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贵女不好欺》
第1章 触柱而亡
“姐姐,你去求求皇上吧,我嫁过去真的会死的!”秦舒婳跪在毓秀宫的大厅,长长的裙摆曳在地上,艳丽的织锦边缘泛着不和谐的毛边。
“圣上已经决定的事,本宫也干涉不了。更何况此事关乎朝堂,妹妹你也知道,后宫不得干政。”贵妃秦舒妤端坐上位,姿态雍容,妆容精致,眉心一点朱砂更显娇媚。“本宫”二字在秦舒婳耳中异常清晰。
“母亲,母亲,女儿真的不想嫁过去送死,母亲能不能在父亲那里为我求求情!”秦舒婳绝望地向母亲望去,只见她眼眸低垂,眉头紧皱,不发一言。
“母亲?”秦舒婳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越国公为了不将女儿北嫁敬国匆匆将她下嫁,忠勇侯为了不将女儿北嫁,不惜官降三级,罚俸一载。只有她,爹爹官至宰相不曾为她说出一字,姐姐宠冠后宫不曾为她发一言。
“母亲,我想问您一句。”秦舒婳长长吸了一口气,道:“我是您亲生的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光是维持这个跪着的姿势,就能耗光她所有的力气。
“啪!”母亲白氏打了她一个耳光,耳环扎破了细嫩的皮肤流出一丝鲜红的血迹。“你怎么能这么问!”白氏怒了,每次发怒她都会左手攥拳,和无数次数落她时一样。秦舒婳低下头,漂亮的脸蛋扬起一丝嘲讽的微笑。
秦舒婳默默站起,绝望和无助涌上心头。这些年她多少次怀疑过,怀疑过自己不是父母亲生,可是她胆小,不敢问,她知道,问了之后,母亲必然会打她。可是母亲的回答让她更加绝望。同为一母所出,凭什么二姐做错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踩坏了大姐的嫁衣是无心,摔坏了自己的玉镯是无心,弄丢了小弟最心爱的小狗害它惨死家门口也是无心!而自己呢?似乎永远都是她的附属品。做好了受人夸奖的是二姐,做不好受罚的永远是自己。熬夜为大姐缝补嫁衣,拿出自己的月钱补上宴会要戴的玉镯,穿街走巷给弟弟买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狗……
“敬国王子前来求亲,一眼看中了姐姐,所以,这次代她受过的,还是我,对吗?”秦舒婳声如蚊蚋,似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叫代她受过!奉旨和亲拯救万民于水火是受后世传扬的好事!你怎么……”
秦舒婳打断了白氏的话,“好事?本朝三位和亲公主哪个不是数年之间惨死异乡!母亲,姐姐,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们。”这两位的狠毒绝情让秦舒婳觉得背后生寒。她拭干脸颊的泪水,背部挺得从未有过的笔直。“我死之后,必化为厉鬼!夜夜扰你二人不得安眠,世世纠缠无止无休!”秦舒婳声若裂帛,再不见半点往日的胆小懦弱。白氏一时被震住,但想起她平日的行事作风,也并未太将这话放在心上。贵妃更是神色如常,只是右手不经意摸了摸小腹,那里怀着她未足三月的孩子。她生怕这话吓到腹中胎儿,完全没注意到秦舒婳向门口奔去。
“你要去哪里?圣上下旨之后……”
“砰!”秦舒婳撞上了门口的朱漆鎏金柱,鲜红的血液顺着额头汩汩流下。她觉得头痛不已,四肢冰冷,还有……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悦之感。秦舒妤,这一次,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让你如愿。
屋内两人未曾想到一向乖顺的她会如此决绝,一时呆在了座位上。夕阳余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似乎在和她做着最后的道别。
世间若有神明许我来生,软弱之罪,绝不再犯!
“快来人呐!”白氏的呼喊回荡在大殿中。母亲还是关心了自己一次吗?秦舒婳终究再也感受不到这个世界,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2章 重回五岁
“头好痛!”朦胧中,秦舒婳将手抬起,想要压住伤口那滚滚而来的疼痛。
“小姐,可别动。”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抓住秦舒婳的手腕。
最后,我还是要远嫁敬国,原来,我连自己的生死都决定不了……没有重获新生的喜悦,秦舒婳眼角滑下一滴泪水,双眼缓缓睁开。
“小姐,您醒了?”紫萝用帕子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珠,温柔地说道:“小姐忍忍,奴婢已经叫紫萱和紫玉去通知大小姐和夫人了,很快就会有大夫过来医治。”
秦舒婳努力眨眨眼,仔细辨认眼前的人,是她的大丫鬟紫萝。看她的样子倒是年轻了许多,可是紫萝早在自己十岁上就嫁人了呀,怎么会在宫中?
“小姐,小姐?”紫萝见她不说话也不动,还以为是撞坏了脑子,急得额头上快要沁出汗珠来。
“我没事。”秦舒婳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一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了。从紫萝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看了一眼,秦舒婳忍不住惊讶: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嘶!”头部传来的疼痛让秦舒婳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又抬起了手。
“小姐可千万不要乱碰,留了疤就不好看了。”紫萝见她又要拿手去碰,将她两只手都拢在了一起。“奴婢给小姐吹吹,吹吹就不痛了。”说罢,紫萝对着她的额角轻轻吹了两下。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秦舒婳觉得头没那么痛了。
“紫萝。”秦舒婳将头偏了一下,望着坐在床边的紫萝。“我这是怎么了?”
“小姐,您不记得了?奴婢不是给您拿绿豆汤吗,紫萱和紫玉两个贪玩的丫头真是半点不顶事!一眼没看到就让您从秋千上掉了下来!奴婢,奴婢当时不应该走的!”紫萝一边小心翼翼看顾着秦舒婳不要去碰额头上的伤口,一边囫囵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
“你先别哭了,去给我找身衣裳换了,我不碍事的。”秦舒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她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都这样了就不要动了,好好休息。”紫萝向来对她很好,看她这样难受,心里也心疼。
“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那就先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吧。
“小姐?”突如其来的发问让紫萝有些疑惑:小姐是不是真的摔坏了脑子?
“回答我。”秦舒婳长呼一口气,把头痛感暂时压制下去。
“今儿是少爷周岁呀,您外祖母都过府来了呢。只是可怜了小姐,难得见一回外祖母,却受了这样重的伤。”
“你说谁!”秦舒婳有些吃惊。印象中自家和外祖家并不十分热络,只匆匆见过表姐两回,还是在别人家的宴会上。
“小姐莫要多想了,好好休息,以后还是有机会见到的。”
“去给我找衣裳换了,我要去拜见祖母和外祖母。”
“小姐……”
“快去!”从前小姐一向听话,通常紫萝哄两句她就妥协了。只是今日突然闹起大小姐脾气,紫萝还真是拿她没办法。
“是。”紫萝退出去找衣裳,秦舒婳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如果现在不是一场梦的话,那么自己之前经历的那些就是一场可怕的梦境。不想重蹈覆辙的话……秦舒婳眯着眼,努力回忆“梦中”发生的一切。
飞白周岁,那我现在应该是五岁。如果之前梦到的都是真的,秦舒妤又为什么害我。
“嘶”秦舒婳对于小时候的记忆并不深刻,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而且现在头痛欲裂严重影响思考。最终她还是决定先去看看这位前生未曾谋面的外祖母再说。
好容易靠在床边恢复了些精神,紫萝拿了件桃粉花蝶的裙子过来帮她更衣梳头。
“有没有素净一点的。”面对小时候最爱的桃粉色裙子,秦舒婳却半点提不起兴致来。“小姐一向喜欢桃粉色,怎么今日却想要穿素净的衣裳?”
“罢了,今日飞白周岁宴,先穿着吧。”秦舒婳望向镜中的自己,五官小巧,肤色白皙,若是没有这个猩红可怖的伤口,应该会更好看。
紫萝安静地给秦舒婳梳头,额前碎发全部拢起。正腾不开手时,屋里的二等丫头紫萱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身上甚至沾了些灰,想是跑急了摔了一跤。
“小姐你没事儿了!”看到秦舒婳正在梳妆,紫萱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对小姐讲话要用敬语!”紫萝教训了一句。“怎么跑得这样急?”教训过后,紫萝感觉有些不对,望向她身后。原本叫她去找大小姐请大夫的,怎么她回来了大夫却没有跟来?
“红叶姐姐说二小姐脚受伤了下不来床,将大夫带走了,我和紫玉争不过她,只好留了紫玉去催大夫,我自己先过来回话了。”紫萱满脸的委屈。
“算了,你们两个小丫头如何争得过二小姐面前的一等丫鬟。便是我去了,怕也是带不回来的。只是苦了小姐,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等着。”说着,紫萝眼眶又开始泛红。二小姐素来受宠,老爷夫人得了什么都紧着她,便是大小姐也没有她在老爷夫人面前得脸。
“紫萱,去给我取一条抹额来,大夫来了怕也是赶不及晚宴。外祖母和祖母这会儿都在,我既没什么大碍,就该先去给两位请安。”感受到紫萝的委屈无奈,秦舒婳岔开了话题。
“这个时节小姐要什么抹额?”紫萱毕竟还小,有些复杂的事情脑子转不过弯儿来。
“叫你去你就去。”紫萝将拢好的碎发又沾了头油抹了抹。小姐头上这么明显的伤口,若是被宾客们看见了总归是对家里的名声不好。“拿一条颜色深的。”看看镜中略显苍白的小脸,紫萝又嘱咐了紫萱一句,。
“要不要用布包一下,小姐?”伤口流血的状况虽然隐隐有止住的趋势,却难保被抹额摩擦之后再流。
“没关系的。”秦舒婳笑笑,示意自己没事。一番梳妆过后,打发了紫萱叫她去将大夫直接带到会客厅,秦舒婳就让紫萝牵着她过去。小院到会客厅的路并不长,可是秦舒婳觉得自己从没走过这么漫长的路。头痛欲裂,脚步虚浮,可她从来没有走得这么坚定而努力过。甚至紫萝想要抱她走一会儿也被拒绝了。
“给祖母,外祖母和母亲请安。”秦舒婳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大家聊得正开怀,见她踉踉跄跄跑过来更是开心。祖母笑得有些合不拢嘴,连忙把她招到自己身边来。
“瞧瞧,打扮的和她娘一模一样!”祖母李氏将秦舒婳抱在怀里,看着她头上和夫人白氏相似的抹额直发笑。李氏是秦舒婳祖父的发妻,也是这院里唯一的老夫人。秦家家训,不得纳妾。这也是外祖母温氏愿意将女儿下嫁过来的原因。
“这抹额怎么湿了一块?”外祖母是在秦舒婳周岁之后第一次见这个外孙女,虽然没怎么刻意观察,还是因为坐得近看出了一些端倪。秦舒婳有些心虚,没敢转过去看她。
“我带小姐下去换条抹额吧。”紫萝觉得有些心疼,小姐伤口还没长好,肯定是又被抹额蹭得出血了。
“直接拿掉就是了,不用那么麻烦。小娃娃火力壮,这么热的天,抹额带久了对身体也不好。”外祖母毕竟是出身武将府邸,做事就不拘小节了些,顺手摘下秦舒婳的抹额拿在手中。秦舒婳额头刚刚结出的血痂被扯开又流了一股血,她下意识用手去捂伤口,蹭了一手的血。
“小姐!”紫萝来不及阻止,只能拿帕子去给她擦手。
“你是怎么伺候小姐的,居然头上破了这么大的口子都不知道!”老夫人抱着秦舒婳,一边给她擦伤口,一边训斥紫萝。因为生气下手有点偏,秦舒婳也没吭声。
今日宾客众多,若是知道府上小姐受伤了都没人管没人问,背后指不定要怎么议论呢!
“祖母不要生气,是舒婳不好,非要去荡秋千,不关紫萝姐姐的事。祖母消消气,我就是怕祖母生气才没让紫萝姐姐说的。”秦舒婳毕竟是五岁模样,一撒娇就让祖母心软了下来。不过,五岁的孩童就能如此隐忍,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不哭不闹,倒是让她外祖母心中多了一丝喜爱。
“亲家莫动气,如今找个大夫看看才是正经,这些下人等会儿再处罚也不迟。”好在屋里此刻没有外人,外祖母便提议叫大夫过来给舒婳看看。
“你快去找个大夫来。”夫人这才吩咐身后的王妈妈。
“就说来给夫人请个平安脉。”老夫人毕竟心细一些,对王妈妈多叮嘱了一句。
“是,老夫人,夫人。”王妈妈得了令,应了一声就要退出去。那边紫萱和紫玉带着大夫就到了,身后还跟着秦舒妤和她的大丫鬟红叶。秦舒婳瞄了秦舒妤一眼,她伤得并不如想象中严重。老夫人看了大夫身边这几个人心中有些奇怪,却也只是一闪而过,未曾细想。
第3章 各自偏心
“给祖母,外祖母,母亲请安。”秦舒妤今年七岁,行起礼来已经有模有样。桃粉花团的衣服衬得人粉嫩可爱,两位祖母却没有多看她一眼。
“诸位夫人安好。”老大夫躬身问候了一声。
“不必多礼,快去看看这丫头到底是怎么了!”老夫人胡乱应了一声,就让大夫去瞧舒婳。夫人给舒妤一个眼色,示意她到一旁站着,她便乖顺地低了头,立在一旁,只是红叶一直扶着她。
“说说吧,三丫头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趁着大夫诊病的功夫,老夫人盘问起紫萱、紫玉两个丫头来。
“小姐荡秋千不小心摔破了头,我们便去找大小姐请了大夫来。”看夫人这样子应当是不知情的,紫萱便没提也叫紫玉找了夫人的事情。毕竟若是老夫人因此对夫人不满,她们小姐会自责的睡不着觉的。
“祖母莫要动气,舒婳还小,贪玩些也是正常的。如今大夫来看了,想必不会有大碍。”秦舒妤没说话时,老夫人倒是没怎么在意,这会儿说话了,老夫人不由得多瞧了她一眼,发现红叶一直搀着她。
“站也不能好好站,才多大个人就让丫头搀着!”老夫人对秦舒妤向来看不惯。如今看她在这么大喜的日子还给自己丢人,心中更是来气。
“母亲消消气。”夫人舍不得秦舒妤受委屈,又不好驳了老夫人的面子,只能在一旁劝慰。外祖母看了夫人一眼,神色不明。
“老夫人息怒,我们小姐今天崴了脚,这才让奴婢搀着。”
“怎么样,严不严重?”夫人从秦舒妤进门就觉察到她有些不对,知道她崴了脚后更是心疼。秦舒婳躺在小塌上心里一揪。想不到梦里那些都是真的。母亲不喜欢自己,哪怕头破了,哪怕送了命,也及不上秦舒妤崴了脚让她心疼。头痛不及心痛,秦舒婳一下就昏睡了过去。
“你先坐下吧,待会儿让大夫给你诊治诊治。”纵然不喜欢这个孙女,老夫人对她也没有太过刻薄。
“谢祖母。”秦舒妤安静坐在下首听着她们聊天,心中不知想的什么。
“三丫头受伤,你们这几个身边儿伺候的回头自去领罚吧,再有下次,惩罚翻倍!”
“是。”紫萱、紫玉,连同紫萝都没能幸免,齐齐磕头领罚。
那边,大夫仔细查看了秦舒婳的病情,先后开了两张单子,一张内服,一张外敷。交代好后就要走人。夫人叫住了他:“先生莫急着走,给舒妤也看看,她崴了脚。”
“鄙人方才已经为这位小姐诊过了。”大夫此言一出,众人面色不同。
“诸位夫人可是有什么疑问?”小榻离得虽然不远,大夫心思都在诊脉开方子上,没注意到她们交谈了些什么。
“两个丫头伤可碍事?要多久才能完全好?”老夫人问。
“回老夫人,二小姐伤在脚踝,宜卧床静养,出了七日上,想必就好了。只是一月之内不宜走太多路。三小姐虽然伤在头部,却伤得不重,卧床静养到伤口彻底结痂便能自行好了,只是难免要留疤。不过好在年纪尚小,再长几年便基本看不出了。”
“多谢大夫解惑。”老太太让身边的彩云给大夫送了出去,脸色就沉了下来。
其实原本该是现在管事的夫人遣了身边的丫头去送的,老太太这么做是额外给了大夫些面子,表示家里对他印象很不错。可是夫人心里就没有谱了。今天这事往小了说,是舒妤崴了脚,身边丫头着急,将请来的大夫给拦了去。往大了说,是故意拦住了大夫不让他给舒婳看病。夫人是不相信七岁的孩子能有这么狠毒的心思,可是老夫人正在气头上,她也不敢开口触霉头。
“亲家,如今宾客来得差不多了,晚宴就要开始,你还是消消气儿。好在孩子们并无大碍,这些事情,不如先搁一搁吧。”老夫人和夫人是主家,必然要出席的。总不能沉着脸出去让大家都没面子,外祖母提醒道。
“是啊,母亲。我们还是先去院儿里看看吧。”夫人听出这是亲生母亲在为自己打圆场,跟着附和了一句。
“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她呢。”老夫人摇摇头。亲家在这里她也不好轻易教训儿媳,只是这么多年来她偏心到自己看了都心疼舒婳,真不知这个当娘的到底是不是铁石心肠。
“大夫也说了舒婳没事,我是怕去晚了客人颇有微词,这才……”夫人说话声音渐小。她在家时素来怕亲生母亲。嫁过来之后,虽然婆婆没有多加为难,她也不敢对婆婆不敬,甚至有时连反驳都不敢。
“三丫头怎么样了?”老夫人直接忽略了她,问自己的大丫鬟彩霞。
“三小姐在大夫诊脉时睡着了。”秦舒婳今年毕竟才五岁。下午摔了头,又跑了这么远,身体支撑不住睡过去也是正常。
“让她多睡会儿吧。”老夫人语气中颇多心疼。“我们先过去。”众人起身,跟在老夫人身后。
“你也不必跟着了。”老夫人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秦舒妤,说道。
“是,祖母。”秦舒妤见了个礼,就不再前行了。
红叶见秦舒妤不动,也不知该进还是退,低低呼了一声:“小姐?”
“扶我过去歇着吧。”秦舒妤往众人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母亲,舒妤她……”夫人似乎想说什么。
“亲家是担心她随意走动伤了脚,你这做母亲的却又来问什么?”外祖母打断了她的话,三人赶往会客厅招待众人自不必说。
秦舒婳的父亲秦鸿现今不过是个正五品同知。顶着个探花郎的名号,倒是有些关系不错的同僚时常走动。今日来的多是近邻,只有舒婳的外祖母带了一双孙子孙女是远亲。是以晚宴举行得虽然顺利,但稍有些拘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多半是官场客套罢了。
宴会那边热闹,会客厅这边,秦舒婳和秦飞白睡得香甜。可秦舒妤就不那么好过了。
白日里,她本是打算找秦舒婳一起去宴会的,恰巧碰见她在荡秋千,就想着逗她玩一玩,遣退了一直跟着的红叶,自己偷偷溜过去,推了她的丫鬟一把。谁知道那个丫鬟不禁推,一下趴在了地上,秦舒婳也飞了出去,摔在荷花池旁边的石头上,一动不动。
是死了吗?她心里害怕,又不敢去找人帮忙。她知道祖母若是知晓此事,肯定会对她大发雷霆。所以,她不顾形象,连滚带爬想要离开这里,却一不小心崴了脚。此时,一个圆脸汉子将她抱起来,藏到了假山后面,这才没被赶过来的紫萝发现。
“你是谁!”这个人有些眼熟,但既不是家丁,也不是邻居,秦舒妤的防备心促使她偷偷摘下了头钗。
“我不是坏人,你此刻出去,定然会被发现。”
“我凭什么相信你。”秦舒妤不是傻子,此刻她若再不呼救,这周围就没有人能听见了。
“我还会再来找你的。”说着,那人轻轻一跃,消失不见了。确定他离开了这里,秦舒妤舒了一口气,还好这人对她没有坏心。她躲在假山后暗暗观察。看着紫萝她们将舒婳带走,这才从假山后出来,找到红叶,让她给自己找大夫,可那个神秘的圆脸男子到底是谁,她迟迟思考不出来。红叶见她神情严肃,以为她受了秦舒婳的欺负,这才硬拉着刚到后院的大夫先去给秦舒妤诊治。
看着又在出神的秦舒妤,红叶轻轻推了她两下:“小姐,小姐?”
“嗯?”秦舒妤回过神来。
“小姐今日是怎么了?伤了脚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
“没事,只是想着,有些日子不能随意走动了,想必会很无聊。”主仆二人聊着些琐事,直到宴会散了,夫人和老夫人回来,才让孩子们各自回了房间。至于秦舒婳,她是被婆子抱着回秋水阁的,晚宴前睡下之后,她就一直没醒。
客房中
“不是母亲说你,确实是太过偏心了些。如今舒婳还小,等她再大些,什么都懂了,你觉得她会怎么想?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外祖母用手轻轻扣了扣桌子。这话被其他人听到终究是不好,是以她讲话的声音也不大。
夫人绞着手中的帕子不回话。
“母亲知道你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可是你也看到他的下场了!如果你当初跟了他,现在的日子恐怕会更艰难!听母亲一句劝,不要对舒妤那么好。纵是你婆婆不介意,你也要考虑考虑舒婳的想法!”
“我知道了。”
“又是这句,你从小就是这样,半点没有你爹的风范!”外祖母教训夫人这边暂且不提,秦舒婳自从睡过去后就一直在做梦。梦里,她触柱而亡,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染红了宫殿的青砖,秦舒妤被她吓得腹痛难忍,母亲急急忙忙命人招来太医,给秦舒妤看病,甚至没有多看自己一眼。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拖下台阶,直到消失不见,母亲却为了秦舒妤忙前忙后,一直没有回头。
“呼”秦舒婳从梦中惊醒,飞快地坐起来,如同溺水获救的人一般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寝衣沾满了虚汗。
“轰隆隆!”紫色的闪电透过窗照进来,窗外雨噼里啪啦下个不停。
“啊!”秦舒婳发现床前站着个人,吓得她叫声都变得有些扭曲。
第4章 讲个故事
“舒婳?”秦舒婕将煎好的药放在外间桌上,走到床边,抱了抱秦舒婳。“你醒了?不怕不怕。”
“他,是谁?”刚才闪电太过刺眼,秦舒婳半睡半醒只看得个人影,这会儿被吓醒了,又多添了几盏灯,倒是看出她床前站着的是个男孩。蓝色的袍子衬出三分贵气,冷峻的神情掩着三分傲骨。
“这是大舅舅的小儿子,比你大上五岁,你该叫表哥的。”
“表哥?”印象中大舅舅家的两个表哥似乎都比自己大很多,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这么小的表哥?
“刚才他和二舅舅家的小霜一起过来的,诶?小霜人呢?”秦舒婕拿了个药的时间就少了一个。
“她去找秦舒妤了。”白烨背过身去看向窗外。他是奉祖母之命来看秦舒婳,却差点被她那一嗓子吓死。
“这么大的雨,小霜可带伞了?”秦舒婕今年十二岁,虽然身量还未长成,却已然长出了一副比夫人还要操心的性子。
“不必担心她,我也先回去了。”怕这个小表妹再有什么惊人之音,白烨为了保持自己的风度,决定早点离开。
“绿桥,你去送送。”秦舒婕支使自己的大丫头绿桥撑伞去送,怎奈白烨走得太快,绿桥还没出门,人就不见了。
“今夜的雨,好大啊……”秦舒婳印象中下过这样一场大雨,她觉得有点熟悉。
“还好外祖母没走,这样的天气是很容易遇上山灾的。你先把药吃了,再睡会儿吧。”铜陵府地处西南,多山多雨。官道虽然修得平坦,却也只能依山势而建,每年雨季都少不得重修几次。若是雨势过大,则会发生更严重的山灾,轻则山石阻路数日不通,重则土落山秃埋人埋畜。
“嗯。”秦舒婳点点头。
原本以为她会哭闹不肯吃药的,因为她向来怕苦。谁知道今日居然这么听话,秦舒婕高兴得多给她塞了两块蜜饯,直把舒婳塞得像只小蛤蟆。夜里,秦舒婳怎么也睡不着。她总觉得什么事情变了,又觉得什么都没变,朦朦胧胧躺到第二天正午。
“现在什么时辰了?”秦舒婳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紫萝时辰。
“回小姐,午时了。”紫萝打来一盆干净的水,开始给她擦脸。
“我还没给祖母请安呢!”秦舒婳听得自己起晚了,恨不得跳起来去请安。家中疼爱自己的,就数祖母和大姐,怎么也不能让祖母觉得自己不好。
“老夫人免了请安,小姐好好歇着吧。外面还下着雨呢,可别往外头跑了,当心着凉。对了,今日做了清淡的莲子百合粥,小姐快来用些吧!”
简单洗漱了一下,秦舒婳连衣服都没有换就吃起了粥。只是嘴里怎么着都有药的苦味儿,吃起来的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母亲来过吗?”想到昨夜的梦,秦舒婳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没有呢,不过老爷来过,老夫人也来过。大小姐、表少爷和表小姐都来过。”紫萝怕她不开心,把昨天到今天来的人都数了一遍。只是迟仅仅“没有”那两个字出现的时候,秦舒婳已经心凉到听不进任何话。甚至连吃东西的胃口也没有了。
“对了,大姐去哪儿了?”秦舒婕素来疼爱她,没道理这个时候不在。
“昨夜府里来了贼人,大小姐正派人四处盘点府上的东西呢。”紫萝见她吃得差不多,过来伺候她漱口。
“贼人?”这贼人胆子还真是大,居然都偷到官府后衙来了!
“嗯,是表少爷发现的,俩人还打了一场。”紫萝说到一半就掩嘴笑了起来。
“你别笑,先说完。”秦舒婳也来了兴致,想不到她那小表哥胆子这么大。
“表少爷和那贼人过招时,红叶撞见了,好巧不巧,俩人打斗时误伤了红叶的腿,现在她主仆两个走路倒成了一个样儿呢。”
“这话可别乱说,小心母亲听了罚你。”秦舒婳听着也觉好笑,但还是要管束一下。祸从口出的事她见了可不止一件了。
“小姐放心,紫萱和紫玉在外面候着呢,有人来,她们必会先通传的。”
“是吗。”秦舒婳望向外间,不再言语。
却说白老夫人这边见了白烨身上的伤,心疼得紧。“怎么就像你那个不省心的父亲一样莽撞!”虽说是埋怨,白烨还是听得出祖母的关心。
“没事的,祖母,那人一心想逃,还中了我几招呢!”
“以后可别这样拼命,你那两个哥哥不顶事,白家可就指望着你呢!”
“是,祖母。”白烨不想祖母担心,嘴上一个劲儿的应是,心里却自有一番想法:他这位姑父纵然是个同知,可是为官正直。虽然家中有些庄子铺子,却也只能维持官场应酬的开销,自然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儿。什么小偷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来偷一个没钱的官老爷呢?而且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怕不是第一次到府上,但是听说府上之前并没有丢东西。这件事情没有表面看来这么简单啊……
“这雨也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白老夫人本想着周岁宴之后就走的,但看见自己女儿现在这个糊涂样子,还是忍不住要提点两句。怎么说舒婳都是她的骨血,怎么能对舒妤这么偏疼呢。雨声更烦,她开始有些怀疑当年的决定是否正确。
这边,秦舒婳吃过东西后梳妆了一番。坐在铜镜前,又忍不住想起自己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如若说是梦境,未免也太过真实,若说不是,她总觉得自己某一天会把这些东西全都忘了。不行,绝不能忘!秦舒婳决定把她记得的事情全部记录下来。叫紫萝去拿笔墨和两本书,秦舒婳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写了一个下午。直到晚饭十分,她才停下笔,将写好的纸小心藏起来,又在白纸上涂涂抹抹写了些幼稚的东西,这才出来净手用晚饭。令她意外的是。外祖母竟然过来了。
“外祖母。”恭恭敬敬给外祖母行了个礼,秦舒婳便站在那里不说话了。前世至死都没能见上一面的外祖母,怎么会突然过来找自己呢?
“坐。”白老夫人先行坐下,并让秦舒婳坐在自己对面。“想不想听外祖母给你讲个故事啊?”
“想!”不知道外祖母要做什么,她还是要作出小女孩的一派天真。再加上头上裹着纱布,更惹人心疼。
“你母亲呀,小的时候和你一样,有一个大两岁的姐姐,也就是你姨母。”
“姨母?”秦舒婳平时鲜少听母亲提及姨母,只知道她是个伯爵夫人,住在京城。
“你姨母机敏聪慧,天性要强,在京城一众闺秀中也算得上是颇有才名。所以,我对她很是喜爱。有了新布料总是给她先做衣裳,买了新镯子总是给她先挑,所以你母亲当年对我也不是很亲热。这让我更加忽略了她。”
秦舒婳低下头,怪不得母亲不愿提起,从家里做姑娘起,就没有姨母得宠,如今嫁了人,更是矮半头。和自己前世的处境真真是毫无二致。
“但是啊,当我老了之后,我才发现所有的孩子都是我的心头好,你大舅舅,你姨母,你母亲和你小舅舅都是一样的。但是你母亲如今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我了。”说着,白老夫人眼眶有些湿润。
“现今,你母亲是对你忽略了些,这是我当年犯过的错误,如今我也劝她,不要犯错,可她就是不听。舒婳啊,你还小,外祖母说这些对你来讲可能有些太难了。但是你们血脉相连,等到她活到我这个年纪,会后悔的。到时候你记得要原谅她,知道了吗?”
若是自己没有经历过前世种种,若是自己只有五岁的心智,可能就会懵懂答应了。可是她重活了一世,那些痛苦和绝望,让她怎么都不可能原谅。母亲会后悔?秦舒婳心里一阵冷笑。
“可是外祖母,母亲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怎么能做到呢?”秦舒婳有些为难地说。
白老夫人只觉呼吸一窒。若这话不是从一个五岁小童的嘴里说出来,她肯定会认为是在挑衅,可是这孩子在最童言无忌的年龄说出这种话……罢了,是自己太自私,当初错待了女儿,如今又要来苛责外孙女,怎么想都是自己越老越糊涂了。
“做不到也不打紧,以后外祖母多派人过来看你,你有空也可以往白府写信。今天外祖母和你说的话你要记在心里,不要和别人讲,知道了吗?”看到秦舒婳点头,白老夫人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打算:既然改变不了她们母女的情况,那么就多弥补这个外孙女一点,免得女儿老来和自己一样后悔。要不怎么说儿女都是债呢,不管儿女怎么想,自己都要为他们打算。
白老夫人又待了一会儿,和秦舒婳闲聊了些家常。直到晚饭都冷了也没吃上一口。还是秦舒婕来了之后命人热了一回,一老一小这才开始用饭。自两个女儿出嫁后,白老夫人就没什么人可以毫无顾忌地闲聊。孙子们一心向上,要学知识,两个孙女又都是妾室的儿子生的,和她没有半分血缘。所以看见秦舒婕和秦舒婳这两个孩子,倒忍不住和她们多说了几句。有秦舒婕在,白老夫人也不敢多说,无非是些孩子们的童年趣事,再就是些孝敬父母之类的,就怕秦舒婳长大以后生了什么不好的心思。秦舒婳仗着自己五岁,装作什么都听不懂,时不时来两句“童言无忌”,将白老夫人哄得很开心,甚至还从身上解了个玉坠子给她。
秦舒婳有些不解,白老夫人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就养出了她母亲这种亲疏不分的人呢?还有那个心系天下舍小家为大家的爹,虽然自己没办法怪他,可还是一想到就头疼。谁知道第二天听到的消息让她头更疼了。
第5章 舒妤探望
“二姐要来看我?她不是腿伤还没好?”秦舒婳显然是还没有准备好再次面对秦舒妤。前世那个伪善黑心,口蜜腹剑,逼她至死的人,如今才七岁。
“只是扭伤而已,大夫也说了不严重。况且之前你每天都去找她玩,现在两天不见,怕是有些想你了吧。”秦舒婳小的时候最喜欢跟在秦舒妤后面,现在她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才会跟在她身后当一辈子的替罪羊。
“我只是怕母亲知道了会发火。”秦舒婳嘟囔着。舒婕听到这句话倒是有些心疼。秦舒婳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八岁,对于舒婳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她最清楚不过。
“我过去看看舒妤吧,叫她不必过来了,等你伤好了再去见她。”说着,秦舒婕就要起身,只是还没走出房间,外面丫鬟就说二小姐到了。
“二姐。”秦舒婳头上缠着纱布,身上穿着寝衣,显得整个人很没有精神。见秦舒妤来了,只轻轻唤了一声。秦舒妤这两天有些心不在焉,没注意到她不似平时那般热情,只低低应了一声“嗯。”她身旁还是有个丫头搀着,不过不是红叶,是红雨,这个上辈子一直陪她到封妃的丫头。红雨很有些头脑和手段,想不到因为红叶受伤,她这么早就走到了秦舒妤身边。
“你这两日可好些了?”秦舒婕看她走路基本恢复了正常,问道。
“嗯,好多了。舒婳呢?这两日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毕竟是自己害她受伤,秦舒妤不想被人知道是因为自己不受祖母待见,害怕自己受罚,对于秦舒婳的关心则是出于亲情。
“我这两日也好多了。”秦舒婳装作不经意地询问:“二姐身边的丫鬟是从哪调过来的,我怎么从没见过?”
“是母亲前两日挑的。原本你们到了十岁上,屋子里也要再添一个大丫头的,母亲瞧她长得整齐,性子也不错,就先拨过来替红叶照顾舒妤。”秦舒婕每日替母亲打理事物,府中大事小情竟没有她不知道的。
“原来是这样……”这个红雨心思可不简单,当年没少替秦舒妤出谋划策,秦舒婳心中在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她直接除了去,嘴上却说:“二姐能有人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瞧你,说话竟像祖母似的!待你大好些就去给祖母磕个头吧,祖母很是担心你。”秦舒婕打趣道。
“我知道了,大姐。”听着外面的雨声,秦舒婳又问了句:“外祖母还没启程回京吗?”
“这两日雨下得正大,怕是不好走。”秦舒妤插了一句。
“正是。下雨天,留客天。况且外祖母还是贵客,怎好就这样冒着大雨走了。”秦舒婕将窗子撑开了一点儿,引了一丝清凉进屋。
“大小姐,夫人派人来传话叫您过去呢。”姐妹三人没聊多久,绿娇就把秦舒婕给叫走了。剩下秦舒妤和秦舒婳。
“妹妹可好些了?”秦舒妤问道。
“姐姐这是怎么了,进屋时才问过,怎么眨眼就忘了?”秦舒婳笑嘻嘻地回道。
“是吗。”她也不确定自己刚才都说过些什么,这两天因为那圆脸汉子的事情总是心神不宁的。“就是看你受伤有些心疼。”
“没什么大碍,就是紫萱不小心拌了一跤。这才失了手。”秦舒婳一边说,一边瞄着秦舒妤。果不其然,她紧张了!难不成自己摔这一跤真的与她有关?“我看二姐这两日精神不济,想必是脚疼却不想声张。你若是疼得紧,与我诉诉苦也是好的,总强过自己扛着。”
“没有,这两日夜里下雨,吵得有些睡不着罢了。”说着,秦舒妤下意识调整了一下裙摆去遮自己的腿。
“倒是忘了问了,二姐这脚是怎么受伤的?我记得家里除了荷花池旁边是用石头垒起来的,其他地方都算平坦。莫不是院里丫头洒扫的时候路太滑,摔了二姐?”
“那倒不是。”秦舒妤纠结了一下。“说实话,那日你摔倒时,我是见了的……”她抬眼看了秦舒婳一下,复又低头道:“我原本是想带你去看大夫的,谁知心里一急,半路崴了脚,动弹不得。后来,还是红叶来寻的我。”
这时的秦舒妤明显还不太会说谎,言语间气息有些紊乱。秦舒婳心中了然,便不再追问。看来,是时候去问问紫萱和紫玉那天是怎么回事了。
“二姐好意,妹妹心领了。只是二姐也要好好养伤才是。到底是红叶更疼姐姐些,若是她在你身旁伺候,定然不会放你出来的。”
“不来看你一回,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太舒服,就算是红叶也拦不住我的。”
“二姐的心意我知道了,今儿你来看我一回,我明儿就能好得飞起来了!”
“胡说,你又没长翅膀。”
“那我明儿就先长对翅膀!”
“好了,不闹你了,你先歇着,我这就回去了,过两日再来看你。”
“二姐慢走。”秦舒婳不便起身,派紫萝送了秦舒妤出去。姐妹二人各怀心思,从今日起,她们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坦诚相待了。或者说,秦舒婳单方面不会信任她了。待紫萝再回来时,秦舒婳命她将紫萱与紫玉带进来。像她们这种二等丫鬟很少有机会进主子的卧房,紫萱进来时张望了好一会儿,紫玉则是匆匆瞥了一眼,就乖乖站在一旁。秦舒婳将她们二人的行为不动声色记在心里,出声询问道:“说说吧,那日到底是为什么将我从秋千上推下来。”
“小姐息怒,小姐息怒,奴婢不是故意的。”紫萱一听这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那日是由她一直推着秦舒婳荡秋千。紫玉则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紫玉?”见紫玉一直不讲话,秦舒婳便问了一句。
“回小姐,奴婢那日去给小姐取扇子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秦舒婳虽然不太记得,但事发没几日,加上紫萱也没反驳,心中料定她没有说谎。
“我自是知道你当时不在,可你回来时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小姐,小姐,你可是冤枉奴婢了,奴婢是真的摔了一跤,并没有加害小姐的意思!”紫萱已经哭了出来。秦舒婳只觉胸口有些烦闷。
“小姐只是问她两句话,又没把你拖出去问罪,哭个什么劲儿!”紫萝气得骂了紫萱一句。
“你觉得委屈便先哭着吧,紫玉快回答我的问题。”秦舒婳觉得头也开始有些疼,用食指关节轻捋了一下眉骨。
“回小姐,奴婢那日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之处。”紫玉一口咬定什么都没看见,秦舒婳便不好问下去了。
“小姐,我想起来了,那日我觉得仿佛有人踢了我的膝盖一下,当时只顾着爬起来查看小姐伤势,差点叫我忘了!”紫萱道。
“真的?”紫萝怕她为了脱罪胡编乱造,因为,若是真有人故意踢她的话,事情就不简单了。
“奴婢,奴婢也不确定……”紫萱声音越来越小,这更坐实了紫萝的想法。
“罢了,下去吧。”秦舒婳将两个丫头打发了出去。她知道紫萱的话是真的。她若是为了脱罪而说谎,必定会一口咬定有人踢了她。就是因为她也不确定,秦舒婳才更加疑惑,到底是谁有这么好的身手,对自己下这样的手竟无人发现,秦舒妤又是因何会对荷花池和自己受伤的事如此紧张?难不成她当时真的在场?
“小姐,紫萱这两日愈发不像话了,竟然学会说谎了。”紫萝对紫萱的表现很是不满意。
“那你觉得,我会说谎吗?”秦舒婳问紫萝。
“小姐怎么会说谎!”紫萝睁大了眼睛。
“她与我一般大。”
“可您是小姐呀,紫萱怎么能和您相提并论!”
“我与紫萱固然身份不同,莫非有朝一日她为主,我为仆,你便不信我,转而去信她了吗?信任与否,该取决于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而不是这个人的身份,你明白吗?”
“是,奴婢记下了。”紫萝虽然有些疑惑舒婳突然变得如此通透,更多的是为她开心。都说人是会开窍的嘛,保不齐就是这一摔,让她们小姐因祸得福,脑子开了窍也说不定呢!以后二小姐那边再想事事都压小姐一头是不太可能了。真是让她这个恨铁不成钢的奴婢当真开心了一回“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秦舒婳还以为她想起什么大事,挺直了身板望着她。
“小姐变聪明了。”紫萝笑道。
这不应该叫变聪明,只是用一世的时间看清了一个人,所以顿悟罢了。这话她没有对紫萝说,而是叫紫萝去办一件事情——打听红雨的来历,并嘱咐她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紫萝领命去了,晚上却一瘸一拐回到秋水阁,若不是舒婳为了等消息强撑着没睡,看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恐怕今天是不会主动找自己说的。
第6章 打探失败
“紫萝姐姐,你这是怎么了?”秦舒婳用过晚饭,正在檐下的小凳子上看着屋檐往下滴水,就听见了紫萱的声音。
“小点声,可别叫小姐给听见了。”紫萝的裙摆已经湿透,混合着泥土灰尘,显出淡淡的黑色。
“什么事就不能叫我给听见了?”秦舒婳休息了这半日,精神少已经好了很多,眼神也愈发有神采。
“没,没什么。”
“那我叫你办的事,你可办好了?”紫萝看看一旁的紫萱和紫玉,不知该如何回话。
“你们两个去小厨房,把我的药端过来吧。”秦舒婳支开了紫萱和紫玉,将紫萝带进了正房。
“说说吧,你腿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秦舒婳端起桌子上的茶,又放下。茶已经冷了,平时,端茶倒水这些事情都是紫萝来做的。她走了半日,也没人能给自己换杯热茶。
“奴婢……”紫萝欲言又止“奴婢先给小姐上杯热茶。”看着紫萝一瘸一拐地走下去,秦舒婳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儿。
不一会儿,紫萝从耳房回来,手上提着热茶,给秦舒婳倒了一杯。
“怎么样,现在想好怎么说了吧,是谁将你打成这样的?”
“奴婢,奴婢是不小心……”
“若是被我发现你说谎,即日逐出府去!”说着,秦舒婳将热茶泼在紫萝跟前,吓得她倒退了一步。
“奴婢去往夏雨阁打听消息时,不小心被夫人看到。夫人斥责我没有好好照顾小姐,便命人打了我十个板子。”
“你是怎么说的。”秦舒婳不自觉握紧了空杯子,更觉杯子温度灼人。
“奴婢一个字儿也没说。”紫萝觉得有些委屈。春意阁和夏雨阁的大丫鬟哪个不是有头有脸,走到哪里都让人尊敬着。偏就她们秋水阁不受待见。自己身为大丫鬟平日里和小丫头们没两样也就罢了,出个院门都能被主母挑出错来打一顿。偏偏小姐年纪小,又孝顺,一心想哄着母亲开心,紫萝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事自己扛着。
“紫萱!”秦舒婳把紫萱叫到跟前来耳语了几句,紫萱笑嘻嘻地去了。“别笑,再笑就露馅儿了!”
“知道了,小姐!”紫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眼前。
“伺候我躺下。”秦舒婳将紫萝叫了进去,更衣躺下。“待会儿来人,你只管说二姐走之前我还好好的,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紫萝不擅长撒谎,一听秦舒婳这安排就慌了神。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记住了,可别说错了。”秦舒婳突然严肃起来。
“是。”
“叫紫玉把晚上要喝的药端过来放着。”吩咐好紫萝,秦舒婳便躺下了。不多时,老夫人带着两个丫鬟赶过来了。
“舒婳,舒婳?你可别吓唬奶奶!”见秦舒婳没反应,老夫人有些着急:“你们平日里是怎么伺候小姐的!前两天才出了事。现在更是连伺候都不用心!当日就该把你们都发卖了出去,省得留下祸害主子!彩云,彩霞,去请大小姐和夫人来!你赶紧去找个大夫!”老夫人连最亲近的李妈妈都派了出去,想是着急了。
“老夫人不要啊,奴婢伺候小姐五年,一直尽心尽力。求老夫人再给一次机会吧!”一听要被发卖出去,紫萝着急了。她原本就是因为家境不好才被卖入府中,夫人看她家世清白,年龄合适这才收进府来。若是从这里被卖出去,且不说别家给的月钱如何,单就自己从官老爷府中伺候不力被卖出去这件事被新主子知道了,也不会看中她了。
“我当初看你憨厚老实,做事勤恳,这才放心让你照顾舒婳,到头来却让她落得如今这样,是我这个做祖母的用人不察。今日舒婳若是出什么事,你们一个个都休想脱了干系!”老夫人一生气,吓得秋水阁三个屋里伺候的丫鬟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不多时,秦舒婕先赶了过来。
“祖母,这是怎么了?”秦舒婕看着小妹屋子里三个丫鬟整齐地跪成一排,出声问道。
“舒婳她……哎。”老夫人叹了口气。
秦舒婕走到床边,见秦舒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是说舒婳已经好些了,怎么今日突然又昏睡起来?”秦舒婕最清楚状况,故而问道。
“还不快回话?”绿桥悄声对跪着的三个丫头道。
“奴婢,奴婢也不知,两位小姐走前小姐还好好的。”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紫萱按照事先安排的嘟囔了一句。
“舒婳是什么时候睡下的?”
“奴婢不知。”紫萝干脆将头伏在地上不抬起来了。
“不知不知,你们都知道些什么!”老夫人正发火时,夫人也到了。
“母亲莫要生气,这是怎么回事?”夫人望向秦舒婕。
“舒婳她今日不知怎么了,突然昏睡不醒。”
“可请大夫瞧过了?”夫人小心翼翼问道。
“大夫来瞧得都比你勤!”没有外人在,老夫人训起夫人来丝毫不留情面。
“这几日飞白闹得紧,我这也是才得了空儿,就过来了。”夫人恭敬道。
毕竟飞白是自己亲孙子,老夫人不好说什么,只白了夫人一眼。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不过好在大夫没多久就过来了。
“快来看看,她这是怎么了?”老夫人从床上站起来,给大夫诊脉腾位置。
“小姐脉象平稳,不像会是再次发生昏迷。伤口结痂,看起来也没有恶化的迹象。”老大夫愁眉紧锁。“老夫行医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不知小姐之前都做了些什么?”
“早上我过来看她的时候还好好的,之后……之后……”之后秦舒婕就走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之后小姐一直在房中,等到了晚间该吃药的时候才发现叫不醒了。”紫萱回道。老大夫眉头皱的更紧,这小丫头看起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怎么又会突然昏睡不醒。
“怎么这般没规矩,小姐的屋子怎么是你们这些二等丫鬟可以随便进的!”夫人又训斥了紫萱一通。
“紫萝姐姐去找二小姐,奴婢也是奉命才进的小姐房间。”
“你去找二丫头做什么?”老夫人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因为二小姐走之后小姐就……就这样了,所以奴婢晚间才会去夏雨阁。夫人也看到了,还打了奴婢一顿板子。”
“真是好啊,你们!一个个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怕翻不起浪来!出了这么大事都不过来通报一声,当我老婆子瞎了不成!彩霞,快去把二丫头带过来,我今天非要问个清楚!”老夫人显然是生气了。自夫人嫁过来后,老夫人便不再插手家中大小事务,只想着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想不到家中从夫人到丫鬟都开始瞒着她,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若是没什么事,老夫就先行离开,这是补气养血的方子,待小姐醒了,换这副药吃就行了。”老大夫行医多年,知道有些场合自己不便留下,开了个方子就准备离开了。
“去吧。”老夫人摆摆手,叫李妈妈给大夫送了出去。不一会儿,秦舒妤就被红雨搀着过来了。
“祖母。”她先是行了个礼。
“你身边何时换了个丫鬟?”老夫人今日被瞒得够多,看见红雨又是气不打一出来。
“回祖母,前两日红叶腿受了伤,行动不便,母亲这才想着拨个人过来照顾我。”秦舒妤道。
“哼!知道红叶腿脚不便照顾人却打伤了紫萝,真不知你是何居心!”老夫人出言讽刺。
秦舒婳和秦舒妤这两日卧床休养,夫人暗地里做这些本来没人会注意,但把这二人凑到一起,难免就会看出些端倪。若说为了两个女儿一碗水端平,也不至于就打伤了紫萝的腿,未免显得有些太过暴力了。若说真的为了立规矩才打伤了紫萝,怎么就没想着及时拨人过来。左思右想都是她对秦舒妤更偏心些。
“母亲,家中婢女没有主子允许不可随意走动。儿媳今日看紫萝鬼鬼祟祟出现在夏雨阁,这才出手教训。原想着再拨个人过来照顾舒婳,眼见着天晚了也来不及。实在是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你没听见二丫头走之后舒婳就昏睡不醒了吗?你是不是该问问她到底对妹妹做了什么!”老夫人忍无可忍,直逼问秦舒妤。
“祖母何出此言?舒妤今日从秋水阁离开时,舒婳还好好的,怎么会昏睡不醒?”她对紫萝去夏雨阁并挨打一事有所耳闻,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你离开后舒婳便陷入昏迷,你敢说什么都没做?”老夫人声色俱厉,吓得秦舒妤倒退一步。
“舒婳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会对她做什么?”秦舒妤有些不可置信。祖母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怀疑自己?
“二姐?”躺在床上的秦舒婳终于开口,坐得最近的秦舒婕听得真切。
“舒婳,你醒了?”
“大姐?你不是走了吗?”秦舒婳一脸不解。
“你昏睡了一天,可吓死我们了!”秦舒婕抓着她的手,甚至有些抓疼了。
“好疼。”秦舒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舒婳,你没事吧?”老夫人转身去看秦舒婳。
“祖母,您怎么也来了?”秦舒婳揉揉眼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夫人上前抱了抱秦舒婳。
“我这是睡了多久?好饿啊。”
“彩云,快去叫厨房传菜!”今夜的闹剧最终以秦舒婳睡得太死没叫醒为结局不了了之。老夫人提议把紫萝裁撤了,把身边的彩霞拨过去,被她婉拒了。她只想把红雨的来历调查清楚。今日紫萝不小心暴露了,这才出此下策。看来,以后行事还要更稳妥些才成。另一边,秦舒妤回到夏雨阁辗转反侧。这些年她逐渐看出母亲对自己的偏爱和祖母对三妹的维护。可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何两个人会对自己和舒婳的态度如此极端,直到一道黑影驾临。
第7章 主仆夜聊
“是你?我就知道你会过来。”秦舒妤能感觉到这个人有话没有对她说。
“小姐果然聪慧过人。”那汉子抱了个拳,道:“府上戒严,不便细说,主人托我给小姐带来一本书,小姐看过之后务必烧掉!”那汉子将书放在桌上便一跃离开了,秦舒妤还没来得及问他的主人是谁。
那书被油皮纸包着,半丝水气也不曾沾染,想必它的主人是个心思细密的人。秦舒妤悄悄将包书的油皮纸打开,独自一人翻看起来。这书有些旧,封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能准确辨认出“星怜”二字。纸张被摩挲得有些起了毛边,必是常年翻看的缘故。秦舒妤好奇心大盛,这本书究竟写了什么,值得一个人反复观看。而且,这个人舍得给她看过之后即刻焚毁。
听起来倒像是个人名。秦舒妤一边思考,一边翻阅。只翻到第一页她的眼睛就再也挪不开。这个女人,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另一边,夫人觉得今日之事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在给秦鸿更衣时走了神。
“夫人,夫人?”秦鸿见她站在屏风前发呆,轻轻唤了两声。
“老爷,可是有什么事?”夫人缓过神来,回应道。
“这两日暴雨未停,周边受灾,公事未免繁忙了些,还望夫人多多担待。前两日舒妤和舒婳受了伤,我却只匆匆见了一面。不知孩子们可都好些了?”秦鸿夫妇成亲多年,孩子都有了四个,却依旧相敬如宾。
“难为你记挂着,舒婳这两日已经大好了,倒是舒妤,今日又被母亲训斥了,也不知道心里会不会难受。”夫人偷偷观察秦鸿的脸色,发现他并没表现出什么。
“母亲训话,想必是有道理的。若是舒妤年纪轻轻不服长辈训话,传出去恐怕于名声无益。”果然,秦鸿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想让他质疑母亲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舒妤并非是不服,而是母亲今日说话实在太过严重了些。”
“严重?”秦鸿并不认为秦舒妤能作出什么可以定论为‘严重’的事。
“母亲怀疑舒妤做了什么害舒婳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你为何不早说?”原本坐在床沿的秦鸿突然站了起来。若是秦舒妤小小年纪为了斗气就害得妹妹昏迷不醒,那问题就真的是太严重了。
“只是舒婳太过贪睡一天没起床罢了,大夫看过也说没事了。”夫人倒了一杯热茶端过来递给他。
“母亲为何会说是舒妤害舒婳昏睡不醒?”像是在问夫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秦鸿喝了一口茶,复又坐下。
“你知道的,母亲一直都对舒妤有些意见。”夫人接过秦鸿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
“哎……”秦鸿叹了口气,不再言语。有些事情是他理亏,母亲有些什么意见,他也只能忍着。
另一边,秦舒婳饿了一天,此刻正在三个丫鬟的注视之下吃光了第二碗米饭。
“小姐,您这样吃真的没问题吗?”刚刚逃过一劫的紫萝双眼还有些微微泛红,然而看秦舒婳这样吃饭她红红的双眼还是忍不住睁得大大的。看起来像只兔子似的。
“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这会儿饿的很。”秦舒婳叫紫萱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从众人眼皮子底下装睡不能说话又不能动,秦舒婳身体僵硬得不行。好在装睡的时候肚子争气得没有咕咕叫,否则今天的戏恐怕要提前结束了。现在好不容易大家都走了,还真是要多吃些补充体力。
“小姐晚上不能吃太多,否则积食腹胀,会很难受的。而且外面还在下雨,您现在就是散步也没地方去啊。”紫萝还在劝。
“好了我知道了!”秦舒婳喝完最后一口汤,将头上的布摘下来,摸摸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
“小姐可不要碰,弄不好是要留疤的。”若是紫萝腿好的话,一定会冲过来将她手从额头上拿下来。
“不碍事。”秦舒婳睡得饱饱的,感觉精神好了不少。老大夫说的没错,她果真是需要卧床静养。虽然今天和静字搭不上边。好歹是卧床“养”着了。
“不过小姐,今天真是吓坏奴婢了。若不是老夫人最后改变主意,奴婢可能真的就要被逐出府了!”紫萝一脸委屈。
“依我看,小姐是胸有成竹呢!”紫萱虽然年幼莽撞,但却比紫萝聪明一些。
“你倒说说,怎么个胸有成竹法?”舒婳示意紫萱说下去。
“第一,是小姐知道老夫人疼她,就特地让我去把老夫人请过来。平日传话的都是你,这样老夫人来了,必会想到为什么传话的不是你,进而把话题转到你的身上。这样,你受伤的事情就会直接被报到老夫人跟前了。第二,让你说二小姐走之前,小姐都是正常的。那么,无论二小姐是否真的与此事有关,根据老夫人平时的态度,二小姐绝对讨不了好去。这第三嘛,就是夫人。她若是在二小姐之前来还算无事,若是二小姐一出事她就过来,更显得二小姐受偏爱,老夫人自然会更怜惜我们小姐。”紫萱从情理上分析得八九不离十。秦舒婳则更多考虑了一重,这样一来,所有的目光都会集中在她身上,自然也就没有人追问紫萝到夏雨阁去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次打听红雨的底细失败,下次查之前,决不能让红雨有所警觉。
“小姐以前受欺负的时候怎么不去请老夫人?”紫萝以往每次去请老夫人,都会被秦舒婳拦住。
“以前是我以为姊妹之间和气为重。不过现在看来,‘和气’二字并非我一个人就能写出来的。”秦舒婳的话对三个丫鬟来说有些高深莫测,她不想解释,最终以命令众人撤下晚膳作为结尾。
吃饱喝足之后,秦舒婳觉得神清气爽。不过时值深夜,又下着雨,百无聊赖之际只能坐在桌子上看书打发时间。
紫萝受伤,注定是要休息一阵的了,于是照顾秦舒婳的活儿便落到了紫萱和紫玉头上。紫萱还好说,前世一直陪在秦舒婳身边,直到秦舒婳死,也还未出嫁。可紫玉就不同了,她背叛过秦舒婳一次,是在秦舒婳及笈的时候,将她的一只耳环偷出去给了外男。若不是紫萱发现得早,及时将耳环丢失的事情告诉了老夫人,只怕秦舒婳就会被草草嫁了。是以秦舒婳迄今为止再没把什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来做。可是这么晾着她也不是回事,秦舒婳决定先弄清她为何会背叛自己、何时开始背叛自己。
“紫萱、紫玉你们过来。”秦舒婳坐在桌边,随手剥了颗荔枝。“你们来府上几年了?”
“回小姐,两年了。”紫萱回道。
“你们家里可还有什么家人?”秦舒婳想知道紫玉平时的人情往来,与人接触之类的细节,却不好突然发问,只能兜着圈子慢慢来。
“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紫萱苦笑道。
紫萱五岁上被卖到府中为奴,父母早已没了音讯,这是秦舒婳一直都知道的。而紫玉从来少言寡语,秦舒婳只依稀记得她与家中还有些联系,却不确定她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就是这书上字看不懂有些乏了,想找你们说说话儿。”秦舒婳将书放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还是温热的,是紫萝临走前特意泡的楂桃茶,用来消食最好不过。
“奴婢五岁时被父母卖到府上,听街坊说,那之后他们就搬走了。”紫萱从来活泼大方,提起这件事却还是有些心情沉闷。
“那,之后你们再没有联系过吗?”虽然心里知道答案,秦舒婳还是顺着聊了下去。
“奴婢家中子女众多,父亲母亲养活不起,我的两个姐姐早早被卖,至今不知去向。如今已逾两年,家中再没联系过我,想必,我和姐姐一样,都被抛弃了吧。”
“家计艰难,这可能,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也不必太过伤心,这府中虽说不似公侯之家穿的是金丝银线,吃的是山珍海味,倒也比普通人家好上许多了。”宽慰过紫萱过后,秦舒婳终于问到她想问的人:“你呢?”她看向站在一旁的紫玉。
“奴婢也是五岁被卖到府上,母亲和弟弟现在在城中过活。”
“那你父亲呢?”
“父亲他……不在了,母亲也是没有办法才将我卖到府上。”紫玉神色一黯。寡母抚养孩子自然艰辛不已,将紫玉卖身为奴,月钱还能贴补一些吃穿用度。更不用说她长大之后若是得了脸,还能出得府来自立门户。想来紫玉的母亲也是个颇有眼光的女子。可是若紫玉一朝不慎被主人发落了,或是被家中公子看上做了通房丫鬟……就会变成任人欺侮的悲苦女子。紫玉的母亲,想必还是有些冷血和薄情的。不知道紫玉的背叛会不会和这位母亲有什么联系。
“雨停之后去看看你母亲吧,想必,她是想你的。”既然在府中找不出漏洞,那就放你出去,看能找到些什么。秦舒婳将书合上,回了卧房,宽衣睡下自不必说。那边秦舒妤看完整本书后,僵坐在桌边,直到蜡烛自己熄灭才回过神来。
“这么说,我的母亲,应该叫阮星怜……”秦舒妤最终还是没舍得立即烧了它,将它压在了首饰盒最底层。
第8章 秦鸿受伤
雨在两天之后终于停了,天空露出难得的晴色。窗前的芭蕉上还挂着水珠,将万千景色收于其中。秦舒婳一早让紫玉去看她母亲,自己则带着紫萱去了老夫人的荣华堂。她今日穿了一身清爽的湖蓝色长裙,罩了件薄纱衫子,梳了个双丫髻。头上的伤也不再遮掩,衬得整个人更显得娇小脆弱。因是掐着时间来,此刻夫人和另外两个女孩还没有到。
“给祖母请安。”秦舒婳笨拙地行了个福礼。本来就是什么都没学过的年纪,若是礼行得太好,倒是显得太过出挑,难免被秦舒妤看在眼里,哪天成了眼中钉。
“婳丫头,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养伤的吗?”老夫人看她学得略有些模样,便笑着让彩云把她领到身边来。
“这不是好得差不多了。知道祖母惦着我,就想着今晨过来请安。”祖孙二人聊得正开心,那边夫人领着秦舒婕和秦舒妤就到了。一番请安过后众人各自坐下,秦舒婳还是坐在老夫人旁边。这就惹得夫人有些不开心。按理,秦舒婳早上应该给她请安过后再跟着一起来荣华堂,可是她却撇了那边直接来了荣华堂。自这丫头伤了头之后,她还未曾逮到机会教训一顿,如今在老夫人跟前更是不能发作,着实让她有些气闷。
“我看婳丫头今日精神大好了,舒妤的伤可也好些了?”天气放晴,孙女乖巧可爱,老夫人心情也好了起来。
“回祖母,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秦舒妤依旧乖巧。
“正好,今日你们外祖母就要启程回京了,用过早膳后,刚好一起送行。”
“外祖母怎么走得这样匆忙?”这两日下雨,又有客在,舒妤,舒婳又受了伤,府上还来了贼。舒婕成日里担心下人偷懒,招待、照顾不周,倒是没什么闲着的时候。至于今日才听说外祖母要走的消息。
“若不是这几日大雨,他们早就动身回京了。如今天已放晴,赶着回去也是人之常情。”旁人或许是不清楚白老夫人回去的原因,老夫人却是很清楚的:白老将军去世得早,白府全靠白老夫人一人支撑。白家原本是武将世家,自白老将军去世后,忠勤伯的名号就落到了老将军嫡子白思明——也就是白烨父亲,夫人嫡亲哥哥的头上。可他当年到底年轻,军营之中废了一条腿,如今右腿形同虚设,连独自走路都不能。更让白老夫人不能安心的是,白思明三个孩子中,能有出息的,也就是这个幼子白烨。却还有两个庶弟至今还住在白府,对伯爵之位虎视眈眈。虽然他还有个胞弟白思源,可白思源自小喜文,如今在大理寺任职,想来是不能承袭武官爵位的了。
“原本我还想着筹备家宴给外祖母送行,如今看来,是赶不上了。”秦舒婕叹道。
“姐姐也不必太过惋惜,若是日后爹爹做了京官儿,姐姐还是有机会置办个乔迁宴来请外祖母吃的。”
“就你想得长远。”老夫人笑着捏了一下秦舒婳的小脸。秦鸿的父亲做了一辈子的官也没调到京里去,秦鸿虽然资质较他老子好了不少,若在政绩上没有特别贡献,想入京也难。老夫人当个吉祥话儿听了倒也开心,连忙请了白老夫人祖孙过来一起用早膳。因着是送行宴,倒比往日里的精致许多。再者最大的孩子舒婕还未及笈,两家便也没顾忌什么男女大妨,连着白烨一起,热热闹闹用了早膳。
惦着赶路贪早不贪晚,秦府众人也不好多留客反而耽搁时辰,用过早膳不多时,便将收拾妥当的白老夫人一行送出了府去。临别时,舒婳倒是在白吟霜手上看见了一串舒妤的红玛瑙珠串,这让舒婳不禁为她们友情的进展速度咋舌一番。
不过一行人回去后再度坐好没多久,秦鸿被人打伤了头的消息就到了府上。
“这是怎么回事!”目送老大夫去看秦鸿之后,老夫人对秦鸿身边两个小厮发问。
“连日大雨导致山体坍塌,官道阻断,老爷起早贪黑亲自督工,本来今日就能竣工。可不知从哪蹿出来一伙山贼,见人就打,老爷也跟着遭了殃。”
“没用的东西,若是老爷有什么好歹,你们都讨不了好去!这个月月钱就不要领了,下去吧!”教训完两个小厮,老夫人还是忍不住去看了秦鸿一眼,大夫先是给秦鸿包扎止血,现在正闭着眼睛切脉。老夫人不敢闹出太大声响,找了个地方径自坐下了,舒婳跟着老夫人身边坐,可夫人和另外两个姑娘就没有坐的地方了。虽然看着夫人对自己的眼色有些不善,舒婳也浑不在意。一个从来都只把自己当做废子的母亲,就算巴结了也得不到好。这是上辈子用命体会到的,她绝不会忘。
“哎……”老大夫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怎么样?”老夫人急切地问道。
“大人的伤无碍。”秦舒婳虽然早知道她爹不会有大问题,还是忍不住心里说一句:这老大夫,好好的叹什么气呀,怪吓人的。
“那您刚才叹气所为何事?”老夫人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秦鸿是她唯一的儿子。
“老夫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多走两步便会气喘。今日走得急了,故而一叹,还请老夫人多担待。”老大夫捋着花白的胡子说道。
老夫人感觉自己被噎了一句,可又觉得不像,想想还是决定忽略,随即客气道:“府上三番两次麻烦先生,老身真是有些过意不去,彩云,待会儿多给先生封些诊金。”
“是。”彩云应下。
“老夫人,不是我老头子托大,实在是年老体衰不堪重用。老夫人若是信得过,我有一个徒弟,天赋异禀,可堪一用。”老大夫提起这个徒弟,眼中笑意掩盖不住,显然是十分喜爱。
“不知高徒现在何处?”老夫人仔细想了一下,这老大夫已经比自己还要大上许多,他这徒弟,应该也有个三四十岁。若是得了他的真传,想必也是行医多年,差不到哪里去了。
“正巧,他再有三日便会回来了,到时我带他来给老爷复诊,不知老夫人意下如何?”
“那就有劳先生和高徒了。”
送走了老大夫之后,老夫人和秦鸿聊了一会儿,却也问不出他是怎么受伤的。秦鸿自小有自己的主意,老夫人见他不想说,便离开了。舒婳有自己的打算,也跟着老夫人去了荣华堂,只留下夫人和舒婕、舒妤。
“老爷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伤在头上可不比别处,但凡那暴徒偏了一点,老爷可就危险了,”夫人安排舒婕和舒妤去厨房看着煎药,自己却留了下来。
“不打紧,就是头还有些晕。”秦鸿刚才看秦舒婳已经蹦蹦跳跳,想必自己也很快就能康复。“飞白这两天怎么样?”
“正是断奶的时候,我也不敢日日呆在他身边。不过我已经叫了得力的婆子看着,不会叫他哭得太狠的。”秦鸿和夫人是少年夫妻,即便成婚之前秦鸿心中另有所属,到了这把年纪,膝下又有儿女绕膝,说二人没有情分是不可能的。
“舒婳这两日越发不成样子了,老爷受伤也不留下看看,小小年纪竟就这样铁石心肠,半分不心疼亲爹的。”
“哎,舒婳还小,她懂什么。看舒婕舒妤这样懂事,就知道舒婳长大必定是错不了的。都是你带大的孩子,长大之后性子必如你这般温婉。”秦鸿倒是越来越会哄妻子开心,只惹得夫人脸红了一阵,连忙道:“老爷这两日好好休息吧,到底是伤在了头,少不得要躺个几日。妾身去看看两个孩子的药煎的如何了。”
前世舒婳伤口刚结痂时恰赶上秦鸿受了伤,夫人还一度把这个事情怪在舒婳的头上。不过秦舒婳这回因为心境不同倒是早早好了。想起前世种种,她深深觉得只有靠自己才能站稳脚跟,于是趁着陪老夫人聊天的时候假装无意间提起自己要上闺学。
原先老夫人觉着她还小,还要再等两年才能耐下性子学东西,如今看来,舒婳对文字书本已然表现出了特别的喜爱,于是定了八月送她和舒婕、舒妤一起送去李家。据说李家请了个不错的女先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其貌不扬。结婚数月夫君得急病去了,自此守寡。婆家不待见她,她倒是凭着一身才学四处游历,也算是个奇女子。
事情定下来后,秦舒婳多半时间陪着祖母,偶尔会陪着祖母去看父亲。第三天上,遇见了老大夫先前说要带过来的徒弟百里小大夫。
第9章 雪梨糖膏
说他是小大夫并不是对他医术上的贬低,实在是因为他太小了——只比秦舒婕大了三岁,正是刚从家中行了束发礼后回来的。老夫人看见这百里小大夫便有些犹豫了,秦鸿被这么个小孩子治坏了可怎么办!可秦舒婳想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此人名为百里奇。不单名字奇,际遇更是奇:十五岁学医大成,十七岁在民间治好了一场瘟疫,二十五岁只身剿匪,民间称其侠医。秦舒婳有所印象一来是他的姓氏太过特殊,二来是他的事迹广为传扬,三来是他与自己同乡。想不到今生遇见却在他尚未扬名之时,忍不住仔细多看两眼这个未来名扬天下的少年。
百里奇见这么个小娃娃不眨眼地盯着自己,少年意气回敬了她两眼。不料这小娃娃看得起劲,没注意到他眼中微微怒火,倒像是借了这无名火煲了个嫩豆腐汤来在他眼皮子底下津津有味地喝着。倒显得他有些欺负弱小了似的。“罢了,五岁的孩子能懂什么。”他心中想着不去理会秦舒婳的理由,倒是忘了自己五岁之时已能熟记药理药性,分辨药材了。
“不知……小先生行医几载,年龄几何?”老夫人试探道。而百里奇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了,师父说这老夫人是明事理的,不想也同那些普通人一样,以年岁度人能力。
“祖母,既然两位先生来了,便先让他们给爹爹瞧病吧,紫萱前几日给孙女带回来些好玩的,孙女还想着拿给祖母看看呢!”老夫人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得去了。反正秦鸿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何况老大夫也在这里坐镇,想必是出不了什么岔子的罢。
“这小姑娘倒是个伶俐的。”百里奇笑道。
“你年岁尚小,外人对你的医术有所疑问也是人之常情。医者,毋忘祖师训诫,常怀救世之心便是了,无需理会他人如何。”
“是,师父。”百里奇应下,前去给秦鸿诊脉。
秦鸿知晓今日换了大夫也是仔细瞧了几眼,看他小小年纪行事做派淡然从容,倒不像是寻常江湖游医,因此多攀谈了几句。见百里奇应对如流,心中对这个少年更添了两分喜爱。
“不知百里小先生对匪盗作乱一事有何见解?”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大人当知百里只是一介布衣。与大人闲谈倒还能仗着几分小聪明勉强应对,在这种事情上,实是力不从心。”
“小先生过谦了,以你的学识,考个童生秀才已是绰绰有余。”
“小徒山野惯了,即便是有两分天分,恐怕也不禁官场消磨。今日还属小徒妄言,大人勿要往心里去。”说话间,舒婕端了煎好的汤药过来。她今日着了一身天水碧的常服,袖口上绣着莲花纹,清丽大方。两鬓碎发细细编起,用染了色的碎珊瑚串绾在头上。余下的长发便随意披散着,很是轻松随意。
“父亲快把这汤药喝了吧。”舒婕让绿桥把汤药递给了秦鸿屋里的丫鬟。
“先下去吧,为父待会儿就喝。”秦鸿摆摆手。舒婕见屋中有外人便没多留,只是瞧见百里奇时友好地微笑了一下。
百里奇心想,这家子女人都什么毛病,一个两个盯着他看,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舒婕出去的当口,迎面碰见了夫人和舒妤。“舒婕,你父亲的药可吃了?”
“还没,正和大夫说着话儿呢。”未待她说完,夫人携了舒妤进了内室,舒婕不得已又跟着进去了一回。百里奇就有些恼了,这看病人跟流水儿似的,病人能休息好就怪了!
“老爷恢复得怎么样?”夫人看向老大夫。
“老爷这几日恢复得不错,只是……”百里奇故意停了下来。夫人不由得想起前两日老大夫那声叹气。现在的大夫仗着自己有两分本事,一个两个都把旁人当猴子耍吗?
“只是如何?”秦舒婕倒是更关心父亲的伤势。
“大人缺少休息,如此下去可能会留下隐疾。”
“这么严重!”夫人皱起眉头。
“话也不是这样说,我另开一张方子,每日睡前服用,连服三日可凝息安神。”百里奇捻起笔来,三两下写好了方子。夫人遣丫鬟取来看,只见上面写的是:白梨一只,冰糖一钱,枸杞一钱,清水一碗,小火熬三个时辰。将熬好的药复入前药,重复三次即可。
“这是何意?”秦舒妤也不解其意。
“将熬好的药再加白梨、冰糖、枸杞、清水熬三个时辰,好了再熬,好了再熬。总共十二个时辰,千万不能糊锅,也不能断火,不能多添水,否则,这药便没效果了。”
“从未听过还有这种安神方。”夫人有些疑惑。
“这是鄙人独创‘雪梨安神汤’,正对大人病症。如若夫人嫌麻烦便罢了,只是大人此时不宜服用其他的安神汤,若是真的留下什么隐疾,还恕小人才疏学浅,治不好了。”
夫人犹豫了。按说秦鸿这几日并无不适,留下隐疾的可能性不大。可对方年纪再小毕竟是个大夫,他的师父也没说什么。若是秦鸿日后真有个什么……飞白刚刚周岁,她们这一家子女人可怎么挨得下去。“叫人下去熬吧。”最终她还是叫下人去熬安神汤了。
“若是大人没有其他吩咐,我师徒二人就告辞了。”百里奇从矮凳上站起来,行礼欲走。
“两位慢走。”秦鸿点头示意。
“三日之后再来复诊,大人好好休息。”百里奇再拱手,带着老大夫离开了。
“你这是个什么方子,怎么我从未见过?”出了秦府,老大夫问道。
“雪梨糖膏,对面铺子两文钱一包。”
“你又捉弄人了。”老头摇摇头。
“也不算吧,秦大人这两天有些上火,吃点正好。”百里奇拎着药匣脚步轻快。
都道是七月流火,一场雨过后天气见凉,可是晴了两日之后复又热了起来,秦鸿心道不好,方才平息了这一场大雨,若是天气反常炎热,恐怕是大灾之年的征兆。百里大夫来复查过,说他伤势恢复得颇佳,他便也顾不得在家静养,匆匆到了衙门去安排工作,只是连着几天看着厨房熬药的秦舒婕却一下子病倒了,府上一应杂事又落回到夫人身上。秦飞白刚满了周岁,正是能淘气的时候,于是秦舒妤这两天帮着带孩子,午觉都没得睡,更不用说去照看秦舒婕了。现下府上闲人就秦舒婳一个,她不得不每天迈着小短腿往秦舒婕的春意阁跑。可是跑着跑着她就觉出些不对来,绿娇怎么不在屋里伺候着,反而天天在门口站着呢?
“绿娇姐姐。”秦舒婳一进院儿就看见了站在门口往外瞧的绿娇。
“三小姐来了,快进屋,我们小姐刚吃了药呢。”说着,一挑帘子,将秦舒婳和紫萱迎了进去。
“绿娇姐姐是在门口看什么?”秦舒婳问。
“没什么,三小姐可要用些茶果点心?奴婢去取些来。”
“不必了,你去忙吧。”也就是两句话的时间,绿娇就下去了,看样子依旧回了门前,秦舒婳深深看了一眼,转头进到屋里。
“大姐姐这两日可好些了?”走到舒妤婕榻前,瞧着她气色好了不少,舒婳稍稍放心。
“无碍,就是前几日没睡好有些头晕,这两日一直躺着倒是都补回来了。对了,紫萝可好些了?”紫萝被打得不轻,日常屋里服侍倒是还没什么异样,但是秦舒婳不敢让她走太多路,因此没让她跟出来。
“劳姐姐费心了,再过几日应当就大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放风筝。”
“跟在祖母身边也没让你安静些,待我好了,定要先去给祖母请安,看看祖母有没有被你气得食不下咽。”
“那就等你好了再说吧。”姐妹两个说说笑笑不觉过了一个多时辰,快要用午膳的时候,绿娇进来禀报说百里大夫今日不过来看诊了,并送来了些养气补心的茶过来,还捎话说明日便能下床走动但不宜太过操劳。秦舒婳明显觉得绿娇语气不如早上那么欢快。
“本来也没什么,他若是不来便不来吧,左右我明日便能下床了,你就不用天天往我这跑了。”舒婕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
“对了,大姐,昨日百里大夫来过吗?”说这话时,秦舒婳瞄了绿娇一眼,果不其然,她斟茶的手抖了一下。
“是啊,本来我是不想麻烦百里大夫的,是绿娇担心我的身体,这才央了人家过来看了两天。”
“绿娇姐姐还真是贴心。”
“这是奴婢应当做的,三小姐喝茶,小心烫。”
秦舒婳接了茶盏过来抿了一口。
“对了,我听祖母说过几日要去万佛寺上香,去年我就没去成,今年不知道能不能跟着去。”
“今年就算了吧,前几日那场暴雨险些成灾,有些不法之徒借机生乱,爹爹都被人打破了头,你跟着出去,若是真碰上乱民,可不是闹着玩的。”
“若是我偏要去呢?”
第10章 试探绿娇
“舒婳,不能这么任性。”秦舒婕在这种关乎家人安危的事情上似乎永远也不会让步。
“可是到时候府上就剩我一个人,我有点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秦舒婕心里“咯噔”了一下。父亲在公务途中受伤还有可能是意外,可前几天来的那个贼人分明就是冲着秦府来的。仔细想想当日那人出现在舒妤的庭院,若是他觉得不好下手,转而去找舒婳……
“你这几日好好去求求祖母吧,母亲那边我也会去说。”舒婕摇了摇头,留舒婳一个人在府上还是太危险了。
“大姐最好了,我去陪祖母用午膳,明日我们去放风筝!”秦舒婳说着,也不待舒婕回话,向门外跑去,不料和绿娇撞了个满怀。秦舒婳身量小,骨骼轻,一下跌坐在地上。
“三小姐!”绿娇回过神来也是慌了,自己就出了会儿神,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舒婳,没事吧?”舒婕从床上走下来,也顾不得穿鞋子,慌忙查看舒婳的情况。
“呜呜呜,疼。”舒婳趴在舒婕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哭个不停。
“你怎么这样心不在焉。”舒婕先是训了绿娇一句。
“小姐教训的是,都是奴婢不小心,还请小姐责罚。”绿娇低头咬了下嘴唇。
“舒婳,你哪里疼,告诉姐姐。”
“呜呜呜……”秦舒婳不说话,一直哭,且有越哭越凶的苗头。
“别是摔坏了,快去请大夫!”
“是。”绿娇应了一声,飞快跑出门去。
“小姐可别在地上坐着,快回床上去,我把三小姐也抱过去吧。”绿桥好不容易从舒婕怀中将嘤嘤哭泣的舒婳搂过来放到床上,舒婕一坐下她就又扑了过去。舒婕只能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哄着她。绿桥贴心的给两人盖了被子防止她们着凉。好不容易舒婳渐渐止住了哭泣,百里奇就赶过来了。
“昨天不是好点了,怎么今天又……”百里大夫一脸阴沉,身后跟着红了眼圈的绿娇。秦舒婳心里暗骂,这个绿娇果然不是个安分的,自己略微一试探就露出了马脚,只是不知道大姐看出来没有。
“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我妹妹伤到哪了。”舒婕一心挂在舒婳身上,并没看见百里奇阴沉的脸色。
“你叫我来就是因为她摔了一跤?”
“舒婳前阵子磕伤了额头,今日摔倒后又啼哭不止,我担心她牵动了之前的伤势,这才……”
“看她眼神清亮,神志清楚,想必没什么大事。”百里奇不耐烦地拿出脉枕来给舒婳诊脉。这一诊不要紧,百里奇的突然神色凝重。秦舒婳吓得立刻把手抽回来缩在秦舒婕怀里,别是被他看出了什么不该看的吧。
“舒婳,你今日是怎么了?”秦舒婳做起了缩头乌龟,死活不松手也不说话。
“百里先生,我妹妹她这是……”
“时间太短,我一时也不能下定论,烦请让她把手伸出来,容我再诊一回。”
“舒婳,舒婳?”秦舒婕摸摸她的头也不见她回话,去扳她的手她又不肯松。“舒婳听话,诊完脉后姐姐让绿桥陪你做风筝。”
总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秦舒婳闭着眼睛喊了一句瞎话:“大夫好可怕。”
百里奇就纳闷了,这小丫头明明前几天看他还像看猴子一样,怎么今天这么怕他了?
“你再这么犟,我就差人去叫母亲了。”秦舒婕知道她最怕夫人生气,故意吓唬她。百里奇听着觉得奇怪,寻常人家吓唬小女孩莫不是豺狼虎豹,虫子蚂蚁之类的,怎么她们家这么奇怪。
“那好,就一下!”其实他医术再怎么精通也看不出来自己是重生回来的吧。秦舒婳决定赌一回。只是脸还埋在舒婕怀里,怎么也不肯看百里奇。
“她怎么样?”秦舒婕见百里奇收了脉枕,询问道。
“似乎是有些心阴受损,肝气失和。”这也是百里奇觉得奇怪的地方,一个会哭会闹的五岁娃娃怎么可能有这种夜不能寐,忧思过度的脉象。“她这几日睡得可安稳?”
“回先生,我们小姐这阵子睡得不大好,夜里时常惊起一两回。”今日跟舒婳来的是紫萱,这几日起居饮食都是她在照顾。
“她年纪太小,不能总吃药,我知道一些调理身子的药膳食谱,你们可以试着给她做来吃。”
“那就多谢百里大夫了,舒婳,还不快谢谢人家?”听闻舒婳没有什么大碍,舒婕松了口气,转而开始逗起怀里的舒婳来。“再不起来可就让人笑话了。”
“他一个大人怎么会和我一般计较,待我长到他这般年纪,他的娃娃都快赶上我大了。”舒婳对于这个虚张声势给自己惊吓的百里奇有点讨厌。不过换个方面想想,他看不出来什么问题的话,那其他大夫定是也看不出来。
“眼看着快传午膳了,百里先生要不要在府上用膳?”舒婕客气地问道。
“不必,师父这两日有些忙,我还要赶回去帮他。”
“绿桥送客。”舒婕习惯性地叫绿桥去送人,没注意到绿娇也跟了出去。
“眼看着三小姐要去老夫人那里用膳了,姐姐快去帮着收拾吧,我去送就好了。”一出门,绿娇就将绿桥给拦了下来。
“也好,他是你请来的,就由你送了出去吧。”绿桥爽快地答应了,只不过往回走了两步,心里转过弯儿来,暗暗摇了摇头。
她七岁进府,算来已有八年,又是自小跟在大小姐身后的,自然是比其他丫头要伶俐许多。看了绿娇今日这一接一送,便明白了绿娇对这百里先生怕是动了心思。只是自家主子看似通透,实际上在这方面是个有些糊涂的,自己若是在她面前将这事儿挑破了,依着她的性子,左不过是给绿娇降了职,最多也就是弄到别的院儿去,弄不好还要因为这没有影儿的事情连累自己。绿桥怎么想都有些不值当,直到送舒婳出了院子也没有提起这事儿。
“小姐眼睛可敷好了?待会儿到了老夫人那儿,可别让她老人家看出来。”紫萱是个鬼灵精惯了的,一看就知道舒婳不是真的在哭。
“祖母看出来也不打紧,就说是你没叫人打扫好院子,叫沙迷了我的眼睛就是,看她老人家不好好打你一顿板子。”看紫萱这么活泼,舒婳也忍不住跟她拌上两句嘴。
“小姐可别提了,紫萝姐姐现在腿脚还不怎么利落,否则小姐也不会天天让我跟着了。”紫萱为紫萝的事情是对夫人有些不满的,可舒婳向来对夫人毕恭毕敬,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主仆有别,聪明的丫头向来懂得掌握说话的分寸。
“是我太大意了,下次,绝不会这样了。”舒婳说着,脚步也快了些。紫萱眼前一亮,小姐难道这是,不打算忍气吞声了?
“给祖母请安!”秦舒婳一进屋先拜了一拜,也不是怎样从容得体,贵在小小年纪一片孝心。
“小皮猴子,你今日过来得有些晚了,午膳都快摆好了。”
“我绕路去看了大姐姐一眼,知晓她明日就能正常活动,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你倒是个会心疼人的。”老夫人心里虽挂记着孙女,也不好坏了礼数频频过去看,就像舒婳当初出了事,她也不过是去看了一天,过后,都是派丫头过去查看情况。不过有了舒婳这个通风报信的小喜鹊,老夫人倒是更开心,也更放心了一点。得知舒婕就要痊愈,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快用膳吧。”老夫人坐在主位,彩云彩霞一旁布菜服侍。
“你在看什么?”见她盯着彩云和彩霞看,老夫人忍不住放下筷子。
“我在看两位姐姐头上的花。”彩云彩霞跟在老夫人身边,一应首饰虽然样式不同,颜色却都是相近的素色,当真是没什么好看的。
“吃过再看。”老夫人瞧了一眼没什么不妥,便将这事儿揭过去,没当回事。下午,舒婳去了舒婕院儿里做风筝,随手送了绿桥和绿娇一人一对绢花,说是答谢她们照顾舒婕的礼物。见舒婕没有反对的意思,二人各自收下不提。
第二日,舒婕带着舒婳去给老夫人请安,祖孙三人说得正热闹时,舒婳突然说要去出恭,屋里就只留下了舒婕、老夫人和各自的两个丫头,老夫人抬头时不经意瞟了一眼,只见绿娇头上簪了一朵嫩黄色绢花,虽然不是很扎眼,但明显能看出和绿桥没有簪花有所不同。
“祖母,您先前不是说要去寺庙祈福?往年舒婳还小没跟着,如今看她也规矩了许多,不如这次就让她一同跟着,也好答谢佛祖保佑她安然无恙。”
“也好,知会你母亲一声,叫她别忘了把舒婳要带的东西也备好。”
“还有一件事,我身体大好了,母亲这阵子一个人恐有些忙不过来,不如……”
“你还是多玩两天吧,你母亲这阵子着实是有些过分了。你是个好孩子,但也还是个孩子……”舒婕点了点头。
第11章 绿娇受罚
“小姐这是怎么了,突然就说要出恭。”紫萱给舒婳净了手,用熏香熏了衣服。
“可能是早上太急,没有来得及去的缘故吧。”果然起床之后还是要先解决个人问题比较好。舒婳心里想。
“小姐,那边来了个人。”紫萱压低声音道。
舒婳循声望去,果然见一个丫鬟鬼鬼祟祟走了过去,于是赶紧和紫萱一起藏了起来。
“你瞧着,那人像不像红雨?”待人影走远了,舒婳问道。
“可是她不应该跟在二小姐身边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紫萱也觉得像,可她这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一会儿就能知道了。”确定周围没有人后,舒婳带着紫萱大摇大摆回了荣华堂。
“怎么去了这么久,再晚些太阳可就起来了,放风筝就该刺眼了。”老夫人笑道。
“昨晚吃得有些撑,这才去得久了些。”舒婳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又贪嘴了,以后晚上少吃些。”
“少吃会饿。”舒婳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呀。”老夫人捏了捏舒婳的小鼻子。“你们去玩吧,我也躺一会儿。”老夫人见她这委屈的小模样忍不住开怀大笑,撵她们出去玩。事实上老夫人年纪不算大,身体也不错,可就是平时不大爱动。
“要不,祖母就陪我们一起去吧,天气这么好,不晒晒太阳怎么行!”舒婳又开始撒娇,就差没有直接滚到老夫人怀里了。
“好吧好吧,你这小皮猴子就是个磨人精。”以前秦舒婳总是跟在夫人身后,要不就是跟在舒妤身后,虽然上了五岁之后每日过来请安,可是并不怎么黏着她这位祖母。可谁知这一场大病倒让她变了性子,反而跟自己和舒婕亲近起来。想起自己带大舒婕之后再没有这样陪小孩子玩闹过,一时倒有了些兴致。叫彩云彩霞在花园空地摆了些茶水点心,老夫人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孙女过去放风筝晒太阳。
舒婕做了个燕子风筝,翅膀和尾巴上画满了团团花纹,飞羽细密整齐,尾羽修长灵动。足见主人制作之细心。再看舒婳的风筝,是个鱼形风筝。风筝原本的两边翅膀变成了背鳍和腹鳍,浅浅用黑色勾勒出鱼鳍的纹路。鱼身用大红胭脂色整个染开,只留些余白做出鱼鳞的样子。紫萱还在鱼风筝后系了两根细长的红色带子,风筝飞起来时,就像是在天空中游泳的鱼。两个孩子在院中追逐了一会儿,便被太阳晒得有些发汗了。老夫人也不去管,乐呵呵地坐在椅子上喝茶。自己是有多久没有这样看孩子们玩耍了呢?
“哎哟,坏了!”两个风筝不慎缠在了一起,挣扎了一会儿,双双坠了下来。
“绿桥,快去看看风筝落在哪里了。”舒婕习惯性地打发绿桥去看。
“紫萱,你也跟着去吧。”舒婳吩咐了紫萱一声,紫萱也一路小跑追了过去。
“就让下人们去找,你们两个过来歇一会儿吧。”老夫人也给她们留了椅子,祖孙三人就这样一边说笑一边等着绿桥和紫萱回来。舒婕拿出帕子擦了擦薄汗,也给舒婳擦了擦。
“大姐这帕子真好看,是你自己绣的吗?”看到上面的花纹,舒婳问道。
“我这几日都躺在床上,哪会绣什么帕子呢,是绿娇不知从哪讨来的新花样,我瞧着怪好看的,就想着拿来琢磨琢磨。”
“倒是个什么花样呢?”老夫人被她们说得也有些感兴趣,便向舒婕讨了那帕子看了一眼。
“真是不像话!”想不到老夫人一看那帕子就突然来了脾气,转手弃到地上,吓得舒婕舒婳脖子一缩。
“真是个不长脸的东西,自己绣这种东西便罢了,还敢拿出来显摆!别以为我这把年纪是白活的!”老夫人一锤桌子,茶碗中漾起阵阵涟漪,惊得绿娇跪在地上不敢说话。“我看你这几日就不安分,别是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倒教坏了你们小姐!”舒婕听这话不简单,也没敢说话。舒婕听话这点倒是最像夫人,但凡是长辈说出的话,她就不会顶嘴。但凡是长辈发脾气,她就受着。
“说,是谁叫你绣这东西的。”
“奴婢,奴婢只是在绣娘那里偶然见了这个样子,觉得好看,才胡乱绣的。”绿娇的头压得很低,生怕老夫人一个不开心就降罪于她。
“绣娘,哪里的绣娘?”秦鸿俸禄微薄,府上也未曾请过绣娘,向来都是请成衣铺子的人过来量身裁衣的。
“上回……上回奴婢去成衣铺子的时候……”
“你家小姐近来未裁新衣,你又为何自行跑去了成衣铺子?”没有主人命令私自外出可是要罚的,绿娇开始越描越黑。
“是路过,路过……”绿娇在老夫人的威慑之下竟然开始语无伦次。
“说,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母亲这是在做什么?”夫人从自己的葳蕤轩过来,恰看到老夫人在教训绿娇。
“你自己好好问问罢,我懒得理这些闲事。只是这样没脸的不便留在舒婕身边了,你看着办吧。”老夫人又转过头来说了舒婕一句:“自己院子里的人都看不住,你也好好反思几天,不要出院门了。”老夫人拂袖而去,只带走了自己的丫鬟婆子。
“舒婕,这是怎么回事?”夫人原想着舒婕病好了,找她交接一些家里的事务,便赶在午膳之前带着飞白和舒妤匆匆过来,却不想撞见了这一幕。
“女儿也并不清楚,祖母是看了绿娇绣的这个帕子才生气的。”舒婕乖乖将地上的帕子拾起给夫人瞧了一眼。
“也难怪你不清楚,这并蒂花多是妇人绣的,女儿家拿着难免有些不成样子。罢了,将绿娇贬到厨房打杂吧,也省得你祖母看着烦。”
“夫人,夫人,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不要把奴婢贬到厨房里去。”绿娇哭得不成样子。厨房虽说是个肥差,可也仅仅是对于掌管厨房的婆子来说。至于那些小丫鬟,成日里只能做些挑水劈柴的活计。不仅脏累,若是碰上管事婆子心情不好,还经常遭到打骂。这对于做惯了大丫头的绿娇来说简直就是没法想象的地狱般的生活。
“母亲不想见你我有什么办法,快快闭了这张嘴,要不然直接把你打发了去!”夫人让舒婕帮忙管家的打算正落了空,心里不大痛快。绿娇也算是倒霉,自然没落得什么好果子吃。
“你也是,都是拿起过对牌钥匙的人了,还跟妹妹在这里胡闹疯玩,像个什么样子!”夫人临走前埋怨了舒婕一句。绿娇被夫人吓得不敢求饶,可还是在婆子的推搡下三步一回首,希望舒婕能保下她。
“姐姐。”舒婳揪着舒婕的衣摆,让她从绿娇身上收回目光。
“好了,没事了,这几天姐姐不能陪你出来玩,你要是有空就去找我吧。祖母总不能把你也给拘起来。”
“小姐,风筝捡回来了。”绿桥一手提着一个风筝出现在花园门口。“老夫人怎么走了?绿娇又去哪了?”
“她被祖母发落,以后不在我院子里当值了,你以后也少见她罢。”舒婕虽然有些不舍,但好歹是听进祖母的话,不能留这等给自家脸上抹黑的奴婢在身边。绿桥心中猜到几分缘故,便没有问。这让舒婳觉得她的心机颇有些深沉。
“对了,紫萱呢?”刚才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去找风筝,怎么转眼就少了一个。
“我与她分头寻这风筝,待我寻到了,倒是半天没找见她。我想着她可能是先回来了,便赶着回来看看。谁知……”
“我们还是去找找吧,眼看着要用午膳了,总不能让舒婳自己回去。”说罢,舒婕牵起舒婳就往外走。绿桥只得将两个风筝用点心盘子压着,匆匆跟上。院子并不大,可碍着舒婳年纪小身体弱,舒婕也并不敢走得太快。绕了小半圈,最后终于找到了被困在假山上的紫萱。
“小姐你可来了,我就知道小姐会来救我!”紫萱骑在假山上,上不去也下不来,正以一个猴子抱树的姿势扳着身边一块石头。
“你怎么跑到假山上去了!”舒婳也没料到她半天没回来是被困在假山上了。
“小姐不是说‘站的高望的远’嘛!我站是站上来了,可是我下不去了。”
“快去把她弄下来。”舒婕让绿桥过去扶她下来。假山虽然不是很高,但对紫萱这个年纪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下次可不要这样了,哪有等着舒婳来救你的道理。”舒婕板起脸来教训了一句,紫萱像模像样地连叫了两声不敢了。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我也该去换身衣裳了。”先是放了半天风筝,又是带着舒婳找紫萱,舒婕身上不免出了些汗。她大病初愈,正是该注意的时候。
“那妹妹就先回去了,明日再去找姐姐玩!”舒婳拉着紫萱一路小跑回秋水阁,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悄声问道:“你可看到那人了?”
第12章 寺庙偶遇
“没,时间太短,想是还没回吧。我原想爬到假山上,待那人回来时多瞧两眼。谁知下不来了。不过早间她出去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肯定是府上丫鬟常穿的颜色。”紫萱借口追风筝去角门附近藏了半天,也没等到早上鬼鬼祟祟出去那人回来。
“若我们两个早上被她发现了的话,想必晚些时候会有人过来打听消息,我们且等等。若是有人问起,也只装作不知道就是了。”
“是,奴婢知道了。”
“你胆子是真大,假山那么高你都敢爬上去。”
“这有什么,奴婢小时候就可会爬树了呢!”主仆二人说完悄悄话就恢复了平日的说说笑笑,倒是老夫人那边气氛有些重。
“说来,舒婕也十二岁了,再有三年就及笄了……”老夫人坐在榻上,神情有些恍惚。
“可不是吗,及笄之后再留个一两年就要出阁了,想想当初小姐在阁中的时候,仿佛就是昨日光景。”彩云彩霞早被打发了下去,屋里只留了李妈妈一个人伺候。由于是陪嫁丫头,老夫人待她格外亲厚。二人私下闲聊时,李妈妈总会称老夫人作小姐,就像老夫人出阁前那样。
“若不是她院里那不安分的丫头,我倒还想不起来这事。如今算算也该是开始给舒婕挑夫婿的时候了。你瞧着这城里哪家有合适的?”秦鸿是永州同知。上有知州知府,下有县令县丞。平日里各家总会寻些个理由走动,奈何一般都是由夫人出面,老夫人对于城中的青年才俊知之甚少,这可难倒了李妈妈。
“小姐呀,您问奴婢这些事,奴婢又如何知晓?如今的宴席往来,多是夫人出面,您许久不出府衙半步,奴婢就是长了一对顺风耳,也听不全各家的消息啊。”
“这倒也是。”老夫人思索了一会儿。“今日是我没给云芝留面子,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再找她,待过两日进香祈福过后我再问问吧。”云芝是舒婳母亲白氏的闺名,老夫人心情好时会这么称呼她。
“奴婢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李妈妈皱了下眉。
“与我还说这些什么虚的,有话说来便是。”老夫人难得使起了小性子,揶揄了李妈妈一句。李妈妈也不觉难堪,微微一笑,道:“夫人从怀少爷开始就不大走动,和这些个女眷好些日子没见面了。前头各府送来的帖子一概推了,只请人回头备了些礼送去。现在若是指望着她给大姐儿相看,总觉得有些不妥。可若要让大姐儿自己去相看,又是万万不能的。倒不如 过些日子摆个赏菊宴,请了各家小姐夫人来。到时您想要打听消息,可不是容易得多。”
“你说的有理,她是个不顶事的。日后各家摆酒庆贺,恐怕就要自己躲懒,让舒婕出面。只是,若舒婕自己出府,我总觉着有些不妥,若是带着两个小的去,我又担心舒婳太小会闹出些乱子来。可若是放舒婕和舒妤出去,单单留舒婳在家,我又觉得有些对不起这孩子。”
“小姐又绕不出来了。眼前给大姐儿相看才是要紧事,让二姐儿陪着就是了。以前您总觉着二姐儿能拿到的,总不能短了三姐儿。可三姐儿年龄尚小,这种事情晚个几年也没什么。您觉着呢?”
“是我又把自己绕糊涂了。”老夫人叹了口气。“刚好,再过些日子就是中秋了,按理说,知州大人应该会设宴邀请,到时就让她们两个一同去吧。”决定之后,老夫人放松了许多。“前些日子叫你备的拜师礼你可都备好了?”
“您就放心吧,都备好了。”
却说秦舒婳和紫萱二人在院中等到晚上,也未见红雨前来,甚至连个夏雨阁的人都未曾露面,秦舒婳又不好主动打听怕引起红雨警觉,也就将此事暂且搁置不提。
(三日后 万佛寺)
舒婳一下车便听得人声吵嚷,错以为自己是误走了城门主街。仔细看来却是官府在山脚设了粥棚。有些妇孺赶在放粥前过来,坐在树荫下聊天。虽然面有菜色,眉梢眼角却并无过多凄凉之意,想来是秦鸿等人办事得力,百姓遭灾却也能借官府救济熬过这一时。
从山脚往山上望去,只觉远处烟雾缭绕,定是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又捐了不少的香火钱。住持也不吝啬,定期也会在山下施药施衣。既不和官府救济冲突,又能帮助更多流离百姓。倒是让更多城中富户愿意到这里来上香。
步行到山上要花不少时间,好在山路不险不陡,舒婳也慢慢爬着,累了就停下歇歇。一抬头,猛然瞥见了一位二十余岁的翩翩公子,素衣玉面,眉梢眼角自有一番风流若隐若现。
这个人,好熟悉,好像在哪见过。舒婳想不起来,一时头痛欲裂。
“小姐,小姐你还好吧?”紫萱紫玉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我没事。”再抬头,那人已走远了。到底是在哪见过呢?
山上金碧辉煌,檀香缭绕。由于事先打过招呼,寺中留了一间偏房给众人稍作休息。至于正房,听说是赵知府大人的家眷前来上香,先给挑了去。既在这里遇上了,免不了夫人要过去寒暄一番,待众人坐定后,夫人便领了舒婕舒妤前去拜会。舒婳觉得枯坐无趣,自请将老夫人前些日子抄好的佛经送到佛堂去,以表诚心。老夫人由她去了,只是多添了个彩云跟着她,怕她跑丢了。将经书交给小沙弥,舒婳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起身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小姑娘,你可信天道轮回,因果报应?”语调婉转,比歌女的曲儿似还好听几分。不是刚才那翩翩公子却又是谁!
“你是谁?”秦舒婳瞳孔一缩,这个人怎么会让她有如此危险的感觉。
“我是谁?谁知道呢,你知道吗?”他定定看着舒婳,吓得她浑身汗毛直竖。
“阿弥陀佛。”一声佛偈打破了紧张的气氛。“惊惧嗔怒皆需抛却方能修得大道。”
“多谢住持点拨。”那人匆匆行了个礼,脸上挂着笑容走了。
“多谢住持点拨。”舒婳也行了个礼,若不是住持到来,她不知道会被那个人吓成什么样子。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小施主,忘了吧。”
秦舒婳如遭雷击,莫非这住持大师看出了什么?她抬头,只看见大师似笑非笑的脸。“大师?”
“忘了吧。”住持再诵三字,转身离开,舒婳却将手攥得更紧。
“这住持大师倒是个怪人。”紫萱见她一动不动,过来搭了句话。
“倒是个好人呢,我看了那人心里觉得有些发毛。”紫玉也凑了过来。
“小姐?”见舒婳还是没什么反应,紫萱摇了摇她的手。
“我没事,那个人,确实有些古怪。”不知怎的,见过住持之后,舒婳几乎再没做过前世的噩梦,此是后话。
进香过后,原本众人是要打道回府的,小厮却报山下惊了马,慌乱之中还跑了几匹。如今正派了人去追,今夜恐是要宿在这里了。舒婳回想了一下舒妤出门时候带的东西,似乎没什么不妥。但是又感觉比应该带的东西多了一些。到底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她事先知道今夜会在寺中留宿呢?秦舒婳独自纠结不清,又不想将这个想法干干脆脆地放下,于是趁着下人搬东西的时候挨到舒婕身边:“大姐,我们晚上吃什么?”
“在寺中当然是吃斋饭了,你想什么吃了?”
“想喝骨头汤。”
“这要是在家中,你想吃便罢了,佛门之中只能吃素,你这话万不可当着寺中的师父们说。”
“我知道了……”舒婳扁扁嘴。“我看二姐前些日子一直喝着的,今天喝不到不知会不会影响恢复呢。”舒婳直把话题往秦舒妤身上引,要是能让大姐晚上跟自己一起去看看她在不在就再好不过了。
“食不比药,少个一顿两顿不碍事的。”倒是你,刚才我跟你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我记住了大姐。要不然我们用过晚膳一起去看看二姐吧?”
“你这刚好了没几天,用过晚膳早些休息,不要乱跑。”秦舒婕一口回绝了她,她也只能再想别的办法。可是知府夫人也在寺中,又不好闹出太大的事情最后收不了场,直到了晚间更衣时分,舒婳摸到脖子上的玉坠子一时有了主意。
“紫萱、紫玉,快去帮我找找,外祖母前些天给我的玉坠子不知掉到哪里去了!”舒婳将紫萱紫玉都派了出去,自己也假装去白日里去过的地方寻。由于舒婳刻意闹出的动静吵到了老夫人和夫人,直接挨了夫人一顿训话。这倒是没什么要紧,但舒婕和舒妤姐妹二人双双不在房中让舒婳都觉得有些诧异:这两个人是去哪了?
第13章 留宿寺庙
这下夫人也顾不得教训舒婳,连忙着人打着找玉坠子的名义在寺中找起两个女儿来。舒婳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只想着舒婕那边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才好。若是因为自己想知道舒妤去了哪里却给舒婕添了麻烦,那可真的是弄巧成拙了。
老夫人和夫人严肃地坐在房中,舒婳也不好再做什么,只偷偷将坠子给了紫萱,乖乖坐到老夫人身边去。紫萱先是有些生气,小姐佯装丢玉坠子居然不提前跟她商量,害她着急了好一阵子。可眼前这情形她也不便发作,接了东西就到院子里装模作样地接着寻去了。这一幕恰被紫玉看见。她觉得小姐这几日同紫萱亲近得很,就连紫萝都有些比不上。虽然紫萱还没被提拔成大丫鬟,却因为紫萝受伤的原因天天跟在小姐跟前了。明明自己就比她细心也比她稳重,怎么小姐偏偏就看上了她。
“小姐,我找到了。”紫萱翻腾了好一阵,还特意在那坠子上蹭了些灰,拿帕子包了去。
“找到就好。”老夫人嘴上是这么说,脸上却是一点都不见轻松。前阵子府上出了刺客,今日出府应该有所准备,不该这么宿在寺中。若是两个孩子出了事可怎么是好。夫人那边更在心中骂了舒婳一句灾星,自从她出事之后府上就接二连三的出事。不知秦鸿现在是否安好。
堂上两位各怀心思静坐着,倒是隔壁院儿赵夫人看见这边灯火通明,领了婆子丫头过来瞧一眼。同为官眷,赵知府又是秦鸿的上官,赵夫人想着关心一下也是正常。
夫人和老夫人心里着急又不能表现得过了头,只得耐着性子与赵夫人闲聊起来。还没说几句,舒婕连同她身后端着两碗豆腐花的绿桥恰进了院门。
“夫人安好。”舒婕见赵夫人在,先是行了个礼,随即按老夫人的吩咐在夫人身旁坐定。看着这满院子的人东翻西找,心中虽然疑惑,却不好问出声来。只使了个眼色让绿桥把那豆腐花放在自己手边的桌子上。
“素闻舒婕姑娘贤名,想不到小小年纪对于府中庶务已然如此精通。”赵夫人瞧着那豆花白玉一般,缀以点点翠绿香菜,更是诱人。舒婕正为自己偷偷去做夜宵被人撞破感到有些羞于见人,低低回道:“夫人过奖了。”
“这孩子向来是极为体贴能干的,还未及笄便已能为母亲分担许多事务。”当着外人的面,老夫人对自家的孩子也就只是夸。
“我看这碗豆腐花做得很是不错。”赵夫人赞道。佛家不食五辛,是以这碗豆花除了糖水的甜味,便只有香菜的香味和豆花本身的豆味,很是干净纯粹。
“夫人见笑了,她身边这个丫头手最巧的,做什么吃的都很像样。今日扰了夫人,我正觉心下不安,若是夫人不嫌弃,我倒是可以多派几个丫头做个简单的小宴来给夫人赔罪,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老夫人太客气了,原本这个时候我也是还没歇下的。我母亲走的早,我自己膝下又没个女儿,每日在府中正是独自一个没人聊天,今日是我冒昧,叨扰老夫人了。”赵夫人倒是十分客气。
“诶,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同因惊马困在这庙中,想必也是一番缘法。”老夫人又与知府夫人攀谈了几句,邀请她来家中做客,她倒是答应了,让舒婳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理说夫人与赵夫人既不是好友,平日也没什么交情,怎么会答应来家中做客呢?
没等舒婳琢磨明白其中缘由,知府夫人就起身离开了,两家商定了两日后过府来叙,想必能看出些缘由。舒婳跟着送知府夫人到院门口,也没见舒妤回来。
“你这孩子,这么晚了还去做宵夜吃,真是不让我省心。”两个女儿深夜不在房中休息,若是传出去,怎么都不好听。于是夫人埋怨了舒婕一句。
“对不起,母亲。”舒婕绞着手中的帕子,心中有些难过。
“舒婕,你老实说,怎么想起去做这个了?”老夫人将她拉过来柔声问道。因为豆腐花虽然看着简单,但制作过程极为复杂,费时间又费心思。若是做来给自己充饥,怎么想都不是合适的选择。更何况舒婕还一并做了两碗。
舒婕眼睛眨了眨,看了一眼夫人,欲言又止。
“怎么让你说句话都这么困难!”夫人眉头一皱,这个大女儿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舒婕见母亲神情不悦,垂下眼帘,道:“我看两位妹妹晚饭用的少,想是寺中的饭菜不太合她们的口味。可她们毕竟年幼,饿的快,怕是到了夜里少不得想要吃的。我这才用过饭后就去借了厨房做这个的。”说罢,眼中已有氤氲水气。
“我就知道咱们舒婕是最体贴姐妹的。”老夫人捧着她的脸安慰道。
“小皮猴儿,你大姐姐这么费心去给你们做吃的,还不快过来道谢?”
“哎!”舒婳应了一声:“不消盏茶的时间,我就能吃完了,保证一片香菜叶子都不剩下!”说着,舒婳走到桌旁,就要伸手去拿桌上的豆腐花。她人小个子矮,抬起胳膊勉强能够得着碗。绿桥连忙将她抱到凳子上,哄道:“姐儿可别自己拿了,还是我来喂吧。”舒婳坐在凳子上看了看自己够不找地的小短腿,心中叹了一声,还是长大的身体比较好用。
如今舒婕是找到了,舒妤到底是去哪了呢?老夫人看了夫人一眼,其中深意不言自明。夫人低着头不敢对视,她也不知道人去哪了。老夫人一向看不惯舒妤的,今日她不见了,恐又惹得老夫人不高兴。夫人心中忐忑,坐姿便显得局促了些。好在舒婳的豆花只吃了几口的时候,舒妤就被红雨背回来了。
“天爷呀,这是怎么了?”见舒妤被红雨背着,夫人担心极了。舒婳也不在吃东西,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先坐下,慢慢说。”老夫人见此,也不好埋怨,只让红雨先将舒妤放在凳子上。红雨力气不小,将舒妤放得稳稳当当,半点声响都没出。
“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才让小姐又崴了脚。”红雨连连认错,舒妤却话都没有说半句。看她脸色发白,想必这疼不是装出来的。可是她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又是百里奇亲自诊治的,怎么会又崴了脚。
“你们都退下吧。”老夫人遣退了寻人的家丁,又让婆子将舒妤抱进房中。
“姐姐身边的那个红雨好生厉害。”舒婳像模像样地去搀老夫人起身,不经意似的开口聊起闲话来。
“这话怎么说?”这几日这个小孙女时常在身边转,老夫人倒是有些习惯与她闲聊。
“她明明那么小,却能背动姐姐。是不是等我长到她那个个子,也能背动姐姐了?”舒婳还特意蹦了一下,好像自己一下就能变高似的。可这一切落在夫人眼里,却是如此刺眼。舒妤上次脚伤还没有完全好,这次又受伤少不得要多养几日,她现在却跳的这么开心,真是一点不顾及姐妹情谊。
老夫人先前见舒妤受了伤,只想着先让她好好休息。现在想起来,先前舒妤崴了脚红叶都是搀着的,红雨和红叶一般大,却能背舒妤走了这么久还脸不红气不喘,确实是力气大了些。不过老夫人也没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不喜欢舒妤,虽然没有到刻意为难的程度,但舒妤身边的一应人手事务她是不会插手的,这也算是给夫人的一个面子。
“小姐,你刚吃了东西可不好跳来跳去的。”紫玉小声提醒了一下,舒婳就没再跳了。
“等你长到红雨那么大,你姐姐就不长了吗?”老夫人笑了起来。祖孙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夫人脸色越发不好看。
“你这是去哪里崴了脚?”舒婕见舒妤受伤着实严重,关心道。
“我原本想问住持要一卷经书来抄,谁知天太黑,无意就崴了脚。还好红雨一直跟着。”
“这庙中怕是没有精通医术的,你且忍忍,明日一早我们就套了车回去,找大夫来给你诊治。”夫人握着舒妤的手,安慰道。
“嗯。”舒妤点了点头。
回到房中,夫人非要看一眼舒妤的伤势,便脱了鞋袜。这一看就被吓得不轻。舒妤的脚整个肿了起来,怕是明日下山都要人抱着了。夫人心疼的不得了,却又无可奈何。
“你今晚好好休息,以后,莫要晚上出门了。”老夫人叮嘱了一句,便带着众人离开。夫人虽然心疼,也被舒妤劝走了。
熄灯之后,红雨退出房门要将门带上,舒妤突然问道:“你怎么会在那里?”红雨没有吭声,仍是继续关门。
“你若是不说,明日我便央母亲找个人牙子打发了你。”红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是又推开房门进去。主仆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
第二日一早,与知府夫人打过招呼,秦府众人匆匆赶回府上。因派了小厮先行去请大夫,是以舒婳刚跟着进了舒妤的夏雨阁,便有下人来报,说百里大夫到了。
第14章 过府一叙
百里小大夫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这一家人不多,麻烦倒不少,这一个月上已经来请了七八回,真当他是普通的坐堂大夫随请随到的吗。
“这脚怎么伤的?”只看了一眼,百里奇就觉得她伤得有些过于重了,倒不像是自己偶然受伤的。
“我昨日自己崴了一下。”隔着罗袜舒婳也能看出她这只脚已经肿得比昨日还严重些。百里奇上手捏了几下,骨倒是没有断,只是错位有些严重。舒妤疼得厉害,只是碍于面子没有叫出声来。
“你且忍忍,我帮你正正骨,再开两副药,多养养就好了。”还没等舒妤点头,百里奇这边已经上手,咔咔两下正完骨。舒妤只剩下哭着喊母亲的份儿。
“你这脚可禁不起折腾,要是再休养不好,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儿。”百里奇一句话吓得舒妤小脸煞白。这下养不好,自己怕是就要成个跛子了。
“多谢百里大夫,小荷,你去送送。”夫人遣了小荷去送人,自己舍不得离开舒妤半步。
“看样子,舒妤要养好一阵子。”老夫人只叹了一声,转而问舒婕道:“对了,明日赵夫人来,你打算怎么办?”赵夫人过府这个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因为没有提前准备,所以打算提点两句。
“舒妤受伤,我又要照顾飞白,不如此事还是交给舒婕去办吧,她大了,也该学着操持家务。”从怀孕开始,夫人就将府上一干事务交给舒婕打理。老夫人已经习惯了她这个样子,便领了舒婕舒婳去了自己院子。舒婕算得上是老夫人一手栽培,两年来已经颇有样子,就连飞白满月都是舒婕在老夫人指导下操办出来的。以前舒婳只觉得大姐辛苦,现在看起来,这种逆来顺受也是她后来遭遇的起因之一。
“舒婕,你对赵夫人过府有什么想法?”自从意识到舒婕再过几年就要嫁人,老夫人便对她更上心了些。她是家中长女,名声关系到两个妹妹的前途。
“赵夫人平日与我们并无太多往来,在我看来,她这次过府,也是临时起意。”
老夫人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不过我猜不到她为何要到府上来,既然没有头绪的话,就按时节和礼仪从简设宴,毕竟现在洪水刚过,还有不少灾民流落在外。”
“你既考虑得清楚,我便不啰嗦了,只一样,昨日我看夫人对豆花颇有兴趣。这东西虽上不得台面,也要着人备上两碗。”
“还是祖母想的周到。”舒婕笑了笑,清丽的面容如同舒展开的栀子花。
“那夫人不是真惦记上了姐姐的豆花才上门的吧。”舒婳一言,惹得老夫人开怀大笑。
第二日,赵夫人应约而来,还带了府上两位小公子,大的十岁,名赵怀瑜;小的五岁,名赵怀瑾。这赵夫人膝下共育四子,长子怀琛和次子怀璋在京城读书,两个小的留在身边。可她一直想要个女儿。只现如今年岁有些大了,便对此事不太上心。但偶尔见到别家的乖巧女儿也会多夸两句。
众女眷将赵夫人迎进府来。只舒妤因伤卧床,没有出门迎接。赵夫人虽没有过问,老夫人还是解释了一番。她虽然不喜舒妤,倒也不能在外人面前不给她留脸面,毕竟她是秦家二小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老夫人还是懂的。
“怪不得那日晚间不见二小姐,我该送些药材过来的。”赵夫人客气道。
“只是小伤罢了,夫人不必如此费心。”老夫人见天色还早,便命人送来些茶点给两个小公子垫垫肚子,她与夫人并舒婕、舒婳两个陪着聊天。
那五岁的小公子见舒婳长的玉雪可爱,便追着要和她玩。舒婳可没有心情哄小孩子,便躲着他。一来二去被追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了用膳的时辰。
舒婕这一桌一共准备了十二道菜,除了两道主菜,其余全是素的。见赵夫人看了并没什么不快,舒婕这才放下心来入席。谁知她刚坐下,那小公子就过来拽她身边的舒婳。舒婳一躲,钻进她怀里,不肯露头,惹得几个大人直笑。舒婳心道:吃个饭都这么麻烦,早知道就溜了。
“瑾儿回来。”赵夫人把小儿子叫了回去,众人这才开始用饭。
“前几日在寺中就见识了府上下人的手艺,今日过来发现果真不错,倒不知是哪里请来的厨子?”赵夫人尝了一块蜜藕,连连称赞。
“这几个常在厨房的,都是老家带来的旧人了。”秦鸿祖籍离这里甚远,为了能吃到可口的饭菜,老夫人从老家带了两个厨子来。“若是夫人觉得这菜还算可心,不如我让下人抄个菜谱呈上来?”
“如此,便多谢老夫人了。”
老夫人与赵夫人在饭桌上聊得开心,舒婳一早吃饱无事,便乖乖坐着听她们聊天。五岁的赵怀瑾拉了一下舒婳的裙摆,悄声问:“你怎么不跟我玩呀!”
“我不喜欢和比我小的孩子玩。”舒婳头一扭,她看着小,但已经有二十岁的心智,可不喜欢哄小孩子。
“那你几岁了?”赵怀瑾眼睛一亮,开口问道。
“我今年六岁了!”舒婳说谎脸也不红,明明她也是五岁,比这孩子就大几个月来着。
“那我两年之后就能找你玩了。”赵怀瑾掰掰手指。
“两年之后你还是比我小啊。”舒婳觉得这个孩子傻得有点可爱。
“那你等等我,先不要长了。”赵怀瑾有些委屈。
“这可不是我能说了算。”舒婳看他一脸委屈的样子有些心虚,夹了一根豆芽咀嚼着。“那要不这样吧,等你什么时候长得比我高出一个头,我就跟你玩。”两个孩子的对话惹得几个女眷笑得花枝乱颤。
“老身年纪大了身子有些疲乏,不便陪客,今日招待不周还望赵夫人海涵。”老夫人陪了这么久确实是有些累,便告罪回了自己的院子。她是长辈,中途离席赵夫人也没有苛责,反而觉得老夫人处世周全,是故意离开让自己更自在些。舒婳正想着要不要跟过去,却听夫人开口道:“舒婳再多吃点吧,这样才能好得快。”
舒婳摸了摸额头上的伤疤。最开始的那层血痂已经脱落,新长出的皮肤与周围颜色还是稍有不同。舒婳脑子一转,心里想道:夫人留她肯定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情,但从她受伤之后刻意疏远了夫人。若此次不留下,恐怕性格转换得太过突兀了些。
“是,母亲。”舒婳扭扭身子坐正,给老夫人一个微笑示意自己很好,老夫人便转身离去了。
“这孩子突然不跟着我了,怎么竟然还有些不适应。”老夫人出了花厅,自言自语道。
“三小姐一来,这荣华堂就热热闹闹的,难怪您打小喜欢她呢。”李妈妈跟在身后半步,回应道。
“老了,就更爱热闹了。”老夫人摇头一笑,缓缓前行。
“这孩子好乖啊,不像我们家这几个,皮得很,就没有个让人安心的时候。”赵夫人啧啧称奇。
“哪有的事儿,都是小女儿家,哪能和府上的公子们相比。”夫人快速扫了一眼两个小公子,小孩子爱玩是天性,这两个也不例外,但用膳的时候还是能看出良好的家教。
“夫人可别这么说,我看大小姐小小年纪已经能独当一面,将来长大了,定是个当家的好手。”赵夫人这话说的隐晦,但舒婳还是看出了她对舒婕动了些心思,就是不知道大姐怎么想。舒婳转头看了过去,只见舒婕又夹了一筷子笋丝,细细品尝着。
算了,她这个脑子多半是没往这方面想。回忆了一下赵怀琛和赵怀璋,舒婳实在想不起来这两位是什么样的人,想必是两个普通人吧。不过这两个人不管哪个做自己的姐夫,都比那个人面兽心的季远强。想到他,秦舒婳不禁沉下脸来。
“在想什么?”舒婕一声轻问让她回过神来。
“没什么,爹爹出去好几日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舒婳随意搪塞了一句。
“我府上倒是有消息,说是还要再多耽搁几日才能回来。”赵知府和秦鸿一起出去,赵夫人知道归期也不奇怪。
“不要担心了,好好吃饭。”舒婕摸摸舒婳的小脑袋,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这让舒婳愈发觉得之前的事情像是一场梦境。
“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夫人疑惑。之前秦鸿出门的时候多少预期了一下自己回来的日子,眼看着今日应当回来的,所以她还有些疑惑赵夫人为何今日过府来,而不是在府上等赵知府回去。
“可能是灾情比较严重吧,不过你不用担心,这次老爷命人带了足够多的人手,不会有事的。”秦鸿之前受伤的事情赵夫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所以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听到这句话,秦舒婳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太对,但又一时想不起来,于是辞了夫人和赵夫人想要回去。赵怀瑾对这个小伙伴稍微有些恋恋不舍,但看她不太喜欢自己的样子也没有强求,只眼巴巴望着她一溜烟跑出去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要回去了。”赵夫人又客气了一番,带着两个儿子上了马车。马车悠悠前行,赵夫人问道:“你们觉得这个秦府的大小姐,长得好看吗?”
“也就那个样儿。”赵怀瑜不置可否。
“好看好看。”赵怀瑾拉着母亲的手,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还是你最乖了。”赵夫人将赵怀瑾抱进怀中,轻轻捏他的脸。赵怀瑜不禁摸摸自己的脸蛋,还好自己有个弟弟,要不然这脸又要遭殃了。
第15章 女学先生
原本夫人留下秦舒婳是想让她跟赵怀瑾多玩一会儿, 让自己能有足够多的时间去问秦鸿那边的状况。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便也不硬去留她,只是心里有些疑惑,这小妮子怎么最近总是见不着人似的。心里挂记着舒妤,夫人也没有深究,送走了赵夫人之后便转道去了夏雨阁。
夏雨阁院子不大,院中有几缸荷花池移来的红荷,若是雨中欣赏,别有一番滋味。夫人此刻无暇欣赏,直奔闺阁而去,却见大门紧闭,门口一个伺候的小丫头都不在。夫人皱皱眉,真是放肆,自己才多久不管家,下人就被舒婕惯成了这个样子。就像不记得是自己主动不想管家一样,夫人也不记得舒婳院子中的丫鬟也常常这样。
“舒妤。”夫人在门外喊了一句,这才有人从门内将门悠悠打开。
“夫人。”红雨恭恭敬敬道。
“大白天关着门做什么,外头伺候的人呢?”
“小姐用过午膳后小睡了一会儿,奴婢估摸着小姐要醒了,让她们去打些水来供小姐洗漱。”红雨弓着身,看不清脸色。
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没有丝毫慌张之后微微“嗯”了一声,进到屋内。
舒妤半倚在床上,脸色有些不太好。夫人进屋之后她只淡淡喊了一声“母亲。”整个人如同蔫了的荷花。
夫人早命人搬来凳子,坐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下人这几日怠慢你了?”
“母亲想多了。”舒妤目光从红雨身上飞快扫了一眼,却还是被夫人注意到了。
“红雨。”夫人并未转身,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给红雨。但红雨听出这一声略显阴沉,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最近是怎么伺候的,明知道二小姐脚伤未愈,还不仔细些,让她在寺中崴了脚?”
“奴婢知错,寺中地面凹凸不平,奴婢应当一直扶着小姐的。”红雨再次垂下头,就像开门时那般看不清表情。
没有听到下跪的声音,夫人转过身去,道:“你刚进府时,府上嬷嬷是怎么教你的!一点规矩都没有,主子训话,还不跪下!”夫人倒是拿出往日管家的威风,一时间红雨等不到秦舒妤解围的话,知道她心里怕是记恨上了自己,一狠心咬咬牙跪了下去。“奴婢知错。”
“母亲就饶了她这回吧,她刚来不久,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再加上天黑路滑,也不全是她的错。”舒妤见好就收,心里掂量着红雨到底不是府上的人,若是得罪狠了,惹得她去那人面前嚼舌根就不好了。但自己就是看不惯她那副瞧不上自己的样子,趁机让她吃个哑巴亏她也说不出来什么的。舒妤在心中偷笑。
“你就是心地太过善良。”夫人瞧了瞧舒妤的脸,长叹一声。“起来吧,好好伺候着。”
“是。”红雨站起来,低着头站到一边。这正是夫人当初看中她的理由。永远低着头,永远谦卑。这时,打水的小丫头们端着热水进来,夫人亲自给舒妤洗了个脸。看她稚嫩的面庞因为刚才的揉搓泛出孩童特有的娇嫩的粉红色,夫人心情大好。
“你这回可要好好休养,切不可胡乱走动。这几日有空我便会来看你。”夫人软言安抚了几句。
“女儿知道了。”舒妤点点头,目送夫人离去。屏退下人之后,屋内又剩下舒妤和红雨。
“你也看见了,她这么疼我,让我怎么相信你们的话。”不动声色整治了红雨之后,舒妤心情稍好。原来那日去万佛寺上香,是舒妤与那人早就商量好的,就是那人为了见舒妤一面特地安排的惊马。可是舒婳弄出的动静差点让人撞见他们在一起说话的场面。于是红雨出主意让她装作崴脚。只是那人行事缜密,还真的就让手下扭伤了她的脚,导致她差点变成跛子。她当时心中又惊又惧,却也不敢当面表露,只能暗暗在心中记了一笔。
“你若没有丝毫疑惑,便不会去见他了,不是吗。”红雨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的确,随着舒妤渐渐长大,长辈们对自己的态度愈发让她感到奇怪,她这才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本来这次去是因为他们一直没有伤害自己,她这才敢壮着胆子赴约。经此一事,舒妤对他们的信任几乎是降到了最低点。虽然那人说这是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可舒妤身上的痛让她清楚的感觉到这个人并不可全信。
似乎是看出了舒妤在思考,红雨并没有再出声,而是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主仆二人静默相对,各有所思。
却说舒婳回了房间假意睡下后,将压在妆匣最底下的那张纸拿出来,仔细翻看了一会儿,眉头轻轻蹙起。奇怪,很多事情她都记不清来龙去脉,甚至看这张纸上写的只言片语都有些难猜到会发生什么事情,她有些后悔自己当初写的太过简略,以至于上面记载的有些事情自己根本就没有头绪。难道真的是一场梦境?舒婳看看父亲受伤之后,自己写的是佘山,铁矿。
将纸重新压到妆匣底,舒婳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头疼得厉害,只得作罢。不过,佘山……不就是前两天父亲修官道受伤的那个附近吗?看来有必要抽空到那里看看了。心中有了思量,舒婳躺在床上还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时,紫萝已经打了洗脸水来准备叫她洗漱。
“小姐醒了。”紫萝已然恢复如初,回到房间伺候。
“什么时辰了?”舒婳还有些朦胧,揉揉眼睛,道。
“卯时末了,小姐再不起床就赶不及给老夫人请安了。”紫萝说着,拧好了帕子,就要给舒婳擦脸。
“我自己来。”舒婳抢过帕子囫囵抹了两下,你快去拿衣服,去祖母那里可不能迟了。
紫萝应声退了下去,舒婳顺手将帕子丢进水盆里,想着怎么跟祖母提这件事情比较好。跳下床,舒婳趿着鞋子坐到铜镜前。镜中小人唇红齿白软糯可爱,由着紫萝给自己收拾打扮了一通之后,舒婳去了荣华堂。
“给祖母请安。”舒婳行了个礼,不等老夫人发话就蹭到她身边去了。“祖母今日看起来很开心呢,是有什么喜事儿吗?”
“就你机灵。”老夫人抓住她的手,笑逐颜开。“昨儿有人传话来,说那位云游去的女先生要回来了,今日我就带你去拜访一下。”
舒婕和舒妤是已经行了拜师礼的,只有舒婳因为年纪太小,还没有入女学。
用过早膳,老妇人带着舒婳来到了城东一条不算宽阔的巷子。彩霞扣了扣门,里面有个模样清秀的小丫鬟过来开门。
“是秦老夫人呀,快请进。”显然是事先知道祖母今日会去拜访,那小丫鬟推开门,将二人迎了进去。
院中,一位妇人正在修剪花枝。看她峨眉淡扫,朱唇轻点,简单的发髻缀以点点银饰。身形瘦削却不无力,犹如凛冬之中盛开的白梅。舒婳不禁瞳仁一缩,心中惊道:“贤太妃?”她被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惊得一时回不过神来。
“舒婳,还不快见过先生。”祖母微微向前推了舒婳一把。舒婳闻言行了个大礼,是祖母昨日刚刚教过的。
“贵府两位小姐都十分出挑,想不到三小姐小小年纪,也已经如此乖巧懂事。”先生平静无波的眼睛望着舒婳,没有丝毫情绪外露。
“先生过奖了。孙女们顽劣,还望先生多多管教才是。”祖母听了这话虽然高兴,也不忘客套几句。
“哪里的话,大小姐娴静温雅,二小姐聪慧过人。三小姐我虽是头一次见,也觉得她谦逊有礼。老妇人不必太过谦虚了。”这先生的点评倒是十分贴切,舒婳心中暗暗佩服。“我昨日刚回,打算今日整理一下,明日再开课。原准备差人去送个信儿的。既然老夫人来了,我便不派人到府上打扰了。”
“是我来得突然”老夫人笑笑。
“既然三小姐拜我为师,我明日便趁此机会带着诸位小姐学一下拜师之礼,可能会辛苦些,老夫人可不要太过心疼啊。”
舒婳的两个姐姐是夫人一并送过来拜师的,而她却劳动老夫人亲自送来,足见老夫人对她的宠爱。先生这样做是想看看舒婳是否在府上太过娇宠。太麻烦的学生,她可是不太想收的。闻言,老夫人面上略过一丝犹豫。拜师礼要持续整整一天,就算是简略演示,整个流程下来也是颇费心力的。不知道舒婳小小年纪能不能撑得住。
“祖母放心,舒婳必定会好好学,不辜负祖母的期望。”舒婳生怕错过这个机会,忙不迭拉着祖母衣袖承诺起来。
见舒婳有心学习,老夫人也不犹豫,道:“先生只管教便是,若是她吃不得苦,便是师徒缘分未到吧。”她若是受不了,到时休学便是了。李家两个女儿不是有一个罢课了好一阵子来着。
先生见老夫人话中留了三分余地,也不点破,闲聊了几句旅途轶闻,便着人送老夫人出了院门。
第16章 女学上课
回府之后,老夫人还真的着人去再准备了一份拜师礼,不管明日能不能用上,有备无患总是好的。闲来无事,老夫人给舒婳简单介绍了一下女学的情况。
李通判家共有三个女儿在女学,长女李明月和次女李明珠,为正室夫人所出。三女李娟为妾室所出。而这正室夫人除这两个女儿之外再没别的孩子,因此对两个女儿寄予厚望,悉心教养,故而请女先生来教她们琴棋书画。听闻此事之后,张知州的夫人也将两个女儿送了过来一起上学,再加秦府的两个小姐,总共是七个姑娘。
第二日天还没亮,舒婳就被紫萱从被子里拖出来洗漱。草草用过早膳之后,坐上了去李府的马车。舒婕看她迷迷糊糊的样子有些好笑。李府的二小姐李明珠因为上课打盹儿没少被夫子罚,前阵子甚至还因为不想上学哭闹了好一阵。若是她们两个一起在课堂上打盹儿,不知道先生会气成什么样儿。舒婕这样想着,还是把舒婳的小脑袋揽过来,让她睡得舒服一点。虽然只是隔了一条街,舒婳迷迷糊糊也近睡着了。下马车的时候只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若是得个枕头怕是能睡到日上三竿。
因着今日是正常上学,祖母便没跟来,只派了彩云过来瞧瞧她第一日上学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走着走着,舒婳渐渐清醒了些。绕过这个回廊,正对的是一间书房。李通判的儿子们在学塾上学,此刻一个都不在府中。那书房倒是没上锁,想必里面的书籍也可以供她们这些姑娘阅读。书房旁单独辟了一间雅室,正是给诸位小姐上课用的。屋内窗明几净,墨香淡淡。此刻夫子拿着一本书坐在室内,阳光照到她的脸上,让人觉得她皮肤白皙如美玉,双瞳漆黑似焦墨。
此刻李家三位小姐已然在座位上坐定,张府的两位小姐也已经穿过回廊眼见着到了雅室。舒婕领着舒婳进去,让她暂时坐在舒妤的位子上。
由于先生是李家请的,两位李家小姐自然是坐在第一排,往后便是张家和秦家的小姐们。若今日舒妤也来的话,舒婳就应该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小角落,和那个李府的庶出的三小姐一起。舒婳回头看了她一眼,猛然发现那三小姐也在盯着她。眼神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意味,直吓得舒婳心神一震,登时半分睡意也无。恰逢夫子叫她,她头也没回地径直走了出去。因为李娟那眼神实在是有些瘆人。
“李明珠,你也出来吧?”夫子将手中书摊在桌上,微笑着看了李明珠一眼。她先是楞了一下,随即站到舒婳身边。这李明珠约莫七八岁的年纪,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甚是可爱。按照大姐说的,这李明珠应该是前阵子一直闹着不来上学的,不知夫子外出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倒使她转了性子。
“今日便请明珠和舒婳作为学子代表,为大家演示。凡是礼仪之事,均要有长者见证。今日我请了李夫人代长者位。你们可要学仔细了。女子读书不光是为了识字,更是为了明理。读书对于女子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你们生于高门,无论是出门做客还是做主宴请,都有不同的规矩礼仪。今日便从拜师礼讲起,教教你们何为‘礼仪’。”夫子说着,深深看了李明珠一眼。想必这丫头没少得罪夫子吧。舒婳心中暗暗感叹,面上还是十分认真地听着夫子讲。
一日下来,舒婳听了不少。虽然礼仪这种事情似乎已经因为前世种种刻进了她的脑海里,就像写字一样。可若是没有这个学习的过程,不免将来招人怀疑。这也是舒婳急着要上学的原因。夫子既教过,将来她脑子里那些礼仪规矩就不愁没有出处了。
晚上回到府中,彩云在老夫人面前夸了舒婳好久。老夫人也算放下心来,由着舒婳跟舒婕一起上学去。应付完老夫人,舒婳回到了自己的秋意阁。由于她今日带出去的是紫萝,此刻紫萱坐在台阶上眼巴巴地等着她回来。
“小姐,您可回来了,您是不知道奴婢这一天过得有多无聊。”
“紫玉还没回?”见只有紫萱一个人在,舒婳出声问道。
“嗯。”紫玉能出府,自然是得了秦舒婳允许的。她现在有意放紫玉自由活动,想看她是否已经背叛自己。只是苦于紫萱虽然胆大,却没有武功,自己也不认识什么会武功的人,没办法时时盯着她不被人发现。看来自己还是要早日想个法子买两个会武功的人回来。秦舒婳心中这样想着,听紫萱接着道: “她今日一早到城中去了,现在还没回呢。小姐怎么想她却不想我!早知道我就把今日厨房做的荷花酥都吃了才好,半点也不给小姐留!”
眼见着紫萱这般使小性子,舒婳不禁笑出声来。“那你现在便去把它们拿出来吃了吧,顺便与我聊聊今日院子中都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你莫要惯着这疯丫头。近来愈发没个规矩了。”紫萝看着有些忧心。若是紫萱这般不拘管束下去,谁晓得哪日会不会得罪了夫人。像自己这样被打一顿还是轻的,万一被赶出府去,就不是她能承受得了的了。
“我们进去说。”舒婳只是笑笑,命紫萝在门口望风。自己则与紫萱两个在房中聊了起来。
“夏雨阁那边今日有些不太高兴,听说红叶和红雨不知因为什么吵起来了。”紫萱眼中闪烁着精光。
“还能有什么,无非是抢大丫鬟的位置罢了。”舒婳兴致缺缺。上次紫萝被打的事情被她在祖母跟前这么一闹,舒妤的院子短期内是不能有两个大丫鬟伺候的。红叶是她从小用惯的,红雨是她上辈子带到宫里的,舒婳倒是想看看她这次会怎么取舍。
“还有啊,这两日紫玉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我问她,她又不肯同我细说,我便悄悄跟着她。昨日路过门前时,恰遇到一个跟她相熟的除草丫鬟,我远远只听她们说了些城中的情况。言谈之中她很是担心母亲和弟弟,今日一早便出府去看望他们了。只是不知怎的,到现在都没回。”
“小姐,我给您添些热茶吧。”紫萝从外头敲门,想是有什么人过来了。紫萱忙将剩下的半块荷花酥丢进嘴里,双手在嘴边胡乱抹了两把,倒是将那些糕点渣子都给抹干净了。
“进来吧。”舒婳坐在椅子上,往门外看了一眼,恰看到紫玉回来,出声问道:“紫玉,可要过来吃些荷花酥?”紫玉脚步一顿,福了福身子,道:“多谢小姐,奴婢还不饿。”
舒婳看她双眼泛红,眼睛也有些肿了,使个眼色让紫萱强塞到她手心几块,便让她下去了。
“她不想吃小姐倒不如将那两块荷花酥给我,你给了她,她也不见得领情的。”紫萱心思简单,小姐命她关注紫玉的一举一动必定是有什么原因,因此心中对紫玉这番表现有些不满。
“领不领情是她的事情。”舒婳叹了一声,招呼紫萝也过来吃。紫萝自然是推辞了一番。舒婳照样也硬塞给了她两块,道:“让你们吃,你们吃就是了。莫说这院子里没有别人,就算是有人来,看见了,那也是我给你们的,怕什么。”她上辈子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最终不还是落得个香消玉散的下场。今生,若是在自己家中还不能任性一二,岂不是白白活了这一场!
“对,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紫萱又捻起一块荷花酥,却被舒婳一巴掌打掉了。
“你不许再吃了,再这么吃下去,山楂茶都助不了你消化。”紫萱听话地收回手,也不恼,面上笑嘻嘻道:“那我喂小姐吃吧?”
“讨好我也不许吃了,明日再吃吧。”舒婳从凳子上跳下来,吩咐紫萝给她沐浴更衣。
清清爽爽洗了个澡后,舒婳坐在铜镜前,看着紫萝给她绞头发,突然问道:“紫萝,你可知佘山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佘山?小姐问这个做什么。”紫萝的神情忽而严肃了起来。
“不做什么呀,就是想着那山离我们这里还挺近的,若是得空不知能不能去玩一玩。”舒婳两只小短腿悬在空中,一摆一摆地。
“那佘山没什么好玩的,小姐还是不要去了吧。”紫萝换了一条帕子,继续给她绞头发。
“你若是不知道,那我明日去问夫子,想必夫子见多识广,定知道那附近有什么好玩的。”
“我的好小姐,你可莫动这心思,现在到那种荒郊野岭去可不安全。前两天老爷受伤的事小姐忘了?”
我就是因为父亲在那里受伤才要去的。舒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给她。若那山上真的有铁矿的话,被旁人发现可能会出大乱子。
“好了,你先下去吧,夫子今日讲的东西我还要再好好记一下。”打发走了紫萝,舒婳小心翼翼从枕头的棉芯当中掏出来一张纸卷,正是她醒过来之后写的那张。
她细细看了一会儿才大概看懂,她爹今年治理洪水有功,第二年政绩考核被提拔为知府,在知府任期九年间,又因为发现佘山铁矿,治下税收明显提升,这才在述职时被老皇帝一高兴给留在了京中。既然如此,不如早点把这件事办了,京中还有个舒妤的好姐妹等着她过去收拾呢。
第17章 明枪暗箭
第二日一早,趁着晨间忙碌偷偷吩咐了紫萱两句后,舒婳跟昨日一样坐上了去往李府的马车。
秋意阁
紫萱将洗好的衣裳搭在竹杆上后,挑了一块碎布坐在廊下练习女红。紫玉瞧了她一眼,自顾扫着院子。
“你别挑这时候扫院子啊,扬起的灰把我刚洗的衣服都弄脏了!”紫萱听见她用竹扫帚扫地发出“唰唰”的声响,出声制止道。
“你放心,我洒了水的。”紫玉甚至都没给她一个眼神,手中扫帚挥舞不停。
“洒了水就更不行了,溅上泥浆可怎么办,你先去扫别的院儿吧。”紫玉这段时间本就略有不忿,如今被她这一命令,火气“蹭”一下就上来。
“这眼看着日上三竿,你才将衣服洗完,却有脸来怪我!平日里我都是这个时候扫这里,你又不是不知道,偏偏这个时候过来找我的晦气,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秋意阁人口少,年纪又小,夫人当初说为了锻炼这两个小丫鬟的胆量,便安排了她们每人一个单独的房间住着。虽然平日都在一起,两人感情也算不得深厚。尤其是舒婳表现出对紫萱的偏爱之后,紫玉就更不喜欢紫萱。
“就算我是故意的又怎么样,有本事你到小姐面前告我的状啊!”紫萱将手中布片随手丢到笸箩里,做出一副仗势欺人的样子,鼻孔都要朝到天边去了。
“你就是仗着小姐给你撑腰,小姐也偏心!”紫玉丢下扫帚,气得边跑边哭。
紫萱没想到紫玉会有这么大反应,愣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她。她现在的状况和小姐说的那两种可能不太一样。
“诶,你今天怎么这么容易就哭了。”紫萱有点尴尬。小姐叫她故意气一下紫玉,却没想到自己三言两语就把平时隐忍内敛的紫玉给说哭了,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为了不彻底闹僵,紫萱还是硬着头皮跟上去搭话。早知道她这么容易哭刚才就不那么嚣张了。
“现在有小姐给你撑腰,你不跟紧一点,哪天小姐觉得紫萝用得更顺手就不要你了!”紫玉一边哭一边抹眼泪,帕子湿得都快能捏出水来。
“那你是怕小姐不要你了?”紫萱这么一问,紫玉顿时哭得更凶了。“好了好了,平时没见你这么爱哭,小姐不在的时候倒哭这么凶。”
“你还更爱哭呢,还爱撒娇,恶心死了!真不明白小姐怎么就那么喜欢让你跟在身边伺候!”不提舒婳还好,提起舒婳紫玉就满肚子委屈。
“昨天你不是往家里跑的挺开心的,这会儿倒是埋怨小姐不叫你跟着了。”紫萱翻了个白眼儿。昨天小姐看她记挂家中亲人心神不宁才放她休息一天,让她回家看看。今天就开始倒打一耙了。
紫玉听了这话小脸垮得更严重,刚才因为争辩止住的泪珠儿又开始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吓得紫萱往后退了一步,连忙道:“我可没冤枉你啊,幸好这院子没别人,否则见你哭成这样指不定要怎么编排我欺负你呢。”
“你没欺负我,你最善良,大家都喜欢你,行了吧!”一向说话和声细语的紫玉变成这样,饶是紫萱平时有些大大咧咧,此刻也感受到了她今天肯定是不对劲儿。
“你昨天回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平时你就是再生气也不会这么……不讲道理的。”紫萱斟酌了一下措词,小声问道。
“关你什么事!”紫玉正在气头上,对紫萱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紫萱也并不想跟她置气,干脆甩手走人。
与秋意阁的明枪过招相比,女学这边的暗箭伤人就稍微难识破一些。舒婳一大早过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不过幸好她去得早,到座位的时候只有李娟趴在桌上假寐。原本舒婳也没将她放在心上,只是今天她敏锐地感觉到李娟很紧张。因为她和姐姐说了两句话的功夫,李娟就两次想抬头往这边看。
出于昨天感受到的恶意,舒婳在回到自己位置之前状若无意地检查了一番。果然,她发现了垫子的针脚有些不均匀,稍微按压一下,垫子渗出来色的墨汁,甚至还被银针刺破了手指!
“啊”舒婳吃痛地收回手指,虽然不至于出血,但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中了这么毒的陷阱还是让她脊背发寒。
“怎么了?”舒婕正将自己的东西摆好,没有注意到舒婳这边的状况。
“不要碰这个垫子!”舒婳先是制止了舒婕的动作,随后猛地转过头去,果然发现李娟那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阴狠神色。
“绿桥快去找李夫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那垫子一角的墨迹和舒婳手指的伤,今天这事儿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绿桥随舒婕来秦府的时日较久,对府上情况比较熟悉,舒婕便点了她去寻李夫人。
原本李夫人平日为了方便看顾女儿们,就会时不时过来看看。绿桥才走了没几步,就迎面撞见李夫人和两个千金款步而来。
“李夫人安好,学堂出事了,还请您帮忙拿个主意。”绿桥道了句吉祥话,就在行礼的功夫将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
“出事了?先带我过去瞧瞧。”李夫人认得绿桥,还以为是舒婕出了什么事,提着裙摆匆匆赶到了学堂。
“李夫人好。”舒婕带着舒婳先是见了个礼,刚刚她检查过了,伤口不深,舒婳也没什么不舒服。
“好孩子,这是怎么了?”李夫人见二人还算完好,抬眼瞟了站在角落的李娟一眼。李娟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低着头闷不做声。
“夫人,这里没有外人,我便直说了。”舒婕稍微停顿了一下,见李夫人没有屏退左右的意思,这才将舒婳今晨的经历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舒婕莫要慌张,事已至此,我先去找个大夫来给舒婳看一下,我们再慢慢调查,此事我一定会给秦府一个交代。”二人话音刚落,夫子连同另外两个女孩就到齐了。
“今日这是怎么了?”夫子见众女不似平日般在座位上乖乖坐着,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些事情。
“今日府上临时有些事情要调查,恐怕要耽搁众位姑娘们上课了。”李夫人给夫子道了个歉。虽然府上出了事情有些丢脸,但秦府姑娘在这里受伤她是必须要给个交代的。
“不知道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夫子看着李夫人的神色,微微笑道:“若是夫人觉得不便我就不插手了,毕竟我也只是自认为对这些孩子比较了解罢了。”
“夫子言重了,哪有什么不方便呢,您亲自断这些孩子间的官司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李夫人见夫子愿意帮忙自然是乐得给夫子面子。
“是这样的,今晨两位秦小姐一早来到雅室,闲谈了两句便各自入座。舒婕就坐之后并无异常,舒婳就坐的时候扶了一下垫子,手指扎伤,还发现有墨汁渗出。这一点两位小姐和她们身边的丫鬟可以证明,比她们早到的娟儿一直趴在桌上休息,只看到了舒婳被扎伤后的情形。”
“李夫人所言,你们三个可有异议?”夫子将舒婕、舒婳和李娟叫到跟前来,问道。
“回夫子,没有。”三个姑娘齐齐摇头。
“李夫人,方便把打扫和看守静室的下人叫来问话吗?”
“可以。”李夫人打发身边丫鬟去叫人。
“你们从昨晚到今晨静室开放前,可有回到过这里?”
“回夫子,没有。”秦府两个姑娘回到府上就没出过门,自然是很好查证,李娟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说说吧,从昨晚起,你都做了什么。”夫子面带微笑看向李娟。
“回夫子,学生下课之后用过晚饭便回到房中看书了,直到深夜才睡下。”
“有谁可以为你作证?”
“这……”李娟小时候就没了姨娘,身边只有两个不能带出院门的小丫鬟负责打扫。
正说不出话时,负责打扫和守夜的丫鬟被带过来,均说没有发现异常。静室没有贵重物品,平时不会锁门。打扫的丫鬟是晚间来的,当时她将所有坐垫归位,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
“你将垫子带下去剪开。”夫子扫了一眼打扫丫鬟,表情不变。“明玉,明珠,娟儿,你们三个昨晚有没有出院门?”既然不可能是秦府两个姑娘贼喊捉贼,最有可能的就是李府三个姑娘晚上偷偷摸摸动的手脚。
“我昨晚去厨房摸了一只鸡腿回来,之后就没有出门了。”李明珠嗫嚅到。
“回夫子,学生在房中温书,没有出过院门。”李明玉认真思考之后回答道。
“回夫子,学生也在房间温书。”虽然没有人能证明,李娟还是咬牙回答道。
“最近有练字吗?”夫子突然问道。三人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会儿才纷纷作答。李明玉乖巧懂事每天两篇大字少不了,李明珠天性爱玩,夫子不布置的时候从来不写。李娟这两日每天一篇。夫子检查了她们的文房四宝之后就让其中一人跪下。
第18章 做贼心虚
折腾了这许久下来已经日上三竿,李娟瞪大眼睛,心有不忿。“夫子,这明明不是学生做的,您为何要我跪下?”
“还在狡辩吗?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恶毒的法子扎舒婳?”夫子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虽然舒婳觉得是李娟做的,可是她也没把握抓到李娟的把柄。她想知道夫子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用针扎她呢,我才认识她两天!”
“我有说用针扎吗?”夫子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从头到尾,无论是夫子、李夫人还是舒婳自己,都没有提到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扎伤了。两位在旁边看了半晌的张小姐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一般说被扎不都是针吗,学生也是胡乱猜的。”李娟勉强笑了笑。
“这可不叫‘胡乱猜的’,这叫做贼心虚。”夫子敛去平日里的温柔随意,这一句话说的直教人知道什么叫冰寒刺骨。
“我本以为夫子是个好人,却也私下联合嫡母来构陷我!”李娟说着就要掉下泪来。
“你先别急着哭,等我把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掰开了说,叫你心服口服的时候再哭不迟。把垫子拿上来吧。”说话间,刚才退下去的两个丫鬟就用托盘端了两样东西上来。一样是沾了墨汁的鲜草,旁边放着十几根绣花针;另一样是被墨汁浸湿的软垫,因为被从中央剪开,显得格外肮脏可怖。
“明珠喜欢菊花,却也不会费尽心思剪了菊花旁边的草来塞在垫子里,还夹带了几片花瓣进去。此为你的第一个疏漏之处。”李娟听了这话脸色煞白。
“明珠不擅女红,性子也直。就算是要把垫子缝好,依她的性格,多半是找个颜色差不多的丝线来缝,绝不会用拆下来的丝线重新缝回去。此为你的第二个疏漏之处。”
“你平时勤于学业,和明玉练字数量一般都是相同的,偶尔还会多一些,没道理这两天就怠惰下来,每天只练一篇大字,肯定是你昨晚做了什么事,耽搁了。”夫子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娟垂下头去,眼泪噼里啪啦掉在地板上。“但是没道理你的新墨用得比你练字还要多的明玉快,那其余的墨被你用在哪里了呢?”
“夫子,求求您别说了,学生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一次吧。”众人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招认了,顿时面面相觑。
“说吧,为什么要算计舒婳?”夫子叹了口气,收敛了一身的冷意,又恢复成了往常的样子。
“因为我是庶出,她们都看不起我,无论我做得多好都没人喜欢跟我玩,甚至都不愿意跟我坐在一起。只有舒妤肯偶尔跟我说两句话,现在却被这个小不点给挤走了!”好在夫子都知道,她的努力,她的优秀,她的才华和学识。
“且不说舒妤请假和舒婳没有关系,她还这么小,你怎么能狠下心用这么恶毒的法子来害她!那绣花针又尖又细,万一不小心断在身体里,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你真是太恶毒了!”舒婕很少这样一口气说大段话,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我跟姐姐就是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才不跟你玩的,上次你偷我作业害我被夫子罚抄书的事情算我倒霉,没有证据。这次大家总该信我说的了,你就是小心眼又爱记仇!”李明珠性子直率,平时没少因为李娟在父亲面前吃亏,今天好不容易抓到她犯错,狠狠奚落了一番。
“好了,既然这件事情查清楚了,我们用过午膳继续上课。”夫子挥挥手示意众人先去用膳,众女不敢有异议,结伴离开。李娟则是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她这么努力、聪明,夫子既然知道,怎么也不帮自己求情?她是不是忘了?还没等她开口,早有婆子用帕子堵了她的嘴,一路往柴房拖过去。
“多谢夫子出手帮忙,我这庶女心思歹毒,可平时在老爷跟前总是装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让我一直拿她没有办法。相信老爷知道此事后,定会明白她是个怎样的人。”李夫人连连道谢。
“我在城中自立门户多亏夫人帮忙,这种小事,何足挂齿。况且我也不想我教出来的姑娘有才无德,被人说是我没教好。她若不生出这种歪心思,将来会是个有造化的,可惜了。”
下午大家上课都有些心不在焉,夫子微微一笑,给每人多布置了两篇大字。
晚上回秦府的时候舒婳问舒婕为什么李娟在垫子里掺了针还费尽心思放了墨。舒婕说有种刑罚叫刺字,就是把颜料用针刺在脸上,久久不消,若是墨汁也有这个功效,那她身上……舒婳不敢细想,虽说自己看不到,但想到身上可能一直带着这些黑点就觉得瘆得慌。
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舒婕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学了一遍,老夫人也是气的不轻。好在舒婳只刺伤了手指,甚至只用清水洗了一下她自己就感觉没事了。
躺在榻上养伤的舒妤听说李娟做得事情吓得一晚没睡好觉。她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安静乖巧的姑娘居然会为了替自己鸣不平做这种可怕的事。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虽然不可理喻但心里有些感动。
舒婳今日回到秋意阁已经有些晚了,紫萱主动请缨伺候沐浴,跟舒婳交代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你把她叫过来给我通通头发。”舒婳也看不出紫玉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紫玉进屋之后先是请了安,然后就乖乖站在后面给舒婳梳头。绞过的头发带着些许湿意,零散地披散在脑后。舒婳的头发不算厚,甚至还因为长期的伤心忧愁睡不好觉泛着些许棕黄色。
紫玉梳着头,不免有些走神。她上午才得罪了紫萱,她不会等小姐回来就把上午的事情告到小姐面前去了吧?
舒婳看着她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她还是这样,心里藏着事儿就会走神。于是故意提高声音道:“紫玉?”
第19章 去信白府
紫玉手下用力扯得舒婳头皮发紧,不禁“嘶”了一声。
“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紫玉将手收回,脸色有些难看。偏偏赶在这时候得罪了小姐,这下估计要完了。
“你家中不好吗?”舒婳摸了摸头皮,缓解突如其来的疼痛。
“奴婢……家中挺好的。”紫玉不知舒婳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只能照实回答。心里却想着:小姐没打算因为紫萱赶她走吗?
“这次水灾不算严重,救助也及时,对城中影响不大,你大可放心。”舒婳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神色,发现她似乎有一点……困惑?
