避让，有人慌乱地掏出手机报警。
场面彻底失控，陷入一片混乱。
江寻在苏墨的怀里剧烈挣扎起来。
“放开我！苏墨你放开我！”她用手肘撞击，用腿踢踹，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江寻！你敢走试试！”苏墨的手臂如同铁钳，在她耳边低吼，声音里是愤怒还有恐慌，“你以为你能逃得掉？海市是我的地盘！你走了，苏晚怎么办？！”
提到苏晚，江寻的动作有瞬间的凝滞，但随即是更猛烈的反抗！裴瑾在，苏晚肯定会更安全，她不能再被这个男人用任何理由捆绑！
“我不在乎了！我恨你！我死也不要再待在你身边！”她尖叫着，不顾一切地扭动身体，甚至低头狠狠咬在苏墨的手臂上。
苏墨吃痛，力道微微一松。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沾着些许血迹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从混乱的人影中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江寻的手腕！
“走！”一个带着痞气的声音短促地命令道。
手的主人力量奇大，猛地一拽！江寻感到自己几乎是从苏墨的禁锢中被“拔”了出来，一个踉跄撞进一个陌生的怀抱，随即被那人不由分说地护着，在同伴的掩护下，朝着最近的一辆车冲去。
“江寻——！”苏墨的怒吼被甩在身后。
江寻被几乎是塞进了车里，那个拉她的年轻人迅速也上了车，迅速关上车门，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拦住他们！”苏墨的人疯狂涌上，试图用身体阻挡车辆。
前面的司机帅哥嘴角扬起，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猛地将油门一踩到底！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直接撞开了拦路的两人和一辆试图合围的车头，在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中，硬生生冲出了包围圈！
车后，苏墨的人反应也极快，数辆车立刻死死咬住，紧追不舍。
海市的街道上演了一场生死时速。
越野在车流中疯狂穿梭、漂移、闯过红灯，引得街道上一片混乱鸣笛，身后的车不断试图超车逼停。
“坐稳了！”开车的人技术很精湛，几次惊险的变道和急转，将后面跟随的车险险甩开一段距离。
身旁的人护着江寻，避免她因为车子不稳而磕碰。
身旁的人似乎知道苏墨必定会动用关系封锁主要出口，所以他们提前做了离开海市的计划，车子按照计划路线，拐入狭窄的巷道，利用复杂的地形与后车周旋，最终从一个废弃工厂区的小路，猛地冲上了通往城外的高速公路汇入口，将他们彻底甩脱！
直到确认后面再也没有尾巴，车速才缓缓平稳下来。
车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他们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江寻惊魂未定，这才有机会仔细看向旁边救她出来的人，他很年轻，嘴角自然上扬，眼神清澈无比，短发利落，即使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神情间依旧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劲儿。
他甩了甩有些擦伤的手背，咧嘴一笑，语气嚣张又带着点得意：“妈的，够刺激！不过还没有小爷我抢不到的人，也不看看小爷是谁？”
江寻不认识他，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道：“你们是裴瑾请来的人吗？”
“哦。”年轻人很爽快，侧头打量了她一下，眼神带着点好奇，“你就是我嫂子吗？”
江寻尴尬地笑了笑，摇摇头：“不是。”
“哦，”年轻人恍然，随即笑得更加明朗，“那你就是江寻？听舅妈说你们回雨石镇过年去了，我因为有事，没能回去，就没机会见到，接到裴哥的电话，我可是马不停蹄地从京市赶过来的，你好，我叫路丞。”
江寻看着他伤痕累累的手，伸出自己同样染着血污和尘土的手，轻轻握了一下：“你好，路丞，谢谢你。”
“我叫东子。”前面开车的年轻人对着镜子说道。
“你好。”江寻对着前面的人打了个招呼。
“裴瑾呢？”江寻关切地问。
“他们也已经安全的出海市了，放心，晚上我们就能和他汇合。”路丞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毫不客气地挪到车后排，瘫躺下去，“你累了也休息一会儿，我不行了，太困了，这两天为这事儿都没合眼，我睡会儿。”
“好。”江寻轻声应道。
车子在宽阔的道路上一直朝着前方平稳前进。江寻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越来越陌生的景色，她深深地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里许久的浊气。
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虽然前途未卜，虽然身上挂彩，虽然心口的伤依然作痛……
但好像，终于有点活过来了呢。
第93章 路丞和黎明泽
车子一路疾驰，几乎没有停歇。
午饭是东子在途经的休息站买回来，几人在车上匆匆解决的，饭后，路丞似乎为了缓解江寻的紧张情绪，话匣子就没关上，主要围绕着裴瑾和苏晚。
“唉，江寻姐，”路丞侧过身问，“我裴哥跟那位苏晚姐，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他眨眨眼，一脸八卦。
江寻看着窗外的景色，微微叹了口气：“哦，怎么认识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俩刚认识的时候三天两头的打架，还经常闹到局子里去。”
路丞吹了声口哨：“哇哦，这么猛？然后呢？”
“然后？”江寻无奈地笑笑，“然后两个人就在派出所继续吵呗，有时候在派出所也会动手，你苏晚姐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然后没事就在局子里蹲上几天。”
路丞听得哈哈大笑：“那我裴哥在玄州到底是做什么的？”
“呃……做模特，也涉及一些酒水行业。”江寻面不改色的撒谎，“在玄州挺受欢迎的。”
“啧啧，厉害。”路丞点头，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那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我这份子钱可早就准备好了。”
提到这个，江寻眼神黯了黯：“快了吧……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的话…”她没再说下去。
路丞察觉到她情绪低落，立刻岔开话题，又开始聊起自己在京市的一些趣事，车厢里的气氛总算不那么凝重了。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车子终于驶离高速，开进一个陌生城市的郊区道路，远远地，看到两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他们的车缓缓停下。
路丞率先跳下车，替江寻拉开车门：“到了，江寻姐。”
江寻下车，目光急切地搜寻着。
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打开，裴瑾的身影出现在暮色中，他面露担忧，快步朝她跑来。
“裴瑾！”江寻喊了一声，积压了一天的恐惧、委屈和紧张在这一刻决堤，她扑进裴瑾怀里，哽咽道，“苏晚呢？她怎么样？”
裴瑾紧紧抱了她一下，随即松开，扶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在车里，睡着了，你怎么样？怎么才几天，就瘦了这么多？”
他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和手臂上的擦伤，有些担忧。
江寻用力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没事，我没事……苏晚她……”
路丞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看江寻，又看看裴瑾，终于忍不住插嘴：“喂，裴哥，到底哪个才是我嫂子啊？我怎么有点糊涂了？”
裴瑾这才看向路丞，他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用力抱了抱路丞：“小路，这次……真的谢谢你。”
路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式感谢弄得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裴哥，你这是干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弄得我怪害羞的。”
这时，前面那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形高大，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却掩不住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场。五官深邃硬朗，眼神如刀锋，薄唇紧抿，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高冷与霸气。
他冷眼看着还抱在一起的路丞和裴瑾，吐出两个字：“放开。”
路丞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裴瑾，规规矩矩地站好。
男人这才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目光在路丞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他手背的擦伤和略显凌乱的衣服上，眼神瞬间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我说了，不许受伤，你没听到？”
路丞扯出一个痞痞的笑容，混不在意地甩了甩手：“哎呀，小伤而已，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厉害得非人类啊？谢了啊，老大。”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黎明泽，插在裤兜里的手伸出来，一把将路丞揽到自己身边，动作有些强势。
江寻看着他们之间过于亲密的姿势和氛围，似乎明白了什么。
黎明泽这才伸出另一只手，递向裴瑾，言简意赅：“黎明泽。”
裴瑾立刻伸手与他相握：“裴瑾，路丞的表哥，黎先生，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黎明泽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江寻，也伸出了手。
江寻连忙握上去：“你好，我是江寻。”
黎明泽挑了下眉，脸上似乎有些讶异：“沈知远订婚宴上离开的那个江寻？”
江寻抬头惊讶道：“黎先生认识沈知远？”
“哦，以前有些生意往来，不算很熟。”黎明泽语气平淡，“不过这次他的事，闹得不小，风声还是传出来了，听说……他出国了？”
江寻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他……我联系不上他了。”
黎明泽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沉默片刻，“嗯”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嗯，那你就等他吧。”
江寻不解地抬头，想追问这是什么意思，黎明泽却已经转过头对裴瑾说：“接下来，去哪里？”
路丞立刻抢答：“当然是跟我们回京市啊！裴哥，去我那儿！”
黎明泽瞥了他一眼，警告他：“闭嘴。”
裴瑾感激地笑了笑：“黎先生，今天已经非常麻烦你们了，今天的动静不小，苏墨也不是好哄弄的，也许会去京市找黎先生的麻烦，所以我们打算去别的城市。”
路丞急了：“裴哥！你说什么呢？老大不怕麻烦，他能解决，跟我走！我都多长时间没见过你了，我想死你了！怎么你怕老大在京市护不住你啊？”
黎明泽一个带着冷意的“嗯？”字出口，路丞立刻乖乖闭上了嘴，只是眼神还巴巴地望着裴瑾。
裴瑾拍了拍他的胳膊：“小路，你要听黎先生的话，等我们没事了，再去京市找你，有时间了带黎先生回家看看。”
路丞瘪瘪嘴，还要说什么，身旁的黎先生一个眼神，他又立刻闭上了嘴巴。
黎明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和一张卡，递给裴瑾：“见面礼，有事，打电话。”说完，便揽着路丞转身走向他们的车。
路丞被半强制地带着走，还不忘回头大喊：“裴哥！安顿好了给我消息！江寻姐，保重啊！”
黎明泽一边揽着他，一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距离有点远，江寻只隐约听到“……想明天下不了床？闭嘴！”两人拉拉扯扯地上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暮色深处。
江寻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忍不住问旁边的裴瑾：“你们家……遗传这个吗？”
裴瑾失笑，无奈地摇摇头：“我又不是，小路他自己喜欢，有什么办法。”他拉开车门，“行了，别管他们，我们也该走了。”
两人上了车，江寻看到后座上蜷缩着熟睡的苏晚，她看上去异常憔悴，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还是皱着，江寻的眼泪一下子又落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裴瑾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声音低沉：“她的精神状况很不好，医生说她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我们一路往西走吧，走到哪里算哪里，暂时离开这些是是非非。”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江寻一眼，“我们去吹吹自由的风，等苏晚恢复一些，等苏墨不再那么疯狂地找你们了，我们再回玄州。”
江寻擦掉眼泪，用力点头：“嗯。”
三个人，一辆车，踏上了前途未卜的逃亡之路。
车厢里，江寻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屏幕上闪烁着“苏墨”的名字，她看着那名字，只觉得一阵烦躁。
趁着一通电话挂断的间隙，她迅速拨通了傅律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那头传来傅律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江寻？你还活着呢？打电话干嘛？别问我沈知远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再让你伤他第二次！”
江寻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捂着嘴，鼻子堵塞，声音闷闷的：“傅律，对不起……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
就在这时，苏墨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屏幕闪烁，打断了她的解释。
江寻没有时间了，她加快语速，绝望的恳求他：“傅律！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抛下他的！是苏墨！他把我在海市囚禁了起来，我……我刚刚才逃出来！但我不能回玄州，我可能要逃亡一阵子……电话我会换掉，换掉后会想办法联系你……求求你，沈知远……如果他回去，或者你有他的消息，我求你，你一定要告诉我……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傅律在那边显然也听出了不对劲，语气立刻变了：“囚禁？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江寻看着窗外完全陌生的景物，茫然地摇头：“我不认识……我们可能不能在一个地方多待，苏墨他不会轻易放手的……傅律，如果苏墨去找你，你千万不要告诉他我的任何消息……我求求你了……”
傅律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沉重了许多：“好……我知道了，你自己保重，安顿下来，一定要告诉我。”
“嗯……”江寻哽咽着应了一声，狠心挂断了电话，她颤抖着手，用力抠出手机卡，摇下车窗，将那小小的芯片扔出了窗外，看着它瞬间被车轮卷起的尘土吞没。
持续不断的来电提醒终于彻底消失，世界仿佛瞬间清净了。
她疲惫地瘫倒在座椅里，用手臂掩住面孔，压抑的哭声终于难以抑制地泄露出来，这哭声惊醒了苏晚，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身边哭泣的江寻，混沌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像是认出了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她伸出手，紧紧抱住江寻，两个人相拥着，眼泪浸湿了彼此的肩头。
裴瑾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们，无声地叹了口气，用手指快速抹去眼角的一点湿润，然后握紧方向盘，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未知的道路。
夜色渐深，他们三人，就这样带着满身的伤痕和一颗渴望自由与安宁的心，一路向西，疾驰而去。
第94章 西北的自由与安宁
半年后，西北某小镇。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宽阔的马路被晒得泛着白光，路边的大树下，支着一个西瓜摊。
江寻戴着一顶草帽，脸上被晒得红扑扑的，鼻尖沁着汗珠，她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一边给自己扇着风，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地方戏，偶尔抬头吆喝一嗓子：“西瓜！又大又甜的西瓜！沙瓤解渴！”
这时，一位面带愁容的大姐骑着电动车停在了摊前，盯着西瓜，有些心不在焉地问：“妹子，西瓜咋卖的？”
江寻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大姐，一块二一斤，保熟保甜！您看看这个，”她拍了拍身边一个圆滚滚的西瓜，“听声音，多实在！”
大姐随意地点点头，指了指其中一个：“就这个吧。”
“好嘞！”江寻把西瓜抱上秤，“十斤三两，算十斤，您给十二块就行。”
大姐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江寻，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江寻抱怨：“唉，这日子过的……烦心事实在是多。”
江寻接过钱，关切地问：“大姐，您这是遇上什么难处了？看您愁的。”
大姐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压低了些声音说：“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在镇上的家具厂干了快十年了，说开除就给开除了！连个说法都没有，补偿更是一分钱没见着！这让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江寻一听，神情认真起来。
她示意大姐往树荫下站站，仔细问道：“大姐，您爱人是在厂里签了劳动合同的吗？厂里开除他，有没有给书面的通知，说明理由？”
大姐茫然地摇摇头：“合同？好像签过，早不知道放哪儿了。开除就是工头口头说了一句，让他明天别来了，啥理由也没说清楚，就说他年纪大了，干活不行了。”
江寻心里有数了，她放缓语速，用尽量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大姐解释：“大姐，您听我说，用人单位是不能随便开除员工的，这不符合《劳动合同法》。像您爱人这种情况，如果厂方不能证明他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或者确实不能胜任工作，那这就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大姐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您别急，”江寻继续，“首先，您回去找找那份劳动合同，找不到也没关系。您可以去镇上的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或者直接去县里的人民法院申请劳动仲裁。记住，去的时候，要把您爱人在厂里工作了多久、工资是多少、被口头开除的具体时间这些情况都说清楚。”
大姐听得连连点头，但又有些犹豫：“去法院……那诉状咋写啊？我们也不懂这些东西。”
江寻笑了笑，拿出自己的旧手机：“大姐，现在法院的服务大厅一般都有法律援助窗口或者导诉台，那里有工作人员会指导您怎么写起诉状，告诉您需要准备哪些材料，比如工资条、考勤记录这些能证明劳动关系和工资水平的证据，您尽量收集。如果情况符合条件，还可以申请法律援助，有律师免费帮你们打官司。”
她看着大姐，鼓励道：“这是您爱人应得的权益，一定要去争取！别怕麻烦，法律会支持你们的。”
大姐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感激道：“哎呀！大妹子！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看我，买个西瓜还遇到贵人了！我这就回去跟我家那口子说，明天就去县里问问！”
大姐付了西瓜钱，又连声道谢，这才骑着电动车离开了。
江寻看着大姐远去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泛起笑容。她重新坐回小马扎上，拿起蒲扇，继续守着她的西瓜摊，等待着下一位顾客。
“叮铃铃——”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江寻条件反射地掏出旧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傅律”的名字。她的心猛地一提，迅速接通：“喂？傅律，是不是……？”
“不是，”傅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打破了她的幻想，“还没他的消息。”
江寻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哦。”
“现在在哪儿呢？”傅律问。
“在金川的一个小县城。”江寻说着，正好有顾客走过来打量西瓜，她习惯性地招呼，“随便看，随便挑啊，个个保熟。”
傅律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你干嘛呢？”
江寻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没什么，闲着也是闲着，在路边卖卖西瓜，消磨时间。”
“你堂堂一个大律师，跑去摆摊卖西瓜？”傅律都被她气笑了。
江寻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嘴角扯出苦涩的笑：“傅律，别开我玩笑了，我哪里还是律师？现在连个实习律师都算不上了。”
“谁说的？你的执业证下来了，什么时候回来？”
江寻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眉追问：“傅律你说什么？执业证？这怎么可能……律协怎么会同意？”
“别问那么多了，想知道就自己回来。”傅律卖了个关子，随即抛出一个更重磅的消息，“苏墨他不找你们了，他下个月订婚。”
“啊？”江寻彻底懵了，“这么突然？”
“怎么？”傅律语气有些调侃，“他订婚你不乐意啊？”
“不是！”江寻连忙否认，看着自己这一摊子西瓜，有点哭笑不得，“我这边刚包了十亩地，钱都交了，正准备大干一场做个果农呢！你这消息来得……让我觉得我这钱花得真冤。”
傅律在那头失笑：“行了，多少钱我补给你，赶紧收拾东西回来吧，这边一堆事儿呢。”
“哦……知道了。”江寻挂了电话，看着摊前还在挑选的顾客，心一横，扬声说道，“各位，不用挑了，也不用称了，这些西瓜大家拿去吃吧，不要钱！我着急收摊回家了！”
话音刚落，摊前的西瓜很快就被乡亲们一抢而空。江寻收起遮阳伞、折叠桌，一股脑儿塞进破旧的电三轮里，骑着车“突突突”地就往镇子方向驶去。
江寻一路哼着歌：“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
这半年，他们三人一辆车，一路向西，仿佛要将前半生的压抑都在风中吹散。
他们曾在青海湖边看湖水与天际相接，看油菜花田绵延到雪山脚下，苏晚在湖边沉默地坐了一整天，裴瑾就陪着她，直到夕阳将她的侧影镀上金色。
他们开车穿越戈壁荒漠，在漫天风沙中感受自然的苍凉与壮阔，也在突如其来的暴雨中，躲在车里听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顶，那是久违的，让人心安的声音。
他们在祁连山脚下的草原，学着骑了马，苏晚一开始有些害怕，紧紧抓着缰绳，是裴瑾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慢慢适应，直到她也能独自策马小跑一段，脸上露出了半年来的第一个带着点畅快的笑容。
他们还在敦煌的夜市里流连，吃各种西北小吃，看飞天壁画，在鸣沙山上踩着滚烫的沙子，看月牙泉在沙丘环抱中泛着静谧的光。
风吹日晒，雨淋霜打，他们看过最美的星空，也经历过车陷泥潭的狼狈，日子简单、粗糙，却也无比真实。
裴瑾无微不至的照顾，江寻默默的陪伴，一点点滋润着苏晚干涸的心田，她眼中的疯狂和死寂渐渐褪去，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开始会回应，会自己主动去练拳发泄，会看着裴瑾和江寻打闹时，嘴角会带上浅浅的笑。
“我回来了！”
江寻把三轮车开进他们在镇上租住的小院。院子里，裴瑾正穿着短裤和t恤，在灶台前炒菜，锅气升腾，香味四溢，旁边的苏晚，一身运动服，对着院子里吊着的沙袋，一拳一拳认真地练习着。
裴瑾头也没回：“哦，正好，洗手吃饭了。”他熟练地关火，将菜盛盘，然后很自然地走到苏晚身边，语气温柔，“晚晚，别练了，洗手吃饭。”
苏晚停下动作，气息微喘，也很自然地应道：“嗯。”
裴瑾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额角的汗水。
苏晚没有躲闪，抬眼对他笑了笑。
“啧啧啧，”江寻在一旁咂嘴，故意唱了起来，“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苏晚脸一红，赶紧走过来，轻轻推了她一下：“你别贫，你应该去找他。”
江寻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摆摆手：“去哪找啊？世界那么大……算了，不说这个，不过，咱们确实得准备回去了。”
她看向两人，宣布道：“傅律刚才来电话，说我的律师执业证，下来了，还有，那个谁……他不找我们麻烦了，下个月他订婚。”
“真的？！”裴瑾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惊喜。
江寻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么开心干嘛？”
裴瑾没理她，一把抱起身边的苏晚，兴奋地转了两个圈：“太好了！终于可以带你回家结婚了！”
苏晚被他吓了一跳，捶着他的肩膀：“裴瑾！你快放我下来！找打是不是？”
看着他们两人笑闹在一起，江寻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笑，眼底深处，却是难以言说的落寞。
第二天，他们便收拾好行囊，告别了这个生活了数月，给予他们喘息和愈合空间的西北小镇，踏上了返回玄州的路。
五天后，风尘仆仆的三人，终于再次站在了玄州那栋熟悉的房子前，推开门的瞬间，空气中漂浮着久未住人的尘埃气息，但这里的一桌一椅，都承载着他们三人曾经最多的欢声笑语。
他们，回来了。
第95章 沈知远的安排
玄州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个曾经走到哪里都被人恭敬地唤一声“沈总”的沈知远，终究消失在了权势与利益的争斗中，只留下一些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回家的第二天，江寻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走进了写字楼，站在律所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拿出那张几乎要被遗忘的工牌，轻轻刷向门禁。
“叮——”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真的……还能进来，她，竟然真的还是这家律所的实习律师。
走进律所，前台已经换了新面孔，女孩挂着职业微笑，以为她是客户，热情地招呼。江寻勉强笑了笑，径直走向实习律师所在的办公区。
办公区里，一个正埋头整理卷宗的女孩无意间抬头，看到她，先是愣住，随即猛地站起身，失声尖叫：“江律？！天啊！江寻！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声惊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有些嘈杂的办公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江寻？真的是你！”
“哇！江律你消失这么久去哪儿了？”
“我们还以为你……”
几个相熟的旧同事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脸上洋溢着真诚的惊讶和喜悦。也有新来的律师不认识她，但听到旁人的议论，也立刻投来好奇又带着几分“原来就是她”的探究目光，低声交头接耳。
“她就是江寻啊……那个在沈总订婚宴上……”
“听说她之前业务能力很强的……”
“消失了半年多，居然又回来了……”
江寻被围在中间，感受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目光，心绪复杂。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一一回应着旧同事的问候，笑容却有些勉强：“出去散了散心……嗯，回来了……还好，还好……”
寒暄过后，她逃离般，快步走向傅律的办公室。站在门前，再次深呼吸，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傅律熟悉的声音。
江寻推门而入。
傅律正伏案写着什么，抬头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他放下笔，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江寻。
她换上了久违的职业装，试图找回曾经的干练，但西北的风霜似乎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皮肤不再是都市精英的白皙，很健康，却也略显粗糙。
眼神深处是疲惫与沧桑，尽管她努力挺直脊背，但那套合身的西装穿在她身上，不知怎的，总透出一股……刚摘下草帽，拍掉泥土就匆匆进城的“果农”的违和感。
傅律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有些调侃：“呦，舍得回来了？看起来，你这半年在西北大地‘疗养’得还挺……滋润？”
江寻走到办公桌前，垂下眼睫：“傅律，你就别挖苦我了。”
傅律敛去笑意，没再继续挖苦她，转身从身后的文件柜里，取出一个木盒，他打开盒盖，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几样东西。
他先拿起一个深蓝色的硬皮小本，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个，是你的执业证。他走之前，不知道用什么条件和主任做的交换，总之，代价……非常大，主任顶住了压力，才把你的证，完好无损地‘保’了下来。”
那本小小的证书，此刻却像有千斤重。
接着，他拿起一个黑色的丝绒戒指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设计独特的女戒——戒托被巧妙地设计成天秤的形态，中间镶嵌的钻石闪耀着璀璨的光芒，象征着法律与公正，也仿佛是他对她职业理想无声的致敬与懂得。
“这是他当时准备的对戒，专门找设计师定制的，他的那枚，他自己带走了，这枚，是你的。”
江寻颤抖着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丝绒，打开盒子的瞬间，看到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钻石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傅律又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在证书旁边。
“这是他留给你的……补偿……里面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但他……向来不会亏待……他在意的人。”
江寻觉得“补偿”二字格外刺耳。
最后，他拿起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里面有硬物碰撞的哗啦声，他先是从里面掏出一把金属钥匙。
“这是他房子的钥匙。”然后，他晃了晃那个文件袋，“这里面，是一些产权证明文件。”他站起身，将木盒的盖子盖上，示意江寻自己抱着，“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没有开车，沉默地走在玄州的街道上，大约二十分钟后，傅律在一处位置极佳的临街商铺前停下，他掏出钥匙，打开了玻璃门。
江寻抱着盒子走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商铺内部已经全部装修完毕，风格简约而大气，利落的线条，沉稳的色调，专业的灯光设计，分区明确——开阔的接待区，私密的洽谈室，甚至预留了小型会议室和档案室的空间。每一处细节，都完全符合一家专业律所的需求和格调，比她曾经幻想过的自己的律所，还要完美。
傅律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响起，带着回音：“这里，上下五层，地段就不用我多说了，他按照顶尖律所的标准给你装修的，那个文件袋里，是这里的产权证，写的，是你的名字。”
他看向呆立在原地的江寻：“你不是一直想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律所吗？他都给你安排好了，还缺什么，那张卡里的钱，应该足够你置办一切。”
江寻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像抱着沈知远留下的全部心意和重量，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她想说点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喉咙被巨大的酸涩和痛苦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从在傅律办公室开始就强忍的泪水，此刻彻底决堤，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跌坐在地上。
她紧紧抱着那个盒子，像是要把它嵌进自己的身体里，终于绝望的大哭。哭声在空旷的律所里回荡，撞击着光洁的墙壁和天花板，充满了悔恨、心痛和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傅律把商铺的钥匙轻轻放在她身边的地上，声音里也有些哽咽：“江寻，我知道你当时离开，可能有你的无可奈何，但是，就算要走……是不是也该亲口跟他说一声？我相信，只要你当时向他招一招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立刻奔向你……他真的……爱你爱到了骨子里。”
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哪怕当时已经处在风口浪尖，哪怕你……弃他而去，他还是在临走前，为你做好了……所有的安排。”
江寻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声音破碎不堪：“他在哪里……傅律，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傅律红着眼圈，沉重地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跌坐在一片“未来”中央，却仿佛失去了一切的女人，默默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承载着某人全部心意的空间里，只剩下江寻一个人，和她绝望的哭声在无尽回荡。
第96章 专心拼事业的江寻
当天晚上，江寻就搬了家，从林栖苑搬到了梅香溪岸——沈知远的公寓。
苏晚和裴瑾给她买来了堆积如山的食材，将那个原本空荡荡的双开门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裴瑾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苏晚则陪着江寻整理带来的少量行李。
苏晚看着这间充满男性气息的房子，担忧地拉住江寻的手：“江寻，如果一个人住着害怕，或者……太难过了，就还回来。我是不想和你分开的，但你现在……”
江寻反手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晚姐，我知道，我会经常回去住的，房子……只不过就是个住的地方而已，我们的心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吃过一顿气氛略显沉闷的晚饭，裴瑾和苏晚便离开了。
偌大的公寓只剩下江寻一人。
她洗漱后，躺在那张宽阔的双人床上，将自己埋进似乎还残留着他一丝气息的被子里，蜷缩着，满脸的泪痕，疲惫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还是准时出现在了名诚律所。经过与主任一番谈话，她成功从实习律师转为正式执业律师，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间虽然不大，但窗户明亮的独立办公室。
傅律晃悠进来，靠在门框上问她：“怎么还赖在这儿？现成的律所都给你准备好了，自己去当老板不好吗？”
江寻正在整理办公桌，闻言抬起头：“不了，傅律，我现在想要的，已经不是开一间律所了。”她停顿了一下，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声音很轻，“我只想在这里，等他回来。”
傅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释然的笑，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行，还算你有点良心，以后就是正式律师了，好好干！”
“嗯，”江寻重重点头，眼底燃起微光，“加油！”
从那天起，江寻将所有的精力与热情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她疯狂地汲取着知识与经验，研究卷宗，推敲细节，撰写法律文书到深夜。
转眼四个月过去，都市的精致生活早已洗去了她身上残留的西北风霜，她恢复了都市精英女性的干练与锐利，妆容精致，西装笔挺，眼神里重新充满了自信的光芒。
这四个月里，她独立负责了几个案子，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缜密的逻辑和在法庭上逐渐显露的锋芒，漂亮地打赢了几场硬仗，尤其在商事纠纷和合同争议领域，开始积累起一些小名气，给律所交上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这一天，玄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第十法庭。
一场备受关注的商业合同纠纷案正在审理。江寻作为原告方的代理律师，站在辩护席前。
她穿着深灰色西装套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化着淡雅的职业妆容，眼神专注。
江寻沉稳开口：“审判长，各位审判员，对方辩称我的当事人未能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技术参数，构成根本违约。但请法庭注意，证据三号，即双方往来的邮件记录清晰显示，延迟交付的原因，在于被告方反复、且无正当理由地变更技术标准，导致我方需要不断调整测试方案……”
她逻辑严密，条理清晰，引用的法条精准得当。在质证环节，她抓住对方证人证词中的矛盾，步步紧逼。
“证人，请您明确回答，在五月十日下午三点的沟通会议上，贵方技术总监张某某，是否亲口承诺，只要我方能在新标准下完成测试，交付时间可以顺延？”
“……我、我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了？”江寻微微挑眉，拿起一份文件，“那我提醒您一下，这是此次会议的纪要，右下角有贵方参会人员的签名确认，需要我当庭宣读相关内容吗？”
对方律师立刻提出反对，但江寻的气场已然压倒对方，她就像一位沉稳的舵手，在法律的海洋中，驾驭着风向，将局势一步步引向对己方有利的方向。
最终，审判长敲下法槌。
“本院认为，原告方提供的证据链完整，足以证明合同履行受阻的主要原因在于被告……现判决如下：支持原告方的诉讼请求……”
赢了。
江寻站在原地，听着审判长的宣判，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欣喜，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和对法律公正的敬畏。她从容地整理好桌面的文件，与对方律师点头致意后，提着公文包，走出了法庭。
走出法院大门，冬日难得的暖阳迎面洒下，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微微眯起眼，抬起手遮挡有些刺眼的光线。
阳光下，她无名指上那枚独特的天秤座钻戒，折射出光芒，熠熠生辉，承载着无尽的信念与等待，每一次开庭，她都会戴上这枚戒指，它不仅是对她职业理想的提醒，更是她的一份寄托与力量。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生活还在继续，工作是她安身立命的根基，也是她等待的姿态，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等到那个为她安排好一切，却不知所踪的人。
第97章 教训季明意
她走到路边自己的车前，刚按下车钥匙解锁，拉开车门，一个轻佻又带着恶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那‘私生子’表哥玩儿剩下的前女友吗？怎么，一个人啊？”
江寻动作一顿，转过头，看清了来人——季明意，沈知远名义上的表弟，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流里流气的男人，两人正用那种令人作呕与猥琐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江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不想与这种人多费口舌，收回目光，侧身准备坐进驾驶室。
她一只脚刚踏进车内时，季明意伸手，“砰”地一声将车门关上，整个身子懒洋洋地倚在车门上，抱着手臂，吊儿郎当地堵住她的去路。
“哎呦喂，脾气见长啊江律师？”季明意嗤笑着，语气充满了侮辱性，“怎么？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他说着，竟伸出手，就要去摸江寻的脸。
江寻下意识想后退，却只退了半步，后背就撞上了一堵肉墙——季明意的同伙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她身后，用手牢牢扶住了她的胳膊，限制了她的行动。
“哈哈哈！”季明意见状，笑得更加猖狂，言语也愈发不堪入耳，“江寻，明人不说暗话，少爷我看上你了！我不嫌你是沈知远用过的二手货，只要你跟了我，把我伺候舒服了，我保你还能在玄州横着走，怎么样？”
江寻轻嗤一声，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请你立刻滚开，我对烂人没兴趣，别逼我扇你。”
季明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暴怒，他瞪大眼睛：“你他妈说什么？敢骂我？给脸不要脸的贱货！”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江寻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伴随着身后男人淫荡的附和笑声。
江寻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她偏着头，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口腔内壁，反而笑了笑。她抬眼看了看路边的治安监控摄像头，然后仰起头，直视着季明意：“怎么？这就恼羞成怒了？我说错了吗？你就是个烂人啊，从里到外，烂透了。你连沈知远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不，你给他提鞋都不配！”
“我操你妈！”季明意被彻底激怒，又是一巴掌狠狠扇过来，同时另一只手粗暴地抓住她西装的领口，用力一扯！“嗤啦——”一声，西装外套扣子崩落，里面的衬衫也露出了些许。
就在纽扣崩飞、季明意以为完全掌控局面的瞬间，江寻动了！
她一直被禁锢的右臂一个沉肘后顶，肘部狠辣地撞向身后男人的肋部薄弱处！
“呃啊！”那男人猝不及防，剧痛让他瞬间松开了手，蜷缩着蹲了下去。
几乎在同时，江寻获得自由的右手五指并拢，一记凌厉的手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劈在季明意抓住她衣领的手腕麻筋上！
“啊！”季明意惨叫一声，手腕一阵酸麻剧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江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体微侧，一记迅猛的侧踹，狠狠踢在季明意的小腿胫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季明意“嗷”一嗓子，抱着小腿向后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臭婊子！你他妈敢打我？！”季明意疼得龇牙咧嘴，又惊又怒，叫骂着再次扑上来，挥拳就打。
江寻眼神冰冷，不退反进，一个闪身避开拳头，同时右手成拳，一记上勾拳重重砸在他的腹部胃区！
“呕……”季明意顿时像只被煮熟的虾米，弯下腰干呕起来，脸色惨白。
“废物就是废物，”江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声音清晰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季明意脸上，“除了仗着家世和人多欺负女人，你还会什么？沈知远就算离开了，他曾经达到的高度，也是你这种人渣一辈子仰望不到的！”
季明意忍着剧痛，口不择言地辱骂：“他妈的他就是个野种！私生子！活该被赶出沈家！你这种被他睡烂的……”
“闭嘴！”江寻厉声打断，眼中寒光一闪，一记精准的高位鞭腿扫在他的侧脸！
“啪！”季明意被踢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直接摔倒在地。
另一个男人刚缓过劲想爬起来帮忙，江寻回身就是一个利落的扫堂腿，将他再次放倒，然后毫不留情地用尖细的鞋跟在他想支撑身体的手背上狠狠一碾！
“啊——！”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不过几分钟，两个大男人就被江寻干脆利落地放倒在地，一个抱着肚子蜷缩，一个捂着手背打滚，哀嚎不止，狼狈不堪，再也爬不起来。
江寻站在他们中间，微微喘着气，整理了一下被扯坏的西装外套，尽管脸颊红肿，发丝微乱，但她的眼神透着狠辣，看着地上如同烂泥的两人，笑了笑，开始慢条斯理地“普法”：“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制猥亵他人，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她指了指路边的监控，“你们刚才的行为，人证我、物证我脸上的伤，坏掉的衣服、视听资料监控俱全，涉嫌强制猥亵罪。”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和他们的惨状：“同时，你们先动手殴打，我被迫还击，属于正当防卫。我现在的伤情，如果鉴定出来……啧啧，说不定我还得找你们索赔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她蹲下身，靠近满脸惊恐和怨毒的季明意，压低了声音：“季明意，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再敢来招惹我一次，再敢让我从你那张臭嘴里听到一句沈知远的坏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他、妈、的、弄、死、你。”
说完，她站起身，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两人，拉开车门，从容地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片混乱的现场，只留下尾气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低语：
“沈知远，你看，我能保护自己了。”
第98章 期望到失望
江寻提着从超市采购的食材，回到了梅香溪岸——这个承载着她所有思念和等待的“家”。又是腊月，年关将近，裴瑾和苏晚提前回了雨石镇准备过年，她最近是蹭不上饭了，只能自己随便对付一口。
拿出钥匙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但她刚踏进一步，眉头就不自觉地蹙起，家里的智能安防系统她一直关着，怕麻烦，可……她疑惑地看向客厅中央那盏造型简约的吊灯——柔和的暖光正静静流淌下来。
早上出门时，没关灯吗？
她摇了摇头，或许是自己记错了，弯腰准备换鞋，目光落在鞋柜前自己常穿的那双毛绒拖鞋上——它们被摆放得整整齐齐，鞋尖朝外，一丝不苟，不对……江寻愣住，自己早上出门总是慌里慌张的，哪有时间把拖鞋摆这么端正？难道是自己出门前下意识整理的？
她甩了甩头，觉得可能是最近接的几个案子压力太大，导致精神有些恍惚了，将食材随手放在厨房岛台上，她决定先洗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紧绷感，再随便弄点吃的。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暂时舒缓了肌肉的酸乏。她裹着浴巾出来，拿起吹风机，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浴室里回荡。她漫不经心地吹着头发，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过浴室陈设……突然，她的眼角余光猛地定格在马桶后方——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极其眼熟的、铂金材质的袖扣，简约的造型，中间镶嵌着一颗小小的、不易察觉的黑钻。
那是……沈知远的袖扣！是他常戴的那一对！
江寻的心跳在那一刻骤然停止，随即如同擂鼓般狂跳起来！她猛地关掉了吹风机，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她胸腔里轰鸣的心跳声。
“沈知远？！”她几乎是尖叫着冲出了浴室，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她也顾不上了，她像疯了一样，开始在家里狂奔，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急切。
“沈知远！沈知远你在哪儿？！”
她推开主卧的门——空无一人，床铺整齐。
书房——寂静无声，只有书籍沉默伫立。
健身室——器械冰冷，毫无人气。
储藏室、衣帽间，甚至连每一个窗帘后面，她都颤抖着手去拉开查看……
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个刚刚升腾起的、几乎要将她点燃的希望之火，被一盆盆冷水彻底浇灭，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海底，眼睛迅速泛红，积蓄的泪水夺眶而出，呼喊声从高昂变得低沉，最终化为无法抑制的、绝望的呜咽。
委屈和排山倒海的思念同时将她淹没，她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抱着膝盖，蜷缩在客厅通往二楼的楼梯台阶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湿冷的头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她也浑然不觉，只是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放声大哭，一遍遍地呢喃着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沈知远……沈知远……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哭得如此投入，如此伤心，以至于连钥匙插入锁孔、大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她眼前的光线。
逆着光，她看不清来人的脸，但那高大的轮廓……
“沈知远！”她带着哭腔喊出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而踉跄了一下。她顾不上这些，急切地扑过去，一把抓住来人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衣服里，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周叙？！是不是他回来了？沈知远是不是回来过了？！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被她紧紧抓住的周叙，显然被这阵仗吓到了，他手里还拿着沈知远留给他的备用钥匙，一脸错愕：“江、江律师？你……你怎么在这儿？啊？沈总？没有啊！”他连忙解释，“是沈总临走以前交待我，有空就过来看看房子，维护一下，我今天刚好路过，就上来看看……我、我不知道你搬进来了……”
不是他……
不是他回来了。
那盏灯，那双拖鞋，那枚袖扣……都只是巧合，只是她思念成疾产生的错觉和……周叙无意中留下的痕迹。
刚刚因为极度期待而绷紧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比之前更甚的绝望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
“呜……啊——”江寻抓着他手臂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回冰冷的台阶上，她不再压抑，也不再顾忌旁边还有人，像个失去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被命运戏弄后的无助和心碎，比刚才只有自己时，更加凄厉，更加绝望。
周叙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江寻，手里那把冰冷的钥匙变得无比烫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汹涌的悲伤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在法庭上自信飞扬的女人，此刻为了一段渺茫无期的等待，哭碎了肝肠。
第99章 沈行安
几天后，一家高级商场的咖啡厅内。
江寻正与一位委托人和自己的助理何欢会面。她穿着米白色西装，长发挽起，露出侧脸线条。
“张女士，”江寻指尖点着摊在桌上的文件，“根据您提供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完全可以证明这笔款项属于您对男方的个人赠与，而非他所说的‘共同投资’。关键在于，我们需要固定他承认收到这笔钱、且当时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的证据。下一步，我建议……”
她分析着案件要点，提出了几个有效的取证角度。助理何欢在一旁飞快地记录，偶尔抬头看向江寻的眼神里充满了钦佩——江律总能一针见血，找到突破僵局的关键。
委托的张女士神情也渐渐舒缓，显然对江寻的专业能力十分信服。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从他们桌旁经过。其中一人停下了脚步——是宋含书，她看着工作的江寻，脸上露出一种厌恶和看新鲜的表情。
破坏了她订婚宴的女人，非但没有销声匿迹，反而过得更加风生水起了？
宋含书径直走到桌旁，对着那位张女士开口，语气带着恶意：“这位女士，你还不知道她是谁吧？你敢找她给你打官司？”
张女士愣住了，疑惑地看向江寻。
江寻抬眸，看清来人，眼神微变，她伸出手：“宋小姐，你好。”
宋含书鄙夷地瞥了一眼她的手，丝毫没有要握的意思。
她身旁的男人却微笑着伸出了手：“你好，江小姐，久仰，我是励峥集团的沈行安。”
江寻微微一怔，沈行安？沈知远那个常年驻守海外、沈知远出事后才被召回的堂兄？
她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几眼，男人约莫三十二三岁，相貌与沈知远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为外露，嘴角习惯性上扬带着点算计，透着野心。
江寻在脑中飞快搜索，以前似乎从未听沈知远详细提起过这位堂兄。
“哦，你好。”江寻与他轻轻一握，很快收回手。
宋含书哼了一声：“行安哥，你刚回国可能没见过，这位，就是沈知远那个在订婚宴上让他沦为全城笑柄的‘前女友’！”
沈行安恍然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江寻身上，好像很感兴趣：“嗯，我在新闻上见过江小姐的照片。当时只觉得江小姐非常美丽性感，今日一见，没想到江小姐工作起来如此投入干练，怪不得知远会对江小姐迷恋至此。”
张女士感受到这诡异的气氛，有些坐立不安。
江寻对何欢使了个眼色：“小何，你先带张女士离开。”随即对张女士歉意道：“不好意思，张女士，我们回头再约时间细聊。”
助理和委托人离开，江寻不再客气，直接看向宋含书：“宋小姐这是在故意找我的茬？”
宋含书嗤笑一声，姿态高傲：“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人，我找你茬？你也配？我就是觉得新鲜，过来笑话你几句而已。”
“笑够了？可以离开了吗？”
宋含书冷哼一声，作势要走，沈行安却拉住了她的胳膊，从容地在江寻对面坐了下来。“含书，你先去那边等我。”他支开宋含书，然后对江寻说，“我刚好有些法律问题，想请教一下江小姐。”
宋含书瞪了他一眼，语气尖刻：“怎么？你也看上她了？你不怕她也像抛弃沈知远那样弃你而去？你自己请教吧，小心她像水蛭一样扒着你不放！”说完，她优雅的踩着高跟鞋走了。
江寻没有动，她看着对面的沈行安，心中念头飞转——这个人，也许能帮她呢。
“沈先生有什么问题，请问吧。”江寻公事公办地说，手指却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击，搜索着关于沈行安近一年的公开消息，以及励峥集团最新公布的财务报告和人事变动新闻。
沈行安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笑了笑：“江小姐真是精明干练，我再怎么说，也是知远的哥哥，江小姐大可随意一些。”
江寻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数据和新闻标题上。
沈行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我倒是挺佩服江小姐，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知远都被迫远走国外，江小姐却好像没事人一样，不但全身而退，如今做律师更是风生水起。”
江寻从屏幕上抬起眼，语气平淡：“多谢沈先生谬赞。”
“其实，我以前见过你，”沈行安忽然说，“在爷爷的寿宴上，你跟在知远身边。”
江寻扯了扯嘴角，微笑道：“是吗？不好意思，我那时眼里只有沈知远，没注意到旁人。”
沈行安眼神闪过一丝凌厉，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扯开话题：“我现在是励峥集团的总经理，知远他……已经被沈家抛弃了，江小姐能力出众，不妨考虑一下，来帮我？”
江寻终于完全抬起头，挑衅的直视着他：“帮你？什么身份？”
沈行安一愣：“什么？”
“我问，什么身份？”江寻重复道，“我以前在沈知远身边，是他的女朋友，去你那里，你打算给我什么身份？”她不等沈行安回答，目光重新回到屏幕，手指轻轻敲了敲，“我刚刚粗略看了一下励峥集团近一年的财报，啧啧……”
她开始如数家珍：
“沈总在任这段时间，集团核心业务利润率同比沈知远在位时，下降了至少八个百分点。”
“上个季度，海外事业部三位核心高管同时离职，跳槽到了对家，带走了不少重要客户和项目。”
“最近两次股东大会，几位元老对你提出的扩张方案颇有微词，质疑声不小。”
她抬眸，捕捉到沈行安眼中的阴沉，才抛出最关键的信息：
“而且……我好像听到一些风声，说沈老爷子对现状很不满意，最近似乎……动了想把沈知远找回来，重新执掌沈家的念头？”
沈行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放在桌面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盯着江寻，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江寻，看不出来啊……说吧，你想要什么？”
江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我要沈太太的身份。”
沈行安瞳孔微缩：“那你当初……”
江寻轻笑一声，笑声里是势利和凉薄：“呵，他一个私生子，我哪里会真的看得上他？我自然是要找一个名正言顺的沈家长孙，去做他的沈太太，当时那种情况，我不走，难道要陪着他一起忍受全城的指指点点和沈家人的鄙夷唾弃吗？”
沈行安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江寻，似乎在判断她话语里的真假，一个有野心、有能力，又懂得审时度势、关键时刻能狠心舍弃的女人……
她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江寻趁热打铁：“沈家未来的掌舵人，怎么能是一个私生子呢？如果老爷子真有让他回来的想法……你想一想，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了，公众是不是又会重新记起沈知远的‘私生子’身份？那些股东、生意伙伴，能容忍一个有这样‘污点’的人领导沈家？还有……”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觉得，沈知远看到我站在你身边，不会想起订婚宴那晚的耻辱和难堪？他那样骄傲的人，还待得下去吗？”
她靠回椅背，恢复了冷静自信的神态：“我能在那场风波后全身而退，甚至保住律师证，接着案子，打着官司，沈总觉得，我会是个蠢人？”
沈行安静静地听着，眼神变幻不定。
最终，他端正身体，用一种审视和达成协议的危险眼神看着江寻。
“成交。”他吐出两个字。
“晚上我去接你，我们先从见我几个朋友开始。”
“好的。”江寻应下，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看着沈行安离开的背影，江寻脸上的冷静面具瞬间碎裂，只剩下疲惫和决绝。
她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天秤座钻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沈知远……你再不回来……我就真的嫁给他，做你嫂子了……”
第100章 沈知远回来了
从那天开始，江寻的名字便频繁地与沈行安联系在一起，出现在各种社交场合。
私人会所的包间里，烟雾缭绕。
“江小姐对最近城东那块地皮的竞标怎么看？”一个腆着啤酒肚的男人端着酒杯问。
江寻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语气从容：“王总，据我所知，那块的规划细则还没最终落地，现在入场，风险与机遇并存。不过，沈总似乎已经有了一些前瞻性的布局。”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沈行安，既展示了见识，又给足了男方面子。
高级酒店的落地窗前，商务酒会正在进行。
“江律师真是才貌双全，”一位穿着优雅的女士赞叹，“听说你前段时间刚赢了一个很棘手的案子？”
“您过奖了，”江寻与她轻轻碰杯，笑容得体，“只是尽力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罢了，倒是李太太您创办的慈善基金会，才真正令人敬佩。”她总能找到让对方舒适的话题，气氛融洽。
她就像一株突然绽放的烈焰玫瑰，在沈行安的社交圈里耀眼夺目。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在沈知远身边眉眼低垂的女孩，而是变得自信、大方和游刃有余。
尽管每一次举杯，每一次微笑，都让她内心感到无比的疲惫和虚伪，但效果是显着的——圈子里渐渐传开，沈行安有了一个新女伴，叫江寻，漂亮、能干，而且看起来，早已将那段与沈知远的过往抛诸脑后。
消息传出去十多天了，腊月二十六，律所已经放假，明天江寻就准备去找苏晚和裴瑾了，这天晚上，沈行安约了她去银河酒吧，和他的几个朋友。
包厢里音乐喧嚣，灯光迷离。沈行安显然对江寻这个“女朋友”非常满意，有她在场，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都增色不少。看着江寻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在灯光下更显媚眼如丝，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今晚，就把生米煮成熟饭。
“寻寻，来，再敬你一杯，”沈行安又给她倒满一杯威士忌，语气亲昵，“感谢你这段时间陪在我身边。”
“是啊，江小姐，沈总可是很少对女人这么上心的！”旁边一个朋友立刻起哄。
“这杯必须得喝，祝沈总和江小姐感情越来越好！”
“感情深，一口闷！”
你一言我一语，劝酒声不绝于耳。
江寻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他们在灌她，若是平时，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优雅地推脱掉。但今晚，看着眼前这些虚伪的面孔，想着那个杳无音信的人，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绝望涌上心头。
沈知远，你看到了吗？你为什么还不回来？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这样，在别人面前强颜欢笑，甚至……
她心一横，接过酒杯，扯出一个笑容：“好，我喝。”
一杯，又一杯，酒灼烧着她的喉咙，也麻痹着她疼痛的心脏，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直到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发软，最终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意识陷入混沌。
沈行安眼中闪过得逞的光芒，他挥挥手让聒噪的朋友们安静些，然后俯下身，伸手就要去抚摸江寻滚烫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一只带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的大手，从旁边伸出，擒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啊！”沈行安痛呼一声，又惊又怒地转头。
只见包厢不知何时涌进来一群身着黑色西装、气息冷肃的男人，迅速控制了场面，将他那几个想上前帮忙的朋友毫不客气地撂倒在地，打斗声音和哀嚎声顿时响起。
而那个抓住他手腕的男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扫过沈行安，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男人甩开他的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沙发上不省人事的江寻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与刚才的狠戾判若两人。
沈行安捂着手腕，又惊又怒：“你他妈是谁？！把人放下！”
回应他的是黑衣人更加凌厉的拳脚，不过片刻，沈行安和他那帮朋友便被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哪里还敢有半分阻拦的心思。
男人抱着江寻，在一众黑衣人的护卫下，畅通无阻地离开了酒吧。
外面寒冷的夜风一吹，江寻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但又没有完全清醒，她被抱着坐进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感受到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她本能地伸出手臂，环住那人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胸口，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闭着眼睛，浓重鼻音和醉意的声音轻声呓语：
“你回来了……真好……你又救了我……”
抱着她的男人身体微微一僵。
车厢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偶尔掠过，男人低沉而又压抑着怒气的嗓音响起，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听说，你想做我嫂子。”
怀里的人儿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在他胸口蹭了蹭，喃喃反驳：
“不想……我想当沈太太……”
男人呼吸一窒，手臂收紧，他有些粗暴地托着她，将她换了个姿势，让她跨跪在自己腿上，面对面地禁锢在自己怀里。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紧密的贴合，逼得江寻不得不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近在咫尺的脸庞。男人缓缓抬手，摘掉了鸭舌帽和口罩，露出了那张她朝思暮想，刻入骨髓的眉眼和轮廓——沈知远！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看清他面容的这一刻，土崩瓦解。
江寻怔怔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不敢相信，然后，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从无声的滑落，到小声的抽泣，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胸膛，虽然没什么力气，却充满了积压已久的委屈、恐惧和思念：
“为什么……为什么要走那么久……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为什么……是不是不要我了……呜……你为什么才回来……”
沈知远任由她捶打，看着她哭得通红的脸颊和肿起的眼睛，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刺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抬起手，用指腹一遍遍擦拭着她的眼泪，自己的眼眶也早已通红，却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着说：“江律师，你还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没有来抓住我的手，是你……抛弃了我。”
“我就不讲道理！就是怪你！”江寻哭喊着，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虽然力道不重，却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情绪，“沈知远你是个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想到心都疼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担心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多想每天早上睁开眼……你就在我身边……”
她哽咽着，后面的话语被更汹涌的泪水淹没。
沈知远看着她因为哭泣而颤动的唇瓣，听着她语无伦次的控诉和思念，最后一丝克制也土崩瓦解。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他捧住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别气了……好不好？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江寻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与爱意，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她停止了哭泣，小脸主动凑了上去，颤抖着，吻住了他那带着咸涩泪水的薄唇。
第101章 他终于睡上了
沈知远浑身一颤，瞳孔微缩，有一瞬间的难以置信，但下一秒，所有的克制和理智土崩瓦解！他喉结滚动，将她更用力地箍进怀里。