“奴婢知晓了,这次能回家探亲多谢小姐开恩。奴婢重阳节就留在府中伺候小姐。”这次突然回家,紫玉发现了母亲和弟弟之间的小秘密,心中有些混乱,没想清楚之前她不是很想回家。
秦府的惯例,每年重阳节可以放当地的奴仆回家团圆一日,其余回不了家或者签了死契的,只能得些赏钱。秋意阁往年只有紫玉可以回家,紫萱和紫萝嘴上不说,心里可是羡慕得紧。舒婳有些狐疑,这么名正言顺的出府机会,居然就这么放弃了。她这次回家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说她是夏雨阁那边的人,不需要出府联系?
舒婳很想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又不能直接问,直急得心里像猫抓似的。每到这个时候,她就想买两个会功夫的丫鬟。可是去哪里找呢……
“小姐要不要喝杯茶暖暖身子,听紫萝说,这是您外祖母白老夫人从京城带来的。”舒婳不讲话,紫萱也不敢随意离开,照着平时紫萝的样子给舒婳端了一杯热茶过来。
“直接拿清茶漱口吧。”听见紫玉这句话,舒婳突然有了主意:现在外祖母对秦府似乎并不敌视,不如修书一封,让外祖母给自己找两个暂时能用的。白府是武将府邸,本身就有些会武功的下人,这点要求应该不难。等这幅身体再长大些,就自己出去挑两个得力的买回来。
舒婳想到办法,舒舒服服睡了个好觉,第二日一早央着大姐舒婕给外祖家去了封信,就写父亲秦鸿遇到山贼袭击,不知外祖母能不能寻两个拳脚师父过来,教她学好功夫好保护家人。她才上两天女学,自己写信显然不合常理。
舒婕听了这想法有些无奈,先是写了一大串祝福的话,随后才表示最近舒婳想学些武功强身健体。最后又表示舒婳小孩心性,若是实在寻不到也无妨,她过段时间自己就忘记了。倒是半点没提秦鸿受伤的事情。舒婳表面装得兴高采烈,看懂这封信的她心中无奈,暗暗盘算着自己能独立写信还不怕被人察觉不对的时间。
亲眼看着小厮将书信送出府去,舒婳这才坐上了去李府的马车,临下车前,她猛然想起昨天的大字自己竟然忘了写!
也难怪舒婳会忘。前几天夫子带着众女学礼仪,基本上都是讲一些基本的礼仪知识,或者让她们学习一些常用的行礼动作,当场纠正,没留写大字的课业。没想到昨天一早就出了事,晚上还因为紫玉的事情费了些神,一下将放学前夫子布置的课业忘得一干二净。
今日,夫子来得格外晚,舒婳紧赶慢赶就写了十几个字,一张纸空出一大片来。夫子先是巡视了一圈,随即叫出了明珠和舒婳。
“知道你们两个为什么被叫出来吗?”夫子手持戒尺,轻轻在掌心敲着。
“因为没做完课业。”明珠回答得十分流利,看得出来平时没少做这种事儿。
“你为什么没做?”见明珠回话,夫子先用戒尺指了指,示意让她先回话。
“昨天父亲把李娟送到庄子上去,她不肯,闹腾了好久。我躲在暗处偷偷看了一晚上,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咳咳。”明玉在下面使眼色使得眼睛都要抽筋了,见明珠恍若未觉,这才轻轻咳了两声打断了明珠的话。
“罢了,你呢?”夫子看明珠这神清气爽的样子就知道她昨晚肯定是看热闹去了,转而问舒婳。
“我昨晚睡着了,忘记了。”夫子看向舒婳的眼神开始和明珠有点像。舒婳觉得那眼里透露出来的,分明就是烂泥糊不上墙的意思。
“每人两戒尺,以后记得好好练字。伸出手来。”别看夫子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打起手心是真的狠。不过好在两个孩子都没哭,夫子表示还算满意。
午休的时候明珠主动凑过来找舒婳说悄悄话:“喂,你也不爱写字吗?”
“我还好,昨天确实是忘记了。”舒婳毕竟是这么大的人了,被夫子打了两下,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微微红了脸。
“你就不要装了。撒个谎,脸都要红到脖子根儿了。”明珠以为她在说谎,继续道:“你父亲没有妾室,所以你应该不太清楚——那些妾室的儿子女儿最喜欢装可怜,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天天就硬说我欺负她们。这个李娟最坏,她知道我不爱学习,就变着法儿的偷我写的大字,或者用墨故意涂我的书,还说是我自己做的。”明珠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长串儿。
“所以你之前经常受罚,还罢课了?”舒婳想起之前的传闻:这个李明珠一点也不爱学习,还不服管教,一度罢课。
“这个就别提了,这次她能栽在夫子手里,我要好好谢谢你!”李明珠认真地道。
“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啊……”舒婳自觉受之有愧,便想拒绝。
“那好吧,以后你有什么麻烦就来找我。实在不行就去找我姐姐,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因为李娟被逐出家门而高兴的。”
“那先谢谢两位姐姐了。”舒婳行了个礼。
“别‘姐姐’,‘姐姐’地叫,听着像我们府上那一屋子女人似的,直接叫名字就行了。”明珠这干脆的劲儿倒是很像李夫人。“过几日赵府中秋宴,你会去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竟我上面有两个姐姐,出门做客应该也轮不到我吧。”印象中母亲出门都是带着舒妤,连舒婕都甚少出席这种场合。
“本来我还说到时候终于能找到个聊天儿的了呢。”明珠叹了口气。她目前为止终于遇到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却不能一起玩耍,心里有些失落,一个下午都显得有些忧伤。夫子还以为她终于知错,对她又多了几分耐心。
回到秦府,舒婳就听说赵府今年中秋宴的请柬到了,她们姐妹三个都有份。
第20章 中秋请柬
帖子是上午舒婕和舒婳出门之后到的,老夫人因为舒婕的缘故对这次中秋宴比往常上心许多,晚上二人下了学,就被叫到荣华堂去。舒妤也在,不过她现在不敢随意走动,日常行动都是靠红雨半抱着。
“前几日赵夫人过府,说了近日会在府上设中秋宴。原本这事儿应该是你们母亲来张罗的,但我看她最近忙着照顾飞白形容憔悴,想着还是让她歇歇。”老夫人哪里是觉得白氏形容憔悴,分明就是觉得舒妤出不了门她不会上心,这才将事情揽了过来。
“赵夫人给你们三个都下了请柬,但是舒妤行动不便,这次就留在府中。明日我给你们请了假,你们就在家等着裁新衣。至于舒妤,等你好了,你母亲自然会有安排。”舒妤自然不敢有异议,上次百里大夫的话她可还记得清楚,这次再休养不好,就要留下隐疾了。于是勉强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道:“多谢祖母体谅。”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些乏了。”老夫人将事情说明之后就带着嬷嬷离开。这次名义上是赏月,实际要给舒妤相看,老夫人这几日可没少打听,舒婳知道这事后会心一笑,也不去打扰。
夏雨阁
“小姐,连三小姐都去了,就留您自己一个人在家?”红叶最近都在舒妤身边伺候,知道了这事儿免不了有些不服气。她们小姐平日里哪受过这种委屈,不仅没有露脸的机会,就连新衣都没有份儿。
“依奴婢看,这就是老夫人从中作梗,您可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吭。”红叶善妒,从她和红雨最近闹得不可开交就可见一斑。只是舒妤如今年纪尚小,耳根子软,红叶又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遇事未决,心里对她的话已然相信了三分。
“这话怎么说?”祖母已经说了待她痊愈母亲自会安排,她总不能当场应下,现在又过去闹吧?
“夫人最是疼您,您只消把三小姐要去的事情跟她说一说,夫人总不会让您吃亏的。”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本来母亲就不喜欢三妹……”
“哎呀我的小姐,都这个节骨眼儿了,您还在想什么。平日里三小姐就没去过这样的宴会,这次指不定就是顶了您的名头去的!阖府上下谁不知道老夫人最是偏心三小姐,要不然您以为三小姐往那院儿跑那么勤是为什么!”如果舒婳在,肯定会惊叹于红叶的联想能力,前街张三家掉个果子说不准都能跟城西李四家两口子吵架联系起来。
“红雨,带我去母亲院里。”舒妤决不允许未经同意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给了旁人,哪怕是她不要的也不行。
“小姐这是怎么了?”红雨刚从主人那里回来,没想到她才这么一会儿不在,舒妤就要搞些事情出来。
“我这几日无聊得紧,想让母亲叫舒婳多陪陪我。”自上次寺庙出事后,舒妤始终觉得红雨不是真心向着她。若不是担心惹怒红雨背后那人,她是决计不会将红雨留在自己身边的。
“明日三小姐不上学,您明日再说也不迟。这大晚上的,您身体不便,夫人见您过去该担心了。”红雨自然想不到她要到就是母亲的担心。
“你不要管,我自然有我的用意。”舒妤昂着头,大有一副你不听话就将你赶出去的意味。
“好吧。”红雨今日才因为顶撞舒妤被主人训斥,现在她也不敢随意使性子,谁知道主人的其他暗桩正躲在哪里监视呢。
舒妤扶着红雨一瘸一拐往葳蕤轩走去,红雨虽然练过些功夫,可她毕竟年纪小,来舒妤身边这段时间几乎都在红叶眼皮子底下,也没什么机会训练,多半是要荒废了,这一路走来早就出了一头的汗。
舒妤也好不到哪里去,平日整齐的发髻有些松散,两只抱紧红雨的胳膊有些酸胀的痛感。
“二小姐怎么来了!”王妈妈看到舒妤扶着红雨往这边挪着,立刻放下手上的东西,将舒妤接过去抱了起来。
“我……有些想母亲了。”舒妤这话半吞半吐,透露着委屈却又点到为止。
“奴婢先抱二小姐去见夫人。”王妈妈也是个办事利落的人,转身就抱着舒妤进了院儿,红雨慢慢在后面跟着。
“舒妤,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夫人让王妈妈将舒妤放到自己身边,疑惑道。
“想母亲了。”舒妤将连脸埋在夫人怀里撒娇道。这些日子秦鸿忙于公务经常在外面留宿,今日也一样。
“发生什么事儿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舒妤其实经常撒娇,但她不笑的时候多半就是受了委屈。这孩子不善言辞,受了委屈也不爱拿出来说,因此夫人总是特别关注一些。
“没有。”舒妤越这样嘴硬又不解释,夫人愈发断定她是被欺负了又不吭声,实在是个最善良不过的好孩子。
“你跟娘直说。”夫人将她扳正了,看着她的眼睛,安抚道。
“就是这次中秋宴会……我自己在家好无趣。”
“舒妤乖,你的脚伤还没好,大夫说了不能随意走动。等你伤好了,娘给你置办新衣服,带你出去玩。”夫人摸摸她的头,承诺着,生怕她一个想不开闹着非要去。脚上受伤可不是闹着玩的,将来会影响舒妤的仪态,一个弄不好可能要害得她以后都被其他贵女嘲笑。
“我省得的,母亲。”自从知道阮星竹的事情之后,舒婳就不怎么叫夫人娘了,她觉得白氏有些蠢,和自己不太一样。一如现在,她都说了自己是一个人留在府上,怎么都不知道把顶替她去的舒婳留下来呢。“舒婳妹妹这两天忙着上学,也没空来看我,我就觉得有些孤独罢了。”
“正好明日舒婕和舒婳都在家,我把她们叫去你院子好好陪陪你。”夫人这阵子被飞白吵得睡不着觉,白天又要忙着处理府上大小事宜,去看了舒妤几趟也是匆匆忙忙,让她心里很是愧疚。
见白氏一句话也没说到点儿上,舒妤只能出下下招,直接问道:“这次赵府来下请柬,母亲是不是因为我受伤了才叫舒婳顶了我去的?”
“什么?还有这种事儿?”今天赵府来送请柬的人一早被老夫人拦了去。因为老夫人早说了这次中秋赴宴的事情她来操办,夫人也就没管。想不到老夫人竟然叫舒婳那个蠢丫头顶了她舒妤的位置,怪不得她会突然这么好心出手帮自己。
“这事我明日去问问你祖母,是你的就该是你的,就算她是你祖母也不能擅自拿了你去赴宴的机会给舒婳。娘知道你祖母偏疼舒婳,你也不必伤心,知道娘是这府上最疼你的就够了。”
夫人安慰了好一会儿,才将舒妤哄了回去,临睡前,舒妤问红雨:“阮星怜和母亲是什么关系?”
第21章 想要热闹
“她们没什么关系。”红雨趁舒妤睡着后看过那本手札,那里面描述的女子和白夫人无论是从性情还是样貌,可以说是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主人没说过阮星怜现在何处,也没有交代过阮星怜和秦府中人的关系。从夫人的表现来看,她对舒妤十分疼爱,完全不像是养了别人的孩子,倒是对那个三小姐秦舒婳……
舒妤带着一肚子疑问睡觉了,却睡得很香甜。无论阮星怜如何,现在这个母亲对自己很好,遇到不开心的事情都会想办法帮自己解决。
第二日一早,舒婳、舒婕去给老夫人请安,却见经常迟到的夫人此刻正坐在老夫人身边。舒婳觉得左眼皮一跳,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给祖母、母亲请安。”舒婳行过礼,木头人似的杵在一边,不动也不讲话。老夫人看了舒婳一眼,觉得这孩子上次头破了之后对她母亲的态度改变了许多。以前是忙不迭的讨好,现在却像是在刻意避开。
“舒婳过来,这几日在女学学得怎么样?”老夫人招招手,示意舒婳过去。舒婳看都没看夫人,直接扑进了老夫人怀里。夫人面色僵了一瞬。也难怪,以前舒婳都是看她眼色行事,现在这明晃晃的忽略应该让她面子上不太好受。
“母亲,您太惯着舒婳了,她都五岁了还这么孩子气。”夫人努力露出一个还算温柔的微笑。
“舒妤都七岁了在你那儿不也这样?”老夫人白了她一眼。她之前一直跟舒妤亲近,晾着舒婳,现在看舒婳跟自己亲近就眼红了?
夫人被噎了一句,就开始把话往正事上引:“舒妤受伤之后变得有些胆小,昨天晚上还因为害怕睡不着觉跑到我院子去了。她这两个姊妹受伤、关禁闭的时候舒妤可没少去看,这两个小没良心的,知道舒妤不方便出来也不说去看一看。”虽说是半开玩笑的语气,舒婳还是敏锐感受到了她言语中的责备。
“正好今日你们俩请了假,就去看看她吧。平日里要上学,早起晚睡的也顾不上。”老夫人不想跟她起争执,让舒婕和舒婳去敷衍一下。
“祖母和我们一起去吧,人多舒妤姐姐肯定就不害怕了。”舒婳知道昨天舒妤去找了夫人,就更不可能自己过去给夫人教训一顿了。
“我这不是还等着人过来给你们裁衣裳。”老夫人摸摸舒婳的头。
“让她们直接到姐姐的院子不就行了,这样更热闹!”舒婳脸上笑眯眯,心里想着:这次秦舒妤怕是要怄死了!宴会和新衣没有她的份,还要当着她的面量尺裁衣。
“外人太多怕会影响舒妤休息,她们两个过去就行了。等下量尺的人过来我就打发她们两个回来。”夫人应该不想舒妤受到刺激,没同意舒婳的提议。
“我们走吧,舒婳,再晚些量尺的人就来了。”舒婕牵起她的手就要出门。
“去吧。”老夫人挥挥手,示意她们快去快回。
“舒婕,这次是谁叫舒婳去赴宴的?”还没出院门,夫人就问道。
“应当是祖母吧,我也不太清楚。”舒婕摇摇头。夫人也并没有叫舒婳自己回答的意思,舒婳就没讲话。
她昨天偷偷看了请帖,的确是赵夫人邀请她们三姐妹去的,只是赵夫人以为老夫人年岁大了不爱出门,只给白氏写了请帖。
“你们两个陪舒妤多说说话儿,别就杵着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白氏还特意剜了舒婳一眼,舒婳觉得早上自己的眼皮子可能是跳错边了。
“知道了,母亲。”舒婕应了一声,牵着舒婳进了舒妤的房间。这还是舒婳重生后第一次来这个房间。一进门的桌子上摆着一套鸦青色茶具,应该是舒婕在老家时的手帕交送的,被舒妤看中拿了回来。
厅上摆着一对白珊瑚小摆件,虽然不值钱,是父亲两年前回京述职时给自己带回来的小玩意儿,舒妤说自己的形状没有妹妹的好看,就把得到的摆件跟自己的换了过来。
至于屋里那对踏雪寻梅白玉瓶,是京中舅舅过年时送过来的,飞白周岁时,白氏说她屋中太过寡淡,硬是塞了过来。
“妹妹这几日可好些了?”舒婕坐在床尾,看着半倚在床边喝药的舒妤道。
“大姐,你来了,舒婳呢?”舒婳正看着那珊瑚摆件发呆,没有立刻跟进去。
“舒婳?”舒婕这才发现跟在身后的舒婳不见了,扬声唤了一句。
“我来了。”舒婳噔噔噔跑进屋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问:“二姐,你平时跟李娟关系很好吗?”
“没有啊,怎么了?”舒妤有些尴尬,她知道李娟做的事情,可这又不是自己让她做的,舒婳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觉得她这个人有些奇怪,因为觉得我顶替了你去上学,就使出这种手段来害我。还好夫子抓到了她的把柄。听说当天就被李府打得皮开肉绽丢到庄子上去了,可惨了!”
舒妤只是知道李娟被送走,并不知道详细情形。听到“皮开肉绽”这个词,她有点想吐。
“说这些吓你姐姐做什么!”白氏进屋恰好听到了这一段,登时呵斥道。
“舒妤和李娟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可别把这种脏水硬往你姐姐头上泼。还说这种吓死人的话来,你是存心想吓死你姐姐吗?”
“舒婳不是故意的,应该只是觉得舒妤不知道这种事儿,才说出来给她解闷儿的。”舒婕知道母亲向来看不上舒婳,可舒婳毕竟还小,不如舒妤乖巧懂事是很正常的。
“呜哇!大姐,母亲骂我!”舒婳扯开嗓子就是一阵嚎,一边嚎,一边往舒婕身边跑。舒婕旁边桌子上摆着一只白玉花瓶,舒婳一抬小腿儿绊了上去,瞬间将花瓶摔了个粉碎!
白氏心痛的要滴出血来,上去就是一巴掌,舒婳挨了打哭的更响,一溜小跑冲出去,还带掉了桌子上一只茶杯。舒妤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舒婳是不是因为李娟的事情记恨我。”那泫然欲泣,委屈又难过的表情,如果舒婳还在的话,肯定能猜出来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三小姐给我抓回来!”夫人气得跳脚。“快去!”今天正事儿没办,糟心事儿却让这个小东西惹出一大堆!
夏雨阁是热闹了,想也知道不是舒妤想要的那种热闹。
第22章 碎就碎了
舒婳一路哭天抢地地跑到荣华堂,实在有点装不下去,在进屋前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这是怎么了?…”老夫人刚将赵府补帖子的人请进来,舒婳的哭喊声就从院墙外传了过来。
“祖母,母亲她打我。”舒婳没注意屋里还站着个人,可怜巴巴攥着老夫人的衣服。
“她为什么打你呀?”刚才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没道理舒婳这么快就把她惹翻脸了呀?
“我给二姐讲学堂里发生的事情,母亲就说我故意吓她,我当时害怕极了,不小心打破了花瓶,母亲就要打死我!哇啊啊!”舒婳绘声绘色描述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外面小荷就追了上来。
“给老夫人请安,奴婢这就把三小姐带回去。”小荷没想到舒婳径直跑到了荣华堂,还以为她就是随便跑到屋子外哭一下,过一会儿就好了。刚开始还没太当回事儿,后来发现哭声逐渐变小这才跟出来,可是已经晚了。看老夫人的脸色已经黑的锅底灰一般,小荷觉得夫人这次要倒霉了。
“赵夫人费心了,老身定会按时赴宴,家中还有些琐事,就不便留客了。”老夫人打发了赵府来送信的婆子,叫小荷去请夫人和舒婕过来。小荷不敢违命,带着老夫人身边的李妈妈往夏雨阁去了。
舒婳哭得有些打嗝,老夫人让她喝茶压一压,又用手帕仔细给她擦眼泪。刚才夫人那两巴掌确实狠,舒婳现在坐着还觉得屁股有些疼。
“你这小皮猴儿,就知道给祖母惹祸。”见她不哭了,老夫人还调笑了一句。
“不是我非要给祖母惹祸的。嗝。”舒婳又倒了一杯茶,咕咚咚灌了下去。
“母亲。”白氏气得牙痒痒,还是先按规矩行了礼。要不是李妈妈跟着,她非要让小荷把这不听话的小东西抓过来打一顿不可。
那白玉瓶算不上价值连城,也算府上比较拿得出手的摆件了。好好的一对如今碎了一个,另一个也就不值钱了。还有那茶盏,可是舒妤的心头好,先前打碎了一个茶盏舒妤就心疼的不行,好在有一个备用的。现在好了,也被这小东西给毁了!
“祖母。”舒婕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小妹就被母亲给打了,而且竟然闹到了祖母跟前。看来这次母亲势必要被训斥一顿了。
“舒婕,刚才你母亲为什么打你妹妹?”老夫人也不偏听舒婳的一面之词,又问了舒妤一遍。
“刚才舒婳说起李娟被打送到庄子上的事情,母亲怕吓着舒妤就说了她一句……”
“是啊母亲,我就说了她一句,她就中了邪似的满屋子乱撞,打碎了一只我哥哥送的白玉花瓶,还打碎了舒妤的茶盏。”夫人抢在舒婕说出事情始末之前抢先道。
“是这样吗,舒婕?”老夫人瞪了夫人一眼,显然是不信。
“这……”舒婕也不知怎么回答好。要是说实话母亲肯定被骂,若是不说实话,舒婳不仅挨了打,还要被祖母训斥,一时陷入了两难境地。
“祖母,还是我来说吧。”红雨将舒妤放下,舒妤勉强站住,微微点了点头。
“你腿脚不便,又跟着跑出来做什么。”舒妤平时很少往荣华堂跑,因为她知道老夫人不待见她,可这次,为了母亲和自己,她必须来把这件事情说清楚。祖母虽然偏袒舒婳,却也不能完全不讲理不是吗。
“刚才舒婳从我那里与母亲发生了些争执,我怕伤了母女情分,这才跟出来想劝一劝。不过,既然祖母问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便从头讲起。”
“给二小姐抬张椅子过来。”祖母知道今天这出戏舒妤是想留下来唱了,干脆就给她搭个台子,看她到底要唱哪一出。
“多谢祖母。”舒妤坐下,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这几日我在夏雨阁养伤不能出门,姐姐和妹妹又要出门上学,想到我们姊妹几天未见,便想趁着她们在家热闹热闹。谁知舒婳不知怎么了,一开口又是皮开又是肉绽险些将我吓得晕过去,母亲这才忍不住呵斥了舒婳两句。”
“舒婳说你母亲打她就,可有此事?”老夫人不想听她废话,直接问自己想听的。
“母亲,我打舒婳也是有原因的,她这阵子真是太不像话了。”没等舒妤酝酿好情绪,白氏就坐不住了。女儿顶撞自己确实该打,她就不信老夫人在秦鸿小时候还没动过手了。
“那你倒是说说,什么原因。”
“舒婳真是太不懂事了,故意吓唬身体不好的舒妤不说,还因为报复打碎了舒妤屋子里几千两白银的白玉花瓶。”
“她能报复什么?”老夫人真是越听越糊涂,明明之前舒妤和舒婳也没什么过节,她能报复什么?她一个五岁稚童知道什么叫报复吗?
“那李娟因为舒婳顶替了舒妤去上学这才伤了舒婳,舒婳知道原委后,自然怀恨在心。她从前最黏着舒妤的,现在舒妤受伤,她看都不看一眼,亏舒妤当初硬是带着脚上巴巴跑到她院子看她。直接被她院子里丫鬟污蔑不说,现在连她一点良心都换不到!”
“捡重要的说。”老夫人最讨厌夫人这种扯不清的性子。舒妤更是小小年纪就将白氏这胡搅蛮缠功学了个十成十。
“李娟被送走之后,舒婳自然将她差点被害的账算在了舒妤头上,顶替舒妤去赵府赴宴,就因为她存心要报复舒妤,把舒妤的东西抢走!”
“你在说什么?”老夫人觉得她的想法简直就是毫无逻辑,不可理喻。就连一旁的舒婕都听的直皱眉。且不说舒妤去不了,让舒婳顶替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赵府原本就给三个姑娘都下了帖子,就算舒妤没事舒婳也可以堂堂正正一起去赴宴,哪里就存在报复和抢这种说法了。
“母亲,您还看不出来吗,舒婳就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她故意抢了去赵府赴宴的机会,又故意打碎了花瓶和茶盏……”
“碎就碎了。”
“这次中秋宴她不可以去,她一个没有请柬的人,去了就是不要脸,我们秦府丢不起这种人!”
“我说了,碎就碎了。”老夫人一拍桌子,吓得众人一个激灵。很好,他这个儿媳出息了,现在还学会指桑骂槐骂她老太太不要脸了。“都散了吧,衣裳也不必裁了,晚上将老爷叫回来,让他自己处理吧!”
老夫人气的不轻,转身进了内室。舒婳见状不妙,立刻跟了上去。舒婕一脸迷茫,舒妤则是看着老夫人的背影握紧了拳头。这个老太太,她怎么偏要和自己做对!
第23章 夜访秦府
晚上秦鸿和老夫人密谈了半个时辰,出来时候整个人都是蔫的。按说云芝这些年也算懂礼,今天突然因为一件没有影的事儿和母亲当面吵起来还是头一回。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开口跟云芝说,毕竟当初这件事情也是他的选择。
回到房中,夫人还未睡,捧着本书在椅子上闲读。秦鸿一进来就被她察觉,可见心思并不在看书上。“老爷,你回来了。”
“嗯。”秦鸿像往常一样任由她给自己更衣。“听说今日你与母亲起了冲突?”
夫人挂衣服的手一顿,道:“想必母亲都与你说过了,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说起来当初见到白云芝的时候,秦鸿完全没有想到她是白府的千金。印象中那些武将的女儿言辞粗鄙,行事乖张,完全不似白云芝这般温柔解意。
“母亲说,今日你因为舒婳抢了舒妤去赴宴的位置不太开心?这本就是件没有影的事儿,三个女儿都收到了帖子。更何况,赵府原本没下帖子的人是母亲,因此她听了你那番话才会十分生气。”
“什么?赵府竟然给舒婳下了帖子?”比起没给老夫人下帖子这件事,夫人更诧异于赵府竟然给舒婳也写了帖子。
“她本身就是秦府的小姐,给她下帖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秦鸿皱眉。虽然这个小女儿他平日里接触的少,印象中还是个软糯可爱的闺女,怎么夫人好像每次提到都有些一言难尽似的。
“可是她才五岁啊,寻常请人做客哪有给五岁小孩写请柬的惯例。”夫人也没想到赵夫人还特地给三个女儿都写了请柬。
其实赵夫人原本只想给舒婕和夫人写请柬的,后来想想,这样意图太过明显。反正舒婕这样乖巧,其余那两个,舒婳虽然小却很懂事。舒妤她没见过,单单漏了去也不太好,这才分别写了帖子。其余的不要紧,舒婕来了就好。
“许是她喜欢小姑娘,听说之前一直想要个女儿来着。”夫人和赵夫人不熟,勉强算是接受了秦鸿的这个说法。“你今天对母亲说的话可以算是大不敬了,母亲念在你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也不打算追究,只是劝你这几日好好安分呆在院中,待中秋过后再出门。”
“母亲这是要软禁我?”夫人皱眉。
“府上一应事务还是你管,下人也可来去自如,这算是保全了你的面子。只是你若不顾母亲想法非要出门,母亲怕会生气。”秦鸿解释道。
“妾身知道了。”夫人虽然不服,却也只能忍着。这个婆婆惯会说些体面话,若是真心原谅自己,道个歉也就罢了。一个当家主母整日里不出院子,和别府的小妾有什么区别。
“中秋晚宴回来后你备上一桌家宴吧,正好我们一家人晚上回来也吃个团圆饭。”官场应酬肯定是吃不好,但又不能不去。他们一家自上次飞白周岁过后还没有在一张桌上吃过饭。这两天灾情救济已经接近尾声,他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繁忙。到时候团圆一下,让母亲高兴高兴,这件事应该就算过去了。
“是,老爷。”白氏应下。她家老爷什么都好,就是对母亲太过孝顺。好在事情还不算大,她且忍这一时。
夏雨阁
舒妤坐在窗边,看着窗柩发呆,突然,一道影子出现在窗外,看样子是个人。
“舒妤,你睡了吗?”那声音曲调婉转,如七弦泠泠,闻之不忘。
“是你?”上次寺庙赴约,舒妤坐房中思索了很久,终于还是好奇战胜了恐惧,偷偷去见了他。谁知还没说上几句,夫人就发现她不见了,派人来寻找,自己也因此再度受伤。
“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好,你莫要害怕。百里奇是难得一见的医学奇才,你听他的话好好养伤,像这两日这般奔波的事情就不要再做了。你若想办什么事,可以让红雨给我捎个口信儿,我自然会尽力为你办到。”
“若是杀人放火,你也办?”舒妤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生气,说出来的话也没过脑子,就这么直白地怼了出来。外面那男声沉默了一会儿,倏尔笑道:“你还真是和她一样。答应你的事,我自然尽力办到。如果你想的话。”他看似回答了,又仿佛没有回答,舒妤见他这么好脾气,原本的怒意也消下去三分。
“我只是觉得别人不该拿我的东西,更何况……”她未必是我的姐妹,我为何要让着她。
“更何况她是你的妹妹,更不该做伤你心的事情。”窗外那声音接道。舒妤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这么想是有些自私的,可从小到大,母亲从来都这么偏向她,护着她,莫非是秦家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你既然说我的母亲是阮星怜,那我的父亲呢?他是谁?他们又为什么把我丢在这里不管,让我在这里受苦?”
“这件事,等你及笄我会慢慢告诉你,他们将你留在这里也是迫不得已。”
“那你呢?你又是谁,父亲母亲怎么又叫你来偷偷照顾我?”
“不是他们叫我来的,是我自己想要来。左右我闲着没事做,让你活的开心点,我很乐意。”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属于的话。不过舒妤大概明白了,她不属于这个“家”,是因为某种事情被父母寄养在这里的。
“那他们还会来看我吗,还会来带我走吗?”
“等你及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你现在年纪太小,也太过弱小了,知道这些对你没有好处。虽然你可能不理解,但我都是为了你好。”
舒婳说不出反驳的话。她现在还没有这个底气和他翻脸,她还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没有答案。现在这个男人是她唯一的突破口,或许等自己再长大一些,更聪明一些,就能知道自己的身世和现在一切事情来龙去脉了。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买了你母亲最爱吃的桂花糕,红雨应该已经放到你桌上了。”
“谢谢了,或许,我应该先知道怎么称呼你?”
“他们都叫我越公子。今天的事情你就真的不想做点什么吗?”
“我能做什么。”舒妤嗤笑一声。平时只要是母亲能做主的事情,只要她撒个娇,就没有办不成的。如今,这事儿攥在那个老太太手里,连母亲都碰了一鼻子的灰,她又能做什么。
“若是你想去赴赏月宴,我可以派人直接将你送过去。若是你想裁新衣,我也可以让人给你裁最好看的衣裳。”
“罢了,也没什么的,祖母想她替我去便去吧,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出去之后不丢人就不错了。”
“那你早些歇息,我就先回去了,若你改了主意,就叫红雨给我捎信儿。”说罢,那身影伴着月色翩然离开。舒妤还不知道她这一句抱怨会给舒婳带来什么。
第24章 中秋宴会
耽搁了一日,老夫人和舒婕舒婳的衣裳还是紧赶慢赶在中秋节前完工了。舒婳对这衣裳左看右看没什么不对劲,这才穿了出来。今日赏月宴是大事,她不想出什么岔子,就连备用的衣裳都多准备了一身,叫了紫萝随行。没办法,紫萱忠心耿耿毕竟太小,紫玉情况难以捉摸不敢信任,也只有紫萝可堪一用。不知道外祖母那边会不会真的派可信的人过来。
祖孙三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中,绿桥紫萝等一众丫鬟坐在后面的马车里。舒婕身边新添了一个唤作绿屏的,是前些日子老夫人亲自带人去挑的。听说绿娇知道了这事情还闹了一阵,被掌管厨房的婆子打了一顿。
一下车,就是赵夫人身边的掌事丫鬟在偏门迎客。她看了几人一眼,就知道是秦府的人,让府中丫鬟麻利地引了进去。
“老夫人,几日未见倒是更精神了许多。”赵夫人嘴上抹了蜜似的夸了老夫人几句,又转过来夸舒婕和舒婳。直把舒婕夸得小脸泛红连连道谢。舒婳则是笑眯眯的应着,夸她好看她就说赵夫人更好看,夸她可爱她就说赵夫人小时候一定比她还可爱,直把赵夫人夸得娇笑连连。
进到后院后,舒婳瞧见了张家姐妹和李家姐妹,互相打过招呼暂且不提。
李明珠没想到舒婳能来,抓着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舒婳只推脱说这几日裁衣备礼,家中忙成一团,无人送她们姐妹上课这才作罢。
“就在昨日,赵夫人也到我们家去,还送来个女孩,说是她堂侄女,叫做赵芊芊的。”
“堂侄女?”赵夫人筹备宴会如此繁忙,还能亲自送去女学,可见此女在赵府的地位不一般。
“赵大人家里出了个昭仪娘娘,算是赵大人的堂姐来着,这个赵芊芊就是那昭仪娘娘亲弟弟的女儿。”绕了这么大个弯儿,感情是和宫里沾亲带故的。
“她昨日去学堂,夫子是怎么评价的?”舒婳问道。
“夫子能如何说,只说了句‘人如其名,弱质芊芊’。”
“哦?人如其名。”舒婳还没将夫子这句话咂摸出个味儿来,明珠就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朝院子那边努努嘴,道:“你看,那不就是?”
只见远处影影绰绰走来个十岁左右的少女,面若含春,姿若蒲柳,举手投足自带一股高傲之气。舒婳不禁腹诽,若蒲柳都这般高傲,那也没芍药牡丹什么事儿了。
“芊芊小姐。早闻赵大人府上近日来了个貌美如花的小侄女来做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赵芊芊一来,早有官眷上赶着过去巴结。
“夫人过奖了,貌美如花可不敢当,京城美人数不胜数,我也勉强算是中上之姿罢了。”
那夫人面色一僵,这不是变相在说她没见过世面吗。
“芊芊小姐可真是谦虚,我家女儿要是能有您一半优秀我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自有其他夫人过来帮刚才那人圆场,众夫人附和着应是,一时间气氛还算融洽。
“我母亲自幼培养我琴棋书画,德言容功,这才有我今日这般。令嫒这个年纪若是不抓紧,日后可就更难了。”她瞥了一眼旁边畏畏缩缩的小姑娘,不屑道。
舒婳又想了一遍夫子的评价,不禁有些想笑。她转过身去,不想做这女人嘴下的下一个牺牲品。
“你笑什么,别走啊。”一旁观战的明珠发觉舒婳要走,连忙拉住她。
“你在女学没被她这样说过吗,还不躲躲?”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不只是我,就连姐姐都被她说是‘故作清冷,性格死板’。”
“明玉姐姐性子有些清冷是真,她这话说的未免就有些过分了。”
“我姐姐也叫我不要理她,可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明珠在铜陵府算不上是处于名媛圈的顶端,可也甚少有人敢这样直白地惹她生气,自然是不肯这样白白受欺负的。
舒婳转过身去,将她拽远了些,道:“你还记得夫子说她什么吗?”
“人如其名,弱质芊芊?”
“其实夫子只有前半句说对了:人如其名。”舒婳故作高深,留了半句没有说——人如其名,是个草包。
在两人的左闪右躲下,基本没有跟赵芊芊针锋相对的机会,可是该入座的时候,二人还是分别,各自回到座位上去。赵芊芊坐在主桌女宾的位置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舒婳,几日不见,你什么时候和明珠的关系这么好了?”虽然舒婳有了朋友是好事,可若是跟明珠学坏就糟了。
“也没有,夫子让她给我捎句话,让我好好学习来着。”舒婳毫无心理负担地骗着大姐。
“舒婳呀,学习其实也不必太累,你现在还小,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老夫人听见两个孙女的对话,插了句嘴。
“祖母您还惯着她呢,上次就她和明珠两人没做完课业,再多几次,您这好孙女保不齐就让夫子给退回来了。”
其他几位夫人小姐也在一旁聊天说笑,好不热闹。到了主家敬酒的阶段,赵大人夫妇各自分工。赵大人领着三儿子在前院,赵夫人领着小儿子和堂侄女在后院。
敬到舒婳这一桌的时候,一行人刚好就站在舒婳旁边。舒婳从凳子上小心翼翼下来,旁边侍女身形歪了一下,一下将一杯酒洒在舒婳头上,银制的酒杯还在舒婳头上磕了一下,痛得舒婳忍不住捂住了头。
“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那侍女立刻跪下,惹得一大片人朝这里看过来。老夫人有些担心,这个一向爱哭的小孙女怎么没有动静?“舒婳,你还好吧。”
舒婳扬起小脸,眼泪含在眼圈儿里,说:“祖母,我头有些疼。”
“你哭都没哭,这疼怕是装的吧。”旁边赵芊芊冷不丁来了一句。
“我看看。”赵夫人蹲下去,扒开舒婳的手。她头发上沾满了酒,被酒杯砸中的那处稍稍有些肿起,赵夫人轻轻按了一把,手感与别处不同。舒婳疼得“嘶”了一声,连忙躲到老夫人身后。
“来人,叫大夫来给秦三小姐看看。”赵夫人派人去找大夫,又找下人带着舒婳下去歇着,这才继续下面的流程。老夫人给舒婕打听夫家的事儿也泡汤了,好在宴会开始前,她找几家夫人聊天了解了一下状况。这会儿秦府几人匆匆忙忙到客房去看着舒婳,一阵手忙脚乱。没人注意到刚才那个失手的丫鬟偷偷给了老大夫几两银子,又悄悄说了几句话。
第25章 舒婳醉酒
老大夫开了一副药,让下人下去煮,就支开家眷,说是让舒婳好好休息。又让紫萝去取冰来给舒婳冰敷。趁着屋里没人的功夫给舒婳灌了一大碗酒。舒婳知道事情不妙,怎么也不肯喝,却还是硬被灌下大半碗,一时间脑子昏昏沉沉,思考也变得慢了下来。
舒婕看紫萝走出来,担心屋内无人可用,自己走过来看舒婳的状况,正赶上老大夫把舒婳按在床上,让她好好躺着不要动。
舒婕以为是舒婳看不见认识的人在闹脾气,于是走过去安抚道:“一会儿药就好了,舒婳乖,快躺下。”
“大姐,我要找百里大夫。”听见舒婕的声音,舒婳立刻抱上去不松手,嘴里连连叫着要百里大夫诊治。舒婕有些尴尬,这好好的大夫坐在这里,怎么就非要百里奇过来诊呢?
“舒婳乖,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我就要找百里大夫。”舒婳意识逐渐模糊,只记得抱着大姐不让她走,找百里大夫过来看病。舒婕拗不过她,叫绿桥去请人,自己留下来照顾舒婳。那老大夫一生气,拂袖去了,让赵府众人觉得秦府的人属实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不一会儿,紫萝端了一盆冷水来给舒婳敷头顶。就在药熬好的时候,百里奇拖着他的药箱来了。
“怎么又是你们?”百里奇嘴上这样说,心里已经有些见怪不怪,她们家周围暗藏了那么多身手敏捷的黑衣人,不出点事就怪了。
“我妹妹又伤了头,吵着要让百里大夫诊,真是又麻烦您了。”
“大小姐,这药要喂小姐喝了吗?”紫萝端着药碗进来,问道。
“先放着吧,太烫了她也喝不下去。”
百里奇给舒婳诊脉,发现她的脉象很不对劲,又闻了闻,觉得屋中好大的酒味儿。
“刚才侍女不小心将酒洒在我妹妹头上了,所以会有酒味。”
“不对。”他凑近舒婳的脸上仔细闻了闻,“你妹妹这是喝了多少酒,都醉过去了!”这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傻的熬个药能把自己病倒,一个腿脚不好的天天四处蹦跶,这个小的更奇怪,像个被罢官的诗人似的,先前抑郁得睡不着,现在还学会借酒浇愁了?
“怎么可能,她才五岁,还是个小姑娘,我和祖母在宴会上都没看她喝酒啊?”
舒婳虽然睡着了,双手还死死攥着舒婕的手臂固定在胸前,她在这趴了将近半个时辰,结果她妹妹只是醉了?还是在没喝酒的情况下醉了?
“药拿来。”按理说喝醉了灌上一碗醒酒汤第二天就没有大事了,前面这大夫又是开的什么药?
百里奇将药用汤勺盛了一勺出来,闻了一下,又仔细看看碗底的药渣,气得直接将这碗药摔在桌子上,道:“庸医!”
“这……”舒婕被百里奇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动。
“这东西不能喝,里面掺了大量五石散,她这个样子喝下去,可能会要命的。”见舒婕被吓得像傻狍子一样一动不动,百里奇有些内疚,于是主动解释道。
谁知舒婕的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下来。“我不知道,还好你来了,这要是真的吃下去了怎么是好。”
舒婕在这边抹泪,那边老夫人闻讯赶过来,听了这一番话也气的不轻。
“我要去找赵夫人问问清楚。”老夫人叫彩霞去找赵夫人,三人在屋中坐着,沉默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老夫人,舒婳可好些了?”赵夫人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赵怀瑾看到舒婳睡着了,想叫她起来玩,跑到床边推了推。
“母亲,舒婳姐姐怎么还在睡啊。”
赵夫人这才意识到不对,问:“舒婳这是?”
“适才府上来了一位大夫,给我妹妹开了方子,我妹妹闹着要一贯相熟的百里大夫来诊,他便拂袖而去。谁知,他开的药里面掺了五石散,这一碗药若是真喝下去,我妹妹就不知能否醒过来了。”舒婕冷静过后还觉得有些后怕。
“来人,去将刚才找大夫的丫鬟带过来,把那大夫也给我找回来。”赵夫人一听如此严重,也收了笑脸,吩咐府上丫鬟下去办事。
主人频频消失,外面众人也不好意思再坐下去,女眷这边早早散了宴席,还有几个惯会看眼色的,叫了自家老爷一起回去。一时间前院就剩了几个兴致高的还在那里吟诗作对。
“回夫人,那丫鬟吊死在了房梁上。至于那大夫……大家都觉得面生,不知是哪里来的。”赵夫人的丫鬟回禀道。
“真是胡闹,今日各事项安排是谁负责,把人给我带过来。”
“赵夫人,不必了。”老夫人看赵府后院鸡飞狗跳,一时觉得有些倦了。
“这可如何是好。”赵夫人原本看上了舒婕,想给自家二儿子好好相看一下,这下事情一出,若是不能解释清楚,以后此事恐怕难成。
“人多眼杂出了些问题在所难免,幸亏舒婳没什么大事,我们就先回去了,此事就算了。”老夫人摇摇头。老夫人刚才思索了半天,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家中人先后受伤,恐怕这次赵府也是无端遭灾,这样查下去肯定不会有什么正确的结果。搞不好还要牵连许多无辜的人。
“既然老夫人这么说了,那我过两日再登门拜访。”赵夫人想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过几日再去赔罪。
“夫人若想去秦府转转,老身随时恭候。赔罪的话,夫人就不必再提,舒婳如今安好就是万幸了。”
两人客气了几句,秦府众人这才动身离开。只是舒婳抱着舒婕不松手,舒婕
又抱不动舒婳,这可犯了难。
“奴婢抱着三小姐吧。”绿桥勉强抱起舒婳,舒婕只能配合她慢慢走着。一截白玉般的手臂露在外面,她也顾不得害羞。
若是没什么事,在下也告退了。出了赵府,百里大夫上了自己的马车。舒婕的脸这才“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刚才他可是一直都在,只不过舒婕习惯了他在看诊没太注意。
“舒婕,这几日上学你要看好妹妹,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老夫人在马车上嘱咐道。
“祖母,这是怎么回事?”舒婕还不太清楚状况。
“此事我会派人调查,你们平时注意安全就是。”老夫人觉得事有蹊跷,不得不防。
第26章 都是圈套
“主人,赵府任务失败。”一个黑衣人跪在堂中,头都快要埋到胸口去了。
“哦?对付个小丫头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们也能失手?”
“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主人责罚。”
“罢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有下次,我先去府上看看,你们把重要的事情打理明白了就好,去吧。”
“是。”那黑衣人退下,房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秦府
夫人备好了中秋宴,将自己也好好打扮了一番。本以为今日能好好坐下来过个中秋,谁想到老夫人回到家里先是告诉她秦鸿等下回来,又是吩咐各院提高警惕,还说明日去多挑几个护院回来,让夫人一度以为秦鸿又遇刺了,直到秦鸿毫发无损地回来,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
“老爷,今日发生什么事了,母亲回来的时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后院发生了些事情,母亲这才急急忙忙派人叫我回来。”秦鸿摇摇头,他在前院与同僚正喝酒聊天,就听说后院儿散了,一些同僚跟着家眷回了家。
这些夫人小姐平日里聊些有的没的,能聊到月上中天,今天竟然散得这么早,让夫人也有些疑惑。好在老夫人叫他们去荣华堂,应该是有事交代,两夫妻这才带着一肚子疑问过去了。
“鸿儿,这阵子你在外面有没有得罪什么人?”老夫人沉默半晌才开口道。
“母亲为何这样说?”秦鸿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儿。
“上次你在官道被流民打伤,后来舒妤两度受伤。如今舒婳在赵府也差点出事,这让我不得不多想。”
“舒婳怎么了?”听说女儿差点出事,秦鸿也不禁心头一紧。
老夫人摇摇头:“她被庸医误诊,差点被灌下大量五石散。赵府的人都不认识那所谓大夫,甚至去找大夫的丫头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莫不是舒婳得罪了哪位小姐?”夫人试探道。
“她去到赵府就一直和明珠在一起玩,明珠是李府的心头肉,谁敢去招惹她。更何况,后院女眷有几个能买动赵府的丫鬟一条命,就为了整治舒婳一个五岁小童?总之,这段时间万事小心,我实在想不明白我们秦府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哪位大人物。”
“知道了,母亲。”秦鸿也没什么头绪,散了手下的人去调查后,也只能按照老夫人的安排对身边的人和事都多上心些。
“小姐,主人来了。”红雨瞧着窗外熟悉的身影,叫了一声正在看书的舒妤。
“你来了。”她捧起一杯茶,依旧坐在小桌旁。
“今日你妹妹差点死在赵府,你可满意?”
“什么?”舒妤知道家宴取消,却不知舒婳出事。也难怪,老夫人回来就开始着手家中添人的事情,随后又是招来秦鸿夫妇密谈。舒婕在照顾舒婳,也就没人顾得上她。
“你不是说,她一个小丫头,不丢人就不错了?”越公子声音中带着轻笑“若不是今日有人坏了事,她可就不仅丢人这么简单,只怕下半辈子都会疯疯癫癫。”
“你对她做了什么?”舒妤有些后怕,舒婳还是个小丫头,虽然大病过后不太黏着她了,可在她印象中,还是个乖巧听话的小妹妹。
“没做什么,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你就这么担心她?”他声音带着戏谑。
“也不是,她毕竟还那么小……”
“小,可不是你心软的理由。你祖母可没因为你小,就把你和舒婳一样看待。你们从来就是不同的。有朝一日,让秦府在你和你两个姐妹中做选择,你觉得,他们会选择谁呢?”
“母亲很疼我的。”
“是啊,你现在的养母虽然疼你,可府外是你养父说了算,府内是你祖母说了算。她一个小小的后宅女人能做什么?或许,有一天她知道了他最疼爱的女儿害得另外一个女儿差点死在荷花池边,她还会如此疼爱你吗?”
“你不要再说了。”她一直对舒婳十分愧疚。可她去看过了,舒婳也没事了,甚至舒婳顶替她去赴宴,去裁新衣她都不计较了,还要她怎样。
越公子也不生气,他揪出这件事只是想要舒妤的一个把柄,甚至那个丫鬟倒下根本就不是舒妤推的,而是他亲手用石子从后面打中了小丫鬟的膝盖。舒妤像她母亲一样清冷倔强,如果不使点小计谋,她怎么会不抵触自己的接近呢。
“好。”越公子停了话音,一时间之余簌簌风声。
舒婳隔着窗子向外望去,薄薄的窗纸阻隔了她的视线。只有那月光投过来的侧影告诉她,他还在。
“我是不是,有些太敏感了?我不是故意凶你的。”舒妤觉得这人对自己百依百顺,自己还是有些太过分了。
“无妨。”他活了这么久,这些小丫头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只要自己表现得大度一些,善良一些,神秘一些,就不信舒妤这条小鱼以后不会为他所用。
舒妤那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一步步进入了猎人的圈套,白府这边却在中秋夜收到了舒婕寄过去的信。
彼时白老夫人才敲打了两个不听话的庶子,中秋家宴倒是一派和谐气氛。舒婕的信前面写了一串祝福的话,惹得众人直夸舒婕是个才女,只是话中有几分真就不清楚了。
信的后半段白烨没有读,借口是外孙女给老夫人写的私信,说想外祖母,让老夫人自己回去慢慢看。众人笑了一阵,闹到白老夫人累了才各自回去。
“祖母你看,是舒婳想要找个武学师父。哪有女孩子学这个的。”
“我既然答应了,可也不能食言,否则,我这外祖母的面子往哪儿放。”白老夫人有些为难。
“不如我去忠勇伯府找找风伯父。”白烨眼睛一亮。
“也行,明日一早你就过去吧,从我私库挑两样礼物一并送过去。”
“知道了,祖母。”白烨应下,第二日一早,就踏着晨霜来到了忠勇伯府门前。
第27章 忠勇伯府
忠勇伯姓风名致字伯远,由于是世袭的爵位,原本的异姓王府传到他这一代已经没落成了伯爵府。更可气的是他两个哥哥不思进取,将爵位丢给他之后搬到隔壁去还天天过来蹭饭。
“风伯父!”白烨一道白烟似的溜进忠勇伯府也没有半个人阻拦,因为正赶上忠勇伯在打儿子,不想无故遭灾的下人早就躲了起来。
“小兔崽子,长胆子了是吧,把五皇子赢得裤子都不剩,你是皮痒了存心找打是吧!”
“我哪知道他会连裤子都压给我,前面输了那么多都不长记性。再说了我不是没要吗!”
“你再跑!”忠勇伯膝下一子一女,长女名风沐晴,如今八岁的年纪,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颇有其母之风。幼子风沐竹,就是眼前这个。勉强要够七岁,不好好练功天天被忠勇伯打。偏偏这小子别的都不精通,打小就腿脚好。上了五岁已经知道见了亲爹就跑,现在一个不注意都能被他跳到墙外去。
“烨哥!”风沐竹眼看跑不过自家老爹,一个闪身溜到白烨身后,直接拿他当了挡箭牌。
“风伯父。”白烨将木棍压了下来,让风沐竹暂时免了这顿竹笋炒肉。
“你怎么来了,听说前几天刚从西南回来,怎么样,没被大水卷跑吧?”
“若是真的被卷跑了,恐怕就见不到伯父了。”
“哎,我倒是盼着你身后那小子被卷跑呢,可是人家天天往宫里蹿,给五皇子赢得裤子都快丢了。”
“沐竹什么时候这么能耐了,是比的轻功还是射箭?”风沐竹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常年在亲爹手底下逃跑的轻功和专门瞄贵妃那些鹦鹉练的一手箭术。
“那叫什么三十?”
“叫三一三十一。”风沐竹见老爹放下棍子,大摇大摆从白烨身后走出来。“每次只能走一步或者三步,从零开始两个人轮流走,刚好走到第三十一步的人获胜。多一步少一步都不行。”
“终于出来了,看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忠勇伯抄起木棍就又要上手。
“且慢,风伯父,小侄今日来是有事相求,不如我们先进去喝杯茶?”
“算你小子走运,哼。”忠勇伯放下棍子,管家立刻就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将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到了正厅,风沐竹就一屁股坐到白烨身旁的椅子上,生怕自己老爹反悔抓住他又是一顿打。被他那双铁手打上一顿也是要疼几个时辰的。
“实不相瞒,前几日祖母带我去西南拜访小姑姑一家。现在西南正闹水灾,我那小姑父外出的时候被流民打得不得不休养了几日。而我们在府上留宿的时候发现铜陵府并不太平,堂堂同知府邸竟也半夜遭了贼。”
“烨哥,你这小姑父未免太柔弱了些。”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忠勇伯都想抄起鞋底给这小子屁股来一下。
“小七,并非你想的那样,在府上住了几日,我总觉得那流民不简单,可也没空调查。”风沐竹在族中行七,白烨总喜欢叫他小七。
“烨哥,都说了不要叫我小七,听起来像个女孩子似的。”风沐竹小时候长得确实像个女孩子,现在也有点像。可能是不想让别人说他像个女的才成日上蹿下跳像个猴儿一样。
“那你来我府上是什么意思?你们府上家丁都是退下来的老兵,还不够去保护你姑父吗?”
白烨摇摇头,道:“府中拨人去保护姑父其实不难,难的是他们出身行伍,总有股子难以磨灭的军人气,贸然派出去很容易被人看出来。更何况我那小表妹给我出了个难题。”
“小表妹?烨哥,你出去一趟别是移情别恋了吧,说好的给我当姐夫呢?”
“口无遮拦!”忠勇伯气得抓起一把瓜子就一个个朝风七脸上丢。
“无妨,到时候让你娶了吟霜,我们一样做亲戚。”白烨不怀好意地笑道。
“爹,你还是把我打一顿吧,我可不想给他当小舅子。”风七蔫蔫地蹭到自家老爹旁,也不怕他朝自己丢瓜子了。
“还是小烨你能治他。”忠勇伯大掌拍了儿子屁股一下,让他坐回自己身边。
“伯父,说好了不叫小烨的。”白烨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他管风七叫“小气”,忠勇伯就管他叫“宵夜”。
“这不是习惯了。”忠勇伯清咳一声,“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那表妹说她想学武功,可军营里都是些糙爷们儿,就算有会拳脚的娘子,那也是跟着自家老爷们学的三脚猫功夫。我知道风伯父有些门道,这可不就求上门来。”
“老夫人对这个外孙女可真上心,平时你们家那些要上天的事儿也没见她让你来找我。”
“一来府中的事祖母看得见碰得着,二来他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怎么能和这种看不见的暗敌相比。”白烨接过下人端上来的清茶,抿了一口。“不知风伯父可否挑几个人给我,白府出些银子也不是不行。”
“提银子就没意思了,我和你爹这么多年的交情。”忠勇伯摆摆手。“你真不想当我女婿吗?”
白烨差点没一口茶水喷出来。“伯父,您又说笑了。”
“罢了,我也不强求。现在我那里有一对敬国刚回来的夫妻,但是受了些伤,需要将养几日。一对刚出师的姐妹花,还有个刚调教出来的花魁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你觉得谁比较合适,我就直接送去铜陵府。”
“那对姐妹花多大了,性格如何?”
“她们是我从人贩子手里捡回来的,也未必是亲姐妹。具体年岁不详,现今看起来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模样生的一般,性格有些冷漠,一手双刀倒是使的极好。”
“轻功和应变能力如何?”
“在我这儿出来的人,这些保命技能自不必说。”忠勇伯府暗中养了不少密探,目前都是忠勇伯的两个哥哥在暗中培养。前世与敬国一战,正是靠这些探子打了不少胜仗,才能让风致被提拔成了忠勇候。
“那就这样定了,另外再挑两个小伙子吧,放在我姑父身边,不打眼的就行。”
“你小子,可真是占便宜不嫌多,你可知我培养一个人要多久,一张嘴就要四个,其中还有两个姑娘!”
“风伯父最好了,明日我就将我爹爹私藏的断虹刀偷过来孝敬您。”
“还算你小子有良心,明日我就让风七送他们去你府上。”
“爹,为什么让我去!我可一点也不想看见他妹妹!”每次见到白吟霜献殷勤他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四个连白府门儿朝哪开都不知道,你不去难道让老子亲自送过去吗!”
“这两日吟霜病了,你偷偷来应该没事的。”白烨临走时透露个消息,这才让风七脸色稍霁。
“还是大舅哥靠谱!”
“你就仗着你姐姐不会武功天天拿她开玩笑。”白烨不客气地弹了风七一个脑瓜崩,顺便说了一句让他气得一蹦三尺高的话:“小舅子明天见!”
第28章 拜见小姐
风府挑出来这四个人随着商队一路到了铜陵府,此刻,四人正风尘仆仆地坐在城门口露天茶馆喝着大碗茶,顺便打听秦府的位置。
“你们是秦老爷的什么人呐?”那茶博士一听是找通知大人的府邸,热情地问道。
“我们是秦大人老家的奴仆,这不秋天到了,按照老夫人吩咐送了些家乡的土特产过来。”
“哦。”那茶博士端详了两个小伙子一阵,又道:“送土特产还带媳妇出门?”
“这你可就误会了,这两个可不是我俩的媳妇儿,是听说府上添了小少爷人手不够,特意从老家赶来的!”
“你们三小姐如今在铜陵府可出了名了!”那茶博士说到兴起,挤到两兄弟身边,道:“你们还不知道吧,最近拐子猖獗,趁大人不注意,已经掳了好些个孩子去,这案子还是你们三小姐破的呢!”
四人登时傻了眼,据说三小姐只有五岁,就会破案了?
“嘿,你们还别不信。”茶博士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地讲了舒婳是如何智斗拐子,解救小孩,又如何里应外合将他们一网打尽,情节之详尽,仿佛他亲身经历一般。
四人被茶博士的描述惊得回不过神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秦府的角门了。
“你们是谁,在门口站着做什么?”守门的婆子听见外面有动静,还以为是三位小姐下学了。
“我们是京城白府来的,这是白老夫人写的书信。”一个小伙拿出信件交给那婆子,婆子半信半疑地去了。不多时,角门打开,老夫人身边的彩霞将他们迎了进去。
“拜见老夫人。”四人齐齐行礼,老夫人看了信,知道这是白老夫人给秦鸿和舒婳挑的下人,看着礼数还算周全。
“临走时,亲家是如何交代你们的?”
“回老夫人,小的兄弟两个会些拳脚。认字,算账都会一些,临走时,白老夫人吩咐我们听您调遣。这两个姑娘是从小开始习武,比我们两个还要强上一些,是白老夫人特意给舒婳小姐挑的贴身女婢。”那小伙回道。
“还真找到了?”老夫人有些意外。会功夫的女孩子并不多,大多是江湖女子,或者是武将家培养来给小姐陪练的,能找到这样两个武功高强,忠心耿耿,年纪也还算合适的,实属难得。
“奴婢二人誓死效忠舒婳小姐。”白老夫人为了让她二人不被夫人拨给舒妤,临走时特意让忠勇伯交代了她们只效忠舒婳一人,哪怕是老夫人和秦鸿要调动也没有用。
虽然知道老夫人做不出这种事情来,但是保不齐哪天秦鸿被他那猪油蒙了心的媳妇儿吹个妖风改了主意。她原本就是为了补偿舒婳才托风致找的人,若是都补偿到舒妤那里去了,岂不是反添了乱子?
老夫人看了信件也明白了白老夫人的意思,点头算是认可了她们以后就是秋意阁的人。
“你们两个,等老爷回来安排,你们两个直接去秋意阁,以后跟在舒婳身边伺候就行了。”
四人依言退下,两个姑娘到了秋意阁没多久,舒婳就回来了。
“拜见小姐。”听茶博士将舒婳描绘得天神下凡一般,她们还以为舒婳有三头六臂,这样一看,就是个普通的小娃娃,还是玉雪可爱的那种,根本就和他说的一点都不像。
“你们两个就是外祖母给我找的师父吗?”舒婳看这两个姑娘一个容长脸柳叶眉,一个鹅蛋脸双燕眉,标致但不艳丽,看着倒是很舒心。
“回小姐,师父二字我二人可不敢当,今后就在小姐身边保护小姐。”那柳叶眉道。
“你们可有名字?”舒婳觉得总叫“你们两个”太过别扭,好歹有个称呼才好说话。
“回小姐,奴婢们没有名字。”还是那柳叶眉开口。
“那你们之前总该有个称呼吧?”紫萝道。
“回小姐,奴婢之前叫十七,她叫十八。”二女对视了一眼,还是柳叶眉开了口。
“这名字未免有些草率了。”舒婳轻咳一声,“那你们愿意接受我给你们取个新名字吗?”
“请小姐赐名。”二女跪下,请舒婳赐名。
“我看你眉如细柳,便唤作紫柳,你眉如双燕,便唤作紫燕,你二人意下如何?”
“多谢小姐赐名。”紫柳紫燕磕头领了名字,就正式成为秋意阁的人了。
至于那两个小厮,因为原本就有名字,于是沿用了本名留在秦鸿身边。对此,秦鸿有些受宠若惊。知道自己是沾了女儿的光后,还特意买了几个兔子糖给几个孩子送去。舒婳自然是拿了双份儿,这就让夏雨阁的那位有些坐不住了。
她如今双脚恢复如初,才跟着去了两日学堂,知道她不在的时候舒婳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中有些不快。谁知晚上回来的时候听说她院里莫名其妙多添了两个大丫鬟,就更坐不住了。
“母亲。”舒婳借口自己身体不适将白氏叫了过来,一见面,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哪里难受?”夫人最见不得舒妤哭,恨不能把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拿到她面前来。
“母亲,祖母也太偏心了。”舒妤心里十分委屈。“先前红雨来到我院子里的时候就说什么十岁前院里不能有两个大丫鬟,现在倒是给舒婳屋里一下就塞了两个过去。”
“好舒妤,这事儿是你祖母做得不对,明日我就跟你父亲说,让他给你添置两个回来。”
“母亲,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大姐还什么也没说呢。”听白氏这样说,舒妤心里来了主意。
“你大姐从来就是个迟钝的,别说让她吭声,保不齐倒过来问秋意阁还缺什么呢!”
“对不起,母亲,是我太小心眼儿了。”舒妤适时示弱,让原本有些退缩的白氏不得不站出来给女儿扳回一城。
“这次不是你小心眼,实在是你祖母做得太过分。明日我出府去给你挑,挑两个最好的。”
“谢谢母亲,其实也不必这么麻烦。她院里本来就有紫萝,现在多了两个也不和合规矩,不如母亲就带一个过来,还省了家里一笔开销。”
是夜,白氏猛吹了一阵枕头风。秦鸿误以为那两个婢女是白府送来的,自会听她调遣,竟真的同意了。所以白氏第二日一早就过去要人。
第29章 就是我的
白氏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拿出主母的派头,兴冲冲朝着秋意阁去了。舒婳还在赖床,紫萝就掀起她的帷帐说白氏到了。
舒婳虽然预料到她会来,却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居然来得比鸡还早。
“母亲安好。”舒婳打着呵欠请了个安,让紫萝给自己梳妆打扮,就让白氏在那里晾着。
“秦舒婳。”白氏叫了一句,舒婳也只装作打瞌睡听不见。
“啪!”白氏气得将手中茶杯直接打碎,道:“叫你一句还不回话,真是反了天了!”
这下舒婳想装作听不到也不行了。“母亲叫女儿可是有什么事?”
“昨日你外祖母给你送来的人呢?”
“哦,她们呀,她们又不是府上的丫鬟,我让她们出去逛街了。”舒婳就知道夫人和舒妤不会善罢甘休,连夜派她们去佘山打探情况了,也免得在这里遭了池鱼之灾。
“你说什么?哪有主子放贴身丫鬟出去闲逛的,快去把人给我叫回来!”夫人一拍桌子,不由分说叫舒婳派人去找。
“可是我也不知道她们今天去哪里玩了呀!”
“那晚上回来叫她们去见我!”
“我说好了让她们自己出去玩三天,可能今晚也回不来吧。”话是这样说,实际她们两个今天晚上就能悄悄回来。
“你!真是反了天了!”夫人气呼呼的走了,秦鸿今日休沐在家,定是跑回去告状了。舒婳继续梳洗,倒是紫萝有些担心:“小姐,夫人这么生气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没事,等我梳洗好了再说。”听舒婳这么不慌不忙,紫萝也不禁安心了许多。
“老爷,舒婳她,真是气死我了!”秦鸿刚洗漱完,就看见自家夫人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怎么了,她又惹你生气?”秦鸿已经习惯了舒婳惹她生气。那小丫头就喜欢和母亲唱反调,可能是想以此博得母亲的关注吧。
“还说呢,昨儿才来的人,今天她就给放出去逛街了。这两个丫鬟也是,母亲怎么挑了两个这么不懂事的过来!”
“小姑娘爱玩也是常事,更何况又是舒婳让她们去的,她们也不敢不听,倒是挺听话的。今晚回来教训一下就是了。”
“今晚都回不来了,舒婳一下给她们放了三天假。”白氏脸色更黑,就连秦鸿都有些接受不了。官员都是十日一休沐,这两个丫鬟来府上倒是一连歇了三天。
“你去,叫三小姐过来用早膳。”秦鸿让小荷去请舒婳,倒是舒婳没有想到的。看着紫萱紫玉熬了一个时辰的粥,舒婳咽咽口水,去了葳蕤轩。
“父亲母亲安好。”舒婳先行了个礼,看着桌子上的泡菜,有些饿了。
“舒婳,坐。”秦鸿示意她坐到桌上,就有丫鬟过来添了一双碗筷。
“昨夜调到你院中去的两个丫鬟,什么时候回来?”秦鸿闲聊家常似的问道。
“父亲这样问,莫不是看上了她们两个?”舒婳头也不抬,先夹了一筷子辣椒。
“胡说什么,谁告诉你这些的!”夫人筷子一摔,脸色更加难看。当初她怀着身孕,瞒着老夫人硬要跟着秦鸿赴任,就是怕他自己在外面偷偷养人。秦家虽说是不纳妾,但男人若是真起了这个心思,就什么祖宗规矩都忘了。别人可以掉以轻心,她可不能。
“明珠她爹爹不是有两房姨娘来着,听说这几天又在给李娟求情了。”
“你爹爹和明珠爹爹不一样,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夫人被舒婳这么一气,也就没什么胃口了。“等她们回来就带来见我,以后不要什么事情都擅自做主。”
“可她们不是我的人吗?祖母说了我可以随意调遣。”舒婳也放下碗筷,看来这早膳是吃不成了。
夫人听了这话,眼巴巴地看着秦鸿,看这样子,若是他不说话,应该就能哭出来。
“舒婳,怎么可以拿你祖母出来压你母亲,这是不敬。”
“啊?爹爹,以后我都不能在母亲面前提起祖母了吗?”舒婳眨巴眨巴眼睛。
秦鸿皱眉,他这小女儿脑子里装的都是糨糊吗?“为父不是这个意思。”
“哦。”没等秦鸿说完,舒婳又夹了一筷子笋丝。
“舒婳,先别吃了,为父有话跟你说。”舒婳只得放下碗筷,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看得秦鸿一阵心虚。
“你和两个姐姐最近怎么样?”秦鸿准备曲线救国,先讲个故事打动一下她。
“挺好的呀,现在我们能一起上学了,夫子还夸我们三个都有进步呢!”舒婳仔细思考了一番,回答道。
“那有了好东西,是不是应该互相分享?”
“可是那两个人不能当做东西处理啊?”
秦鸿觉得这个女儿怕是在耍自己,刚才那么简单的问题她能歪出十万八千里,现在这个这么隐晦的引导她居然一下就听懂了!“但是姐妹间还是要分享的。”
“所以晚上我能去大姐的小厨房蹭夜宵了吗?”舒婕做吃的是一绝,前几日知道百里大夫要出远门,还特意送了一盒点心让他路上吃。这些日子在研究冬天炖的汤,让绿屏都被迫圆润了许多。
“为父不是这个意思……”
“爹爹今日怎么怪怪的?祖母说有话直说,这样才能知道到底要做什么。爹爹,您到底要做什么呀?”
被最小的女儿一下戳破了心思,秦鸿有些拉不下脸面,道:“还是让你母亲说。”
“你外祖母送过来的丫鬟不能都放你房里,你屋里有两个大丫鬟已经是破例了,回头我挑一个送到你二姐屋里。”
“她们是我的!”舒婳从凳子上跳下来,小小的身体迸发出强烈的不甘。
“舒婳,不可以这么自私。”秦鸿觉得这个小女儿是不是自己管教得太少了,怎么这样不懂事。
“她们是外祖母给我的,就是我的人,姐姐想要,自己出去买十个八个我也没意见,我的就是我的,谁来要我也不会给!”
舒婳气呼呼要走,却被秦鸿一把抓住。“从前我还没觉得,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就变得如此刁蛮!”
第30章 她就不配
“二姐从我这里拿走的还不够多吗,单凭她把母亲从我身边夺走这一条,她就不配再得到我的任何东西,现在我连父亲也要失去了,其他的,我只能自己争取了。”
舒婳见挣脱不开,索性把外衣脱下来,一路跑出院子,留下秦鸿久久不能回神。
“老爷,你说舒婳是不是疯魔了,她才五岁,怎么会有如此狠绝的心思,她还是我们的舒婳吗?”夫人着实是被这番话惊到。这个小丫头不声不响,却把所有事都记着,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这番话,应当是老夫人教的吧,没想到这些年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实际上却对自己心怀不满,竟然拿舒婳来对付自己。
秦鸿自然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论的,可舒婳这番言论确实不像是她自己说的。莫非是母亲授意?“你不要想太多,可能是她自己看了什么闲书吧。”二人都不愿挑明了说,各自将心思藏起来。
秦鸿匆匆收拾了一下,去荣华堂看老夫人。白氏觉得心中难安,私下里派张妈妈去了一趟万佛寺。这孩子越来越奇怪,莫不是真的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难怪她能从拐子手里逃脱。夫人越想越怕,将自己关在房中不敢出来。
“你来了?”老夫人正和舒婳一起用早膳,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母亲,我有些话想对您说。”秦鸿知道舒婳最近喜欢跟母亲在一起,却没想到母亲已经习惯了似的,祖孙两个洋溢着幸福的气氛,倒显得他像个外人。
“说吧。”老夫人放下碗筷,拿起帕子随意擦了一下,满含笑意等着他的下文。
“是不是要舒婳回避一下?”
“跟舒婳有关?”
“正是。”
“既然她在,还特地赶走做什么,父女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直接说的?”
秦鸿沉默。
“那我猜猜,是因为白府送来那两个婢女的事情?”老夫人命人撤下早膳,悠闲地坐着。
秦鸿点头。
“那我再猜猜,是你那好夫人要你去问舒婳要人,却被拒绝了?”
秦鸿又点点头,“就是因为她拒绝,所以我觉得……”秦鸿欲言又止。“她这个性子着实是有些问题。”他有些担忧地看了舒婳一眼,舒婳却没有回头,显然是生气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猜到发生了什么?”老夫人浅笑。
“府上没有什么事情故意瞒着母亲,母亲自然什么都能知道。再说了,舒婳不是在这里。”
“那你可就错了”老夫人摆摆手。“舒婳进门就开始吃东西,可是一句关于你们的话都没有说。”看出秦鸿的不信,老夫人接着道:“从她嫁过来,我已经多年不管庶务,也不愿意插手府中事情,哪怕她做得不好,只要不过分,我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她做的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甚至不用思考,就能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鸿儿,家中不是官场,所以你不会意识到枕边人有什么算计,还是算计她的女儿。”
“可是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舒婳是她的女儿,她为什么会算计舒婳?
“那你为什么会听她的话,去问舒婳要她的东西?”老夫人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
“因为舒婳有,舒妤却没有。”
“那舒妤有的呢?”老夫人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让秦鸿一下想明白了许多。这些年他和夫人总想着一碗水端平,舒婕和舒婳有的舒妤也要有。殊不知这种想法已然在根本上就不平了。
“不瞒你说,亲家上次来的时候就有所察觉。因此才会特意给舒婳指了两个丫鬟过来。舒婕大了,掌管家中大小事务,心中自有一杆秤,倒是比起你们两个也更疼她一些。”老夫人丝毫不掩饰对秦鸿在这件事情上的失望。
“这次的事情,你们若想补偿舒妤就自己出去买人,我自然不会拦着。可有一点,舒妤有的,我舒婕也不能短了,她是大小姐,没道理比妹妹还不如。今后,舒婕和舒婳院里的东西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动。你也不行。”
“儿子知道了。”秦鸿应下。今天不光是知道自己对待女儿的思想上出了问题,还当着女儿的面被母亲下了面子,想想真是令人头大,他在前朝为官都没栽过这么大跟头。现在他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不,才断了几回就把自己都给赔进去了。
“丫头,你可满意?”老夫人问把自己当摆件一样的舒婳。
“祖母最好了。”舒婳上去就抱住了老夫人的腰,从头到尾连个眼风都没给秦鸿。
“儿子告退。”秦鸿见舒婳没有看过来的意思,临走还不忘叫一声:“舒婳?”
舒婳没理他,她知道这个爹最是心软不过,今天听了夫人的话会对她发脾气,明天就能因为老夫人的话疏远舒妤,是这个家里比飞白还要靠不住的。一想到飞白还在白氏那里养着,舒婳生怕这孩子长大了会像白氏一样偏激。看来,她要想个法子将他弄到祖母这里养。
“你爹爹走了,你还不抬起头来?”
“祖母,你不怪我把她们放出去?”
“寻常哪有把自己贴身丫鬟放出去玩的,我还没好好教训你!”老夫人佯装生气。
“祖母对舒婳最好了,才舍不得教训舒婳。正好我们学堂今日休沐,不如我陪祖母出去散散心?”
“小皮猴儿,你又想去哪玩儿了?”
“明日就是重阳节,自然是去买菊花糕了!”舒婳很早就想出去逛街了。一来大部分时间在上学,二来上次休沐的时候她被拐子抓走了,因此今日才得空。虽说明日因为重阳节的缘故夫子让众女在家休息一天,但明天要一大早起来爬山。等她回来,基本就站不起来了。
“府上采买早就买好了,哪里就用得着你操心了!”
“去尝尝别人家的,兴许会有不同的味道呢?”
“你想去,那我们便走吧。”
碍于上次舒婳被拐子抓走,老夫人出门时特意多带了几个护院,却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第31章 蓄意报复
说来,上次舒婳被拐子抓走还是因为和舒妤出门买书。彼时舒妤还在卧床休养期,闲来无事就一直看书,将屋中闲书都翻了个遍。她实在无聊,就叫上舒婳,让舒婳帮她挑书,说是顺便考校舒婳的识字情况。
舒婳想到她腿脚不便连自己都跑不过,应该也对自己构不成什么威胁,就同意了她的提议。后来想想自己真的是脑子灌了水,怎么会同意跟这个心狠手辣,表里不一,心肠歹毒,冷血无情的女人一起出门!可能是她这张脸长得太有欺骗性?还是她年龄带来的迷惑性?
到了书店后,舒妤说自己身体不方便,不能下车。就将马车停在书店对面的巷子里,让舒婳去对面书店按照夫人拟的书单去书店找。
她这个好母亲也是十分有趣,这些书既然都是她看过的,直接给舒妤讲讲不就行了。舒婳心中碎碎念,眼睛却一直在书海中浏览,半刻也没闲着。
她没注意到,书店门口不远处也停着一辆马车。车上有两个人一直在注意这边的状况。
舒婳好不容易找全了,叫伙计包好一大摞书给紫萝抱着,主仆俩一前一后往街对面走。紫萝因为抱着书,就落后舒婳一步。
怎知变化突生,舒婳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刚才在书店门口蹲守的两人套进麻袋,打晕之后塞上马车。紫萝见状直接扔下手里的书扑过来,却被那人狠狠踹开,痛得站不起来。
“舒婳!”舒妤惊叫一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舒婳再醒过来的时候,马车周围已经没有了喧闹的人声,只怕是已经出了城门口。听到外面两个人在低声聊天,舒婳根据刚才被绑的情形推测车厢内应该没有旁人。于是用发钗戳破麻袋,勉强弄出了一个可以伸出一只手的口子。她解下头上的配饰,身上的耳环项链,甚至荷包。观察到岔路口就将摘下来的东西丢出去,希望出来找她的人能及时看见。
“怎么还没动静,你下手这么狠吗?”往常抓过来的孩子醒来之后不是哭就是闹,这次抓到这个这么半天没有动静,不会是还没醒吧。
“我去看看。”刚才拿麻袋套了舒婳那人叫停了马车,走到车厢后面朝里看过去。舒婳忙又装作昏睡不醒的样子,将麻袋破掉的口子压在身下。
“听说身体不太好,多睡会儿也挺正常的。”听说?听谁说?莫非她被抓不是个意外?舒婳留意着外面的谈话,可他们也没透露出其他有用的消息。
又颠簸了一会儿,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舒婳心中暗叫不好,这一停,要么是死,要么是被关起来。
“小孩,醒醒。”那人伸手拍了舒婳一下,下手算不上重,吓得舒婳汗毛直竖。
“别叫她了,反正也就是抓过来吓唬一下。谁知道我们到底吓没吓她。”另外那人吐了口痰,继续道:“快走吧,今晚还有批货等着运走呢,临时给咱们弄了这么个活计,真当我们闲呢。”
“要是真能用她搞到点钱就好了,不比我们平时赚钱来得快多了。”
“这个你就别想了,否则也不会这么容易。快走吧,我想吃四方楼的鱼头了。”舒婳隐隐记得城中有两家四方楼,一家在城西,一家在城南。
“总去吃怪没意思的,不如今天换换口味,去仙鹤楼!”仙鹤楼城中倒是只有一家,在城西的主街上,平日里客似云来,一顿也要几两银子。看样子这两个人做的“生意”来钱还挺快的。
“也行!”两人将房门锁好,驾着马车离开了。舒婳听外面没了动静,继续扩大麻袋上的口子。好不容易从麻袋中将自己整个刨出来,试图从门窗逃出去,奈何她力气实在是太小,门上了锁,窗又被封死,显然是为了关押她提前做了准备。
虽然他们说是抓她吓唬一下,谁又知道会不会临时改主意。更何况这屋里没水没饭,关上两天她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想到这里舒婳深深觉得自己不能轻易放弃,在屋中寻找一切可用的东西。看了半天,这屋子空空荡荡的,恐怕老鼠都不愿意光顾。舒婳有些丧气。她靠在门框边想要恢复一些力气,却没想到摸到了闲置已久的门闩。看着这未经修饰的泥土地面,舒婳心中来了主意。
她将门尽量往外推,刚开始还有些担心那两人是否还会折返,折腾了半天也不见人来,就开始用门栓在地上挖坑。这房子也不知住了多久,脚下的泥土被踩得石头一样坚硬。舒婳仍旧努力挖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才勉强挖了一个能探出身子去的洞来。
还没来得及高兴,屋外就传来一阵动静,她连忙从洞里爬出去,在院中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如果是那两个人回来,她可能就永远也逃不出去了。
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在院中匆忙寻找,终于找到一角堆满了杂物的地方,她将东西翻乱,整个人蹲在了前院靠门的野草丛中。这是整个院子的唯一出口,一旦他们发现房门口的洞开始四处寻找,她就有可能趁着他们忙乱之际逃出生天。
下车时她透过麻袋缝隙观察了一下周围,除了她现在所处的这一间房外再无其他房舍。虽然不用担心被其他人抓住,但她求助的机会也约等于无。
屏住呼吸,舒婳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今天穿的黄绿色的衣裙,天色已晚,藏在乱草中并不起眼。只要自己抓住时机就有机会。
“踏踏踏。”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舒婳几乎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咚!”门被大力踹开,一道灰色身影走了进来。他先是扇了扇若有似无的灰尘,随即看到了内屋门下那个被舒婳挖出来的坑。他眯眯眼,一脚踹开房门。舒婳瞳孔一缩,这不是把她关在这里的人!
第32章 被拐始末
舒婳心如擂鼓,蹲在草丛中一动不敢动。那人去屋中搜了一圈不见人影,舒婳也不敢在屋门大开的情况下强行跑出去。
那人从屋中折返回来时,舒婳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竟然是百里奇!
“百里大夫!”舒婳从草丛中跳出来。好在百里奇会些武功,没有被她吓到。只是惊讶于她竟然如此沉得住气,发现有人来后不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能屏住呼吸观察来人。
“秦三小姐,你可让我们好找啊。”百里奇松了一口气。白天他在街上看到一群人围着什么东西,本想绕道走,却想起师父的话:常怀济世之心。于是走过去查看是否是有人受了伤。
细看之下,这不是秦府那个倒霉的二小姐吗?那个丫鬟看着也眼熟,是什么色来着?红,还是绿啥来着?
百里奇见他们没什么大事,就想绕路走了,谁知听到围观的人说:“听说同知大人的女儿当街被拐子抓走了。”
“还有一个被抓走的?百里奇心下有些不安。”
“真是没良心啊,同知大人这么好的官,居然还把人家女儿抓走了。如果我是同知大人,非要把他们贼窝都给捅咯!”
“依我看,这些拐子没准儿就和前阵子偷偷摸摸收孩子的人贩子是一伙儿的。”
“谁说不是呢,听说之前洪水的时候,有些卖儿卖女的反悔了,去找人贩子赎人。你都猜不到人家说啥。”
“还能说啥,老子娘当初同意卖孩子,现在早不知道送哪去了。”
“就是说呢,这些人贩子都是丧尽天良的,比官府那里报备过的人牙子可是黑心多了!”百里奇在人群中听着,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医者可以救人,可也救不了全部人。之前他学武功是为了强身健体,或许,他还可以更用功一点,用武力去救更多的人。
“速速将二小姐带回府,找个大夫看看有没有吓坏。其他人分为四路,从四个城门打听一下前不久出城的人,看看有没有和紫萝描述相似的,若是没有就到府中回禀,若是有,就派一个人回府中知会我,其他人继续追查,明白了吗。”
“明白。”秦老夫人从紫萝口中得知舒婳被人拐走了,立刻集结家中一半护院出门来寻。这个舒妤真是不顶事,妹妹出事了自己连府都不敢回,还要紫萝一路疯跑回去报信儿。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老夫人气急了,一阵晕眩差点没站稳。还好李妈妈及时扶了一把。
“老夫人。”老夫人虽然年纪不大,这些年为了秦鸿可是没少操心。现在好不容易秦鸿成家立业,却每日大事小情不断,还要老夫人费心费力。
“秦老夫人。”百里奇一揖。“当务之急还是回府等消息,我去给老夫人诊个脉吧。”
老夫人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惊讶之余还是道了声谢。小孙女刚跟自己热络了几天,就这么被拐子抓走了,老夫人心中不是滋味。
百里奇给老夫人诊脉开方自不必说,老夫人身体尚可,就是气极导致的怒火攻心。百里奇好生安慰了一番,甚至等到下人发现了马车的踪迹后主动跟着一起出来帮忙,没想到真的被他发现舒婳一路留下的线索,顺利找到了。
“快回府吧,秦老夫人担心坏了。”
“你既然也跟着出来找我,祖母应该没什么大碍。”秦舒婳虽然惊讶于百里大夫也跟着出来找她,但是想想他后来侠医的名号,也明白过来这人实际是面冷心热。“我要去找爹爹,有件事请他帮忙。”
“你先回府,有什么事,我去找秦大人就好。”百里奇拒绝。
“前阵子铜陵府出现了一群拐子,这件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我被他们抓来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东西,不过我不能确定真假。所以此事还需我自己跟着跑一趟。”
“小姐,你就别去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万一又发生白天那样的事情可怎么是好。”紫萝也跟着劝。
“这样吧,我跟百里大夫偷偷回去,你们就装作还没有找到我的样子,这群人抓我也只是想吓唬我罢了,应该不会花太多精力核对我到底是不是还被困在这里。”
“小姐?”她们小姐到底是听到了些什么?
“百里大夫,麻烦您了。”百里奇也是一脸懵,这个小姑娘到底要做什么?
“这样真的好吗,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回头再把你给抓起来?”百里奇皱眉。这个小孩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害怕似的,是不是脑子不大好使。不对,他诊过脉,她脑子没什么问题。
“我这么做,自然是信得过百里大夫,事不宜迟,我们先去府衙找爹爹吧。”舒婳牵起百里奇的衣袖就往马车旁边跑。
“马车太慢了,要不然你带我骑马走好不好?”
“小姐,这太危险了!”百里大夫看起来这么文弱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骑马呢,更别提还带着她们家小姐了。
“这……”百里奇虽然对一个五岁小孩生不出什么想法,就怕秦大人知道之后觉得他坏了舒婳的名声。
“你不要再想了,再晚点,太阳都落山了!”舒婳知道他犹豫的原因,却不想因为这种还没发生的事耽搁。
“小姐!”紫萝眼睁睁看着她们小姐跟百里大夫解下一匹马扬长而去,她却没有办法。“小姐这些日子越发有自己的想法了。”紫萝叹了口气,坐在马车里晃晃悠悠往城中走去。“还有那个百里大夫,看着文文弱弱的,居然骑马跑得这么快。”
那边百里奇用披风给舒婳裹了个密不透风,就是她亲娘见了也未必能认得出来。到了府衙的时候,秦鸿正为舒婳丢了的事情急得脑壳生疼。
“爹爹!”舒婳拖着披风就朝秦鸿跑过去,百里奇心看着沾满灰尘的披风,心里跳出来十万个不想洗衣服。
“舒婳,你是怎么回来的?”秦鸿喜出望外。自从母亲让他意识到他对舒妤的偏爱之后,他也逐渐想明白了。女儿跟自己不亲估计是自己不够关心,她还这么小,渴望父母多些关爱很正常。
“爹爹,是百里大夫送我回来的。他还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些人在城西四方楼附近恐怕还有一个藏身之处,不如爹爹派人去搜一搜,若是有其他孩子也像我一样被关在那里呢?”舒婳打着百里奇的名号丝毫不慌。
“也好,为父这就找人去看。”治安自有其他官员管理,不过因为这次丢的是秦鸿的女儿,那人十分自觉地卖了秦鸿一个面子,带着官兵查了四方楼周边废弃的民宅和仓库,还真找到了一部分前阵子被拐子抓去还没来得及出手的孩子。不过那两个拐子却是因为出去吃饭没有抓到。
自此,秦大人家女儿聪明又勇敢的事情在城中传开。越公子知道之后心生恨意,那本来就是他暗中的产业,不知道怎么被这个小姑娘知道,带人给一锅端了。于是才有了今日街上的事情。
第33章 当街遇刺
铜陵府与其他州府相同之处正是舒婳现今所处的南川城,是以南川城较周边的其他城镇繁华热闹了许多。
南川城东西分别住着城中官员和平民。有些名门望族和经商巨贾也在城东置有私产。北边是闲置的皇家行宫,据说当今圣上心情好的时候来过两次。南面则是商肆茶楼云集的各类店铺,当真算得上是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老夫人和舒婳坐着马车就是朝城南而去。
舒婳嘴上说着是出来看糕点,实际上在盘算着能不能让十七和十八出面来做些生意。虽说她现在还不太能用得着银钱,等她渐渐长大了,无论是交际应酬还是置办人手,哪一样不要银子。
前世祖母走得早,她就深深吃到了没有钱的亏,就连大姐出嫁她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给大姐添妆,让她遗憾至今。
舒婳左边看看布行,右边看看胭脂铺,前面看看书斋,后面又看看首饰铺,倒是把老夫人逛街的瘾给勾了起来。试问哪个女人能对逛街有抵抗的能力呢?
祖孙二人逛得兴起,一路说说笑笑,没想到走到拐角时就不对劲了。
“小姐小心!”舒婳只感觉紫萱扑了过来,这才发觉不远处多了两个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男人。两人随身带着短匕,脸蒙得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一看就不是寻常逛街的。
发觉目标被推开,其中一个男人不满地啧了一声,与反应过来的护院缠斗在一起。紫萱和紫玉两个将舒婳护在身后,紫萝则是在前面护着她们三个。彩云、彩霞、彩凌、彩薇几个护着老夫人。
由于靠近一家酒楼,祖孙两个有意躲进酒楼里。谁知那酒楼也不安全,从里头出来一个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刀疤脸,手中还拿着一把砍刀。老夫人哪见过这个架势,手脚都变得不听话了起来。
舒婳暗叫倒霉,昨日刚把紫柳和紫燕派出去,今天就遇到这种事。
前面的七八个护院也抵不住三人的攻势,舒婳知道再这么拖下去,不只是她会遭殃,恐怕祖母也会被连累,于是对老夫人道:“祖母,这伙人恐怕是前阵子那些拐子的同伙,专门过来找我寻仇的。我将他们引开些,彩云、彩霞,你们先带着祖母走。”
“舒婳?”“小姐!”老夫人和丫鬟们都没预料到她会这样做,一个不注意让她从一群丫鬟仆妇中跑了出去。舒婳头也不敢回,只拼了命的往人多的地方跑。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好不容易重新活一次,真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楼上,一个锦衣少年看着楼下这一团糟,放下手中碗箸,对对面的少年说:“没想到这铜陵府竟然这么乱,竟然连当街行凶这种事都敢做。”
“要不然我老爹也不会把我拎过来历练了。”风七撇撇嘴。
自从烨哥说了这边的事情后,他爹那两天就神神秘秘的。本以为送走了十七十八她们就没事了,没想到第二天他爹给他也打了个包袱,让他跟五哥一起滚去铜陵府,美其名曰:“以后风家是要你来接手的,不想死得早就给老子滚出去历练历练,别整天在家琢磨怎么挨揍!”
“三叔还不是担心你,五皇子虽然心性单纯,架不住他那几个哥哥心眼花得像个迷宫似的,尤其是那个最大的,成天不出门。你以为他真的是身体不好吗?”
“关我屁事。”反正伯爵府到了他爹这里基本上是走到头了,到时候他无官一身轻,还管朝堂上那些人做什么。
风七一转头,正赶上那刀疤脸冲出来。要不是他武功不好,真想冲出去指着那人鼻子骂:欺负一群女人还用这么阴险的方式,真是菜刀砍下去都不破相——好厚的脸皮子。
“这些人脸皮也太厚了,欺负人家一家子女眷。真是让小爷我都看不下去眼。十三叔,你去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三刚下楼,就看见一个小姑娘闭着眼睛跑出去。虽然表情很严肃,但看她这小胳膊小腿拼了命也跑不快,莫名让人感受到一股喜感。
“你跑不掉了。”街对面又冲出来一个中等个子的汉子,一下拦住了舒婳的去路。
“今天这是在劫难逃了吗?”舒婳吞了一口口水,精神高度集中在面前这人身上。
那人也不再废话,一个提气就是手起刀落。舒婳拼了命扭动身子想要避开,奈何他的速度实在是快了太多。舒婳在这一瞬间感觉周围的事物都慢了许多,然而她也快不起来,只能看这那匕首一寸寸逼近自己眼前。
“叮!”十三长剑一挑,那人被震得虎口发麻,手中匕首更是直接飞了出去。
“你是什么人!”一击不中,他捂着隐隐作痛的手,后撤了一步,眼神不善地看着十三。
“你们今天为什么要杀她?”十三从容地将剑收入鞘中,问道。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那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哦。”十三一个剑鞘下去,直接将他拍得不省人事。“我最讨厌别人吓唬我。”
那边几人见十三身手如此出众,几个眼神交换,集体围攻了上来。
“麻烦。”十三一剑一个专门往脖子上砍。虽然带着剑鞘,还是将这三四个人砍得中风了一样,一个个歪着头。几人吃了亏,也顾不得地上趴着的那个,各自逃命去了。
“多谢这位侠士相救。”老夫人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走过来道了声谢。“舒婳,你还好吧!”
“我不碍事。”
“你可吓死祖母了。”老夫人将舒婳一把抱进怀中。这孩子看着机灵,遇事怎么就这么傻了。她那小短腿如何能跑得过手长腿长的中年汉子。
“祖母,我还没好好谢过人家呢。”舒婳挣脱祖母李氏,刚要道谢,就听身后一个声音道:“师父!您怎么也来了!”
第34章 叫我风七
“十八?”十三是风府培养暗探的老师之一,也是从别国暴露身份之后为数不多的,全身而退的人之一。十七和十八是他一手培养,也是一手养大的。只是没想到,师徒前后脚被派过来办事,还没有互相联络就这样当街碰上了,还真是巧了。
“师父,真的是您!您怎么过来了?”十八刚到这边,还没有适应丫鬟的角色,直接将老夫人和舒婳晾在了一旁。
“既然都是熟人,不如到府上一叙?”街上人多眼杂,虽然有十八这位武功高强的师父在,舒婳还是觉得先回府比较稳妥。
“对啊师父,既然这么巧遇到了,就到我现在安顿的地方看看吧。”十八双眼放光。
“实不相瞒,我这次是跟着小少爷一起出来的,实在是不方便。等你有空的时候再出来找我吧,我这段时间都在,肯定能联系上的。”十三委婉拒绝了。
“方便,方便得很,来都来了,大过节的,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不如就叨扰一番。想必这位就是秦小姐?”风七见到十八在这里,这个小丫头的身份就不言自明了。
烨哥的这个小表妹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他上门来求父亲给她安排人手。烨哥不会真看上了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吧?
舒婳没觉得自己能声名远播到京城去,因此猜到他认出自己,多半是因为他是紫柳紫燕先前的主人。
“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白老夫人来信的时候也没瞒着四个人的来路,因此老夫人心里对这个小公子已然有了些猜测。只是她对京城不了解,没办法断定这两位哪个才是忠勇伯的小公子。
“在下风沐阳,家中行五,小弟风沐竹,家中行七,大家都叫他……”
“叫我风七。”好不容易换了地盘,风七可不想把自己那“小气”的外号也带出来。
“老夫人,马车已经检查过,没有问题。”彩云趁着众人叙话的功夫叫人将马车内外都检查了一遍。
“那两位小公子就随我上车吧。”老夫人很是客气地邀请道。
风五知道自家弟弟要顺着毛捋,因此也没有拒绝。好在秦府的马车够大,风七和舒婳两个小的又不太占地方,因此四人坐进去倒是不觉得拥挤。
“师父,您怎么也来南川城了?”十八见到师父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比在秦府一个晚上的话多了十倍不止。
“少主被派过来磨练,我是跟着少主来的。十七呢?她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姐姐跟我昨日去了一趟佘山,现在正留在那边盯梢。原本我们只以为是这个新主子一时兴起,没想到真的查出来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哦?看来这铜陵府还真的是卧虎藏龙啊。”十三没有再聊下去,看来一时半会儿他是走不了了,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车厢里,风五正聊着京城趣事,将老夫人逗得开怀大笑。老夫人看着风五,只觉得这孩子有礼貌又有耐心,真是让人怎么看怎么喜欢。
“那你们这次出门,家中父母就不担心?”老夫人问道。
“清茗和十三叔足以让他们放心了,我们在府上才让他们担心,担心我们闯了祸还要他们去收拾烂摊子。”风五眉毛一挑,那略带委屈和无奈的神情又让老夫人笑了一回。
风七知道风家人有这种随随便便就能让别人对自己产生好感的本事,但是看自家哥哥这么卖力地表演,他却有些不太想配合,于是转过头去看烨哥的小表妹。
他这小表妹长的还行吧,柳叶眉,樱桃口,大眼睛,高鼻梁。就是额头有块疤,没有我姐姐长得好看。她笑这么灿烂是因为和五哥一样蠢吗?
舒婳感受到他冰冷的视线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索性不去管他,表面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暗地里盘算着:等十七回来查一查到底是谁三番两次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我瞧着你倒不像是个会惹事的孩子,我们家那个才叫一个混世魔王,才一岁就能哭得天塌地陷,我要是能有像你嘴这么甜的大孙子就好咯!”
“小公子长大之后会比我懂事的。”风五在那里陪老夫人聊了一路,只觉得老夫人的视线越来越火热。他心里有些慌,表面却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就在他快要绷不住的时候,马车终于在秦府门口停了下来。
“去叫老爷到会客厅来,就说家里来客人了。”老夫人随口吩咐了一句门口的小厮,就往会客厅走去。众人喝了盏茶的功夫,秦鸿就过来了。
“秦大人好。”风五风七双双行礼。
两位请坐,不必多礼。”秦鸿见他们行的晚辈礼,姿态也就随意了些。
“这两位是京城风府过来的,今日在街上恰巧遇到,还救了舒婳一命。”老夫人介绍道。
“还有此事?”在自家地盘上还要别人搭救,秦鸿面子上自然是有点挂不住,不过还是礼貌地继续道:“既然两位救下小女,不如就留在府中吃顿便饭,也算是接风洗尘了,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秦大人不必如此客气,风府与白府素有交情,细算下来,我们还是您的晚辈。若是大人不嫌弃,便唤我二人一声世侄。”风五在外多年,倒是学了不少表面功夫,应对起秦鸿来自然是绰绰有余。
“既如此,我便也不客气,两位世侄此来铜陵府是要常住还是路过?”
“家中在铜陵府有些生意,这些日子遇到难题,所以我兄弟二人才会过来。想必会在此住一阵子吧。”风家对外的说辞一贯是做生意,实际上他们也有些生意,不过并不是他们主要在意的罢了。
“那两位世侄可有落脚之处?”
“风府在这里有一所别苑,应该就在这附近。”
“若是来不及收拾便在府上留宿一晚,我派些丫头婆子去帮你们收拾别苑。”秦鸿每问一句都觉得自己帮不上忙,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这个同知大人好像没什么用处。
“其实也不必……”风五刚想回绝。
“哥哥,秦世伯都是一番好心,我们初来乍到有很多都不熟悉,少不了要人帮衬,不如今晚就听秦世伯的,在这里住一晚,明日再回别苑,你看如何?”
风五心里开始打边鼓,老七这么笑的时候通常是准没好事,嘴上还是答应了下来。要不然倒霉的估计就是自己了。
第35章 解谜打赌
风五、风七兄弟两个留宿在了客院青松院。晚宴过后,风五陪着秦鸿聊天,风七就跑到秋意阁去找舒婳。他倒要看看这个表妹到底是哪里值得烨哥为她如此费心。
“秦三姑娘。”风七和十三主仆两人跟着紫燕就到了秋意阁。
“风七?你怎么过来了?”舒婳白天感受到了他对自己似有若无的不喜,对他自然带着三分戒备。原本她对紫柳和紫燕十分满意,但她们若是还听风七的,就要考虑是不是值得信任了。毕竟一仆不能事二主的道理,放在什么时候都是对的。
“小爷闲着无聊,在这府上也就跟你比较熟,所以来找你玩。”
“原来是这样。”舒婳心道,这风小少爷与她也就多见了一面,怎么也算不上熟,表面上还是表示欢喜。“你从京城过来,想必有很多好玩的,不如你教教我?”
这话正中风七下怀,于是道:“不如我们来跳格子吧,先跳到指定的地方就算赢。”虽然石头剪刀布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但他比舒婳大了一岁,跳的肯定比她远。
“大姐说了,刚吃饱不能跑跑跳跳。”舒婳一口拒绝。开什么玩笑,她穿着个裙子是能跳的起来的吗?
“那不若来玩投壶?”投壶他虽然不太擅长,但是跟一个小姑娘比还是绰绰有余的。
“天太黑了,看不清。”这小子张嘴就是对他自己有利的游戏,真当她五岁就好糊弄吗?
“既然你觉得我的提议不好,那你来说一个吧。”风七压着心里的火气。小丫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矫情的很!
“这样吧,我们来猜谜,每人出三道,猜得多的就算赢。”
“也可以。”风七不觉得这个小丫头会的谜题能比自己多。他三岁开蒙,五岁能识一千五百字,老师说他聪慧过人,数术方面也有超乎同龄人的天赋。
“既然有输赢,那我们要不要添些彩头?”舒婳微微一笑。
“你要是赢了小爷我,我就让我哥哥帮你办一件事。他神通广大,只要你开口,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能办到!”
舒婳笑道:“叫你哥哥帮你办事可不算与你打赌,这样吧,只要你输了,就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小爷’,可否?”舒婳要的不是他输,而是要他输得难受。这么拽的小朋友在自己面前拽不起来,真的是想想就开心。
“哈,就这么点小事?”风七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值得做赌注的事情,看来这小姑娘还是涉世未深,比较好糊弄。“可以吧,要是你输了……”风七眼睛溜溜转了两下,道:“以后就叫我七少爷,怎么样?”
既然她比较识趣,自己提太过分的要求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好啊,紫萝,十三叔,你们两个今日就做个见证,若是谁耍赖皮,可不能轻饶的。”
“啊,好。”紫萝还是第一次当见证人,虽然她也没什么办法监督这个小少爷,不过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可以。”十三很少和公子小姐们接触。这次肯跟风七一起出来,除了他是忠勇伯的孩子外,还因为他的脾气自己有些喜欢——不拘小节,潇洒恣意,和年轻时候的自己很像。现在看来,这个秦三小姐也是的爽快的人。
“好了,见证人也有了,请出题吧,我们一炷香为限,答不出算输,答错也算输。紫玉,取香来。”
眼看着屋子里众人被舒婳安排的明明白白,风七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女孩会给自己出什么难题。
“那我先来。”风七清清嗓子,将想好的题目说了出来:“千里姻缘一线牵,打一字。”
“重。”舒婳略微思考一下就答了上来。她是装作不识字不是真的不识字。
“你不是上个月才入学?”因为提前打探到一些消息,风七也没有刻意出很难的题目,没想到她竟然学过?
“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明日就是重阳,街上卖重阳糕的比买的人还要多。纵使我先前不认识,今天出门也该认识了。”
“好吧。”怪只能怪自己识字太多,看什么都觉得是一样的。“换你来出题。”
“听好了。”舒婳一勾唇角,露出一个小狐狸似的微笑,如果风五在,肯定会觉得她现在这个笑和风七说要留宿时候是一模一样的。“有一青蛙不遂时,一不小心落井中。白日向上爬三尺,晚上滑下二尺零,试问此井深六尺,青蛙几日才得出?”
“六日足矣。”风七没怎么思考,随口道。
“你确定,不改了?”舒婳笑意盈盈望着他。
“不改了。”这么简单的问题还拿出来考他,他刚才还真以为这个小姑娘聪明呢!
“你既然确定不改了,可不能赖账的。青蛙四日就得出,你还让它多住了两日。”
“怎么会,青蛙每日爬一尺。”
“不对啊,青蛙每日爬三尺。”
“可它夜晚滑下二尺零。”
“第一天它到三尺,第二天到四尺,第三天到五尺,第四天就到六尺了呀。”
风七有点怀疑人生,先生可没教过他这个。“这也是你自己学的?”
“算是吧。”舒婳没有说下去,她前世在皇宫的时候,可没少被舒妤带着参加宫宴,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她虽然记不清,诌出一个差不多的还是能行。“到你了!”
“直角三角三个边,短三中四长几何?”
“五咯!”舒婳随口道。
“你怎么会知道!”题当初先生教他的时候让他惊奇了好一阵子。
“三,四后面不就是五喽!”这个她也知道,至于怎么算的却不清楚。
“你,这!”这小丫头运气也太好了吧,随口一蒙都能对!
“好了,到我了。这题你要是猜不对,可就输给我了。”舒婳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得风七有些来气。
“远望巍巍塔七层,红光盏盏倍加增。共灯三百八十一,试问塔顶几盏灯?”
“你这不是猜谜,分明就是数术!”风七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她这是拿着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谜题故意坑他呢!
第36章 愿赌服输
“你也没说谜题不能出数术啊。”舒婳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小包子,看他生气又不能发火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他确实没说过,可这也太荒唐了吧,一个刚入学月余的小姑娘从哪里学来这么多数术题?“好,我算!”认输不是他的风格,问紫萱要了笔墨和算盘,风七就伏案算了起来。
先是算到四层一半的时候,被舒婳点的一桌子宵夜转移了注意力,算忘了。后来就是刚算到七层的时候,香燃尽了。
“我输了。”风七放下笔,懊悔自己怎么能被她报的菜名给吸引到忘了算到哪。
舒婳也舒了一口气,她还有一道题忘了数目,要是这一道题被他答对,自己就非答对他出的下一题不可了。
“风七,我虽然赢了,多半也是靠运气。这样吧,我的宵夜分你一份儿。你呢,就愿赌服输,以后不准在我面前自称小爷。要不然我就……”
“你就怎样。”风七还从来没被人真的欺负过。当然,也跟他从小不跟比他大的孩子玩有关系。如今被一个比他小的孩子给赢了,还是个小姑娘,他真想把自己塞进地缝儿里。
“要不然你叫一声,我就让十三叔用那个扎你一下。”舒婳一扬下巴,示意紫萝去拿东西。
“小姐……您要的不会是那个吧。”
“没错,就是那个。”前阵子为了答谢百里大夫的搭救,她去买了一套银针,原本是打算亲自送过去的。谁知道百里大夫走的那么匆忙,只来得及带上大姐做的满满一盒子点心,舒婳想想觉得还是下次再送比较好,于是就一直闲置在桌上。
“哪个?”风七一听这两人神神秘秘的,心里开始发毛,该不会是审奸细时候用的锁魂钉吧?
“就是这个。”紫萝贴心地打开紫檀木雕花的盒子,拿出里面的东西,展开来摆在风七面前。
“其实倒也不必,小爷我……”
“十三叔,你不会因为他是你家小公子就包庇他吧?”
“这倒不会,既然他输了,就应该遵守承诺。因为男人说话要算数。”十三也不含糊,取出银针一下扎在风七的麻穴上,让他一下感觉一只手酥酥麻麻使不上力。
“十三叔,你扎就罢了,好歹看着点别乱扎啊!”回头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扎废了可怎么办。
“呵呵,习惯了。”十三叔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寻常审问犯人,上来就是点麻穴先控制住身体,还真是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幸亏他之前不干杀人的行当,要不然还真容易出事。
“我要回去睡觉了,你给小爷等着,这仇我一定会报!”
“真是麻烦十三叔了,他又开始自称‘小爷’了。”舒婳笑眯眯望着十三。
“你轻点呀!”十三这回随便扎了一下,没办法,少主这身子也太弱了,扎了一下麻穴就半天没缓过来,这要是真扎到什么要命的地方,他可担待不起,所以只能避开穴位往屁股上扎。
“宵夜不吃了?”舒婳见风七一下就溜到墙根下,扬声道。
“不吃了不吃了!你给……给我等着!”风七扬长而去,剩下秋意阁一众人笑个不停。
“对了紫燕,你们去佘山查探可看出了什么?”
“那山离官道不远,我们昨夜摸黑去查看了一下,发现有些人在山上生活。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奇怪的是那里有烟一直飘。寻常山野人家入夜一般就不会再点火了,可那烟直到黎明十分才逐渐消失,十分怪异。”似乎是因为见到熟人心情好了许多,紫燕竟一口气说了许多话。
“我还有一事想要问你们姐妹两个。”舒婳本不想趁着这个节骨眼儿问,又怕时间太长,自己真对这对姐妹产生像紫萝、紫萱一样的主仆之情,到时难以割舍。“你们本来就是风府的人。如今风家兄弟来到南川城,你们两个究竟是会听他们的,还是听我的?”
“自然是听舒婳小姐的。”
“哦?若是我让你们去刺杀风七呢?”
“奴婢二人联手也不是师父的对手,还望小姐三思。”紫燕委婉拒绝了。虽然这也是事实,舒婳还是觉得这个答案对自己来说并不满意。
“好吧,我知道了。”她们虽能为自己用一时,却终究是风家的人,看来以后大概是免不了分道扬镳的。舒婳好不容易开心起来,又因为紫燕的一番话陷入了低谷。“去把紫柳也叫回来吧,这件事情还要从长计议,不必在那边守着了。”
“是。”紫燕领命去了,心里还是直犯嘀咕,这个新主子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别说她跟姐姐联手也打不过师父了,就算真的能打过,她就不顾惜风府将她们送过来的人情吗?还让她们去刺杀风七?
同样对舒婳智商产生质疑的夫人叫张妈妈去请万佛寺的和尚,没想到她回来时候却带了一个道士装扮的人回来。
“张妈妈,这是?”
“这位是见微道长。”说来也巧,今日张妈妈去万佛寺去寻僧人给府上做法事,奈何近来要做法事的人太多,只能排到下个月。张妈妈正愁没办法交差,回来的路上就在城中遇见见微真人。
彼时众人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张妈妈一时好奇,就挤到人群中去看个热闹。这不看不要紧,只见一个跛脚乞丐跪在见微真人面前又是磕头又是作揖,求他施个仙法让自己的腿好起来。这样他就能干体力活儿,不用乞讨为生了。
看样子他求了好久,见微真人心有不忍,答应了他。他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再睁眼时,拂尘一挥,将那乞丐扶起,乞丐的跛脚就真的好了!
“这见微真人可是是有大神通的,老奴亲眼所见!”说着,张妈妈将见微真人显灵的过程叙述了一遍,夫人嗤笑一声,不过就是找个人假扮的跛脚乞丐罢了,还真当他有什么能耐呢!
可是接下来,见微真人的一番话却又让她迟疑了。
第37章 重阳登高
“我观府上气运红黑相错,前些日子家里应该是起了冲突,还见了血光。若是不能及时化解,恐怕以后麻烦缠身,原本的红运也会逐渐消磨。贫道本就是云游至此,见这位嬷嬷忠心耿耿,又如此虔诚,这才有今日之言。信与不信全凭本心。”
夫人咬咬牙,道:“仙师可知晓这黑气来自何处,又有何破解之法?”
“这黑气五年前就初见端倪,只是尚未成型,如今在此盘桓过久,成了些许气候。”
“五年!”夫人心中默念。这个数字对于她来说再熟悉不过。
五年前,正是舒妤到府上的时候,当时她还怀着身孕。“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将会如何?”舒妤到府上之后,确实是大事小情不断,可要让她接受舒妤是个灾星的事实,她却是不能的。舒妤只是个孩子,不该背负这么沉重的东西。
“无量天尊,不可说,不可说。”见微真人一挥拂尘,面色凝重。那人不是说好了,只要将事情讲得夸张一些,再提到五年前,自然就能留在府上捞上一笔?怎么这夫人看着一点都没有让他留下来的意思?
“张妈妈,送这位道长出去吧,今日之事莫要再提。”
“是。”张妈妈也猜不透夫人是个什么想法,她是夫人生三小姐时聘回来的奶嬷嬷,没想到三小姐不得宠,她这才傍上了二小姐,留了下来。
听说夫人从老家带回来的陪嫁嬷嬷因为身体不好,在她来之前就回老家养老去了,要不然也轮不到她一个资历尚浅的帮着掌事。不过她脑子灵活人也勤快,倒是很少有出纰漏的时候。就好比今天。她也不是全信了这个道士的鬼话,只是不想请不到人,让夫人觉得她没用罢了。
老夫人听说家里来了个道长,觉得夫人是胡闹。好在没有当着风家兄弟的面真搞出什么事情来,还算是她懂事。
第二日一早,夫人睡眼朦胧地跟着其他人去登高祈福。昨夜久久难以入眠,是以今天有些精神不济。看到舒妤发觉自己的异常,心中又有些不明的情绪生出来。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准备去祈福的这座山,叫做玉影山,传闻是有神女飞升过的仙山,山顶有一块大石头。当地人相信,重阳登高摸到这块石头,能保佑身体康健。
老夫人虽然不想凑这个热闹,也被舒婳拽着一起出门了。舒妤因为养伤未足百天,只送了众人出门,自己留在府上。不过风家兄弟倒是入乡随俗,跟着起了个大早。
晨起有祭丰收神的轿撵从城南出发,浩浩荡荡看不到尽头。看样子比寻常丰年人数还要多,许是都在期盼能引得丰收神注意,来年多些收成。
众人混在人群当中缓缓前行,边聊边走,好不热闹。不过这次舒婳不敢大意,带了紫燕出门。
“你们这里的重阳节倒是比京城热闹许多,京城重阳一般是登高赏菊,没有这么声势浩大的活动。”风五感叹道。
“祭典结束之后也有赏菊会的,不过不在这里。”舒婕介绍道。“城中有个雅致又宽敞的园子,名为‘景园’,是城东苏家的产业。苏家擅园艺,每年都会举办四时花会。春赏桃花,夏赏荷,秋赏菊花,冬赏梅。两位若是有兴趣,下午我们可以去逛逛。”
“倒是个不错的提议,左右我们两个今日无事,不如就四处走走吧。”风五此人生平最爱了解风土人情,既然有这么个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谈笑间定好了下午的行程,众人就跟着祭祀的仪仗慢慢走着。
扮丰收神的,自然是城中的世家贵族。他站在十六人抬的木板上,身上穿着一件五色彩衣,代表五谷。袍子上满是麦穗,粟米等图案象征着丰收,甚至腰间的带子和装饰的流苏是特别用干燥的麦秆处理过后编成的,让风五感觉很是新奇。
“丰收神”出城门起就遇到“蝗神”,“旱魃”,“共工”等灾神,舒婳看着他们夸张的打斗戏引得百姓阵阵喝彩,倒是比平时看大戏还要热闹几分。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丰收神就要从木板上走下来,一步一步爬到山顶。等他上了山之后,还要犁秋田,播春种。做完这些,祭祀丰收神才算是正式完成。
此刻最精彩的部分已经看完,有些小孩围着“丰收神”一路上了山,还有些就如同舒婳这样,在山下歇歇脚,喝口茶。
“你倒是会享受。”风七在她旁边坐下来。昨天输给舒婳之后,他一直在想着怎么扳回一城。
“我只是累了,歇一歇。想必昨天你也有些体会,我身体不大好,平时不太爱动的。”舒婳眼睛不眨地编着瞎话,一旁的紫玉都有些惊呆了。她们小姐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了?
“你这么弱不禁风还敢来凑这个热闹,就不怕再遇到昨天的事情?”风七说话有些直白,舒婳念在他还小的份儿上,忍了。
“我不是带了紫燕出来。再说了,十三叔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舒婳对十三甜甜一笑,十三仿佛想起了十七、十八小的时候。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休整一番之后,众人开始登高。风七这个惯不安分的,三两下就没了踪影。十三叔跟着他消失了,舒婳只是笑笑。果然小孩子就是年轻气盛,这么点小事也要争个头彩。
“怎么了,少主?”十三感觉到风七脚步放慢,询问道。
“十三叔,我是不是好无聊啊?”风七反思了一下。自己在京城的时候,哪回不是把别人家的公子给收拾得服服帖帖。京城小霸王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怎么自从到了南川城,反倒没有在家出息了,开始跟女孩子玩儿了?
“是挺无聊的。”被小姑娘收拾就够丢面子的了,现在居然还想着找回面子,这不是瞎子拍蚊子,白费力吗!那小姑娘的运气是他的实力能比得过的吗?
舒婳还不知道她在十三心目中已经变成了一尾锦鲤,在赏菊会上感受到十三奇奇怪怪的目光的时候,还以为风七是对他说了自己什么坏话。
第38章 重阳赏菊
老夫人原本计划的赏菊宴终究还是因为舒婳身上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件给耽搁了。因此这次来景园有些兴致缺缺。
今年像往年一样,入场不需要请柬,只要不是行事奇怪的人,都能自行进来观赏。不过,能知道景园赏菊会并且到场的,自然不会是贩夫走卒。至少园子中的人,舒婳差不多能根据穿着和同伴猜出来个一小半。
比如赵芊芊旁边的那位,应该就是传闻中一直对赵芊芊献殷勤,还一直被嫌弃的牛公子吧?
“这位小姐,这是您的号牌。”苏家这次为了吸引人前来,还特意准备了一些惊喜——赏菊期间会根据发放的号牌来抽奖,第一批抽中的人可以获得一盆“羞女”,第二批抽中的人,可以在园中任选一盆菊花带走。
甚至若是能看出在场一万盆菊花中哪一盆是花王,不仅可以直接抱走,还可以在接下来一个月每天收到苏家赠送的鲜花。这彩头也是十分有趣了。
“诶,秦舒婳!”赵芊芊看到舒婳时眼前一亮,跟她在一起的不是忠勇伯的公子吗?她平时很少有机会接触贵族的圈子,但是这个风七很出名,只要是女孩子,就没有人能对这个玉面娃娃一样的风七不喜爱。不过就是脾气差了点。
“芊芊姑娘。”由于是同窗,舒婳也不好听到她喊话还避之不见,只能硬着头皮过来应付一番。
“既然你来了,不如陪我走走吧,我正愁没人陪我逛园子呢!”
“真是不巧,我和祖母一同过来,今日说好了要陪祖母的。”舒婳一脸为难。赵芊芊旁边那个公子一直跟着她,自己可不想被拿去当挡箭牌。
“那你把他借给我也行。”赵芊芊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留下风七也可以。能有机会和忠勇伯府的公子一起赏花,是京城多少贵女求不来的。
“小爷哪是你说借走就借走的,你这人好没礼貌!”风七生气了。他纡尊降贵来这种地方,居然被烨哥这个小表妹险些当个物件转手给别人了,真是气死他了!
“你也看到了,我跟他不熟,他也不会听我的。芊芊姑娘,祖母还在等我,我先走一步。”舒婳赔笑了一句就脚底抹油,也不管风七是个什么表情。
反正赵芊芊这个装满了稻草的脑子,就算是不得罪风七也会得罪别人,自己是一刻也不能在她身边多待的,要不然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吃挂落。今天算是她对不起风七,要不要回头给他送个礼物补偿一下呢?
“十三叔,我有点想回家了。”风七冲着赵芊芊发了一回火,将她赶走了。冷静下来后就变得十分失落,这让习惯了风七调皮捣蛋、上房揭瓦的十三有些不知所措。
“少主,怎么了?”他难得温柔地蹲下来望着他。以前他这么做多半脸上会招来风七一个脏手印,可是这次没有。
“她不想跟我玩儿。”风七大大的眼睛露出了不解和委屈。
他堂堂忠勇伯独子。虽说爵位到他这里可能就没了吧,但是上到宫里的皇子公主,下到各家的公子小姐,哪个不是抢着和他玩!甚至有的为了能和他玩而大打出手。可是这个小表妹她对自己怎么这么……嫌弃?
“那我们就不和她玩儿。”十三也不会哄孩子,只能按照以前的方法,顺着毛捋。
“可是我想要她和我玩儿。”小孩子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十三也明白,可怎么样能说服他放弃这个想法呢?
“她太小了,不敢跟你玩也是正常。”
“是吗。”风七已经有点忘记他接近舒婳的初衷,完全陷入到了一种奇怪的胜负欲中。“也不像,昨天还玩的好好的,今天就把我丢给别人了。”
“你呀,平时都是这么对别人的。现在别人这么对你你就受不了了?”风五一直都没走太远。他这个弟弟天真又好强,真放任不管,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有吗?”风七回想了一下。
“哪次不是别人为了和你玩打的不可开交,一转头,你就跟别人去摸鱼打鸟了。”风五觉得这个弟弟怎么说呢,小小年纪已经能逐渐看出负心汉的本质了?
“他们合起来也打不过我,有什么好打的!”风七不以为然。他虽然没有认真练武功,但是跑得快啊,同龄的孩子能有几个追的上他,更别说追上他打架了。
“那人家舒婳有什么好和你玩儿的。昨天猜谜打赌的事儿我可都听说了。”
“她怎么能这么想!我又不是真的猜不过她,只是看她小,让着她罢了。”
“我们小七什么时候这么怜香惜玉了,还学会让着女孩子了?那个白吟霜你还记得吧?哪次不是让你欺负得哭着给白烨告状?”风五捉住风七的痛脚就是一顿猛戳。当真是打虎亲兄弟,把兄弟当成虎打的那种。
“别跟我提她,烦死了。”风七也听不下去,转身又溜了。风五也只能让十三跟着他,别让他出事。
风七向来讨厌那些哭哭啼啼的女孩子,脑子笨不说,哭的还烦,真是每次见了都头疼。玩又玩不到一起,不玩就哭。
所以他后来就经常去皇宫找皇子们玩,因为公主们端着架子不会哭。皇子嘛,欺负哭了也不要紧,反正到时候他们挨的骂肯定比自己多。
“诸位来宾,欢迎来到景园,在下是景园的主人苏易。首先感谢各位光临寒舍,如果有中意的花,可以叫园中的丫鬟带领诸位前去购买。”
相信大家已经听说手上号码牌的作用,为了增加今年赏花的趣味,我们给每一位来宾都发放了一个号码牌。抽取到号牌的来宾会有薄礼相赠。”
“下面首先揭晓第一轮抽到的号码。持抽中号码木牌的来宾,可以凭借手中号码牌,到景园门口带回‘羞女’一盆。”
“分别是一十八号,五十四号,九十五号……”苏易念了差不多五六个数字,园中众人当下一一查看起来。有些走得远的,自有丫鬟前去告知。
不多时,景园门口聚齐了来拿花的几个人。舒婳一看,原来这号码牌也不全是随便抽的嘛。!
第39章 万里挑一
第一轮一共抽中了六个人,四个都是和苏家有合作往来的世家,剩下两个人舒婳不认识,也没有去深究。
“我们去里面看看吧。”舒婳带着紫燕去了园子深处。
赏菊会与其说是赏,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展示,苏家靠着四时的赏花会,能拿到南川城和周边城镇一半的花卉生意。
舒婳游走在景园当中,观察着园中竞相绽放的各色菊花。
菊,最为常见的就是白色和黄色。根据品种不同,花瓣在形状上差别很大。有单瓣、平瓣、匙瓣等多种类型,美妙之处各不相同。
难得的是,苏府按照景园的景致和菊花本身的颜色、形状将菊花安排得随处可见,却又不是单纯的数量堆砌和品种的分区陈列。而是让每一盆都处在它最合适的位置。
“舒婳。”一道白色身影款款而来。舒婳定睛一看,居然是夫子。
“夫子安好,您也来了!”夫子平时都是在家调香、弹琴。今日怎么有空来凑热闹呢?
“我也是第一次过来。”由于是寡妇,夫子平时着装多以白色,米色这种浅淡的素色为主。今日这一身添了些竹叶青,更显得清新优雅。
“夫子若不嫌弃,可要与学生同游?这园中有一盆花王,学生正研究着把它搬回去呢!”舒婳这话也不算胡说。苏家选出来的花王,光是这个噱头都能卖出万两白银不止。这要是被她看出来,那做生意的本钱不就有了?
“哦?没想到舒婳竟有如此壮志。”夫子刚开始以为舒婳会和明珠一样是个女魔王,没想到她学东西又快又扎实。尤其是识字方面,很多之前没有学过的字能很快接受,甚至还能触类旁通。
更难得的是,自从舒婳替代了李娟成为整个雅室最小的孩子之后,就连明珠都变得用功了起来。因此夫子对舒婳很是喜欢。
“好呀。”夫子应下了舒婳的邀请,在院中闲游了起来。
“赏菊,其实也是对审美的一种培养。菊花颜色各异,说不上有什么统一的标准。若是单色,就要求颜色正好,每一片花瓣都恰好属于它最美的时候,不能有还未绽开,也不能有开至凋谢的状况。”夫子一边走,一边给舒婳讲述着她知道的赏菊知识。
“若是花瓣过渡双色,就要求颜色过度自然,比例相近。若是正反双色,要求又不相同,需要单面无杂色,整体看来如同双面刺绣一样美观和谐。”
“若菊花是独本菊,要求花大而重,层层叠叠,每盆着花一朵。若是多头菊,则要求花朵之间错落有致,长势平衡,姿态优美。”
“夫子,听您这么一说,各有各的要求,那花王又是怎么评出来的呢?”
“花王一般是当日状态最好的花株。一般能获此殊荣的,大多是姿态优美、具有韵味,整体一观仿若山水画般意境的珍惜品种。”
“那是不是越珍惜越好?”舒婳虽然有些赏花的基本常识,跟夫子这样一比,就显得她浅薄无知了。
“珍惜的品种,往往能获得更多的青睐,但更重要的还是花本身的仪态。与赏美人相似。美人容貌倾城固然难得,但大家闺秀往往凭借着举手投足间的气韵和神采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人们常说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就是这个道理。”
“看来,花儿也要多读书。”
“是啊。”夫子笑笑。“你看那朵宝塔状的金元帅,若是放在平整的桌子上,就会显得异常美观,若是放在假山旁,就会显得有些不合适。因为假山本身以错落为美,应该搭配‘月下嫦娥’、‘飞凤’、‘坠珠帘’等以姿态生动,观之有意境的动态花貌为美。”
师徒二人转了好半天,夫子像往常一样讲述着自己对于菊花的见解。纵使两世为人,舒婳还是被她庞大的知识量给惊到了。前世无缘做师徒,这一世倒是让她少走了不少求知的弯路。
“第二轮抽签结果也出来了,这位小姐,您的号码被抽中了。”逛得正兴起时,有。小丫鬟走到舒婳身边,告诉她第二轮被抽中了,可以在院中任意挑选一盆菊花带回。
舒婳瞧着那状似弯月的假山上有一盆“醉墨荷”,颜色幽深,质地如同黑色绒布一般,整盆花如同醉酒的美人,花瓣微张又不觉得花开太过,让人有种忍不住呵护的冲动,于是挑中了那一盆。
夫子先是眼神一亮,随即笑意更深。
“等我家主人稍后过来确认,您就可以带走心仪的花了。”那小丫鬟让人去叫苏易过来,自己就现在一旁,恭恭敬敬候着。
“这位小姐,不知您挑中的是哪一盆啊?”苏易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
“喏,就是那盆‘醉墨荷’,我一眼就喜欢上了,想把它带回去。”
“这……”苏易犯了难。这小丫头好巧不巧就看中了这一万盆中被他千挑万选亲自放置的花王,这可怎么是好!
“怎么了苏先生,有什么不妥之处吗?”夫子看出了他的为难。其实也就刚才和舒婳讨论了一下赏菊的一些观点,没想到她还真能活学活用,一下来了个万里挑一。
“实不相瞒,这一盆,就是今夜的花王。”此言一出,周围人纷纷聚拢过来。
“花王啊,在哪里?”众人都想一睹花王的风采。本来除了他和几个亲信之外,没有人知道花王是谁的,而且他今天是打算将花王的信息悄悄透露给知府大人的家眷的。没想到现在计划都乱了套了。知府大人是个爱菊之人,也不能临时再挑一盆当做花王充数啊!
“那还真是恭喜这位小姐了。”赵大人今日按照惯例过来赏菊,听说苏家今年允许把花王免费带走,还赠送一个月的鲜花,他还真是有些跃跃欲试,没想到被个小丫头歪打正着给带走了。“我记得你是秦鸿的女儿吧?”
“见过赵大人,大人说得不错,小女不才,正是爹爹的女儿。”
“哈哈,果然玉雪可爱。”他听自家夫人夸了秦鸿的女儿好几回,如今一见,看她也不怕生,确实有趣。“这花与你,都有些灵气。”赵大人平静地接受了花王被人连认端走的事实。
苏易见赵大人也没生气,心底暗暗松了口气,承诺赏菊会过后亲自送到府上,因为是主角,不好半路就被捧走了。
十三叔听到这个消息后暗道:这个小丫头果然是锦鲤转世啊!
第40章 一探佘山
是夜,这盆花果然被送到了秦府,舒婳想转手卖了,奈何被家中这么多人的眼睛盯着,终究还是没敢当众提出来。
“舒婳,这菊花你打算怎么处置?”没想到老夫人主动询问道。
“祖母,这花其实是我和夫子闲逛的时候一起挑回来的。我们家没有会养花的,怕把它养坏了。不如直接卖了,给夫子换些礼物送去?”舒婳斟酌了一下措词。钱她是缺,花也是她在夫子的指导下挑出来的,换点礼物送过去怎么都不算过分吧!
“这样处置被苏家人知道了会不会不妥?”白氏小心翼翼道。秦府为官,虽然不怕苏家这种商人,却也不能得罪了,毕竟他们一应开销多半还是靠铺子的收入。若是苏家有意打压,他们也只能吃闷亏。
舒婳歪打正着拿走了花王,苏家那边肯定是被动的,但秦府不能还回去,也不能卖。还回去是嫌弃,卖掉是唯利是图,送给知府属于贿赂上官。舒婳还真是给一大家子出了个难题。
最后由老夫人拍板,将花送到夫子那里去了。这样可以说是夫子挑出来的,舒婳只是刚好被抽到,所以顺手要了这一盆。
至于苏家那边,府上出钱又续了一个月的鲜花。这样大家都有面子:夫子个才女,苏家是信商,赵知府是清官,秦家有个尊师重道的好家教。事情也算圆满解决。
围观了一天的风家兄弟在花送来之前就搬走了,风七还郑重其事给舒婳留了一封信,表达了紫柳紫燕都是好人,要好好替他照顾她们姐妹,重阳节很开心,感谢舒婕,还有以后会找她打赌赢回来云云。
舒婳看到末尾那句风七变相留下的战书不禁笑了出来,看来要抽空好好研究一下数术了。
第二日,秦鸿回到府衙审问了被十三当街打晕的那个混混,他一口咬定是一个蒙面人给了他钱,要他去给舒婳一个教训,可是他也不知道那个蒙面人长得什么样子。
将人打了个半死之后,他还是这番说辞,秦鸿没有办法,又打了几板子后就把他给放了。紫燕在他出狱之后又盯了一阵子,确认了每天跟他见面的都是些街上的混混,舒婳也就没再往下追查。
倒是佘山那边,她想出来一个不错的借口诓了风七一起去。
风七是典型的小孩子心性,舒婳冷落他一段时间后又会送些小礼物过去。没办法,谁让这位爷是紫柳和紫燕原来的主子呢!
更何况这些日子舒婳看明白了一些,紫燕不是对外人排斥,而是只跟紫柳和十三亲近。只要有他们在附近,她说话就会比平时多一些,这种情况在十三在时尤为显着。一旦这两个人不在,就是舒婳也很难让她一句话超出三个字。
这天天气晴好,舒婳骗老夫人说去风府做客,暗地里带了风七来到佘山。
风七有些骄傲,这个难搞的小表妹终于还是选择跟他一起玩了。
“表妹,你说话可要算数,山顶的树要不是南边的年轮比北边的宽,你就得叫我七公子了!”
“我才不是你表妹,你可别乱叫。”这小子不知中了什么邪,自从她给他写信开始,就一直喊她表妹。正经来说,她的表哥也就是京城白府的那几个,怎么都轮不到他。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那这样吧,你要是输了以后就不要叫我表妹,要叫名字,叫舒婳,或者秦三姑娘都可以。”
“其实我觉得你们姐妹名字都挺奇怪的,尤其是你。”风七摸摸鼻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名字怎么奇怪了?”
“喏,琴、书、画都有了,棋去哪了?”
舒婳一时不知应该怎么回答。风七只以为她是说不过自己了,心里乐得开出一朵花。
“那你风、木、竹都有了,以后是不是要绿一辈子?”
“你才绿一辈子!我堂堂忠勇伯独子,怎么会绿!还是一辈子!,要绿也是你绿!”这可踩中了风七的猫尾巴,若他是个女子,以这种生气的程度,绝对要上手挠她了。
“你才绿!”舒婳给他一个白眼儿。她上辈子二十几岁都没有出嫁,别说绿了,红色喜服都没穿过!风七这个小破孩,小小年纪脾气就这么大,以后肯定娶不到老婆!
十三和紫燕、紫柳听着马车里一人一句“你绿”“你才绿”一路听得直摇头。这两位也太狠了,这是他们这个年纪应该讨论的话题吗?
好在没过多久,佘山就要到了,舒婳远远就让紫柳把马车停到一处隐秘的地方,五人步行一段,沿着小路上了山。刚到山脚,就有蒙面人冲出来,口中大喊抢劫。
“咦?”紫柳有些诧异,上次她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山脚还有守卫啊?
事已至此,两方也只能缠斗起来。紫柳和紫燕都是使的双刀,只见银光闪闪如蝶舞翩跹,一时将舒婳给看呆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见女子施展武功。
十三站在两个小的旁边警戒。看紫柳和紫燕应对十几个蒙面人还能绰绰有余的样子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撤!”那领头人见打不过,召唤兄弟暂时退了回去。
“看他们样子倒不像是土匪,哪有土匪来抢劫出来郊游的人。”风七对不和情理之处产生了疑惑。
“先前我和妹妹过来探查的时候发现山里住着人。既不是土匪,那会是什么人昼伏夜出?”紫柳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更久一些,对山上情形也更加清楚。
“看他们身手也不像普通的流民。秦三小姐,你怕是惹到了大麻烦了。”虽然十三知道山上有人,他自信以他的武功,保护两个小的不成问题。但如果这些人都像刚才那一波人的话,就不只是他们几个安危的问题了。
“我们还是先回去,找同知大人商量一下吧。”事关重大,十三也不敢怠慢,赶在午膳前就来到了衙门,给舒婳颠得头晕眼花,胃中阵阵翻江倒海。
第41章 发现铁矿
秦鸿先是批评了两个孩子,随即点了官兵到佘山去一探究竟。他上次受伤时,时间紧,情况混乱。又加上他以为是普通流民,就没有上山仔细查看,这下被舒婳查出来可能是伙贼寇窝藏其中,他哪里还能忍得住!
山下浩浩荡荡五十多人一字排开,报信儿的人一看这身装扮就就有些不祥的预感。
“头儿,官兵来查了,怎么办?”
“怎么会有官兵过来,你是不是看错了?”上次官兵过来修路,被他稀里糊涂打了一顿, 他当时忐忑了好几日。好在官府忙着救灾没有追究。当时他还以为事情会就此平息。
“小的没看错,差不多有六七十个人呢!”报信儿的上手一通比划,被一脚踹开。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抓紧时间把工匠带走,杵在这里等着被抓回去罚钱吗!”领头的有些生气。他们原本计划偷偷在这里开采个两三年的,这下不成了,越公子肯定会生气的。“你们都去呀,还站着!”
秦鸿上山的时候累的气喘吁吁,却半个鬼影子都没见到,只见到了些简陋的木屋和半地下的作坊。他进到作坊里查看了一番,好家伙,这不是铁矿吗!
虽然朝廷允许民间铁矿的采掘和铁器的炼制,那也是在官府登记的情况下才能开采,而且还要缴税,每年产出精铁的情况也要上报,避免产出过多,精铁外流。就连铁器买卖也要登记造册,不让民间流落太多被有心人利用。
辖区内发现矿脉,无论是谁,都肯定会升官发财了。加上秦鸿任期三年政绩不错,此次救灾又立大功,看来今年考核升官有望。想想还有些激动。
越公子那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明显连周围的风声都安静了许多。
“这个秦舒婳!”帮舒妤在宴会上给她难堪没有成,搭进去了一个眼线;上次想给她个教训,找人绑了吓唬她一下,被她反手带人断了他的人口生意;街上刺杀他谨慎了一回,没有用自己人,要不然又要折进去一个。
这次更可恨,那可是一座铁矿啊!要是让他悄无声息开采上三年……不,或许一年也足够,他要赚多少银子!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讨厌!处处都在坏他的事,真是非死不可!
“传信给京城,就说这边情况有变,一切计划按照之前的时间来,要懂得隐忍。”越公子面色难看,却还是有条不紊安排着。
“二庆,晚上陪我去一趟秦府。”
“主子,最近秦府多了两个武功高强的女子,还有两个随从。我们的人就是被她们打败的。两个人去目标太大,可能会暴露。”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这几日我们都在查那两个女子的来路,没有查清之前属下不敢随便说。”
“结果呢,查出来了吗?”
“京城,忠勇伯府。”
“好,好一个忠勇伯!”居然都找人查到他的地盘上来了,手未免伸的太长了些。“你去给红雨捎个口信儿,让她用舒妤好好整治一下那个秦舒婳。”就算是她本人武功盖世也没有用,长辈要她死,她绝对不敢苟活!
舒婳还不知道越公子已经恨透了她,看着纸片上接下来写的是进京,她开始默默盘算南川城这边还有什么事情未了。
一个是开铺子,一个是身边的丫鬟,还有就是百里大夫,他三番两次救自己于危难,应当好好备一份谢礼。
开铺子倒是不急,她现在手中无钱又无人,实在是没有办法;紫柳紫燕因为风七的缘故倒是很听自己的话,暂时也算无事。至于紫玉,舒婳一直对她的背叛耿耿于怀。可是她又找不到任何破绽。难道她这一世转了性子?
这几日,舒婳交代紫燕暗中看着紫玉,就带着紫萝和紫柳日日去李府上课。
终于有一天下午,红雨过来说是找紫玉有要事相商。紫燕无聊了许久才发现事情居然有了进展,自然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着。
“这几日你弟弟病了,你母亲想要你回去看看。也就是我们院儿和守门的婆子交好,她才把信儿告诉我的。”红雨神神秘秘道。
“秋意阁和夏雨阁的丫鬟向来没什么往来,你来告诉我这个是要做什么。”紫玉前段时间回家发现母亲要背着他送弟弟去念书,还偷偷交代弟弟不要告诉她。读书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可是算起来读书费用的时候她就傻了。
母亲平时做些浆洗缝补的活计勉强能糊口,以至于将她卖做了丫鬟。弟弟若是读书,有所成就也就罢了,若是一事无成,不光她在府上这些年赚的银子打了水漂,甚至连自己的赎身钱都剩不下。
想起母亲喂弟弟吃糕时候她在门外无意识听到的一句:“你姐姐都是吃剩了才拿回来给我们。”她不敢想母亲这样瞒着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因此那日从家里回来时才会大哭一场。
原本紫玉听到这种消息,都会立刻带上近几个月攒的银子回家看看,可是这次她却犹豫了。
“我们同为丫鬟,自然是要互相帮衬一些,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必四处树敌呢!”紫玉的母亲和弟弟,她早托了越公子的人时不时去看望一二,为的就是用他们牵制紫玉为自己办事。这种示好是必要的,任秦舒婳怎么想也想不到,她从小跟在身边的丫鬟会背叛自己吧!
红雨在心中为自己的妙计喝彩,紫玉心里却是打的别的算盘:为了试探母亲和弟弟是不是在利用她,她就装作被罚了月俸,一分钱也不带,空着手回去。反正这个事儿除了秋意阁的人,也没人知道真假。
晚间,紫柳将紫玉和红雨暗中谈话事儿告诉了舒婳,舒婳依旧让她跟着紫玉,看看她到底背着自己都会做出些什么事。
第42章 母女决裂
次日,紫玉照常包了两块糕点回去,回去的时候,母亲正坐在院子里晾衣裳。
“玉儿回来了!”母亲用围裙擦擦粗糙的手,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油纸包。“最近怎么样,在府上做活,一切可还顺利?”
“还好吧,就是我最近失手打翻了茶盏,要两三个月拿不回月俸了。”她小心翼翼观察着母亲的脸色,手心因为不熟练的撒谎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样啊。”母亲失望地忘了她一眼,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不过她又想起前两天街坊说的话,脸色又逐渐恢复如常。“没事,你平安就好。”
紫玉因为这句安慰心里好受了很多。
“若是你们小姐这么任性,你不妨在府上多结交些人脉,你现在是二等丫鬟,等你爬到了大丫鬟、掌事丫鬟的位置,自然有大把的人来求你办事。”
“她们有什么好求的,各个院子平日都看不对眼的。”尤其是夏雨阁和秋意阁,红雨的突然示好还真让紫玉有些不适应。
“你们小姐脾气这么差,动不动就是罚月俸,你难道一辈子就要在她这一棵树上吊死吗?我可都听说了,你们府上有个姓张的奶嬷嬷,那不就是攀了高枝儿才有今天的?”
紫玉一时有些接不上话。她被人牙子带回去的时候就被教育:背主的丫头和蠢的丫头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母亲这是在暗示她做些什么?
“说起来,昨日还是二小姐身边的丫鬟给我带的话儿。”
“这就对了!你跟这种有能力的人搞好关系,等她吃香喝辣的时候你还愁分不到一口汤吗!”
虽然这话听起来是对紫玉说得好话,可是她现在怎么琢磨都觉得透着一股子利用的味道。
“母亲说的是,回去我就先好好谢谢红雨姐姐。”当着母亲的面,紫玉还是一副乖巧的样子。那边暗中观察的紫燕就有些坐不住了。
没想到这个紫玉平时看着老实,居然三两句话就被忽悠得投了敌!她回去一定要跟姐姐好好说说她的坏话!
紫玉难得回来一次,母亲也没有深究她重阳节为什么没回来,只以为是和中秋的节日调换了。饭桌上,看着盘中仅有的两块猪肝都进了弟弟的碗中,她突然就饱了。
“怎么了,吃饱了?”母亲见她放下碗筷,停下了对儿子的投喂。
“娘,您是不是对弟弟太过宠溺了,他和小姐一个年纪,却还要喂着才肯吃。”她五岁的时候已经在洗衣擦地伺候人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男孩子宠一点又有什么关系,他将来可是要撑起门户的!再说了,他是你弟弟你就不能多照顾照顾吗?”
“照顾?我怎么照顾?”紫玉不知是生气还是伤心,她的月钱都被母亲用来贴补弟弟,这还不算照顾吗?谁知这句话可让紫玉的母亲打开了话匣子。
“平时府里吃的用的,你厚着脸皮多要一些带回来。你弟弟虽然小,可也不能让他没见过世面。”
“平时吃的用的都是按人发的,且不说主家一般不会给富余太多。就好比这糕,放不了两天就坏了,我也没办法留太多。”
“死脑筋,发不到就厚着脸皮去要、去求啊!你脸皮子这么薄,以后还能有什么大出息!”紫玉从没想过这番话会从母亲口中说出来。
“上回你带回来的钱,这几天都给你弟弟抓药吃了,你也看到了,家里现在吃饭连一点荤腥都看不到。哎,日子过的真是难啊。”
紫玉对自己小时候的生活还有些印象,身上衣服都是补丁加补丁,菜里几乎没有一片菜叶是完整的,几乎都是没人要到烂菜叶加上杂粮熬的糊糊粥。现在的日子居然还能说是艰难?
“你弟弟还在长身体,你这个当姐姐的就多费心。等你长大了,弟弟会孝敬你的。”母亲没有看到紫玉的脸色,自顾说道。
“他也就比我小了两岁!等我把他养大了,我就差不多到了及笄的年纪,到时候我拿什么赎身!”等弟弟孝敬她?难不成要她孤独终老一辈子?她不要嫁人的吗?
“所以叫你多结交一些人脉!光靠你现在的月钱,你以为攒着能够什么!你弟弟现在十天半个月也吃不上一回肉,你在府里山珍海味就不管我们死活了是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女儿!”紫玉母亲说到生气处,已经忘了前几天那人叮嘱她一定要让紫玉听话,多回家,才能多带银子回来了。
“你说我没良心?”紫玉怔住。现在基本就靠她一个人在养着这个家,本以为等她攒够钱赎了身,一家人就可以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哪怕她年纪大些,嫁个鳏夫,也能留在这里照顾母亲和弟弟。可母亲是怎么说的?居然说她没良心?
“我若是没有良心,哪会月月送钱回来!”
“这本就是你身为姐姐应该做的!”
“不,这不是,这是你应该做的!”紫玉一拍桌子,让外面听墙角的紫燕心中一阵欢呼。没想到紫玉发起火来连她娘都敢顶撞,真是个勇敢的姑娘!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居然这样对我,这日子不能过了!”眼见着板起脸来训话已经失去作用,紫玉的母亲干脆就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让街坊四邻听了忍不住探出个头来,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哎呀,这个女娃这么不孝顺的,家里只有一个寡母,本来就不容易,啧啧啧,居然养了这么个白眼儿狼。”
“不是吧,玉儿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可别是跟着大户人家的小姐学了一身的脾气回来吧!”
世人对于母亲总是多一些忍耐和包容。更何况男丁为重,像这样把女儿卖了抚养儿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在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中,紫玉也被骂得直哭:“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骂我!”
“哟,进了高门大院就是小姐了,还不让人说了?”有看热闹不找事儿大的在旁边起哄。紫玉母亲自己单独带着个孩子没少求别人帮忙。有些个嫂子看不上她这幅样子,平日里见了都会讽刺几句。看到她家吵架这种事,恨不得吵得越凶越好。
“不管我去哪,以后都不回来看你们这些长舌妇的嘴脸了!”紫玉一生气,扭头就走。她的母亲没有意识到,这恐怕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紫玉了。
第43章 芊芊来访
舒婳晚上回去的时候就听紫燕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还提到了她走时候放了一句狠话:“以后我就是死,也再不会回来受这种气!”
舒婳也不禁吃惊,紫玉还有这么强势的时候。倒是一旁的紫萱一边拈起一块点心,一边说道:“小姐你是没见到过,她发火的样子可凶了。尤其是一边哭一边凶的样子,啧啧啧。”
“以后她出去你就跟着她吧,直到我们离开铜陵府为止。”舒婳还是不太放心,嘱咐紫燕一定把她看紧了,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本以为今年年底考核后,他们一家能顺利进京,没想到秦鸿只是和前世一样被提拔到了知府,舒婳开始有些怀疑命运是否会轻易改变。至少,红雨还在舒妤身边,父亲还是被提拔成了知府,就连百里奇也因为前些日子治好了江南的瘟疫一举成名。
过年的时候,舒婳给百里奇送了一株百年老参,当然,是从风七那里打赌赢回来的。甚至她还从风七手中赢了两间胭脂铺子回来,舒婕对他们两个打赌的事情表示过担忧,风五大方地告诉她不用觉得太过在意。现在铺子是舒婕和紫萝在打理。年底盘账的时候,舒婕知道铺子的收益不多,这才没那么忐忑。
为了表示感谢,年前舒婳给风七送了两盒自己调的香,让他帮忙品鉴一下,哪个更符合女孩子的需求,被炸毛的风七当场泼了紫萝一身。还放话说:“不要用这种女孩子的玩意儿来羞辱我!”
托十三的福,风七现在已经很少在外面自称小爷,不知道忠勇伯知道这件事后会做何感想。
小年的时候,秦鸿等人因为在述职回来路上耽搁了几日没有到南川城,秦府却是来了个不太受舒婳欢迎的客人——赵芊芊。
赵芊芊在重阳节的赏菊宴之后就频频针对舒婳,惹了不少事情出来。夫子不堪其扰,找了个借口直接停了女学的课。这才消停了几日,她居然就主动找上门来。
“真是打扰老夫人了。”赵夫人说着一贯的客气话。“我们老爷提前派了人来传信儿,说他和同知大人都受到了提拔,我们今日来是过来道喜的。”
“不敢当,不敢当。”秦鸿的家书也到了,所以今年府上过年的喜气比往年还要浓重。
“芊芊,你去找舒婕她们玩儿去吧,大人们聊聊天儿。”赵夫人轰走了小孩子们,屋内就剩下她、夫人和老夫人三个叙话儿。
“不瞒老夫人说,年后我们就要动身去京城了,在南川城一住九年,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去京城好啊,正好你那两个儿子在京城读书,这下也能常和父母见面了。”老夫人道。
“哎,这倒也是,怀璋和怀琛我也许久没见了,不过他们长大了,也不会想我这个娘了。”几个女眷闲聊起来,无非就是家里的男人们。赵夫人的目的也很明确:问问舒婕有没有相看好人家。
她二儿子怀琛今年十四岁了,来年束发就差不多要开始找个闺秀订婚。虽说结婚的事情倒是不着急,但若是订婚晚了,好闺秀早就被媒人踏破门槛了。她没有女儿,现在十分热衷找儿媳妇,好早日抱上个小孙女。
“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老夫人对这句话最有发言权。当初秦鸿读书她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为他铺路,就连找的这个儿媳,家世门第都是无可挑剔。就是人有点小毛病,好在还算是听话。
“正是呢,老夫人。我就盼着进京之后啊让他们两个也安顿下来,这样我这一颗心也不用成日里悬着了。”
“府上公子聪敏好学,哪里就要您如此担心了呢。”夫人出身武将府邸,对于文人墨客倒是十分欣赏,否则也不会甘愿下嫁给秦鸿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
“老大我倒是不担心,他性子稳重,再过两年就能成家立业了,只是这老二,正是贪玩的年纪,我正想找个姑娘约束他一下呢。”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在老夫人面前表露类似的心意,老夫人觉得认真想想,赵府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倒也不急,二公子才十四岁,还在国子监读书,任谁见了不会夸一句少年英才!”夫人似乎并没有跟另外两人思考在同一个地方。
“话虽如此,等他再大一些,怕是就一家有女百家求,难以碰到个合适的了。”赵夫人说完,去看夫人的脸色。只见她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似的,心里急的就差直说了。
那边赵芊芊来找秦家姐妹时,三人正窝在舒婕的房间里盘账。舒婕看,两个小的算,倒是有条不紊。
“哟,你们三个这是干嘛呢?夫子请假了好几天,我自己在府上好无聊啊!”
舒婕见她进门也不敲门,心里有些恼,回道:“赵姑娘在府上不是还有两个玩伴,怎么会无聊,到我们府上来转呢?”
“别提了,我那两个表弟都不好玩。今日我陪着婶婶是来上门提亲的,顺便过来看看你。”
“你胡说什么,我们姐妹三个还未及笄,哪里就有提亲这种事情了!”舒婕脸色更差。提亲这种事情若是传扬出去,一个不好可是要坏了名声的。
“不信你自己去看!”赵芊芊不以为然,她今天过来的目的就是先把舒婕支走。舒妤早和她商量好了,舒婕走后,自己再假装有事离开,让她得空好好教育一下舒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
“绿桥,绿屏,绿枝,我们走。”舒婕一生气,就带着三个大丫鬟去一探究竟了,只剩舒妤,舒婳和赵芊芊三人。
“我也去看看!”舒婳和她们两个都不对付,不想单独待在一起。
“你乖乖留在这里,我去把大姐追回来。”舒妤给赵芊芊使了个眼色,带着身后三个大丫鬟装模作样地去追人了。
舒婳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赵芊芊一直暗地里针对她,舒妤不可能看不出来,这次就是故意支开大姐,自己再走开,故意留她在这里呢!她倒要看看,这个赵芊芊要耍什么花样!
第44章 谁骂了谁
看到舒婳听话地留了下来,舒妤出门后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小姐,接下来我们去哪儿?”红叶参与策划了这次行动,因此心中有些激动。三小姐近来在府上宠爱有加,还害得她们小姐失宠,真是可恶。
“自然是去看看大姐去哪了。”舒妤迈着优雅的步伐往会客厅去了。若是舒婕也能出点差错就最好,她既然不得宠,她就要让父亲母亲知道,她才是最值得被宠爱的那一个。
坐了一会儿,确定两个人都没有回来后,赵芊芊眸中寒光一闪,道:“哟,你大姐二姐怎么还不回来呀,她们也太不关心你了,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是不是不要你了呀!”
舒婳在心底骂了她一句幼稚,这话别说是对她说了,就算是对风七说也不会掀起什么波澜的。“她们会回来的。”舒婳冷冷道。
“哎,也难怪她们把你自己放在这里不管,你还不知道吧,你不是她们的亲姐妹。”赵芊芊自以为做出一个很是同情的表情,实际上她脸上的笑意真的是藏都藏不住。
“你瞎说,才不会。”这件事情她上辈子已经求证过了,虽说结果不可思议了些,夫人还是承认了她是亲生女儿。
“要不然你去问问你母亲,为什么把你生下来就让奶嬷嬷带着你,她现在对你弟弟可是亲得很,真是一步都不离身呢!”
不可否认,赵芊芊这句话是直接扎进了舒婳的心里。可那又怎么样,她既然已经知道这个现状是不可挽回的,就不会再因为这件事情伤春悲秋了。于是反击道:“那你呢?好好的京城不待,非要寄住到铜陵府的叔父家里来,莫不是你家里不要你了吧!还是做了什么丢人的事儿?”
“哼,我到这里来是因为有个不知所谓的人天天缠着我。我堂堂丽妃的侄女,岂是旁人可以随便肖想的!”
舒婳将有个人缠着她的事儿在心中暗暗记下,嘴上也不忘还击:“你以为旁人看得上的是你?是看上你丑还是看上你草包?双手像猪蹄子似的不会拨琴弦,写字丑得像蟑螂爬,我在棋盘上洒一把米,鸡下得都比你强,你说他们能看得上你什么!”既然人家关起门来欺负她了,她也不必忍气吞声,到时候一推四五六,就说自己没说过,谁又能给她证明呢?
“你!你额头这块疤丑的要死,一个毁容女还敢骂我丑,骂我草包!”赵芊芊已经被这一连串骂得七窍生烟。
“我额头这块疤长的都比你清秀可人,看你这绿豆眼,塌鼻梁,蒜头鼻子,招风耳,声音听起来像青蛙叫,远远看起来像个朱漆门柱,你有什么脸面说我!”赵芊芊今日正穿了件鲜亮的桃红色,却被舒婳一口说成是朱漆门柱,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舒婳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接着讥讽道:“肚子里没有三滴墨,脑子里装的都是草,一张大嘴上挨着天下挨着地,贫民窟的乞丐都怕被你吃穷都不会讨你做老婆,哼!”
几个紫还是第一次发现她们家小姐骂起人来不带脏字儿,帅气的很!
“你,你欺人太甚!呜呜呜!”赵芊芊直接被骂哭,紫燕很有眼色地倒了一杯水过来给舒婳润润喉咙。看来平时她对付少主的时候还没有下狠口,不信就瞧这位眼看着要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
那边舒婕匆匆忙忙去了会客厅,几位大人就默契地不再议论自家儿女的亲事。舒婕没听到她们谈论自己,心里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舒妤袅袅婷婷走进来,说是厨房煮了些圆子给大伙儿甜甜嘴儿。舒婕这才反应过来,舒婳可是和一直跟她不对付的赵芊芊待在一起呢!