他反客为主，深深地回吻着她。这个吻，充满了分离的苦涩、刻骨的思念，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汹涌澎湃的爱意，炽热得要将两人燃烧殆尽。
吻，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控制。
如同干涸已久的旅人终于寻到绿洲。他的舌强势地闯入，威士忌的余韵和她泪水的咸涩，纠缠着她的，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确认她的存在，也将自己这近一年的漂泊、孤寂、不甘和从未熄灭的爱火，尽数渡给她。
江寻被动地承受着，又很快以同等的热烈回应。用力地将他按向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消除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距离。
氧气变得稀薄，两人却谁都不愿意先分开。
“沈知远。”她唤他，声音因缺氧和情动而沙哑破碎，像在哭，更像是无助。
这声呼唤彻底击碎了他的理智。沈知远的手探入她微敞的衣襟，掌心滚烫，微微颤抖，抚上她。
灼热的触感让江寻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他沿着她脊柱的沟壑向上游移，指尖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火苗。拉链被缓缓扯下，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让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即被他更紧密地拥入怀中。
他的吻从她的唇瓣一路向下，掠过纤细的脖颈，在精致的锁骨上流连忘返，留下一个个属于他的印记。江寻仰着头，闭着眼，感受着他滚烫的唇舌在她皮肤上留下印记，手指无力地抓挠着他宽阔的背脊，在他的西装上留下褶皱。
“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暗哑得不成样子，浓浓的思念还有压抑的痛苦喷发，“每一天……都在想你……恨你……又他妈的发疯一样想你。”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江寻泪水的闸门。
她抽泣着，主动去解他衬衫的纽扣，动作因为醉酒和激动而显得笨拙又急切。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吻着他的胸膛，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苏墨他把苏晚带走了……他囚禁了我们……我逃不出来……我每天都想告诉你……我想你……我好想你……”
她的解释和告白，混合着泪水，一起落在他心口，像滚烫的烙铁。
沈知远身体一僵，眼中翻涌起深沉的情绪，有震惊，有暴怒，但最终都被汹涌的爱怜和失而复得的狂喜所淹没，他动作变得有些粗鲁。
狭窄的车后座，空间逼仄，却更添了几分禁忌般的亲密与刺激，衣物被褪下，丢弃在座位下，肌肤相贴。
当他终于拥有她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满足而又痛苦的嘤咛，驱散了最后一丝不确定和隔阂，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融为一体。
沈知远的眼眸里映出她因疼痛而紧皱的眉，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看着我，江寻。”他命令道。
江寻睁开迷蒙的泪眼，望进他的眸子里，那里面的深情与欲望几乎要将她吞噬。她主动迎合着他，生涩却又无比坚定。
无声的鼓励彻底点燃了沈知远，所有思念、焦虑、愤怒此刻都化为了行动。
车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一闪而过，映照出车内交叠起伏的身影，短暂而模糊，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此刻，只有彼此滚烫的身体和狂跳的心脏是真实的。
……
江寻在他怀里，浑身被汗水浸透，沈知远紧紧抱着她，不肯松开分毫，将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沈知远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痕，他拉过自己的西装外套，将她仔细裹好，像呵护什么宝贝一样。
江寻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安心将她包围。酒精的后劲和刚才的激烈运动让她疲惫不堪，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她仿佛听到他在她耳边，用极轻极轻，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
“江寻，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这一次，她的嘴角在睡梦中，终于满足地微微上扬。
第102章 回他们的家了
沈知远用大衣裹紧怀中熟睡的江寻，抱着她回到了梅香溪岸的公寓，他轻轻推开门，玄关感应灯亮起的瞬间，他却愣在了原地。
门口随意摆放着一双女士的高跟鞋，鞋柜上方，挂着一个毛绒绒的太阳花挂件，旁边衣柜上，搭着一条羊绒围巾，和一个女士背包。
他抱着她，像踏入一个陌生的领域，走进客厅，沙发上多了几个抱枕，一条绒毯随意地搭在扶手边。茶几上，除了他惯用的黑色磨砂马克杯，还多了一个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陶瓷杯，里面似乎还残留着半杯水。视线转向餐厅，餐桌上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拾，一副用过的碗筷静静地摆在那里，旁边还有一本翻开的法学杂志。
这里……充满了她的气息，她的生活痕迹，不再是那个冰冷的房子，而是有了烟火气，有了……家的味道。
沈知远的心像是被羽毛拂过，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交织着涌上心头。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睡得毫无防备的女人，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抱着她，径直走向浴室。
他试好水温，将两人清洗干净，换上睡衣，这才将她放在卧室的大床上。他自己也躺上去，将她重新拥入怀中，感觉只有紧紧相贴，才能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江寻在他怀里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先是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然后又抬头，对上了沈知远明亮的眼眸。她嘴角绽放出笑容，像只小猫，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找到最舒适的位置，然后伸出手，与他的手指紧紧纠缠在一起。
“什么时候住进来的？”沈知远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
江寻把脸埋在他胸口：“从西北回来，就住进来了。”
沈知远：“西北？”
“嗯，”江寻轻轻点头，声音里还有些后怕，“从海市逃走后，不敢回玄州，就跟着裴瑾和苏晚，一路向西，逃亡了半年。后来傅律打电话，说苏墨不找我们麻烦了，我的执业证也下来了，我们才回来的。”
“逃走？”沈知远的手臂收紧，声音沉了下去，“怎么回事？”
他一直以为她听到了他私生子的消息后，逃了，逃回苏墨身边去，他也从不主动去关注她的消息，怕控制不住要回来打扰她。
江寻在他怀里蹭了蹭，想汲取更多安全感：“是苏墨……他把我囚禁在海市了，后来是裴瑾找人帮忙，是一个叫黎明泽的人，带着路丞，把我们救出来的。”
“黎明泽？”沈知远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有些了然，“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江寻仰起脸，好奇地问。
“半个月前在国外，碰到他了。”沈知远解释道，“我们本身不算熟，当时在抢一个生意，算是竞争对手。他突然找到我，说我欠他一次，所以那个生意，得让他做。”他语气有点无奈和好笑，“我问他，我什么时候欠他的？他让我回来问自己媳妇。我这才让人查你的近况，结果就查到你和沈行安的事。赶紧处理完手头的事，连夜飞回来逮你……”他捏了捏她的鼻尖，惩罚她，“你又不安分，还想做我嫂子？和他在一起，还那么开心？”
江寻嘟起嘴：“谁让你一直不回来的！他自己送上门来被我利用嘛……我昨晚还在想，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我就……”
“不许！”沈知远打断她，语气霸道，手臂收得更紧，“谁都不行！江寻，你只能是我的，是我的沈太太。”
“我知道，”江寻的声音娇软，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动，“沈知远，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你这么爱我，肯定舍不得真的放手。我一直……一直都是这么对自己说的。我要等你，一直等你，等你原谅我，回家来找我。”
沈知远的心被她这番话彻底揉碎，他吻了吻她的发顶：“没有不原谅你，其实……早就想回来看看你，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只是那边的事情太棘手，一直脱不开身而已。”
江寻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轻声问：“那……你现在不走了吧？是不是……不走了？”没等他回答，她又急忙说道，“哦，走也没关系的！你带着我就好！”
看着她这副生怕被再次丢下的模样，沈知远心疼又好笑，亲吻她的额头，郑重承诺：“不走了，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带着你。”
“好！”江寻立刻眉开眼笑，用力回抱住他。安静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什么，小声问道：“那……你还回沈家吗？”
沈知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回。”他看着她笑，“你不是要做沈太太吗？不回沈家，怎么做名正言顺的沈太太？”
江寻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我那是开玩笑的！气你的！我……其实我买了今天的机票，准备飞南方去找晚姐他们过年来着……”
沈知远挑眉：“退掉。”
“哦。”江寻乖乖应声，嘴角上扬。
“睡觉。”沈知远将她往怀里按了按，闭上了眼睛。
江寻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抗议：“那……你可以稍微放开一点点吗？你这样抱着……我有点睡不着……”
沈知远闻言，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一拉被子，将两人从头到脚蒙在了里面，黑暗中，传来他带着明显欲望和笑意的声音：“那就不睡。”
“啊……沈知远！不要……好痒啊……咯咯咯……”
被子底下，传来江寻抑制不住的娇笑声和细微的挣扎声，很快，便被更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所取代……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落，见证着这失而复得的夜晚，漫长而甜蜜。
第103章 江寻的坦诚
第二天中午。
江寻是被一阵执着又吵闹的电话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在身边摸索着自己的手机，摸了个空。她抬起头，看向身侧——是沈知远放在他那边的手机在响。
她推了推旁边男人的肩膀，声音有些慵懒：“沈总，你电话响了……”
沈知远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一直闭目养神，任由铃声喧嚣。此刻被江寻推搡，他才缓缓睁开眼，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沈崇山”，眼神淡漠，丝毫没有要接听的意思。
不一会儿，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江寻揉了揉眼睛，好奇地问：“谁的电话啊？干嘛不接？”
“沈崇山。”沈知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说出这个名字时，有些事不关己。
江寻愣了一下：“你爸啊？干嘛不接？再怎么样……也是你亲爸啊？”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是不是……快过年了，想你了，叫你回家过节呢？”
沈知远闻言，侧过身，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审视着她：“你似乎……对我这个‘私生子’的身份，一点都不惊讶，也……不太感兴趣？”
江寻有一些尴尬，眼神飘忽了一下，才老实交代：“我……我早就知道了，就那个季明意，上次在酒吧……我们录证据的时候，他吸大了，自己说漏嘴的。”她像是突然想起自己的“战绩”，语气变得有些小得意，试图转移话题，“哦对了！那个季明意，我上次在法院门口把他给教训了！他们两个人呢，都被我打趴下了！我厉不厉害？”
沈知远看着她那副“快夸我”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点头道：“嗯，厉害！江律师现在……是真厉害。”
被他这么一夸，江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低了下去：“不是我厉害……是你厉害。”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沈知远，自从遇见你开始，我才慢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沈总，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板。”她故意用了这个带着点调侃又无比贴切的词，“在你手底下做事，真的会得到飞速的成长。以前的我，哪里敢想自己能去玄州的名利场上转一转？连靠近都觉得窒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语气渐渐变得柔软：“可是经过你的培养以后，我现在不但可以去转一转，我还敢……打他们的主意。我永远都记得你说的那句话——别怕，有我。”
“沈总，”她将脸埋在他颈窝，闷闷地说，“我真的很感谢你。”
沈知远静静地听着，感受着她话语里的依赖和真情。他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还不是你自己聪明，又肯努力。”
他话锋一转：“周叙同样在我手底下做事，就没你这份机灵和魄力，你走那天，他只含糊地跟我说了一句你去了苏墨家里，他但凡当时说清楚你是被苏墨囚禁起来的，你以为我还会气得一走了之？”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臂，语气低沉，“这世上，有多少人即便给了机会也照样抓不住。你仅凭‘隐忍’这一条，就已经打败了很多人。那个沈行安，就算把沈氏送到他手里，他不是照样把公司打理得一塌糊涂？不然你以为，沈崇山现在为什么急着给我打电话？你以为我沈知远，是真的全靠沈家，才让别人恭敬地喊一声‘沈总’的么？”
江寻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拜。
随即又替周叙解释：“其实也不全怪周叙，苏家在海市势力很大，他可能真的查不到。黎先生去救我们那天，挺惊险的，后来我们去西北，也不敢在一个地方多待，手机号换了，不敢动账，就怕被苏墨查到踪迹。那半年……我们一直花的都是黎先生给的钱，连逃亡开的车也是他准备的。”
沈知远笑：“这么说，生意给他倒不冤，有机会带你去京市当面致谢。”
江寻点头：“哦，好。”
沈知远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他为什么大老远跑去帮你们？还这么周到地给你们提供资金？”
江寻表情皱成一团，有些难以启齿：“哦，那个……黎先生身边跟着的路丞，是裴瑾的表弟。他们……嗯……”她抬眼瞅了瞅沈知远，小声说，“就那种关系……你懂的，你……有经验。”
沈知远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他和裴瑾那段过往，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把头撇到一边，声音闷闷的：“对不起……那件事，能不提了吗？”
江寻一看他这样，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没有翻旧账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打个比方！”她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那这样，那件事算你对不起我，我没抓住你的手算我对不起你，我们扯平了，好不好？别不开心了。”
沈知远脸色稍稍好看一些，转而问道：“苏墨后来怎么突然放手，不找你们了？”
江寻的小脸又皱了起来，满是困惑：“我也不知道啊，就是突然有一天，傅律打电话跟我说，苏墨要订婚了，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我们可以回玄州了。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沈知远沉吟片刻，又问：“你和苏晚……还有那个苏墨，到底怎么回事？”
江寻叹了口气：“苏晚……和你情况有点像，可能比你更糟，她是苏家的私生女，但苏家连她私生女的身份都没承认过，只给钱，从没给过半点温暖。她是在垃圾桶旁边把我捡回家的，我们从小相依为命，后来，她……一直把我当媳妇养来着……不许我身边有男性朋友……后来，苏墨因为知道了苏晚的存在，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身边，再后来我和苏墨的事情被她发现了，她逼着我和她离开海市……所以，沈总……”她认真地看着他，“我是不可能和苏晚分开的，你要有心理准备，还有，她和裴瑾现在在一起了。”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说过的话，忍不住笑了，“沈总，你看，你当初一句话，真是一语成谶了——咱们，大概率真的要纠缠一辈子了。”
沈知远听着她坦诚的叙述，眼神柔和下来，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嗯，我喜欢你的坦诚，以后……我养你们。”
江寻心里一暖，笑容绽开：“谢谢沈总！”她看了看时间，从他怀里钻出来，“沈总，你歇着，我去做饭给你吃。”
沈知远也跟着起身，拉住她的手：“一起。”
第104章 江寻让沈行安带她去沈家
厨房里飘出食物的香气，江寻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沈知远走过去，瞥见屏幕上跳动着“沈行安”三个字，眼神微冷。他拿起手机，走进厨房，递到江寻面前。
江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上还沾着水珠，便对沈知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接听并按下免提。沈知远照做，将手机举到她面前。
“喂？”江寻语气如常。
电话那头传来沈行安略显急切的声音：“寻寻，你在哪儿？昨天在酒吧带走你的人是谁？”
江寻面不改色，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轻松地回答：“哦，是傅律师。我不是喝多了嘛，他怕我出事，就把我带走了。我在家呢，怎么了？”
“是傅斯啊……”沈行安的语气明显松了口气，“那估计是误会了。哎，昨天我也喝多了，他可能是觉得我对你图谋不轨，所以手下人就发生了点矛盾，你别往心里去。那个……你吃饭了吗？我去接你，一起吃饭？”
江寻无声地对着空气模仿着沈行安说话的腔调，做了个鬼脸。沈知远看着觉得好笑，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蛋。
江寻躲开他的手，对着电话说：“哦，我吃过了，沈总自己去吧。”
那边沈行安似乎有些失望，随即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那个……知远他……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
江寻立刻对着沈知远皱起眉头，用眼神询问。沈知远摇了摇头。
江寻会意：“没有。他怎么会联系我？他现在……估计恨不得吃了我呢。”
她话音刚落，沈知远就凑了过来，张口用牙齿轻轻咬住了她白皙的脖颈，不疼，但酥酥麻麻的，江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无声地瞪他。
沈行安并未察觉这边的暗涌，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没有就好。我听爷爷说，过年的时候，可能会让他回来一起吃顿团圆饭。”
“团圆饭？”江寻的声音立刻拔高，“行安……我……我能跟你一起去沈家吃这顿团圆饭吗？”
沈知远闻言，咬着她脖颈的牙齿微微用了力，还用警告的眼神瞪着她。江寻无声地用口型对他说：“别闹！”
电话那头的沈行安明显为难起来，支支吾吾：“这……寻寻，这个……可能……要不等……”
江寻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原来……你根本就没打算给我沈太太的身份，是不是？只是一个团圆饭而已，就让你这么为难……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吧……”她吸了吸鼻子，“还是知远他对我好……算了，私生子就私生子吧，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带我去沈家吃团圆饭！我现在也正经算个律师了，怎么样也能在沈氏法务问题上有些助益，想必老爷子现在也想开了，肯定会同意我和知远的……哎，怎么样，知远他都姓沈，我……我吃点亏算了。行安，我挂了……”
她这一番以退为进，直接把沈行安将住了。
果然，那边沈行安立刻急了，连忙阻止：“别别别！寻寻！好好好，我带你去！我带你去还不行吗！那……这两天我先跟我爸妈通个气，说一声。”
江寻脸上立刻露出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声音却依旧柔柔弱弱：“好，那我等你消息。”
沈知远立刻伸手按断了电话，仿佛多听一秒都嫌恶心。
他放下手机，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小狐狸般得意的江寻，眼神里混合着浓浓的醋意：“看不出来啊，江律师，现在这拿捏人心的手段，挺高啊，这才半个月的功夫，沈行安就被你拿下了？”他上前一步，将她圈在料理台和自己之间，“我警告你，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半个月，他没有占你便宜吧？摸手都不行！”
江寻看着他这副醋意大发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沈总，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是个恋爱脑啊？他看上的是我跟他之间那点利用关系，还有带我出去能给他带来的那种社交满足感。嗯……”她歪着头，有点小骄傲，“说起来，我最近在你们那个所谓的上流社交圈，混得还挺不错，至少，名声从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变成‘江小姐’或者‘江律师’了。”
沈知远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你真想去沈家吃那顿团圆饭？”
江寻用力点头，眼神里闪烁着狡黠和顽皮的光芒：“嗯！想去！大过节的，去给他们添点堵，多有意思。”
沈知远被她这理直气壮要捣乱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以为沈家是游乐场，想去就去想走就走？里面吃人不吐骨头，被他们挖坑埋了都有可能。”
江寻一点也不怕，反而笑嘻嘻地抱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你会去救我的，对不对？我不管，我就是要去捣乱！”
看着她这有恃无恐的模样，沈知远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好。你去闹，闹够了我就去接你，我也想和你一起放烟花。”
“嗯！”江寻心满意足地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推开他，“好了，醋坛子沈总，洗手吃饭啦，吃完饭我们去买。”
第105章 教训羞辱沈知远的人
午后透满阳光的书房。
江寻蜷在沙发里，看沈知远对着屏幕远程处理工作。
他戴着耳机，一会用英语交谈，一会儿用德语，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
江寻托着腮帮子看得入神，觉得工作中的沈知远有点迷人，呃……其实她以前见过的。
终于告一段落，沈知远摘下耳机揉揉眉心，江寻递上一杯茶：“沈总辛苦了。”
沈知远接过茶杯，把她拉到身边：“刚才的视频会议，是我们在慕尼黑的研发中心，记得我教你的吗？在沈家，最重要的不是解释过去，而是展示未来。”
江寻点头：“记得，要让他们意识到，失去你等于失去什么。”
“聪明。”沈知远捏捏她的脸，“记住几个关键点：新能源专利我们占37%，港口智能管理系统我们控股51%，还有......”
话未说完，他的手机响起。看到来电显示沈崇山，沈知远挑眉，这次按了接听。
“知远，过年了，回来吃个饭吧。”电话那头的声音略显疲惫。
“考虑看看。”沈知远语气平淡，“还有事吗？”
“你......”沈崇山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回来再说。”
挂断电话，江寻好奇地问：“他是不是想让你回去？”
“不重要。”沈知远关掉电脑，“走吧，带你出去透透气。”
傍晚的街上已经有一点年味了。
沈知远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挺拔的身形和出众的气质依然引人注目。江寻紧紧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时不时把两人相握的手举起来，让那对天秤座对戒在灯光下闪烁。
“王太太！好巧啊！”江寻遇到熟人，热情地打招呼，“这是我男朋友。”她自然地展示着交握的双手。
“李总！出来逛街啊！”又一个客户，她再次“不经意”地亮出对戒。
沈知远配合地点头致意，在她耳边低语：“江律师，需要我提醒你这是今晚第几个的客户吗？”
江寻狡黠一笑：“沈总不喜欢？”
“很喜欢。”他握紧她的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直到他们在餐厅用餐时，这场甜蜜的约会才被不速之客打断......
沈知远摘下了帽子和口罩，与江寻坐在靠窗的位置用餐，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窗内是两人低声交谈，江寻脸上洋溢着幸福，手指上的对戒在灯光下闪烁。
几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显然认出了沈知远。
为首那个腆着啤酒肚的男人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玄州曾经叱咤风云的沈总吗？怎么，从国外回来了？听说您那场订婚宴可是轰动全城啊，真是……啧啧，让人印象深刻。”
旁边一个高瘦男人立刻接话，阴阳怪气：“刘总，话不能这么说。沈总那是真性情，为了美人连沈家都不要了，这份魄力，咱们可比不了，不过话说回来，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上不得台面，关键时刻就知道感情用事，难成大器啊。”
第三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惋惜地摇头：“可惜了沈老爷子一世英名，到头来……唉。沈总，现在在哪儿高就啊？要不要来我们盛华资本？看在往日情分上，给你个顾问的位置坐坐？”
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目光在沈知远和那几个男人之间来回扫视。
沈知远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方只是在谈论天气。
江寻放下手中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脸上笑容不变，声音清脆地问沈知远：“知远，这几位是……？看着有点眼生，不介绍一下？”
沈知远这才抬眼：“绿芜地产的刘总，志宏建设的张总，盛华资本的盛总，都是……老朋友了。”
“哦——”江寻拖长了语调，随即绽开一个无比明媚的笑容，“原来是几位老总啊！幸会幸会！”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天真又无辜：
“刘总，您家那个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案子，我们律所前几天刚接到材料，正整理证据呢，您放心，我们一定秉公处理！”
“张总，您上个月那场离婚官司打得挺轰动啊，听说您夫人分走不少？真是破财消灾了。”
“还有盛总，”她目光转向金丝眼镜，笑容甜美，“听说您那位在国外读书的小公子，最近好像惹了点麻烦？需要我给您点免费的法律意见吗？”
她每说一句，对面那几个男人的脸色就黑一分，周围顾客的眼神也从看热闹变成了吃到大瓜的兴奋。
刘总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江寻：“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攀着沈行安才挤进圈子的女人，现在又在这里和旧情人搂搂抱抱，真是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张总也帮腔：“就是！一个浪荡女人，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江寻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娇媚了，她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说道：“我攀得上，那是我的本事，怎么，几位老总这是酸了？也是，就您几位这尊容和身家，我就是想攀，也实在下不去嘴啊，也不瞅瞅自己几斤几两？”
“你他妈找死！”刘总被彻底激怒，尤其是被一个女人当众如此羞辱，酒精和怒气一起上头，扬手就要朝江寻打去！
江寻眼神一凛，反应极快！在对方巴掌落下之前，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向下一甩，同时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刘总的胖脸上！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直接把刘总打懵了，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臭婊子！你敢打我！”刘总捂着脸，回过神来，暴怒着就要再次扑上来。
一直沉默的沈知远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精准地抓住了刘总再次挥来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刘总瞬间动弹不得，疼得龇牙咧嘴。
沈知远的目光扫过眼前几人，一句话没说，但大家都莫名的有些腿颤。
这时，不知从何处走进来四个男子，来到几位老总身边，礼貌地“请”道：“几位先生，请跟我们出去吧。”
那几人看着眼前阵仗，又惊又怒，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只能灰溜溜地被“请”出了餐厅。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江寻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头发，对着沈知远俏皮地眨了眨眼：“谢谢沈总出手相助。”
沈知远看着她，眼中的冰冷融化，只剩下纵容。他牵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第106章 实力是最好的出身证明
回到家，玄关的灯刚亮起，江寻包里的手机就响个不停，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跃着“裴瑾”两个字。
她对着身旁的沈知远无奈又讨好地笑了笑：“完了，兴师问罪来了，本来答应去他们那儿过年的。”她说着，接通了电话，并按下了免提。
“江寻！我他妈在机场等你半天了！你死哪儿去了？！”裴瑾暴躁的吼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背景音还有些嘈杂。
江寻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赶紧说：“对不起啊裴瑾，我……我还在玄州。”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裴瑾的声音明显有些担忧：“你出事了？怎么了？苏墨又找你了？”
“没有没有！”江寻连忙否认，她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看着她的沈知远，深吸一口气，“我……那个……”
沈知远突然开口：“我回来了，她今年，和我一起过年。”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裴瑾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怒火：“沈知远？！你他妈……你这一年到底死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江寻她……”他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最终化作一句质问，“你对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我告诉你沈知远，你要是再敢……”
“真的。”沈知远打断他，“不会给你们任何机会拆散我们。”
裴瑾似乎被他的直接噎了一下，火气转而冲向江寻：“江寻！你不回来也他妈不知道提前说一声啊！害得我们在这儿干等，还以为你被苏墨绑走了第二次呢！”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又带着点痞气的声音，由远及近：“江寻姐？是江寻姐吗？我特意从京市飞回来找你的，你为什么不回来啊……”是路丞，“你别和你那个谁一起过了，我妈今天还问起你了呢，惦记着让我把你娶回家呢，江寻姐……”
江寻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尴尬地看了一眼身边气场已经开始变化的沈知远，对着手机说：“哦，路丞啊，你今年也回去了啊……我……我真的回不去，对不起啊。”
路丞还在那边嚷嚷：“人家特意为你回来的……”
接着就听到裴瑾似乎拉住了谁，急促地说：“小路快跑！黎先生握着拳头过来了……”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夹杂着路丞的怪叫和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
江寻和沈知远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等那边的动静稍微平息了一些，江寻才又说：“裴瑾，你帮我跟晚姐说一声吧。她要是不高兴……你们就早些回玄州，好不好？”
裴瑾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行吧！你这个女人真讨厌！你不来，她今晚肯定心情不好，又不让我上她的床了！挂了！烦人精！还有你，沈知远！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你们俩，真是一对烦人精！”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客厅里瞬间恢复了安静，但某种危险的气息开始弥漫。沈知远一步上前，将刚刚放下手机的江寻直接禁锢在了玄关的墙壁和他身体之间，深邃的眼眸眯起：“那个路丞……是特意为你回去的？还想着……把你娶回家？”他的声音低沉，有些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江寻心里警铃大作，赶紧解释：“不是！你听我说，我们就是……姐妹！真的！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妈就是开玩笑说着玩的！再说，黎先生不是也回去了吗？有他在，能有我什么事儿？”
她的解释似乎并没有完全浇灭沈知远眼底翻涌的黑暗。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
一吻结束，两人都气息不稳。沈知远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又危险：“不许……你再这样招惹人，我真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你锁起来，囚禁在身边，谁也别想看见。”他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滚烫的温度差点灼伤她，“我吃醋，江寻，真的很吃醋……”
话音未落，他再次吻住她，比刚才更加汹涌。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寻彻底领略了这个男人的醋意和占有欲能有多么可怕。
他像是要将她彻底拆吃入腹，融入骨血。从卧室的大床到客厅的沙发，他不知疲倦地索取，用各种姿势占有她，在她身上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她起初还能迎合，到后来只能哭着求饶。
可她越是柔软，越是哭泣，似乎越激发了他心底那头名为占有和不安的野兽。他温柔地吻去她的泪水，动作却愈发凶狠，通过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最后，他终于停下来，将她汗湿的身体紧紧禁锢在怀里，两人依偎在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沈知远恢复了理智，怕江寻会生气，所以想和她聊聊天哄哄她。
“江寻……”他的唇瓣摩挲着她的耳朵。
“嗯？”江寻慵懒地应着，浑身酥软，意识还有些飘浮。
“在想什么？”
江寻沉默了一下，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想今晚餐厅的那几个人，我有些气不过！他们凭什么那样说你？尤其是拿你的身世攻击你，他们算什么东西！”
沈知远低低地笑了，他伸手，轻轻抚平她微皱的眉头。
“教你个道理，永远不用理会那些只能无能狂吠的野狗，他们的吠叫，除了暴露自己的浅薄和失败，伤不到你分毫。今晚他们敢来挑衅，无非是因为我现在明面上是被沈家抛弃的私生子，失了势。在这些人眼里，踩低拜高是本能，取笑一个曾经的强者能给他们带来扭曲的快感。这就是人性，趋炎附势，见风使舵。”
他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冷静得说：“但你要记住，在生意场上，你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重要。你能给对方带去什么利益，才决定了他们对你的态度。当我能重新掌控沈家，当我手里握着能决定他们公司生死存亡的资源时……”
他轻笑一声：“你信不信，到时候，整个玄州的人都会争先恐后地为我洗白。他们只会记得，我沈知远是个宁愿撕破脸、破坏商业联姻也要追求真爱的深情之人。他们只会记得我姓沈，是沈家说一不二的掌权者，至于我是谁生的……”
“根本不重要。实力，才是最好的出身证明。”
江寻静静地听着，心中的郁气在他的话语中渐渐消散，她往他怀里靠了靠，低声说：“我知道了。”
沈知远：“你今晚做得就很好，既维护了我，也没失了身份，但要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赢一场口舌之快，而是赢下整盘棋，过程中的些许噪音，忽略就好。”
他低下头，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唇，印下一个温柔又安抚的吻。
“睡吧，我的沈太太。”
第107章 沈家年夜饭1
除夕夜，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江寻按照沈知远的“吩咐”，换了一身西装套装，江寻抗议无效，就这样出了门。
她驾车驶入沈家老宅，门卫应该是提前得到了通知，沉默地放行，停车场里也已经停满了车。
沈行安等在停车场，见她下车，眼中满满的算计。他迎上来：“寻寻，你来了，这身……很特别，很衬你。”
江寻侧身避开，从车里拿出一个礼盒，笑容得体：“沈总，带路吧，初次以你的女朋友身份登门，总不好空手。”
沈行安脸色微僵，但很快恢复如常，引着她走向主宅。
推开门的瞬间，温暖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
沈行安带着江寻出现在客厅入口时，原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江寻身上，沈老爷子沈峥面沉如水。大房沈崇山脸色难看，季澜优雅端坐，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二房沈崇明和柳玉茹震惊之后便是愤怒。三房沈崇辉和王静宜先是错愕，随即王静宜脸上露出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二房的沈薇、三房的沈琳、二房的另一个儿子沈行胤、三房的儿子沈浩等，都投来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
“行安！” 二叔沈崇明厉声喝道，“你简直是胡闹！立刻让她离开！”
柳玉茹声音尖利：“沈行安！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赶紧让她走！”
三婶王静宜也捏着鼻子，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啊行安，咱们沈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地方。这大过年的，别坏了大家的兴致和风水。”
江寻立刻进入状态，一脸委屈，轻轻拉住沈行安的衣袖，低声道：“行安……我还是走吧，别让伯父伯母和……三叔三婶为难。”
沈行安被三方长辈同时施压，脸上挂不住：“爸！妈！三叔三婶！江寻是我女朋友！过去的事跟她无关！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就是选一个你弟弟不要的女人？！” 沈老爷子沈峥怒极，龙头拐杖重重杵地，“沈行安！你是不是也要学沈知远那个混账，非要气死我不可？！”
“爷爷！江寻她不是！” 沈行安试图辩解。
江寻适时地以退为进，挣脱他的手，后退一步，眼圈微红：“行安，别说了……对不起，伯父、伯母、三叔、三婶，爷爷，打扰了，我这就走。”
“不行！” 沈行安一把抓住她，“你今天要是走了，我立刻跟你一起走！这个年我也不过了！”
眼看局面僵持，季澜扮演“和事佬”，她慢悠悠起身，笑容得体：“爸，各位都消消气，大过年的，和气生财，人来都来了，赶出去确实不好看。而且……”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知远不是也要回来吗？让他亲眼看看，不是更能让他……彻底死心吗？”
这话戳中了沈老爷子内心对沈知远又恨又难以完全割舍的复杂心理，他阴沉着脸，不再说话，算是默许，他狠狠瞪了沈崇明、沈崇辉和沈行安一眼：“你们几个，跟我来书房！”
男人们离开后，客厅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江寻成了众矢之的。
二婶柳玉茹首先发难：“江小姐真是好本事，把我们沈家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迷得晕头转向。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江寻微笑回应：“伯母，感情需要的是真心和缘分，不是手段，就像伯父对您，几十年如一日的敬重爱护，这才是值得我们小辈学习的榜样呢。”
三婶王静宜接力，挑剔地打量着江寻的穿着：“江律师这身打扮……倒是挺别致，就是看着不太像来过年，倒像是来开庭的？也是，毕竟身份不同，理解。”
江寻笑容不变：“三婶说笑了，职业习惯，让您见笑了，不过比起穿着，我更觉得能力和品行更重要，听说浩弟弟最近又想换跑车了？三婶真是慈母心肠，有求必应。”
沈薇尖叫：“江寻！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评论我们家的事！”
江寻看向她，语气“关切”：“薇薇妹妹，别激动，你还小，容易被人当枪使，听说你最近又在跟那个小明星谈恋爱？这次可要擦亮眼睛，别再像上次那样，被人骗财又骗色，还要家里出面摆平。”
沈琳加入战局，一脸不屑：“哼，说得自己多清高似的，你不就是看中行安哥的钱和地位吗？”
江寻轻笑：“琳妹妹，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把金钱和地位看得那么重。我靠自己就能过得很好。倒是你，上次在慈善晚宴上‘不小心’泼了李太太一身酒，后续的道歉和赔偿处理好了吗？需要法律咨询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沈行胤哼了一声：“牙尖嘴利！难怪能把大哥二哥都迷住。”
江寻目光扫过他，淡淡一句：“行胤弟弟最近在公司的项目好像出了点问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让行安跟我说一声，毕竟，有些法律风险，提前规避总比事后补救好。”
沈浩想帮妹妹，刚张嘴：“你……”
江寻立刻打断他，笑容甜美：“浩弟弟，你的新车到手了？真是恭喜，不过无证驾驶还是得小心，下次可不一定那么幸运，刚好碰到王局长值班了。”
江寻一人面对沈家众多女眷和小辈的轮番攻击，始终面带微笑，搅得整个客厅鸡飞狗跳，柳玉茹、王静宜等人气得浑身发抖，小辈们被怼得哑口无言。
第108章 沈家年夜饭2
季澜终于不再置身事外，她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声音不高，第一个将矛头直指江寻的痛处：
“江小姐，说起来，我们沈家与玄州各界名流往来密切，不少律所的合伙人，与我们也是旧相识。江小姐年纪轻轻就能在名诚律所立足，想必有些本事……只是……不知道江小姐有没有想过，有时候，选择比能力更重要？一步踏错，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别说在名诚，恐怕在整个玄州，都难有立锥之地了。”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暗示如果江寻不识相，沈家有能力让她在玄州混不下去。
江寻心中冷笑：“季女士，您这话真是让我惶恐，我一直以为，法律行业看重的是专业能力和职业操守，我自认兢兢业业，至于得罪人……” 她有些玩味呢看着季澜，“我一向与人为善，除非……有人先来为难我，季女士，不知道季家小公子有没有跟你说他当众猥亵，被我教训了一顿呢，还有那份录像……玄州是个讲法治的地方，沈家更是遵纪守法的楷模，断然不会做出……打压一个守法公民的事情，对吧？”
季澜眼神一冷，没想到江寻如此伶牙俐齿。
柳玉茹抓住机会，声音尖利：“哼！巧舌如簧！江寻，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底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这里装什么清高？你拿什么配我们沈家？拿你那点可怜的工资，还是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过去？行安只是一时被你迷惑，等他清醒了，你以为你还能剩下什么？！”
江寻脸上的笑容不减，她直视柳玉茹：“伯母，出身如何，并非我能选择，至于配不配得上……” 她微微扬起下巴，“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精神上的契合，远比所谓的门当户对更重要。倒是有些人，靠着家族荫庇，却只会躲在背后对他人的人生指手画脚，这才真是……让人遗憾。”
“你……！” 柳玉茹被气得浑身发抖。
沈薇尖叫：“江寻！你少在这里装清高！等会儿知远哥就回来了！你猜他看到你勾搭上行安哥，会是什么表情？他当初为了你差点毁了沈家，你现在却在这里……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他说不定会亲手撕了你！”
江寻看向沈薇：“薇薇妹妹，看来你很关心你知远哥啊？不过，他的想法和做法，恐怕不是你能揣测的，至于他看到我会怎么样……”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那是我们之间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吧，听说你挂科的那门课，补考又没过？”
“你胡说！” 沈薇脸色涨红。
王静宜阴阳怪气：“江律师真是好定力，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都能面不改色，也是，能从沈知远身边无缝连接到沈行安身边，这心理素质，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就是不知道，你这左右逢源的本事，是跟谁学的？还是……天生就会？”
江寻转向王静宜，笑容变得明媚：“三婶过奖了，说到本事，我倒是听说三叔在外面那个干女儿最近又找上门了？还闹得挺大？三婶您真是大度，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在这里关心我的本事。要我说，处理这种家事，光有大度可不行，还得有点雷霆手段，不然啊，阿猫阿狗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王静宜的脸瞬间煞白，指着江寻：“你……你！”
沈浩见母亲受辱，猛地站起来，一脸凶狠地逼近江寻：“江寻！你他妈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抽你？！”
江寻毫无惧色，甚至往前迎了半步，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壮的沈浩：“浩弟弟，你想动手？可以，不过动手之前想清楚，我是律师，你这一巴掌下来，够我告到你留下案底，到时候别说你心心念念的跑车，恐怕连驾照你都别想碰了。而且，你觉得行安会看着他女朋友在这里被他堂弟打吗？”
就在客厅里火药味最浓的时候，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插了进来：“哎哟喂，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这么热闹？我们是不是来晚了，错过了什么好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蓉挽着丈夫赵启明的手臂，笑吟吟地站在客厅入口。沈蓉是沈老爷子的女儿，沈崇山的妹妹，算是嫁出去的女儿，但逢年过节都会回来。
她打扮得珠光宝气，脸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她丈夫赵启明则是一副典型商人模样，笑容有些圆滑，目光在接触到江寻时，明显亮了一下。
柳玉茹像是找到了帮手，立刻诉苦：“阿蓉，启明，你们来得正好！快看看，行安不知道被什么迷了心窍，把这种女人都带回家了！真是要把我们沈家的脸都丢尽了！”
沈蓉故作惊讶地挑眉，目光在江寻身上扫了几个来回，有些惋惜的说道：“哎呀，这位就是……江寻江小姐吧？上次寿宴匆匆一见，今天再看长得是真标致。不过江小姐啊，不是我这个做姑姑的说你，咱们女人呐，最重要的还是名声和安分。你这刚从知远那儿出来，又搭上行安，这……这让外人怎么看我们沈家？知道的说是你魅力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沈家的男人都瞎了眼，专捡……呵呵，你懂的。”
江寻心中冷笑，面上却对沈蓉露出一个更加甜美无害的笑容：“姑姑，您这话我可有点听不明白了，我和知远是和平分手，男未婚女未嫁，我和行安也是正常交往，怎么就不安分了呢？难道在姑姑看来，分了手的女人，就该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才对吗？”
沈蓉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牙尖嘴利！我这是为你好！你这样的身份，硬挤进我们这个圈子，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启明忽然开口了，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依旧黏在江寻身上：
“咳咳，阿蓉，少说两句。江小姐别见怪，我太太就是心直口快。” 他对着江寻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江小姐不愧是做律师的，思维清晰，口才也好，鄙人赵启明，做点建材生意，以后江小姐在法律上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想换个环境发展，随时可以找我聊聊。”
他掏出了一张名片，想递给江寻。
这举动，无疑是在打沈蓉和所有沈家人的脸！
沈蓉立刻炸了，猛地掐了赵启明一把，尖声道：“赵启明！你什么意思？！你看上这个狐狸精了是不是？！”
赵启明吃痛，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你胡说什么！我这是欣赏江小姐的才华！生意场上的正常交际而已！”
江寻看着这对夫妻内讧，心里只觉得好笑。
她并没有接赵启明的名片，而是微微后退半步：“姑父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现在在名诚很好，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而且……”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气得脸色发青的沈蓉，“我觉得，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还是专一一点比较好，左右逢源……容易引火烧身，您说呢，姑姑？”
她这话，明着是回应赵启明，暗地里却是在讽刺沈蓉连自己丈夫都管不住，还敢来对她指手画脚。
沈蓉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寻：“你……你放肆！”
赵启明也一脸尴尬，讪讪地收回了名片。
江寻凭借着她的机智和从沈知远那里得来的“情报”成功地让这对本想看热闹甚至踩她一脚的“外人”夫妻自己先吵了起来，反而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
经过这一轮，沈家众人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江寻，绝不是一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羞辱的简单角色。
她就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谁想碰她，都得先做好被扎得满手是血的准备。
第109章 沈家年夜饭3
客厅里的气氛在江寻与众人唇枪舌剑后，已然降至冰点。
二婶柳玉茹脸色铁青，看着江寻那副看似柔弱实则寸步不让的样子，心头火起，决定给她点实实在在的教训。
她对着旁边一个端着托盘，准备给客人添茶水的年轻女佣使了个凌厉的眼色，又微微朝江寻的方向撇了撇嘴。那女佣在沈家多年，立刻会意，心下虽然忐忑，却不敢违逆。
女佣端着那杯滚烫的茶水，低着头，脚步略显“慌乱”地朝着江寻走去。在即将靠近江寻时，她脚下一个趔趄，手中托盘倾斜，那杯热茶直直地朝着江寻的身上泼去！
“哎呀！”女佣惊呼一声。
然而，江寻早就留意到柳玉茹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和女佣不自然的举动。就在茶水泼出的瞬间，她看似惊慌地往旁边迅速一侧身，同时手臂无意般轻轻一抬，恰好挡在了女佣的手肘处，暗劲一推！
“啊——！” 这次尖叫的换成了柳玉茹！
那杯本该泼在江寻身上的热茶，因为江寻的闪避和那一推，改变了方向，大半都泼在了离江柳玉茹的胸前！昂贵的丝绸旗袍瞬间湿透，染上茶渍，虽然茶水不算极烫，但也让柳玉茹狼狈不堪，皮肤一阵刺痛。
“妈！”
“二婶！”
沈薇和沈行胤见状，又惊又怒，想也没想就冲了上来。沈薇伸手就想抓江寻的头发，沈浩也气势汹汹地要推搡她。
“你们别过来！” 江寻惊呼着，脸上写满了“恐惧”，脚下却灵活地挪动，她看似慌乱地躲避着沈薇的手，身体“不经意”地撞了一下旁边的沈浩，同时脚下一勾。
沈行胤只觉得脚下一绊，重心不稳，“砰”地一声撞在了旁边摆放着一个清代粉彩花瓶的红木高几上！
“哗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客厅！
那只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从高几上摔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瞬间，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柳玉茹的抽气声和花瓶碎片的声音。
书房的门被猛地拉开。
显然，外面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里面的男人们。
沈老爷子沈峥一马当先走出来，其他人紧随其后。沈老爷子看到地上那堆熟悉的瓷器碎片时，脸色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崇明看着妻子湿透的衣衫和地上的碎片，又惊又怒。
柳玉茹立刻指着江寻，尖声哭诉：“爸！崇明！是这个女人！她故意打翻茶水泼我，还推倒了行胤，摔碎了您的花瓶！”
沈薇也立刻帮腔：“对！爷爷，就是她！她就是个扫把星！”
沈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喷着怒火，他根本不想再听任何解释，用拐杖指着江寻，对闻声进来的安保人员厉声喝道：“把这个女人给我扔出去！立刻！马上！”
两名高大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江寻的胳膊。
“爷爷！不要！” 沈行安急忙上前阻拦，“这都是误会！是意外！”
“误会？！” 沈老爷子怒极反笑，瞪着沈行安，“沈行安！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和这个女人有半点联系，我打断你的腿！”
沈行安表面上焦急万分，心里却快速盘算着：爷爷如此厌恶江寻，连带着肯定更不待见为了江寻大闹订婚宴的沈知远！这对他有利！
他立刻换上一副无奈又痛心的表情，对江寻说：“寻寻，你先走，别让爷爷生气，我会再好好跟爷爷谈的……”
江寻立刻戏精上身，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她看着沈行安，眼神充满了“失望”和“伤心”，声音哽咽：“行安……你……你明知道我无父无母，今天又是除夕，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吃顿团圆饭……你竟然……好，我走……我走……你们沈家，我再也不来了……”
“滚！赶紧滚！”
“扫把星！快滚出沈家！”
柳玉茹、沈薇等人立刻叫嚣起来。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档口，客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知远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站在门口，他仿佛没有看到满屋的狼藉和剑拔弩张的气氛，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泪眼婆娑的江寻身上。
他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痴迷的深情，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直接无视了抓着江寻的安保，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激动：“阿寻？！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不是……回来找我了？”
江寻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用力甩开他的手，躲到沈行安身后，哭着喊道：“沈知远你放开我！谁回来找你了！我现在是行安的女朋友！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嘛？你回来的话，我还是走吧！” 她说着又要往外挣。
沈老爷子气得胡子发抖：“把她给我扔出去！听见没有！”
安保人员又要动手。
“我看谁敢碰她！” 沈知远挡在江寻身前，眼神扫过那两个安保，然后转向沈老爷子，语气斩钉截铁，“爷爷！今天谁要赶她走，我沈知远立刻跟她一起走！”
“你……你这个逆子！” 沈老爷子捂着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江寻则趁机紧紧抱着客厅中央的柱子，对着沈行安凄厉地大喊：“行安！救救我啊！你快让他走开！”
沈行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弄得有点懵，只能硬着头皮去拉沈知远：“知远！你冷静点！江寻现在是我女朋友！”
“我不信！” 沈知远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试图去够江寻的手，“阿寻，你告诉我，是不是他们逼你的？你跟我走！”
江寻死死抱着柱子，一边躲着沈知远，一边对着安保喊：“你们别碰我！行安救我！” 一边又“哀求”地看着沈知远：“沈知远，我们早就结束了！求你放过我吧！”
客厅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沈知远要拉人，江寻抱着柱子不撒手，沈行安在中间拦着，安保人员不知所措，柳玉茹等人还在叫骂，沈老爷子气得直喘粗气……
“够了！！！” 沈老爷子用尽全身力气，将龙头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终于让所有人都暂时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这满屋的鸡飞狗跳，看着执迷不悟的沈知远，又看看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江寻，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闹心。
大过年的，他实在不想再看到这场闹剧了。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道：“好了！都别闹了！统统给我留下！开饭！”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率先朝餐厅走去，背影透着浓浓的无奈和怒火。
江寻如蒙大赦，立刻松开柱子，飞快地跑到沈行安身边，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还不忘用怯生生的眼神偷偷瞥了沈知远一眼，仿佛他是多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沈知远看着她那副“依赖”沈行安的模样，内心直道：小狐狸，你给我等着……
他整了整衣领，也迈步跟上了众人，目光却始终锁在江寻身上。
第110章 沈家年夜饭4
餐桌旁，众人依序落座。
沈老爷子沈峥自然是主位，左手边依次是沈崇山、季澜，右手边是沈崇明、柳玉茹，其他小辈和亲戚按长幼亲疏依次排开。然而，一个尴尬又诡异的位置形成了——江寻被安排在了沈行安旁边，而沈知远，竟旁若无人地直接拉开江寻另一侧的椅子坐了下来。
沈老爷子看着这一幕，自己最看重的孙子和现在着力培养的孙子，一左一右夹着那个让他头疼的女人，气得呼吸都重了几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最终还是沈崇山看不过去，沉声开口：“知远，过来，挨着你爷爷坐。”
沈知远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面前的餐巾，语气平淡又疏远：“爸，还是算了吧，坐哪里不是一样吃饭。”
沈崇山眉头紧锁：“知远！你一直是个懂事、听话、守规矩的好孩子！出去这一年，难道还没有反省够吗？今天叫你回来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不要再惹你爷爷生气了！”
“反省？” 沈知远终于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父亲，“爸，我守了三十年的规矩，循规蹈矩，最后换来了什么？不过是沈家随时可以抛弃的一枚棋子，一个玄州人尽皆知的笑话。” 他目光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沈崇山脸上，“既然守规矩是这个下场，那我以后，也没必要再守了，反正我在玄州已经是个废物，以后沈家就当是发发善心，养个闲人吧。” 说完，他还故意侧过头，深深望了江寻一眼。
沈崇山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涨红：“你……！”
“大哥，消消气。” 二叔沈崇明赶紧出来打圆场，他脸上堆着看似宽容的笑，话里却藏着针，“知远这孩子，心里对爸和大哥你有怨气呢，我们都理解。大过年的，还是别说这些不高兴的了。” 他转头又对沈知远说，“知远啊，你当时确实是惹了不小的祸，让沈家丢了那么大的人，现在你爷爷不计前嫌让你回来，你懂事些，快，给你爷爷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这话，看似劝和，实则是在提醒所有人沈知远曾经的“罪过”，凸显二房的“顾全大局”，同时将沈知远架在“不懂事”的位置上。
沈知远嗤笑一声，看向沈崇明：“二叔，您就不用费心再劝了。这顿饭，本来也不是我要吃的。” 他语气转冷，“如果不是阿寻在这里，我给爷爷拜个年，转身就走，没必要在这里，陪着你们演这一出父慈子孝、家庭和睦的戏码。”
他这话，将在场所有人都讽刺了进去。
接着，他目光转向对面的沈行安，挑衅道：“大哥，沈家……现在既然是你在管着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向江寻，“那么，阿寻……你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沈行安被他这直白的要求弄得一愣，刚想开口，他身边的江寻却抢先说话了。
她立刻反驳，充满对沈知远的“嫌弃”和对沈行安的“维护”：“凭什么呀？沈知远，谁要跟着你啊！你名声都坏透了，还想让我跟着你在玄州一起待不下去吗？” 她仿佛没看到桌上瞬间凝滞的气氛和沈崇山、季澜骤然难看的脸色，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
“虽然呢，我也知道，‘私生子’这个身份不是你能选择的……” 她这句话如同惊雷，再次狠狠撕开了沈家最不愿提及的伤疤，沈崇山握着酒杯的手收紧，季澜的脸色更是煞白。
江寻仿佛毫无察觉，继续说着：“但是你得认清现实啊！我劝你啊，还是乖乖回海外去吧！反正你有能力，有人脉，有技术，有手段，你到哪里不能风生水起呢？何必非要留在玄州，跟我们家行安争沈家这点家业呢？多没意思！”
她这番话，看似在劝沈知远放手，实则句句都在沈老爷子心上敲钉子——她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沈知远离开沈家，照样能混得好！而他沈行安，离了沈家可能什么都不是！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离间和威胁！
沈老爷子的脸色果然变得更加难看，他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之所以只是“教训”沈知远而没彻底放弃，就是因为清楚这个孙子的能力远超其他人！江寻的话，让他心底那丝“沈知远可能会彻底脱离掌控”的担忧骤然放大。
“阿寻，” 沈行安适时地打断了她，拿起酒杯，语气有些紧绷，面上却维持着风度，“长辈们说话，我们小辈听着就好。”
他不能让江寻再说下去了，这女人看似帮他，字字句句却都在帮沈知远彰显价值，刺激老爷子！
江寻立刻换上乖巧无比的表情，低下头，软软地应道：“哦，好嘛，我听你的，我安静待着。”
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三叔沈崇辉见状，赶紧举起酒杯打圆场，笑着高声说：“爸！大哥二哥！今天可是除夕，咱们不提那些不高兴的事儿！来，爸，我们敬您！祝您新年身体康健，福寿绵长！大家都举杯！”
一时之间，桌上众人仿佛瞬间戴上了面具，纷纷换上笑脸，举起酒杯，说着吉祥话，刚才那剑拔弩张、暗潮汹涌的气氛仿佛从未存在过。
“祝爷爷新年好！”
“祝爸身体健康！”
在一片虚伪的祥和气氛中，没人注意到，餐桌之下，沈知远的手早已悄悄握住了江寻的手，两人十指紧紧相扣，传递着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与力量。他们的腿在桌布的掩盖下，也不安分地轻轻碰触、纠缠，无声地进行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亲密调情。
第111章 沈家年夜饭5
菜肴一道道摆上餐桌，但席间的气氛却远不如食物那般令人愉悦。
沈家这些人，平日里各有各的生意和圈子，难得聚得这么齐，亲情淡薄，维系表面的和谐已是不易。
果然，寒暄和吉祥话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男人们最关心的——励峥集团。
沈崇山抿了一口酒，眉头紧锁，率先开口，语气有些担忧：“爸，年前我仔细看了集团第四季度的财报，几个核心板块的增速都在放缓。尤其是传统的港口航运和地产板块，受到大环境和政策的影响很大，利润空间被压缩得很厉害。下面几个分公司的老总，都在跟我叫苦，说现金流紧张，希望总部能再拨些款支持。”
他这话一出，桌上几个真正关心家族生意的人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二叔沈崇明立刻接过话头，脸上堆起笑容，试图缓和气氛，也是为自己儿子沈行安掌权以来的业绩说话：“大哥说的困难是客观存在，但我们也要看到积极的一面嘛。行安接手后，在新兴的科技投资和医疗板块布局就很不错，虽然前期投入大，但前景是可观的。前几天刚谈成的那个生物制药项目，一旦成功，就是一片蓝海。” 他边说边看向沈行安，示意他说话。
沈行安会意，放下筷子，姿态从容地补充道：“是的，爷爷，爸说得对。我们正在积极转型，应对市场变化。虽然传统业务承压，但我们在新能源领域的几个合资公司已经开始产生稳定收益。只要熬过这个转型阵痛期，公司的未来依然可期。”
他刻意避开了沈崇山提到的具体困境，只谈前景和蓝图。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桌上的小辈们。沈薇、沈琳等人，对父辈们讨论的公司、股票、市场毫无兴趣，各自低着头，手指在手机或平板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不是在刷社交媒体，就是在小群里吐槽这无聊的年夜饭，或者分享着最新的八卦和奢侈品。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沈知远和江寻之间的“小动作”。
沈知远完全没听到那些关乎家族命脉的讨论，他的注意力全在身边的江寻身上。
他夹起一块清蒸东星斑，自然地放到江寻碗里，声音温柔：“阿寻，尝尝这个，你喜欢的。”
江寻立刻绷起脸，嫌弃地用筷子把他夹来的鱼拨拉到一边，甚至作势要扔回他碗里，小声嘟囔：“谁要你夹！我自己会吃！”
沈知远也不恼，看着她那气鼓鼓的样子，眼底反而掠过一丝笑意，又夹起一块蜜汁火方递过去：“这个也不错，你太瘦了，多吃点。”
“你烦不烦啊！” 江寻再次“恼怒”地挡开，筷子在碗边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两人你来我往，在旁人看来，完全是沈知远在一厢情愿、死缠烂打，而江寻不胜其烦。
唯有桌布之下，他们紧扣的十指和时不时碰触的小腿，泄露了这出“嫌弃戏码”背后的真实情意。
沈老爷子沈峥的目光几次扫过沈知远，见他这副“不务正业”、“沉溺女色”的模样，心中又是气闷又是焦急。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忍不住，直接点名问道：
“知远，” 他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你虽然不在其位，但毕竟对集团事务熟悉。对你爸和行安刚才说的情况，你有什么看法？集团目前的困境，你有什么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知远身上，想听听这位曾经的实际掌舵人会说什么。
沈知远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沈老爷子，有点事不关己的漠然：
“爷爷，我离开一年了，集团现在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不知道，也不了解。” 他抛出几个否定词，堵住了沈老爷子后续的话头，“至于看法和建议？我没有意见，也没建议，你们决定就好。”
他这副油盐不进、彻底摆烂的态度，让沈崇山气得直瞪眼，让沈行安和沈崇明暗自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不安。
沈老爷子被他噎得胸口发闷，脸色更加难看。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说出了心底最深的忧虑：