“大姐,你要去哪儿?”看舒婕要走,舒妤怎么能这么轻易让她离开。
“哦,我去看看厨房有没有给芊芊她们送过去。”虽然心里知道她们两个会闹矛盾,舒婕也不能明着说呀。
“大姐不必费心,我来送圆子的时候就告诉厨房送两份过去了。”
“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万一她们两个真吵起来,舒婳那么胆小可不是赵芊芊的对手,肯定要吃亏的。只是没等她说完,赵芊芊就梨花带雨地跑了进来,看得舒婕眉头一紧。
“呜呜呜,婶婶!”赵芊芊来到赵府也是被赵夫人千娇百宠的,受了欺负自然要过来找她撒娇。
“呜呜呜,秦舒婳她骂我!”
“先别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她怎么会骂你呢?”赵夫人见过舒婳,觉得这孩子挺可爱的,怎么会和芊芊发生冲突呢?况且她还小,怎么会骂人呢!
“她,她骂我丑!她都毁容了还骂我丑!呜呜呜,婶婶要替我做主!”赵芊芊这话一出,老夫人就有点不悦。也就是头上留了一块疤而已。等长大了自然就淡了,再带条精美的额链,就很少有人没注意到了。什么叫毁容了!
“芊芊不要胡说,你舒婳妹妹还小,以后会好起来的。”赵夫人心里骂这个小祖宗,平时在身边宠着只听她好话能说一箩筐,没想到生起气来这么口无遮拦。
“她就是个丑八怪,她还说我,还说我是个草包,婶婶,她太过分了!”舒婕趁着大家心思都在赵芊芊身上,带着丫鬟匆匆溜回了春意阁,却看到舒婳慢条斯理喝着紫萝给盛的圆子,都下去小半碗了。
“舒婳,刚才芊芊哭着去会客厅,是怎么回事?”
“大姐,这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舒婳放下勺子,眼睛扑闪了两下。
“没事,无论你说什么,姐姐都信你。”舒婕心疼地看着妹妹。
“她不喜欢我,还骂我,我不想跟她一起玩儿,不想看到她。”舒婳还是没忍心骗舒婕,就只选了前面一截儿说。
“那你没有骂她吧?”舒婕认为自己的妹妹是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怎么都想象不出她骂人时候嚣张跋扈的样子。
“大姐,她骂我。”舒婳没有直接回答。大姐和祖母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她知道对她们说谎很容易,但利用这份信任去对付别人,她还是不忍心。
或许有朝一日谎言终会被识破,她希望那时候,祖母和大姐不要对她失望。
“没事了。”舒婕抱着这个命途多舛的妹妹,心情复杂。
因为舒婳和赵芊芊的不欢而散,舒婕眼看着要八字有一撇的婚约,终于还是又失去了这一撇。
第45章 到此为止
送走了赵夫人和赵芊芊,舒妤心里很不舒服。这个赵芊芊真是太没用了,枉她又是支招又是演戏让舒婳落单。没想到赵芊芊居然被五岁的丫头骂哭!这样下去别说夺回父亲的宠爱,光是看她那哭哭啼啼的样子就要被气死了!
“母亲,舒婳得罪了赵芊芊,赵府会不会对我们不满?”赵府的马车刚走,舒妤就和夫人单独聊了起来。
“不好说,赵芊芊在赵家受尽宠爱,又是丽妃嫡亲的侄女,平时恐怕是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夫人在后来的言谈之中确实明白了赵夫人想要结亲的意思,因此有些拿不准,到底是这个远房侄女重要,还是舒婕这个心目中的儿媳人选更重要。
“不管怎么说,知府大人都是爹爹的上官,侄女在府中受了委屈,他心里一定不太好受吧。”
“对了,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舒妤当时为了让她们单独相处特意跑出来转了一圈儿,她怎么知道都发生了什么。“说实话,芊芊一直看不上舒婳,在学堂的时候就被舒婳驳了好几回的面子。今天是我只顾着招待赵夫人,忘了这回事儿了。”
“真是孽女。”夫人听了舒妤的话,怒气冲冲往秋意阁去了。
舒婳正和舒婕琢磨着胭脂里放哪种颜色看起来更红润自然,夫人就破门而入。冷风一下灌进来,冻得舒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母亲,您怎么过来了?”舒婕知道母亲平日很少来秋意阁,因此有些吃惊。
“没你的事,老实坐着。”夫人瞥了舒婕一眼,转而对舒婳道:“你今天是怎么把赵芊芊气哭的?”
“我不知道呀。”不知道她今天会跑过来找自己麻烦,要不然还能准备点更狠的。
“老实交代,别逼我上家法。”赵知府马上就要升迁入京了,原本指望着共事一场,以后能让他在京中多给秦鸿说些好话,现在要是因为这么点小事给搞砸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确实是不知道,她骂我丑,我也骂她丑,她自己受不了哭了,关我什么事!”舒婳回答得理直气壮。骂输了就哭很正常,谁让她先挑事儿的。还有她这个好二姐,她就不信舒妤没有从中做点什么。凭赵芊芊那个装饰用的小脑袋瓜儿,怎么都想不出来说她不是亲生的这样恶毒的话。
“她骂你你就骂她?这是一个闺秀该做的事情吗?女学你是白上了?夫子就是这么教你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虽然夫子没这么教过,但她这么做舒服呀!再也不用受这种没来由的窝囊气,只要抓不到自己的把柄,就算她是公主、皇女也不能随便处罚自己吧!
“君子以厚德载物,你看看你现在睚眦必报的作风,和市井小人有什么分别!”夫人自诩才高八斗,教训起舒婳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行事没有半分亏心,和小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顶撞长辈,还满嘴歪理,你读的书是全都下饭吃了,啊?”本来夫人也没多生气,只想着带舒婳去赵府道个歉,这件事情也就算过了。赵夫人不是那种小气的人,自然不会太过追究。但偏偏舒婳不肯认错,她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书上它也是这么写的!”舒婳梗着脖子道。
“真是反了你了!”夫人越想越气,随手抽了多宝格上的鸡毛掸子,就往舒婳身上招呼。
“母亲,别!”舒婕哪见过这种场面。以前舒婳被母亲训斥都是闷不做声,等母亲气消了,自然也就过去了。现在居然都动起手来了!
“舒婳,还不快给母亲道歉!”舒婕一边拦着夫人,一边让舒婳低头认错。
“凭什么让我道歉,她自己欺负上门来,我还笑着任她欺负吗?泥菩萨还有三分性子,怎么我就非要受这个窝囊气!”舒婳一边躲,一边不忘反驳。
“舒婳,你就不要气母亲了。”舒妤见舒婳被舒婕护着,就要伸手把舒婳按住。红叶、红雨和红梅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一时间屋子里乱成一团。红叶趁乱摔了两个白珊瑚的摆件,因为屋里实在是没什么值钱的。
红雨要过去钳住舒婳,紫柳怎么可能让她近身,一下卸掉了她的双臂,疼得她闷哼一声靠在窗边。混乱中,紫柳还狠狠踩了舒妤一脚,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紫燕在暗中记着红叶和红梅各自打碎了哪些东西,紫萝也早早被紫她从后面窗子抱出去偷偷给老夫人送信儿。
“啪!啪!”又是接连两声脆响,前几日胭脂铺子新定做的白瓷罐子被打碎了两个,舒婳咬咬牙,这罐子虽小,一个可要二两银子呢!
“都给我住手!”老夫人被紫萝引进来,正看到眼前这幕混乱的场景。
“母亲”“祖母”“老夫人”众人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都给我下去!”老夫人先是清退了下人,只留了李妈妈伺候,然后让母女几个站成一排,询问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母亲,今日芊芊姑娘在府上受了委屈,我想着带舒婳去赵府赔礼道歉,可是她怎么都不愿意,还出言顶撞。我这个做母亲的看她这个样子实在是痛心,这才打算教训一下的。”
“可有此事?”老夫人转过头去,询问姐妹三个,三人却是都没有说话。
“舒婕,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这个大孙女一向老实,说话最为公正可信。
“回祖母,芊芊和舒婳发生冲突的时候,我们都不在现场。”所以也就没办法说赵芊芊到底是被舒婳骂哭,还是自己假哭来找舒婳的麻烦了。
“舒婳,你说实话,你们两个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老夫人怎么都不相信她这个乖巧的小孙女能把赵芊芊骂哭。
“祖母,那赵芊芊看两位姐姐不在,就骂我长的丑,谁知道她发什么疯!平时在李家上课的时候她就欺负我,现在是欺负到家里来了呢!我也就……也就骂她丑。”
平时舒婳回府也会说一些女学的事情,有两回赵芊芊绊她不成反被踩脚的事情她回来也学过。这么一想,赵芊芊先欺负人的嫌疑又大了些。
“可你小小年纪怎么能口出恶言!还顶撞母亲!”夫人气极了,她打她是因为她吵架吗!当然不是,是因为她顶撞母亲不服管教!
“难道母亲就希望我像个包子一样任人搓扁捏圆,还要反过去给她道歉吗!”
“母亲,您悄悄舒婳现在说话这语气,真是无可救药!”老夫人心里叹了口气,舒婳确实是对母亲不够尊敬,可她这母亲……不敬也罢。
“舒婳留在院子里好好反省,在你父亲回来之前不许出院门,谁也不许来看!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祖母,我不服!”舒婳忍不住了。
第46章 当面算账
“母亲,您看看她现在这样子,谁都敢顶撞,怕不是失心疯了!”见舒婳连老夫人都敢顶撞,夫人觉得总算是让老夫人见到她的真面目了。
“你不敬母亲是我看在眼里的,还有什么可说的!”不敬母亲传出去于德行有失,她小小年纪不能落人口实,老夫人希望她能明白这一点,纵使夫人再不好,她也不能当面顶撞。
舒妤没想到老夫人也有如此公正的时候,心里觉得今天能让老夫人罚舒婳一回,也不算白费力气。
“祖母罚我我认,可是那些丫鬟打碎的东西不能就这么算了。秋意阁没有私房钱,还请祖母让她们把东西都给我补上。”她在自己院中倒是乐得清静。只要她想出去,也不过就是紫柳紫燕带她跳个墙的事儿。但是银子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算什么大事,也值得你开一回口!”老夫人有些惋惜,她的孙女,眼皮子不该这么浅。
“祖母有所不知,往常秋意阁的东西不是烂了没人补,就是得晚上十天半个月,夏天我的帷帐旧了,还是祖母来时见了才给我换了新的。”
“今天打碎这些东西虽不值钱,我若不跟祖母说明,怕也会拖得不了了之。我顶撞母亲受罚思过自是应该,但让这些刁奴欺负到我头上来,祖母应该也是不愿意的。”
“那你说个数儿,回头谁打碎的我直接从月钱里扣。”
“此事叫来紫燕一说便知。”紫燕平时不说话时,就像个透明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却是擅长打架的紫柳学不来的。
“去把那个丫鬟带进来,你们几个坐下吧。”老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叫紫燕说清,也省得回头一个个通知了。
“老夫人安好。”紫燕先是请安,听说叫她进来的缘由之后开始沿着墙边一路走一路指。
“这一对白珊瑚是老爷送给小姐的,约莫是一百两银子;这一套青瓷茶具是库房送过来的,现在茶壶碎了要整套换新,一共是十两银子;这两个瓷瓶是大小姐拿回来给小姐装胭脂的,两个一共是四两,一共一百一十四两,都是红叶打碎的。”
“你别是看错了,红叶一个人怎么可能打碎这么多东西!”舒妤黑了脸,她是故意叫红叶挑值钱的砸,没想到都被这个丫头看见了,居然还要她赔!上次屋子里那对价值千两的白玉瓷瓶被舒婳打碎了之后,可是一分钱都没有给她!
“是啊,小姐当时就在桌子边,她怎么会打碎架子上的白珊瑚呢。”紫燕回答似是说给自己听,实际满屋子的人都听见了。
“你不要血口喷人,你说是红叶打碎就是红叶打碎的吗!”舒妤说什么也不能让红叶背下这个锅,要不然她身为主子,怎么都洗不清教唆红叶摔东西的嫌疑。
“绿枝当时就在我旁边,她应该也见了的。”紫燕不慌不忙说了一句,接着数了起来:“这尾红玛瑙锦鲤是风七少爷送来的,约摸值个一百七十两,那个四君子屏风是府上统一采买的,约摸是三十两银子,一共是二百两,是红梅弄坏的。”老夫人眼光再次放到舒妤身上,直让她觉得如芒在背。
“你的人怎么回事,一个个毛手毛脚的,打碎的东西就算是发卖了去也抵不回来,真是胡闹!”人是夫人挑的,老夫人这话虽是对着舒妤说,却让她觉得脸上火烧一样热。
“大小姐身边的绿桥踩到桌布上要换一张新桌布,绿屏头钗把桌腿划出了一个印子,应该值不了几个钱,老夫人,就是这样。”
“你回头把东西给补上,那两个丫头直接发卖了去。”老夫人不想也知道肯定是舒妤手底下的人故意为之。要不然怎么两个人打碎的都是屋里值钱的东西。她答应了秦鸿不会趁他不在惩罚舒妤,却没答应不对她身边的丫鬟下手。
“小姐,救救奴婢,奴婢不想离开小姐!”红叶跟在舒妤身边最久,今天的事情她出了好些个主意,只是没想到这一下竟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舒妤脸色铁青,若是开了口,就证明是自己指使她们做的,所以她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开口!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红叶跪在地上哭着求饶。
“求求老夫人留下奴婢,奴婢愿意慢慢偿还。”红梅才来不久,也就是见了红叶肆无忌惮,这才壮着胆子对那尾小锦鲤下了手,没想到它比那对珊瑚还要贵。
“来人,拖出去。”老夫人丝毫不留情面,让李妈妈叫来几个婆子直接将人给带走了。
“你留在院中思过,等你父亲回来。”老夫人不知道现在自己是抱着一种如何复杂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她现在也看出来了,只要舒妤在一天,她们姐妹之间肯定会互相斗法。不知道能不能劝劝鸿儿将舒妤送走。
“是,祖母。”舒婳没有要求更多,只是有些遗憾刚才红雨居然没有和另外两个一样用了这个昏招。红雨刚才因为手臂脱臼痛得冷汗涔涔,现在看了红叶红梅的下场又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幸亏她跟着主子做事,习惯了将事情交给别人去做,自己不留把柄。要不然今日,恐怕也是这个下场。这个三小姐身边的人,真是不简单。
老夫人带着几人离开了秋意阁,门口留了两个婆子看守,不让人进出,东西都由她们两个经手,说是让舒婳思过,也是为了避免夫人再来找她的麻烦。那个赵芊芊虽然有些身份,却也没高贵到让秦府小姐作践自己去巴结的份儿上,没得让人给看轻了去。
晚上让几个紫将屋子简单收拾了一番,舒婳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她从首饰匣子里拿出六七十两银子,打发紫燕去知味楼叫了几个菜。没办法,她现在手上铺子的分红也就一百多两,总不能一下全花了。
但她心里痒痒的,还是想来个庆功宴好好庆祝一番,虽然不是大获全胜,但已经算是很好的一次反击了。紫燕兴冲冲翻墙去了,回来时候不止手上多了两个食盒,身后还多了四个人。
第47章 蹭个晚饭
来人正是风家兄弟和清茗、十三。
“少主,师父,你们怎么过来了?”紫柳没想到紫燕胆子这么大,居然背着小姐把师父和少主他们都给带过来了。
“咳,打扰了,不知是否方便让我们蹭个晚饭?”风五即便是对着舒婳也十分礼貌,与风七完全是截然不同的行事作风。
“方便,当然方便!”要不是紫柳和紫燕两个,她今天肯定要吃亏的。“都进来坐吧。叫紫萱开了门,几个人一股脑儿进了房中。”
“我这屋子还是有点小了。”现在秋意阁如此热闹,哪里还有曾经主仆三人如履薄冰的惨状。
“大家也别站着,左右今晚也不会有人过来,咱们就坐下来一起吃饭。两位公子应当不介意吧?”
“客随主便,我们都好。”风五表示不介意,风七就更不必说,他和十三叔两人吃个饭都能掐起来,就不用提什么主仆之分了。
“紫燕,上菜,你们都坐呀!”看着紫玉、紫萱和紫萝还站着,舒婳直接让紫柳把她们按到了凳子上,三个人脸红得猴子屁股一样,整个人都是僵的。
“今日当真如此高兴?”风七看她笑容灿烂如夏花,忍不住问道。风家兄弟小年夜只有彼此一个亲人,也就懒得在家备宴,准备出来随便叫一桌,没想到遇到出来点菜的紫燕。听闻今天和赵芊芊对骂的事情后,风七直接叫小二将一桌刚点的菜做好装进食盒里,带到秦府来给舒婳压压惊。风五觉得弟弟开心就好,也就自然而然跟了过来。
“想必紫燕在十三叔面前什么都招了。”这两个姐妹是好,就是对十三比对她这个名义上的主子亲太多。
“诶,哪儿能呢!”也就是聊聊今天你怎么把人家小姑娘骂哭了,没看出来,你嘴皮子功夫比他还要厉害。十三叔随手指指风五。
“十三叔说的哪里话,我可从来不耍嘴皮子。”风五摆摆手。几人聊得开怀,笑声不断。好在房间离院门口远,冬日里门窗又封得紧,守门的婆子听不到他们的谈笑声。
“你今天怎么了,来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十三见风七一直不说话,直用胳膊肘拐他。
“你是不是把我送给你的小锦鲤扔了?”风七一进屋就发现他前几天送的小红鲤没见踪影,原本想给她屋子添点好玩的,没想到她居然不领情。
“说到这个,还真是要跟你道歉了。”舒婳也收起笑脸,正色道。
“呵,就这么讨厌我送的东西吗。”架子上空空如也都不想摆上去,他不来这一趟还真不知道呢。
“不是的,是被人故意打碎了。”不管怎么说,是她没有保护好,面对礼物的主人,还是有些惭愧的。紫燕又把后面没来得及讲出来的事情给讲了一遍,直把跳墙而来的四人听得下巴要掉到地上了。舒婳心里觉得紫燕不去说书真是委屈她了。什么在老夫人面前委屈又倔强,什么被夫人教训得眼含泪花,她有做过这种事吗?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我也没想到会打碎了它。”好在来龙去脉都不算离谱,舒婳也就没有纠正,喝口热茶强压下了把紫燕送去说书的想法。
“哦。”风七脸上还是那副不悦的表情,手上已经开始夹菜吃了。
“这样吧,过年你们要是不回家,就来秦府一起守岁吧!”他们兄弟两个出门在外不容易,和秦家也因为白家的关系有了些许联系,父亲和祖母应当不会拒绝才是。
“倒也不必。”风七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虽然人多过年是热闹,他们兄弟也不是非要凑的。若是因为打碎了一个摆件就用这种方式来可怜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必要。
“真的不来吗?往年守岁,祖母,母亲和大姐打牌总是叫不动爹爹,原本想着沐阳哥哥能来凑一角呢。”相处久了,舒婳也知道风七有很强的自尊心和好胜心。你若是帮他的忙,他是一百个拒绝。要是请他帮忙,他虽然嘴上嫌弃,行动上丝毫不会含糊。
其实舒婳这句话也不是随便说的。夫人打牌确实厉害,老夫人自己一个人打不过她,就叫秦鸿一起。可秦鸿是个墙头草,舒婕又是个凑数的,所以让夫人每年守岁打牌的时候都赢得十分开心。
“打牌有什么好玩,放爆竹不比那个有意思多了!”风七开始唱反调的时候,就是脾气好得差不多了,十三和风五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一眼。
“这样吧,你还是问问秦伯父,若是他愿意让我们过来凑个热闹,我们自然是愿意的。”风五倒是不介意帮这个口是心非的弟弟应下,因为秦府的膳食他吃起来还挺享受的,过来蹭个年夜饭是个不错的主意。
“那等爹爹回来,我就去问问!”舒婳开心地应下,以为终于有人打牌能赢过夫人了,却不知道守岁的时候,大人们发现了另外一个游戏。
这夜没有酒,众人散了之后都还是清醒的。隔墙送走了府外的四个人,紫玉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怎么了,晚上没吃饱?”紫萝问道。
“嗯。”紫玉并不知道紫燕一直暗中盯着自己。紫萝也不知道紫燕盯着紫玉的事情,随便拿了些桌子上撤下来的饭菜给紫玉热了一下。倒是把紫玉给感动得眼泪汪汪。紫燕在暗处看得直摇头,这小丫头也太容易感动了吧。
第48章 成语接龙
舒婳在自己院子里逍遥了几天,秦鸿回来之后还觉得时间过得有点太快了。全家人都没有提及夏雨阁那两个丫头的后续,只是给舒妤重新挑了两个回来。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心理,给还是叫她们做红叶和红梅,舒婳对此不置可否。只提了一嘴请风家兄弟一起过年的事情,给舒妤气得手帕都要撕烂了。
老夫人和秦鸿没有拒绝,夫人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立场,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除夕中午,风五和风七带着年礼过来,双方客套了几句,秦鸿就拉着风五下棋去了。没办法,这一家子女人和他聊不到一起去,还不如在棋局上痛痛快快来场厮杀。
风七和夫人在一旁观战,三姐妹就在一旁陪老夫人打牌。
“祖母,您可想好了!”舒婳坐在老夫人下首,手里只剩一张牌,看老夫人在仅剩的两张牌中犹豫不决,开始战术干扰。
“我可不上你的当!”老夫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丢出了新摸的牌,舒婳对不上,只能从牌堆里摸出一张。
“这个!”舒婳二话不说将摸到的牌扔出去,舒妤在她下首,刚好能对上。
“我也剩最后一张了。大姐,你看?”舒婕手里还有三张,舒妤打的这张又是她对不上的,只能从牌堆摸出一张,对着四张不同的牌犯了难。
“舒婕,想好了再打!”祖母也开始出言干扰,逗得旁边李妈妈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哎呀,反正又是我输了。”舒婕随便抽出一张,正被祖母配上,这局又是祖母赢了。
“不玩了不玩了,每年都是我输。”要说打牌运气最差的,非舒婕莫属,从十岁被抓过来凑数开始,每年都是她打牌输得多。“我让他们去剁馅子了,晚上还得吃饺子呢。”说罢,一溜烟似的跑了。
“舒婕牌运未免也太差了些。”老夫人也不禁失笑。
“姐姐天赋都在做吃的上面,牌运自然不同常人。”舒妤被舒婳要么加牌,要么轮空,通常十把里也就赢个那么一两回。现在还能保持得体的微笑也不知用了多少耐心去死撑。虽然舒婳也是输得多,但她看现在看舒妤吃瘪就开心。
“现在大姐输的不想玩了,就剩我们仨了。”舒婳将手里的牌丢进牌堆,转而看到那边四人盯着棋盘一脸凝重。
“不如我们也去观战吧!”舒婳拉起老夫人就往那边走,老夫人笑着骂了她一句小皮猴儿,招呼舒妤也一同过去看一看。
这下秦鸿身后就站了黑压压一群。他一回头,发现所有人都过来了,再看对面风氏兄弟两个,确实有点以客欺主的嫌疑。
“母亲,你们怎么都过来了。”秦鸿丢下手中的白子,摸摸鼻尖。他这样压力很大的。本来风五这小子棋艺不错,他下得颇为艰难,现在被围观就更艰难了。
“这样吧,我们也不下棋了,咱们换一个玩儿。这么多人围着我们俩也紧张不是。”秦鸿觉得自己没把我赢,还不如就坡下驴免得丢了面子。
“爹爹,那我们玩什么呀?”舒妤早跑过去抱着秦鸿的胳膊。
“这样吧,来接成语,简单,大家都能参与。孩子们都上过学,接成语应该不难。”
“那总要有个规矩吧?”老夫人问。
“规矩也简单,既然带着孩子们玩就宽松一些,所说成语中包含上一个人成语中的最后一字,同字可,同音不同字亦可,十个数内猜不出来的,就……”平时他们都是喝酒行令,带着几个小的玩却一时找不到好的惩罚方式。
“就喝一口醋吧!”舒婳灵机一动。
“都不许逃,我倒要看看谁是今晚的醋缸子。”老夫人一发话,原本想退缩的也只能跟着一起胡闹。
“我先来,吉祥如意”秦鸿开了个头,今晚的接成语就算拉开帷幕。
“意趣盎然”秦鸿旁边坐着夫人,略做思考就答了上来。
“怡然自得”接下来是舒妤。
“小人得志”舒妤后面是舒婳。舒妤听到这个词时看了她一眼,她不明白这个小妹是不是脑子摔坏了,怎么总像是在针对她。
“置之不理”
“理所当然”
……
前面接的还算正常,直到夫人说了一句“碌碌无为”,舒妤接了一句为所欲为之后,事情就开始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为所欲为”舒婳接道。
“这句已经接过了!”舒妤有些不开心,觉得刚才接成语的时候舒婳一直在含沙射影。
“爹爹也没说用过的不能用啊?对吧祖母!”
老夫人点点头表示秦鸿确实没说过,“那接下来,为所欲为?”一屋子人都被这句为所欲为打败了,笑得乐不可支。
“你就会钻空子!”老夫人揉揉舒婳的头。“罢了,玩了这许久也累了。我去躺一会儿。”老夫人不爱动,身子总是觉得疲乏,每天中午都会小睡一会儿,今天睡得已经算是晚的。秦鸿联系大家都去睡个午觉,晚上还要熬夜守岁。
风五和风七又住进了客院,舒婳作为第一个提出要请他们过来的人跟着过去多聊了一会儿。
“青松院离秋意阁挺远的,要不你就在这躺一会儿吧,这大冬天的总进进出出也容易感冒。”风五十分感谢舒婳的好意,虽然今年没有在家过年热闹,可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在家过过年了。
“没事的。”舒婳倒是不怕这两步,把你们请过来自然是要开心的,若是你们觉得拘束就没意思了。
“没有,我们很开心。”风七难得说起了好话,让舒婳觉得这个漂亮的小娃娃更顺眼了些。
“午安,我先回去了。”舒婳一路哼着小曲往秋意阁去,没想到半路被舒妤拦下。
“妹妹。”舒妤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手上还捧着暖炉,似乎已经做了久等的准备。
“二姐,这么大的风你怎么站在风口啊?”
“看你去了青松院就等你一会儿,我们姐妹好久没有谈心了。”舒婳听了这话汗毛直竖。她都把她的贴身婢女给逼走了,就不信她能对自己没有怨恨。
“二姐这是在埋怨我不去找你玩了?”院子里人多眼杂,舒婳不想生事被人看见,就加快步伐。
“何必这么急着走呢?”舒妤将手搭在舒婳肩膀上。
“哎呦。”没想到舒婳直接坐在地上,回头问道:“姐姐为什么推我?”
“我……我没有!”舒妤心里真是千百个词汇化成一句话:真是首饰匣子里放牛车——你这也太能装了吧!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姐姐,让姐姐这么不满意,故意在这风口堵我就为了推我一把。若是没什么事,妹妹就先走了,不在这里碍你的眼。”舒婳拍拍身上的灰,扬长而去,剩下舒妤愣在原地。该死,她刚才想问她什么来着?这丫头什么时候还学会苦肉计了?
在身后默不做声紫燕心里炸开了锅,没想到她们小姐真的是撒谎耍赖样样精通,刚才真是把她都给惊呆了!
第49章 新年愿望
冬日易倦,舒婳这一觉直睡到了灯火阑珊。紫萝把她摇醒,带到老夫人的荣华堂去。秦府有个习惯——除夕夜守岁要齐聚一堂,吃年夜饭,放爆竹。
“今年马上就过去了,你们都要长大一岁。”老夫人看着屋子里坐着的年轻人不禁感叹时间过得真是快。一眨眼,孙女都十几岁了。“我老婆子就每人发个红包给你们压一压。”让彩云拿出压岁红包,老夫人一个一个亲自放到几人手中,就连风五和秦鸿都有份。舒婳轻轻摇了摇,就听到铜板清脆的碰撞声。飞白还小,晃着到手的红包,听见里面叮叮叮的响声,高兴得坐在床上咯咯直笑。
“好了,吃饭吧,等会儿上饺子的时候,看看谁能吃到包了铜钱的饺子!”老夫用手轻轻刮了一下飞白的小脸,率先到桌旁就坐。众人纷纷跟着坐下,除夕的年夜饭就正式开始了。
除了平时家宴的一应菜色之外,舒婕让人备了芹菜馅儿,肉馅儿,三鲜馅儿,韭菜馅儿等一共九种饺子。由于是混着煮的,只能透过表皮隐隐看出韭菜和芹菜的微微绿色。
舒婳在蘸碟中加了些醋和辣油,随手挑了一个又白又胖的饺子,略微在蘸碟中滚了一圈儿,洁白的表皮就挂上了红棕相间的彩衣。舒婳一口下去咬掉半个,露出饱满的内馅儿来,小小的牙齿让饺子皮边缘留下不规则的痕迹。这一口下去唇齿留香,久久不散。众人忙着吃,也顾不上聊天了。舒婳刚吃完第二个的时候,风七那边就硌了牙,而且还出血了。
“没事吧!”风五看他吐出来的东西混着血,吓了一跳。
“没事。”风七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夫人担心他出什么问题,亲自过去查看了一番,没想到这孩子是……掉牙了。
怪不得他一天没怎么说话,原来是这阵子掉牙,怕自己说话漏风呢!
“没事没事,我带你去漱漱口吧。”牙齿松动的时候咬到了铜钱,也不知道这算幸运还是不幸。风七下了桌,满脸通红地漱口去了。彼时的风七还没想到,这件事往后每年过年都会被拿出来反复嘲笑。
回到桌上之后风七也没多吃,喝了两碗饺子汤就跟着风五和秦鸿出去放爆竹了。
飞白尚幼,做不得这种危险游戏。以往放爆竹的事情都是秦鸿叫下人做的,现在来了两个年轻人,指挥着小厮乒乒乓乓放了差不多往常五年的量。这还只是除夕一天。
舒婳听着噼里啪啦的响声,看着大姐和祖母的笑颜,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不太真实。
“喂,想什么呢。”风七知道自己豁牙的事情暴露,也不藏着掖着了,看舒婳在一旁发呆,过来拍了她后背一把。
“在想我什么时候也掉牙。”舒婳笑眯眯回应道。她想的当然不是这个,但她就很喜欢看风七生气的样子。
“哼。”风七冷哼一声,不去理她。
“喂,风七。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不告诉你。”风七扭过头不去看她,舒婳知道他这是狗脾气又犯了。
重生回来的第一个年头,舒婳许下了一个愿望:让所有爱她的人,这辈子都能好好的。
秦鸿升任知府之后,在铜陵府又待了六年,被圣上提拔到了京城,任户部郎中。这其中自然少不了白家的暗中帮忙。圣旨下来之后,一家人变卖产业入了京。舒婳也将风七打赌输给她的几张房契、地契都送到了风家别苑。
这六年和舒婕联手打理生意,舒婳学会了不少东西,也有了点自己的积蓄。风七两年前就回到京城,听他信里说,最近正被六公主死缠烂打,不厌其烦。
舒婕十五岁的时候,老夫人本想给她和风五牵个红线,却没想到仔细打听之下知道风五早有了婚约,所以又给耽搁了下来,后来秦鸿升迁有望,夫人托了娘家在京城给舒婕相看,据说有了些眉目,这次入京应该就能定下来。
舒婕对此没什么反应,舒婳倒是松了口气。至少大姐不用被季远那个泼皮无赖缠上了。
值得一提的是,两年前圣上到别苑小住的时候偶遇夫子,惊为天人。就把她带回宫中,封为贤妃。风七也是那时候跟皇上一起回去的。
如今看着秦府的大宅落上锁,舒婳觉得,到了京城之后,该是一一清帐的时候了。
舒妤这几年虽然时不时耍些小手段针对舒婳,但舒婳也不是个傻的。她有紫柳紫燕常年不离身,舒妤打她肯定是打不到。刚开始说些指桑骂槐的话,舒婳不予回应,后来真把舒婳惹火了,就趁着没有人的时候狠狠骂了她一顿,现在两人也算是撕破脸,就是舒婕也维持不住她们俩表面的和平。
舒婳和百里大夫也一直有联系。听说他频频行医救人被圣上知晓,曾经被召到太医院去,当时秦鸿还以为他会留在宫中封个一官半职。后来不知道怎么又出来,在京城开了家医馆,也不出去云游了。舒婳知晓他前世后来一直留在京中,觉得中间怕是有什么隐情。
京城医馆倒是经营得不错,现在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前来看诊,忙得他将诊金涨到一千两银子。就这样,他还是抵挡不住京城有钱人的骚扰,每日出门都要偷偷的,生怕别人把他给绑了去给人看病。不过他有武功傍身,想跑倒也不是难事。只是苦了他师父,一把年纪还要指挥徒子徒孙干这干那,给他这个不省心的徒弟看着医馆。
马车晃晃悠悠在路上走了一个月,舒婳只觉得骨头架子都要被晃散了。不过,在此期间,她倒是和商队的一个女镖师很聊得来。那女镖师和她年纪、生辰都相同,性子活泼,长得也俏丽。舒婳留了她的联系方式,准备以后在京城发展起来后,让她帮自己运些天南地北的特产。
开平四十七年春,秦舒婳第一次踏进京城的土地上。
“京城,我回来了。”舒婳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第50章 京城秦府
白府一早派了白烨到城门口来接。白烨现今17岁,已经是个略显稳重的翩翩少年。他一身白赭相间的长袍,身侧站着一匹黑色骏马,让人眼前一亮。
“老夫人安好,姑姑、姑父好。”他先是对前车的长辈行礼,随即和后面马车里的三姐妹一一打过招呼。
舒婕今年十九,越发出落得温柔大方。面若桃花,眉似远山,一双美目顾盼流转,温柔多情。远远看去,身姿婀娜,像是盛极的芙蓉花,美丽动人。舒婳觉得自己若是个男子,也会想把大姐娶回家。
舒妤稍显青涩,瓜子脸,新月眉。眉目间笼着淡淡愁绪,眸光清冷,面容清丽,倒似一朵白玉兰。
舒婳身量尚未长成,脸上还有些许未褪的青稚之气。看她举手投足令人赏心悦目,自有一番贵气,比之六公主也不遑多让。
“大家一路辛苦了。”白烨隐隐能看出她们之前的样子,不过和现今一比,变化还是很大。
“你就是白烨表哥吗?”飞白突然从舒婳旁边探出头来,整个人扒在马车窗子口,大大的眼睛闪闪发光。
“你想必就是飞白了!”白烨将飞白一把从窗子抱出来,毫不费力。
“新置办的宅院我已经派人打扫好了,老夫人,姑姑,姑父,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吧?”说罢,逗了飞白一下:“要不要和表哥骑马?”
“可以吗?”飞白眼光更亮。没有男孩子能拒绝骏马的诱惑,就像没有女孩子能拒绝新衣。
“先动身再说吧。”老夫人一把老骨头快要散架,也不想在路上耽搁,让白烨前头带路去了。
“好!”白烨在飞白期待的眼神中将他放到马背上,随即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看得夫人一阵失神。他和大哥可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般。倒是她那个好姐姐,这么多年不见了,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呵呵。
从京城南城门到京城的秦府一共是行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这一路走得悠哉游哉,飞白坐在马背上抚摸着黑马漂亮的鬃毛,兴奋得不得了。
“到了。”一直到了秦府门口,白烨从马上跳下来,飞白还没有坐够。
老夫人这几年双鬓渐生白发,从马车上下来就直呼腰疼,众人连忙搀着她往府里走。
“这宅子还真是气派,多谢亲家母帮忙。”老夫人之前没来过京城,对宅子满意不已。
“这是哪里的话,祖母说,两府本就是一家,不必这么客气的。”白烨如今不止长得出色,武功出色,就连为人处事也在白老夫人的教导下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待我们安顿好,就到府上去拜会一番。过几日乔迁宴,还得请你们过来帮我们撑撑场面呢!”
“这是自然。”白烨简单介绍了宅子的布局,就赶在午膳前回去复命了。飞白很是舍不得,差点就跟了去。秦鸿拉下脸,这才让他暂且断了这个念头。
飞白两三岁的时候,舒婳就撺掇老夫人将他抱在身边养。白氏最开始是不愿意的,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自己放在手心都怕化了,怎么肯轻易托付给老夫人。
老夫人先是说舒婳上学,她膝下空虚,又说府上一应事务十分繁忙,怕她累坏了,这才连哄带骗让飞白在她那里留了几天。舒婳趁机给舒妤制造了点麻烦,让她二人疲于应付,飞白后来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留在了老夫人身边。
他现在虽然被老夫人宠得太过活泼,却好歹能听进家里人说的话。比如现在秦鸿一准备翻脸,他就乖乖扒着老夫人衣袖,依依不舍地送走了白烨。
这座秦府共有七处院落,每处院落景色各有不同。老夫人让秦鸿夫妇入住主院,她自己则是挑选了一处花草宜人的小院住了进去。
三姐妹按照年纪依次来挑。舒婕挑了一处种满梨花的小院,现在冬季看起来有些光秃秃的。舒妤挑了一处宽敞明亮的院落,倒是离主院不远。舒婳在剩下三个院子里挑挑拣拣,选了离后门最近的一个,也是整个府上最为偏远的一处院落。这座院子没什么特别,舒婳打算让人移植一些红枫过来,以后就还挂秋意阁的牌子,好听又应景。
待众人收拾停当之后,已经到了掌灯时分。舒婕让人备了几大碗面过来。都说“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时候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真是省事又暖胃。
“祖母,明儿请人来刻匾额,顺道让木工给我做几个花架子吧,我那院子空空的,想养些花儿。”舒妤原来的院子养着几缸红荷,可京城太冷,只能养些别的。
“嗯,以后在这院子常住,你们就按照各自的喜好去弄吧,舒婕把事情总揽好就行了。”老夫人回道。
现在夫人时常做甩手掌柜,不是去荣华堂看飞白,就是陪舒妤画画,日子好不逍遥自在。舒婳倒想看看,到时候大姐出嫁,她要怎么办。
“祖母,过些日子我想移些枫树回来,您看怎么样?”舒婳也趁机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枫树瞧着太火气了,妹妹本来火气就重,倒不如择些柳树桃树压一压”。舒妤又开始阴阳怪气,说她平时喜欢跟自己呛声了。
“枫树夏天是绿叶,也就碰上秋天才火大呢,不打紧。倒是姐姐明天记得让人把架子扎稳些,别一不小心风吹倒了,当心砸着腿。”她就是要针对舒妤,怎么样,还不是你天天来惹我,搬起石头还怪石头砸脚了?
“天天咒你二姐!知道她腿不好还往心窝子上捅刀子!”夫人有些生气。这几年舒妤经常崴脚,有两次还是舒婳帮了不少的忙。所以舒妤好一阵子都是在床上休养着。大夫说她这毛病根治不了,由于小时候受伤严重,后来又三番两次引发旧疾,恐怕以后一个走不稳就会犯病。
“舒婳这也是一番好心,她小时候就是这么被砸的,自然是当心一些好。”老夫人出言维护道。
每每这个时候,秦鸿就当起缩头乌龟,他再也不想卷入家务事了,干脆就当看不见。
“舒婳在家这样也就罢了,我就怕她出去也是这般。哎。”夫人见老夫人如此偏疼舒婳,心里恨的牙痒痒,表面还是装出一副慈母样。
“出去时候,二姐自然不会和我争执。”毕竟都是自家姐妹,没道理让旁人看了笑话。舒婳一句话噎得夫人回不上来,这要是用的米饭,肯定是咽不下去了。
“行了,都散了吧,她们小姐妹说说笑笑很正常,又不是真的姊妹不和。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把缺的东西补一补,就开始拟宴客单子吧。”老夫人擦擦嘴,被李妈妈搀下去,众人各自回了院落歇下。
“小姐,有人来了。”半夜,紫柳听到声音,叫醒了舒婳。
第51章 不速之客
紫柳紫燕这几年武功见涨,姐妹联手少有人能敌。就连翻墙借道的梁上君子们时不时也会被练功中的姐妹二人抓过去一顿教训,久而久之,秦府周围治安好得不得了。
“几个人?”舒婳心中有个想法,就是不知有没有猜对。
“两个,其中一个会武功,经常过来找二小姐。”
“紫燕去看着就行了,一定保证不要被人发现,听不全也没关系。”这些年舒妤一直在通过黑衣人和一个神秘人联络,她只听紫燕听说那人叫“越公子”,具体名讳一概不知。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些年她都让紫燕暗中盯梢,对她们的密切往来装作一概不知。今天竟然多了一个人,有趣。
按照越公子的说法,他是想帮助舒妤脱离苦海。除了偶尔帮助她处理一些不顺心的事情外,最终目的还是让她嫁个好人家。舒妤对此深信不疑。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越公子会心甘情愿想帮助舒妤?她可不信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好。
舒婳满心疑问地睡下,第二天不可避免的有些瞌睡。
“舒婳,你院子里都缺些什么?”舒婕一大早过来,身后的绿桥捧着本簿子,应当是来登记的。
“紫玉,都统计好了吗?”自从紫玉与家里决裂之后,就再没有过什么异常行为,舒婳依旧把她留在身边听用。她心思细腻,处理起院中事务来得心应手,如今也升任了一等丫鬟。
“好了,这是我昨夜拟的单子。”紫玉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如今,整个秋意阁的丫鬟竟没有一个不会写字的了。除了紫萱资质稍差,其他人的字都能拿得出手。为此,紫萱狠下了一番苦工练字,依旧没有什么成效。
“不知各院刻了什么匾呢?”舒婳闲谈道。
“还是以往的匾额。祖母说她年纪大了,怕新改了名儿念错了闹笑话,就都不改了。飞白也辟了单独的院子出来,祖母指了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厮给他。”
“这样也好。飞白年纪渐长,是该学着独立管些事情了。”
“行了,你这里登记好了,我就去舒妤那里问问了。”说罢,舒婕就要离开。
“大姐不若用过早膳再走吧,这兵荒马乱的,想必你一大早出来还没吃东西。我这小厨房虽比不上你的,还是能随便对付一下的。”
“我还是先去舒妤那里看看吧。”舒婕事情没有做完,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大姐不急,我有话与你说,你就留一会儿吧。也就一碗粥的功夫,不会耽误事儿的。”
“绿屏应当都做好了。”
“做好了怕什么,让她们随便吃了就是了,还是说姐姐觉得我这的东西烫嘴,非要回去吃不行?”
“当然不是…。”见紫萝将清粥小菜都端上来,舒婕没再拒绝。
“大姐,你可有想过自己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来到京城,舒婳觉得最好还是将大姐的婚事定下来。她已经十九岁,寻常家的女儿不到二十就出嫁,她已经算是高龄待嫁了。虽说一家人搬到了京城来,父亲如今为官不显,在京城这个官员如同过江之鲫的地方,大姐婚事远不如想象中的容易。
舒婕俏脸一红。“你小小年纪问这些做什么。”
“我这不是替姐姐担心。”舒婕一日不出嫁,她这颗心就始终悬着。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其实,我来京城之前,祖母与我说过一回。约摸会是个京城人士吧。”
眼见大姐如此不上道,舒婳有些着急。
“大姐,我正找你呢!”舒婕从外面走进来,见姐妹两个喝粥聊天正开心,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舒妤,怎么了,你院儿里的缺的东西都记好了吗?”
“记好了,今天木匠一早就到我院儿里去做花架子了,所以我出来避一避。不知能不能也在这儿蹭碗粥喝?”
“喝粥倒是不难,就怕姐姐一不小心烫了嘴。大姐与我都是边聊天边喝的,我与你可没什么好聊。”
“舒婳。”舒婕知道她俩不对付,但一直想从中调停。
“罢了,你既不留我,我也不勉强,不如我去大姐院儿里坐,谁让你是小妹呢,我也只能让着你了。”
“我倒是不用姐姐如此大度,到我的地盘来特意让我一回。你找大姐肯定是有事要说吧,那你不如直接说好了,直接把我支开怪没意思的。”她越来越看不懂舒妤想做什么。
“我听祖母说,过两日乔迁宴会请那家公子过府上来,所以来跟姐姐说一声。”舒妤这话说得奇怪,祖母没事一般不会搭理她,这种事情怎么会提前让她转告舒婕,又没有明说那人是谁。
“哪家公子?”舒婳故意装作不知道。舒妤微微一笑,道,就是给大姐相看的那家公子。
两人这一番对话,倒是让一旁听着的舒婕闹了个大红脸。“罢了,别提这事儿了,你们一个两个一天没个正经,就知道在这里瞎说。”
“怎么是瞎说呢,姐姐你就不好奇那公子到底长的什么样儿,性情如何?”舒妤一连串的追问让舒婕有些动摇。人嘛,就是有一种该死的好奇心。当你没有去想知道一件事的时候,它也就平静地躺着,若是真的开始想了,就会一发而不可收。
“姐姐这又是问的什么话,难道你打听到了这位公子长的什么样儿,性情如何?”舒婳毫不留情泼了一盆冷水下去。反正你又不知道,在这里一个劲儿地鼓动大姐知道算怎么一回事儿。
女子出嫁前没有明文规定说不能私会结婚对象,但前提是两人婚约已成,是既定要嫁给他的了。现在舒婕这事儿双方家长都没敲定,舒妤这是想干嘛?
“所以这乔迁宴不就是个好机会嘛,姐姐在婚事成之前看一眼,咱们也借机瞧瞧这位未来的姐夫。”舒婳听舒妤这一通鼓吹就知道准没好事,昨夜紫燕回来得太晚,现在在补觉,还没有将昨晚听到的事情告诉自己,但现在基本能确定她是想对舒婕做点什么了。
“大姐婚约未成,只怕咱们如此做反倒坏事。”舒婳表示不赞同。原本被勾起好奇心的舒婕也冷静下来,知道这事做不得。
“我也只是替大姐想罢了,既然你们觉得不妥,那就不提了。今天的事儿是我一时替大姐着急忘了考虑,大姐千万不要怪妹妹。”眼看事情不成,舒妤马上认错挽回在舒婕心中的形象。
“我不怪你。好了,早膳也用过了,你既然没地方去,就跟我去母亲院子里看看吧。”舒婕还有事要忙,起身欲走。
“我也一起。”舒婳悄悄吩咐紫萝待紫燕醒后来找自己,就带着紫柳和两个姐妹出院门去了。
第52章 伯爵夫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舒婳一直跟着,舒妤后面没有提大姐的事情,而是跟着她们在各院之间游走。待到那伙匠人去了别处,她也就回了自己的住处。
“想不到她看的这么严。”舒妤离开后,就开始跟身边的红雨抱怨。
“小姐莫急,三小姐一直跟您不对付,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以后行事还是尽量避着她吧。”红雨奉劝道。
“本小姐做事需要你来教?”舒妤斜睨了她一眼,红雨急忙摇头否认。原本的红叶被赶走之后,二小姐心里就一直不太舒服,因此总是针对三小姐。
可三小姐也不是吃素的,身边不仅有高手贴身保护,还有老夫人的庇护。这么多年下来竟然没有让二小姐讨到半分便宜。这让她平时对待下人更加没有好脸色。尤其是她,似乎是在责怪她当初为什么没有和红叶红梅一起走。
不过好在现在到了主人的地盘,她们现在住得离三小姐那里又是最远的,倒是方便了主人过来帮忙商量对策。红雨觉得自己若是可以的话,真的想回到主人身边,不再伺候这个阴晴不定的女人。
紫燕醒得也不晚,前脚舒婳离开秋意阁,她后脚就洗漱完毕随便吃了点东西跟了上来。只是碍于舒妤在场,她不能对舒婳说昨天都听到了什么。现在舒妤走了,主仆两个就趁着舒婕忙的间隙一点一点把事情了解了个八九不离十。
原来昨夜是越公子亲自前来。当初让两姐妹故意抓那些梁上君子打的用意就在于此,让他们知道一个两姐妹能监听到的错误范围。这样能借机了解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大小姐从小对您和二小姐来说,更偏疼您一点。近些年来,二小姐逐渐对此产生了不满。昨夜他们就是在一起商量如何让大小姐谈不成这桩婚约。”
“大姐一直真心待她,没想到她会回报以如此恶毒的手段。”上辈子大姐的遭遇,恐怕和她也脱不了干系。
“昨夜奴婢探听到的具体情形是这样……”听完紫燕的口述,舒婳觉得汗毛直竖。这个越公子还真的跟舒妤是一路人,就连两个人想出来的法子都是这么……无耻!
“你回去,这样……”舒婳眼珠一转研究了个对策出来。接下来,就看几天之后的结果了。
几日后,秦府的乔迁宴按时举行,秦府请了白府,忠勇伯府和一些同僚前来温居。夫人自然也给自己姐姐——永安伯夫人下了帖子。宴会当日,夫人换上了崭新的衣裙和头面在门口迎客。待到她双腿站得都有些麻木了,外面才慢悠悠停下一辆乌木马车。
从车上下来一个美貌妇人,与夫人眉眼有七分相似,体态丰腴,身材高挑,眉眼间藏着两分轻蔑的笑意。
“妹妹,好久不见。”白芳芷莲步款款,头上纷繁的头饰没有因为脚下移动发出丝毫响声,足见仪态之优美。
“ 我当姐姐府上事务繁忙,没有空的,谁知姐姐竟真的来了,真是叫妹妹好生惊喜。”永安伯府有两个姨娘,人口不算多,夫人这么说就是炫耀自己现在悠闲的很,都能当甩手掌柜。不像她姐姐,嫁进伯爵府又怎样,不还是要为一大家子操心,哪有她逍遥快活。
“这么多年你一直生活在外头,我也是怕你回来不适应,这才过来看看。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这做姐姐的也就放心了。”白芳芷也不嘴软,她在京城养尊处优,怎么可能被她妹妹这个在偏僻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的落魄千金嘲笑。
“这次回来,母亲帮了我良多,衣食住行都有照顾到,怎么会不适应呢。倒是你我姐妹二人多年未见,以后可要时常往来。”你嫁人之后,母亲就更偏疼我,就连这宅子也是母亲帮忙选的。怎么样,生气吗?
“你也知道我事务繁忙,近两个月的宴会几乎都排满了。等我什么时候得了空儿,一定会过来看你的。都是自家姐妹,以后自然要常来常往。”我可是伯爵夫人,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官眷、贵妇,怎么可能跟你这种数不上名头的小官家眷来往。今天来是给你面子,不要不知好歹硬往我身边凑,我可没空理你。
“姐姐快进来吧,母亲都来了好久了。忠勇伯府也来了人,太晚进去可不好。”母亲都没你的架子大,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不就是嫁了个伯爵吗,还真当京城伯爵府就是你独一份儿呢!等秦鸿升到户部尚书,升到宰相,有你上赶着巴结我的时候。
姐妹二人嘴上斗得狠,对外人还是一副好姐妹的模样。眼下更是相互搀扶着进了院门,昭显两人的亲昵。舒婳试想着有朝一日和舒妤这样逢场作戏,就觉得一阵恶寒。院里一众女眷各有相熟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见到伯爵夫人,一个个都是低头行礼。
“你们也不必多礼,今日是我嫡亲妹妹的乔迁之喜,来者是客,也不要分什么你呀我的,大家开心就好。”她向众人浅笑示意。一来,展现自己的大方;二来,在妹妹的府上施恩布德又不用她花银子,多好!
“夫人。”小荷匆匆忙忙从前院儿方向跑过来,与夫人耳语了几句,夫人登时脸色大变。“你说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了?”本着看笑话的心理,白芳芷凑了过去。
“没什么,我去看看厨房,各位先坐吧。”夫人随便打了个哈哈将众位女宾的疑心暂且压下,带着小荷匆匆就要赶往前院,却被老夫人拦下。前院出了什么事也不至于让她一个当家主母出面来管。白老夫人也跟着说了几句,她这才离开,眼见着是真朝着厨房去了。
白芳芷望着她的背影,笑而不语。想不到她还没出手,就已经有人替她找麻烦了,还真是有意思。
第53章 闹上府来
紫燕早在门口刚有人来闹时就来禀报舒婳,舒婳让紫燕先去门口看着不要出什么乱子,自己则是带着紫柳溜进了前院。
“是哪个?”舒婳压低了声音问道。
“就是云纹蓝袍,青玉冠的那一位。”紫柳回道。
“瞧着倒是挺文雅的,就是太瘦弱了些。”舒婳心中暗道。可能外祖母就是喜欢晚辈嫁读书人吧?
“外面好多人堵在门口,你们不出去看看吗?”舒婳来到青玉冠那一桌旁,问道。
“……”众人一阵沉默。凑热闹非君子所为。再说,出了乱子,寻常主家都会出面安抚,巴不得把事情捂得死死的,一点风声都不要透出来。哪有上赶着让他们出去看热闹的?
“舒婳,别胡闹,姑父已经出去处理了,你让客人们去看热闹怎么像话。”
“不是看热闹,外面来的那个老人家,是嘴上说着和今日来的宾客有关呢!我是来帮他找人的。”舒婳认真道。
“表妹年纪尚小,心性单纯,各位不要在意,稍坐片刻,我去去就回。”白烨招呼两个哥哥帮忙安抚客人,自己就要带着舒婳往内院走。
“不是的,表哥,真的有关系,那老头指名道姓是要见府上的客人呢!”
“那也不能随便轻信。”白烨气得头都要大了。风七不是说他派去那两个姐妹是极为懂事的,怎么也不拦着舒婳。白烨看看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风七。罢了,他这个样子应该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
“表哥是信不过我吗?”舒婳生气不已,手一挥,打翻了紫燕手上端着的酒壶。这下旁边两位公子可遭了殃,那青玉冠被泼脏了半个身子,旁边的银丝冠则是湿了袖口。
“哎呀,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然我让婢女下去带你们换身衣服吧。”舒婳随便招来一个上菜的女婢,对她说:“带两位公子去内院找紫萝,就说三小姐不小心打翻了酒水,让她帮着给两位公子换身干净衣裳来。”既然是要针对男方,那她干脆让他们找不到针对的人。
“这……”两人对视一眼,随便去逛内院不像君子所为。
“快去呀,还愣着!”这话似乎是对那小丫鬟说的,实际是催促他们两个赶紧离开。
“哦。”那丫鬟这才愣愣带着人离开。
“表哥,我是不是又添麻烦了?”舒婳露出一副知错就改且的可怜兮兮的样子,让白烨不忍心责怪。
“没事的,你先回去,这件事自有姑父来处理。”
“表少爷!”说话间,大门口方向跑来一个小厮,在白烨耳边嘀咕了几句。白烨怒不可遏,一撩袍子就快步走了出去。
“表哥等等我!”舒婳也追着跑了出去。这下众位宾客就不大能坐的住了,纷纷议论起来。有两个年纪小的也偷偷跟在舒婳后头跑出来看热闹。
“住手!”白烨看门口众人乱成一团,当即暴喝一声,直把正在推搡的门房和来闹事的几人吓了一跳。舒婳对守在门口的紫燕微微点头,紫燕一个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秦鸿正在人群当中被推搡得乱了方向,这下好不容易停下来,赶紧扶了一下头上的发冠。
“姑父您没事吧?”白烨走下台阶来,扶住秦鸿。
“不碍事,不碍事,就是有点晕。”秦鸿脱离人群站了一会儿就缓过神来。
“诸位若是寻人,大可到大理寺去,今日秦某乔迁宴,宾客云集,当真是不方便招待各位不速之客,请便。”
天子脚下,一巴掌拍下去都能打死两个五品官。秦鸿初来京城,没有根基,行事不敢张扬,只能暂且忍气吞声。谁知到自己得罪的哪一位是不是和朝堂里的哪一位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呢?
“你叫他给我一个交代,我老汉立马走人,如若不然,我老汉就一头撞死在这门前啊!”那老头五六十岁年纪,身形枯槁,就是没人动他,过不了几年也要油尽灯枯的样子。秦鸿不能硬赶人走,又不能真的叫人来应,一说报官,那老汉就要一头撞死,真是犯了难。
“不知这位爷爷要找哪一位?”老者看见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扒在门边,露出半张俏生生的脸蛋来。
“舒婳?快回去,这不是你能管的事情!”这么多街坊邻里看着,女儿要是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举动来,可是影响不小。
“我要找周公子!”
“你找周公子做什么?”舒婳跑到秦鸿身旁,撒娇道:“这位爷爷应该是很着急的吧,要不然怎么会不惜纠结了村上青壮出来打到咱们一家不是正主的府上呢!”既然不是正主,没必要如此苦苦相逼。这老头带着人过来,分明就不是为了找人,他就是来闹事的。
“周公子昨日掳走了我的女儿,我实在是担心,这才带着村里青年一路走一路找,也是刚才才得知他今日到你们府上喝喜酒。我那可怜的女儿啊,才十五岁,就被这个纨绔看中,强行掳了去。我家就这一个女儿,天爷呀,这可让我怎么活呀!”老头坐在地上痛哭起来,周围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你可是亲眼见了那周公子掳走了你女儿?”
“这是自然!”那老头越说越激动,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舒婳,瞎打听什么,还不赶紧回府去!”眼见着越来越多人聚在秦府门口,秦鸿恨不得钻到地缝里。乔迁宴就被人这样找茬,以后让他在京城如何立足!若要他知道是谁干的,以后绝对有他好果子吃!
“爹爹,今日府上不是正好来了两位周公子!”说罢,示意紫柳将那两个偷偷观望的青年带了出来。“不如让他看看,到底哪位是他要找的周公子?”
二人面面相觑,他们也不姓周啊!
“两位公子稍安勿躁,如若是不是二位,我们就将他送到官府去,让大理寺帮忙慢慢找。”紫柳安抚道。二人心想,反正他们也不姓周,怕什么的。
那老头左看看又看看。听说今日周公子的装扮是云纹蓝袍,青玉冠。可是两人都不是云纹蓝袍。莫不是换了衣裳?
“老人家,这两位如若不是,我就派人送您去大理寺报官吧!”舒婳笑得更灿烂。“您见的应当不是来我们府上做客的两位周公子吧!”
“当然见过,昨夜,就是他,就是他掳走了我的女儿,我那苦命的女儿呀!”老头随手指了一个头带玉冠的,心想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怎么一点也对不上号。
“我没有,我昨天连城都没出,怎么可能掳走她的女儿呢!”被指中那人心下大骇,他还没有定亲,这种荒唐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本官听闻,有人在秦府门口闹事?”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自远处来了一队人马,却是城中负责治安的护卫司。
第54章 认错人了
“原来是护卫长,失敬失敬。”平日里巡街的护卫队人员众多,五十人一个小队,每小队设一位护卫长。秦鸿虽不见得认识所有的护卫长,好在他认识护卫长的衣服样式。
“这是怎么回事?”护卫长从马上下来,红色披风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
“回大人,是这样。”有门房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个透,护卫长转头看向地上坐着的小老头,问:“当真是这位周公子掳走了你的女儿?你是亲眼所见?”
“回大人,小老儿句句属实啊!”
众人窃窃私语。这位周公子行事未免也太过嚣张,掳走小娘子之后不知道避避风头,就这么大摇大摆出来喝酒,还敢出来接受指认。
“不是,不是我!”被指认那人自然是一百个冤枉,他可不姓周啊!
“来人呐,给我抓起来!”护卫长左手一抬,自有手下拿出绳索给一众闹事人等全都绑了个结结实实。看热闹的众人不禁猜想,这秦府究竟是何身份,连护卫长都能贿赂,就这么当街把告状的人明目张胆抓走了!
“徇私枉法啊,没有天理啊!”那老头被绑住双手还不忘嚎叫,周围民众更是气的不轻。有胆子大的就直接呛道:“你们是收了秦府多少昧心钱,人家都指认了嫌犯,你不抓嫌犯,反倒来抓苦主!”
“就是,天子脚下也敢如此行事,真是没有王法了!”
“你们当他是好人?”护卫长大笑一声。“他连这位公子姓李都不知道,还敢污蔑他掳了人?既然是口口声声找的周公子,怎么就临时变卦成了李公子?我看他今天根本就是聚众闹事的不法之徒!”护卫长在京城混迹已久,街上叫花子都能认出小一半,别说这些官宦人家的公子少爷了。
“啊?怎么可能?”“那不是认错人了?我们刚才都白骂了?”有那心直口快的,先前骂了不少难听话。现在突然知道事情不太对劲,有些不好意思。
“对对,是我老头老眼昏花认错了,方才那个不是,但他长得和那位周公子很像!”老头心想,他怎么说跟早上听说的不一样,原来是在这拿别人诓他呢!
“有什么话,到府衙再说,跟我走一趟吧!秦大人,卑职告退。”那护卫长行过礼,带人将一串嫌犯押走了。
“多谢护卫长。”秦鸿最终也没好意思问人家名字,还是回头打听打听吧,现在问怪尴尬的,帮了自己一场还不知道人家叫啥。
“爹爹,那老伯看样子真的是认错人了呢!”舒婳朝着护卫长离去的方向张望。
“你呀。”秦鸿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这个女儿。原本看她带客人出来秦鸿是很气愤的,万一真将人牵连进去可怎么是好。现在想想,要不是当面让那老头认错了人,一时半会儿还真请不走。
舒婳原本想找两个护院假扮的,现在刚好有货真价实的公子出来看热闹,还顺带帮了她一个小忙,她自然是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
拐角,眼见事情落下帷幕,一直在旁暗中观察的人重新走进了人群之中。
还没等宴会结束,大街小巷就疯传有老头带着一群青壮四处招摇撞骗,说是有人掳了自己女儿。若是掏出银子破财消灾还自罢了,若是一毛不拔,就要拆门砸锅,气焰很是嚣张。连朝廷命官都差点遭到毒手!当然,关起门来继续宴会的众人到了第二天出门才听说这件事。
话说回来,秦鸿纳闷,那老头到底是来找哪位周公子的晦气呢?“回去吧。”秦鸿也没空思考,他人生地不熟,连府上来了几位周公子都没能记全,现在还是好生招待客人要紧。
“好!”舒婳乖巧地跟在秦鸿身后回去了。紫燕完成任务,悄咪咪从后巷翻回了院子里,将正在缝衣服的紫萱给吓了一跳。
“姑奶奶,你怎么一点声儿都没有啊!”紫萱拍拍自己的胸口,刚才那心吓得都差点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
“让你就学个三脚猫的本事,吓不死你!”紫柳紫燕是教过紫萱紫玉一些简单的武功招式的。怎奈两人天赋有限,都只练了个半桶水。
舒婳虽然喜欢看别人练武功,但她确实是练不出来,只学了几式轻功,勉勉强强能跳个墙,这还是她常年练舞,体重较轻的前提下。
紫萝本身年纪就大一些,不适合半路出家,因此,这么多年下来,紫柳紫燕功夫一点也没落下,因为训练她们几个的时候,真的是比自己训练还要艰苦一倍。
前院两位公子回去,大家自然也知道了事情平息的结果。白芳芷从贴身丫鬟那里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很快消失不见。
“妹妹,听说你大女儿都十九岁了?可定了亲事?”她来之前就调查过,她这个外甥女可好大年纪婚事还没有着落。果然,夫人面色一僵,道:“在铜陵府时,没几个年龄合适的,正巧今年搬到京城来,这不就想着给她找个离家近的,回来看我也方便。”
白芳芷的大女儿虽然成了家,但和当初的她一样,直接嫁到千里之外去了,让白芳芷很是惆怅了一阵。
“听姐姐的,孩子婚事还是早些定下来是正经,别千挑万选挑花了眼,等她成了老姑娘,到时候再嫁可就难咯!”白芳芷真是句句往夫人肺管子上扎。
“缘分天定,说不上哪天就遇到个有缘人呢!”夫人自然不能把看好周家公子的口风透给她,要不然她指不定出什么阴招呢。
“红雨,过来。”在一旁乖乖坐着的舒妤感受到了她们俩的针锋相对。她正愁今天前院没传出她先前计划好的事,正好这位姨母和母亲不对付,倒是个值得利用一下的。她与红雨耳语了几句,便让红雨出去了。
“你们两个,闲聊什么呢?”红雨见白芳芷身边的丫鬟走出来,故意提高声音,询问起在一旁休息的小丫鬟来。
“没,没什么,红雨姐姐,我们才刚轮班。”二人解释道。
“刚才轮班的时候,有没有打听到前院周公子对大小姐的看法呀?”
“这……奴婢不知。”两个小丫鬟直摇头。什么周公子范公子的,她们从厨房哪里听那么多消息去。
“罢了,你们下去吧,这里还有客人,回你们自己的地方去歇着。”
“是。”这里本就是供下人休息听用的房间,不让她们在这儿,能去哪儿呀。
余光瞄到永安伯府的丫鬟走了,红雨这才转了一会儿又回到舒妤身边。既然这个和母亲做对的姨母知道了这件事,想必会出手给母亲一个惊喜吧。
舒妤静坐在一旁,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有个姑娘怯怯地走了过来,轻声说道:“你,你……好?”
“你好。”舒妤温柔一笑,犹如白莲盛开。
“我们能做个朋友吗?我叫阮青栀。”
“哦?”舒妤对这个腼腆的女孩产生了些兴趣——她姓阮啊。
第55章 风六姑娘
“阮”在当朝并不是个大姓,京城的官员中,只有一位姓阮,就是阮青栀的父亲,阮明阳。他是个言官,每天也就拟拟奏章,耍耍嘴皮子。
言官不讨喜,尤其是阮明阳这样有事没事参两本的言官。但是你又不能针对他,否则他能三天六个奏折参你不带重样。因此各家各户摆酒设宴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至少请一位言官到场,无论有没有交情,至少要请一位。至于那位来不来,就不是主家要考虑的事情了。而阮明阳拿到请柬居然就来了,还是带着唯一的女儿来的。
“你姓阮?真是个很有趣的姓氏。”舒妤望着阮青栀,心里不知怎么,就柔软了几分。
“是吗。”阮青栀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大家仿佛都不太喜欢我,没什么人愿意和我玩。”小孩子的表现是最为纯粹的,感觉到别人的恶意也是最为明显的,因此阮青栀看到舒妤才会觉得她好亲切。除了模样让她觉得亲切之外,她也能感受到这个女孩并不排斥自己。
“那以后我跟你玩,我叫秦舒妤。”舒妤牵起她的手,青栀只觉一股暖流自她的手心缓缓向自己传来。
“嗯。”
舒婳还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舒妤又迅速发展了一段友情。好不容易解决了周公子的事情,舒婳觉得自己应该向外祖母好好了解一下,他到底是怎么入了外祖母的眼。于是凑到修罗场,看着夫人和永昌伯夫人在外祖母眼皮子底下斗嘴。
舒婳做了半天,发现自己实在是插不上话,转过头去找舒婕。
“大姐,你可见到周家公子了?”舒婳见舒婕旁边也没有外人,直截了当询问道。
“哪个周公子?”舒婕忙得哪里顾得上什么周公子。
“就是那个被我打湿了衣裳的,我叫人带到后院来的那个蓝衫青玉冠的!”
“哦,他呀,见到了。你给人家道歉了吗?”
“这不是道不道歉的问题,你觉得他,怎么样?”
“能怎么样?挺好的呀,没有对你发火,也没有拂袖而去,也没有暴跳如雷。家教挺好的。”舒婕认真地回忆道。
“那姐姐你说实话,你看上他了吗?”
舒婕赶紧捂住舒婳的小嘴。“你说什么呢,别乱讲。”听到舒婕的答复,舒婳大概知道了她的想法。属于不排斥,能接受的那一种。
“我就问问!”说罢,舒婳又回到祖母面前,陪她老人家喝茶聊天。没过多久,厨房开始传膳,舒婳就坐在主席的末位,再次被迫听夫人和永昌伯夫人斗法。但是这一桌的一位女子吸引了她的视线。
看她满头乌发挽出个结鬟飞仙髻,双眸清冷更甚于当年的李明玉,一眼望上去恍若仙子。
“大姐,这位是?”她刚才一直因为前院即将发生的事情担心,根本没注意都来了些什么人,只能求助于舒婕。
“哦,她呀,风七你还记得吧?这是他嫡亲的姐姐,在家行六,大家都叫她六姑娘的。整个风家只有她一个宝贝女孩儿,你可别把人得罪了。”听舒婕说完,舒婳再抬头,正对上那双冷得几乎能形成实质的眸子,吓得舒婳心中一紧。
她可还什么都没做呢!别真把人给得罪了!上辈子忠勇伯为了不让她远嫁愿意官降三级,可见风家对这个女儿是极其重视的。
六姑娘似乎看出了舒婳的窘迫,将眼神移到了别处,不再看她。
“那姐姐可听说过她有什么好恶?”舒婳琢磨着自己长得也不丑。不至于让人看了一眼就讨厌吧?除此之外,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做了什么事情,让这位六姑娘不开心了?
“这我倒是不曾听闻。六姑娘鲜少参加各家的宴会。说实话,我原本以为她不会过来的。”
“我吃好了,各位慢用。”那六姑娘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就走开了。
“沐晴,难得见你出来一回,也不说多坐一会儿。”这一桌能与六姑娘风沐晴攀谈的,也就只有伯爵夫人白芳芷了。
“沐晴家中还有事,失礼了。”她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留下来,走得十分优雅。
“我送送六姑娘吧。”夫人好歹是主人,宾客离席没有不送的道理。
“不必相送。”沐晴微微颔首,转身离去,只留下阵阵香风。
“这……?”舒婳和舒婕面面相觑,实在不知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
“小姐,少爷在前院睡着了。”出了房门,描红对风沐晴说道。
“我还是出来晚了。”风沐晴面色依旧不改:“你叫十三叔把他抓回去。”
“小姐,这个月都抓了少爷五回了,这个月总共才过去五天啊!”
“嗯?”风沐晴转过头去看了丫鬟一眼,这一个音节在丫鬟的耳中是如此曲折婉转,就是有点冻得慌。
“好的小姐,奴婢马上去传话。”为了避免被小姐冻伤,她还是去前院找十三叔吧。
“小姐今日心情不错?”点翠见四下无人,心里放松了些,。这修罗场可真不是丫鬟能站得住的地方。
“你怎么看出来的?”风沐晴凤眸流转,眼神就落到了点翠的头上。
“小姐可别看着奴婢,奴婢冷得慌。”她家小姐什么都好,就是整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这大冷天被她看一眼都能要了半条命去。
“我不看你就是。”风沐晴收回目光。
“呼……”点翠这才舒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就见门口有道倩影出现,连忙噤声。
“六姑娘,今日宴寡酒薄,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原来是舒婳追了出来。看她已经有了少女模样,一双大眼睛看得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并没有。”风沐晴还是那副模样。她平时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平日里也很少去参加那起子莺莺燕燕的聚会,没得让人说她曲高和寡,自命清高。今天是为了方便抓风七,这才拿着请柬跟了来。这小子真是太不像话,自己被六公主围追堵截溜出去就算了,还害得她被迫留下来应付。
“之前在铜陵府的时候,贵府帮我良多,你若是不介意,今日就带个礼物回去,等过几日秦府安定下来,我再登门道谢。”
虽说是白府出面帮舒婳要来的紫柳和紫燕,但她毕竟是受了忠勇伯府的恩惠,自然是要表示自己的谢意。若是对方不接受,那就另说。她自诩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为难她的要记着,帮助她的自然也要记着。
“不必。”风沐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现在六公主逼得这么紧,让她看到别的女子出现在忠勇伯府,还不得把他们府邸给炸了!
“好吧。”舒婳本以为风七好歹与自己一起玩了几年,好歹也能算个兄弟了,没想到是自作多情了。于是行了礼,退回房间。
“小姐,她是不是也被您给拒绝伤心了?”点翠琢磨道。
“也许吧。”没办法,她天生就是这个性子,就连父亲有时候都会觉得这个女儿像个芦花做的棉袄,一点也不暖和。
“不好了,小姐,少爷他,叫不醒了。”描红跌跌撞撞跑回后院,慌张的神色掩盖不住。
“怎么回事?”风沐晴脸上难得有了其他神色。点翠抬头一看,完了,这都三月的天了,居然还能下雪,看来她们小姐气的不轻。
第56章 风七出事
“叫十三叔把他带到后院儿来,不要声张,就装作是醉酒了。”风沐晴行事颇为冷静。
“快去把百里大夫找来,就说风七出事了。顺便叫人把客院收拾出来一间,先把人给安置过去。”舒婳听了也是一阵震惊,连忙让紫萝下去收拾房间。
“他怎么样?”折腾了半天,风七总算是被暂时安置到了后院儿,众人以为他是醉了酒,也没多想。是以此刻屋内就只有知道内情的风沐晴和不小心偷听到的舒婳。见百里大夫收回手,风沐晴问道。
“想不到他在京城居然会受这么重的伤。”百里奇叹气。前几次匆匆见面他只觉得风七气色不好,可能是少年贪玩,熬夜伤肝,怎知他原来是身有暗伤,伤久身虚。他既然是忠勇伯的儿子,怎么也不知道叫人来请自己呢?
“多久能恢复?”风沐晴知道风七的状况后心情更差,话里都带着冰碴子。
“不好说,他前几日受了重伤,这几日又没好好休息,今日更是中了毒花酿,即便是逃过此劫,也得喝上一年汤药才能痊愈。更何况我手里现在缺一样药材,半年之内若是寻不到此药彻底清除余毒,恐怕他要受毒花酿折磨一辈子。”
“什么药材?”风府虽然算不上手眼通天,但这些年天南地北都有他们的人,但凡是用钱能买到的,都不是大问题。
“解怨草的花蕊。此草在南方深山处可见,一株三色,状似鬼面。尤多生长于动物骸骨聚集处,传说是吸收了动物死时的怨气,食之不为山精妖鬼所侵,所以又名神佑草。只是这解怨草只长于二三月份,现在过去恐怕来不及。”
“让人快马加鞭送过来呢?”风沐晴气场更冷。风七是她唯一的弟弟,虽然平时看着姐弟二人并不怎样亲厚,实际这个弟弟是十分在意她的。
“京城太冷,虽然可以一试,但动作要快,再晚就赶不上花期了。”
“不知,百里大夫你说的是……鬼面花吗?我屋子里倒是有两盆,就是不知是不是你说的‘解怨草’。”
“在哪里?”百里奇眼睛一亮。解怨草畏寒,北方不易养活,她是怎么做到的?
“在秋意阁。”
“我们过去吧,十三叔,我们去去就回,你好生照看他。”怕再出什么岔子,风沐晴嘱咐十三一定要好好看着。
“嗯。”十三心情也有些低落,原本他是想让风七放松一下,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没想到差点把人给放松没了。
到了秋意阁,舒婳指了一下架子上快要凋零的花:“是这个吗?”
“正是,可惜只有两朵,不够制作解药。”百里大夫先是开心,随即又叹息起来。
“不知下毒之人是否有解药?”
“一般下毒之人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过像他这种被人下毒的,难说。”
“六姑娘能猜到大概是谁下的毒吗,我们或许可以试试看。”舒婳眼见自行制作解药可能行不通,那就只能想别的法子了。
“此事关乎朝堂,我也只能从头理出些许思绪,至于到底是谁,我也说不清。”沐晴眉目低垂,伤心却无能为力。
“紫燕,你去……”紫燕善于观察,舒婳派她去前院查探一下,有没有人对风七特别关注,尤其是劝过他喝酒的,和同桌的公子。紫燕领命去了。
风沐晴见她如此上心,便知道自家弟弟说“在南川城这几年过的也算开心”的话是真的了。
“你们下去,不要让其他人靠近这里。”风沐晴让描红和点翠下去望风,屋里就剩下舒婳带的几人和百里大夫。
“你们也去看着点吧。”舒婳很有眼色地叫自己的人退下,只百里大夫被迫留了下来。他要看看这花到底能不能用,还差多少。
“朝中局势我本不该与你细说,沐竹如今情况紧急,我也顾不得这许多。今日所闻你万不要说与旁人听,紫柳紫燕是风家人,你若行差踏错,我便叫她们灭了你的口。”风沐晴这话说得极其无情,再配上她那冷若冰霜的脸……若是寻常闺阁女子,怕是要吓哭了。
“事急从权,说实话,我本也不想知道这些的。”舒婳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但谁让人来自己府上出了事呢。如若不是紫柳紫燕是风家人,没有发现他们对风七有何不利,只怕现在风沐晴早就叫人来封了秦府了。
风沐晴没有听她解释,缓缓道:“圣上年事已高,皇子间明争暗斗,京城暗流汹涌。当今太子,也就是原来的四皇子是皇后嫡子,血脉正统,最得人心。大皇子是皇上长子,他野心勃勃,也拉拢了不少势力。”
“现在太子手握工、兵二部,大皇子与户部亲厚,又有宰相舅舅撑腰,始终有人认为他能与太子分庭抗礼。二、三皇子鲜少上朝,算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五皇子和六皇子母族式微,始终声望不显。”风沐晴说着,突然回过头看了舒婳一眼,似乎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认真听,能不能听明白,和夫子当年查课业时毫无二致。
“忠勇伯府向来是保皇一党,大皇子拉拢不成,自然而然被认为是太子一党。”舒婳到京之后将之前自己写的小纸条背好之后就焚毁了。京城不比南川城,能人异士聚集,若是被有心人发现,自己会被当成妖女烧死的。此时,通过脑海中背得滚瓜烂熟的种种事件,舒婳略分析出了个状况。
“正是如此。”风沐晴没想到她能跟得上思路,还能独立思考。看来这个秦三姑娘也不简单。好在现在能为风府牵制,也算是件好事。“你父亲现在是户部郎中,今日来的,可基本都是户部的人啊……”
这话听得舒婳汗毛直竖:“既然如此,他今日为何还要冒险前来赴宴?”
第57章 解药在哪
“因为六公主。”
“六公主?”六公主与秦府没有任何联系,那风七因为六公主而来赴宴到底是什么意思?
“六公主再有两年就及笄,皇后正在给她挑驸马,而她看上了沐竹。”沐晴一个眼风扫过来,尚未消化如此重要信息的舒婳只觉得脑子都冻了个结实。
“不好意思。”沐晴似乎知道她的感受,目光一触即离。
“说句题外话,沐晴姑娘的眼风实在是……有些让人……冻得慌。”舒婳甚至觉得自己的牙关都在不由自主地打颤。
“嗯。”沐晴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
“六公主是皇后的女儿,也是四皇子的亲妹妹,如若此时公主与风七订婚,那忠勇伯府必然会与四皇子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舒婳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措词稍微有些问题,转头见沐晴还是那副表情,这才舒了口气,继续道:“所以最有可能下毒破坏这段婚姻的就是大皇子一党。”
“你们真的以为就这么简单?这毒花酿并不会致人死命。只会让中毒者每日连续昏睡六个时辰,雷打不醒。若是以此来杀他,可真是闹了大笑话。”一直没有说话的百里大夫反驳道。
“既然是昏睡六个时辰,那自然平时与常人无异,若是想和公主成婚,倒也是有可能的。”舒婳开始有点想不通了。若是阻止他尚公主,直接杀了就是,何必费此周折?
“六公主对沐竹这么死缠烂打,想必也不会嫌弃他中这个毒。”沐晴思索了一下,也觉得百里奇说得有道理。
“两位小姐,前院宾客名单送过来了,白烨公子问有什么要帮忙的,我该怎么回答?”紫柳带着名单回来,想必是问白烨要的。
“不必,让表哥先忙,我们有事自然会求到他头上。”舒婳让紫柳将名单呈上来,与沐晴两个研究起来。
“这一桌除了沐竹和白烨,其余均是户部官员之子,宋济开是户部尚书之子,裴建文是户部侍郎之子,这两位嫌疑最大。其余几个能称得上有些胆量的就数这位范古。”
“百里大夫,你知道毒花酿的毒是怎么下,又是如何解的吗?”
“毒花酿无色,略带辛味,若想掩盖它的味道,最好是掺杂在酒中。至于解药,将解怨草与其他四味草药炼制成绿豆大小的灰白色药丸,中毒后服下即可。丸药功效可保两年。亦可以熬成汤药,中毒后服。现在没有解怨草花蕊,所以只能服丸药。”
“将毒花酿掺入酒中,若非下到酒盅里,就不止沐竹一人中毒。沐竹向来讨厌别人动他的东西,那毒自然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单独进了他的酒盅,定是下在了酒壶当中。其他人无事,肯定是服用了解药的缘故。”沐晴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表哥与他们同桌,想必不至于是每人发了一丸解药。最大的可能是这个人将丸药掺在了某道菜里,而后阻止风七吃菜,或者他原本就知道风七不会吃这道菜。”
“酒酿圆子!”二人不约而同答道。风七虽然喝酒,但是不喜酒味食物。
听舒婳推断出酒酿圆子的时候,沐晴的目光又复杂了一分。
“我去找表哥,问他今天吃酒酿圆子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有,那圆子到底是谁动手盛的。”
“好,我去看看沐竹”舒婳去问信儿,沐晴也回到了风七的房间。若不是紫柳紫燕一直在舒婳身边,沐晴真的以为这件事就是秦府的人做的了。可是,挑起风府和秦府的矛盾,让沐竹中毒,一天睡六个时辰,大皇子又能得到什么呢?
舒婳来到前院,宴席已近尾声,桌上只剩残羹冷炙。
“表哥,今日宴席味道如何?”舒婳先是客套两句打消众人警惕性。
“还不错,你府上这位掌勺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多谢表哥夸奖,我再问表哥一个问题,你可要想好了再告诉我!”舒婳附在白烨耳边,叫他不要表现出异常,她来问酒酿圆子是何人所盛,吃起来有没有不同。
白烨思索了一下,道:“分发酒酿圆子刚好是事情出事之前,他注意力集中在安抚客人身上,没有注意他们这一桌都做了什么。倒是那酒酿圆子,不知是不是有些变质,味道似乎有点怪怪的。”
“好吧。”舒婳有些失望,可又不甘心就此放弃。解药肯定在酒酿圆子里,可现在已经吃得只剩一个盆底,她总不好直接端了回去。若是那人将解药放在盆里还好,要是挨个放到了碗里,那她拿了也是白拿。
“怎么,是你们内院的菜单子里没有酒酿圆子这道菜?”白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打趣道。
“这倒不是,就是今天这圆子吃着怪怪的。”舒婳下意识扫了一下这一桌几人,当即有三个点头表示赞同,那应该就不是他们三个了。
“我吃着倒是挺正宗的。”一位绛衣公子道。
“哦?”舒婳有了兴趣。“莫非公子是南方人?”
“这倒不是,不过我母亲是南方人,她经常会命人做这个”那公子腼腆一笑。
“诶?那是圆子掉到地上了吗?”舒婳虚晃一招,那公子果然手掌握拳往地上看去。他紧张了。看来下毒之人八成是他,而且他手里很可能还有解药!
“是小姐看错了吧,在下没看到什么圆子。”那人找了一阵,没看到类似圆子的东西,便放弃了。他拿解药的时候十分小心,不至于会掉在地上,但听人这么说,还是忍不住确认一下。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舒婳扬起一个无害的笑脸。“下次你来吃酒,我让厨房还备这道菜!”
“多谢秦姑娘。”那人拱手致谢,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
“表哥既然没想出我的问题,那就回去多想一个月!”说罢,舒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白烨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是没有把她问的事情泄露给别人。
“舒婳,你又偷跑出来,快回后院去!”旁边,聊天正欢,刚发现女儿偷跑出来的秦鸿将她轰走了。
“好的,爹爹!”舒婳一溜小跑回去分享消息了。
“十三叔,你趁徐公子回家时候,把解药偷回来。我真是没想到,他徐家已经胆子这么大了!”沐晴当即有了决断。
第58章 留有后手
宾客争相散去之前,沐晴带着风七回府了,百里大夫被财大气粗的沐晴姑娘许了一百两黄金的报酬。他拒绝了,说只要不杀他灭口就好。沐晴姑娘走之前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答应了。
“秦三姑娘,她这是真的有想过灭口的意思吗?”百里奇表情有些僵硬。
“按照六姑娘的性格来说,应该是的。”舒婳也不禁为百里奇叹气。原本是当句玩笑说的,没想到真让他见识到了沐晴姑娘的无情。
“下次遇到这事别找我了,告辞!”百里奇可不想这么莫名其妙地就被人追杀。
“这不是百里公子?”舒妤送阮青栀出门的时候发现了百里奇。“怎么也不进来坐坐,今日乔迁宴也不见你来赴宴?”舒妤以前见到百里奇都是点个头就算了,现在百里奇名声大振,倒跑过来装熟人。舒婳心里觉得她开始变得怪怪的。
“路过,路过。”百里奇怎么会看不出来舒妤想跟自己发展些交情的意思,可他跟师父一样,交朋友都是求个合眼缘,凭个真性情。舒妤也算与他相识多年,之前都没这么热情过,现在突然这个样子让他心里有些不自在。
“哎哟,这位就是百里大夫啊!我去几次医馆您都不在,我最近吃不下饭,不知您能不能到府上给我诊诊?”一群夫人知道他是百里神医之后,像苍蝇见了肥肉一样把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想不到,你们府上与这位百里神医还有些交情。”白芳芷瞥了一眼,这些人真是给官眷丢脸,又没什么大病,把个浪得虚名的小大夫供得神一样。
“在南方时略有交情,想不到他也来京都了。”夫人以为白芳芷是在羡慕,脸上笑容更深了一些。
“多谢妹妹款待,姐姐先走了,不必送。”白芳芷看她开心自己心里就不高兴,索性让婢女放了帘子,让车夫打马走了。
“我也回白府了,你姐姐就是这个脾气,现在你们住得也近了,以后多联系联系感情。娘不求你们别的,和气就好。”白老夫人年纪越大越想看家里团圆和睦。嫁出去的女儿虽然是泼出去的水,她也希望她们能放下之前的恩怨,好好相处,到底是亲生的姊妹。
“母亲也看到姐姐的态度了,我会尽力的。”夫人嘴上深表遗憾,心里早就想着把白芳芷踩在脚底下让她给自己磕头认错了。
“那我先走了,你刚回来,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差人来问我,别自己硬扛。”白老夫人拍拍夫人的手背,嘱咐道。
“母亲再见。”“祖母再见。”不远处的姐妹俩看白老夫人欲走,纷纷行礼。白老夫人点点头,挥手示意她们回府。送客出来的舒婕见外祖母坐在马车上,也是连忙行礼作别。这几个外孙女真是越长越漂亮了。舒婕已经亭亭玉立,舒妤看着也算乖顺,舒婳还是那么有灵气,可真好。白老夫人满意地让人放下了帘子。
“诸位夫人小姐,今日已晚,各位还是早些回府吧,前院宴会业已结束,各位老爷公子怕是还等着你们归家呢!”舒婕见她们围做一团,出声提醒道。
就在众女愣神的一瞬间,百里奇一个跃身跳到了人群外,直说自己收到惊吓近几日不会出诊就闪身逃了。让众女一阵失望,过后又不忘感叹百里神医好功夫。
大门口,十三趁着人多眼杂摸走了他要的东西,拿回风府。沐晴左看右看,最终还是叫了百里奇来验真假。太医院虽然有忠勇伯府信任的人,但沐晴一来不想让父亲知晓担心,二来不知他有没有见过这毒,干脆就去找见过的。
百里奇要不是看在风七还算与他相熟的面子上,是绝对会对这个六小姐敬而远之的。
“解药没有问题,你们就这么明目张胆把解药偷走了,没留什么后手吗?”
“自然是留了的。”沐晴看十三叔喂风七吃下解药,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下一半。另外一半看来要等风七完全醒来之后了。
“百里公子若想知道后手,大可以稍微关注一下。这是诊金,还望公子守口如瓶。”沐晴特地命人从府库取出来几样珍稀罕见的药材送给百里奇。这回他倒是没有拒绝,统统照单收下。别以为他不知道身边多了两个监视他的人,这些药材就当是他这几天失去自由的精神补偿吧。
过两日,忠勇伯独子风沐竹中了一种诡秘毒药的事情传遍了大街小巷,舒婳刚听说时还吃了一惊,不知道解药有没有顺利到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去忠勇伯府看看。
舒妤又怎么会放过这种遇见名媛贵妇的机会,稍微打扮了一番也跟着舒婳上了马车。舒婳见拒绝无用,也就随着她去了。
舒妤和越公子原本是想要那周公子传出些不好的名声,好让舒婕的婚事作罢,谁知倒成了京城疯传的敲诈典型,自然是心有不甘。
好在雇的那几人只是被拉去大理寺打了一顿就放了出来,秦鸿那边忙着交接工作也没顾得上追查此事。舒妤知道又是舒婳坏的事,忍不住想要报复:她不是想巴结六姑娘吗,自己也来帮个倒忙。
由于是临时拜访,舒妤舒婳先是递上拜帖,得到六姑娘首肯后,这才被带进了后院。
“你们秦府还有脸派人过来。”沐晴一个回眸,姐妹二人均是被吓了一跳。
“我们是听说风七出事,这才过来看看。”舒婳眉头一蹙,莫非真的是没有拿到解药?之前沐晴虽然深情冰冷,却不曾如此咄咄逼人。
“他就是在你们府上出事的,我没有上门找你们算账,你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听她语气不似作伪,舒婳沉默了。若是风七真的治不好,虽然对身体影响不大,但始终会让自己心中有愧。
虽然上辈子她与风七素未谋面。不对,上辈子风七和白烨表哥一样都是没有出现过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呐,把这两位小姐请出去,以后就不要再来了。”舒婳头疼欲裂,被紫柳架着出了院门,回去之后就发起了高热。
第59章 魂不附体
舒婳回去留昏昏沉沉倒下了,舒妤虽然白跑了一趟,回来还是止不住偷笑:被风沐晴骂了一顿也就算了,还被赶了出来!这是多么丢脸的一件事!难怪她回来就病倒了。这下不仅对风沐晴巴结不成,以后恐怕还要结下梁子了。
“进京之后,妹妹都没有好好休息,今天又被六姑娘给驳了面子,想是本来身体就不大好,这一下给激出病来了吧。”舒妤回来也不忘添把火,巴不得秋意阁越乱越好。
“二小姐还是回去吧,我们小姐需要休息。”紫柳开始下逐客令。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先走了。”舒妤怎么可能让舒婳清静,叫了舒婕和老夫人一起来看。可把二人给心疼坏了。紫柳将一切看在眼里,等着舒婳好了一起算总账。
“去了一趟忠勇伯府,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了?”老夫人坐在床边,看舒婳烧得不省人事。“快去请大夫!”这么烧法可容易把人烧成傻子的。
“祖母您回去歇着,这里有我呢。”舒婕连着忙碌几天,脸色也不是很好。
“老夫人,大小姐,奴婢们留下伺候就行了。”紫柳知道她们是在关心舒婳,可若是一个个都病了,问题就更大了。
“是啊祖母,您年纪大了得好好歇着,我等大夫给开了药就回。”好说歹说,老夫人是回了荣华堂,舒婕就躺在外面美人榻上眯了一会儿。
梦里,舒婳只觉得一会儿天寒地冻,一会儿烈日当头,舒妤前一秒笑嘻嘻跟她说着话,下一秒就变成了个手脚如同枯木一般的怪物,它张着血盆大口,一口把白烨吞下了肚,又伸手去抓舒婕和祖母。
“不!”舒婳拼了命地想阻止,只觉得那怪物的手越变越长……
“她这是气虚体弱,吃点补气的东西,睡两天就好了。”拨开差点打到脸上的手,百里奇叹气。她不会真的是知道风七治不好就吓成这样吧。
“你们大小姐呢?”他每次来秦府都能看见舒婕,怎么这次却不见踪影。
“大小姐太过操劳,奴婢们没有叫醒她,大夫若是得空,也一并给大小姐看看吧。”紫萝知道百里大夫是老相识,也就没瞒着,直接将人带到了舒婕休息的美人榻旁。
舒婕枕了一只手臂侧卧着,乌发散落到身前,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嫩白的手腕上带着一双翡翠镯,更显皮肤白皙。百里奇看得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紫萝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拿了个小兀子过来方便他坐着诊脉。
百里奇坐下,细细为她诊脉。“肝火旺盛,肾阴亏虚。你们小姐晚上又不好好睡觉。”
“我没有不好好睡觉。”舒婕醒了,吓得百里奇差点从兀子上栽下去,连忙收回了手。许是知道自己这个仪态不太合适,舒婕干咳了一声,道:“我们出去坐着说吧。”
“好。”百里奇逃也似的出去了,舒婕脸上也飞起红霞,她冷静了一下,整理好头发,这才出来坐。
“我有些择床,刚到这里感觉还是在坐马车一样,所以夜间有些睡不好。”紫萝给二人倒了茶,就立在一旁听着他们讲话。
“呼!”那边舒婳猛然惊醒,看到有两个人坐在自己桌子旁,差点吓了个魂飞魄散。待她定睛一看,才发觉都是熟人,于是从塌上慢慢坐起来。
“你月事是不是推迟了?”再不好好调理身体很容易吃不消。
“咳咳咳。”百里奇这一声给舒婳问得好不容易回来的魂儿又跑了,还被口水给呛着了。
“舒婳,你醒了!”舒婕端起自己还没喝的热茶过来。
“你们这是……?”有什么奸情了?我是要有外甥了吗?舒婳自己已经想歪到南天门去了。
“你先喝口水。”舒婕忙着试她烧有没有退,根本不知道她这小脑袋瓜里已经把他们两个私定终身、洞房花烛、珠胎暗结的事情完完整整给补全了。
“烧还没退,你感觉还好吗?”舒婳还震惊于自己补全的故事中,没有回过神来,看样子已经是被接二连三的事情惊得有些魂不附体了。
“她醒过来了应该就不会有事。我先走了。”
“你不许走!”舒婳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撕成八瓣。
“怎么了?”百里回头看她那要吃人的眼神心想,莫不是刚才问舒婕月事让她给听见了?
“大姐,你回去歇着吧,我有些事要问他。”
“哦。”舒婕虽然有些舍不得,只要她没事就好。临走时舒婕看了百里一眼,希望他能劝劝舒婳不要日出乱跑好好养病。这让百里奇明显感觉到舒婳看自己的眼神更不对劲了。
“说吧,你和我大姐是怎么回事。”我拿你当兄弟,你竟然想当我姐夫?
“没怎么回事,你大姐身体有些亏虚,我刚才在问诊。”百里奇有些脸红,回答得也还算流利。
“真的?”舒婳仔细观察了一番,道“那你脸红什么!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大姐的事情还瞒着我!”旁边伺候的紫萝“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舒婳眉头一皱,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小姐可别是睡糊涂了,百里大夫才刚来,确实是在问诊,就算是……他来府上,紫柳紫燕不可能不知道的呀。他一个大男人被你这样问,当然会不好意思了。”舒婳这才惊觉自己是想多了。
“对不起。”
“咳,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那我走了?”
“等等,我还有事问你。”舒婳烧得有些头晕,但并不糊涂。
“什么事?”
“你都22岁了为什么还没娶亲,不会是惦记我大姐吧?”风五今年也22岁,人家前年就回京完婚了。
“你不要多想,我自然有我的缘由。”百里奇义正言辞地拒绝回答,舒婳也不好强问。
“那前两天风七的解药拿到了吗?他吃了吗?”舒婳也没忘了问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不用担心,好好在家养病,忠勇伯府的事情我会帮他们处理妥当。”受沐晴所托他不能把来龙去脉告诉舒婳,只能让她安心等事情结束了。
“那好吧。”舒婳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能为力。虽然现在自己帮不上忙,以后总能的。下午又睡了一觉养好精神,舒婳招来紫萝紫萱和紫玉,主仆四个直聊到天亮。
第60章 季远来府
舒婳在铜陵府时就太过依靠紫柳和紫燕,现在如果不靠她们俩,自己还能有些作为的就数经商方面了。在铜陵府和舒婕、老夫人学得虽然不精,但得益于她独到的目光,店里总是能适时推陈出新,吸引客人。
这几年舒婳攒了差不多五万两白银,虽然在京城属于小数目,但是开个小店却绰绰有余了。她打算还是从熟悉的胭脂和香料做起。
紫萝先前出面比较多,懂得更多一些,自然是三个丫鬟里的主心骨,舒婳让她这几日跟自己出去好好看看哪里有铺子出兑,年底装修一番,订好货源,来年春天就能正式开业了。
老夫人这几日也在着手选店面,听舒婳说想要自己做生意,老夫人干脆就给三姐妹每人划了两家铺子的管理权。反正她们以后都是要嫁人管家的,舒婕学了几年已经有模有样,就让她出嫁之前好好教教妹妹们吧。
老夫人对周公子比较满意,夫人了解一番以后也觉得合适,两家近来来往就比较密切。这可气坏了舒妤。为了不让舒婕顺利出嫁,她让越公子派人打听周公子有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情。没想到这么一查还真让她给查出来了——这个周公子之所以洁身自好、不沾女色,实际上是因为他好男风。
这下舒妤也不急了,每日笑滋滋跟着老夫人去看店面,谈生意,一时乖巧得不像话。
就在老夫人终于将十八家铺子都敲定之后,秦府来了个不速之客——让舒婳恨不得将之挫骨扬灰的季远。
这天阴雨绵绵,舒婳带着飞白正在老夫人的荣华堂读闲书,突然有小厮来报,说门口来了个自称是从老家过来的远房亲戚,名为季远。老夫人看了书信得知,这是自己亲姐姐家表亲的孙辈。由于姐姐当年对老夫人多有照拂,老夫人让人把他接进府上客院住着。这让
舒婳心中警铃大作。
“祖母,既然是远亲,不妨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互相认识一下。”
“嗯。”老夫人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季远此人,表面上是个好学又好强的落魄名门,实际上是个为了享乐不择手段之人。上辈子他攀上秦府,在南川城与舒婕完婚,跟着秦府一路到京城,在秦鸿的帮助下入国子监读书。
他天生是块读书的料,没多久就考取功名,带着舒婕远赴东海府。没想到,这是舒婕人生噩梦的开始。
季远善于钻营,贿赂媚上,经常挪用舒婕的嫁妆与上官宴饮作乐。舒婕信任他,对此不曾追究,想不到他竟愈发大胆。时常带妓子回来供上官玩乐。舒婕只当他是迫不得已,接连忍让。没想到他竟然纵容上官调戏自己的发妻。
舒婕气极,一度想要悬梁自尽。季远明面上编了瞎话来安慰,又承诺自己不会对舒婕有任何偏见,背地里把舒妤的陪嫁悄悄划到自己名下,又在外面养了几个貌美如花的侍妾。
舒婕在家中郁郁寡欢之时,他在外面寻欢作乐。好不容易等到舒婕有所好转,还怀了身孕,他就借机把侍妾接到了家里来,逼舒婕喝茶。舒婕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二人当场翻了脸。
舒婕被打到流产,从此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季远嫌弃她不懂事,惹恼了上官,又怪她长得好看,平白惹人觊觎。完全忘了当初是她垂涎舒婕美色,联合舒妤千方百计才把她娶到了手。
后来季远荒唐到让她和侍妾一同侍寝,舒婕不堪受辱,终于在一个深夜悬梁自尽。若不是舒婕的陪嫁女婢冒着当逃奴被杀头的风险回京城给舒婳报信儿,恐怕她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那个美丽善良的大姐竟然以这种不堪的方式死去。
想不到这一世他还是出现了。
“晚宴我来叫人准备吧,大姐这两日陪祖母看店累极了,我好歹要帮忙分担一下。”
“我也要去。”飞白知道三姐一肚子坏水,也要跟着去看热闹。
“君子远庖厨,记得吗?”舒婳一本正经训起弟弟来。
“没事,我就站在外面看,也挺远的。”飞白经常跟舒婳混在一起,背地里学了她不少行事作风。
“他闲着也闲着,就跟你去吧。”老夫人宠爱飞白,恨不得事事都让着他。
“祖母,您要给他惯成混世魔王了!”舒婳扁扁嘴,她小时候都没有这个待遇。
“混世魔王听你的不就行了。”老夫人笑着把飞白推给舒婳,舒婳也没办法。待出了房门,舒婳就叮嘱道:“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让紫萱把你倒吊在房梁上打秋千!”
舒婳最痛恨秋千,小时候飞白喜欢玩,舒婳就干脆把他绑在秋千上,让紫柳紫燕将他推得与秋千杆子一样高,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提让舒婳陪他玩秋千。
“三姐,我会听话的。”跟三姐下厨房不比在奶奶眼皮子底下读书有意思多了!现在就是让他晚上抄三遍佛经他都敢应。先去玩儿再说,做不做得到另说嘛。
看舒婳进了厨房,厨娘们都诧异了一番。这位三小姐向来与灶王爷不太对付,亲自下厨就没做出能吃的菜过,这是又来准备烧厨房了?
“今晚府上来了个远房客人,你们可得好好给我招待,海参细细炖了不要有半点硬的口感,人参枸杞熬一道滋补的炖汤来。其余的菜狠狠给我放辣椒,咱们这位客人就爱吃辣!记住了,除了前面两道贵重的菜不要放辣,其余的菜,没有辣椒就不要端上来了!”
“是,三小姐。”厨娘虽然纳闷这客人为何这么重口,却不能问出来。领头的厨娘拟了个单子给舒婳,舒婳觉得没什么问题,就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厨房炒辣子。飞白呛得直打喷嚏,还是站在门口不想走。
“姐,你怎么知道他爱吃辣?”
“这你就别问了,请客吃辣是铜陵府的热情待客之道,你刚搬来京城就忘了?你今晚吃饭要是不插话,晚上姐姐给你一套鲁班锁玩儿,听到没有?”
“好,咳咳。”飞白咳的小脸通红,眼里还是盛满了希望。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晚上的客人会是什么表情了!
第61章 第一印象
舒婳看厨房准备得差不多,让紫萝收了瓜子,自己去了一趟大姐的春意阁。
舒婕正歪在美人靠上看账本。许是看得乏了,轻轻打了个呵欠。见舒婳进来,她坐直了身子,问舒婳怎么到她这儿来了。
“今儿家里来了个远房亲戚,我看你这几天在静养,就没惊动你。晚上一起吃个饭,我都让厨房准备好了。”
“舒婳已经这么能干了。”舒婕笑笑,和自己十二岁的时候也差不多了,不过舒婳倒是比自己有主意得多。“这事儿祖母已经派人给我传过话儿了。说吧,你来找我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不瞒姐姐说,爹爹刚到京城没几天就有亲戚上门来,或许是我小人之心,我总觉得这亲戚来得有些蹊跷。”人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她今天就是要把季远的第一印象给毁个彻底,让大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答应嫁给他。
“舒婳,姐姐知道这些年你经历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遇到事情想多一些也是在所难免,不过姐姐还是希望你遇事往好处看。”舒婳可以算得上是命途坎坷了,五岁就差点夭折,后来又被土匪掳走。也不能怪她遇事总是往坏处想。
“我自然和姐姐一样希望凡事都能有个好的结果,但人心险恶,不得不防。至于天意能不能如我意,就是另外的事情了。早做准备总没有坏的。”舒婳特意强调了“人心险恶”。
“你的理由总是让我无法反驳。看来,你才是最得夫子真传的那一个。”夫子说话从不咄咄逼人,而是将事情分析得条理清晰,因果明白,让人不得不赞同她的想法。
“大姐说笑了。今日晚宴你也不用太过紧张,一切我来就好了。”舒婳搂紧舒婕的胳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化解她曾经失去姐姐的痛苦。
“好。”舒婕把账簿收起来,陪着舒婳聊了一会儿,就要去洗漱更衣。
“哪里就需要洗漱更衣了,大姐明艳动人,只要将头发梳梳就好了,绿桥姐姐,你来给姐姐梳头,我来给姐姐上妆。”说着,舒婳就拽着舒婕坐到了铜镜前。
“就梳个结鬟髻好了,太复杂的拽的头皮疼。”舒婳指挥着绿桥梳头,手上蘸了水粉就往舒婕脸上扑。
舒婕性子温柔,不适合梳活泼的结鬟髻,倒是更适合堕马髻。为了不让季远觊觎姐姐,舒婳也管不了那么多。首先把两个人的第一印象给搞砸,往后让她们少见面就是了。心里这么想着,舒婳手上水粉又多扑了一层。
“舒婳,今日水粉是不是扑得有些多了?”舒婕闭着眼睛只觉得水粉在空中飞,甚至有点呛鼻子。
“没事,晚上水粉涂薄了就看不出来了。说罢,舒婳挑了一根舒婕许久不用的石黛给她眉毛又添了两笔,虽然不粗,但着实黑,与脸上水粉对比得十分强烈。”
做完这些,舒婳还特意将口脂往外涂了一些,显得舒婕嘴大了不少。
“三小姐,我怎么觉得我们小姐今日怪怪的……”梳完头的绿桥看着舒婕脸上这幅惊天地泣鬼神的“美人画丑图”,觉得舒婳分明就是故意的。
“是吗,我看看。”舒婕就要越过舒婳去看镜子。
“大姐,人不可貌相,我这是为了试探他是否是正人君子。这石黛不好清洗,大姐现在净面估计也洗不干净了,我们这就过去吧!”舒婳用梳子蘸了些头油,将额前碎发梳起,露出头上一块淡淡的疤痕。又用石黛将眉毛描得粗了一些。她本来长得有些妖艳,这一双粗眉倒是显得有些男不男女不女的。
“这又是何必。”舒婕见她将疤痕露出来,明白她是认真的,半推半就跟着她去了荣华堂。
白氏正在看着飞白背书,回头看见两姐妹往丑了打扮,心里有些莫名其妙。舒婳这个不省心的小丫头片子又在搞什么鬼。
“哟,今日这是怎么了?”祖母见两个貌美如花的孙女打扮得东施一般,也是摸不着头脑。
“我看姐姐匣子里的石黛许久不用,这就拿出来画了两笔。”然后就画成了这个鬼样子。
“哈哈哈,下次可也别用了,你姐姐不用是有些道理的。”老夫人哈哈一笑。“好在今天没什么外人,这要是出去赴宴,我绝对不会承认你们两个是我的孙女。哎哟,这眉画的哟,我看看!”
老夫人将舒婳招到跟前来,仔仔细细看了一番,得出四个字:“难看极了。”
“母亲说的是,你们这石黛以后还是不要用了,画得跟个黑熊精似的。”夫人也觉得丢脸。这要是出门,她也不认这是自己的女儿。
“知道了,母亲。”舒婕没好意思把舒婳的话说出来给大家听,只能干巴巴应了一声知道了。
“人都来差不多了,去请表少爷吧!”舒婳见舒妤和秦鸿说说笑笑着进来,脑子不由自主就去想她肯定是到秦鸿身边嚼什么舌根子了。
这倒是冤枉了舒妤,她为了让舒婕嫁给那个断袖可是让越公子在京城散播了他不少好话。今天就是去检验成果。虽然她不好直接问,但以她的聪明才智,还是旁敲侧击出父亲对周公子印象很好。接下来就等着三媒六聘让大姐嫁过去了!
同样是姐妹,她从小就偏心舒婳,这下就看她的好妹妹能不能让她婚后幸福,呵呵。
众人一番行礼,陆续在桌旁坐定,季远就被丫鬟带了进来。
他穿一身玄青色衣裳,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由于常年读书,他脖子有些前倾,但不影响整个人的书生气。
“见过表姨奶奶,表舅,表舅母,各位表妹。”他有些南方口音,官话说得并不十分标准。
“见过表哥。”三姐妹作为妹妹,自然要向他见礼。抬头的功夫,他快速在三姐妹脸上扫了一遍。
“别客气,先坐吧,就当这里是自家一样。”老夫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引狼入室,对这个有上进心的晚辈很是爱护。
“多谢表姨奶奶。”季远这才坐下来,看清了一旁的三姐妹。不看不知道,这两对眉毛是隔壁屠户那里借来的吗?
第62章 饭桌斗法
“这三姐妹一个眉粗如墨条;一个眉黑赛碳,脸白似纸,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中间那个倒是好看,眉目如画,还笑盈盈的。”季远在心底给三姐妹评判了一番,觉得舒妤最得他心。
“别愣着了,大家快动筷吧!”老夫人看季远有些愣愣的,还以为他是有些害羞。
季远刚从见到美人的遐思中回过神来,拿好筷子却不知道该往哪下手。他是南方人,最是吃不得辣,可这桌上不是青椒青青,就是红椒红红,直看得他头皮发麻。
看了半天,只有汤和海参是没放辣椒的,他先是喝了小半碗汤,看众人纷纷开始动筷,应该没人会注意到他,这才硬着头皮先夹了一筷子海参。
这海参入口弹牙,有嚼劲但不硬。用牙齿轻轻咬开,那海参就如同裂荚的豆子一般顺利分开。细细咀嚼,柔嫩爽滑的口感,让人每一口下去都能体会到飘飘欲仙的感觉。搭配酱汁恰到好处的咸,更将海参的鲜味激发到了极致。季远三两下吃掉一只,只觉得口齿生津,不太过瘾。
那边舒婕听了舒婳先前的一番话,不自觉开始留意季远的举止。见他先喝了小半碗汤,还没觉出什么。待到他第一筷就瞄上了全桌最为贵重的海参,舒婕只觉得这客人稍微无礼了些,上来就挑贵的吃,恐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季远虽然想吃,但碍于第一次到府,也不敢多夹,第二筷试探着伸向了剁椒鱼头。
这鱼头对半切开,两边完全对称,不同的是一半盖着青椒,一半盖着红椒。季远试着夹了一块青椒下的鱼肉来尝,谁知丁点大的一小口辣得他涕泗横流。连忙用手绢擦了几下。
舒婳看了舒婕一眼,只见她夹了一块剁椒鱼头放在口中细细品尝。嗯,今日鱼头蒸得恰到好处。
季远吃了小半碗米饭才有些缓过劲儿来,看着一桌子红红绿绿犯了难。刚从青辣椒那里碰了壁,他这次选择了看起来不那么辣的干红辣椒。
凭借多年的筷子功从一堆红辣椒中准确无误地夹出一块鸡肉,季远闭着眼睛将它放进嘴里。谁知这鸡肉它不仅辣,它还麻酥酥的。整张嘴就像被门夹过以后一样,感觉一蹦一蹦的,又麻又痛。他喝口热茶,觉得更痛,眼泪都差点又要流下来。
老夫人年纪大虽然不太吃辣,但她平时食量比较小,一般也就是半碗饭的量。每个菜夹个一筷也就差不多吃完。舒婳让彩霞不停给老夫人盛汤,果然喝下两碗之后,老夫人就没什么胃口,一边和秦鸿聊天,一边陪大家吃饭。
夫人和秦鸿都爱吃辣,平时桌子上就有几道辣菜,一时半会儿也没注意到什么不对劲儿,只觉得今天这顿吃的格外舒心。倒是舒妤观察了一圈儿,发现几乎所有的菜都有辣椒,又看看季远的表现,知道这显然是舒婳故意为之。
季远实在是被辣椒折磨地受不了,将筷子再次伸向远处美味的海参。
“祖母,怎么今天这菜都是辣椒啊!”舒妤虽然不知道舒婳为什么搞这一出,但既然她看出来了就不能让舒婳舒心!季远看美人注意到自己不能吃辣,心里乐开了花。
“哦,我听说来了客人,那可不就要热情招待,这就让人多做了几道热情的菜表示欢迎。”舒婳出生在南川城,她这么说倒是也没什么毛病。铜陵人嗜辣,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没有两道红彤彤的菜怎么能算热情招待。
老夫人以为是舒婳知道舒妤不擅吃辣,又针对舒妤,也没多说什么。这两个小的斗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个人各有倚仗,谁也不好说得太深,只要不是面子上太难看,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热情也不是这么个热情法儿,你也不问问人家吃不吃辣椒!”舒妤翻了个白眼儿。
“我给忘了,远房表哥,你吃辣椒的吧?”舒婳这么问,他要是说不吃就是不给面子,要是说吃,也真吃不下去,于是道:“平时也吃一些,只是没想到府上辣椒这么辣。”
“越辣越热情嘛,早知道你爱吃辣,我就让人再多放点了。”舒婳故意曲解了季远的意思,让他这天聊不下去。
他可没说他爱吃辣吧!这以后还得了!“不不,表妹,我觉得这样就差不多了!”季远连连摆手。这要是再辣,他不得直接去医馆了!
“那行吧,以后就照着这个来。”舒婳笑得毫无心理负担。让你吃辣都是小惩大诫,没让你直接吞刀子都是因为现在没有个合适的机会。既然你敢来,就不要怪姑奶奶往死里整你。
“舒婳,你这样就不好了,祖母也不爱吃辣椒,你这样让祖母可怎么吃饭!”祖母再惯着你也不能自己不吃饭吧。不过,她不吃饭最好,等她什么时候饿死了,你还指望出嫁的大姐回来给你撑腰吗!
“平时不都是厨房做了送到各院儿的?祖母既然是家里的老寿星,自然是可以单独做一份儿了,这有什么难的!”舒婳毫不留情回怼过去。她怕祖母吃不饱还给祖母炖了夜宵,又不是像你一样狼心狗肺的人,还用你教我孝顺?
“表外甥,你要是晚上没吃好,就跟厨房说,晚上让他们给你做点可口的。你这小妹向来随心惯了,有没顾及到的地方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不是秦府要针对你呢。”夫人打断了姐妹的斗法,给了季远一个台阶下。
季远连忙道谢,夜里又问厨房要了夜宵自不必提。他最是脸皮厚,就算秦府是故意的又怎么样,只要能顺利考取功名,他也不是不能忍气吞声一下。
这一顿饭吃得舒妤气不打一处来,等大姐出嫁之后,有你们两个后悔的时候。日子还长,咱们走着瞧!
夜里,舒婳拿了套鲁班锁给飞白送过去,飞白拆了半天不得要领,缠着舒婳玩了一会儿。他毕竟心性单纯,憋不住话,玩了一会儿主动问舒婳:为什么要故意给那个远道而来的表哥一个下马威。
第63章 迷雾重重
舒婳自然不能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说出来。飞白不信倒还是小事,若他真的信了,反被舒妤给问出来,问题就严重了。现在的舒妤很古怪,她不能保证舒妤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斟酌了一番,舒婳反问道:“你觉得姐姐今天很过分吗?”
“倒也没有。”吃点辣椒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挺好玩的。“可是你又不认识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我有一种直觉,这个季远恐怕不是善类。”
“三姐又在故弄玄虚了。”小时候三姐就说,她有直觉,以后一家人一定会到京城生活,现在又来说这种话,飞白倒是不知道该不该信。
“也不是故弄玄虚,我的直觉很准的,要不然我们就打个赌:明天季远肯定是脚步虚浮,眼下青黑。”
“你又打赌,每次都是我输,才不要!”飞白恨不得把头蒙进被子里。他和舒婳打赌就没赢过,所以现在他都不怎么跟舒婳打赌了。
“你倒是比风七小时候聪明一点。”舒婳拍拍他露在外面的小屁股。
“对了,沐竹哥哥怎么样了,我听母亲和祖母聊天,说他好像中了什么毒。”飞白用被子把自己捂严了,只钻出个小脑袋。风七回京的时候飞白已经六岁,对这个会飞檐走壁的哥哥有些印象。
“再等等吧。”希望能有好消息。
京郊
与风七中毒的消息一同传出去的,是风家要从南边收两车解怨草的消息。这两车解怨草从南川城兵分两路分批入京。前面一辆马车在半路被人劫下,一车解怨草悉数被毁,车夫也身受重伤,生死不明。这一车就成了风家重点关注的对象。
晨起,车夫在车内点了暖炉,保护解怨草不被冻死。又让守车人在里面看着火,不要烧了,就驾车往城门口去。谁知刚行了几里路,到了城郊密林的窄道就遇到一伙蒙面人。
“人可以走,车留下,否则,死!”领头那人手提一把九环大刀,一身煞气。
“这是忠勇伯府的货,识相的就让开些。”那车夫听声音倒是个少年郎,一顶斗笠遮着,看不清脸。
“我管你是谁的货,既然你不识相,休怪爷爷不客气!”蒙面人手一挥,身后小弟一个个冲上前来。一般山匪不愿得罪达官贵人,这一伙人倒是反常的很。
“哼,小爷是你们能打的人?”车夫一掀斗笠,亮剑出鞘。不是风七却又是谁!
“风沐竹?糟糕,中计了!”那领头人趁着众人与风七缠斗,叫上身边的亲信就要逃跑。风七以一敌多,分身乏术,眼看着他们就要消失在官道上。连忙对着车厢大喊一声:十三叔,你还不出来帮忙!
只见一道黑色身影从车厢中窜出,速度之快,只能看到一道残影。接下来就是远处几声哀嚎。原本众人觉得双拳难敌四手,若是他们合围,与风七倒有一战之力,但见十三叔武功卓绝,三两下杀死了他们的老大,不禁生起退意。那几个亲信眼见不敌,更是直接服毒自尽。
“你们乖乖给小爷听话,还能有一条活路,否则,哼哼。”风七一个半大少年说起话来倒是满满的痞气,给躲在林子里伏击的忠勇伯气的一下蹿出来踢在他的屁股上。
“小兔崽子,从南边刚回来时候好好的,现在又一口一个‘小爷’,谁教你的!”忠勇伯让手下人把几个活口绑了,嘴塞上,送到城郊庄子里去了。
忠勇伯处理起俘虏很有一手,他将众人分开关押,不给水,不给食物,也不让睡。屋子被光遮着,眼睛被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旦犯困就被看守的人叫醒,直叫众人苦不堪言,连连认错,嘴里叫嚷着问什么都招,就是别这么折磨人了。
忠勇伯将人关了一整天,觉得差不多,带着风七去了关人的地方。
“你们是什么人,又是谁派来的?”忠勇伯大刀金马坐在椅子上,风七就在后面站着。
“回大人,小的是鸿运赌坊的打手,这次也是收了钱财,鬼迷了心窍啊,大人!”知道劫的是忠勇伯府之后他们就心里发虚。平时最多也就是和其他赌坊打打架,或者出去收债,哪里劫过伯爵府的东西啊!这下倒好,被抓了个正着,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拉去见官。
“问谁叫你来的,你是聋了没听到吗!”边上看守适时上去踹了一脚,疼得那人“哎呦”了一声。
“别打了,我说,我说,是我们赌坊的一个常客,叫耿老二的。前几天他欠我们赌坊的一笔银子要到期了,老板让我们去收账。他偷偷跟我们说介绍个赚钱的活儿,让我们宽限他几天,哥几个脑子进了水了,就信了。”
“哦?这个耿老二何许人也?”忠勇伯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就问出了幕后之人,不禁有些怀疑这是个圈套。
“小的也不知道,他有时候很有钱,有时候又穷得叮当响,有钱的时候出手阔绰,所以我们老板也经常给几分薄面。”
“你们去查查这个耿老二是做什么营生的,查到以后速来见我。”忠勇伯打发了手下去查,自己也带着风七离开了这个小黑屋。
“父亲,你说,他们的话能信吗?”风七也怀疑他们是做了个套。平时街上丢个叫花子都没这么容易找到线索的。
“他们被分开关押,又折磨了一天,若不是一早对好了口供,就是这个耿老二受了谁的指使让他们前来。那个领头看见是你驾车就知道事情不好,可见他才是真正知晓内情的人。可惜他们见打不过,就服毒了。这件事想查清,难。”
更难的是给风七下毒应该只是个引子。否则他一非官身,二无爵位,这些人究竟是要用他中毒做什么文章?
第64章 拜访白府
之前老夫人说安顿好之后就去白府拜访,却不想又是修院子,又是摆宴席,又是看房屋店面,一拖到了今日。为表重视,老夫人提前三日送去拜帖,今日一早就带着一大家子人和物去白府拜访。
白府是武官世家,白老太爷有军功在身,却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白老爷,也就是夫人的大哥,早些年也上过战场,因为没了一条腿后来一直呆在府上,空有个将军头衔。
白烨有两个哥哥,现在都在军营里历练,等他成了亲,多半也会被送去军营。因此,白府的状况倒是和秦府差不多,女眷就能顶大半边天。
白老夫人自不必说,家中一应事务都是她来拍板,是家里说一不二的定海神针。白夫人和白老夫人一起管理府上大小事务,照顾伤残的丈夫,还要防着两个庶出的小叔子耍手段卖心机。
白烨两个嫂子更是几个月也见不到夫君一面,只能在府上缝缝衣服,想着什么时候家书回来再一起寄过去。所以,虽然白府看着是将军府,实际上不但没什么实权,糟心事儿还不少。
舒婳不禁有些怀疑,现在白府还能有顾及自己的余力,是不是因为白烨还活着,四舅五舅没能作起什么让外婆费心摆平的大浪来。
众人相互认人就认了一会儿,尤其是舒婳这一辈几个人,相互之间都没见过。坐下来时候,几人自然而然就挑了比较合眼缘的坐在一起。
跟舒婳和飞白坐在一起的是白烨的二嫂,她看起来比舒婕也大不了多少,一见到飞白就觉得十分喜欢。
飞白自然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因为他几乎不当着大人的面闯祸。他总是在人不注意的时候皮。这不,二嫂一个转身的功夫,他就扑到白烨身边让他教自己骑马了。
白烨那匹油光水滑的马他馋得不行,既然现在自己养不了,就骑表哥的吧!白烨被他缠得受不了,刚要答应,门口就进来几个人,白老夫人见到之后,原本和煦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耐烦。
“母亲,儿子来给您请安了,这些是?”来的是白老夫人的两个庶子白四舅和白五舅,这些年一直留在将军府上。嘴上是为了孝敬母亲,实际上就是为了争夺白府的家财。那些都是白老夫人苦心经营起来的,不想便宜了这些小妾的儿子,一来二去闹得有些不愉快。
“原来是三姐和姐夫。”看见孩子身后的白云芝和秦鸿之后,白五舅反应过来,露齿一笑。白家认为儿子女儿一样都能闯出一番天地,因此儿子女儿都是混在一起排辈的。
白老夫人有四个亲生的孩子,老大白思明,老二白芳芷,老三白云芝和一个老来子,行六的白思源。
当年嫡出的白云芝嫁给个做了芝麻小官的探花这事儿,还让四舅五舅暗地里嘲讽了好一阵儿来着。没想到二十年后,就又在京城重逢了。而这个时候,四舅五舅家里还没出一个官身,全靠着将军府的荫蔽。
“多年不见,姐夫与二十年前大不相同了。”当年秦鸿骑着高头大马来娶亲的时候还是个青年人,如今也开始显老了。
秦鸿只是笑笑,没有搭话。他当年娶亲的时候可没少被这两个小舅子刁难。若不是岳父岳母暗中找人调停,他还没那么容易娶到云芝。
见姐夫并不打算接话,四舅五舅面上不免有些挂不住。好在白吟霜一句话解了围:“姑姑,姑父,舒妤,真是好久不见了。”
“霜儿。”白吟霜和舒妤同岁,正是豆蔻梢头,水灵灵的年纪。二人在铜陵府时就有些交情,现在重逢,自是格外开心。
白烨把飞白带下去玩了,大嫂二嫂也分别拽走了舒婕和舒婳。白吟霜见势不妙,拉着舒妤去了花园转。
“舒妤,早就听说你来了京城,也不早些来看我!”白吟霜是庶出的嫡女,在贵女圈子里总是矮别人一头,好不容易来了个交好的伙伴,恨不能好好聊个三天三夜。
“家中一切刚收拾停当,我这不就过来看你了?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好吧。”老夫人没有亲孙女的时候她的处境还更好一些,直到三年前,六叔六婶有了女儿之后,她明显感觉自己地位不如从前。
舒妤也是个聪明人,一下就看出她的处境不怎么好。
“你记不记得我那小妹,你去的时候生了场大病?”与故人叙话,最有效的方式自然是叙旧。
“我记得,当时我看她半天不醒,就去找你玩了。我看她现在倒是挺好的,梳了刘海儿,也看不见伤疤。”当年白吟霜去的时候,刚好是舒妤和舒婳感情最好的时候,舒妤还说了舒婳不少好话。
“哎。”舒妤长叹一声,欲言又止。
“这不是挺好的,你叹什么气?”
“我妹妹受伤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小时候她跟我最亲,现在倒是跟我最疏远。不仅如此,无论我做什么,她都觉得不顺眼。还带得姐姐和弟弟现在也不待见我。”
舒妤这话就有些夸张。飞白一个男孩子,本身就爱动。舒妤自诩是大家闺秀,平时一直端着,飞白自然更喜欢跟“一肚子坏水”的三姐一起偷偷摸摸给别人使坏。
至于舒婕不待见她,就更是天方夜谭。舒婕从小对舒婳好是真。但对舒妤也没有特别差。平时吃的用的只要舒婳有的,一般都不会短了她。
“不会吧,亏你当时卧床养病还那么惦记她。”白吟霜一阵唏嘘。
“谁能知道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呢。”舒妤看起来有些伤感:“想不到你在府上过得也不如意。你说,我们两个这是什么命啊。”
舒妤演了好一会儿苦情戏,末了,终于切到正题:“虽然大姐有些偏心,但身为姐妹,我还是希望她以后能幸福。听说你们府上给我大姐相中了一个人,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公子啊,他父亲和姑父同在户部任职,身份上和你姐姐倒是很般配。祖母说周公子是个守成之人,和你大姐脾性也能相合。”白吟霜傻乎乎就把白府对二人的看法说了出来
“这我就放心了。”舒妤淡淡一笑,犹如弱不禁风的娇花,让人不胜怜惜。
“呕。”风七那边就是另一番场景了。
第65章 深入调查
风家派了府兵四处查探之下,发觉那个所谓耿老二已经几日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了,核对最近的人口失踪和犯人羁押情况后,没有发现耿老二此人被报失踪或者被官府捉拿。最后还是放了那伙被雇来劫道的赌坊伙计时候,才有人想起城郊密林那伙服毒自尽的匪徒亲信中,有一人好似是失踪多天的耿老二。
耿老二无儿无女,也没有老婆,自然没什么人关心他的死活。他平时有钱就花,没钱就挺着,在街坊邻里口中,是个混一天算一天的鳏夫。可他平日里干的就是脚夫的活计,哪里来的闲钱支持他去赌坊挥霍呢?
风七让人查查他还有没有其他的营生,这边跟着仵作验看他服的是什么毒。
冬日天冷,尸体腐坏程度倒是一般,但看仵作把他肚子里那些心肝脾肺肾统统掏出来仔细查看了一番,甚至还闻了闻是什么味道。风七当场就跳窗出去吐了。待他吐完,那仵作已和官差填好验尸单,坐在外面吃面了。
“你是怎么吃得下去的。”风七好不容易喝了口热茶缓缓,看仵作面条吃的正香,忍不住疑惑。
“习惯了就好了,干我们这行的,见到这种尸体都是福气了。还有碰上粪坑里捞出来的,或者天热生蛆的,臭水沟里泡涨的,那都是……”
“呕”风七又趴在墙根开始吐。仵作摇摇头,接着吃面,吸溜之声不绝于耳。
风七觉得自己胆汁都要吐干了,蹲在院子里缓了好一会儿,也不敢跟仵作瞎聊了,直接问人是怎么死的。
“死者面白唇紫,七窍流血,心肝脾肺肾均有不同程度的渗血状况,有外伤,但是陈年旧伤,不足致命。皮肤表面无其他新近创口,应当是服用砒霜中毒而亡。”
“吸溜”仵作喝完最后一口热汤,用手抹抹嘴,对旁边官差道:“今天这味儿淡了些。”
“砒霜如此常见,查询毒物来源恐怕不现实,看来还是要从他隐秘又赚钱的活计查起。”风七神色古怪地看了仵作的背影一眼,面色苍白地带着十三叔出了院子。
“十三叔,你说那个仵作怎么能……面不改色。”
“看得多了自然就习惯了。”十三叔一改以往轻松的神色,让风七忍不住也多看了他一眼。“走吧。”十三叔带着风七直奔西街的含花巷。
耿老二生前就住在含花巷的一间独门小院里,据周围邻居说,他经常会带一个朋友回家喝酒,偶尔带人回家小坐。可是从他死到现在,就没有一个朋友来过。
“看来他这些‘朋友’,应该也不是普通朋友。”十三叔和风七趁人不备跳进院墙查看里面的情形。
这独门小院不大,除了正房,还有一间杂物房,一口水井。杂物间里堆的都是一些破桌烂椅,水桶扁担之类的物件。有些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也不知道多久没人打扫。
耿老二居住的正房就更显凌乱,衣服搭得四处都是。桌子上还摆着不知道多久前没洗的碗。好在冬天天冷,要不然风七肯定少不了又吐一回。
“他这人有些奇怪啊。”风七捏着鼻子看了一圈儿,道。
“哦?”十三叔笑着示意他继续说。
“他是脚夫,平时出去干活儿肯定少不了走路,他这几双鞋都不像是缝补过得样子,可见磨损并不严重。而且像这种干苦力的,肩上背上难免会有刮蹭。他的衣服竟然都没几处补丁,甚至连肩部和背部的磨损都和别处差不多的样子。”
“看来你长进不少。这些细节都说明,‘脚夫’只是他的一个掩护,主要的收入来源还得是个不太费力气的活儿。”十三叔看着风七长大,这些年他成长了不少,但对于生死,终究还是差了些磨练。那到底是什么活儿如此轻松,能让他时不时换新鞋新衣,又请人喝酒呢?
“咚!”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一个矮个子的人从墙上跳了下来。
风七和十三对视一眼,这个鬼鬼祟祟翻墙而来的人到底是要做什么?两人躲在正房里,透过窗子的缝隙观察着来人。只见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工具房,叮叮当当翻找了好一会儿,这才垂头丧气地出来。
“什么人。”十三叔一见人出来,就钳住了他,将他按在地上,半跪着。
“哎呦哎呦,疼疼疼!好汉饶命,我身上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哪来这么多废话!”十三手上用力,就把他逐渐抬起的头给压下去,让他看不见是谁动的手。
“我是耿老二的朋友,听说他死了,过来看看他。”这人声音微微颤抖,仿佛是被吓到了。
“敢跟小爷鬼扯,你是到底来看他还是来偷他家!朋友死了不是应该去上坟,你到他家来上坟吗?”风七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力道不算轻。
“两位大爷也看到了,他家没什么好偷的,我真的是他的朋友。”
“屁,小爷刚才可都看见了,你刚才在翻什么?”
“没,没什么。”那人连连否认,显然是比刚被抓到的时候慌张多了。
“再不说实话把你头拧下来。”十三手上又用了点力,疼得那人龇牙咧嘴起来。
“我真是,我是来找他给我的东西的!”
“什么东西?”
“大爷,这个真不能说,说了我家主子会打死我的!”
“你不说信不信小爷我现在就打死你!”风七随手挑了个还算干净的扁担,在手上掂量了两下,发出“啪啪”的声响。
“大爷大爷,手下留情。我家主子是永安伯,您放了我,我家主子会记您一个人情的!”
“小爷还用得着他来记人情?”风七嘴上怼的开心,仔细想想,这不是白烨的姑父吗?“你说谁?”他又问了一遍。
“永安伯。”
“这可有意思了。”十三叔一个手刀将人劈晕,那人就睡着了一样趴在地上。
第66章 校场争执
在此之前风七从未对白烨产生过任何的疑心,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能被白烨给算计了。但这个想法很快又被自己给按下去。
且不说两府相交多年,感情甚笃,风七和白烨的私交也远非常人可比,白烨知道他中毒当天就亲自带了府上珍贵药材来看他。风府更是白府在战场上的耳目,若没了风府,白思明当年,就不只是没了一条腿这么简单。
因此,白府没有任何理由对风府下手,除非投敌叛变。而以将军府和外族多年打架的积怨来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与永安伯府不熟,此事,恐怕还得麻烦烨哥一回。”
“你就如此信他?”十三叔失笑。
“他和我是一类人。”风七笃定地点点头,马不停蹄去了将军府。
小时候风七经常来找白烨玩,后来被白吟霜纠缠得烦了,来得就少了些。今日不巧,正是赶上秦府众人到访,风七本想改日再来,却被因为白吟霜的求情而留了下来。虽然方便他和白烨说话,他还是觉得白吟霜好烦。
“烨哥,许久不见,不如我们去教练场比试比试!”风七想找个机会和白烨单独聊。两位老夫人也没拘着,由他们年轻人去了。
“好诶!好诶!表哥,七哥,我也想去!”飞白平时都跟姐姐一起玩,现在见到哥哥已经高兴得不行,恨不能变成一条尾巴长在白烨后头。
“两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了!”风七摸摸他的头,这小子当年也是这样跟在他屁股后头。
“校场危险,飞白太小,就别去了吧?”夫人有些不放心。
“男孩子,怕什么的!”白老夫人觉得女儿是太过娇宠孩子了。“就是小时候磕碰多了,长大才像个男孩子。去吧,小烨多看着点就行了!”白老夫人大手一挥,三个男孩子就结伴朝校场去了。
“祖母,飞白表弟还小,不如我也跟着去。顺便还能给哥哥助威!舒妤也一起吧?”白吟霜好不容易留下风七,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要跟过去的。
“祖母,我也想去看看。”舒婳怕舒妤反而让飞白受伤,也说要去。
“我就知道你们年轻人就喜欢热闹,你们去吧,我们老姐妹也能好好谈谈心。”白老夫人如何不知道白吟霜的心思。到底是自己疼爱过的孙女,现在和她父亲闹僵倒也不至于迁怒她,就任她去了。甚至让孩子们都各自去玩,自己耳边也落个清静。
于是,风七和白烨在校场准备好之后,就看见一堆花花绿绿的衣裳围在校场旁边看着他们。
“飞白,过来!”舒婳召唤了一下自己的小弟,但他似乎有些“乐不思蜀”。
“我要跟哥哥一起玩儿!”飞白抱紧白烨的大腿。表哥应该能打得过三姐的吧?就算打不过,他到时候认错应该也来得及的吧?
舒婳不知道飞白小脑袋瓜里是这么想的,如果她知道,肯定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没事的,舒婳,我们就比试一下箭法,不会让飞白受伤的。”白烨对男孩子的耐心明显比女孩子多多了。想当年她不过是被噩梦惊醒,叫了一嗓子,就让白烨落荒而逃。
“那好吧,飞白,今天烨表哥要是赢了,你就要回去多写一篇大字。”舒婳又开始忽悠飞白跟自己打赌。
“为什么不是小爷……”风七刚开了一半儿的口,就想起了什么,脸涨得通红。
“风七,看来,当年的教训你是忘得太久了。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再犯,我可要叫十三叔履行诺言了!”舒婳的性子不能说是睚眦必报,但这种小事她似乎记得总是特别清楚。
“沐竹怎么说都是白府的客人,舒婳妹妹,你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白吟霜能忍受自己被风七忽略,但不能忍受风七被其他女孩子呼来喝去。风七一听她叫自己“沐竹”,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他对白吟霜本来就没什么好感,觉得她这么叫自己,好恶心。
“你居然帮她说话?她这么凶你你还帮她说话?”白吟霜不可置信瞪大了双眼。她也算是和风七青梅竹马了,居然比不上他们一起相处了几年而已?因为舒妤先前的一番话,白吟霜本身就对舒婳有些意见,现在她的意见更大了。
“我不帮她难道帮你吗!”风七毫不留情给白吟霜一记白眼儿。
“你居然为了她瞪我?风沐竹,你真是太过分了!”白吟霜气得眼眶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你能不能管管你妹妹,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哭什么哭。”风七轻轻推了白烨一把,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风七哥哥说了,你能不能管好你的嘴,话都不能好好说,还爱哭鼻子!”飞白虽然“畏惧”三姐的惩罚他时用的非人手段,但他打心底知道三姐是真心对他好的,因此一定要出来维护三姐。虽然这个方式最后为难的是风七哥哥,但风七哥哥会看在他还是个孩子的份儿上原谅他的传话行为的吧?
“你,哼!”白吟霜被气得更狠,一路飞奔着离开了。风七耸耸肩,表示自己很无辜,什么都没做。
“话我可不是那么说的,烨哥你都听见了,不能让我给这个小不点儿背锅啊!”
“风七哥哥,你也太不够男人了,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帮我背个锅都不行吗!这要是让我爹娘知道我说谎还惹表姐哭得这么伤心,肯定要打死我的!”
“你是不是又跟你三姐学的!”就舒婳歪主意最多,这小子肯定是没跟着学好。
“三姐,风七哥哥说你唔…!”还没等飞白告完状,风七迅速捂住了他的嘴。这要是让舒婳听她弟弟胡扯,以她那个性子肯定又会找自己打赌。
“行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瓜吃多了也不怕拉肚!”舒婳过来轻轻给飞白来了个糖炒栗子,飞白就乖乖被领到旁边看风七和白烨的比试了。
“三姐,我觉得七哥一定能赢!”飞白站在舒婳旁边,不住地给风七加油。
“表哥才是你正牌哥哥,你居然跑去给风七加油,真是个小白眼儿狼。”舒婳见他叫得这么起劲儿,忍不住说了一句。
“不不不,在功课面前,就是亲哥哥也不能阻挡我给七哥加油!七哥你一定要赢啊!”飞白的表现让二人暂时将白吟霜的事情抛到一边,将精神都放在这场比赛上来。
第67章 技高一筹
风七在铜陵府时一直有十三叔保护,除了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翻墙外,几乎没有显露过自己的本事。不过,有十三叔这样的人陪在身边,又有紫柳紫玉这样的同门师姐珠玉在前,舒婳对他的身手很是有些期待。
白烨是将军之子,又是同辈中最被看好的孩子,其天赋和能力自然不容小觑。因此对于今天这场比试,舒婳觉得很值得一看。
既然是好友切磋,规则倒显得不那么重要,每人十支箭,射中靶心多的人胜。
舒婳带着飞白乖乖战到一旁。风七先是空手试了两下弓,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嗖!”白烨轻轻松松拉弓射箭,一支箭矢正中二十余丈外的箭靶靶心。飞白先是激动得跳了起来,很快又变得失落。表哥箭术虽好,要是真的赢了,他晚上可要多写一篇大字呢!
“七哥,你可不能输给表哥呀!”飞白攥紧拳头给风七鼓劲儿,连白烨都笑他翻脸比翻书还快,明明刚才还是他的小尾巴,现在就快变成风七的了。
“看好了!”风七手臂一展,拈箭搭弓,动作如行云流水,看得人赏心悦目。他小时候还有两分女气,现在眉眼长开,声音也开始变化,若是个子还能蹿一蹿,就更有男子气概。
伴随着飞白的惊呼声,这一箭也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白烨看他箭术有所精进,拈弓搭箭,“嗖嗖嗖”来了个三箭连发,接连中靶。风七也不示弱,三箭下去全部正中靶心。
“太厉害了!”飞白在一旁看得十分激动。君子六艺,射、御二门尤合飞白心意,在南川城的时候因为没有合适的老师,他一直没有学习,现在见到两个哥哥如此优秀,他也不禁在想自己何时也能变得像他们这么厉害!
“再比下去恐怕也难分胜负。”舒婳摇摇头。他们二人的箭术相差无几,只凭这不会动的木靶已经辨不出高下了。
“本来我今日来也不是比箭的,烨哥,我找你有事。”风七将弓箭立在一旁。
“怎么,你不会是又闯祸了吧?”小时候白烨就没少给他当挡箭牌。
“自然不是,你还记得前几天传出来我中毒的事情吗,现在查到了些线索。我不便追查,所以可能要麻烦烨哥。”
“风七,好歹你中毒也是在我府上发生的事儿,你好了都没说给我传个信儿,还让百里大夫帮你瞒着我?”
“我姐不让说的。”风七摸摸鼻子。风沐晴给他解毒以后,就让十三叔将那小瓶子送了回去,并且装了几粒百里大夫做的假药丸。而后假装风七中毒,将他关在房中,派人采购解毒用的草药,目的就是为了钓出给风七下毒的人。
谁知道第一辆车防备不够,没有抓到人。第二辆车虽然有了些线索,却指向永安伯府。风七前两天才装病出来,又接二连三处理这些麻烦事,哪有空顾得上别人。
舒婳也不是非要知道什么内情,就是她把大家当朋友,却一直被瞒着,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沐晴心思缜密,处理这种事情自然有她的考量,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风险,小七应该也不是故意的。”白烨作为最早知道内情的一批人,忍不住给风七解释一句。
“表哥还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和你小表弟一样。”舒婳说着,轻轻给了飞白一个糖炒栗子。
“怎么受伤的还是我呀!”飞白捂着头,不满地回应道。
“不过你没事就好,否则爹爹和祖母也会内疚的。六姑娘她……没有生秦府的气吧?”或许是前世的缘故,她十分欣赏六姑娘拒不和亲的勇气,也有些好奇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才能做到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三十岁也坚持不嫁人。
“我姐?她没说要你怎样应该就是没生气吧。”风七摸摸下巴。“我姐一向恩怨分明,说话算话。”
这可就有点难懂了,风沐晴让她以后都不要去风府。这算是怪,还是不怪呢?
“哎。”舒婳叹了口气,看来和风沐晴是注定做不成朋友了。
“你要实在拿不准,我就帮你问问吧。”他姐向来惜字如金,唯有对白烨不吝赞美了几回,这也是他小时候特别希望白烨当自己姐夫的原因。
“那就多谢你了。”
“跟小爷我还客气什么!”风七得意得就差摇尾巴了。
“这次你在我面前自称‘小爷’我就不追究了,下次我可请十三叔动手了,我也说话算话的!”舒婳见风七应承下来,心里有些开心,也不打扰他们,带着飞白回去了。
“姐姐,哥哥们还没比出胜负呢!”飞白自然是还没看够。
“过几天你就要恢复上课了,这边的老师以后也教这些的。”秦鸿给飞白又找了个学孰,京城很多小公子都在那里读书,风评很不错。
“哦,好吧,那今天的大字就不用加了吧?”飞白可怜兮兮望着舒婳。
“不加了!”舒婳心情好的时候,飞白就很喜欢跟她一起玩,比如现在。
“那姐姐我们玩点什么?”
“回去投壶!”
“好诶,三姐对我最好了!”飞白嘴甜起来就像是在蜜罐子里泡过一样,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嗖!”风七射出最后一支箭,整个箭头直接穿过了靶子。
“看来还是你技高一筹!看来这几年贵妃娘娘的鸟儿们又要遭殃了。”白烨拍拍风七的肩膀。这小子这几年臂力见长。小时候还只是会弹弓射鸟的花架子,现在连靶子都能射穿了。虽然有故意输的成分,但白烨不得不承认他在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精湛的箭术。“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风七把先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所以,我现在想拜托你去查一下永安伯府和这个耿老二到底私下里做了什么交易。”
“你放心,明日我就去一趟。”
第68章 永安伯府
第二日一早,白烨打着去看姑姑的名义去了永安伯府。
永安伯家底丰厚,当年求娶白芳芷之时,聘礼足足有六十四抬,这还是碍于他当时只是世子,不能按照更高的规格来办,否则有僭越之嫌。如今白烨到了永安伯府,总感觉府上透露着一丝萧条之意。
十三今天跟在白烨后头,昨天被打晕的那个小厮他还记得长的什么样子。
双方打过招呼之后,白烨就去应付自己的姑姑,十三借机在忠勇伯府四处逛,看能不能找到昨天的那个小厮。
看他穿着倒不是寻常跑腿的人,十三找了许久,这才跟着一个和那人穿同样衣裳的小厮找到了那个人。
他大冷天被十三打晕在屋子外,趴了足足一个时辰,醒来就全身酸痛,还感冒了。此刻正在卧房里裹着被子喝茶。
“你好点了吗?”旁边另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正跟他说话。
“你说呢!要不是替你去办差我能遭这种罪?”
“兄弟这不是给你赔罪了吗,这几天耽误的工钱,我给你补上就是了。”那人嘿嘿笑了一声。
“这不是你补不补的问题,我遭了这么多的罪你也不能替我受啊,下回我可不帮你办事儿了!”
“哎,别呀!我再多给你一两银子。”十三在外头小心听着二人的谈话,发觉昨天去的其实应该是现在跟他聊天的这个人。“你就被打了一顿,没说别的吧?”
“没有,没有。”就是说了也不能告诉他呀,万一出事了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那行,银子你收好了,好好休息。”那人嘱咐了两句就离开了。
十三火速跟上,发现他是永安伯常带在身边的一个小厮。上次在秦府赴宴的时候他就见到过。可是他们去找耿老二到底是要什么东西呢?
十三心中琢磨不透,决定还是跟风七、沐晴打个招呼,然后再派人跟两天。
永安伯是个很会享受的中年人,平时三餐很少在府上吃,每天不是去东家酒楼就是去西家秦楼,要不然就是赌坊和各种店铺。一般过了辰时,他都在外面。
风七的人跟了几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这就让风七有点头疼。
沐晴这天正与他下棋,听手下人来汇报,也陷入了沉思,随后开始问汇报的人:“他这几天最常去的地方是哪里?”
“一家杭州菜馆。”
“这几天都点的什么菜,和小二交流有没有什么固定的话?”
“没……没有。”这几天都是同一批人在跟着,如果他和小二对什么暗号的话没道理看不出来。
“那他有没有固定时间去同一个地方,比如辰时他一定会出现在哪里?”
“除了吃饭时会出现在酒楼,他上午一般去听书或者逛街,下午一般会去赌坊和妓院。”
“听书逛街有没有何人交流,赌坊妓院经常叫谁作陪?”
听书叫的单间,都是贴身小厮在伺候,赌坊都是看一眼就出来。妓院的话,一般都是叫了出名的那两个姑娘。
“哪个赌坊,哪家妓院”
“鸿运赌坊。”
“诶?”风七觉得这个名字耳熟。“等等,鸿运赌坊我是不是在哪听过?”
“耿老二就是这家店的脚夫!”风七终于抓到一丝希望,匆匆带着十三走了。
“小姐”点翠看着下了一半的棋局。
“收了吧。”每次和弟弟下棋都是自己赢,真没趣。
鸿运赌坊算不得是京城排的上号的赌坊,但因京城人多,来赌的人每天还真不少。之前风七了解过赌坊的一些行为。比如:放高利贷,找托儿,出老千。更严重一些的会逼人卖儿卖女,断手断脚,所以他对赌坊向来没什么好感。
“哟,您是第一次来玩吧,要不要给您介绍介绍玩儿法?”
“行,你介绍吧,先给小爷来壶热茶,天儿还冷呢。”京城开春雪融,这几日倒感觉比前几日更凉一些。
“咱们这儿,最入门的就是猜大小,三个骰子,依点数大小定输赢,很多考客在我们这儿玩儿得都很尽兴…”那人殷勤地给风七倒了杯粗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起来。
“得得得,小爷我三岁的时候就不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了,有没有别的!”风七嫌弃他的茶叶不好,端起来也就是暖暖手。看着他唾沫星子蹦到茶杯里,这水就更不能喝。
“有有有,里边儿牌戏,四人一桌,不过位子有点儿紧张,刚上手没什么人愿意一直跟您玩儿,刚开始容易受挫。”
“你怎么这么啰嗦呀,有没有嘴皮子利落的,听一介绍我的哥们儿说,你们店里有个姓耿的人来着,人呢?”风七状似不经意的提起之后,他明显感觉到了伙计看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小爷,您哪位哥们儿跟您提的有个姓耿的人啊?”
“老闫啊!”老闫就是永安伯身边的仆从。
“又是来找耿老二要货的?快走快走,别在这浪费我时间。”知道是来找耿老二的,那伙计变得有些不耐烦。
“诶,别急啊。”十三叔悄悄摸了锭银子塞到他手心。他觉得手里硬邦邦的,低头一看这大小,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
“耿老二死了好几天了,我们掌柜的怕耽误生意,不让我们说。他的货,你们就别等了。”他凑到两人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可别告诉别人啊,老板知道了要扣我银子的。”
“那你知道他的货是哪来的不?”风七神秘兮兮地问。
“这个吧,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每月初一、十五都去一趟最大的那个码头,你们要是实在想知道,就自己去看吧。我是真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们说过,怕我们抢他饭碗。”
“谢谢兄弟!”打听到码头,风七想起明天就是十五,所以晚上起,他就带了一批人去最大的码头蹲着。
码头上人往来不断,风七让人把鬼鬼祟祟的船行和人都记下来,一天下来,已经记了十余家船行和一百多个跑船的。直到深夜,风七开始打瞌睡的时候,又来了一船人。
这一船人穿着打扮不似本土,说话也叽里呱啦的。头上用黑布蒙着,搬运的是一箱箱看不出来是什么的大箱子。
这一波人过后,天光渐亮,派人先去查十几家船行,风七就回去补觉了,没想到六公主又上门来。
第69章 公主驾到
六公主是太子的亲妹妹,也是宫中目前年纪最大的待嫁公主。本朝规定,驸马不得入朝,因此,有不少年轻子弟趋之若鹜,盼着尚了公主一辈子衣食无忧;自然也有风七这种避之不及的。颇有一种: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的味道。
公主前几天得知风七中了毒,恨不得飞出宫来看他。太子和皇后怕她出事,将她拘在宫里,直到风七治愈的消息传开,这才放了六公主出宫。
六公主模样姣好,天真活泼,因为是皇后所出,宫中自是无人敢欺。小时候风七胆最大的时候,天天跑去跟五皇子玩,也不敢随便欺负这个姑奶奶。
她哥哥是当今太子,将来很有可能要做皇上。到时娶了她,要一辈子都被欺压。风七如此骄傲的人自然是不愿意。
另外,他将来注定是要接手风家的人,哪里有时间天天应付一个刁蛮任性的公主呢。
前阵子为了躲避公主,风七掐着宫门开的时间出门,踩着宵禁时间回家,才躲了五天就出事了,这回公主又来,他真的是欲哭无泪。
“姐,怎么办?”风七想把姐姐留下,自己像往常一样溜之大吉。但风沐晴怎会看不穿他的小心思。“你这次敢跑,休怪我翻脸无情。”
“……”风七不敢说话,她姐姐向来说话算数。
“你回房间躺着去吧。”沐晴把他赶回了房间,又让十三叔给他盖了三层棉被,屋里加了平时三倍的碳,热得他直冒汗。
“躺好了。”
“清辉公主到。”外面太监那像是被刀割过脖子一样的母鸡叫声让风沐晴神色又冷了一分。
“六公主好。”安顿好风七的沐晴站在门外静候公主到来。
“风七他可还好?听说他前几日中毒了。”
“公主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沐晴眉目一敛,直接让公主打了个哆嗦。这个风沐晴古怪得很,无论是什么时候见了她都觉得冰天雪地一般。
“风七,我来看你了!”六公主进屋的时候风七正热得不行,脸上红红的,像是发了高热一直没退一样。
“怎么会这样?”这可把六公主给心疼坏了。“他还没好吗?”六公主抬头看向沐晴,只见沐晴还是那副冰冷的神色,连个话都不打算回她的。
她只以为她们姐弟感情深,风七是真的还没好,沐晴心里难受。殊不知沐晴心里想的是她不说话这个小公主说不定能识趣些,早点回去。
那边风七自然也是差不多的想法,闭着眼睛装睡觉,一个字也不说,屋子突然就陷入了沉默当中。
“这屋子怎么这么热呀。”公主坐了半天,只觉得背上开始冒汗。
“公主,不如我们先回去吧,等风公子好了我们再过来看他?”忽冷忽热最易感冒。这风家公子也不知道是被毒成什么样儿,渐暖的天还点了这么多的木炭来取暖。
“你说,他看不见我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关心他呀?”六公主眼巴巴过来看他,却连句话也没说上。
“公主来的事情,风七醒来自然会知道的。”他醒了当然知道,因为他本身就没睡!现在就竖着耳朵听得清清楚楚的呢!
“沐晴姐姐,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六公主抬眸望了沐晴一眼,只见她那眸子里没有半分想要回答的意思,只能知趣地起身走了。
“姐,你怎么这么厉害!”风七见三番五次都没能甩掉的小公主居然就这么被自家姐姐给打发了,心里很开心。
“我从来不都是这样?”沐晴自己倒了一杯茶,这屋子碳烧得确实太旺了些。
“公主,那个六姑娘也太不尊重您了,您堂堂天家公主过来看她弟弟,她居然还不领情!”六公主身边的丫鬟愤愤不平道。
“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我。”六公主有些失落。风七的拒绝她又怎么能看不出来,只是朝中公子鲜少有像他一样自己熟悉又没什么歪心思的,她不争取一下,怎么能甘心。
“公主莫要伤心,是他眼光不好,咱们将来的驸马肯定是才高八斗,仪表堂堂!”丫鬟想方设法逗六公主笑,可六公主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现今父皇的身子越来越差,大哥和太子哥哥的党派之争愈发明显,她知道风家向来只听皇命,若是哥哥成功即位还罢了,若是被大哥钻了空子,只怕她也没什么好下场。
“哎。”六公主叹了口气就要上轿回宫,心里想着总是这么倒贴也不是办法。可是现在这种党派之争的敏感阶段,她又不能直接去求圣旨。这可难坏了公主。
“大胆,什么人也敢来拦公主的轿子!”六公主只听丫鬟一声娇斥,便知道外面恐怕是发生什么事了。向来这种时候她稍微等一下便好,谁知今日心乱如麻,就撩起轿帘看了一眼。
“怎么了?”六公主隐约看见地上趴着个人。
“是个叫花子吧,应该是饿晕了,竟然倒在公主的仪仗前,真是太失礼了!”外面那丫鬟今天跟着公主吃闭门羹,心里自然也是憋了火的。
“叫风府的人出来看看吧,也是个可怜人。”六公主叫人把他抬到一边,又去通知风府的人,自己径直离开了。
“小姐,有个人昏倒在我们府门口不远,六公主派人来报信儿,我们该怎么做?”描红听得外面传信就把事情告诉了沐晴。
“我去看看。”沐晴披了一件火红大氅就出了门。
门口确实趴了一个人,看样子倒不是个叫花子,倒像是个寒门学子,看他身体瘦弱,旧衣干净,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晕倒在这里。
“罢了,抬回去吧。”既然没什么危险,给六公主卖个面子也是好的。虽然风府不怕降罪,可真把公主得罪狠了就是另外一码事儿了。四皇子将来是极有可能登上大宝的人,六公主是他亲妹妹,以后可能会荣宠不断。
沐晴现在还不知道,她救下的这个人,其实身份也不一般。
第70章 胭脂店铺
忙活了小一个月,舒婳的胭脂铺子可算是开了张。有了老夫人的扶持,姐妹三个分别接手了两间铺子。
舒婕接的是布庄,她向来心思细腻,又擅交际,时下流行什么款式都是烂熟于心,因此一家布庄,一家成衣铺子很快就开张了。
舒妤接的是两间首饰铺子,首饰价值高,本钱自然也不低,是夫人千挑万选让她出面接下的,经营好了不敢说衣食无忧,京城的贵女名媛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从她们指头缝儿里漏出来一些,就足够平时开销。
舒婳近些年对于香料的调配愈发精进,除了出名的几种香料外,她还自制了一些香。得益于百里大夫的指点,她还调了一些有功能的香出来,比如说驱蚊香、安神香、醒神香等。
今天她打算试做一种“醒梦香”,此香香气凛冽中带着一丝微甜。闻之恍若冰原之中一朵鲜花,让人感受到如梦初醒般的微微冷意,又有回味梦境般的余韵悠长。许是见了风沐晴以后印象深刻,让她觉得唯有此香才能配得上沐晴那样的姑娘。
说做就做,舒婳命人收了新鲜的桃花瓣来,微微阴干,将其与檀香,丁香浸入龙脑香中,密封储存,带七日之后取出。
紫玉对制香最为上手,于是在一旁帮忙打下手。不是翻拣花瓣,就是给香罐细心地贴好封条,注明制作的日期和打开的日期,让舒婳觉得省心不少。
做完这些,舒婳这才重新更衣上妆去到店面里。
三月末是桃花盛开之际,舒婕春意阁里的梨花也隐隐有了生出花苞的意思,一个个鼓出微微青色的小包来,像是幼童涂鸦的彩画,颇有几分可爱。舒婳正琢磨着过几日花开去大姐院中画两幅丹青,马车就稳稳当当停在胭脂铺门口了。
胭脂铺的伙计是个和舒婳差不多的的女孩儿,亦是掌柜的女儿。舒婳第一次见就觉得这女孩嘴甜,定能讨得姑娘小姐们开心,于是将她留下来做了伙计,不想刚到铺子就遇见两个流氓过来骚扰她。
“小娘子这生意做得很是红火啊,怎么,要不要给小爷介绍介绍这都是些什么香啊?”
“到底是它香,还是你香啊?”舒婳刚下马车就听见两个流氓的调笑声。她忽然觉得风七自称的那两声小爷也没那么讨人嫌了。
小姑娘一看是东家来了,连忙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掌柜的已经挡在女儿身前,尽量不让她接触那些猥琐的目光,没顾得上这边又来了人。
“把人给我轰出去。”舒婳一抬手,紫柳就一手一个将人丢了出去。掌柜的这才看清原来是东家来了。
“东家。”女儿想当掌柜的事情他原本就不同意,谁知东家小姐偏就看中了她聪明伶俐。原本她想着女儿在他身边好歹还有自己护着就心软了,谁知道今天竟然会出这种事。
“你这小姑娘怎么做生意的,咱们来买香也被你轰出来,到底是想不想干了!”这几个流氓一吵,周围的店家和客人都探出个头来看热闹。
“那请问公子要买的是哪味香啊?”舒婳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台二人。
“我们要买安神香。”
“不卖!请回吧!”舒婳冷笑一声,直接下了逐客令。
“诶,你这人,大家都看见了吧,就这个样子还出来做生意!关门大吉吧!”
“就是!”
“你一个壮汉过来买安神香,焉知不是用来迷晕小姑娘的?面对我们这儿正正经经做生意的小伙计都要污言秽语调笑一番。依我看,你们买香料就是平白玷污了这么清新雅致的东西!”
“店门朝东开,爱来我就来,你个小娘子好不讲理,客人来了赶出去,还说我们不够清新雅致,怎么,你们开店都是走路不看左右边——只朝钱看是吧!”
“既然你想要,我这铺子新开,不如就送你一味!”舒婳朝旁边紫玉耳语了几句,过了一会儿,紫玉拿出两碟灰白色粉末递给紫柳。那粉末远远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舒婳一个眼神示意紫柳把东西扑在他们脸上。紫柳力气大准头好,直把两人的脸一下扑得比用了水粉还白,惹得围观群众哈哈大笑。
“你!呸呸!”那两人一张嘴,就有粉末掉进嘴里,苦涩略带焦糊的味道立刻充斥了整个口腔。
“这是什么东西!呸呸”两人囫囵抹了几下,蹭得衣服袖口上全都是灰。
“这是高香的灰,既然你们不当人,就先给你们上个坟!”
“你!”二人气结。平时都是上坟才烧高香,她这分明就是咒自己死!二人也顾不上丢不丢人,上来就要砸招牌。紫柳紫燕哪里是他们能打得过的,三两下就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这黑店,我们要去官府告你!”一般人听了这话也就认怂了,可舒婳家里是开过衙门的人,就算是对簿公堂,她也能当面骂得两人抬不起头!
“罪名不实反累其身,你们可要想好了,告我这里是黑店,到时候不仅要罚你五十两银子,还要挨个三十大板。啧啧啧,看你俩这小身板应该也就下半辈子躺在床上过了吧!”舒婳上辈子饱读诗书,这辈子没事就看些闲书,把个官府列的罪状也背了个全。
二人哪见过这种女人,说好的是个还未出阁的小姑娘,却没想到这么牙尖嘴利,兄弟两人都吵不赢她一个。
“你给小爷等着瞧!”两个人带着一身高香的灰愤愤逃了,周围人指指点点了一番也不知道都在说些什么。
掌柜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本来不是特别赞同女儿来店里,现在被流氓调戏,他就更不愿意,主动开口要求把女儿送回家去,另挑一个伙计来接替。
舒婳本来就看香料铺子多是女客,男伙计来总是有些不便,又欣赏他女儿口齿伶俐,遇事冷静,这才留了下来。如今出了这事儿她自然不好强留。
没想到舒婳还没开口,那小姑娘就道:“还是东家小姐厉害,我不走!爹爹,我以后要像东家娘子一样厉害!”
第71章 敲打舒妤
“东家小姐,我想留下。”生怕父亲不同意,小姑娘直接给舒婳行了一礼,求她留下自己。
“还是看你父亲到底会作何决定吧。”舒婳固然是想留下她,但出了这种事情,父亲顾及女儿的脸面和安危也是人之常情。舒婳想给他们父女一些思考的时间。
“爹爹。”小姑娘又转头去求她爹。
“哎,东家,不是我不想让女儿出来长长见识,实在是今天这两个流氓欺人太甚。小人之前一直在这附近做活,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之人。东家小姐还是多提防些吧。”
掌柜也不敢明说。之前都不怎么出事的地方现在出了事,那多半是得罪了谁被故意找茬了。东家要是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的话,那确实是不太适合做生意。
“她要不要留下来继续做伙计的事情,掌柜自己拿主意吧,若你愿意让她留下最好,若是你不同意,就招一个举止大方,人品好的小伙计回来。这些我就不插手了,人是你用,自然是你觉得顺手为好。”
“但如果她什么时候想回来,我这里随时欢迎。今天的事情我还要去处理一下,就先走了。”说罢,也不给掌柜回话的机会,舒婳带着几个丫鬟离开了。
这胭脂铺开的位置在整条街来看不算太显眼,新开店铺与旁边邻里也没发生纠纷,更没有垄断生意让同行眼红嫉妒,那么只能是认识的人故意来给她难堪了。舒婳在脑中思索一番,思路逐渐清晰。
“紫燕,你去看看人在哪儿,顺便问问他们是谁找来的,到底是要做什么。”
“是。”紫燕应了一声,眨眼间消失在舒婳身侧。
“走,我们先去二姐的采芳斋看看。”既然不是街坊邻里也不是同行,她刚来京城又没得罪什么人。思来想去,舒婳觉得此事唯有舒妤嫌疑最大。
她素来要强,直接接手了一家更大的铺子,若是两边都不出错,能看出她的能力,却看不出她比舒婳强多少。若是舒婳这边铺子出了错就又不一样。舒婳冷笑一声,带人往舒妤的首饰铺子去了。
“这家铺子店面小巧精致,布局雅观。一楼陈列着寻常珠宝,二楼则是陈列着一些较为贵重的头面首饰等。”舒婳进去的时候,舒妤正在二楼泡了壶茶,慢悠悠喝着。
“二姐好雅兴,不在府上歇着,也不怕出来崴了脚。”舒婳也不用她请,径直在对面坐下。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只许你成日在外跑来跑去不做正事,还不许我出来巡铺了不成?不要怪姐姐快人快语,说话难听,你现在说话句句都夹枪带棒,动不动就往人心窝子上戳,这是对我说还就罢了,要是让旁人听了去,指不定要怎么想呢。”
“我这不也是关心二姐,既然二姐不领情,那你以后要是真瘸了,也别怪妹妹没有及时劝谏。我这话虽然说得难听了点儿,这不也是跟姐姐学的快人快语,二姐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舒婳也不客气,既然你这做姐姐的天天来找我的茬儿,还指望我把你当菩萨敬着?没门儿!
“什么瘸不瘸的,小小年纪也不说学点好听的说。你这样说话被旁人听了去,会觉得是祖母没有教好你的。”小丫头片子天天瘸瘸瘸的说,当年要不是你把府上人都吵醒了发现我不在房中,我用得着被人扭伤了脚假装受伤吗?
“我这说的也是实话,姐姐要是这么听不得实话,那妹妹就不说了!”
“你不在你铺子里好好呆着,来我这里做什么?”舒妤气得牙痒痒,上午红雨特意过来告诉她舒婳今日要去胭脂铺子,她还让红雨雇了两个人去她铺子里找茬,怎么她不在那边好好处理事情,反倒到这里来添堵了?
“姐姐是怎么知道我今日来巡铺子的,没准儿我就是到你这里随便看看呢?”她今早摆弄了一早上的香料,舒妤今日早早出了门,怎么会知道她也出来巡铺了?
“我就是随便猜猜。”舒妤讪讪一笑。
“那姐姐猜的还真准。莫非姐姐还猜到了今天会有两个人来我铺子里闹事,然后被我打了一顿轰出去了?”舒妤听了这话面色就不太好看。舒婳现在解决问题已经这么简单粗暴了吗?直接将人打一顿就不怕给客人都吓跑了?
“这怎么可能呢?妹妹铺子里今日有人去闹事吗?没出什么大事吧?”舒妤嘴上问着没出什么大事吧,心里却将舒婳咒了三五个来回,恨不得她铺子天天都出大事。
反正香料铺子营收又不多,就算是少一点收入也不会影响府上的日常开销,还能让祖母和母亲认清她不是管铺子的料。
“还好我今日去得巧,没让人把店给砸了。看姐姐这铺子装修奢华,摆设精美,想来是没少下功夫的,若是像我今日一样差点被人砸了的话,不知道姐姐要受多少惊吓。”你要是下次还敢这么干的话,恐怕我就不会手软了,你怎么来,我就怎么还回去。
“这条街平时都有护卫队巡逻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这间应该是目前家里最赚钱的产业了,可万万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你可不要轻举妄动,这是家里的产业,要是真弄出事情来大家都要倒霉。
“是吗,那姐姐可要把铺子看紧了,千万别出什么事。我就先去另一家铺子了!”舒婳笑笑。别当我不知道你耍的那些小把戏,现在家里看中这间铺子,我暂时动不了,以后可就难说。
“路上小心。”舒妤假惺惺地提醒了一句。
舒婳敲打了舒妤一番,觉得心情舒畅不少,舒妤送走她后却是气得茶都凉了也没再喝一口。
“红雨!”舒妤现在就怕舒婳查到那两个人又是自己花钱雇的,想让红雨去查探一下状况。可是她忘了她让红雨雇完人后不要跟他出府,免得被人认出来。
“算了,回府吧。”没听到有人应,舒妤这才想起今天自己没有让红雨跟着。原本等着看好戏的心情被破坏,舒妤只能气呼呼地回府去了,却不想意外碰到了上门做客的姨母——永安伯夫人。
第72章 弄巧成拙
永安伯夫人白芳芷昨天打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激动得她一晚都没睡好,因此上午在家补了一觉,这才慢慢悠悠来到秦府。
今日三姐妹都出去巡铺,只有舒妤在回来的时候碰上了白芳芷和母亲在聊天。
“姨母安好。”舒妤见她来了心里直犯嘀咕,她不是向来和母亲不对付的,这怎么有空到她们府上来做客了?
白芳芷见了舒妤只觉得这个姑娘蠢得有些可爱,要不是她的丫鬟在外面议论这么重要的消息,她还不知道给舒婕相看的是周家公子呢,于是对舒妤扬起一个笑脸:“是舒妤啊,我今日恰好无事,就过来找你母亲叙叙话儿,你这是刚回来呀?”
“是,姨母,姨母若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了。”
“好孩子,去吧!”白芳芷也没留她,扭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端起茶杯轻轻嗅了一下。
“妹妹,你府上这茶叶不行啊,都放得闻不到香味儿了。”
“自然比不得姐姐府上。”夫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上次来就挑这挑那。既然这么嫌弃还非要过来干嘛,专程为了给自己添堵吗?
“哎,你我姐妹分开这许多年,我都快记不清当年一起玩的情形了。不过,你那女儿和我女儿年岁差不多,倒有些像你我当年的模样。”当年你就比不过我,现在你女儿也比不过我的女儿,怎么样,气不气?
“我们年纪大了,有些事情记不起也是很正常的。你女儿嫁到江南,不知道可有来信?”说我女儿不如你的,那你女儿不也嫁到千里之外去了?我女儿可是还在我身边。
“她呀,定期都有来信。上个月我刚托人送了些滋补的药材过去,女人嘛,无论在哪,身子保养好才是最重要。”伯爵府有的是钱,嫁出去又怎么样,不还是照样吃香喝辣过好日子。
“也是,男人都喜欢年轻貌美的。”有钱又怎么样,你家永安伯不还是更喜欢年轻貌美的小妾?
“是啊,男人自然是喜欢年轻貌美的。”说到这儿,永安伯夫人可乐坏了。“前几天妹妹府上乔迁宴,不是有两个小公子不小心打湿了衣衫?其中那个姓周的公子,我听说先前要与一个比他小了五岁的姑娘定亲呢!”
“什么?他定过亲了?”夫人听到这里只觉得头都要炸了。那周公子不就是给自己女儿相看的公子?怎么之前没有听说过他定过亲这件事?
“没看出来吧?我也没看出来。听说是人家姑娘家对他不太满意。据说是发现那公子与自己身边的丫鬟眉来眼去,那小姐一气之下卖了丫鬟,婚事自然也就作罢了。”
“还有这等事?”夫人怎么都没想到,全家人都看好的周公子居然之前差点跟别人家的姑娘定亲,而且还是因为作风问题被女方嫌弃了?
“哎,京城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也是意外从两个要好的朋友那里听说的,又想起从你们府上见过,这才想起来说给你听。”其实就是故意说给你听,你那十九岁的女儿恐怕又要嫁不出去了,真是想想就开心。
“姐姐可听说先前差点定亲的是哪家女儿?”夫人知道这个姐姐惯会给自己添堵,如果不是亲自核实了这件事情,她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人家姑娘哪里肯上赶着对外说与他差点定过亲呢!这要是传出去了,名声还要不要了!”她确实是没有听说是哪家女儿,甚至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她也不确定。但能给这个妹妹添堵她就是开心的,哪里用得着去求证是不是真的呢!
“这倒也是。”夫人也知道定亲这件事对于名声的重要性,女方那边不对外透露也是很正常的。如果这事儿是真的,那她的舒婕嫁过去岂不是要被人嘲笑是嫁了个别人不要的?
“话说回来,前几天我看母亲与你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在给你家女儿挑京城的适龄公子?你说出来都有谁,姐姐也好帮你参谋参谋。”
白芳芷看她脸色不太好看,接着往伤口上撒盐,顺便探听一下她都有哪些目标,若是有可能,她这个伯爵夫人也不介意给那些个公子介绍些门当户对的姑娘们。
“没有,母亲看我回来高兴,就和我多说了两句,还说怕你寂寞,让我没事多去看看你,我又怎么好意思频频登门,可没想到姐姐今日就来了,想必是理解母亲的苦心了。”母亲没让你给我添堵,你就老老实实做你的伯爵夫人吧,不要没事瞎打听!
“母亲疼你我也知道,既然是跟你说的悄悄话,我也就不打听了,我帮你多留意一下,看有没有和你家舒婕年纪合适家庭相当的,我这个姨母也不能白当一回啊。”
“不用了姐姐,婚姻缘分急不来的。”要是让你给舒婕留意,说不定会留意到什么歪瓜裂枣,或者搞不好过两天全京城都知道舒婕十九岁还没定亲的消息了。
“是吗,我本来还想牵个红线来着,既然你这正经当母亲的都不急,那我这姨母就更没道理上赶着帮忙了。”白芳芷颇有些失望的样子。她确实想搜罗两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给这个好妹妹添添堵,既然被识破了,那就算了吧。
姐妹二人互相敷衍了一个下午,夫人心里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可白芳芷就是不打算走,那说着不好喝的茶也喝了两三壶。谁让她们一直聊天呢,挺费口水的。
直到晚膳前夕,白芳芷才依依不舍从椅子上挪开屁股,回家吃饭去了。夫人也不敢耽误,去了荣华堂找老夫人商量对策。舒婕怎么说也是老夫人疼爱过的,她和老夫人不对付不代表她不能找老夫人帮忙处理舒婕的婚事。
舒妤没想到前几天意外透露给白芳芷的消息倒是让家里发现了周公子的不对劲儿,原本等着舒婕出嫁后发现周公子是个断袖的好戏被她自己放出去的消息给搞砸了,真可谓是弄巧成拙。
第73章 棒打鸳鸯
舒婕在店里忙了一天才定下了夏装要用的料子和花色,回来的时候永安伯夫人已经走了。
她路过书房的时候发现父亲的书房早早掌了灯,想着今日父亲怎么回来的这样早,于是问了一句:“父亲,您今日怎么回来这样早,还不去用晚膳吗?”听得里面没有回复,舒婕自然而然推门进去查看是不是下人偷懒忘了熄灯。
“表妹,是我。”书架旁边的人听到开门声,这才挑灯回头,正是在府上借住的季远。
“这么晚了,你在父亲的书房做什么?”书房虽然算不上是府上机密之处,但平时除了父亲,很少有人到书房闲逛。因着之前对季远的第一印象有些不太好,舒婕总觉得他鬼鬼祟祟的。
“我课业上遇到一些难题,想找一本书来解惑,舅舅之前允诺我可以自己来书房找书的,所以……”秦鸿私下里考校过他的课业,觉得他很不错,于是允许他看自己书房的书,只不过舒婕对此事不上心,没有听说过罢了。
“那表哥慢慢找,我看灯亮着,怕下人忘了熄,这才进来看看。多有打扰,还望表哥不要见怪。”舒婕想想觉得这是自己父亲能做出来的事情,便没有怀疑。
“既然表妹来了,不如帮我一同找找,我对书房不熟,已经找了小半个时辰了。”对舒婕如此轻易就相信了他的话,季远也没有深究,只以为是舅舅事先交代过了。
“大姐,你在这儿呀!”舒婳跟舒婕前后脚回的府门,见她进了书房久久没有出来,就怕她和季远撞见。季远来的时候只背了几本书和衣服,有什么难题自然要去书房找父亲的。没想到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这两个人还真就在书房碰面了!这种时候她不出面棒打鸳鸯怎么能行!
“表哥在找书,既然你来了,不如一起帮忙找找吧?”舒婕素来心地善良,上辈子舒妤和季远就没少利用她这一点。
“表哥要找什么书,我让我的丫鬟帮忙找吧,天色不早了,表哥还是快回去吃饭吧。学问虽然要紧,身体也很重要。”舒婳婉拒了。他算哪门子的表哥,不过是条赖皮虫硬来扒着秦府这颗树罢了,若是有机会,自己一定会把他给扫地出门!
季远没觉得舒婳说得有什么不对,听从她的建议,乖乖回自己的客院了。
“你就这么讨厌他吗?”舒婕倒是根据舒婳之前的种种表现发觉她对季远好像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若是舒婳真想帮忙的话,直接问问记性好的紫燕就能知道书在哪个架子上了,不用特地把他支开。
“也不是讨厌,只是觉得他毕竟是远房亲戚,与我们没什么血缘,实在是亲近不来。还有啊,别的不说,家里这阵子忙着给你相看人家,他若是识趣,看你的年纪就知道应该躲你远些避嫌。怎么也不应该这么晚了还叫你帮忙来找书!”
“是吗。”舒婕不知道为什么愣了一瞬间,随即点头同意了舒婳的说法。“还是你会替我着想。”舒婕摸摸舒婳的头。
“大姐,我都十二岁了,你还摸我的头!”舒婳有些无奈。
“若是亲近不来就算了,只要我们姊妹亲近就好。”舒婕笑着安慰了一句。舒婳却听得有些云里雾里,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大姐要不要去我院子里用晚膳?我让紫萱炒了两个小菜,应该会合姐姐胃口。”
“不用了,绿桥已经回去备饭了。你快回去吃吧。”
“那行,姐姐也回吧,紫燕,你帮忙找一下那本书,给季公子送过去。”舒婳将书的事情安排好,又看着舒婕往春意阁的方向去了,这才放了心。
“小姐,您好像特别不希望大小姐和这位表公子扯上关系呢?”紫萝一直跟在她身边,自然知道自家小姐这两天对大小姐看的很紧。
“咱们与这位表公子又不熟悉,不清楚他的人品。大姐至纯至善,我只恐她被小人给骗了。”
“这倒也是。”紫萝沉吟了一句。“小姐快回去吧,紫萱怕是要等急了。”
“嗯。”舒婳一边思索着要怎么让这个季远露出马脚,走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同样心不在焉的还有跑到如梦楼听曲儿的风七。十五那夜在码头停靠的船只他派人从头到尾查了一遍。最可疑的就是后半夜才来卸船,并且还带着异邦人的那一伙儿。
那伙异邦人是做香料生意的,平时会在京城停留两天再走,这期间,风七也没放弃追踪,连着两天跟着跑青楼。这等“眠花宿柳”的行为传到了宫中,据说气得皇后发了好大脾气,禁止了六公主再出宫找他。
风七也不管那么多,公主不来找他他倒还乐得清闲,名声差点更能让其他姑娘对他敬而远之,免得一天到晚花蝴蝶似的扑过来,晃的自己头疼。如此,真算得上是一举两得了。
“这位公子,连着两天过来就只听听小曲儿,不觉得无聊吗?”青楼老鸨看他穿着光鲜,琢磨着叫两个小姑娘来掏空他的腰包。
“我是跟家里闹了别扭才出来玩的,你就让我自己清静一会儿吧。”风七摆摆手,让十三将她隔开。老鸨见他无动于衷,也没有办法,甩了一下帕子,扭着细腰离开了。
“我们都跟了两天了,也没发现他们找耿老二,是不是跟错人了?”
“异邦来此不易,他们怎么可能每月打两个来回?若我所料不错,他们应当是只管往返京城与另外一处的。但留下这两天又不见他们与香料铺子谈生意,好像那货自己会往出卖一样,让我觉得很难以理解。就算他们与耿老二关系不大,也是很可疑的一批人。”风七转着手中酒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惜我不懂异邦话,听不出来他们都说了什么。”十三从他手中抢过酒盅,一饮而尽。
“家里有没有会的人,你带两个出来,就假装是我的友人过来喝酒。”风七无奈,只能自己又倒了一杯。
“现在没有。”十三摇摇头,要是有,他也不会陪着听他们叽里呱啦两天也不去叫人了。突然,十三又冒出个想法:“既然是香料,我们不如问问香料铺子有没有从他这里进货的,我记得秦三小姐这几天刚好开了间和南川城那边差不多的香料铺子,不如我们让她出面帮忙问问?”
“此事凶险,她一个普通女子卷入其中,只怕会有危险。”风七有些不赞同。
“这么多年你还不清楚她的状况吗,若不是紫柳紫燕护着,她早就不知道出了多少回意外了,连我们都拿不准那条大皇子的狗为何要对她下手。你还觉得她是个普通女子吗?”
舒婳聪慧确实少见,但还没有达到未卜先知的地步,大皇子的人频频对她下手真的就只是单纯地讨好她姐姐秦舒妤吗?十三叔觉得逻辑上说不过去。
“我还是问问她愿不愿意帮忙吧。”半晌,风七还是决定找舒婳问问看。
第74章 答应帮忙
风七思量了许久,越过了这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围墙。
“公子,你怎么来了?”紫柳听见动静出门查看,没想到是他。
“怎么,现在住的这么近,还不许小爷来串个门儿了?”紫柳、紫燕两姐妹是风府的人,自然与风七亲近。
“我当是什么梁上君子能绊住我们武功高强的紫柳,没想到却不是因为武功,是因为这张脸啊?”风七生的好看,是京城出了名的玉面小郎君。若不是因为他还没满十五岁,早就有媒人踏破了门坎儿,六公主也算是一个例子了。
“你这么揶揄我就不厚道了,我今日来是特意找你算账的!”风七不请自来,又自顾坐下,真是拿自己不当外人。
“紫玉倒杯热茶来,让我看看咱们风公子这是又要给我送什么来了?”二人在有旁人在场的情况下还会拘谨一些,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倒是什么都不用顾忌,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院中冷风习习,两个人就这么在冷得刺骨的院中石凳上坐下来。
“去拿两个垫子来。”紫萝小声吩咐紫萱一句。
“怎么,不请我到你屋子里坐坐?”风七瞥了紫萝一眼。
“你都不跟我客气,直接跳墙而来,那我还跟你客气什么。茶都给你端出来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每次这家伙都是跳墙来,也不说知会她一声。
“怕你受凉!我们还是进去说吧。”风七起身,给十三叔使了个眼色,让他拎着茶壶。
“好吧。”舒婳莞尔一笑。她本身也就是故意刁难他一下,外面天寒地冻真不是适合叙事的地方。
“今天我来找你,是有一件要事,你可以先听听,若你觉得不方便我也不强求。”两年不见,风七罕见地在舒婳面前表现出沉稳的一面。
“你先说来听听。”说话捧着茶杯认真听他说话。
“前几日,我在秦府中毒,服下解药之后,姐姐命人在南边运来两车解怨草,装作给我解毒之用,这两天我日夜追查,终于发现了些线索。”
“这么说,那天去将军府找表哥也是……?”舒婳眼珠一转。风七自然也有他不方便去的地方,所以找他熟悉的人帮忙再正常不过,一如现在找上自己。
“是的,线索查起来十分困难,几次几乎都要断了,好不容易查到现在,发现想害我的人和一伙西边来的香料商人有关,但是他们几日流连酒肆青楼,丝毫没有谈生意的意思,所以我想让你以铺子的名义去打听一下,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香料商人。”
“这倒不难,我在南川城时也跟着姐姐与香料商人打过交道。”舒婳思忖一番,觉得可行。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你出面帮我,极容易卷入给我下毒这件事当中,被害我的人盯上。所以,我希望你慎重考虑之后再做决定。”风七说出自己的顾虑。
“这倒没什么,他们现在没想至你于死地,我出面不过打听一下这伙人,这把火暂时还烧不到我头上。”
舒婳短暂停顿了一下,又道:“你再府上中毒,本身就是秦府的疏忽,若是能帮上你的忙,自然再好不过。再有,紫柳、紫燕虽然是表哥托你送来的,我也一样要感谢你。既然有事让我帮忙,我自然不会推辞。”
“那就多谢你了。”风七十分认真地道谢。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你若是真想谢我,回头帮我挑几份熏香回去用着,那些小姑娘闻了,肯定就到我铺子里排队买香料了。”
“我回去给我姐姐用,保证到时候全京城都觉得你香料里面掺了冰,闻着冻鼻子。”风七冷哼一声。他又不是小姑娘,怎么能帮她试用这些。
“说起六姑娘,对了,我正照着古籍试做了一款冷香,想着正适合她,过几日你来拿吧。 她之前让我不要去府上,我也拿不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前几日六公主天天往府上跑,她应该是疲于应付,这才不让你去。没事,过两天我过来拿,香料的消息,你打听好之后就让紫燕来告诉我。”
“好!”舒婳爽快应下。
“夜深了,我也该回去了。”风七看看月色,觉得自己不方便再留,带着十三起身告辞。
“我就不送了,你路上小心。”舒婳将人送到墙根下,目送二人翻墙走了。
“香料商人。”舒婳喃喃自语。
“小姐,快快洗漱休息吧”紫萝在一旁劝道。
“好。”舒婳回到屋里,洗漱睡下。
另一边,风七刚回到府上就感受到一阵凌厉的掌风朝自己袭来。匆忙闪身躲避,差点闪了腰。而对方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伸手一捞,就要揪住他衣领。
风七向后一跃,双手撑地,来了个大翻身,对方则是欺身过来,直接一个肘击对准他的腹部。风七右手一挡,整个人侧开身子,避免被推到墙上,反手扯了一下头上的簪子,让她三千青丝瞬间滑落,零零碎碎的钗环凌乱地夹在发丝间。
“风沐竹。”她回头,风七只觉得空气都要凝固了。
“姐姐。” 他不敢轻举妄动,双手奉上还缠着一根青丝的发簪。
“这么晚去哪儿了。”沐晴一边让描红、点翠给自己整理头发,一边优雅接过他手上的发簪,发现上面的断发,轻轻吹了一下。
“我这不是出去查线索了吗,刚查到一伙香料商人。我不便出面,就找了人帮忙。”
沐晴动动鼻子轻轻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你最好是没有撒谎,青楼那种地方的女人可不能碰,回头你要是染了病……”
“我知道了,姐姐。”他真的没有那个心思好吗。现在,命比较要紧这种事实他还是能认清的。
“你还去找秦舒婳了?”沐晴见他不耐烦,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怎么知道?你又派人准备抓我?”
“嗯。”沐晴认真点了点头。“她还肯见你?”沐晴自认为以她那张人人看了都觉得冷的脸,这位秦姑娘以后恐怕都不愿意和她家人来往了。
“她还说给你调了什么香,让我过几日去拿呢。我先睡了,姐姐不用担心我,早点回去休息吧。”风七将她的手拢在手心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他这个姐姐最怕孤独,可不知怎么,她出生就自带孤独的光环似的,那一双冰冷的眼睛,就连家人见了有时都不免觉得遍体生寒。时间长了,别的小朋友都有玩伴,只有她,只能与家人为伴。所以沐晴很在乎自己的家人,很想保护家人。因此,她的武功甚至比风七还要高出许多。
风七能理解她对于自己的关心和紧张。若是有朝一日,姐姐能嫁给烨哥就好了,能顶得住姐姐目光的人,还是太少了,烨哥算是一个。
“嗯。”沐晴点点头,松开了手。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这世上还会有女孩子不怕她冰冷的眼神吗?沐晴有些期待。
第75章 地府丧钟
舒婳第二日一早梳妆打扮去了香料商人那里。这里是半个京城香料的源头,远远就能闻到各种香料混合的味道,说一句十里飘香也不为过。
“这位小娘子是来看什么香的呀?”商人纷纷在自家摊位前介绍香料,舒婳面前这家正有几味异域运过来的香。
“我家新开了几间香料铺子,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所以来这里随便看看,怎么你这香闻起来有些不一样?”别人家出售多是花香木香,这家却有几种粉末状的香料,却又不像是熟知的香料制出来的味道。
“小娘子鼻子可真够灵的!这些是异域商人送过来的香料,味道奇异,别具一格。”
“哦?异域商人往返岂不是要很久,这香料不会断货吗?”舒婳发问。
“供货的异域商人,是每月初一将他们的香料从水路运过来,他们只负责从外面运到京城,想必是有其他的人给他供货吧。不过倒是不必担心断货的问题,他们一向比较准时,一般不会晚太多。”
“哦?既然是异域人,我倒是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风七不是说那伙异域商人每逢初一十五会运货过来,怎么这边却只有初一有货?
“说来凑巧,我去酒楼喝酒的时候,他们闻出我身上有香料的味道,这才成了这笔生意。”
“敢问是哪家酒楼,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运气也去见一见异域的商人?”
“这可不行,小娘子要是直接从他们那里拿货可就是跟我抢生意了。”这人精得很,生怕有人从自己嘴里抢了肉吃。
“那就算了,我听说这几天有一伙异域人在西街那里游玩,原本以为可能是香料商人的,可能是我听错了吧。”舒婳笑笑,转身去了其他的摊子。
这边手里有异域香料的人差不多有四五个。似乎是出于一种隐秘的共识,他们都不说自己是在哪儿认识的商人,这让舒婳更加没有头绪。就算是做生意的,也没有防得这么严的吧,再说,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会异邦话的样子,他们又是怎么交流的呢?
舒婳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风七,两人合计了一天,这才惊觉那些吃喝玩乐的异域人只是个靶子,真正出去谈生意的,应该是一些会异邦话的京城人。
定好目标之后,风七开启了又一轮的暗访,发现这伙人接触的都是类似耿老二之流,有些人脉但又没什么大本事的人。每月十五,就是给这批人运的货。货物内容也不是什么香料,而是一种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
不只是永安伯府,很多京城的有钱人都在服用,据说服下以后可以让人如痴如醉,飘飘若仙。但因为数量有限,每个人每月只能买到一两颗。现在这种黑色药丸已经卖到与黄金等价,真是让风七忍不住咋舌。
入夜,风七带着十三叔盗走了两颗黑色药丸去了百里奇的医馆。现在百里奇也因为上次去看诊的事情被舒婳强行拖下了水,成了风府和秦府没有月银的鉴毒师。
“你们怎么半夜就过来了?”看着风七和十三黑得发亮的眼睛,百里奇后半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终究是没说出口。
“来找你看看这黑色药丸,据说吃完了会像神仙一样。现在已经卖到和黄金等价,到底是什么东西?”
百里奇听说有这么神奇的东西也是困意全无,拿起药丸端详起来。
只见这药丸通体发黑,手感略有些黏,闻起来略带些蜂蜜的甜味和不知名的苦味。百里奇掰下一块仔细观察了一下药丸里面,又放了一小块尝了尝,随即吐出来,用清茶漱漱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是什么东西?有没有毒?”风七见他一直不说话,忍不住问出口。
“这是毒药。”百里奇深深叹了口气,将剩下的药丸随意丢在桌上。
“什么毒药能让人趋之若鹜?”风七也觉得事情不简单起来。
“这是西边传过来的一种花毒,花开之时通体雪白,形似酒盅。花叶根茎皆有毒,服之轻者如坠幻梦,重者呼吸衰竭而亡。江湖人称地府丧钟。只是添加了几种药中和了部分毒性,服之致幻,暂时不会致命。若是长期服用……”百里奇没有再说下去。
风七也没想到这种风靡京城的仙药居然是慢性毒药。真不知那些购买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会做何感想。
“此毒居然如此隐蔽,那些异邦来客恐怕不是善类。”风七气得单手握拳。
“他们肯定不是善类,贩卖这些毒物的人更不是善类。”百里奇觉得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那你们还要查下去吗?”
风七也犯了难。与黄金等价的仙丹,若是自己突然出手,势必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可若是不出手……且不说他这口气咽不下去,那些正在服药的人都有谁?他们什么时候会出事?想到这些,风七觉得坐立难安。
“查,肯定要查,不过要慢慢查。”风七知道此事必将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要回去和自家老头商量一下。
“既然你坚持的话……”百里奇沉吟了一句,拿出一个小瓶子。“上次收了贵府不少诊金,这些解毒丸就当做是礼物吧。当你觉得接触了有毒的东西后立刻服一颗,可保性命无虞。”
“多谢百里大夫。”风七郑重其事收下了。他明白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可能比在铜陵府时要难一倍。希望对方不要对不相干的人下手。
不相干的舒婳听说祖母又开始给大姐紧锣密鼓地琢磨相亲对象的时候,觉得心里好不容易放下的一块大石又被生生提了起来。难不成大姐还要成就上辈子的孽缘?舒婳绝对不允许。现在除了日常事务之外,舒婳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严防死守不让舒婕和季远见面上头。
此刻舒婳蹲在厨房里看着厨娘忙碌,猛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心里顿时有了个主意。
第76章 用美人计
绿娇自从被送到厨房做事后也去求过舒婕几回,均被拒之门外。舒婕时常来厨房时,也不会单独与她说话。久而久之,绿娇只好认命,接受了这个不可改变的事实。
“绿娇。”舒婳轻轻唤了一声。绿娇觉得有些懵,三小姐唤她做什么。
“三小姐。”绿娇在厨房当差久了,成日干些粗活儿,手指变得粗糙,身形也逐渐开始走样,但仍能看出之前做一等丫鬟时的娇俏模样。
“绿娇,我记得你比姐姐大一点,今年是二十岁了吧?”
“小姐问这个做什么。”像绿娇这种伺候人的丫鬟一般都不愿意在十五岁之后谈论自己的年纪。因为谈及年纪多半是两种状况:一种是送到少爷送去屋里伺候,将来做个不上不下的通房丫头,另外一种是随便配一个府上的小厮成家,以后生了孩子就是家奴。所以绿娇之间才那么渴望让百里奇看上自己。一旦被外面的人看中求娶,是有可能恢复良籍的。
“之前你一直在姐姐身边伺候,好歹也算是有些情分的,我今日见到你突然想起,这就问了一句。”舒婳平静地回答道。
“是啊,奴婢今年二十整了。”绿娇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在大姐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也不容易,现在事情过去这许多年,想必祖母也记不清了。不如以后你就每天给表哥送饭吧,也省得天天在这厨房蹉跎着。”舒婳叹了口气,很是同情的样子。
“真的吗,三小姐?”绿娇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对她伸出援手的不是夫人也不是大小姐,而是这个府上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三小姐。
“嗯,我今日就跟大姐去说,她肯定会同意的。”
“多谢三小姐。”绿娇行了个礼。不用成日劈柴烧火,只做一些端茶送饭的活计,自己自然是求之不得。
“行了,也不必谢我,我也是念及你在大姐身边伺候了几年的情分。”
舒婳告诉舒婕她安排了一个丫鬟每日专门给表哥送饭,免得厨房轮值总有送早送晚的时候。舒婕听了一耳朵,也没放在心上。自从季远来了之后妹妹就从她手里接过了掌管厨房的事情。她现在成日忙得脚不沾地,有人能帮忙最好,所以舒婳说什么她就同意什么。
接下来几日,舒婳常常给绿娇送一些香料之类的东西,美其名曰帮自己试香。绿娇一一收下。她本来就是个爱美的姑娘,又了香料又怎么会放着不试。
一来二去,季远每日用饭的时候都能想起那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迷人身影。虽然知道是借住在别人府上,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绿娇刚开始也没甚在意,只以为这位表公子就是来做客的,住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就有了,谁知道住了这么多天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想要了解一下。
她想了解还不打紧,这位季远也想了解她。这下绿娇每次送饭两人都会有一搭没一搭聊一会儿,时间长了自然就在舒婳的刻意放松下逐渐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情感。
虽然这么做稍微有一些对不住绿娇,但这是舒婳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她倒是想把季远直接推给舒妤了事,但舒妤眼高于顶,肯定是不屑于看上他的,舒婳只能退而求其次,找绿娇来吸引季远的注意力。
老夫人那边又看了一些年轻人的消息。可舒婕实在是错过了议亲的最佳年纪。要是她小个两岁,还有大把的年轻公子任她挑。可是现在想找一个比舒婕年纪大,又没结过婚,名声不错,长相家世都还看得过去的,就实在是有些难了。
要不是风五当年议了亲,老夫人觉得他才是个舒婕最合适的。人又知礼,性子又好,说话从来都是笑呵呵的,哪家长辈看了不为自己家的适龄女娃儿心动呢?
老夫人叹了口气,饮了一口李妈妈递过来的菊花茶。
“您也别上火,咱们慢慢挑。”李妈妈将看过的画像整理好,已经有小山那么高。
“我怎么能不上火,原本看得好好的,没想到他竟然,竟然是个……哎。”老夫人觉得有些难以启齿,靠在美人榻上歇着不说话了。
舒妤对于舒婕没能成功定婚觉得有些遗憾。但转过头她又觉得,或许大姐嫁不出去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这日梨花开得正好,舒婳先前就说待春意阁的梨花开了,就去画一副丹青。恰好邪气舒婕无事,姐妹两个就坐在院中画起画来。
舒婳的画技算不得顶尖,也就是能看出来像,但达不到又美又有意境的效果。求解也差不多,她的天赋似乎都在捏一些精致的点心上面。
舒婳画了几幅,觉得实在是有些差强人意,便停下笔,去看舒婕的。
舒婕画得却不像是现今的梨花。只见团团花树下站着一位少女,手中提着一个不知道是灯笼还是盒子的东西。
“姐姐这是在画什么呢?”舒婳一出声,舒婕吓得笔突然停顿了一下。
“没什么,胡乱涂鸦而已。”舒婕看着毁掉的画作有些遗憾,还是团了一下,将之丢进了纸篓里。
“如今春光正好,不如明日我们出去郊游吧,姐姐院中梨花虽好,终究还是圈在院中少了些生气。”舒婳看舒婕似有心事的样子,打算带她出去转一转。
“还是算了吧。”舒婕放下笔,叹了口气。“这几日周公子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虽然祖母和母亲都有意瞒着我,但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这件事对于我来说不算是件小事了。原本以为进京之后能顺顺利利定亲结婚,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岔子。”
“我倒觉得好事多磨。”上辈子舒婕十七岁出嫁,倒是嫁在了好时候,只可惜没有嫁个好人。“姐姐也不必为此事忧愁,该来的早晚会来。晚来也不一定是坏事。如果当时匆匆忙忙与周府定下了这回事,大姐如今处境不是更加艰难?”
“好像也是。”舒婕失笑。
“明天姐姐跟我出去吧,兴许还能碰到个如意郎君呢?”舒婳劝道。
“就你贫嘴。”
姐妹两个出行多有不便,两人商量着多叫几个相识的一起出去踏青,没想到第二天看到呼呼啦啦的一大群人,舒婳觉得有些无奈。
第77章 赏春郊游
舒婳怕舒婕心中烦闷,特意约她出来玩儿。舒婕也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干脆就叫上舒妤和飞白打算姐弟几个一起出去踏青郊游。既想到此处,将军府年龄相近的表亲自然也一并叫上。
舒婳心里数了数,大概能凑个两桌牌戏,干脆也通知了旧日相熟——早些年来京城的李明珠和李明玉过来叙叙旧。舒妤则是打算让白吟霜和阮青栀熟悉一下,所以给阮府也去了信儿。白烨知道风七与秦府相熟,问他要不要一起,风七想了想,带了姐姐风沐晴一起过来,刚好让舒婳带上前阵子给沐晴制的香料。
十几个孩子一起出来玩,各家自然少不了家丁仆妇,这一伙人陆陆续续到城郊的时候,还引来了不少来郊游的人围观。
这一群人中,风沐晴和风沐竹自然是最出色的两个,风沐晴一袭水蓝薄纱衫子,下面穿的是白色莲花纹的诃子和蓝色长裙,清冷端庄。风沐竹穿了一件白底红色朱雀纹的衣裳,恍若骄阳。姐弟二人一冷一暖,让人移不开眼。
李明玉在家中备嫁没有出门,独自出来的李明珠看到舒婳就是眼前一亮,道:“舒婳,好久不见。”明珠声音清脆微甜,有点像夏日被井水湃过的西瓜。
“好久不见。”舒婳见李明珠夜有了几分端庄贤淑的样子,不禁感叹上次别离之后大家真的是长大了许多。
将军府那边,白烨是出来的任务是保护妹妹和两个嫂子,但他下车就往同为男性的风七身边凑。
“烨哥,你往我身边凑什么!”风七正打算带沐晴过去好好给舒婳介绍一番。姐姐能多个朋友自然是好事。
“你没看,在场就我们两个……”白烨用手比划了两下。风七环顾一周,除了家丁护院之外,还真是只有他们两个男的。
“怪不得你叫我过来呢,感情是你自己待在一群女人中间不适应啊!”风七就差叉腰大笑,想不到烨哥也有如此窘迫的时候。
没过一会儿,女孩子们就结伴去不远处的花林闲逛了。春日融融,花香淡淡,让人忍不住心生愉悦。
舒妤带了青栀、吟霜一起;舒婕和将军府两位嫂嫂一道;舒婳则是和明珠有说有笑,风家姐弟跟白烨闲话,就剩最后从马车出来的飞白一个人,望着他们三三两两的背影生闷气。说好的出来郊游,结果就他自己是一个人!他不服气!
看着熟悉的七哥和表哥站在一个浑身散发着仙气的仙女姐姐身边,飞白毫不犹豫过去一把抓住白烨:“表哥,上次你说教我骑马的,现在都到外面来了,你什么时候教我骑马呀?”
“这……”不是白烨不想动,实在是他那匹马太高了,不适合用来让小孩学骑马。于是一把捞起飞白,道:“今日是出来赏花的,我们改日再学好吗?”
“表哥是个谎话精!哼!”飞白有些生气,这些哥哥姐姐都不带他玩,那叫他出来干什么!
“今日大家都在安静赏花,我们四处跑马会影响大家的兴致,不如今天陪姐姐们游玩一番,往后挑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咱们出来骑马射箭!”
“那好吧。”飞白有些失落,嘴上还是答应了,眼睛却一直往白烨那匹高头大马上瞟。
三人怎会看不穿他一个小孩的心思,半晌,风七道:“要不你去带飞白骑马吧,女眷那里我去看着就行了。”
飞白觉得懂他者,七哥也!
“就你自己,能行吗?”白烨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他在府上已经被一群女人烦透了,现在几乎是看见女的就头疼。
“我没事,姐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把舒婳找来给你引荐一下。”
“嗯。”沐晴点点头算是应过,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仙女姐姐,你为什么不笑啊?”飞白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姐姐,比他家里三个姐姐都要漂亮。
“没什么好笑的。”沐晴思考了一会儿,认真道。
“那我给姐姐讲个笑话吧。”飞白觉得这么漂亮的姐姐不会笑真的是太可惜了。“知道为什么狐狸不爱在冰上走路吗?”
“可能因为它冻爪子?”
“因为狐狸会摔倒的,狐狸狡猾呀!”飞白模仿了几下脚下打滑的样子,随后用期待的小眼神看着沐晴,却没想到沐晴一点反应都没有。
“姐姐你是真的不会笑吗?”飞白的眼神里似乎开始带着一丝同情。
沐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笑过,最近一次笑是在什么时候。正当她认真回忆的时候,风七把舒婳和明珠带过来了。
“姐,这是秦府三小姐秦舒婳。这位是……”风七对李明珠不熟,忘记她叫什么了。
“我叫李明珠,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李明珠性子活泼有话藏不住,上来就是直白的夸奖,让沐晴耳朵都有些泛红。
“这位是我的姐姐,风沐晴。”
两人这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初次认识。“姐姐,我跟你说,这位神仙姐姐不会笑。”飞白的语气中带着那么一丝可惜。
“哟,小飞白都长这么大了,过来给姐姐看看!”明珠闹着要去捏飞白的脸。飞白不肯,两个人就在草地上追逐起来。
“小弟年幼不懂事,希望六姑娘不要见怪。”舒婳见沐晴对自己没有敌意,明显放松了许多。
“对了,上次我跟风七说给你试做的香调好了,今日听说你要来,我特意取了一些放在这荷包里,你闻闻,觉得怎么样?”说着,舒婳从袖中拿出一个蓝色荷包,但是和沐晴的衣服很是相衬。
沐晴轻轻嗅了一嗅。刚开始是一种略为冷冽的味道,随即是淡淡的花香,伴着蜂蜜的丝丝甜味,真是让人觉得清爽又不失少女的清甜味道。
“想不到你在制香一术上有如此高的造诣。”沐晴表示认可。
“真是愧不敢当,我觉得这香气与你有几分神似,这才根据古籍试做了这种味道。”
沐晴摇摇头“古籍上的制香术与这香气并不完全相同。你这香的味道,似乎更胜一筹。”
“行了行了,我知道好闻就行了,今天可是出来赏花的,我们快走吧!”飞白躲在风七身后不肯出来,明珠不好再追,这才带着二人赏花去
第78章 花林偶遇
此处梨花开得正好,一团团挂在枝头,像少女娇羞的笑容。清风一拂,那沁人心脾的香味就丝丝缕缕缠绕身侧,挥之不去。
舒妤最喜欢赏花,若不是舒婕先选了那处满是梨花的院子,她也不用在院中搭那么多花架子来养花了。
“舒妤,你在想什么?”阮青栀开口,甜甜的嗓音好似黄鹂鸟。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你的嗓音比这梨花还要甜。”舒妤随手掐下一朵,别在她鬓发间。
“舒妤,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呢!”吟霜摘下一片花瓣丢向舒妤。
“就你爱吃醋,整个林子都能闻到一股子酸味儿了。”舒妤也不示弱,随手摘了一片花瓣反丢回去。
“对了,你嗓子这么好,会唱歌吗?”两人嬉闹了一阵,让青栀忍不住发笑,吟霜这才想起刚才突然想问的问题。
“嗯,会一点。”青栀害羞地点点头。
“刚好我今天带了琴出来,不如我抚琴,你来唱歌。舒妤就来跳支舞吧!”本来就是闲游,吟霜本以为能找个亭子坐坐,弹弹琴,吃吃点心,所以带了琴出来。
“好啊。”三人一拍即合,纷纷到马车里取自己要用的东西。
舒妤取了一把小扇,吟霜取了琴,青栀则是取了一支笛出来。
“我唱歌还是有些……害怕。”
“没关系的,这里又没有外人。”吟霜拨弄了两下琴弦,确定声音无误就开始演奏起来,一时间,泠泠之音自指尖流出,引得林中闲逛之人不禁侧目望去,寻找声音的来源。然而重重梨花隔着,谁也看不清究竟是何人在奏乐。
“重重梨花开似霰,星星点点风吹散,香风引我去何处,花林深处见花仙。彩蝶纷飞舞翩翩,光斑影驳枝纤纤,若问仙子何处去,何处去?自是梨花心上眠,心上眠。”青栀的声音比琴音还要好听几分。似乎是发现了有人影靠过来,她只唱了这一段就停下来,随即吹奏起笛子来。
舒婳一行赶到的时候,没有看到是谁在唱,只能听见琴笛相和,声音动听;看见舒妤在林中翩翩起舞,衣袂翩飞,恍若梨花仙子。与沐晴随时随地自带的清冷气质不同,舒妤只有在表演的时候才会出现一种飘忽不定的仙人之姿。想必她自己深知这一点,这些年都没有停止练舞。
舒婳心中冷笑,她还真是不放过任何让别人欣赏舞姿的机会,可谓是十分自信了。
“啪,啪,啪。”一阵掌声打断了舒婳的思绪。隔着重重花林,她并没看到是谁在鼓掌,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双金丝履,随后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舞跳的不错,你是哪家姑娘?”
“休得无礼,哪有随意询问姑娘姓甚名谁的道理!”红雨出声维护道。
“哈哈,好吧,后会有期!”那声音渐行渐远,却让舒婳心头一惊:陛下?不,现在他应该还是太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舒婳和舒婕来这里纯粹是临时起意,难不成是有人故意把太子诓过来?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你姐姐舞姿当真称得上是一绝。”就算是风沐晴也不得不承认舒妤这一支舞跳得极好。
“这是自然,姐姐这么多年从没间断过练舞。”除了腿上受伤的时候。
“那你呢?”沐晴意有所指地看了舒婳一眼。
“我自然也是会的。”舒婳唇角上扬,那份自信和笃定让沐晴不禁在想她跳舞时到底会有多好看。
“就你那两下?算了吧,当年夫子刚开始教的时候你都恨不得同手同脚。”明珠回忆起童年时光的舒婳来。
“我后来一直有练,不行吗?”舒婳这些年没少练是真。上辈子她吃喝玩乐了那么久都没胖起来,和天天跳舞肯定是有关系的,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喜欢跳舞,可能她一直都想和舒妤一较高下,只不过那时候还不敢罢了。
“我好想念夫子啊。”明珠小时候没少挨夫子的教训。但是很奇怪,现在回想起来,却满满都是夫子对自己的好。
“她现在过得很好。”沐晴突然插话道。
“你见过我们夫子?”从铜陵府离开之后,明珠就再也没见过夫子,也不知道她现在去了哪里。而风七和皇帝一道回来,自然是知晓其中内情。只不过由于某些不可说的原因,现在宫中那位贤妃娘娘,再也不会被提及当年的名字了。
“我没有。”沐晴很诚实地回答道。
“那你怎么知道。”夫子这些年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她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寄出去的信就再没有回音。她也寄信问过舒婳,舒婳说夫子远游去了,再没回来过。
“我不能说。”圣上为贤妃娘娘改名换姓抹去前尘,让她入后宫的事情怎么说都是皇家秘辛,知道内情的人就那么几个,沐晴当然不可能说出去。
“我信你。”舒婳望着沐晴的眼睛,只觉得那双盛满寒冰的眼眸仿佛有一瞬间化为盈盈秋水。
“嗯。”沐晴不再解释,抚摸了一下腰间的蓝色荷包。
“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嗯?”明珠听她们两个一个真敢说,一个真敢信,觉得她不在舒婳身边的这几年,舒婳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还有这个沐晴姑娘,她是冰块成了仙吗?隔着舒婳她都觉得有点冷。就这样,两个人是怎么发展出这种不可言说的友情的?这个世界还正常吗?
在明珠思考人生的时候,舒婳和沐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三人继续往梨花林深处走,看到了让人赏心悦目的一幕。
第79章 百年梨树
这是一棵几人合抱粗的梨树,花开繁盛,青翠交叠,姿态优美。一眼望去宛若仙子飞天,披星揽月。
“这梨树,怕是有上百年了吧!”舒婳抬头望着巨大的梨树,不禁感叹。
“原来你不知道这里有棵百年梨树啊!”明珠笑道。“姐姐在家备嫁不能来也是有原因的,这梨可不就是‘离’么!”
舒婳这才恍然,明珠刚刚定婚,还不到成日坐在闺阁中待嫁的时候。“是我思虑不周,只顾着看花海美景,忘了这是梨树了。”
“不怪你,姐姐的婚事也是前不久才定下来的,知道你们要到京城来,我就没在信中说。你才知道几天,反应不过来是正常的。就是不知道这梨树结的果子好不好吃。”明珠认真望了一眼这棵百年梨树。
“野梨滋味酸涩,不好吃。”沐晴这才开口。
“好吧。”明珠压下心里对于梨的憧憬。“对了,你姐姐的婚事怎么样了?”有些事不便信中说,就只能当面问。明玉还没有舒婕大,还有一年就成婚了,舒婕怎么却迟迟没有消息。
“个中缘由不便细说,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舒婳将家中相看周公子的事情一概隐去,不是她不够朋友,实在是这事不足为外人道。
李公子的事情本就属于隐情,若因为与秦府议亲未成就搞的满城风雨,很难让人相信这话不是从秦府传出去的,所以舒婳觉得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什么样算是合适的?”明珠这一句话可难倒了舒婳。先前她认为只要大姐不嫁给季远,其他随便拎出来一个男人都比他强,却没想过大姐找一个什么样的才算合适。
“依照你姐姐温柔的性子,恐怕要找一个像你爹这样不纳妾的人才堪为良配。”沐晴插话道。
“这也太难了吧!”明珠忍不住惊呼出声。别说不纳妾了,就算是能少纳两个都是福气了。要不然她也不会被庶妹庶弟气了这么多年。
“其实当年祖母觉得你五哥很合适的,谁知道他早早定婚了。”风五性子温柔,待人温和,若不是早早定了亲,舒婳觉得他们还是很合适的。
“他不适合。”沐晴摇摇头。“五哥待人温和,却是最不懂情的。天下女子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木头桩子,娶谁又有什么差别。”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自家哥哥的。”明珠没有哥哥,一直都很羡慕有哥哥的人。“那你觉得谁和舒婕姐姐合适?”明珠反问道。
“京城多庸人,谁合适,恐怕还要问她自己。”沐晴看了舒婳一眼。最难推测女人心,更何况是情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那这么多庸人里有没有你看得上眼的?”明珠有些好奇,这位仙女以后会飞入谁家。然而沐晴并未作答。
“好一个京城多庸人,六姑娘,你看我这庸人如何?”从重重花林中走出一个二十余岁的男子,黑靴蟒袍,通身的贵气。
“大皇子。”沐晴率先行礼,舒婳和明珠也跟着行礼。想不到太子和大皇子都来了,是不是下一排梨树他们就能碰到皇上了?舒婳独自腹诽,今天真是要多倒霉有多倒霉。京城这些不该碰见的人物今天算是碰了个全。
“不必多礼,想不到六姑娘也在此赏春。只是不知美人和美景,哪个更赏心悦目呢?”说着,太子就要上前扶起沐晴。
沐晴不着痕迹地避开,回道:“我等小女子自然是看美人也美,看美景也美。就是不知皇子殿下是更爱江山还是更爱美人了?”
沐晴这话让大皇子怎么回都不是。若说他爱江山,那就是觊觎太子之位,若是爱美人,那就是不顾天下社稷。并且沐晴这话中还另有深意:自己是他碰不得的人,若是敢对自己有非分之想,那江山势必会与他无缘了。
大皇子还真拿沐晴没有办法。他堂堂大皇子,府上已有皇子妃,儿子都几岁了。除非沐晴愿意,否则以她忠勇伯之女的身份,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去给他做侍妾的。
他原本只想着调戏一下,没想到却被沐晴反给警告了一回,心中有些不快。
“怎么就聊远了呢,我们今天不都是来赏春的吗?”大皇子呵呵一笑。
“那大皇子在此慢慢欣赏,我等就不就在这里煞风景了。”沐晴这话听起来谦逊有礼,但结合她那风雨莫侵的冰冷表情,让大皇子觉得她分明就是在嘲笑自己。
“真是岂有此理。”沐晴带着舒婳和明珠走远后,大皇子忍不住生气。
“主子莫要生气,咱们今天是来看好戏的,应当高兴才是!”旁边伺候的太监低声劝道。
“走,我们去看看。”大皇子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带着身后几人走了。
今日大皇子知道太子在此赏花,原本安排了一出好戏:请了个花楼的歌女装作良家女子来这花林中祭拜爹娘,待她哭得梨花带雨之时恰被太子撞见,没准儿太子就会心生怜惜带回府去。到那时他再点明歌女的身份,保准让太子受言官批评几日。
父皇身体日渐衰弱已没几日好活,要不是前几年偶然发现的铁矿被查,大把银子没有赚到手,父皇早就应该去见阎王了。现在这个关键时候能让太子多些污点自然最好。
大皇子算盘打得倒是响,但没预见到今天会有这么多贵女前来赏花,而且还有风沐晴这种绝色。所以刚才故意现身拖住了风沐晴一会儿,还反被恐吓一番。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太子对花林中跳舞的舒妤起了兴趣,满心满眼都是舒妤跳舞时的仙人之姿,哪里还装得下别人!
眼看着太子从歌女身后目不斜视地经过,大皇子气的不轻。
“蠢才,都是蠢才!知道今天本殿要过来,你们也不说拦着其他过来的人。”
“这……”身边伺候的人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他们要是都拦下了,那歌女不也进不来了?
“罢了,什么事情都办不好!”大皇子气得肝疼,独自回府去了,郊游这一行人倒是摆了几个小桌,放了些茶水点心,开始了踏青的下一个环节:咏春。
第80章 一言咏春
觉得大家都逛得差不多,舒婕命人将各府带的点心都拿出来,又命人煮了热茶,一群人就铺了几层软布席地而坐,准备来一场咏春会。
舒婕提议每人咏一句字面带“春”的诗词即可。考虑到游戏的趣味性,大家又合计了一下,定出一个以“春,花,秋,月”四字为题的飞花令规则。
首句诗中需得含“春”,若是同时包含“花”,“秋”或者“月”。那下一句,就要改以被同时包含的字为题,并且依次传下去。只要有同时包含“春,花,秋,月”两字的时候,下个人需得改变下句要咏的令字。若是咏不上来,就要即兴表演一段小节目。不能重复咏同一句诗,也不能包含两个以上的令中字。
大家都是读过书的人,对这种小游戏说不上信手拈来,也能算得上十分容易。舒婕算得上是整个春游的组织者,开头这一句,就由她来咏。
舒婕咏的是:“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
下首是大表嫂,她咏的是:“春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
再下首是二表嫂,她咏的是:“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诶,有月了!”明珠提醒道。
“两位嫂嫂这一个是归,一个是还的,可见是哥哥们好久没回来了。”吟霜调笑了一句,两位嫂嫂当时就有些羞赧。
“诶,也不一定!归和还也许是被人欠了银子不肯还呢!”飞白一本正经地说道。
“哈哈哈。”他这一句惹得众人忍不住笑了一回。
“你长大之后怕不是要像你爹爹一样去户部做郎君呢,小小年纪就知道还不还的了!”大表嫂乐不可支。
“行了行了,别打岔,该吟霜咏月了。”二表嫂出面维护了一下秩序。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吟霜笑归笑,还是很快答上来。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青栀接得也很快。舒婳看了看坐在自己下首的舒婳,想了一会儿,道:“一俯一仰一场笑,一江明月一江秋。”这就直接换到了秋上头。
舒婳自然知道她是想打断自己思路,故意换字,但也没花太多时间思考,咏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秋,春,你们这换得也太快了!才两句话又回到了春!”明珠忍不住伸出手去摇舒婳。惹得众人又是一通笑。
“你坐在他们两个后面,指不定就轮到哪一个字了呢!”舒婕看着明珠苦哈哈对小脸,深刻意识到了两个妹妹有多“坏”。
“哼!”明珠眼看着舒婳,觉得这好朋友对自己一点也不友好。
“要不然我跟你换个位置?”沐晴坐在明珠下首,见她一时答不出来,提出换位。可她旁边就是风七,明珠叹了口气,拒绝了。沐晴和自己弟弟坐在一起没什么,她和一个外男坐得近,难免有些不太合适。憋了一会儿,明珠咏道:“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沐晴看出她的为难,也没有再提议换位的事情,只是道:“我答不上来,不如我来弹首曲子,让大家歇一歇,然后由明珠起头,我们换个方向吧。”
“也好。”没有被第一轮轮到的三个男人表示不介意,其他几个看不出沐晴想的什么,就愣愣同意了。
沐晴随意演奏了一首曲子,没什么特别,就是让人感觉神清气爽——听起来有点冷飕飕的。
沐晴重新坐下之后,飞花令从明珠开始。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没有感觉到什么,过了几轮以后,不只是明珠,大家都发现了,无论到沐晴这里令字变成哪一个,她都有办法把它变成“春”,待明珠反应过来的时候,感动得都要流下泪来,这姑娘可比舒婳这个没心没肺的好太多了好嘛!
从那以后沐晴收获了一个看着她眼里能冒出星星的女孩,沐晴觉得这个事情有些意外,但更意外的是,自己居然不排斥这种感觉。
这次活动倒是宾主尽欢。大家看舒妤舒婳换字换得反应不过来,又看沐晴将各个令字换回花,思路快得令人咋舌。最后,飞白被罚得最多。他知道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多——当年舒婳教他那些哄小孩的把戏被他一一翻出来糊弄大家。
最终,大嫂二嫂碍于面子也一人弹了一段曲子。白烨和风七轮到自己就答,轮不到就坐着看戏,完全没有露一手的意思。吟霜和舒妤在大家的起哄下也每人表演了一小段舞蹈。明珠知道自己是托了沐晴的福,主动要求给众人画了一副春游图。青栀害羞,就陪她磨墨作画,最后倒是完成了两幅风格迥异的作品。
明珠的画偏重写意,画面粗犷,梨花繁盛,每个人只能根据衣纹发饰稍作分别;青栀就更细心一些,梨花缱绻,各人姿态各异,生动又细腻。
“那要不然我们最后做个游戏,看谁能把这两幅丹青带回家吧!”舒婕提议。
“好啊!”明珠将画纸晾干,兴奋地走过来,青栀脸上也泛起丝丝红晕。
“天色渐晚,不如我们同时回城,最先进城门的两辆马车就把今天的两幅丹青带回府里,怎么样?”
“他们男人都赛马,那这次我们岂不是要赛马车了!”大嫂忍不住笑道。
“我倒是觉得这主意不错。”大家纷纷应下,整顿好队伍就出发了。
说是赛马车,大家也没走多快,青栀和明珠的马车自然而然坠在后头,白府马车有意相让,就夹在中间。前面风府和秦府的马车看清了后面的形势,一路慢悠悠走着。到了城中还是天色尚早。
“今天大家也累了,早些回去吧。”秦府三姐妹下车送别众人,又叫人把明玉绘的图给沐晴拿上,这回踏青赏春算是落下了帷幕。
回到府上,沐晴叫人把画裱起来挂在闺房中,这可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和友人如此愉快地出游。
不过,晚上听说风七最近查到的消息,沐晴又愉快不起来了。
第81章 神仙药丸
先前查到神仙药丸的时候,风七和沐晴就知道此事必不是小事,花了大量的人手去查。就这样还是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查个八九不离十——这一切事情
都是源自大皇子府。
大皇子有一客卿,名唤庞贝。他少年时有些医术知识,后来机缘巧合成为大皇子的军师和座上宾,研制出了一种让人服之如梦似幻的药丸,也就是现在风七查到的神仙丸。
神仙丸的原材料产于异邦,庞贝就让人在异邦购买原材料,制成神仙丸,又跟随香料一同运过来。这样,表面上是在做香料生意,实际上赚钱的还是这神仙丸。
他们通过赌坊、青楼,先是结识了一批小有人脉的人,类似耿老二之流,引诱他们服食神仙丸,待他们钱袋空空,又叫他们去引诱更多有钱人购买神仙丸,为了生意做得长久,每个人每月只能买到一到两颗。但反而因此有更多人趋之若鹜。
这些收敛来的钱财,庞贝将他们换成各种物件运到了支持大皇子的军营中,保证他们有足够的军需。其余用来上下打点,避免事情败露。
这次给风七下毒的人是大皇子的另一个幕僚越公子派来的,不知道两个人是不是内斗,竟然因为给风七下毒牵扯出了神仙丸的事情,让风府三人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父亲,这件事情处处透露着古怪。且不说给沐竹下毒用的是毒花酿这种没什么威胁的奇毒,但凡两个人碰个面,也不至于恰好雇佣耿老二一伙来劫解药,反而牵扯出了更多事。”沐晴分析道。
“这件事情确实古怪,你身体完全好了吗,会不会有余毒?”忠勇伯问风七。
“我好得很,你要实在不放心,明天我再去找百里大夫看看。”风七作摊手状。
“跟谁‘你’呀‘我’的,我是你老子!”忠勇伯扬手就要来个爆栗。
“行了,爹,没被毒死先被你打死了。”风七战术性撤得远了一些。“这神仙丸的事情怎么办?”
“能怎么办。”忠勇伯叹了口气。“要不然还是借神医用用?”
百里奇还不知道他又被别人惦记上了,打了个喷嚏,觉得是自己有些着凉,起身又披了件衣服,坐在桌前接着看医书。
可是看着看着,他的眼前就隐约出现一道倩影。他醒醒神,觉得自己肯定是最近没睡好,干脆熄灯睡觉去了。
后半夜,风七鬼鬼祟祟摸到百里奇窗前,差点让百里奇给一针戳到睡穴上。
“手下留情,是我。”风七单手捏住银针,轻声开口。
“你大半夜到我这里来做什么?”百里奇收了银针,将之藏于枕下。随后起身去点蜡烛,火折子还没等吹亮就被风七给盖上。
“我找你有些要紧事。”
“不会是你姐派人杀我来了吧。”沐晴姑娘考虑过要他命这事儿他可还耿耿于怀。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风七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百里奇的床上。这下百里奇也只能站着。毕竟他总不能和一个男人坐在同一张床上吧!
风七没想那么多,开口道:“你过来一点,此事关系重大,一个不好是要出大事的。别被有心人听了去!”
“没事,你说。”百里奇自认耳聪目明,轻易不会被人偷听还毫无知觉。
“是这样。”没办法,风七只能又靠过去。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百里奇终于忍无可忍,出言警告。
“你有病吧,我怕别人听到才后半夜过来找你,你还吼这么大声?”
“这里没有其他人,你离我远点。”百里奇拒绝。
“好吧。”风七也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倒是不知他这发的到底是什么疯。这问题在心里转了一个来回只能先放到一边,继续起刚才的话题:“给我下毒之人我已经查清,并且还查到了他的另外一些事情,就是那天来找你看的神仙丸。此药危害重大,必须根除。能不能把你神医的名号借来用用,告诉大家这是个毒物?”
“不行。”百里奇拒绝得干脆又果断。
“为什么不行?”
“空口说白话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没兴趣。”
“那你去江南救灾就有兴趣?”风七也听说过这位神医的成名事,觉得他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耳目闭塞,看不到事物本质,只相信亲眼所见。然而所见并非一定就是真实。所谓一叶障目,便是如此。就算是我说的话,他们也未必会信,到头来,你们的目的达不到,我也是瞎子点灯——白费了蜡。”
“那你要如何才肯帮我们?”风七先前觉得神医的招牌多多少少会有些用,没想到百里奇却认为此法并不可行。
“杀鸡儆猴。”
百里奇和风七谈了一夜,让风七觉得豁然开朗。
既然世人愚昧,就让他们从眼前之事看起。
没过几天,京城陆陆续续有人暴毙,死状惨烈。面色青紫,嘴巴张开,像是凭空溺死一般,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皇帝勒令太子和大理寺查清此案,势必要给京城百姓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京城传出一个谣言,说他们是作孽太多,被地府鬼差索命,生生溺死在黄泉水里,死状才会如此恐怖。
舒婳倒是没理会那些,坐在屏风后头,和舒婕舒妤一起听前头的媒婆絮絮叨叨说了好长一大串。夫人赔了好几个笑脸这才将人打发走,手中拿了十几张画像过来给舒婕看。
舒婕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些画师的技术实在是不怎么样,连站姿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更别说是长相气质了,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出来。舒婕翻了半晌,只能苦笑一声:“母亲辛苦了,还是由母亲和祖母做主吧!”
夫人一甩帕子,看了一眼不争气的女儿,只好又去了荣华堂。
第82章 媒婆的嘴
舒婳偷偷跟着过去看,舒妤让红雨跟着,自己回了院中摆弄开苞的花,只留了舒婕一个人在会客厅。
季远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满面愁容的舒婕。舒婕身材匀称,五官精致,一副愁容更添温婉,季远不知不觉就觉得心里狂跳。
“表妹,你怎么还在这里?”季远先前约了同窗一起出去讨论学问,刚好要出府去,就看见她在这里傻坐着。
“是表哥呀,母亲刚送走了客人。表哥是要出门吗?”舒婕这两声表哥叫得季远心都要酥了,面上还是镇定道:“有些学问和同窗讨论一下。”
“哦,是这样。表哥快快出门吧,别去晚了”舒婕情绪不佳,也没有多说什么,这让季远觉得她愈发迷人。
舒婳若是知晓,肯定要气得头上冒烟。可她在荣华堂也没好到哪里去。看着十几张差不多的画像,舒婳觉得自己眼睛都要抽筋了。
“这是给你姐姐相看夫婿,你又在这里添乱。”舒婳真是越来越不像话,眼看着也是大姑娘了,怎么一点都不知羞呢,真是没有一点廉耻心。
“我就看看。”舒婳依旧坐在老夫人一边,她就是想知道她们到底要给大姐相看个什么样的人物。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听信别人的,一定要自己亲自好好给姐姐打听一番。
“这位公子听说性格很好,但是身高一般,和舒婕同岁,之前没有定亲是因为父亲过世给耽误了。”
“这位公子长得倒是高,听说相貌一般,是家里的嫡长子,家里很重视,听说咱们舒婕贤惠,媒婆这才拿了画像来。”
“这位家境一般,人生得还不错,据说下次科举是有望中进士的,不过要等他科举之后才能办婚宴……”
夫人学着媒婆的口吻将这些公子介绍了一番,老夫人思来想去挑了两个学问还不错的,打算先去打探一番。舒婳这里就更忙,那些画像上的公子被她一一记了姓名,又让紫柳紫燕带着她到各府附近暗中打探了一番。
这不打探不要紧,舒婳一家家看下来,觉得自己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先是那个长相一般的,舒婳几次三番才确认了那就是媒婆口中说的人。只见他小眼睛,塌鼻梁,甚至还有点驼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的长相。如果可以的话,舒婳觉得用“难看”二字形容最为稳妥。
然后是那个个头一般的。舒婳十二岁和他一个快二十岁的男人一般高,心里估摸着这人应该比舒婕得矮大半个头。
然后是那个家境一般的,身高倒是正常,长得丑了点,但还能看得过去。但和乞讨为生的叫花子已经没什么分别了。
舒婳接连看下来就连一旁的紫柳紫玉都觉得:媒婆的嘴,骗人的鬼。她说那人老实巴交,会过日子。那就是为人木讷,狗屁不通;说那人是勤俭持家,就是抠得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儿花;说那人就是脾气有点不好,结果是因为喝酒打架伤了旁边邻居,差点要去蹲大狱的!
舒婳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干脆去百里奇那里讨了一碗凉茶喝,好降降火气。
“怎么,今天是吃了什么上火的东西,都要从头顶上红到脚后跟儿了。”百里奇让药童给她又添了一碗,看着她咕咚咕咚又喝下去小半碗。
“别提了,这几天调查些事情,气得我肺都要疼了。”
“可别这么说,气大伤的是肝。”百里奇指正道。
“你就别提什么心不心肝不肝的了!你说怎么才能治好人说谎的毛病呢?”
“这好办,嘴缝上自然就说不出来了。”
“百里大夫,你这里有吐真丸这种东西吗?”舒婳想起从话本子里看到的,试探着问道。
“有道是有,不过也不能算是吐真丸。”百里奇放下手中医书,笑着道:“吃下这东西之后,会有点类似于醉酒的状态,人人说酒后吐真言,虽说不能完全准确,但十之八九,还是有的。不过有的人吃了会直接醉晕过去。怎么,谁对你说谎了?”
“百里大夫,你这吐真丸,我能不能买两丸回去?”
“那要看你是要用在谁身上了,要是风七的话,我可以白送给你。”
“不是他,是我大姐。我有点事情想问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大姐平时没有喝醉,吃了这东西很容易第二天头疼。要不然我今晚陪你看看?”
“不行!”大姐有没有意中人这件事怎么能让他知道!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连自己姐姐都算计,心也太黑了,我不卖!”百里奇转过身去,不搭理舒婳。
“百里大夫她是我姐姐我能对她做什么,好大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卖我一丸,可好?”
“十万金一颗,概不还价。”百里奇抽空看了她一眼,只见舒婳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想不到堂堂神医居然是个奸商!土匪打劫都没你这个价!”舒婳气呼呼走了,最近真的是几天都不顺,真不知道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舒婳走后,百里奇的医书迟迟没有翻页。
“师父,您怎么了?”旁边抓药的药童问道。
“没怎么,我有些乏了,先回去歇会儿,若不是熟人就不要告诉人家我在哪了。”百里奇挥挥手,出门去了。
这个秦舒婕到底是哪里和别人不一样呢?是她的愚蠢?还是她的毫无防备?抑或是无用的善良?百里奇有些想不通。
从见到秦舒婕开始,她就被自己摆了一道,熬了三天三夜的雪梨糖膏,累得一病不起。
随后是她屋中的婢女频频向自己示好。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都女婢都知道追求情爱,她却像个傻子一样,呆呆愣愣的。
然后是舒婳被人差点灌下五石散的时候,她急得满头大汗,连形象都顾不得,眼中渴望着让自己救她妹妹的样子自己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再然后是自己去治疫病的时候,她什么也没说,只给自己做了满满一个食盒的点心,怕自己赶路饿着。
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女人。百里奇不禁笑了。随即又平静下来,凭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笑笑,还是不拖累她了吧。
第83章 季远心思
舒婳在这边为舒婕相亲的事情着急得无头苍蝇一般,只能去将军府求助于白老夫人,那边舒妤倒是在花园撞见了季远和舒婕的“偶遇”。
彼时舒妤折了两束新鲜的花来,准备给夫人送过去。于是叫红雨和红梅一人拿了一个花瓶盛着,准备穿过花园到夫人的院落中去。行至月亮门时,发现季远正鬼鬼祟祟趴在月亮门上看着舒妤要去的方向。
那边有两个院子,分别是老夫人和秦鸿夫妇的。舒妤觉得他有些不太正常,就停了下来,躲在这边的月亮门后头观察。
过了好一会儿,季远仿佛是看见有人过来。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扶正发冠,随后将手上的书本打开,翻到中间的某一页,装作是在温书的样子。他在月亮门前不远站着,时不时微微转头,装作不经意看向角门的方向。
借着假山和花木的掩映,舒妤看得不太真切,但这些小动作更激起她的好奇心,到底是谁在那门后头呢?父亲吗?见到父亲需要如此隆重吗?父亲这个时辰应该出门了才是。
“小姐,表公子这是……”红梅小声说了不到一句,就被红雨捂住了嘴。舒妤也瞪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责怪她不懂形势,红梅被她这么一瞪,闭起嘴巴不再讲话。
“呀!”远处传来一声惊呼,舒妤仔细辨认了一下,是大姐的声音。难不成季远对大姐……舒妤脑子转的飞快,竖起耳朵听两个人的对话。
“啊,原来是表妹,都怪我,不该在这里温书的。”季远连连道歉。明明刚才他在这里就不是为了温书,莫非……舒妤在心里飞快分析他之前的种种行为。
“不怪表哥,是我走路没注意,表哥没事吧?”舒婕以为他是不小心被自己撞到,有些不好意思。
“不对不对,是我的不是。”季远一个劲儿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又是行礼又是道歉,让舒婕觉得自己更对不起他。
“真的不怪表哥,是我不小心……”舒婕眼见解释不通,又不敢受他的礼,只能回了一礼,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
“原来是姐姐和表哥在这里拜来拜去的,我还当是哪家新婚夫妻在拜天地呢!”舒妤大摇大摆从月亮门走出来,话羞得舒婕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表妹莫要胡说,我们清清白白,这若是传出去了,对舒婕的名声可不好。”他这一维护,舒婕觉得之前自己看这位表哥是不是带着太多偏见了?其实表哥好像也是个很好的人。
“你不说,我不说,姐姐不说,这件事儿能传到哪里去呢?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表哥莫要放在心上。”猜出来表哥的意思,现在这个事情就好玩了。
“姐姐,我刚折了几枝花准备要送到母亲那里,姐姐这是要去哪儿?”舒妤岔开了话题。
“我刚从祖母那里回来,还有些事情未及处理,你先去忙吧,我们在这里打扰表哥温书了。”舒婕轻描淡写跳过了祖母找她叙话的事儿。
“姐姐先走吧,我突然有两句诗文想请教表哥。”舒妤则是先打发走了舒婕,单独和季远说话。
“表哥,刚才你在这里等表姐的事情我可全都看到了。”舒妤勾唇一笑,露出平时见不到的狡猾模样。季远本身就对舒妤印象极好。若不是她年纪还小,过几年才能出嫁,恐怕他此时瞄上的对象就是舒妤了。
“哪有的事情,表妹肯定是看错了。”季远矢口否认。
“表哥不承认也不要紧,往后你在府上这段时日,我会时常去向表哥请教学问的。”舒妤行礼告别,临走时的一眼差点勾得季远的魂儿都要丢了。
“红雨,你去问问越公子,我这表哥性情如何,背景如何。”知己知彼,想要利用好手中棋子,还要先了解他的作用才行。
“是。”红雨将花瓶交给红梅抱着,朝着角门去了。
“小姐,红雨姐姐好像没有带腰牌出来,不要紧吗?”红梅和红叶都不知道红雨有武功这件事。舒妤自认为红雨隐藏得很好,除了舒婳和她身边那对棘手的姐妹,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才对。
“她自己会回去拿的,你就不必瞎操心了。”舒妤觉得后来这两个丫头怎么都不如原来的红叶和红梅懂事。
“奴婢知道了。”红梅看出自家小姐不高兴,也不敢多嘴下去。
绿桥今天看了季远的表现之后,隐约看出了他对大小姐的意思。但根据她一贯不说不错的原则,她什么都没有对舒婕说。回到院中之后,想起舒婕早上还给老夫人炖了一碗甜汤,又折去了厨房。
她和绿娇之前同在舒婕院里当差,后来绿娇被送到厨房,她有好一阵子不敢来,生怕绿娇缠着自己带她回去。时间一长,她发觉绿娇似乎已经接受了现状,这才敢往大厨房跑,但绿娇看透了她的自私,一直也不怎么爱搭理她。
今天正好赶上绿娇在厨房看着余火,两人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
“这不是大小姐眼前的红人嘛,怎么有空贵脚踏贱地,到我们这烟熏火燎的厨房来了!”绿娇知道没人在,说话也就不客气了些。
绿桥没有搭话,遇见一个没事找事的人,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去理会。
“跟你说话呢,你是没长耳朵吗?”绿娇见她不搭理自己,心中更加来气。当年自己被发配到厨房,她从没为自己求过情,过后甚至都没来安慰一句,还一度对自己敬而远之,真是让人心寒。
“我当是谁这么嚣张,怎么,三小姐让你给表公子送饭还把你送成金凤凰了,你是明天要嫁给表少爷了吗?”一个厨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进来,出言讽刺了一句。对于这些没有手艺,只靠一张脸去巴结公子的小姑娘,她们这些老实人最不待见了。
“那也是表少爷看得起我,怎么样?”绿娇叉起腰来。她在厨房这几年别的方面没见长,嘴皮子倒是磨练得利落了许多。
“什么?”绿桥心下大骇,表少爷今天故意和小姐撞了个满怀,之前莫非还和绿娇有所牵扯?
第84章 无情郎君
“怎么,吓到你了?”绿娇看她那如遭雷击的表情,还以为她是嫉妒自己马上就能嫁给表少爷做夫人了。
季远此前见绿娇有两分姿色,对自己又上心,平时会对她说些好话。诸如:妹妹生得花容月貌,做这种粗活我看了实在是心疼。又或者是:我看你杨柳细腰,真没想到你还能提得动这么重的食盒。
有时借着布菜,收碗筷的时候摸摸小手也不是没有,所以绿娇现在才觉得季远是看上了她。哪怕只是抬了做姨娘,也比随便配个小厮要强多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绿桥平息了一下心中激荡,落荒而逃。连身后绿娇和厨娘的吵闹也再顾不得,脚下生风似的回了春意阁。
“你去把这甜汤给老夫人送过去,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房间了。”将甜汤交给绿屏,绿桥就回房间躺着去了。
“绿桥姐今天是怎么了,看着魂不守舍的。”绿桥在舒婕身边最久,几个大丫鬟也是以她为首。
“你就别管了,这汤要是凉了,看回头大小姐不找你算账。”绿枝看了绿桥的背影一眼,也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
绿桥回到房中被自己的想法惊得久久回不过神来。表少爷一边对绿娇示好,一边来撩拨大小姐,压根就不是个好人。要不要告诉大小姐防着点他呢?
可万一是自己猜错了,或者是绿娇故意这么说,就为了气自己呢?绿桥不想冒这个险。再有两年她就二十五,可以配人了。只要不随大小姐出嫁,或者在出嫁前求大小姐提前给自己指个人家,她这辈子就稳妥了。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情瞒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边红雨去得快回得也快。舒妤送花回到院中的时候,红雨就回了。屏退了其他人,主仆二人在屋里说起悄悄话来。
“什么?我那表哥竟然是这样的人?真是天助我也!”舒妤从红雨那里听到季远以往的经历,都恨不得赞叹他一句冷血无情。
季远是老夫人的远房亲戚没错,他自小家庭条件不好,还是偷听先生讲课才渐渐学会了识字。那先生看他可怜又认真,让他平时帮自己打理学堂抵学费。因此,季远时常在学堂逗留。
学堂老师有一个掌上明珠,也是从小捧在手心养大的女儿,季远嘴甜又勤快,时不时还会写几首小诗哄小姐开心,一来二去被先生知道。
奈何小姐对他十分喜欢,夫子也觉得此子是可造之材,将他当做半个儿子来教导,供他读书科考。那小姐自然也是芳心暗许,就等他中榜成婚。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季远外出考学的时候乡里刚好生了一场疫病,父女二人相继去世。回来的季远不仅不伤心,还卷走了父女二人的家财,并借着这些钱财支撑考上了廪生。
当放榜的官差来到家里的时候,母亲觉得他有前途,这才几经辗转将他送到秦府,就盼着他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风风光光回家去。
“好一个负心薄幸的无情郎君,和一个坐收渔利的黑心老母。前面那教书先生和小娘子的坟头他们怕是都没去过,转身就卷走了全部家财,还考上了廪生,哎呦呦,让我怎么形容他是好?”舒妤笑得花枝招展。
本来他还担心这位表哥喜欢上大姐会坏了她的计划,真没想到是老天都在帮忙,看这一下,她这位大姐要怎么从火坑里跳出来。
“还有一件事……”红雨看她开心,就把越公子交给她的另一条消息也要一并说了。
“说。”舒妤正高兴,脾气也好了许多。
“小姐可还记得前几日在梨花林中偶遇的公子?”
“有些印象,怎么了,他是什么重要的人吗?”舒妤回忆了一下,只记得那人的脾气似乎很好,被红雨呛了一句也没生气。
“那位,是当今太子……”红雨有些小心翼翼的。毕竟,当日若不是她呛声,恐怕现在太子已经得知二小姐的大名。
“哦?这样啊。”舒妤对自己的舞姿很自信。况且太子都出声询问自己的名讳,那肯定是对自己有些想法了。虽然太子妃已定,她也不是不能委屈一下。只要入了太子的后宫,以后终有一天会成为皇妃。以自己的容貌心计,舒妤对自己宠冠后宫抱有极大的信心。
“小姐没有怪奴婢吧?”红雨小心去看舒妤的脸色。还真没想到她有朝一日真的能入太子殿下的眼。公子还真是神机妙算。
“怎么会呢,我还要好好谢谢你。”舒妤一笑,让红雨觉得后背发凉。
“奴婢知错。”红雨低头立在一旁,若是这位将来真的被公子送到太子身边,那她前几天出声搅了她的好事岂不是要被记恨?
“不,红雨,你没错。”舒妤的柔荑送她的肩膀滑过,惊得红雨身体紧绷。“若是太早让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倒反而不会去留意我了,你这样,刚好。”
听了舒妤的解释,红雨这才渐渐放下心来。舒妤此人最是记仇,三小姐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得罪她,所以两人现在闹得十分不愉快。若是自己真的得罪了她,以后恐怕也讨不到好。
“让红叶给我梳妆打扮,我要去客院一趟。”舒妤挥挥手,让她先下去。
“是。”红雨下去让红叶给舒妤梳妆打扮,一个时辰之后,一个略施粉黛,乌发轻挽,柔弱又美丽的舒妤就去探望季远了。
季远看到舒妤这幅打扮,真是惊为天人,愣了好半天,这才回过神来,道:“表妹到我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
“姐姐这两日有些心烦,我又不敢开口去劝,所以只能托表哥去了。”舒妤做出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
“怎么,大小姐遇到什么难处了?”对于舒妤与上午大相径庭的表现,季远还是带了一丝防备。
“此事说来话长……”舒妤将舒婕相亲失败,家中为她寻不到如意郎君等事统统说了一遍。
“表妹将这些事告诉我,不太好吧?”季远觉得事有蹊跷,心里拿不太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哎,我原本觉得表哥家境终究是差了一点,可谁让大姐看上了你呢?”舒妤用余光瞄了一眼,见季远果然上钩了,又道:“为了大姐的幸福,我只能帮她争取一下了。”
第85章 太突然了
季远只觉得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前不久他还在为舒婕矜持的表现而忐忑,想不到晚上就收到了这样的好消息。“表妹你……不会是听错了大表妹的意思吧。”
季远的试探在舒妤眼里看得是一清二楚。只见她唇角绽放出一抹迷人的弧度,朱唇轻启:“哎,原本我也不想跟你明说的,可是我实在是不忍大姐心中有了你,却只能被迫另嫁他人。我只问你,你对大姐可有爱慕之情?”
“自然是有的!”季远只怕机会抓不住,想也不想就应下来。
“大姐最是守规矩,恐怕此事还要你主动一点,想必大姐知道了你的心意,会很开心的。”
“表妹,你最了解她,我该怎么做才能讨她欢心?”
“其实也不难,表哥只需要……”
舒妤给季远出了主意,才姗姗回了自己的夏雨阁。
晚上,舒婳一身疲惫回到秋意阁,听到紫燕的报告就气得从榻上蹿了起来。
“什么!她居然敢密谋这种事情!”舒婳气的不轻,她就一天不在,他们两个就联手了?
“也不算是密谋,是二小姐极力促成的。”要不是紫燕今日看得清楚,她也不相信看起来柔弱善良的舒妤竟然会密谋让别人娶自己的姐姐。可她为什么要撮合表公子和大小姐呢?
“好你个秦舒妤,枉大姐对你这么好,你竟然一次算计不成还找人来第二次!”
“奴婢看着表公子也挺好的呀?一表人才,学问又好。”紫萝不解。
“上次那个周公子你看着不也挺好!我都没看出来他竟然是个断袖!”舒婳气得牙痒痒。怪不得没见她出面搅和这桩婚事,应该是早就知道内情了吧!
“学问好有什么用,他想算计大姐,就是心术不正,我绝对饶不了他!”上辈子若不是嫁给他,大姐本可以平安喜乐过一辈子的。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劝她。一朝被蛇咬也不能十年怕井绳啊。
“紫柳紫燕,你们跟我走一趟。”稍微平静了一会儿,舒婳决定先下手为强。
“小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怎么只带她们两个?”紫萱最是黏人,平时出门不带着她都会闹些小脾气。
“你想跟着也行。紫玉要不要一起?”
“我?”紫玉眨眨眼。看小姐这怒发冲冠的样子,出去是要干嘛呀?
“你们想一起去的,都把自己的钗环首饰,荷包帕子这种容易掉的东西给我卸下来。”
“小姐,您这到底到底是要去做什么呀!”紫萝急得直跺脚。怎么像是要出门打劫似的,还要把身上容易掉的东西都卸下来!
“你不想去就留着看家。”舒婳没有明说,但显然不会去做什么好事就是了。
“小姐?”紫萝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身上易掉的东西卸了个干净,又仔细摸摸头发上有没有遗漏的钗环。
“紫柳去找个麻袋。”整理好衣裳,舒婳觉得衣服有点碍事,又拿了条攀膊将袖子束起来。
“是。”紫柳下去,不知道去哪找麻袋了。紫萱听了更加兴奋,眼睛睁得大大的。
行了,走吧。舒婳喝了口水,用袖子随意擦了一把。
“紫萝留下看家,其余人跟我悄悄出门,不要让巡夜的给看到了。”紫柳紫燕会武功,感官灵敏。一个在前头带路,另外一个在后面放风。
紫萱兴冲冲的跟在紫柳身边,从未感觉如此紧张且快乐过。紫玉则是有些小心翼翼,在紫燕身边生怕暴露了。舒婳走得风风火火,脚下生风,没有半点偷偷摸摸的样子。
行至假山附近,刚好有两个守夜的婆子经过,紫柳反应极快,拉着还在东张西望的紫萱躲进了假山的阴影中,顺道还回头拉了舒婳一把。紫燕感受到这边的动静,直接将紫萱提溜到假山上面,还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了她的嘴,没让她叫出声来。紫玉只觉心如擂鼓,一动不敢动。
等两个守夜的婆子走了,紫燕又把她抱下来。紫玉觉得紫燕这个名字起得真是恰如其分。身轻如燕说得就是她没错了。
后面的路就顺利得多,紫柳先是伏到客院的院墙上查看了一番,天色已晚,屋内已经熄了灯。打了个手势让其余人从墙上一个个跳下去。
“紫燕,你先去把这院里两个打杂的敲晕。其余人,直接跟我进正房,先堵了嘴,再套上麻袋狠狠给我打一顿!”
“小姐,这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紫玉还是有些心慌。她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你要是觉得害怕就在门口放风,明白了吗?”
“明白了。”紫萱回答得尤其兴奋。
“走。”随着舒婳一声令下,紫燕已经摸进下人住的房间,将两个平时在这里打杂的敲晕。紫柳也将正房的门撬开,门栓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嗯?”季远睡梦中似乎听到一点声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有人捏着下巴给他塞了个什么东西,随后他感觉衣领上传来一股力量,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套进了什么东西里。
“呜呜!”饶是他睡得再迷糊也知道现在自己正在遭遇不好的事情,呜呜想要叫出声来。
紫柳将麻袋扎了起来,朝外面点头示意。
“啪!”舒婳抄起刚才掉落的门栓就是一下,疼得季远闷哼一声。
“咚!”又是一脚,舒婳力气不够大,想想还是决定用门栓再来几下。
“啪,啪!”舒婳手上甩得用力,紫柳只能带着跃跃欲试的紫萱站得远了一点,别给误伤了。
舒婳照着季远甩了半晌的门栓,疼的季远呜呜乱叫,终于累得停下手来。
季远还以为这是结束了,尝试着坐起来。谁知道紫萱上去就是一脚,又给他踹了个眼冒金星。紫玉看着都觉得疼。
“呜呜呜!”季远嘴巴被堵,又被人拿硬木一顿抽,两手顾不得去拿嘴里的布,只能先抱住头,防止自己被人敲死。通过呜呜声表达自己的不满。天爷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堂堂京城,怎么会有人大半夜冲到朝廷命官府上来作恶?谁能来救救他!
舒婳打累了,准备坐下歇歇。但转念一想,这是季远用过的,又免不了心里膈应,只能站在一旁看着紫萱一阵拳打脚踢。然而舒婳不是练家子,紫萱又是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半桶水。打了半天人还在那里呜呜叫得起劲儿。等到紫萱也打够了,舒婳眼神示意紫玉要不要也上来踹两脚。
紫玉先是有点放心不下,轻轻踹了一脚。那季远人是被麻袋套住,但手脚还是自由的。他先前一直捂着头,怕被给打傻了。这下突然停下来,他先是把塞进嘴里的衣服袖子拽出来,又趁乱抓住了紫玉的脚,惊得紫玉大惊失色,惊呼了一声。
紫柳发现事情不好,将季远一脚踹倒,咣咣打了两拳,见他没有动静,应当是昏过去了,这才带着几人匆匆离开。
第86章 被人打了
第二天早上绿娇过来送早饭的时候,发现季远的门开着。她大着胆子走了进去,只见一个破旧麻袋孤独地躺在床下,吓得差点丢掉手中食盒。
“来人呐,表公子不见了!”绿娇稳稳心神,将食盒放在旁边地上,火急火燎出院门去了。不到盏茶时间,阖府上下都知道季远不见了。
听到下人传的沸沸扬扬,舒婳微微一笑,对着铜镜检查了一下仪容,这才缓缓起身,对紫萱说,走,我们去祖母院中。
老夫人刚洗漱完,就听下人来报季远不见了。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觉得这群下人也太大惊小怪,不过是人不见了而已,万一是出去散步了呢。
“祖母安好。”舒婳盈盈行礼。十二岁的她已如柳树一般逐渐抽芽,渐渐开始长个子了。
“你来得倒是早。”老夫人笑笑。舒婳来得向来都早,有时候会留在她这里用早饭,倒是比飞白还要黏人。
“祖母!”正想着,飞白也如一匹脱缰的小马驹一般飞进来。后面跟着慢悠悠的夫人。
“慢点跑,都多大的孩子了!”老夫人笑笑。
“老夫人,表公子昨天被歹人……给打了。”彩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照下面人回的话说了。
“被人给打了?”舒婕刚迈步进屋,就听说了这个消息。“祖母安好。”她行了礼,在旁边站定。
“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示意彩云接着说下去。
“祖母安好。”舒妤姗姗来迟,在舒婕旁边乖乖站好。
“回老夫人,厨房婢子给表少爷送早饭时,发现表少爷门开着,地中央放着个大麻袋,还以为表少爷被歹人劫走了。谁知道后来,院中小厮听到麻袋里传来表少爷的声音,打开才发现是表少爷在里头,还被人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舒婳“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你表哥被人打了你还笑!”老夫人嗔了舒婳一句。
“我只是觉得表哥也太不小心了。”舒婳好不容易收起了笑容。
舒妤则是心里直犯嘀咕。明明自己昨天才让他以小事来博舒婕的同情,他这是连夜就把自己给打了?真是个狠人。但看舒婳笑得这么灿烂,心里不免怀疑是舒婳动的手。毕竟,府上就三个会武功的,她身边就有两个。打季远一顿真是比吃饭喝水还容易。
“表哥怎么说也是客人,不如还是先请个大夫看一看吧。”舒妤看舒婳好像还在瞪自己,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也对,彩霞,你去请个大夫回来。”老夫人打发彩霞去了。
“去请百里大夫吧,他是熟人,医术又好。”舒婳提议道。
“还是别麻烦神医了吧,他现在今非昔比,诊金据说贵得很。”自从上次示好被百里奇冷落,舒妤就看他不顺眼。不就是个大夫,有名又怎么样!
“都说了表哥是客人,在咱们府上被人打了,咱们怎么也要拿出个态度来。总不至于让人觉得咱们待客不周,是吧祖母?”要是来的人不是百里奇,她还怎么继续折磨他。
“对,去请百里大夫吧,如果他实在没时间,再找别人。”老夫人同意了舒婳的说法。
“紫柳,你跟着跑一趟,尽力把人请回来。”舒婳对着紫柳挤挤眼睛,紫柳低头应下,跟着彩霞出府去了。
“祖母,出了这种事儿,我还是先去看看吧。”舒婕有些放心不下。
“对呀对呀,我们一起去看表哥吧!”飞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跟着瞎起哄。
“行了,你们没事就去看看吧,回来告诉我结果就行。”毕竟不是自家人,老夫人对这事儿也没有特别重视,只打发了几个小的去看。
四个孩子应下,鱼贯而出,夫人留下来陪老夫人用早饭,顺便谈论舒婕的婚事。这段时间以来,婆媳两个倒是达到了关系融洽的顶峰。
“大姐,你就不要去了,过几日还要议亲,旁人知道你和表哥走的太近对你名声不好。”出了荣华堂,舒婳提醒道。
“那好吧,我先去花厅等百里大夫过来,你们先去。”
“百里大夫也是外男,姐姐还不如跟我们去看表哥。”舒妤不想放弃自己的计划,只能明里暗里劝舒婕去看季远。
“算了,姐姐还是回春意阁吧,有我们呢!”舒婳怕舒妤又出馊主意,干脆把舒婕给打发回自己的院子。
“也好。”舒婕想想,终究还是听了舒婳的话。她现在大龄未嫁,若是再传出什么不中听的,那这辈子估计真的嫁不出去了。
“大姐安心,有什么话,我会让紫萝传话过去的。”舒婳又安抚了一句,白望着舒婕离开。
“三姐,大姐真的要嫁人了吗?”飞白觉得大的背影似乎有些落寞。
“对,大姐要嫁人了,不过肯定不是表哥。”舒婳意有所指地看了舒妤一眼。舒妤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看穿了。强做镇定道:“大姐肯定是要嫁人的,至于嫁到哪里,等定下来,母亲会告诉你的。”
“哦。”飞白之前只听说大姐要成亲了,却一直没有听说是谁,心里好奇的很。
“那二姐,什么时候能定下来呀?”飞白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不清楚呢,快了吧。”舒妤勾起一个假笑,让飞白觉得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表哥怎么样了,他为什么会被打呀?”飞白跳过这个没有结果的话题,转而问起了季远被打的事情。
“你猜?”舒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让舒妤更加确定这件事情就是她做的。
“是他欺负谁,被人打回来了吗?”先前在学堂的时候,三姐就告诉他,被人欺负了要打回去。
“我们去问问他就知道了!”舒婳牵起飞白的手,跑的飞快。紫燕和紫萝一声不吭跟了上去。
“诶,三小姐!”红梅看她突然跑了,想要去拦。
“不必管她,我们慢慢走过去就是了。”舒妤眸光一凛。这个秦舒婳处处跟自己做对,真是中了邪了!
第87章 好生休息
舒婳和飞白进屋,就看见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季远,由于昨夜他护脸护得紧,脸上倒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表哥,我们来看你了!”飞白跑到季远床前,看他躺得笔直,上去拍了拍他的手臂。
“嘶!”季远疼得直抽凉气。昨天舒婳抡起门栓就是一顿抽,他为了护住头,双臂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
“表哥你还好吧,我不是故意的。”飞白吓得退了一步。心里想的是:完了完了又要惹祸了。
“没事,没事。”季远真想狠狠给这个在自己伤口上撒盐的小崽子教训一顿,奈何现在还在人家家里寄住,只能生生忍下来,还赔了个笑脸。
“表哥,祖母已经派人去请了大夫过来,你再忍一忍,大夫应该马上就来了。”舒婳脸上微笑着,心里恨不得半夜拿个麻袋再来揍一顿。
“表哥,你还好吗?”舒妤姗姗来迟,美丽的脸上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看得季远觉得身上也不那么疼了。
“还好,只是不知昨晚是来了一伙什么人,二话不说将我制住打了一顿,府上现在可查到一些头绪?”要是让他知道是谁干的,以后等他飞黄腾达,一定要给她些颜色看看!
由于昨晚紫玉惊呼出声,季远知道昨天打他的有一个女人。但他觉得自己迄今为止没有在京城得罪什么女人啊?
“我们今早才知道事情发生,还没有来得及派人去查,表哥安心养病,其他的等病好了再说。”舒婳笑眯眯安抚道。
“百里大夫来了。”紫燕掀开帘子,舒婳就看到百里奇那张皱着眉的脸。
“怎么回事?”他现在最怕看见秦府和忠勇伯府的人,天天找他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忠勇伯府还好,风六姑娘财大气粗,付一次诊金够他再开一间药铺的了。秦舒婳就知道拿些吃的糊弄自己。
“是这样的,我表哥据说是被歹人给打了,现在卧床不起,百里神医你可要好好给看看。”舒婳一边说,一边给百里奇使眼色。
“什么?”百里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有紫柳紫燕两姐妹在,府上还能有人被打到卧床不起?但看舒婳那近乎是抽筋的眼睛,又瞬间冷静下来。
“你们先退出去避一下吧,我先给这位公子检查检查。”百里奇赶走了两姐妹,飞白非要留下看,在征得同意之后,兴高采烈留了下来。
“看妹妹对表哥受伤一事似乎并不意外?”舒妤看见她给百里奇拼命使眼色,知道此事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说实话,我挺意外的。”舒婳在院中站定,转过头来看着舒妤。
“哦?我可没看出来你哪里意外了。”舒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这又是来探望,又是找大夫,处理得不还是井井有条。仿佛就像是,事先想好了对策一般。”
“多谢二姐夸奖,大姐到了出嫁的年纪却还迟迟没有议亲,有些事情不方便出面,自然需要我们这些做妹妹的多分担一些。我跟在大姐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这种小事自然是手到擒来。”
“那我还真是小看妹妹了,妹妹如此厉害,却连两家香料铺子都经营不好,接二连三闹出被人砸场子的事情,真不知道你是真能干还是假能干。”舒妤忍不住出言奚落。
舒婳只恨自己没有能同时处理多个事情的能力,顾东顾不了西,这几天忙着帮大姐查那些公子,店铺那边就不能时时看着,让舒妤找的人过来找了几次茬。东西虽然没什么损失,但是吓跑了不少顾客。
“我自然没有二姐能干,毕竟背着家里人三番两次偷偷摸摸过来找表哥这种事情,不是所有人都能干得出来的。”
“你胡说什么,什么叫我偷偷摸摸来找表哥?”难不成她留了人在家里看着自己?要不然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来找表哥的事情?
“你以为背着下人来找表哥我就不知道了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表哥也是你让人打的咯?”舒妤紧张的表情中不知为何透露出了一丝笑意。
“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找人去打表哥,打了他对我又有什么好处?你可不要污蔑我。”我怎么会找人打,当然是要亲自带人来打!
舒妤确实不明白打了季远舒婳能得到什么好处,难不成她知道季远的本来面目了?好啊,现在她和大姐两个姐妹情深,只单独把她当做是外人呢!想到这里,舒妤更加生气,完全忘了自己就是因为知道和她们两个不是亲生姐妹才会屡次出手算计。
“其实我觉得,表哥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又考上了廪生,和父亲当年毫无二致,正是前途无量。若是能和大姐结为连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是她知道季远从前的事情并告诉了大姐,此事恐怕再无转圜的余地,计划只能被迫搁浅了。舒妤只好出言试探。
“他没什么大事,我开两副药,躺在床上静养几日就好了。”百里大夫出门刚好听到这一句,心里几番变换,终究是只说了季远的病情。
“多谢百里大夫,我还有些日常要注意的细节向您请教。”舒婳凑上去想叫住百里奇,没想到他像没听到似的走出了院门。
“紫萝,告诉紫燕把药箱带出来,我们去送送。”说着,舒婳一路小跑跟了出去。
“百里大夫,百里大夫!”百里奇步子迈得大,舒婳只能提起裙边让自己走得更快一点。
“啊!”舒婳跑得急,手上裙子没有提好,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一跤,掌心蹭破了一块,被石子擦出条条细长血丝。
“舒婳,你没事吧!”舒婕有些放心不下,思来想去还是提了些东西过来客院这边,心里觉得即便是不见,多少还是得问候一下。谁知道恰好看到舒婳摔倒。
听到如棉花般温软的声音,百里奇这才回过头来。看舒婕丫鬟手里提着食盒,眼中神色黯淡下去。
“大姐,我没事。”舒婳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质问百里奇:“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又没人要吃了你!”
“病看完了自然要走。”百里奇垂眸。他也说不明白撞见舒婕去看那人的时候,听见舒妤说他们结为连理的时候,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只是想逃,想视而不见,置之不理,眼不见心才不烦。
“我还有些事情问你,莫要急着走。”舒婳也看出他的不对劲,只以为他这几天又被看病的人烦透了。
“大小姐都是要出嫁的人了,还留在这里,恐怕不太合适吧。”百里奇凉凉一笑。
第88章 密谋试探
“啊?”舒婕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突然被点到,还有些云里雾里。再说自己要出嫁这种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都传到百里大夫耳朵里了?舒婕瞬间羞红了脸。
百里奇看到她这个表现就更生气,转身欲走。
“百里哥哥,你的东西忘了拿了!”还是飞白从客院跟了出来才将百里奇再度留下来。看他跑了几步微微有些气喘,舒婕将他召到身边来,问:“表哥还好吗?”
“百里哥哥说没有问题,卧床静养就好了。”飞白把之前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那就好,姐姐现在不方便见他,你帮姐姐把东西带过去好不好?”
“好。”飞白回答的干脆。百里奇的脸色却差得出奇。难不成已经到了结婚之前双方不能见面的地步了吗?
“百里大夫,去我院子里坐坐吧,我还有些事情问你。姐姐你忙完就先回。”舒婳很有眼力见儿地将百里奇带走。舒婕温驯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不过临走还是疑惑地看了百里奇一眼。
到了秋意阁,舒婳开门见山地问道:“百里大哥,我们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了,现在我有件事情想求你帮忙。”
“我就知道你点名找我肯定没有好事。”百里奇冷哼一声。
“是这样的,我觉得我这个表哥心术不正,所以想让你调一副药,让他在床上多躺几天。最好是手脚无力,一动不动的那种。”
“心术不正还让他娶你姐姐?”百里奇觉得这家人真是越来越离谱,都知道他心术不正了还要让舒婕跟他喜结连理?
“啊?”舒婳也没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说他要娶我大姐了?”随即又想到什么,“你是因为他要娶我大姐才不高兴的?那上次你还说你跟我大姐没什么?”舒婳现在对姐姐看得紧,只要有苗头的,她都要把人仔仔细细观察一段时间。
“我没有,随口问问罢了。”百里奇矢口否认。舒婳可不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上次自己昏迷的时候他不知道都跟大姐说了些什么。虽然紫萝觉得没什么吧,但紫萝向来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的,她能听出什么来。
“哦,随口问问。”舒婳眼珠转了转,道:“前阵子祖母觉得户部有个周大人家的公子挺不错的,后来听说是个断袖。现在又觉得表哥不错,所以我才想考验一下他。”
百里奇一听要考验就来了精神:“你要做什么?”
舒婳基本上是确定了百里大夫的小心思,笑着道:“我要让他卧床十天半个月,最好是手脚无力但勉强能动,然后让我大姐去看他,在房间里点上一点催情香,就看他会不会对我大姐下手了!”
“你不觉得这样太危险了吗,她是你亲姐姐,你就这么算计她?这要是一个不小心,你姐姐的名声可就全毁了。”虽然是有药物能让人手脚无力。但是这催情香的效果……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舒婳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不同意,这主意未免太草率了一些。”百里奇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不是一个正常妹妹能想出来的主意。
“那你说,怎么样才能试出他到底是不是正人君子!”
“上次你去问我要的吐真丸我已经做出来了,不如今晚就去试试。不过我不能保证效果。”百里奇摸摸鼻子。
“我就知道你最有办法了,晚上你过来,我从姐姐厨房多偷点宵夜出来!”舒婳本来要吐真丸就是打算给季远吃的,现在能要到自然是最好不过。
百里奇一听到宵夜,就联想到舒婕给季远送食盒的那一幕,脸色又沉下来:“不必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诶?”舒婳觉得百里大夫可能真的是对姐姐上心了吧,要不然也不至于两个小小的误会就如此失态。
百里大夫虽然今年二十有二,年纪大了些,不过好在没有娶妻也没有纳妾,身边更是连个女婢都没有。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武功也算出类拔萃。不过从认识开始,除了这些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舒婳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对百里奇一无所知?看来有必要好好了解一下。
那边,百里奇回到医馆,才发现自己的药箱没有拿回来。不过,既然晚上还要去一趟,就不着急。
“临渊。”老大夫发现他有些失神,将他叫进了后院。百里奇,字临渊,除了他师父,便没几个人知晓了。
“师父。”百里奇看他神色凝重,也不敢走神。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师父。
“临渊啊,又去秦府了吧?”老大夫身形已经开始有些佝偻。百里奇想起初见时他的模样,心中有些酸涩。
“是,师父。”百里奇低下头,像小时候做错事一样。
“哎。”老大夫长叹一声:“秦府那三个小姑娘,是不错,但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只要他活着,你和你的家人就随时都有可能被他灭口。据我所知,他没有几年可活,这个时候,你一定不要轻举妄动!”
“我知道了,师父。”老大夫往百里奇火热的心上兜头浇下一盆冷水,他只觉所有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都被冷酷无情的现实一下轰了个粉碎。
没有几年。他没有几年可活,可舒婕她,今年势必是要嫁人的了。百里奇不忍心去想她凤冠霞帔嫁作他人妇的样子。可满脑子却都是她一袭红衣轻唤他临渊的样子,怎么都挥之不去。
“不好了百里大夫,医馆来了个口吐白沫的病人,看样子快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一个小药童慌里慌张敲开了门,喊百里奇去医馆前院看病。
“什么?”百里奇心中诧异事情都赶在一起,脚下却是不停,跟着药童往前厅去了。老大夫看看他的背影,闭了闭眼。这孩子,或许是他命中注定,姻缘薄吧。
第89章 都是中毒
百里奇去到前厅,就看到医馆中央躺着一个中年男子。他的头歪到一边,嘴角还残留着吐出的白沫。因送过来时簇拥着不少的家仆,引来许多路过的百姓在门前张望。
“这不是钱记当铺的掌柜吗,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谁知道呢,看着怪吓人的,都吐白沫了,啧啧啧,看样子是要不行了。”
“别乱说,人家百里神医可是差点进了太医院的人物,本事大着呢!”
百里奇没有管围观群众在议论些什么,先是观察了一下病人,又上手查看了几处。随后施了针,稳住病情,然后才看向进来之后就在一旁哭泣的家属。
“病人是你什么人?”百里奇问。
“他是我相公。”饶是人已经暂时没有大碍,家属还是缓了好一会儿,才堪堪说出完整的句子。看来也是吓得不轻。
“他平时都吃一些什么东西,今天有没有吃什么平时没吃过的东西?”百里奇一通追问,惹得旁边围观的人一阵议论:“这怕不是误食了什么有毒的东西吧,哟,可真够惨的。”
当然也有直接往歪了想的:“我看他那老婆长的就是一副克夫相,弄不好就是她下的毒呢!”
“饭可以随便吃,话可不兴随便说的啊!”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吵的百里奇脑袋嗡嗡响。要不是风七最后决定要这么搞,他早把这群看热闹的打发了事。
“他也没吃特别的东西啊!都是些平时吃的,那些东西我也都吃过了,这不也好好的吗?”那妇人思索了一会儿,肯定地回答道。
“你看我说吧,肯定是她下的毒,要不然她怎么没事儿!”
“你这么会断案你怎么不去大理寺啊你!”边上看热闹的群众开始起哄。
“哦对了,相公有时会吃一种黑色的药丸,他说是延年益寿的,叫什么丸。叫……对,是‘神仙丸’!他今天饭后吃了一颗。”过了一会儿,那妇人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又想起重要的事情。
“神仙丸?没听说过,你听说过吗?”
“我也没有,听起来就是好东西,应当不便宜吧!”
“人家掌柜的家财万贯,还在乎买几丸药,真是!”
“我听说过,听说跟黄金等价,是吃完能成仙的仙药!”人群中说什么的都有,什么谋害亲夫,什么家财万贯,什么飞升成仙。百里奇却没空去应付这些,直接问她还有没有神仙丸。
“有的,他平时可宝贝这药丸了,都用小匣子装着。这还剩一颗,原本准备过几天吃的。我怕丢了,一直随身带着。”说着,妇人拿出小匣子,给百里奇看。
“此物有毒,短期服用会让人神游太虚,飘飘欲仙。长期服用可真就让人早登极乐了!”看了一会儿,百里奇道。
人群中这可就炸了锅,传说中和黄金等价,吃了能飞升的神药居然是毒药,这说出去谁敢信!
“诶,你还真别说,前几天有个王员外也是这个症状,被送到别家医馆的,当时我正好在,也说是中毒。”
“好像不仅是王员外吧,听说最近好多人都被这样抬进医馆,原本我还以为是京城风水有问题,中了什么邪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钱掌柜吃神仙丸中毒的事情在一个时辰内就传遍了京城各个角落,大理寺近来查投毒案查得正无头绪,听得有人中毒与朝中官员情形类似,特意派了几个人去找他。
“百里神医,这神仙丸的事情,您是否可以给我们详细讲讲?”大理寺派来跑腿的录事和几个官差竖着耳朵听百里奇从药性讲到症状再到服用结果。
“这么说,长期服用是会致人死命了?”官差听后点点头,要不是听百里大夫这么说,他们也不敢相信那毒药是他们自己买来吃的,怪不得几天也没查出个头绪来。
“长期服用却会致人死命。因各人身体状况不同,有的服上三五丸就会身体不适,有的要服上七八丸。今天送来这个,应该已经服用了一年多。”
“多谢百里神医,我等告辞了。”那几个官差也边走边议论。想不到惹得京城人心惶惶的毒物竟然是这些人自己买来延年益寿的,真是可笑。
“百里大哥!”风七在暗处看完了好戏,待官差走了就从角落里跳出来。事情进行得还挺顺利,今晚咱们哥俩去喝一杯?
“我今晚还有事,等下就要出门。”
“有什么事比这件大事落地还要重要!”风七不置可否。神仙丸案可废了他好大的心思。
先是摸清了几个神仙丸的买主,随后陆续挑了一些不太敏感的官员和百姓,往他们的饮食中下了一些让人口吐白沫,上吐下泻但不致死命,甚至还有解除神仙丸毒素作用的药。
做完这些,就等着大理寺派人查他们中毒和神仙丸之间的关系了。
风七事先打过招呼,若是迟迟没有进展,他会找人怂恿那些中毒的人来百里医馆,直接让他点破迷局。所以百里奇才会说,事情都赶到一起了。
这件事情远没有结束,你不跟紧了去查,还有空来找我喝酒?你姐姐没派人抓你吗?
“她?她这几天比我还忙,估计眼下还顾不上我。”自从六公主发现那个人快要冻死的人住进风府,沐晴习惯性地派人去调查他的身世,可是居然什么都没调查出来。这让她心中有些不安,最近几天都在调查这件事,已经几天没有睡好了。
“我也顾不上你,入夜我就要出门,你自便。”
“别呀,半夜三更出门是要去做采花大盗吗?带我一个呗?”好不容易将神仙丸案带上了正轨,风七也放松了不少,又恢复了往日京城小霸王的行事作风。
“你敢采到她的头上我也不拦着你。”百里奇将晚上要用的东西装好,琢磨着还要不要带些别的。
风七这小子人挺好的,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第90章 吐真药丸
入夜,百里奇翻过秦府的院墙,风七跟着愣了一会儿,也翻了过去。心里想着:百里奇这家伙半夜三更到秦府会的情人到底是谁啊?舒婳太小,舒妤好像也小了点。总不能是舒婕吧?她看起来也不像这种人。
看到舒婳带着紫柳出现的时候,风七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舒婳跟百里大哥怎么也差了有十岁吧,这老牛吃的草未免也太嫩了点儿!
“你带他来做什么!”舒婳看见风七也是一愣。今晚要用吐真丸审季远,他怎么也跟着过来了?他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于是回头看看紫柳。紫柳连连摇头,她们姐妹今天都没出府,自然不可能叫风七过来。
“哟,还不让小爷跟着,你俩不会真的……嗯?”风七双手拇指做了个对在一起的动作,脸上笑容极其欠揍。
“真你个头!”舒婳见他没个正形,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打到了一团空气。这小子闪得还挺快!当初怎么就没好好和紫柳紫燕学武功呢!现在连风七衣角都打不到,真是好气啊!
“你从哪来回哪去,我们还有正事要办。”舒婳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你们既然要办事,那我也不好强留,先走咯!”风七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消失在黑夜中。
“走吧。”百里奇依稀记得客院的方向,迈开步子就往那边走。
“你小心点,别被守夜的婆子发现了!”舒婳捏着嗓子在后面提醒了一句。但以百里奇现在这个状态,听了也当做没听见。不过人家武功卓绝,轻易不会被人发现,自己就惨了,舒婳只能让紫柳提醒自己,千万别暴露了。这让她再次后悔自己当初没有练武功。
紫柳半搂着舒婳,几个起落到了客院院墙内。百里奇早已经点了季远的穴位,硬塞了一颗吐真丸给他吃。
“你,你们!你们是怎么!”季远话没说完,被百里奇蒙上了眼睛。
“他看见我们了,怎么办?”舒婳没想到百里奇办事这么粗糙,面纱没带衣服也没换就这么大摇大摆过来了,还被季远给看了个全脸。
“没事,明早就都忘了。”
“唔?谁把灯吹了?”季远神智逐渐迷离,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像是喝多了一样。
“问吧,应该起效了。”百里奇觉得药效来得差不多,让舒婳开始问她想问的。
“你是谁?”为了检测药效,舒婳先问了一个有明确答案的问题。
“我是季远,你是谁呀!”听得是个好听的女声,季远竟也没过多反抗,答得十分流利。舒婳心中有了数,开始往下问:“你不要管我是谁,你来秦府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考功名!姑娘,你声音这么好听,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一晚?”
舒婳气得想一茶壶砸到他头上,生生忍住了。还有重要的事情她还没问:“你认识秦舒婕吗,是不是想要娶她?”
“娶!当然要娶!她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家世又好,要是能娶回家,嘿嘿嘿。”季远开始傻笑,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百里奇觉得他说的话没有问题,想娶舒婕这样的姑娘是人之常情。
“那你是真心喜欢她吗?”舒婳目露寒光,终于问到最想问的问题。
“喜欢?什么叫喜欢?女人如衣服,她不过是那些衣服里最好看又最有用的一件。她妹妹也不错,姐妹三个都不错,嘿嘿,就是另外两个太小了,我等不及。”
“等不及什么?”舒婳的声音已经冷得能淬出冰来。
“当然是尽早结婚,与我春风一度!三个要是能一起,自然最好不过!姐妹三个倒是各有风情啊,哈哈哈!”
“啪!”风七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了出来打算给季远一巴掌,被百里奇拦了下来。掌臂相博,发出一声脆响。
“你又来添什么乱!”百里奇知道他没走,只以为他是觉得好玩跟了过来,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这要是打醒了就问不下去了。”
“这么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不打他我觉得手痒!”风七抽回被百里奇攥住的手腕。“你们今天来,就是问这个?”原本以为能偷听到舒婳和百里奇八卦的风七没想到,他跟过来偷听到的却是另外一个八卦。真是八卦天天有,卦卦不相同。
“小爷问你,你觉得秦府三个姑娘哪个最好看?”风七心中郁郁,干脆逗季远来解闷儿。
“自然是舒妤姑娘,不过嘛,舒婕身量更好,疼爱起来肯定更有滋味。”舒婳听了这话脸都要绿了。想不到他每天看到姐姐想的都是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真是不要脸!
风七和百里奇面上也有些挂不住,毕竟是跟一个女孩子听这么不堪入耳的东西。一时间气氛有些怪怪的。
“小娘子,要不要哥哥好好疼爱你一番?”季远被定在凳子上不能动弹,要不然现在应该已经扑到舒婳面前了。舒婳只觉得他恶心至极。
“那你打算怎么把舒婕娶到手?”想了想,她现在只知道他和舒妤的密谋,还未知晓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嘿嘿,只要生米煮成熟饭,管她是小姐公主,还是九天玄女,不都要乖乖下嫁给我!”
“那她要是不肯嫁呢?”
“只要我把她的身子占了,她不嫁给我还有谁肯要她!”季远越说越激动,口水都恨不得流下来。
先前舒妤只是密谋让她跟舒婕多多接触,不经意间搭个手,摸摸头发,深情凝视,情到深处再表个忠心。以舒婕的单纯,基本就能娶回家了。
没想到季远远比舒妤还要过分。
“你想得美!”舒婳也忍不住想上去给他两耳光。这下就是两个大男人眼疾手快拉住她。
“别激动,我们先离开再说。”百里奇让风七和紫柳把她架出去,生怕她给人打醒了坏了事。
“今天晚上你做的梦倒是挺美啊。”百里奇给他又塞了一颗吐真丸,季远就呼呼睡了过去。
“呸。”一向举止有度的百里奇忍不住呸了他一下,这才取下蒙在眼上的东西,又把桌子上的东西胡乱摆了一下,出得院来。
“真是气死我了!”刚跳出墙外,就听到舒婳的低语。
第91章 从长计议
“你也不要冲动,消消气,这件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风七劝道。
“不对,你刚才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儿?”刚才怕药力过了,舒婳一直在想问什么问题,倒是忽略了风七把所有事情都偷听去了。“今天听到的事情你一个字也不要说出去!否则,三年之内必有变故!”舒婳这威胁的语气倒是有点像半仙儿。
“变故,什么变故,你说来听听?”风七饶有兴趣地提问。以前她可从来没说过自己还会算命。
“我不能明说。”她只记得前世皇帝应该在去年就驾崩了,现在事情虽然有些不太一样,但大体上变化不多。这也是她急于让大姐成婚的原因。哪怕只是定亲也好。
“你放心吧,我口风很严的。”风七倒是一脸无所谓。
“你说话算数,否则不得好死!”舒婳盯着他,仿佛要把他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小爷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风七气得不轻。他虽然看着是吊儿郎当了点儿,但人品可是一等一的好,好吧?
“行了,别吵了,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还是找个地方商量一下下面应当怎么办吧。”百里奇原本还以为舒婕能遇到一个良人,这样他也放心一些。想不到竟然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去哪。”舒婳已经烦透了,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就没有让自己省心的呢!
“去明月楼吧,是我五哥的产业,环境还算可以。”风七对吃喝玩乐最为在行,晚上还开着,又能让舒婳去的地方,除了风家的产业,他也想不出更安全的了。
“好,就去明月楼。你要不要带个斗笠?”女子大晚上出门势必会让人多看两眼,这对未出阁的小姑娘来讲并不是件好事。
“嗯。”舒婳点了头。她屋子里这些丫头虽然可信,但事情议定前,还是不要让她们知道自己为何讨厌季远吧。一屋子小姑娘听到这种事估计也怪恶心的。
紫柳给她拿了一顶斗笠,舒婳就让她回去了,跟着百里和风七三人去了明月楼的雅间。不过风五倒是不在。他成家以后事情更多,风七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了。
“怎么不见十三叔?”跟着两人走了一路,舒婳这才发现常在风七身边的十三今天没见人影。
“他有别的事情在忙。”风七给三人倒上热茶。
“好吧。”舒婳现在也没心情刨根问底,丝毫不在乎风七回答的敷衍。
“季远这个人,心术不正,势必是要除掉的,但当务之急还是敲定你姐姐的婚事。只要她出嫁,那季远就再掀不起什么风浪了。”风七建议道。
舒婳看了百里奇一眼,不确定他那表情意味着什么,半晌,也只听到一个低沉的音阶:“嗯。”
“好吧。”看来他对姐姐的感情也不过如此。舒婳不知道自己对他抱着一种什么期望,总之现在是落空了。“但是现在适龄的公子不是已经定亲就是多少有些问题,我实在是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这倒不难,正好我姐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府上一堆身家清白品行端正的公子画像,我回去给你挑两幅合适的回来。”风七依旧很讲义气。
“对不起,我之前不该那么说你的。”舒婳觉得自己又做错事了,明明风七也是个好人来着,自己却说什么让他不要泄密,不得好死之类的气话。
“这对小爷来说都是小问题。”有那么一瞬间,舒婳觉得风七的形象似乎高大了一些。“下回遇上这种事叫上我就行了。”高大的形象它瞬间又塌了。
“不过这段时间,还是要防着他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现在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是直接栽赃,即刻将他逐出府去。不过风险比较大,被人抓住破绽可不好解释。第二则是给他下药,让他缠绵病榻,无暇作恶。”百里奇又给了两条中肯的建议。
“有药吗?”先让他半死不活一段时间,看看先前埋下的棋能不能自己盘活。舒婳放绿娇过去也有一段时间了,若是他们没出什么事,她就要另想办法,若是出了事,也只能怪季远把持不住自己了。
“巴豆粉,散气丹,十寒汤,一个方子不行就换下一个,加上他那一身的伤,最起码能躺到夏天。”
“这样会不会太砸你的招牌了。”季远受伤就是找百里奇看的,要是迟迟下不来床有些说不过去。
“必要时候,你再加一顿外伤,对我名声想必没有大碍。”
百里老神在在,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风七看他俩谋划如喝水,直觉告诉他这个季远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惨。
“那个什么吐真丸你还有没有,送我两个呗?”风七对百里伸出手。事情的解决方案有了,风七又惦记起好玩的来。
“没有。”百里看了他一眼,他也只能尴尬的收回手。
“不是,为什么她要就有,我要就没有啊!”风七觉得这不公平。
“喂什么吃什么。”百里奇也有些不快,这一天天找上他的都是些什么破事!等那家伙死了,自己就离开京城,离开这两个惹事精!不对,自己是怎么和这两个惹事精扯上关系的?
百里奇陷入了一阵沉思。可能是当初被他们两个小时候可爱的外表给欺骗了吧!
“天色不早,我先回了。”想到了解决办法,又吃过了宵夜,舒婳戴上斗笠准备回去。
“我们送你回去吧,顺便把我的药箱拿回来。”百里对舒婳的安全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想起燕柳姐妹没有跟出来,提出送她回家。
“也好。”马上要宵禁,街上人少又不安全,舒婳便没拒绝。
“那我先回去了。”风七伸了个懒腰。“反正我也帮不上忙,明天大理寺查案我还要去盯着呢,就先回去睡了。”
“去吧。”舒婳潇洒地摆摆手,自己跟着百里回去了。
却说风七翻进了自家后院,没被风沐晴堵在墙下,他还自己疑惑了一会儿。看客院那边灯火通明,风七心中暗叫不好,姐姐捡回来这个,不会和秦府那个一样是个狼心狗肺之徒,对她下手了吧?
第92章 丞相之子
“姐!”风七朝着灯火通明那处一路奔去,果然见风沐晴坐在太师椅上,一双眸子如寒潭之水,仿佛能沁出丝丝缕缕的寒气来。
“你回来了。”风沐晴看他衣衫还算整齐,想必没有做什么离谱的事情,就忽略不管了。
“大晚上的,这是在做什么?”风七看看沐晴,又看看对面一张冷脸的男子。这要光是看表情,还以为他们两个才是亲姐弟。
“这里没有你的事,你忙完了就回去睡觉。”沐晴在这里和他僵持了有一会儿了,就算风七过来也是一起耗着,倒是没这个必要。
“说吧,你到底是谁,接近风府和六公主到底有什么目的?”交代完风七,沐晴转过头去接着问。
“我说过了,我无意攀附风府,更无意攀附六公主,咳咳。”这人前几日在门口被捡到的时候冻得狠了,吃了几天的药还是一直在咳。
“你既然无意攀附,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沐晴双眼一眯,风家花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查到他的详细信息,而他又迟迟不肯说,六公主还真是给她捡了个难题回来。
“我凭什么告诉你们。”他也不肯示弱。除了偶尔咳嗽,气势上不弱分毫。
“否则就说你意欲行刺六公主,如何?”沐晴也着急,但她还是保持着从容优雅的样子,面上丝毫看不出来半分急躁。
“呵,谁会信呢。”那人眼中却泛起一抹亮色,很快又黯淡下去。
“六公主是皇后嫡女,天家公主,若你意欲行刺之事传到宫中,你就不怕牵连你的父母兄弟?”
“哼,若是能牵连倒还正合我意。”他嗤笑一声。“就算牵连到了他,他也不会认的。”
“那你倒是说呀!”风七觉得他这人好没意思。一个身份而已,只要一直查总归是能查到的,何必在这里耗着呢?
“我说了你们会信吗!”他脸上露出一副桀骜不驯的表情,但那苍白如纸的脸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只纸老虎罢了。
“你说,我们自然就能判断值不值得信。”难道他还能说自己是流落在外的皇子不成?风七觉得有些好笑。
沉默半晌,就在风七准备回去睡,不和他们在这里耗的时候,那人开口了:“我姓宋,名程,字清风。”
“你姓宋?”京城姓宋的人不少,但沐晴觉得他长得还真和一个人很像——当朝丞相,大皇子的舅舅,宋焕。于是问:“你和丞相是什么关系?”
似乎有些惊讶于沐晴的反应速度,但宋程很快又恢复到之前那副毫无生气的神色:“他是我父亲。”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五个字。
“据我所知丞相并没有一个名为宋程的儿子。”风七脑子转了几圈对宋程这个名字也没有任何印象。
“所以说,你们也不信,对吧。”他原本骄傲的头低了下去,像是抽光了力气,又好像是在无声的哭泣。
“十几年前,丞相下过一次扬州,若是那个时候有了一个孩子,确实也该有你这般大了。”丞相是大皇子党羽,和风府现在明面上没什么,暗地里却已经给风府的产业找了不少麻烦,所以沐晴对他的情况所有情况都记很清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没错,我是他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宋程双手握拳。“我母亲是个无名无分的婢女,因为丞相大人一夜风流,这才有了我。她忍辱负重把我养大,供我读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父子相认,他会看在我有功名在身的份儿上不会觉得太过丢脸。”
“可是他却把你逐出府来,丝毫不想承认你的身份,而你又身无分文,无处可去,这才在这附近徘徊,继而晕倒在风府门前。”沐晴接道。
“这么说你早就查清了?”他眯起眼睛,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以丞相一贯的行事作风和你后来的遭遇其实并不难猜。”沐晴摇摇头。她只查到他从南边过来后去过几次丞相府。
至于为什么被赶出来。如果他不说,寻常人只会以为,是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又来打秋风,被撵出去了吧。“那你为什么对自己的身份一直不肯明说呢?”
“他是宰相大人,大皇子的亲舅舅,而你们是太子一党,与他相对立。我如此恰巧晕倒在你们府门前,寻常人都会觉得我是故意的吧?”
“但你现在为什么又说了?”沐晴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你的耐心到头了。我若再不说实话,恐怕下场无非是再度被丢到外面的风雪中。我也只是想活下来罢了。”
“你倒是很懂得察言观色。”沐晴一张冷脸,常人难以琢磨透她的心思,就连风七有时候都拿不准她到底在想什么。而这个人很轻易就做到了。
“熟能生巧罢了。”似乎是看出了沐晴对自己起了一丝探究之意,短期内应该不会强行赶走他。宋程也放下一些戒备,不如刚开始那般,刺猬一样处处扎手。
“你想留在风府,应该是不可能了。”沐晴话题陡然转变,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沐晴的心思。
“不过我们可以把你送去国子监读书,只要你为风府做一件事。”
“什么事?”去国子监读书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当朝只有五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把自家孩子送去读书。
国子监老师是朝廷命官,所授学问与典籍、时事、考试息息相关。而且国子监出来的学生极有可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这对想要完成母亲遗愿的宋程来说无疑是十分有吸引力的。
“查清京城的神仙丸案,给我们证明一下你的能力。”
“好。”宋程回答得十分干脆。尽管身体瘦弱,但他聪敏好学,察言观色之能又是无人可及。
“你先好好养几日,待你好些再与沐竹一起出门不迟。”留下这一句话,沐晴才踩着月光离去了。看来她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宋程心里暗道。
第二天一早,舒婳还没梳妆完,坐在妆台前对着面前三个不同颜色的小瓶子犯了难:为了不让大姐遭到季远的毒手,应该先给他下哪瓶药比较好呢?
第93章 下哪种药
巴豆粉,一看就是泻药。十寒汤,估计吃了上吐下泻几天也没跑,舒婳看了看那瓶散气丹。这个名字看起来就和那两个不一样,不知道会是什么效果。
百里为了保证效果,三种药都是给了足足的量,看这黑色小药丸有点像黑豆,舒婳让厨房给季远做了一碗红枣黑豆汤给他送过去。送饭的人正是绿娇。
“绿娇,表哥遭此横祸你可要好好照顾他,实在不行,我就叫人把你调到客院去吧,反正你以前在大姐跟前好一阵,做起这些照顾人的活计,想必还是顺手的。”在厨房去客院的必经之路上,舒婳“偶遇”了前去送饭的绿娇。
“多谢三小姐,奴婢能给表公子送饭已经是得了三小姐莫大的恩赐了,真是再不敢求别的。”绿娇也怕舒婳是故意作弄她,不敢一口应下来。舒婳觉得她好像还不是太傻。
“说不上什么恩赐不恩赐的,表哥受苦,二姐倒是看着很开心。你知道的,二姐这几年处处和我作对,我倒巴不得表哥赶紧好起来!”舒婳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她和舒妤不和是真,舒妤这几天很高兴也是真。
毕竟舒婳看不上季远,找人把他打了一顿又怎样,大姐不还是对他很上心,天天变着花儿让厨房给他做吃的?说不定上心久了,就到了心上了。
“奴婢一定按时伺候表公子吃饭、吃药,让他尽快好起来。”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今天厨房都做了些什么吃的呀?”紫燕没给绿娇回答的机会,掀了盖子就给里面的菜名报了一遍,还趁机把药丸撒进了汤里。果然这种事还是紫燕手疾眼快。舒婳自己都没看清她做了什么,更别提毫不知情的绿娇了。
“今天饭菜不错,你快送过去吧,别让表哥饿坏了。”舒婳装模作样送走了绿娇,自己去春意阁看舒婕了。不远处的舒妤刚好路过,看到舒婳在和绿娇聊天,直觉告诉她舒婳肯定要利用绿娇破坏她的好事。
联想到之前绿娇从春意阁被赶出去时做的事儿,舒妤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带着红雨红梅去了夫人的院子里。
“母亲,飞白!”舒妤这段时间忙着给季远筹谋与舒婕的好事,忙得没怎么顾得上夫人,今天正好过来看看,就恰巧在路上遇到了舒婳。
“二姐,你来啦!”飞白有时候在老夫人跟前,有时候在夫人跟前。加上他们婆媳最近关系不错,飞白感觉非常开心,而且因为还有几日他就可以去学骑马,整个人就更开心。舒妤看他觉得他长大不少,也懂事不少,就是和舒婳走得太近了。
“闲来无事,看看你和母亲。”舒妤摸摸飞白的头。“母亲,你猜我在园中看到谁了?”
“你能看到谁,莫不是吟霜今天过来了?”夫人朝门口张望了一下。舒妤和吟霜时常会到对方家里去玩,不过因为在舒妤家更自在一些,吟霜过来的时候倒是比舒妤过去的次数多。
“不是,你还记不记得大姐房里原先有一个叫绿娇的?”舒妤稍微描述了一下绿娇被罚的经过,夫人一下就记起来了。
“是她啊,要不是她无依无靠,又在舒婕身边待了这么久,我就直接把她给发卖了。怎么,她在园中做什么?”
“我看她提着食盒,应该是去表哥住的客院了。”
“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她在厨房,出来送饭也正常。”夫人不以为然。
“母亲,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绿娇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她自己收不了场倒还罢了,若是传出府上什么不好听的名声去,大姐如今正在议亲的关键时候,这亲事如何能成?”舒妤生搬硬凑,歪理歪用的手段倒是炼得炉火纯青。
“不会吧,她在厨房这么久,也该学着安分些了,再说你表哥就算再没有眼光,也不至于和她一个婢女传出什么。退一万步讲,就是真的看上了她,干脆就送给他当一个通房丫头也不是不行。”
“母亲,这就是您想差了,表哥若是真有才华,何不招来给大姐做夫君,反而却便宜了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丫鬟呢!”既然家里人都不知道季远的真面目,何不干脆让母亲做主,将舒婕嫁给季远呢!舒妤真是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早点这么做的。
“也对呀……”虽然季远出身算是个落魄名门,但他学问好、相貌端正,想必前途也会不错。想到这里,夫人眼前一亮。
“你真是娘的福星,你若早提起这点,我也不用日日看那些画像,看到眼睛疼了!”夫人高高兴兴去找老夫人,舒妤看她出门,面色就沉下来,不慎被一直在旁玩耍的飞白给看见了。他也不敢说话,只盼二姐不要发现自己,她这突然变脸可真是太可怕了。怪不得三姐让我少说话,多看别人脸色。
“飞白,你怎么没和母亲一起去啊?”舒妤和夫人聊得兴起,回头才发现飞白一直在这里玩耍。他不会看见自己刚才突然变脸吧?
“嗯?母亲走了吗?我都没注意,那二姐,我跟母亲去了,你自己玩一会儿!”飞白被她叫到只觉得汗毛直竖,背后生风。话也不敢多说,三步并做两步跑走了。
“去吧。”舒妤笑着送走了飞白,表情不变,道:“红雨,刚才飞白的表现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没有啊,许是刚才玩得入迷一时没注意夫人走了吧。”红雨又没盯着这个小不点,怎么知道他奇不奇怪。
“是吗?”舒妤看着地上拼得乱七八糟的鲁班锁,也不知是不是认可了红雨的说法。
夫人兴高采烈想把给舒妤和季远撮合的消息告诉老夫人,刚到荣华堂,就听下人来报,季远出现了奇怪的症状,让夫人去看一看。
第94章 不合常理
季远被打了一顿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养伤,这几日都是绿娇在给他喂饭,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虽然对他下毒手的人没查到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这并不能影响他时不时摸摸绿娇的小手的兴致。
今日绿娇照常喂过早饭后就走了,季远躺下睡觉恢复身体,没想到睡着睡着把自己给冻醒了。
“这都四月的天气了,怎么还感觉像数九寒冬似的。”季远嘀咕了一句,将被角掖好。可是他越睡,越觉得身体冷得厉害,整个人甚至开始瑟瑟发抖。
“有人吗,我好冷啊!”季远觉得只要自己一动,冷风就呼呼往被自己吹,所以只能叫外面守着的小厮。好在他们没有偷懒,刚叫了一句就进屋来了。
“嘶!”开门时扑面而来的风让他觉得更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怎么觉得这么冷?”季远觉得自己的牙关都要打颤了。
“您不是发热了吧?”小厮将手放在他额头上摸了一把。“这也不烫啊。”
“我好冷,能不能生些火过来?”季远就差没有打哆嗦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连手指头都不想露出来。
“可以,您稍等。”小厮取了个炭盆过来,给他笼起火来。看着烧得红彤彤的炭火,他这才感觉好了一些。那小厮却已经热得直冒汗,忍不住用袖子擦了一把额角。“表少爷,屋里这么热,您不会还觉得冷吧?”
“我倒是觉得好多了。”季远舒服地躺在被子里。不对,手心里怎么会有水?他摸了一把额头,也是一手的水。“不对劲儿,明明我觉得冷,怎么都热出汗来了?”
小厮一看,哟,还真是,这满头大汗还嚷嚷着冷是有些不对劲,这才叫人去找了夫人。
“叫我有什么用,还不快去请大夫!”夫人还没跟老夫人开口,怎么会折返回去。她可不想一趟趟跑来跑去。
“母亲,我今天过来,是突然想起舒婕可以议亲的对象还有一个,我觉得挺合适的。”
“谁呀?”老夫人这几天看画像看得也头疼,一个个不是没娶妻先纳妾,就是身体不好,缠绵病榻。高的高矮的矮,一点也配不上她们家舒妤。
“就是季远啊!这孩子仪表堂堂,学问又好,现在住在咱们府上。以后要是出息了,咱们就是他的恩人,又有血缘亲情在,肯定会对舒婕好的!”夫人就差把季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明明前几天她还觉得他就是来秦府蹭饭的穷亲戚。
“倒也可以考虑考虑。”季远家底是薄了一些,但和那些送过来画像的公子相比,无论是才华还是相貌,都是拔尖儿的。
“那我先去看看那孩子,母亲好好考虑一下。”话说完,夫人就拍拍屁股走人了。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夫人先前觉得他就是穷书生一个,在府上白吃白喝。现在看着竟然变得顺眼了许多。
夫人到的时候,请来的老大夫正在把脉,折腾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倒是把夫人急得直问:他病得是不是很严重。
老大夫摇摇头,说他行医十几载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脉象,让夫人去另请高明。夫人只怕未来女婿出了岔子,连忙让人去了百里医馆。
季远在里间听着,虽然有些疑惑前几天夫人还对他爱答不理,为什么现在突然对他这么好。但他实在冷的不行,没空思考。
百里听得是秦府为了表公子来请大夫,偷偷嘱咐了小徒弟一些糊弄他们的办法,自己依旧躲在后院逍遥度日。
另一边,住在风府的宋程则是在与沐晴分析案情,半刻也不得闲。
“这件案子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不合理。”宋程一开口,倒是与风府众人前些天讨论的结果不谋而合。
“从大局来看,圣上近两年身体不好的消息已经传出,四皇子是太子,只要稳妥即位就好。着急的自然是大皇子一党。”
“给风七下毒花酿,拦截解药运往京城,这些事情都是短期内没有结果的东西,所以不应该是大皇子的人指使。相反,用耿老二引出大皇子暗中敛财,才是给风七下毒的真正目的。”
“大理寺既不是东宫的人,也不是大皇子的人。一旦查出此事与皇子有牵扯,势必会直接上达天听。那么最终,大皇子将会失去陛下的信任,再也不可能与太子争夺皇位!”
“这么说,操纵这一切的极有可能是……”
“太子。”两人不约而同答出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的确,六公主心仪风七,风府表面上看与东宫亲近,任谁也不会想到此事可能是东宫的手笔。
如若下毒失败,最终也只能挖出大皇子敛财的事,让他身败名裂。若是成功,不仅可以让六公主如愿,还能让其他官员觉得太子重情重义,即便是在风府落魄之时,也愿意看在是开国老臣后代的面子上多加照拂。好一个绝不赔本的买卖。
“看来,太子的心计,比我们想象得要深的多。”沐晴有些生气。大皇子只是潜在的威胁而已,而太子竟然要以沐竹为饵引诱大皇子露出马脚。该说他是冷血无情,还是成大事不拘小节呢?
“接下来几日,大皇子背地里做的事就会被曝光出来,不过,这里面有个人让我觉得很有威胁。”
“你是指,大皇子的幕僚,越公子?”
“对。”是他派人拦截,却用人不当,才引发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但我总觉得这个人没有这么简单。他能在太子身边做这么久的幕僚,肯定不是个无能之辈。
“我还有一个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沐晴想起风七在铜陵府的那几年。“他一直对一个姑娘多有照拂,而这个姑娘,现在到京城来了。”
“哦?”
“我始终不明白他对一个小姑娘毫无缘由的示好到底会是因为什么。”
“能有什么,男人对女人示好不是很正常。”宋程不置可否。
沐晴觉得怪怪的,但很明显,宋程并没有与她讨论下去的意思,于是只能将这个细节暂时忽略。
“话说回来,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太子一党谋划,那下一步岂不是要让皇上立诏书?”
“很有可能。”
第95章 满盘皆输
大皇子府
“怎么办,现在京城人人都知道神仙丸的事情了!”大皇子将茶杯狠狠摔在桌子上。
“殿下,当务之急是毁掉与兵部官员往来的书信和记录物资发放的账簿。只要大理寺找不到证据,我们就可以再拖延一段时日。”越公子立在阴影中,看不清相貌。
“要不是你的手下没搞清楚状况,把接头人无端牵扯进去,我们也不会做出断尾求生这种事来!”大皇子很生气。
“草民知错,但事已至此,只能如此了。”越公子嘴上认错,语气却是丝毫不软。大皇子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些打量。
“当初你自请去铜陵府为庞贝购进大批西方原料做准备,铜陵府发现铁矿你却一无所知;现在庞贝派人在京城悄悄贩卖神仙丸,你又因为忠勇伯府坏了事。你到底是在针对庞贝,还是你早就投靠了老四!”
“草民不敢。当初官道坍塌,铜陵府的人去修路才发现铁矿,待我知晓时为时已晚,确是无能为力。此次事情是我真心为殿下谋划,错用接头人实在是个意外,还请殿下明察。”越公子躬身行礼,言辞恳切。
“据我所知那毒花酿并不会致风七于死地,你敢说是为了我?”大皇子眯起眼睛,质问之意更浓。
“风府自开国以来逐渐式微,又不参与党派之争,本不应该是我们主要对付的对象。但是六公主心悦风家七子,若是公主下嫁,风府势必会带动那些开国忠臣的后裔支持太子!”
“那你何不直接杀了他?”
“殿下,忠勇伯再不顶事,他也是个侯爵,他的儿子死了,以他那泼皮无赖的性子,势必会闹到圣上跟前。到时候不仅把户部的人心赔进去,也会惹得朝中老臣对您不满。”
大皇子沉默着思索了一番,越公子看他听进去了,也趁热打铁:“若是毒花酿则不一样,六公主若是不嫁,联姻自然不成,大家会看清皇后和太子的刻薄寡恩;若是六公主下嫁,试想倘若新婚之夜,趁毒花酿发作,风七动弹不得之际将他一刀做了……”
“忠勇伯本来与世无争,现在却因为六公主下嫁风府卷入夺嫡之争,还连累独子丧命,还愁他不会和太子闹起来吗?”
“只可惜出了个百里奇。”大皇子叹气。“要不是父王非要留他一条命,我也不至于此!”
“圣上虽然留了他的命,却也把他圈在京城出不去。只待圣上百年之后,我们想让他怎样,他就得怎样。当务之急是将银钱的尾巴藏好,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筹谋。”
“此事我已交给庞贝去办,你不必操心。现在我想让你为我做另一件事。”
“殿下请讲。”越公子眼神闪烁了两下。看来大皇子还是对自己起了戒心。不过他也快要到此为止了,只要在他出事之前保证自己的安全,其他都无所谓。
“前几天太子出游,对一个小姑娘产生了一些兴趣,你看是否能利用一下这个姑娘。我让人查了一下,她是户部郎君秦大人家的二女儿,名叫秦舒妤。”
“是。”越公子应声以后退了下去,谁也看不到他的脸在黑袍之下露出笑意。大皇子,这局棋,你也就只能下到这里了,只要太子落下最后一手,你必满盘皆输!
立夏,晴
有一乞儿趁着月色看到城郊破庙的废井中金光闪闪。他大着胆子取了绳子下井,发现井底都是金条。乞儿欣喜若狂,取了金子出来买吃的,店家以为他偷盗,扭送去了官府。
官府一通审问过后,派人取出破庙的金子。一同取出的,还有神仙丸的交易记录和丞相与兵部官员往来的两封密信。
皇帝得知此事后震怒,当即昏迷过去,在床上躺了两天,最终驾鹤西去。
太子即位,以雷霆手段削丞相之职,下入大狱。因大皇子不孝不悌,贬为安乐郡王,即日送去封地。
二皇子三皇子自请为先皇守灵,双双去往皇陵。五皇子封地西北,待成年后赶往封地。
其余皇子尚且年幼,暂住宫中,由皇太后教养,待成年后送往各自封地。一时间朝中原本大皇子一派遭受打压,朝廷官员换了一小半。
宋程被忠勇伯送去国子监读书,现在丞相锒铛入狱,他倒是不用担心突然有人蹿出来想灭自己的口了。
风家姐弟送他去国子监的时候,倒是撞见了许久未见的秦府众人——飞白也因为秦鸿升任户部侍郎进了国子监,不过是在年龄比较小的班级读书。
“六姑娘,风七。”远远闻到沐晴身上的冷香,舒婳就知道是她。
“秦夫人,秦姑娘。”夫人也来送飞白上学,一入国子监只有休沐日能见,对于从没分开过这么久的夫人来说还是有些舍不得。
“六姑娘,你来送沐竹上学吗?”夫人想当然觉得是风七来上学。想不到这小子还有上进的一天。
“不是的,是远房表亲,我和沐竹来送送,他已经进去了。”沐晴没说宋程的名字,怕他觉得难堪。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先送飞白进去了,你们聊。”原本因为飞白年纪太小,家中众人都不想送他去国子监。但是舒婳觉得让他从小离家学习,无论是对学问还是对为人处事,都大有裨益。最终,老夫人在舒婳的三寸不烂之舌下终于同意将飞白送入国子监。
夫人不舍飞白,对舒婳更是冷眼相对。她觉得就是飞白夺走了老夫人对她的宠爱,所以她才看飞白不顺眼,一心要把他送走。而对老夫人她也是敢怒不敢言,这几日看起来面色阴沉了许多。
“秦夫人看起来面色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和宋程待久了,沐晴觉得她很明显看出了夫人的阴郁。
“飞白以后不能常常在家,母亲心里想必是难受的。”舒婳只能打个哈哈。
“呵。”舒妤冷冷笑了一声,径自回到马车上去了。
第96章 去国子监
“她就这样,六姑娘不要在意。”舒婳脸上热热的。虽然舒妤和自己关系不好,但她觉得在旁人看来,两人好歹是姐妹,舒妤对沐晴如此无礼,只怕她觉得自己也不待见她。
“无碍。”沐晴倒是没什么感觉。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理会她那些幼稚的表现做什么。
“上次一别也有近一个月的光景,我们在这里相遇了,倒是不知明珠在干嘛。”舒婳看见沐晴又想起了明珠,这两个真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性子。若是明珠遇到这种事情,非要指着鼻子骂一顿才肯罢休。
“李大人虽然算不上是大皇子一党,却在此事上受到一些牵连。想必明珠在府上安慰父母吧。”
李府
“什么?你们要把我嫁给赵怀瑜?我不同意!”明珠一蹦三尺高,头上珠钗都险些掉下来。
“赵公子一表人才,又和你小时候见过,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有什么不好的?”李大人将官帽脱下来,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父亲,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大姐要嫁的夫婿原先是安乐郡王的人,现在安乐郡王被送到封地去了,您就要拿我去攀高枝儿了对吗!”明珠向来是个直肠子,有话藏不住。这一句可就踩到了李大人的尾巴上。
“现在你还敢提安乐郡王,你是嫌你爹命太长了吗?我都说了,你姐姐未婚夫的身份是个意外,再说了,你母亲也觉得那赵怀瑜不错,你怎么能这么想!”
“母亲肯定是被你蒙蔽了,当初你带姨娘回来,母亲就是听信了你的鬼话,现在你又拿我的亲事来诓她,反正我是半分不会相信的!”明珠气得转身就走。
“孽女!你今晚就不要吃饭了,呆在房间里好好给我反思!”
“小姐……”一直很在身后的丫鬟秋江想开口劝她两句。
“闭嘴!”明珠气头上来,直接把她满肚子知心话都堵在嘴里,噎得秋江脚步一顿。
“你又和父亲吵架了?”明玉听说明珠和父亲吵架,特意赶过来劝架,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大姐。”明珠扯着明玉的衣摆撒起娇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听不进去父亲的话,可母亲和我都是为了你好。赵怀瑜现在在国子监读书,下次科考想必就会榜上有名了。你嫁与他没什么不好的。”明玉将明珠的一缕碎发塞至耳后。
“姐姐,我只是不甘心。当初你定亲的时候我就知道父亲是为了对安乐郡王示好,现在安乐郡王倒了,又用我去攀赵府的高枝儿。我们是他的女儿,不是他的棋子!”