“股东大会下个季度就要召开了。” 沈老爷子声音低沉“照目前的情况发展下去，如果我们沈家不能拿出强有力的业绩和稳定的股价，恐怕……集团董事的位置，就要换人了。”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儿孙，重点在沈行安和沈知远脸上停留：“尤其是那个郭氏控股，他们现在是除了我们沈家之外最大的股东。郭永昌那个老狐狸，背后靠着京市的资本，实力不容小觑。他要是联合其他几个摇摆不定的股东，完全有可能在股东大会上发难，把我们沈家……彻底架空。”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就连一直玩手机的小辈们，也隐约感觉到气氛的凝重，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沈老爷子再次将希望的目光投向沈知远，他知道，在场的人里，只有这个孙子，曾经和郭永昌那个级别的对手交锋过，并且不落下风。
“知远，对于郭永昌，对于股东大会，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沈知远迎上爷爷的目光，浅笑道：
“这个可能性嘛……倒是确实存在，郭永昌背后盘根错节，直指京市，胃口向来不小。” 他肯定了沈老爷子的担忧，但随即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有点幸灾乐祸，“不过，想法和建议我是真的没有。你们也不用再问我了。我现在就是个闲人，沈家是兴是衰，是你们要考虑的事情，与我无关。”
说完，他重新拿起筷子，又给一脸“抗拒”的江寻夹了一颗虾仁，好像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沈老爷子看着他，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沈知远这是铁了心要袖手旁观，甚至……乐见其成。
这顿年夜饭，吃到这里，已然味同嚼蜡。
第112章 沈家年夜饭6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沈知远的冷漠和股东大会的担忧而彻底沉下来。没有人再挑起关于公司的话题，只剩下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以及小辈们几乎无声的手机操作。
沈老爷子沉默地吃着饭，他的目光一次又一次，扫过斜对面的沈知远和江寻。
他看着沈知远固执地将剔好刺的鱼肉放进江寻碗里，看着江寻，嘴上说着“讨厌”，最终还是没有把鱼肉拨开，只是瞪了沈知远一眼。而沈知远，那个在他面前有些冷漠的孙子，此刻眼底竟藏着执着和……只有在看向江寻时才会流露的柔软。
沈老爷子眯起了眼睛。
他第一次见到江寻，是在他自己的寿宴上。那时她跟在沈知远身边，低眉顺目，虽然漂亮，但在见惯了各色美女的沈峥眼里，也不过是孙子身边又一个锦上添花的点缀，一个或许很快就会腻味的玩物，他从未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真正放在眼里。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女人，她让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沈知远，做出了毁掉订婚宴、自爆身份、与家族决裂的疯狂举动，她消失半年，回来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更加耀眼，甚至搅和得他寄予厚望的二房长孙沈行安也对她神魂颠倒，今晚更是将这顿年夜饭，变成了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早知道……” 一个狠戾的念头在沈老爷子脑中一闪而过。以他沈峥的手段，在玄州让一个毫无根基的女人“意外”消失，有太多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在她第一次出现在寿宴上时，在她可能成为沈知远软肋时，他就应该……
但这念头只是一瞬，便被更深的无奈和现实压了下去。
来不及了。
现在的江寻，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无名小卒，她现在是小有名气的律师，在名诚律所有了一席之地，今晚更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和战斗力。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已经打上了沈知远和沈行安两人争夺的烙印，牵一发而动全身。动她，引发的后果将难以预料，尤其是可能会彻底激怒和逼走沈知远。
沈老爷子的目光再次落到沈知远身上，看着他面对江寻与面对家人时截然不同的神情，一个念头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破局的关键，或许不在那些报表、项目或者股东身上，而就在这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女人身上！
公司现在内忧外患，沈行安显然不足以应对郭永昌那条老狐狸和京市的资本。能稳住局面，甚至反败为胜的，只有沈知远。而能撬动沈知远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的，放眼全世界，恐怕也只有这个叫江寻的女人了。
只要她能点头，只要她愿意劝说，甚至不需要她劝说，只要她重新回到沈知远身边，沈知远或许……就会愿意重新为沈家效力。
想到这里，沈老爷子心中因江寻而起的怒火和杀意，被一种充满算计的理智所取代。他纵横商海数十年，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和利益交换。
他看着江寻，眼神深处不再仅仅是厌恶，而是开始评估她的“价值”，思考如何能将这把“双刃剑”，为己所用。
他缓缓放下筷子，脸上紧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几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模糊的打算。
沈老爷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凉透的茶汤有些苦涩，却让他的头脑格外清醒起来。
饭后，佣人前来低声传话，说老爷子请江小姐书房一叙。江寻与沈知远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跟着佣人上了楼。
沈老爷子的书房位于老宅二楼最里间，推开厚重的门，一股墨香扑面而来。书房很宽敞，四面皆是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柜，塞满了各种线装古籍和精装烫金封面的书籍，更像一个私人图书馆。地上铺着厚厚的中东地毯。一张紫檀木书桌居于中央，背后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此刻窗帘并未完全拉拢，能窥见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烟火。
沈老爷子就端坐在高背扶手椅后。
江寻走进来，并未像之前那般低眉顺目。她姿态从容，甚至有几分好奇，目光扫过书房内的陈设——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的瓷器古玩，以及书桌上那方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端砚。
她像是在参观一个有趣的博物馆，而非面对一个能决定她命运的审判者。
沈峥将她这番打量尽收眼底，心中“此女必有图谋”又加深了几分。他反而松了口气，有目的的人，才最好掌控。
“坐。”沈老爷子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声音听不出喜怒。
江寻优雅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颔首：“爷爷叫我来，有什么事？”
沈峥没有绕圈子，眼睛直视着江寻，开门见山：“江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知远心里还有你，他也只听你的。”
江寻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沈老爷子继续道：“沈家现在需要他回来，只要你劝动他，让他安心回公司做事，之前的一切，我可以既往不咎，至于你，有什么条件，可以尽管提。无论是钱，还是资源，或者在玄州律所更好的发展，沈家都可以满足你。”
江寻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爷爷，如果是这件事，那我恐怕爱莫能助。”
沈峥眉头一皱。
江寻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我现在是行安的女朋友，我们感情很好，我是要嫁给行安，做沈太太的。您想啊，要是知远他回来了，以他那个性子，还有我们之前那段……我这日子还能过得安生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说贴心话，“所以啊，爷爷，为了沈家的和睦，也为了我自己的将来着想，我不仅不会劝他回来，我还会劝他，早点回海外去发展才好呢！他有能力，有手段，在哪里不能出头？何必留在玄州，看着也……怪尴尬的，您说是不是？”
她这番话，完全站在了自己的“立场”和“未来沈太太”的角度，把沈老爷子给出的利益诱惑挡了回去，反而将了他一军。
沈峥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江寻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甚至还反过来劝他放沈知远走！他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冷了几分：“江小姐，做人要识时务，也要看清大局。没有沈家，你以为行安能给你什么？而沈家若是倒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江寻眨了眨眼，一脸“不解”：“爷爷，您这话说的，行安现在不是把公司打理得很好吗？我相信他的能力，再说了，就算……就算沈家真的有什么困难，那不是还有您，还有各位叔叔伯伯在吗？怎么也轮不到我一个还没过门的孙媳妇来操心大局呀。”
沈老爷子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怒火翻腾，却又不得不强行忍耐。他知道，这女人比他想象的更难缠。
“你以为我沈家是这么好嫁的？我若不同意，行安的下场也不过和知远一样，远走海外！你倒不如把算盘打到你的事业上。” 沈峥换了个方式，试图找到她的弱点，“沈家能给你的，远超你的想象。财富、地位、人脉……只要你点头，帮助沈家度过这次难关，你就是沈家的功臣，而不是一个空有沈太太名头的被弃之人。”
江寻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挣扎”，她轻轻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爷爷您开出的条件……确实很让人动心，我……我可以考虑看看。”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正是沈知远教她的——留下钩子，让对方觉得有希望，才能争取更多的时间和主动权。
沈峥看着她“犹豫”的样子，心中冷哼，果然还是有所图谋！他自觉已经看穿了江寻的“伪装”，沉声道：“好，我给你时间考虑，但是江小姐，你要记住，机会不等人，沈家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一场谈话下来，看似交锋激烈，实则双方都在试探底线，谁也没有亮出真正的底牌。江寻坚守着沈知远的嘱咐，绝不轻易承诺，而沈老爷子则坚信江寻有所图谋，只是价码还没开到让她满意。
江寻起身告辞，沈老爷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阴鸷，他知道，想通过江寻这条线让沈知远乖乖回来，恐怕没那么简单，他必须拿出更有分量的筹码，或者……做好更坏的打算。
第113章 沈知远 新年快乐
沈家的年夜饭，在压抑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没有温馨的守岁，没有孩童的嬉闹，更没有辞旧迎新的烟花，碗筷一撤，沈琳、沈浩这些小辈就如同挣脱牢笼的鸟，相约奔赴城里的夜场。
江寻从沈老爷子的书房下来，便走向玄关，准备告辞。
“寻寻，我送你。” 沈行安立刻上前。
同时，沈知远也一步跨前，挡在了江寻另一侧：“她跟我走。”
两只手同时伸向江寻，气氛瞬间凝固。
“行安！” 二叔沈崇明沉声喝道。
“知远！你给我站住！” 沈崇山也厉声开口。
沈行安被父亲的眼神钉在原地，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松开了手。
而沈知远，只是扫了他父亲一眼，没有开口说话，直接伸手，抓住了江寻的手腕。
“沈知远你放开我！” 江寻“痛苦挣扎”。
沈知远充耳不闻，拉着她，在沈家一众长辈震惊和愤怒的注视下，推开雕花木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将她带到她的车旁，拉开车门，将她“塞”进了副驾驶，然后自己迅速坐进驾驶位，驾车驶离。
车子行驶在离开西郊的路上，江寻透过后视镜，注意到后面跟着几辆车。
沈知远瞥了一眼后视镜：“我的人。”
江寻恍然，随即笑了起来，侧过头看他：“喂，沈知远，你就不问问，你爷爷单独把我叫进书房，都跟我说了些什么？”
沈知远空出一只手，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还能说什么，无非是把你放在他那杆秤上，掂量来掂量去，看看你这个‘筹码’到底有多重，能不能撬动我回沈家。”
江寻撇撇嘴，哼了一声：“你和你那个爷爷，真是一个比一个像老狐狸，精于算计。”
沈知远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他握着她手的力道收紧，话锋一转：“你刚才，抓了沈行安的胳膊。”
江寻失笑：“啊？那不是……演戏需要吗？做戏不得做全套？”
“演戏也不行。”沈知远的声音低沉下来，“以后，肢体接触，能免则免。”
“知道啦，沈总，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带你去放烟花。”
车子停在了一处开阔河滩。冬夜的河风有些寒凉，但河滩上的景象却温暖而明亮。宽敞的帐篷搭在那里，帐篷上缠绕着星星点点的暖黄色灯带，将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周叙和傅斯正带着几个沈知远的手下，在河滩上忙碌着，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烟花，还有烧烤架、食材箱和酒水。
江寻一下车，看到这阵仗，又是惊喜又是疑惑，她快步跟上沈知远，小声问：“你怎么把周叙和傅律都叫来了？大过年的，不让他们在家团圆，陪你在这儿吹冷风？”
沈知远面不改色：“是惩罚。”
惩罚周叙之前“汇报工作不力”，傅斯呢……算是找个由头，把能算作她“娘家人”的朋友叫来。
江寻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心里一暖，不再多问，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朝着河滩那边大声喊道：“周叙！傅律！”
周叙和傅斯闻声抬头，笑着朝他们招手。
傅斯看着奔跑过来的江寻，对着走到身边的沈知远调侃道：“沈知远一回来就是不一样，前几天在律所见你，还是个雷厉风行的大律师，今天就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似的。”
江寻已经跑到了近前，听到这话，笑嘻嘻地反驳：“傅律，律所都放假了！还不准我做几天小孩子嘛？再说了，过年不就是该这样吗？”
她说完，就兴致勃勃地跑去和周叙还有那些手下一起，研究摆放那些形状各异的烟花了。
沈知远走到傅斯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拿起一罐啤酒打开。
傅斯也坐下，看着他，感慨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之前真以为你心灰意冷，不打算回来了。”
沈知远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目光追随着不远处那个雀跃的身影，淡淡道：“回来几天了，再不回来，她真成我嫂子了。”
傅斯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
夜色渐深，河滩上的热闹却刚刚开始。周叙带着人点燃了第一波烟花，绚烂的光束呼啸着冲上夜空，炸开成一片片璀璨的花海，映亮了每个人的笑脸。江寻像个孩子一样，在烟花下兴奋地尖叫、跳跃，还非要自己亲手去点引线，被沈知远紧张地护在身后。
除了烟花，周叙他们还准备了许多东西。有露天电影，有热闹的音乐，有桌游，有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有成箱的酒和香槟。
江寻和周叙还有几个年轻手下玩起了游戏，输了的人要么喝酒，要么被要求在烟花下跳舞，笑闹声此起彼伏。
沈知远和傅斯就坐在帐篷前的椅子上，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他们打闹，温暖的篝火在一旁跳动，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沈知远看着眼前这喧闹的景象，眼神有些恍惚，他轻声对傅斯说：“我好像……没有这么热闹过。”
傅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有她在，以后……年年都会这么热闹。”
沈知远笑了笑。
傅斯看着在人群中笑得没心没肺的江寻，忍不住感叹：“说起来，她身世比谁都可怜，从小活得那么艰难。可那些经历，好像从来没在她心里留下过真正的伤疤。她总是这么开朗，阳光，好像没什么烦恼，无忧无虑的，真不知道她的心脏得多么强大，才能长成这样。”
沈知远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江寻身上：“或许……不是因为她强大，而是她得到的爱更多，苏晚给了她所有，就连讨厌她的裴瑾都像兄长一样护着她，后来……她活在爱里，在爱里长大的，所以那些恶意，没能真正侵蚀她。”
沈知远伸出右手，摊开看着自己的手掌，笑着说：“她时至今日遇到最大的坏人，可能就是我……我以前，对她挺残忍的……我唯一动手打过的女人就是她……可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傅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后面，你有什么打算？”
沈知远看向远方的夜色：“回沈家，不做棋子，做执棋人。”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正拿着烤串追着周叙跑的江寻，眼神化作一片温柔，“然后，给她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沈知远的人，我要用‘沈太太’这个身份，把她禁锢在身边，也让所有觊觎她的人，彻底死心。”
就在这时，周叙他们卡着时间，点燃了最大的一筒烟花，引线燃尽，巨大的光柱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天而起，在夜空最高处轰然绽放，化作一片华丽无比的金色瀑布，璀璨夺目，照亮了整个河滩。
江寻站在漫天华彩之下，仰着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转过身，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帐篷这边用力地大声呼喊：
“沈知远——新年快乐——！”
“傅律师——万事如意——！”
“周叙——前程似锦——！”
她的声音清脆而充满活力，穿透了烟花的爆裂声和周围的喧闹，清晰地传到沈知远和傅斯耳中。
沈知远和傅斯相视一笑，同时举了举手中的酒罐，回应着她的祝福。
烟花还在继续，河滩上的欢乐也在继续。江寻和周叙又开始研究新玩法，沈知远偶尔会被江寻拉起来参与他们的游戏，笨拙地尝试，引来大家哈哈笑。
就连平时不敢随便嬉笑的手下，今天也很没有规矩的在一起互相亲切的问候祖宗。
这个除夕夜，在这片空旷的河滩上，没有家族的束缚，没有过去的阴霾，只有朋友，有爱人，有烟花，有美酒，有笑声，有一种名为“温暖”和“团圆”的气息在静静流淌。
对沈知远而言，这是他生命中从未有过的，真正意义上的“年”，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身边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温暖闪耀的女人——江寻。
天尽明，沈知远背着江寻上楼的时候，江寻趴在沈知远背上迷迷糊糊的说：“沈知远，新年快乐啊……以后的每一年，我都这样陪着你……”
第114章 沈知远要出国
初四的中午，江寻还沉浸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沈知远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要走了……有点舍不得……你好软，好香……”
那声音太真实，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江寻倏地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侧过头，看向枕边的沈知远。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面容平静，完全不像是刚刚说过话的样子。
江寻揉了揉睡得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自嘲的嘟囔：“沈总，我真是被你折腾得太狠了，都出现幻听了……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你要走。”
她话音刚落，沈知远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眸里没有刚醒的朦胧，反而一片清明，显然醒了有一会儿了。
他笑着侧身支起头看她：“哦？幻听？还听见我说什么了？”
江寻看着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老实地回答：“没……没听太清，好像就说要走了。”
沈知远长臂一伸，将她重新揽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字一句地重复：“我明明还说……舍不得你，你好软，好香……”
江寻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睡意全无：“啊？不是幻听？！你真要走？去沈家还是去公司？晚上回来吗？”
沈知远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出国。”
“出国？！”江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一下子从他怀里坐了起来，薄被滑落，露出光滑的肩头，“为什么？！你那天晚上不是说好了不走了吗？！”她气得捶了他一下，“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一早就去找我晚姐过年！呸，骗子！”
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沈知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语气依旧平静，解释道：“只是去一段时间而已，处理一些手续，也给那边……施加一点压力。”他捏捏她的小手，“更重要的是，得回去一趟，让沈家那些人，尤其是老爷子，真切地感受到失去’的危机感。”
江寻撇撇嘴，情绪低落下来，小声嘟囔：“你这是在给他们制造危机感吗？你这是在给我制造分离焦虑症……行吧，什么时候出发？我送你去机场。”
“送我就不用了。”沈知远抚摸着她的头发，“我大哥会去送机的，他得亲眼看着我上了飞机，才能安心。”
江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说他到底是真傻还是真傻？老爷子那态度，连我这个外人都看明白了，是铁了心要让你回来稳住局面，他怎么就还沉浸在自己是继承人的白日梦里呢？你们沈家那点聪明，是不是都集中遗传到你一个人脑子里了？”
沈知远被她的话逗得低笑一声，解释道：“可能不是傻，是前面十几年，被我打压得太狠，潜意识里不愿意接受现实，也需要一个‘我彻底离开的仪式来麻痹自己。”
“那你走了，你爷爷肯定还会找我。”江寻靠回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睡衣扣子上画着圈，“我该怎么回他？”
沈知远搂紧她，冷静的说：“你不是一直说，想做沈太太吗？那就让他知道，你想做沈太太。至于这个沈，是沈行安的沈，还是我沈知远的沈……”他有些诱骗的意味，“让他自己去掂量，去选择。”
江寻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呢？你的条件就这么简单？只要我暗示想嫁给你就行了？”
“我的条件？”沈知远轻笑一声，“我要他手里的股份，以及集团的控制权，他同意，励峥集团就还姓沈，我回去替他稳住江山，他不同意，励峥集团执行董事换人，”他眼神微冷，“我就用我在海外积累的一切，自己再打造一个商业帝国出来，到时候，玄州还有没有他们什么事，可就难说了，而你……”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无论如何，都会是我的沈太太。”
江寻听着他霸气十足的话语，心里又是悸动又是酸涩，离别在即，不舍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手指不安分，顺着他睡衣的缝隙，慢慢滑了进去，指尖在他紧实滚烫的胸膛上流连，感受着他逐渐加快的心跳。她的动作缓慢又挑逗，划过他的腹肌，继续向下……
沈知远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肌肉紧绷。他猛地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声音变得警告又压抑：“江寻，你……”
江寻抬起迷离的眼眸，里面水光潋滟，天真又极尽诱惑的神情，红唇微启：“我……怎么了？”她另一只手也攀附上来，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住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沈知远……我要在你走之前，把你榨干……”
沈知远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扯过被子，将两人彻底笼罩在黑暗与燥热之中。
“江寻，这是你自找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卧室化作了原始的战场。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只剩下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交缠的身影。狂风暴雨般的索取。低沉的吼声，破碎的喘息，肌肤相亲的黏腻声响，交织在一起。
床头柜上，沈知远的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显示着数条来自沈行安的未接来电，执着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无人理会。
这场激烈的纠缠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停歇。江寻体力透支，带着一身暧昧红痕，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沈知远起身，看着镜子里自己胸膛、后背甚至肩头那一道道被她情动时留下的抓痕和齿印，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他拿起手机，忽略掉沈行安的未接来电提示，穿好衣服，临走前，他回到床边，俯身在江寻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
他低声说完，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家。
第115章 落地之后的通话
国际出发航站楼外，沈行安倚在车边，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了一半，神色有些焦躁。
当他看到沈知远拖着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走来时，立刻掐灭了烟，脸上堆起惯有的温和笑容迎了上去。
“知远，来了。”他伸手想去接沈知远的行李。
沈知远脚步未停，略一侧身，避开了他的手，打了声招呼：“大哥。”
沈行安的手僵在半空，尴尬着收回，目光落在沈知远疲惫的脸上，关切地问：“怎么这么久？打你电话也不接，还以为你临时改变主意不走了。”
沈知远闻言，抬手随意地扯了扯毛衣的领口，动作间，脖颈靠近锁骨的位置隐约露出几道暧昧的红痕，像是被指甲抓过的印记。他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没什么，昨晚被家里那只野猫挠了一下，不放心，去医院打了针疫苗，耽误了点时间。”
沈行安眼神微动，好像明白了他话里的暗示，干笑两声：“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随后他试探着问，“真的……决定走了？其实爷爷他……”
沈知远打断他：“哪能不走啊？大哥。现在公司是你说了算，沈家也是你说了算。你想让我走，我哪里还留得下？哦，对了，大哥，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还是趁早和阿寻分手吧。”
沈行安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沈知远耸耸肩，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公司现在内忧外患，爷爷对你……似乎也不太满意。除非你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业绩，真正地把沈家牢牢抓在手里，向所有人证明你不比任何人差。否则，你和阿寻，是不会有结果的。” 他拍了拍沈行安的肩膀，“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走了。”
说完，他也没看沈行安变得难看的脸色，拖着行李箱，潇洒地转身走向安检口。
沈行安看着沈知远的背影，紧紧攥住了拳头。他胸口起伏，一股被轻视的怒火在心底燃烧：“沈知远！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好！你等着！我非要做出一番业绩，让爷爷，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沈行安，绝不比你沈知远差！”
已经走进机场大厅的沈知远，透过玻璃幕墙，瞥了一眼外面那个愤懑的身影，嘴角露出讥讽。
“废物。”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去吧，尽情地去做出一番业绩吧，你不干点蠢事，不把局面搅得更乱，我怎么……回来，拿到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德国机场，阳光透过廊桥玻璃，有些刺眼。
沈知远打开手机，瞬间涌入几条信息。他一边随着人流往外走，一边快速浏览。
浏览完，没有看到想看的消息或者未接，立刻给江寻打去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江寻迷迷糊糊的声音，软糯得像刚睡醒的猫。
沈知远一愣，算了下时差。
他皱眉：“你不会……还在床上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江寻似乎是在确认状况的窸窣声，她理直气壮地承认：“哦……好像是，你到了？”
“嗯，刚落地。赶紧起床，吃点东西。”
“动不了……”江寻的声音有些委屈，开始控诉，“人家腰疼……腿也疼……胳膊也酸……浑身跟散了架一样……都怪你……”
沈知远默默地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腰，想起昨晚离别前的疯狂，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反驳：“江律师，你讲点道理，明明出力的人是我好吗？我的腰现在都要断了……”
江寻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哦，那我就是故意的。这样你就没力气在外面乱来了。我知道，国外风气比较开放，而且……沈总您有前科！”
沈知远被她这小心思逗笑了，低声道：“看来昨晚还是对你下手太轻了，应该让你三天下不来床才对。” 他笑，然后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哦，对了，正事。如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沈家任何人，不管是我爸我妈，还是老爷子亲自找你，你都不要单独去见。一定要叫上周叙，让他陪你一起去，知道吗？有个照应。”
“哦，知道啦。”江寻答应着，声音又模糊下去，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沈知远听着她这状态，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柔声道：“睡吧，等睡醒了，记得吃饭，挂了。”
“嗯……”江寻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电话那头便没了声音，大概是又睡过去了。
沈知远笑着摇了摇头，这才挂断了电话。刚收起手机，早已等候在接机口的几名黑衣助理便迅速上前，接过他的行李。
他坐进等候的黑色轿车里，副驾驶上的一位助理立刻递上一个平板电脑，用流利的中文汇报：“boss，欢迎回来，这是您离开这段时间，集团的主要简报和技术进展汇总，另外，关于我们之前关注的励峥集团在东南亚的港口新业务……”
沈知远接过平板，指尖快速滑动，浏览着上面的数据和报告，偶尔出声询问或下达指令。车内，很快只剩下关于市场动向，收购案以及如何不动声色地进一步吸纳励峥集团散股，针对沈行安可能采取的“业绩行动”进行布局的冷静讨论。
第116章 沈知远的父亲
江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看了眼手机，自己竟然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她艰难地爬起来，感觉全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特别是腰腿处的酸软，让她在心里又把沈知远骂了好几遍。
冲了个热水澡，总算感觉活过来一些。她正准备去厨房随便弄点吃的，手机就响了。拿起电话，看到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江寻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江小姐，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
江寻皱眉，立刻辨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沈崇山，沈知远的父亲。
她语气平淡地回应：“伯父？”
显然，电话那边对她的这个称呼怔了一下，随即说道：“江小姐还是叫我沈总或者沈先生吧。”
江寻语气没什么波澜：“嗯，沈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沈崇山直接发出邀请：“出来见一面，见山茶楼。”
江寻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想也不想就要拒绝：“沈先生，我……”
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沈崇山打断了她，语气放缓了一些：“江小姐不用担心，今天找你，只是想和你聊聊知远。”
聊聊沈知远？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我和您儿子已经分手了，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沈崇山立刻抛出一个信息，试图引起她的注意：“知远出国了。”
江寻心中毫无波澜，甚至顺着他的话，用一种巴不得如此的语气说道：“哦，出国了好啊，沈先生还有其他事情吗？没事我就先挂了，沈先生再见。”
说完，不等沈崇山再开口，江寻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沈崇山大概从未被一个小辈如此直接地拒绝，脸色定然不会好看。
江寻看着这个陌生的号码，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最终归于沉寂，但她的心绪却无法平静。
沈崇山不仅仅是沈知远的父亲，他更是给沈知远童年带来阴影的源头之一。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知远生病那晚惊惧的眼神，想起季明意提起沈知远小时候被关禁闭、挨家法，甚至高烧不退也无人问津的往事。更想起他无论多么优秀，在沈崇山面前似乎永远也得不到一句肯定，反而要时时揣度父亲心思，活成一副“端方如玉”、没有自我喜好的模样的压抑。
季澜当然是可恨的，她把对丈夫不忠的所有怨毒，都发泄在了无辜的的沈知远身上，动辄打骂，言语羞辱，将一个孩子应有的快乐和尊严践踏得粉碎。