“妹妹慎言,以后那位郡王的名号还是莫要再提了。我的婚事是我自己同意的,现今如何,我也怨不得他人。但是明珠你记住,你不仅是父亲的女儿,也是李府的嫡小姐,你享受的尊荣都是为了将来给家族做贡献的。”
“我不听,姐姐你也变了,我才不要嫁给赵怀瑜,我一点也不喜欢他!”见姐姐也靠不住,明珠委屈地回到房间哭。
明玉当初决定牺牲自己,嫁给安乐郡王一党的人,就是觉得安乐郡王在夺嫡的过程中有宰相和户部相助,赢面会大一些。没想到家里赌错了,她原本是想替妹妹分担,没想到一招下错满盘皆输,反而要累得她去联姻。
好在赵怀瑜与她年龄合适,品貌端正,家世清白,知根知底。即便不是联姻,或许也是一段极好的姻缘。只希望她不要囿于父母的安排,对赵怀瑜抱有偏见。
“小姐……您再哭眼睛可要肿了。”秋江小心翼翼拿了帕子过来。
“肿了才好,赵怀瑜看不上我更好,这样我就不用作为政治背后牺牲的棋子了!”明珠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恨不得明天就给赵怀瑜安排个未婚妻。
“诶?对呀,要是他有了未婚妻,这婚事不是自然就成不了了?”明珠觉得自己想得很有道理,当即决定去找赵怀瑜说清楚,让他另娶高明!
“秋江。”秋江听着自家小姐喃喃自语,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小姐?”
“帮我更衣梳头,我要去国子监。”明珠扒拉了两下眼角泪珠,想着事不宜迟,越早动身越好。
“小姐呀,我的姑奶奶,国子监那种地方是能随便去的吗!里面读书的都是贵族子弟,您这要是过去找赵公子,不得第二天传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呀!”
“那怎么办?”明珠有些苦恼,现在是国丧期间,一切都还好说。要是国丧期过了,两家把事情定下来,那一切都晚了。
“小姐。奴婢觉得赵公子也挺好的,您何必非要不答应呢?”
“你懂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那个人看着一本正经,实际上一肚子坏水。诶?对呀,舒婳也是一肚子坏水,我让她帮忙给我想主意进国子监!”说走就走,明珠三两下弄好了头发和衣服,带着秋江偷偷从后门溜了。
“夫人,二小姐她,偷偷出府了。”下面人不敢违抗明珠,只能偷偷来禀报夫人。
“去哪了?”夫人平静地问道。
“说是去秦府了。”
“随她吧。”李夫人为府里上上下下忙活了大半辈子,结果大女儿婚事不顺遂,小女儿只能被迫联姻。只觉得好好的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难道就因为自己当初生的是两个女儿吗?
明珠和秋江叫了一辆马车,匆匆忙忙来到秦府,舒婳已经坐在院中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将季远赶走了。
“舒婳!”明珠见到好友,眼泪忍不住一对一双地落下来。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舒婳从未见她哭得如此伤心过。
“我,我想去国子监一趟,有急事。”
“我上午才送了飞白去国子监,你去是为了什么?”
“我爹要我去联姻,我不同意,我要找赵怀瑜说清楚!”明珠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抽噎着,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
“那你就这么直接去?”
“要不然呢?”
“到时候只怕你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舒婳给明珠倒了杯茶,找人说话可不是这么找的。
第97章 求助沐晴
“你和赵怀瑜平时有联系吗?”舒婳好不容易让明珠止住了啼哭,看她在旁边一抽一抽的,着实是有些好笑。
“他和你一样一肚子坏水,我联系他做什么!”明珠翻了个白眼。
“嗯?”舒婳注意到她好像把自己也给连带着骂了一下?
“不是,他比你还坏。”明珠连忙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觉得你比他聪明,嘿嘿。”明珠三两下抹干眼泪,露出个讨好的笑。
舒婳也不再计较:“你和他素无往来,应该不会对他有这么深的成见吧?”
“倒也不是,之前进京的时候碰见过一回,马车溅了我一身的水。后来去东觉寺上香的时候,我想去摸两条河里的鱼回来养着玩,谁知道是他的人放生的,还骂了我好一顿……”
“就这些?”舒婳是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后来我就把鱼直接在后山烤了吃,打算馋死他,结果他派人告诉我他在上游洗脚!这也太恶心人了吧!”
“是有点。”舒婳仔细想想,觉得是明珠能做出来的事儿。那么说,你俩没见面就结下梁子了?
“嗯。”明珠认真点了点头。“所以啊,千万别让我嫁给他!别说是联姻了,搞不好姻连不成,倒把我小命搭进去了。他这么损的人,肯定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那你去国子监做什么?”
“他在国子监,我当然是要去找他说清楚了!他对我无意,我对他也无心,若是硬凑到一起,两个人都不开心,不如各自回家劝一劝,干脆不要联姻算了。”
“那你也不能这么孤身一人明目张胆地去啊,要让人看见了你去国子监找他,以后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虽然想法不错,但这处理方式实在是不可取。
“我记得好像谁跟我说过这句话似的。”旁边的秋江听得直摇头。她家小姐这个脑子,别说是赵公子了,就是她自己挖一个坑,没准都能把自己掉进去。“所以我才来找你想办法进国子监啊!”
“你若是昨天来,我能今早趁着送飞白的时候带上你一起。但是现在,我也没什么好的办法。要不然,我们去忠勇伯府找沐晴试试看?她刚好有个远房亲戚在国子监读书,没准可以叫他帮忙带个话,把人约出来?”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叫你宝贝弟弟帮忙,反而去找别人!”刚才还说了不宜声张,转眼就要告诉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了?
“飞白那么小,又才去书院,恐怕连人都认不全。等他给你找到人,估计你嫁衣都绣完了!”
“倒是有点道理,那我们快去找沐晴吧!”从上次沐晴帮明珠应对飞花令,沐晴就觉得她是个好人。
“上次我去的时候,她说让我以后没事不要再去,我怕……我私自过去她会不开心。”舒婳说不上来对沐晴是一种什么感情,好像有些想亲近,但又怕她不高兴。
“是她开心重要还是我的小命重要!现在是有事,而且十万火急!”明珠硬拉着舒婳去了忠勇伯府。看着门上的匾额,舒婳还能想起自己上次被拒之门外的惨状。
“喂,你去通报一声,就说秦舒婳和李明珠来找你家六姑娘!”明珠大咧咧对门口看门的小厮吼道。
两个小厮面面相觑。那个没吭声的上次好像是被六姑娘给赶出来了,这次进去报信儿,会不会被六姑娘眼刀子剐一顿?
“喂,你们两个没听到吗?”明珠叉着腰。她现在十万火急,可没空和他们在这里耗。
“两位小姐可有拜帖?”看这姑娘这么嚣张,也不知道是来找人的还是来找茬的。可是她又衣着光鲜价值不菲,他们也不好怠慢了去。万一又是一个什么公主郡主的,他们这些小人物可得罪不起。
“你们要是再不去,我可就要生气了!”明珠气得跳脚,风府的下人怎么这么死板呢!
她是不知道六姑娘当家的手段,那可真是说一不二。谁要是敢说个“不”字,一个眼刀子飞过来就是半条命。要是偷懒怠惰误了事,直接拉到庄子上磨练两个月。偷奸耍滑的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擦半个月的地,中饱私囊的直接送去官府,不给辩解的任何机会。
“让她们进来吧。”点翠叫人从里面开了门,两人这才得以进府。
“她怎么知道我们在门口?”明珠悄悄问舒婳。
“许是有人去通报了吧。”沐晴身边如果有十三叔那样的高手的话,这种事情应该很容易办到。
上次来得匆忙,舒婳没有看清忠勇伯府的模样,现在跟着明珠慢慢往前走,只觉雕梁画栋,移步换景。
“你们怎么过来了?”沐晴耳力好,听到她们在门前叫门,这才让点翠出去相迎。
“实不相瞒,是我有事相求。”明珠双手搅动了一下帕子。她和沐晴才第二次见就求到人家头上,肯定是不太礼貌的。但她又不能不开这个口。
“哦?你说。若是能帮得上帮的,我一定帮。”沐晴对明珠的感觉还不错。她有些恰到好处的蠢笨,看着既不似舒婳那么谨慎,又不似自己这般清冷。反而能让人在相处过程中感到舒心随意。
“是这样的,我想见一个在国子监读书的人。听说,你有个表亲也在那里读书,不知道能不能帮我带一句话,把他约出来?”
“这确实是有些为难。”不是沐晴说瞎话,实在是国子监有国子监的规矩。“国子监非休沐日不许随意进出,否则是要被先生责罚的。”
“这可怎么办!”下个休沐日就是十日之后了,说不准那时候事情都谈得差不多了!
“我倒是有个方法能让你混进去,至于怎么出来,可能就要靠你自己了。”
“好!”明珠想也不想就一口应下来。现在只要让她不定亲,怎么做都好。
第98章 女扮男装
看着这一身不太合身的衣服,明珠觉得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还是尽快去国子监把事情了结才是正经。“这样真的可以吗?”要是穿帮了可就麻烦了。
“这是他最像学子服的一件衣服了,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天色暗了之后应该也不大能看得出来。”沐晴端详了一下,觉得她除了瘦一点,这么一打扮起来还真的很像个男孩子。
“那可说好了,你们在墙外接应我,要不然我自己可回不来。”
“放心,我们会等着你的。”舒婳知道此举不是十分稳妥,但明珠等不及,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那我们走吧。”沐晴叫家中马夫套了车,带着两个姑娘去了国子监。
李府
“秋江,明珠真的是这么说的?”李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秋江,质问道。
“回夫人,小姐确实是任性了些,奴婢劝不住,也怕小姐一气之下就连奴婢也不肯带着,只能顺着小姐的意思来了。”秋江跪在地上磕头。她家小姐乔装去国子监的事情夫人肯定不会同意的,只希望夫人能信任舒婳小姐,不要再盘问她了。
“妹妹自小任性惯了,现在应该一时接受不了,母亲不如给她几天时间,让她好好想想吧。秦府咱们也是知根知底的,她去住两天,旁人也不知道,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逼得太急,她反而更不会同意了。”
“哎,我又何尝想让你们姐妹受这种苦,实在是没有办法啊。”李夫人一贯要强,今日跟明玉叙话,却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明玉未婚夫是安乐郡王手下的事情她有所耳闻,可明玉凡事有自己的主张,她劝不动。谁知安乐郡王一夜之间倒台,反倒牵连到了李府。李夫人也是不得已,才会同意让明珠嫁到赵府。她知道当初明玉定亲是为了不让妹妹背负这些,没想到造化弄人,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
“女儿都知道,想必小妹也是知道的。等她想开了就好了。赵夫人是个好婆婆,赵怀瑜与她也是青梅竹马。纵使没有我的事情,明珠嫁过去也是极好的。”明珠拍拍李夫人的手以示安慰。
“哎,希望吧。”李夫人长叹一声。“秋江,你回明珠身边伺候吧,住两天也不要紧,等她气消了就回来。”
“是,夫人。”秋江退下,抹去头上的虚汗。希望她们家小姐今晚行事顺利,不要磕了碰了。要不然她真不好交代。
“等等!”夫人叫住秋江,吓得她后背冷汗涔涔。“把换洗的衣服顺便带过去吧。”
“是,夫人。”秋江恭敬应下,确定夫人没有变卦,一颗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
国子监
新月如钩,悬于中天。两个门子困得打起了呵欠。
“快开门,再晚就来不及了!”明珠压低了声音,迷迷糊糊的二人觉得这声音有些陌生。
“你是谁呀!”左边那人挑了一旁的灯笼就照过来。
“我是今日入学的学子,你们再不开门,我就赶不及了。”明珠用袖子挡了一下。
“今天入学的学子好像都已经登记过了呀?”右边那个挠挠头,夫子也没嘱咐说还有没到的学子要他们注意啊?
“怎么了,表弟?”沐晴从马车上下来,步伐优雅,一派从容。那左边的门子才放下灯笼,打量起沐晴来。
“他们不让我进去!这可怎么办呀!”
“两位,他是忠勇伯府送来入学的学子,你们为何不让进?”沐晴一阵眼刀子刮过去,看得两人直打寒颤。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感觉突然刮过来一阵阴风。
“忠勇伯府是有个学子要入学,可是今天已经报道过了呀!”今日新来的学子也不过就两人,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表弟有些东西忘了拿,所以趁着休沐回去了一趟,这才回来晚了,你们不会是记错了吧?”
“是这样吗?”右边那人挠挠头。休沐日进出又不用登记造册,他自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晚巡查也没听说少了学子啊?”
“所以说再晚些,等巡到我的房间就来不及了,两位还是快快放我进去吧!”
“哦。”这位风六姑娘他们白天也见过的,想必是她这表弟没有她显眼,这才忽略了。碍于忠勇伯府的名头和沐晴的身份,他们也没再过多盘问。明珠趁着二人不注意,给沐晴挤了挤眼睛,一溜烟冲进了国子监的山门,消失在夜色中。
“忠勇伯府送来的小公子看着有点矮啊。”门口两人强撑着聊起天来。
“管他呢,矮不矮咱也比不过人家。好歹是伯爵府的亲戚呢,所以才能来国子监读书。哎,不像咱们,只能在国子监看大门!”
聊天的声音渐弱,明珠借着微弱的月光无头苍蝇一样找学子们的宿舍。
“哪家学子半夜闲逛?”突然,一道声音自黑夜响起,吓得明珠汗毛直竖。
“我,我,我是,是……”糟了,沐晴说她那个远房表亲叫什么来着?
“是今天新来的,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那巡夜的打量了她一番,道:“沿着右手边那条大道走,门口亮灯的地方就是了,不认识路晚上就不要出来闲逛!”
“多谢,多谢。”明珠学着男子行了两个谢礼。就算她知道这人应该住哪,可是这么多房间,她要怎么找啊!对了,那个人叫宋什么来的?
算了,要不然还是直接去找赵怀瑜吧。可是赵怀瑜又住哪儿?明珠来之前没想到这么多问题,进来以后觉得国子监这山头真不是一般的大,等会儿自己还能找到出路了吗!舒婳,沐晴,你们可一定要等我啊!
外面,沐晴回到了马车上,就让车夫将马车赶到拐角看不见的地方,带着舒婳走进了靠院墙的竹林。
“沐晴,这黑漆漆的,你不害怕吗?”舒婳两世为人也没半夜钻过小竹林。竹身湿哒哒,冷冰冰的,又看不到月亮,真是又阴森又可怕。
“国子监太大了,我们要是去晚了,接不到明珠,她会更害怕。”
“你说,她能找到出来的地方吗?”舒婳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们沿着院墙走也就罢了,明珠又要去找人,又要找出来的路。接应的宋程毫不知情,又是第一天来国子监,不会迷路吧?
“这就要看她的造化了。”沐晴没来过国子监,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样。如果她能用轻功的话,倒是很轻松就能闯进去。可惜,为了保留这个秘密,她现在还没在外面施展过武功。
“我觉得我们其实应该多带几个人过来的。”要是明珠真吓出个好歹来,她也没办法跟李夫人交代啊。
“放心,国子监内安全的很,只要她不是跳墙摔到了,应该问题不大。”
“哎哟。”沐晴在墙外说,明珠在国子监还真的就摔倒了。
第99章 明日再说
“你没事吧。”开门的人见她跌倒,伸手过来就要将她拉起来。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明珠以手撑地跳了起来,不动声色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还顺便清理一下衣服上的灰尘免得两人尴尬。只是自己也太倒霉了,开个门都能被人撞倒。
“你不是学院的学子。”那人眉头轻皱,以一种很确定的语气说道。
“啊,我是今天新来的,你没见过我也很正常。”明珠心里虽然发虚,嘴上却半分不会认的。
“今天新来的?你叫什么?”
“我……你就不用知道了,反正也是无名小卒一个。倒是你,有没有见到今天新来的那个姓宋的?知不知道他住哪里?”
“今天来的,姓宋的?你找他做什么?”听到这话,那人眉头皱的更紧,眼中露出警惕的神色。
“我这不是想认识一下吗,都是同一天来的。听说还是忠勇伯府的亲戚。”明珠呵呵一笑,敷衍过去。
“他不一定想认识你,夜深了,你还是回自己的房间吧。”越过明珠,他朝茫茫黑夜走去。
“哎,你别走啊,要不然你告诉我赵怀瑜住哪里也行。”明珠有些着急,直接拉住他的袖子。
“我不认识什么赵怀瑜。”他将袖子抽出,借着微弱的光线多看了明珠一眼。“你是个女子,深夜来国子监做什么?”
“啊,我……”明珠自认为伪装得不错,没想到两个照面的功夫就被人认出来了。这下可糟了。她的脑中霎时蹦出来各种被人指指点点,说她败坏门庭的场面。
“你不要声张,我就是来找人的,找完就走了,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明珠就差给他烧根高香了,拜的姿势比平时寺庙祭拜都要标准得多。
“所以你是找姓宋的还是姓赵的?”他眯起眼睛,满眼都是探究。
“都可以,只要帮我找到其中一个就行!”明珠一边拜,一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你找这两个人是做什么?”他没有答应,还是自顾问着。
“是忠勇伯府的六姑娘托我找这两个人带句话。”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明珠只能临时编一个听起来不算太离谱的说法。
“我就是宋程,六姑娘让你带的什么话?”
“你就是宋程?太好了!我还愁找不到你呢!不对,你怎么证明你是宋程?”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明珠没想到歪打正着就让自己给撞见了宋程。
“你在这里等我,我回来带你去看门前的名牌,你自然就知道是我了。”
“不行,你要是去叫人把我赶走怎么办!你要去哪,我要跟你一起去。”
“我要去方便一下,姑娘确定要跟着吗?”干咳一声,宋程抬眼看了一下明珠的表情。果然是精彩纷呈。
“那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你可千万不要骗我,要不然我就去找六姑娘告状!”
“好。”宋程应下,摇摇头。六姑娘怎么会认识这么胆大又好骗的姑娘。
宋程回来的时候故意在暗处观察家一会儿,只见她站在门口,左脚尖踢着右脚尖玩儿,完全是一副小女儿家百无聊赖的样子。六姑娘让她来找自己是做什么呢?
“我们进去吧。”带着疑问,宋程将明珠领进了宿舍。
由于国子监就读之人多是官宦子弟,倒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甚至连洗澡的隔间,读书的书房和晾衣的外院都有一块,让明珠大开眼界。
宋程按照门口门牌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将明珠也引进来。“现在宵禁,不允许掌灯,姑娘有什么话就这样说吧。还不知道姑娘芳名?”
宋程关了门,又将通往庭院的门也关严,这才在桌边坐了下来。
“我叫李明珠,是六姑娘的朋友,这次来是要找赵怀瑜。但我不知道他住哪里,所以六姑娘让我找你帮忙。”明珠将她要来找人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番。没有说明原因,只说是有件紧急的私事要找赵怀瑜。
“你知道我也是今天才入学,明日还要拜访老师,正常上课。所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他今天花了大半天时间只认识了通往各个学堂的路,人还真没认识几个。要是半夜冒冒然去找人,容易被人发现不说,还容易给夫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别呀,我今天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还是用的你的名头。我要是今天出去了,明天可就进不来了!”明珠急得抓心挠肝。这个宋程办事怎么这么差劲,让他帮忙找个人都推三推四的。
“可是我们总不能大半夜去挨个去看别人挂在门口的名牌吧?国子监上上下下学子差不多有近千人,这附近住了一百人。也就是说,整个国子监有差不多十个这样的居所。你要逐一查过去吗?”
“这……”这她倒是没想到。原本以为找个人会挺容易的,没想到国子监有上千学子。急得她都要原地转起来:“这怎么办呀,我出去了肯定就回不来了。”
“你可以让我给他带个话,约他休沐日在外详谈。或者也可以让我直接把你想说的话告诉他。”
“不行,此事十万火急,就算是今天找不到,明天我也一定要跟他当面说清楚。”
“除非今晚你藏在国子监……”
“对呀!我可以今晚藏在国子监!”明珠觉得这个主意妙,但瞬间又蔫下来。“可是我跟沐晴说好了今晚跳墙出去的。”
“在哪里跳墙出?”国子监占地之大,比之皇宫也不遑多让。外墙几乎围住了整片山,跳墙出去事小,能不能找到方向才是大事。
“我不知道……”明珠无助得几乎要哭出来。当初是自己脑子一热,好多事情都没想到。现在不仅人没找到,自己也出不去了。
“你不要哭。”宋程听她说话带了哭腔,忍不住安慰道。
“实在不行你就在这里住一夜。六姑娘接你的暗号是什么,我去帮你告诉她一声。”即便是看不到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单是听到这声音,宋程也觉得坚决不能让她哭出声来!国子监宿舍隔音不太好,被人听到可怎么办!
“学三声猫叫,沐晴听到了就会回两声布谷鸟叫。”
“那你先在这里委屈一夜吧,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宋程起身悄悄出了门。应该是去找沐晴她们了,明珠坐在桌边,怎么也睡不着。
第100章 舒妤出手
沐晴在外等了大半夜,舒婳更是冻得一个劲儿打喷嚏。好不容易听到约定的猫叫,沐晴却发现来人不是明珠。
“布谷,布谷。”沐晴觉得脚步声有点像宋程,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回了两声鸟叫。
“六姑娘,是你在外面吗?”宋程的声音透过院墙传来。
“宋程,怎么是你,明珠呢?”没有听到另一个脚步声,说明只有他一个人过来了。
“今日天色已晚,不方便找人。她又不肯让我带话,于是决定在国子监偷偷呆一夜,明日再去找人。”
“这不太合适吧!”舒婳觉得明珠真是乱来,她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孩子怎么可以随便留宿在国子监,这要是被人识破身份可怎么办!
“我也知道不太合适,但既然你们半夜把她送进来,应该也是知道她明天不太容易再混进来。”
“那你一定照顾好她。”沐晴知道这肯定又是明珠的主意,也拿宋程没有办法。他怎么就不知道劝着点呢。
“我会的,明日戌时末,我让她来这里找你们,届时,你们把她带回去吧。巡查的人来了,我就先走了!”宋程的话结束得匆忙,舒婳叶不好再出声问。
“好。”沐晴应下,带着舒婳离开了。
“六姑娘,可能是我想得比较多,这位宋程,应该是个正人君子吧?”
“至少今晚会是个正人君子,你不必担心。”沐晴觉得宋程人品尚可。再说,国子监也有风府的耳目,不会让明珠出事的。“其实,我觉得你也大可像明珠一样喊我沐晴,总是喊我六姑娘感觉怪别扭的。”
“是吗,也好。”舒婳竟然觉得两颊有些发烫。“沐晴,那我们明日再来?”
“嗯。”沐晴嗯了一声,她的声音也像她身上的味道一样,冷冽之中带着一丝淡淡地少女清甜。“天色已晚,看来今晚你也不宜回秦府了,不如跟我回风府,家里还能少些盘问。”
“好啊。”舒婳欣然应下。
秦府
“什么,三小姐到现在都没回府?”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丫鬟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两个人呢,怎么不出来见我?”夫人一见只有紫萝,紫萱和紫玉三个,就知道她的好女儿肯定是背着她不知道干什么好事去了。这要是让人知道她夜不归宿,那还了得!
“回夫人,紫柳紫燕跟我们小姐出门去了。”紫萝回道。实际上紫燕一直就在房顶上,屋里的对话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反正这些年她主要的任务就是监视秦舒妤那个表里不一的女人。秦舒妤现在都来了,自己怎么可能走远。
“母亲消消气,妹妹可能是贪玩忘了时辰,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也说不定。”舒妤看似安抚,实际上让夫人火气更大。
“又不是三五岁的孩子。这么大的姑娘了也不知道行事收敛一些,大半夜还在外面闲逛,像个什么样子!”夫人气得差点把桌子砸了。
“母亲别动怒,当务之急还是把妹妹找回来,万一她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舒妤听说舒婳和明珠去了忠勇伯府。想起上次在忠勇伯府门前碰壁的事情,舒妤觉得这次六姑娘是真的动怒,把她拘起来跪几个时辰也说不定。
“说,你们小姐去哪了!”
“小姐去了……”紫萝犹豫着要不要说,紫玉悄悄拽了她的衣角,偷偷摇了摇头。小姐去忠勇伯府事小,要是她们在忠勇伯府找不到人,那问题可就大了。小姐夜不归宿还不知道去哪里闲逛,名声肯定是别想要了。
“你个混账东西,自己不说也就罢了,还在这里鼓动别人,当我是瞎的吗!”夫人看到紫玉的小动作,一脚下去就给紫玉踹了一个趔趄。
“夫人,夫人,求求您别打了,奴婢们也不知道小姐去哪了。”紫萝只能跪着求情。
“好啊,你们一个个的!翅膀硬了是吧!连自家小姐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明日就把你们统统发卖了去!来人,给我捆了丢进柴房里!”夫人怒极。平时舒婳对院里的丫头就护得紧,做错事从来都是小惩大诫,给她做个样子看。现在舒婳出门了,看还有谁能护着她们!
“夫人,奴婢们是小姐的丫头,做错什么自然有小姐惩罚,夫人无权发卖我们!”紫萱性子最烈。平时紫萝都拦着她不让她说话。现在可好,一眼没看住就跟夫人吵起来了。
“你们秋意阁的丫头真是一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敢顶撞我,掌嘴!其他人,都给我绑了!愣着干什么!”夫人看了眼身后的张妈妈,张妈妈这才叫了外面几个粗使婆子进来拿人,顺便给了紫萱两巴掌。要不是紫玉拦着,她当场就要打回去。现在只能噤着泪花气鼓鼓看着张妈妈。
“母亲消消气,三妹平时就是太惯着这些下人了。您身为当家主母,这些年对这些下人也是太过宽容。依女儿看,您就应该来个杀鸡儆猴,看以后谁还敢在府上造次。”舒妤巴不得将这几个人都卖出府去,好报当年身边丫鬟被发卖之仇。
“你!”紫萱忍不住又要说话。紫玉又轻轻扯了她的衣袖,摇摇头。紫萱这才没有开口,顺从地被婆子们绑好送去柴房。
“你刚才拦着我做什么!”看婆子们都走了,紫萱问道。
“小姐不在府上,又这么晚没回来,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我们现在若是惹急了夫人,恐怕小姐回来不好收场。咳咳。”
“你没事吧?”紫萝看她那一脚受得不轻,说话开始咳嗽,有些心疼。
“我还好,夫人的力气比起紫柳紫燕可差远了。”紫玉还有力气开玩笑,看来是真的问题不大。
“现在怎么办,难道就等着明早被夫人发卖了去?”紫萱到底还是觉得不应该受这种窝囊气。
“我们先把绳子解开,轮流睡个安稳觉吧。夫人说了明日发卖我们,应该不会再做什么。就只怕二小姐想趁此机会做点什么,还是警醒一点好。”
“那我先守夜,你们俩先睡吧。”紫萱自告奋勇守第一班岗。
“也好。”紫萝点点头表示同意。三人将绳子解开,又铺了两层稻草,紫玉和紫萝挤在一起睡了,紫萱坐在一旁,只希望小姐能快点回来。
第101章 别踩断了
好在一夜平安,三个人除了睡得不好,有点腰酸背疼之外,其余倒是还好。只是可怜了明珠的丫鬟秋江,当初明珠出门让她回家传信儿,她回来之后却连个秋意阁的鬼影子都没见到,吓得差点去报官。还是紫燕把她从墙边提溜过来,在秋意阁凑合着躺了一夜。
舒婳也没敢在外多呆,第二日一早简单洗漱了一番就与沐晴打了招呼,自行回到秦府。心中盘算着秋江一夜没见到明珠,需要好生安抚一番。自己昨晚出府迟迟没有回去,也不知道下人是否告知了祖母,她老人家有没有担心。
因为紫柳一直暗中跟着舒婳,她倒也不害怕,路上买了些外面的小吃给祖母赔罪用。另外还包了几种点心打算给几个紫分一下。
可是一回府她就感觉不太对劲。洒扫的丫鬟纷纷避着她似的,甚至多看一眼都不敢。舒婳怕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儿,三步并作两步回到秋意阁,至少要先问问几个丫头是什么情况再说。
谁知屋内的情形更让她傻眼了,整个秋意阁听不到半点交谈声。往日她们早上都要拌两句嘴的,现在人呢?
“舒婳小姐,您可回来了,我家小姐呢?”秋江看见是舒婳回来,高兴地从藏身之处跳出来。看她眼下青黑一片,昨晚应该是也没能睡安稳。
“今晚再说。秋意阁的人都去哪了?”
“她们都被夫人关到柴房去了。”紫燕从房顶轻巧落下,回答了舒婳的问题。
“怎么回事?”她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才一晚就全都被关到柴房了?
“二小姐带了夫人来,见你不在,她们又不说你在哪儿,就要发卖她们。幸亏我当时在房顶上,要不然说不准也被一起关到柴房了呢!”紫燕摸摸咕噜噜叫的肚子。
她要是想不被抓倒是谁也打不过她,不过会给舒婳惹些麻烦罢了。
“你们先吃点东西,我去找祖母。”
“小姐,夫人要是问起来,我说昨晚去哪了?毕竟昨晚我应该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就说六姑娘请我留宿风府,天色已晚不便派你回来传信儿。你把秋江安排稳妥,不要让母亲发现她在府中。”让紫柳把点心递给紫燕,舒婳亲自提着街边买的小吃往荣华堂去了。
“妹妹昨晚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衣裳也没换?”舒妤早早等在她去荣华堂的必经之路上,对她寒暄了一句。
“既然我出府都瞒不过二姐,那我去了哪儿,你应该也十分清楚才对。”舒婳不想理她,抬腿欲走。
“别这么说呀,我就是昨晚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找你,所以才发现你不在府上的,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不想和你多费口舌。有这个时间你还是去浇你的花好了,毕竟花期就这么两天,回头枯萎凋零,姐姐见了就开心不起来了。”
舒婳准备大步跨过,却差点被红雨绊倒。还好紫柳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舒婳憋了一肚子的火无从发泄,对紫柳道:“红雨的脚太长了,要不然你帮她管一管?多出来的部分随便踩两脚就行了,千万别给踩断了!”
紫柳听明白舒婳的意思,照着红雨下盘就是一脚。红雨自然不可能乖乖站着受苦,一个闪身躲开。
紫柳不达目的自然不肯罢休,两个人一招一式打得虽然隐晦,却足以让舒妤和舒婳对二人的实力有一个大概的估量。
眼见着红雨逐渐乏力,紫柳找准机会将红雨放倒,并在她脚踝上狠狠踩了一脚。
“啊!”红雨痛得叫出声来。
“红雨!”舒妤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做戏,惊呼一声朝着红雨奔过去。
“舒婳,你怎么能让你的人下这么狠的手!”看着红雨那扭曲的表情,脚踝疼痛的感觉一一在舒妤脑海里浮现。
“也没有下狠手,毕竟下的是脚。”舒婳冷笑一声:“红雨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规矩也没学好,今天我就帮姐姐好好管教管教。”依我看,这么惨痛的教训应该足以让她不敢有下次了?
舒婳拂袖而去,留下红雨和舒妤在路上。阳光撒在她们身上却好像也看不出丝毫的暖意。
“小姐……”红雨知道紫柳紫燕武功比她高,却没想到几招之内就被她给伤了,真是又气又恨。
“你还好吧?”舒妤看着这个受伤的部位就会想起以前,难免对红雨多了一丝怜悯。虽然红雨刚开始来的时候并不讨喜,但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一直都在默默帮她做事,纵然她是铁打的心肠也有了一丝触动。
“我还好,只是又把事情搞砸了。”她们在这里堵着舒婳就是为了让她晚点发现几个丫鬟的踪迹。人牙子已经进府了,只等验明正身就能将柴房那三个卖走了。
“这不怪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许是即将报当年的仇怨让舒妤开心不少,这次她竟然破天荒的没有揪红雨的错处,让红雨也很是感动了一回。
“那小姐,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先给你找个大夫吧。”舒妤虚扶着红雨往夏雨阁走去。即便是这样,也让红雨对她改观了许多。
那边,舒婳提着东西三两步蹿到了老夫人对荣华堂,老夫人正在用早膳,看起来和平时并无不同。
“你今日来晚了。”老夫人笑笑,“你手里提着这是什么呀?”
“哦,这是我特地给祖母买的街边小吃,还热着呢。”
“嗯?一大早怎么想着去买这个了?”
“祖母安好。”正说着,舒婕进来给老夫人请安,道:“诶?今日母亲和二妹妹怎么还没到?”
“不妨事,早点晚点都是心意,我倒是无所谓。你们先坐一会儿吧。”老夫人用帕子擦擦嘴。“平时都是用膳之前你就来了,今日怎么来得晚了?莫不是昨天夜里梦游了,没睡好?”老夫人打趣道。
“祖母,我昨晚去忠勇伯府找沐晴玩儿了,您不知道吗?”
“嗯?什么时候的事,没有人告诉我啊?”
“那想必母亲要发卖紫萝她们的事情,祖母也不知情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好端端的,发卖她们做什么?”
“坏了,祖母,我要和大姐出去一趟!”说罢,舒婳一把把舒婕拽走,疯狂往柴房跑去。
第102章 谁敢动手
“舒婳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慢点,我都要跟不上了!”舒婕平日喜欢做些吃食,自然免不了试吃,因此体态比两个妹妹都要丰腴一些。舒婳跑起来,她跟着就有些费力。
“快去柴房,再晚了就来不及了!我先去,大姐尽量快一点!”
“啊?”舒婕还不太清楚状况,只能跟着后来追上的绿桥在后面快步行走。
“小姐慢点,三小姐已经去了,咱们晚点也不碍事的。”绿桥也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说来不及了,我们就走快点吧。”舒婕知道今天母亲和舒妤都没出现,隐隐觉察到了什么。
柴房里,昨夜轮流睡觉的三个姑娘天没亮就被开门声惊吓到,谁也没有睡意了。万一开门的不是秋意阁的人,她们就死定了。
果然,开门的是夫人身边的张妈妈,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从没见过面的人高马大的妇女。
“就是她们三个?”
“正是,您看她们能不能收走?”
“收是可以,就是年纪太大了,价钱嘛,自然就低一点。”
“您也别胡说呀,咱们府上好歹是买卖过下人的, 她们这个年纪正是好出手的时候,价钱咱们好商量,你也不能一上来就往死里压价不是?”
来人正是过来收人的人牙子。
“那我先让人验验她们的身再说。”人牙子对此司空见惯。她开始就压价也不过是为了之后松口,买卖更好达成罢了。
“你们不要过来!”紫萝将紫萱紫玉护在身后。
“哟,还长能耐了,一个晚上还把绳子都解了!”刚才她们缩在一起,张妈妈还没有仔细查看。现在一看不得了,三人身上的绳子早被不知怎么解了下来。
“呸,你个老虔婆,就知道在夫人面前作威作福。身为三小姐的奶嬷嬷,却天天去捧二小姐的臭脚,也不知道你恶不恶心!”紫萱看舒婳没回来,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就和张嬷嬷骂了起来。
“平时你这个嘴就爱乱说,看我今天不打烂你的嘴!”平时紫萱口无遮拦,她看在三小姐护着的份儿上忍了。现在人马上就要被卖出府去,她也就无所顾忌,抬手要打上去。
可她那老胳膊老腿哪里打得到紫萱,紫萱、紫玉把紫萝往后一拽,脱离了她巴掌的范围。张嬷嬷用力太猛,整个人几乎要栽个跟头。
“哎哟,我这老腰!”张嬷嬷哀嚎一声,显然是扭到了腰。
“嘶!”紫萝被猛地一拽,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退去,吓得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还愣着干什么,把她们三个给我捆起来!”张嬷嬷指挥着府上的粗使婆子拿人,那边的人牙子则是一边看一边摇头。“你这几个丫头性子不行,回去我还得多调教几个月。”
“别在那看戏了,还不过来帮忙!”张嬷嬷被下了面子正感觉恼火。本以为办好这件事,她以后就是除了李嬷嬷外,府里的第一管事嬷嬷,没想到被这三个小蹄子给难住了!
“这事我们可不好插手的,到时候磕了碰了就扯不清了。”人牙子领着她身后几个妇人就在一旁冷冷看着,若是来壶茶,再摆套桌椅,险些都要以为她是过来喝茶的。
张嬷嬷眼见叫不动人牙子一伙,也只好扶着扭伤的老腰,在一旁指挥婆子和三个丫头扭打成了一团。
原本以为她们三个关了一夜,又都捆着手脚,应该没什么力气,直接让人牙子带走就好。所以张妈妈来时也就只带了三个人。谁知她们解开了绳子不说,居然还有力气和院里的粗使婆子打起来。张嬷嬷真是越看越气。
“连三个小姑娘都拿不住,真是废物!”几个粗使婆子心中虽然不悦,但也因此下手更加狠厉。
紫萝没有武功,最先被抓了起来。紫萱和紫玉有心去救,奈何她们自己也是个半桶水。而且昨晚到今早一夜没吃饭,又没睡好,甚至紫玉觉得自己有些发热的迹象。顾她们两个自己倒是还可以,就紫萝就有些勉强。
“还不来帮忙!”张嬷嬷再次求援,人牙子一伙看两个姑娘确实不好对付,这才合伙把她们两个制住。
待三个人重新捆好,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张嬷嬷看着眼神中还透露着不忿的紫萱,对着她的小脸就是一巴掌。紫萱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让你乱说话!要不是不能让你早早破了相,我今天非要多赏你几个大嘴巴不可!”
“我们都是三小姐的人,身契还都在老夫人那里,你这样就想要卖掉我们是不可能的。”紫玉迷迷糊糊开口道。
“哟,看不出来,你懂得还挺多。”那人牙子走过来特意多观察了紫玉一眼。“可惜了。你以为我做的是什么生意?只要我想,就没有买卖不成的人。”人牙子捏着紫玉的下巴端详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丫头还不错。
“你们先留在这里验明正身,我去和张妈妈再谈一谈。”人牙子放开紫玉,拍拍手站了起来。
“放开我!”从被抓到就开始挣扎的紫萝没有多少力气。早早被绑了丢在一旁,喉咙都快喊哑了也无济于事。
“别做梦了,乖乖认命吧!” 人牙子带来的几个妇人说着就要扯开她们的衣服,验看身上有无明显的伤口,疤痕,是否还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这些都是决定价钱的关键因素。
“放开!”紫萱抵死不从,踹了那几个妇人几脚,换来的是更加响亮的耳光。
“住手!”舒婳一路气喘吁吁跑过来,身边的紫柳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气喘的样子。“放开她们!”
“小姐,你可回来了!”紫萱哇的一声哭出来,惹得紫萝和紫玉都有些想哭。
“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舒婳使个眼色让紫柳过去把人先放了。
几个人牙子面面相觑。这几个丫鬟到底是卖呀还是不卖呀?
“小姐,她们将紫萱给打了一顿,现在她脸上还红着呢!”紫玉抢先告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是现场报回来的仇它才不亏啊!
“别让她把人带走,府上夫人说了算,还轮不到她来做主。”张妈妈看舒婳过来可慌了神。夫人还等着她的消息,这要是都能失败,那她以后在夫人那边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看了。
“这府上谁说了算也轮不到你说了算,我看谁敢动手!”舒婳这一声呵斥让所有人瞬间停止了动作。
第103章 两道耳光
“小姐,您可来了!”紫萱刚才还凶得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见到舒婳就委屈地哭了起来。
“你去把她们三个松绑。”舒婳小声对紫柳说了一句,紫柳就过去了。但总有不长眼的要挡在她面前。
“夫人吩咐了,这三个女婢玩忽职守,大胆莽撞,今天就要发卖出去,三小姐若是不同意,就亲自去问过夫人再说吧。”张妈妈一挡,让紫柳皱起了眉。
“母亲那里我自然会去说,你先把人放了。”舒婳以前就觉得张妈妈捧高踩低,现在更是开始仗势欺人了。
“三小姐,老奴是听夫人的吩咐发卖她们的,您要是想放了她们,可要夫人同意了才行。”
“母亲什么时候让你发卖她们的,我怎么没听说过?”舒婕姗姗来迟,正赶上双方僵持不下。
“大小姐,昨夜夫人去了秋意阁,发现她们三个玩忽职守,还敢顶撞夫人,这才下令发卖出去。”
“不应该呀,母亲极少过问庶务,怎么可能突然说这样的话?”舒婕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就更想不通为什么母亲昨夜就发落了紫萝三人,舒婳今日才过来处理。
“那就是你胡编乱造,信口开河了!”舒婳冷笑一声。“还不快让开,否则我让紫柳扒了你的皮!”
“三小姐,我怎么说也是您的奶嬷嬷,您说这样的话是否有些不太合适了!”张妈妈也没想到舒婳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毕竟三小姐以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少和府里的下人们起冲突。
“是不太合适,你毕竟只是个奶嬷嬷,居然敢对我大呼小叫,紫柳,赏她两巴掌!”舒婳以前不想跟夫人闹的太难看是怕祖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毕竟一个孝字压在舒婳头上,她很难对夫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否则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没想到张妈妈狗仗人势竟然敢对她秋意阁的人下手。不能打夫人还不能打你吗?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啪啪!”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两道清脆的耳光声接连响起,快得好似一声,让几个人牙子忍不住摸了摸脸。做人牙子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小姐身边丫鬟的手劲儿有这么大的,瞧,这才过多久,那脸都肿得发面馒头一样了!
“你们谁再敢拦着,下场就和她一样。”舒婳这边刚放了狠话,舒婕就拽了拽她的袖子:“舒婳,这要是传出去了,对你的名声可不好,哪有女孩子这么凶的!”
“我的名声有什么要紧,还能当饭吃不成!姐姐你就莫要担心我了,表哥住在府上你要离他远一点,你的名声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你又拿话堵我的嘴!”舒婕白了她一眼。小妹的嘴越来越毒,也不知是被谁给带坏了。
“小姐。”“小姐。”三个姑娘成功被紫柳解开束缚,站到舒婳身后。
“你这脸谁打的?”刚才紫玉就说紫萱被打了,现在凑近了看更觉得心疼。紫萱没那么多心眼,说话也直。但她的心最好,为人也最坦诚。看她这样遭罪舒婳觉得难受。
“就是她打的我。”舒婳指向张妈妈。“没事了,小姐,紫柳替我打过了。”紫萱抹了一把泪,泛红的脸颊挂着泪珠,让她看起来更加可怜。
“小姐,她也打了!”紫玉指着人牙子带来的其中一个妇人。“她还打的两巴掌!”紫玉对记仇倒是颇为在行。那妇人也是一惊。她以前干这种事多了去了,哪家也没敢真把她怎么样。
“啪啪!”又是两道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妇人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耳嗡嗡作响,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现在她算是明白了张妈妈的痛了。
“这位小姐,打你的人也就算了,打我的人就过分了吧!”人牙子在京城这么久,也少有敢下她脸面的人,没想到她的人今天竟然在眼皮子底下被个小丫头打了,这不是把她的脸按在地上踩吗!
“你打我的人的时候,就没想到滚会有这么一天吗?”舒婳反问。纵然是舒婕一直在旁悄悄拉她的衣袖,她也装作不知道。今天事情既然都闹大了,就不介意再大一点。
“你!”人牙子气得不轻,这秦府小姐未免也太嚣张了,年纪轻轻就牙尖嘴利的。不过她得罪了自己,以后也别想好过了!
“紫柳送客。”
“真没看出来,你现在都能自己当家做主了!”夫人在舒妤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母亲。”舒婕乖乖行礼,又拉了一下舒婳的袖口,示意她也要行礼。
“母亲。”舒婳随意敷衍了一下。夫人面色几经变换,最终还是道:“你们把这三个不听话的外套也一起带走吧,既然来了,也不能让你们白来一趟。”
“我不同意。”舒婳反驳道。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夫人又开始拿这一套来压她。
“母亲自然是母亲,但她们三个是我的人,身契又在祖母那里,母亲想动,至少要问过我和祖母的意思。若是哪一天,我看张妈妈不顺眼,直接越过母亲把她卖了出去,想必母亲也不会同意的吧!”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她是你的奶嬷嬷,辛辛苦苦把你带大,你现在竟然来说这种话伤她的心!”夫人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真没想到,我的女儿会是这么冷血的一个人!”
这种招数舒婳早见过千万回。嘴上说着“你是我的女儿”,实际上做的,都是逼舒婳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儿。
“母亲说的这又是什么话,从我记事起,她就不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来,也从不与我亲近。与其说是我的奶嬷嬷,倒不如说更像是二姐的。如今她一个下人也敢冒着母亲名号作威作福,私自发卖我的下人,母亲就不觉得她该罚吗?”
这一句话可把夫人噎了个半死。她故意说张嬷嬷私自发卖下人,没说是夫人授意,意思就是张妈妈对自己不好,才想着发卖女婢让自己无人可依。夫人要是纠正过来是自己要发卖紫萝几个,不就说明她对自己女儿也不好?
可要是不纠正,那张嬷嬷一个私自发卖下人的恶名就足够发卖出去了。
“妹妹在说什么,她们三个昨日顶撞了母亲,母亲这才想给你换两个听话的,怎么到了妹妹这里,就总觉得对你好的人都在害你似的呢!”
一旁的舒妤见夫人不好出声辩解,这才出来解围。气得紫萱眼珠都要瞪得掉出来。要不是你昨天带夫人过去,至于出这么多事儿吗!
第104章 攀上风府
“姐姐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昨天是你带母亲去我的秋意阁了?”舒婳微微一笑。让你多嘴,让你多事,故意挑事还在这里装的没事人一样!
“昨天母亲想你了,这才去了秋意阁看你,谁成想,大半夜的你竟然不在府上。母亲担心得紧,询问她们几个,她们却说你不在府上……”舒妤看似不经意的辩解,实际上将舒婳昨夜彻夜未归的事情暴露无遗。几个人牙子挺的面面相觑。这是她们这些外人能随便听的吗?
“母亲想我了,正巧,你也想我了,你们就恰巧三更半夜一起去秋意阁看我?”舒婳刻意强调了“半夜三更”几个字。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若不是舒妤不知怎么发现她彻夜未归,故意找夫人过来把事情闹大,这两位能想起来半夜来看她?鬼才信!
“若不是你院里几个丫头不识好歹,连你去哪都不肯告诉我,还故意言语顶撞,我怎么会想着给你换几个贴身的来伺候!”
“母亲费心了,是我让她们不要告诉您的,她们也是听了我的话,不算是有意顶撞。这样忠心的丫鬟难得,我就不用母亲劳心劳力给我换人了。”
“舒婳。”舒婕觉得舒婳是有些过分了。怎么说也是几个丫鬟顶撞在先,她既不道歉也不认错,这要是传出去,肯定会落得一个不孝的名头的。毕竟现在还有外人在场看着呢。
“大姐也不必再劝,我与她们的情分与姐姐和绿桥是一样的。姐姐也不希望哪一天绿桥就突然离开了吧?”
舒婕看了绿桥一眼,绿桥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可是……”
“大姐,舒婳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听劝了,母亲被她气得一夜没睡好,我可不想你也被她气坏了。”舒妤抓紧时间在旁边煽风点火。
舒婕沉默。她虽然不太聪明,但也能看出今天这事吃亏的是舒婳。是什么时候起,舒妤就在舒婳每每吃亏的时候说这种落井下石的话呢?
“不会的,舒婳这么乖巧懂事,怎么会气我呢。”
舒妤被舒婕的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这么说,谁生气就是谁的问题咯?同样生气的还有夫人。这个大女儿怎么回事,从小就向着舒婳那个气人精。舒妤这么温柔懂事,怎么从来不见她对舒妤像舒婳那么好!
“大姐。”舒婳对长姐的维护十分感动,不禁牵起了她的手:“我们先走吧。”
“站住,昨晚你去哪了!”夫人杀气腾腾地问。仿佛舒婳的回答要是不合她意,她就能生生将人撕碎了一般。
“昨夜我去忠勇伯府找六姑娘了,聊的开心,不知不觉就晚了,不便让丫鬟冒着危险回来报信儿,便在忠勇伯府留宿了。一会儿我还要过去与她商议开店的问题,母亲这回清楚了吗?”舒婳头也没回,回答完问题就拉着舒婕离开了。身后几个丫鬟匆匆跟上,倒像是呼啦啦走了一大片人。
夫人和舒妤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她能攀上忠勇伯府。母女二人对视一眼,似乎都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母亲,妹妹还小,不懂事,您消消气。”见舒婳走远,舒妤又贴心地当起“孝女”来,又是给夫人顺气,又是好一顿劝她不要生气。一旁的人牙子都看呆了。明明刚才还在说三小姐夜不归宿的事,一听说是去忠勇伯府就没了?
“今天的事情,你们一个字都不要传出去,要不然忠勇伯府不会饶了你们的。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回去吧。”舒妤三言两语就把在这看了半天热闹的人牙子给打发了。除了被打耳光的那个,其余人倒是觉得不亏,来一趟能听到伯爵府的八卦,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舒妤不想将此事声张,就怕舒婳真的和忠勇伯府扯上关系。毕竟,那府上还有个和她适龄的风七,若是她因此嫁过去,就让她占了大便宜了。
“舒妤,你说母亲是不是对舒婳太苛刻了?”夫人想了一会儿,问道。
舒妤一边在心里说夫人是个势利眼,嘴上却说:“母亲,三妹从小就顽皮不听管教,您这也是为了她好。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前阵子忠勇伯府的六姑娘和她还不对付,现在就流她在府上过夜了?”
“她们之前关系不好吗?”夫人从来没关心过舒婳的交际圈子,以为她也就和舒妤差不多,只能认识些同僚的女儿罢了,谁知道竟和一向冷清出尘的风沐晴交好了?
“不过,她和风七的关系倒是一向不错……”舒妤没有多说,小心地观察着夫人的神色,只见她果然黑了脸。
“她莫不是出去给府上丢人了吧。”夫人小声嘟囔。
“母亲在说什么?”舒妤装作没听清。
“没什么。”夫人加快脚步去了荣华堂。
舒婳和舒婕一早过来又走,现在两个人都乖乖坐在屋里给老夫人讲事情的来龙去脉。老夫人边听边点头,将舒婳给骂了一顿,随即又叹了口气:“还是年轻好。”
“祖母也年轻着呢!”
“以后出去记得先给家里报个信儿,我昨夜是不知道你不在,我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急死!”老夫人戳了一下舒婳的头。
“那祖母,她们三个您可要帮我看好了,今天我还要去忠勇伯府找沐晴玩儿呢!”
“不许去!”夫人赶来正听她说到这句。舒婳听得是她,也不想回头,就摆弄着老夫人的手,装作没听见。
“你母亲来了。”待夫人和舒妤见过礼,老夫人让她们两个先坐,又哄起置气的舒婳来。
“我听到了,祖母。”舒婳扁扁嘴。这两个来说不定是告什么黑状的呢!
“那你还不问好?”
“母亲安好。”舒婳又被迫应付了一遍,听得老夫人都觉得她有些过分了。
“舒婳,对你母亲要尊重一点。”
“祖母,她要趁我不在发卖我的人,现在又跟过来欺负我,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是你母亲,你这是怎么说话呢!”老夫人用拳头轻轻杵了舒婳一下。
“母亲,这孩子是越发没有规矩了,私自留宿忠勇伯府不说,还和风沐竹纠缠不清!”
“什么?”老夫人和舒婕双双被这句话惊到了,就连一旁的舒妤也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这种话来。
第105章 想攀高枝
要知道,当朝虽然民风较为开放,允许女子读书经商,但若是传出来和别家男子纠缠不清这种事情来,还是会被人诟病,甚至影响婚嫁。
夫人都这么说了,老夫人不得不重视起来:“舒婳,老实说,昨夜你不在府上睡觉,去了哪里?”
“我去找六姑娘玩耍,留宿在风府了。”舒婳回道。找沐晴是真,留宿也是真,只不过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罢了。
“母亲,且不论六姑娘是名门贵女,神仙一样清冷的人儿,怎么会和她做朋友,甚至还许她留宿。单单就从她和舒妤上次被忠勇伯府赶出来就能看出,:六姑娘不可能与舒婳好到让她留宿的地步。”
“如今,她不仅小小年纪与外男有染,甚至还学会瞒着家里了!”夫人说得痛心疾首,老夫人不禁皱起眉头。这话未免说得太重了些。
舒妤在旁看得高兴却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夫人对舒婳如此看不惯,故意捏造这种要毁一辈子的事来扣到她的头上。不过,再过几个月自己就及笄了,到时候直接问越公子,想必他会告诉自己的吧?
“舒婳,真的是六姑娘让你留宿忠勇伯府的?”老夫人问得很严肃。若是和六姑娘交好,问题应该不大,但如果是别有他因,她可就不能不管管这个孙女了。
舒婳“扑腾”一声跪倒在老夫人身前,给她磕了三个响头。惊得老夫人差点就绷不住,跳起来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祖母,您也听到了,这像是一个母亲能说出来的话吗?”说着,舒婳落下泪来,有几分是真心,另外还有几分借力打力的意味。
“我从小倒也不至于是个不学无术,惹是生非的败家女,可母亲从小就看不惯我。”舒婳抽噎了几下,让老夫人不知所措。
这么多年来,舒婳在她面前都是开心的,爱笑的,喜欢撒娇的小女孩。即便是哭,也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哪里有今日哭得这般让人心疼。
“你胡说什么,我几时看不惯你,还不是你从小顽劣,经常闯祸!”夫人气得都要拍桌子了。这个女儿就是犟,说什么听什么好了,成天就知道和自己对着干。
舒婳头也没回,接着哭道:“她是我的母亲,所以小时候冷落我,我只以为是自己不懂事,惹得母亲经常生气。”
“可是等我长大了,看明珠天天闯祸,李夫人从未真心责备过;看别家女儿为了胭脂头面跟母亲撒娇;看别家母亲看向女儿那慈爱的目光,我才发现我错了。”
“母亲从未有一日将我当做是亲生女儿来看。我也不知道我是做错了什么。”舒婳说罢,眼含怨念朝夫人看了一眼,吓得她差点就要打个激灵。
“如今,我与风七尚未成年,母亲就能当着祖母的面编排出这些没有影的事儿来,明日我若是去别人家府上,保不齐母亲就要说我出去勾搭男人了。”
“胡闹,这种话,也是你一个女孩子能说出来的!”老夫人嘴上呵斥了一句,心里却也酸涩无比。
夫人对舒婳和舒妤的差异她是看在眼里的。这几年秦鸿专心政务,更顾不得教养女儿,夫人就变本加厉对舒妤更加偏爱。吃穿用度都是独一份儿,就连身为长女的舒婕都没有这个待遇。
“母亲,舒婳这是误会我了。我是她的母亲,怎么会编排她呢!她和风七认识也有七年了,两个孩子产生好感再正常不过,不过,他们不能在国丧期间这么明目张胆的往来啊!这要是被人发现了,秦府就完了呀!”夫人还在强行狡辩,舒婳理都不理她,装作自己独自垂泪。
见舒婳不说话,夫人以为是她服软了,接着道:“风七那小子是不错,再说,忠勇伯府怎么说也是伯爵府邸。既然两个孩子有意,不如等国丧过了,咱们两家好好谈谈,这段时间,就让舒婳安安心心在家待着,不要往忠勇伯府跑了。”
舒妤听了半天,觉得夫人的意思竟然是想撮合风七和舒婳?
“祖母,我与风七真的没什么,昨日留宿风府真的是和六姑娘在一起,母亲若是再这么说下去的话,我真的是没脸见人了。”舒婳用帕子擦了擦并没有流泪的眼角。
“就算是你俩没有什么,感情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就像当初我和你爹,现在不也十分恩爱?”夫人这一通话三拐四绕,舒妤这才听明白,原来是想让舒婳嫁进伯爵府啊!
舒婳也是反应了好一会儿转过弯儿来。当初姨母嫁给永安伯,她嫁给父亲之后就一直觉得矮一头。现在舒婳要是能嫁到伯爵府中,与伯爵府联姻,她不也是能和伯爵府平起平坐的贵妇人了?
舒婳心里冷笑一声,她这个母亲倒是真的会,想攀高枝想到自己头上了。她那么爱舒妤,怎么不想着把她往高枝上送呢?
其实夫人也不是没那么想过,只不过她离开京城已久,有些人脉需要时间找回来。另外就是,目前还没有物色到合她心意的目标给舒妤。
老夫人觉得儿媳纵然说话不算太好听,但于理来说,舒婳能嫁进忠勇伯府,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她也多思考了一会儿。
舒妤心里可就不太好受了,她本来今天高高兴兴出门看戏,被舒婳伤了身边的红雨不说,现在又差点让她飞上枝头做凤凰?她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祖母,母亲,大姐还没有出嫁,现在讨论舒婳的婚事是否太早了一点?依我看,当务之急还是解决大姐的婚事……”
“罢了,舒婳的事容后再议。”老夫人觉得当着三个孙女的面讨论她们的婚事有点不成规矩。这才成功跳过了这个话题。
“你昨夜留宿忠勇伯府又不告诉家人是你做得不对,以后晚上回家住。”老夫人她们还不知道明珠的事情,要不然今天肯定会比现在惨烈一倍不止。
国子监
明珠早上从床上坐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心想:这环境怎么这么陌生呢!
第106章 督学查房
明珠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让自己的记忆回笼。她记得她昨晚是到国子监找人,然后趴在桌上等宋程的时候睡着了……对了,宋程人呢?
明珠环顾一下四周,发现宋程不在。这可把她吓坏了,不会是宋程昨晚和沐晴她们见面被老师给抓走了吧!
正胡思乱想之际,推门声响起,明珠瞬间躲进被子里,心里默念着千万不要被人给发现她在这里。
“还没起床吗?”宋程似乎是凑过来,但也不是特别近,轻轻唤道:“李姑娘?”
明珠这才翻身过来,把被子从头顶缓缓拿开。见真的是宋程,这才露出笑颜:“是你。你怎么不在啊,吓死我了!”
明珠拍拍胸口,坐起来。随即又想起来什么,看向自己身上。还好,昨夜她合衣而睡,现在场面还不算太尴尬。
我去早读了,顺便给你带了两个馒头回来,你趁热吃吧。宋程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雪白的馒头。
“怎么只有馒头啊,没有别的吗?”明珠在家好吃好喝习惯了,还没用过这么简朴的早膳。
“国子监早上只有清粥小菜,我没有食盒,只能给你带这个了。”实际上为了让学子们安心读书,国子监一应吃食都精简随意,让学子们不在这种不应该的地方花费太多的精力。
“你吃了吗?”明珠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因为国子监都是按人数发放,宋程没有办法多拿,早上也只喝了一碗光可鉴人的清粥而已。
“我吃过了。”只是没吃饱而已。
“我也吃不了这么多,你一个大男人多吃点应该也没关系吧!”明珠嘿嘿笑了一声,塞了一个半的馒头到他手里。对于这单调的馒头,明珠觉得自己可能连半个吃起来都困难。
“你先吃饱。六姑娘把你托付给我,我虽然照顾不了你多少,至少不能把你饿坏了。”宋程将馒头放在桌上,看着她吃。
“好吧。”明珠一夜没吃东西确实有些饿,便也顾不得洗漱,只用清茶漱了口,就捏下一块馒头细嚼慢咽起来。
“嗯,馒头还是皮儿好吃,我小时候经常只吃馒头皮,还挨过父亲不少打。”
李夫人自然是舍不得打两个宝贝女儿,尤其是这个小的。但架不住李大人舍得,因此明珠小时候也没少挨打。她一边吃一边回忆过去,没看到宋程的神色突然有一丝不自在。
“你慢慢吃,我一会儿还有课。等下课我帮你问问你要找的赵怀瑜住哪里。你在这间房间千万不要出去,要是有人来,你就藏进我的书箱里,别让来查内务的督学给发现了。”宋程父亲将他抛弃不认,甚至一度想杀了他,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什么?还有人要过来查宿舍?”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说的。就这样,我先走了。”宋程几乎是落荒而逃。别人的父亲什么的,容易让他想起自己悲惨的过去。
“哎!”明珠叫住了他。
“怎么了?宋程觉得自己交代得已经足够清楚,没什么问题了。”
“馒头你拿着,待会儿就凉了。”明珠拿起一个馒头塞到宋程的手上,一张小脸满是笑意。
“好。”看着她的笑脸,宋程不经意捏了一下馒头,出门之后掰了一小块放进口中。嗯,馒头皮真的挺好吃的。
送走了宋程,明珠将手里的半块馒头勉强吃完,又喝了几口冷茶,就在发愁如何才能躲进书箱里。
按理说她这个身形算得上是娇小玲珑,但这个书箱装了满满一箱。明珠随便翻了翻,有名家之言,有必考典籍,还有一些游记之类的闲书,心里想着他看书还真多。不知不觉了把这些书翻了个遍,统统凌乱地摞在桌面上。
“咚咚。”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明珠就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钻进书箱,甚至还不忘把盖子带上。就是这盖子太沉了,险些砸到手。
“新来的学子宋程,被子没叠,纸篓里有纸,桌面上有书,还真是乱呐。”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明珠只听得一个声音越来越近。
“哎,听说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只不过是攀上了忠勇伯府的高枝而已,说不准哪天就回去当童养夫了呢!”另一个声音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先前那人跟着笑了一会儿,也没反驳。明珠藏在书箱里,暗骂两个人真是长舌夫,连沐晴这么好的人都敢编排。
“行了,走吧。”巡视一圈没有别的不满之后,两人就开始往外走。明珠在书箱里低头低得脖子痛。一抬头,发出“咚”的一声响。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前面那人道。
“没有啊?是我脚步声太大了吧。”
“不对,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那人折返回来,吓得明珠捂住嘴,大气都不敢出。
“卡啦卡啦。”就在明珠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书箱附近驻足的时候,外面又响起了声音。
“哗啦!”督学突然打开晾晒衣服那个小院的房门,发现原来是一只小猫在抓门练爪子。
“没事了,是只猫,走吧。”这屋子就这么大地方,他想逃学估计只能藏在在床底下了。两人又笑了一阵,打开门走了。
明珠松了口气,慢慢打开箱子从里面爬出来。
“卡啦卡啦。”刚才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似乎并没有打扰小猫练爪子的活动,它接着抻长了腰身,用前爪抓着伤痕累累的门框一角。或许在宋程来之前它就是这里的常客了。
“喵!”看见明珠,小猫咪收起爪子,盘起尾巴,乖巧坐好,还冲着她奶声奶气叫了一声。这让明珠瞬间爱上了猫这种动物。它们怎么可以看起来这么乖!
“小猫咪,过来!”明珠朝它招招手。
“喵!”小猫咪只是乖巧的叫了一声,并没有动。
“过来让我摸一下嘛!”明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一点,但小猫咪仍旧不为所动。
山不就我,那我就山!被小猫咪乖巧征服的明珠刚走了两步,猫就通过门缝钻到了庭院,不知去哪了。
“哎。”明珠垂头丧气坐着。也不知道宋程能不能找到赵怀瑜。晚上到底什么时候能来呀……
第107章 告知怀瑜
明珠眼睁睁看着猫溜走,百无聊赖坐在书桌旁发呆。
宋程似乎是真的很喜欢看书,他的房间除了这些书几乎就没有其他的娱乐消遣。而明珠是一看书就头疼,只能放弃了这项娱乐,只透过院门的缝隙欣赏外面的大好春色。
阳光透过柳树柔软的枝条投映在院中的青砖上,勾勒出柳树淡淡墨影般的黑白画作。清风拂来,丁香的香气钻过门窗间的空隙悄悄溜了进来,顽皮地打着招呼。
刚刚跑出去的三花猫不知又从哪个篱笆缝钻了进来,透过门缝偷偷打量着明珠。
“小猫咪?你过来呀。”明珠朝小猫招招手,小猫看了她一眼,低头舔舐自己的毛发,甚至还甩了甩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抻了个懒腰,真是要把明珠的心都给融化了。
国子监学子的院子是用篱笆围起来的,属于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那种类型。明珠怕督学杀个回马枪,也怕突然有别人闯进来,只能守在书箱附近透过门缝逗猫。那小猫可能是觉得无趣,蹲了一会儿就跑开了,明珠就趴在书桌上昏昏欲睡。
“吱呀。”日上三竿,迷迷糊糊的明珠听到了开门声,于是慌忙跳进书箱。带上盖子的时候用力大了一些,发出了“嘭”的一声,她自己都闭起眼睛,觉得弄出这么大的声音,自己肯定要暴露无遗了。
“是我,你出来吧。”外面传来宋程的声音。
“你回来了!”明珠打开箱子,扒着书箱的边缘望着宋程。宋程觉得她怎么好像……一只猫?“找到赵怀瑜了吗?”
“我打听过了,他是三四年前来这里读书的,住在旁边的学子宿舍里。你若是想要见他,我可以帮忙传个话儿。至于他愿不愿意见你,我就管不了了。”
“你真是个好人!”明珠高兴地从书箱跳出来。“你就跟他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讲!”明珠不能细说,只等草草交代他这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还带回来两个馒头,你要不要吃?”说着,宋程又拿出馒头。
“国子监伙食怎么这么差,顿顿都是馒头!我不吃了。”明珠瞥了一眼那没什么味道的馒头,道。
“那好吧。”宋程就着冷透的茶水吃完了两个馒头,对明珠说:“白天你不宜出门,在我晚上回来之前,千万不要出去!”
“好啦,我知道了!”明珠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宋程这才离开。
几经辗转打听到赵怀瑜其人之后,宋程先是在远处打量了他一会儿,直到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他这才过去行礼打招呼:“赵兄。”
“这位兄台是……?”赵怀瑜回了一礼,随后看了看身后的赵怀瑾。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号人物:他身量不高,身体也比寻常男子纤弱,一副小时候吃不饱饭的样子。难不成是怀瑾认识的人?
“在下宋程。”宋程又是一揖。
“原来你就是宋程?我听说过你,昨夜你不是……”
“幼弟无状,还望宋兄莫要见怪。”赵怀瑜打断了赵怀瑾的话,顺便给他一个眼色示意他安静“不知赵兄找我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我是受人所托来找你的。”
“哦?”赵怀瑜眯了眯眼睛,露出审视的意味。宋程向来敏感,自然感受到了他的打量。
“是一位姓李的姑娘,想要见你。”
“三哥,不会是……”赵怀瑜及时捂住了赵怀瑾的嘴才没让他说出下半句。
“这位李姑娘,为什么要叫你来找我?况且,国子监平时不允许出入,她是在昨天你尚未入学的时候就找到了你?”赵怀瑜自然猜到应该是哪位李姑娘。
可明珠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突然攀上忠勇伯府的寒门学子呢?况且此事也是他昨日离家之前才匆匆听说的,如果那位李姑娘在他来国子监之前就找到他,那李姑娘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一些。
“此事说来话长,若你想知道她要与你谈什么的话,戌时初到假山旁边的凉亭一叙。”
“若是我不过去呢?”赵怀瑜不屑一笑。
“话我已经带到,你去不去是你的事情,告辞。”宋程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哥,这位李姑娘,不会就是昨日母亲说的那位李姑娘吧?”赵怀瑾在一旁八卦道。
“就你会猜,你怎么像个女孩子一样,成天就知道瞎打听!”赵怀瑜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这不是事关三哥的终身大事吗,我自然是要多上心一点的。听说李家大姑娘知书达理,博学多才。这位二姑娘嘛,就有些一言难尽了。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会答应这门亲事?”
“你不要胡说,现在是国丧期间,我何时答应了亲事了。”赵怀瑜剐了这个傻弟弟一眼。
赵怀瑾自知理亏,连忙闭嘴。国丧期间别说是婚事了,就连摆个宴席都是不行的。这要是被其他学子知道,回去告诉自己父母,说不准又是弹劾的好材料。
“哥,我错了。”赵怀瑾低头认错。
“你还知道错?琥珀今早是不是又被你放出去了?”
“我那不是看它自己在宿舍呆着太无聊了嘛,再说宿舍也不让养猫。万一被督学查到你偷偷养猫,那不得逼着你把它又带回家里去。大嫂二嫂照顾它你放心?”
“就你话多。”赵怀瑜又剐了弟弟一眼,往学堂走去。
“诶,下堂课还有一会儿呢,别这么急着走啊!”赵怀瑾追了上去:“你怎么知道琥珀不见了的?”
“你当我是瞎的吗,中午回去没看见它在笼子里睡觉不是被你放出去了难道是它自己开了笼子跑的?”
“好吧。”赵怀瑾摸了摸鼻子。
“对了,哥,那个李姑娘到底是哪里得了你的青眼了?”
“那那个秦姑娘又是哪里得了你的青眼了?”
“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你还提!”赵怀瑾有些急了,他小时候说娶秦舒婳那都是小儿戏言,就他这个好三哥天天记着,每次都拿这件事儿来威胁他,烦不烦。
“我去上课,你随意。”看着赵怀瑾垮起个脸,赵怀瑜很有眼色地溜了。毕竟弟弟要是真火起来,怕是也不太好收场。
第108章 深夜会面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明珠终于跟着宋程鬼鬼祟祟来到凉亭旁边。这里是离昨天与沐晴约定的跳墙地点最接近的一处适合会面的地方了。从太阳落山起,宋程和明珠就在这里等,直等到月上柳梢,也没见赵怀瑜的影子。
“他到底会不会来呀!”明珠在国子监偷偷摸摸一天,已经快要烦透了,现在赵怀瑜又迟迟不见人,真是达到了生气的顶点。
“他应该回来吧。”依宋程白天的观察,他有九成可能是会过来的。
其实赵怀瑜过来晚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怕琥珀被护院的狗给打了,所以找了它小半个晚上。直到月上柳梢才姗姗来迟。
“你找我是什么事。”没有多余的寒暄,赵怀瑜见到明珠就开门见山的问道。一旁的宋程见状,很有眼色地走远了些。
“你知道是我?”明珠见他丝毫不意外,感觉他似乎很早就知道自己长得什么样了。要不是宋程确认这就是赵怀瑜,她甚至不可能意识到他是小时候自己见过几面的那个略显阴沉的男孩子。
“嗯,有什么事,你说吧。”
“你知不知道你父母有意让你与我……与我定亲?”饶是明珠这种平时自诩脸皮厚的姑娘谈起婚事来也忍不住有些结结巴巴。
“我知道。”
“那你不去跟你父亲说一下吗?我们两个本来就不相熟,况且我与你互相看不对眼,与其互相折磨,不如你我回去各自跟家里早早说清楚,免得……”
“我同意了。”赵怀瑜轻飘飘说了四个字。
“什么?你同意了?”明珠几乎是吼出来。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连一旁的宋程都忍不住循声往过来一眼。连忙捂住嘴,声音也放低了一些。“不是,你之前又没见过我,不知道我又爱玩,脑子又笨,还什么都不会,你就这样同意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遵从长辈意见,没什么好不同意的。”
“不是,赵怀瑜,你就不能好好考虑一下吗?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
“百善孝为先,父母已经决定的事情我不会再多口舌。李姑娘安心备嫁,我会娶你的,你不要担心。”
“可是我又不想嫁给你!”明珠双袖一甩,脸上一副痛苦的表情。
“哦?这是为何?”赵怀瑜面上露出一副戏谑的表情。“难不成是李姑娘有了心上人?”
“呸,你才有了心上人!我就问你,之前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去你府上,被你用扑蝶网罩了一头的事情?还有,你去我府上,看着你弟弟被我打哭然后跟我娘告状的事情?还有!我来京城那天,东觉寺鱼的事情!”
“抱歉,我不记得了。”
“你居然不记得!前面的都算了,你现在让我看见鱼就反胃你知不知道!”说着,明珠差点干呕起来。一天几乎没怎么进食,倒是喝了不少冷茶。明珠觉得自己有点头重脚轻。“你居然说你不记得!”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何必这么在意呢。”赵怀瑜云淡风轻地回道。
“当然了,难受的又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这么说!”明珠有些激动。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很讨厌你,讨厌死了,你能不能放过我,去娶别人!以你父亲在吏部的身份,你还愁找不到一个更好的大家闺秀吗?何必要来折磨我!”
“我说了,这是父母之命,不可以违抗。”赵怀瑜或许也是被气急了,声音大了点,吓得明珠后退一步,差点绊倒在石凳上。赵怀瑜下意识去扶,却被明珠躲开了。
“对不起,赵公子,今日之事是我唐突,但我真的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番。虽说父母之命不可违,因为他们都是为了子女好。但我觉得这种“以为”的好有时候其实倒也不必。国丧期还有一段时间,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不要将来后悔。”明珠捏紧双手,不知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被吓得差点跌倒之后说出这样的话。
“我知道了。”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赵怀瑾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多谢赵公子。”明珠行礼作别。
赵怀瑾似乎听到明珠一声放松的叹息,很轻。但在这样寂静无声的夜中显得十分清晰。
“你们聊完了?”宋程虽无意探听她们之前的谈话,但晚风时不时将他们对话扫过来一点,让他被迫也听了一些。
“嗯。”明珠点点头,似乎是不愿多说。“对了,你养了一只三花猫吗?”
“没有,怎么了?”他昨天只带了随身的衣服和书来国子监,怎么可能养猫。
“没什么,我今天好像看到一只很漂亮的三花猫来你院中玩耍。”
“是吗。”宋程没有见过她说的猫,也不知道它长得什么模样。
“对了,昨夜沐晴她们有没有跟你说,今天她们要在哪里接我?”
“我带你过去吧。”宋程默默在前头带路,月光和他的心思一样晦暗不明。
另一边
“哥,你还好吗?”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赵怀瑾蹿过来。虽然没听见两个人的对话,但就三哥这个‘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表情来说,李姑娘找他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我没事。”
“李姑娘找你是为什么啊?她是怎么进来的?”
“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说完,赵怀瑜就突然站住,后面赵怀瑾的鼻子差点撞到他肩膀上。
“怎么了,哥?”赵怀瑾从身后探出头来看他。
“她是怎么进来的呢?国子监的墙少说也有一人多高,白天、夜里都有护院不断巡视,想混进来绝非易事。”赵怀瑜想着想着就出神了
“哥?”赵怀瑾跟在后面屁颠屁颠喊了半天也没什么反应,最终跟着到他房间去逗了一会儿琥珀。
“琥珀呀,还是你最可爱。”
“喵!”琥珀歪头看着他,圆圆的眼睛露出大大的疑惑:“你们一个两个都在对我一只什么都听不懂的小猫咪说话,是傻子吗?”
第109章 留宿秦府
今天舒婳和沐晴在墙根下终于等到了明珠。虽然舒婳又是偷跑出来的,但她感觉今天要是再不把明珠带回去就要出大事。
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沐晴让车夫将车停在秦府靠近舒婳居所的院墙外,听到里面仿佛有动静。
“点翠,你去看看,院儿里可发生了什么,不要声张,速速回来。”
“你可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舒婳没有她耳聪目明,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但是紫燕看到忠勇伯府的马车回来,先一步到了马车外。
“可是小姐回来了?”紫燕轻声道。
“正是,紫燕,府中可发生什么事情了?”舒。撩起车帘,发现马车外的人正是紫燕。
“小姐,幸好您回来了,要不然咱们秋意阁就要被夫人给拆了。”
“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不是嘱咐你们说我熄灯歇下了,她怎么会过来?”
“二小姐去找的呗。”紫燕翻了个白眼儿。“现在两个人在院子里正闹呢就嚷着要见你。紫柳在那里拦着他们,我听见外面的声响就过来看一眼,原来真的是小姐回来了!”
“见我?呵,她们巴不得见不到我才好吧!”舒婳气得不想说话。定是舒妤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这才又带夫人来查她的房。真是阴魂不散。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紫燕双手环胸,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先带我们两个翻墙过去,拦着她们千万别让人进来。”
“怎么,这种事不打算带上我吗?”沐晴眉毛一挑,冷若冰霜,艳若桃李。
“我本不想让你看到我家这些事情的,不过你若想看,我自然不会拦着你。”舒婳叹了口气。
“点翠,送我进去。”在外人面前,沐晴不愿显露武功,如今只能让点翠帮忙带自己进去。紫燕虽然知道她会武,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将舒婳和明珠带到院墙内。
“你可以走了。”沐晴说完,舒婳就听得外面马车的声响,应该是回忠勇伯府去了。想不到她家的车夫耳力都这么好。真是让舒婳又一次后悔自己当年怎么没有好好学武功。
但眼下的情形,她也没空懊悔,只能带着明珠和沐晴从后窗悄悄进了屋。进屋之前,舒婳又吩咐紫燕,让她听到三声布谷鸟叫之后就放夫人进来。
三人卸了拆环,又把头发打乱,舒婳甚至还将被子拖到地上来。明珠陪舒婳做这些感觉是一头雾水,沐晴则是默默在一旁看着她们两个忙活。
做好这些,舒婳又嘱咐明珠说:“我们昨晚住在忠勇伯府,今夜住在秦府,可千万别说漏嘴了!”但她没有嘱咐沐晴,她觉得沐晴应该不会成为母亲盘问的对象。对此,沐晴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只有明珠觉得舒婳好像是指着鼻子骂自己笨一样。
“布谷,布谷,布谷。”准备好后,舒婳把烛台拿过来放在一旁,与沐晴、明珠一起围坐成一个圈。
“你们不要真以为母亲拿你们就没有办法了,还不赶紧让我们进去看看三妹到底在不在!她要是今天还不在,就算是祖母也保不住你们!”
“哪有半夜来闯我们姑娘闺阁的道理!昨日夫人才说了姑娘一通,今日还要做这种事情来伤她的心吗!”紫萝劝道。
“我只不过是想看看她在不在府上而已,若是在,就说明她吸取了昨夜的教训,否则,我还真要管教一下她了。”夫人让小荷推开紫萝,但紫萝丝毫不让,紫萱和紫玉也在一旁帮忙,因此僵持了好一会儿。
“行了,紫萝,小姐说了,既然夫人这么担心她,就进去看一眼吧,但是二小姐不能进去。”
“为什么?”舒妤本来就是个好奇的性子,什么事情都想知道个清楚,这不让她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比当面骂她几句还让她难受。舒婳虽然没有表示把舒妤拦在门外,但紫燕假传了一回“圣旨”,即没有不遵从舒婳的意思,还赚了个自己开心。
“你在此稍等一会儿,我等下就出来。”夫人觉得舒婳是想认错,想承认她和风七有点不同寻常的关系,只是不便在姐姐面前吐露心声,因此心里很高兴。但是她一进屋就傻了眼,她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母亲。”舒婳行了个礼。
“她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虽然屋子里没有掌灯,但根据透进来的斑驳月影,夫人还是看清了两人的轮廓,怎么看都像是李家的两个姑娘。
“昨夜我们去忠勇伯府玩耍,就在忠勇伯府留宿,今天我带她们到家中玩耍,自然要在家中留宿的。”
“那你为何不告诉母亲?偷偷让她们宿在府中却是何意。”
“母亲,其实昨夜我们也是像这样偷偷宿在忠勇伯府的。我们姐妹感情甚笃,年少贪玩。可现在是国丧期间,传出去难免会不好听。所以……”
“所以你们就偷偷在一起玩?真是太不像话了!”夫人斥责道。
“明玉都快要嫁人的人了,不好好在府上呆着备嫁,还和你们两个一起出来胡闹。你看人家忠勇伯府的六姑娘!在家里呆着多好,同样是女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女儿。”能把沐晴当做是明玉,这是舒婳事先没有想到的。
“秦夫人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沐晴原本的位置刚好在阴影中,只能窥见个轮廓。现在她站起来,走过来一点,让夫人大吃一惊。
“六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夫人讪笑道。
“难不成我就应该一辈子窝在忠勇伯府,当个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沐晴这句话讽刺的意味十足。她以为的大家闺秀,其实也和她女儿一样,是个不听话的调皮鬼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夫人看清沐晴的面容以后就一直在想刚才自己有没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现在一回想,自己刚进屋就指着姑娘们骂,真是错的离谱。
“若是夫人介意的话,那我和明珠今夜就先告辞了。”沐晴作势要走。
“没有没有,有什么好介意的呢,我只是怕你们家里担心罢了。”夫人干巴巴撒了个谎。她也不过是想让舒婳多巴结一下沐晴,少和李家这两个没什么眼光的来往罢了。省得到时候惹恼了沐晴,连带着她也和风七无缘。谁知道她们三个居然能玩到一起去?
“我们出来前已经跟家里打过招呼,夫人不必挂怀。夜黑天冷,夫人不如早些回去喝杯热茶暖一暖?”
“那你们好好玩儿,我先走了。”夫人落荒而逃。她也不知道这个六姑娘到底是身上有个什么邪术。自己看到她就觉得后背汗毛直竖,真是邪了门了。
第110章 就住下吧
舒婳和明珠目瞪口呆地看着沐晴气定神闲地将夫人打发走,心里忍不住给她磕了两个响头。不费吹灰之力,说的应该就是这种情形吧!到头来舒婳准备的一套说辞居然全都没有用上。
夫人进来的快,出去的也快。甚至在外面等待的舒妤都觉得她出来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完全不像是训斥了舒婳几句的样子。
“母亲,母亲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三妹怎么了?”舒妤跟在夫人身后问道。
“没什么。”夫人自然不想把认错人的丢脸事儿重复一遍。“舒婳带了六姑娘和明珠回来,三个人怕我发现她们聚在一起玩儿,所以没敢跟我说。”若是给我第二次机会,今晚我说什么也不会去丢这个人。夫人心里懊悔不已。
“她们三个是什么时候凑到一起的?”舒妤自言自语,思索道。
“你也回去歇着吧,天色不早了。”夫人倏尔想起今日又是二女儿半夜想起去看看舒婳有没有听话自己这才去丢了这趟人,夫人又不能对她发火,只能将她打发走。好在她在思索舒婳她们三个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夫人情绪的不同。
“是,母亲,我先回去了。”舒妤盈盈行礼,转身离去。夫人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就觉得有些眼熟。不过她摇摇头,及时将那些个想法给摒弃了。
“好了,她走了,我也该回府了。”沐晴道。
“你好不容易来一回,不如就住下吧!”明珠建议道。似是怕沐晴坚持要走,还说:“舒婳大姐做吃的可是一绝,谁要是以后娶到她,肯定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是吗?”沐晴对秦府的事情有所关注,她那个爱八卦的弟弟也对她没有隐瞒。因此,他看向舒婳,觉得舒婳身上带着一股子煞气。
“对呀,我过来玩的时候就经常蹭春意阁小厨房的点心吃。她姐姐开的要是个点心铺子就好了,我肯定天天让人光顾!”明珠在这里说得开心,舒婳也渐渐缓过情绪,对沐晴道:“不如你今晚就留下来吧?”
“也好。”沐晴双眸一垂,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皇宫
“圣上,龙体要紧,您还是早些就寝吧!”
“朕过一会儿再睡。”原本的四皇子,当今圣上姜焕黎正在伏案批阅奏折。明黄的常服外束着一条龙纹玉带,有些松垮地挂在腰间。
“圣上,您这些时日都瘦了。”内侍端来宵夜,领头的太监福寿道:“您要不要用些宵夜?”
“算了,吃饱了就困了。”姜焕黎头也不抬,挥了挥手。
“圣上,奴才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说!”姜焕黎终于因为他三番五次的打断而停下笔。
“奴才该死,只是近来见圣上公务繁忙,以致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这才刚得到一条可能让圣上高兴的消息,就斗胆禀报上来了。”
“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皇上放下笔,拿起旁边尚有余温的茶呷了一口。“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三番五次打断我?”
“回圣上,上次您遇到的那位女子,奴才找到了,正是当今户部侍郎的二女儿,闺名秦舒妤。”
“这名字倒有趣。”皇上微微一笑。福寿知道圣上这是开心了,也不枉自己寻了这么久才寻到。
“是。”福寿赔了个笑脸。果然圣上还是对女人比较上心。
“朕有些乏了,就先回寝宫,你不如在路上给朕说说她的事情?”
“诺。”福寿应下,叫身边小太监让人去备仪仗。
“这位秦二姑娘,是秦大人夫妇在锦城时诞下的,五岁启蒙,十岁能背百首诗,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才女。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在南川城时,还被一位叫做‘姒欢’的女先生教导过一段时日。”
“哦?”皇帝眼中兴味更浓。虽然先皇极力隐瞒,甚至给贤太妃改了名姓叫做南宫茹,也不能彻底埋住她的过往。
不过好在贤太妃与皇后并无冲突,亦无子嗣,甚至还出手帮过还是四皇子时的皇帝几回,因此,皇帝现在将贤太妃放在宫中颐养天年。而不是像别的妃嫔一样,该了结的了结,该放的放。
“在女学时,二姑娘就因聪慧过人经常得到夫子赞赏,后来拜了舞蹈名师,更是有了惊为天人的舞姿。”她现年十四岁,还没有定亲。夏日里就该满十五岁了。到时候媒婆怕是要将她家的门槛给踏破……
福寿一边说,一边注意着皇帝的脸色,果然见他神色不如方才轻松,于是连忙改口道:“只是,她上头还有一位长姐尚未婚配。如今年满十九,生得也是花容月貌,可惜年纪稍微大了些,因此婚事一直没有着落……”
“这倒是怪事。你说她姐姐生得闭月羞花,怎么没见她定亲?”
“因为先前是要定亲的,后来不知为什么就没信儿了。若圣上想了解具体情况,奴才再让人去查。”
“不必了。等国丧期满,把她们姐妹都请进宫来,让朕好好看看。”皇帝坐在步撵上笑了一声。
秦府这边,三个姑娘重新让人搬了床,铺了被褥,躺在一张并起来的大床上。明珠有些睡不着,道:“你们两个谁讲个故事呗?我听完就睡觉了。”
“那你不如把你这两天的故事给我们讲讲?我们可是两夜都没睡好觉了呢?”舒婳偷偷捏了她一把。
“好了我知道错了,我说。”明珠憋了一个晚上,终于开始聊这两天的经历。
第111章 绿娇下药
明珠对于些两天经历的形容基本上等同于没有形容。不是说国子监太大了就是说闷在房中好无聊。至于这门亲事,赵怀瑜说他会考虑一下。
“就考虑一下?”舒婳觉得这趟国子监算是白去了。
“他应该是这个意思吧。”明珠也不太确定他的想法。“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他总不至于非要把我娶回去,然后相看两相厌吧?”
“也不是没可能……”舒婳无情地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那我该怎么办?”明珠“腾”地一下坐起来。“我总不会年纪轻轻就英年早嫁了吧!”
“说什么呢你!”舒婳拍了她一下。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这么早给你定亲的原因是什么?”沐晴不紧不慢坐起来,甚至头发丝儿都没有丝毫凌乱。
“肯定是怕被牵连咯。”明珠早把事情想了几个来回,觉得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
“非也。”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舒婳也来了兴致,陪她们两个坐起来。
“皇帝刚登基没有多久,整饬六部已经是借助兵部势力强压,勉强维持住了表面上的和平。”
“若我所料不错,接下来就是稳定民心,笼络官心。那些和安乐郡王没有太大关系的人,多半会平安无事。但是国丧期过后,皇上再想拉拢势力,势必就要假借充实后宫。”
“现在后宫有了位分的,也就是兵马大元帅之女安皇后,工部侍郎之女韩淑妃,和皇上青梅竹马的邓嫔。”
“今夏选秀,你年纪合适,又容貌出众,倘若被皇帝看中……”沐晴留了一段没有说,让她们自己思考。风府收集各方情报多年。深宫之中也有不少眼线。太后早在皇帝登基时就透露了国丧期过,就给他选妃的意图,因此沐晴便多想了些。
“不会吧?我爹官职又不高,怎么会看上我?”
“这可难说,人要有目标才会有动力,往上爬的人往往是那些没有到顶端的人呢。舒婳,你怎么不讲话了?”
“哦,我想到,沐晴你今年也是年纪足够了,而且婚事也没有着落,你就不担心吗?”
“爹爹他们自然会去想办法,这些事情,我自己来多有不便。”沐晴神秘兮兮地没有挑明。
“我猜猜,莫不是风头正盛的潘公子?”明珠猜起沐晴的婚事来倒是满眼的开心。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沐晴故作神秘,没有揭晓。
第二日,三个人一早商议好晚上去李府。一来打消夫人的顾虑,二来,明珠的母亲也不可能总让她在外面住着。因此,一大早舒婳就让人送信儿去李府,说下午明珠就会回去,让李夫人稍安勿躁。可是没过多久,客院就传来季远上吐下泻的消息。
舒婳琢磨着自己最近几天也没给他下什么药,莫非是他自己吃错了什么东西?若是这样倒是还好。就怕舒妤查到什么端倪,将矛头对准自己。
也不是舒婳多心,她这两次出府,第一次是没做掩饰,第二次却已经布置好了障眼法。若是这都被舒妤察觉,不是她对自己这边更留心,就是她有了更多帮手。但无论是哪一样,对舒婳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
“我表哥身体有恙,我要去看看,上午你们两个想去大姐那里玩儿,或者在秋意阁等着都好,我去去就回。”
沐晴本来是想跟上的,看看这位季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居然心比天还高。但舒婳不愿意让她去,说明她自己可以解决,沐晴也就没有主动打扰,与明珠乖乖在秋意阁把玩着那些她平时做给飞白的玩具。
“表哥,你这是怎么了?”舒婳一进屋,远远就能闻到一股子臭味儿,只能掩着鼻子站在门口。
“三小姐还是回去吧,表公子这几日又拉又吐,实在是不太雅观,他也不想旁人看到他这幅狼狈模样。”来应话的是绿娇,先前季远卧床不起,小厮照顾得不精心,后来舒婕听了舒婳的意见,就把她调过来了。
“可请大夫看过了?表哥现在这样可要紧?”
“大夫看过了,说是他久病卧床,脾胃虚弱,用下去的餐食不能及时克化,虚上加虚,才会这样。”
“是哪家大夫看的?”舒婳怕旁人看出她下药的端倪,平时都是叫百里医馆的大夫来看。
“当时事出紧急,奴婢就去请了离府上最近的医馆的一个老大夫来看。”
“这样啊……”舒婳不明白几日没有下药以后,其他普通大夫能不能看出什么来,看来,回头还要去问问百里才行。
“那就拜托你多照顾表哥了,两位姐姐都是女孩子,毕竟不太方便。”
“这是奴婢应当做的。”绿娇低头应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那姐姐们若是过来,你就把她们劝回去吧,我看表哥现在确实不宜见人。”舒婳掩着鼻子走了,只留下绿娇照顾上吐下泻到脱力的季远。
“表少爷,您可要早日好起来呀。”绿娇回屋坐到季远床前。
“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季远虚弱地问。
“大夫说,你安心静养几日就好。”绿娇将他脸颊的乱发扫开。
以往,季远只觉得这婢女只有两分姿色,行事粗鄙,声音也不够动听。但近一个月他卧床不起,丑态频出,他也没有在这婢女脸上看到半分的嫌弃与不满,说到底,还是有些感动的。
“真是多谢你了,绿娇。从我来到府上你就对我关怀备至,我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你我之间谈什么报答呢,我对表少爷的心意,想必表少爷都是清楚的。只要将来能够名正言顺常伴表少爷身侧,我就知足了。”绿娇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要她嫁给一个读书人,将来也会像夫人一样,生活富足,万事不用自己操心。哪怕是做个妾那也是吃香喝辣,衣食无忧了,因此,她受前些日子季远身体虚弱不能下床的启发,给他搞了点药吃。所以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季远为难了。他到京城来,可不是只为了娶一个小小婢女的!
第112章 再度出现
“怎么,表公子连我的手都摸过了,现在莫非是想说对我无意吗?”绿娇泫然欲泣。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季远暂时还要她伺候,不想跟她撕破脸,勉强哄骗道:“我现在只是一介书生,又是寄人篱下。我怕你跟着我会受委屈。”
“表公子属实是想太多了,只要能陪在您身边,就算是日子苦一点,我也愿意。”
“绿娇,你可真是让我太感动了。”季远做出一副感动的样子,背地里已经在想怎么把绿娇轰走了。而绿娇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听他这两句回话,就大概知晓他心中所想。只是也没说破。心里想着如何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不答应也要答应。
季远见她不回话,以为她是信了,心中松了口气,道:“无论如何,些对你的名声都不太好,你先不要声张,等我科举重磅,一定去求了姨奶奶,把你带在身边。”
“嗯。”绿娇乖巧应下,没有再说话。
舒妤听说季远病的越来越严重,心中有些纳闷,今日也特意过来看了一眼。
“表哥怎么样了?”她在门口捏着鼻子,和舒婳的样子如出一辙。
“表公子身体虚弱,上吐下泻,吃了大夫开的药,已经睡下了。”
“他这几日可有接触什么不对劲的东西?”舒妤觉得可能是舒婳对他做了什么。
“表公子的一应吃食都是我亲自负责,大夫也研究过了,说并无异常,只是他身体太过虚弱,所以才会这样。”
“还是百里医馆来人诊的吗?”舒妤眯了眯眼,这个百里大夫和舒婳关系一向好,想做手脚简直易如反掌。
“回二小姐,不是的,就是就近找的医馆大夫诊治的。”绿娇回道。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厨房吗?”舒妤本来就一直想撮合舒婕和季远,自然不希望看到另外一个女性经常出现在客院中。
“是大小姐让奴婢过来的,奴婢也是遵命行事。”绿娇行礼。
“行了,我也没说你别的,等表少爷好些你就回厨房吧,省得旁人说三道四。”
“是,二小姐。”绿娇表面应得好好的,心里却早有了自己的小算盘,不会轻易改变想法。
“那我走了,表哥醒来之后记得告诉他大姐来过,只不过不太好意思进来。”
“是。”绿娇当然不会告诉季远这个消息,要不然自己还怎么能嫁给他呢!
舒婳和舒妤都不知道,她们眼里不起眼的小侍女轻轻松松就把她们两个人都给糊弄了。
下午,舒婳她们觉得天色尚早,就一边逛街,一边往明珠家走,恰路过舒婳的胭脂铺子,舒婳给沐晴续了些自己配的香料,又带着明珠挑了两个她喜欢的味道。一回头,她猛然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舒婳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舒婳,舒婳,你怎么愣住了?”明珠看她一动不动,还以为她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
“没事。”舒婳勉强笑笑,催促明珠快去挑选自己喜欢的香料,明珠看她似乎没什么异常,就接着去挑选香料了。
“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人,好像在哪见过。”舒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回想起来。这种不详的感觉,莫不是自己五岁的时候,在万佛寺上香时候碰到那个……奇怪的男人?
舒婳想再确认一下,却发现人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只留下她心如擂鼓,“咣咣”跳个不停。
“紫柳。”舒婳轻轻唤了一声,紫柳就凑过来:“小姐,怎么了?”
“你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个男子?就站在扇面铺子旁边,大约是三十几岁的模样。”
“我看到了。”紫柳点点头。那个人朝这里看了三次,好像是故意在看舒婳的样子,所以她留意了一些。
“那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那个人到底是谁?”
“好。”紫柳觉得她的声音似乎都有些颤抖。
“其实,我知道他是谁。”沐晴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就望着刚刚那人站的那个地方。
“你是怎么知道的?”明明自己当初在铜陵府见过他一面。沐晴怎么会在京城也见到他?莫非他是京城人士?
“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双面间谍,‘越公子’啊。”沐晴露出一个冰寒刺骨的笑容,让舒婳比得知他就是越公子这个消息还要觉得心头一震。
“他就是?那他当年怎么会出现在铜陵府?”
“此事说来话长,但现在可以明确的是,他是圣上当初埋在安乐郡王身边的一招暗棋。当初先皇重病,安乐郡王本可以早早起事,却因为圣上突然驾崩,留下遗诏,前丞相同时被卷进贪污案,下了大狱,所以才没能成事。”
“先皇突然驾崩……”舒婳突然就觉出了这里面的蹊跷之处。先皇驾崩得如何如此仓促却又……恰到好处?
“并且,风七被下毒花酿一事也是他所为。我们好不容易查到安乐郡王的头上,差点就要以为是安乐郡王设计风府为首的老臣与太子反目,没想到,这一切竟出自太子手下的人。”
太子手下的人要用风七的身体为代价,挑起安乐郡王和朝中老臣们的争端,真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舒婳突然意识到好几日没有见到风七和十三,就连去忠勇伯府也没见到他,于是问道:“风七可知晓此事?他现在如何了?”
“我昨晚不是说过了,沐竹是为我的亲事去忙活了。你不用担心他。”舒婳见过的女子中,也就只有夫子和沐晴二人能聊到自己婚事的时候丝毫不显得扭捏,因此她最希望成为夫子那样的人,最好的朋友之一,就是沐晴。
白府
“我说的事情你要不要认真考虑一下啊?”风七手中把玩着锋利的箭,只要一个不留神,他的手上就会留下一条猩红可怖的伤口,但是他丝毫不在意似的。
第113章 沐晴婚事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白烨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你也知道,从先皇登基前,皇室就在不断打压各大开国世家。海、刘、徐三姓没落,安家与当今圣上联姻,这才取代了白府的地位,成了护国大将军。”
“风府本就式微,除此之外,也就只剩下阮、何两姓有人在朝中任了不大不小的官职。八大开国世家仅剩安家独自威风。若是我们两家再不联手,恐怕到了我们两个当家做主的时候,这两个府邸也就永远消失了。”
“可我从未想过要娶你姐姐。”白烨有些苦恼。他虽然和沐晴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但他从小就有点怕冷冰冰的沐晴。虽然她也不曾主动接近或者吓唬过自己,可是一想到和她成婚,白烨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我姐是京城第一美人,若是你都不敢娶她,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被皇帝小儿糟蹋了去吗?我们好歹是真的多年的兄弟,你就忍心看我姐姐跳火坑吗?”
“我觉得你姐姐可以嫁个更好的。”讲句真心话,沐晴容貌倾城,智多近妖,他一个男子除了在武力方面之外真的找不到任何一点能够与她匹敌,白烨深深觉得自己配不上风沐晴。
“那你说是嫁给五王爷那个小屁孩还是嫁给镇南王那个老匹夫!”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烨也解释不清,自己不想成婚的原因是什么。
“我在白府已经住了三天了,三天了!大道理跟你讲了一堆你不听,好话说了一箩筐你也不听,难不成真的要让我爹亲自上门提亲你才肯答应吗!”风七将手中箭“嗖”地扔出去,正将一只蚂蚁拦腰斩断。
“答应他吧。”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隆隆声,一个坐在木质带双轮椅子上的中年人说道。
“父亲,您今日怎么有空来演武场了!”白烨见白思明出来,连忙过去帮他推轮椅。
“伯父。”风七来白府鲜少见到这位伯父。据说他不是在房间看书就是在院里钓鱼,平时都不轻易出现的。
“风七这小子说得没错,我们虽然是满门忠烈,但不应该被朝廷如此欺压却什么都不做。咳咳。”自从战场上下来之后,白思明身体就不大好,除了旧事的暗伤,更多的是伤心。
与敬国北定城一役,若不是援军来得不及时,他也不会被敌人围困,五千亲兵杀得只剩八百人,六万大军更是几乎全军覆没。每每想起那个晚上,他的脑海中总是能回忆起那些兄弟身染鲜血,死不瞑目的场景。但这显然是先皇指使,目的就是为了削白家的锐气。
“父亲,我……”白烨欲言又止。
“你总是要迈出这一步的,我知道,当初你娘在我带兵打仗的时候过得很苦,你不想你的新婚妻子也是如此,但此时我们两家再不做好准备,恐怕不出五年,京城就要变天了。”
“好吧。”白烨终于答应了下来。
“我爹说了,伯父腿脚不方便,两个哥哥又不在府上,等国丧期一过,你就找个媒人来自行上门提亲即可。”风七办成了这桩事儿,开心得不行。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我自然会亲自,咳咳,上门替他,咳咳。”白思明突然一阵咳嗽不止,白烨连忙给他拍背,风七也过去另外一边帮着顺气。
“伯父,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勉强了。”说句不好听的,风七都怕他撑不到白烨结婚那天。
“无妨,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白思明缓了一会儿,说话恢复了正常,但还是很虚弱。
“那我就回去复命了!”风七话没说完,已经脚底抹油回家去了,只听得风中隐隐还能听到:“姐夫明天见!”
白烨笑着摇摇头。小时候风七就经常开玩笑叫他“姐夫”,现在已经成了真姐夫。就是不知道风七会不会成为自己的妹夫。
另一边,舒婳三人逛够了街,去了李府,没想到李府却是气氛沉重。
“父亲,家中这是怎么了?”一进院儿,明珠很明显感受到气氛的沉闷。往常很少在主院的李大人在阶前站着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你回来了。”李大人看了一眼明珠,又看见她身后两个玩伴,眼神有些躲闪。
“对啊,娘呢?”明珠说着,就要往正堂走去,却被李大人用身体挡住。
“怎么了,爹爹?”明珠没来由觉得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你娘她……走了。”最后两个字之前,李大人沉默了好久。明珠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身子一软向后退了两步,还是沐晴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这是怎么回事?”明珠觉得自己哭不出来,双眼酸涩疼痛,就是不往下掉眼泪。
“昨日街市上有一伙闹事的,你娘她……不小心为歹人所伤,不治而亡。”李大人扭过头去,不愿面对女儿。
“我要去看娘!”明珠想挣脱沐晴冲进房中,却被她死死抓住,最终还是力气不够,伏在沐晴怀中哭了起来。
舒婳很想问那群歹人的下场,但又怕李大人觉得自己唐突,只能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沐晴。
沐晴低头思索,不发一言。
“明珠,要不然我们先回你房间,你缓一缓。”舒婳说不出来让她节哀这种话,失去亲人的痛苦她也经历过,是那种没经过的人无法感同身受的。
“不,我要去看母亲。”明珠哭泣声不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还是说着要去看母亲。但她的眼神却比刚才冷静了许多。
“李大人,方便让我们陪明珠去看看吗?”
“哎,去吧。”李大人一声长叹。原本只有家人才能瞻仰逝者遗容。但看明珠现在的状况,要她们两个陪着可能会更好一些,所以李大人同意了。
明珠只觉得双脚有千斤重,每迈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短短的几步路,仿佛要用尽她一生的时光。
第114章 李夫人殁
李夫人性子略有些泼辣,行事风风火火,些还是舒婳第一次看她这么安静地躺着,应该也是最后一次。明珠缓缓走上前,生怕吓醒她似的,轻轻唤了一声:“娘。”
床上那人没有任何回音。
“娘。”明珠轻轻抚上她的手,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
李夫人的遗体已经整理过,换上了她最喜欢的一套衣裳。由于大量失血,她的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原本含嗔含笑的眼睛也永远合上,再看不到当年的光彩。
“母亲,母亲,都怪明珠,明珠不应该贪玩出门,明珠应该一直陪着您的,母亲。”明珠嚎啕大哭,仿佛只要她哭得再大声一点儿,就能将李夫人给吵醒似的。
“明珠,你这样,她会心疼的。”沐晴拍拍明珠的头,安抚道。
明珠又哭了一通,说了许多她从没说过的话。她平时最不会服软,每次李夫人教训她,她就顶回去。想想自己出门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有打,错过了与母亲的最后一次相见。更别提道别。舒婳有些遗憾,李夫人再也看不到明珠现在这幅乖巧听话的模样了。
明珠絮絮叨叨了一个下午,将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有用的没用的都说了个遍。直到嗓音沙哑,咳嗽不止,也还是坐在夫人床边,说一会儿,哭一会儿。她说了整整一个下午,舒婳和沐晴就陪了她一个下午,直到李大人派人来请,她们才意识到天已经黑透了。依照这个情形来看,她们两个是肯定不能再留在府上添乱了。
“怎么不见明玉姐姐?”再度见到屋外的李大人,舒婳才想起来明玉今天也没出现,莫不是……
“哎,她们两个本来是一同出门采买些东西,明玉受了重伤,还躺在床上没醒过来呢。”舒婳倒吸一口凉气,究竟是怎么样的“误伤”能让母女两个都险些丧命?
舒婳看了沐晴一眼,沐晴也恰好看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都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李大人节哀。”沐晴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这位刚刚失去发妻,女儿又生死不明的人。
“两位早些回府吧,这两日多谢你们照顾明珠,否则……哎。”李大人不愿多说,但显然若是明珠一同出府,只怕也会遭遇厄运。
“李大人节哀,我们就先走了,过几日再来看明珠。舒婳知道这里不是议事的地方,带着沐晴离开了李府。”
“你说,这究竟是何人所为?”做到马车上,舒婳忍不住问沐晴。
“这件事我也没有得到消息,很是吃了一惊,但母女两个同时受伤,不太像是意外事件。”沐晴一天多没有回府,描红、点翠也没有离开过身边,因此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若是你查到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我真怕明珠一时想不开。”
“我知道的,明日你来我府上,想必我能收集到一些线索。”
“好。”舒婳怀着沉重的心情应下。
马车隆隆,舒婳听着马蹄的哒哒声和马车外人群的交谈声,心里乱得厉害。
明珠是除了大姐之外,她最早结识的玩伴,两人相交多年,她想为明珠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些小事也好。
“我回去准备一些安神香,想必这几天明珠会用上的。”
“沐晴点点头没有说话,她心中想着要把这件事查清,给明珠一个交代。”
回到风府,风七就蹿出来给沐晴一个“惊吓”。但显然沐晴并不想理会,连个眼风都没有赏给他。
“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嘘。”一旁跟着的描红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姐现在正在气头上,把他抓过来打两下也不是没可能,最好是别让她在小姐面前上蹿下跳。
“李夫人母女遇害的消息你知道了吗?”沐晴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问。
“我也是今天回来才听说的,据说大理寺当场抓住了行凶者,人证物证具在,准备明天菜市场直接砍头了事。”
“我要去一趟大理寺,问问那个犯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哎,等等我,我也要去!”风七跟在沐晴屁股后头。好不容易看她姐姐动一回,他还不得赶紧跟上?
“我先去换身衣服。”沐晴将门“嘭”地关上,差点把风七的鼻子给夹了。
“换就换,我等你就是了。”风七坐在台阶前守着,生怕沐晴自己一个人跑了。
不出盏茶,沐晴已经另换了一身夜行衣,长发束起,黑布蒙面,俨然一副侠女模样。
“姐,你什么时候买的这身行头?”
“少废话。”沐晴一脚踢在风七屁股上。
“你知道大理寺牢房怎么走吗?又知道他关在哪里吗?”
“大理寺在城西,看押犯人都牢房就在大理寺旁边的院子里。犯人被分别关押在‘甲、乙、丙、丁’四个不同阶级的牢房内。甲字房多关押死刑犯,就在普通牢房小号一层。”
“那你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吗?”
“他昨天刚刚被抓,明天就要被斩首,想必不会被关押在太深的地方,头发和衣服不会太过脏乱。”
“你有主意就行,我就跟着你。”姐弟两人飞檐走壁,暗暗躲过不少巡逻的兵。终于到了甲字号牢房,可是这里符合沐晴所说条件的竟然有两个人,分别关押在一进牢房的左右两侧。
“喂,你们两个,今天是谁杀当街杀了两个女人!”
风七没什么耐心,趴在牢房的空隙就问其中一个人。
“我们两个都杀了两个人,你问的是哪两个?”
“不是说明天就要问斩了吗?难不成你们两个明天都要问斩不成?”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能把我们两个救出去不成?”
“其实你们两个好好配合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别吹牛了,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可是大理寺的天字号牢房,是你想救人就能救的?”
“嘿,你这小老儿!”风七气得差点要骂人,沐晴将他拎到阴影里,悄声道:“有人来了。”
第115章 犯人被刺
沐晴和风七躲在阴影里,由于两人都是习武之人,一时间倒是还没有暴露。来人也是一身黑衣,看样子多半是和沐晴她们同样的目的。
“王三?”他站在牢门口喊了一声,奇怪的是牢中竟无人应答。
“王三?”他又喊了一声,才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来是一个犯人往角落里瑟缩了一下,脚勾到了旁边的稻草。
“我叫你,你怎么不答应呢!”黑衣人半带着笑意往那人面前走去。
“怎么,你也是来救人的?”刚才和风七搭话那人这时就坏了事,一句将风七和沐晴给供了出来。二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哦?今天还有来救人的?”他特意强调都是救人。搭话的犯人一听这话感觉天有点聊不下去了。不是救人,难道是……来杀人的?他看看这位,说话腔调诡异,行事乖张,一句话有让人汗毛直竖的能力,像个黑无常。
“我不知道,我就随便说的,呵呵。”搭话那犯人也不敢说下去,真怕惹他生气,连今天都活不过去。
“你跟我说说呗?来救人的是个什么人啊?”谁知这黑无常还和他聊了起来,一副在自家会客厅的悠闲模样。
“一个半大少年,那不就在那儿呢!”搭话的犯人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就把隐藏在角落里的风七和沐晴给暴露了出来。
风七在心中暗骂一声,抽身欲走。谁知那“黑无常”不紧不慢地看了二人一眼,随后一剑刺向犯人。犯人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本来你也就要死了,还多什么话呢?人这一生说的话是有数的,你说完了话,也就该去阴曹地府见阎王了!”他抽出剑,犯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只有心脏处还汩汩向外冒着鲜血。
“你们两个今天来,到底是救谁啊?”“黑无常”追出来,跟在沐晴和风七后头。好在二人都蒙了面,那人也看不出来他们是谁。不过,风七倒是看清了这人的长相:一半的脸似笑非笑,一半的脸面无表情。黑袍覆盖下,隐隐约约能因为晚风骤起而看见下巴一条黑线。
风七心中冒出一个名字:“笑面鬼”!
他听说到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别的,是之前在铜陵府的时候,官府发现矿山之后根据矿洞中尚未销毁的东西查到了一些从事冶金的师父,并把他们拘了起来。没想到第二天这些师父就全部死于非命。听看守说,他们当晚见到过一个半边脸笑得很诡异的人出现在大牢附近,当时他们还以为是眼花见了鬼。
“不如跟我好好聊聊?”风七觉得这个笑面鬼的行为真的是……一言难尽。他在杀别人之前都是这么聊过来的吗?不会是因为小时候没人给他讲睡前故事听吧!
“聊什么聊!”因为是夜行出门,姐弟二人都带了防身的武器。风七带着一把长剑,三尺青锋寒光潋滟。
沐晴也带了剑,但她没有出手。她想先摸清这人的武功路数,再下手不迟。
说时迟那时快,风七一个横扫向笑面鬼辟去,被他一躲,一招落空。风七收势,转身又是一道斜劈,也被他侧身躲过。
“小伙子剑法还行,就是太嫩了。”笑面鬼反手一道直刺攻来,风七架了自己的剑去挡,但力量上终究是有差异,招架下来身形也有些不稳。
“退,厚积薄发,以点破面,长河落日!”沐晴的声音让风七冷静下来,后退小半步,剑尖上指,来了个突脸刺。
“你这怎么能叫长河落日,这分明就是凌空剑!”笑面鬼没有完全防住,语气中带着几分薄怒。
“不好意思,我记错了!”风七嘿嘿一笑。
“气吞山河,破阵式,凌空刺,飞燕斩!”沐晴看似在旁边指导,实则二人你打你的我说我的,笑面鬼在二人摸不着头脑的配合之下竟然被打得有些狼狈。因为他总是不经意去防范沐晴说的那些招式,待他反应过来,就会慢半拍。
见此情形,他也不想恋战,一招逼退风七,提剑跑了。风七作势欲追,沐晴却说道:“你又打不过他,追他做什么。”
“刚才你要是出手,他早就躺在这里了!”风七收剑入鞘,心有不甘。
“十三叔教你武功就是指望你带着我才能打得过别人?”沐晴转身回到关押犯人的牢房,却发现另外一个犯人也死了。她甚至没有回忆起那人到底做了什么导致另外一个犯人死亡。
“姐,我们快走吧,一会儿下一波人就会巡视到这里,要是被发现了,今晚回去可就要天亮了。”
“好吧。”虽然线索断了,但好歹知道动手的人是笑面鬼一伙的人,接下来只要沿着这条线,总能再查出一点东西来的。
京城某处院落
“禀主人,小的回来了。”
“事情可完成了?”那被称为是主人的男子放下手中的剪刀,拿起竹签挑了一下油灯的棉线。灯火将他的面容照得更加清楚了些,正是消失了几日的越公子。
“幸不辱命,还遇到了两个有意思的人。”笑面鬼的脸上又露出了一半笑,一半面无表情的笑容。在这样明灭不定的灯火下显得尤为可怖。
“你的事情,我不想知道。”越公子拿竹签将棉线拨弄到一个合适的高度。
“那,他的家人……?”
“让哭丧鬼去就行,你太招摇了,就在府上好好待着吧。”
“是。”笑面鬼应下,默默退了出去。
“烧饼?”越公子朝门口喊了一声。不多时,就有个圆脸汉子进屋来。
“公子有何吩咐?”
“皇上那里可知道秦二姑娘的身份了?”
“回公子,已经知道了。”
“让她这段时间好好练舞,不要被其他事情分了心。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你去吧!”
“是。”
“等等。”越公子又开口叫住他,想想,又道:“算了,我们早晚会有光明正大见面的机会。”
第116章 李府丧讯
“舒妤小姐。”舒妤躺在床上,又听到熟悉的声音。
“是你来了?越公子近来可好?”
“公子一切都好,他让我转告小姐,最近好好练舞,不要被其他事情分了神,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就是。”
“我倒还真的有件事情想要你们帮忙。”舒妤从床上起身,走到窗前。
“我想让大姐嫁给季远,越公子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我回去定然回禀公子,明日会叫红雨给您捎信儿,请舒妤姑娘暂且等等。”
“好。你若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睡下了。”
“是。”烧饼应了一声,自行去了,红雨完完整整听到她们的对话,只觉得脊背生寒。她跟在舒妤身边,自然知道季远是个怎样的人。舒妤仅仅因为觉得舒婕对舒婳比对她要好,就要毁了她的下半生,真是个心肠歹毒的可怕女人。
秋意阁
舒婳从李府回来就觉得心中难受,晚上更是辗转难眠。紫燕不知什么时候进到房中,打得珠帘哗啦啦一阵乱响。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舒婳本来就烦躁,现在被珠帘声吵得更加睡不着。
“是我,紫燕。我就知道小姐没睡,这不,二小姐刚睡下我就回来了,你猜我听到了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舒婳有些好奇。她不是才消停两天,今天又做什么了?
“经常来找二小姐那个人它又来了,嘱咐二小姐好好练舞,还说最近不要分心,有什么事情让越公子帮忙。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她还能想去做皇后不成!”舒婳一听到她就烦,成日里趁自己不在的时候给自己找麻烦,真是防不胜防。
“不是的,是跟大小姐有关,她求了越公子,让大姑娘和表少爷的婚事早点定下来。”
“你说什么!”舒婳“腾”地坐了起来。居然还有这种事情!真是东边不亮西边亮,事精啥样她啥样。一天不想着给自己添堵她会死吗!
“对方怎么说?”
“传信儿的说回去禀报一下。小姐,我们要不要再问百里神医搞点什么药的?”
“不能再用了,他身体出问题事小,就怕他死在秦府,问题就大了。”现在季远没有吃药已经好多天上吐下泻,就怕一副药下去把人给玩死了。现在容易牵连到秦府不说,对他来讲,死的未免也太过轻松了些。
“那我们现在要做点什么?”紫燕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上次去客院她都没有打尽兴,说实话她还想再来一次。
舒婳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心里有些好笑,道:“人暂时也不能再打了,你有空就帮我盯着夏雨阁,看能不能知道她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一夜,舒婳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些零零散散的东西,搅得脑子乱成一锅浆糊一样。
李府
明珠在李夫人床边哭哭睡睡,终于把自己给哭睡着了。李大人看着自家现在这家不成家的样子,坐在椅子上除了叹气什么都做不了。还是下人来报明玉醒了,他这才起身去看。
明玉伤得也很重,被刀直刺进右肋。好在是卡在了两根肋骨之间,没有伤及脏腑。
“母亲,母亲怎么样了?”明玉失去意识之前,依稀记得母亲因为保护她倒在了血泊当中。
“你母亲她……走了。”李大人不得不再次怀着沉重的心情告诉大女儿发妻的死讯。
“是我害了母亲。”说着,明玉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隐没在鬓发间。
“不要想太多。玉儿,你母亲已经走了,你就不要自责了。”
“如果不是我非要嫁给……也不会出现现在的状况了。”明玉当初以为能给家里挣出点前程,哪怕这段婚姻她嫁得不太好也无所谓。谁知不仅害父亲没了前途,现在还害死了母亲。
“玉儿,你母亲为了保护你已经走了,你要好好的。这件事也不一定是因你而起,这就是个意外。”李大人说不出来什么安慰的话,只能干巴巴讲道理。
“父亲,妹妹呢?她回来了吗?”
“她回来了,现在哭累了,刚躺下。”
“父亲,我想看看妹妹。”
“你受伤严重,需要静养。等你妹妹醒过来,我就让她来见你。”
“父亲,我现在就想见她。”明玉很少提这么无礼的要求,李大人迟疑着到底要不要去叫醒好不容易睡着的明珠。
“父亲。”明玉又唤了一声,声音虚弱,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似的。
“好,我找人去叫她。”终究还是禁不住明玉的苦苦哀求,李大人派人将明珠叫醒。
这要是在往常,明珠醒来肯定会先说秋江一顿,怎么会不好好看着,让人闯进来打扰她睡觉。随后明珠再被她娘骂一顿,说她日上三竿都不起床,懒得像只猪一样。
今天的明珠醒来,发现是在半夜,疯了一般跑向母亲的居所。发现一片漆黑,又哭了一回。
秋江好说歹说才让明珠多穿了两件,去了明玉的居所。
“大姐,你醒了。”没有太多欣喜,明珠的话中透露着浓浓的苦涩味道。
“傻丫头,你眼睛都哭肿了。”明玉想抬手摸摸她的脸,怎耐伤口扯的生疼,手都抬不起来。
“姐姐,我们没有娘了,呜呜呜。”明珠眼泪几乎流干,睡了小半个时辰眼睛还是肿得被蜜蜂蛰了一样。
“都怪姐姐不好,姐姐不应该带母亲出门,还没有保护好她。”
“姐姐。”明珠沉浸在痛苦之中,没有注意到明玉神色的变化。
“明珠,母亲不在了,往后,你要学着独当一面。家里那几个庶子庶女你不要理会,拿出你嫡小姐的样子来,若是他们敢惹到你的头上,你就狠狠整治他们。”
“姐姐,这不是还有你吗。母亲不在了,我以后会听大姐的话的。”
“傻孩子,大姐也不能一辈子都陪着你。真希望你能快快长大,早点嫁得如意郎君。”
“都什么时候了,大姐还开这种玩笑。”明珠渐渐止住哭泣。
“不哭了就好,母亲是个要强的人,她也不希望看你哭成这样的。”
“姐姐别动,等下扯到伤口了。”明珠按住明玉伸出来的手,将自己的脸凑过去,贴在她的手心。
“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玉手指在她的脸颊上依依不舍摩挲了几下,就放她回去了。
“大姐,明天见,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明珠一步三回首迈出了房门。
“嗯。”明玉轻轻哼着一个音节,目光贪恋地在明珠脸上流连。
第二日,秦府接到李府的丧讯。李夫人、李明玉双双过世。
第117章 去见太妃
舒婳接到信儿,跟着夫人和两个姐姐去了李府一趟,风沐晴则是独自代表忠勇伯府前来问候。毕竟先前李府和忠勇伯府没什么交集,忠勇伯前来未免有些太过兴师动众。
白灯笼高挂,昔日活泼好动的明珠像个木头人一样双眼无神地跪在灵堂前。由于是横死,李夫人和明珠甚至不能被埋进李家祖坟,只能被埋进老家的公墓。
“明珠,你可千万要想开点。”待前来吊唁的人走得差不多,舒婳和沐晴趁乱将明珠拉出人群。
“没有了母亲和姐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着,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下来。
“你还有我们,还要查清到底是谁害死了你母亲。”沐晴用帕子擦干她脸上都泪水。
“什么?母亲的死不是意外?”明珠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震惊。
“是的,昨夜我让人去大牢查探,发现行凶者已经被人杀死在狱中。”
“这……怎么会。我们家来到京城也没几年,行事也是处处小心,没道理让人恨到这种程度。”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沐晴陷入沉思。
宫中
“什么?李夫人死了?还有她的大女儿?”
“正是。”大理寺卿跪在一旁,不敢抬头。
“知道是谁干的吗?”皇帝没有停下来,依旧在批阅奏折。
“回圣上,当街行凶的是一个生活不太如意的中年人,但是他……”
“不要吞吞吐吐的,快说。”皇帝将蓝笔放在笔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回圣上,大理寺监管不严,犯人当夜就被人杀死在狱中。”大理寺卿伏在地上,生怕小皇帝一个不开心直接将他的头给搬了家。
“成何体统!第二天要当街斩首的重犯,你们让他前一天就被人杀了。官府的威严何在!”皇帝一拍桌子,大步走到大理寺卿面前来,吓得他冷汗打湿了衣衫。“罢了,找个别的死刑犯替代一下吧,以后这种错误莫要再犯。”
“是,多谢圣上,多谢圣上。”大理寺卿两个头磕在地上,庆幸自己这项上人头暂时算是保住了。
“你退下吧。”
“是。”大理寺卿擦去头顶虚汗,连忙离开了。
“福寿,我总感觉这件事情不简单。”待人走远了,皇帝又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可他怎么也安心不下来。
“圣上心慈,哪怕是死刑犯您也不忍心看自己的子民就这样提前被人杀害。”福寿身为太监总管不能插手政事,他心里还是懂的。
“你知道,朕不是在问你这个。究竟是何人胆敢在大理寺死牢之中来去自如,还能顺手杀了个人呢?”
“皇上太抬举奴才了,奴才怎么晓得这些!”福寿打了个哈哈,而后又夸了一遍皇帝英明神武爱民如子之类的话。福寿心里知道,皇上最不喜欢别人对他的行为置喙。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行。更何况他只是个从小陪他长大的太监罢了。这就是天子的心思。
若是自己对他刚才没有追究的事情表现出一点想法,恐怕即便不是今日,他这颗头在脖子上的日子,也不会很久了。
“行了,你退下吧。”皇帝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大殿之中批阅奏折。
“这个李大人,嫡长女和大哥手底下官员的儿子定了亲。现在突然遭遇这种事,就怕文武百官将这件事算在我的头上啊……”他自言自语道。
“不过,被人这样认为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能让那些先前站错队的人清醒一下,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什么位置上。可是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呢……”皇帝百思不得其解,叫人摆驾去了太妃的寝宫。
“太妃。”皇帝见到她先是行了一礼。即便过了几年,她还是像初来宫中时那样优雅从容。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岁月从不败美人。她因为这些岁月赋予的馈赠变得更有韵味。
“给圣上请安。”她虽然当初帮过皇帝母子,但她深知天家喜怒无常,该做的礼数还是要做足。
“太妃不必多礼,我今日有一事请教。”当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深知他爹这位妃子的聪明才智。因此,他当时就许诺了可以保证她日后生活安稳,换来她尽心辅佐协助。二人倒是亦师亦友。即便是登基之后,在她面前也时常以“我”自称以示尊敬。
“皇帝不必多礼,我若能帮上忙自然是最好不过。”太妃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仿佛皇帝就是她的亲子一般。
“是这样的……”皇帝将李大人家的事情复述一番,直言自己觉得这背后怕是有什么人在动手脚。
“无论是谁动的手,目前对皇帝来讲,都算是个好事情。”太妃听罢,笑着回应道。
“此话怎讲?”
“其一,先皇已故,皇上登基不久,安乐郡王余党仍在,但是您不能大张旗鼓去拔除他们,很是头疼,这件事情的出现无疑是给安乐郡王的旧部敲打一番,虽然没有敲打在正地方。”
皇帝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忍不住掉头赞同。
“您若是想知道来龙去脉,尽管让人暗中调查。明面上,再对安乐郡王旧部小惩大诫,这样,想必他们会安静一阵子。”
“多谢太妃解惑,只是,到底是谁会这样做呢?”
太妃摇摇头。“或许是他们府还牵扯了别的事情吧,我久居深宫,不知全貌,就不能妄加揣测了。”
“那好吧,太妃保重,我就先回去了。”
“圣上慢走。”太妃目送皇上离去,目光始终温柔。
“太妃,起风了,进屋吧。”宫女过来搀扶,朱漆宫门关闭,这宫殿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第118章 皇帝心思
第二日一早,以阮明阳为首的言官将大理寺卿狠狠批了一通。说他是“治下不严、用人不当、玩忽职守、轻视懈怠”。听得大理寺卿满头的汗水。他也不敢抬头向皇上求助,生怕皇上为了平息众怒直接让他辞官回乡。
“好了。”大理寺卿第一次觉得皇上的声音是如此动听,比那些言官的鸭子叫强多了。“此事他做得确实不妥,但犯人本就是死囚,提前一日死了也无伤大雅,大理寺牢房日后要加强戒备,万不可再出现同类事情。”
“多谢圣上。”
“圣上,死囚被刺事小,但此事原因是否应当让大理寺查清?否则若是寻常百姓犯了错,岂不是要在大牢里提心吊胆?”
“是啊。”“他说得有些道理。”堂下百官赞同声音不断。
“徐卿若是有异议,不如你替朕来查?”户部的徐大人原本就是安乐郡王的人。皇帝正愁没有把柄把他从户部踢出去,没想到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臣不是这个意思。”徐大人连忙请罪。开玩笑,谁敢称一句想替皇上做什么!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你们还有谁,想替朕将这件事查清的?”皇帝提高了声音,满朝文武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此举相当于是变相告诉大家,此事是他所为,谁再敢置喙,必定饶不了他。
“你们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回圣上,近来北方敬国似有异动,根据守城将军来报,敬国各部间突然往来密切,似乎是在筹备什么。”
“区区异族,不足为惧,大将军只需派人这样回复即可。北方城高楼坚,他们敢来,打回去就是了!”他小时候经历过一次敬国来犯。彼时护国将军一职还是白思明担任。他知道父皇故意拖延了援军到达的时间,可白思明依然胜了,说明敬国都人只是一群莽夫,没什么好怕的。
“回圣上,户部拟在今年开放恩科,届时,让全国学子感受到圣恩浩荡,必会为圣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正想提此事,你们拟个章程出来,务必在国丧期后将此消息散播出去。如今朝中人才紧缺,务必要将此事尽快落实。”
“圣上,南方春日大旱,三月未见降雨,往常春日干旱,随之伴随蝗灾,只怕今年南方各地会遭此横祸,造成粮食减产。”
“去年工部提议修水渠,你们就以国库不足为由拖到今日,户部如今也该拨款出来了吧!”
“……”
早朝议事议得热闹,舒婳则是趁着舒妤这阵子都在练舞,带着舒婕去了香料铺子。
“你带我过来做什么?”舒婕满脸不解。当初在南川城开胭脂铺子的时候多半也是舒婳自己研究香方和胭脂色,怎么今日却将自己叫出来了?
舒婳自然不能说担心她被舒妤陷害的事情,只能随便编了个理由:“明珠母亲和姐姐双双过世,我怕她难受,想给她调一味安神香,可她母亲过世,不能用一般的香囊,所以我想请大姐成衣坊的绣娘帮忙,给她制一个素净一些的香囊。”
“这有什么难,等你制好香,我们就去成衣铺子看看。小小的香囊想必不出两日就能赶出来了。”
“恩。”舒婳心知大姐好骗,所以才将她带在身边。想到这儿,舒婳不禁有些疑问:同样是父亲母亲生的,怎么舒妤那么聪明,大姐却好像总是缺根弦呢?
舒婳摇摇头,将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甩了出去。明珠和明玉也是姐妹,她们性格相差得也很多,所以这算是正常的吧。
“诶,快看,那不是百里神医吗?”香料铺子的女伙计最终还是说服父亲留了下来,姐妹两个聊完,就看她脖子抻得老长看着外面。
“这位公子,你好心救我爹爹,小女无以为报,愿留在公子身边照顾公子,只望公子莫要嫌弃。”人群中,一个素衣净面的女子如泣如诉。不知道的还以为百里怎么了她。
百里奇也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是随手救了个老丈,就能被人缠上了?
“姑娘,你爹爹病重,你还是回家好生照顾。救人治病乃医者本分,你不必如此挂怀。”百里嘴上这样说,心里已经嫌弃的要死。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想要这样贴上来的女人了。以前他看到这种情形还会叫身边学徒诊治。今日是大意了,以为是老丈独自一人晕倒在街上,于是施以援手,没想到是被人守株待兔呢。
“好像确实是。”出于教养,平时百里来府上的时候舒婕没有怎么仔细端详过。现在看他努力维持表面的风度,眉梢眼角暗藏着些薄怒的样子,竟然还挺生动的。
“大姑娘,你也见过百里神医?听东家说,你平时不怎么出门的。”
“只略略见过几回。”舒婕不愿多说。她现在这个敏感的年纪,若是传出去什么可不太好。
可是小姑娘知道她认识百里奇,就像打开了话匣子,竹筒倒豆子般说个不停:“听说好多世家小姐都暗中倾慕百里神医呢!要不是他是个白身,哪怕父亲是个芝麻大点的小官都好,那上门问亲的媒婆都该排到南天门去了!”
“真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吗?”舒婕开心一笑。
“只有比这更夸张,听说,天香楼的花魁不惜装病也要亲眼一睹百里神医的风采。更有不少平民女子闹着要去学医,就为了能和百里神医有个共同话题!”
“你这都是哪儿听来的八卦,莫不是背着你爹出去茶馆听书了吧!”舒婳毫不留情戳穿她。
“我不是,我没有,爹,你不要听东家胡说!”小姑娘转头去看脸色铁青的掌柜,连忙解释。
“小小年纪不学好,成天就往外头跑!”掌柜板着脸训了她一句。训得小姑娘乖乖赔罪,连说不敢了。东家怎么这么坏,当着爹爹的面说破她出去听书的事情
小姑娘能说会道,是舒婳特别喜欢她的原因。哪个姑娘还不愿意跟嘴甜爱说话的女伙计多聊两句了!
“百里神医,我和爹爹无依无靠,请您收留我们吧,我就算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的!”那姑娘拽着百里奇的袍子死活不松手。要不是新衣服才做了没多久,百里奇都想将袍子撕了算了。
他正愁怎么脱身才能在不破坏自己名声的基础上甩掉这个麻烦精。转头一看就看到了低头浅笑的舒婕。
“这一百两的诊金就当我周济你的,你若不满意,我再去问诊,给你一百两诊金。刚好今天约我看诊的人就在附近,我先过去了。”
百里奇一说要去看诊,那姑娘也不方便拽着他的衣角不放,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了舒婳的香料铺子。
原本舒婳看热闹看的正开心,怎么热闹就跑到她这儿来了?
第119章 神医中招
“秦姑娘,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诊脉吧!”百里奇一本正经地说谎,舒婳却不能拆穿他,只道:“好,刚好我姐姐也在,你顺便也帮她看看吧。”就带人进了胭脂铺子的后院儿。这后院原本是存了些香料的,后来被伙计拾掇了个小院子出来,又种了些花草,倒是好看了许多。
“舒婳,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听百里这样说,舒婕不禁关心了一句。
“大姐,我都好,刚才那是帮百里大夫脱困呢,你没看那女子,眼睛都快粘到他身上了!”
“我没注意……”舒婕对女人那些小心思总是差了那么点敏锐的观察力。
“不过,你无缘无故怎么会到这边来?还被困在街上。若不是恰好见到我们,你还真要当起赤脚大夫,当街给人看病不成?”舒婳及时转移话题试图化解舒婕的尴尬。
“南方接连三月滴水未降,已经有些人北上逃荒,就怕饿死在南方。这些日子京城周边已经有小股流民聚集。人一多,就容易生病。”百里奇叹了一声。“只可惜我现在只能在京城待着,否则我也想去江南看看。”
“难道还有人打断你的腿留你在这儿不成!”舒婳打趣道。
“这你就不要管了。倒是你那个表哥,身体如何了?”百里看了一眼跟着舒婳出来的舒婕,又看了看她,意思不言自明——你是怕她自己在家出状况才带出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吧?
“说来奇怪,表哥近来无缘无故开始上吐下泻,我也摸不准是为什么。请了其他人来看,只说是脾胃虚寒不易克化。”
“之前的药……”百里奇本来想问之前的药你还有没有给他下,由于舒婕也在,到嘴边的话突然间就卡住,不知道该怎么问了。要是露馅儿了就麻烦了。
“之前的药喝着也没什么起色,就怕表哥不是生了病,怕是中了邪吧?”眼看百里要露馅儿,舒婳连忙出来掩护。哎,她可真是累。
“不是,你这香料铺子怎么这么热呀!”百里坐了一会儿,只觉得身体有些燥热。明明还不到夏天就这么热,莫不是这院子风水有些问题?
“热?哪里热了?这里正是穿堂风,平日天气好我也不敢在这里久坐,就怕染了风寒,怎么你倒觉得热起来了?”这么一说,百里奇也觉出不对。他仔细闻闻自己身上,只觉传来幽幽异香。
“糟了,刚才那女子在我身上沾了些香粉,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功效。”百里奇只觉得头晕脑涨,神智混沌,思考都变得迟钝了起来。
“堂堂神医,不会是中招了吧?”舒婳见他不正常地摇头,还有脸上可疑的红晕,觉得他可能是中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密药。
“那你倒是帮我打盆清水啊!”百里奇以手扶额。这女人是疯了吗,当街对自己下这种药。要是逮到她肯定让她也尝尝这药的滋味儿。
“去,给百里神医打盆井水来,天气太热了,神医需要清凉一下。”舒婳调侃着让伙计去打水。在旁看呆的伙计费了一会儿功夫才反应过来:“哦,我知道了,东家。”
“百里神医,茶楼说书的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堂堂神医被人下了药还神不知鬼不觉,啧啧啧,看来你这招牌是要砸了。”
“舒婳。”舒婕觉得舒婳说得稍微过分了些,就算是被人投毒了,这不还没什么大事儿呢吗。
“是,我这招牌要是哪天真砸了,肯定少不了你一份功劳!”百里一边强撑着不让头脑继续混乱下去,一边等伙计的洗脸水。偏偏舒婕起身过去催,挟着一阵淡淡体香钻进了他的鼻尖儿。要不是他用内力压制着,恐怕就要一把抱上去。好在神智尚存,百里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
“水来了!”伙计将盛水的小木盆放在桌子上,百里就将脸整个埋了进去。
沁凉的井水一下让他理智回笼,要不是香料铺子气味混杂,他也不至于一时没有察觉这带香味的催情粉。不过好在他只是手上和衣服上沾染了一些。药性也不是特别猛烈,看来那女子也怕他当街做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收敛了一下药量。
“哈!”好不容易将脸从盆里拿出来,百里奇吐出一口浊气。睁眼一看,旁边几个姑娘神情一个比一个奇怪。
舒婳还好,只是略微有点嫌弃。小伙计眼中则是充满了惊讶。再看舒婕,她竟然露出了迷惑的表情?就差问出:“你平时都是这么洗脸?”的话来。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你水滴到衣服里面了。”百里奇愣着没有擦脸,水沿着喉咙一直淌进衣领,舒婕看他领口浸湿了一小块,不禁出声提醒道。说罢,也是不禁红了脸。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爱脸红!”百里奇在心中自言自语了一句,抓起旁边的布随便将脸给擦了。
“二位若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去府上拜会。”
“本来也不是我们姐妹有事叫你来的,分明就是你自己逃难来的。我们要是不让你摆脱那位小娘子,明日还不得传出个‘百里神医救下老丈,美貌女儿以身相许’之类的桥段,惹得京城姑娘竞相模仿?”
百里被噎了一句,却不想忍气吞声,回复道:“明日我就去看看你表哥能不能早日恢复正常!”说罢,百里潇洒离开,也不管舒婳愿不愿意他明天来。
“哎,有能耐你别走!”舒婳只恨自己追不上他。
“好了,舒婳,我们还是早些去成衣铺子吧,再晚些,绣娘们今日就赶不出来了。”舒婕拉住了几乎要窜出去的舒婳。
“好吧,反正我的香料也调好了,我们这就去姐姐的铺子吧!”
舒婕的铺子离这里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坐马车只需要盏茶时间便能到了。姐妹两人到时,正有两个姑娘吵了起来,舒婳定睛一看,好家伙,其中一个不是白吟霜吗!
第120章 我都包了
这另一位,舒婳也有所耳闻,正是京城第一花魁晨曦姑娘。由于国丧期间禁止一切娱乐活动,最近青楼的生意没得做。为了打发时间,她就出来逛街买东西消遣。反正现在自己正是大好年华,留着这些钱也无甚用处,倒不如花了,还能换个开心。
“这是我们晨曦姑娘先看中的,你凭什么来抢!”晨曦旁边的小丫头牙尖嘴利,吐字清晰,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主儿。
“你们姑娘在这儿挑了这么久,也不见付钱,那这衣服就不是你们的,凭什么不让我们买!”白吟霜身边的丫鬟也不示弱,当场怼了回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闹,引来不少人围观。掌柜的在柜台后急得直冒冷汗。这万一要是打起来了,他应该先劝谁啊?
“东家来了!”店里伙计是个小伙儿,远远瞧见舒婕来了就在那边招手。这下吟霜看了过来,舒婳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表妹,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舒婕见是吟霜,过来先打了个招呼。
“你就是这铺子的东家?”晨曦的侍女打量了舒婕一下。她瞧着差不多快二十岁,居然还梳着少女发髻,又和这么蛮不讲理的女人是表姐妹,心下有些鄙夷。
“正是,不知吟霜和这位姑娘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舒婕打眼望去,晨曦面容娇好,皮肤白皙,眉间一股风流若隐若现。纵是穿着一身白衣素服,看着也是艳丽非凡。
“我们晨曦姑娘可是全京城公认的花魁,今日闲来无事但你店里看衣服,谁知道看中的衣服被这位拿去想要抢先结账带走,不知东家当怎么断这件事情?”言外之意是:京城花魁到你店里来看衣服已经是你的荣幸,难道你还要帮亲不帮礼不成?
“姑娘莫急,吟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晨曦看舒婕从容不迫在这里问话,原本挂在脸上的虚假笑意真诚了一分,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妩媚动人。
“她在那里挑了半天也不结账,谁知道她要不要这一件啊!”白吟霜翻了个白眼儿。今日真是晦气,喜欢的衣服闹出纠纷不说,还碰上了舒婳这个“宿敌”。不过舒婳显然没有这么想,她想的是:秦舒妤还真是阴魂不散。好不容易今天没看到她人,就看到她这让人倒胃口的好姐妹了!
“把表姑娘带去雅间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处理其他的事情。”舒婕浅笑着让人将白吟霜带走。临走时,白吟霜还对晨曦不满地“哼”了一声。
“晨曦姑娘,小店伙计不懂事,把你没有看完的衣裳拿去给旁人看了。姑娘若是喜欢,我这就让伙计把衣服给你折好带回去,这件衣服就算一半的价钱好了。”
“你不向着你的表妹,却来向着我?”晨曦魅惑一笑,勾得不少围观的男性差点流口水。
“姑娘毕竟是先来的,生意场上的规矩,总要有先来后到的。”
“你这掌柜倒是有意思,今日你这成衣店里摆出来的衣服我都包了。”
“晨曦姑娘,这衣服太多了,何况有些也不是适合你的尺寸。”
“我们姑娘今日高兴,叫你家掌柜和账房好好算算,可别算差了!”
“这……”舒婕觉得生意不是这么个做法,当场就要拒绝。
“姐姐,既然晨曦姑娘要买,咱们卖她就是了,日后若是晨曦姑娘有什么衣服要做或者要改,尽管拿过来就是了。”
“也好。”舒婕点点头,赞同了舒婳的说法。舒婳还有另外的考量。
虽然他们盘下的这间成衣铺子已经有些年头,但他们本身经营状况不是特别好。舒婕接手之后换了招牌,加了样式,虽然生意好了一些,但与之前相差并不多。要是别人知道京城花魁穿的都是大姐这里的衣裳,那自然也会吸引一批人前来购买。无论是从眼前还是长远来看,这都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既赢得了好名声和短期收益,还能吸引顾客,扩大销量,可谓是一举多得。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她的香料铺子若是也能给晨曦免费赠送一些香料供她日常使用,必然还会为自己的生意带来一些好处。
除了得罪白吟霜,舒婳想不出来任何拒绝的理由。而白吟霜本身就被她得罪了。以她和舒妤沆瀣一气的情况来看,以后应该也好不了。所以这根本就不算是个理由。
就这样,舒婕一天之内几乎卖掉了一季才能卖出去的衣裳,绣娘们恐怕要赶工再做出来一批了。
回到雅间,白吟霜听说身旁丫鬟转述当时的场景,满心以为是舒婳与她作对,才会故意撺掇舒婕这么做的,心里将舒婳又恨了一遍。
“表妹。”舒婕刚进屋还想着解释一下,没想到白吟霜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一上来就说:“表姐,我知道了,你把衣服都卖给那个青楼女子了。且不说我与你是表亲,单单对于卖衣服给青楼女子这件事我就不太理解,往后还有良家女敢来这里买衣服了吗?她们不嫌脏吗?”
“表姐这说的是什么话,衣服都是干净的,因为有的人心脏,所以看什么都是脏的。”舒婳不肯示弱,回应了一句。
“秦舒婳,你这是什么意思!”白吟霜忍无可忍,直呼其名。
“舒婳你少说两句!”舒婕不想看她们吵架,又出来调停:“表妹的担心我心领了,今日你看中的那一件,我会让绣娘重新按你的身量做一件出来,应该不到十日就能完工了,你看如何?”
“我才不要和妓子穿一样的衣服,真的是恶心死了!”白吟霜脾气一上来,也不顾及舒婕的面子,直接甩手走人了。
“姐姐何必对她好言相劝,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来着。”
“你这话被母亲听到了要生气的。”舒婕提醒道。
“本来就是,还不让人说了!她要是好人,至于做出这种横刀夺爱还死不知悔的样子吗?”再说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和舒妤走那么近,能是什么好货色!当然,这后半句话舒婳现在也就只能在心里说说。
“行了,我们赶紧做了荷包去看明珠吧,再晚天就要黑了。”
秦府
“舒妤!”舒妤听见熟悉的声音,停止练舞,回头看了一眼,心道:“她怎么会过来?”
第121章 交换八卦
“舒妤,我好不开心啊!”白吟霜从成衣铺子出来越想越气,干脆就跑到舒妤这里来告状了。
“怎么了?”舒妤也练了半天,刚好得空歇歇,就陪她坐着聊了起来。
“我今日误打误撞去了表姐的成衣铺子……”白吟霜小心地看着舒妤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接着道:“但是表姐将衣服卖给了个青楼妓子也不卖给我!”
“还有这等事情?”舒妤觉得自己平日里见到的舒婕不像是会这样做的人,于是问:“大姐为何将那衣服卖给了妓子却没有卖给你呢?”
“许是因为她有钱吧,一掷千金买下了表姐店里的所有衣服,这不就是明摆着嘲笑我吗!”
“一个妓子而已,就算是再有钱,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能与你这个将军府出来的小姐相比吗?你就不要不开心了!”舒妤显然是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舒妤,你是没有看到,那个妓子嚣张的样子,真的是让人想把她的脸给撕烂!”白吟霜没有说,她一部分的恨意来源于一个妓子竟然比自己貌美,比自己有钱,还比自己更有小姐的派头,让自己嫉妒得发疯。
“好啦,我知道你的衣服被抢了很不开心。姐姐毕竟是你的表姐,只要你开口,比原来那件好看百倍千倍的衣服都能给你做出来,你又何必为了这件衣服跟自己较劲儿呢?”
“我只是觉得表姐不该向着一个外人,更何况还是个卑贱的婢女。”
“这么说,你是对姐姐不满咯?”舒妤出言试探。
“我没有!”白吟霜连忙否认。她对舒婕再不满意,也不可能当着舒妤的面承认啊!虽然她现在和舒妤好的一个人似的,可舒婕毕竟是舒妤的姐姐。这种情况,无论放在谁身上都不会承认的吧?
舒妤见白吟霜抿起嘴唇,也没有细究,对白吟霜的想法大致有了个推断,于是道:“我与姐姐虽然是亲姐妹,但我与你倒是更投缘些。按理来说,这种话不该我来说,但我怕不说清楚你会怪姐姐。”
“怎么会呢。”白吟霜讪笑一声,莫非舒妤这是要替她姐姐说话了?果然她这个表的就是不如亲的。
“姐姐心肠软,又怕惹事,将衣服让给旁人应该是怕惹火了别人不好收场。姐姐现在毕竟开着铺子,有些难处都是很正常的。不如我让姐姐给你再做一身?”
舒妤这话说得很有技巧,表面上是说舒婕性格缺陷不好经营,实际上透露出舒婕拿白吟霜当软柿子欺负的意思。这口气白吟霜如何能忍下去!
“不必了,我不稀罕!”白吟霜气鼓鼓地坐到一边,现在就连好姐妹都不向着自己说话了,难受!
“你不要这样嘛!”舒妤打算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许诺她下次舒婕店里出来的新衣一定给她留最好看的一件,这才将白吟霜哄住。
“舒妤,这几日怎么都不见你去白府了?”白吟霜心情稍微好转之后,问起舒妤这几天的状况。
舒妤自然不能说为了越公子的交代在家苦练舞蹈,倒杯茶的功夫,已经编好了说辞:“之前学了一支新舞,只可惜还没跳好就遇上了国丧,我想着要是丢下了估计就不好捡,所以这几天都在家练舞。”
“哎,要不是国丧期,白府恐怕马上又会出喜事了。”
“喜事?什么喜事?”一听说喜事,舒婕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吟霜要定亲了?”但看她这无聊又略带不忿的表情,这件事应该给她没什么太大关系。
果不其然,吟霜告诉她,白烨要和忠勇伯独女风沐晴定亲了。
“风沐晴?就是那个冰山一样的女子?”舒妤对沐晴的印象比较深,一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二是因为她没给过自己好脸色。三是因为她和舒婳走得比较近,最近舒婳都能去她家留宿了,自己还因为这件事儿讨了个没脸。
“对,就是她,听到名字之后我也愣了一会儿,以前两府素有交情,但从没提及婚嫁之事,这样一来,我与风七岂不是也有机会?”
“可是我看风七对你并没那个意思呢。”舒妤好不容易说了句实话,却让白吟霜备受打击。
“以前烨哥哥和风沐晴不也没那个意思,现在不也照样在一起了?”想了半天,白吟霜才憋出一句话来反驳。
看白吟霜对风七似乎是有几分真心,舒妤便想起来个祸水东引的主意,故意对白吟霜道:“他们和你们还不一样!之前他们两个都没听说有中意的人,联姻也就联姻了。可是我看上次见面,风七道像是对舒婳有点意思似的。”
说罢,舒妤悄悄观察着白吟霜的神色。果然,她的怒气“腾”地一下就窜起来了:“表妹还小,这种事情未免学会的也太早了!我说今天她为什么也帮着表姐说话,原来是因为风七看我不顺眼呢!”
若是舒婳听到这话肯定要被气笑。她看白吟霜不顺眼还真不是因为风七,而是因为她和舒妤“臭味相投”。
“舒婳和大姐在一起?”舒妤敏感地捕捉到了先前没有听到的信息。
“是啊。”白吟霜心里暗道:她们两个逛得倒是开心,赚得也开心,只有自己像个笑话!
“也是奇了怪了,舒婳最近去哪儿都喜欢叫上大姐一起,却好像是在躲着我似的,从来没有派人过来叫。”舒妤轻声自言自语道。
“舒妤,你活得真不容易,我本以为有姐妹会活的快乐一点。不成想她们两个倒是好了,却把你给孤立出来。”白吟霜对舒妤的状况表示了同情。
“习惯就好。”舒妤当然不会放弃这个示弱的机会,骗她道:“从小,大姐就对舒婳比较好,所以我总是被她们撇在一边。现在长大了,她们也经常偷偷背着我一起出去玩。就算我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天呐,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些!”白吟霜信以为真,竖起耳朵听她的后话。
“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些,但是我自己这样挨着真的是太难受了,听说大姐也要定亲了,可是她到现在都没告诉我,我真是太伤心了。”
第122章 客院走水
“不是吧?是谁啊?”好奇是人的本性,舒妤这么半遮半掩的就更勾起了白吟霜的好奇心。
“我说了你可别告诉别人,我也是听祖母说的。”舒妤每句话都刻意从侧面体现自己说话的真实性。又是单单没告诉她,又是从老夫人那里听说。就差说两人是八字都合完了。
“是现在借住在我家的表哥季远。”舒妤压低了声音。
其实这件事情既然交给越公子去做,她就应该专心练舞的,但眼前有这么好的机会,舒妤怎么会安心地错过!
“什么?那个书生?”白吟霜惊呼出声。左右看看院子中没什么外人,这才道:“你不是开玩笑吧,表姐怎么说嫁个举人也是绰绰有余了,怎么会嫁给这个来你们府上骗吃骗喝的穷书生!”
“我又怎么会知道呢,姐姐连要定亲这种事情都没跟我说。对了,你千万不要说出去,这要是被人知道,大姐岂不是要被人笑死了!”
“表姐这么不顾你的感受做出这些事情,你难道还要维护她吗?”
“她毕竟是我的姐姐。”舒妤做戏有一套,一句话下来眼里已经噙着泪花。
“依我说,这个时候你就不要维护她的名声了,她既然都同意这桩婚事,你现在替她隐瞒能有什么用?到时候出嫁了不一样是丢人?”
“可是……”
“舒妤,你就是心地太好了,你要是我的亲姐妹该有多好!我不仅可以有姐妹一起长大,还这么温柔又贴心。”
“快别说这种话了,被人听见不好。”舒妤装模作样用帕子掖了两下眼角。
“好了,我不说了,我们聊些开心的!”舒妤陪白吟霜直聊到下午,白吟霜这才一脸开心地离开。
“你不用过晚饭再走吗?”舒妤拉着白吟霜的手挽留她。
“不了,我今天就是出来逛逛,太晚回去,母亲会担心的。”白吟霜挥手告辞,出了夏雨阁。
“哎,舒妤真可怜,我们两个,算得上是半斤对八两了,怪不得第一次见面就一见如故!”走在出府的路上,白吟霜和自己的婢女闲聊。
“小姐说的是。”白吟霜身边的丫鬟也被舒妤拙劣的演技蒙骗,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平时不带舒妤玩耍也就算了,连定亲这种大事居然都瞒着,她难道害怕有人跟她抢那个叫什么季远的废物不成?”
“小姐慎言,现在还在秦府。”小丫鬟出声提醒,白吟霜这才收敛了些,一路上仍是说个不停。
可巧厨房的厨娘今日忘了让人送生姜过来,自己出去买了一趟。谁知道竟然无意听到这种八卦,回去就和厨房的下人们讨论起来。绿娇听说的时候还以为是厨娘嫉妒她,可随着闲话在府上越传越广,她有些坐不住了。
说到底季远目前为止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平时吃她的豆腐也都是你情我愿,绿娇越想越觉得亏,当即决定做件大事,让季远无可回避的那种。
当夜,客院走水,丫鬟小厮纷纷跑过去救火。可奇怪的是,在季远房里的除了他本人之外,还有个衣衫半解的绿娇。这可让今天刚听说大小姐要定亲的一班下人炸开了锅。
“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大小姐被一个丫鬟给比下去了吧,表少爷宁可跟一个丫鬟……”
“也不知道大小姐知不知道这俏丫鬟和表少爷的风流韵事?”
“……”
说什么的下人都有,绿娇被发现以后就一直哭哭啼啼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季远更是一问三不知。说自己早早就睡下了。
走水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惊动了府中各院,舒妤刚开始还以为是舒婳为了从中作梗忍不住想出了杀人灭口这种下下招。谁知穿戴整齐过去一看,竟然是季远和绿娇出了事?
舒婳也有些惊讶。早知道她将大姐带出府一天能让绿娇惹出这么大的事,她早就将大姐带出去了,还等什么呀!
“母亲,这是怎么回事?”舒妤凑到夫人身边,试图请她解释一下季远被人扛出来坐在院中央,绿娇衣衫不整第在旁边哭哭啼啼的场面。
“你不要问太多。”夫人只觉得头疼。原本好好的一个女婿人选,不知道跟什么江湖人结怨被人追到府上打一顿就算了,现在居然自降身份跟一个烧火丫鬟牵扯不清!真是不知所谓!
“母亲,我听说客院走水了,没人受伤吧?”
“受伤倒是没有,还让我逮到一对野鸳鸯!”夫人为季远的不争气而生气。
“舅母不要生气,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也不知道这丫鬟为什么半夜出现在我房中啊!”季远只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他今天用过早膳就困倦得不行,早早睡了,谁知道晚上走水,绿娇还这样出现在他房间里!
“不要叫我舅母,谁是你的舅母!”夫人对他原本的好感因为此事烟消云散,甚至连亲戚都不让他攀。
“舅母。我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了,到现在为止都不能下床行走,我怎么可能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季远争取在夫人面前把误会解释清楚,免得到时候住都不让他住。
夫人回想起过去一个月,他的病情确实是时常反复,就算是有心只怕也无力。“那她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房中,还是这副样子!”夫人嫌弃地看了绿娇一眼,生怕多看会脏了自己的眼。
“奴婢,奴婢在这里伺候公子许久了。”绿娇抽抽噎噎接过话去,说得模棱两可。这伺候究竟是怎么个伺候法?
“舅母,你不要听他胡说,她虽然照顾我一段时日,但从未在我房间留宿过,今日之事只怕是个意外!”季远拼命给绿娇使眼色,就盼着她能反水。可事情都到了这一步,绿娇怎么可能退缩。
“我是从未在公子房间留宿过,平时都是伺候完了就回去的。今夜,今夜……”绿娇这一通解释还不如不解释,直接让夫人黑了脸,道:“将表少爷安顿好,将这个不知廉耻的丫鬟给我抓起来。”
“不要啊,表少爷,您救救我,您说过要将我一辈子带在身边的!”此话一出,众人都睁大了眼睛。看来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第123章 季远算计
季远在心里暗骂绿娇是个蠢货。这种时候求自己有什么用,就算是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他这个时候也是绝不能出手的。况且现在舅母正在气头上,说这种话不是自寻死路?
一旁的舒妤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绿娇现在挑破季远承诺过她的事情,很大程度上说明了两人平日就有所往来。这样一来,无论舒婕的婚事是否能成,为了秦府的颜面,她以后都会留在季远身边了。好一招釜底抽薪。
舒婳预料到绿娇心思不简单,恐怕会对季远下手。这样,她就有借口让祖母不答应这桩婚事。没想到绿娇竟然舍得下血本把自己的清白都作为赌注。这样狠的女人,看来当初没把她留在大姐身边是正确的。
“母亲,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是不要闹得太大了。”令舒婳想不到的是,舒婕最终为绿娇说了话。其实绿娇被从春意阁赶出去起,她始终觉得自己身为春意阁的主子却没能保住她而有些愧疚。
“大小姐?”绿娇也没想到舒婕这个时候会帮自己说话。倘若自己现在像绿桥一样留在她身边……不,当丫鬟有什么好,还不是一辈子伺候人到死!她要当官太太!
感动归感动,绿娇对自己的行为一点也不后悔。
“母亲若是信得过我,我倒是有个主意。”
“你说。”夫人惊讶于她发现季远与别人有染,情绪却没有丝毫波澜。若是她知道秦鸿在外面有了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如就把绿娇留在表哥身边吧,他们情投意合,想必绿娇伺候起来更加得心应手,表哥也能静下心来好好读书。”
“那你……?”夫人看了她一眼,本想问你和季远的婚事怎么办?但现在闹出这种事,女儿不嫁也罢!夫人叹了口气,终究是没有再问。
“今天就先这样吧,绿娇以后就留在这里好好照顾季远。你们三姐妹以后都不要到这院中来了。”
“舅母,我没有!”季远真是百口莫辩。他从来到京城刘不顺。先是找秦府几乎花光了盘缠,随后是在府上被人法得下不来床,再然后是病情莫名其妙的反复。现在更是直接连他的最终目标都被直接从中截断——不见面,他怎么说服舒婕下嫁给她!
“都散了吧。”夫人没有理会她,黑着脸回自己的院中。舒婳跟着舒婕去了春意阁,只留下舒妤和季远说了两句话。
“表哥,往后我们三个不能来看你,还望表哥保重身体。”
“之前说的事……?”
舒妤飞快看了一眼绿娇,又看着季远说:“先前是先前,现在出了这种事,我就管不了了,就先告辞了。”舒妤看出来这并不是季远和绿娇的合谋。那么只能是绿娇和舒婳合谋的了。
舒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舒妤冤枉了一把,跟在舒婕后头,小心翼翼地问:“大姐,你还好吧?”
“嗯?你为何这么说?”舒婕有些摸不着头脑。
“原本母亲有意让你和表哥定亲,现在表哥和其他女子牵扯不清,姐姐不会是难受憋在心里,怕别人担心你呢吧?”
“没有。”舒婕笑笑。“这本来就是没有影的事儿,我本身对表哥没有什么想法。不过,现在有人照顾他确实是一件好事。待他日表哥飞黄腾达,想必也会因为今天的事情感谢母亲的宽容吧!”
“大姐,你让我怎么说你是好……”感情舒婳在这里白白担心了好几天,大姐对季远似乎是压根就没有一点想法,更别提什么为了他伤心难过了。
客院
正房被烧塌了一个角,墙壁也烧成了黑的,季远只能搬进偏房暂住。他那箱子书因为灭火及时倒是保住了,但是从书房借来的两本因为他病情反复,一直放在床头没有看完,现在被烧了个灰飞烟灭,让他很是头疼。
“表少爷,偏房收拾好了,您快去休息吧。”绿娇将床榻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叫小厮将季远搬过去了。
“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故意的?”季远再傻也知道绿娇对自己是有那么几分意思在的。
“怎么会呢,少爷想多了。”绿娇干笑一声,帮他盖好被子。
“你别骗我,大半夜的,你连中衣都没有穿,还出现在我房中。难不成你想说你是梦游过来的吗?”
“不是这样的,表少爷,是我走的时候看你屋里着了火。我听说用衣服扑火很有效,谁知道火没有扑灭,还闹出了这样的事。公子若是怀疑我的真心,那我真是不要活了!”绿娇眼泪围着眼圈打转,就差直接说出“我委屈”这三个字了。
“是我错怪你了,你怎么这么晚才走?”季远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起来。
“公子睡得正熟我不愿进去打扰,直到屋内起火了我才冲进去救你。”
“是这样啊。”绿娇说的话他一点也不信:她在外面如何判断自己是否正在睡觉?她如何恰好看到了大火出现的那个瞬间?她又为何在夫人面前说出之前的那些模棱两可,害人不浅的话?
自己虽然之前没有在意过她,要是透过这么漏洞百出的把戏还看不出来她的心思,那也不用走仕途了。
“我知道你对我一片情深,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对你的名声虽然不好,但我们可以如愿以偿地生活在一起了,只是……”
“只是什么?听到季远的话,绿娇还以为自己骗过他了,连忙追问道:“表公子可还有什么顾虑?”
“不瞒你说,虽然我是个读书人,现在却身无分文。我之前想娶大小姐,也不过是想要给你更好的生活罢了,现在却……哎。”季远做出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绿娇得知他是为了自己才要娶大小姐,心里有些得意,表面上还是羞涩地安慰他:“是我太莽撞,坏了事。要怪你就怪我吧。”
“我怎么会怪你呢。”季远心中冷笑,面上还装出一副痴情的样子:“现在这个样子,我是没脸再府上住下去了。等我身子好一点,我就出去工作,我们租个小院,搬出去住吧。”
“你身体这么虚弱,怎么能搬出去呢!”绿娇这回有些慌了神。她是要过好日子的,不是要给他当牛做马的!好不容易来到他身边,怎么能说搬出去就搬出去!
“我也是没有办法……娶不到大表妹,拿不到她的嫁妆,我只能出去干活养活你了。”季远深情的面具下漏出算计的目光。
“我还有个办法让你娶到大小姐,只是……你千万不要为了她而冷落了我。”绿娇咬咬牙,决定再铤而走险一把完全不知道季远现在就等着利用完她,直接一脚踢开呢!
第124章 请你做客
李夫人头七这天,国子监休沐,飞白回家,赵怀瑜则是带着赵怀瑾去了李家。
明珠病了几日,舒婳和沐晴轮流来看,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就想明玉一样跟着李夫人去了。由于飞白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舒婳要好好看看他,所以今日来的是沐晴。
她坐在明珠床头看着小丫鬟给面无表情的明珠喂药。从李夫人走后,明珠几乎就没有笑过,眼睛都险些哭瞎了。
“小姐,有两位赵公子给您送了些礼物。您看怎么处置?”
“先放着吧。”见明珠没有反应,沐晴叹了口气,准备让人将礼物先放着。
“小姐,赵公子还说,希望您能见他一面。”那丫鬟顶着沐晴冷飕飕的目光已经吓得双腿直打摆子。
“赵公子?见我?”明珠大脑有些迟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丫鬟见明珠终于开口,补充道:“是赵怀瑜和赵怀瑾两位公子。”不知道这两个名字触碰到了明珠的哪根弦,她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丫鬟明显感觉屋子里更冷了。
“小姐,你若是不想见,就别见了。”秋江还算是知道内情的人,小声宽慰道。
“你把赵怀瑜带过来吧。”明珠一把擦掉眼泪,苍白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他这次来,想必是要告诉自己联姻不成的事情吧。现在自己也算是求仁得仁。
“是。”丫鬟应声而去。不多时,一个黑袍公子出现在明珠房中。这虽然不合规矩,但明珠身体状况太差不能出房间,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明珠隔着半透的屏风,见来人一身黑衣也是愣了一瞬。
这里的习俗,黑衣也是孝服,一般是三代之外的血亲会着黑衣服丧。另外就是定亲但未成婚的夫妻,穿黑色服丧,暗示婚约不会解除,服丧期满就能成婚的意思。
“你怎么来了。”明珠说话有气无力,和在国子监时判若两人。
“我来看看你,听说伯母过世之后,你一直不大好。”赵怀瑜的回答听起来没什么毛病。
明珠本想回一句:“关你什么事!”但看他穿了一身黑衣,又生生忍住了。“多谢赵公子挂怀,想必过些时日我就能好了。”
“那你多保重,我送来了一些温补的药材,节哀。”赵怀瑜来得快走得也快,让明珠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这一趟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走了。”看明珠盯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半晌,沐晴忍不住提醒道。
“哦,他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明珠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睡一觉养养精神,你都瘦了。”沐晴对他们在国子监的谈话一无所知,所以也无从判断。
“沐晴,这几日你和舒婳轮流过来看我,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真的不必如此紧张。”她们的担忧明珠都看在眼里。她单纯,但是不傻。
“等你恢复过来一些,我们也就能放心了。”沐晴说着她和舒婳的想法,明珠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皇宫
“百里先生近来可好?”皇帝坐在椅子上批阅奏折,听说是百里奇来了,头也没抬。
“多谢圣上关怀,草民一切都好,不知圣上此番为何宣草民前来?”
“也没什么大事。”皇上停笔,等待墨迹风干。“就是听说父皇之前诏你入宫一次,所以想见见你。”百里的心突然就提了起来。
“不过,父皇答应过的事情我不会出尔反尔,你放心。”皇帝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草民只是个普通人,圣上想必也能看出来。”百里奇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顺着皇帝的话聊。
“听说你医术超群,是在世华佗,武功不凡,民间称你是……‘侠医’?”
“草民不敢,只是从小对医术和武功有些爱好罢了。”百里能感受到来自帝王的审视和试探,即便他还很年轻。
“不过我知道,父皇叫你来肯定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你有前朝大族的血脉,对吧?”
“是。”百里奇几乎要双手握拳。
“你别担心,我和父皇不一样。前朝已经陨落了一百余年,我不会再去因为这些事去计较,今天叫你来,是因为再有一段日子,国丧期满,朕想摆个百花宴,届时想请你来做客。”
“草民何德何能!能来紫禁城见天子一面已经是莫大荣幸,怎敢奢望参加百花宴!”
“这想法就不对了!朕又不是单请你一人!除了你,还有其他民间高手共襄盛会,让文武百官看看咱们国家的英才!”让文武百官看英才是假,借此机会排除异己安插自己人才是真。
“草民不敢。”百里不想掺和这些政治斗争。他家族因为是前朝贵族的身份,一直被皇族监视,就怕他们心生怨怼,举兵造反。这么多年来,嫡系子孙只剩他一个,皇家的功劳不能说是占了全部,怎么说也该占上八九成。
好不容易先帝放话在他百年之后,就可以放弃对百里家的监视,没想到他儿子这个狗皇帝现在又来找,真是烦死个人。
“若是此宴无虞,从此以后天高海阔,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朕不会在派人暗中跟着你,如何?”
“草民在京城过得也很好。”皇上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意识到宴会可能出问题,自己何必冲上去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呢?
“你不会想一直留在京城的。南方今年整个春天都未曾降雨,到了秋天,只怕会有人饿死。到时候流民遍地,瘟疫蔓延……”皇帝竟然用他子民的命来威胁自己!百里奇觉得他疯了!
“你答应朕,事成之后,朕还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如何?”百里奇已经能感受到他的耐心接近极限。
“好。”百里奇不得不避其锋芒,暂时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第125章 算计舒婕
天子大赦天下,自然少不了礼部和户部的支持,秦鸿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回府休息了,据说是为了筹备华清宴彻夜统计计算参会人数、计算购置一应食品用品的银钱。
舒婳见这几日舒妤还算老实,带着紫柳出门准备置办一身新衣。舒婕的铺子虽然样式较新,但由于秦府没有织布的手艺,平时都是从外购进布匹。百年老店自然不会将自家压箱底的好料子大批卖给外人,因此舒婳只能出去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两匹中意的布料。
舒婳前脚出门,后脚绿娇就听守门的婆子跟她说三小姐出门了。绿娇暗道了一声谢天谢地,转身回到客院叮嘱季远:“表公子,若是三小姐在府上,大小姐通常不会落单。今天机会难得,你要把握好机会。我们未来的日子能过成什么样,可就看今天了。”
季远没有了舒婳和绿娇的泻药喂着,整个人已经恢复了一些精气神儿。又加上绿娇无微不至的照顾,整个人已经恢复了之前的七分风度。
“我知道了。只是舅母那边……”
“你先前不是说过,二小姐会帮忙的?我这就去二小姐院中,看她能不能帮忙请夫人过来。”
“好。”季远坐卧不安,整个人因为紧张和兴奋而一刻安静不下来。
夏雨阁
“你来做什么?”红梅听说是绿娇来找,满脸的嫌弃。现在阖府上下都知道了绿娇勾引表公子的事情,红梅对此嗤之以鼻。
虽然大家都没明说,但是大小姐和表公子的婚事已经传了小半个月了,她这么做不就是明摆着打大小姐的脸面吗。但凡是有点感恩和廉耻心的女婢都做不出来这种事,尤其她之前还是大小姐身边的人。这属于背主忘恩。
“奴婢此番前来是来求见二小姐的。”绿娇将姿态放低,生怕红梅不让自己见舒妤。
“去去去,二小姐岂是你相见就能见的,哪来的回哪去,别来我们夏雨阁找晦气!”说着,红梅就要赶走她。
“别,红梅姐姐,你就转告二小姐一声,是表公子让奴婢来找她的。”
“行了,放她进来吧。”红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现在红梅身后,帮绿娇说了句话。
“谢谢红雨姐姐!”绿娇给红雨行了个拜谢礼,忙不迭跟在红雨身后进了院儿。红梅看着她们两人的背影,轻嗤了一句。被红雨一个眼神给吓得赶紧关起院门,不敢随便出声。
“表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舒妤刚跳了一遍舞,出了一身薄汗,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出水的芙蓉花。绿娇有些看呆了。
“问你话呢!”
“哦,是这样的。表公子说他在府上多次受大小姐的照拂,本来想找个机会表示感谢。偏不凑巧,他受伤之后一直缠绵病榻,未曾痊愈。前几日又因为走水闹了些误会出来,他想当面跟大小姐道谢,把事情说清楚。”
“哦?”舒妤被勾起了兴趣。他当面道谢?怎么道谢?现在他身无分文,全靠一张嘴吗?“既然是跟大姐道谢,怎么你却跑到我这里来了?”
“现在夫人不让三位小姐去客院,表少爷想着他独自去大小姐的院子恐怕不太方便,希望二小姐请夫人来帮忙做个见证。”
“这话说的就有意思了,他明知道母亲不希望我们姐妹跟他见面,为何又偏要请母亲来见证呢?”舒妤勾唇一笑,似乎已经看穿了季远的心思。
“这……”绿娇一时没想好怎么去圆谎,有些回答不上来。
“不过,既然表哥诚心诚意来请我,我就帮他一回吧,怎么说也是好不容易求到我的头上,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帮不是?”好在舒妤没有深究,让绿娇松了口气。“说吧,什么时候?”
“我回去就转告表少爷,半个时辰后,我们会在春意阁门口等着。只求二小姐别说是表少爷要找大小姐道谢,就当是叫夫人出来散散心。”
听到这里,舒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笑道:“好,我会去给母亲带话儿的,你们可别去晚了。”舒妤摆摆手,示意绿娇可以下去了,绿娇行礼之后乖乖退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兴冲冲的劲儿。
“下回有人到夏雨阁来找二小姐,你不要擅自做主,懂吗?”送绿娇出来的红雨路过时训了红梅一句。
“是,红雨姐姐。”红梅知道自己刚才的小动静被红叶听到了,现在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去吧。”红雨见她收敛,转身离开了。红梅也不敢再出什么动静,只偷偷在背后吐了吐舌头表达对红雨这一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样子的不满。
绿娇这边飞快回了客院告诉季远这一好消息,又将他好好打扮了一番,提前许久来到舒婕的春意阁。
“绿屏姐姐,能帮我叫大小姐出来吗?”开门的是绿屏,她与绿娇不算熟,只听说她之前是在大小姐跟前的。
“你找大小姐做什么?”她从大小姐身边调走多年,也没见她主动来一回这里,怎么今儿突然找回来了?
“是表少爷要见大小姐,表少爷身子好得差不多,特来给大小姐道谢的。”
“我去问问大小姐,你们在门口等一下吧。”绿屏进屋去转告舒婕,舒婕正打扮好,要出门去铺子监工。
“表哥来谢我?”舒婕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她平时都是按照祖母和母亲的意思对表哥多照顾一些,真要说谢,仿佛还真谢不到她这里。
“我出去看看吧。”舒婕觉得话还是要说清楚,反正自己马上就出门,顺便见他一面也不是不行。
“小姐。”绿桥叫住了她。夫人不让三位姑娘去客院,摆明了就是因为表公子作风不检点,不想让小姐跟他再传出什么,其他那两位都是顺带的,现在小姐出去单独见他,会不会不太好?
“怎么了?”舒婕转过头来,头上绿色流苏一阵轻微的晃动。
绿桥有心提醒,又怕小姐觉得她是个小人心肠,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姐,您的流苏有些缠住了,我来整理一下。”
“哦。”舒婕没看出她眼里的纠结,理好发饰就出门了。
“大小姐,您可出来了。”绿娇亲热地迎上去,被绿桥轻轻隔开。绿娇已经不是院里的人了,现在只有自己才能陪在小姐身边。
绿娇见舒婕身边没有地方站,也不恼,恭恭敬敬引着季远和舒婕说话儿,眼睛时不时往旁边的小路上瞄。绿桥看了一眼,正是主院通往这边的小路。她往那边看什么?
季远和舒婕客套了一会儿,绿娇就看见舒妤掺着夫人往这边走。由于舒婕和绿桥是侧对着小路,两人还没有注意到。
绿娇却是趁着这个机会,突然叫道:“蛇,有蛇!”
第126章 羊入虎口
“啊!”舒婕惊叫一声,双手抱头。她生平最怕没有脚的东西和很多脚的东西。这一声“蛇”几乎让她吓破了胆,整个人不知道该往哪边躲。
季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上前一步揽住舒婕,让她不要害怕。舒婕现在被吓得魂不附体,哪有时间管旁边站的是谁,死死抓着那人的衣服不肯放手。
“你们在做什么!”夫人离得远了些,待她看清楚时,映入眼帘的正是舒婕和季远抱作一团。绿桥反应过来这是被绿娇和季远算计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母亲!”看到母亲来,舒婕就要挣脱旁边人的怀抱。可季远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单手扣住她的腰身,手上触感一阵绵软。
“你放开我!”舒婕感觉到他手上用力,这才知道他居心不良,拼命反抗。
“还不放手!”夫人见他们二人如此拉拉扯扯不成体统,呵斥了季远一句。季远虽然舍不得这抹柔软,但他深谙“好饭不怕晚”的道理,乖乖松了手。
“母亲。”舒婕这才跑到夫人身旁,紧张地攥住夫人的手臂。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夫人压抑着心中怒气,问道。
“刚才,有人说有蛇,母亲,我好害怕!”别看舒婕平时稳重知礼,一碰到蛇,别说稳重,不跳到房上去都是因为她没有轻功。
“胡说八道,哪里有蛇,这里又不是铜陵府!”夫人将她挽着自己的手拂开,一脸嫌弃的模样。
“可是刚才明明……”她也没有听清是谁说的有蛇,只依稀记得是个女子的声音。“是谁说的?”她望向绿桥。
“回小姐,是绿娇说的。”
“回小姐,奴婢是一时眼花看错了。”绿娇连忙认错。
舒婕知道没有蛇之后,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那刚才抱着她的是……舒婕一抬头,刚好看到季远一闪而过的贪婪目光,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一起,还做出这种……没皮没脸的事情来!”舒妤见今天天气好,特地叫她出来晒晒太阳,怎么就遇到这种糟心事!还是她这个一向最听话的大女儿!真是女大不中留!
“舅母,我和表妹是真心相爱,也是情不自禁,才会……”
“你胡说,明明就是她说这里有蛇!”
“表妹,你不要嘴硬了,你若是心里没有我,绿桥就在你旁边,怎么偏偏跳到我的怀里!”
“母亲,我没有!刚才那是误会!”
“表妹,你承认吧,你心里是有我的,要不然怎么会跟我搂搂抱抱,还把贴身的肚兜给了我!”说着,季远从怀中摸出一抹大红色。即便是舒婕没有细看,也知道那应该是一个荷花纹的肚兜。前几日她问绿桥在哪里,绿桥只推说被自己洗坏了花样,还没有补完。
“你怎么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夫人气得一巴掌打在舒婕的脸上。舒婕顿时疼得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母亲,我没有!”这等没有做过的事情,舒婕如何能认。况且刚才季远那抹目光确实让她感受到了一种羊入虎口的危机感。
“还敢犟嘴!”夫人抬手又要一巴掌,却被舒妤拦住了。
“母亲,大姐到现在还没有定亲,心里想必是着急了,既然她和表哥情投意合,那还不如就成全了他们。”
“母亲,我没有,那衣服是我好几日前就不见了的,母亲,你要信我!”舒婕双手抓着夫人的衣袖,泪如雨下。“舒妤,你知道我不会是这种人的,你帮我求求母亲!”
“大姐,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再瞒着我们了。虽然之前发生了那种事情,你怕母亲不同意,我们都是可以理解的,可你不该背着母亲做这种事……若是传出去了,你让我和舒婳如何做人。”舒妤一字一句犹如钉子一般狠狠扎进舒婕的心。
“你们……都不相信我?”舒婕手上突然就失去了力气,没想到母亲和妹妹连她说的话都不愿意相信。
“大姐,眼见为实。你和表哥已经这样了……我和母亲都看到了。”
“不是这样的,是他故意要轻薄我的!”
“表妹,这样说话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后背的胎记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放肆!”夫人再也听不下去,让季远住了嘴。
季远也怕得罪太狠让未来岳母以后跟自己断绝往来,立在一旁不说话了。
“即日起,你就禁足在春意阁不许出门半步,嫁衣我回头会让人给你送过来。待国丧一过,六礼过完,你即刻嫁过去,不准有半点耽搁!”
“母亲,我不要!”
“不要什么?自己做了龌龊事还有脸在这里哭!现在给你留了颜面你就好好听话,如若不然,耽误了你两个妹妹,你就为了秦府的名声出家做姑子去吧!”
夫人也是被气的不轻。好好的,季远连她背后有块胎记这么隐秘的事情都知道,手上还有她的肚兜。是不是等她再晚一点发觉,就要珠胎暗结了?
“母亲,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不信你问绿桥,她一直都陪在我身边,我真的没有做过那种败坏门庭的事情!”
“绿桥,你说,你们小姐是几时与他勾结在一起的?”夫人指着季远,问。
“回夫人,奴婢不知!”绿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你看看,你的丫鬟都推说不知道,好啊!真是好!张妈妈把大小姐给我架回春意阁,半步也不许让她出来!把这个绿桥也带回去严加看管。”
“是。”张妈妈带着两个小丫头将舒婕送回了春意阁,任凭她哭闹也无动于衷。绿桥在后面乖乖跟着,半点也没反抗,更没有辩驳。
“你回去吧,即日起不要出客院半步。事情已经这样,我会把舒婕嫁给你,但你什么都不要往外说。否则你休想再留在秦府一日!”夫人说完就转身离开。季远遥遥行礼目送她远去。
“表公子,成了!”绿娇见事情成功,有些激动。
“这一切都多亏了你呀!”季远捏了一下绿娇的脸蛋,但她还是忘不了舒婕腰肢的触感。真盼着国丧能早些过去啊!
第127章 舒婕告状
舒婳挑了两匹霞光锦,想着回去让舒婕帮忙参谋一下样式,谁知道还没进门,就看见紫燕飘到眼前。
“你怎么在这里?”
“大小姐出事了。”要不是走之前舒婳嘱咐她千万要在家等着,出了什么事儿等她回来处理,紫燕早就去街上寻她了。
“大姐怎么了?”舒婳觉得心头一跳。她才出去一个上午,怎么就出事了?
紫燕将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给舒婳气得七窍生烟。看着在门口静伫不语的舒婳,紫燕觉得她之前从没有这么生气过。
“带我去看看大姐,紫柳,你把东西放好之后就把秋意阁的门锁上,谁都不要进出。你留在秋意阁等我回去。”
“是,小姐。”紫柳应声退下,舒婳带着紫燕就往春意阁去了。
“大姐!”舒婕被禁足,在屋子里静坐着,听到舒婳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舒婳?”舒婕循着声音要去开门,绿桥看她起身想要扶一把,却被舒婕避开了。绿桥只能无奈地看了舒婕一眼,低头跟她到了院里去。
“舒婳!是你吗?”隔着木门,舒婕真真切切听到了拍门声。
“是我,大姐,你没事吧?”舒婳听说她今天的遭遇都要心疼坏了。看来不只是对她,母亲甚至不惜牺牲任何一个孩子的前途,只为了自己那什么该死的名声。
“舒婳,你怎么来了!”舒婕立在门边,她虽然自己也害怕,但她害怕舒婳因为这件事情受到牵连。母亲本就不喜舒婳,搞不好会弄出更大的事情来。
“我听说了今天的事情,大姐,你不会想就这样嫁给季远那个无赖吧!”舒婳连装都懒得装,直接开始直呼季远大名。
“说实话我是不愿意的,他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来娶我,之前又和绿娇牵扯不清,谁知道以后又会做出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来,可是……”
“大姐不要可是了,趁事情还有余地,我们快去求求祖母。想必祖母不会舍得你这样随便嫁了的。”
“母亲已经禁了我的足,此刻,想必门口已经有两位嬷嬷看着我了。”舒婳看看一左一右这两个嬷嬷,都是生面孔。想必上次强卖她屋里几个姑娘不成,夫人私底下换了一批新的来。
“让她们放你出去也不是难事。”舒婳使了个眼色,紫燕会意,两个手刀将门口的婆子给放倒。“大姐快开门吧,没事了。”
舒婕让绿屏小心翼翼将门打开,看到两个婆子倒在地上,吃了一惊。
“快别管她们了,带上知情人跟我走,我们快去见祖母。”
“我不想带她。”舒婕瞥了一眼绿桥。
“也行,那我们走。你们几个将门关好了,谁来敲也不许开,等我们回来。”
“是。”绿屏应了一声将门关起来,舒婳握着舒婕的手,只觉她全身都在抖。
“大姐,你还好吧?”二人走得虽快,舒婳也不忘关心她几句。
“我只是有些心寒,绿桥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竟然一句话也不肯为我说。”
“她的账,我们回头再算,如今去找祖母说清缘由才是正经。”
“嗯。”舒婕握紧舒婳的手,觉得她小小的身体竟然能藏着让自己安心的力量。她忍不住多看了这个一直被自己照顾的妹妹两眼。她好像,比自己还要勇敢。
“祖母。”舒婳飞扑到老夫人身边。平时她进门都是先行礼,今天这一出可是让老夫人吃了一惊。
“都这么大了还像小时候一样撒娇!”老夫人将她从身上摘下来,又看看两眼肿成核桃的舒婕。“哟,这是怎么了,你们两个吵架了?到我这里告状来了?”老夫人这一打趣不要紧,舒婕差点就哭出来。
“不是这样的,祖母,大姐今天好好的被母亲许给了表哥,想必祖母还不知道这回事儿吧!”
“什么?云芝没有跟我说过。我之前已经让她把这桩婚事放一放了,她怎么突然又想起来。而且现在还是国丧期……”老夫人真是越来越不懂这个儿媳了。明明能看出那个季远是有点问题的,怎么还要把舒婕嫁给他呢?
“祖母,孙女真的不想嫁给表哥,还望祖母去跟母亲说一说,让她收回成命!”舒婕“扑通”一下跪在老夫人脚边,这下她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将她拉起来好生询问:“好孩子,先别哭,告诉奶奶都发生了什么事。”
“我今日原本是要去铺子监工的,上午收拾好就要出门的时候,表哥带着绿娇来找我,说是他身体好了,当面跟我道谢,我没想太多,就带着绿桥出了院门,与他在门口相见。”舒婕用帕子时不时擦着眼泪,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可是绿娇突然喊了一声‘有蛇!’我被吓得六神无主,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不知什么时候,表哥就走过来抱住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母亲给了我一个耳光,问我如何不知羞耻,做出这种事情来。”舒婕哭得更凶,说话已经有些变了音。
“更可气的是,表哥不知几天前从我这里偷走了一个肚兜,还当着母亲的面拿出来,还说我背上有块胎记,现在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孩子,先别哭,祖母知道你受委屈了。想不到这个季远竟然如此阴险。早知如此,当初无论妹妹在信中如何恳求,我也断不会让他住到府上来!”老夫人将舒婕拉到身边坐下,慢慢安抚着。
“可恨我院中的绿桥,在我身边侍奉多年,肚兜掉了这种事情她竟然瞒着我,甚至母亲问我如何与表哥私会的时候,她竟然推说不知,一句话也不肯为我讲!我真是白白养了她在身边!”
舒婕没想到一向老实的绿桥竟然会在关键时刻为了自保推说什么都不知道,真是让她伤透了心。
“好了好了,这件事情,容我想想。”
“祖母,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舒婳见舒婕诉完苦,跑过来献计。
“你说说看?”
“不如这样……”
第128章 尘埃落定
“这法子会不会太……阴损了一点?”舒婕有些犹豫。
“这全看祖母定夺了。季远那样忘恩负义的小人,即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的。”只要祖母同意,这件事情办起来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不过,为了大姐的名声着想,我们还得先把那个肚兜拿回来,偷偷换成别人的。”舒婳心里想的是:既然绿桥不仁,也不要怪她不义。
“我同意了,这就派人给你父亲传个口信儿。你去把舒婕的肚兜给我要回来,咱们姑娘的东西,就是烧了也不能落在他手上!”祖母对身后李妈妈道。
“不用李妈妈费心,我让紫燕去就行了。”老夫人知道紫燕大概是有些能耐的,索性也就由着舒婳的想法去了。
“紫燕能行吗?”舒婕不知紫燕底细,只道她是个平日里在秋意阁混日子的小丫头,紫柳都熬到了大丫鬟的位置,她在府上却一直是二等丫鬟的待遇。当然,她不知道舒婳私下里给紫燕贴补了好多。
“放心吧大小姐,我拿回来以后跟您过目一下。”说完,紫燕就跑了。
“真的没事吗?”舒婕看着舒婳,红红的眼睛充满疑惑。
“放心吧大姐,肯定不会误事的,接下来就看大理寺的人怎么断案了。”舒婳笑笑,让舒婕的心安定了许多。
“你们各自回去吧,戏要演到底。”老夫人开始撵人了。
“打扰祖母午睡了,我们就先走了!”将舒婕送回去,舒婳才回到自己的秋意阁。看来是时候多添几个人手了。万事全靠紫柳、紫燕还是有些忙不过来。
下午,大理寺接到报案,秦府有两锭黄金失窃,当即派了几个官差来府上询问具体情况。据二等丫鬟紫燕说,她偷懒出去嗑瓜子的时候,曾经看见表少爷从大小姐的院子前经过。
官差到客院搜索,刚好在季远床底搜到了一个用红肚兜包裹着的两锭黄金。
而这个肚兜是大小姐身边一等丫鬟绿桥的。绿桥则是一问三不知。
最终,在三小姐秦舒婳的推测下,还原了事情的真相:表亲季远长期寄宿在秦府中,与府中丫鬟绿娇有染。老夫人见他作风不检点,有意让他身体好后搬出府去,他身无分文,便打起了正在当家的大小姐钱匣子的主意。
甚至出门的时候,还顺手偷了晾在院子里的肚兜以做掩饰,为的就是让大小姐知道丢了东西也不好声张,毕竟是如此私密的物件。只是不巧,当日晾在院中的是丫鬟绿桥的物件。
季远对此连连喊冤,说自己只有今天中午才出的门。春意阁则是回答说,她们也是下午才发现黄金不见了。
季远说,那个肚兜分明就是大小姐私会的时候给他的。贴身丫鬟绿屏说,大小姐不会用这么差的料子,这是季远为了脱罪而随意污蔑大小姐。
人证物证具在,季远当天就被大理寺押回去待审。由于他身上有功名,若是盗窃罪名成立,他恐怕一辈子要背上这个污点,再也不可能走仕途。
绿娇听说这个消息后瘫坐在地上。她是最知道季远行踪的人。但现在她名义上已经是季远的丫鬟,官府不可能听信她的话。夫人和舒妤被老夫人拘着,没有放她们去见大理寺的人,所以案件很快就被解决了。
虽然之后季远在外面一直说舒婕背后有块胎记这样的话,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但对于舒婕来说,虽然名声有损,好歹是逃过一劫。
“母亲,您看看舒婕现在的名声,她都已经十九岁了还没有嫁人,现在又是这么个名声,您让舒妤和舒婳怎么办啊!”夫人从知道事情尘埃落定起,脸色就不大好看。
“舒婕的终身大事还没有一个名声重要吗?”老夫人因为这件事对夫人表现了不满。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手心手背都是肉,舒婕嫁过去可能是委屈了些,但今年夏天舒妤就及笄了。现在这个情况,您让那些媒婆如何好跳过舒婕来给舒妤提亲啊!”
“说到底还是为了舒妤。当初你同意让舒婕嫁到京城来,恐怕也是为了让她在外博个好名声,好让你的舒妤嫁个好人家吧!”被老夫人这样说,夫人也有些拉不下面子。
“我也是心疼舒婕,怕她远嫁,以后都见不到了,并不是母亲说的那个意思。”
“你最好不是这个意思。季远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都敢把舒婕嫁给他,舒婕的婚事你就不要掺和了,老婆子我自己会想办法!”大孙女可是老夫人的心头好。她这么多年栽培出来懂事又善良的大孙女,凭什么嫁给一个黑心肝的!
“母亲,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道理您来给舒婕做主啊!”
“你要是有用,我还用得着一把年纪为孙女的婚事操心吗!”老夫人这话说得极其不给面子,就连旁边的李妈妈都忍不住别过脸去,生怕夫人觉得自己看了她的笑话去。
“那季远,怎么说也是您的表亲来着,当初我是不同意他来府上的……”
“怎么着,你这是再说我老眼昏花识人不清了?”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当初她也是好心,想着拉一下妹妹的后辈,也算是全了这一番姐妹情谊,没想着让两家联姻。现在居然闹到这种地步。
“儿媳不敢。”夫人见老夫人生气,不敢再言。
“行了,回去吧,鸿儿这些日子当差也够乏的,你没事不要在他面前嚼舌根。”
“儿媳知道了。”夫人只觉得一口恶气憋在心里不得畅快。她一个将军府嫡女,怎么能被恶婆婆欺压到如此地步呢!
“母亲。”舒妤一直在院外等她,见她脸色不好,小心出声。
“舒妤,你怎么在这里?”
“我听说祖母叫母亲来,想必母亲是不开心的,我陪母亲走走。”
“还是你懂事。”夫人叹了一句。
“母亲,祖母毕竟年纪大了,说句不好听的,再过几年就什么都管不了了。母亲就忍耐几年。”夫人看着这个一向不太吭声的二女儿,觉得有些陌生。
“不说这些了,母亲,更深露重,还是早点歇息吧,我送您回去。”舒妤嫣然一笑,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让夫人以为她刚才说的话都是错觉。
母女俩在下人的簇拥下缓缓前行,舒婳则是换上了旧日的舞衣在院中跳起舞来。
第129章 长袖善舞
舒婳活动了几下手脚,又转了几个圈,心中默默踏着拍子起舞。紫柳紫燕双双坐在屋顶上,一边看,一边交谈。
“她怎么总是夜半无人的时候才开始练舞啊?”紫燕现在也不似刚刚来到舒婳身边的时候怕生。平时没有外人的时候总喜欢和紫柳嘀咕几句。
“我也不知道。”紫柳往紫燕随身的口袋里一摸,抓出一把瓜子来。这是紫燕来到秦府之后才有的习惯——随身带瓜子。
“哎,你别偷我的呀,屋子里还有呢。”
“我不想下去了,就给我抓一把。”紫柳其实也没抓几个瓜子,纯粹是看紫燕吃得太香了,这才忍不住拿了些。
“我看她跳得倒是和夏雨阁的那位不一样,这几天我去盯梢的时候看了,夏雨阁那边没有我们这边跳得好看。”
“怎么个好看法?”由于紫柳长期跟在舒婳身边,只有紫燕看过舒妤跳过完整的舞蹈。
“怎么说呢……”紫燕咂摸咂摸嘴,托着下巴道:“咱们这个凭借的是腰部和背部的力量,看起来大气磅礴,有一种凤舞九天的睥睨之感。夏雨阁那个注重的是手腕和肢体的协调配合,看起来更加柔媚,有点像青楼那个味道。”
“她要是知道你把她比做青楼女子,不得气得鼻子都歪了。”紫柳笑道。
“也就我们姐妹说说,她哪里能知道呢,再说她就算知道了,肯定也舍不得鼻子歪了变丑吧!”紫燕又熟练地嗑完一把瓜子,拍拍手。“我们也该休息了,明天我还得早起盯梢呢。”
“你去吧!”紫柳还在房顶上坐着,微风拂过,将舒婳的衣袖扬起。
“呀,这是要飞起来了吧!”紫燕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一把。
“别闹。”舒婳被她打断了,也不恼,收了衣袖,准备调整之后重新来过。
“小姐,你这跳的是什么舞啊,我怎么没有见过?”紫柳见她停下来,也从房顶一跃而下。
“这是长袖舞,也叫水袖舞,传言最顶级的舞者能舞三十丈的水袖,远远望去犹如仙子凌波踏浪,又如凤凰云端起舞。我现在力气还不够,只能舞动十二丈。”舒婳将水袖摆动几下,那水袖就如有生命一般回到舒婳手上。所谓长袖善舞,越长的水袖舞起来越好看,但也更考验舞者的功底。
“这水袖看着好轻巧。”紫柳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料子很柔软,但是比我想象得要沉许多。”
“布料太轻会被外界的风所影响,太重又会受臂力和腰力的制约,舞不起太长的水袖。这是我目前为止用得最得心应手的料子。不敢说是最合适长袖舞的料子,但也应该差不了多少了。”
“小姐从幼时起就一直在练这支舞蹈,是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紫柳终于问出心中疑惑。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说法,只是这支舞蹈特别难学罢了。”舒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支舞是舒妤前世花了好久时间才学会的,舒婳那时闲着无聊,就跟着学了许久。没想到她于跳舞这方面比舒妤更加得心应手。舒妤花了半个月掌握了这支舞的基本要领,但舒婳半个月已经能跳出精髓了。
除此之外,舒妤会的每一种舞蹈,舒婳都会跳,并且跳得更好。但是她从不在外人面前跳舞——因为舒妤说她跳起舞来有一股子风尘气,而她却信以为真。
若是她跳舞真的如此不堪,她也不会在那么多舞学大家中看到那种惊艳的神色。只不过那时的她眼里心里只有舒妤说的话,真是傻到了极点。
“夏雨阁的那位最近也在闭门练舞,不知到底是有什么事要发生?”紫柳也不是好打听,实在是她很少见到自家小姐非要在同一件事情上和舒妤比个高低,较个长短。
“两个月之后,国丧期满,天子大赦天下之际,想必这支舞会派上用场。”舒婳摸摸水袖,眼里发出不一样的光芒。舒妤,你所珍视的,今生我会将之全部毁掉,你所引以为傲的,我会将你踩在脚底下!
翌日
舒婳去春意阁让舒婕帮忙参谋一下舞服的样式,看见舒婕在桌子旁边发呆。
“大姐!”舒婳被绿屏引进了房间,舒婕还是毫无反应。
“大姐?”舒婳又唤了一声,舒婕这才回过神来。
“是舒婳来了。”舒婕忙站起身来,将舒婳拉到床边坐下。经过季远一事,舒婕算是看明白了两个妹妹的亲疏。一个会为了她着想,另外一个只会落井下石。
“姐姐可是有什么心事?”舒婳见她失了魂儿一般,就怕她是被季远给吓坏了。
“也没什么,今日你怎么到我这里来了?”舒婕把话题揭过,显然是不打算讨论下去了。
“姐姐这话说的!平时没事我也常到你这里坐坐的,今天是不欢迎我?”
“我哪儿敢呢!万一我惹得你不开心,回头你再让紫燕一巴掌把我拍到地上,不省人事了!”后来,舒婕从看门两个婆子那里知道了紫燕的厉害。
“看来大姐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紫燕力大无穷,一个人能单手抬起八个壮汉。哪天姐姐要是把我得罪狠了,我就让紫燕把你这儿的梨树全都扛到我院子里去,把你这儿直接给拔秃!怎么样,怕了吧?”
“没个正经!”舒婕笑着轻拍了舒婳一下。“你院子旁边那枫树已经栽下去,到了秋天就好看了,何必来觊觎我这几棵梨树,倒累坏了紫燕!”
舒婳见舒婕还有心思开玩笑,就知道她自己能想得开。
“说回正事,我今天来是想姐姐给我参谋一下衣服的样式。”舒婳正色道。
“哦?什么衣服值得你特地到我这里来问?”不是舒婕夸大其词,实在是平时舒婳穿衣服几乎就没有挑的。虽然她穿什么都好看,但她平时着实是对打扮自己不太上心。
“这是个秘密,姐姐只管按照我的想法做就行了。”舒婳故意卖了个关子。倒不是她怕舒婕泄密,实在是她没有办法解释她是怎么听说整个秦府都要参加宫宴的。毕竟,宾客单子礼部还没有拟完呢。
“好吧。”舒婕只能暂时先应下来,按照舒婳的想法与她讨论舞服的样式和细节。二人讨论到一半,外面有人来报,说沐晴来府上找舒婳。
第130章 管家大权
今日沐晴应该在李府陪明珠的,她怎么到这儿来了?舒婳不敢耽搁,让舒婕帮她仔细想想,最好是能画个样式出来,就匆匆去了会客厅。
“你怎么过来了?”怕明珠想不开,最近两人都是轮番去李府陪伴。沐晴更是留了两个暗卫照看明珠,生怕她出事。
“李大人后院那几个女人又开始使坏。我这个身份若是出面就是仗势欺人,所以我觉得还是你来比较合适。”
“哦?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既然沐晴不便以忠勇伯之女的身份出面,那想必就是李府的内宅之事了。
沐晴将事情大概叙述了一下,果真与舒婳所猜大概一致。
李府之前一直都是李夫人管家。大到人情往来,小到月银发放,每笔钱都要经过李夫人点头才能从公账上支出。
现在李夫人过世,平时帮她打理府上庶务的明玉也跟着去了,只剩下明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几房姨娘就联合下人不停地问明珠要钱。前几日明珠浑浑噩噩,一味点头。待今日账房来说账上银子不多了,明珠这才想起来查账这回事。
不查不要紧,李大人那两个姨娘这几日光菜钱就支了平日的十倍还多。府上佣人的月钱也没有明细,只胡乱写了个数过来,给明珠气得摔了一套茶具。
现在两个姨娘都说明珠不会过日子,争着要管家权。明珠想着母亲费心费力操持这个家,怎么也不肯相让。现在两方僵持在那里,李大人也是左右为难。
一个是掌上明珠般养大却什么都不知道的爱女,另外一边是精打细算但上不得台面的爱妾。沐晴知道失去掌家权就意味着明珠以后在府中就要任由小妾在银钱上拿捏。可她这个身份又不能直接以势压人,所以来找舒婳。
“所以现在是明珠想要掌家权,但她什么都不会?”舒婳问。
“她想学掌家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失去这个机会,以后再要回来恐怕就难了。更何况他始终是要成为出嫁女的,哪里有那么多时间跟府上两个姨娘耗。”
“我明白了,那我应该怎么做?”舒婳心里虽然有一番思量,但由于事情是沐晴提出来的,所以还是先听沐晴的想法。
“我想你去帮明珠把掌家权夺下来,再辅助她打理大小事务,此事我不便出面,但是不会的,你们尽可以问我。”
舒婳已经做好了让舒婕教明珠管家的打算,现在想起来,沐晴可是掌管着整个忠勇伯府开支的女人。或许,风家的产业她都有知晓也不一定?
“你觉得怎么样?”见舒婳没有回答,沐晴又问了一遍。
“啊,好,我觉得这样正合适。”大姐现在名声有损不便出门,有事还是找沐晴问更合适些。
商议完了,舒婳就坐上马车去李府了。
李大人因为丧期告假,上面也不好说什么,但是他自己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是升迁无望。家里这些事情这几日必须要拟个章程出来,否则,他这官肯定就要做到头了。
“明珠,婉娘,婧娘,近来府上的状况你们也知道,我不可能时时都在府上,所以后宅的管家权必须要交到你们手上,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能为老爷分忧,自然是妾身的荣幸。”婉娘眉目一敛,一副“全听老爷吩咐”的样子。
“老爷,妾身以为,二小姐此前从未处理过这些琐事,还是由我们姐妹为老爷分忧较为稳妥。”婧娘一甩帕子,朝李大人抛了个媚眼儿。
明珠看不上她这副做派,但又深知自己今日不能发火,否则父亲更不会将管家权交给她了,于是暂时忽略婧娘,对李老爷道:“父亲,天子脚下,最重礼仪。世家大族,无不是夫人在打理事务。母亲意外身故,女儿觉得应当替母亲为父亲分忧。”
别看明珠平时一堂课也没有仔细听,关键时刻也能想起夫子教的那些话来,怼得两个小妾有些张不开嘴。
“话虽如此,二小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近几日支出照往常多了许多,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婧娘继续道。
“老爷,秦府三小姐来看咱们二小姐来了。”
“父亲,您和两位姨娘先喝杯茶,我去去就回。”明珠知道舒婳是沐晴搬来的救兵,速速去了花厅相见。
“怎么样,沐晴有没有跟你说我该怎么办?”一见面,明珠也顾不得寒暄,就问舒婳到底该怎么办。
“沐晴说,你可以这样……”舒婳将沐晴传授的方法悉数讲给明珠听,明珠听完豁然开朗,让舒婳去她院里等候,事成之后一定一起找沐晴出去吃顿饭。舒婳怕她出什么岔子,决定在她院里等消息。
“父亲,我回来了,事情商议得如何了?”明珠回来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倒是让两个姨娘好生意外,明明刚才还火急火燎地出去见人。
“为父觉得还是让婉娘和婧娘暂代管家较为合适。”李大人低着头。
“父亲若是这么想,那我可真是有些寒心。”明珠突然调转话头。先前,外面都在传父亲宠妾灭妻,我身为女儿看得真切,父亲并没有那样。只是那些言官现在听说府上是姨娘管事,将我这个正经的嫡出小姐搁在一边,不知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明珠见李大人果然露出沉思的神色,接着道:“父亲若是执意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母亲当初带来的嫁妆,给我和姐姐备好的嫁妆,我都要按单子收起来的。虽然母亲和大姐不在了,她们的东西我却还是要帮忙打理的。”
两个姨娘一听就有些不对劲儿。她将她们母女三人的东西都拿走了,她们两个只为公中这点东西,还争个什么劲儿啊?
“二姐儿别这么说,都是李府的东西,你往哪里拿呀!”婉娘终于开口。
“母亲虽然不在了,但外祖母能教我打理的。姨娘别这么说,母亲的嫁妆始终是她自己的东西,就算是给我和大姐添妆,那也是我们姊妹的东西,和李府可划不上等号。”明珠啜了一口茶。
“父亲,天色也不早,不知我是否现在就去库房,将母亲,姐姐和我的东西点好?”
“不用那么麻烦,还是你来管家吧!”李大人一怕言官参奏,二怕岳家真来提嫁妆丢人,最终还是同意了让明珠管家。两个姨娘对换一个眼神,决定先把嫁妆留下,至于怎么划到自己的口袋,以后慢慢筹谋。
明珠好不容易拿到管家钥匙,高高兴兴回到院里,看着熟悉的花纹又想起母亲昔日管家的场景,忍不住又红了眼圈儿。
第131章 嫡女辛苦
舒婳见她这样难过,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相劝,便静静坐在一旁,容她自己缓一缓。
“让你看笑话了。”明珠命秋江收起钥匙,满心愁绪也收敛了一些。李夫人在世时,明珠何曾这样过?
“别这么说,我们这么多年同窗,你什么事儿是我没见过的!”舒婳想着不去说那些安慰的话免得她伤心,干脆将话题扯远了些。
“你不必故作欢快,我也知道你从来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我只是觉得以前是我太不懂事,所有的事情都丢给母亲和大姐去处理。要是我早些帮她们分担一点……”
“世事无常,谁能料到这些呢。”舒婳想起以往那些日子,也忍不住唏嘘。
“以往我只知道嫡女难当,那些小妾的孩子虽不敢明着对我怎么样,暗地里不还是照样算计我,诋毁我。所以我从小就羡慕你,没有庶出的姐妹,不必像我一样因为被庶出的污蔑白白挨父亲一顿骂。”
“可母亲和大姐没了以后,我才知道,嫡女难的还不止这些。后院那些女人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好把我母亲的嫁妆都吞到自己肚子里去。我现在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沐晴跟我说过了,不过你能自己立起来,还真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舒婳不觉得以前的明珠能有这种决心。
“说来也奇怪,看着沐晴处变不惊,万事有打算的样子,我对这些事情竟也不那么害怕了。或许,看着那样优秀的女子,便会由心而生一种奇怪的力量吧,我也说不清。但我和沐晴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我能感觉到她和那些京城的大家闺秀不一样,她是个赤诚之人。”
“沐晴还说你要有什么不会的尽管问她,要是你不方便去找她,就让我去问也是一样的。”
“真是多谢你们两个,要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这话说的就见外了,等你把李府管得妥妥帖帖的时候,我们两个还盼着来串门儿像回家一样呢!”
“谢谢你,舒婳。”明珠攥着舒婳的手,一下,然后又放开。仿佛是借着舒婳的手将自己都脆弱都碾碎了一样。
“你若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去给沐晴报个信儿。就说这事儿成了。”
“好。”明珠朗声应下,送舒婳出门。往后,明珠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艰难多少。舒婳叹了口气,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舒婳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回到府上,紫燕却说沐晴有事要处理,已经回了风府。既然她没有留话,想必是不太方便自己知道的事情。舒婳瞧着天色还早,便又去了舒婕院中。
彼时舒婕在画舒婳衣服的手稿,红底白纱显得格外娇媚动人,舒婳见她画得认真,就在一旁静静看着。一旁磨墨的绿屏见她来,刚要开口,却被舒婳制止了。待舒婕停笔,抬头一看,倒是吓了一跳。
“你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儿!”舒婕稳住心神,拉着舒婳到小桌边坐下。舒婳命紫玉拿过大姐的手稿细细端详了起来。
“我看你在认真画画,不忍打扰。”舒婳将画纸铺开,那流畅的衣服线条仿佛就要从桌子上倾泄下来似的“大姐画的真好看,可我总觉着缺了些什么。”若是舒婕在山水上也有这般造诣,恐怕这世上就没几个能及得上她的了。
“我也总觉得这衣服缺了些什么。”舒婕叹气。“红白相错,惊艳是惊艳,可我总觉得少了些灵气。”
“却也不必着急,这件衣服两个月后我要穿,大姐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去完善。”
“嗯。”舒婕点点头。“适才六姑娘来找你,怎么现在却不见人?”
“她有事回府去了,想必是有些着急。原本我还想着向她取取做生意的经,没想到她跑的可比庙里那些和尚可快多了。”
“阿弥陀佛!你这么口无遮拦,佛祖可是要降罪于你的!”舒婕立马拜了拜,倒仿佛那十八罗汉真的就站在她头顶似的。
“不是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等他们想起来责罚我,说不准都是明年的事儿了,我且先逍遥着!”舒婕和舒婳在这里讨论衣服,沐晴回府却是因为十三叔调查到了笑面鬼的一些线索。
这笑面鬼是江湖上一个隐秘的刺客组织“阎罗殿”的四大顶尖刺客之一。据说,四大鬼王之上还有黑白无常和头目“活阎罗”。这四大杀手分别是:笑面鬼、哭丧鬼、小儿鬼和红衣鬼。其中武功最高的,当属小儿鬼。
“阎罗殿行事极为隐秘,我等也是根据笑面鬼那张过于特殊的脸才能打听出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别看十三叔平时和风七嬉皮笑脸,办起事来真是不能再靠谱。
“有线索总比没有好。”沐晴知道十三回来肯定不止带回这么些无关痛痒的消息。
“据坊间的探子报,笑面鬼近一年都在京城附近活动,所以说,阎罗殿很可能在京城有据点。”
“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沐晴突然想起前阵子十三被父亲派出去,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就回来的。
“五少爷留在那边处理余下的事,我这大老粗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回了。”
“可是在那伙商人面前暴露身份了?”
“差一点。”十三摸摸鼻子。他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儿。还真是让人说什么都不好。
“那具体查出些个什么来了?”
“那伙商人确实是异邦人,他们也确实是在暗中悄悄倒卖神仙丸。按理说,安乐郡王倒台后,他们应该是树倒猢狲散,奇怪的是这些人并没有,反而是将那神仙丸以更隐秘的手段售往别处。”
“你回来之后,可跟爹爹汇报了这些事?”
“老爷去了白将军府上喝酒,我到现在都还没看见他的影儿呢。”十三叔一撇嘴。这府上唯一能靠得住的就是这位小姐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小姐今年就出嫁了……唉。
“也罢,待父亲回来我自会与他细说。倒是这段时间沐竹没有你跟着,天天不知道乱跑些什么,明天开始,你看好他。”
“好。”
皇宫内
“明年行了束发礼,你就要去封地了,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风七和五皇子猫在御花园的墙根子下喝酒。离五皇子目前所住的宫殿不远,又有两棵大树遮挡。小时候俩人经常躺在树根子上睡午觉,现在躺不下,只能坐着了。
“你能保住你家的爵位就不错了,还有余力来操心我。”五皇子拿着酒壶与风七撞了一下。酒壶轻吟,发出悦耳的回声。
第132章 天子脚臭
五皇子,现在应该叫五王爷。他生母身子本就羸弱,老皇帝驾崩那晚,皇宫内外灯火通明。当一切尘埃落定,他回到母妃的宫殿,迎接他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尸首。他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自己的双亲。
“爵位有什么好,我巴不得我家老头早日丢官罢爵,我也不用在这京城耗着,想去哪就去哪。”风七斜倚在树上,衣袍被树皮刮得有些勾丝也浑不在意。
“是啊……想去哪,就去哪。”五王爷晃晃手中酒壶,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过两年,你也可以去封地,倒也不必这么……”惆怅?风七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
“是啊,两年。”他仰头,只看到一弯弦月当空。“若是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就好了。”
风七觉得这话有些不对,转过头去看他:“难道皇帝养不起你不成?”
“你也不必说笑,我长大了,不是小时候被你差点连裤子都诓去的五皇子了。”五王爷将身子坐直,已然能瞧出是少年模样了。
“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你还翻旧账。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风七撩起衣摆,干脆坐在了树根上。宫里这一片树也不知是活了多少年。要不是宫墙三年一修,五年一砌,恐怕早被树根挤塌了。
“现在想想,小时候也挺好。”五王爷叹了一口气。他母族不显,几个哥哥虽然不会亲近他,但也不会刻意为难。又加上他那时年纪小不懂事,整天就知道玩,除了风七没人能欺负得了他。
“那现在让你变回五岁,你愿意吗?”风七提出了一个看似十分无聊的问题。
“还是算了。”五王爷想想故去的母妃,他不想再次承受丧母之痛。
“别多想了,大不了等你去了封地,我就在京城大闹一场!然后被我家老头子逐出京城。到时候就可以去你封地吃香喝辣了!”风七嘴上这么说着,心里知道依着现在的局势,他日后绝对是要留在京城,掌管风家的。
“天子脚下,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你当真舍得?”五王爷只怕他是京城小霸王当惯了,舍不得离开这黄金城,权欲窝。
“你四哥脚太臭!他的脚下我可待不下去!”风七咕噜闷了一口酒,斜靠在树干上吹晚风。五王爷见他这样有些哭笑不得。当今圣上,他的四哥,最讨厌风七这种没脸没皮,上蹿下跳的世家子弟。尤其是现在六姐频频对风七示好,而风七油盐不进,让他感觉被拂了面子。巴不得逮个错处好好整治一番,自然是与风七合不来。
想到这里,五王爷开口道:“你对我六姐姐当真没有想法?她可是让多少青年才俊趋之若鹜的美人啊!”
“别人家的也就罢了,你们家的,我可不娶!就是美成仙女,我也不娶!”风七眼睛都不睁,连连摆手。
“那你……”
“嘘。”风七听到了微弱的脚步声,示意五王爷噤声。不多时,就看见一个黑影借着月色掩护,从廊柱下面溜走了。风七耳力好,早早打断了五王爷,俩人又在光线薄弱的树林中,这才没被发现
“那是……”贤太妃居所的方向?五王爷心中疑惑。
“贤太妃?”风七眉头一皱。他对宫里的格局再熟悉不过。五王爷和六王爷如今与这位贤太妃住处就隔着一堵墙。名义上是太后为选妃之事操劳,让贤太妃代为照看。实则是将他们两个送到偏僻的院落看着,就等着成年送出宫去了。要不然风七也不至于偷跑进来看五王爷。
如若那人不是要借隔壁那座荒殿翻出宫外去,就肯定是去找贤太妃。难不成她不像平日里表现的那般不问世事,反而一直与外界有所联系?
“我送你翻墙回去,恐怕此人若是发现你我知晓他的行踪,会惹出些麻烦。”怕继续待在这里被人察觉,风七提议让五皇子先回寝宫。
“好。”五皇子也知道宫中之人多有秘密,倘若被自己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恐怕就是有十个脑袋,也要全部搬家。他能活到现在,多亏母妃的聪慧果敢。母妃最后一次对他说的话,他都记得——要小心谨慎地活下来。
风七将五王爷安顿好后,先是不动声色在宫里转了一圈,确定今晚守卫没有异常,这才往风府匆匆而去,正与前来寻他的十三叔迎面撞见。
“十三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聊。”看风七眉头轻锁,就知道他在宫里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十三一股脑将神仙丸案后续疑点尽数道了出来,看风七两条眉毛快拧成一股绳,他就知道,不止是他一个人想不通。这么想着,竟然还有些开心起来。他果然不是最笨的。
“还有别的事情吗?大半夜还出来找我?”风七想不通,就将之放到一边,转而去问十三叔找他的原因。
“也是和你有关的。你和大小姐在大牢遇到的那个人叫笑面鬼,是阎罗殿的四大杀手之一。我记得曾经跟他交手过一次,就在我们去铜陵的时候。”
“你不会记错吧?”风七对这个笑面鬼没什么印象。
“我也是才想起来,是我那两个小徒弟发现有人在秦府不远处徘徊,让我去看。我们甚至没有拆满三招,他就走了,丝毫不像江湖中人知晓的那种怪异性格。后来我就没再见过。”
“又是铜陵!”当年很多线索来自异国,风七兄弟二人才被送往去异国的必经之路,铜陵去调查,谁知几年下来,收获的情报不多,又加朝中局势风起云涌,这才回到京城帮着打理事情。谁知回到京城,发现这一宗宗一件件又指回了铜陵府。看来,京城和铜陵一定是有什么联系自己还没有解开……
京城——铜陵府。等等,京城?和铜陵府?
贤太妃?风七脑中一个念想一闪而过。不可能,她当年只是个寡妇,日常都在教贵女们读书学礼,怎么有空去经营偌大的商会。那么另外一个在京城和铜陵府都出现过的,就是这个阎罗殿了……
第133章 自挑嫁妆
沐晴那边捋着线索查案,舒婳这边自知有心无力,只能耐心等待。眼见着国丧一过,秦府众人势必是要去皇宫赴宴的,届时她与秦舒妤很有可能就此撕破脸。
反正现在大姐对舒妤有些防备,不如趁此机会断了大姐与她的姐妹情分,也省得来日被姐妹情迷了眼,着了她的道。
打定主意,舒婳又开始琢磨起人手的事情。她身边只有两个身手不错的人,还是风府的,这样下去可不行。趁着现在还没与夫人闹矛盾,吃穿用度还不是问题。待过几日翻了脸,保不齐夫人一个铜板都懒得给了。还是先把生意做起来,再买些有用的人回来。毕竟手有余粮,心中不慌。
舒婳盘算了一下,从铜陵府时借风七铺子赚的,祖母平日给的零花,再加上大姐补贴的,总共能凑个七八万来。现在京城的香料铺子每个月能净赚五六千,但入的是公账,她动不了。
说到入公账,舒妤手里的首饰铺子倒是进项最多的两个铺子。随便卖两套头面,就够她香料铺子半个月的收入了。舒婕那边也差不多。上次被晨曦姑娘买空之后,绣娘就日夜赶工缝制新衣服。好在是国丧期,客人比较少,不会影响店铺的名声。
就舒婳知道的,家里在京城购置的铺子有两间首饰店,两间成衣店,两家香料铺子,一家布行,三家米行,一个小酒楼,两个茶肆,一个点心铺子。其它的铺子和庄子都是祖母在派人打理,她不太清楚。
从行当上来看,都属于正经营生,既不会败坏了官宦人家的脸面,中间利润也足够秦府日常开销。舒婳左思右想,决定再开一家书铺。
说是书铺,其实笔墨纸砚等一应物什均有售卖。远了不必说,她自己现在练字静心,每月也要三十多张字纸,十多张画纸,房间有笔七支,砚台一方,松香墨两块。像飞白这等学子,每月用得更多。
而且家里目前这些生意,多半是面向京城女眷,再往多开,进项也未必能提高多少。不管是哪个府上,家中女眷月例都是有限的,买了衣服自然就会少买首饰。男子则不同,但凡是想买的东西,家中几乎无不应的。
再者,铜陵府矿脉多,是出砚台的好地方。刚好明珠也是铜陵府过来的,李府、秦府在铜陵结识的旧人也能帮得上忙。她若是能在笔纸上做出些新花样,兴许能在京城开辟出一块铜陵特色的笔墨市场。
舒婳就这段时间的了解,对铺子一应需求的东西估了价,发现差不多要二十几万才能开得起来,看来只能去找姐妹们商量一下,凑一凑了。
舒婳先去了风府,沐晴正在府上盘嫁妆。从她出生开始,忠勇伯三五不时给她买点回来,到如今她已盘了两日,才理清自己的头面首饰。见舒婳一早过来,还以为是明珠又出什么事了。
“昨日我与她聊了半晌,应该是好多了。刚好她接手管家,我又想在京城以自己的名义做些产业,就想着能不能拉你入伙。一来是借忠勇伯府的名头,二来是解我的囊中羞涩。”
“这有什么难的,待你拟好了契书,我直接叫描红给你去账房支银子就是了。刚好我这两天在给自己挑嫁妆,那些超过规制的,我正愁怎么办呢。”
“给自己……挑嫁妆?”舒婳是第一次见人给自己挑嫁妆的,觉得有些心酸又有些好笑。
“本来我那些叔叔伯伯应该让伯娘和婶子过来帮忙的,可他们说自己的娘子还没有我清楚库房里都放着些什么,索性就让我自己挑了。就算只给沐竹留下个空壳子府邸也随我。”沐晴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清浅的笑容。
“这……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了。”说是不关心吧,这府里的东西随她挑。说是关心吧,这么大的事儿也没见人过来帮忙。
“还不是一个个怕自己娘子累着,只好让我这个侄女自己多吃点苦了。”沐晴呷了一口茶的功夫,点翠又指挥人搬过来七八箱东西过来。
“那我就不打扰了,这几天我多去看看明珠,你在家里……嗯……安心挑吧。”舒婳提到嫁妆两字,多少还是有些害羞。
“无妨,反正还早,你们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来找我。李夫人的事情沐竹还在查,不过情况有些复杂,恐怕要多等上一段时日。”
“嗯。”舒婳点点头。“那我去李府看看明珠。”
“路上当心。”沐晴送她到大门口才又折回了自己院中。
李府
“不好了,小姐,姨娘说身子不好,又要让人支钱去买药呢!”秋江听账房的人过来请示,忙向明珠禀告。
“昨天身子不好说要买点参来补补,我没允,今天就开始吃药了,哼!”明珠掐着手中嵌着白珍珠的镯子,要不是力气不够大,那珍珠就直接变成珍珠粉了。
“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一次两次咱们没允,时间长了她肯定会去老爷那告状的。”秋江替她们家小姐着急。
“让她告去!”明珠一时脾气上来,只顾嘴上痛快。说完又觉得自己现在不能这么任性,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却又无处诉苦。
恰在这时,舒婳来了。看着门口站着七八个下人,就知道明珠这段日子肯定没法省心。
“小姐,舒婳小姐来了。”明珠的另一个贴身丫鬟楚雁见舒婳过来,进屋去递了个话儿。
“我就知道今日你会过来。”昨日是沐晴来,今日来的多半就是舒婳了。从李夫人出事到现在也过了好些日子,明珠也明白她们两个是怕自己受委屈时常过来帮衬呢。
“我有件事情与你商量,不过看样子还是等你处理完府中事务,我们再慢慢谈。”舒婳见她抽不开身,也不好上来就说自己的打算。
“马上就好。”明珠性子本就是烈火骄阳似的人物,现在管起家来,虽然有些生疏,却也是雷厉风行。加上李夫人身边留下的一些老人,暂且还能稳住局面。明珠想想近几日那几个姨娘庶子频繁在她眼皮子下明晃晃的蹦跶,心中怒意就要忍不住。看了舒婳一眼,明珠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个好主意,将舒婳拉到一旁,悄声道:“你和百里神医关系应该不错吧?”
前阵子秦府没少请百里大夫过去看病,再加上明珠怎么说也是从铜陵府出来的人,多少知道一些秦府和百里奇的交情。
“倒是请他帮过几次忙,怎么,你父亲最近身体不好吗?”
“倒也不是,我有一笔生意同他做,不知道他开的方子能不能偷偷给我打个折?”
“这……”舒婳去求百里奇也不是一次两次,心中知道他其实是个挺好说话的人,便道:“应该没有问题。”
“那就好。”明珠笑了一下,既然她们不仁,也休怪自己不义。
“楚雁,派人去请百里神医来。既然姨娘病了,总不好一直拖着,看好了才是正经。”明珠扬声让楚雁出府去寻百里大夫,听得下人面面相觑。明明小姐气得要死,怎么还去找神医给姨娘看病。莫不是怕以后出嫁没有娘家撑腰,向姨娘服软了?
“带着这个,就说是我有急事请他过来!”舒婳怕百里奇不肯过来,塞了一包大姐做的点心过去。本来是带过来给明珠吃的,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是。”楚雁见明珠微微点头,这才从紫柳手中接过油纸包,出府去了。那几个姨娘院儿里的丫鬟婆子眉来眼去,看的明珠心里一阵冷笑。
不多时,百里大夫果真带了个药童过来。说是药童,实际看起来跟他也差不多大,就是个子矮了些,拎着药箱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见过神医,今日多有打扰,还望神医勿要见怪,府上有人久病不愈,大把的补品吃着,也不见好转,这才请您过来瞧个一二。”明珠拉着舒婳的衣袖,舒婳就在旁边挤眼睛。多亏药童低着头,否则难保会笑出来。
“先去看看吧。”百里奇还以为是舒婕在外遇到了麻烦,没想到又是舒婳这个小麻烦精。居然被一包糕点给诓了,真是可恶。想归想,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医模样。
“神医安好。”婉姨娘的丫鬟行了个礼,退到一旁,就听着纱帐后头传来婉姨娘虚弱的声音:“我不过是身体有些不适,歇歇就好了,怎敢劳动神医亲自问诊。”
“姨娘身体不好,阖府上下都知道,这几日燕窝人参没少吃,可也不见好。可是病不能总这么拖着不是,还是早些看大夫,我和爹爹也能放心。”一看就知道明珠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她也懒得装,白了旁边的丫鬟一眼,瞪得她直接把头低的更低。
“二小姐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神医一诊千金,哪是我一个姨娘消受得起的呢?府上最近入不敷出,二小姐,可不能一点也不心疼银子啊。”
“神医来都来了,诊金左右是要付的,姨娘不好好看看,这诊费不是白花了?况且神医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废话,还不快把手伸出来给神医好好诊诊。”说着,明珠就让秋江过去把纱帐掀开。
“慢着!”只见一个少年从门口跨过来,正是婉姨娘的儿子,明珠的庶弟!
第134章 一诊千金
李夫人在伤明珠时伤了根本,再无子嗣,李大人这才抬了婉姨娘和婧姨娘回来。若说婉姨娘如此得势,除了工于心计之外,还因为她生下了府中的庶长子李明杰。
早在明珠派人去请大夫的时候,就有人给婉姨娘报了信儿,她这才有空让自己儿子前来助阵。
“趁着爹爹不在府上,你就来找人害我娘,我可不答应!”李明杰在府中一众庶子女中年龄最长,如今李夫人去了,婉姨娘时刻都想着当正头夫人,自然少不了给儿子灌输一些以后就是李府当家人的思想。
“害?我堂堂一个主子,还值当拉下脸来害一个下人不成!”妻为主,妾为仆,府上的姨娘再风光,也架不住名头上是伺候人的下人。“百里神医名冠京城,多少人排着队求他都不肯看一眼。今儿是碰巧神医心情好,你再大声嚷嚷惹神医不高兴,我先把你压下去用粪水给你洗洗嘴!”
“愣着干什么,绑回院子去,看着就烦!”明珠一拂袖,身边嬷嬷自然把人带走了。李明杰还小,拎起来跟个小鸡仔似的。
“耽误神医时间了,您快给姨娘看看吧。”明珠转过脸对百里奇露出一个微笑。
“伸出手来。”百里奇坐在床幔边,慢条斯理地说着话。
“我没什么事,不必麻烦百里神医了。”婉姨娘吃得好睡得好,怎么可能生病!若是请了其他人来也就算了,她让丫鬟多塞两个钱就是了,可这位是一诊千金的百里神医,她那点银子怎么够人家看得上眼的!
明珠给身后嬷嬷使了眼色,她挽起袖子就去帷帐里把婉姨娘给按住了。
“救命啊,杀人了!”婉姨娘喊得中气十足,哪里像是生病的样子,看得百里奇一阵皱眉,从小凳子上站起来走到一边。他就知道舒婳这个小丫头每次找他准没好事!
“胡闹!”屋里正乱作一团,就听得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口呵斥了一声,屋内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李大人身上还穿着官服,看样子是刚下早朝回来。想必婉姨娘院子里的人去给他报的信儿,连衣服都没换就赶了过来。“住手,这是怎么回事!”
“老爷,老爷要为妾身做主啊!”婉姨娘也顾不得病不病,拨开帷帐就扑进李大人的怀里。“老爷,二小姐趁您不在,就带着人来轻薄我,这是想要我去死啊!”婉姨娘金豆子掉的也快,倒还真像是被欺负的似的。
李大人隐晦地横了舒婳一眼,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敢情这是因为小妾的挑拨,把错都扣在她这个外人头上了?
“父亲,她身体不舒服,这会儿已经开始说胡话了,您还是让大夫给她看看吧,这两日从我私账上已经拨了一百多两银子去,再这样下去,女儿怕担不起这个责啊。”明珠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勉强有了些哭腔,眼眶红红的,但到底还是疏于练习,没掉下泪来。
“真的?”李大人看看怀里的美妾,再看看女儿。明明下人说是女儿克扣银钱,这几日都吃不饱饭,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婉姨娘只恨儿子没有这个死丫头年纪大,居然还要被她把持中馈。眼珠转了转,道:“老爷,二小姐趁您不在府上,就拉了个大夫来给妾身问诊。可妾身是老爷的人,哪里是能让人随便碰的,这不是要毁了妾身的名节,让妾身去死吗!”
刚才李大人不在就在那里你我他,现在李大人回来,就一口一个妾身,听得舒婳直摇头。这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不知道家里那对狼心狗肺的母女有没有的拼。
“爹爹可知,百里神医是上过殿前,差点入了太医院的人。姨娘这可是浪费我的一番苦心。既然姨娘不领情,那这诊金就当白花了。”明珠看她做戏如此熟练,索性也演了起来,一口一个姨娘的叫着。说完,叹了口气,转而向百里奇道:“百里大夫也来了这么久,要不您跟我下去喝盏茶,诊金就当是向您赔罪了。”
“也好。”百里奇从善如流。今天叫他过来本身就是个幌子。又没有人真的病,他就当出来看个戏吧。
“别呀。”李大人一听白白花了一千两,登时觉得有些肉疼。“既然神医都过来了,也不好白走这一趟,您还是给她看看吧,最近她身体确实不太好。”左右钱都付了,不看白不看!
婉姨娘心中都要怄死了,该死的一千两,但凡数目小一点也不至于硬着头皮非要给她看病!她那都是装的,怎么能真的让大夫看!想装晕又怕被看出来,不晕又会被看穿,怎么办。
“那就坐下来,我先诊脉。”百里奇让药童拿出脉诊,等着婉姨娘乖乖坐下。
“你先坐。”李大人扶婉姨娘坐下。这下赶鸭子上架不看也得看了。
“最近是不是时常腹痛?”百里奇一边诊脉一边问。
“是,是。”婉姨娘巴不得自己有什么病,百里奇问她就应着。又诊了一会儿,百里奇让药童收了脉诊,拢了一下袖口,道:“最近吃得太过油腻,吃上七八日素便能痊愈。”
“就这样?”李大人简直不能相信。就因为吃得油腻看病花了一千两?京城还有哪个冤大头冤过他?
“是的。”明珠院里跟来的丫鬟婆子一个个神情古怪,就是憋笑憋的。
“多谢神医,快送神医下去休息。”李大人不忍看一千两银子再站到自己跟前,让下人恭恭敬敬把人送走了。舒婳也很识相地给明珠一个眼神,跟着溜了出去。一时屋内除了木头人一样的下人,就只剩李大人、明珠和婉姨娘。
“爹爹,姨娘无事我就放心了,舒婳来做客我总不好晾着,那我就先回院里了?”
“诊金真要一千两?”李大人还是觉得这钱花的冤枉。
“既然没事,这一千两又算得了什么呢?这几日她从公中支走买补品的银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明珠明着告完状,转过头对婉姨娘道:“闹出这么大个误会,想必你也不是有心的,既然是油腻荤腥吃多了,想必你手里银钱还是富余的。那你就自己掏钱把诊金补了去吧。”说完,转头就走,也不管婉姨娘过后还要怎样煽风点火。
“老爷,您瞧瞧她这说的是什么话呀!我哪里来的一千两银子啊,这是要我的命啊!”婉姨娘还在装可怜。
“行了,这些年我也没少给你置办私产,你也不必一个劲儿地去惦记明珠的嫁妆。”李大人联系起前因后果,自然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下正是新皇登基的风口浪尖,他可不能纵着她再落把柄到皇帝和那群言官手里,要不然这辈子就真的没法翻身了。
“李明珠你个小贱人,早晚得栽在我手里!”看李大人走远了,婉姨娘这才低声咒骂了一句。
“呼,可叫我出了一口气!”李明珠花了一千两银子也不觉心疼,倒觉得畅快无比。即便是拿不回来,短期也不至于让个姨娘在银钱上磋磨她了。
“也就是你管着府中中馈,财大气粗。”舒婳笑笑。
“这一千两,我会讨回来的。”明珠以前生气都是直接打过去,骂过去,哪里有这么拐着弯儿给人下绊子的时候。“话说回来,你找我是什么事儿来着?”
舒婳把开铺子的打算与她说了一遍,明珠也表示赞同,但是她现在被两个姨娘看的紧,若是想不被发现,只能凑出来和舒婳差不多的数。
“实在抱歉,以前我没想着藏私房,现在拿不出太多。”
“倒也不必,再算上沐晴的,应该够了。就是这掌柜,我一时还没想好去哪找。”
“这你倒是不用担心。当初大姐定亲的时候,母亲就盘算着给她几个得力的人带走,如今……”明珠说着说着,苦笑一声。“如今倒是正好能用。他们都在外面铺子里,我也不必从府里调动,也省事。”
“这样一看,我倒是像个地痞流氓。东家要钱,西家要人的。”舒婳一琢磨,她干的可不都是跑腿的活儿!正经的出人出钱,还是要找沐晴和明珠。
“我和沐晴没有娘亲约束,自己掌管府中钱物人力,自然是比你趁手些。”明珠可以说是一夜长大,就连说话也沉稳起来。
“那我就尽量多出力,在你们忙的时候把铺子先经营起来。”舒婳也不忍辜负两个小姐妹的信任,心中暗暗决定要付出比以往十倍百倍的精力去经营。
“我刚接手府中事务,沐晴又要给自己备嫁妆。想出力也分身乏术。”明珠叹了口气。“时候不早,百里大夫的诊金我还没有让账房支给他,他帮了我大忙,我也不好让他久等。”为了恶心婉姨娘,她才说先给了诊金,百里奇帮完忙,钱肯定是要给的。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我也先打道回府了。”谈好事情,舒婳也不便多待,看李大人那眼神,应该是对自己和沐晴看不惯有一阵子了。不过他不敢对沐晴发火,自己还是识相一些,早点离开。
“好。”明珠没有多留,从钱匣取出几张银票塞到舒婳手上,就让她跟百里奇一道出府了。
“你大姐最近还好吗?”趁着出来的空当,百里奇问了一句。
第135章 筹备书店
“大姐身体挺好的。”季远虽然被官府抓走了,绿娇作为从犯也跟着被送进大牢,可这二人也不是省心的,在京城散播了不少舒婕的流言。虽然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舒婕的名声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影响。她表面虽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背地里却没少望月兴叹。
百里奇也不傻,听话听音,舒婳这么说那肯定是舒婕心情不好。“她也不必太在乎京城的流言,待过几日出了别的事情,大家也就把这事儿忘了。”百里奇对京城流言多少知晓一些,也劝舒婕看开点儿。
“我省得。”舒婳感觉他有些别扭,不想同他讨论这个话题。“上次的事情……”舒婳看看街上人来车往,也不像是说话的地方,于是道:“我刚好有些事情问你,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好。”百里奇应了下来,与药童两个骑马,不远不近地跟在舒婳后头。舒婳不常去茶肆酒楼,便让车夫去了上次去过的明月楼。
“上次风七误食毒花酿之后,我一直有些不太放心,他的毒是解了吧?”
“你是不信我的医术?”百里面色一沉。她可以不信自己对舒婕没想法,但是不能质疑自己的医术!
“不是,他们在秦府中毒,我多少觉得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这你大可放心,我检查过了,解药没问题,除非他再中一次毒,否则一点病根儿都不会留下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舒婳心中久久不能放下的疑虑解开,就又想起了别的:“上次纠缠你的那个女子,后来可有找你?”
百里听了这话,面色有点沉下来。他可不是为了让这个小丫头看他的笑话才出来的!“她自然是不敢的。”
舒婳见他面色不好,也不敢老虎头上拔毛,于是换了个话题:“最近我想研究一样东西,有没有什么药材加到纸张里,能让人神清气爽,精神振奋,却又不伤身体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百里奇觉得舒婳做事总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近来有空常写些东西,可是不免写着写着就犯困,于是想在纸上做些文章。”
“你自己不是会调香?还用到我这里来问?”
“燃香固然是好,可也有想不起来或者不方便的时候,我是想更简单一些,只要闻着纸上的味道就不会犯困。”
“这样的话,苏合香和薄荷倒是比较符合要求。至于能不能加到纸张里还保留原来的功效,我就不清楚了。”他学医虽然精通,但是,造纸他不会呀!
“我回头去研究一下……”舒婳想要在纸上做文章,最得心应手的还是从纸张的香味入手。一来,寻常纸张没有什么味道,可以,快速与其他铺子的纸张区别开来。二来,她本身对香料有所研究,因此研究纸张的香味可能会更快一些。
舒婳没有带纸笔,但是一一想把自己想问的问题问过。除了吐真丸的方子,其他百里奇基本都告诉她了。
舒婳还想再软磨硬泡一会儿,就觉得包间外人来人往,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愣了个神的功夫,百里奇已经起身。
“我出来很久了,也该回去了,以后想找我,直接派紫柳或者紫燕悄悄过来就行。我未来一阵子会遇到些麻烦,你最好不要自己过来找我。”
“麻烦?什么麻烦?”舒婳没想到堂堂神医还会遇到麻烦。实在不行一贴毒药下去把对方毒翻不就行了?
“七夕前后你就知道了,总之不要冒险过来找我,你姐姐也是。”
“总不能是像风七一样被公主看上了,巴不得所有女性都离他远点吧?”舒婳觉得百里奇年纪有点大,但也不是没可能……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出了明月楼,刚好撞见两伙人在街上对峙,舒婳定睛一看,领头的那个女的她认识。
“葛阳?”
葛阳在人群中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转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分神的功夫,对方一人欺身过来,对着葛阳腹部就是一脚。好在她反应快,双手挡下,又照着那人腿上还了一下。
“偷袭,哼,你的手段还是像你的人一样见不得光。”葛阳嗤了一声,对面几人明显有些生气。
“巡逻官兵来了!”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对峙的两伙人顿时隐没在人群中,随着百姓散了。
“你认识她?”百里奇觉得有些惊讶。明明她们看起来不像是有交集的人。
“从南边来的时候认识的。当时我们入京恰好与她同路,一路上对我们多有照拂。她又是个女镖头,为人大气爽朗,便多聊了两句,没想到今天恰巧在京城遇见她。”
“看样子,她可能是遇到了些麻烦。”
“既然遇到了我就去问问她。回见!”舒婳带着人离开,百里奇知道自己劝不动,带着药童回了医馆。
“有人在吗?”舒婳进京时,葛阳给她留了一个联络地址,就在城西的一间客栈。如今客栈房门紧闭,舒婳只能让紫柳去敲门。
“本店客满打烊了,姑娘投宿请去别家吧!”店小二装扮的人探出头来回了个话,马上就要关门。
“我们是来找一个朋友的,不知道虎威镖局可是在这里投宿?”
“这……”店小二转头望向大堂。
“让她进来吧!”葛阳在里面发了话,店小二这才将门打开,让舒婳进门。
“我原本想着这几天给你去个信儿,没想到竟在街上遇见了。”
“别提了,要不是我提前回来,我还不知道虎威镖局马上要易主了!”葛阳一拍桌子,桌上的茶壶跟着跳了一跳。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虎威镖局的二把手名叫李威,与我爹葛虎是拜把子的兄弟,两人合开了这家镖局。这一年来我一直在外押镖,与家中只有书信往来,没注意我爹的异常。
就在半个月前左右,我遇到一伙匪徒,带去的弟兄没了一半,货物也被抢走。”说到这里,葛阳手不自觉攥紧。
“镖局在外行走,与各地的山匪多少有些交情,往常经过的时候只要交些路费,他们一般不会为难。谁知这次竟然在收钱的时候拔刀相助,杀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后来,我们趁着他们瓜分货物,酒足饭饱的时候杀了回去,才逼问出,让他们杀人越货的,正是我爹的好兄弟李威。”葛阳眸光闪过刹那杀意。
“我们劫了山寨,有了足够的银钱赔付货物,就星夜赶回京城。没想到,他们用神仙丸控制了我爹娘,逼他们交出镖局,得手之后,又派人设下陷阱劫杀我,真是好歹毒的手段!”
“那今日,是他们又派人过来劫杀你?”
“不,他们在知晓我没死在半路的时候,就杀了我爹娘,今日,我是回来报仇的。可惜,我只砍掉他一条手臂。”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待我养上三五日,再去杀他!”葛阳身上怒气几乎要形成实质。
“你受伤严重,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养不回来的。”紫柳观察了一下,摇摇头。
“杀了他之后呢?你镖局的兄弟们又往何处容身?”舒婳看向她身后的青年,不是头上缠着绷带,就是肩上吊个夹板。“我倒是有个想法,只是,可能要委屈你们。”
“什么想法?”葛阳之前一心想着报仇,却没想过,报仇之后,他们又该往何处去。
“我准备在京城开一间铺子,卖铜陵府的砚台。你知道的,铺子需要货物。若是你们能帮我压货,干的还是跟以前差不多的营生。”舒婳说完,仔细观察着葛阳的神色。她很是纠结了一番,最后深深点头。
“待我大仇得报,必定会去秦府投靠。届时,剩下的兄弟们就拜托舒婳小姐了。”葛阳站起来,深深一揖。
“这你可就想岔了,你若是不在,你的兄弟们怎么可能听我的调遣。”舒婳听她这句话,就知道她哪怕豁出命去都要报仇的决心。
“我知道你想手刃仇人的心情,可是,今日你们刚在街上起了冲突,过几日李威出了事,你们定然少不了被盘查。届时不要说以后继续走镖,恐怕连官府这一关都很难过得去。”葛阳听了这话,黝黑的脸上满是纠结。
“若是你信得过我,今天的事情,我交给其他人去办,你们找个酒楼接风洗尘,今晚李威人头落地,不会牵连到你们头上。而且,虎威镖局还能重回你手。”
“我们二十几个兄弟拼了命只砍了他一条胳膊,你一个大家闺秀……”葛阳摇摇头。
“那不如我们打个赌,若是今晚李威死了,以后虎威镖局要为我运货。若是他活过今晚,我赠你一件江湖上密传的杀器,助你复仇,如何?”
“好,我答应你!”葛阳终究不能只为自己复仇着想,这些兄弟的命运,以后就攥在她的手上了。
“拿张银票给她们晚上结账用,紫柳,我们走。”紫柳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葛阳。这才跟着舒婳出了门。
“你给了多少?”上了马车,舒婳悄悄问道。
“五百两。”
“为什么要给这么多……”
“我以为您的意思是多给点儿……”
“算了不想了,难受。”舒婳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小气,心里想着抓紧时间开张。
巷子里
“烧饼,你在看什么?”
“公子,那好像是秦府的马车。”
“等事情办完,我再去看她吧。”越公子望了一眼,并不知道马车上坐的是谁。
第136章 季远越狱
晚间,紫燕夜探虎威镖局,将李威一刀毙命。为了被人发现的更早些,还特意放了一把火。
葛阳等人心情沉闷地在酒楼大厅吃饭,沉闷的气质和周围谈笑声格格不入,引得客人纷纷侧目。
“这一桌人怕不是故意来找茬儿的吧,坐在这么显眼的位置,却都像死了爹妈一样哭丧个脸。”
“嘘,小点声,没看到那一桌子都是什么块头!要是被听到了少不了挨一顿揍,咱们赶紧吃完走人吧。”
“是是是。”
“老大,咱们……”
“别说话,吃菜。”葛阳与舒婳不过一面之缘,她出身低微,又与上层社会没什么交集,原本以为舒婳说的以后常联系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没想到这次的事情她竟然会出手帮忙。葛阳默默把这份谢意记在心里,等待着明天虎威镖局的消息。
秦府
“小姐,您说那个江湖密传的什么武器,是什么呀?我怎么没见过?”紫燕换下夜行衣,又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出来回话。
“我本来就没有这个东西。”舒婳浅浅一笑。
“那就是骗人的咯?”紫燕抓起一把瓜子,毫无形象地嗑起来。
“对。”舒婳坦然得不像是在骗人。
“我还以为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江湖杀器呢,没意思!”紫燕心道舒婳真的是越来越坏了,什么瞎话都敢顺口瞎编。谁知还没走出去几步,就看到夫人进了院儿。
“夫人安好。”紫燕将瓜子收进袖中,乖乖行了个礼。夫人没有理她,直往舒婳房中去了。
“小姐,夫人来了。”紫柳耳朵尖,听到了紫燕那声心不甘情不愿的问好。
“她来做什么?”舒婳心中疑惑,将桌上字纸收好,往门口迎去。
“母亲。”舒婳行礼,抬头不见舒妤,心下觉得有些奇怪。平时不是舒妤撺掇,她定然是不会过来的,今日这是哪门子的风把她给吹来了?
“起来吧。”夫人环顾四周,发觉这屋子里真是寒酸得紧,就连茶壶都是普通白瓷的。
“这么晚了,母亲怎么有空到秋意阁来?”舒婳耐着性子问了一句,夫人就坐在桌边赖着不肯走了。
“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你。”夫人那慈爱的眼神让舒婳有些反胃。
“母亲不必担心,我挺好的。”舒婳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见招拆招了。
“这几天你怎么没去风府啊?”夫人看了看舒婳喝剩的半杯茶,不是新茶,于是连茶也没叫下人倒。
“紫萝,给母亲添杯热茶。”舒婳看她那嫌弃的眼神,倒是不介意帮个忙。
“不必了,我问你话呢。”
“沐晴这几日在整理库房,我不便打扰。”
“哦?整理库房?”夫人眼珠一转,觉得风府的聘礼准备得是不是有些太早了。转念又一想,等风沐晴出嫁了他们府上连个管账的人都没有,确实是得早些准备。
“是。”舒婳不知道她的心思都歪到南天门去了,只能说一句应一句。夫人对她乖巧的表现有些满意,不愧是要嫁到忠勇伯府的人。
“你要花时间把风七给笼络住了,不要成天在外面瞎转悠。家里的铺子能值几个银子?能有你的终身大事来得重要?”
舒婳这才听出来,原来夫人这是还没死心,等着她嫁到风府去呢!“母亲这话我听不懂,我与风七不过是幼时的一些交情,哪里是说笼络就笼络的呢。我不比二姐心思玲珑,手段高超,恐怕是成不了的。”
“要是你二姐,这会儿早就将人吃得死死的了,还用得着我在这里枉费口舌!”夫人剜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女儿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若不是风七没对舒妤表露出那么一丁点的意思,她也不至于来教导这个石头一样不开窍的三女儿了!
可是风七好不容易与她有些交情,又不能这么轻言放弃,劝道:“幼时的交情也算交情。京城多少女儿家连这么点交情都没有,还巴巴地往上贴呢!”
“母亲说笑了。如今,谁不知道风七眠花宿柳,除了那起子说笑卖唱的,哪有敢往他身上贴的!”
“眠花宿柳有什么要紧,他如今年纪小不懂事,待成家了,自然就知道收敛了。”
“想必父亲当年也是成家之后才有所收敛的?”
“说什么混账话呢!你怎么能随便编排你父亲!”夫人终究还是受不了她这夹枪带棒的语气,摔了一个茶杯。
“可惜了,前两日才换的。紫柳记着回头从账房再支银子回来买。”舒婳不紧不慢吩咐紫柳记事。
“钱钱钱,就知道钱!我怎么有你这么个钻进钱眼儿的女儿!是秦府没给你零花还是短了你吃穿!眼皮子怎么就这么浅!”
“秦府自然是没短了我的,可那都是我一点一点自己要过来的,是我应得的!我若是不要,换季的衣服都要少一套!更别说平日里的吃食和用度!”
“你!”夫人觉得她就是不知感恩,秦府养了她这么多年,又是请夫子,又是开铺子,哪样都没少了她的,怎么她还觉得秦府欠她的。
可当初请夫子是她自己软磨硬泡让祖母送她去的;开铺子分到的也是最不值钱的香料铺子。舒妤甚至不用开口,学堂里自会有她的位置,吃穿都给她留最好的,开铺子也能给她留最赚钱的,这就是差别。
“母亲若没事就早点回去歇着吧,如今乍暖还寒,晚间更深露重,当心病了。”
“真是狼心狗肺,不知好歹!等人家娶了别人,你就只剩哭的份儿了!”夫人想教训她,又碍于对她有那么一点嫁进风府的期望,不能话说得太狠,只能惹了一肚子气回去了。舒婳也好不到哪里去,让人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了,趴在桌子上发呆。
“小姐,您还好吧?”紫萝看她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试探性问了一句。
“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烦躁。”舒婳趴着不想起来,每次吵架都是很大的消耗。
“小姐,夫人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嫁到伯爵府去,其实也不错,而且风七少爷人也挺好的。”紫萝劝道。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舒婳猛地坐起来,差点磕到紫萝的下巴。
“她对你好不好可不一定,不过我们少爷挺好倒是真的。”紫柳先出声道。
“你们少爷哪儿好了,六公主都被他的浪荡样子给吓跑了。”舒婳想着逗逗紫柳,接着她的话茬聊了下去。
“就是因为他连六公主都能拒绝,才体现出他的与众不同啊,多少男子削尖了脑袋抢着要入赘公主府呢!”紫萱回道。
“你倒是先被他策反了!是不是过几天你也成了风七的人了,嗯?”舒婳盯了紫萱一下,紫萱连忙往紫柳身后躲。一边躲,一边强调:“我死也不会给主子的相公当小老婆的,主子要信我!”
“你还敢拿我调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舒婳被她这句话臊得面颊绯红,什么叫主子的相公,真是反了天了!
“别别别,快饶了我吧!”几个丫头有的帮舒婳,有的帮紫萱,嘻嘻哈哈闹在一起。直闹到几个人都累了才洗漱睡下。
第二天破晓,一个身穿官服的人叩开了秦府的大门,与门房耳语了几句,门房一听,原本的瞌睡也醒了,赶忙往里院儿报信去了。舒婳没想到她一大早会听到这样的消息——季远跑了。
第137章 毒瘤暗长
“大牢里守卫森严,他又是个读书人。怎么会从大牢里跑了呢?”老夫人纳闷。
“当初是秦府报官把他抓走的,官差是怕他挟私报复,特地过来通知一声,其他细节却没有说。”夫人解释道。
“这段时间你们姐妹出门都要小心,明日飞白休沐,多派几个人去接。”老夫人捏着碗筷,一时竟也没什么食欲。
昨夜,含花巷
绿娇因为是偷金子的从犯,被官府打了一顿就放出来了。可在牢里的那几天,是她始终不愿回忆的。如今她被卖给了一对年轻夫妻,在一个小破院子里给人当使唤丫头。
那女的脾气不好,又怀着身孕,脾气上来抄起身边的物什就往她头上砸。男的买她回来自然不是为了只当个丫鬟用。老婆怀孕,他要找个人发泄,于是女的更看不上她。
绿娇夜半时分常以泪洗面,要是她不那么贪心,去肖想大小姐的嫁妆,是不是以后也能像夫人一样,安安稳稳地当个官太太?
“绿娇!”今夜男人没有在绿娇房中留宿,绿娇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还以为是听错了。
“绿娇,是我,季远!”绿娇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是被抓起来了吗,怎么还会在外面?
“季远已经被抓起来了,你是谁!”她大着胆子询问。
“真的是我,绿娇,有贵人救我出来,明天我就搬到你隔壁院子去住,到时候我会改换身份,你可以来找我。”
“真的吗?”绿娇先是一阵高兴,后又是一阵难过,想起自己已经是个残花败柳,心里有些打鼓。
“真的,等我谋到更好的出路,我就带你远走高飞。”
“好。”绿娇忐忑应下来,整个人觉得生活又有了盼头。
季远来找绿娇自然不是为了带她远走高飞。若不是她从中作梗,害自己苦心经营的形象一夜被毁,季远差一点就能娶到舒婕了。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他怎么能不恨!
只是眼下那个贵人救他出来,并且有办法让他改换身份再把舒婕娶到手,他需要一段时间来经营这个身份。他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绿娇自然就成为了最好的帮手。而且,官府那帮笨蛋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就藏在这个最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只不过换了张脸而已。
“你先装作不认识我,等时机成熟我自然有办法带你离开。”季远决定先稳住绿娇,再从长计议。
话说今日,舒婳出门的时候,大街小巷议论的却是另外一个话题——虎威镖局的李威被人杀了。京城是天子脚下,死的人又是身怀武功的镖局二当家,有人说是李威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有人说前阵子大当家葛虎的死恐怕也和这伙人脱不开干洗。而在官府的人看来,葛阳等人虽然嫌疑最大。毕竟昨天才在街上闹了不小的矛盾。但是昨晚案发时好多人看见他们在酒楼喝闷酒,自然不是他们自己动手的。若是买凶杀人,官府又没有线索,拿她们更没办法。
官府的难处舒婳自然不会在意,在那些看不到的地方有多少血污深埋还不一定,她做的,只是必要的事情罢了。舒婳没有自诩去做一个好人,她想要的,只是过的更好,然后把舒妤和那个虚伪的母亲都踩在脚下罢了。
舒婳先去客栈看了葛阳,葛阳表示赌约算数,以后虎威镖局优先为舒婳做事。舒婳安排他们三日后带着几个掌柜伙计出发去铜陵府买第一批砚台,转身就去李府要人了。
好在明珠昨天已经把人挑好,让秋江带着她直接去铺子里挑。
舒婳一连跑了三家店,这才找齐了三个掌柜,给了货款和采购的大致清单,并领他们去虎威镖局认了脸,这才到牙行看铺面。由于铺子一时半会儿没定下来,舒婳干脆让他们回来的时候把货物先存到虎威镖局。
要说牙行的铺面真不少,可挑来挑去,合适的就那么几个。舒婳一眼挑中了一个在国子监不远处的铺面。毕竟国子监出入的都是学子和先生,自然少不了笔墨这些消耗品。可当舒婳带人兴冲冲去了,才发觉这铺子缺陷还不少。
首先,这铺子和旁边铺子紧挨着。听牙行人说,这两间原是一间房。后来老板生意做的不景气,就分别租给了两个租户,这才在中间用木板隔了一堵墙出来。不过这边铺子门庭都不大,看起来倒也勉强看得下去眼。令舒婳头疼的是,旁边开的一家吃食铺子,时不时有油烟飘过,多多少少会受些影响。
思来想去舒婳决定还是再看看别的,一出门,发现国子监门口站了一堆人。按说这里平时有人看守,时不时也会有些官兵过来巡逻,不至于发生什么大事。可是舒婳觉得人群中有个人有些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到底是在哪见过。
“赵怀瑾,我就说你平时经常出来鬼混,夫子还不信,今天被我抓现行了吧!”
“我没有!”赵怀瑾脸都红到脖子根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舒婳听到这个名字才有了些印象。前阵子在明珠家里不是见过赵怀瑜嘛,他们兄弟两个长得有七分相似,怪不得自己觉得有些印象。
赵怀瑾也是倒霉,今天把琥珀放出来,她一溜烟儿就跑到院墙外头,不知道是受了什么蛊惑。他怕被哥哥打,这才追了出来。没想到被这几个平时就看不惯的对头抓了小辫子,一时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国子监不但不能私自外出,还不能饲养宠物。现在琥珀不知道去哪儿了,他也被抓了,看来今天这顿竹笋炒肉肯定是免不了了。
“喵!”琥珀蹲在吃食铺子门口,眼巴巴望着桌子上的干炸小黄鱼,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去去去,也不知道是谁养的猫,天天过来蹭吃蹭喝,今天没有你的份儿了!”
“呀,这是谁家的小猫啊,真可爱!”紫萝看琥珀两眼放光的样子,和琥珀看到小黄鱼的眼神是一样的。
“喜欢把它抓回去不就行了?反正是没人要的野猫。”紫柳眼疾手快,抓着琥珀的后脖颈就把它提了起来。
“哈!”琥珀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被提着脖子还要哈紫柳。
“你们不能抓走它!”赵怀瑾看琥珀被人提着后脖颈,深觉大事不妙,连那几个同窗也顾不得,冲过来就要把猫夺走。
“你知道它的主人是谁?”紫柳把手一缩,让赵怀瑾扑了个空。
“我当然知道!”赵怀瑾说完这句话就感觉不妙。他应该说这猫是谁的呢?
第138章 国子监的
“哦?那你说说,这猫儿到底是谁养的?”舒婳想起几年前在铜陵府的时候,那会儿赵怀瑾还是个会留着鼻涕缠着要跟她玩的小屁孩,现在已经比她要高一点了。不知是出于哪种心理,舒婳想逗逗赵怀瑾。
“自然是国子监养的!”赵怀瑾终于想到一个比较合适的答案,既不会暴露他哥哥私下养猫的事情,也不会轻易让这一伙女人把琥珀带走。
“喵!”琥珀似乎也在抗议,在紫柳手里没个消停。
“赵怀瑾,你不仅私自出来,还敢养猫,看我告诉先生,他肯定要狠狠罚你!”
“我都说了这是国子监养的猫!不是我养的!”赵怀瑾毕竟还是个半大少年,被人这么三番五次的胁迫,气得有些跳脚。
“放了吧。”舒婳示意紫柳先把猫放下,谁知它一下就跑回国子监门口,三两下跳到院墙上去了。甚至还不忘回过头来看一眼。
“看样子真的是国子监养的猫。”舒婳笑笑,不介意替他打个圆场。
“你又是谁,看样子也不像是来逛街的,难不成是赵家的亲戚?”跟着赵怀瑾出来的那几个半大少年看了舒婳一眼,看她穿着谈吐,不像是市井人家的姑娘。可是赵怀瑾他们家四个儿子,没听说过有个女儿啊?
“我只是个路过的罢了。”
“那你在这里瞎掺和什么,他那么紧张那只猫,肯定就是他自己养的!”
“那这个老板这么紧张他摊位的鱼,难道这鱼也是他自己养的吗?”舒婳讨厌别人拿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不管是不是他自己养的,总归是他的。”
“那你们也不管猫是不是我养的,总归我过来阻拦它被别人抓走,就认为是我养的了?”赵怀瑾气不打一处来。户部郎中几家的小崽子经常来找自己的麻烦。知道斗不过哥哥,就都来给自己找麻烦,真是像苍蝇一样烦人。
“要不然你为什么那么紧张那只猫!”
“国子监藏书楼里有万卷古籍,养猫是为了抓老鼠。若是猫都被别人抓走了,那藏书楼的书被啃了怎么办!”赵怀瑾一本正经地编着瞎话。
“就算猫不是你养的,那我们今天看你出来了总没有错,这就跟我们回去跟夫子领罚!”
“我才不去,你们也出来了!要去你们自己去,别非带着我!”
“我们是为了抓你回去才不得已出门的!”那几个半大少年显然是不想放过他。
“不对哦,国子监要求弟子不能出门,可不会看是到底为了什么。”舒婳上次跟沐晴探讨过国子监的管理。只有两耳不闻窗外事,才能让学子们将心思都花在读书上。因此,即便是回家探亲,也要在休沐日才能回。
“你到底是谁啊,不知廉耻跑到国子监这种地方来,还在这里对国子监的制度夸夸其谈!”
“这,你们就不必知道了,我只知道你们再跑得慢一些,门口那位夫子就到你们跟前来了。”几人顺着舒婳的声音回头,果然看到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气冲冲走过来。
“多谢姑娘解围,不知姑娘芳名?”临走时,赵怀瑾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秦舒婳。”舒婳笑盈盈望着他,就见他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变红,然后跟着其它学子一起跑开了。
“赵四公子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可爱。”紫萝感叹。
“是挺可爱的,还有点笨。”舒婳心智远超同龄孩子,小时候没有什么玩伴,倒是对这个小时候一直缠着她玩的小孩有些印象。
那边,赵怀瑾轻轻松松翻墙进了国子监,一看就不是第一回了。
“你又偷跑出去。”赵怀瑜坐在院子里喝茶看书,瞄了一眼有些狼狈的赵怀瑾。
“三哥不是也经常偷跑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赵怀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而且还一跑就是半宿。
“我那是有正事要办。”赵怀瑾将书合上,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个弟弟。
“亏我还担心琥珀差点被人捉走,特意去搭救一番,没想到你这么不领情。”
“还不是你大白天把琥珀放出去才害她差点被抓走的?现在倒是抱怨起我不够兄弟了?”赵怀瑜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寻常谁家还没有个猫儿狗儿的了,非要把他的琥珀抓回去养着?“你说是谁要抓琥珀?”
“也没谁。”赵怀瑾猛然想起三哥没少拿秦舒婳开他的玩笑,还是决定不要说出来比较好。要不然接下来一阵子不知道他这个好三哥还会拿这件事做什么筏子呢。
“哟,脸还红了?总不至于是哪个姑娘吧?”赵怀瑜本来也没当个事儿,看弟弟脸有点红,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总不能是秦舒婳吧?”每当他说到“秦舒婳”这个名字的时候,这个弟弟恨不得把过往那个愚蠢无知的自己给掐死,这回居然没有跳起来阻止自己说话?“不会真的是吧……”赵怀瑜虽然知道秦府已经搬来京城,而且,秦鸿恰好在与吏部不对付的户部任职,却没想到赵怀瑾居然真的会碰见秦舒婳。
“哥,你能不能别说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我才五岁!但我现在长大了,你不要总拿以前的事情来讲我好吗?你再这样,下次我回家就让母亲给你换个媳妇。”
“你以为母亲会听你的?”赵怀瑜轻嗤一声。
“也没准儿啊。如果一定要和李府联姻的话,你这不是还有个弟弟呢吗。也不至于非要委屈你去娶那个不学无术的李明珠,对吧?反正她还有三年才出孝期,到时候我刚好也成年了。”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不介意等秦舒婳成年。反正你们两个一样大。”
“哥,你!”赵怀瑾越想越气。
舒婳不知道他们兄弟两个你来我往,互相攻击,跟着牙行又去看了几间铺子,选来选去,选了一个离舒婳的采芳斋只有几步之遥的铺面。
第139章 捎我一路
要不怎么说夫人对舒妤极其偏心。采芳斋不仅商品成本高,就连地段也是数一数二的。舒婳最后从沐晴那里支了十万雪花银,才将铺面装潢,店内陈设一一列了单子着人采买。这次是飞白第二个休沐日。傍晚,夫人就派了马车把人接回来,为的就是能让飞白好好在家睡个觉。
国子监虽然让带侍从去,但飞白本身年纪小,书童又是后买来的,让秦府众人对这个宝贝疙瘩很是担心。舒婳虽然嘴上不说,下午的时候就带了几张新琢磨的薄荷纸上了夫人准备的马车。
这几张薄荷纸是舒婳通过将薄荷烘干研碎,再上蒸笼蒸出来的。味道比寻常用干薄荷叶静置的方法重一些,但纸张表面有些褶皱和泛黄。但这不影响舒婳哄弟弟玩儿。谁知她正仔细琢磨如何改良的时候,马车的帘子“呼”地被人掀开。
“你吓死我了!”好几日不见风七,他依旧来去如风。
“去国子监捎我一路。”不等舒婳说话,他已经在马车车厢里躺得一动不动。
舒婳仔细嗅了嗅,没闻到什么血腥味儿,因此断定他没有受伤,鼓起勇气道:“被人看到你上了我的马车不好。”
“放心,没人看见,到国子监之前你叫我下车就是了,我困极了,要睡一会儿。”笑面鬼自那天从大牢出去之后就再没查到任何踪迹,几天追查下来把风七累得不轻。
舒婳看他不似作伪,悄悄将帘子掀起一条小缝儿来,发现外面果真没有人,这才放下心。好在盛夏刚过,天气尚热,躺在马车里也不用担心他会着凉。
傍晚的阳光透过帘子照进来,整个车厢便都是红彤彤的颜色,倒像是过年一般喜气洋洋,不禁让舒婳想起小时候的情形。当初风七去铜陵府的时候还小,一眼看上去像招财童子一样,舒婳一直想给他眉心点一个红点,他却嫌弃那是女孩子的玩意儿,不让给自己画,还趁风五不注意,把风五的两个指甲给涂成了红色,气得风五要把他赶回去睡觉。
他当时就是这样背对着风五,不搭理他。众人都以为他是生气不理人了,吃年夜饭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坐着睡着了。
思绪飘得有些远,直到鼻尖钻来阵阵薄荷的清香,舒婳才回过神来。路途已经过半,舒婳坐得有些背痛,却又因为风七在场不能躺下,只能从食盒里偷偷摸出一块舒婕给飞白准备的糕,一口咬了下去,以解心中郁气。
“我饿了。”舒婳刚咬了一口,那边风七就坐了起来,睡意朦胧地看向她。
“这是给我弟弟的!”舒婳连忙将食盒盖好。见风七一直盯着自己,才记起自己手上还有没吃完的大半块。
“我帮他尝尝,味道正好。”做贼心虚的舒婳三两口吃完了手上的这块,还不忘一本正经地坐好。
风七也不多做纠缠,似是闲聊道:“你最近去找我姐了?”
“你怎么知道?”舒婳脱口而出。忘了沐晴和他住同一个府邸。
“她要出嫁了,带着十万的空账去婆家不太好看,所以就都算在了我的头上。”
“咳咳。”舒婳一口茶喝了一半,听了这话不上不下,登时咳了起来。
虽然风七不是那小气的人,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舒婳望向食盒,考虑着要不要向飞白借一块糕点给他垫垫肚子。
“我倒也不是为了你那一口吃的。”风七见她面色似有为难,白了她一眼。自己是像她这么爱吃的人吗?“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直接来找我,我姐出嫁之后,可能暂时顾不上你这边。”
“原来是这样。”白烨的娘走得早,现在府上是舒婳的外祖母,白老夫人当家。白烨是白老夫人嫡亲的长孙,那沐晴过门就是将军府的少夫人,要掌管府上大小事务的,更何况还有两个难缠的叔伯在,想必是要费一番功夫去打理的。
想明白这个关窍,舒婳觉得自己还真是没有设身处地为沐晴考虑,不禁有些怨起自己来。待她抬头,发现风七早已不知去向,像是专门过来告诉她一声的样子。
舒婳又将车帘掀起一角,发现已经到了国子监附近的小镇。
此刻正传来下课钟声,秦府的马车刚刚停稳,紫柳就招呼道:“小姐,到了,您是否要下车?”
“要的。”听到舒婳的声音,紫柳这才掀起车帘将舒婳扶出来。可来接学子的马车很多,其中不乏显贵。可最显眼的还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风七,并无其他,只因他这两匹马着实养得好。身型比拉车的马高大一些,马毛鲜亮顺滑,行动之间恍如锦缎一般。
“原来他带了自己的马来。”舒婳喃喃道。
学子陆陆续续从山门里出来,像倾巢而出的鱼儿,很是壮观。
“三姐三姐,我在这儿呢!”飞白下学早,要不是非要掐着时间才能开山门,他早就跑出来等着了。此刻正像一只归巢的小燕,一头扎到了舒婳的怀里。
“你在国子监读书这些天,可有学到什么?”
“这里的夫子好无聊,动不动就是打手心,我想回家跟姐姐学。”之前哄飞白玩的时候,舒婳偶尔会给他讲一些野史杂谈丰富见识,没想到把他学知识的胃口给养刁了。
“国子监里都是最好的夫子,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呢,你怎么能因为夫子打你手心就不想学了呢?”舒婳摊开他的手,发现没有什么红肿的痕迹。要么就是今天没挨打,若是挨打了,想必打的也不重,若是连这点苦也吃不了,长大也不会有什么作为。
“也不止是这个,还有人说,说……”飞白吞吞吐吐,小脑袋快要低到脚面上了。想必这才是他不想留在国子监的真正原因。
“说什么?”舒婳摸摸他的头,鼓励他说下去。
“说大姐是没人要的老女人,还说你是母夜叉!”说完,飞白“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舒婳只能先搂着他哄了一会儿,打算回家好好问清原委。
上马车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下,发现与风七并排骑马的是个书生,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想起沐晴说的国子监的朋友,应该就是他了吧。
风七也感受到舒婳的视线,还以为她在看自己,没想到是在看宋程这个病秧子。他有什么好看的,有小爷好看吗?
第140章 流言源头
“这几日你父亲就要被定罪,只等华清宴和百花宴后发配,你要看看他吗?”天子守孝,以月带年。出孝期后,准备华清宴宴请群臣,以示国丧结束。百花宴则是太后为了给皇帝充实后宫,特意宴请名门淑女,以期皇帝能够挑两个可心的,好为皇室开枝散叶。
“多谢好意,他既然赶我出门,不顾我的死活。那我也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去见他了。”被父亲扫地出门之后,宋程也就断了这个念想。只是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当初那个严肃,高傲,虚伪,狠绝的宰相,他的亲生父亲,如今要被发配边疆了。
他虽然想要看一看这位父亲大人的下场,但他明白,母亲的愿望是希望他过得好,而不是一头扎进怨恨的泥淖里。
“你认得她吗?”路过一辆马车的时候,风七的声音打断了宋程的思路。
“什么?”宋程一头雾水,他应该认识谁?
“没什么。”风七似笑非笑地夹了一下马腹,马儿轻快地跑了起来,渐渐超过了几辆马车。宋程只能追上去,不忘留意了一下刚才那马车的外形。形制十分朴素,甚至可以用普通来形容。放眼整个京城,这样的马车不知道有多少。宋程多看了两眼,便也跟上风七去了。
马车里坐着的,正是舒婳和飞白。
“好了好了不哭,你看这是什么?”舒婳拿来的纸终于派上了用场。
“这是普通的纸啊,还有点皱了。”飞白拿着仔细看了看。不得不说舒婳这一招对付小孩子还是挺有用的,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物上面他也就顾不得哭了。
“你闻一下?”舒婳出声提示道。
“嗯……有一点薄荷的味道?”似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嗅觉,飞白又拿起来仔细闻了一下。“是有一种薄荷的味道,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首先要将薄荷在阳光下晒干,研碎……”舒婳只好一边哄着飞白折纸,一边跟他说制作薄荷纸的方法。好容易把飞白哄得不哭了,马车的茶几上已多出了四只小青蛙。
“姐姐手真巧!”飞白按了一下纸青蛙的折痕,那青蛙就向前跳了一下。
“待回到府上给它染个颜色,就更像青蛙了。”舒婳抓起一只,发现边缘细小的裂痕,看来这制纸方法还是不太行。
“姐,你不生气吗?”在书院里听到那些话,飞白已经被气哭一回,今天见到舒婳没忍住,又哭了一回。如今飞白冷静下来,又想起了这件事情。
“我都不气,你气什么,哭得跟个花猫似的!”舒婳作势要用手中的纸青蛙去咬他。
“我只是,只是……”
“因为我们的事情被同砚嘲笑了?”小孩子的心性,舒婳最清楚不过。无非是攀比,争强,嫉妒罢了。
“嗯。我深知姐姐们不是这样的人,可他们不听我解释,还说我是小矮子。”世家大族的孩子们说话未必脏,但一定够毒。
“飞白不气,你告诉姐姐是谁说的,姐姐自然有办法帮你整治他。”
“这也是我听说的。学堂有一位叫‘徐游之’的学子。他的哥哥比我们年长,也在国子监读书。前天,他回来鬼鬼祟祟跟其他同窗说悄悄话,还时不时看向我。我觉得事情不对,就打听了一番。谁知道他听他哥哥说,大姐嫁不出去,三姐是个母夜叉!”
“你确定他说的是我和大姐?”舒婳承认自己是不太相信自己会有这种恶名在外,也是有点怕飞白误听了别人的传言,错怪了小同砚。
“看他那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是了!”飞白气得像个小青蛙,惹得舒婳一阵笑。
“且不说他没有指名道姓说到我们秦府头上,就算他说了,你这么一生气,不就坐实了他的说法吗?”不知道前因后果,舒婳还是决定先放这个小孩一马。
“他这样,怪烦人的。”飞白一看就是没少受他的气,平时自己抢他吃的也没见他生气这么久。甚至有点怀恨在心的样子。
“这样吧,下次他再这样背着你跟别人说话呢,你就说夫子来了,吓他一跳。”
“这招我用过了。”飞白不好意思地捏捏小青蛙。
“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他若想说什么,你让他大声说出来,不要这样鬼鬼祟祟的,一副小人做派。他若是不心虚,自然会大大方方当面说。他若是心虚了,便会一时意气与你争辩。”
“可他若是不理我呢?”
“不理你确实是最好的办法,若是这样,你也不要纠缠,若是逼得太紧,反倒咄咄逼人了。他既然传话,必定是希望与此事有关之人能够听到,并做出反应。你只需耐住心性,过几日自然会有人来问你。届时,你就能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可是我要怎么和他们解释呢?”
“流言止于智者。若他们所说与我和大姐没有关系,你就当没有听过此事,若他们所说与秦府有关,你也只需一笑而过。因为那阴沟里的老鼠爬来爬去,为的,就是见到人跳脚的样子。你若动气动怒,倒正中了他的下怀了。”
“若是他们听信了谣言,那姐姐和大姐,岂不是要遭人非议?”飞白有些着急。
“我且问你,你与那人关系好吗?”舒婳见他有些听不进去,干脆换了个思路。
“若是关系好,他也不会说你们的坏话了。”飞白摇摇头。
“这便是了。关系不好,你解释再多,他也只会故意不听,故意歪曲事实,就为惹你生气。何苦呢?飞白,只有与你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才需要好好解释。”
“我记下了。”飞白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青蛙。
“回家之后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大姐,我知道飞白自己可以解决的,对吗?”舒婳安抚地摸了一下他的小脑袋。
“嗯。”飞白重重点头。
刚回府,舒婳就瞥见了好不容易消停几日的舒妤。她出来做什么?
第141章 挪钱过来
“飞白回来了。”舒妤就那么挨着夫人站着,舒婳却能在她说话之前一眼从人群中分辨出她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今日宫里传了旨来,下月华清宴,咱们府上都要过去的。”紫燕不知道何时走到了舒婳的身边,与她低声耳语道。
“怪不得今日能见到她人影,是怕总也不露面,到时候人人都传她病了,进不了宫吧。”舒婳心中暗暗思索道。容不得她多想,飞白就被夫人领着去祖母那里请安,她只能远远在后头跟着,恰瞥见舒妤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大姐呢?”飞白见舒婕不在,故而问道。
“她去给你做好吃的了。”舒妤柔声安抚道。可舒婳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儿。自从因为季远的事情,舒婕和舒妤彻底闹僵。依舒妤的性子,巴不得大姐窝在房里一辈子不出来,怎么会在意她去了哪里?
“正好我也饿了,先去厨房看看。”舒婳给紫燕使了个眼色,主仆二人就往大厨房去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天她挺奇怪的。”舒婳到现在都忘不了舒妤的那个笑,想想都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挺正常的啊,每日不是练舞就是看书,今日要不是宫里来了旨,她应该还呆在夏雨阁呢!”紫燕无意的一句话倒是点醒了舒婳。她连自己的院子都没出,怎么会知道大姐去了哪儿?又怎么会知道宫里来了旨?
“她院子除了红雨,可还有其他会武功的人出入?”舒婳不禁琢磨起来。
“没有了。”紫燕成日盯着她,不可能连生面孔出现都发现不了的。
“那她是怎么和外面传递消息的,她院子都没出,家中大小事情却全都知道。”
“是奴婢失职。”紫燕也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她很少在舒婳面前自称奴婢,但这一回确实是她大意了。
“罢了,今天下午你去查一下,我怀疑是府上的人被她收买,倒不是什么大事。”紫燕纵然武功盖世,但碍于分身乏术,没办法将她院子里那几个人全都盯的一顿饭都不落。想通了这个事情,舒婳人也到了厨房。
“大姐,在忙什么呢?”
“给飞白做些小零食。他也就明日一日的休沐,回去也好给他的同砚尝一尝。”
“大姐……”舒婳想起书院传的闲话,话到嘴边又知道自己不应该说。
“嗯?”舒婕正检查糕点的造型,听她呼唤转过身来。
“你说得对,飞白就回来一天,你也不要在这里忙了,快去看看他吧。比起这些吃的,他更想见你才对。”
“我有什么好见的!”舒婕被她逗笑了。
“走吧!”舒婳半拉着把大姐从厨房带去了祖母院中,看到舒妤坐在这里,舒婕眼中的暖意不经意淡了几分。
舒婕与比两个妹妹大上许多,生活上对她们也颇多照顾。自认平日对待两个妹妹都是同样好的。如今,却因为季远的事情对舒妤多了几分不喜和防备。
“今日飞白好容易回来,用过晚饭你们就去玩吧,也不必总拘在我这里。”祖母也知道飞白正是爱玩的时候,看一眼,知道孩子健康就行了。
“叫厨房上菜吧。”秦鸿又没按时回来,夫人已经见怪不怪,随手叫人传菜。殊不知,秦鸿愁得头发都要掉了。
先皇在世的时候,国库已经有些空虚,又加上先皇驾崩,天下缟素,新皇登基,赋税减免。桩桩件件下来,户部尚书就差变卖家产了,这也是新皇没有急着将他除掉的原因——他不在,谁能来当这个冤大头呢?
这可苦了秦鸿这一班户部官员,又要与礼部辩论,不让他们太过铺张浪费,又要东拼西凑,给皇上充面子。
“看完去年的账目,大家对于华清宴和百花宴的筹备有什么看法呀?”户部尚书宋青峰将大家留下,肯定不是为了问他们看法,而是为了想办法凑银子。
“依我看,圣上连办两场宴会,如此铺张,难免会惹百姓议论啊。”一个官员摇了摇头。这哪是怕人议论呢,分明就是拿不出钱。
“如果圣上决意如此,我等也只能削减菜品分量,减少照明和陈设用度来削减开支。”另一个官员对宋青峰拱拱手,倒是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主意。
“两场宴会均在夜间举办,若是蜡烛不够,岂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徒惹人笑话罢了。”另外一个官员表示反对,这样办宴会,礼部那帮子人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吵呢!
“秦鸿,你怎么看?”看秦鸿一直都没说话,宋青峰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
“尚书大人,依我看,倒是可以从其他地方先挪一些过来。”秦鸿沉思倒。
“挪哪里的?赈灾款还是军饷?挪哪个都是要杀头的呀!”一个老头手掌手背拍得啪啪作响,显然是不满意这个提议。
“你说说,挪哪里?”宋青峰也考虑过将其他的款项先来办宴会,可宴会在春天,税收在秋天,谁也禁不起这么拖啊。
“我看了一下户部的账目,发现户部的收入多来自商户的税收,田产房屋的租赁和盐铁的销售。税收多产生于农户秋季上缴粮食换成的税银,盐铁销售每年要控制数量,唯有田产房屋方面随时可以买卖。”
为了办宴会卖房卖地,这说出去怎么都像是败家子的行径。宋青峰觉得礼部那帮老东西是不会同意的。
“我还注意到,先帝将京郊一大块山林化作皇庄,每每只有秋猎的时候才过去住几天,平时会留一些人专门饲养皇庄里的兔子和鹿,山林里还有一部分药材和树木。我们可以将兔子和鹿先卖掉一部分,或者直接送去御厨房省去这部分食材的采买。照明和装饰要用的银钱,也可以挖一小部分药材和果树去卖。等到秋天兔子和鹿会有幼崽降生,果树可以结果,到时候将秋果卖出,就可以把挪过来的东西补充起来。”
“妙,妙啊!”宋青峰听他解释完,不仅连连拍手。旁边几个人也讨论起来,纷纷觉得此事能成。
“你今晚写一份详细的计划,明日面圣时,我会面程圣上。大家回去吧!”宋青峰心情畅快,让大家各自散去,只有秦鸿,回去之后在书房奋笔疾书到深夜。
“爹。”秦鸿抬头,看到两个小小的人影。
第142章 帮衬一点
“你们怎么过来了。”秦鸿将笔放在一边,看着舒婳端着一碗汤过来。
“知道您还没睡,就带着飞白来看看您。”实际上飞白已经困得不行,但是许久不见父亲,还是有点想念,叫舒婳等父亲回来一定要叫醒他。
“来。”秦鸿一招手,将还不到腰高的小儿子叫过来抱了一下。看他睡眼惺忪的样子,觉得有点开心。也许身为人父高兴的就是被自己的孩子记挂着吧。
“舒婳,你也坐。”看女儿还站着,秦鸿挥挥手,让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父亲还在写奏章?”
“你还知道写奏章。”秦鸿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他这几个女儿虽然都识字,但却没见过奏章这种东西。
“女儿听说像父亲这样的官员,有什么想对上面说的,都要写奏章的。”舒婳指指头顶。
“是啊,还没写完。”秦鸿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今天儿子回来,可架不住奏章没写完啊。儿子哪有朝廷的事重要呢?
“爹,孩儿想您了。”飞白抱着秦鸿,糊里糊涂地睡着了。
“哟,困得睡着了。”秦鸿笑笑。飞白还是小了点,三更刚起就熬不住了。
“爹爹,飞白在国子监遇到了一些烦恼的事情,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前世秦鸿就这么一直工作,家中接连变故都以为是意外,这回还是让他提早重视起来得好。
“哦?什么事情?”看着儿子在怀中熟睡的样子,秦鸿多少觉得自己是有些亏欠飞白的。至少舒婳她们年纪小的时候,自己还没这么忙。自从搬到京都,他都没怎么见到飞白醒着的样子。
“在国子监回来的路上我们看到一对兄弟在吵架。弟弟说是为了哥哥好,可是哥哥却觉得他这么做会害了自己。他不明白这对兄弟为什么吵架。”舒婳偏头,一副思索的样子。
“兄弟之间肯定是为了对方好啊。”秦鸿丝毫没有犹豫地脱口而出。
“可是那弟弟是要哥哥从马上摔下来,以此避免到边疆去受苦呢!”舒婳晶亮的眼睛望着秦鸿,让他一下怔住了。是多么恶毒的人才会让自己的亲人用这种办法。
“你说的是谁家的兄弟?”无论是谁,都不能让飞白再接触了。
“看衣着,像是附近住着的,也可能是路过的,不像是国子监的学子。”
“不要再想了,早点回去睡吧。”秦鸿咯噔的心突然放下,感觉像是听了一个鬼故事一样。
“父亲也早点睡吧,女儿带飞白回去了。”舒婳叫了紫柳进屋把飞白抱走了,秦鸿思索了一阵还是决定去写完奏章。
“把少爷抱回夫人那里吗?”
“抱到祖母那里吧。别让夫人知道。”本来就是偷偷把飞白带出来的,送回去还要挨顿骂,不如让飞白和祖母培养培养感情。亲情不可靠的种子已经种下,以后若是真发生什么事,他不会一点也不怀疑那个乖女儿了吧?舒婳笑笑。明天好好问问国子监的情况,今天且先回去睡个好觉吧!
一夜无梦
天刚亮,舒婳就起来舞了一段,对她来说,练舞和紫燕他们练功一样,都是强身健体,保持身姿轻盈的方式。她虽然拳脚功夫不行,这两天轻功却没落下。虽然追不上紫燕这等高手,但普通人绝对是追不上她的。
“姐姐,我们出去玩吧!”飞白过来的时候舒婳刚换好衣服。
“我们去逛街好不好?顺便带上祖母!”看着飞白身后跟着彩霞就知道祖母放不下这个大孙子。
“好啊!”飞白在国子监一闷就是10天,就算让他去种田,估计这会儿也不会拒绝。
“走吧!”舒婳牵起飞白,让紫霞去叫祖母,他们先去找人套车。大姐最近不平静,最近就不让她出门了,至于那对母女,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不多时,后门马车已经备好,老夫人带着四个大丫鬟并两个仆妇过来了。
“祖母,我们两个月钱不多,还得要祖母帮衬一点儿。”舒婳对祖母撒娇。
“就你最机灵,走吧!”祖母先上了马车,孙子孙女逗得她心情极好。
“飞白平时少不了练字,我打算给他挑两本字帖。大姐最近心情不好,我给她带几个花样儿和新布料回去。祖母要不要顺便去我的铺子坐坐?”
“好。”祖母知道她能安排,就由她去了。多半时间是坐个盏茶时间她就带着一老一小下车逛逛,飞白看不太懂,却也觉得新奇。老夫人陪着两个孩子,也不觉得累。不一会儿香料铺子。
“东家,您来了!”还没进屋,伙计小姑娘就招呼了出来。舒婳点点头算是回应。
“祖母,后面有个小院儿,我们进去歇歇。”不用舒婳吩咐,小姑娘先去将桌子凳子用手绢儿擦了一遍。祖母驻足看了一会儿,就往后院儿去了。
“好香啊!”飞白感叹了一声。
“你要是喜欢,回头把大姐给你做的送我,我再送你一个别的。”舒婳打趣道。
“不要。”那是大姐送给他的,大姐绣的蝴蝶可比三姐绣的毛毛虫强多了。
“小气。”舒婳哼了一声,大步往后院儿走去。
“这里最适合乘凉,再过几天,我合计着多买几个西瓜,就坐在这儿吃。”
“我之前倒没有亲自来过这些店铺,看你这么一拾掇,倒是有点趣味在里面。”祖母看看开始结果的两棵葡萄藤,觉得这个小院子倒像是以前家里的小院儿。
李妈妈感叹道:“老夫人不如时常出来走走,三小姐这是让您帮着给店铺掌掌眼呢。”
“李妈妈最懂我了。我接管香料铺以来,祖母也没有说过我半分不好,可我总觉着自己还能做得更好一些。”
“你还小,我原本没有想着过多拘束你,反正都是小本生意,等你自己栽了跟头,吃了亏,以后做别的,自然会长记性。没想到你经营得还不错。”祖母敲敲桌面。“就是这铺面小了一点儿,只有二楼才能接待客人。若是我没记错,另外一家,也是差不多大小。若是要吸引更多贵女过来,恐怕还要搬迁到更好的地段,换更好的店面才是。”
“孙女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目前我手上的银钱只能支撑这么大的店面了”她的香料目前还没有打进贵女圈。一个是她父亲身份的问题,另外一个是银钱方面的问题。她此次出来,除了打算问飞白纸笔的事情,还打算让祖母过段时间多给她些银子。
“看来,你这次带祖母出来,不光是要我帮衬‘一点儿’了!”祖母好似刚刚看穿她的小心思似的,配合地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行吧,这个月收了账,我帮衬你‘一点儿’。”
“多谢祖母!”舒婳行了个礼。
另一边,舒妤正在房中对夫人软磨硬泡。
第143章 意外发现
“母亲别气了。”舒妤安慰道。因为早上飞白不在房间,夫人还以为是老夫人把飞白抱走了,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舒婳搞的鬼。
“她怎么不像你这么听话,就知道给我添堵!”现在儿子被婆婆带出去了,又不知道去哪儿,她没办法出去找,真是气坏了。
“母亲,她小时候起就是这个样子,再这么下去,弟弟都被她带坏了。”舒妤绞着手帕,一副不好开口的样子。
“怎么了?”一听说儿子有些不对劲儿,夫人明显有些紧张。那可是她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不能就这么被那个搅家精给带坏了。
“弟弟现在只跟她玩儿,其他人都不怎么理的,你看她现在这副不服管的样子,弟弟跟在她身边久了,若是以后也不听母亲的话,我想想都觉得难受。”舒妤露出一副担忧的姿态,眼睛不住的观察夫人的脸色。
“你说的有道理。”
“弟弟毕竟还小,不明是非。我们要让他知道,向谁学习才是好的,这样他才不会被带坏了。”舒妤这话说的就很有技巧。她没说向自己学习,但很显然,这个“好”的标准,在夫人这里,当然指的就是她自己。
“我也想让他向你学,可是他也不听。要不然你们姐弟之间的关系,肯定比她们要亲密。”
“母亲这话就说到问题的根源了。就算母亲说的他不听,那别人说的,他总不能也不听不信吧?”
“别人说的 ?”夫人不知道她指的是谁。
“下个月不是有一个宴会,届时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过去。若是在宴会上被皇上夸赞两句,那不是比谁说好都管用?到时候母亲再让弟弟向好的学习,就算是父亲也会点头的!”
“这倒是有道理。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举一动端庄大方,可是却不了解皇上的喜好啊!”想到这里,夫人转喜为忧。
“母亲有所不知,我之前见过皇上一面。”舒妤露出一副小女儿情态。
“什么?我如何不知?”夫人急得要跳起来,一个人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若是皇上对她的第一印象不好,那做再多都是白费。到时候别说是夸奖,就算是发怒都有可能。
“女儿那时不知他是皇上,但后来我仔细想,当时见的人定是皇上无疑了。母亲还记得我与表哥表嫂去春游的那回吗?”
“当时刚搬来京城不久,只有你外祖家比较相熟。”夫人点点头。
“就是那天,我们在梨花林里唱歌跳舞,被皇上夸奖了呢!”
“果真有此事?”
“是的,母亲,当时他还只是皇子打扮,我当时不认得,觉得有些不好,就走开了。”舒妤羞着低下头。
“那还真是一段缘分。”夫人仔细琢磨起来。之前想让舒婳嫁到忠勇伯府,她怎么都不愿意,现在如果舒妤能嫁给皇上,那她岂不就是皇上的岳母了?
“那你要不要准备一曲舞蹈?若是皇上见了,定会夸你跳得好。”
“女儿正有此意。这样一来,母亲也好早日让弟弟有个榜样,好好走上正途。”
“最好是能叫上青栀和吟霜,当时你们怎么唱的,怎么舞的,等到献艺那天就照着那样做……”夫人给舒妤出着主意,母女两个在房间商量的不亦乐乎。
另一边,舒婳将祖母和弟弟带到酒楼,准备中午在这儿吃饭。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你母亲和两个姐姐还在家……”祖母平时都是在家用饭,鲜少出门,更不用说去酒楼。
“不怕,我叫几个菜给她们送回去,也算吃个新鲜。”祖母松口要给银子,舒婳哪能不把祖母哄得开开心心的。不等祖母反驳,舒婳就扶着祖母进了酒楼。原本她是要在楼上挑一个包厢的,飞白却想坐楼下听书,于是叫人挑了帘子,不影响听书,外面又看不见。
寻常酒楼说书,自然不会是少儿不宜的段子,多半是一些江湖传奇,古代异闻,或者现今的新鲜事儿改出来的段子。平民百姓听个乐,世家大族听个音,大家笑一笑,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心照不宣。
恰巧今日听的,就是现今的新鲜事儿。
话说有个员外老爷,家里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奇丑无比,小女儿脾气暴躁,唯有二女儿出落得花容月貌,温柔娴静。
“姐姐?”这与飞白在国子监听到的流言一般无二,不由得看向舒婳。舒婳却示意他不要出声,安静听下去。台下听书的,却引发了一阵骚动。诸如:最后发现二女儿是个仙女,或者那不太正常的两个女儿是妖怪变的等等。说书的对此充耳不闻,喝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往下讲。
员外老爷对自己的女儿百般疼爱,可三个女儿接连到了出嫁的年纪,这可愁坏了老爷和夫人。毕竟大女儿如此丑陋,怎么能将她嫁出去呢?于是找人连夜绑了一个屠夫过来,强行逼迫他和女儿成婚,这才将大女儿嫁出去。
至于二女儿和三女儿,她们两个在大女儿结婚当天被土匪绑走,幸好遇到路过的侠士才逃捡回性命。三女儿被玷污,在土匪窝里自戕。二女儿拼死抵抗保住了清白,最后因感激侠客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讲完这个故事,台下一片啧啧声,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倒是还有一些人在感叹,这员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竟连一个儿子都没生出来。
有那嘴快的分析道:“他是老婆娶少了,若是多娶几个,怎么也生出来儿子了!”
“我倒是觉得这三姐妹,有点耳熟。”听得这个声音,舒婳脑袋里“轰”的一下。
“你说说,到底是谁家?”
“是个官老爷,我不能明说,但是这位官老爷家里真的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奇丑无比,小女儿对下人动辄打骂,前阵子有个人牙子去她家,发现那小丫鬟被她打得青一块紫一块,都不敢做她家的生意咯!”
好个季远,没想到竟然还敢在城里藏匿。舒婳将紫柳叫到身边耳语几句,就让她从隔间里出去了。
第144章 一块腰牌
不得不说紫柳在京都办事还是方便许多,不多时,门口便多了一队官兵打扮的人。
“接到群众举报,这里有逃犯,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动,给我搜!”领头穿官服那人一声喝令,所有人都缩起脖子,生怕自己跟那个逃犯长得有些相似,被官服误抓了去。
“捕头,你看那个人长得像不像!”其中一个官兵拿起手中通缉令仔细比对,发现了坐在一旁的季远。他虽然做了些改装,但依旧能看出来跟画上的人有七分相似。
“把他给我抓起来!”
“别别别,我是好人,你们看,这是什么?”季远虽然有一时的慌张,但眼珠一转,拿出一个腰牌。
话说季远从被人救出来之后就窝在小院里,极少外出,那人还特意叮嘱,如果外出一定要挑人少的时候,不要轻易被人认出来。万一真的不幸被抓,就把这个腰牌拿出来。
“这……”领头的看了这腰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您何时回去?”
见他态度如此恭谦,季远虽不知这腰牌代表什么,却知道一定是他们惹不起的人。“晚些我会自行回去。”
“是,那我们先退下了,都是误会,误会。”领头的赔笑着走了,还不忘了往那个拿通缉令的人脑袋上拍了一下。舒婳隐约听得他边拍边抱怨:“小叫花子的话都信,回头找到他,狠狠给我打一顿,大人没有降罪算是你今天走运!”说着又踹了他一脚。
“可是真的很像!”
“闭嘴!”
究竟是什么腰牌有这么大的能力,只是看一眼就确定他是惹不起的人,哪怕这个人与通缉令上有六七分相似?
由于隔着竹帘,又是匆匆一瞥,祖母并没认出季远来。飞白听戏听得有些闷闷不乐,也没有注意到他。好在季远出事之后就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匆匆离开了,没有发现舒婳她们一直坐在小隔间里。
舒婳压着一腔疑问陪祖孙两个逛街,可没了早上的兴致,整个人都显得呆呆的。
“怎么?逛累了?累了就回家吧,东西也买了不少。”祖母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又看看左手一个小风车,右手一个竹蜻蜓的飞白。果然小孩子的快乐很简单。
“没事祖母,我只是有些困了,过会儿就好了。”
“困了就回家歇着吧,我把飞白送回国子监去,也当消消食了。”
“祖母,哪能让您做这些呢,还是我去送,回来再睡也来得及。”舒婳将祖母扶上马车,又将飞白给哄了上去。高高兴兴而来,心事重重而去。
到了家,舒婳也没有给飞白下马车的机会,叫人领了书童,背了书过来,就往书院走。
“怎么了,姐姐?”
“没事,天黑路险,你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是不是听了那个故事不高兴了?我也不高兴,三姐明明就一点也不像母夜叉。”飞白往舒婳身边凑了凑。
“这倒不是。”舒婳忽而想到今天他好像是在说她和大姐的坏话。这是对大姐死心了?可他又为什么留在京都呢?
“你那个同砚,平时跟谁玩得比较好?”
“这倒不知,不过他性徐,其他同砚都不太敢惹,倒像是皇后家的人。”没想到飞白小小年纪,对于交际关系方面已经略通皮毛了。
“这你都知道!”舒婳一时没想起来,徐皇后当初可也是个人物的,所以到她死,她那个好姐姐都只是个贵妃。
“国子监比你想的,可复杂得多。”飞白一个白眼飘过来,给舒婳逗笑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送别了依依不舍的飞白,舒婳特意令马车慢慢走,她叫了紫柳进去,知晓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问道:“你可知那腰牌是哪个府上的?”
“说来话长。”紫柳一蹙眉。“是当今皇上在做太子时,他府上的腰牌。现今多换了宫内的,只有几个暗地的心腹,还在用这个腰牌。所以,必是皇上心腹之人参与其中。”但皇上那些心腹怎么可能被风家人查个底儿掉,所以紫柳才觉得有些为难。
“皇上,皇后……”按舒婳所知,如果是皇上知道了季远的事情,巴不得将他一刀砍了了事,断然不会让舒妤身边有这么一个危险的人物存在,但季远散播的谣言,又和徐家如出一辙,难道,是皇上身边,有皇后的人?好像也说不通,毕竟跟季远有直接矛盾的还是大姐,犯不上让徐皇后冒着这么大风险去保一个不太重要的棋子。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舒妤身后的那个越公子本身就是皇上的人。这么一想,很多事情就清晰了起来。
先皇在位时,他明面上是安乐郡王的人,实际上却在为当时的四皇子,当今的皇上办事。所以,安乐郡王造反时,他的倒戈并不突然。再加上铜陵矿脉一直是他在安排人偷偷挖掘。这其中最终有多少进了安乐郡王的腰包,又有多少进了皇上的腰包,只有他自己最清楚!难怪前世安乐郡王隐忍几年,最终四皇子还能坐上那把龙椅,真是好一招釜底抽薪!
越公子现在对舒妤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上次舒婳和舒婕因为季远的事情和舒妤闹翻,以她的性子,会耍这种小手段来报复她们两个,自然是不在话下。只是没想到皇后的人也乘着这波东风大肆散播。一损俱损的道理,看来徐皇后比舒妤要明白得早。
想通这些,舒婳还有两件要紧事要做。第一件是验证季远手上那个腰牌是否来源于越公子,第二件,就是赶紧买两个人回来。京都的水太浑,若是没有眼睛和耳朵,万一哪天就被人当鱼给抓了都不知道。想到祖母承诺明天给她银子,舒婳一咬牙,准备晚上去一趟黑市。
黑市虽然名字黑,却灯火通明,商品种类繁多,比之最繁华的主街也不遑多让。舒婳穿了一身黑袍,又特意换了一双黑靴,拿帷帽从头罩到脚,若是不说话,谁也看不出来她是男是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抬脚入街,身后一只突然伸出的手却将她给吓个半死。
第145章 黑市夜行
“你怎么在这儿?”舒婳看向来人,一身红衣,白底火纹的面具下,一双水波潋滟的眼睛格外熟悉。
“一看你就是第一次过来,我要是不跟着,我姐也不放心。”
“沐晴也来了吗?”舒婳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身后除了十三叔,没有别人,不禁有些希望落空的感觉。
“她很忙,还有,我是来监督你不要乱花钱的,毕竟现在我是债主。”风七大步走在前面,舒婳好像也没那么怕了,紧紧跟在身后,三个姑娘像是三朵黑色的蘑菇,格外引人侧目。
“我去给你弄个面具戴吧,这个东西太碍事了。”说着,风七从旁边摊子上薅了三个面具下来,三个姑娘一人一个。
舒婳挑了一个惨白青眼的面具,紫柳带了一个青面獠牙的,紫燕带了一个红脸怒目的。
“一共三两金,谢谢。”面具旁边那小摊贩伸手问风七要钱。
“你带了吗?”风七问十三叔。十三叔直接鼻孔朝他,意思是:钱是你自己要花的凭什么问我要!
“我出门换了衣服,忘了带钱了。”风七一摸腰,发现空空如也。
“算了,这钱你自己付吧,就当还我的利钱了。”风七一抬手,打算让舒婳自己付钱。舒婳虽然有些心疼这三两金子,可是想想还是先忍了,毕竟,人在矮檐下,还是要低头。但是自己每个月的月银也不过二三十两。舒婳一闭眼,黑市还真是黑。
舒婳让紫燕从荷包里拿出三十两银子。卖面具的那人看了一眼,不知道有什么话想说,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让他们离开了。
“黑市多用金子,因为金子价值高,又不用银票一样需要到银庄去兑,是最合适的交易方式。你这种不带金子来的,多半就是新人了,搞不好刚才那个人转头就告诉他们这里的流氓,将你打劫一番。”十三叔的声音淡淡响起。
“黑市也会有流氓吗?”舒婳不解。
“会有,但一般也就是欺负一些随便到这里游玩的公子小姐罢了。真正的硬茬子,他们躲都来不及。”十三叔嗤之以鼻。
“比如说?”舒婳不禁产生了一丝好奇。
“比如那些不戴面具的。”十三叔摸了一把鼻子。舒婳看着他那没带面具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听十七她们说,你到这里是想买两个奴婢?”风七打断了舒婳的思绪。
“是的。”
“是要将她们两个还回来吗?”
“不是!”舒婳有些生气,直接一跺脚站在原地。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讨价还价?她要是有足够的人手肯定会让紫柳紫燕回到该去的地方的,也没必要这么紧着催。
“不是就不是,哭什么!”风七听她的声音有些不正常,以为她是舍不得这两姐妹,紧张得要哭了。“刚好最近几天,无天楼在拍卖一批杀手。今天是最后一天,有一个人,我觉得还有点意思。”
“我没有哭!”舒婳觉得这个风七实在是太幼稚了!
“没哭没哭,走吧。”说话间的功夫,一行五人已经来到了无天楼。
无天楼是黑市第一大拍卖坊,在这里,上至皇室贡品,下至各地珍宝,都有可能出现在拍卖台上。奴隶交易只是其中一部分,通常都放在拍卖会的结尾,方便一些夫人小姐提前退场。十三叔顶着这张脸,轻松拿到了一个楼下的号牌,几人围坐在桌旁观看这一场拍卖。
先是两匹皇室专供的锦缎。皇室贡品以精美、稀少着称。这上供的云锦,使用的是精心挑选的上等蚕丝,配以孔雀羽毛,金丝银线,寸寸织就。即便是最上等的熟手织娘,每日最多也只能织就一寸。花纹繁复紧密,栩栩如生。
便是宫中最得宠的妃嫔,每年也只能得三五匹,更不用说其他的官员家眷。能得上一匹都是极大的荣耀。更难得的是,这两匹云锦的纹样正是百蝶穿花,是女眷们最喜欢的。
“这样的东西拿来做衣服,真的不会被认出来吗?”云锦实在太过精美,见过的人实在是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你以为这些男人会拿云锦给自己的正头娘子做衣服穿吗?”风七一撇嘴。他也偷偷卖过一匹老头子给沐晴压箱底的云锦,最后被一个老员外买回去给外室做了床单了。为此,还被沐晴暴打了三天。
舒婳第一次来,也算见了世面。几人坐着闲聊到了最后的奴隶拍卖环节。小伙计将拍卖台遮起一层纱帘,就有一些人自行离场了。
“如果你真的只想要个杀手做奴隶的话,在外面等我也行。”风七抓起桌上的茶杯,又意识到自己带着面具,尴尬着又放下。
“倒是不必。”万一这家伙买了一个她付不起的怎么办。再说自己的人,舒婳还是觉得要自己挑。风七也不再劝,只是余光一直盯着她,看她待会儿要做什么反应。
不多时,轻纱之后多了一排人影,身姿柔弱,身型瘦削,隔着帘子都怕一阵风就将她们吹倒了。
“前两天刚到的上等瘦马,没有身契户籍,只要付钱,就可马上带走。”小二将那几个女子依次带到帘子前面来,展示她们的能力、容貌、身段。
看那不安分的手在她们的脸上、身上来回游走的样子,舒婳心里直犯恶心。也算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夫人小姐和不买奴隶的人要先退场了。想到这些花一样的女孩没几天就要像破抹布一样被丢进乱葬岗,舒婳就觉得背后寒毛直竖。
好容易挨到拍卖那几个杀手的时候已经是尾声了。
第一个杀手因为滥杀,被上个主顾出手,最后被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买下;第二个第三个是因为任务失败,被上个主顾出手,台下没人出价,最后轮空……舒婳看了一下进门时候门童递过来的单子,后面只剩两个,可是看前面那几个杀手的样子,舒婳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剩下两个要都是这个样子,今天恐怕不能成了。舒婳叹息着看向台上,却发现台上空无一人。
第146章 一两起拍
“小妹妹,你看看我!”身后一个魅惑的声音响起,吓得舒婳一激灵。来者是个身段妖娆的女子,三十大几的样子,浓妆艳抹看不清容貌,身上香味重得熏人。
“媚娘我就想要一个小妹妹这样的主顾,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收留我啊?”媚娘媚眼如丝,呵气如兰,惹得舒婳有些心神荡漾。
“别在我面前搞这一套。”十三叔一声呵斥顿时将舒婳从迷魂阵里拽了出来。
“哼,好吧!”媚娘摇曳着身姿缓缓走到台上。由于是自愿卖身,媚娘开价是一千两黄金起,但是她要挑选自己喜欢的主顾。风七之前感兴趣的就是这个女子。她不知从哪练得一身邪功,稍有不慎就会迷惑别人心神,留在舒婳身边保护她最合适不过。不过舒婳对她似乎不感兴趣。
不过媚娘对台下那些直流口水的男人没什么兴趣,转了一圈就自行离开了,惹了一半的人出门去追。
“那江湖上出了名的艳鬼,可不是这群凡夫俗子能驾驭得了的。”十三叔喝一口茶水,悠哉地嘀咕了一句。
“艳鬼?”舒婳听了这名号,脑子中隐隐闪过什么。
“最后这个人,我劝你不要抱什么希望了,他比艳鬼还要麻烦。我觉得你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艳鬼虽然武功不高,但好歹性别合适。”风七叹了口气。艳鬼愿意选择舒婳是他意料之中,因为艳鬼向来讨厌男人。也是此次来无天楼他觉得最有可能带回去的一个,可是舒婳似乎并不喜欢她。
“人还没来呢,你就不看看?”
“我也试过招揽他,私下也找过,不过他并不动心。”言下之意是风府这么有钱他都不愿意去,还能去你这一个月凑不齐三两金的落魄小姐家里?
“那我倒是更想看看他是何方神圣了。”舒婳坐着一动不动,就见一个少年打扮的人坐在台上,隔着帘子都能感受到他的肃杀之气。
“吾名莫枫。”声音也是十足的少年,令舒婳不禁疑惑,这人年纪轻轻就连风府都请不动?忍不住看向风七。
“莫家杀手,出世只认一主。千变万化,唯心真一。别看他今天是个少年,明日也许会变成一个老妪、一个鱼贩、一个乞丐。只有被信任的人,才能够知晓莫家人真正的容貌。而且,这个出世的莫家人,可以号召家族所有的莫家人为他办事。”因此无需介绍,只肖透露一个“莫”姓,便足以让无数人来到他面前。
“最高一两金,请各位在纸条上写出您的号码、竞拍的价格、以后的待遇及要求,置于木匣当中。稍后我们会派人将木匣取走。”小二将规则说明之后,就有人递上笔墨纸砚。艳鬼离开之后,屋内就剩下五桌。四桌在楼上,只有他们一桌坐在楼下的角落里。
“你们连二楼的坐都买不起,还是赶紧回去吧!”二楼传来一阵讥讽的声音。桌上几人都没理他,都看着舒婳提起紫毫笔在纸条上刷刷写了几行字。
“没看出来你写字还挺好看的。”风七瞄了一眼,也没仔细看。这字条他也写过,愿以黄金千两相酬,以后随他走南闯北,吃香喝辣。结果还是失败了。
待五个木匣子都收上去后不久,小二悄悄过来请舒婳单独叙话。给风七惊得耳朵竖了起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没错,莫枫请的正是你们这一桌的小娘子。”
“好。”舒婳二话不说,跟小二过去了,留下四个人面面相觑。
“你们注意到她写的什么吗?”风七看看其余三人,师徒三个很默契的没有理他。
“你只出价一两金,是认为我只值一两金吗?”少年声音响起,不辨喜悲。
“小二不是说最高出价一两金,我认为你值得最高价。同时,也愿意尊重你的定价。”舒婳听得最高一两金的时候有些懵。毕竟那些供人玩乐的扬州瘦马已经要百两金起了。
“你说往后供我一日三餐,帮我养老,是否太过敷衍?”
“我没有其他人那样的家世,给不了你金山银山,我只能尽我所能。至于养老的问题,说实话,我希望你活到那个时候,才会这么写。”想到前世自己孤身一人,舒婳现在很怕身边人离开,或者说死去。
“那这‘保你性命’又作何解?”