但细想起来，季澜某种程度上也是个可悲的女人，被困在豪门婚姻的牢笼里，恨着丈夫，却又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家族依附于他，最终心里扭曲，将仇恨转移到了一个孩子身上。虽然江寻绝不会原谅她对沈知远的伤害，但在“理解人性复杂”的层面上，似乎还能找到一丝扭曲的根源。
可沈崇山呢？
江寻皱紧眉头，心里涌起强烈的不解和愤怒。
沈知远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是他自己行为不端，才有了这个“私生子”的存在。是他，让沈知远从出生就背负了原罪，在沈家这个势利的环境里举步维艰。作为一个父亲，难道不应该心怀愧疚，尽力去弥补和维护吗？
可他做了什么？
他非但没有给沈知远丝毫庇护，反而和外人一样，对这个儿子冷眼旁观，动辄斥责打骂，仿佛沈知远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的一个污点，一个不能行差踏错的“工具”。
他亲手将那个本该鲜活、拥有喜怒哀乐的孩子，逼成了不敢流露真实情感、不敢有丝毫违逆、必须用完美面具来伪装自己的“沈家继承人”。
明明沈知远已经那么优秀，优秀到足以成为任何家族的骄傲，可沈崇山给予他的，依然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冷漠。需要时，他是巩固权力的棋子；无用时，或者像订婚宴那样“不听话”时，就可以轻易舍弃，任由他身败名裂，远走他乡。
凭什么？
她无法理解沈崇山的逻辑，无法理解一个父亲为何能对自己的骨肉如此残忍和凉薄。这种源于血缘却践踏亲情的伤害，比季澜那种带着扭曲恨意的虐待，更让她觉得心寒和无法接受。
所以，她没有办法给沈崇山好脸色，甚至连最基本的虚与委蛇都难以做到。
每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想到他对沈知远做的一切，江寻心里涌起的，只有为沈知远感到不值和深入骨髓的心疼。
……
江寻在家里好好休息了几天，转眼就到了律所开工的日子。
这几天，她过得很充实，没有了外界的纷扰，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学习。书房里堆满了各种法律典籍和案例分析资料，她系统地梳理过往的卷宗，研究最新的司法判例，还在线上观看了几场备受关注的公开庭审录像，认真做着笔记。她知道，想要真正站稳脚跟，与沈知远比肩，甚至在未来可能面对的更复杂局面中保护好自己和他在意的人，持续的精进是唯一的途径。
学习累了，她最大的乐趣，就是给远在德国的沈知远打去越洋视频。
而沈知远，似乎极其享受她这种“查岗”。
德国某写字楼的会议室内，气氛严肃。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坐着西装革履的高管，正在就一项关键的并购案进行汇报。沈知远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文件，手指偶尔轻点桌面，似乎在认真聆听。
然而，若有人能看到他放在桌下的平板电脑屏幕，定会大跌眼镜——屏幕上，是江寻笑嘻嘻的脸蛋，背景是温馨的客厅。
手下正在用德语分析数据，沈知远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与此同时，他的耳机里，传来江寻带着抱怨的撒娇：“沈知远，你想我了没有？这都第几天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沈知远面不改色，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压低声音，用中文回应：“想，想得睡不着。”
正在汇报的高管看到boss点头，备受鼓舞，语速更快了。
江寻在那边嘟囔：“你怎么总是在开会啊……比在玄州还忙……国外的饭好吃吗？我跟你讲，我今天新学了一道红酒烩牛尾，看着可好吃了，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沈知远一边听着手下用英语汇报市场风险，一边对着空气低声说：“不想吃牛尾，想吃你。困了就去床上睡，别在沙发上窝着。”
这时，一位总监提出一个问题，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沈知远，等待他的决策。
沈知远抬起眼，扫过众人，用流利的德语指出了方案中的一个潜在漏洞，一针见血，让在座的技术人员冷汗直流，连连称是。
他趁着众人低头记录的空当，又飞快地对着耳机低语：“衬衫扣子，从上往下数，解开两颗给我看看。”
视频那头的江寻瞬间脸红，啐了他一口：“流氓！开会呢，认真点！”
沈知远嘴角上扬，稍纵即逝，快得让抬头的手下以为是自己眼花。他们只觉得今天的boss虽然要求依旧严苛，但似乎……心情不错？偶尔走神的那几秒，眼神也格外柔和。
只有沈知远自己知道，这严肃的会议中，藏着怎样让他乐在其中的“干扰”。
第117章 江寻的疯刻在骨血里
这几天，沈家那边出乎意料地安静。沈崇山没有再打电话来，连之前恨不得天天让她陪着应酬、彰显身份的沈行安，自从除夕那晚之后，也彻底没了消息。江寻乐得清静，正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和与沈知远的远程“连线”中。
早上江寻刚拿好东西准备去律所，苏晚打来了电话，告知她们是下午的航班，晚上就能落地玄州，让她记得去接机。江寻开心极了，挂了电话后就定好了饭店。时间太晚，自己做饭来不及，正好在外面为她们接风洗尘，吃完再送她们回家。
开工第一天，名诚律所的大会议室内座无虚席，洋溢着新年伊始的朝气。主任和几位高级合伙人轮流上台发言，总结过去一年的成绩，展望新年的蓝图，话语间充满了对大家的鼓励和期待。
“新的一年，希望各位同仁继续秉持专业、尽责的宗旨，维护法律尊严，守护当事人权益……”主任慷慨激昂。
江寻坐在人群中，认真听着，感受着这份属于职场的热忱与力量，她真的好喜欢这份工作。
她看了一眼手机，沈知远那边应该是凌晨了，她发了条“我开工了”的消息过去，便将手机调成静音，深吸一口气，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新一年的工作热情之中。
下午，江寻被傅斯叫进了办公室。
傅斯指着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神色有些凝重：“看看这个，上午刚接的委托。”
江寻拿起文件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起。这是一起商业合同纠纷案，委托方是“启航科技”，表面上看是一家独立的创新公司，但背后的实际控制方，赫然是郭永昌旗下重要的投资平台。而被告方，则是励峥集团旗下专注于智能物流的一个子公司“极速速运”。
纠纷的起因，是“极速速运”在沈行安的力主下，单方面中止了与“启航科技”一项关于无人仓储管理系统的关键技术合作，转而采用了一家看似条件更优、实则技术并不成熟的关系户公司，导致项目严重受阻，给“启航科技”造成了巨大损失。
“郭氏的人？”江寻放下文件，有些意外，“给我做？”
傅斯摇摇头，手指点了点那份诉状：“这个案子，你别碰，郭永昌的人找上门，意图没那么简单。案子本身，证据对我们有利，打赢不难，但关键在于，这起纠纷完全是沈行安决策失误、任人唯亲导致的。一旦败诉，不仅仅是赔偿的问题。这会成为一个导火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继续分析：“‘决策严重失误’这个标签会立刻贴在沈行安和现在的公司管理层身上。郭永昌完全可以借此在即将召开的股东大会上发难，质疑沈家的管理能力，动摇其他小股东的信任。随之而来的，很可能是股价震荡，信用评级下调，以及一系列合作方的重新评估……雪球会越滚越大。这看似是一个小案子，背后却可能引发沈氏的生存危机。”
江寻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思索着。她明白傅斯的意思，这不仅仅是法律问题，更是沈家内部权力斗争和外部资本狙击的交汇点。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傅律，这个案子，我们接，也打，但是，却不打死。”
傅斯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我们要在法庭上占据绝对主动，让沈家清晰地看到败诉的后果有多严重，感受到切肤之痛。但同时，不要急于推进到执行阶段，给他们留出反应和补救的时间。”江寻条理清晰地说道，“沈老爷子不是傻子，他肯定已经后悔当初把沈知远逼走了。这次危机，正好可以再推他们一把，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离开了沈知远，沈行安根本撑不起励峥这艘大船。”
她看向傅斯：“我的建议是，您可以先把情况同步给知远，看看他这次……要不要选择回来，以及，他想以什么样的姿态回来。然后，我们再根据他的决定，来调整这场官司的‘火候’。”
傅斯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江寻不仅看到了案子的法律层面，更把握住了背后的权力博弈和沈知远的潜在意图。他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我晚点和知远沟通一下。”
晚上，江寻提前到达机场，将车停在接机区附近，等待着苏晚和裴瑾的航班落地。利用这段空闲，她又习惯性地拨通了沈知远的视频电话。
这次沈知远没有在会议室，视频接通的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是一片空旷的工地，远处能看到施工设备和戴着安全帽的人员。沈知远也戴着安全帽，穿着休闲夹克，看起来风尘仆仆。
“你这又是在哪儿呢？”江寻看着画面里他略显疲惫却眼神专注的样子，忍不住心疼，“要不要这么拼啊？感觉你比在玄州的时候还要忙。”
沈知远调整了一下镜头，让她能看到更完整的场景，解释道：“在考察一块地，准备建新的项目。”他呼出一口白气，德国的夜晚显然很冷，“励峥是个成熟的集团公司，架构稳定，有很多经验丰富的老人和骨干，底下人也都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做。我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做关键决策就行。”
他的语气有些沉重：“但这里不一样。一切都是从零开始，是开拓者，是先驱。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关系到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这点根基，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所以不能有任何闪失，必须我亲自盯着。”他看向镜头里的江寻，“不然你以为，我在外面这一年，真的是在游山玩水吗？我每天……都在拼命工作。”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自嘲：“也只有这样忙起来，连轴转，才能把那些……被你抛弃后的难过、悲伤、不甘心，还有……疯狂的思念，都暂时压下去。”
江寻听着他的话，看着他在异国他乡寒夜里忙碌的身影，有些酸涩，她轻声说：“我知道你责任心重，想做好事情，但我希望你的工作，是你真正热爱的，是你喜欢的，而不是因为一些脸面、名声、职责、权力或者财富，把自己逼得太紧，累倒了怎么办？”
沈知远听着她的关心，面容柔和下来，他对着镜头，很认真地说：“我是在挣钱养你，我想给你我一个更稳固的未来，想让你永远有所依靠，想让自己成为你最后的的底牌，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这当然是我喜欢做的事情。”
江寻被他这番直白又深情的话击中心扉，脸上泛起红晕，却又带着一点不安，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可是……你这样飞得太高太快了，我怕我追不上你啊，沈知远，你……稍微等等我嘛，等我变得再好一点，再强一点。”
沈知远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一个笑容在他脸上绽开，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他对着镜头，郑重地点头：“好。那我飞慢一点，等你。然后，我们一起，飞得更远。”
挂断电话后，沈知远并没有立刻回到考察工作中。他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德国冬夜清冷的星空，心里却翻涌着滚烫的思绪。
江寻……她真的是一个像野草般坚韧的女人。心里一旦认定了目标，就会一往无前。她能忍受屈辱、恐惧，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哪怕是强加给她的困境，她也能奋力挣扎，将其转化为属于自己的力量和成长。
在不确认她自己的心意时，她会勇敢地拒绝、逃离，可一旦确认了对他沈知远的心意，她立刻把爱转化为控制欲和占有欲，她会想要变得更好，渴望成为能够保护他、与他并肩的人。
这样的江寻，真的只是江寻吗？
沈知远笑笑，她不是……当初被她吸引是因为她就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内心里藏着同样的疯魔与偏执，只是她的表现形式不同。
她能在自己、裴瑾、苏晚这些“不正常”的人中间，始终保持着她那份独特的清醒和温暖，这本身难道不是一种更极致的“疯”吗？
她的疯，不显山不露水，却刻在骨血里，刻在每一次无言的支持和行动里，更刻在她那看似柔软、实则无比强大的爱里。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转身，走向等待着他的团队。
为了那个说要和他一起飞得更远的人，他必须把眼前的基石打得更加牢固。
第118章 苏晚怀孕 路丞一起来了
“晚姐——！”江寻一眼就从出闸的人流中看到了苏晚和裴瑾，她张开手臂就朝着苏晚飞奔过去，想像以前那样给她一个结实的熊抱。
然而，还没等她蹿到苏晚身上，旁边突然伸出一条手臂，把她往旁边一拉。江寻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不稳，一头就撞进了一个怀抱里，额头重重磕在对方的肩膀上，撞得她眼前冒了几颗金星。
“唔……”江寻被撞得有点发懵，只听耳边传来一个年轻又急切的声音，不停地喊着：“江寻姐……江寻姐你没事吧？”
这声音……江寻皱着眉，捂着额头从对方怀里挣脱出来，抬头一看，果然是路丞那张带着点痞帅又此刻写满无辜的脸。她赶紧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心脏怦怦跳——还好，只看到裴瑾揽着苏晚，两人正看着他们这边忍俊不禁，并没有那个黎先生的身影。江寻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没好气地捶了路丞一下：“路丞你干嘛！吓死我了！”
跟路丞匆匆打了声招呼，江寻再次转身，又要扑向苏晚，分享久别重逢的喜悦。
“哎哎哎！别扑！”路丞眼疾手快，又一次拉住了江寻的胳膊，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宣布道，“我苏晚姐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她怀孕了！你可不能毛手毛脚的！”
“怀……怀孕了？！”江寻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猛地转头看向苏晚，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真的吗晚姐？！我们……我们有孩子了？！啊——！太好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哪里还管路丞的阻拦。她无比激动地上前，轻轻抱住苏晚，然后兴奋地抱着苏晚原地转了两个圈！
“江寻你个蠢货！快把她放下来！”裴瑾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急得直跳脚，恨不得上去把江寻扒拉开。
苏晚也被她转得有点晕，但脸上却带着纵容和温暖的笑意。
江寻才不管他们怎么跳脚呢，此刻她完全沉浸在与苏晚共享的喜悦世界里。只有她最清楚，看似冷清的苏晚，内心深处对拥有一个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有着多么深的渴望。
这个孩子，对苏晚来说，是救赎，是新的希望。
抱够了，转够了，江寻才把苏晚放下来。她看向一旁脸色还没缓过来的裴瑾，连珠炮似的发问：“都怀孕了，怎么还坐飞机回来？多辛苦啊！什么时候办婚礼？必须得大办！我要当伴娘！”
裴瑾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某个没良心的说好了去又没去，你晚姐不放心你。行了，外面冷，先上车再说。”
江寻吐了吐舌头，赶紧搀扶着苏晚的手臂往外走，那架势，比裴瑾还要紧张。
后面，路丞笑嘻嘻地揽住裴瑾的肩膀，看着前面那两个亲密无间的女人，凑到裴瑾耳边，用很小的声音说：“裴哥，我怎么觉得……你像个备胎啊？”
裴瑾咬着后槽牙，阴恻恻地拿出手机：“再废话，我立刻给黎先生打电话，让他看看你现在在哪儿。”
“别别别！哥！我错了！我闭嘴！我什么都没说！”路丞瞬间认怂，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状。
一行人到了江寻提前定好的饭店包房。江寻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大部分都是苏晚平时爱吃的，还特意叮嘱了几个口味清淡、营养均衡的孕妇餐。
饭桌上，江寻拉着苏晚的手说个不停，还不时好奇地伸手去摸摸苏晚依旧平坦的小腹。
苏晚被她摸得有点痒，拍开她的手：“摸什么摸，才一个多月，什么都摸不出来。”
江寻理直气壮：“摸摸怎么了？我好奇嘛！这可是我儿子！”
裴瑾给她夹了块排骨，试图让她安静点：“老实吃饭，那谁……沈知远呢？怎么没一起来？”
江寻正给苏晚盛汤，随口回道：“他啊，出国了。”
苏晚闻言皱起了眉头，语气有些不满：“又走了？他这什么意思？把你一个人丢下？”
在她看来，沈知远这行为相当不靠谱。
路丞在一旁啃着鸡翅，含糊不清地帮腔：“就是，没责任心呗。”
江寻赶紧替沈知远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是真的有重要的工作要处理，我们每天都通视频的！他不是跑了，是去给我挣钱去了！”
苏晚看她这副维护的样子，脸色才缓和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江寻这才有空问路丞：“对了，你怎么也跟着来了？黎先生呢？没一起？”
路丞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语气有些敷衍：“他啊，去国外了。”
“你怎么没一起去？”江寻好奇。
路丞撇撇嘴，语气有点郁闷：“不想去。”
江寻看他脸色不太对，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裴瑾的脚，用眼神询问。裴瑾凑近她，压低声音说：“估计是吵架了，前两天有个叫什么阿昭的，到镇上来找黎先生，小路跟黎先生大吵了一架，把黎先生气得提前走了，他就赌气，跟着我们回玄州了。”
江寻恍然大悟，原来是“情敌”出现，小情侣闹别扭了。她赶紧试图活跃气氛，给路丞夹了块他爱吃的糖醋里脊，哄着他：“路丞啊，打算在玄州待多久啊？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反正你裴哥最近没事，让他带你好好在玄州转一转，别客气，你裴哥有钱！”
路丞眼睛一亮，立刻看向裴瑾，有点跃跃欲试：“哥，我听江寻姐说，你是做模特的？在玄州还做点酒水生意？你们公司还招人吗？你看我怎么样？我这身材，能做模特吗？是不是还得再练练？你能不能把你那些身材管理师、健身教练借我用用？”
“模……模特？”裴瑾拿着杯子的手一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旁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明显在憋笑的江寻，苏晚也忍不住别过脸，用手掩着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路丞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眨巴着一双无辜又清澈的大眼睛：“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裴瑾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着路丞：“行，明天我就带你去我工作的地方好好参观学习一下，到时候……你可别吓得掉头就跑。”他想了想说，“模特你就别想了，我怕黎先生知道了，会揍你，你先跟着我观摩学习一阵子吧。”
路丞完全没听出裴瑾话里的深意，还挺高兴，用力点头：“哦！行！谢谢哥！”
就这样，四个人在一种欢快、热闹又带着点小小“误会”的氛围中，吃完了这顿接风宴。
路丞是个闲不住的，一直滔滔不绝地讲着他们在小镇上过年的各种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江寻想起什么，好奇地问路丞：“对了，你这次带黎先生回去，三姑她们没问他是谁啊？”
路丞满不在乎地往嘴里塞了块水果，含糊地说：“问了啊，我就说是我老板，对我特别照顾，所以带他回家过年，反正他们看老大那气场，也没敢多问别的。”
第119章 沈 郭 初次交锋
几天后的上午，名诚律所的会客室内。
傅斯作为主办律师，坐在主位，气定神闲。他身旁坐着助理打扮的江寻，她低着头，专注地记录着。
他们对面，坐着郭氏旗下“启航科技”的代表，一位姓王的副总，他面色严肃，眼神锋利，气势不小。
另一侧，则是励峥集团的法务团队，由法务部总监张铭带队，另外还有两名资深法务专员。张铭脸上带着职业笑容，但眉宇间却透着无奈。他清楚地知道，这个案子证据对公司极为不利，完全是沈行安总经理决策失误、程序不当造成的硬伤。今天这场所谓的“调解”会面，很大程度上是走个过场，给上面一个交代，也顺便探探对方的底线。
“傅律师，王总，”张铭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首先，对于此次合作中出现的不愉快，我们励峥集团深表歉意。我们非常理解贵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和困扰。我们此次前来，是抱着最大的诚意，希望能够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避免将此事诉诸公堂，耗费彼此的时间和精力。”
王总冷哼一声：“张总监，诚意不是靠嘴上说的。我们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前期研发几乎全部完成，就等着项目上线。结果呢？沈总一句话，说终止就终止，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转头就把项目给了别家！这不仅仅是损失的问题，这是对我们专业能力和公司信誉的严重侮辱！友好协商？可以，前提是你们必须承认错误，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全部违约责任，并赔偿我们因此造成的全部预期利益损失！”
张铭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试图缓和：“王总，您看，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已经不小，预期利益损失的认定标准可能存在一些争议，计算起来也比较复杂。我们是否可以考虑一个更……更具操作性的赔偿方案？比如，在违约金的基础上，我们愿意在未来其他的项目上，给予贵方优先合作权，或者……”
“不必了！”王总直接打断他，态度强硬，“我们启航科技不缺项目。我们要的是一个公道，是一个态度！如果贵公司连自己犯下的错误都不敢正面承认和承担，那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法庭上见分晓吧！我相信法律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裁决。”
傅斯适时地开口：“张总监，从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来看，包括往来邮件、会议纪要以及贵方单方面发出的终止合作函，都清晰地表明，贵方在此次事件中确实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且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王总提出的诉求，在法律框架内是站得住脚的。如果进入诉讼程序，贵方败诉的风险极高，届时需要承担的，可能不仅仅是王总现在提出的这些了，还包括诉讼费用、以及……由此可能引发的其他连锁反应。”
张铭和他身边的法务专员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傅斯的话，句句戳中要害。他们何尝不知道败诉风险极高？但上面给的压力是尽量调解，减少负面影响。
张铭深吸一口气，做最后的努力：“傅律师，王总，请相信，我们绝对有承认错误和承担责任的诚意。只是赔偿金额方面，是否可以再……”
“没有商量的余地。”王总斩钉截铁，“要么按我们的条件赔偿和解，要么，我们就法庭上见。看看是励峥的面子重要，还是法律的判决重要。”
会客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励峥的法务团队面色凝重，他们知道，这次调解已经失败了。对方寸步不让，而己方手里几乎没有可以谈判的筹码。这是一个注定要输的官司，他们今天的到来，更像是一场徒劳的挣扎。
江寻在一旁安静地记录着，将双方的姿态和话语尽收眼底。这一切，都如同她和沈知远、傅斯预料的那样在发展。她低着头，在笔记本的空白处，轻轻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江寻立刻迫不及待地给沈知远拨去了视频电话。响了七八声，视频才被接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屏幕里一片模糊的景象，然后镜头被拿稳，沈知远那张俊美却带着浓重睡意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他似乎是被吵醒的，头发凌乱地翘着几缕，眼神迷离，有些慵懒。
更重要的是——他没穿衣服！
镜头角度刚好将他光裸的上半身框了进来，结实的胸肌、线条分明的腹肌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色泽，上面似乎还有几道……她昨晚在视频里“远程指挥”他挠出来的浅浅红痕？
江寻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原本要汇报正事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屏幕里那副活色生香的“美男初醒图”。
沈知远显然还没完全清醒，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看到屏幕里江寻那副快要流口水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刚睡醒有些沙哑。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仰头喝水。几滴水珠顺着他微仰的下颌滑落，流过滚动的喉结，沿着锁骨的凹陷一路向下，蜿蜒过胸肌，最后没入腹肌的沟壑之中……
“沈总……”江寻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热，她捂着鼻子，声音都变了调，“我……我买明天的机票飞过去找你吧！你这样子……也太他妈诱人了！我不放心！非常不放心！”
沈知远被她的话彻底逗醒，笑意加深，他放下水杯，不紧不慢地拿起旁边一件深蓝色的丝质衬衫穿上，手指灵活地系着纽扣，遮住了那片“惹是生非”的风景。
“不逗你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江寻眼睁睁看着美景被遮住，哀嚎一声：“沈总！你怎么穿上了！我还没看够呢！”
“不行，”沈知远系好最后一颗纽扣，整理着袖口，语气一本正经，“怕某个小色狼看得忍不住，回头去撩别人泄火。”
江寻对着屏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才想起正事，努力把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甩出去，正色道：“说正事！刚才傅律和启航的人，跟公司的法务见面了……”她把会客室里的情况，包括沈氏法务的无力、郭氏代表的强硬态度，都详细地说了一遍。“……情况基本就是这样，沈总，后面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等着开庭吗？”
第120章 江寻的占有欲
沈知远此刻已经彻底清醒，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靠在床头，开始分析：
“这个案子，励峥败诉是大概率事件。证据链完整，沈行安决策程序瑕疵明显，对方又是蓄谋已久。张铭他们去调解，无非是走个过场，或者说，是爷爷还想做最后的努力，看能不能用点别的好处把这事压下去，避免对沈行安和励峥声誉造成公开打击……但郭永昌要的就是公开打击，他不会接受私下和解，他需要这个判决结果，作为在股东大会上向沈家发难的武器。”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沈知远总结道，“等沈家，或者说等我那位父亲和爷爷，主动来联系我，他们现在应该比我们更着急。”
江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等他们来求你回去？”
“可以这么理解。”沈知远语气笃定，随即，他抛出一个信息，“而且，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牌，郭永昌背后倚仗的是京市的资本，刚好，我前几天联系了黎明泽。”
“黎明泽？”江寻一愣，“啊？你说你联系了黎先生？裴瑾说黎先生也去了国外，不会是……和你在一起吧？”
“见过一面。”沈知远轻描淡写。
“见过一面？！”江寻的音调瞬间拔高，警惕十足，“在哪见的？你们做什么了？不行不行！沈总，我觉得你有点危险！你不要和他做这样的交易！那个黎先生一看就……就挺邪性的，万一他觊觎你的肉体和美色怎么办？我不同意！”
沈知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脑回路和强烈的占有欲逗得噗嗤一笑：“江律师，刚才谁说我恋爱脑来着？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这是防患于未然！”江寻理直气壮，“你想想路丞！黎先生连路丞那个傻不拉几的都能下的去手，你这款的他肯定更喜欢！不行，你还是想想别的办法，不要让他帮忙！你这么厉害，肯定会有其他办法的！”
沈知远看着她焦急的样子，不由失笑，耐心解释道：“你想什么呢？当然是拿实实在在的生意和他做交换。不是请他帮忙，是公平交易。我们在欧洲的一些项目，他的资本也想介入，而我们，恰好需要他背后在京市的人脉，来制衡郭永昌。这在商业上叫资源互补，再说了，”他语气带着点无奈，“他身边带着人呢。”
江寻这才稍微放心，但八卦之魂又燃起了：“带着人？带着谁啊？那个叫阿昭的吗？长的好看吗？有路丞……啊呸！有裴瑾好看吗？我跟你说，裴瑾是我见过的人里面，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最好看的一个了！”
沈知远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哭笑不得，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个阿昭……长相还可以，气质比较冷。没你好看。”他熟练地避坑。
“哎呀，别打岔！”江寻追问，“他们看起来怎么样？他们……”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阿昭？路丞跟着裴瑾他们回玄州了？”沈知远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对啊！我听裴瑾说，路丞跟黎先生大吵了一架，就是因为那个阿昭找上门了，路丞现在可受打击了，最近迷恋上了裴瑾那个工作，天天跟着他哥在酒吧里混，玩得可嗨了，学得有模有样，你下次要是有机会跟黎先生通话，跟他说一声，他要是再不来把人哄回去，路丞就真要在裴瑾的‘教导’下彻底‘下海’了！”
沈知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好，我知道了，有机会我会‘委婉’地提醒他一下。”
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助理小何的声音响起：“江律，您要的资料准备好了。”
江寻赶紧对手机说：“我助理来了，先挂了啊。”
沈知远却在那头说：“等一下。”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声音低沉，“我想你了。”
江寻心里一甜，看着小何推门进来，她非但没害羞，反而一把拿起手机，将屏幕对着刚进来的小何，大声介绍道：“小何，来，正式介绍一下，屏幕里这个帅得人神共愤的男人，是我男朋友，沈知远！”
小何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看着屏幕里那个即使穿着睡衣也难掩贵气和英俊的男人，愣了一下，赶紧红着脸打招呼：“沈……沈先生好！”
沈知远在屏幕那头也微笑着颔首示意。
江寻又把手机转回来，当着助理的面，对着话筒声音清脆又霸道地喊：“沈总！我也想你啦！你在外面给我老实点啊！不许沾花惹草！听见没？挂了！”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助理小何看着自家上司这一系列操作，目瞪口呆，最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江律……您……太霸气了吧！”
而远在德国的沈知远，看着已然变黑的手机屏幕，回味着江寻最后那霸道又可爱的宣言，唇角无法抑制地高高扬起，低声失笑，喃喃自语：“比我占有欲还强……真是……”他摇了摇头，眼底却漾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思念，“……好想回去啊。”
第121章 法律援助案件
第二天，律所来了一位特殊的委托人。
委托人是一位名叫林秀云的中年妇女，她的丈夫赵建国是一名建筑工人，半年前在为一个名叫“鼎盛装饰”的包工头工作时，从高处脚手架跌落，重伤瘫痪。“鼎盛装饰”的老板王鼎盛咬定赵建国是酒后违规操作，不仅拒绝赔偿，还反诉赵建国损坏了昂贵设备。
一审中，由于缺乏直接证据证明雇佣关系和工作现场情况，加上王鼎盛伪造了所谓的“安全协议”和“证人证言”，林秀云败诉，面临巨额赔偿和丈夫高额的医疗费，生活陷入绝境。她辗转找到名诚律所，但几乎所有律师看过卷宗后都认为翻案希望渺茫，二审基本是走个过场。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主任和几位合伙人都在摇头。
“江律师，你的同情心我们理解，但这个案子……一审证据对我们太不利了。对方准备的证据很充分，那个所谓的安全协议上的指纹经过鉴定确实是赵建国的，虽然我们怀疑是被诱骗按下的，但无法证明。现场唯一的证人是王鼎盛的亲戚，证词一边倒。二审想翻盘，难如登天。”主任语重心长的说。
江寻看着手中林秀云丈夫躺在病床上、眼神绝望的照片，以及林秀云那双布满老茧和泪水的手，心里堵得难受。
她想起了沈知远说过的话：“有时候，看似绝境的棋，换个角度，或许能找到一线生机。关键在于，你敢不敢下，以及，能不能找到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支点。”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主任，各位，这个案子，我想接。我知道胜算不大，但我觉得还有调查的空间。一审的焦点一直在雇佣关系和事故责任上，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寻找新的突破口。请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最终败诉，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看着她眼中的执着和勇气，主任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江寻，这个案子就交给你负责。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接下案子后，江寻和助理小何立刻投入工作。她们反复研究一审卷宗，发现疑点重重：
“安全协议”的签署日期模糊，且是在一个非正规的小打印店制作，格式极不规范。证人是王鼎盛的堂弟，证词细节过于完美，像是精心排练过的。一审时现场早已被破坏，没有第一时间拍照或录像。
江寻决定从外围入手。
她和小何首先去了赵建国出事前常等活的劳务市场，试图找到当天同样被王鼎盛雇佣的其他工人。但工人们大多流动性强，不愿惹事，询问了一圈，一无所获。
她们又找到那家制作“安全协议”的打印店。
店主是个胆小怕事的中年人，在王鼎盛暗中威胁下，一口咬定就是赵建国自己来打印并签的字，其他一概不知。
调查陷入了僵局。
深夜，江寻还在办公室对着卷宗发愁，忍不住给沈知远打了视频。沈知远那边似乎是清晨，他正在晨跑。
听完江寻沮丧的叙述，沈知远边跑边冷静地分析：“对方的证据链条看似完整，但越是完美，越可能有漏洞。打印店老板怕事，是因为有切实的威胁。工人们不愿作证，是觉得事不关己，且没有好处。你想打破僵局，光靠法律条文和询问是不够的。”
他给出一个方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比王鼎盛更能让他害怕的人，或者，给那些工人一个无法拒绝开口的理由。另外，别只盯着人和纸，现代社会，很多行为都会在数字世界留下痕迹，比如……移动支付的流水，通讯记录的基站定位？”
沈知远的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江寻的思路！她之前一直困在传统的调查思路里。
隔天她申请了法院调查令，调取了赵建国和王鼎盛在事发前后的移动支付记录和通讯记录。发现事发当天早上，赵建国曾给一个陌生号码转过一笔小额“餐费”，这是工头常让工人代买早餐的惯例，而这个号码经查证，属于王鼎盛的另一个手下。更重要的是，基站定位显示，赵建国手机在事发时间段，一直停留在工地所在区域，这与王鼎盛声称的“赵建国私自离岗喝酒”完全不符！
江寻通过沈知远的一些渠道，了解到王鼎盛背后其实还有一个更大的包工头“刘老虎”，王鼎盛只是他的一个下线。刘老虎在行业内以手段狠辣着称，但极其看重自己的“声誉”，怕惹上麻烦。
江寻设法将案件可能引发的舆论关注和劳动监察部门介入的风险，“不经意”地传递到了刘老虎耳中。
与此同时，江寻和小何再次找到那些工人，这次她们不再空口询问，而是带去了林秀云一家困境的详细资料和一位民生记者。她向工人们表明，这不仅是在帮赵建国，也是在维护所有工人的权益，避免自己成为下一个赵建国。
在情理和潜在压力下，终于有两名当时在场的工人私下承认，他们目睹了赵建国跌落的过程，根本不存在喝酒，而是脚手架本身存在安全隐患，王鼎盛为了省钱没有及时更换。他们也证实，所谓“安全协议”是出事后王鼎盛逼着神志不清的赵建国按的手印。
拿到了关键证人的证词，江寻知道这是翻盘的关键，但也明白王鼎盛那边绝不会坐以待毙。她叮嘱两位工人注意安全。
然而，威胁还是来了。就在二审开庭前三天晚上，江寻因为不放心，买了些水果和生活用品，独自前往其中一位证人李师傅租住的城中村平房看望他。
刚走近巷子，敏锐的直觉让她听到里面传来不寻常的打砸声和李师傅惊恐的争辩。她心头一凛，立刻加快脚步，同时不动声色地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
只见李师傅家门口围着三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其中一个黄毛正揪着李师傅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另一个在用脚踹门，第三个在旁边叼着烟放风。
“住手！我已经报警了！”江寻厉声喝道，声音冷静而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混混的注意。
放风的那个混混看清是江寻，认出她就是对方律师，把烟头一扔，狞笑道：“妈的，就是这个臭娘们多管闲事！哥几个，连她一块儿收拾了！”
揪着李师傅的黄毛松开手，和踹门的那个一起，呈夹击之势朝江寻逼来，眼神凶狠。
江寻深吸一口气，瞬间进入格斗状态。她将手中的水果袋轻轻放在墙边，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逼近的两人。
“臭婊子，让你多事！”黄毛骂了一句，伸手就想来抓江寻的头发，动作粗鲁。
江寻不退反进！在对方手伸来的瞬间，她一个迅捷的下潜闪身避开，同时右手成掌，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狠辣地劈在黄毛伸出的手臂麻筋上！
“啊！”黄毛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惨叫一声，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另一个混混见状，愣了一下，随即怒吼着挥拳朝江寻面门打来。江寻早有准备，身体微微后仰避开拳锋，几乎在同时，一记迅猛的低段侧踹狠狠踢在对方支撑腿的小腿胫骨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让那混混“嗷”一嗓子，抱着小腿就单脚跳着向后踉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疼得龇牙咧嘴。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两个看起来人高马大的混混，一个捂着手臂惨叫，一个抱着腿跳脚，竟然被江寻瞬间放倒！
那个放风的混混彻底看傻了，嘴里叼着的烟掉在地上都忘了捡。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漂亮干练的女律师动起手来这么狠辣专业！
江寻稳住身形，虽然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冰冷如刀，扫过那个吓呆的放风混混，最后落在捂着手臂的黄毛脸上：“还要继续吗？”
黄毛又惊又怒，但手臂的剧痛和同伴的惨状让他心生怯意，他色厉内荏地指着江寻和李师傅：“妈的！你……你们给老子等着！敢出庭，弄死你们！”撂下狠话，他扶起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同伴，三人狼狈不堪地迅速钻进小巷黑暗处消失了。
江寻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刚才动作间，脸颊被对方拳风稍微带到，有点火辣辣的感觉，以及躲避时手臂在粗糙的墙壁上蹭破了一点皮之外，并无大碍。她弯腰捡起手机，录像功能一直开着，清晰地记录下了对方施暴和威胁的全过程，以及她被迫自卫的画面。
李师傅早已目瞪口呆，他看着江寻，仿佛不认识她一样，结结巴巴地说：“江……江律师……您……您还会功夫？”
江寻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对李师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眼神却异常坚定：“会一点，防身用的。李师傅，您看到了吗？他们越是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越是证明他们害怕了！这说明我们掌握的证据能真正打到他们的痛处！您放心，他们不敢再来了。只要我们坚持住，把真相说出来，法律一定会还赵师傅一个公道！”
她晃了晃手机，“而且，他们刚才的暴力威胁和我的正当防卫，都录下来了。这都是他们心虚违法的铁证！”
第122章 江寻打赢官司 为律所争光
二审开庭。
当江寻走进法庭时，她脸颊上还有隐约的伤痕，以及手臂上贴着的创可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她甚至没有刻意用妆容去遮盖。
在法庭辩论环节，对方律师依旧试图用强硬的姿态和所谓的“证据”压制江寻。
轮到江寻发言时，她缓缓站起身，先是向审判席和对方当事人方向展示了一下自己脸上的伤，声音很响亮：“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我脸上的伤，以及我方证人李师傅家门口被破坏的门锁，并非意外，而是在本案二审开庭前三天，由与对方当事人王鼎盛先生利益相关的人员，上门暴力威胁、意图阻止我方证人出庭作证所致。”
法庭内一片哗然。对方律师脸色骤变，试图打断：“反对！对方律师在陈述与本案无关的……”
“这与本案密切相关！”江寻立刻提高声量，打断对方，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对方律师，最终定格在审判长身上，“这恰恰证明了，对方当事人及其关联方，对我方即将出示的证据和证人证言，存在着极度的恐惧和心虚！他们试图用暴力手段掩盖真相，妨碍司法公正！”
她当庭申请提交了当晚用手机拍摄的、虽然晃动但能清晰辨认出施暴者和听到威胁语言的视频片段，以及李师傅家门口被破坏的照片、医院的验伤报告。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因为暴力和威胁而缺席！”江寻虽然脸上带伤，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无畏，仿佛散发着光芒，“无论面对何种压力，我和我的当事人，以及所有坚持真相的证人，都不会退缩！我们坚信，法律会给予我们公正的判决！”
辩论环节。
对方律师依旧咄咄逼人，拿着那份“安全协议”和伪造的证言大做文章。
江寻沉着应对，她不与对方在“协议”真伪上过多纠缠，而是出其不意地抛出了移动支付记录和基站定位数据。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这是经法院核准调取的证据。清晰显示，我的当事人赵建国在事发当天早上，仍在为被上诉人王鼎盛的工作进行小额支付，且其手机信号始终位于工作区域。这直接反驳了被上诉人关于我的当事人‘私自离岗喝酒’的不实指控！”
对方律师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有些措手不及。
紧接着，在质证环节，江寻申请传唤了那两名终于鼓起勇气出庭的工人。他们的证言虽然因为紧张有些磕绊，但细节真实，情感真挚，与江寻出示的数字证据相互印证，有力地还原了事故真相——安全生产责任事故。
暂时休庭时，江寻在走廊里看到对方律师正焦急地打电话，语气中提到了“刘总”和“压下去”等字眼。她立刻意识到，刘老虎施加的压力起作用了，王鼎盛团队内部可能出现了动摇。
再次开庭后，江寻抓住对方律师因为压力而略显急躁的漏洞，步步紧逼：
“被上诉人代理人，您一再强调我的当事人违规操作。那么请问，一个在事发前一刻还在为您当事人工作支付餐费、手机信号始终停留在工地的工人，是如何在您声称的‘离岗时间段’内完成喝酒并返回工地这一系列操作的？这符合基本的生活逻辑吗？”
“关于那份所谓的‘安全协议’，打印店店主为何在初次接受询问时眼神闪烁，言语矛盾？而在我们调查后，该打印店就莫名停业了数日，这又是为何？”
“我方证人虽然与雇主存在关联，但他们的证言有支付记录和基站数据作为旁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而被上诉人的证人，与王鼎盛先生是近亲属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究竟有多大？”
一连串尖锐而逻辑严密的问题，如同组合拳，打得对方律师阵脚大乱，破绽百出。最终，在确凿的新证据和江寻有力的法庭辩论下，二审法院采纳了江寻的意见，撤销一审判决，认定“鼎盛装饰”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赔偿赵建国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一百八十余万元！
当审判长宣读判决结果时，林秀云当场泣不成声，对着江寻就要下跪，被江寻赶紧扶住。
“玄州女律师逆风翻盘，弱势群体终获正义！”相关报道很快传遍了网络。江寻的名字，一夜之间在玄州律师圈传开了。一个几乎被所有同行判了“死刑”的二审案子，竟然被她硬生生打赢了！而且是在证据如此不利的情况下，通过另辟蹊径的调查和出色的法庭表现实现的。
回到律所，全体同事自发地聚集在门口，为她送上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主任亲自上前，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江寻，好样的！你为我们律所，也为整个行业，争了口气！”
傅斯也笑着递给她一杯咖啡：“看来沈知远没白教，你这调查思路和法庭上的那股狠劲，颇有他的风范。”
江寻在众人的簇拥下，脸上洋溢着疲惫却无比灿烂的笑容。她拿出手机，给沈知远发了一条信息：
「我们赢了。」
后面附上了一张律所同事为她庆祝的照片。
沈知远几乎秒回：
「我一直都知道，你会赢。我的江律师，从来就不是弱者。」
后面跟了一个骄傲的表情。
这一刻，江寻深深地感受到，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任何人的藤蔓。她已然成长为一棵能够独自迎接风雨，也能为他人提供荫蔽的乔木。
她的身上，确实有了沈知远的影子——冷静、敏锐、善于谋划、敢于破局。但更重要的是，她保留了自己内心的温度与正义感，并将这份力量，化为了保护弱者的武器。
第123章 酒吧庆祝 花蝴蝶路丞
晚上，律所的年轻同事们兴致勃勃地提议去庆祝江寻的胜诉。刚好第二天是周六，江寻也心情大好，便爽快地邀请大家去雾星放松一下。做律师这一行，大脑常年像绷紧的弓弦，偶尔也需要酒精和音乐来松弛片刻。
江寻提前给苏晚发了消息，苏晚立刻让经理留了两个位置最佳、空间也足够宽敞的豪华卡座。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参加，像主任和几位心脏承受不了高强度音乐的中年合伙人，以及几位家里有“神兽”需要辅导功课的女律师，都笑着婉拒了，但还是大方地表示账单可以走部分团队经费，并嘱咐年轻人好好玩，注意安全。
一行二十来个年轻律师，热热闹闹地涌向了雾星。
如今的苏晚安心在家养胎，即便去酒吧，也只在下午人少时去看看经营状况，随后便被裴瑾接回家。苏晚不去，裴瑾自然更不会单独前往。
只有路丞，仿佛把这里当成了“修炼场”，每天雷打不动地跑来，跟着之前裴瑾那几个玩得开的朋友，孜孜不倦地“学习”各种在他看来能增加魅力的技巧，早就把他家那位黎先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然而，今晚有些特别。当江寻和同事们到达时，竟然看到苏晚和裴瑾已经坐在了预留的卡座里。他们看到了江寻报喜的消息，特意过来为她庆祝的。
雾星酒吧内，音乐震耳欲聋，镭射灯光变幻闪烁，舞池里人影攒动，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的气息，一派喧嚣迷离的景象。
律所的同事们很快被这氛围感染，放下了平日法庭上的严肃与谨慎，纷纷举杯向江寻表示祝贺后，便三三两两地融入这狂欢的夜色中，有的去舞池释放压力，有的玩起了骰子游戏。
裴瑾今晚格外大方，不仅包揽了所有酒水，还特意吩咐经理给在场的各位美女律师们送上了几位“模特”，把几位平时不苟言笑的律师姐姐哄得心花怒放，面若桃花。
有好奇的同事凑到江寻身边，看着气质出众的苏晚、俊美得不像话的裴瑾，以及那个在人群中穿梭、活力四射的路丞，小声问：“江律，这几位是……？你的朋友吗？天呐，颜值也太高了吧！一个个都跟明星似的。”
江寻看着身边的苏晚和裴瑾，眼中带着温暖的笑意，向同事们介绍：“这位是苏晚，我姐。这位是裴瑾，我……哥。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同事们发出羡慕的惊叹，又有人调侃道：“江律，真看不出来啊！你在所里那叫一个正经禁欲，没想到对酒吧这么门儿清！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常客？有没有在这里发展过什么……嗯？”几个年轻同事挤眉弄眼地起哄。
这时，傅斯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恰好听到这句调侃，他推了推眼镜，笑着替江寻解围：“你们可别瞎起哄了，江律家里就守着一位天花板级别的，哪里还会看得上这里的凡夫俗子？”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寻一眼。
同事们立刻捕捉到了八卦的气息，一片哗然，围着江寻追问：“真的吗江律？藏得够深啊！是谁是谁？快给我们看看照片！”
江寻被闹得哭笑不得，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正要开口，路丞又像只花蝴蝶似的蹦跶了过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紧身的黑色t恤，勾勒出锻炼后略显成效的肌肉线条。
他凑到江寻面前，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压低声音问：“江寻姐，你快帮我看看，我最近跟着健身教练苦练，这胸肌、腹肌是不是比以前有料多了？”他不等江寻回答，又偷偷指着隔壁卡座几个看起来颇有身份的中年男人，眼神“睿智”地问：“你说……像他们那种级别的成功人士，会喜欢我这款阳光活力型的吗？”
江寻看着路丞那一本正经钻研“业务”的样子，实在没忍住，捂着脸笑得肩膀直抖。这孩子，被那个“阿昭”刺激得不轻，危机意识简直强到离谱。她拍了拍路丞的肩膀，忍着笑，指向正温柔给苏晚剥葡萄的裴瑾，语重心长地说：“小路啊，在这方面，你还真得跟你哥多取取经。你看看你哥，那才叫境界，斩男又斩女，你跟那些歪瓜裂枣学什么皮毛？”
裴瑾闻言，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把剥好的葡萄喂给苏晚，淡淡地说：“我可不敢教，再说，我已经金盆洗手，彻底从良了。”
苏晚靠在裴瑾身上，听着他们的对话，无奈的笑。
又坐了一会儿，苏晚感觉有些疲惫，裴瑾便揽着她起身，准备先行离开。临走前，裴瑾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还在“求知若渴”的路丞，对江寻嘱咐道：“江寻，看着点这小子，别让他真傻乎乎地被人骗了，或者脑子一热真下了海，到时候黎先生找上门，我们可不好交代。”
江寻笑着点头：“放心吧裴少爷，我看着呢。”
裴瑾和苏晚离开后，派对气氛依旧热烈。江寻看着身边欢声笑语的同事，看着舞池里释放自我的身影，再想到今天在法庭上最终的胜利，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事业上的突破，家人的支持，朋友的陪伴，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未来充满了光亮和希望。她端起酒杯，和过来敬酒的同事轻轻一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尽情享受着这属于她的庆祝时刻。
第124章 沈知远和黎明泽吃饭
凌晨三点，江寻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她算是彻底理解裴瑾为什么要千叮万嘱让她看好路丞了——那孩子简直单纯得令人发指！在酒吧里，随便哪个长得人模狗样的人过来夸他几句帅，身材好，他就晕乎乎地要跟人家去楼上包房“深入交流”，江寻简直像个操心的老母亲，一遍又一遍地把他从各种“潜在危险”身边拽回来。
最后实在没辙了，她一个电话又把已经回家的裴瑾叫了回来。裴瑾黑着脸赶到，二话不说，当着众人的面揪着路丞的耳朵，直接把人“物理镇压”拖走了，这场闹剧才算收场。
江寻这才和意犹未尽的同事们告别，各自回家。
拖着快散架的身体洗漱完，换上舒适的睡衣，江寻瘫倒在床上。虽然累，但精神还处于微醺的亢奋状态。
她算了算时间，德国那边应该是晚上八九点，沈知远差不多该准备休息了，也到了她每日例行的“欣赏美男，以慰相思”时间。
她熟练地拨通了沈知远的视频电话。铃声响了比平时久一些才被接通，江寻心里顿时有点不满，也没看清屏幕那头的景象，就带着点酒后的娇蛮，急吼吼地大叫：“沈知远！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久才接电话！”
屏幕稳定下来，画面里的沈知远似乎站在一个光线偏暗的走廊里，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音乐和人声。他穿着那件她很喜欢的黑色丝质衬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在休息。
沈知远看了眼时间，微微皱眉：“你怎么还没睡？”
“你在哪里？想你了。”江寻不答反问，嘟着嘴。
沈知远解释道：“在外面吃饭，有应酬，今天不能给你看了。”
江寻一听就不乐意了，借着酒意撒娇耍赖：“你哪天不在忙啊？为什么就今天不能看？不行！我就要看！早知道你不给我看，我今天在酒吧就让裴瑾给我也找个‘弟弟’陪了！啊——！”
听到“弟弟”两个字，沈知远面色瞬间一沉：“不许！他们能有我好看？”随即又放软了声音哄她，“你乖一点，好不好？”
“我不管！我就要看！”江寻不依不饶，脑子一转，狐疑地问，“是不是你旁边有人，不方便？”
沈知远倒是坦然，点了点头：“是。”
这一个“是”字，像盆冷水，瞬间把江寻那点微醺和撒娇的心思浇灭了大半，一股委屈和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眼泪说掉就掉了下来，哭着控诉：“沈知远！你混蛋！不就是因为我这半个月一直在忙案子，没有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撩拨你吗？你就……你就移情别恋！呸！渣男！”
沈知远看着她噼里啪啦掉金豆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呵斥道：“不许哭。”
江寻被他这语气唬得一愣，抽泣声卡在喉咙里。
沈知远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和黎明泽吃饭，我倒是可以现在就把扣子解开，只要你同意，我立刻满足你，怎么样？”
“黎明泽？！”江寻的哭声戛然而止，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声音都压低了，“不行不行！系好！赶紧系好！谁要看了！”
一想到电话那头可能坐着那位气场骇人的黎先生，她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
沈知远低低地笑了起来，纵容着说道：“所以，不要对我这么没有信任感，行不行？我很想你，想抱抱你。”
江寻没接他这温情脉脉的话茬，八卦上头，小声问：“还有谁啊？那个阿昭在吗？你偷偷把手机镜头转过去，让我看一眼！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里比我们小路强了！”她想起路丞的惨状，愤愤不平，“我跟你说，小路现在有点失控了！今天要不是我死命拽着他，他就要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大佬’跑了！”
沈知远无奈，将手机摄像头悄悄对准了包厢门缝，镜头晃过，刚好能瞥见包厢内的情况。
黎明泽坐在主位，气场迫人，而他身旁，坐着一个年轻人，一头醒目的雾蓝色短发，皮肤是冷调的白，五官精致得如同雕琢，穿着和黎明泽同款的黑色休闲套装，连坐姿都几乎一样，微微向后靠着，眼神淡漠，周身散发着与黎明泽如出一辙的气场。
江寻倒吸一口凉气，小声惊呼：“完了……小路输了。”
她瞬间理解了路丞的危机感：“怪不得会吵架，怪不得小路现在疯狂健身，学习那些乱七八糟的魅惑技巧……这危机意识简直拉满了！那个阿昭，光坐在那里不说话，气质就直接完胜了啊！”
她对比了一下，甚至安慰起沈知远：“行了沈总，你跟那个阿昭一比，你显得……挺安全的。”
沈知远被她这评价气得哭笑不得：“你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像夸奖？那我进去把衣服脱了，证明一下我自己？”
“别别别！”江寻赶紧阻止，“算了沈总，你们好好吃饭吧。”她想起正事，“你……你顺便探探黎先生的口风呗？小路他……到底还要不要了？要是真不要了，我让裴瑾赶紧把他送回老家去，别在玄州自生自灭了，不行，我明天得去开导开导他，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何必非要在那一棵……呃，虽然那棵树是挺极品……但咱也没必要去自取其辱不是？”
沈知远被她这颠三倒四的话逗笑：“行了，我知道了，你快睡觉吧，马上天都要亮了，记住，明天我爷爷也许会找你，不管他说什么，你不能自己去，让周叙或者裴瑾陪你一起，记住了吗？”
“哦，知道了。”江寻乖乖应下，情绪又低落下来，对着屏幕小声嘟囔，“沈知远，我想你了，你能不能快点回来啊？哪怕就待两天再走也行啊……”
沈知远看着她依赖的眼神，声音极柔的说道：“知道了，这边事情快收尾了，过两天就回去。我也早就想你了。听话，现在立刻睡觉。”
“嗯……那晚安。”江寻这才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沈知远看着黑掉的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推开包厢门走了进去。
他刚坐下，对面的黎明泽就抬眼看他，眼神在询问。
沈知远端起酒杯，若无其事地随口解释：“哦，家里媳妇查岗，黎先生你们见过的，和小路一起。”
黎明泽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挑眉：“小路？”
“是啊，”沈知远好像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闲聊，“我媳妇说他叫小路，是黎先生身边那个路丞吧？听我媳妇说，他在玄州……挺受欢迎的，迷上了健身，呃……好像还挺喜欢玄州的，正琢磨着要不要长期留在那儿呢。”
沈知远话音刚落，就注意到，黎明泽握着杯子的手背，青筋暴起，虽然他的表情依旧冷硬。
坐在黎明泽身旁的阿昭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伸手想去握他的手，试图安抚。黎明泽一个眼神扫过去，阿昭的手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重新端坐好，脸上恢复漠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沈知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举起酒杯微笑：“来，黎先生，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黎明泽也举起杯，声音听不出情绪：“合作愉快。”
包厢内，众人再次举杯，气氛恢复了之前的商业洽谈模式，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只是平静的表面下，因为某个远在玄州、正在“疯狂健身”的傻小子，已然掀起了无声的波澜。沈知远知道，他刚才那几句“无心”之言，足够在黎明泽心里激起千层浪了。至于这浪会拍向何方，那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里的一切，飞回那个会因为他接电话慢了几秒就掉眼泪、又会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小女人身边。
第125章 约傅律吃饭
中午的阳光刺得江寻眼皮发痒。她人还没完全清醒，枕边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看到屏幕上那个号码——既陌生，又带着点该死的熟悉感。
是沈崇山。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划开接听：“哦，沈先生。”
电话那头的沈崇山似乎永远学不会寒暄，语气直接：“知远的爷爷要见你。”
江寻心里冷笑一声：“哪里？”
“见山茶楼，下午5点。”
江寻可不是一年前那个会被这种语气吓到的她了。她非但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慢悠悠地反问：“爷爷他……这次准备好和我价值相等的筹码了？”
沈崇山那边沉默了，显然没料到江寻会如此直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面谈。”
说完，没有给江寻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江寻把手机扔到一边，对着空气撇了撇嘴，小声吐槽：“还真是一家子的高高在上，求人办事都像在施恩。”
她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想了想。听沈崇山那语气，硬邦邦的，估计今天这场会面，老爷子打的不是什么好算盘，很可能不是想满足她和沈知远的条件，而是想用别的方式压服或者利诱她。
“想得美。”江寻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手机，她可不会傻到单刀赴会，沈知远不在，她得自己给自己找护身符和“武器”。
她翻到傅斯的号码，拨了过去，语气瞬间切换成甜美乖巧：“喂，傅律~您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吃个饭。”
电话那头的傅斯似乎有些意外，笑着说了句什么。
江寻立刻接话：“哦，行！那咱们就下午5点，在见山茶楼见啊！那儿环境清雅，嗯嗯，见面再细说！好，再见傅律！”
挂断电话，江寻脸上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自言自语道：“沈崇山，你能拿捏你儿子沈行安，让他不敢见我，你还能拿捏得了在傅家的傅大少爷吗？”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沈家不是断了沈行安这边的念想吗？那她就偏偏要带个更优秀的“男朋友”去晃一晃他们的眼。
“你不让沈行安和我接触，我就换个男朋友给你们看看！反正，想利用我去拿捏沈知远？门都没有！”
想到这里，江寻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昨晚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精神抖擞地开始洗漱、化妆、挑选衣服。
江寻收拾完了看时间还早，就开车先去了林栖苑。进门的时候，路丞正在客厅里缠着裴瑾：“哥，你就让我去吧！你把我圈在家里干什么？圈在家里也行，那你告诉我，你这身材是怎么练的？为什么你皮肤这么白？凭什么你就这么好看？”
裴瑾揉着太阳穴，有几分无奈：“我这是天生的，你已经很好看了，没有必要再折腾。”
“你骗人！”路丞不依不饶，“你明明说过阿昭比我好看！”
江寻悄无声息地进门，在苏晚身边坐下。她的目光掠过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裴瑾，最后落在围着他打转的路丞身上。
此刻，他那双黑亮的眼睛正眼巴巴地望着裴瑾，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委屈和执着，像一只被抢走了心爱骨头的大型犬，那种痞性的外表与无辜的眼神形成了奇特的矛盾感，反而透出一种笨拙的单纯。
江寻看着，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她收回视线，伸手摸了摸苏晚依旧平坦的小腹，轻声问：“怎么还这么平？什么时候能生出来？”
苏晚失笑：“哪会这么快，你打扮得这么正式，要去哪里？”
“哦，沈总他爷爷约我去茶楼谈点事情。”江寻解释道，“时间还早，就先过来看看你。”
苏晚挑眉：“谈什么？”
江寻的脸皱了起来：“他想利用我，让沈知远重新回沈氏，股东大会快到了，沈氏内部可能会有危机。”
苏晚皱了皱眉：“沈知远回去，能搞定吗？”
“应该能吧，”江寻的语气不算太确定，“我相信他。”
苏晚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调侃道：“这么快就一心向着他，不爱我了？”
“怎么会！”江寻立刻搂住苏晚的胳膊，语气亲昵，“我和沈总说好了的，我和你永远不分开。他同意的，还要养着咱们呢。”
苏晚这才笑了：“算他还有点良心。”她像是想起什么，“股东大会？之前在海市的时候，我好像听谁提过，苏家是不是也持有励峥的股份？”
江寻愣了一下：“苏家？那他……也会来参加吗？不要啊，我们这才刚消停几天。”
苏晚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现在有你的沈总在，你怕什么？”她语气一转，“我正打算这两天回苏家一趟。”
江寻立刻紧张起来：“啊？别啊晚姐，你回去干什么？”
苏晚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苏家虽然没给过我亲情，也从不承认我，但在钱方面，对我倒是从来没吝啬过。我要和裴瑾结婚了，回去自然是要拿回属于我的那份嫁妆。顺便……”她眼神冷了一瞬，“看看那个老家伙死没死。”
江寻握住她的手，语气担忧：“晚姐，还是别去了吧。咱们不要他们的东西，以后我能养你。”
“傻瓜，”苏晚反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那是我应得的，我为什么不要？你放心，我不是回去杀人的。”她另一只手轻柔地覆上自己的小腹，眼神柔和下来，“我现在有了它，总得去和过去做个彻底的了断。不能一直逃避，不敢提，不敢想。等以后孩子问起来，也是麻烦。我想好好地告个别，然后亲手组建自己的新家庭。我自己没能得到的爱，一定要加倍给我的孩子。”
江寻看着她温柔而坚定的侧脸，用力点头：“肯定的！看裴瑾和他家人那样子，宝宝生下来肯定天天泡在蜜罐里。那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苏晚摇头，“你去了，情况可能更复杂。我和裴瑾去就行，拿到东西我们就回来。”
江寻虽然不放心，但还是瘪瘪嘴答应了：“那好吧。”
这时，那边的路丞还在纠缠裴瑾，声音带着哀怨：“哥，你说呀！为什么舅妈就把你生得这么好看？为什么我就像个痞子一样？”
江寻听着，忍不住朝路丞招了招手：“小路，你过来。”
路丞听见，暂时放过了他哥，几步走了过来，表情却很是听话地在江寻旁边坐下：“江寻姐，怎么了？”
江寻上下打量着他。凑近了看，他五官的锐利感更明显，但眼神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她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语气是姐姐式的安抚：“你别瞎琢磨。你哥那种是精致挂的，你呢，是野性挂的，风格不同，各有各的好看。等姐回头给你物色个脾气好、懂得欣赏你这挂的，好不好？”
路丞立刻瞪大了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江寻姐你说什么呢？我就喜欢老大！我谁都不要！”
他那副急急表忠心的样子，配上他那张颇具侵略性的脸，反差大得让人忍俊不禁。
江寻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朝苏晚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完了，这孩子没救了，我看他是彻底被黎先生给拿捏住了。”
她这话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只有路丞一个人垮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发笑的众人，委屈地哀嚎了一声。
第126章 见沈老爷子
江寻开车到了见山茶楼，进了院停好车后，刚下车，就看到傅律的车也恰好停在了她旁边。
傅律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抬头看着“见山茶楼”古色古香的招牌，微微挑眉，带着点调侃的语气问道：“来这里吃什么？我记得这家的茶点可不管饱。”
江寻笑嘻嘻地凑近两步，挽住他的胳膊：“吃饭等一会儿，你先陪我去见个人。”
“见谁？”
“沈老爷子。”江寻压低声音。
傅律闻言笑了，侧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了然的光：“去见沈爷爷？明天就要开庭和他孙子打官司了，我现在以律师的身份去见他，你觉得合适吗？”
江寻用力晃了晃他的胳膊，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哎～不是以律师的身份！今天呢，傅大律师是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去见的。帮我撑个场子，压压阵！”
傅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设定逗笑了，他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寻，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你搞什么？江寻，我也是你们夫妻play的一环吗？”
江寻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捶了他胳膊一下：“什么夫妻play！正经点！老爷子想用我拿捏沈知远，我不得找个靠谱的挡箭牌啊？你长得帅、气场足、职业又拿得出手，最合适不过了！”
傅律轻笑摇头：“行吧，男朋友这场戏我陪你演，不过……”他故意顿了顿，“演出费记得结一下，按我小时费率折算。”
“知道啦，傅大律师！回头请你吃大餐！”江寻拉着他就往茶楼里走，“快走快走，别迟到了。”
傅律一边被她拖着走，一边状似无奈地叹气：“先是法律顾问，现在是临时演员，我看我这业务范围是越来越广了。
进了茶楼，立刻有一位身着素雅旗袍的女经理迎上前，微笑道：“江小姐，沈总在等您，请随我来。”
女经理引着江寻和傅律步入电梯，直达五楼。出了电梯，穿过一段走廊，来到一间名为“听松”的茶室门前。
经理轻叩后推开房门，江寻迈步而入。
室内茶香袅袅，舒缓的古琴曲若有似无。沈老爷子和沈崇山正盘腿坐在临窗的茶榻上，面前的紫砂茶壶正蒸腾着热气。江寻正对面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视野开阔，能清晰地望见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塔吊林立，不知在兴建什么。
“爷爷，伯父。”江寻礼貌地打招呼。
傅律也随之颔首，语气自然：“爷爷，叔叔好。”
沈老爷子和沈崇山的目光在触及傅律时，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待江寻和傅律在对面坐下，一旁的茶师默默为他们斟上热茶。沈老爷子沉声开口，视线投向傅律：“这是……？”
江寻抢先一步，笑容甜美地挽住傅律的胳膊：“哦，忘了介绍，傅律现在是我男朋友，他不放心我一个人过来，就陪我一起了，爷爷应该不会介意吧？”
沈老爷子和沈崇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明显有些生气了。沈老爷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江寻，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他转而盯着傅律，“傅斯，你难道不知道她是谁吗？你真是她男朋友？还是她拉来充数的？这做派，怎么越来越像那个混账东西！”