“尘世浮沉身不由己,有人想害我,我必要还之以颜色。有人想置我于死地,我必叫她先下地狱,才能安心。”
“看不出来,你的报复心很重啊。”莫枫出乎意料地调侃了她一句。“你走吧。”舒婳听他没有多说的意思,提起长袍转身离开。
“记得把一两金结清,无天楼拍卖概不赊账的。”正跨门槛的舒婳差点跌倒。她这是……成功了?就这么把莫家人骗到手了?舒婳迷迷糊糊回到座位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样了?怎么像被抽了魂儿似的?那家伙对你做什么了!”风七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生怕她像刚才面对艳鬼一样被迷了心窍。
“你能借我一两金吗?”舒婳忽而想到自己没带金子,给银子又显得很外行。
“这个行吗?”风七今日刚好为沐晴取大婚时洒的金叶子的样品,只有两片,一片是一两重。
“应该可以吧……”舒婳也不确定,半信半疑将这片金叶子给了无天楼的伙计。伙计拿秤称了过,又确认了是真金,就将这叶子送到楼上去了。
“莫枫说,他收下了,你们可以走了。”
“莫家人认了主之后还这么傲吗?”风七过来找过他三回,第一次拒绝之后后面两次都没有见到人影。这回他成了舒婳的人,风七还是想趁机恶心他一下。
小二没有回话。
出黑市街的时候,舒婳身边还是多了一朵和紫柳紫燕一样的黑色蘑菇。
“你这算是认主了吗?”风七问莫枫。
“我是来养老的。”莫枫用舒婳的声音回道。
“那你能多叫几个莫家人一起过来养老吗?”舒婳记得十三叔说出世的莫家人可以调动其他的莫家人。
“不可以,但是他们可以暗中为你做事。”莫枫这回用的是风七的声音。
“你真恶心。”风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带着十三叔离开了。
“慢走不送。”莫枫又用舒婳的声音。舒婳觉得这个莫家人或许和传说中的不太一样。
第147章 皇宫杀鸡
“说实话,我有一件事情想你帮个忙。”舒婳当然不认为一片金叶子就能让莫家人对她俯首称臣,所以谨慎地使用了帮忙这个说法。
“你说。”莫枫换回了之前的那个少年音。
“我想……”舒婳和莫枫耳语了几句。她声音虽小,却逃不过紫燕紫柳的耳朵。她们倒也想看看,这个莫枫到底有些真本事,还是只是个花架子。
深夜,越公子收到宫中密诏,宣他即刻进宫。越公子平时给皇上出主意都是托人到宫中去,被皇上这么急急的宣召还是头一回。
“我进宫一趟,烧饼,去把我的腰牌取回来。”为了让季远能够活到华清宴,越公子把自己的腰牌暂时给他保命,不过现在进宫要用,他也只能派烧饼去拿回来。
那边季远正在研究这腰牌到底是什么用途,就被烧饼急忙取走,让他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如果那个腰牌的主人知道自己用了这个东西,该不会杀了自己吧?毕竟他可是连大牢都敢劫的人。但季远的害怕仅仅持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腰牌就被送回来,并且烧饼叮嘱他尽量不要出门。
苦的还是宫内的侍卫,不仅被扣了月钱,还被从上到下骂了一遍。因为昨天有一只鸡在皇帝寝宫门口被砍了头。而他们连个鬼影子都没抓到。
确定了腰牌来自于越公子后,莫枫甚至连他住的地方都摸清了,就在京郊的一处僻静宅子。
“是个好兆头,刚好今天铺子开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舒婳作为书铺的实际东家,在人群中观看了开业仪式,并且进店转了一圈。整体看起来还好,就是陈设还差了一些底蕴,只能抽空慢慢添置了。
至于那薄荷香味的纸,她心中隐隐有了些想法,这两天准备试一试。最受欢迎的还是桃花笺,由于画桃花的朱砂中调入了桃花味道的香粉,格外受闺秀们的欢迎。
“真是俗不可耐。”舒婳正观察顾客喜恶的时候,猛然听见一句不太和谐的话。说话的是一个蓝衣女子,身材修长,略施粉黛,头上缀了几只青玉蝴蝶,看着倒像是个文静女子。
“秀秀不喜欢,我们就去别家看看吧。”听了旁边女子的话,舒婳隐约想起,似乎是有一个闺名叫做秀秀的,被誉为京都第一才女,只是一时想不起她姓什么。
“不过,整条街也就这一家店面稍微大一些,我们还是去二楼,让小二拿几本书上来看看吧。”秀秀上了二楼,身后那女孩也只能跟着。
“诶?这不是第一才女于秀秀吗。”于秀秀上楼的功夫,楼下一个娇柔的女声响起,听得舒婳直起鸡皮疙瘩。这个声音她印象深刻的很,开府宴的时候她来过,记得是叫丁莹。
“不敢当。”于秀秀嘴上说着不敢当,脸上挂着笑径直上楼去了,没给丁莹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你,挑两本有趣的游记,送到楼上,我要看一会儿。”丁莹随手让小二帮忙挑书,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小二哪会挑书,还是掌柜的从书架上取下来几本,让人送了上去。不得不说明珠送来的这几个人真的不用舒婳操心。她翻看了一会儿就准备走了,却看到几日未见的沐晴。
“你也来了!”舒婳知道她备嫁匆忙,虽然告诉了开业时间,却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还是想过来看看。”这么大一个美女站在书店,惹得几个书生羞红了脸。连价钱都没讲,匆匆放下银子出门去了。
“不止是她。”说话间,明珠也进了店里。她虽然清减了些,但好在精神尚佳。如今一身素色衣裳,看着更是清丽可人。
风七也来了,只是识相地坐在对面茶楼,没有过来。
“我们三个也几日没有凑齐了,不如去喝一杯茶吧。”
“啪。”清脆的声音从二楼传来,舒婳听得仔细,觉得应该是那一套四百两茶具中的某一只杯子,忍不住上楼查看。沐晴拉住她的衣袖,示意小二先行上楼查看。舒婳虽然心疼银子,还是先留在了楼下。
谁知一个等来的却是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沐晴又示意掌柜的上楼去。
“你既然不打算让别人知道,就要沉得住气。”沐晴拍了拍她的手。若是急冲冲地上楼去,不免让人怀疑她和这铺子的关系。她想要做暗处的东家,就不能在明处露了马脚。
待掌柜的上楼,沐晴这才带着明珠和舒婳上了楼去。
甫一见面,两个女人就被沐晴的容貌惊呆了,忘了双方还在吵架。
“这是……”沐晴故作不知。
“是她非要让我拿茶杯丢她的,这银子就应该她赔,哼!”丁莹这才想起她们还在为赔偿杯子的事情而吵架,不过她就连吵架也带着些许撒娇的语气。
“泼妇。”于秀秀只是轻轻瞟了丁莹一眼,眼风忍不住偷偷往沐晴身上瞟。
“丁小姐,不管怎么说,是您打破了杯子,小人回头也不好向东家交代。”掌柜还是陪着笑脸跟丁莹说话。沐晴三人则是找了个地方坐着喝茶看戏。
“我都说了,明明就是她让我这么做的,也说了她赔得起,所以这个钱,应当是她来赔才对!”丁莹气得直跺脚。就是这个假斯文让她砸的,现在又不认账。
“我们争执了这么久也没有个论断,不如请这位小姐帮忙看看?”于秀秀望向悠闲坐着的沐晴。
“这……”别人不知道东家是谁,可掌柜的心里还是有数的。这个时候目光不禁望向沐晴。
“我从不管闲事。”没想到沐晴一口回绝。于秀秀从没被人这么直接的拒绝过,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道:“不知是谁家闺秀,我在京都还从未见过你。”
舒婳觉得这个人有点问题。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不说,说话总让人觉得哪里不舒服。
“哦。”沐晴接过点翠递过来的书,随意翻了两下,丝毫没有理她的意思。
于秀秀有些恼怒,道:“我在同你讲话,你却看都不看我,是否有些太不懂礼数?”
沐晴一个抬眼,于秀秀只觉得从头顶凉到脚底下。若不是旁边的人扶着,恐怕当场就要栽倒过去。
“现在,看过了。”沐晴眼风扫过再度忘记吵架的丁莹,吓得她也是一个冷颤。
“我赔就是了!”丁莹带人去了楼下,掌柜也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跟了下去。
“我记住你了。”于秀秀不敢和沐晴对视,灰溜溜的离开了。
“我要是有你这双眼睛就好了。”舒婳嘀咕道。
第148章 进宫赴宴
“你的头脑已经很好了。”沐晴摆摆手。“我粗略看了一下,有很多其他店铺没有的新鲜东西,若你用心经营,以后会更好。”
“是啊,你一个人忙前忙后,将店铺打点得有声有色,我们两个倒是没什么可以忙的了。”明珠也连忙应声。“那我就先回府了,若是人手有缺你再让人找我,我现在还不能离家太久。”后院那两个姨娘成天想着钻空子,明珠现在还要小心提防。
“我也要先回去了,沐竹就留在这儿帮你看两天店,若是有人闹事,他会解决的。”沐晴大婚全都是自己在操办,今天能和明珠过来,应该也是为了给舒婳一个惊喜。
“嗯,谢谢你们。”这两个后来结交的姐妹比舒妤不知好了几百倍,舒婳深深觉得与她们结交是自己的福气。
舒婳算是过上了一段舒心日子。夫人成日里想着舒妤能飞上枝头,便也不再来烦舒婳,让她对风七多上点心了。舒婳自己有了人手也有了些闲钱,打探起消息来方便了很多。只是莫枫这厮虽然办事干脆利落,舒婳却还是觉得两人之间有一丝什么隔着。对此风七表示,可能是她太过敏感。
在莫枫的努力下,舒婳也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摸清了季远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越公子帮舒妤从牢中将季远劫走,并将他安置在城中,就是想得了机会,将舒婕掳走,以报复舒婕这么多年来对舒婳的偏爱。届时生米煮成熟饭,季远又是越狱的逃犯,这样她即便是百般不愿,也要下嫁给一个再也不能科举的无能书生。至于时间,就安排在华清宴当天。
风府那边,风七也从二紫口中得知此事,并且意外发现那个他一直追查的杀手组织阎罗殿和越公子时有往来。这就很有趣了,阎罗殿和越公子总是出现在风口浪尖,他们该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华清宴前一晚,舒妤在准备自己的舞衣。听了越公子的建议,她备了两套。就连赴宴的衣服,也预备了两身。头面是铺子里新打的,缠丝珍珠的耳坠,累丝金钗,又配一对黄金嵌珍珠手镯,高贵又不失灵动。她坐在铜镜前,畅想着入宫之后的日子,殊不知舒婳也在做准备。
莫枫坐在窗边,嘴里随意叼了一颗草。“就这么简单?”
“这只是刚开始。”舒婳将舞衣收起,细心地掖好露出来的一角荷粉色。
未时末,各路官员官眷纷纷进宫。夫人和舒妤坐了一辆马车,舒婕舒婳另坐了一辆。马车在长街上走走停停,舒婳望着盛装打扮的大姐,真是如同熟透的红杏一般娇艳欲滴。
“怎么总是看着我,是我哪里打扮得不妥当?”舒婕摸了摸脸,又扶了一下头上的发钗。
“没有,只是觉得大姐真好看。”舒婳笑笑。这次,她一定要将姐姐保护好。“我给大姐配的香包,万万不要丢了,那里面是能迷晕十个壮汉的药粉,若是碰到什么不测,你就解下禁步上的药,含在嘴里,然后把香包打开扔出去。”这两样东西是舒婳特意给舒婕做的,当然,药是从百里大夫那里拿的。
“这又不是铜陵,天子脚下,哪有那么多坏人呢。”舒婕不置可否,但还是将香包系在腰间。有一个这么可爱又关心她的妹妹,谁会忍心不照她说的做呢?
舒婳又仔仔细细检查了舒婕一遍,确认没什么不妥,马车也到了宫门口。舒婳下车一看,明珠就排在她前面不远。只见她素衣淡衫,头上微微簪了几只白玉钗环,不会失礼也不显艳丽。瞧见舒婳的马车到了,明珠遥遥点了点头,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过来攀谈。
阮青栀和白吟霜排再更前面,舒婳只能通过背影认出来一些。
“你们头一次入宫,进宫之后定要谨言慎行,不要随便离席。”夫人在白府时也是进宫见过的,所以并不十分激动。倒是舒妤,虽然只是时不时望上两眼,已经能看出她心中雀跃。舒婳眸中一寒,让身边的舒婕觉察到一丝不同寻常。
“知道了。”三个女儿齐齐应下,夫人这才点点头。
这长街长得如同看不到尽头。阳光撒下,令人有点难以招架。好在院墙够高,勉强能够遮挡一些光亮。待众人在殿中落座,天边已然泛起微微红光。
舒婳等几个姐妹坐在后面一排,一眼望去,皆是云鬓香腮,剑眉玉冠。
“皇上驾到。”伴随着太监拉长的嗓音,两排仪仗簇拥着一个明黄色人影缓缓走来。五爪金龙袍,黄金镶玉冠,正是皇上无疑。舒妤从人群中抬头望见那一张花林偶遇的面容,见他也正望向自己,不由面上飞红,娇羞地低下头去。
皇上见此情形便也知晓了美人心意,面上更显春风得意。夫人将皇上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嘴角也不禁浮起一抹微笑,随着众人呼唤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皇帝声音一出,众人纷纷起身,整理衣物重新坐好。
“如今风云初定,百废待兴。今日邀请各位爱卿携家眷前来,也是希望今后在座各位都能为国家献策献力。今日宴饮,不分君臣,大家尽兴!”说着,皇帝举起酒杯,代领众人先祭天地,众人这才开始动筷。
宴会上的菜色舒婳并不感兴趣,因为端上来基本都是冷的,她略吃了两口,注意着在座各位的表现。
皇帝身边坐着安皇后,其余妃嫔并未出席,想来今日是不会出现了。
酒过三巡,皇后提议诸位公子小姐击鼓传花。舒婳见她眼风往这边瞟,就知道皇后这是盯上了舒妤。也难怪,若是连皇上心腹为谁办事都无知无觉,也不会跟舒妤在往后的日子斗得风生水起了。舒婳适时给身后紫燕使了个眼色,让她自去办交代好的事情。
这边,皇后也命人取来一朵荷花,又让身边宫女击鼓。不多时,荷花就传到了丁莹的手中。
第149章 一曲绿腰
丁莹做梦也没有想到今天的第一个表演会落到自己头上。她本来琴棋书画没有特别拿得出手的,正发愁应该怎么办的时候,看见一旁的于秀秀死死盯着她,眼睛似要喷出火来,心里就又有了主意。
“回皇上、皇后。臣女生于乡野,唯对山村野景颇有些喜爱,若不嫌弃,便作画一幅,再请京城才女于秀秀为臣女题诗一首,如此,可好?”
“倒是有趣。”皇后本是要将花停在于秀秀手中,奈何她的暗示宫女听得晚了,这才传到了下首的丁莹手中。
皇帝抬手,表示随她去,皇后这才命人上纸笔,又叫宫人过来献舞。宫人这一舞不要紧,舒妤确是瞪大了眼睛,这不就是她为今天准备了两个月的凌波舞吗?虽然节奏舞步有些变化,但很明显能看出来是同一支舞。这可怎么办。
舒妤看她在拧帕子,就知道舒妤内心并不平静。她先前爬过舒妤的墙头看过,并且认出了凌波舞。又让莫枫伪装成乐工,将皇帝喜欢凌波舞的消息透露给皇后,皇后这才择了这一出舞来开场。任她准备两月又怎样,她现在如果再跳这一首,哪怕跳得再好,也只是比宫里的乐工好一点罢了。更何况,她跳得越好,就越是打皇后的脸面。
舒妤正心慌,那边丁莹已经将画画好了。隐约能看出是个小潭,又或者仅仅是水。因为她的画工实在是太过潦草,否则也不可能一曲舞蹈的功夫,就完成一幅三尺画作。
“于小姐,请题诗吧!”丁莹起身,礼貌地邀请于秀秀。
于秀秀虽然想出风头,但也只是事先复习了些诗词歌赋,又找人买了几首咏花咏月的诗。这黑乎乎一潭死水,让她一时找不出东西来形容,只能面色发青,勉强题了一首。文辞虽然说得过去,但远远及不上第一才女的名头,众人恭维了一会儿,二女就回到了座位上。
于秀秀眼刀子直往丁莹身上剐,她却丝毫不在意一般,开开心心拈了一块花糕吃。击鼓传花还在继续。这一回传到的是安皇后的弟弟安怀仁。许是她想让弟弟在人前露个脸,便让他打了一套拳。
安怀仁看着不到二十,双拳一出虎虎生风,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舒婳却注意到皇上眼中有一丝不耐烦。
“怀仁真是越长越结实了,朕有一柄破风刀,如今看来倒是很适合你,福寿,你去叫人取了来,给怀仁带回去,就算是朕赏你的!”说罢,皇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如何看不出皇后意思。安怀仁到了议亲的年纪,定是要他下旨赐婚。可他现在一朝登基,如何肯受安家掣肘,这才有了赐刀一事。皇后心知皇上有意推辞,便没提赐婚的事情,顺着皇上意思夸了弟弟两句,就让他退下。
“依臣妾看,这击鼓传花,还是得皇上做主,看看谁能有福分,让皇上钦点,登台献艺?”皇后见皇帝心情不太顺畅,又见那荷花快要传到舒妤手中,顺势示弱让他做主。皇帝也没多想,随便叫了个小太监击鼓,他则闭起双眼听着鼓点。
“停!”
“呼。”舒婳飞快将荷花塞到舒妤怀里,舒妤还想往外推,终究还是被睁眼的皇帝看到了。
“你是谁家女子,今日可有才艺献上?”皇上故作不识,将舒妤叫出来问话。
“回皇上,臣女秦舒妤,愿为皇上献舞一曲,只是臣女舞姿拙劣,还需好友相助,共为皇上献上一支绿腰舞。”
“准了。”皇上也没问那好友是谁,就乐呵呵让舒妤下去准备,一边与皇后攀谈,一边欣赏台上戏文。
这戏文正是一曲国泰民安,想来是特意挑选 。
舒妤派人叫了阮青栀和白吟霜,便去偏院换衣裳。她第一次进宫,难免有些紧张。事先准备好的舞蹈不能跳,只能临时择了自己比较熟悉的绿腰舞。若说一舞惊鸿已经是不太可能了,她现在只求能不出错。
“不是说好的凌波舞,怎么临时改了绿腰舞?”白吟霜调试琴音,阮青栀也拿着玉笛仔细擦拭。
“乐工跳过了凌波舞,实在是不宜再跳。为今之计只能选择我比较熟悉的绿腰舞,你们两个对曲子可还熟?”
“嗯。”二女点点头,绿腰舞她们也学过,对于精通乐器的她们来说,临时换曲并非难事。
“那好……”舒妤打开衣服,却傻了眼。明明出门时候带了一身蓝色,一身绿色,现在怎么变成了粉色?
“这……”白吟霜和阮青栀面面相觑。绿腰舞虽不一定要穿绿色,可这粉红色的衣裳,怎么看怎么有些不对劲,实在是腰身太宽大了些,显不出绿腰舞的精髓。
“可有谁动过我的衣服?”舒妤问红雨。
“这衣服奴婢一直抱着,只有……”
“只有什么?”
“只有紫燕那个丫头过来拌了我一跤。”
“废物!”舒妤骂了一声,还是认命地换上衣服。好在是件舞衣,虽然不甚合身,但穿起来也比寻常衣服舒适。
“我怎么感觉肋下有点紧。”
“快别想了,去晚了可就不好了。”白吟霜拉着她,三人匆匆忙忙又去了大殿。
白吟霜抚琴,阮青栀吹笛,舒妤伴着音乐缓缓起舞。身姿轻盈,腰肢柔软。只是台下小姐不仅议论起她的着装,看着并不合适。但这不妨碍皇上看得起劲。
皇后将皇帝陶醉的神色全收入眼底,看向场中三人,心中有了主意。舞跳到一半,舒妤按照往常一样伸展腰肢,只听身后“咔嚓”一声,舒妤只觉脑海一片空白。来不及细想,她下意识将手伸向身后,抱住自己。
一片衣服滑落,整个裙子如同散开的花朵,由肋下和后背完全展开,整个裙摆扩大了一倍不止。好在衣服还在身上,舒妤看不见背后,亦不敢转身生怕衣服从后面裂开,整个人紧张得脸都白了。又不知哪里突然来了一股邪力,她觉得自己的脚仿佛被什么打了一下,疼痛难忍,只能以一个跪地的姿势草草结束了动作。
“起身吧。”皇上眼中略带笑意,下面人却是议论纷纷。她这衣服下面是两层薄纱,隐隐约约能看见肌肤,实在是太大胆了些。
“怎么办?”舒妤有些发慌。她不敢擅动,怕牵动脚伤,也怕衣服再出差错。可皇上发话,她又不得不从。
第150章 实在是像
好在阮青栀和白吟霜还知道扶她一把。
“你说你叫‘秦舒妤’?多大了?旁边这两个是你的什么人?”即使舞跳到一半就停了,皇帝也丝毫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反而叫她上前问起话来。
“回皇上,臣女下月就及笄了,这两个是我的好友:将军府的长女白吟霜和阮明阳大人家的独女阮青栀。”两女各自行礼,皇帝也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看。舒妤为了提高自己的身份,当然是将人往高了抬。她没说白吟霜只是庶长女,皇帝也没空细琢磨。
“好,好啊!”皇上连说两个好字,因为她容貌姣好,年龄和家世都正好,及笄之后刚好赶上选秀,届时就可以抱得美人归。谁也没注意,坐在一旁的皇叔容王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
“像,虽然年纪还小,但是这薄薄的嘴唇,实在是像。”
“王爷在说什么?”容王妃唇角弯弯,亲自为容王斟了一杯酒。
“你不觉得……”容王话说一半,又将目光投向舒妤。
“我觉得。所以我不认为她的出现是一件好事,就像当年一样。”容王妃面色不变,那笑容仿佛面具一样挂在脸上。若是不听他们谈话的内容,还以为夫妻二人正因为什么事情聊得开怀。“你已经置身事外十几年了,就不要再出头了。”
容王默默饮了一口杯中酒,终究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都说前朝皇后是祸国妖姬,那个女人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好在她没有进宫。即便是这样,也没能免得了一阵腥风血雨。好在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有参与,否则先皇能不能容得下他还是回事儿。
皇上没空注意容王这边,倒是想起了,舒妤有两个姐妹,却没和她一同献艺,故而问道:“朕听闻你还有两个姐妹,怎么不见她们与你一同献艺?”
舒妤当然不能说与姐妹不睦这样的话,只会坏了人前的印象,只借口推脱道:“臣女与姐妹年纪相差得多,兴趣爱好也有差别,怕同台献艺不成样子,故而选择了与爱好一致的闺中姐妹一起。”
“秦卿,朕记得你的大女儿好像已经二十岁了,可有婚配?”皇帝这么一说,在场众人就心中有数了。若不是刻意调查过,皇帝怎么能清楚的记得人家女儿多少岁,可有婚配?甚至现在从人群中随便抓出来一个,他都不一定知晓对方是谁家儿女。
皇上想将舒妤纳入宫中为妃,今日一见,犹如扬汤止沸,思念之心尤甚。可又不好越过她那未婚的大姐,略一思索,不如今日将她大姐赐婚,日后舒妤选秀入宫,也顺理成章。
“回皇上,不曾。”突然被点名的秦鸿心中有些异样。他是何等聪慧的人,心中已然知道皇上这是心仪二女儿,就怕未婚的舒婕一同被召入宫中,只怕以后日子难熬。
“可有看中的人家?”
“回皇上,不曾。”秦鸿硬着头皮回话,他目光所及之处,同僚纷纷回避他的目光,生怕他一个信口开河就将自己那大龄未嫁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宝贝儿子,一时间离得近的父母纷纷将儿子护在身后,免得被他看见。毕竟谁愿意娶年纪这么大,名声又不好的女人呢?秦鸿见众人纷纷闪躲,心也跟着凉了半截儿。
“看来令嫒眼光颇高啊。”皇上笑了一声,却让舒婳心惊胆战。她千想万想,没想到皇帝这个杀千刀的为了让二姐进宫,竟然动了将大姐嫁人的念头。只是,不怕他有赐婚的想法,就怕他觉得大姐婚事艰难。最后搞不好将大姐也选入宫中。于是跪了出来为大姐说话:“回皇上,不是大姐的眼光高,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罢了。”
舒婕见妹妹这样为自己说话,也跟着跪了出去。舒妤不得不跟着表演了一出姐妹情深,艰难向前挪了一步,也为舒婕说起话来:“回皇上,姐姐她先前也想过订婚的,只是出了一些岔子罢了。”说完,又以手掩口,仿佛刚才自己说错了话。
舒婳心里恨不得将她那张脸撕烂。这不是故意让皇上知道大姐嫁不出去,还在这里装什么装!
舒妤心里迫切想皇上知道舒婕有过婚约的事情,毕竟多一个人进宫,对自己就是多一份威胁。若是之前毫无防备的舒婕或许可以利用一下,现在她对自己有所戒备,入宫之后也只能成为一个绊脚石,而不是垫脚石。
那边,容王妃眼皮一跳,这个秦鸿怎么回事?那个二女儿就算了,他这个小女儿,怎么看着也和她母亲不太像,反而有一丝莫名的眼熟?
“怎么了?”容王看她神色有异,握住了她的手。
“没什么。”容王妃暂且将疑惑压下,只是心神依旧有些不宁。心想或许是她看错了。
“呵呵,不过倒也巧了,今日除了各位爱卿,朕还邀请了一些民间代表进宫,与朕同乐。不如让爱卿看看,有没有合适你家大女儿的,朕可以当场赐婚,也算是给你二女儿献艺的赏赐了。”皇帝呵呵一笑,叫人打开了殿门,果见殿外也备了席面,倒是让那些不知情的人又吃惊了一回。
舒婳仔细品了一下皇上的话:看似奖赏,实则威胁。他为了顾全舒妤的名声,想将舒婕嫁出去,哪怕是挑一只公鸡,看来今日他也一定要将婚旨赐下了!
舒婕深知此事因为舒妤而起,却也无力反抗,只能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失了仪态。御前失仪,可是大罪。舒婳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若是今日挑的人实在不好,她就让莫枫将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做掉,让大姐挑一个可心的,总好过进宫消磨了一生。
舒婕红了眼眶。她不知道舒婳的心思,满心以为自己后半生就交代在这里。若是能重来,自己或许可以在铜陵……算了,那个人对自己似乎是没有这样的心思,否则早在来京城的时候他就会登门求娶了。
“陛下,臣斗胆,今日赐婚实在太过仓促,不如……”
“怎么,满殿英豪,还配不上你的女儿不成!”皇帝一声怒斥,惊得群臣齐齐下跪,直喊息怒。
第151章 赐婚舒婕
“臣不敢。”秦鸿深深叩头以示尊敬,皇帝这才让他起身。
“皇上何必动怒?医书有云,郁怒伤肝。天子真龙,天潢贵胄,陛下不必为这些小事伤害自己的身体。”殿外,一个白色身影从人群中挺身而出,真如鹤立鸡群,如明月皎皎。
“大胆,见到皇上,还不跪下!”太监掐着兰花指,提醒道。
“若秦大人愿意,草民愿娶秦府长女为妻,从此两心不疑,死生不弃。”说着,他一撩长袍直直跪了下来。舒婕闻声回头,一时怔住。
皇帝看着跪在下首的百里奇,心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想不到这个之前连对他行礼都万分不愿的人,此刻竟然如此恭顺的跪在台下,还顺便帮他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看来,他是想开了。殊不知百里奇跪的不是他,而是自己未来的岳父大人。
“这……”秦鸿看看百里奇,又看看舒婕。
“父亲,快同意吧。”舒婳轻声提醒。没想到百里奇今天能帮这个忙。哪怕是假结婚,让百里奇将姐姐带离京城,再寻良人也好。到时候山高皇帝远,谁又能管得了谁呢。
“请皇上下旨赐婚。”秦鸿认命地对皇上鞠了一躬。
“皇上!”舒妤想要阻止,却挡不住正在兴头上的男人。
“来人,拟旨!”皇上以为她要道谢,温柔地看了一眼舒妤,没让她继续说下去。舒妤顾及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形象,不好当众顶撞,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不多时,圣旨拟好,随着太监当场诵读,舒婕的婚事就这样被定下。她有些惊魂未定,又有些惊喜诧异,一时整个人竟是呆住了。
“大姐,快谢恩。”舒婳拽着舒婕的袖子让她磕了头,两人这才起身。
“你倒是挺机灵。”皇上看看站在下首的舒婳,道:“你多大了?”
“回皇上,臣女今年12岁。”舒婳尽量将自己表现得幼稚一点。尽管前世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入后宫,她也不想冒这个险。
“你可有许了人家?”没想到皇帝将舒婳问得心里“咯噔”一下。
“回皇上,小女还小……”
“皇上如此喜欢牵红线,那些没来的公子小姐岂不是要急红了眼了?”出人意料的,容王妃一声调笑打断了秦鸿的话。
“是啊,皇上,这些能人异士好不容易进一回宫,不如让礼部好好介绍一番,也好叫臣妾开开眼界。”皇后眼见舒妤一个要进宫就已经够烦躁的了,不想给自己再添一个对手,还是劲敌的亲妹妹,于是也跟着帮腔。
“也好。”皇上目的达到,也不能将皇后逼得太狠,转而让人一一介绍起台下这群人。他们之中的百里奇自不必多说,民间称其神医。再往后看,有梨园名角儿,有巨贾富商,有清流世家,有真人修士,都是各行各业的翘楚。舒婳骤然松了一口气,又听得入神,一时忘了容王妃为什么突然开口。
与其说是宴请,不如说是敲打。新皇即位,百废待兴,少不了这些人从中支持。但总有两个是让皇帝放心的,譬如百里奇,譬如清流王氏一族。
今天百里奇求娶舒婕,皇帝以为是向他服了软,下半场基本都在向王氏发难,不过清流人氏难免傲气,虽不至于明面上跳出来最多,言谈之中多有影射讥讽,将皇帝气得不轻,借口出去醒酒躲了一会儿。
“妹妹真是好胆量。”自从和舒婳撕破脸后,舒妤说话就这样阴阳怪气起来。见皇帝离席,自己也不再端着,摘下那副温柔笑意,跟舒婳对峙。
“二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舒婳和她席位挨着,也不妨碍她装一装,气舒妤一把。
“我的舞衣是你换的吧!”想到此处,舒妤依旧有些心惊。还好那衣服只是将裙摆缝起来,若是真的突然崩开,她的脸可要丢尽了。
“你知道就好。”舒婳笑笑。
“你为什么和我过不去,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舒妤问道。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理应该清楚吧,大姐可没有害过你。”舒婳意有所指。舒妤思来想去都觉得舒婳不可能知道她正在计划的事情。毕竟她身边只有紫柳和紫燕两个难缠的,只要将她们拖住,自己的人办起事来还不是很轻松。
“你若是因为表哥的事情记恨我到现在,只能说对我的偏见太深了。”舒妤试探性的回击了一句。毕竟她只是给越公子捎了一句话儿,那之后基本没有在提。而且捎话那天,红雨很确定紫柳和紫燕都不在附近。
“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警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心思。”舒婳是有这个机会让她衣不蔽体,颜面尽失,但考虑到大姐的处境,让她当众穿错衣服,跳错舞,在满朝文武面前丢脸就足以让她落人话柄。哪怕她日后封嫔封妃,也是她抹不掉的瑕疵。
待到大姐离开京城,别说让舒妤丢脸,就算是让她丢人丢到人尽皆知又如何!可是怎么说服百里奇让他带大姐离开京城呢?舒婳陷入了沉思。
舒妤还以为她只是看穿了自己想要进宫的这些小心思,不由得怀疑,舒婳是不是也想进宫?一念及此,舒妤不由得审视起舒婳来。
舒婳比她小两岁,容颜还未长开,却已然能够窥见来日倾城之姿。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如同金雕玉琢,举手投足已显贵女风范。她和沐晴那种清冷的美,和丁莹那种清澈的美,和自己这种娇弱的美都不一样。而是一种高贵,美艳,不容侵犯的美。
不行,绝不能让她进宫!舒妤感觉到了危机,脑中迅速思索着对策。一旁,舒婕望向两个妹妹,心中不知想的什么。
没多久,皇上回来,击鼓传花的游戏还在继续,只不过皇后不再刻意操控,整个宴会其乐融融。
明珠悄悄从宴会上退到廊下休息,秋江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不忍打扰。也只有这个时候,小姐才能享受片刻的宁静吧,秋江想。
“累了?”一道黑色人影出现在廊下,将明珠吓了一跳。
第152章 是老熟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明珠不自觉拢了一下衣衫。
“没什么,路过。”赵怀瑜今日穿了一身鎏金黑衫,他两个远远看去,倒像是黑白无常,给秋江想的一个哆嗦。
“外面太冷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明珠不想跟他久待。
“这还没到中秋,你就开始怕冷了?这谎说的未免幼稚了一些。”
“前两日中元节,阴气最重,冷也是正常的。”中元节明珠遇见了赵怀瑜,还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想起的秋江又是一个哆嗦。
“你这侍女胆子也太小了。”赵怀瑜嫌弃地看了秋江一眼。“我问你的事情,你还是不打算说吗?”
“我有什么好说的,我说了,你又不信。”明珠白了他一眼。
“我说过你的谎话很幼稚。”
“我讨厌别人说我幼稚!”明珠气呼呼走了。也难免她生气。中元节那天,她跟秋江去京郊东觉寺给母亲上香,赵怀瑜不知怎的从书院溜出来,逼问她宋程究竟何许人也。
且不说她只是有求于宋程一回,跟宋程本就不相熟。就算是沐晴,当初也没有详细告知她宋程的底细,所以她是一点没说谎。倒是赵怀瑜觉得她有所隐瞒,三番五次过来询问,今日也是,国子监因为皇上诏令休假一天,方便上学的世家子弟进宫觐见,他又跑过来发疯,真是不知所谓。
待到明珠回到厅中,发现厅中鸦雀无声,只有沐晴站在中央。明珠迅速瞄了一眼皇帝,只见他两眼发直,眼睛就快要粘到沐晴的身上。即便是沐晴百般不愿意,还是要硬着头皮站在中央,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似乎能将人的嘴都给冻住。怪不得没人说话。
“皇上不如就饶了她吧,忠勇伯早年丧妻,家中没有母亲教导,女子如此,也是可悲。”皇后此话如同响亮的巴掌拍在沐晴的脸上,可她依旧面色不变,整个人仿佛冰雕一般。
原来就在明珠出去的当口,那朵击鼓传花用的荷花正经过沐晴的手。皇帝一个咳嗽吓得鼓手直接停止了敲鼓。虽然在停止之前沐晴将花抛给了下一个人,身上却还是落下了一片花瓣。皇帝还未见过她,今日一见,惊为天人,所以让她出来献艺。
沐晴不愿意,就说自己没有准备什么才艺,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既是早年丧母,朕且饶你一回。”皇帝觉得自己的威仪展示够了,这才恋恋不舍地让她回去。
“皇上,人家可是许了人家的,你就不要再看了。”皇后小声提醒道。她早调查过待选秀女的名单,知道适龄的沐晴不在册中,还特意询问过一番。只因为她见过风沐晴一面,知道她姿容倾城。
“皇后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皇上虽然有些生气沐晴定婚一事,却也不至于糊涂到强行将她收入后宫。毕竟目前朝中不稳,需要武将的支持。风府再不济,也是祖上荫蔽传承下来的。忠勇伯,也算是老臣们的代表之一了,此刻为了一个女人强行闹僵,不是明智之举。
“既然风姐姐没有准备,不若我来表演一曲舞蹈给大家助兴。”她一开口,舒婳才注意到,坐在沐晴旁边的,原来还是个老熟人,正是铜陵府遇到过的赵芊芊。她也长的更加美了些,不过相比于沐晴,还是如同星辰遇见明月般黯然失色。
明珠暗暗嗤了一下。在铜陵的时候她就不太招人喜欢,如今看来性格还是没有多大变化。
“好!”美人献殷勤,皇帝自然受用不尽。赵芊芊下去更衣,台上就换了一出戏法演着。舒婳正有些困,看着台上人踩着水缸踩着碗还能屹立不倒,稍微提起一些精神。
“准备好了。”紫燕不知从哪带回来消息,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到。
“好戏正要开场,你也不要错过了。”说话间,赵芊芊已然换好服饰,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而来。蓝色衣衫有如沧海,珍珠银饰似波光粼粼。腰肢轻摆仿佛踏波起舞,这是真正的凌波舞。
舒妤看着台上的赵芊芊,又看向自己肿胀的脚踝。若是舒婳不给她使绊子,皇帝的眼中,此时此刻应该都是她才对。
风七这边,他看戏看得都快睡着了。冷不防看见赵芊芊在朝这里抛媚眼儿,放下茶水一阵咳嗽。“没事吧?”白府跟风府挨着,白烨就坐在他旁边。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吐。”这个赵芊芊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上次追到铜陵府,这次又公然在宴会上朝他抛媚眼,生怕别人不知道对自己有意思是吗。风七转过头,果见皇帝一脸不善地看着他。
完了完了。小时候进宫就没少得罪他。风七心里默默数着自己小时候的恶作剧。仗着自己继承不了伯爵位,迟早要被贬为庶民。风七秉承“进宫一次少一次”的想法,今天拔了这宫的竹子做笛子,明天看了那宫的桃树做桃木剑,后天拔了别宫的鹦鹉毛做毽子。
皇帝母妃当时的宫殿也没能幸免,那时宫里有两只金黄的小狗,刚到膝盖,可爱极了。被风七剃得只在后背留了一撮毛,远远看上去,像小驴一样,让皇上好几年都没抱过它们。
“风沐竹,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啊?”似乎是突然的发问,但又像是压抑了许久。
“回皇上,我对这些不感兴趣。”风七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可皇帝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要不是他成天调皮捣蛋,让自己不愿意见他,也不会今日才看到风沐晴这个绝世美人。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当然是划拳,掷骰子!”风七想也不想,把平日里赌坊酒场玩的那套搬出来,让忠勇伯直接给他来了一个爆栗。
“小儿不成器,皇上见笑了。”忠勇伯打完,强按着他给皇上道歉。
“哼,罢了。”皇上见他被教训,心情稍霁,刚喊了一个“赏”字。赵芊芊就“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说自己有一事相求。
第153章 暗夜奔逃
赵芊芊的姑姑赵氏是先皇的妃子,又得皇帝宠爱,年幼时期的赵芊芊十分跋扈任性,唯有风七能与她一较高下。从那时起,她就心仪风七,甚至不惜追到铜陵去,可惜风七从来不在意她。今日天赐良机,若能让皇帝赐婚,她便能心愿得偿了。
“臣女有一心事,虽不堪说,但请皇上成全。”皇帝看她面颊绯红,眼神直往风七身上乱瞟,就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了。他是不喜欢赵芊芊,但也不允许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追求别的男人。这让他愤怒。
“朕知你心事,亦知此事万分容易。”皇上露出笑意,让赵芊芊眼中充满希望,也让风七眼光不自觉看向舒婳。舒婳正将荷花酥剥开,碾碎,冲一点热水进去,不知道能不能像酥油茶一样好吃。
“朕刚刚即位,后宫空虚,便如你所愿,封你为美人,不用选秀,明日进宫。”赵芊芊不可置信的看着皇上,眼神惊愕,嘴唇微张。
“正好大家都在,凡下月起,女子满十五岁未婚及未有婚约者,要将名单上报,以备选秀。各位爱卿不要忘了。”其实此事应该明日由礼部通知到各家,但皇上今天不高兴。他得不到风沐晴,是因为他暂时不能得罪老臣一派。这个赵芊芊是什么东西,也敢未经选秀就求他赐婚另嫁他人?做梦!
赵芊芊颓然坐在地上,连道谢都忘了说一声。舒婳一边低头饮茶,一边感叹,幸好今天有百里奇解围,否则无论大姐被指婚给谁,后续都要她多费点心思处理。只有舒妤,看了一眼赵芊芊,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舒婳皱眉。这茶,一点也不好喝。
宴会散场,秦鸿与同僚骑马,夫人和舒妤坐马车,舒婕舒婳坐了后面一辆。行至半路,舒婳坐的马车突然疯了一般往远处跑去。舒婳微微一笑,心道,终于来了。
“舒婳。”舒婕原本有些困,被马车这么一颠,倒是清醒了不少。
“没事的,我们不会有事的。”舒婳握紧大姐的手,顺便给紫燕一个眼神。紫燕从车尾出去。只听得“嗖嗖”几声,马车突然倾斜,车里两姐妹差点摔了个底朝天。舒婳知道她是砍断了固定马匹的绳子,这才能成功停下来。
“没事吧?”紫燕拨开帘子,看着摔成一团的两姐妹。
“没事,我们先出去吧,大姐。”舒婳稳了稳心神。扶着舒婕快速出了车厢。
“叮。”舒婕循声望去,正见到紫燕长刀挡住蒙面人刺过来的刀剑。
“嗯?”那人还诧异了一下,显然是没有预料到她从皇宫出来后身上还能带着刀。
“小姐,快逃!”今日入宫只能带一个随身宫女,故而只有紫燕伴在身侧。绿屏只是个普通丫鬟,早在马发狂的时候就跌下马车,也不知道伤得怎么样。此刻,面对突然冲出来这十几个人,紫燕一个人显得有些不够用。
“大姐,快跑。”舒婕虽然有些慌乱,听得这句话也不得不拔开腿拼命跑。好在马车跑得尚不算远,不远处的主路就有巡逻的官差,找到官差,她们应该就安全了。
“怎么回事?”夫人听得一声马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些马都是常年在街上行走的,怎么会无端嘶鸣。
“外面是怎么回事?”舒妤扬声问了一句。
“回小姐,是大小姐和三小姐惊了马,如今已经跑出去有一段了,家丁们在追呢!”红雨看着跑远的家丁们,解释道。
“只是惊了马,想必她们会平安无事的,现下离家也没有多远,我这脚还要找大夫看,不如我们先回去等消息吧。”舒妤道。
“也好。”夫人心疼舒妤,叫了王妈妈留下来随时报信儿,自己则是和舒妤先行一步。
“大姐,我们不要出声,先躲起来。”看那群人没有追上来,舒婳领着舒婕钻进了街道的阴影中。
“为什么?前面就是主街了,我们还是快去叫人。紫燕一个人抵挡不住受伤了怎么办?”
“大姐,信我。你看那群人有十几个,为什么只是团团围住紫燕,没有分出来两个人单独来杀我们?此事必有蹊跷,你我且先藏起来,紫燕若是抵挡不住,自然会溜走的。”
舒婕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跟着舒婳走在巷子的暗处。不过舒婳出门不是坐车就是坐轿,也不认得京都的路,两个人就摸黑往前走,不敢走太快,也不敢停。舒婕整个人的心咚咚跳,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看一旁仔细观察的妹妹,舒婕觉得她比自己镇定多了。
“嘘”。走着走着,舒婳突然靠在墙上,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带着舒婕悄悄退到一个不显眼的地方。舒婕看了一眼,那明明就是打着火把的官兵,舒婳为什么要躲着他们呢?想起舒婳的嘱咐,她也没有说话,那打着火把的人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呼。”舒婳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莫枫他们什么时候能找到自己,越公子为了达到舒妤的计划,这次可是下了大手笔。不仅找人扮成劫匪,还找人扮成官兵。她现在谁也不敢相信,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等莫枫处理完季远,带人救她们。
举着火把的人走远,两姐妹又在黑暗中移动起来。舒婳迟迟不见莫枫的信号,着急得有些手心冒汗。
“走水了走水了!”远处,火光冲天,舒婳暗道一声不妙。
城内失火,去扑火的人势必会让街上身份不明的人变多,再这么躲下去,没多久就要被发现的。
“你们怎么还没回家!”百里奇提着一盏小灯,远远走过来。舒婳抬头一看,她们已经走到药堂门口了。
“你来的正好,我们要进去避一避。”
“可我没有钥匙。”
“你怎么能没有钥匙呢!”舒婳快要气死了。
“有没有钥匙,都逃不掉了。”舒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人。他身型矮小,仿佛一个七岁小儿,面容却如中年人一般沧桑。腰间挂着一个黑色拨浪鼓,身上穿着长长的深色披风。此刻他就站在百里奇身后的墙头,脸上诡异的花纹,像是镇压亡灵的符一样繁复。
第154章 小矮个子
“说大话前也不照照镜子!”百里奇将手中灯递给舒婕,又从袖中掏出一包硫磺洒在地上。
“看不出来,你懂的还不少。”那小矮个一笑,露出一口黑牙。
“我是个大夫,只看一看你的面色,就知道,你该死了。”百里奇随手摘了门口几片竹叶,嗖嗖朝小矮个打过去。他身体灵活,轻松躲掉,甚至还用嘴接住了一片。
“嘿嘿,谁该死,还得看阎王怎么说!”他吐出口中竹叶,解开腰间布袋,几条小蛇从里面爬了出来,看得舒婕手一抖,灯差点掉在地上。
“莫怕,蛇虫最怕硫磺,我们不要自乱阵脚。”舒婳对百里奇还是有点信心。
“谁说我的蛇怕硫磺?哈哈哈哈!”那小矮子笑得极猖狂,就连百里奇都有点动摇。
趁百里奇走神的间隙,他又抓出一把什么东西,飞速往几人方向一抛。
“小心。”百里奇急忙护住舒婕,用袖子挡住大部分的毒虫。
“啊!”饶是舒婕教养良好,这时也不免大叫起来。她从小就没见过这么多的虫子,更何况是毒虫。舒婳也没好到哪去,姐妹两个的叫声此起彼伏。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偏生旁边人家不堪其扰,泼了一壶凉茶水下来,给舒婳浇了个透心凉,硫磺粉也被冲开了一个缺口。
百里奇将沾满毒虫的外衣脱下,往姐妹两个嘴里一人塞了一个解毒丸,拿出腰间药粉撒了一圈,那些蛇虫瞬间动弹不得。
小矮子皱眉,他从没见过起效这么快的迷药,不仅问道:“你是谁?”
“我是你爷爷!”百里奇从未这么粗鲁过,飞身跃起,一脚踹进他心口窝,踹得他吐了一口黑血。“黑色的血?”百里奇又是一愣。寻常人血液都是红色的,只有邪毒入体,才会变黑,而且多半命不久矣。这人一脸刺青,又是黑血,还有这身高……
“快咬她!”小矮个子一声暴喝,吓得两姐妹又尖叫起来。百里奇赶忙回头,发现地上一个活物也无。
“你!”百里奇再回头的功夫,那小矮个子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安全起见,他还是留了下来。“你们还好吧?”
“等我知道他是谁,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舒婳被气疯了,她最怕虫子,今天这铺天盖地的虫子恐怕会成为毕生阴影。
“有完没完啊,吵死了!”楼上那人又传来埋怨声,舒婳恨不能上去把这些蛇虫全塞到他嘴里。
“安全起见,你们还是先检查一下有没有被蛇虫伤到。他毕竟是用毒高手,即便现在无事,等下我还是要再诊一次脉。”
“多谢。”舒婕屈膝还礼。想起刚才自己失态的样子,脸颊通红。好在夜色正浓,并不明显。
“你我就快成亲,没什么好客气的,快进去吧。”百里奇扶着舒婕,就要进药堂。
“你不是没有钥匙。”舒婳白了他一眼,此刻也知道百里奇之前说对舒婕没有想法都是骗她的了。
“无妨。”他轻轻一推,两扇大门整整齐齐倒在院子里。“慢点走。”百里奇一边扶着舒婕,一边还要小声嘱咐,生怕她摔了。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楼上又传来抱怨声,甚至打开窗往下看。舒婳没理他,跟着走进院子里。
我去倒杯茶,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说着,百里奇去后院厨房忙活了。
“真倒霉,倒了我一身茶水,这衣服是不能要了。”舒婳甩甩头,甩下来两片茶叶。
“回头我给你做两身新的。你还好吧?”舒婕检查她露出来的皮肤,好像没有被毒虫咬到。
“我没事,等下会有人来送我们回去的。”舒婳翻看舒婕的领口和袖口,也没发现被咬伤。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舒婕突然的一句话,将舒婳给问懵了。
舒婳手上动作一顿。“过两天我再跟你详细说吧。”街上人越来越多,对面人也不再出声。舒婳听见两声响亮的哨音,摘下头顶的玉簪,也吹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没多久,紫柳紫燕就过来了。
“回府吧,小姐,我们来接你了。”两人身上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打斗的痕迹。
“不急,先把茶喝了。”百里奇从后厨端出茶具。“刚才药粉毒性极强,光吃解毒丸只能祛除一部分,将这茶喝了再回,要不然会出大问题。”
“那不是迷药吗?”舒婳看看那满街的白色粉末。
“不是。”百里奇硬着头皮否认。
“对了,找到了吗?”反正也就喝杯茶,舒婳顺便问起今晚事情的结果。
“混在官兵中,还是被我们找出来了。”舒婳计划让他们去含花巷季远落脚的小院去将他抓起来。没想到老奸巨猾的越公子直接让他混在巡街官兵中。
“还挺狡猾。”舒婳拈起另外一杯茶,浅尝了一口,还挺好喝,不知道是放了蜂蜜还是什么,有些甜丝丝的。“现在有人看着他吗?”
“有,小姐放心。”
“是谁?”舒婕一头雾水。
“明日我再细细给你讲,现在,我们先回府吧,要不然祖母该担心了。”舒婳抓起舒婕的手就要离开。百里奇硬是拦着给两人都诊了脉,这才放人走。过门槛的时候,百里奇说明天去府上提亲,让舒婕差点摔了个大跟头。
另一边,紫燕坐在大理寺门口打呵欠。没错,这个才是真正的紫燕。莫枫为了行事方便,多半时间都会扮成紫燕的样子。而这种当打手,看人的苦力活儿他自然是不愿意做的,所以就让紫燕去,这让紫燕对他颇有微词。不过看在瓜子管够的份儿上,紫燕还是决定暂时忍了。
大理寺也有夜间值班的官员,一推门看见血淋淋的一个人躺在门口,吓得喉咙都快喊破了,紫燕嘻嘻一笑,任务完成,回去嗑瓜子咯。
“少主,你怎么在这。”紫燕差点撞到风七。
“阎罗殿出手了,所以出来看看。”风七眸中闪着精光。给他下毒花酿,杀李大人发妻和女儿,现在又对秦府出手了,这个阎罗殿到底是要干什么?
第155章 去趟秦府
“不是越公子的人吗,怎么又和阎罗殿扯上关系?”风府和秦府的事情紫柳和紫燕多少都知道一点,不禁小声嘀咕起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吧。”看着大理寺门口人越来越多,三人决定先离开这里。
“怎么就你一个人,十七呢?”风七到现在还是习惯叫她们十七、十八。
“她和莫枫去接应小姐了。”
“为什么不让你去接应?”
“我怎么知道!”紫燕也不想猫在大理寺墙头一动不动!还不能嗑瓜子。“小姐近来都让他扮做我的样子留在身边。要不是他能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今天全程都要陪在小姐身边参加宫宴的就不是我了!”紫燕萌生了一些危机感。
“他平时都扮做你的样子吗?那岂不是,可以随便出入秋意阁?”
“是啊,有时候我就看他顶着我的脸坐在窗口,吓死人了。”
风七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还是先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我吧。”
事情说来也简单,舒婳从宫中出来的时候,莫枫就一直暗暗跟着,保护舒婳两姐妹的安全。而紫燕佯装被黑衣人拖住的时候,紫柳就带着几个莫家人一起在城中寻找季远的踪迹。找到之后将他直接阉了,丢在大理寺门口。并让早已脱身的紫燕去看守,防止越公子发觉,派人再将季远带走。若不是大理寺有人发现了季远,紫燕再等一会儿都想直接敲门了。
“那她怎么没通知我找人帮忙。”风七问。
“这你要问她了。”紫燕耸耸肩膀。
“正好,你带我过去吧。”
“少爷,这大半夜的……不合适吧?”紫燕有些迟疑。
“莫枫大半夜都能去,你家少爷我为什么不行?”紫燕觉得他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就带着他一起回了秦府。
舒婳将舒婕悄悄送回春意阁,吩咐下人拎了热水进来,她洗了头,摘干净了头上的茶叶沫子,泡在浴桶中。一边闭目养神,一边仔细琢磨怎么跟莫枫算账。说好的暗中保护,连一壶茶水都没挡住,更别说那些虫子了。要不是百里奇药粉撒的快,她估计都被咬了好几口了!
“小姐,我回来了!”紫燕熟练地推开窗户进来,一看舒婳正在洗澡,心叫不好。
“事情结束了?”舒婳一睁眼,就看到半条腿迈进屋子的风七,抄起桶边的布直接丢了过去;“登徒子,谁让你走窗户的!”
风七刚看到水汽氤氲就知道事情不好,一个翻身下了楼,成功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暗器”,道:“又不止我一个人翻窗!”
“紫燕,先把窗关上。”舒婳叫来紫萝先把自己擦干,又换了衣服,这才出来见风七。
风七见她一身藕色长裙,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不禁又想起刚才贸然翻窗的事情。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比沐晴追着他打的时候还惊心动魄。
“他被大理寺的人捡回去了?还活着吗?”紫萱给她做了一碗藕粉垫肚子,她接过来,悠闲的喝着。
“我离开的时候还活着。”虽然流了些血,但不至于丢了性命。而进了大理寺之后能不能得到及时医治撑过来,就未必了。
“无妨,他回去了,我便安心一些。你今日怎么也过来了?”点评完紫燕,舒婳朝风七一扬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这是你跟债主说话的态度吗?”风七清咳了一声,定了定心神,道:“我也要喝。”
“嗯?我也没见你在宴会上少吃,怎么还来我院子里抢吃的。”舒婳将碗护到身前。
“就当是利息了。”风七见她护食得紧,忍不住向小时候一样逗她。
“紫玉,去给他盛一碗吧,顺便给大姐也送去一碗,少放点糖。”
“是。”紫玉去了厨房,舒婳这才问:“你饿了不回家吃饭,来我这里做什么?”
“今天的事情你怎么没找我?”
“我自己可以解决,干嘛要找你?再说,紫柳和紫燕不也是你的人?”舒婳不明白他这是哪门子的理由,像是兴师问罪似的,有点好笑。
“你就那么信任那个莫枫?”
“他是我的人,有什么不能信任的。”是他自己说莫家人说话算话,现在又来问这个。
“那等我姐结婚,我们再见吧。”风七丢下一句话走了,剩下舒婳满头雾水。
“他这是怎么回事?”舒婳搅了搅碗里的藕粉,没了什么吃的心思。
“小姐还不清楚?”紫萱笑嘻嘻地说道:“你说莫公子是你的人,怕不是风少爷吃醋了吧!”
“他吃的什么醋,胡说。”风七还没加冠,又是一起长大的玩伴,说什么吃不吃醋的,有点别扭。再说,她前世二十几岁没有嫁人,也不知道吃醋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小姐,大小姐已经睡下了。”紫玉将食盒放在桌子上。“风少爷怎么也走了?”
“可能是家里有事吧,这两碗,你们谁饿了的,自拿去吃吧,我也漱口睡下了。”又是入宫,又是逃命,舒婳这一天过得紧张极了,此刻一放松,竟然很快就睡了过去。
另一边,越公子看着狼狈回来的小儿鬼,生气地摔了个茶碗。
“连两个不会武功的女人都对付不了,我还要你做什么!”
“主上,她们两个倒不打紧,可还有一个懂医理又会武功的人在呢!您也知道,我也就这点本事,遇到武林高手我倒是能投机取巧一下,可遇到这么个人……我……我真的是有力无处使啊!还折了我精心养育的儿子们。”
“你遇见百里奇了?”懂医理,又会武功的人,京都也没几个。
“我不认识谁是百里奇啊!”小儿鬼平时都在北方活动,近期才回的京都,不认识百里奇也不稀奇。
“你回去吧,好好养伤。今天的事情不许跟别人说。”
“是。”任务没完成,没被打死都是命大,小儿鬼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烧饼,随我去一趟秦府。”
“主子,夜这么深了……”
“别废话。”
第156章 入宫要紧
舒妤脚上敷了草药,躺在床上望着床幔,医生听说她以前的状况也摇了摇头。除非是神仙转世,否则她一辈子都会这样习惯性崴脚,只能日常生活中多加注意了。舒妤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舞姿,现在这样让她如何甘心?更不用提今日宴会上,她这一曲绿腰舞完全成了笑话。
好在,好在皇上对她还是有心的,以后入宫,只要笼络住皇上的心,其他的都不怕。
“舒妤。”窗外传来越公子的声音。
“你来了。”舒妤艰难的起身。好在红雨在屋中,还能扶她起身。
“我食言了。”
“什么?”舒妤原本以为他是来告诉自己好消息的,没想到却失败了。他不是号称自己想要什么都能办到?什么时候如此不顶事了!
“季远被人带走了,我正派人寻找,等我找到……”
“不必了,找到他也没有用了,大姐已经被赐婚给了那个大夫。”舒妤全身绷着的力气瞬间放松下来,越公子这边失败是她没有想到的,也是越公子没想到的。
“你先前跟我说,她身边只有两个会武功的丫鬟?”越公子并没有顺着舒妤的话说。
“确实只有两个。”舒妤肯定道。
“我觉得不止,这次是我小看她了。”越公子摇摇头。
“什么?她还有其他的帮手?难不成又是白府?还是风府……”舒妤有点慌乱。她从没想过舒婳有朝一日身边能有这么多可用之人。
“都有可能。以前,是我没有将她当做一回事儿,如今看来,你的这个妹妹可不简单。”
“她不是我的妹妹,我没有姐妹。”舒妤否认。
“过两日就是百花宴,你要好好表现,如今其他都是小事,唯有入宫要紧。”越公子让烧饼取了一只药瓶,轻轻放在桌上。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进宫?”舒妤不是当年的小孩子,遇事也会有自己的看法。
“我是为了你好。进宫,做皇妃,做皇后,不正是一个女子最好的归宿吗?”越公子语调轻缓,语气真诚。“更何况,我能看出来,你是有些喜欢皇上的。”
舒妤自己也说不上来,或许她是喜欢皇上的吧。“你想办法帮我弄点春药来,下次进宫,说不定用得上。”既然季远这步棋已经废了,那她就换别的招数好了。
“药明天会送来,你自己小心,选秀入宫之前,我会告诉你一些你母亲的事情。”
“好。”舒妤点头应下,整个人有气无力靠在床上。
“小姐,夜深了,不躺下吗?”
“你看到对我下手的人,是谁吗?”舒妤突然问道。
“奴婢没看见。”莫枫出手迅速,行踪诡异,又扮成其他人的样子。红雨当时的注意力全在舒婳主仆身上,完全没想到会有别人对舒妤出手。毕竟舒妤到京城之后并未树敌,平时行事也不招摇。
“废物。”舒婳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也明白了舒婳身边还有其他人是她不知道的。“扶我躺下吧。”
“是。”红雨没敢反驳,她以后是要跟着舒妤进宫的。若是将她得罪狠了,以后出了什么纰漏,第一个被当替死鬼的,没准就是自己。
不知是舒妤的运气太好,还是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受伤,在百花宴之前,倒是完全好了。这次是皇后招了女眷们进宫,赏月地点定在御花园。早菊刚开,望着假山上的羞女,舒婳思绪不禁又飘回了人在铜陵的时候,那时候的赵芊芊还是飞扬跋扈的少女。现在,看着她盛装打扮站在众多嫔妃中,却似乎失去了当年的那份光彩。
“怎么了,舒婳?”舒婕今日换上了湘色长裙,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很好。因为绿屏受伤严重,舒婕出门时带了百里奇下聘时新送过来的婢女绿烟,听说她还会一点医术,寻常问诊开药不在话下。
“没怎么。”舒婳收回目光。今日宴会比较随意,甚至后宫的嫔妃也纷纷出来凑热闹。不像前几天的正宴,整个后宫只有皇后能够出席。“想到大姐过几日就要出嫁了,我还觉得有些恍惚。”
舒婳执起舒婕的手,问:“大姐是真的愿意嫁给百里吗?若是你不愿,百里也会成全你的。”
“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归宿。”舒婕红了脸。话不用多说,舒婳也知道,大姐这是开了窍了。虽说有点晚,但也是个好时候。
“那便好,过几日大姐出嫁,我要给大姐添妆。”因为有圣旨在,又有百里的前后张罗,舒婕的婚期定的特别紧,就在三日后,倒是和沐晴刚好赶在了同一日。
“胡说什么。”舒婕红了脸,显得整个人更加娇艳动人。
“大姐,舒婳,你们这是在聊什么?”舒妤被红雨扶着过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没聊什么,二姐今日打扮得好生娇艳。”舒婳讪笑了一声。舒妤今日穿了一身绯色长裙,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你也不小了,怎么不打扮得体面一些,好像家里苛待你似的。”因为没人注意她们,舒妤也忍不住反击起来。
“我怎么能比二姐体面,毕竟是要入宫的人了,回头若是传出去我们苛待你,这问题可比苛待我要严重多了。”舒婳也不示弱,唇枪舌剑斗了起来。
“皇上驾到!”今日叫各位官员的家眷进宫,说白了都是为了给皇家,或者说给皇上先挑一遍。那些他看不上的、挑剩下的才能轮得到旁人。舒婳自然是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出门前将眉毛描得锅底灰一样黑。
“皇上万安。”众女纷纷行礼,一眼看去恍若百花朝拜,让皇上心情好了不少。
“平身吧。”皇上从众多身影中寻找舒妤,果然,注意到了那一抹绯红。皇后跟在皇上身后,心里偷偷嗤笑了一声。这个女人还是太年轻,野心都摆在台面上。
进宫赴宴,众女为了不抢皇后的风头,一般都不会选择跟大红相近的绯红色和水红色,唯有舒妤这样穿,分外惹眼。皇后也看出来了,舒妤分明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舒妤也是急于求成。上次宫宴她没有表现好,这次势必要让皇上看见她的特别,才能保证日后在后宫的地位。皇后,迟早会是她的敌人。与其与皇后虚与委蛇,不如趁早抓紧皇上的心。
第157章 媚骨天成
舒婳有想过舒妤会把皇上吸引过来,却没想到赶在这么个不巧的时候。她和大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今日入宫,觉得宫中景色如何?”皇上问舒妤。
“御花园百花盛放,香气袭人,臣女见识浅薄,觉得世界上实在是没有比这里更好的赏花之处了。”舒妤恭顺地回答道。
“你们觉得呢?”皇上问起旁边的舒婕和舒婳。
“姐姐说得没错。”\\\"妹妹说得没错。\\\"她们两个也不能当众去驳舒妤的面子,只能顺着她的话说。
“你们好好赏花赏月,孤先去别处看看。”皇上深深看了舒妤一眼,带着皇后和其他贵女攀谈去了。
“想不到妹妹胆子这么小,见了皇上,怎么不像平时那么牙尖嘴利了?”舒妤见皇上走远,回过头来继续跟舒婳说道。
“比不得二姐胆大包天。”舒婳不愿理他,抓着舒婕的手就要走。
“诶,你们要到哪儿去?”舒妤抓住舒婕的手不让她走。
“用不着你管!”舒婳将舒妤的手掰开,领着舒婕跑得远远的。远离舒妤就是远离灾祸,舒婳现在把这句话奉为真理。舒妤不好强留,眼睁睁看着她们走远了。
“你什么时候和她们感情这么好了?”白吟霜从人群中穿过来,刚好看到三姐妹分开的这一幕。
“感情真的很好的话,她们也不必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了。”舒妤整理了一下衣袖,趁白吟霜不注意,将刚才包着媚药的空纸包丢进花丛中。
“我们去找青栀吧,也不知道她在哪儿躲着呢。”舒妤装作不经意离开了这里。
没走出多远,舒婕就觉得全身乏力,有点发热似的。
“舒婳,我觉得有些难受。”舒婕在花丛旁停下来。这里虽然人不多,还是引起了旁边两个贵女的注意。
“她没事吧?”因为皇上当众赐婚,不少贵女现在都认得舒婕。
“可能是被风吹了,不碍事的。”舒婳不想把事情闹大,暂时找借口搪塞了过去。
“绿烟,你快给姐姐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了?”大姐病得蹊跷又突然,不像是寻常风寒。
“不好,血色浮表,气冲上焦,身体燥热,神昏失主,是中了春药的迹象。”绿烟把了脉,又简单查看了舒婕的身体状况,下了结论。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快速恢复神智。”舒婳暗叫不好。怪不得舒妤非要过来跟她们斗嘴,恐怕药就是那个时候下的吧。
“冷水净面可以缓解一时,还需要清火之药压制。”绿烟略作说明,忽看到旁边的菊花,道:“这菊花就是很好的清火之药。再配以莲子心,能暂时压制一时。若能借到一块玄寒石,就是压制个三五天也不成问题。”
“紫燕,你去采一些菊花和莲子来。”舒婳不敢耽搁,让紫燕去采需要的东西,转过头又问绿烟:“玄寒石是什么?”
“玄寒石便是此物了。”沐晴伸手,手中正递过来一块漆黑的石头。
“沐晴?”舒婳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你怎么知道……”
“不要紧,这玄寒石是我幼时一个高僧赠与我,助我渡过劫难,如今若是能助她渡过此劫,也算缘分了。”
“那就多谢沐晴了。”舒婳连连道谢,将那黑石头挂在舒婕的脖子上。过了一会儿,舒婕便觉神志清明了许多。
“多谢六姑娘,这玄寒石当真有此奇效。”舒婕缓过来,也像沐晴道谢。
“舒婕姑娘不必如此。”沐晴将她扶起来,说起这石头的来历。
她出生时百花竞相开放,府中上下均以为是祥瑞之兆,唯有一位和尚云游至此,直言此乃妖异之相。
忠勇伯自然不信,那和尚也不恼,留下一块漆黑如墨的石头,说以后可助沐晴渡过一劫,便是这块玄寒石。
风府消息灵通,花了几年时间打听到了民间关于这个异象的说法:媚骨天成。
若是女子出生遇此异象,便是妖媚体质,不能自控。凡是男子见了,便会对其情根深种不能自拔。据说前朝的亡国皇后便是这样,才会引得诸国征战,王朝覆灭。
若是男子出生遇此异象,也是妖媚体质,好在可以自制,只是容貌俊美,难免招惹一些狂蜂浪蝶,只要能熬过成年,往后余生便能长寿顺遂。
“不瞒你说,沐竹和我一样。”
“啊?”舒婳吃了一惊,不知道风七身上还有这么个秘密。
“这玄寒石确实有效,我一直带在身上便能压制媚骨,寻常人见了我会觉得遍体生寒。”
“那你现在将它取下来……”
“不打紧,我过几日就成婚了,纵使别人觊觎,也要先打过你表哥才行。”更何况打得过你表哥也不一定能打过我呢,沐晴心里如是想到。
“等我们出了宫,就让紫燕给你拿回去。”这么重要的东西,舒婳觉得她还是带着比较好。
“好。”沐晴微微一笑,即便是舒婳,也觉得沐晴一笑让她有些招架不住,更不用说寻常男子了。
“小姐。”紫燕掐了一朵莲蓬,又摘了几朵雏菊回来,几人一边聊天一边让宫女取了茶具,将莲心和雏菊煮了水给舒婕喝。舒婕这才觉得身上不是那么燥热。
“她这心思也太歹毒了些。”皇上赐婚,又是结婚前夕,若是舒婕出了什么差错,少不得搭进去一条性命。舒婕自问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怎么会让她记恨到如此地步呢?
另一边,舒妤先前服了解药,又趁白吟霜不注意,用手帕将自己的手反复擦了两遍,这才放下心来等着舒婕那边出状况。
“青栀,你怎么在这儿躲着。”白吟霜好容易才发现坐在一旁的阮青栀。只见她面色发白,双手捂着胸口。”
“这是怎么了?”两人走进才发现阮青栀的不对劲儿。
“我的……喘……喘症犯了……药。”阮青栀有娘胎里带过来的喘症,原本已经许久没犯,今日众多花卉却一下引得犯了病,整个人像脱了水的鱼一般,看着就难受。
“小姐,水来了。”药不能用茶水送服,她的丫鬟这才找了一杯清水过来。
“瞧瞧你,喘得都冒虚汗了。诶?我的帕子去哪了,不管了,先用你的吧!”白吟霜看她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就拿了舒妤的帕子去擦。
“别……”舒妤没来得及制止,那帕子已然凑到了阮青栀的头上。
“完了。”舒妤喃喃道。
第158章 谁是赢家
“舒妤,你说什么?”
“没什么,青栀不舒服,还是快快回府吧。”
“平时吃过药就没什么事儿了。”青栀吃过药,面色渐渐缓过来,逐渐开始透着一股不太正常的红润。
“还是快回府吧。”舒妤知道可能是那药起了作用,可又不能明说。无论是谁带着这种禁药入宫,都要受罚。
“这都快入秋了,怎么反而热了起来?”白吟霜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两人都没往舒妤身上想。
“我看还是快快送青栀回府吧,这病还是要靠养,天色再晚些就该冷了。”舒妤极力劝着。
皇上如蝴蝶一般在御花园中穿行,遇见好看的,便上前攀谈两句。皇后虽然极力克制,但见到这些年轻美貌,一个比一个水嫩的脸蛋,脸上得体的微笑也渐渐难以维持,心中盘算着这些贵女中真正有手段,有威胁的人,准备拉拢几个作为自己的势力。
“快看,有人掉进荷花池了!”不知道哪位姑娘一声惊呼,众人全都围到荷花池边。舒婳等人自然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远远瞄了一眼,只见那荷花池中的贵女衣衫尽湿,双手不住地在水里扑腾着,不知道是被谁算计。
舒婳看看这偌大的御花园,在夜色之中就像是一个个暗中埋好的陷阱,等着这群无辜的小白兔往里跳呢。
“赵氏女御前失仪,即刻逐出宫去,家族女子五年之内不得选秀。”听着太监那尖细的嗓音,舒婳才想起,那似乎是当初铜陵府时一起上女学的赵家姐妹中的妹妹,不由得朝着宫内望了一眼,她知道,夫子就在这深宫之中,只是此刻不便相见。或许此生都不大可能再见了。
“在看什么?”沐晴顺着她眼神望去,是宫内的方向。
“你说,进了这樊笼,就真的好吗?”舒婳不自觉蹦出一句。
“你都说了是樊笼了。就连鸟雀都想逃出去,更何况人了?”沐晴拍拍她的肩膀:“进来或许很难,但出去更难。”
舒婳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赵氏女被人抬出宫去,不知被多少人指指点点。“也不知这百花宴何时结束。”舒婳突然觉得有些厌倦。
“不急,你看,好戏不是才开始。”沐晴似笑非笑看着远处划过来的竹筏。
竹筏上站着一个粉衣女子,竹筏边是点点烛光。她轻轻唱着,那歌声仿佛黄鹂啼叫一般悠扬婉转,不由得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皇后刚看清船上那女子的身量,不知从哪里传过来一声呻吟,略显嘶哑的嗓音中蕴含着一丝难以磨灭的情绪:“我好难受。”
“怎么了?”皇帝被这一声呻吟打断了兴致,回头就看见舒妤身边的白吟霜和阮青栀东倒西歪地靠在柱子上。
“臣女不知。”舒妤见皇上注意到这边,心中暗叫不好。如今就算是打死,她也不能承认药是她带进来的,否则以皇后那冷得要杀人的目光,她肯定在劫难逃。
“这是怎么了?”皇上走到白吟霜身边,见她媚眼如丝,面泛桃花,不由得心头一荡。
“请皇上回避,许是今天风大,将她们吹着了,请皇上暂避,免得被过了病气。”舒妤只能硬着头皮说她们感冒了。
“你这是在指责本宫不该办这场宴会吗?”这个秦舒妤还没进宫,就三番五次引得皇上注意,定然不是个消停的主儿了。皇后虽然早有提防,看到她一回又一回在眼前蹦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皇上,身体要紧,依臣妾看,还是将她们送回府吧。”皇后见识过后宅那些阴毒手段,自然对白吟霜和阮青栀的表现有所猜测:不会是这个女人为了让好姐妹一起进宫,使的手段吧!
“好热……”白吟霜抱着舒妤的肩膀蹭了蹭,原本就松散的衣服露出一抹春光。皇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禁得起美人如此挑逗。
“先将她们安置到后面偏殿去吧,这里风大。”皇上嘴上这样说,人却已经是跟了过去。
“皇上……”舒妤和皇后同时出声,也没能制止。
“看来她才是赢家。”沐晴看到了舒妤那边的状况。
“舒婳,我们……回去吧。”舒婕失望地看了一眼舒妤,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好。”
主角退场,众女也没有留下的必要,纷纷议论着被带走的两个贵女是谁。有眼尖的认出了白吟霜,她虽然是个庶出的嫡女,好歹小时候白老夫人是宠爱过的,外出行走不少时候都带着,有人认出来也不稀奇。倒是阮青栀,她平时不怎么在外走动,认出来的人倒是少。
“你不知道,一看那个狐媚子的样儿,真是生怕选秀选不上……”人群中不知传出来多少这样的话,舒婕和舒婳听得多了,也渐渐习惯了。
“舒婳,我有件事想同你说。”好不容易到了马车上,舒婕将脸憋得通红,险些让舒婳以为她的毒又上来了。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我回去让百里给你诊治要紧。”事到如今,舒婳也顾不得什么婚前见不见面的规矩,反正他们前几天还见过。
“嗯。”舒婕羞涩地低下了头。
另一边,舒妤独自坐在马车上,整个人的脑子都是空白的。
“小姐,您没事儿吧?”红雨见她有些失魂落魄,忍不住问了一声。
“你说,我是不是害了她们两个?”婚前失节可是大事。
“小姐,那人可是皇上。天底下有多少女子盼着进宫,盼着能见皇上一面呢!若是她们今夜过后成了宫妃,是她们的造化才是。”红雨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那你呢,你也想进宫做皇上的妃子吗?”舒妤抬起头看着她。
“奴婢出身微寒,自然是做不了宫妃的。”红雨见她眼神似乎有异,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出身底层,别说是做宫妃,就算是现在的日子,也是她没想过的。
“这样……”舒妤喃喃道。
“小姐不要乱想。她们是你的好姐妹,能够成功入宫,以后也能在后宫相互扶持。如今皇后家族势大,皇上暂且拿她没有办法,多两个能信任的人,就是多两个帮手。”红雨连忙说着两人入宫的好处,浑然不觉舒妤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天外。
所谓喜欢,就是把自己要好的姐妹亲手送到他的床上吗?虽然自己不是故意的。舒妤看着自己的手,第一次觉得皇上其实可能不那么喜欢自己,有些失落
第159章 不是亲生
半夜,阮明阳知道女儿未归的消息,气得直叹气。妻子早亡,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心肝宝贝似的疼了这么久,居然到后宫那个大火坑去了,可怜她从小又是一个懦弱没有主意的,就连朋友都没几个,阮大人真的很担心她以后的处境。
再想想自己那帮同僚,知道他女儿入了皇上的后宫,以后不知道会怎么嘲笑他呢。“糊涂啊!”阮大人气得直捶自己的腿。一个糊涂娘,一个糊涂妹妹,现在连女儿都这么糊涂,阮大人觉得自己真的命苦。
另一边,阮青栀清醒过来之后觉得全身酸痛,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梦里有一个男子对自己行了不轨之事,自己怎么都醒不过来,想喊,嘴也张不开,只能发出“嗯啊”的声音。
“这……”阮青栀看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旁边又是不熟悉的纱帐,就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您醒了。”有小宫女掌灯过来,询问要不要挑起纱帐。
“你先扶我起来,我想洗个澡。”小宫女以为她是想解解乏,连忙叫人去提水,只有阮青栀知道,她一点也不喜欢皇上,一点也不想嫁给她,不想在这后宫做那弱水三千中最不起眼的一瓢。可如今,只能用水洗掉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另一边,白吟霜也清醒了过来。她和阮青栀不一样,她喜欢后宫,喜欢金丝银缎,喜欢高床软枕,喜欢众星拱月。原本她还担心以自己的姿色会选不上。如今,皇上已经留下她,就势必要给白府一个交代。她喜滋滋地从床上起来,叫宫女给自己沐浴,满面春光,春风得意。
夜里,百里大夫悄悄翻墙过来,给舒婕把了脉,又喂了点东西,这才离去。走之前还特意叮嘱,药效只能压制两天。
两天……两天之后可不就是两人成亲的日子吗。舒婳听完之后脸都红了,更不用说躺在床上的舒婕。
“大姐,我没看走眼吧,他还是当初那个百里大夫吗?”舒婳觉得百里奇越发不对劲儿。其实也不怪百里奇,先皇盯他盯得紧,不许他出京城。现在的皇帝经过上次华清宴才同意让他出京。百里觉得舒婕就是他的福星。好在,最后她还是嫁给了自己,
以后就可以江湖相伴,比翼双飞。想到这儿,百里的脚步都轻盈了起来。
哦对,过两天还得开门看诊,给药铺对面那个大嗓门开一副解毒的药喝,他哑了好些天,应该知道半夜不能随便骂人了。
“舒婳,有一件事情,我瞒了你许久,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了。”舒婕坐在床边,望着她。
“大姐你说。”舒婳觉得,她可能是看出了舒妤的不同寻常。
“小时候,母亲总是偏疼舒妤,而祖母总是更偏疼你,其实这是因为舒妤她……不是父亲母亲的亲生女儿。”
“什么?”舒婳一下愣住了。这么说……其实舒妤才不是父母的女儿?那为什么母亲会一直偏疼她?
“本来这件事,我不打算告诉你的,后来,我眼看着你们越闹越僵,甚至现在已经势如水火,我觉得我应当告诉你真相。否则,迟早有一天,她对你下手的时候,我怕你会心软。”
“所以,祖母和外祖母才会为我打抱不平,因为她们知道,对吗?”舒婳起初只以为是家中长辈偏疼的孩子不同罢了,没想到背后却有这层缘由。亲生女儿不疼,却偏疼别人的女儿,这种事情多可笑。
“对。”舒婕点点头,将当年情形说给舒婳听。
那时候,秦鸿才入朝做官没多久,刚刚从锦城调任南川城。锦城离老家进,夫人可以隔三差五去看,或者趁着休沐让秦鸿回家一趟,舒婕小时候的印象,就是随着母亲坐马车,或者等父亲骑马回来。
可这一调就是山高水长,夫人不放心秦鸿独自外放,隐瞒了四个月的身孕,撺掇着举家搬往铜陵府。老夫人原本是不同意的,但架不住夫人又哭又闹,连带着舒婕也不爱吃饭,这才同意。
可走着走着,夫人逐渐显怀,让一家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实在是快要来不及,才让秦鸿骑马,带了几个家丁先走,老夫人带着一群丫鬟仆妇陪着夫人慢慢赶路。
“途中遇到一个女子,满身的伤,像泡在血水里似的。”舒妤回忆着。“在途中求母亲将那个孩子收下。母亲吓坏了,肚子止不住的疼,又加上连日来赶路导致的体虚。病得发起了高热。”
“那个女子呢?”知道那女子的身份,说不定能查出舒妤的身世。
“我也记不清了,当时我困得不行,只透过窗模模糊糊看了个大概。第二天起,我就多了一个妹妹。”
直到夫人痊愈,众人到了铜陵,秦鸿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一家人只谎称舒妤是在锦城出生的,因为身体不好,之前一直没有见人。只有秦、白两家人知道那个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姐,你怎么才告诉我。”若是早知道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姐妹,舒婳前世也不至于处处忍让。
“姐妹不和都是小事,我本来想着迁就她一些,忍让一些也就是了。毕竟她母亲极有可能已经不在了,也是个可怜人。”
“大姐,你傻呀!”舒婳气得站了起来。“她何曾想过占了母亲的宠爱,让我们姐妹备受冷落!还恬不知耻,多次陷害于你!”
“她或许只是嫉妒你我受祖母宠爱呢?其实我也曾羡慕她能独占母亲的喜爱,随着飞白出生,才渐渐放下。”
“可我们才是母亲的女儿,她本来就应该喜欢我们,而不是那个外人!”即便是对母亲不再有指望,舒婳此刻也忍不住激动起来。作为一个外人,她凭什么!就凭她心思歹毒,凭她心狠手辣吗!
“舒婳……”舒婕拽住舒婳的手,道:“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尽力自保而已,你万不要去跟母亲对峙,否则,她会觉得我不懂事的。”舒婕低下头。作为长女,其实她才是最被忽略的那一个。五岁开始,妹妹就分走了母亲的全部宠爱。她还要将这个妹妹当做亲妹妹来对待,要装作不知道她是个外人,学着忍让她,包容她……
“大姐,没事的。我不会与母亲说。”我只会让她们两个都知道,什么叫痛苦!
第160章 舒婕出嫁
两日之后舒婕出嫁。
嫁衣是舒婕亲自带人绣的,金丝镶边,银丝做纹,五彩丝线绣出最逼真的凤凰,长长的凤凰尾如火一般鲜艳热烈。说来有些好笑,当时嫁衣绣好,她还不知道自己要嫁给谁。头顶凤冠镶满珍珠,最顶上的珍珠还是是皇宫御赐下来的,衬得舒婕整个人都熠熠生辉。耳坠和手镯都是百里送过来的聘礼,嘱咐了好一番,才让舒婕打消了戴上陪嫁头面的想法。毕竟舒妤天天往夫人那里跑,万一真动了什么手脚,实在是得不偿失。
夫人看她穿戴心中有些不高兴。这还没出门,就连家里的陪嫁都看不上了。
“女儿拜别父亲、母亲。”舒婕恭敬地行礼,挑不出半分差错,老夫人坐在一旁,看着明艳照人的大孙女,心中觉得有些可惜。凭借舒婕的容色性情,至少能嫁个新科进士,至少比她母亲当年看着可大方得体多了。
“祖母,孙女走了。”舒婕脸上挂着笑,老夫人看着倒也舒坦了许多。这或许就是命吧,拖来拖去,最后嫁给了一个毫无建树的白身,还是皇上赐婚。不知道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去吧。”老夫人深深看了一眼,就放她出门了。百里小心翼翼将她背在背上,生怕磕了碰了。其实应当是飞白背着舒婕出门的,奈何他年纪实在太小。百里也不想为难小舅子,又不放心把媳妇交给别人,干脆自己背着,惹得宾客一阵哄笑。
舒婳看着姐姐出门,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要哭还是要笑。只有舒妤面色阴晴不定。因为前天白吟霜和阮青栀都被封了才人,直接留在了皇宫。
百里背起舒婕的时候,着实把她吓坏了,只能温顺地趴在百里背上,抿着嘴不敢说话。
“你别怕,一会儿就到了。”百里背着她,说话也毫不费力。“嗯。”舒婕小脸一红,应得声音不能再小。
将舒婕背进了轿子,百里才跨上红马。喇叭唢呐吹吹打打,随行侍女撒钱撒花,后面跟着长长的送亲队伍,好不热闹。有那细心的老百姓数了一下,嫁妆足有六十四抬,堪比亲王世子成婚。
“这么多嫁妆,真舍得啊!”有的人一边捡钱,一边议论。
“听说是嫡长女,又是皇上赐婚。你看那前面的锦匣,搞不好还是皇上御赐的什么东西呢!”
“我说呢,寻常官宦人家嫁女儿也就十几抬嫁妆,这也太多了些。”有的妇人盯着流水似的嫁妆,只恨自己没有被皇上赐婚。
舒婕坐在红色的喜轿里,听着外面的吵吵嚷嚷只觉得晕晕乎乎。这几天,整个人忽而像是入了冰窟,忽而又像是飘上了云端,感觉是如此的不真实。她试着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哎呦,嘶……”痛。
百里在前面听见了动静,可又不敢回头,好歹熬到了自己府上,连忙拜了天地就将人送回房里,待喜娘折腾完,还嘱咐了绿烟绿枝好生照顾。
“师父,你这就不对了,现在还不让我们看师娘。”一群小徒弟将百里团团围了起来。
“胡闹,吃完赶紧去把方歌多背两首。”百里试图将药童们赶走,寻常听话的小徒弟们此刻却堵在门口一动不动。
“师祖,你看师父,有了师娘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药童们向独自坐在酒桌上的老头告状。
“今天师祖给你们做主,闹洞房,他不给你们涨月钱就不让他入洞房,快去!”老头眼皮都不抬一下,纵容徒孙们将百里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师父!师父!”一群半大孩子给百里吵的头疼。
“罢了,每个人涨十文月钱,你们去吧。”钱对于百里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媳妇才是。药童们看看老头,有点拿不定主意。毕竟今天是师祖撺掇他们过来闹洞房的。
“你们看我干什么呀!”老头也有点绷不住,说话间,嘴里花生米都飞出来了。百里见他这副心虚模样,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别看小时候百里就蔫坏,有一半可是从他师父这个老顽童身上学的。“这两日新婚,坐堂看诊我就不去了,你们有问题就找师祖。我先去见宾客了。”
客人自然不止后院这些徒子徒孙,前院还有宫里来的公公,之前有过往来的世家。重点还是这个公公,他是带着宫中的密旨过来的。
“奴婢奉圣上之命前来恭贺百里神医大婚,神医大喜啊。”那公公像模像样行了个礼。收了百里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这才将一张字条塞进他的手心。
“奴婢宫中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就不多留,祝您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公公呼啦啦带着一群宫里人走了,众人这才逐渐聊得火热。
“我敬百里神医一杯,上次神仙丸的事情,多亏百里神医相救!”
“多谢百里神医……”来的多是百里曾经的患者,几番敬酒下来,虽然百里的酒盅小,也没少喝。直喝得有些踉踉跄跄,众人才让他回房。他在路上打开字条,轻嗤了一声,随手扔在地上。
“师父,师祖说了多少回了,这字条不能扔。”药童捡起字条,小心翼翼吹去上面的灰尘,收到自己的怀中。
“你去吧,我要休息了。”到了门边,百里也不再是那副醉醺醺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衣衫,敲了三下房门。
“姑爷回来了。”绿枝打开房门,绿烟挑了帘子,舒婕就静静坐在床上,大红盖头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姑爷,掀盖头吧。”为了不让别人看到舒婕的样子,百里硬是压着晚上才去掀盖头。他觉得自己的心从没跳得这么快过,甚至手都有点颤抖起来。她会高兴吗?会害怕吗?
将盖头掀开,就见舒婕眼波如盈盈秋水,微微一低眉,一眨眼,勾得百里魂儿都飞了。
“姑爷,姑爷?”绿枝端着交杯酒,小声提醒道:“该喝交杯酒了。”
百里回过神来,将酒杯递给舒婕,问:“你是愿意嫁给我的吧?”舒婕脸“唰”地红了起来,微不可闻的应了一声。惹得旁边两个丫鬟也忍不住偷笑。
另一边,沐晴自己掀起盖头,看着倒头睡过去的白烨一阵发愁。
第161章 我要盘账
“你是真喝呀!”沐晴推推白烨,见他不动,一脚踹到了床底下。
“哎呦。”白烨揉了揉胳膊,迷迷糊糊醒了,看着一个穿着大红衣服的仙女坐在床上看着他笑。定睛一看,是沐晴?
“白烨,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沐晴一抬手,点翠早端来一杯热茶。坐着等了他一晚上,连口水都刚喝上。
“我,娘子,我喝多了。”白烨揉了揉眼睛,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成婚了。沐晴快速喝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羞怯。
“带姑爷下去醒醒酒。”沐晴说完,只见描红点翠一边一个,将白烨架了起来。
“娘子这是做什么!”白烨是有些武功在身上的,稍微一用力,发现有些挣脱不开。此刻他也醒酒了,本能地挣扎起来。
“姑爷,莫要叫我们为难。”两个丫鬟见他用力挣脱开,拉开架势就去擒他。白烨一边飞速看了沐晴一眼,一边与两个丫鬟缠斗起来。只见沐晴坐在那里悠闲地喝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心下明白这是她故意的了。
“娘子这是何意?”斗了半天,白烨自己一个人制不住他们两个,这才开口发问。
“住手吧。”沐晴一伸手,点翠自然去接过了她手中的空茶杯。“这不是让你清醒一下。”
“那也不是这么个清醒法,这两个丫鬟不会是小七那小子给你挑的吧!”白烨想起了自己那个不着调的小舅子,觉得很有可能。
“不是。”沐晴轻轻摇头,头上的凤冠跟着一阵晃动。
“难不成是岳父大人……”白烨觉得自己大意了。风伯父这是担心自己女儿吃亏,特意挑了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女从小跟着呢。
“是我自己挑的。”沐晴翻了一个白眼儿。
白烨显然是看出了她嫌弃的表情,一低头,道:“娘子若是嫌我一身酒气,我就到耳房去睡。”
“描红、点翠,把他洗干净弄回来。”沐晴自摘了头上的凤冠,这东西带了一天,压得头都疼了,还等着让他掀盖头呢,他可倒好,喝得不省人事被人送回来。
其实也不能怪白烨,跟白府交好的多是武将世家,平辈还好,长辈是一个比一个能喝。别看有的老头胳膊没了一条,那另一只胳膊独自举起一个酒坛子它也不费事。再加上他父亲身体原因不能喝酒,两个哥哥都在外边,只留他一个人招架,能招架住就有鬼了。
“我自己来,自己来。”隔间的热水早已经备下,白烨从小都是自己动手,此刻也不好叫沐晴的侍女伺候,关起门来把自己洗到水都凉了。要不是两个侍女要进来捞他,他还有点不敢出来。
当白烨怀着忐忑的心回到卧房,却发现沐晴已经睡下了,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在她身旁躺下。
背对着他的沐晴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夜暂且先睡,反正豆腐已经到手,不愁吃不到。
白烨母亲过世,第二天敬早茶时候,只有白思明坐在主位。
“父亲,请喝茶。”沐晴从点翠手上接过茶水,恭敬奉上。
白思明浅喝了一口,取来早已准备好的红包,交到沐晴手上,又说了两句话,就算是全了礼数。然后就是白老夫人,同样是喝茶,给红包,训话。沐晴长得好看,又是高攀,还是白思明看好的儿媳,她作为奶奶也没有为难,甚至还交出了管家钥匙。大嫂二嫂在旁边坐着,也没什么意见倒是接下来给两位叔叔敬茶不太顺利。
白四叔跟五叔一大早过来,此刻也坐在厅上,像模像样地等着新妇敬茶。
“四叔,请喝茶。”
“这茶都凉了。”四叔连茶都没有接,可见是在故意找茬了。
“怎么,你那嘴是金子做的?这茶我都喝得,你喝不得?”老夫人看着他就来气,只恨自己当初一念之仁,将他们两个留了下来,现在处处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这不是在替大哥教训新妇吗,这才进门一天就这么不恭敬,谁知道以后白烨不在家,会不会虐待大哥。”四叔撇了撇嘴,理由找得倒是快。
“看来,四叔这是在替父亲着想了。”沐晴淡淡一笑。“四叔身体如此康健,恐怕不能感同身受。”说罢,提起了一旁的水壶,直接浇在四叔腿上,烫得他哇哇直叫。
“你,你进门第一天就顶撞长辈,你这毒妇!”四叔虽然跳了起来,但膝盖处湿了一大片,也不知有没有烫出水泡来。
“四叔这话可就冤枉我了,不过是手滑了一下,对吗,五叔?”沐晴提壶望向旁边看傻了的五叔。直将他看得连连应是。
“顶撞长辈还如此嚣张,我看你是反了天了!”四婶心疼地过去帮四叔擦身上的水,却把四叔疼得哇哇直叫。“你今天要是不给你四叔请个好大夫看看,我非要告诉族老,把你轰出府去!”白老夫人一直养着这两家子蛀虫,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怕族中长老说她苛待庶出子女。
“四婶请便,等下不要忘了把院里的账簿送过来,祖母给了我管家钥匙,今天起,府中开支由我掌管,今天晚上,我要盘账!祖母,父亲,新妇告退。”说罢,不等众人是何反应,带着身后八个婢女往后院儿去了。
“风沐晴,你给我等着!”四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白老夫人和白思明只当没听见。
“祖母,母亲,我也回去了。”白烨看媳妇走了,怕她生气,小跑着追了上去。
“大哥,你也不管管!”四叔急了,白烨这是娶了个什么回来!
“送我回房吧。”白思明也不理他,让小厮推自己回房了。老夫人心中畅快,这两个庶子仗着那帮族老撑腰欺负了自己大半子,白烨这个媳妇一过来就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娶的真对!
“娘子别生气,你不必理会四叔五叔,想必小七也跟你说过,四叔五叔一贯和我们这一房不对付的,父亲和奶奶也不能对他们怎么样,你不要生气,也不要理他们就好了。”
“你以为,我就是生气这么简单吗?”沐晴将钥匙交给点翠,点翠自然领了四个丫鬟离开了。
“要不然呢?”
“查账,比生气可重要得多。”沐晴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阳光正好,不知道今天能看完几成的账簿呢?
第162章 要叫嫂子
大姐出嫁,舒婳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反正今日闲着也是闲着,昨日沐晴成婚她没有去成,索性今日就去外祖家看看吧,她也好久没有见到外祖母了。
叫车夫套了车,舒婳带着紫萝和莫枫出了门。当然,莫枫还是打扮成紫燕的样子。
“姐,小姐是不是要把我们送回去了,你看她天天让那个莫枫跟着。”紫燕年龄渐长,心智却一点没变。
“她把我们送回去也是应当的,当初让你过来,你不是还不乐意的,这会儿怎么反倒吃起醋来。”紫柳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舒婳对她们虽然好,但始终像是隔了一层。
“谁吃醋了,我是想着以后恐怕没这么悠闲了,还是多去练一会儿刀吧。”舒婕出嫁之后,舒婳也没将舒妤盯得那么紧了,紫燕一下就闲了下来。
紫柳不知道未来如何,也陪紫燕练刀去了。
“我们是不是太不上进了。”紫萱问一旁指挥婢女打扫院子的紫玉。
“只有你不上进而已。”紫玉白了她一眼。
舒婳坐在马车里,见紫萝一句话不说,于是问她:“紫萝,怎么了?”
“没什么。”紫萝回过神来,没多久就又忍不住出神了。
“紫萝,你到底在想什么?”紫萝这几日也没出府,难不成是府里有什么不对劲儿?
“小姐……”紫萝笑了一声,很认真地看向她。“大小姐嫁人了,听说过两日二小姐也要进宫,您的婚事可还没有着落呢!”
“我才多大,你就想着给我嫁了,莫非是想着早点给你放出去,找个好人家?”舒婳半开玩笑地说。没想到,紫萝却没有吭声。
莫枫懒懒地靠在车厢里,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很快又闭上。看着是闭目养神,实际一直听着他们讲话呢。车厢里突然一阵沉默,就连紫萝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应该说这话的时候,舒婳开口了:“你若是有看中的,我也不拦着你,只是怕你出府之后日子过得不如现在顺心。等你找到好的,告诉我一声。”
舒婳终究没说“我会放你走的”这句话。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舒婳深知以后的路比现在更加难走,凭紫萝的思维、能力和身手,即便是现在强留下她,以后也难以给她留一个合适的位置,不如早些放手,成全这一段主仆情谊。
“小姐……”紫萝刚来府上的时候,舒婳刚出生不久。比起主仆,紫萝对她更像是对自己亲妹妹一般。舒婳突然这么一答应,她心里却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你还有什么想法我们回去再说。”眼看着到了将军府,万一真把紫萝给惹哭了,怪没有礼貌的,毕竟沐晴刚嫁过来,哭着上门总是不吉利的。
“嗯。”紫萝暂时抛去了心中愁绪,跟在舒婳身后进了白府。
“外祖母!大舅舅”舒婳提前差人送了信儿,老夫人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好在白四叔和白五叔回去他们院里头疼怎么做假账了,老夫人得了闲,就陪大儿子在后院钓鱼。
“舒婳来了,快坐。”老夫人让人在旁边又添了一张小凳子。将军府毕竟不比文官府邸,这要是在家的话,祖母说什么也要弄一张长椅过来才坐得舒服。
“外祖母有空不如去找祖母玩呀?现在飞白上学,大姐又刚出嫁,祖母在家闷得慌呢!”
“我看倒不像你祖母闷得慌,像是你自己闷得慌吧!”白老夫人如何能看不穿她的心思。像自己这样的老人,哪里来的闷不闷。
“被祖母看出来了。”舒婳笑笑,也不觉得尴尬。
“你要是过来看风家那丫头,就自己过去吧,不过她今天忙,未必有空理你。”祖母对她们的交情略知晓一些,夫人之前和她见面的时候没少说舒婳和风府如何如何,给白老夫人听得直摇头。
“那祖母,大舅舅,我就先过去了,你们慢慢聊。”舒婳得了令,就行礼走人。干脆得让白思明都觉得这个外甥女还真是一点也不装假。
“母亲,过两天就让小烨去军营吧,之前因为结婚的事情已经耽搁了许久。”看舒婳走远,白思明将目光收回,复又看向水面。
“他这才结婚没两天。依我看,老大老二都在外面,他晚去几天也没什么。”白老夫人倒是耍起了小孩性子。她从小最疼爱这个孙子,一说让他去军营,以后一年半载才能见一回,多少是有些舍不得的。
“那就依母亲的吧。”白思明的眼神望向墙外,不知在想什么。
“沐晴,我来了。”舒婳跟着婢女一路到了白烨的院中。刚进院就看见沐晴正让描红点翠并两个丫鬟在一旁算账,她自己则是在一旁喝茶,完全不似祖母说的那般忙碌。
“你来了。”沐晴见是她来,心中松了口气,还以为是那两个老不知羞的派人过来,少不得要打一遍擂台。
“要叫嫂子。”白烨过来纠正道。
“知道了,表哥。昨天我大姐出嫁,没得空过来,刚好今天过来瞧瞧你们怎么样。”舒婳盯了沐晴半晌,没从她脸上盯出什么,倒是一旁的白烨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借口练箭出去了。
“你们昨晚……怎么样?”舒婳其实还挺好奇的,新婚之夜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等你结婚了自然就知道了。”可是她忘了,沐晴在比厚脸皮这方面是个中高手来着。更何况昨晚平静得很,她总不好说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吧?舒婳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沐晴不想破坏她对新婚之夜的美好幻想。
“小气。”舒婳轻轻嘀咕了一声,全然不知沐晴将这句轻得不能再轻的话也收入耳中。“大姐突然嫁出去了我这心里还有点不适应。”现在家里就剩她和舒妤了,见面不是斗嘴就是翻白眼,舒婳一点也不想见到她。
“过两天不是还会回门?不过,据我所知,过几天他们夫妇就要动身去南方了,你可要抓紧时间道别了。”
“为什么?”舒婳还想着大姐嫁得近,时不时还能见面。
“别问,就当你也不知道吧。”沐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舒婳觉得有些事情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第163章 万望珍重
两日之后
百里、舒婕夫妇一大早就过来。履行完原定的礼节,三姐妹并夫人留在老夫人这里聊天。舒婕说自己过些日子要随百里南下,因为南方水灾严重,可能会出现瘟疫。舒婳觉得像是百里的主意,可想起先前在将军府沐晴说的话,又觉得不像。
“姐姐这才刚成婚,就要到南方去了。”舒妤这两天不知道哪里弄的新蔻丹,一边摆弄双手,一边说话。
“是啊,你这刚嫁了人就要离开京城,以后回一趟娘家要多难。”夫人前阵子才嘲笑过姐姐白芳芷的女儿嫁得远。没想到她女儿虽然嫁得近,过两天就要远走他乡,连个具体的落脚地儿都没有。
“也未必就是定居。”舒婕讪讪一笑。妹妹和母亲的话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舒婕呼吸困难。
“哎,这都是命啊,原本能给你物色个更好的,谁能想到一到御前,就让皇上给赐婚了呢!”都说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顺眼,可到了夫人这里,明显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她向来眼高于顶,想必到现在都觉得舒婕嫁个白身这个事儿让她丢人呢。要不是眼看着舒妤就要进宫,恐怕她现在还闷在自己院里不想出来呢!
“舒婕没出嫁的时候,也没见你给物色个正经人,现在倒是挑三拣四,早干嘛去了。”祖母也心疼这个懂事的孙女,或许只能怨上天不够眷顾她吧。
夫人被老夫人的话噎了一下,也不好开口说话。倒是舒妤出来解围:“母亲没少为姐姐的事情忙碌,现在尘埃落定,姐姐回门,应当高兴才是。”按理说最不高兴的当属舒妤了,她陷害舒婕不成,下药害她也没成。
现在季远成了太监,还是个越狱的罪犯,别说科举,以后能生存下来都要靠顽强的毅力。舒婳觉得,与其让他死得便宜,倒不如让他尝尝这种活着却受尽屈辱的滋味儿。
“大姐即将远行,今日太阳未落又要回家,我正准备了一点礼物,回去的时候给你带上。”前日听了沐晴的话之后,舒婳连夜将埋在院中的香给挖了出来,又加了几味,配制成平日用的香料封好。
平时舒婕房里的香都是她调制的,虽说这一两月用还是够的,但她要远行,免不得要多备一些。也顾不得香味有损,舒婳觉得还是自己做的香,用起来才放心。
“你们先回吧,我留舒婕单独说两句。”老夫人趁着还未用午膳,将舒婕单独留下,祖孙二人直聊到了中午。回去的时候,舒婳看舒婕多带了一个小匣子回去,也不知装的什么。没过几日,舒婕就稍信过来,说夫妇二人南下去了,跟着来的,还有一食盒的药瓶子。
“我还当是大姐做的糕点,没想到却是一食盒的药丸子。”舒婳惦记着大姐的小厨房,翻开食盒,却看见三层满满当当的药,不知道百里姐夫拿出来的时候要多心疼呢。
回想起以往问百里要吐真丸时候他的表情,看来他对大姐还真是不错的,舍得给她这么多种类药,也不知炼制的时候费了多少时间。
“你可别小看这药丸子,有些可是黑市百两银子都买不到的。”莫枫从黑市不知混了几天,看看那药瓶上贴的瓶签,就知道其中一些东西不好买。
“怎么说?”舒婳还在照着姐夫写的单子了解各种药的功效,奈何这单子实在太长,她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于是问莫枫。
“就比如最小的那个小白瓶吧,里面装的芙蓉丹,服用之后可以让人皮肤细嫩,遍体生香,可是寻常贵女千金难求的丹药。”莫枫随手指了一瓶。
“真这么神奇?”紫萱听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世上竟有这种药物。
“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没见有人真的用过。”莫枫一抬手,一颗葡萄就进了嘴。
“依照姐夫这药单子上写的,芙蓉丹确实有此奇效。但只能维持一个月。而且,女子服用之后容易……容易流鼻血。”舒婳觉得这个副作用有点好笑,完全没注意到现在这姐夫叫的比谁都顺口。舒婳将小白瓶打开,里面大概还有个七八粒的样子。
“看来传闻中的东西也未必就像传的那么好用。”紫燕伸手过去,随手拿起一个青色的小瓶子。“七日散又是什么东西?”
“这单子上说是毒药,中毒之人若无解药,七日之内必定毒发身亡,所以说是‘七日散’。”舒婳又翻了一下单子,在里面找到了这个药,吓得紫燕立马将瓶子乖乖放回原位。
“看来这百里奇,也不光是个大夫嘛!”莫枫搭话的时候,几人看过去,他已将一串葡萄摘得干干净净。紫萱看他这么一个一个摘下来抛着吃,居然没砸到脸,有点羡慕。
“行了,没什么事你们就下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舒婳见那药单子下面还有一张纸,想必是姐姐留下的,将她们都撵了出去,免得待会儿自己哭得太难看,让她们看了笑话。
“小姐……”紫玉有点不放心,还是被舒婳摆手打发走了。
打开信纸,入眼是舒婕熟悉的字:
吾妹舒婳,见字如面。
待你拿到这封信时,我想必已经出了京都。不必担心,我出嫁之后,一切安好,此次出门,唯独对你有些放心不下。匣中药物是我让百里为你准备,不求能救你于危难,但求有备无患。
舒妤此女,行事歹毒。幼时我以为是其心智未开,又加父母宠爱,难免任性。然近些年来,年岁渐长,行事愈发乖张。陷害、下毒之事接二连三,心性之狠绝,手段之阴毒,令人心惊。我知你二人时有过节,亦知晓你心性坚韧,行事有度。今此一别,恐一年半载不能相见,特赠药匣傍身,万望珍重。
看完留信,舒婳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小心将药匣放在刚搬家时抠好的暗格里,然后将药单子放进了另外一个暗格,最后将大姐的信烧了。现在大姐出嫁,飞白不在家。在舒妤进宫前这段日子,她和舒妤的架,还有得打。
第164章 也算缘分
舒婕出京之后,舒婳时常看着舒婕之前留下的衣服手稿发呆。前世舒妤入宫为妃,舒婳时常拜访,虽不曾侍奉皇帝,但深知后宫中的女人,对皇帝的影响比前庭那些朝臣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她还小,以后呢?以自己的容貌家世,到底要不要入宫……
“想什么呢?”明珠在书斋和舒婳小聚,沐晴从嫁到白府去之后几乎没怎么抽出空来,这次也没能过来。
“没什么。”舒婳放下那本《异国风物集》,将思绪拉回来。“你这段时间怎么有空出门来?家中事务都处理好了?”前阵子明珠因为家里两个小妾闹得不可开交,好在后来抓了她们的几个小辫子,将挑头闹事的都给打发了,这才过了两天舒心日子。
“家中那些老人还是敬重我母亲的,所以最近还算轻松。”明珠有点心虚,她知道有人暗中帮助她,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抓到两个姨娘手下心腹的把柄。处置了那两个,其他人都跟着安分许多。
“公子,二楼这边有客人的!要不您去别处坐!”小二一路小跑跟在黑袍男子的身旁,却还是没能拦住。
“无妨,我坐这里就好。”赵怀瑜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显然是不打算离开了。
“这……”小二看向隔壁的舒婳和明珠。
“上茶吧。”来者是客,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赵怀瑜的父亲赵大人之前对自己爹爹也多有照拂。
“哥,你怎么走这么快!”赵怀瑾姗姗来迟,看见对面坐着的两个女人,脸瞬间红到了耳朵尖。
“是你走得太慢了。”赵怀瑜训斥起弟弟来一点都不嘴软。“照着这个书单,取书过来。”赵怀瑜将书单递给小厮,那小厮动作麻利,下楼去了。
“舒婳,要不然我们还是改日再聚,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明珠小声道。
“你好不容易出来一回,我还带了几件衣服稿子给你选呢。”舒婕之前经营的那几家店面给她做了陪嫁。生意是雇佣的掌柜经营着,每季都按照舒婕的吩咐给舒婳送去些衣服花样挑。一来是让舒婳帮忙监督铺面的运行状况,二来也方便她做换季衣裳。
明珠看看桌面的稿子,又看看对面的赵怀瑜,发现对方没有在看她,这才安下心来。
“这位客人,二楼有客,要不然您……”明珠还没看完一个稿子,又一个人上了二楼,定睛一看,却是月余未见的宋程。
“宋公子,你怎么在这?”明珠一直闷在家里,还没空感谢他上次帮忙。
“李姑娘,我过来挑几本书。”宋程现在住在忠勇伯府,虽然风府人没说什么,他也不好意思一直白吃白住,还让他们供自己读书。今日刚好休沐,他想着用抄书赚的钱挑几本书回去看。
“舒婳,能不能借我几块茶点,下次去我家还给你。”明珠悄悄对旁边的舒婳挤了挤眼睛,舒婳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个宋公子她没见过,不知道明珠是如何认识的。
“宋同砚,你也在。”明珠刚让秋江端起点心盘子,一旁的赵怀瑜就带着赵怀瑾走出来了。
“赵同砚。”宋程回了个礼。“听说这家的书籍很全,所以过来看看。”说来还是风七推荐他过来看看的,毕竟这现在也算是他的铺子,经营的种类和状况多少从手下那里知道了一些。
“既然你来了,也算有缘分,不如我们一同探讨一下?”赵怀瑜眼睛一眯,一旁的明珠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
“小姐,我们还送过去吗?”秋江知道自家小姐有点害怕这个赵公子,小心翼翼问道。没想到一抬头,猛然看见赵怀瑜盯着自己,手里的点心盘子都差点飞出去。
“我们还是下次吧,下次吧。”明珠只能尽量低声说话,不让旁人听到。
宋程何许人也,上次赵怀瑜和明珠明显是闹了不愉快,他就在现场,如今这两人又遇到,他自然知道明珠的为难。
“赵同砚好意我心领了。休沐日短,我先挑书,就先不打扰了。”宋程婉拒了赵怀瑜,独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明珠这才带着秋江过去。
“上次的事,多谢你了,我回来之后家里出了点事,也没有专程给你道谢,你在这里看书,这盘点心你就垫垫肚子 。下个休沐日你再来书斋找我,我有好东西送给你。”明珠笑吟吟的,看得宋程心头一荡。
“嗯。”宋程应下,手上书籍翻得哗哗做响,盘子里的糕点是一块都没碰。
赵怀瑜盯着这边,看他们两个坐到一起去了,脸色黑得像墨水一样。
“哥,要不我就先回去了?”赵怀瑾看他面色不对,想提前溜。
“好好看书。”赵怀瑜将他牢牢按在椅子上,走到明珠面前:“你有什么事可以差人找我,不必非要旁人传话。”他刻意加重了“旁人”二字。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就先走了。”明珠每次见到他都会落荒而逃,临了还不忘小声跟舒婳耳语了一句:“这个宋公子就是国子监里帮我的那个,你帮我挑两本合适的书送给他,直接从我账上扣钱就行了。”说罢,明珠带上帷帽,领着丫鬟离开了,只留下淡淡香风。
舒婳这才记起,沐晴说的书院的那个朋友,是姓宋。这么说,应该就是眼前这个人没错了。
“天色还早,宋公子慢慢挑。我让人上一壶热茶来。”舒婳一抬手,身后的紫玉就让人去泡茶了。
“多谢。”宋程没有拒绝,安稳坐下来,倒是显得赵怀瑜有些冒失了。
“既然如此,宋同砚慢慢挑,我和家弟就不打扰了。”说罢,拎着赵怀瑾离开了。舒婳看着他们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赵怀瑾看到这个笑容,脸红了一回,好在他跑得快舒婳没有看见。
等茶端上来的时候,舒婳隔着帘子又瞄了宋程一眼,看他一手拿一本书,好像在做什么抉择的样子。
第165章 舒妤裁衣
“这两本书都不错,宋公子若是难以抉择,不如都带回去?”舒婳知道下面拿过来的都是些什么书,所以也知道这里面有两本是对于考试来说比较重要的。
宋程倒是对于舒婳这么了解这些书籍有些诧异,毕竟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即便是世家贵女,如此年纪光看书名就能知晓其中大致内容,也称得上一声天纵奇才。
“我今天带的钱恐怕不够。”宋程仔细看过,这书斋里的书字体美观,内容严谨,装订精美,甚至还有淡淡清香,想来是在纸张上做了文章,防止虫蛀。如此细心,比别家贵一些倒也值得。只是他囊中羞涩,只够买一本。
“无妨,你是她们的朋友,亦是我的朋友。”舒婳没有直提名讳,宋程一个眨眼间就已经知道这个“她们”指的是谁了。其中一个自然是走前跟她说悄悄话的明珠,那另外一个,想必就是沐晴了。
“某与风府有过协定,帮助李小姐也属顺手之劳,如此白拿白占属实不太合适。”宋程眼下虽然贫穷,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忠勇伯府名号纵然好用,他也不能走到哪里都打着忠勇伯的名号,怕以后还不清。
“若是宋公子觉得不合适的话,也可以抄书来抵账,只要你下个休沐日将它还给我即可。”舒婳相信沐晴的眼光,也愿意帮他一把。纵使以后他考不上功名也无妨,给读书人卖个人情,总不算吃亏。
“承蒙小姐好意,敢问小姐贵姓?”宋程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书斋也不算亏,他自己又能节省抄无用书的时间,还能一边看自己想看的书,一边工作,倒也不错。
“我姓秦。”舒婳让人将那两本书包好,连带笔墨纸砚等送了一套给宋程作为抄书的工具。
“秦小姐,那我们下个休沐日见。”宋程一拱手,带着东西走了。
“小姐也没留个押金,不怕他直接跑了吗?”紫萱打趣道。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想考取功名,就势必会留在京都。凭莫枫的手段,想找到他不是难事。更何况……”更何况那些东西对于一个想考功名的人来说也值不了几个钱,对她来说也值不了几个钱。
回到府上,舒婳见角门开着,就问了一嘴:“今儿什么人来府上了?”
“是裁缝,夫人给二小姐请人裁了衣服。”紫燕今日没跟着舒婳,总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
“裁缝?”舒婳算算,再过几日就是舒妤的及笄日了,她的衣服早该裁好了才是,怎么会现在请裁缝过来。
“小姐有所不知,夫人是在给二小姐进宫做准备,特地请了城中有名的裁缝,好容易才在选秀前请过来呢!”紫萝今天留在府中,想必是跟紫燕一起打探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去看看这裁缝有什么本事了。”舒婳抬脚去了花厅,身后紫萱和紫玉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厅中热闹非凡,舒婳离了老远就听见那裁缝在介绍布匹:“这可是上等的霞影纱,穿在身上清凉无汗,远远望去恍若云霞一般。这位小姐本就貌美如花,穿上霞影纱做的衣服,定会如仙子下凡一般美丽动人。”
“我看这匹含光缎倒是不错。”舒婳绕过来,看向一匹白色锦缎。上面暗纹如水波流转,若制成成衣,行动之间如水波照人。
“姑娘好眼力,这含光缎也是刚到的新品,多少闺秀争着抢着要买呢!”那裁缝转过身来,看舒婳笑吟吟说话,忍不住解释道。
“我给你姐姐裁衣,你过来捣什么乱!”夫人对舒婳的厌恶丝毫不遮掩,将那裁缝看得都是一愣。好在舒婳习以为常,面上笑容半分不减:“我本来想替姐姐参谋一下,谁知是我来得不巧了。”
“妹妹若是想裁新衣,大可以直说。母亲虽然宠爱我,但若你平日听话,母亲定然也不会少你的那一份儿。”舒妤惯会用这招颠倒黑白,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舒婳是多不听话才会在家中失宠。这么一看,她就有一点过来闹事的嫌疑了。
“母亲忙着替姐姐张罗,自然顾不上我。好在过几日我也准备去裁新衣,不如到时候也给姐姐留一身,就是不知道我的衣服让姐姐穿起来,腰身合不合适?”舒婳自然不容她们在外人面前诋毁自己。偏心就是偏心,居然想把不敬不孝这种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做梦!
舒妤一听“腰身”两个字,就想起上次在宫中衣服崩开的事。虽然结果不算坏,可那种感觉她真的不想经历第二次。“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你今天在外面玩了一天也累了,快回去吧。”寻常闺秀怎么可能自己“在外面玩了一天”,裁缝听了这话脸色都有点不对劲儿了。
“我出门买胭脂,也就逛了两个时辰,怎么就累着了。不过,姐姐若是不欢迎我,我先回去就是。”舒婳也不停留,转身就走。
“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小时候夫人教训舒婳,她都不敢顶嘴的,现在真的顶起嘴来,让夫人有些招架不住。
“母亲不必与她一般见识,她也就是在家里这样蛮横,在外面不敢的。”舒妤这两日开心,也不介意多哄哄夫人。
“还是你懂事。”夫人打量了舒妤一阵子,又让她继续量尺去了。
“你去……”出了院门,舒婳低声吩咐了莫枫几句,就去找祖母了。今日休沐,飞白和小同砚出去玩了。舒婳不太放心,特意安排了紫柳跟着。谁知莫枫前脚刚走,后脚紫柳就回来复命了。
“小姐,飞白少爷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哦?”他不会是在书院跟人学坏了吧。“他怎么了?”
“往日小少爷都喜欢赖在家里,赶在山门关闭前才会回去,今日倒是吃过午饭就走了,而且好像很高兴似的。”
“你把他送到国子监之后,他有没有自己出来?”
“没有。”紫柳心细,确定飞白乖乖待在国子监才折返回来。
“你去给宋程公子捎个信儿,让他帮忙留意一下,他徒步出来,脚程慢,应当还没进山门。”紫柳领命去了。她认识风府的人,自然能联系到宋程。
紫萱问:“小姐怎么知道他是徒步出来的?”
舒婳神秘一笑,自回秋意阁去了。
第166章 清辉明晦
宋程回到书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今天出去逛了一大圈,回来匆匆洗了澡,就熄灯睡了。梦里觉得有柳叶挠他的鼻尖儿,他翻了个身,醒了。
天还是黑的,宋程迷迷糊糊爬起来去摸桌上的茶壶。
“咚。”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直接让宋程困意全无。不会是进了老鼠吧?
点上蜡烛,宋程往门口一瞟,两个亮亮的眼珠子直直往他这边看过来,吓得他脚下一滑,跌坐在了椅子上。
“唔?”那亮亮的眼珠子发出了动静,宋程觉得可能是……一只猫?它从哪进来的?正疑惑的时候,就听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有人在动,还在小声交谈。
宋程熄了灯,靠近门边,想着能不能听到外面人在说什么。虽然父亲被流放,但不妨碍他可能还留有其他后手。
“咪咪!”是小孩的声音。宋程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许多。
“怎么还没找到,到底是不是这边啊。”宋程听他们说话,大概是三五个小孩的样子,可能是院里的小学子吧。宋程又想起回来时候忠勇伯府捎过来的话,让他帮忙留意一个叫秦飞白的小孩。最近突然喜欢起上学,有点反常。
宋程想起那双发光的大眼睛,那群孩子该不会就是来找它的吧……
“唔?”小猫咪咕咕哝哝叫了一声,顺着打开的窗出去了。宋程觉得脚底有点湿,又想起刚才掉到地上的东西。这猫!该不会是把茶杯给踢掉了吧!
“你们几个,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宋程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应该是赵怀瑜。
“有只猫,把我给挠了,我一定要抓到它!”一个小孩气呼呼的说。
“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你们来国子监应该有段时间了,又是世家贵族子弟,怎么跟一只猫一般见识。”宋程能想象赵怀瑜板着脸训小孩的样子,应该跟训李明珠的时候差不多。他打开房门,正对上在后院的两波人。
“他们还是小孩子,要求倒也不必如此苛刻。你这个语气,大人听了都要退避三舍。”宋程的声音,赵怀瑜也熟悉的很,不用提灯仔细照也能分辨出来。
“哦?”赵怀瑜知道是他,也不客气。“我说话就这个语气,还专门为了他们改了不成?”
宋程见他油盐不进,道:“现在是宵禁,被巡逻的人发现了,对你们都没有好处,不如放过他们一回。”宋程不知道赵怀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他好像总是看自己不顺眼的样子。“还不快回去?”看他不动,宋程没把握三两句说服他,于是问向几个小的。
“好。”几个孩子生怕他告状,四下跑走了。
“我警告你,不要打李明珠的主意。”待几个孩子跑远了,赵怀瑜突然冒出来一句。纵使隔着茫茫夜色,宋程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凌厉眼风。
“我与李小姐清清白白,不必你在这里多心。”宋程觉得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干脆关了房门,将他晾在外面。
赵怀瑜也不纠缠,冷冷留下一句:“你最好真的是这么想。”就离开了。
宫内
“公主,怎么还不睡,这更深露重的,再沾了湿气就不好了。”清辉公主站在黑漆漆的庭院中,身边只有丫鬟陪着。
“没什么。”清辉公主望向黑漆漆的天空。没有人能比她更懂皇上,她的嫡亲哥哥。可她又能怎样,她只是个公主,纵使现在千好万好,以后嫁了人,就是外人了。
“公主可是还在惦记和风七公子的婚事?依奴婢看,现在皇上已经广纳后宫,您这时候若是去跟皇上说一说,皇上没道理不应的。”小丫鬟跟随公主的时间比较长,知晓她常常出宫去看风七。不过上次公主出宫还是下大雪,转眼已经快要入秋了。
“没可能了。”四哥继承大统,倚仗安家的兵权,风府和白府这些旧势力,纵使现在不除,以后也会慢慢除尽。若是风七先前应了和自己的婚事,自己还有信心劝说皇帝,风府是有意顺应天意才会答应这门婚事。
换了现在则不一样,现在再应下来,在四哥眼里,也只是迫于无奈向他低头。今日不算账,不代表日后不会。到时候不止风府,恐怕连自己这个亲妹妹,都要在尼姑庵过上一辈子。
“公主是皇家血脉,自然值得最好的,哪怕不是风七,其他世家贵族的适龄公子,公主也是随便挑。”小丫鬟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满心以为她是皇上的妹妹,天底下的东西只要她招招手,没有不自己跳到她手心的。
“无妨。”清辉公主凄凉一笑。身为皇家公主,为自己择一门恰当的婚事,可真是太难了。好在,母后答应过一年之内还能让她自由择婿。想想安皇后的小动作,清辉公主也觉得婚事不宜再拖,实在不行,就趁着今朝科考,榜下捉婿。
“上次宫宴,来了好多世家公子,公主难道就没有瞧得上的?”华清宴时,清辉公主也曾列席,但她身体不适,没多久就回宫休息了。至于后面皇帝又是赐婚,又是收女子入宫,清辉公主还是在第二天才从小宫女那儿听来的。
“倒也不是。”也有生得不错的,譬如潘公子,可他后院妻妾成群,即便自己以公主身份嫁过去,以后恐怕也要受气。再譬如赵公子,可他进宫赴宴也穿着一身黑袍,看着怪丧气的。再譬如那几个吟诗作赋的,一看就是没什么能耐的闲人,想到以后自己要拿嫁妆贴补这样的人,公主就气不打一处来。“哎……”思来想去,公主还是一声长叹。
“公主莫要发愁。要不然,过几日我们去庙里烧香拜佛,没准儿还能遇到缘分呢!”小宫女叽叽喳喳,像是只小喜鹊。
“也好。”总闷在这宫里,这人的心情,也像这天一样闷闷的。“过几日天气好,我们就出宫看看。”
第167章 舒妤及笄
夫人和舒妤准备了月余,舒妤的及笄礼才全部准备妥当。这日秦府请了宾客,舒婳虽然不愿意参与,但碍着家里的面子不能出门,就和飞白两个在小池塘喂鱼。
“姐,你再喂,这鱼就死了。”飞白看舒婳手上撒鱼食的动作没有停过,忍不住担心起那几条鱼儿来。
“一看我这一捧鱼食还剩大半碗,它们怎么可能会死。”舒婳直接给了飞白一个毛栗子。
“但是我们坐在这儿好久了,今天这么热闹,都不出去看看吗?”飞白本以为舒婳躲起来是要研究什么好玩的,没想到在这儿喂了大半天的鱼。
“飞白,我问你。如果,别人把你推进湖里,你会怎么办?”舒婳张开手,手里三五颗鱼食顺着掌纹滚落到水里。
“姐,就算我问错了你也不能把我扔湖里啊,我是不是你亲弟弟啊?”飞白从碗里拿出几粒鱼食,没有抛进水里,反而是扔在地上,差点砸到路过的蚂蚁。
“那如果有人把我推进湖里呢?”舒婳的眼睛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但飞白还是敏锐的感觉到姐姐今天心情不好。
“我下去救你,姐姐。”飞白抱住舒婳。他虽然不会游泳,但是有这份心意,舒婳觉得这个弟弟带得还算值。
“你又不会游泳,不仅救不了我,还得搭上自己。”舒婳将飞白从怀里扒出来,叮嘱道:“无论什么时候,你首先要确保自己的安全。家里除了我,还有其他人,他们也都很担心你,明白了吗?”
“嗯。”飞白点头应下。
“那我们去前面吧,正宴要开始了。”及笄礼舒婳借口躲了出来,她不想看到自己的母亲是怎样疼爱别人的女儿。但是宴会,她是一定要去参加的。
“你女儿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一个妇人走过来和夫人攀谈,舒婳直接从旁边绕了过去,这种以前不认识,现在上赶着巴结的人,肯定是没什么好事。无非就是看舒婕被赐婚,觉得秦府有点面子,想跟着沾沾光罢了。
舒婳穿过人群,远远看见了打扮得素净端庄的秦舒妤。在这万千花丛中,倒是格外显眼。
“二姐平时里不是不喜欢这些淡色的吗,怎么今日倒是换了个人似的。”飞白也觉得有些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今天跟在我身侧,一步都不要离开,听明白了吗?”舒婳知道她今天为了谁打扮,自然也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为了不让弟弟卷进去,只能让他乖一点。
“好。”飞白跟着舒婳挑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坐下,就看见了相携而来的白烨夫妇。
“表哥……表嫂。”舒婳缓了半天,才叫出表嫂这两个字来。
“刚才没见到你,去哪躲懒了?”沐晴倒是自在的很,径直坐在舒婳对面,白烨也只能跟着坐下来。
“我去喂鱼了。”舒婳看着白烨表哥像个尾巴一样跟在沐晴身后,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鱼这么好看,说出来我听听?”倒是沐晴注意到她的目光,随便打了个岔,没有让她深究下去。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两条会溺水的鱼。”舒婳不想过多解释,倒是给后面白烨听得头皮一紧。他这个娘子,娶过来之前看着是温柔贤淑。娶过来之后那雷厉风行的样,差点把白烨的下巴给惊掉。
白四叔和白五叔因为查账当天晚上没有交出来账簿,沐晴直接带人过去抓了二人院里的账房,让他们默写,写不出来要送到衙门。账房哪敢不交代,老老实实把自己平时偷偷记的账拿了出来,证明自己可是一分钱没有贪。
第二天,账面出问题的就都列了个名单,那些个一两银子买一斤鸡蛋的,就让他们去大街上自己卖,卖不完不准回府。有哪些东扯西扯胡编乱造的,直接就掌嘴,打到说不出来话为止。沐晴说,这叫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
第三天,白四叔白五叔哭着喊着去找老夫人,说风沐晴把持家产,让自己兄弟两个没活路。沐晴小手一挥,直接让点翠拿过来三个单子,受不了就分家。最后在四婶和五婶的撺掇下,两家分别在分家契约上按了手印,拿了厚厚的家产出府独住了。
白老夫人好面子了大半辈子没能赶出去的四叔五叔,沐晴三天就给赶了出去。虽然赔了些钱,但沐晴笑笑:“这些钱,过不了多久就都会回来的。”
“表哥怎么看起来有点精神不济的样子。”舒婳很沐晴聊了一会儿,发现白烨一直在发呆,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不用管他,我们聊我们的。” 沐晴知道他需要一段时间去消化,也就由着他去了。
“皇上驾到!”随着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舒婳感慨道:“这下就到齐了。”果然,一个明黄色身影被簇拥着走进来。舒婳不用细看,都知道那人是谁。
“平身吧。”皇帝一声令下,院里众人这才纷纷起身。舒婳往那边望了一眼。和莫枫打听得没错,皇帝果然是带了白吟霜和阮青栀出来。
白吟霜满头的珠翠,看得舒婳不自觉脖子有些发痛。再看阮青栀,她褪去了少女模样,衣服头饰也合礼数,倒不愧是有一个做言官的爹,行事举止看不出半分差错。
白吟霜当然知道自己父亲被赶出府的事情,看向沐晴的眼中夹杂着细碎的寒芒。可沐晴毫不在意,甚至眼风都不屑扫过她身上。这让白吟霜更生气。
“秦卿进京之后,献言献策。今日家中又逢喜事,朕,想着亲自过来一趟,也好答谢秦卿的这份忠心。”
“臣不敢。”秦鸿跪倒。明眼人都知道皇帝是为了秦舒妤来的,但他不得不说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毕竟皇上也是要面子的。
“秦卿快快起身,今日不分君臣。你就当朕是个普通人前来道贺,大家继续!”
皇帝一来,整个院子的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生怕惊了圣驾,这时候,白吟霜却忍不住惊呼的一声,引了不少人驻足望去。
第168章 脸色发青
“这是怎么了?”皇帝向一旁的白吟霜望去。
“她的耳朵,怎么,怎么流血了?”白吟霜因为被皇帝宠幸,先收进了后宫,后面几天才有教养姑姑过来调教。她又满心以为自己正得宠,不太服管教,到今天还是有些冒冒失失的。
舒妤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耳朵,有一点摸起来发涩的东西,抠下来一看是红色的,但并不像是血。
“小女子仪容有失,还望皇上恕罪,但这并不是血迹,还望皇上明察。”见血是极为不祥的一件事情,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皇上。
“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皇上让贴身太监福寿上前查看,福寿命人摘下舒妤的耳环,放在手中仔细端详,发现是耳环里一种红色的东西融化,这才看起来像是血滴下来。
“回皇上,是给宝石抛光的蜡融化了,这才滴在了衣服上,看起来像是血迹。”
“还有这种事?”皇上对于这些东西一概不知,心中也颇为好奇。
舒妤自然没有让人用蜡给宝石抛光,她怀疑是舒婳干的,偏头看了舒婳一眼,却见舒婳直直盯着她,吓得她汗毛直竖。
“无妨,你回去换身衣裳吧。”皇帝倒是很宽容。可能是对舒妤正爱慕,对于这种小事情,很容易就揭过去了。
“是。”舒妤听话地退下,众人也各自找到了自己想要攀谈的人,院中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你不是说所有的东西都检查过,你是怎么检查的!”舒妤生气地骂了红雨一顿。
“奴婢知错,奴婢今早应当再检查一遍的!”红雨认错认得很迅速。好汉不吃眼前亏,红雨这么多年也总结出来,这个人和主人一样,生气的时候要先稳住情绪,等心情稍稍好些再谈其他。
舒妤将两只耳环摘下来,发现两只耳环上的红宝石底部都被涂了一层蜡。莫说是照镜子,就算是两人面对面,如果不是仔细端详都很难看出来。“你让越公子查一查,这个东西是在我店里做的,到底是谁有问题。”
“是。”红雨应下,接过那对红宝石耳坠。宝石中间凸起的部分,像是水滴一样聚集了周围的光芒,这才在太阳的照射下融化了里面封存的蜡。这到底是谁的主意?莫非真的是三小姐?她是什么时候动的手?红雨不知道有莫枫的存在,还以为舒婳身边只有紫柳和紫燕两人可用而已。
“要沉住气。”舒妤坐在铜镜前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将耳朵清理干净,换了新衣裳,又将头发重新梳了,还换了一套头面,整个人看起来明艳了许多。她将嘴角弯成最美的弧度,这才又回到前厅。
厅中众人看她复又回来,还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仅感叹她的沉稳。
“我妹妹这女儿们真是一个塞一个的貌美啊。”今日宾客众多,白芳芷自然也来了,此刻并几个贵妇人坐在小几旁吃着晚葡萄。那几个妇人家中多多少少与忠勇伯有些往来,平时多多少少会向着白芳芷说话。
“是啊是啊,前几日出嫁那个虽然没有看到脸,但嫁的可是京城鼎鼎有名的百里神医,神医对她呵护备至,就连出门都是亲自背的呢!”一个拿着白丝手帕的女人道。
白芳芷白了她一眼,自己也就随便夸一夸,妹妹这三个女儿,哪能有自己的女儿好看。
“依我看,倒是忠勇伯府上的千金更加端庄。”拿着蓝色丝帕的妇人看她眼神不对,立马打断了前面那人的话。“不知道您那个小女儿,有没有许人家啊?”
“别提了,那京城的媒婆都要将我府上的门槛给踏破了,这不是恰好赶上了选秀,就想着看她有没有那个福分,能进宫伺候皇上。”
舒妤远远就听到了姨母的话。她那个女儿算不上倾国倾城,倒也有两分姿色,若是能拉拢一番,自然不错。可看姨母和母亲的关系,外人看起来像是姐妹,背地里可是天天较着劲儿呢,贸然去拉拢,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宴会开始,众人各自落座。男宾这边,皇帝自然是坐在上首。由于提前有通传,准备得倒也算妥当。
女宾这边,秦府女眷跟白府几个嫂嫂并白芳芷等近亲女眷一桌。同桌的还有刚被封为才人的白吟霜和阮青栀。白吟霜本就看舒婳不对眼儿,如今入了宫,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不是舒婳表妹吗,好久不见。”纵是当着老夫人的面,白吟霜说话也没有多收敛。阮青栀倒是偷偷瞥了她一眼,没敢说话。毕竟这个桌子上还坐着许多长辈呢。
“上次去宫里赏月,我还远远见过表姐,可能是表姐太忙,没有注意到我吧。”舒婳也不示弱,直接暗示她是先失身后入宫。
“呵,我也是皇上封赏之后才知道侄女那天也是进了宫的。怎么,封了个才人,在祖母和姑母面前,说话就能如此嚣张了吗!”白芳芷瞧不起那两个庶弟的孩子,里面自然也包括了白吟霜。虽然舒婳和吟霜她都看不上眼,但能教训一个是一个,何必分教训的是谁呢。
“你们都少说两句吧。”这怎么说也算是不太光彩的一件事,白老夫人听了一耳朵就制止了。怎奈白吟霜并不领情:“姑母也太敏感了些,我不过是感慨一句,怎么就嚣张了?”
“你!”白芳芷眼睛都要瞪出来。“跟你爹一样的下贱胚子,别以为野鸡飞上了枝头就不是野鸡了。”忠勇伯花天酒地,不思进取。白芳芷本来就是武将府邸出身,近几年脾气愈发暴躁。骂起人来毫不嘴软。
“呜呜呜。”没想到白吟霜直接哭了起来。那边皇上听到动静,差人过来看。
“她是小孩子脾性,有点不顺心的就哭了。”白老夫人冲福寿解释了一下,转过头又对白吟霜道:“你现在入宫做了才人,老身也不好说你什么。但你这样动不动哭哭啼啼,丢的可是皇上的脸面,你要想清楚了。”
白吟霜仗着有皇上撑腰,丝毫不惧:“我在家时,姑母就看我不顺眼,如今祖母还像以前一样帮着她,想让我接着受委屈,不能够!”白吟霜拂袖,直奔皇上那边走过去。给舒妤气得脸色发青。
第169章 热不热闹
福寿跟着白吟霜过去了皇上那边,舒婳看着舒妤铁青的脸色,觉得皇上今天这人带得真是对!吟霜本来就是个活泼爱现的。虽然平日里和舒妤关系不错,也都是因为两个人互相没有利益上的妨碍罢了。以后两个人都要在后宫这一口井里面打水喝,迟早会因为一点小事闹掰。今天这事儿,只是个开始。
却说皇上看白吟霜过来告状,有些为难。一边是尝过鲜的家常菜,一边是还没有到手的野味,皇上还是决定先委屈一下白吟霜:“按辈分来说,她也算是你的长辈。此事回宫再说。你若不想回去,就陪在朕身边。”
白吟霜一听,不用去那桌受气,自然是巴不得跑到这边来,乖乖坐在皇帝身边伺候他吃东西,舒妤听说她去伺候皇上不回来了,脸色更青。阮青栀看出舒妤不开心,碍于这一桌子的人她都不太认识,也没敢搭话。倒是白芳芷,用帕子按按嘴角,道:“我看吟霜倒是挺得皇上宠爱的,就是不知道舒妤进宫之后能是个什么样儿。”
“姐姐这心未免也操得多了些,不妨回去多操心操心你家蓉儿。”夫人终于忍不住,好好的及笄宴被娘家人弄成这个样子,自己和舒妤都没了体面。自己以后怎么在京城立足,舒妤以后进宫,日子要怎么过!
“蓉姐姐自然是不需要姨母操心的,我以后也会多多照应,母亲不必担心。”舒妤明里暗里说自己比白芳芷的小女儿刘蓉要强,母女两个的话直接把白芳芷的火给撩了起来。
“我家蓉儿不需要你们来照应,管好自己吧!别一个不慎,牵连九族,到时候连我们也跟着遭殃,哼!”白芳芷这话在阮青栀看来,说的是有些重。但这桌上的其他人都知道,一旦皇上查出秦舒妤来历不明,她们可都是要跟着倒霉的。
“你莫要胡说了。”老夫人打断了白芳芷的话。这桌上还有外人,这种诛九族的事情,不是能随便说着玩的。白芳芷看了一眼不太起眼的阮青栀,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过头了,连忙住嘴。
“今日舒妤及笄礼,往后就是大人了。你姨母不懂事,她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白老夫人自顾饮了一杯酒,算不上赔罪,却给够了舒妤面子。
“外祖母这是说的哪里话,姨母今日有些喝醉了,说话都是无心的,我省得的。”舒妤表面装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心里连以后怎么惩治白芳芷都想好了。
今日最尴尬的当属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夫人,一边是将军府,一边是忠勇伯府,她空占着一个长辈的位置,却谁也说不得。
舒婳轻轻拉了一下祖母的袖口,准备找个借口将她送回去。反正今天秦舒妤注定是要丢人的,还不如早点把祖母送回院里歇着,省得面对这一切。
“祖母,要不您先回去吧,也到了平日里午睡的时候了。”
“好。”老夫人看今天的宴会乱糟糟的,也没心思再待下去,顺着舒婳的话回内院了。舒婳一路上扶着她,祖孙两个闲聊着。“祖母今日可是有些不高兴了?”
“哎。我一把老骨头,有些看不得热闹了。”这及笄礼从筹备到今日开宴,都是夫人准备的。她爱面子,又没什么大能耐。往日里有舒婕支撑还能忙而不乱,可今日前厅一片混乱,半天没有人续茶水,后厨上菜比平时慢,不知又出了什么岔子。老夫人不想看,因为她知道夫人就那个样儿,干什么什么不成,教了也不管用。
“祖母不是看不得热闹,是今天该热闹的不热闹,不该热闹的反倒热闹了起来。”宫里来的那两个,阮青栀还好,毕竟是礼部官员家的嫡女,规矩礼数一概挑不出错的。白吟霜就有些过分,咋咋呼呼,喧宾夺主。
“你又知道?”祖母停下来,笑着问了一句,转过头又说道:“我岁数大了,这些面子上的事儿,已经不重要了,就是心里看着稍微有些难受。”老夫人给三个孙女划了铺面之后,是打定了主意让她们自己学着处理庶务。夫人也是一样,都好几个孩子的娘了,总不能指望着她这个老太太时时提醒,事事操心吧?
“祖母看开些就好。母亲最是好面子,会慢慢吃一堑长一智的。”舒婳还不清楚她那个娘?只不过是又想清闲不干活,又想落个贤名罢了。天底下哪有那么轻巧的事情。
“你不许帮她。”祖母有些赌气似的。家里除了已经出嫁的舒婕,也就舒婳能撑得起几分台面。夫人和舒妤母女,每天不是琴棋书画,就是绫罗绸缎。
“祖母放心,我铺子装修的事儿还没弄完呢。”书画铺子已经有了些盈利,舒婳拿到当月分红之后,把香料铺子扩张的事情办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还挺忙。
“哎,我要是再有个小孙子就好了。”老夫人半辈子都在带小孩,现在飞白上学去了,还觉得挺没意思的。
“要不然我给祖母买两只鹦鹉吧,长的好看,还能解闷儿。”鹦鹉最会学舌,养得时间长了,能学会好几句。
“我还是喜欢圆毛的。”祖母叹了口气。“当时你爹上任铜陵府,你娘非要跟着,当时家里养的两只小狗都送了邻居了,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
舒婳自然知道祖母喜欢狗,可上辈子养的狗,差点让飞白送了命。舒婳不想冒这个险,继续劝说道:“要不我去聘两只猫儿回来。小猫白天最喜欢睡觉,又不吵,养来当宠物最好不过了。”
祖母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孙女说得有道理,便点头同意了。祖孙两人研究着到底是养只金丝虎,还是养只乌云盖雪的时候,做紫燕打扮的莫枫从后院过来,偷偷跟舒婳耳语了几句。
“怎么了?”老夫人下意识问了一句。
“前院有人吃坏了东西,上吐下泻的。祖母莫要忧心,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舒婳将祖母安置好,又叮嘱了一句:“到时候彩云彩霞就说祖母也吃坏了肚子,不便见客。”说完,带着莫枫朝前厅去了。
第170章 钱不够了
舒婳回到前厅,就见有些宾客已经不在座位上了,想必是送去客院休息了。但看那边还有几个女眷难受的靠在贴身丫鬟的身上,就知道客房肯定是不够用了。
“你回来的正好,快让人去请大夫。”夫人不好让舒妤四处奔走,自己和舒妤手底下的人,刚才又散出去引宾客去客房,就打发舒婳去请大夫。
“是,母亲。”舒婳身边特意只带了一个莫枫,紫柳和紫燕藏在暗处听用,其他人,舒婳干脆给她们放了假,放出去逛街去了。问,就是外面账房这两天都请假了,她们出去代班。此刻紫萱正嚼着糖葫芦,等小二上菜,却看见紫玉盯着楼下,面上有些阴晴不定。
“怎么了?”紫萱把糖葫芦分给紫玉一串。
“没什么。”紫玉把玩着手里的糖葫芦,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没有核,真好。
秦府,舒婳让莫枫直奔药堂把所有的坐诊大夫都请了过来,又封了厚厚的诊金,告诉他们有话尽管直说。这些大夫将客人一一看了,又在一起讨论了一会儿,让一个年纪看起来比百里还要大上十几岁的山羊胡子过来给夫人回话。
“回夫人,府上出现症状的客人脉象一致,不知他们之前都吃了些什么东西,可否容我们查看一番?”
“这……”夫人看看被撤得七零八落的筵席,面色有点难看。
“皇上外出用膳,都会命人留一份查验,如果去问问福寿公公,应当能查出一二。”阮青栀提醒道。
“对对,宫里也来了太医,正给皇上检查身体,让他们也好好查验一番。”夫人怕舒婳请回来的人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正后悔让她去请大夫,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还有其他大夫是可以用的。
“既然如此,我等也不敢贸然开方下药。那我等是先行告退,还是?”山羊胡子知道这事儿不简单。他师父说了,沾到秦府基本上就没好事儿,若不是他小姨子秦舒婳派人过来,去都不要去。他多嘴问了一句,为什么是小姨子不是丈母娘。百里说:“因为只有我小姨子才对你师娘好,明白了吗?”
“你们先回去吧。”夫人摆摆手。
“那诊金?”山羊胡子没忘了按舒婳的吩咐要钱。
“小荷,你带他们去账房支银子,再给送出去吧。”夫人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十几个大夫的诊金可不便宜。平时百里过来看病,因为交情都是象征性地收一点就算了。如今百里不在京都,舒婳又不管家,舒婳可没打算让夫人踩着自己的面子少付钱。
果然,没过多一会儿,小荷过来说,账上快没钱了,今日买菜的钱只付了定金,还剩一半没有结呢。
这些舒婳都是算过的。秦府每月的支出,舒婕还在的时候,舒婳就跟着了解了大概。这个月舒妤那几家铺子的进项都被她拿去做首饰买衣服了,甚至还从公中支了许多。庄子田地那些,都是年底盘账。舒婕的铺面陪嫁出去了,舒婳这边的铺子在装修,虽然不用公中出钱,这个月的进项也是没有的。
公中的铺面虽然收回来一些月租,但这个月宴会频繁,夫人好面子,和舒妤两个出门时候绝对要准备两套新衣裳,又赶上换季,府中每人两套新衣,床幔被褥都要重新准备,账上的银子一下就不多了。
夫人平日只管花,也没算过剩了多少。殊不知舒婕成婚时,因为皇上赐婚本就多耗了银子提了婚宴的规格,现在又这么每天流水儿似的花,往年的结余又多半用于产业购置,如今哪能拿的出这些银子来呢?
想着这些大夫需要好几百两的诊金,夫人看舒婳的眼神更不善了:“让你去找个大夫,你怎么叫了一堆回来!”
“女儿也是看今日身体不适的宾客众多,这才多请了几位。母亲若是觉得不合适,女儿下次就请一位回来。”舒婳低头认错。那些宾客带来的婢女有听到的,互相递了个眼神,觉得这个夫人也太抠门,人命关天,这时候不多请两位,那得看到什么时候。
“还有下次!”夫人抬手就要打,舒婳可不吃这个哑巴亏,脚底一退,就撞到了莫枫怀里。
“小姐,你是不是也身体不适,怎么站不稳了?”莫枫扶着舒婳,说得跟真的似的。
“母亲,要不然,药堂这边就先挂账,下个月银子收回来再给就是了。倒是那些市井之人最会多嘴。今日欠了他们的钱,保不齐明天整个京都都知道了。”关键时候,舒妤小声给夫人分析了一下利弊。
“小荷,你先把他们打发回去,就说诊金回头送到药堂里去。账上银子先留着结今天的菜钱,快去。”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夫人也只能按舒妤说的做。
“小姐,我们回房去吧。”莫枫扶着舒婳,主仆二人借机溜了出来。
“看不出来,堂堂莫家主演技也不错。”舒婳刚才明明就是没站稳,不过能借机离开也不错。舒婳等着看她们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一进门,就看见飞白无聊地趴在桌子上。
“姐,我等你好久了。”飞白是个小孩子,饭吃了一半就跑了,也没什么人注意他,他倒是跑到舒婳院里来躲清闲了。
“你怎么过来得这么早?有没有听话啊?”舒婳自己给飞白倒了一杯水。
“我当然听了,不过今天为什么不能吃螃蟹啊?”如果是平时,螃蟹上桌,飞白一定会让丫鬟给他剥蟹肉吃。今日飞白听舒婳说千万不要吃螃蟹,就在螃蟹上桌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入秋天凉,螃蟹性又寒,吃了不好。”舒婳没有告诉飞白,螃蟹可以吃,但不能和今天的菜同食。
就拿文思豆腐来说,寻常豆腐是用卤水来点,舒婳让人在豆腐里加了些石膏。虽然石膏也能用来点豆腐,但会让豆腐变得寒凉,上次百里给的十寒散里就有石膏;今天的水果是晚葡萄和秋梨,性也属寒;甜点是桂花糕,舒婳让紫柳偷偷把菜单子改成了蜂蜜桂花糕。家里的蜂蜜是槐花蜜,性属寒;再加上一道芹菜小炒。
若是不吃螃蟹还好,若是吃了这些东西之后再吃螃蟹,身娇体弱的女眷尤其容易上吐下泻。男宾那边水果和甜点吃得少,所以基本没人出现症状。宫里的老太医虽然看出来食物里的属性问题,但归根结底这些东西都没有毒,不知道如何跟皇上交代。
第171章 今日之耻
“你有话直说。”皇上好不容易出一趟宫,虽然见了美人,但出了这档子事,他自己也开心不起来了。
“回皇上,依老臣看,这些菜品都没有毒性,单独吃也不会有问题,但是……”
“但是什么?”皇上也纳闷,为什么两边吃的一样的菜,这边好好的,女眷那边却是倒下了好多人。
“但是女人本身身子骨弱,吃这些东西有些过于寒凉,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状况。”这其实也不算是病,就是寒气入体,吐出来就没什么大事了。
皇上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听起来也太倒霉了些。
“那这种情况应当吃什么药?”皇上又问。
“晚上回去熬一碗姜汤,喝完之后睡下,第二天应该就能好了。如果有个别体弱的,第二天再喝一碗姜汤,也就无碍了。”
皇上让福寿把太医说的话传了下去,就带着白吟霜和阮青栀起驾回宫了。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离去,好好的宴会,竟然闹了个不欢而散。舒妤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直接闯进了秋意阁。紫柳紫燕过来汇报的时候,舒婳让她们藏起来不要出手,有莫枫在,不会有事的。紫燕撇撇嘴,和紫柳两个躲了起来。
“秦舒婳你给我出来!”舒妤不顾形象,在她院子里咆哮起来,飞白听了都有些害怕。舒婳让他干脆躲在屏风后面,然后让莫枫打开门,坐在屋里看着舒妤发疯。
“是你干的吧!”舒妤虽然没有证据,但今天大多数女眷都中招了,就连白芳芷都吐得直骂夫人,说下次再也不敢来秦府做客,怎么舒婳一点事儿都没有。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姐妹两个还是第一次这样对峙,飞白都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平日里温柔的二姐现在看着像个疯子,狡黠聪慧的三姐像个冷血的魔头。
“这些年,你处处与我作对,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这样恨我,不惜让爹娘都跟着丢脸,也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舒妤不理解,明明小时候那么听话乖巧的妹妹,自从摔了一跤,对她就日渐疏远,甚至成为了仇人。
“你还不清楚吗?从你来到我们家,先是夺去了母亲的关爱,再是夺去的我的奶娘,就连我的命,你也想要。你敢说,荷花池边,秋千架后面,你没有推紫萱吗!”
舒妤像被雷劈一样怔在原地。心里想的是:她知道了,她居然都知道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她一直都对我很好。”
“你不用装了。祖母,外祖母,父亲母亲,他们都知道这件事。但是有一件,恐怕他们还不知道吧,那个越公子。”舒婳没有说是大姐告诉她的,因为舒妤这个人最是小心眼。如果她知道是大姐告诉自己的,说不定进宫以后会给大姐下什么绊子。但她还是低估了舒妤的恶毒程度。她让别人不好过,哪里真的需要什么原因呢?
话说到这儿,飞白的小脑袋瓜已经不够用了。什么?二姐不是母亲亲生的?祖母,外祖母他们都知道?
“这跟我刚才问的有关系吗?”舒妤回避了这个问题。
“好,我们暂且不提他的事情。我问你,当初把我推进荷花池,害我差点没了命的事情,你承不承认!”舒婳从凳子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舒妤身边。把她吓得倒退了一步。原来,这件事,舒婳早就知道了。
“我不是故意的。”舒妤偏过头去,声音僵硬得一丝歉意也感受不到。飞白从屋里跟着舒婳出来,听到这一幕的时候,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舒妤也是见飞白出来,才知道原来飞白一直在舒婳房里,不禁用牙偷偷咬了一下下唇。
“姐,这是真的吗?”飞白当时刚满周岁,自然不知道姐妹俩以前还发生过这档子事儿,只知道二姐和三姐不对付。他去国子监,听说别人家的兄弟姐妹也有不和睦的,还以为这种情况很正常。没想到二姐不是亲姐姐,还对三姐下这么狠的手。
“你看。”舒婳蹲下身,撩起额前的刘海儿,露出那块已经不太明显的疤痕。
“你为什么要害我姐姐?”飞白张开双臂拦在舒婳身前,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样子。先前舒妤不知道飞白在场,舒婳说舒妤不是亲生的时候她也没有反驳,现在飞白问话,她竟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狡辩。
还是红雨帮腔道:“少爷,我们小姐哪里对你不好了,纵使她不是老爷和夫人的亲生女儿,从小对你也是照护有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来伤她的心!”红雨说完,舒妤很配合地掉了两滴眼泪。
舒婳看飞白低下头,显然是有些犹豫,没有再给舒妤表演的机会,直接问道:“你照护了飞白什么?飞白一直都养在祖母院子里,你知道祖母不待见你,连那院子都很少过去,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我看你这狗养得倒是牙尖嘴利,看来以前是没在我手上吃过亏!掌嘴!”
莫枫原本站在舒婳身后,也就一个瞬息的功夫,已经到了红雨身前。红雨看情形不好,将舒妤往旁边轻轻推了一下,伸手挡住了莫枫的巴掌。
舒妤打了个趔趄,好在还是站住了。红雨这才舒了口气,接着跟莫枫过起招来。莫枫却没有给她机会,趁她愣神的功夫,将她手臂反剪,一个用力,双手就脱臼,疼得红雨忍不住叫出声。然后“啪,啪”就是两个清脆的耳光。力度之大,让红雨双颊肉眼可见地迅速肿胀了起来。
“你,你!”舒妤早知道舒婳身边的人会武功,却没想过红雨会这么不堪一击。她想说些什么,又怕舒婳突然发疯让人把她也给打了,这两巴掌下去,自己这个小脸蛋还不得破相。
“你给我等着,秦舒婳,只要我活着一日,迟早会让你生不如死!”扶着红雨踏出院门之前,舒妤说了这样一句。舒婳莞尔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夕阳给秋意阁的枫叶镀上一层血色光芒,晚风吹动,枫叶沙沙作响。院中的少女露出浅浅微笑。舒妤将这副画面刻印进脑海,而后快步走开。今日之耻,日后必还!
第172章 原来是你
舒妤请大夫来给红雨接了骨,就让她睡了。而她自己,则是屏退了其他人,守着一盏清茶,坐在院中。
“好久不见。”舒妤一抬头,便见一男子折扇白衣,踏月而来。正是越公子。
“你说过,待我及笄便会将一切事实告知于我,我一直在等你。”
越公子见她素衣散发,身沐月光,心里升腾起一股别样的情绪。却很快收敛起来,没有被舒妤捕捉到半分。温柔道:“你生母名为阮星怜,是南苑阮氏最受宠爱的幺女……”
越公子将阮星怜一生娓娓道来。她出身南苑阮氏,是本朝开国八大世家之一的贵女,也是阮明阳的妹妹。因为自小聪慧机敏,很多长辈都很喜爱她。后来年岁渐长,人也出落得愈发美丽,惹得不少世家公子登门求娶。
她不仅博闻强识,还懂得许多奇怪的知识。从皂角改良到布匹印染,再到琉璃制品的烧制方法,她的出现带来了很多新奇又有用的东西。甚至先皇听闻她才情、貌美冠绝无双,一度动了想要将她召入宫中的想法。还是当今容王从中斡旋,最后才让她嫁给舒妤的父亲,京都有名的玉面郎君潘楚文。
后来夫妇二人走南访北,一路游山玩水,直到阮星怜怀了舒妤,才在铜陵府定居了一阵子。舒妤两岁的时候,夫妇二人出门游玩遭人刺杀,潘楚文当场毙命。阮星怜拖着最后一口气,将舒妤托付给了恰好路过的秦夫人,也就是舒妤现在的母亲。
“那你知道,究竟是谁杀了我父母吗?”舒妤听完,泪流满面。想不到外人看来神仙眷侣般的两人,最后竟然落得这样的结局。
越公子摇摇头。“我也查了许多年,不过当年妒忌你娘嫁给你爹的人有很多,其中不乏有些有权有势的人。我当时能做的,也只有暗中保护你长大,帮你寻个好出路罢了。”
“那,我现在的母亲为何会收养我,甚至待我比她亲生女儿还好?”这是舒妤最为困惑的地方。也是她最开始不愿意相信自己是个外人的原因。
“因为她年少时对你已故的父亲有些情谊。她学琴棋书画,都是为了能够与他比肩。只是,造化弄人最后嫁给了旁人,最后只能收养了你吧。”越公子长叹一声。“现在你长大了,往后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派人来找我,往后,我会以国师的身份入朝。”
“真的?”舒妤眼睛一亮。从没听说过他在朝中还有官职。
“真的。我就是皇上一直秘而不宣的国师越连城。”越公子一笑,更显风度翩翩。纵使如今年近四十,也丝毫不显苍老。“我还有事,先走了,这两个婢女,今后供你驱使,名字我已经替你取好了,就叫红镜和红绫。”
“红镜(红绫)拜见主人。”那两个婢女双双下跪。
“谢谢你。”舒妤道了谢,越公子就带着烧饼离开了。
“你们起来吧。”舒妤没有看红镜和红绫,而是望着虚空月色,心中喊道:秦舒婳,待我入宫站稳脚跟,我看你拿什么和我斗!