傅律推了推眼镜，微笑道：“沈爷爷，我们是真的在交往，我知道，她是知远的前女友嘛。”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沈老爷子的话被江寻打断。
“爷爷，”江寻收起笑容，有些委屈的说道，“您不让行安和我在一起，难道还不许我和其他人在一起吗？我就想找个合适的人，安稳过日子，这有错吗？我进不了你们沈家，还不许我进别人家？是，傅家生意或许不如沈家做得大，但我和傅律是真心相爱，而且我们都是律师，志同道合，所以您之前提的那些，就不作数了吧，沈家的门槛太高，我不想，也高攀不起了。”
沈老爷子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不再看江寻，转而向傅律施压：“傅斯，明天就是开庭的日子，你都准备好了？”
“准备得很充分，沈爷爷放心。”傅律从容应对，话锋却是一转，“不过，在开庭之前，我作为代理律师，还是会再劝一劝我的当事人，争取庭外和解。当然，沈爷爷也可以考虑一下我当事人提出的和解方案。”
“哼！这事不是我该操心的！”沈老爷子显然不愿多谈，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落地窗前，招呼道，“江小姐，你过来。”
江寻依言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沈老爷子指着窗外的工地：“江小姐，看到下面了吗？那里正在建造一个大型商业中心。如果你能劝得知远回心转意，回到公司，这块地，包括我们现在所在的这间茶楼，都可以转到你的名下。”
江寻闻言，轻轻笑了，她回头看向傅律，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室内所有人都听见：“傅斯，如果我们结婚的话，你能送我这样一块地方做聘礼吗？”
傅律配合地扬起嘴角，语气宠溺又肯定：“当然，你若嫁给我，我的自然都是你的。”
江寻这才转回头，面对着脸色铁青的沈老爷子，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话语却如刀锋：“爷爷，您不会以为我傻吧？我说了，我想做的是名正言顺的沈太太，等我成了沈太太，沈家的一切，包括这里，难道不自然就有我一份吗？何须您来‘送’？”
她踱步走着，语气强硬：“如果您今天找我来，还是这样犹豫不决，舍不得给出承诺，那我的时间也很宝贵，您大概也听说了我昨天刚赢的案子。所以，我们不必互相浪费时间，您如果同意我进门，就尽快发布公告，公布我和沈知远的婚讯，或许我这个刚刚为‘正义虽迟但到’代言、上了头条的律师，还能给深陷舆论漩涡的励峥集团增加点正面热度呢。也备不住，那些曾经与我打过交道，或是欣赏我敢于为弱势群体发声的股东们，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继续支持沈家，您说，对吗？”
傅律看着身旁在沈家这位权势滔天的家主面前，寸步不让的江寻，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那种熟悉的强势。
“你……你简直是狂妄！”沈老爷子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江寻，一时语塞，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一旁的沈崇山急忙上前扶住他，怒视江寻：“江寻！你别太过分！”
江寻面色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好了，言尽于此，我告辞了，爷爷，伯父，我希望下次你们再联系我，是问我婚礼喜欢中式还是西式，婚房选在别墅区还是市中心，聘礼是更喜欢股份还是固定资产。如果不是这些……”她挽住傅律的手臂，嫣然一笑，“我想，傅家肯定会来问我的。对吧，傅斯？”
傅律握住她的手：“当然，你喜欢怎样就怎样。”
“哦，那咱们去吃晚饭吧，我饿了。”江寻说着，不再看身后乱作一团的沈家父子——沈老爷子已是气急攻心，沈崇山正焦急地喊着“爸”。
江寻和傅律径直离开茶楼，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两人随后找了家酒店共进晚餐，席间谈笑风生，饭后便各自驱车回家了。
第127章 沈知远迫不及待要回来
“呐……事情就是这样说的……”江寻趴在床上，晃着白皙的小腿，指尖心不在焉地划着平板屏幕。屏幕里，沈知远慵懒地靠在老板椅上。
他正对着镜头，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扣子，一颗，又一颗。
平时他动作利落，这会儿却像电影慢放，急得江寻心里像有小猫在挠。
“沈知远，你故意的……”她嘟起嘴抱怨，“平时这个时候都能看到腹肌了！”
沈知远闻言，非但没加快，反而将衣领往旁边慢悠悠地拨开一点，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他的眼神透过屏幕睨着她：“谁让你擅作主张，又把傅斯拉去当挡箭牌了？你们是挽着手进去的？”说着，他解扣子的手停下，指尖反而从解开的缝隙探进去，抚上自己的胸膛，眼神却锁住屏幕里的她。
“沈知远！你讨厌！我要看……”江寻把脸埋进枕头闷哼，赶紧澄清，“没有挽着手！真的没有！就……就并排走进去的！”
听到想要的答案，沈知远这才像是满意了，手指灵活地将剩余的扣子解开，丝质衬衫向两边滑开，结实的胸肌和腹肌瞬间闯入江寻眼帘。
江寻看着面前诱人的美男图，身上的蚕丝被裹得更紧，把自己卷成一个只露出脑袋的球，幽幽叹了口气：“沈知远，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屏幕里，沈知远的手正抚过自己的腹肌，听到她的话，停下动作，嗓音低沉又沙哑的问：“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立刻！马上！”江寻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沈知远低低地笑了，胸腔微微震动，眼神里翻涌着占有欲：“江寻，我能想象到，你当时在茶楼里，在他们面前，说出那些话的样子得有多么迷人，又有多么危险。”
他眼皮微沉，声音更低：“你没有在夸张，现在的你，刚刚打赢了一场漂亮的舆论战，名声正旺。如果身处漩涡的沈家此刻公布你要嫁入的消息，也许真的能扭转局面，带来巨大的利益。江寻……”他唤她的名字，“我发现自己开始有些害怕了，害怕你飞得太高、太快，我快要抓不住你了。”
“你聪明，漂亮，有能力，坚韧又勇敢，骨子里还藏着该死的善良。你身上的标签越来越多，每一个都闪闪发光，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我好像能预见，已经有更多、更狡猾的猎手盯上你了。”他的手指在腹肌上收紧，“江寻，我订了机票，明天下午落地，你去接我，好不好？”
“我不能再等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对全世界宣布，你是我的人，你只能是我的人。”
江寻被他这一长串的内心独白砸得一愣，看着他屏幕里紧绷的下颌线和不安的双眼，心里一软。
哎呀，这男人怎么还自我攻略起没有安全感的剧情了？
她赶紧哄他：“哎呀，沈总，你这是干什么呀？我早就是你的人了啊！从我第一次以你助理的身份跟你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我身上就打下你的烙印了，一直都没变过！我那些话都是说来气老爷子、跟他谈判的筹码嘛！我飞得再高，线头不也攥在你手心里吗？沈总~”
她放软了声音，像裹了蜜糖：“那我现在就乖乖睡觉，你赶快收拾东西，我明天一定早早去机场等你，保证你一下飞机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好不好？”
沈知远的神色终于在她的温柔的言语中柔和下来，眼底的阴霾被驱散，重新漾起波光：“好。”
挂了电话，江寻抱着平板在床上滚了两圈，心里又是甜滋滋又是觉得好笑。难道自己最近表现得太强势，真的让他没有安全感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江寻握了握小拳头，眼神坚定，姐认定的男人，必须得好好宠着！
玄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内。
关于郭氏旗下“启航科技”诉励峥集团违约一案的庭审正在进行。傅斯作为原告方代理律师，逻辑清晰，言辞精准，将一份份证据呈上法庭——往来邮件、单方面终止合作函、项目前期投入的审计报告……如同搭建积木般，层层递进，构筑起对沈氏极为不利的证据链。
励峥集团聘请的律师团队亦非等闲之辈，他们试图从程序细节、预期利益损失的计算标准等方面进行抗辩，寻找突破口。
法庭上，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励峥一方明显处于下风。他们的抗辩更多像是基于立场的坚守，而非事实与证据的有力反驳。
傅斯气定神闲，他手中显然还掌握着更具杀伤力的证据，但在今天的庭审中，他并未急于全部抛出，他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又或者，他本意就不在于此。
庭审持续了数小时，在法官宣布暂时休庭，择日继续审理或等待判决之前，励峥的法务总监张铭面色凝重地与主辩律师低声交流了几句，随即起身，向审判长郑重提出：“审判长，鉴于本案出现新的情况，需要时间进行核实与内部讨论，我方申请暂时休庭。”
审判长与合议庭成员简单合议后，敲下法槌：“准予休庭。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庭审暂时告一段落。
法院门口，记者们长枪短炮早已等候多时。傅斯和在郭氏王总等人的簇拥下走出，面对围上来的媒体，傅斯只是面带职业微笑，简短表示：“我们对案件充满信心，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随即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迅速离开。
而励峥的法务团队则面色沉郁，面对媒体的追问，张铭仅以“案件仍在审理中，不便评论”为由，匆匆登上等候的车辆。
一上车，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江寻立刻看向傅斯：“傅律，刚才在庭上，那份关于沈行安与竞争对手私下会面的监控记录……”
傅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那份证据，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我们谈判的最终筹码。现在拿出来，固然能立刻让励峥一败涂地，但也会彻底激化矛盾，堵死沈家内部某些人想要求和的路。沈老爷子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压力，也是……一个能让他们体面‘下台阶’的理由。”
江寻立刻明白了：“您是想等沈家主动来找我们？或者……直接去找沈知远？”
“准确地说，是等他们意识到，除了让沈知远回来收拾残局，别无他法。这场官司的胜负已无悬念，他们拖延的时间越久，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包括声誉上和实际赔偿上，集团的股东们不会坐视不管。”
他话音刚落，江寻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沈崇山”。
江寻和傅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江寻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伯父。”
电话那头传来沈崇山压抑焦躁的声音：“江寻，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谈谈。”
第128章 拒绝和沈崇山见面
江寻握着手机，听着那头沈崇山的声音，眼神里有一些嘲讽。
“谈？伯父，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江寻看着窗外的天空继续道：“我想要什么，上一次在茶楼，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既然到现在，我都没有看到沈家有任何更进一步的诚意，那么，我和您，确实无话可说。”
电话那头的沈崇山似乎想反驳，但江寻没有给他机会，话锋一转道：
“伯父，我呢，也再免费送您一句忠告。沈知远是‘私生子’，这从来就不是他的错！他订婚宴上承受的那些嘲笑、讥讽、落井下石……说句不敬的话，那本该是您来承受的，不是吗？他有什么错？”
“他被你们沈家裹挟着、压抑着生活了将近三十年！在黑暗中长成你们期望的样子，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在玄州再无对手，以他的能力和手腕，他根本不需要靠联姻来加持，他早就在爷爷的寿宴上，向所有人介绍，我才是他的女朋友！他仅仅是想娶一个自己心爱的女人，你们呢？你们却在订婚宴上，逼得他不得不自爆那所谓的‘不光彩’的出身，来保全我，来对抗你们施加的压力！”
江寻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冷静下来道：
“伯父，他到现在还没有和你们彻底掀桌子，在我看来，已经是对你们、对这个姓氏，最后的仁慈和底线了。”
她轻笑了一声，笑的有些讥讽：
“或许呢，您在外面，还有一些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的‘弟弟妹妹’存在。但我敢向您保证，他们全部加起来，都抵不上一个沈知远优秀。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才是最好的出身证明。”
最后，她说：“伯父，您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在这里和我浪费时间。而是应该立刻、马上，去和沈董进行一次更加深入的交流。好好想一想，沈家的未来，究竟应该托付给谁，我说得对吗？”
说完，不等沈崇山有任何反应，江寻挂断了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她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沈崇山脸上精彩的表情。
与此同时，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外的休息区内。
沈崇山确实如江寻所料，捏着已经传来忙音的手机，僵在原地。他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即是被人戳穿心底最隐秘角落的羞恼，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变幻不定。
江寻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刀，剖开了他多年来刻意回避的愧疚与自私。他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陷入了长久的的沉默之中。
江寻最后那句“去和沈董交流”，如同警钟，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傅律手握方向盘，目光却久久落在副驾驶的江寻身上。看着她挂断电话，脸上没有丝毫忐忑，反而带着一种沈知远式的冷静与自信。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调侃：“江寻，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沈知远那家伙……附身了？”他微微倾身，审视她，“我现在严重怀疑，坐在我旁边的到底是不是当初那个小心翼翼递上简历，跟人说话总不自觉低头、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姑娘。你这变化……不会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邪术’吧？”
他摇了摇头，感慨道：“自从你从西北回来之后，你就像是彻底换了个人。这气场，这说话的语气，这步步紧逼寸土不让的架势……活脱脱就是另一个沈知远站在我面前。”
江寻闻言，转过头看向傅律，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她的侧脸，她唇角微扬，笑容里，没有否认，没有羞涩，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坦然。
“傅律，不是变成了他。”
她的目光穿越了车窗，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共同经历的过去，轻声说：
“是从来，都是他……只不过我比他幸运，十岁时遇到了救赎我的人，他却是在现在这个年纪才遇到了我……”
她骨子里本就和沈知远是一样的人，只是曾经被掩藏，如今被激发。
傅律怔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失笑地摇了摇头，不再多问。
“走了，傅律，”江寻放松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回律所吧。”
“遵命，‘沈知远’二号。”傅律笑着应了一声，方向盘一转，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律所的方向驶去。
午后阳光正好，江寻拿起手包走出办公室。助理小何抱着一摞文件急忙迎了上来，语速飞快地汇报着紧凑的日程：
“江律，您要去哪里？龙江建设的张总约了您下午2点，是关于他们新开发区那块地的产权纠纷案，材料在这里。”她递上一个文件夹，“春岭贸易的刘女士约了4点，是她公司海外订单的合同违约问题，这是初步资料。哦对了，还有，‘星光’慈善基金会的李太太派人送来了请帖，后天晚上有一场慈善拍卖晚会，邀请您务必出席。另外，明天上午十点，《律政先锋》杂志有个专访，主要是关于您上次那个胜诉的公益诉讼案，这是他们提前发来的采访提纲，主任吩咐让您先熟悉一下……”
江寻脚下未停，一边听着小何连珠炮似的汇报，一边朝着电梯口走去。直到小何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才倏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挂着微笑。
她伸出手，接过小何怀里那一大摞文件、采访稿以及请帖，语速飞快说道：“小何，听我说。今天下午原定的所有会客，你想办法帮我协调，全部推到明天。这些案卷和资料，我晚上会看。我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马上离开。”
她看着小何还有些懵的表情，又补充道：“你把剩下需要处理的工作整理好，直接放在我办公桌上就可以下班了。辛苦了，我先走了啊！”
说完，江寻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
“江律！哎……江律！那专访的稿子您别忘了看……”小何在她身后徒劳地喊了两声，只能看着自家上司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电梯门后。
江寻来到地下停车场，拉开车门，将手里那沉甸甸的一摞“公务”随手放在了后座上。此刻，什么张总刘女士、什么慈善晚会、什么专访稿子，都被她暂时抛到了脑后。
她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车子迅速地驶出车库，方向明确——机场。
她的心跳有些快，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职业素养，在即将见到那个人的期待面前，都化为了最纯粹的雀跃。
她的沈总，在等她去接。
而她，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奔过去，投入那个温暖的怀抱。
第129章 接沈知远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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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江寻把沈总晾在一边
夜有些深了，江寻在睡梦中感觉到细密而温柔的吻落在她的眼睑、脸颊，最后流连于唇瓣。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朦胧的暖光下，映入眼帘的是沈知远近在咫尺的俊颜。
她下意识地弯起嘴角，像只慵懒的猫咪，朝他伸出双臂，软软地哼着：“抱……”
沈知远眼底漾开柔情，将她连人带被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拿过一旁准备好的家居服，仔细地给她套上。
“让餐厅送了餐过来，起来吃点东西。”他的声音格外性感。
江寻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时间，才发现他们已经睡了挺久。她被沈知远牵着走出卧室，发现外面散落一地的衣物和文件早已被他收拾妥当，公寓恢复了整洁。餐桌上摆放着几个打开的精致餐盒，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清淡小菜和粥品。
江寻转身又把那摞文件抱到餐桌上，打算一边吃一边抓紧时间看。沈知远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被她放在手边的采访提纲和那张慈善晚会邀请函，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他的手指捏着那张请帖，眉头皱起，然后又看向正埋头在一份产权纠纷案卷里的江寻，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些文件，不能明天再去律所看吗？”
江寻从案卷里抬起头，略有些歉意的说：“这些本来是今天下午就要分析完给出初步意见的，已经耽误了进度，客户等不起，今晚我可能得加个班了。”
沈知远闻言，将手里的邀请函和采访稿随手扔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靠向椅背，瞬间没了食欲，脸色沉静下来，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熟悉他的江寻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
江寻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从文件上移开视线看向他。只见他正抱着手臂，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她心里一咯噔，立刻把面前的文件全都推到一边，站起身，绕到他那一边，坐到他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递到他嘴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不看了不看了！先喂饱我们沈总最重要！来，啊——张嘴。”见他不动，她又指着桌上的菜，“还想吃什么？茭白？鲍鱼？还是这个虾仁？我夹给你。”
沈知远只是看着她，不说话，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江寻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软声解释：“你别生气嘛……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尽量把工作都在律所完成，不带回家，尽量不加班，好不好？保证不冷落你。”
沈知远叹了口气，伸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着她，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喜欢做律师，也知道你对这份工作的热情，我不是要阻止你工作，我是不喜欢你因为工作不好好吃饭，不好好休息，更不喜欢……你把我晾在一边。”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采访提纲和邀请函，“这也是你的工作内容？需要你花费额外的时间和精力去应付这些？”
江寻连忙摇头：“不是！那个专访是主任为了律所宣传答应的，我还没仔细看稿子，那个慈善晚会……”她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是想和你一起去的，只是还没来得及问你，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推掉，我也不是很喜欢应付那种场合，你知道的。”
沈知远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低头看着她：“真的？是想和我一起去？”
“嗯！”江寻用力点头，“你去嘛，好不好？到时候如果有我喜欢的东西，你拍下来送给我嘛！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江寻，依旧是你沈知远最宠爱的女人，是你宁愿抛弃身份地位、得罪宋家、让股东失望、被迫远走海外，破茧重生归来……也要娶回家的女人！”
她这番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宣言”，终于让沈知远的唇角上扬起来，眼底阴霾散去，重新染上暖意。他这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喂到她嘴里。
“先吃饭，吃完了，我陪你一起，两个人看，总能快一些。”
江寻立刻眉开眼笑，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沈总最好啦！”
两人终于开始安心享用这顿迟来的晚餐，餐桌上弥漫着温馨的气息，之前那点小小的不快，早已在彼此的包容与理解中烟消云散。
对江寻来说，有他陪着，似乎连加班都变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隔天早上，闹铃声响到第三遍，江寻才醒过来。她伸手按掉闹钟，眯着眼瞥见屏幕上显示的时间——8：17！
“完了完了！又迟到了——！”
一声哀嚎驱散了所有睡意，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昨夜“加班”到凌晨一点多，结果坐在旁边“陪”她的沈知远根本没安好心，一会儿嚷嚷着热，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扣子扇风，一会儿又凑到她耳边，低沉着嗓音说：“阿寻，你工作的时候，样子真好看……”
弄得她心猿意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最后她实在没办法，只能愤愤地扔下笔，拉着这个“人间祸害”回了卧室，折腾到三点多才真正睡下。
江寻风风火火地冲进浴室洗漱，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差点当场晕过去——下唇有个明显的破口，脖子上、锁骨处，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
“沈知远——？！”她气得大叫，手忙脚乱地拿起粉底液，对着镜子拼命拍打遮盖，“人家今天有采访啊——！你属狗的吗？！这让我怎么见人？！”
她话音刚落，罪魁祸首就出现在浴室门口，一脸无辜的表情。沈知远从身后抱住她，他睡衣敞开着，引导着江寻的视线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的模样——脖颈侧边、锁骨、胸口肌肉，甚至下面的腹肌上，都布满了深深的咬痕和清晰的指甲抓痕，战况看起来比她还要激烈。
他低低地笑了，胸口贴着她的后背：“江律师，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讲理。”说着，他又趁其不备，在她的脸颊上啃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牙印。
“啊！你走开！”江寻又羞又恼，一把推开他，赶紧跑回卧室换衣服。她翻箱倒柜，最后找出一件高领的打底衫套上，但即便如此，那些痕迹依旧若隐若现。她对着衣柜镜子哀嚎一声，时间紧迫，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算了算了，死就死吧！”她自我安慰着，飞快地把散落在桌上的文件塞进包里，抓起车钥匙就往大门冲。
手刚搭上门把手，就被沈知远从后面拉住了。
江寻头也没回，直接伸出另一只手，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语速飞快：“停！沈总！今天真的不行！饶了我吧！等我晚上回来，我保证，‘好好’地宠幸你！今天的采访要是放鸽子，主任肯定会骂死我！”
沈知远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得失笑，手上力道松开：“没拦着你，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我一会儿去集团总部。”
江寻开门的动作顿住，诧异地回过头：“啊？他们……答应了？”
沈知远点点头：“嗯。今天办理股份转让手续，另外，今天集团会发布官方公告，你……”他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做好心理准备。”
江寻心里“咯噔”一下，一股热意瞬间涌上脸颊。刚才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儿消失了，她害羞的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声音也小了下去：“哦……知道了。”
沈知远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一暗，喉结滚动了一下：“好久没看到过你这样了……”他向前半步，“真想现在就把你抱回床上去。”
江寻吓得赶紧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冷静！我……我真走了！要迟到了！”说完，她落荒而逃。
沈知远看着她仓皇逃跑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才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去，关上了家门。
第131章 江寻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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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成年人不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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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江寻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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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没收他的作案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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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慈善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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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再见苏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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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以江寻的名义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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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沈知远的名字再次登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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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季明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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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江寻要帮季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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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真相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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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江寻与沈家划上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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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谈谈沈知远的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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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苏晚和裴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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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沈知远拥抱裴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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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去买东西准备去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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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江寻和沈知远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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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餐桌上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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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裴瑾苏晚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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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股东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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