舒婳这边则是偷偷做了男儿装扮,带着风七去了青楼。
“你去就去,带着我,回头老头子知道了不打死我!”风七这嘴拒绝得比身体干脆多了。
“我这不是没去过,又没有别的熟人,只能找你了。”舒婳前思后想,觉得还是找风七最为合适。本来他名声就不太好,去青楼没人会怀疑。
“你这不是害我吗!”风七嘴上说着,腿还是轻轻一抬,踏进了百花楼的门槛。
“呦,这不是风七公子吗,许久不见,这位小公子是……?”老鸨很自然地出门迎接。
“这是我一个兄弟,今天来是为了见晨曦姑娘的。”
“曦儿她……今日不太方便接客。”老鸨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只是聊两句而已,不妨事的。我这兄弟倾慕晨曦姑娘已久,今儿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连个面儿都不让见吧。”风七使了个眼色,青茗就将准备好的银袋子塞到了老鸨手里。
“那,两位公子先等等,我去问问曦儿。”老鸨扭着腰上楼了,可旁边的姑娘见老鸨走了,团团围上来,争着抢着要将他们两个拉走。风七估计是见得多了,整个人还算镇定。可舒婳感觉她们的手都快伸进自己衣服里了,连忙朝风七递去求助的眼神。可他就当没看见似的,甚至嘴角还挂了笑。
“风七,你再不帮忙,钱我可就不还了!”舒婳想着自己还欠着他十万两白银,拿出来吓唬他一下。
“没事。”风七笑意有些憋不住。他本来就生的好看,这一笑使得星月失色,引得周遭女子更加疯狂。舒婳见他并不太想管自己,索性一把拉起风七袖子整个人钻进风七怀里。
“你对我可从来没这么主动过。”风七贴在舒婳耳边,轻轻说道。
“事急从权,你不管我,我总不能让自己被她们抓走吧。”舒婳抓紧了风七的袖子,还是站得有些不太稳妥。
“有我在,他们抓不走你的。”风七一下将她抱住,虽然站稳了,可也给舒婳吓了一跳,直飞了风七一记眼刀子。要不是还记着今天自己穿的是男装,她非叫出来不可。
青茗看了之后,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平时他家少爷喝酒逛花楼是没错,却没这么抱过哪个小娘子吧,上次抱的可能还是……五王爷?今天秦小娘子穿的也是男装,莫非……?
风七不知道青茗已经认为他是个断袖,心里还想着终于有办法治一治舒婳这个小丫头,看她平时那么冷静自持,没想到会被一群女人吓得慌不择路。
好在老鸨没多久就下楼,将那群莺莺燕燕轰走了,引着他们两个上楼。
“二位,请。”老鸨推开房门,房中香烟袅袅,泠泠琴音伴着杳杳水声,颇有几分意趣。待他二人走进去,老鸨识相地关起房门,将青茗和莫枫都拦在门外。
“不知两位公子今日有何要事?”晨曦抬头,慵懒而不失魅惑。
“有一桩生意,要同晨曦姑娘面谈。”舒婳放下头发。
晨曦只看一眼,就想起了什么,笑道:“原来是你。”
第173章 三年为期
“没想到,晨曦姑娘还记得我。”舒婳倒是有些惊讶,自己与她不过一面之缘。
“你们姐妹很有意思。”晨曦放下水壶,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单手撑着头,轻轻倚在榻上。衣服宽松,露出一片春光也毫不在意。倒是将舒婳给看了个大红脸。“说吧,你找我有什么生意要谈?”听晨曦的声音也没有很当真的样子,估计是将她当做了来青楼探险的小姑娘罢了。
“上次,在家姐的店铺中,晨曦姑娘一掷千金,如今我们想着,总不能亏待你这位主顾,便想着将当季的新衣作为礼品,送给晨曦姑娘,姑娘不妨看看再说。”
说着,舒婳将藏在袖中的一件衣服拿了出来。这衣服轻如烟霞,薄如蝉翼。明明打开是一件曳地广袖,却能藏在舒婳袖子里不被察觉。晨曦眼中流光一闪,有了些兴致。这才从榻上坐起来,欣赏这件衣服。
“这是小店最新研制的‘蝉翼纱’,不仅轻薄,阳光之下,还会显现五彩华光。如此华丽的衣裳,于晨曦姑娘再合适不过。”
“你开个价吧,这件衣服,我很喜欢。”她是百花楼头牌,有这等新奇布料,对她来说,十分有吸引力。
“晨曦姑娘别急,我带来的不止这件衣裳。”舒婳说着,又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幽幽甜香钻入鼻尖,恍若盛夏。“这是小店新制香料清夏,不知晨曦姑娘是否喜欢?”
“你们姐妹果然是一对妙人儿。”晨曦将小瓷瓶拈起,瓶中甜香香气扑鼻却不腻人,实属难得。
“若是姑娘喜欢,日后店中新品都可免费赠送,只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姑娘。”舒婳将晨曦的兴趣勾起来,这才开始说正事。都说世上最贵的东西就是免费。晨曦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待惯了,如何能不知舒婳求的,可能是一件大事。
“你且说来听听。”可是,这衣服,这香料,都是绝无仅有的。女人的青春能有几载,她若不在这几年将这些黄白之物赚个够,等到年老色衰,说不定是个什么下场。所以这一场,她想赌一把。
“姑娘的衣裳香料,都要由我店中独供,晨曦姑娘每季会有四款四色共十六件新衣,其余衣服姑娘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免费定做。香料也可以按姑娘要求特殊调配,但姑娘从今以后不能使用其他店铺的衣裳香料,你看如何?”
舒婳这个要求说起来简单,倘若成衣铺的衣服款式老旧,对晨曦本身也有一定不好的影响。
“若是我想要别家店铺的布料,香料,也能到你店铺定做?”
“可以。”这倒不是舒婳夸下海口,而是她确实借着舒婕去南方的机会,让她挑了好些染布制衣的能手过来。这蝉翼纱,就是他们从原来的店铺里带来的半成品改良的。
至于香料。她本身就已经是调香界的翘楚,除了西域的调香大师,还真没有几人的香是她辨不出来,调不出来的。
“一年为期,我与秦姑娘签字画押。”晨曦也有顾虑,不敢合作太长时间。
“三年。”舒婳却不让步。她有信心做到京都第一,但一年时间太短。若是让其他商家抢走了晨曦这块金字招牌,她可就没有戏可唱了。
“两年。”晨曦琢磨了一下,三年确实太久了。
“三年。”舒婳依旧坚持,甚至拿出了拟好的契书放在桌上。
“好吧。”晨曦拿起桌上狼毫,饱蘸墨汁,签下自己的名字。
“明日一早,会有人送衣裳过来,晨曦姑娘可以先试试,有不合适的地方,尽管传话过来改。”舒婳满意地收起其中一张。
“若是我突然反悔,你当如何?”舒婳临走之时,晨曦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等你穿上新衣,就不会后悔了。”舒婳将头发绾起,又做回男装打扮,带着风七走了。
“曦儿,怎么样?”老鸨看他们两个走的比想象的要快,忍不住问了一嘴。
“我说我身子不便接客,就随便聊聊呗。男人嘛,总是不死心的。晨曦将契书藏好,回房睡觉去了。
“她若真反悔,你当如何?”其实风七还真有些好奇。
“京都的花魁,可不止晨曦一个。”她在契书上注明了合作期间晨曦只能穿她提供的衣服,可没说过她的衣服只卖给晨曦一人。
“我发现你确实和其他女子是不太一样的。”风七认真道。
“怎么个不一样法?”正在下楼梯的舒婳回头,差点又撞进他怀里。
“总之是不太一样的。”别的女子不会来青楼,更不会和青楼女子做生意。舒婳见他不想说,也没有深究。自顾回家睡觉去了。
第二日,晨曦收到了新衣服。其中,蝉翼纱做的就有四件,其余的几件,晨曦倒是见过料子,但这款式,倒还是第一次见,真令她爱不释手。不过里面夹了一张字条,说这些衣服要等到皇帝选秀过后才可以穿,蝉翼纱做的那几件倒是要尽快穿,要不然天冷了就过季了。晨曦虽然不明缘由,但还是照做了。
至于香料,除了昨晚给的一瓶清夏,又陆续送去了一些。有一些是涂在衣服上的,有一些可以涂在皮肤上,更多的是屋中燃的香,晨曦觉得还挺有趣,全部都收下,自己慢慢研究。
盛夏终过,舒婳的秋意阁开始染上秋意,片片枫叶开始泛红。飞白最近连休沐日回来也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夫人知道个中缘由之后更是将舒婳大骂了一顿,称她从小到大就没有让人省心过。舒婳回道:“大姐倒是让你省心了,家里一应大小事务,没有她不会的。你倒是为她打算过吗!大姐现在嫁给百里是她命好,若是她命不好,是不是早在你张罗下,随便嫁了!”
秦鸿晚上回来,知道母女两人的争吵和其中缘由,也只是一声叹息。
舒妤千盼万盼中,终于到了进宫的日子,她里面特意穿了一件红裙,外面套着白色外披,很是娇艳动人。舒婳望着她坐马车进宫,脸上也洋溢出笑容。
往后的路还长,我看你倒是怎么走。
第174章 舒妤入宫
入宫的路很长,舒妤有些紧张和期待。她今天特意选了一件红色的襦裙穿在里面。古来只有正妻才能穿大红。而她想做的,就是要成为皇上的正妻。
“请下车。”进了侧门,各秀女需要在宫外下马车,舒妤也不例外。在红镜和红绫的搀扶下,舒妤从马车上走下来。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刺得心里微微发痛。
十五六岁年纪的姑娘,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前前后后看不到尽头。舒妤尽量挺起胸,但她个子属实不算高,不足以睥睨众人。跟着长长的队伍往前走,前面是检查的嬷嬷,身上有不合规制的物品,衣物,都要在这一道门被拦下来。
“你是秦舒妤?”嬷嬷看了一眼递过来的名册,又看了一眼舒妤。“把衣服脱了,宫闱之内,除了天子,皇后和太后,其余人均不可穿正红。”
舒妤瞄了一眼,见前面一个女子穿了一件红花的衣服,反问道:“前面不是还有一个穿红花的,你怎么不拦着她?”
“大胆。”嬷嬷呵斥了舒妤一声。“带下去,把衣服换了!”说着,就有两个太监模样的人要动手。
“嬷嬷。”一个小太监走过来,和嬷嬷耳语了两句,她神色稍霁,但还是让红镜和红绫带舒妤去旁边的厢房换了衣服。
“那个小太监是谁,你们知道吗?”舒妤问。
“回小姐,那是福寿公公的徒弟,名叫孙毅国的,皇上觉得他名字还可以,留了全名,在宫中也很有两分脸面。”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舒妤没想到她们两个居然比红雨还好用得多。
“不敢。”二女低眉,不敢邀功。她们是和红雨同一批培养的,但红雨出来做事之后被琐事缠身。无论是武功还是眼界见识,早不及她们了。
“好了,走吧。”舒妤换了一件素色的裙子,在一众花花绿绿中显得尤为显眼。
“宫中无故着素为大不敬,回去重新换了。”嬷嬷看了她一眼,就又让人将她赶回去重新换。还好舒妤带的衣服多,都是入宫前赶着制出来的。
“她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舒妤气呼呼回了厢房,引得后面女子议论纷纷。
“小姐,那是皇后身边的秋嬷嬷,平时最为严厉的,小姐暂且忍耐一番,待进宫之后再做打算。”舒妤知道秋嬷嬷是皇后的人,也知道皇后这是在故意为难,又换了一件纯色的衣裳,看起来倒是和其它女子没什么区别。
“可以了,进去吧。”嬷嬷将先前那两件衣服扣下,检查了其余的衣裳首饰,确保没有伤人的利器和不合规制的衣服之后,将人放了进去。
“她也就是现在能拿捏我一番,待我日后站稳脚跟,有她好果子吃,哼!”舒妤小声嘀咕了一句,红镜和红绫只当没有听过。
“对了,红雨以后怎么办?”红雨受伤没有痊愈,进宫之前被留在宫外。
“红雨以后会留在秦府,小姐不必担心。”相处了这么久,舒妤还是对她稍微有一些感情。
“嗯。”进了宫门,舒妤跟着一排秀女进去等着礼教嬷嬷挑选。
先是因为身量不够,身材不够匀称的,筛去了一批。后面因为长得太丑,怕惊了圣驾的,又筛去了一批。剩下的这才得以面见圣上。舒妤粗略看了看,剩下的女子也有百余人。
终于等到了面见的机会,后面那个该死的竟然在后面踩了她一脚!舒妤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忍着没有去提被踩的鞋子。
“中间那个,生得倒是整齐。”舒妤隐约听得太后说了一句。
“这鞋怎么没穿好,也太失礼了。”皇后在旁边说了一句。
“皇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耍的什么手段。”皇帝冷哼一声。“中间那个留下,其余几个,都带走吧。”皇上想要吃到嘴里的,皇后却想挑出来丢了,皇上怎么会容忍她。不仅后面那个踩她鞋子的,连带着其余几个,也全都轰了出去。皇上这个动作,给了舒妤不少信心。
“皇上怎么能冤枉臣妾。”安皇后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好了。”太后轻言制止,二人这才没有继续争辩。
拿到入宫信物的舒妤坐在厢房等消息,就听得旁边的秀女小声聊天:“我之前一直听父亲说,皇上丰神俊朗,今日没敢直视天颜。有些遗憾。”
“你家里没有教过你吗,直视天颜可是有刺王杀驾的嫌疑,你今日若是抬了头,恐怕就要给抬出去了。”另外一个秀女轻蔑地笑了一声。
前面那女子没说话,愣愣地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和其它人交谈了。“瞧你那个胆小的样儿。”那秀女见她不再说话,也没去招惹她。舒婳觉得这女人有些蠢,也不是很想理。偏偏不喜欢什么就来什么,那女子径直朝她走过来,凑到她身边,倒:“姐姐可还记得我?”
舒妤不想理会,可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也不能不应,应付道:“姐姐怕不是认错了,我与你仿佛不太相熟。”
“姐姐不记得了?我是丁莹啊!”丁莹之前当然跟舒妤不熟,因为她们本身就没有什么交集。但丁莹记得她,华清宴的时候,皇上给她姐姐赐婚,真是好大的荣耀。
“区区野草,也敢与姚黄魏紫争艳。”说话的正是于秀秀,之前她就被丁莹坑了一回。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相见。
“别在那卖弄你肚子里的墨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墨鱼精!”丁莹长相比年纪要小,说话又直,颇有些小女儿的娇蛮。
“你!”于秀秀被呛得有些生气,只回了一句:“粗鄙!”惹得众女在旁偷笑。
这边斗得火热。一道清丽的身影进来,让众女收了心思,仔仔细细打量起来。无他,只是因为这个女子长得太过好看。
身型清瘦,但不瘦削;身材高挑,但不显壮硕;眉若远山,目似秋水,云鬟雾髻,好似画中仙。
“咳咳。”这仙女似乎身体不太好,只咳了两声,面色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显得整个人更加生动。
“这是贤太妃的干女儿,据说是从寺庙里收过来的孤女,名叫如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丁莹对舒妤说道。
“贤太妃的干女儿?”舒妤心中暗暗记下,恐怕以后会是一个劲敌。
第175章 打发回来
“如烟姑娘,你先坐一会儿,等下会有人来引诸位去翠微宫。诸位姑娘正式进宫前,还要在翠微宫中学规矩。”
“有劳了。”如烟微微屈膝,那小太监连道了几声不敢,这才走了。众女见她这个架势,也不敢去招惹,纷纷避着她。
“姐姐还不知道吧,这皇宫之中,除了太后,还住着一位贤太妃。这贤太妃没有给先皇留下子嗣,却因为收养了这个孤女而活了下来。看样子,皇上也是默认了让贤太妃活着。”
这贤太妃到底何许人也?舒妤心中好奇,却没有当面问。毕竟丁莹看起来就是个嘴巴不牢靠的,与这种人在一起,只能听,不能说。
“姐姐,我与姐姐一见如故,不如我们相互扶持,日后也好有个照应。”丁莹挽起舒妤的手,热络得仿佛亲姐妹。
“那百花宴刚刚赐封的白才人和阮才人都是她的闺中密友,你倒是凑个什么热闹。”于秀秀见不得她那副巴结舒妤的样子,讽刺了一句。
“就你清高,就你清高!你自己没朋友,来管我做什么!怕不是人缘不好,交不到朋友,所以看别人要好,你心里酸得慌吧!”丁莹翻了个白眼儿。
舒妤知道她们不对付,也不想夹在中间,随便找了个借口躲到旁边去了。直到各自进了院子,舒婳才知道,自己原来和如烟一个院儿。
另一边,十三叔扛了一个人到风府地牢,正是捉了许久的笑面鬼。
“醒醒。”十三叔用力踹了一脚,笑面鬼这才动了动。
“哎呦。”笑面鬼疼得连声哎呦,让十三叔恨不得将他再打晕过去。
“我们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风七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道:“你们阎罗殿,是不是一直都在为越连城办事!”
“哎呦,我不知道,哎呦。”笑面鬼一边嚎叫一边说不知道。
“看来你废话一直都这么多。”风七有些不耐烦。“看来还是要动刑才能让你说点有用的了。”看了看一旁的皮鞭,又看了看烙铁,风七觉得这些都太常见了。“不如,先让你尝尝这个。”风七拿起一根三寸钢针,“噗”地一声刺进笑面鬼的手肘。
“啊!”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笑面鬼眼睛瞬间瞪起,疼痛的表情不似刚才一般虚假。
“怎么样,我这刺骨钢针一套十五根。这第一根下去,已封住你左手经脉,若是三天之内拔不出来,就叫你左手封经断脉,从此与常人无异。上次打斗,我无意间发现你是个左撇子。怎么样,还不说实话吗?”
“哈哈哈哈,黄毛小儿,也敢在我面前叫嚣!”笑面鬼强撑着笑出声来。这笑比哭还要难听,配上他那扭曲的面容,更显得阴森可怖。
“噗”随着第二根没入左腿,笑面鬼连扭曲虚假的笑都已经坚持不住,张大嘴巴,整个人不自觉地将头向后仰。幸亏他现在侧身躺在地上,若是站着,恐怕就要整个人往后栽倒。
“没想到你看着娘们唧唧,下手还挺狠。”笑面鬼缓了一会儿,这才又开始说话。
“将他关水牢吧。”风七吩咐了一句,自然有人带笑面鬼走了。“每日两根,你还有七日时间。若是到了第七日,你还不招,你就会彻底变成一具尸体。”
风七将手中钢针放下,让人将他用铁链锁了,关到水牢去了。
“十三叔,你受伤了。”待人走远了,风七转过身来,对十三说道。
“你小子出息了,我不过是手臂中了他一剑,不碍事的。”说着,十三叔将斗篷掀开,手臂上赫然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十三叔退步了。”风七半开玩笑说道。
“他好歹也是阎罗殿四大魔头之一,上次你和沐晴都没捉到他,我受个轻伤就能把他带回来已经比你强多了。”
“还不是因为那时候有事,没想着捉他吗!”风七心虚嘴上可不虚。二人一路吵吵嚷嚷回了风七的小院,这才看见紫柳紫燕站在院中。
“你们怎么回来了?”十三率先出声。
“小姐她,她不要我们了。”紫燕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慢慢说。”风七这几天心都扑在抓人上,没怎么注意舒婳那边,怎么这两姐妹就被送回来了?
“是这样的……”紫柳将今天的事情娓娓道来。
一大早送别舒妤之后,舒婳就将屋子里的几个婢女都叫到跟前。先是给了紫萝身契和银子,将她打发回老家。听说是通过镖局和莫家人打听过了,她小时候那个村子里有个青梅竹马,一直等着她回去成亲。然后就给了紫柳紫燕姐妹一人一柄长刀,说是分别的礼物,打发她们回风府来了。
“少主,你说,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啊!”紫燕拿出那柄玄铁刀,刀身还系着紫色流苏。
“还有这个,小姐说是还给你的。”紫柳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正是当初从风府支借的十万两白银。
“明明前几天还叫我去带她去百花楼,今天就把我的人都给退回来了。她当我是什么,用完就扔的抹布吗!”风七也生气了。她甚至都没跟自己商量一下就将人给退回来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十七十八在她那里也没什么长进,还不如回来历练。在秦府再养两年,十八连爬房檐都费劲。”十三不以为然。
“师父!我才没有,我现在爬房檐也很利落的!”紫燕急了。她又不是在秦府白吃白喝,平日里也会干活的好吗。
“那你倒是为什么不愿意回来,难不成,你就喜欢给人梳头?实在不行,你给他梳头啊。”十三叔朝风七努努嘴。
“少主这头可梳不了双丫髻。”紫燕嘀咕了一句,将风七给惹毛了。
“我去看看,你们留下看家。”
“诶,少主!”紫柳想要挽留,却不及风七走得快。
“别管他了,从小就一副死赖着人家姑娘的样子,人家不与他划清界限就奇怪了。”十三一副看透的样子,招呼两个徒弟去了厨房。“咱们师徒许久不见,先喝一个,旁的事先放一放。”
第176章 定情信物
风七站在秋意阁门口,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直到看到紫燕打扮的莫枫坐在二楼窗口。
“你下来。”风七朝莫枫吼了一句。莫枫不理他,直接关了窗。
“你!”风七看到他就觉得气,他不理自己就更气了。
“你给小爷出来,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小爷刚才看见你了!”风七仗着舒婳的院落偏僻,站在屋外就喊起来。
“怎么了?”舒婳听得是风七声音,将窗户打开一块伸头去看,偏巧风七以为是莫枫,一块小石头直接打了过去。还好莫枫眼疾手快,要不然舒婳的头非得肿起来不可。
“你疯了?”舒婳扒开莫枫的手,看见里面的小石头,觉得自己真的是好心没好报。明明才把他的人和钱都还回去,反而差点被他打破了相。
“你出来,我有事找你。”风七开门见山让她下楼,舒婳人在气头上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你出来呀!”风七抬头望过去,见那窗开着,却没有人应,心里更加烦躁。
“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进去了!”
舒婳禁不住他胡搅蛮缠,终于是披了一件外衣出来。“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还想问你呢,今天为什么把紫柳紫燕都赶回去了,还有,那十万两银票是怎么回事?”自己的东西她这么快就还清了,是一点也不想有任何交集的意思吗?
“当初我问外祖母借人的时候,也没想到她会找到你们府上。如今我身边有了可靠的人,自然应当还你。至于那十万银票,当初你说沐晴挂在你账上,如今自然也是要还给你了。”舒婳想的很简单,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你觉得他可靠?我怎么不觉得。”风七看了一眼姗姗来迟的莫枫,眼神立即看向别处。
“当初还是你带我去拍卖行,还说他是万千人求都求不来的莫家主,怎么,这么快就把自己说的话给忘了?”舒婳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也没有亏待紫柳紫燕,甚至还自掏腰包,给她们一人铸了一把玄铁刀当赠礼来着。
“你跟他相处才多久,十七十八跟了你这么长时间,就为了他,你就把她们两个打发回来了?”
“什么叫我为了他把她们打发回去。就算不是莫枫,也会是莫雨,莫霜,莫雪。紫柳她们终究是你的人,我不可能一辈子把她们捆在我身边。”说到这里,舒婳也有点落寞。毕竟是相伴了这么久的人。虽然刚开始的时候自己确实有些提防,可随着相伴的时间越来越长,舒婳隐隐有一种自己就是她们主子的错觉。
“秦舒婳,你就这么把自己当外人吗?”
“不当外人当什么,内人吗?”舒婳本来是顶嘴的话,脱口而出之后却觉得有些不妥。平时觉得自己脑子挺灵光的,现在怎么说话都不过脑子了。
“也不是不行。”风七清清嗓子,正色道。
舒婳气笑了,忍不住叉腰问:“你才多大啊,就想着娶个内人了?”
“你才多大啊,就知道内人外人的了。”风七也不示弱,仗着自己比舒婳大两岁,怎么都不肯认输,不禁让舒婳感叹,这风府的小少爷闹起脾气来还真不好应付。
“夜深了,你也该回去了。我这院落虽然偏僻,你若是再在这里撒泼。保不齐被那些个不长眼的人发现。”舒婳好歹前后加起来也是活了三十几年的人了,犯不着跟他较劲。
风七也觉得自己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狠狠瞪了莫枫一眼,道:“明天紫燕她们两个就会回来,我不叫她们,她们是不会离开的。”
“怎么,你是想派人监视我吗?”舒婳被他气笑了。把人还给他,他还倒不领情了。
“随你怎么想。”风七随手解下腰间的锦鲤坠子,丢给舒婳,道:“这个你可收好了,早晚有一天,我会回来拿的。”
舒婳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个锦鲤坠子之前好像也见他带过,究竟是什么时候,自己却想不起来了。
“这个东西放在我这可是没有利钱的。”这小锦鲤通体红彤彤的,瞧着倒是喜庆。
“不许把它卖了,也不许送人。”原本欲走的风七特意转身过来叮嘱了一句。
“我知道了。”舒婳心里只想着先把他送走,应承的自然是极快。
“我说真的。”风七神色认真,桃花眼中似有点点星光流转。
“嗯。”舒婳用力点点头。风七这才转身走了。
“你说,京都的人都这么无聊吗?非要我欠着他的。全都还清,他倒是不欢喜了。”看着风七走远了,舒婳才对身后的莫枫说道。
“他该不会是,送了你一个定情信物吧。”莫枫一句话,惊得舒婳差点将手上的锦鲤给掉了。
“可是……”舒婳看看手里的东西。这不是风七第一次送她锦鲤了,上次那个没出几天就尸骨无存了。虽然当时舒婳心理负担不重,但听莫枫这么一说,她觉得自己真是罪过大了。
“那我应该怎么把它送回去?”舒婳无辜地眨眨眼。她两辈子加起来,年纪可以当风七的娘了,怎么能收这么个……定情信物。
“除非你跟他说清楚。否则,以他的倔脾气,一时半会儿不会放弃的。”莫枫在黑市的时候可是没少被风七骚扰。第一次去拍卖会被拒绝之后,风七就隔三差五送一些吃的,穿的,用的过来。要不是莫枫认了主,恐怕他现在还隔三差五往千金阁跑呢。
“是吗。”舒婳长叹一声。一时半会儿不会,那时间长了总会放弃的。少年人嘛,一腔热血。等他长大了,这满腔热血也就凉透了。
不动声色地将锦鲤压在妆匣最底下,想想,舒婳还是找了一块帕子,将它拿出来包好,才又放了进去。
另一边,风七回到风府,看十三叔他们师徒几个喝得正开心,也没多做打扰,自己回房闷头睡了,却不想做了个噩梦。
第177章 你说什么
梦里,风七一睁眼,就是遍地狼烟。他一低头,发现脸上,身上全都是血,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只乌鸦,仿佛在等着他死一般,紧紧盯着他。
“呼!”风七惊醒,猛地睁开眼,看见眼前还是熟悉的帷帐,默默翻了个身。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就要往姐姐怀里钻了吗?”身边一个让人酥到骨子里的声音响起,吓得风七后背寒毛直竖,连忙坐起,问:“你是谁。”
“才这么两天,就不认识了,奴家还真有些心痛。”她从风七床上下来,坐到桌边,将蜡烛点燃。正是艳鬼。
“是你?”风七连忙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衣服还在,应该没发生什么离谱的事情。该死,十三叔他们都去哪里了。府上的暗卫竟然也没有将她拦下。
“放心,他们和你一样,好好睡着呢。我今日来,是想把笑面鬼带回去的。”艳鬼以手撑头,似乎在欣赏着什么。
风七拢好衣服,瞪了她一眼,道:“要么,你把他的底细交代出来,要么,今天你也休想走。”
“哟,脾气还不小,姐姐最喜欢你这样的,要不然,我们先谈谈别的?”说着,艳鬼解下外衣,缓步朝着风七走去。
“糟了,使不上力气。”风七起身想将她轰出去,没想到经脉气滞,现在自己与普通人无异。怪不得她这么嚣张。
“是发现自己中了毒吗?没关系,那方面不影响的。”说着,艳鬼已经回到风七床边。那日我就觉得你的滋味儿肯定不错,可惜,上面让我看着那个小丫头。
“滚开。”风七虽然中了毒不能运功,但身体还是比常人灵活,轻轻一跳,就跟她拉开了距离。
“别跑啊,姐姐要的不多。”
“都让你滚了你没听明白。”十三冲进来一脚将艳鬼踢开,又将风七拉到自己身后:“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十三叔,这是怎么回事。”
“待我先擒住她再说。”说着,十三拔剑出鞘,向艳鬼手臂刺去。艳鬼见状,也不恋战,直接夺门而出。
紫柳、紫燕早守在门外,三个人打得不可开交。
“小心!”风七见艳鬼手中拈了一个药包就知道大事不妙。紫柳、紫燕迅速后退躲开,却让艳鬼得空跑了。
“十三叔。”风七看向一旁的十三。
“只要笑面鬼还在,他们一定还会派人来的,穷寇莫追。”十三不知何时摸出一壶酒,灌了一口,道:“没看出来你小子定力还挺好,那艳鬼阅人无数,居然也没能让你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这么说,你们早知道她过来了?”风七气的面色发黑。好在夜色更黑,十三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不是想着你也不小了,该懂一点了,除了她年纪大一点,你也不吃什么亏。”十三狡辩道。
“什么叫不吃亏!你知道半夜醒来床边有个女的有多吓人吗!”风七气得将刚才做的梦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种货色你平时自己可以解决的,今天是怎么了?”十三原本没想管的,没想到风七今天睡得居然这么死,他还是听到风七那一声“滚”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头。
“我……”风七话未说完,头一晕,整个人栽倒下去,将所有人吓得不轻。
“快去请御医。”风府虽然没落,请个御医的脸面却还是有的。十三打发紫柳去宫里请御医,自己先探查了一下风七的身体状况,发现他经脉瘀滞,是药物所致,却不至于将他弄成这个样子。
没过多久,御医过来号脉问诊,也没发现他的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只能根据他的状况先开了方子,让他吃一副试试看。
当天夜里,风七发了高烧,迷迷糊糊做了好几个梦,不是血流成河就是尸横遍野,反复惊醒了好几次。紫柳紫燕因为风七回来时候忘了交代,早上也没有回秦府。
舒婳一大早让厨房准备了些紫燕最喜欢吃的点心,给祖母请安之后还没见她们回来,心中有些不安。偏偏这时候,夫人叫她去巡铺。舒婳让紫萱去将军府沐晴那里打听一下。自己则是硬着头皮带紫玉和莫枫出了门。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我叫你出门你就这么难受吗!”舒婳很少跟夫人乘同一辆马车,但今日就她们两个出门,实在是没有分车坐的道理。
“没有。”舒婳不想理会她,便也不分辩。这一下惹得夫人更加生气:“你瞧瞧你,从小见我就像是一幅见了鬼的样子,哪家女儿像你这样!”
舒婳直接将这话当做放屁,听都不听。自己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她逼的。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夫人见舒婳不吱声,就知道她肯定没有在听,上前拧了舒婳手臂一下,疼得舒婳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你做什么!”舒婳将袖子挽起来,发现被掐的地方有些红红的,还有些钝钝的疼痛感传来。
“娘在说话呢,你都不能好好听,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夫人见她有了反应,心中这才舒畅,昂起头来,仿佛刚才那个暴躁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舒婳冷笑一声,道:“母亲的规矩教得好,二姐才会带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进宫。”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夫人对于舒妤私下的小动作根本没有觉察。一直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十五岁的小姑娘而已。
“你去问她,或者问问白吟霜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进宫的。”舒婳双眼一眯,流露出来的丝丝寒意让夫人也不禁觉得她是见到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但转念一想,舒妤从小谦让恭顺,礼仪教养都好,只有舒婳会说她坏话,反驳道:“霜儿为什么进宫,与舒妤何干!”
“看来母亲是真的不知道。”马车停下,舒婳也因为些许颠簸微微停顿了一会儿。不过马车很快停稳,舒婳也将话题补充完:“媚药在宫中可是禁药。”
“你说什么?”一半是没听清,另一半是不敢相信,夫人睁大眼睛追问。
“夫人,铺子到了。”小荷掀开帘子请夫人下车,她这才狠狠看了舒婳一眼,扶着小荷的手先下马车去了。舒婳跟着出来,不忘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这在夫人的眼里,却是挑衅。
夫人看看那些首饰,突然想起了今日叫舒婳来的目的。
第178章 无能为力
“你是第一次来这间铺子吧,你二姐进宫之后,我就打算把这铺子交给你了。”刚才的对话仿佛没发生过,夫人拾起笑容,对舒婳说道。
“这怎么能行。二姐即便是进宫了,也需得有些银钱傍身,我可不能收这铺子。”开玩笑,舒婳怎么敢接手这间铺子,真当她傻吗!
舒妤进宫时带的那些头面首饰,很多都没有从公中出钱。舒婳来过一两次,所以对店里的东西有些印象,断定了她那些应该都是直接从店里拿的。如果她现在接手,好的材料没有,账上钱没有,甚至好的成品也几乎都没了,这不是相当于白给了舒妤几万两的银子吗。
“你二姐不能出宫。可这铺子还是需要人打理的,你不希望母亲这么累,还得分神来管外面的生意吧?”夫人说的好听,就是想骗舒婳乖乖就范。
“生意自然有掌柜来做,母亲何必让我替二姐操这个心呢。我手底下那两家铺子已经是自顾不暇了,这间铺子我是真的无能为力。”
“母亲也不为难你,只要你时不时过来帮忙看一下,我会跟你姐姐商量,将一半的利润分给你。”这是舒妤进宫前就跟她商量好的,以一半利益为饵,让舒婳来填这个窟窿。等她将这部分亏空填完,就换了账房和掌柜。届时他们只认契书上的东家,哪里会给她钱呢。
“看倒是很容易。来人,把近三个月的账本拿来。”说着,舒婳坐在椅子上,等下人送账本过来。
“今日倒还不着急,飞白明日就休沐了,你不去带他玩一玩?”
“就是因为飞白要回来了,这账,我才帮忙看得越快越好。”舒婳气定神闲地坐着,反正今天是夫人自己过来找茬的,犯不着为难自己给她留什么情面。
“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不然你坐马车先去接飞白,这些账本我都让他们送到府上。”
“巳时都还没到,母亲未免太着急了。”舒婳随手将账本递给紫玉,紫玉左手拿着账本,右手将算盘打得啪啪作响,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将三个月的账理清了。
“小姐,这账上盈余理应还有三万五千两八百七十三两银子,库中头面首饰应有七十二套,镯子钗环等零散的收拾一百三十六件。可实际铺中不仅只剩八百七十三两现银,就连头面首饰,钗环等都少了三成。”
“母亲,这掌柜不知将这些东西私吞到哪里去了,依我看,还是快快报官为好,否则他偷偷跑了,这些东西可就不知道去哪找了。”
“小姐冤枉啊,这明明是东家自己拿走,不让记在账上的,小人真的是一分钱都没有拿!”掌柜连连求饶,就差以死明志了。
“这就奇怪了,店铺一切钱货往来都要记账的,想来是二姐忘了吧,实在不行回头对照一下单子和货物将缺失的记录补上?”舒婳看夫人面色难看,也没有接着刺激她。夫人却没想着放过她:“这种事你回家再说也就罢了,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让你姐姐颜面尽失是吧!”
“母亲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提,大家就都不知道似的。”舒婳现在有些后悔跟她乘同一辆马车过来,恐怕今日要走回去了。
“我每次说你,你都要顶嘴,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尊重长辈!”
“她自己做的糊涂账,被我的人一眼看出来。你不去怪她经营不善,管理不周,反而怪我说实话。其实她才是你亲生女儿吧?”舒婳拂袖而去。
“你住口!”夫人想追出去,却根本就追不上,只能上了马车去追。店铺里的掌柜和伙计刚刚还在地上跪着,眼见着正主走了,双双对视一眼,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今天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还有,最后那句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二小姐不是夫人的亲生女儿?
白府
“什么?沐竹生病了,御医也看不出来?”风七从小很少生病,这次病得也蹊跷。“老头子呢,你们知会他了吗?”
“老爷不在府上,师父这才打发我过来找小姐的。”紫燕也颇为无奈。前阵子北边有一些异族动向,风致告病在家,亲自带人去北方探查了。
“去城里请个高明的大夫再看一看,我马上回去。”沐晴觉得风七有可能是中了什么毒,只可惜自己不擅长解毒,而擅长的百里奇又不在京中。薅上在院子里练枪的白烨,沐晴风风火火上了马车打道回风府。
“这是怎么回事?”白烨枪都没放下就被沐晴薅走,坐在马车里还觉得有些懵。
“我要回风府一趟。沐竹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他怎么了?”白烨和风七也是从小在一起玩的,又加上长辈的原因,交情匪浅。
沐晴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又想起先前风七中了毒花酿的事情,就怕这次牵扯出来什么以前的问题。白烨不动声色握紧沐晴的手,轻声安抚着。
“小姐?”紫燕坐在马车外头,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大街上的舒婳,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再一看旁边顶着自己脸的莫枫,那是真的错不了了。
舒婳还以为是莫枫在叫自己,一回头,才发现是紫燕从白府的马车上跳下来。
“小姐!”紫燕也顾不得这么多,三步并做两步走到舒婳身边,跟她说了风七的事情。莫枫则是懂事地找个地方躲了起来,免得被人发现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街上。
“这么说,他有可能是中毒了。”听了风七昨晚的遭遇,舒婳也觉得风七可能是中毒。记起舒婕临走前给自己留的一盒子药品,舒婳对紫燕道:“你先回去,我回府上拿点东西,随后就到。”虽然风七有些脾气,但谁叫自己刚还完债,却还欠着人情呢。
“好。”紫燕施展轻功,没几下就追上了将军府的马车。没想到夫人来追舒婳,跟在后面见到了两个紫燕同时出现的情形。
“怪不得紫燕一直跟着她,原来是两个人。”夫人早叫人停了马车,舒婳因此也没注意到自家马车就停在身后的拐角处。
“你在看什么?”见紫玉回头,舒婳也跟着望了一眼。
“没,没什么。”紫玉低头,跟着舒婳回秦府去了。
第179章 镇魂骨玉
舒婳有轻功傍身,回府也快。挑了两瓶可能有用的药,舒婳叫人套了马车去风府,心中想着,要是自己会骑马就好了。好在马车走得还算快,舒婳到的时候,第二波大夫刚给风七诊完脉。
“怎么样?”舒婳问沐晴。
“跟御医说的一样,可他就是一直发热不见醒。”沐晴摇摇头。
“我这里有我大姐出京之前给我留的药,也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舒婳拿出两个小瓶子。被沐晴挡了回来:“多谢你了,既然诊过的大夫都说不是中毒,这些药你还是好好收着吧。”百里的药千金难求,不是对症下药,即便药再好也是白吃。
二人正说着,白烨从里面走了出来。
“表哥,你也来了?”舒婳没想到他们夫妇感情这么好,沐晴临时回个娘家都要带着他。
“小七出事,我也想跟着过来看看。”白烨只能用言语掩饰自己被拎过来的尴尬。“不过,他这个状况倒是和我当时有点像。”白烨陷入了沉思。
“你说什么?”沐晴双手捏住白烨的肩膀,白烨竟然觉得有些痛。他仔细打量着沐晴,沐晴这才回过神来松开了手。
“我,是有些太激动了。”一个是自己弟弟,一个是自己夫君。白烨说他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关联?沐晴很难不多想。
“没事。”白烨神色古怪地看了沐晴一眼,道:“说起来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当时飞白周岁,祖母去铜陵的时候带着我。回京的路上我就开始发热,陆陆续续治了小半个月也没见好。直至遇到一个路过的僧侣,他赠了我一枚镇魂骨玉,又嘱咐我二十岁前再不能离京。说来也怪那天之后,我的病竟渐渐好了。”
“骨玉?”舒婳喃喃道。她看过一些怪谈杂记,好像有些关于骨玉的记述,说它是西域一种以高僧骨骸炼制的法器,主要是用以镇压魂魄不稳者的灵魂。难道……舒婳看看白烨,又看看风七,心中隐隐有了一丝答案。
“东觉寺不远,我现在就过去一趟。”沐晴听了这话,提起裙子就要出门,却被白烨拦下:“拜佛都是早上去,哪有晚上去的道理。你且歇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再去。”
沐晴看看躺在床上的风七,有些不忍,还是答应道:“也好。”
“正好我心中也有些疑惑,不如明日一早,我们一同去吧。”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舒婳坐马车回了秦府,残阳如血,让她不由生出一丝寒意。
“小姐,没事吧?”紫柳看出了她的不自在。
“我没事。”舒婳摆摆手,开始闭目养神。直到回了自己的小院儿,舒婳站在院中,总觉得有一丝不属于这个小院的气息。
“莫枫,这是怎么回事。”舒妤进宫后,这个家里也没有能盯得住秋意阁的人了,即便紫燕也在,舒婳还能敢叫莫枫出来。
“艳鬼来过,不过,她转了一圈就走了。”莫枫不在,但他在院中留了人。
“艳鬼?”舒婳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之前在千金阁,应该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她现在入了阎罗殿,还与风府闹了些不愉快。”舒婳不知道莫枫是不是将莫家人调了一部分到京城来,消息越来越灵通。
“她来做什么?”想起那日艳鬼香风阵阵,舒婳还觉得头皮发麻。比她香料铺子里的味儿还冲,头疼。
“这,我就不清楚了。”莫枫回完话,自顾消失在了院子中,气得紫燕做了一个鬼脸儿。
“你们进屋帮我检查一下,没丢东西就好。”舒婳有些庆幸将重要的字条都烧毁了,万一被人发现,问题可就大了。
“小姐,我有些事……不知当不当讲。”舒婳累了一天,本有些累了,趁着紫柳紫燕查看屋子的功夫坐了下来,准备好好听紫玉说说。
“你说,正好我也无事。”那艳鬼为什么来她都不知道,万般对策,就算是想了也没用。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回头多布置几个人,别让她溜进房里就是了。
“小姐。”紫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紫萱都吓了一跳。这也太突然了。
“你快起来,有话好好说。”舒婳虚扶了一把,自有紫萱动手将紫玉拉起来。可紫玉铁了心跪着,说什么也拉不动。
“有什么事,你先说,总跪着也不是个法子。”见她不愿起,舒婳叹了一声,八成又是个麻烦事。
“我在京中,发现了我娘和弟弟。”紫萱低着头,言语间听不出来半分高兴。
“你娘和弟弟到京城赶考了?”之前紫萱就知道紫玉弟弟在读书,后来逢年过节,紫玉就不回家了,她也是知道的。紫萱还以为她弟弟是个神童,小小年纪就来赶考,据说今天才贴的恩科加考的皇榜,他们居然这么早就过来了。
“前几天,我和紫萱出门的时候无意发现了他们,可是我回来之前,他们就托人联系到我,他们孤儿寡母如何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我不过偶尔出门一趟,就刚好遇到,还刚好在紫萱不在的时候联系我。”紫玉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原本不想说的。但有绿桥的前车之鉴,她也明白,知情不报,属于是大罪了。
“你不必惊慌,以后他们再派人来找你,你告诉我即可。”舒婳好像知道紫玉上辈子是什么时候开始背叛自己的了。想不到,舒妤这网织得这样早,足有十年了吧。“他们联络你,可有什么大事?”安慰好紫玉,舒婳这才问重点。
“母亲和弟弟没有亲自过来见我,许是怕别人发现。据那个传信儿的人说,南方遭灾,生活不下去,她们这才想到,到京都来投奔我。”可她早已经和家里决裂,就算是贸然找来,也未必能从她这里讨到好处。以母亲对弟弟的期望,到底是什么,能让她放弃弟弟的学业,辗转来到京都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呢?
“还有一件事……”紫玉将心里话说出来之后明显轻松了许多,索性将另外一件事情一并说了出来。
第180章 小娘养的
“今天紫燕回来报信儿的时候,夫人好像发现了有两个紫燕这件事儿。”虽然只露了一个角,紫玉还是认出了府上的马车,因此当时偷看的,只能是夫人了。
“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去我匣子里拿十两银子,买点好吃的。”紫玉这时候说这些,证明她还是向着自己的,怎么也不能将她往外推,还是先给些打赏比较实在。舒婳正为小院越来越安全而感到欣慰,突然脑子中闪过什么事情没有做完:“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小姐,你忘了接少爷回家了。明天还得去书铺检查宋公子抄的书。”紫玉出声提醒道。
“糟了……”光顾着这些,倒是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舒婳又上了马车,往书院赶过去,没想到半路就撞见了宋程和飞白。
彼时飞白正坐在枣红马上,双手握着缰绳,双腿还够不着马镫。宋程则是牵着马儿,慢慢走着,倒是十分和谐。
“姐姐!”舒婳隔着马车听到了飞白的呼唤,马车也适时停了下来。
“飞白?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海镇呢?”海镇是飞白的书童,名字还是舒婳给起的。
“喏。”飞白回头一指,就见小书童背着个书箱跟在后头。这书箱虽然有些大,但应该不算沉。尽管如此,海镇那个小身板背起来还是有点吃力。
“海镇跟你差不多大,你怎么能让他背这么多东西回来呢?”舒婳指挥着紫燕把飞白抱下来,又让紫柳去摘海镇身后的书箱。
“谁让他都不帮我打架,哼!”飞白气鼓鼓的,一看就是生气了。
“回去再说吧,先谢过宋公子。”
“谢谢宋哥哥!”飞白作揖道谢,飞快地钻进了自家马车里。
“真是麻烦宋公子了,我明明让他在门口等我的。”就是来晚了。
“无妨。”宋程摆摆手。“那书箱里的书,刚好是我抄录过的,既然碰见了秦姑娘,不如就请姑娘带回去验看一番,明日我自会去书铺。”
“也好。”舒婳还有一堆事情要理,便没有多说,又道了一遍谢,就打道回府了。不想赵府的马车经过,赵怀瑜一掀帘子,幽幽道:“看不出来,你倒是很有些手段。”
宋程不想理会他,上马离开了。
“跑得倒快。”赵怀瑜将帘子放下来,冷冷哼了一句。
“我们坐马车,他骑马,跑得当然快了!是不是,小琥珀!”说着,赵怀瑾将手中吃剩的葡萄皮凑到琥珀面前。
“你吃剩的别来喂它!”赵怀瑜踹了赵怀瑾一脚,顺便将猫抱到自己怀里。“在明珠那里献完殷勤,又到秦三小姐这里献殷勤。你倒是不着急。”赵怀瑜一边给琥珀顺毛,一边斜睨着眼睛瞪了赵怀瑾一眼。
“跟我有什么关系。”赵怀瑾将葡萄皮丢进旁边的盘子里,满不在乎的说道。
“嗤。”赵怀瑜也不想理他,明明刚才是他叫住自己,说看见宋程的,现在又装作一脸没所谓。“那下次你就算说破大天,我也不停车了。”
“别呀,三哥。”
“我最讨厌你叫我三哥。”
这兄弟两个的分歧暂且不提,舒婳盯着车上的飞白和海镇开始审问:“怎么回事,在国子监还打架了。”
“我就是问了一个问题,那个人就骂我,那我也不能随便让人欺负我啊,就打起来了。他还不帮我。”飞白先开始告状。
“可有此事?”舒婳望向一旁的海镇,海镇只是沉默点头。
“你问的什么?”目前为止,听起来飞白还是有点道理的。看来这个弟弟目前为止养的还可以。
“什么是‘小娘养的’?”飞白这一开口,差点给舒婳逗笑了。他问这个,别人不生气就怪了,不过还是耐下性子给他解释。
“以后不能问别人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不是说不懂就要问吗?”飞白正是较真的年纪,前阵子舒婳刚嘱咐他不懂的要问,现在又不让他问了,真是莫名其妙。
“那你可知,这句话是骂人的?”舒婳反问。
“啊?骂人的?”飞白看向一旁的海镇,眼中神色复杂。“我不知道。”
“那你这话是哪里听来的?”总不能是他自己想的吧,府上连个小娘都没有,他自己怎么可能想得出来这种话。
“我是听别人这样说海镇,才问的。”飞白有些委屈。他就是不知道才问的呀。
“这么说吧,男子只能娶一个正妻,也叫主母,或者大娘子。就像祖母,又或者母亲。”舒婳说着,飞白很认真在听。这些他都知道。
“如果这个男人再有其他的女人,就是纳妾,这些‘妾’,是奴婢,也叫小娘。”
“那家中的奴婢都是小娘吗?”飞白不理解,家中明明有很多奴婢,但从没听到过‘小娘’这个称呼。
“奴婢是奴婢,妾是妾。虽然她们都属于奴婢,但妾跟其他的奴婢是不一样的,她们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地位也比其他的奴婢要高一些。而妾生子就是庶子,虽然也是记在族谱上的孩子,但毕竟是奴婢之子,在正经人家是上不得台面的。你想想,直接说别人是奴婢之子,不是骂人又是什么?”
“原来是这样。”飞白这么一听,多少就懂了一些。
“以后若是再有不懂的问题,学问方面的,就直接问先生,其他方面的,直接问我吧。”舒婳可不想以后飞白被人骂了都不知道。这么一想,府上没有小娘,虽然没有争斗,也少了很多磨砺呀。
“那……你是妾生的孩子吗?”飞白问海镇。海镇也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即便他是庶子,别人也不能在你面前这么说他,他是你的书童,也是你的脸面,你要护着他。要不然,你们以后长大了,他怎么会护着你呢?”舒婳摸摸飞白的头。
“摸头不长个。”飞白捂住自己的头不让她摸,不知道又是从哪学来的。
“海镇,这次就算了,下次如果再有飞白为你出头,而你却不护主的情况,就回家去吧。”舒婳用最温柔的神情说着最无情的话,原本觉得不关自己什么事的海镇只觉头皮一紧,回道:“是。”
舒婳带飞白回去吃了团圆饭,就跟祖母提了明日去寺庙上香的事情,祖母没有阻拦,舒婳这一夜睡得十分安稳。
第181章 白来一趟
早上与沐晴碰面的时候她还面有疲色,想来是没怎么睡好,一旁的白烨也是一样。
“去寺庙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不如在马车上小睡一会儿吧。”舒婳提议。
“不必了,等沐竹情况好转,我才能安心。”说罢,沐晴转身上了马车,白烨点点头,也跟了上去。舒婳也上了自己的马车。人家夫妻在一起,自己总不好横插一脚。
好不容易到了东觉寺,舒婳看着沐晴和白烨二人身轻如燕爬到了尽头,自己还在半山腰气喘吁吁,顿时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歇歇吧,不急这一时。”紫柳在一旁给舒婳扇风,紫燕则是递上水筒。
“早知道我就不跟着他们两个爬了。现在到了半山坡,爬也不是,不爬也不是。”舒婳过来原本是想问问白烨和风沐竹两人的因果。现在可好,累得完全不想说话。
好容易爬上去的时候,大师已经开始给风七解命了。
“怪哉。”大师看了八字有好一会儿了,给沐晴都差点等着急了。
“我弟弟的命格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沐晴只听他从头到尾说了三个“怪哉”,却没听他说起半天风七身上发生的怪事。
“此子之命,乃桃花照火。”大师低眉敛目,面上一派祥和清明。
“那我弟弟,此番究竟是遇何劫难,怎么突然就一病不起了呢?”沐晴强忍着没把手里的帕子撕碎。
大师抬头,正看见舒婳迈进门槛,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随心,随性,随缘。”
“这……”聪明如沐晴,也未能参破大师的话。到底是随谁的心,谁的性,谁的缘?
“大师,小女也有一事相求。”舒婳对大师见礼,抬头说道。
“小施主,请回吧。”大师对舒婳也行了一个佛礼,却不愿意再多说。
舒婳和沐晴相视一眼,看来这趟是白来了。
“师父,您刚才说桃花照火,是怎么了?”待离开了那偏殿,小沙弥小声问道。
“桃花照火,七杀坐命,那孩子命中有此一劫。得遇红鸾或能解。只是他这红鸾星动在他劫数之后,此劫艰难啊。”
“那师父为什么不直说?是怕他们也像其他人一样,找人冲喜吗?”
“对咯,还是要随缘啊。”老方丈捋捋胡须,带着小沙弥远去了。
“我们去正殿拜一拜,或许就有效了呢?”白烨看沐晴一副失望的样子,提议去正殿拜佛。
“希望吧。”沐晴听话地离开了,舒婳却瞥见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身影。
“又是他。”舒婳双眸一眯,让紫柳仔细辨认“你看,那个人,是不是越公子?”
“没错,就是他。”紫柳仔细看了看,还真是。这段时间风府上下都在查阎罗殿和越连城,紫柳绝不会认错。
“待我去会会他。”舒婳不知怎的,突然就生出了去看看他的想法。
“小姐,您要小心。我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儿。”紫柳叮嘱道。
“你能打得过他们两个吗?”舒婳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问题。
“能。”听得紫柳如此肯定的回应,舒婳也不怕了,大步朝着殿后的秋海棠树走过去。紫柳紫燕只能跟着。
红艳艳的海棠挂在树枝上,与清净的寺庙格格不入。舒婳随手摘下一朵插在鬓边,整个人更添了一分生动。
“姑娘,莫要往前了,我家主人在凉亭歇脚,看您年纪打扮是个还未出阁的姑娘,恐怕不便相见。”烧饼见有人过来,自然拦在前面。
“你家主人是何方神圣?他在,别人便赏不得花了么?”
“这……”烧饼没想到这小丫头说话会这么强横。果然不枉费舒妤在她面前一直栽跟头。
“姑娘执意过来,莫非是要见我?”越公子还是那副模样,仿佛时光不能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我看你,有些面熟。”舒婳也不装傻,既然大家都知道对方是谁,何必藏着掖着呢?
“铜陵府时,千佛寺里,我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越连城笑得很危险。
“那还真是巧了。莫非你是常在寺庙里住,怎么我两次见你,都是在寺庙里?还是说,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要在寺里忏悔?”
“大胆!”烧饼有些急了,张口就打断舒婳的话。
“诶,让她说。”越连城饶有兴趣地打断烧饼,面带微笑地让舒婳继续。
“说完了。本来我来这里就是赏花的,既然这花有人赏了,也不算辜负这满山的秋色,就先告辞了。”说着,舒婳将秋海棠摘下来,状似不经意地踩了过去。
“主子。”烧饼看向保持微笑的越连城,不知他心里想的什么。
“她若是这个性子,该有多好。”越连城拾起地上的秋海棠,又丢掉。“以前,我将注意力都放在舒妤身上,还真没注意到她这个妹妹,有趣的很。”
“这秦三姑娘和风府早有联系,说不准此刻,她已经知道了主子的身份了。”烧饼补充道。
“怕什么。过不了多久,全天下都会知道我的身份了。你说,如果当初我选中的人是她的话,和现在会有什么不一样?”
“她可是……”烧饼欲言又止。“若是被查出来,恐怕又要引起轩然大波。”
“可是我现在觉得那样也挺有趣,不过,她太小了啊!”比舒妤小了两岁。很多事情都来不及。
“罢了。她既然敢见我,说明胆子不小。看来,以后舒妤交代的关于她的事,我要多上心些了。笑面鬼怎么样了?”
“他被风府那小子弄没了半条命,小儿鬼说能治好,但不保证能活几年。”
“那就算了吧,阎罗殿的四大杀手,也是时候换换新面孔了。把他解决掉,以后他的位子,就让艳鬼来顶。”
“是。”烧饼应声,望向早已远去的舒婳的背影。一个她,一个风七,这两个小东西,怎么不早点死了呢?
“你可别动什么歪脑筋,她身边那两个女的,可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还有那位对我们不满许久的莫家主。一时冲动只会坏事,一切须得慢慢筹谋。”越公子看穿了他的心思,适时敲打了一下。
“是。”烧饼低下头,将杀意暂时压下去。
第182章 我不打你
舒婳去正殿拜了一回,打发紫燕去给沐晴说一声,就先下山了。她心知自己比不上沐晴和白烨的速度,便打算自己先走,今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总不至于在寺庙碰了壁,就什么事儿都打不起精神来了。
白烨倒是在正殿拜过菩萨之后,就引着沐晴沿寺中小路慢慢走着。
“沐晴,你是不是一直有事瞒着我。”白烨回想起二人成婚之后,相处的种种细节,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怎么?”走在前头的沐晴一个回眸,没有丝毫惊慌。白烨叹了口气:“你会武功吧。”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会武功。”沐晴屏息凝神,觉得四下无人,也就说了出来。白烨这么一回想,好像也是,她自己从来没这么说过。但是想通之后,整个人更加挫败。
“那你嫁给我,究竟是因为什么呢?”新婚之夜被娘子踹下床,打了一顿。说破了大天,白烨也不会相信沐晴是因为喜欢他才下嫁过来的。毕竟她又会管家,长得又好看,还会武功,甚至应该比他的武功还高一些。要不是风七生病让她有些心烦意乱,将自己肩膀都要捏碎了,他可能一时半会儿还察觉不出来。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呢?”这几天沐晴也察觉了白烨心情不好。二人同榻而眠,白烨甚至没有主动伸出一个手指头,甚至在她假装睡着的时候都没有,可见他并不想主动接触自己。
“小七说过,新皇登基,充实后宫,你不愿意踏入宫门,这才来找我。”白烨的心情有些沉重。她这么好的女子,若不是不愿意入宫,恐怕不会匆匆嫁到自己府上,倒是委屈了。
“不错。我风沐晴不愿意落入皇家,做那笼中的鸟雀。”一提皇上,沐晴就来气。若不是他急着选妃,自己还有段时间可以慢慢将白烨拿下,也不至于结婚这么长时间,连个手指头都没碰到。
“可你嫁给我,是有些委屈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沐晴眼神凌厉得仿佛能将人刺穿。点翠不禁被吓得后退半步。
“若是你不愿意与我……结为夫妻,我们可以分院别住,你也不必委屈了自己。”白烨说的都是真心话,可架不住沐晴不爱听,上来就要擒住白烨肩膀。白烨下意识拦下,更激起了沐晴的好胜心,二人竟然在空地上拆起招来,直把点翠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小姐,不对,少夫人,你再这么打下去,姑爷迟早是要受伤的呀。
那边点翠心里着急却不敢说话,白烨这边招架了两招之后就不敢轻敌了。因为沐晴实在是太能打。虽然力气小了一些,但她身法敏捷,动作刁钻。刚才一个不留神,差点被她将左手锁住。只能认真起来。
沐晴见白烨认真,更是越打越气。弟弟生病不知原委;父亲在外随时有危险;夫君又说这种分院别居的话。纵使她心如坚冰,今日也不免有些心痛,泪意不自觉涌上来,觉得眼前一时模糊。
白烨发觉手背上沾了一滴水珠,抬头去看沐晴,被她一拳打在脸上,吓得点翠将头偏到一边,嘶,真是看着就疼。
“你怎么不躲了!”打中了人,沐晴也停手,将白烨拂开,偷偷用帕子擦了一下眼泪。
白烨捂着眼睛,觉得眼前发黑,道:“你下手真狠呐!”
沐晴一听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回过身去检查他的伤势。白烨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动,我不打你。”沐晴安抚了一句,白烨果然不再躲,只是手也不肯从眼睛上拿开。
“我看看。”沐晴掐住白烨手腕,他只觉身体一僵,不自觉将手挪开,露出有些发青的眼眶。沐晴不由得又笑了一回。
“疼吧?”沐晴刚才在气头上,出手重了些,本以为白烨会闪开。没想到正中白烨面门,伤的不轻。心下有些愧疚,像小时候风七受伤的时候一样,给他轻轻吹了一下。吹完,才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太过亲密,退后一步,松开了白烨的手。
“回风府吧,我想再看看沐竹,顺便……再给你这脸处理一下。”沐晴快步离开了,白烨还在回味她刚刚给自己吹眼睛的样子,整个人有些呆住了。
“少爷,你不是被少夫人给打傻了吧?”眼看着沐晴带着描红点翠走得不见人影,白烨还在那傻站着,身边的小厮忍不住出声提醒。
“啊?她刚才说什么?”白烨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眼睛还痛着呢。
“少夫人说先回风府,给您看看脸。”
“哦,那走吧。”白烨捂着脸跟了上去,小厮摇摇头,觉得他家少爷以后恐怕天天要被少夫人打了,因为第一次比试,他就挂了彩。
风府
沐晴心下过意不去,亲自给白烨上药。纤细的指尖,雪白的药膏,冰凉的触感。白烨感受着沐晴轻柔的动作,心里觉得自己要是多受两次伤就好了。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卑鄙了,利用沐晴的同情心明目张胆地吃豆腐。
“我,我没事了。”由于二人离得实在是近,白烨有些不自在,脸都要红到脖子根儿了。沐晴先前专注上药,还没觉得。听他这结结巴巴的声音,就又起了逗他的心思,道:“别动,我给你吹吹。”
说罢,将脸凑近,沾着膏药的右手轻轻扶着白烨的脸颊。
“真没事了。”白烨抓着沐晴的手,觉得她的手冰冰凉凉的,倒是自己,手里都快沁出汗来了。
“你俩,不至于吧!”风七醒了有一会儿了,看着姐姐给姐夫上药,也没吱声。但这个场面再发展下去,可就要出大事,再不出声,以后就要长针眼了!
“你醒了?”将自己手从白烨手心抽出来,沐晴眨眼间就来到风七床前。
“你俩怎么过来了,这又是什么?”风七看着自己手腕上多出来的一个项链。
原来,回来之后沐晴还是有些不放心,白烨就将自己项链摘下来给风七带上。不知道是真有用还是心理作用,他醒的还挺快。
“你没事就好。”沐晴将项链从他手上解下来,收好。
“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明日再让他来看你。”沐晴毕竟是出嫁的妇人,不能天天往娘家跑,于是准备让白烨明天过来跑一趟。“你好好休息,可不能再这么吓我了。”
风七头还是有些昏昏的,送走了沐晴二人,对十三问道:“我今年多大了?”
第183章 有人挑衅
“我看你还是多躺两天吧。”十三摇摇头,让青茗好好看着他,自己去看被关起来的笑面鬼了。
“少爷昏迷了差不多一天一夜,怎么就这样了。”青茗叹了口气,去吩咐厨房做饭了。风七看看这一个两个,又看看镜中的自己。真是病糊涂了?
舒婳这边得知了白烨和风七身上发生的异状,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吩咐伙计给宋程换了几本书看,又去铺子验收了装修的进度,回去又陪着飞白看了一会儿书,整个人却像魂游天外似的,让祖母都有些担心她:“舒婳,舒婳?”
“小姐,老夫人叫您呢!”紫萱伸手捅了捅舒婳,她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祖母?”
“没什么,现下你两个姐姐出嫁了,你是不是觉得有些烦闷?我看你今日魂儿都快游到九霄云外去了。”
“还好。”舒婳低下头。她不敢跟老夫人说实话,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要不然你就去白府走动走动。正好白烨新婚,娶的那个孩子你也认识。”秦府在京都没什么根基,也就白府这个姻亲走得最近了。
“祖母不必为我操心,我好得很。过两日,我给祖母画个像吧,这两日天气正好。”
“哎,你自己开心就好,给我画什么。”老夫人连连摆手。
“画嘛,画嘛,趁我还小,且能再练两年。要是以后在宴会上丢了人,祖母可就该后悔了!”舒婳像往常一样抱着老夫人的胳膊,将所有事情先抛到了脑后。
宫里
学习了一日礼仪的舒妤回到房中,觉得全身上下都酸痛不已,让红绫给自己捏捏肩膀。
“小主,泡个澡吧,边泡澡边捏肩,效果更好。”红镜提了热水回来,两水桶热水也就刚够填满半个浴桶。
“好。”舒妤强撑着站起来。歇了这一会儿,竟然比没歇还酸痛。可等了半天还不见红镜提水回来,舒妤觉得她是不是走得太慢了些。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了几道声音:“不就是一桶热水,我们小主回来要洗澡水,见那锅里烧着,就提了过来,怎么,这厨房是大家共用的,又不是你家小主一个人的!”
这院里一共住着四个人。舒妤只认识如烟一个,而这个声音,显然不是如烟身边的丫鬟。
“就算是共用的,那水也是我烧的吧。你家小主要沐浴,你大可以自己去烧。凭什么来提我烧好的!”红镜不服,反驳道。
“你们两个吵死了,烦不烦呀,厨房要是不用,我还得给我们家小主烧水去呢!”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吵得舒妤头都大了。
“把水给我。”红镜手上一用力,那小丫头自然是比不过,整个人趴着摔在地上,脸都被擦破了皮。
“你竟然敢对我的丫鬟下手,快去把管事姑姑叫来,我就不信,这皇宫还能由着她一个人说了算了!”那受伤丫鬟的主子指挥着另一个去叫管事姑姑。舒妤听声音倒是想起来一点,这个秀女好似是姓徐,是皇后舅舅家的小女儿。先前越公子散播秦府谣言的时候就利用过徐家的人,他说过,徐家是一窝子蠢货。
“小姐,您先沐浴吧,不必理会她们。”红镜水桶中的水都没洒,就是有点冷了。不过刚好,倒是不用再去提冷水了。
“嗯。”舒妤点点头,解衣进了浴桶。红绫红镜一起伺候她洗澡,刚洗了一半,冷不防房门被人推开了。
“管事姑姑来了,快叫你们小主出来迎接吧!”这回声音倒是不似刚才吵架时那般大了,舒妤心里轻笑,倒是十足的欺软怕硬呢。
“小主?”红绫看向泡在水中的舒妤。
“更衣吧。”舒妤起身,任由红镜红绫给自己擦干,又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姑姑安好。”舒妤见到来人,先是行了一礼,随即低头站在一旁。烛火明灭,倒是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姑姑,您看呀,即便是您来了,她还慢吞吞的,就她这么目中无人,刚才欺负我们小主,肯定就是故意的。”徐小主身边的丫鬟道。她脸上的伤口还没结痂,即便是天黑了,隐约还能看到脸上一片擦伤。
“这么晚了,不知姑姑前来,有何贵干?”舒妤倒是没有理会,又向管事姑姑行了一礼,轻声询问。
“我听得人来报,说小主院儿里起了争执,这才过来看看,以后都是宫里的人,若是真伤了和气,就不好了。”那管事姑姑自然知道这院子里住的都是哪路神仙,哪个也不敢轻易得罪。言语中多多少少透露出想要大事化小的意味。
“姑姑言重了,不过是下面丫鬟拌两句嘴而已。”舒妤极力将事情往小了说,刚刚入宫,她还不清楚这位徐小主背后的势力关系,不能将人得罪狠了。可又不能轻易被人欺负,落下个懦弱可欺的印象。
“我就说嘛,在这院儿里住着的,都是皇后娘娘极看重的,都是知书达理的小主,怎么会闹出事儿来呢,都是误会,误会!”管事姑姑也努力在打圆场。可有的人就不乐意了。
“姑姑这么说,是我故意让丫鬟去挑事儿的了?”徐小主看着这边二人聊得开心,声音中都透露着不悦。
“小主,您时常到宫里来,身边的丫鬟自然是懂规矩的,可这位秦小主初来乍到,手底下丫鬟不懂规矩,又是初犯,您宽宏大量,就不要同下人们计较了吧?”姑姑这话透露了几个要点。其一,这位徐小主经常入宫,想必与皇后有所往来。其二,再强调一遍舒妤姓秦,希望她能想起,这位可是皇上近来日思夜想的人。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哪里刺激到了徐小主,她冷哼一声,道:“姑姑这话说得未免轻巧了些,若是人人都讲宽容,一味任由这些没规矩的东西犯错,那这后宫岂不是要翻了天了!”
“咳咳。”姑姑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一个柔弱的身影出现在院中。
第184章 第四个人
来人依旧是白日里那套衣裙,点点烛火映衬下更显娇弱。
“原来是文姑姑来了,如烟见过姑姑。”如烟弱柳一样的身子微微行了一礼,就在丫鬟的搀扶中走了过来。
“你又来凑什么热闹!”似乎是对如烟有所忌惮,徐小主的气势不免弱了几分。
“听得身边丫鬟说文姑姑来了,我出来看看。”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都没有见到一样,如烟平静地说。“更深露重,文姑姑特意来看我们,真是辛苦了。我这里还有些今日新做的点心,姑姑不如带些回去打打牙祭。”
话落,自有丫鬟递上一个油纸包。至于里面包的是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如烟姑娘客气了,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文姑姑也不再提先前的一番争执,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诸位小主都没事,那老奴就先告退了。”文姑姑很识相地借坡下驴,领着身后两个小宫女退走了。走之前还特地瞄了一眼徐小主,见她只是冷哼一声,回房去了。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今日多谢如烟姑娘。”舒妤给如烟见礼,如烟虚扶了一把,倒没有真让她大礼参拜。
“以后都是姐妹,何必说这些。”如烟笑笑,表示不在意。
舒妤见如烟有意与自己交好,主动试探道:“据我所知,这院儿里应该住了四个人,不知这第四个,到底是谁?”说罢,望向那个一直没有动静的屋子。
“那是兵部尚书的女儿,闺名唤作戚袅袅。”如烟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兵部尚书是最早一批跟在皇上身边的人,如今他的女儿入了宫,想必以后他在朝中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
见如烟回话,舒婳更确定如烟是有意与自己交好,道:“我们今日同住一个院落也算缘分,以后还要多走动才是。今日夜色已深,如烟姑娘身子柔弱,不如早些歇下吧。”
“好。”如烟应下,与舒妤作别,回到了自己房中。
“今日在日头下站了许久,小主可觉得身子疲惫?”如烟身边的拂雪问道。
“咳咳,还好。”如烟又咳了两声,看样子,是真的身子不好。
“那我速速去打水,小主早些洗漱歇了吧。”揽霜退下去干活儿,拂雪安静地将如烟头上为数不多的头饰摘下来仔细收好。
“小主,今日之事本不必小主小主出面的,您为何还要?”将头饰收好,拂雪开始给如烟梳头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反正早晚都是要交好的,晚些不如早些。若是真等到她荣宠不断的那天,巴结的人恐怕都要排到宫墙外去了,哪里轮得到我呢?”如烟的双眸如同死水一般看不出波澜。
“小主莫要多虑,有贤太妃在,您在皇上身边也能说得上话的。”拂雪有些心疼,手上动作更轻柔了些。
“那不一样。”如烟长叹一声。
第二日一早,就有宫婢来引各宫小主去学礼仪,舒妤看了一眼,总共能有十几个,其中一小半竟都是自己认识的。跟舒妤同院的三个自不必说,于秀秀和丁莹舒妤也有印象。没想到她那个表姐,忠勤伯家的三女王秀丽竟然也在。
两人虽然是姨表亲,但因为母亲的关系不怎么相熟,甚至秦府办的几次宴会她都没来过。舒妤还是在旁人家宴会上见过她,不过也没说过话。
今日如烟告病没来,内侍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她在宫内行走多年,礼仪规矩该学的都学了。抛去身子骨本身就不好这个问题不说,她有贤太妃撑腰,谁又真敢拿她怎么样。舒妤不禁也体会到了身份的重要性。
旁边站着那秀女不过就是比嬷嬷晚到了两步,因着父亲是个不在京中就职的六品官,被罚在太阳底下站一个时辰。
朝堂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华清宴之后,金秋加开恩科的圣旨就贴了下去,到如今已经月余,赶考的学子来了大半。谁成想京郊匪盗作乱,劫了不少学子的赶考路费不说,还陆续杀了二十几人,一时让周遭百姓人人自危。
负责首位京都的指挥使一直没有剿灭这群匪徒,因此,面色通红地站在大殿中央被皇帝训斥,活像被烧得通红的铜柱子一般。
“若是三日之内再不能彻底清除匪患,朕看你这京都指挥使的位子,也不必坐了!”皇帝很生气。这要是等考试结束,落榜的考生回到故乡,得有多少笔杆子等着写京城这些破事儿!
“陛下息怒!”眼看着皇上发怒,兵部尚书怎么也得出来给自己手底下人想个办法,于是道:“陛下,那伙匪徒盘早在先皇在世时就盘踞多时。正赶上今年年头不好。南方遭灾,也有不少流民加入其中。真不是一个京都指挥使带人就能马上清缴的。”
似乎是怕皇上骂他,前一口气还没有喘匀,紧接着又说:“忠勇伯年轻时候,也是战场上的一把好手。如今,他也在家养病多日,不如待他病好,皇上就让忠勇伯带兵前去剿匪,让指挥使他们这些年轻人跟着好好学学。”
这些老臣哪个不是人精。京城赋闲在家的年轻武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怎么就特意点了告病在家的忠勇伯呢?八成是风致这老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兵部尚书或者皇上。他们二人合计一下才搞了这一出吧!
这倒是冤枉了皇上。
属实是兵部尚书为了刚进宫的女儿着想,不想兵部办事不利,累得她刚入宫就不受待见,这才急于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他偷瞄了一圈儿,安家的主意他不敢打,因为安皇后他不能得罪,否则女儿不死也要脱层皮。这么一算,就剩下将军府白家忠勇伯府风家这两个旧势力最为合适。
可白思明右腿都不能用了,别说上战场,现在连骑马都不行。白烨太小,没有经验。这么一看,可不就剩下忠勇伯一个人最合适了。再加上他又没来上朝,就算是后来知道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一咬牙一跺脚,就将忠勇伯带病剿匪提上了日程。
远在北境的忠勇伯打了个喷嚏,这才八月,晨起瓦上就有薄霜了,别说,还真有点冷!
第185章 代父出兵
皇帝想着让事情早日尘埃落定,拟了一道让忠勇伯病好后速速出兵剿匪的圣旨送到风府,就数落起户部尚书来。
风府
忠勇伯外出不在,风七只能自己出来接旨。太监自然是不乐意的,可风七也不能把他爹凭空变出来啊!只能说是病得很严重。那太监望了一下,心有疑惑又不敢求证,只能耐着性子宣完圣旨,回宫跟太监总管福寿告状去了。
风七看着这圣旨,心里想着,就算他飞鸽传书过去,待到他爹回来,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之后了,若是一直拖着,难免叫人生疑,可他又不想去求莫枫来扮自己的爹……想想决定入宫求旨,就说他爹病得厉害,不如自己将这事了了。
说办就办,等沐晴听到信儿的时候,风七已经进宫去了。
“真是胡闹!”沐晴面色一沉,来禀报的丫鬟惊得心突突跳个不停。白烨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事情不妙,将丫鬟们都遣退,自己留在沐晴房里说话。
“岳父大人在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算是拖着,也迟早会有露馅儿的风险,不如我请旨与小七一道去剿匪,这样你也能放心些。”忠勇伯去北境的消息,沐晴倒是没有瞒着白烨。她自己倒是坦诚了,白烨听了消息之后一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走漏了消息,连门都不太敢出。
“不行。”冷静下来,沐晴又考虑了些其他的。“现在皇上对我们两府联姻本就不满。”沐晴想起皇上在宴会上见到她时的神色,眸中冷意满得要溢出来。“你现在去,未必能说动他,搞不好,还会节外生枝。”
“不如这样……”沐晴在白烨耳边轻语几句,直听得白烨一张脸红了又青,青了又黑,黑了又红。
其实说皇帝不在意沐晴是不可能的。从他华清宴见过沐晴起,就没忘记过。奈何人家对外说是定了娃娃亲,他刚刚登基,脚跟都没有站稳,自然不方便横刀夺爱。
今日,兵部尚书的提议虽然不是最好的,却是歪打正着,是皇上十分满意的。因为,皇上私心想要让风府付出些代价,却没有好借口。人呐,越是位高权重,就越看不得别人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想到沐晴那姣好的面容,清冷的语气,高傲的姿态,他就不由得想将这份高傲撕碎,狠狠踩在脚下。
“皇上,忠勇伯世子风沐竹求见。”午休过后,皇帝正在书房批阅奏折,就听得风七求见。他冷哼了一声,不知是戏谑还是冷笑。“宣。”
不多时,自有小太监将风沐竹带过来,先给皇上磕了个头。
“何事见朕?”皇帝还是皇子时,与风七是有些交集的。后来年岁渐长,又是太子,便与风七这样不上进的小子不太往来。现在皇上想必是有些后悔的。当时没太把风府放在眼里,若是当时自己娶的是他姐姐也不错,就是这小舅子差劲了点。这样想着,皇上心中虽然嫌弃,面色却缓和了一分。
风七小时候就不太喜欢和他玩。其实这些皇子中,当今圣上与他还算年岁相近,可他喜欢三皇子忠厚,五皇子赤诚。偏偏就是不喜欢这个成天装模作样的老四。
“回圣上,草民是为着今日送到府上的圣旨而来。”风七不愿和他废话,开门见山地说。
“哦?”皇上有些好奇他会说些什么,父亲病重让他收回成命吗?呵呵,那他可就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可他猜错了。“草民父亲重病,一直未愈。今日听得圣旨内容,草民深知若等父亲病愈再去剿匪,恐怕要耽搁许久。故而特请代父出兵,进山剿匪。”说罢,风七一撩衣摆,单膝跪地。
“哈哈,好!想不到忠勇伯世子竟然是个少年英才!”风七小时候有多混账他是亲身体验过的。再加上风七从小就不待见他,若说他这声夸赞是出自真心,真是比猪会上树还不可信。
“请皇上成全。”风七生怕自家老头子不在的事情露馅儿,没见皇上答应,大气都不敢喘。
“也罢,朕就给你三千兵马,让你替忠勇伯前去。兵符和圣旨明日就到,你先回去吧。”皇上心里想的是死谁不是死,老的小的都没差别,早点晚点的问题而已。
“谢皇上。”风七磕了个头,起身准备退下。
“对了。”原本转过身去的皇上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差不多也有十五岁了,可有婚配?”
风七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大概能猜到皇上问这个话,多半是没憋什么好屁,回道:“老头子从没与我说过。”既不说有,也不说没有,两头的坑都堵得死死的。风七深知皇上的脾性。这要是说有,保不齐改天看他不顺眼,就给他下旨赐一个无盐女。这要是说没有,那皇上要是发现自己有了心上人,说不准,那花团锦簇的后宫,哪天又多了一只金丝雀。
“你这么吊儿郎当,婚事还是早点定下的好。”皇帝心中认定他是将死之人,也不计较这些小事,不咸不淡地提了这么一嘴,就放他走了。心中暗暗可惜,这次进山剿匪,连个给他守寡的人都没有。
风七从殿中出来,狠狠松了一口气。姜焕黎这个小狐狸,虽然没有他爹那么狡猾,算起人来,也是丝毫不手软啊!还好是给了三千兵马,趁着老头子还没回来,抓紧时间把这个事儿给了了吧。
风七此刻还不知道,这所谓“三千兵马”,一多半是军营里那些伤了残了又没有家属的兵丁,平时随军都只能做些喂马扛锅的差事。其余的那些人,说好听点是养尊处优的少爷。说不好听,就是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他们来军营全指望着家里花钱捐他个一官半职,哪有一块是打仗的材料!
风七要来了圣旨和兵丁,慢慢悠悠骑着马回府了,秦府那边,听到紫柳紫燕闲聊的秦舒婳,在得知风府接到圣旨的那一刻,之前困扰她的许多问题似乎有了答案。
第186章 我想见他
前世,舒婳的印象里,表哥白烨和忠勇伯府的风七,都是没有出现过之人。现在回想起来,前世她甚至连外祖母都没有见过几面。这一世,外祖母不仅在铜陵府多住了几天,还因此躲过了一次山崩。
是了,山崩!
舒婳突然之间摸到冥冥之中一丝联系。如果说,前世表哥就是死于山崩,那外祖母因此与秦府翻脸也不是没可能。
至于风七……舒婳记得上辈子自己在皇帝登基一年后,全家才迁到京都。当时,没听过京郊有什么匪盗作乱。兴许,那个时候他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才不在的吧。自己也是在后来,与敬国战事胶着的时候才听说,忠勇伯似乎有过一个儿子。至于他姓甚名谁,早就在风云诡谲的京都之中,随时间消散得一丝烟尘都不剩下了。
想到这里,舒婳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先前是自己受周遭的事情影响,觉得天命不可违。不过现在有了表哥这个例子,说不准风七也能好好的活下来呢?
“我想见他。”想通这个关节,舒婳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
“见谁?”紫柳一头雾水。舒婳坐了好半天了,这是想到什么了?
“风七。”
“啊?”紫燕还是头一次从她口中听到想见风七,惊得手中瓜子都要掉下来。难不成那个定情信物真的有用?
“没错,你要是得空回风府,帮我知会他一声,三日后申时,明月楼见。”在见到人之前,她还得琢磨一套说辞,既不让风七产生怀疑,又能引起他对这一战的重视。
“好的小姐。”舒妤进宫之后,紫燕就闲的发慌,好不容易接了个跑腿的活儿,脚下生风没一会儿就到了风府。风七听到这个口信儿先是有点不信,又确定了一遍之后,就开始琢磨,自己到底是穿哪件衣服比较合适。
“依奴婢看,少爷还是穿白底红纹的比较好看。”紫燕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怎么说?”十三也在,他不记得那件衣服有什么特别。
“师父你就不要管了,听我的准没错。”紫燕冲十三眨眨眼,神秘兮兮的回去了。
风七有点雀跃,有点期待,晚上觉都没睡好,实在不困,就去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这才累得有了一丝睡意。
第二日,舒婳倒是起得早。她之前说过给祖母画像,今早就吩咐了丫鬟们把大姐的春意阁好好打扫一番,带着好心情去祖母院儿里用早膳。谁知一进屋,就看到挎着个脸的白氏。
“祖母,母亲安好。”舒婳心中嘀咕着她来做什么,面上倒还是乖乖行礼。祖母见她乖乖巧巧的,微微点头,让她坐在一旁。
白氏倒是想教训舒婳一下,眼看着婆母点头,勉强将说教的话咽回肚子里,噎得差点翻白眼儿。
“云芝啊,今天怎么来得这样早,用过早膳来就行了。”祖母让丫鬟给夫人也盛了一碗汤。
“母亲,是这样的。舒妤进宫之后,她的铺子就没人打理。我前两天带舒婳过去,下人们都夸她能干,我这不就想着,好歹让她抽空去看一看也好。所以一早就来了。”
舒婳与祖母对视一眼,都知道夫人这是来者不善。舒婳更是撇撇嘴。她这说得倒是好听。舒妤在宫里肯定是要使银子的。说是让自己一眼两眼的看着,到时候亏的钱肯定都要算在自己头上。这看的两眼可贵,她可花不起。
祖母看她表情就知道她不高兴,于是对夫人说:“好歹是舒妤陪嫁的东西。虽然嫁的是皇家,可好歹已经是她个人的东西了。舒婳到底与她是两家人,照顾她的东西多有不便。你虽然是舒妤的母亲,依我看,也不宜一直插手去管。”
“母亲说的我都明白,可是舒妤陪嫁时候,那些铺子的掌柜都干的好好的,现在不知为什么,竟有几个闹着要不做了。到底是我的女儿。她在宫里出不来,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祖母面色有些不悦。留不住人,肯定是东家的问题。她虽然没有详细调查过。但看舒妤出嫁前那衣裳首饰流水儿似的换,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你若实在忙不开,就把铺子都兑出去吧。总这么来,也不是一回事儿。”
夫人心下大骇。铺子可是能生钱的,这要是兑成了银子,那可就成了死钱了。她总不能让舒妤指着这一星半点的银子在宫中过下半辈子。
“母亲,我觉得我倒是还可以,就是算账有些算不过来。我想跟舒婳借借她身边的紫燕,去帮我盘账。”夫人说着,露出讨好的笑。
紫燕平时不得夫人青眼,自然也不愿意往她身边儿凑。这会儿不明白她怎么就点名要自己过去帮忙呢?
舒婳想到那天紫玉在街上看到自家的马车,就知道了,夫人看到两个紫燕以后就想抓自己一个把柄,便于拿捏自己给舒妤钱花。是以,还不等老夫人拒绝,舒婳就答应道:“好啊,既然母亲忙不过来,我就让紫燕跟着你去两天。不过两日之后我店中还有事,届时,母亲可要把我的紫燕完完整整还给我。”
“这是自然。”舒婳笑着答应,夫人也笑着应下。只有被舒婳出卖的紫燕眼神中透露着迷茫。小姐这是,要她干嘛呀?
“我再交代紫燕两句,早膳过后,就让她跟母亲出门。”舒婳下了逐客令。一大早的看见夫人,真是有点倒胃口。
“好。”想要的事情达成,夫人也不纠结舒婳的态度。反着这个女儿这辈子就这样了,她倒是十分看得开。
祖母瞧着夫人的背影走远了,不知舒婳卖的什么关子,祖孙两个安安静静吃了一顿饭,舒婳也憋着没说。
“你要是不乐意,也不必非把她送过去两天。左右她们两个只听你的话。”言外之意就是如果舒婳反悔,大可不必受这个窝囊气。
“祖母不必担忧,我们去春意阁画像吧!”舒婳招呼着祖母出门,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跟紫燕耳语了一句,就让她离开了。
第187章 去吃穷她
舒婳与老夫人在院子里画像,岁月静好。紫燕显然就不这么想了。她跟在夫人的马车旁边,一路走着,满脑子都是舒婳临走时的那句话:“别的什么也别做,去吃穷她。”
紫燕摸摸口袋里的瓜子,心里想着,要不然这瓜子就先戒一天?腾出点肚子来吃别的?说戒就戒。从秦府出来,就再听不见紫燕嗑瓜子的嘎吱声。
夫人坐在轿子里,心中想着,等两个紫燕交接班的时候,让自己给抓个现行。到时候,带着这两个丫头到秋意阁去,舒婳那小妮子为了瞒住这个事儿,肯定会对自己言听计从。毕竟,双胞胎这种事儿,在京都的贵族圈子里,是十分不吉利的事情。
只能说夫人算盘打的挺好,梦也做得有滋有味。就是她低估了紫燕的身手,还有饭量。
说是巡铺,夫人不紧不慢逛了半天街。中午饿了,就去酒楼叫了一桌饭菜。以她的性子,自然是不许奴婢跟自己一桌的,因此,她上了二楼,留了小荷伺候,其他婆子丫头在一楼单设了一桌。
点好菜,又吩咐小二给一楼随便炒两个素菜给她们垫垫肚子,夫人就靠在椅子背上,让小荷给自己捏肩膀。
紫燕跟着走了半天。虽然不累,但是无聊。夫人身边这几个丫鬟婆子她平日里见过,但只能见着她们鼻孔朝天。今天在一起待了这么久,心里有点膈应,但好在不影响食欲。
当她抄起筷子看着一桌四盘绿油油的菜时,问小二:“就没有荤菜吗?”
“客官,菜上齐了,您没点荤菜。”虽然看她一身奴仆打扮,但架不住来者是客,他不好得罪,只能赔笑脸。
“不够吃,再上几道,要荤菜。”紫燕除了当初漂泊在外和在十三手底下做学徒的时候之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秋意阁哪天不是三荤四素,一道热汤,八种压桌的清口咸菜。
舒婳通常都是让紫玉捡了自己要吃的放在小碟子里,其他的就让几个丫头分了。她们房里的丫头惯得连剩菜都不怎么吃。就这几个破菜叶子,紫燕怎么看得上。
“客官,您还是别为难我们了,楼上那位就是这么吩咐的,要不然您看,再去和楼上那位商量商量?”小二哪敢私自给她们加菜。到时候她们主子抹抹嘴说不认账,他还不是得自掏腰包补上这个窟窿。
“不去是吧,那我自己拿!”紫燕一下冲到去往二楼的楼梯,拦住一个端盘子的。轻轻巧巧就从他手中端走四道荤菜。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紫燕已经每个菜都戳了两筷子,一边扒拉着鱼肉,一边说:“还行吧,不难吃。”
“这,这……”那人看着自己手中空空如也的盘子,再看紫燕将一双筷子挥舞得密不透风,跺了跺脚,往门口去了,看样子是找他们掌柜告状去了。紫燕不管那些,自己坐在空桌子上就开吃。抬头瞥见跑堂手里端着两道桌上没有的菜,抬手就是一筷子,将盘子里的东西夹过来自己吃。
“你,这……”那跑堂的也懵住了。这被人夹了一筷子的菜,还能给客人上吗?
旁边桌,夫人身边的丫鬟婆子看她强盗一样劫了一桌菜也不敢上前,互相对视了几眼,一边吃着青菜,一边死死盯着紫燕那边一桌子的大鱼大肉。仿佛她们自己也尝过了似的。
等夫人听到信儿下来,就看紫燕餍足地放下碗筷,桌上八个菜一片狼藉,仅能判断出刚上来的时候都是些荤菜了。
“放肆,你怎么这么没规矩,谁准许你自己点菜的!”夫人低声呵斥了紫燕一句。虽然她也不想把事情搞的太难看,但在掌柜面前,她总不能让自己丢面子。
“我没点菜啊,看着应该挺好吃的,就自己拿了。实际上味道一般。”紫燕站起来,指着那一桌子吃到一半的剩菜。
“你怎么敢,这都是你们小姐教你的吗?”夫人着实气得不轻。小辫子没抓到,饭倒是先被坑了一顿。这个丫头看着也不胖,怎么这么能吃!
“没有啊,我们小姐就让我跟着夫人,其他跟往常一样就行了。”此话一出,夫人带出来那几个丫鬟婆子坐不住了。她们秋意阁平时就是这样吃饭的吗?二等丫鬟都能吃八个荤菜?
“平时你们小姐就是个没规矩的,带得你们一院子的奴婢都是没大没小!”夫人气得两眼发黑,她没猜错的话,这么久没上菜就是因为被紫燕把这些菜都抢过去了吧!
紫燕撇撇嘴,说得好像夫人自己院子里的丫头有规矩似的。她们小姐哪次去了不是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你自己吃的东西,自己掏钱,我可养不起你这样的女婢!”夫人又气又恼又怒。她自己都没吃到嘴,当然不想给紫燕付钱。
“她们也吃了啊!”紫燕指了指旁边那一桌子。刚才那些人可没少盯着她下饭。“再说了。今天我跟着夫人干活儿,夫人要管饭的。莫非是夫人拿不出这一顿饭钱,想赖账?”紫燕故意提高音量,让整个大堂的人都能听到。夫人脸“腾”地一下子红了,反身想要去打她,怒道:“你胡说什么!”
“夫人,夫人消消气。”掌柜的见大事不妙,出来调停。
“夫人,要不您还是先把饭钱结了?这里这么多人呢,您回去再罚婢女也不迟。”老板只想快速平息此事并且要回自己的饭菜钱。刚才被紫燕劫走的可不止夫人的菜,还有好几道是别的包间订的呢!重新吩咐厨房做,慢了还要挨骂,他这个掌柜当的可太难了。
夫人眼见目光都朝这里聚拢,飞快让小荷拿出荷包来把账结了,甚至找零的碎银子都没要,就带着一堆丫鬟婆子离开了。她丢不起这个人。
风风火火冲回秦府,舒婳却在老夫人那里午睡,她不敢惊动老夫人,忍到下午才把舒婳叫过来训斥。全被舒婳以“‘哦?’、‘是吗?’和‘没钱。’”给怼回去。夫人气得不行,准备等秦鸿回来,跟他告状。
第188章 舒妤吃醋
秦鸿回来的时候面色也没好到哪去。户部尚书连着几天挨骂,他们这些手底下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夫人也不是不会看脸色,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今天被这样欺负,要是舒婳都能躲过去,她觉得以后的日子肯定就没法过了。虽然本来舒婳就没打算放过她。
她洗漱完毕后酝酿了好半天,看秦鸿盯着纸笔发呆都没有看她一眼,忍不住出声道:“老爷?”
“怎么了?”秦鸿反应过来,将笔搁在架子上,望向她。
“老爷近来心事重重,我本来不想添乱,可舒婳这两天确实有些太不像话了,所以还是想老爷出面管教她一下。”
“她又怎么了?”秦鸿不是不想管,实在是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该他管。男主外女主内,上次被母亲训斥的事情他还记着呢。
“舒婕舒妤出嫁,飞白又上学去了。我身边就舒婳这么一个女儿,可她,她竟然纵容女婢在外公然羞辱我。”说着,夫人眼泪一对一双地掉下来。
“你先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秦鸿觉得这属于家风问题,又是在府外,不是小事,因此要好好听听事情的原委。
夫人把紫燕一次点了八个荤菜的事情跟秦鸿说了一遍,把他也给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无他,只因这件事情听起来未免也太过儿戏。
“你是说中午在外的时候,紫燕背着你偷偷去点菜?”
“不是偷偷,是女土匪一样的,直接抢了别人的过来。”夫人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紫燕……怎么会跟在你身边?”且不说夫人平日里最是看不惯舒婳那一屋子的丫鬟,就算是临时找个人跟在身边,依着夫人的性子,多半也会从几个大丫头里面挑。怎么会轮到紫燕呢?
“是我今日想着给舒婳买些东西,让他找个丫鬟跟着我。”夫人说谎的时候脑子倒是转的飞快。
“待我明日仔细问问舒婳再说。”先前夫人几次三番跟舒婳闹矛盾,秦鸿心里已然明白她们母女不和。如今只听夫人的一面之词,心中有些拿不准夫人说的话有几分真。
“老爷竟不相信妾身?”夫人有些恼怒。
“不是不信。”秦鸿尽量想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舒婳自小比他那两个姐姐自由些,身边的丫鬟也是岳母大人送过来的,我不太好出手管教。真的出手了,也该问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才好。”
“无妨,这种小事我明日还是自己处理吧。夫君操劳了一天,回来还要为这种事情伤神,我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想起那两个婢女是白老夫人送过来的。夫人当即决定明天回将军府拜访母亲,顺便让她把那两个人收走。
秦鸿摇摇头,他能不掺和更好。
宫中,听闻自己被分配到了偏远宫殿的舒妤气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这个皇后也就这点本事了。她心中暗骂,面上却是一副乖巧的样子。
“各位小主歇下吧,明日自会有人来带各位小主去新的宫殿安顿。”院中四个秀女均是谢过,便回了自己房间。
回房之前,如烟对舒妤点点头,舒妤也回应了。
“这贤太妃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不信如烟跟她交好没有贤太妃的授意。
“小主以后见到贤太妃,想必就清楚了。”红镜没有多做解释。宫内人多口杂,有些事情不能说得太过清楚。
就这样,舒妤搬进了朝华宫,这宫里现今住着白吟霜和阮青栀,倒是主殿还空着,相对比较自在。
“舒妤!”舒妤刚一进院门,白吟霜就迎了过来。看她满头金簪摇摇欲坠,舒妤心情突然就有些低落。
“怎么了,见到我们不高兴吗?”白吟霜见她反应不大,问道。
“不是,只是没想到,我们竟然住在同一座宫殿。”舒妤调整好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低落只是白吟霜的错觉。
“当然了,这是我特地去跟皇上求的!皇上知道我们姐妹感情好,才答应的。并且朝华宫现在正殿空悬,平日里不知道多自在!”白吟霜美得就地转了个圈。
舒妤知道皇上这么安排是为自己好,可白吟霜这么一说,她又感觉没那么好了。
“今日舒妤乔迁大喜,不如晚上我们一起庆祝一下吧。”阮青栀适时打断了舒妤的思路,她这才又恢复了好心情。
“对呀对呀,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们两个可等你好久了。如今我们姐妹宫内再见,足见是上天的安排了。”白吟霜比她们两个格外高兴一些。
这些日子,皇上没少来看她。尤其是舒妤进宫那晚,皇上将她叫过去疼爱了好一会儿。白吟霜满脑子想着,若是以后也能沾舒妤的光多得几分恩宠,还怕报不了被风沐晴从将军府赶出去的仇吗!
“晚上,我们就出来赏月吧。再晚几天,院子就该冷了,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好的景色可赏了。”阮青栀提议道。
“正是!”白吟霜兴冲冲吩咐小厨房去准备晚上的下酒菜,舒妤看着红镜红绫指挥着新调过来的宫女打扫房间归置东西。阮青栀悄悄凑过来跟她闲聊:“依我看,吟霜盼你盼得有些疯魔了,今日你搬过来,她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是吗。”舒妤微微弯起嘴角。她是知道白吟霜向来行事不过脑子。可想起她比自己先入宫,现在又摆出这幅照顾她的样子来,她不知为何就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气。
“我们能住在一起,我也很开心。”阮青栀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晕出一圈淡淡的金光。
“我也希望,我们姐妹能这么一直开心下去。”舒妤这话说得不知几分真心,阮青栀望了她一眼,没敢再接话。
青栀本身就敏感。今日舒妤搬过来,看起来远没有她想表现出来的那样开心。甚至,还对吟霜露出了似有若无的恨意。她在心里微微思考了一会儿,惊觉舒妤可能是在吃醋。她被自己这个发现惊得有些呆住了。
后宫女人何其多。青栀心中微微叹气,看来,皇上和舒妤,她暂时只能选择讨好其中一个了。
第189章 一群女人
舒妤搬进新宫殿的同时,皇上也给她分封了身份。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才人,但以秦鸿现在的官职来说,也算是抬举她了。第二日新晋宫妃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舒妤才将宫内这些女人认了个大概。
皇后舒妤自然是认识的。她今日着了一身朝服,头上凤冠也是熠熠生辉。尤其是凤凰嘴里衔着的那枚东珠, 一看就不是凡品。她应该是仔细描了眉,原本生于武将府邸的她,此刻看着眉间更是一股英气。她与当今圣上成亲没有几年,膝下暂无子嗣。不过好在皇上现在总共也就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公主,生母地位也不高,对她的威胁不大。
坐在皇后下首的,是淑妃韩咏兰。韩家也是武将世家,也是最早支持当今圣上的一批人,所以她年纪轻轻坐上这个位置,实际在宫内却没树什么仇敌。她与皇上关系不算好,皇上每个月去她宫里的次数比去皇后那里还要少。
再往下,坐的就是邓嫔邓珊珊了。她是目前宫里最受宠的女人,因为她是公主伴读,也是皇上的青梅竹马,情分到底是不一般的。
诞下小公主的,则是坐在更远处的夏才人,具体名讳不详。她原来是个小宫女,后来与皇上一夜有了小公主,也只升到了才人的位置。她生性胆小,平日不太出门。皇上偶尔会因为公主去看她两次,大多时候,她都缩在自己宫里。
新晋的这一批女人中,如烟一入宫就被封了嫔位。她有贤太妃撑腰,身体又不太好,一时倒没什么人把她当做一个对手。反而是一进宫就被封为婕妤的兵部尚书之女戚袅袅,和永安伯之女,舒妤的三表姐王秀丽被人盯得紧。其余的像丁莹,于秀秀等,只封了宝林,见了舒妤也是要行礼的。
众女落座,皇后的目光在众女脸上扫过之后,停在了白吟霜脸上,让身旁站着的舒妤跟着心中一紧。
“白才人,本宫看你这两日气色不错,可是有什么开心事?”今日宫妃觐见,皇后却偏挑了这么个不算新也不算旧的人问话,如烟看了一眼皇后,只见她满脸笑容,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回皇后娘娘,妾是见到有新人进宫,觉得这两日很热闹。”白吟霜本就没什么心眼儿,这么一说,引得一半的女人笑了起来。后宫本来就是是非之地,她竟然还只想着热闹。
“如今重阳已过,马上就是秋闱了。今年皇上开了恩科,想必秋日里会更热闹。”恩科开的突然,有些寒门子弟路途遥远,又或是手中余钱不够,来不了。所以今年,多半是世家子之间的较量。像邓嫔和于宝林,家中兄弟应该都是要参加此次恩科的。至于能不能中,还要看他们才学如何了。
说到科举,沐晴让白烨修书一封给国子监的宋程,大意是让他不要着急,专心看书之类的。纵使今年没有把握,晚个几年再考也无妨。白烨去国子监送完信儿,转道去了风府去找风七。
“姐夫,你怎么来了?”风七叫姐夫向来叫得顺口,这下成了真姐夫,叫得更是毫无顾忌。
“有些事想问你。”圣旨刚下来的时候,沐晴就出了主意。白烨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是有些细节要去准备。另外就是怕皇上对两家往来过密不高兴。
“圣旨的事儿?”风七心里已经有了些许想法,倒是不着急也不担心,就等着皇上给他兵符呢。
“嗯。”白烨看他这副怡然自得的神态,两条眉毛都快拧到一起去了。两兵交战最忌轻敌。若是放任不管,风七这次恐怕要吃大亏。
“你有什么打算?”
“不过是群流民罢了,纵使是年轻力壮,随便吓唬吓唬也就乖乖投降了。”
“你没听说过,最近一阵子频繁出现的打劫案吗?”白烨有些奇怪于他如此不上道。
“流民打劫是常有的事儿,这有什么好稀奇的!”风七不以为意。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打劫的都是些什么人?”白烨自顾坐下。看来今天,他不好好把事情说开,他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这我倒没有细打听。”风七有些纳闷。流民打劫,无非就是钱和粮,哪能有什么稀奇的?
“已经有数名进京赶考的学子被劫,你还觉得这是小事吗?”
“怎么可能?”家里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这件事的。
“是我听到的。前阵子我和沐晴去东觉寺上香,听见百姓议论有学子被劫,险些命都丢了。后来,沐晴听说此事,觉得反常。我才重视起来。”白烨先前觉得奇怪却也没太放在心上,后来与沐晴祥谈才发觉其中不妥之处。那些来赶考的学子,不过带些来回盘缠,哪里有那些商队富裕呢?
“这不对劲儿。”风七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妙。纵使报信儿的人没觉得,那信息是层层上报,总不至于所有人都没听出来问题。更何况,到了他这里,信息就万全变成了山匪时常打劫,连受害者都没了。难不成……是出了内鬼了?
“是不对,因此,我和沐晴推测,这极有可能是一伙假借山匪名头的据点。至于它的主人是谁,用它做什么,还未可知。”
“这次剿匪行动不会那么轻松了。”风七也收了不正经的神情,认真思考起来。
“沐晴出了个主意,你要不要听听?”白烨也没让他干着急,适时讲沐晴的对策说了出来。
“正好,我借鉴一下。”这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待到聊得差不多了,风七这才想起舒婳的明月楼之约。于是衣服也来不及换,姐夫也来不及送,带着清茗匆匆出了府门。
“他这是要去哪儿?”白烨走之前不忘多嘴问一句十三叔。
“看他这个样儿,不用想也知道,是出去见他那小锦鲤去了。”
“锦鲤?”白烨带着疑问回了将军府,另外一边,风七也带着一身灰到了明月楼。
第190章 烤肉好吃
“你来晚了。”舒婳本身到得就早了点,待到风七来,茶都快冷了。
“是我不好,自罚三杯。”说罢,吩咐小二上一壶酒来。
“我今日找你,是有要事相商,你要是喝醉了,可就什么都谈不成了。”舒婳摆摆手,让小二下去,又小声叫紫柳去点两个菜上来。
风七还以为舒婳是找他出来玩儿的,见她如此正经,一时也想不到她有什么事要求到自己头上。
“听说你过几天要进山剿匪?”舒婳转了转手中茶杯,想到了一个不是特别突兀的开头。
“对。”风七还以为舒婳想进山里玩,毕竟小时候她就干过这事儿。
“我有件事情想提醒你,不过,却不知道如何说。”前世的事情,她自认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信。更何况两世发生的事情相差太大,她自己又是推测出的风七会出事,怎么说都有些不太靠谱。
“你说。”风七想的是,她不进山就好说,山里太危险,他自己都没有把握完好无损地回来。
“我前几日去东觉寺上香,回来的时候,做了个怪梦,跟你有关,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舒婳左思右想编了一个理由出来。只希望风七能听劝,别太孩子气了。
“你说。”风七今天这是第二次听到东觉寺了,心中不禁感叹,这东觉寺还真没白去。舒婳倒是看他今天一副正经样子,多少有些不习惯。也不说话,只拿一双眼睛看他。
“我有什么不对吗?”风七见她不开口,还以为自己刚才一路轻功飞过来,把头发给飞乱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舒婳上手去捏他的脸,微微有些泛白,是他自己的真脸,不是别人假扮的。“你真的是风七吗?”
“我哪里不像了!”风七将她的手拍开,白眼儿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平时有这么不正经吗?
“那你前两天在我这里放了什么,你还记得吗?”舒婳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过,她怕莫枫和风七不对付,今日没带莫枫出来。要不然莫枫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不是真的了。
“定情信物。”风七脸有些红,双眼盯着茶杯不敢看她。舒婳听到这个回答也是愣了一瞬,随即确认了他就是本尊。真是死心眼儿,明明说是锦鲤坠子就好了。
舒婳压下心头的不自在,接着道:“我前两天梦到你……”说到这儿,舒婳脸也红到了脖子根儿。都说少女怀春才会梦情郎呢,她怎么编了这么个烂借口。“梦到你出兵进山,死在了里头。”容不得懊悔,舒婳按照事先编好的说给风七听。
风七听到这个开头,也以为是的什么缠绵婉转的爱情故事,没想到是一点也不沾边啊!“那我是怎么死的?”风七倒也不恼,准备逗逗她。
“我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中了流民的埋伏,乱刀砍死的。”舒婳自己思考过。纵使风七武功一般,他身为剿匪将军,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死了,更何况他武功已是同辈翘楚。想来,还是中了敌方埋伏最为可能。
“放心吧,我不会那么轻易死的。”看舒婳担心的样子,风七还是笑着安抚她。
“我说真的,风七,我的梦很灵的。你不要当我是在开玩笑。”舒婳怕他不信,特意强调了一句。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风七点点头,没有太多其他表现。让舒婳觉得他把自己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那你有什么好对策吗?”舒婳追问。
“等事情结束了,你就知道了。”风七笑笑,并不打算多说。
“如果我现在就要知道呢?”不知为何,舒婳有一种预感:风七的命,很重要。
“提前泄露军情,搞不好可是杀头的大罪。”风七眉一扬,直接将舒婳堵得无话可说。好在小二陆续上菜,舒婳才没有很尴尬。
“其实……我还想了一个小计策,不知道你要不要听?”舒婳也读了不少兵书。但她没真打过仗,不知道自己的计谋能不能真的派上用场。
“边吃边聊吧,我今天有点事情耽搁,来晚了,你饿坏了吧。”说着,风七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肉。
“我说真的,风七,这件事很重要,你不要只是听听就算了。”舒婳对他的态度表示质疑。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很认真在听。”风七也停下手中动作,双眼灼灼望着她,无比的真诚热烈。
舒婳感受到了灼人的温度,这才收回目光,心虚地道:“既然,梦里你被人算计了,那你不如故意露出破绽,引敌人上钩?到时候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举攻破敌方主力。”
“好。”风七只是应了一声,又给她夹了一块水煮羊肉。这让舒婳觉得自己这趟应该是白来了。
“你有听进去我说的话吧?”舒婳看着自己碗里的热菜,有些下不去口。
“有。只要你说,我一定听。既然你这么担心我的安危,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听着风七如此不要脸的话,舒婳竟生出了些想要信任的心思。不禁摇摇头,自己一定是疯了。
“你答应得这么顺利,我都有些不敢相信了。”舒婳不知是认命了还是真饿了,夹起碗里的羊肉,狠狠咬了下去。
“这样吧,等我回来,去御花园给你捞一尾锦鲤烤了吃。”
“我觉得还是烤肉好吃。”舒婳嘟囔了一声。
“那好,等我剿匪回来,带你吃烤羊肉。”
舒婳对自己已经失望了,心里想着明天要不要去将军府说服沐晴,让她管教一下自己弟弟。
宫里
今夜是宫里新人头一次侍寝,各宫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皇上第一个宠幸的人是谁。
舒妤原本对自己很有信心。可是,随着红菱传来如烟侍寝的消息之后,她原本憋着的一口傲气瞬间就散了,整个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连红菱后面说的什么都没有听清。
“才人,才人?”红菱轻轻唤了两声,舒妤这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公子在观星台等您,要过去吗?”
“他怎么来了?”
“公子想必是为今晚的事情而来。”红菱应道。
“带我过去看看吧。”舒妤知道他们会再见,却没想到他真的神通广大到能与她在宫内相见。
第191章 宫闱密事
“你来了。”越公子今日换了一身绿袍,见舒妤过来,笑着跟她打招呼。
“嗯。”舒妤点点头,心情有些落寞。
“在为皇帝的事情伤心?”越公子一眼就看出她的想法。舒妤也不隐藏,再度点头。
“或许,有些事情,你应该明白。”越连城牵起舒妤的手腕,缓缓站到了观星台的边缘。隔着薄纱,舒妤能感觉到他的指尖被风吹得有些微微发冷。可脚下依旧不由自主跟着他往观星台边缘的栏杆走去。
“他是九五至尊。”越连城抬头,望向漫天星辰。
今夜是上弦月,紫微星显得尤其明亮。其余各星尽管努力闪烁着,依旧不敌它的明光。
“我难过的不是这个,我觉得他对我,至少是有些情谊的。如今却……”无论是初见那面,还是后来的各种宴会,舒妤能感觉到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可今夜,这份不一样却像是一个笑话。
“他对你,的确是有情谊的。”越连城的话引得舒妤偏过头去看他,只见他双目依旧平静地望着星空。甚至连双眼眨动的频率都没有更改。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目光,越连城将目光收回,轻轻落在舒妤身上,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份情谊,究竟在他心中,有多重?”
是啊,有多重呢?舒妤回想起二人相见时的情景。他没有在任何公开的场合表现出对自己的钟意,可他的一举一动,似乎又透露着这个意思。一时之间,舒妤也不知应该怎么想下去。
“他是你的夫君,也是天子。他要为你着想,给你位份,名声。也要为天下着想,给其他女人同样的东西。”越连城走到烛火旁边坐下,摇曳的烛影将他的影子照得有些模糊不清。“他不止要在意你,还要在意悠悠众口。你若是想要名正言顺地享受天下独一无二的宠爱……”越连城没有继续说下去,伸手展开面前的皇宫布局图,手指状似不经意地拂过凤仪宫的位置。
“我从没有过这个心思。”舒妤吓得落荒而逃。好在红绫眼疾手快,在别人发现她之前,将她带走了。想必是悄悄送回寝宫去了。好在观星楼就建在后宫之内,红镜红绫两人带舒妤一个,倒是不太费力气。
“主上为什么不早一些挑明?她也不至于吓成这个样子了。”阴影里,二庆缓缓走出来,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皇帝不是傻子,进宫之前,她的功利心如果太重,难免会被看出一些端倪。可若是进宫前,皇帝看到的,只是与他两情相悦的一个漂亮女人,事情就不一样了。”
“主子深谋远虑,是二庆多嘴了。”二庆将东西收拾好,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对了,最近让你物色两个适合带进宫的人,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主子,我倒是觉得有一个人很合适,就是不知道您意下如何?”二庆伏在越连城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没想到越连城却突然笑起来,道:“正好,就他吧。”过几日,舒妤宫内多了一个名为孙毅民的小太监,只是在意的人并不多。
这夜,如烟与皇上在一起。没有舒妤想象中的春光旖旎,也没有红烛暖帐,二人端坐着,正在对弈。
如烟执黑子,皇帝执白子。眼看又要赢下一盘,皇帝抬头看看正在努力思考的如烟,将手中棋子扔回去,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别再想了,多思伤神,你本来身子就不好。”
如烟听得这话,乖乖收拾起棋盘来。
“今夜之事,你不会怪朕吧?”皇上端起热茶饮了一口。
“皇上做事自然有皇上的道理,妾怎么会责怪皇上呢?”如烟淡淡一笑。
“仔细想想,你进宫也有五年左右了。”皇上叹息一声,“说实话,这些年,朕一直将你当做妹妹看待。如今,朕能给你的庇护也就这么多了。”
“多谢皇上。”如烟二话不说,跪在地上,皇上连忙伸手去扶。
“不必谢我。贤太妃视你若亲生,她又于我有恩。无论如何,照顾你都是我应当做的,更何况……”
“妾知晓这条命不能长久,亦知晓皇上的苦心。您和太妃娘娘是这世上待妾最好的人,妾无以为报,只盼来生,结草衔环以报大恩。”说罢,又隐隐咳嗽起来。
“哎。”皇上长叹一声。如烟是贤太妃的养女,一直养在贤太妃身边,只是身体向来不好,常年靠药堆着,才能勉强像个正常人一般。
如烟是有心落发为尼的,可贤太妃舍不得,想要让她嫁人。若是要让她嫁到外面去,只恐她当家操劳,没享受多少好日子,便香消玉殒了。若是不嫁,她这年纪着实也要大了,恐怕以后也嫁不出去。皇上这才做主,将她收入后宫。不仅可以方便她时常去看太妃,也免了她管家之苦,更能锦衣玉食,时时照看。所以,今夜名义上是召幸,实则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说句不吉利的,如烟这风一吹就倒的身子,莫说是做妃嫔,承担生儿育女的重任。就是真和皇上圆房,皇上都怕她突发疾病,直接去了。故而如烟虽然好看,也明事理。在皇帝眼中,终究不过是瓶插花。过段时间等她凋了,谢了,自然就散作一抔黄土了。
不过这朵花,终究还算是朵漂亮的解语花,皇帝不介意多看看,与她聊聊天。
而今夜这事儿在其他女子眼里便有了另一种看法:无论先前传的,皇帝对谁偏爱,终究身份地位在这里摆着,位份越高往后自然就越受宠。于是,新进宫的这批人,便有些生出了争宠的心思。
宫里的这些事情,宫外自然无人知晓。夫人今天去将军府,想让白老夫人将紫柳紫燕给收走。没想到白老夫人听了之后非但没有把人叫回来,反倒训了她一顿。夫人越想越气,只能暂时隐忍着,等以后抓到舒婳的其他把柄再慢慢收拾。
第192章 风七出兵
第二日,舒婳去找沐晴,沐晴虽然有些惊讶,却留她多聊了一会儿。
“我总觉得这事儿心里不太踏实。”舒婳将自己那个“梦”又和沐晴说了一遍,沐晴先是瞧了她两眼,然后摇摇头。
“我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舒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以前,沐竹经常去找你,倒没见你这么热心,怎么做了个梦,反倒比他献了几年的殷勤还要管用?”沐晴跟风七不一样,很少拿她打趣。想必这次是舒婳太急了,所以看着对风七很紧张似的。
“我觉得这事儿不简单。”舒婳没有过多解释,沐晴也没有继续追问,道:“放心吧,沐竹答应你的事情,他会做到的。”沐晴对自己弟弟还是了解的。更何况,这次自己也出了主意。不能说是万无一失,至少打赢应该是没问题的。
“连你也这么说!”舒婳有些恼。
“好了好了,他的事情你暂且不用担心。恰好我今日无事,不如我们出门逛逛,顺便置办一些东西?”既然沐晴都这么说,舒婳也不好再劝下去,只盼着风七运气好一点,不要真出了什么问题。
“这几日刚入秋,府上原本置办了一批衣料,可我觉着颜色有些太暗了,不如先去布庄,挑些新的回来。”沐晴掌管将军府,平时这种事情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儿。只是今日白烨不在府上,她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索性出门逛逛。
“说到这个,我刚想起来一件事,要去见一见晨曦姑娘。”舒妤进宫也有几日了,舒婳忙着劝风七,倒是忘了先前给晨曦姑娘几件衣服她还没穿呢,此时穿来正好。
买完布料,二人换了男装,乔装进了青楼。晨曦姑娘一见紫燕,就知道是舒婳来了,让人带着去了最宽敞的包间。
“秦姑娘,几日不见,怎么反倒憔悴了?”晨曦笑嘻嘻的,看来是心情不错。
“想是这几日没睡好,脸色差了些。”舒婳摸摸脸,心道,这就憔悴了?
“这位是……”晨曦不算礼貌地打量了沐晴一遍,舒婳隐约能从她眼睛里看出来畏惧和戒备。
“是我的一个朋友,不用担心,她不会乱说的。”舒婳没有介绍沐晴的具体名讳。一来,她很有可能是未来的将军夫人,身份多有不便,二来是沐晴与晨曦以后也没什么交集,知不知道都一样。
“你的朋友貌若天仙,连我都自愧不如。”晨曦熟练地烹茶,寻常男子想要喝上这一杯茶,怎么也要十两黄金。
“我今日来得匆忙,原本是有东西要交给你的,晚些我让紫燕送一趟。这次来,是想跟你说,后面的那些衣服,可以穿了。”
“这么快?”先前的衣服她还剩两套没有穿完,没想到后面那些就可以穿了。
“不急,剩下那几件衣服,你可以好好琢磨一下,在什么场合,什么情景,什么时候穿,才能名满京城。”
“巧了,妈妈这几日正和对门的吵得凶,约了月末比试一场。我原本还有些遗憾,把最好看的衣服都穿过了。这回,倒是省了我许多裁新衣的时间了。”晨曦莞尔一笑。
“另外,还有这个。”舒婳让紫柳递过来一个点心匣子。“我们刚才逛街,在茶楼尝了些,觉得这点心不甜腻,还好吃,给你捎了一些,有空尝尝。”
“好。”晨曦点茶的手顿了一下,笑着让婢女收下了。
“若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若你回头想起来,派人到老地方给我送个信儿。”说着,舒婳起身就要离开。
“路上小心。”晨曦也站起来,目送二人离开。
“姑娘,你好不容易煮的茶,她们尝都没尝就走了。还有这点心,她们明知道你不能吃点心的。”晨曦身边伺候的丫鬟喋喋不休说道。
“住口,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晨曦飞快瞟了丫鬟一眼,她顿时就变成了哑巴,一个字儿也不敢说了。
舒婳和沐晴二人坐在马车里,舒婳瞧沐晴镇定的模样倒不像是第一次女扮男装,于是问:“你以前也来过这里?”舒婳指指刚才出来的那条巷子。不料,沐晴以点头回应。
“啊?”舒婳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这要是让人知道这大美人经常女扮男装来逛青楼,那还得了?
不等舒婳把嘴合上,外面车夫突然停了马车,险些让她咬了舌头。还好沐晴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怎么了?”若不是紧急事情,马夫绝不会突然勒停马车。
“是……是少爷,带兵出城。”这马夫是沐晴出嫁时陪嫁过来的,一眼认出了风七。
此刻,风七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将军盔甲,端的是一副少年将军的派头。沐晴将帘子掀开一角,看到了风七旁边熟悉的人影,随即放下帘子。
“风七这么早就出城了?”舒婳没想到风七出兵这么快,莫非是要打对方个出其不意?
“早点出城,早点打完。”沐晴有些担心,但不多。
舒婳坐在另一侧,掀开帘子也看不到外面的场景,于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乖乖等着这群人过去。如果她能看到外面场景的话,绝对会笑出声来。
无他,实在是因为,除了风七和他身后十几个风家的府兵,其他的兵算得上是老的老,瘸的瘸,懒的懒。一点当兵的样子也没有。有的甚至连盔甲都没有系好,走两步要扶一下头盔才能保证看得见前面的路。
围观的百姓也是议论纷纷:“这样子别说是剿匪了,别被土匪俘虏了都是阿弥陀佛。”
“要我说,就不应该让这么年轻的小孩子去。他能懂什么,我就不信他能打胜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是代父出兵,要不是他老子忠勇伯不管事儿,他也不至于这么小小年纪就去送死。”
“朝廷不会是没人了吧,派这么个小孩去剿匪。”
“嘘,可别乱说,当心把你抓去做兵丁。”
“我听说,御前侍卫带兵去打了三五次都没成功,这回派他去,不会是忠勇伯府得罪了谁吧?”
“嘿,你还不知道呐?还忠勇伯呢,等现在这个忠勇伯死了,他家的爵位也就到头了。这孩子平日里走狗斗鸡不干正事,以后,怕是吃饭都难。死不死的,不过早晚的事儿。”
舒婳听着人群中的议论声,心头那股不安又提了起来。
“放心吧,会有好消息的。”沐晴的手给了舒婳温暖。
希望吧。舒婳心里这么想着。
第193章 去挖野菜
舒婳让紫燕把制好的香料送给晨曦,就窝在自己的小楼不想动弹了。心里想着傍晚听到的那些声音,心里一直感觉乱乱的。
“怎么了,没精打采的?”莫枫看她趴在窗子边,不知道她是累了还是心中有事。
“没什么,希望一切顺利吧。”舒婳望着天边余晖,默默向上苍祷告。
\\\"工钱什么时候结一下?\\\"莫枫做了个伸手讨要的姿势。
“你最近缺钱花吗?”舒婳眨巴眨巴眼睛。现在秋意阁是紫玉在管账,舒婳交代过,如果莫枫需要钱,可以直接让紫玉支取。只不过她这阵子都没空看账本,不知道莫枫到底拿了多少。按理说应该不多。否则以紫玉的性子,莫枫支取的数额太大,她肯定会来找问自己的。
“倒是不太缺,只不过看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我觉得自己还是换个人跟着比较好。”
“放心,我就颓废这么两天,我保证,就两天!”舒婳没想到当财主也会被人追着挣钱。伸出两个手指跟莫枫比划。
“行吧,就两天。”莫枫笑着离开了。
“小姐,你对莫枫也太没脾气了,他那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紫燕打不过莫枫,只能背地里说坏话。
“紫燕,我好困,我想躺一会儿。”舒婳只觉得累,疲倦,无力。钗环都没来得及卸,侧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紫燕叫来紫萱给她卸钗环,自己躲到房顶上去了。
城门口
风七带着三千老弱病残浩浩荡荡出了城门,他骑在马背上,由小兵牵着马走在前头,优哉游哉,像是出来郊游的。身后那些士兵走得说不上像菜市场赶集的,至少也配得上“懒散”二字。
“你去点兵的时候就没发现不对劲吗?”仔细看,一直跟在风七旁边牵马的小兵,竟然是白烨乔装的。
“我发现也晚了。”风七此刻真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自己想到问姜焕黎要兵,怎么没想着要点精兵呢!
“幸亏听你姐的带了点府兵出来。要不然你倒在山上他们都未必抬得动你。”沐晴怕风七功夫不到家,特地让白烨隐藏身份随行,贴身保护。
“姐夫,我没有那么娇弱好不好!再说了,那不还有几个年轻的,虽然看着没用了点。”
“那几个估计连做饭的锅都扛不起来,还不如那几个做饭的老头呢。”白烨仗着周围都是风府的府兵,说起人来一点也不留情面。
“我姐这两天是不是给你气受了?”白烨以前说不上是个谦谦君子,至少在一群武夫里面,他算是智勇双全,出类拔萃,说起话来也是颇有风度。怎么今日这话说的像是个怨妇似的?
“没有。”白烨否认。
“我姐该不会是跟你打架了吧?”原本端坐在马背上的风七弯腰伏在马背上,小声问白烨。
“你知道你姐会武功?”白烨手中缰绳一紧,差点把马拽得跑了偏。
“小点声,我虽然知道,但还有不知道的。这在我家还属于机密。”风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们姐弟两个联起手来骗我!”白烨觉得风七这个兄弟不地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说。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被老婆给打了。
“我可没骗你,是你自己以为我姐弱不禁风的。怎么样,她是跟你比剑,还是比拳脚?你在她手下过了几招?”风七忍不住八卦起来。
“你再说,今晚咱们过过招?”
“打就打,谁怕谁!”风七拍了拍腰上的长剑。仔细看,那流苏坠子竟是个红金相间的小鱼模样。“安营扎寨!”风七一抬手,后面自有副官下去传话。
“今日走了估计没有二十里吧,这就安营扎寨了?”后面兵丁相互议论着。
“将军说啥是啥呗。那土匪凶悍,咱们去早了,也不过一个死字。这样晚两天,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天。”一个略微有些跛脚的兵丁从车上将帐篷扛下来。
“哎……”几乎没有人对打胜仗抱有希望。
扎好帐篷,燃起篝火,风七让人煮饭,又挑了几个年轻的,去挖些野菜回来给他吃。那几个人刚开始还有些不服气,可一看风七身边那些身材魁梧的府兵,又不得不灰溜溜去干活。
“哼,还将军呢。他爹忠勇伯都快做到头了,他还摆什么臭架子!”走得远了些,其中一个人抱怨道。
“管他呢,这次剿匪不成功,回去他不死也得掉层皮。咱们兄弟今日暂且忍忍,此事一过,不还是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大哥说的有道理,咱们且忍这一时。今天晚上,不如就给他这野菜加点料。”几个人挖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什么草回去,回去之前还不忘解开裤子给“野菜”上面撒了点料。待几人回去,风七面前的野菜粥已经快吃完了。
“回来了?你们动作也太慢了,不知道的以为你们去种野菜了呢。”风七此言一出,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既然野菜摘回来了,那也不能浪费,你们自己煮着吃吧。野菜味道虽然苦了点,但胜在新鲜。”
“这……”几个人面面相觑。别说他们挖的是菜是草他们自己都不清楚了,就是后来上面加的料,也够他们恶心的了,怎么能吃得下去。“多谢将军好意,小的们平时白粥吃惯了,吃白粥就行!”
“对对,吃白粥就行。”其余的人附和了几声。
“让你们吃你们就吃,哪那么多废话!架锅,烧火!”风七知道他们这帮纨绔子弟不收拾一下是不行的。这几个就是那出头的鸟,儆猴的鸡。
他吃惯了山珍海味,不至于连野菜都馋。再说,那些随军多年的老兵,哪个挖野菜不是一把好手?也不至于叫这些野草都认不出来的世家子去。风七就是知道他们不服管,知道他们会使坏,才故意引他们犯错,引他们受罚。这样,他才能在军中立威。
“使不得,使不得。”那几人看着熊熊火焰连连摆手。这一堆东西他们要是真吃下去,那还得了?
“本将都能吃了,你们怎么就不能,是你们挖的野菜有毒吗?有毒还敢拿来给我吃?嗯?”风七将佩剑抵上其中一人的脖子,吓得他冷汗涔涔。
“没毒没毒,我们不敢。就是,天色黑有些看不清,混了些野草在里面。”
“哦?那你们就挑一下,哪些是可以吃的。”风七让人将那一坨东西倒在地上,一股骚臭味扑面而来。
“挑不出来,你们就是毒害本将,我这把剑,可还没找到人血祭剑呢!”
第194章 恶名远扬
风七年尾才满十五岁。那几个人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这般狠毒的手段。
三个人忍着恶心从那一堆里面勉强挑出来几根最下面的草,有没有毒他们也不知道,只盼着能少吃一点是一点,这东西都放了什么东西他们可最清楚了。
“就这么点?”风七用剑鞘拍拍其中一个人的脸。几个人感觉怎么回答都不对劲,相互使着眼色,没人敢出声。
“能吃饱吗?”风七又发话了,几个人忙不迭磕头,说“能,能,能。”生怕一个摇头,风七让他们把这些全都给吃光了。
“行吧,为这几根‘野菜’起锅烧火是有点浪费了。既然你们觉得够吃了,就生嚼了吧。饭也不必做了。”风七坐在石头墩子上,笑着看他们。
几个人哪里吃过草,一个个面色比草色还绿。
“吃啊!”清茗催促着几人。他们见糊弄不过去,一狠心一咬牙,将手里几棵带着骚味儿的草囫囵嚼了几下吞了下去。白烨看了都觉得有点犯恶心。旁边的兵丁看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个人吐了。
“啧,看来还真是有意谋害本将啊,拖下去,杖二十。”风七嫌弃地瞥了那人一眼,让人将他拖下去打了。剩下那几个,即便胃里翻江倒海,也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等那个被杖责的打得皮开肉绽架回来,几个人更是呼吸声都放得极轻,生怕下一个挨打的就是自己。
“我也累了,大家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说罢,风七钻回自己营帐,外面众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倒不是他们怕了风七,实在是他身边跟着这些个府兵,他们打不过。再者,皇上亲自下旨让风七带兵出征。这要是真传出去不听主将的号令,可是杀头的罪名。
“这个小子,脾气倒是不小。”有两个老头看别人不注意,嘀嘀咕咕议论起来。
“接下来这几天,怕是要遭罪咯。”另外一个老头扒拉一下篝火,将手中树枝丢进火堆。
“别说,你装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样子。”回到营帐,白烨忍不住夸了风七一句。
“别夸了别夸了,打完再夸也来得及。”风七笑嘻嘻躺下,白烨跟清茗两个轮流在门口站岗。谁让他乔装成小兵了呢。白烨有些想念将军府的厢房。
第二日一早,众人起了个大早,生怕风七因为自己起得晚拖出去打了,谁知道风七自己倒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从营帐走出来。
“做饭吧,我饿了。”他伸着懒腰,打着呵欠,像在自家后院一样。众兵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拿不准这个祖宗到底是什么意思。
“愣着干嘛呀,烧火做饭呐!”风七看他们不动,又吼了一句。下面人这才动起来,捡柴的捡柴,打水的打水。
“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有个打水的悄悄问身边的人。那人只是摇摇头,不敢说话。生怕被别人听了去,给自己招麻烦。他们这些老兵,能活到现在哪个不是会看两分脸色,哪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呢。
皇上给的这些人年纪又大,大多又有旧伤,在军营里,也就是做些个烧火做饭的活计。这时候做饭倒是快,没多一会儿,饭香就飘了出来。风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昨天挖野菜那几个人呢?”
“回将军,昨天他们吃了自己挖的野菜,拉了半宿,现在连路都走不动了。”统管那几人的百夫长面色为难地回答道。这要是继续行军,这几个人肯定是要拖后腿的。
“走不动就让他们几个回去吧,这么弱不禁风,还在军营里混什么。饭也别让他们吃了,浪费粮食。”风七将那几个拉得没劲又没吃饭的的扔在这儿,连个照顾的人也没留,带着其余兵丁浩浩荡荡向着山里进发了。要不是路过几个赶车进城卖菜的,估计他们天黑都爬不到城里。
他们回家没多久,城里就传出来流言,说忠勇伯世子此次出城游山逛景,三步一歇,五步一停。早上太阳晒屁股了也不起床,还因为不愿意吃军营的伙食,役使兵丁给他挖新鲜野菜吃。真可谓是纨绔透顶,恶劣之极。
还有人说,他心性残暴,因为兵丁挖野菜回来得晚,就让人给打得血肉模糊,扔在行军路上。要不是被路过的百姓发现,说不准就要饿死、疼死在荒郊野外。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仅宫外的舒婳和沐晴听说了,就连宫内的六公主和舒妤也有所耳闻。
“幸亏公主当时没有铁了心嫁给那个风沐竹,要不然,公主这样娇贵的人儿,可怎么受得了这样残暴的夫婿。”公主的贴身丫鬟一边给公主整理衣裙,一边感叹。
“往后这样的话,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了。”清辉公主说了宫女一句。算不上呵斥,但这样的话,她属实是不太想听。既然与风七无缘,以后无论他是封侯拜相,还是做了贩夫走卒,都与自己无关了。
另一边,舒妤命人在院子里搭了个秋千架子。小时候舒婳受伤后,就一直很怕秋千架,她倒是喜欢得紧。不论是京城秦府她的院子,还是现在住的院子,她都让人做了秋千架。
红镜陪她打秋千,隐隐听得墙外修剪的小宫女在议论风七的事情。由于风七一直和舒婳混在一起,让舒妤原本对风七有的几分好感,到现在完全变成了厌恶。
“怎么宫里的小宫女都知道风沐竹?”忠勇伯不算什么厉害人物,按理说,风七在众多同辈当中并不算出彩,怎么却好像很多人都认识他似的。
“他少时经常来宫里玩耍,生的好看,性格又顽皮,很多皇子公主都喜欢争着和他玩儿。时间长了,知道他的倒是比知道那些不受宠的皇子公主的人都多。”红镜解释道。
“也是个不上进的东西。”舒妤嗤笑一声。亏她当年还被风七的美色迷惑过,如今看来,不过是空有一身好皮囊的废物罢了。
红镜没有继续说话,依旧慢慢推着秋千。那位风七公子,可并不像大家知道的那么简单。
第195章 搭个木屋
忠勇伯府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处理他国暗探,自从上次得知阎罗殿可能和别国势力有牵扯之后,忠勇伯更是亲自带人去北方暗访。
不肖说这几年,就算是先皇在世时,也有他国暗探时常蠢蠢欲动。新皇登基之后,虽然表面上看着稳定,实际上暗潮汹涌,危机四伏。别的不说,单就北边敬国,今年已经暗中派来不少人窃取边防机密,被忠勇伯府的暗探截杀。这次实在是因为探子拿到的机密太多,忠勇伯才亲自过去审问的。
风七大军开拔第二日,走了也不过三十余里,又找了个平坦地方扎营,生火做饭。这可让押运粮草的人犯了难:出发之前,户部是按照以往行军的记录拨的粮食。原本这短短一百里的路,急行军一天就能到,攻山留了两天,回来是一天。可他们这还没到地方呢,粮食已经吃没了一半了。
下面人将这个情形告诉风七,没想到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让大家尽管吃,粮食没了他再想办法。大家不敢耽搁,闷头烧火,营地时不时飘出饭菜香。
“还真别说,你们这些人烧饭倒是一把好手。”收拾了那几个大少爷,风七召了几个百夫长过来一起吃饭。言语间夸赞起他们烧饭的手艺来。
“我们这帮人在军营里多半是些烧火打杂的,熟能生巧罢了。”有人半开玩笑地回道。
“你参军多久了?”风七见有人搭话,便闲聊了起来。
“我十二岁参军,到今年已经有二十年整了。”他在这群人里算是年轻的。但是他有一只瞎眼,一条贯穿半张脸的伤疤,看着有些可怕。
“你们呢?”风七抬抬下巴,示意其他人也回答这个问题。
“三十几年了吧,大半辈子都在军营里过了。”有人这么回。
“我参军倒是晚,第一次上战场就断了半个手掌,后来就这么一直留下来。”风七瞄了一眼他的断手,原本五个手指如今只剩一个拇指,光用看的,都能想到他断掌时有多痛。
这群老弱残兵就像是被玩坏的木偶。少了胳膊,少了腿,少了零件。坏了,不能用了,就被扔在一旁,无人问津。
“那怎么还不回家,这把年纪还留在军营里。”风七拿着手中树枝拨弄了一下火苗。
“嗨,我们这样,别说是成家了,就算找个活计都艰难。”说完这话,人群里突然一阵寂静。只余下篝火的哔剥声和煮菜的咕噜声。
“先吃饭吧,吃完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风七吆喝了一声,营地里这才又热闹起来。
“明天就能到山脚下了吧。”风七扒了两口饭,问一旁的斥候。
“能到,能到。”斥候想说,你要是今天走快点,今天就能到了。但是他把这话咽下去了。
“哎,这青菜萝卜连着吃两天,实在是有点腻。明天吃点别的吧?”风七转头问清茗。两人研究吃的来,听得旁边百夫长心里直叹气。这忠勇伯世子年纪太小了,虽然带兵管理方面有些狠辣果决的样子,但终究还是娇养长大的孩子,一心想着吃喝玩。从出城门开始,一天也没琢磨过这仗到底应该怎么打。
“咱不会真听他的,就葬送在这儿了吧?”一个大胡子用自己断臂拍了拍旁边的百夫长。
“别用你那胳膊拍我,你自己不觉得吓人我觉得吓得慌。一回头连个手都看不着,不知道的以为见鬼了呢。”百夫长瞪了大胡子一眼。
“嘿,你这人!”大胡子气得干了一碗白菜汤。
第二天一早,风七倒是起得早,带着这些兵将一路急行军,刚过中午,就到山脚下了。给几个瘸子那条好腿差点也累废了。
“大家都累了吧?就地安营扎寨,今天咱们就在这休息了!”风七嘿嘿一笑。“把这座山围起来,晚上也不用捡柴引火了,直接砍树烧吧。顺便给我搭个木屋,要结实点的!清茗带几个人跟我走,去给大家弄好吃的!”
风七安排完倒是走得潇洒,下面百夫长就有些犯了难。
“大哥,这怎么办?”他们是有砍树搭桥的本事,但没这么用过啊!
“能怎么办,干啊!”百夫长将头盔摘下来。他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憋屈的事儿。出来打仗,还得哄着主帅过家家。
一行人哼哧哼哧把山围起来,从山脚下开始砍树,劈柴,给风七造木屋。把山上的贼人吓得不轻,一溜跑上山通报,说官兵把山给围起来了。
“慌什么!看清了吗,有多少人,多少粮食,武器装备如何?”山上的老大是个大高个,高得有些不同寻常。他一站起来,屋顶都显得有些矮,所以他一般都坐着。即便是坐着,也快有来禀报那人站着高了。
“回大哥,三千左右人的样子,不过……正砍树呢!”
“砍树干什么?”大高个有些摸不着头脑。
“给他们主帅盖个……盖个小木屋。”风七说话的时候也没避着人,被山下探子听得清清楚楚。大高个听了之后差点没笑得背过气去,好不容易缓过来,问:“他们主帅还在穿开裆裤吗?哈哈哈哈哈!”
“听说是忠勇伯世子。”
“什么?忠勇伯世子?”大高个听了这话反倒不笑了,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辣。“再探再报,叫兄弟们夜里加强巡逻,他若是敢带人上山,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山下,众人扎好营帐,劈好木头,正准备生火,风七就带着几车活鱼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几车不知道什么东西,将几个刚搭好木屋的百夫长都给惊着了。他带这几个人出去了这一会儿,就能捕这么多鱼回来?
“刚好看到有鱼贩进城卖鱼,咱们也两天没开荤了,今晚就吃鱼吧!”
还不待脑子反应过来,众人手上已经开始杀鱼去鳞,架在火上烤起来了。
“你说,他这鱼,不会是抢过来的吧?”有个士兵盯着这飘香的烤鱼咽了咽口水。
“所以到底谁是土匪啊?”另一个士兵看着刚发下来的,不知道哪里来的香料,也吞了吞口水。
“管他呢,先吃了再说。”撒上一把香料,被炙烤出鱼油的鱼身顿时散发出略带焦香的复杂香味,勾得人馋虫都要跳出来。只是可惜这刚砍的木头水分有些足,烧得整个山头冒着滚滚黑烟,给山上土匪呛得不行。
“老大,怎么办?”
“怎么办,守住!他们粮食不多,明天攻打不下来,应该就回去了,快带人去巡逻!咳咳咳。”
第196章 夜间偷袭
风七的木屋是搭好了,可是木头太过潮湿不适合居住,风七晚上还是住的帐篷,只是在木屋旁点了一夜的篝火蒸干木头里的水分,黑烟从晚上飘到早上,就没停过。
“主帅,今日可要进山剿匪?粮食不多,只能撑一日了。”昨夜吃了烤鱼,众人心情大好,一早就整理好盔甲武器,就等风七发号施令了。
“不去,我这木屋还没住上呢!好歹等明日木屋蒸干了再打。别处也别闲着,都把火点上,多烘干点木头。”风七打了个呵欠,翻身接着睡。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今日不打了?”山上土匪老大听得探子来报,气的差点把桌子砸了。“该死的风沐竹,在我山下面烧了一夜的火,老子肺都要咳出来了!”而且今天还要烧一天,他都快熏成腊肉了!
“老大,那咱们打下去?”
“打什么打,昨夜巡逻了一整夜,大家都累着呢,今夜好好休整,等他明日来战!”
山底下,众兵士不得不卸下铠甲,又开始了平淡的烧火生活。
“你说,咱们这是要打啊,还是要不打啊?”
“我也不知道。”另一个士兵拎着斧头又去山脚砍树了,走之前只来得及回一句不知道。这一天,山上土匪又被熏了一个白天。
“要不然我们趁夜里杀下去吧,再这么熏下去,真受不了了!”探子跪在土匪老大身前,满脸的痛苦。
“还是要等等。他这样逼我们出去,肯定是有什么杀招,我们不能上当。”土匪老大冷静下来。这个忠勇伯世子处处与他家主人作对,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他可不能随随便便被他那些老弱残兵给蒙蔽的双眼,还是要派人查清楚他的杀招是什么。于是派了几个人,乔装成小贩去刺探敌情。
几个人背着些山上种的青菜和山里采的野果七拐八绕地准备挑个隐蔽处下山。谁想到山脚下的树足足被砍秃了两圈,别说是人了,就是兔子从山上跑下来,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只能放弃。几人回到山上回禀此事,气得土匪老大又是一阵头疼。
“还有个事情。”那回来的探子突然想起:“咱们前天派出去采买的人,到现在都没回来。”
“人呢?去采买什么了?”
“买些吃的,先前已经谈好了,他们是乔装成商贩出去的。”以往外出采买的人也会在外逗留个一两日,所以昨天他们还没把这件事情当回事儿。
“山上粮食储备还有多少?”
“还够吃七天。”
“再等等吧,一旦有兄弟们的消息,咱们就下山去接应。”土匪老大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下午的时候,清茗又带人弄回了一批吃的喝的,甚至还收走了周围村子里大部分的家禽,整个山脚弥漫着烤禽肉的香味。山下的士兵吃的满嘴油光,山上的土匪气得直跳脚。
“大哥,咱们打下去吧,他们也太嚣张了,一群老弱病残,在山脚烤了两天的肉了!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再不下去,要把我们看扁了!”
“你们去准备,今夜三更袭营。”土匪老大也不打算再容忍,准备今夜一决雌雄。
风七自打到了山下就没怎么睡着过。虽然砍掉树木自制出了一条可以见人的缓冲带,可一旦山上土匪打下来还是怕反应不过来。
“夜间加强巡逻,火一定不要熄。”风七吩咐士兵传话下去。有了前面那几个挖野菜的前车之鉴,队伍里这些人对风七的决策偶尔听不懂,但依旧会照做。
屯兵山脚,最怕雷石滚木和弓箭攻击。这群山匪平时打劫用的多是刀剑一类,所以风七心中有些忐忑但并不算是忧愁。
篝火一个连一个架在近山处,就算是夜间有弓箭手,也容易被火光晃得看不清人影。不过他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咻!”随着一声破空声,山上的土匪带人冲了下来。风七抓起佩剑,起身出了帐篷。
“咻咻咻!”飞箭时不时落下来,风七一边后撤,一边叫人敲锣打鼓将还在睡觉的士兵叫醒。好在有火光掩护,对面看不清他们帐篷的具体位置,受伤的人并不多。
“传令下去:拿好武器,准备迎敌。对方放箭时尽量躲在柴火堆后面。晚上烤肉的人,把剩下调料全都撒到火堆上,快点。”风七一边让人传话下去,一边从木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拼箭术,他可没服过谁。
“什么?调料撒在火堆上?”前面几句话还能理解,后面几句就让人有些挠头了。
“对对对,快点。”传令兵已经急得有些抓耳挠腮了,怎么每个人都要问一遍,这句话很难理解吗?
等到传令官回来,那边箭已经放完了第二轮。
“现在该我反击了吧!”风七攀上木屋屋顶,一箭射穿了掩在树后的弓箭手。
山匪知道风七在这里,却不知道他胆子这么大,居然假借小木屋作为制高点,与山上他们达到差不多的高度。
“扇风,添柴!”风七一声令下,原本准备冲出去的众人七手八脚地拆了柴火垛,往篝火上面扔。其余的就薅起一把草,勉强扇个风。一时间,一股呛人的辣味往山上滚滚袭去。
“咳咳咳,大哥,怎么办,这也太呛了。”
“咳咳咳,我能怎么办,我也呛!”大哥捂住鼻子,时不时喘口气把自己辣得眼泪鼻涕直流。
“先派两个小队从侧翼冲下去,若是成功了,我们就从缺口打出去!”大哥抹了一把眼泪,又往山上挪了挪。
山脚浓烟滚滚,辣椒刺鼻的味道在烈火炙烤之后竟然散发着迷人的焦香。
侧翼的山匪一冲出树林,就被辣味包裹。双眼不住的流眼泪。士兵见他们出来,也不敢上去迎敌,怕被浓烟无差别攻击,只能拿出弓箭,出来一个射杀一个。
虽然隔着浓烟准头差了点,但胜在人多,火光也够亮。一时间,两个二十人的土匪小队就被歼灭了。
土匪老大气得肺都要炸了,他们这山头上,总共也不过千余人,禁不起这么折损。只能扔了一些土块石头下来,就回到山上,寻找破解浓烟的办法。
山下,风七听着山上没了动静,先是清点了伤亡人数,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第197章 不择手段
“放火烧山。”
“什么?”除了白烨和清茗,其他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火,烧山!”风七从篝火里抽出一根燃烧着的木头,转头往山脚走去。其他人对视一眼,虽然面有难色,还是学着他的样子,取了篝火往山脚进发。
放哨的山匪还以为风七是要带人打上山来,匆匆往山上跑。等他跑到山顶,山下的树早已烧着了一片。别说是人,任何还在山上的东西都逃不掉。一时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飞鸟四起,走兽皆惊。
望着这熊熊大火,没有一个人是开心的。不留活口,这是抄家灭族时候才会做的事,寻常打仗连一个投降的机会都不给,可以说是十分残忍了。
“咻!”风七正走神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破空声。他下意识地偏头,眼见着那箭矢就要射中他脸颊。
“叮。”白烨出手极快,手中长剑一横,堪堪接住这一箭。
也就是这瞬息的时间,风七逃过一劫。否则即便是不死,也会毁容。白烨一看手中剑,被那箭矢硬生生射出一个小坑。这是何等力量?何等准度?又是何许人也?他抽身欲追,却被风七拦下:“姐夫别追了,他既然想杀我,以后还会再见的。”
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三千人马在山下守了三天三夜。没有一个人活着从山上下来。
风七班师回朝的那日,天空下着瓢泼大雨。城门主街门可罗雀,就连那檐下避雨的人,也是尽可能不去看风七那一行人。仅此一役,风七就有了个玉面修罗的诨号。此刻,他正跪在大殿中央听训。
“风沐竹,你可知错?”龙椅上的皇帝把玩着手上的翡翠扳指。
“臣知错。”公然放火与杀人无异,按律,就是判个车裂之刑也不为过。皇帝倒是没想到他会乖乖低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哦?既然你知错,岂不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了?”皇帝将身子往后一仰,直接靠在椅背上。
“臣不敢,只是晚间烤肉,火燃得太旺了,臣下次一定小心!”风七避重就轻地承认了放火,却又不说是故意的,皇帝觉得有些好笑。
“没有下次了。即日起,撤去你将军职位,把兵符交出来吧。”皇帝摆摆手,自有太监端了托盘过去收风七的兵符。风七倒是也不留恋,痛快将之解下,扔到托盘里,发出一声闷响。吓得一众大臣冷汗直流。
“怎么?不服?”皇帝复又直起身去看他。
“草民不敢。只是草民出城一遭,风吹日晒雨淋,即便是不小心把山点着了,烧死的也是些匪徒罢了。皇上倒也不至于这么狠心,一点赏赐都不给我吧!”风七耍起了赖皮,倒是惹得皇帝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忠勇伯世子,放火烧山还敢问朕要赏赐!”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道:“放火烧山,按律当斩。朕念你剿匪有功,这次便功过相抵了。速速回家去,这几日不要让朕再看见你,回去吧!”
“谢皇上。”风七应声,却没半点想走的意思。
“怎么还赖着不走?”皇上问。
“皇上当真不打算赏草民些什么吗?”此言一出,已经有官员开始互相递眼色,估摸是在猜他的棺材到底是应当打一具红色的还是应当打一具黑色的。
“你想要什么?”皇上被他逗得有些高兴,随口问了一句。
“草民父亲还抱病在床,想求皇上赐点药与家父治病用。”说着,风七又磕了个头。
“也罢,念在你一片孝心,福寿,挑一株人参送过去吧。”皇帝坐回龙椅,还用食指敲了敲扶手。
“是。”福寿躬身应下。
“草民谢过皇上,草民告退。”风七见好就收,一溜烟跑没了影。
“众卿还有何事要议?”风七没留下听他们后面的话,一路骑马回了忠勇伯府。谁知刚进自己院子,就被一道黑影迎面抽了一鞋底。
“你小子,胆子大了是吧,老子不在,你还敢惹祸了!”正是连夜赶回来的忠勇伯。
“说,你这两天都干了什么混账事!老子还没进屋,你这玉面修罗的诨号都灌到我耳朵里了!我风家苦心经营了好几代的名号,就毁在你小子手里!”
“爹,您还\\u0027病\\u0027着呢,别打了。坐下来听我慢慢说。”风七瞅准机会握住忠勇伯的手,将他扶进了屋子里。
“爹,您几时回来的?”风七很有眼色地倒了杯茶。
“今天早上。”他接到皇帝让他剿匪的消息,紧赶慢赶,日夜兼程,生怕露馅儿,没想到还是回来晚了,让风七给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要不是皇帝心情好,他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都是个事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忠勇伯知道儿子不着调,但也不至于这么大的事儿他心里没有一点数。况且沐晴也在京城,他们姐弟两个商量着来,怎么还会这么惊险呢?
风七将皇帝圣旨赐下开始,姐弟二人,包括白烨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风致听过之后又是一声长叹:“那些人,来路不简单呐,以后咱们风府怕是更没个消停了。”
风七打从出城门之后走走停停,就是散了人过去调查山上的情况,行军缓慢只是为了给他们拖延时间。
调查清楚之后,就截断了所有与山上相通的人、物往来。风七几乎可以断定,后面说要进城卖鱼和家禽的人,就是下山负责采买的。否则,京郊没有大河,哪有渔家能一次打来这么多的鱼?又有哪个普通人家有如此雄厚的财力,养得起这么多的家禽?
至于放火烧山的主意,是风七和沐晴商量之后,得出的己方伤亡最少,也最容易获胜的办法。虽然是残忍了些,对付敌人,可不需要什么心慈手软。
皇帝对风家也是虎视眈眈,此战非胜不可,就应不择手段!
舒婳几天没有睡好,听闻风七大胜归来,终于是睡了一个好觉。雨声潺潺,今夜,舒妤也迎来了入宫之后侍寝的第一夜。
第198章 去聘狸奴
舒妤被裹成粽子一样放在床上,整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睁着眼,看着金黄帷帐,火红烛光,和那一抹颀长身影,害羞得闭上了眼。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舒妤睁开眼,正撞进皇帝狡黠的笑眼中,不禁又红了脸。
“爱妃可是害羞了?”皇帝身着中衣,头发也披散开来,整个人少了两分帝王威严,多了两分温柔潇洒。
“妾身……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模样的皇上。”说罢,不禁又抬眼去望。那一双紧张羞涩又略带好奇的眼眸一下就俘获了帝王的心。
“爱妃,你好美。”皇帝指尖轻动,解开被子,一时间整座殿内春光无限。
观星阁
越连城坐在阁楼顶端的高台上。高台经过特殊设计,拨动机关可以控制屋顶开合。此刻屋顶大开,抬头便可望见漫天星斗熠熠生辉。
“主人,城郊的事……”二庆有些犹豫要不要说。
“我已经知道了。”越连城躺在椅子上,眼睛望着天空,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静观其变。我们已经不是当年暗地里做事的那群人了。如今,有旁人能为皇上效力,我们又何必还要去吃那个苦呢?”越连城眨眨眼,目光忍不住又追随那紫微星而去。他筹谋十几载,放弃了很多才登上这个位置。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尽力追求的了。
又过了几日,秋闱正式开始。飞白放假在家,成天在家疯跑。舒婳忙碌了好几日,才将店里这些日子的账盘完。秋闱的宣纸虽不在她店里采购,但那些购买笔墨的学子可也不容小觑。
舒婳认识的人中,也就宋程一个人参与了秋闱。舒婳还特意挑了一方砚台送他。明珠这两日来店里帮忙也多,只不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怎么了明珠?”眼见着明珠又望着书架发呆,舒婳叫了她一声。
“哦,没什么。”明珠反应过来自己失神,却也没打算老实交代。
“府上最近有什么值得你发愁的?”舒婳还当是她处理府上事务又遇到了难题,还准备给她支两招。
“我想养只猫。”明珠小声道。
“养猫?”舒婳不知道她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想养猫。但是想想家里那个混世魔王天天缠着祖母,又想起前阵子答应祖母去聘个狸奴回来,便道:“刚好我也想养两只,不如我们出去看看?”
“好啊!”明珠眼睛一亮,带着舒婳就出了门。
城西有些个兜售小玩意儿的地方,偶尔会有人家里生了小猫小狗会拿来换点物什。舒婳看着窗外艳阳高照,心中也不禁有些期待。
下了马车,就能听见犬吠。舒婳循着那犬吠声望去,正是几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狗。叫起来奶声奶气的,分外可爱。明珠才一看,就有些走不动了。
“怎么,相中这只小狗了?”笼中关了一只黄色的小狗,看样子也就两个月大。两个前爪不住地扒笼子,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
“小姐可要看看?这是自家狗下的崽,脾气好得没话说,身体也健康。你看这爪子就知道它长大之后看家护院绝对没问题!”
“我还是先去看看猫吧。”虽然有些舍不得,明珠还是没忘了今天来的目的,回头看了两眼就带着舒婳往前走去了。
这小市场里卖鱼的也不少。有些用琉璃碗盛着,看起来格外好看。有些则是放在个大陶盆里,时不时还能溅起水花。
舒婳看着那锦鲤觉得挺可爱,一想到猫要吃鱼,又放弃了捞两尾的念头。万一还没走到家就被猫捞来吃了,那不是白买了!
继续往里走,先是遇到了两只大猫,狸花纹,黄眼睛,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两人都没相中。逛了半天,才发现一窝小的,一只白色头上带块黑,一只橘白,一只狸白。三只窝在一起取暖,不太爱理人。
舒婳伸手去戳了一下小橘白的屁股,被它哈了一下。“哟,脾气还不小!”舒婳又伸手戳戳,那小猫就往其他两只中间挤。
“怎么样,有看中的吗?”舒婳收了手,去问明珠。
“可爱是可爱,我还是想养一只脾气好的,聪明的。”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明珠的话,那头上一块黑抬着摇摇晃晃的小脑袋看了明珠一眼,不服气的“喵”了一声。
“我看这只就很不错。”“喵!”似乎是在回应舒婳的话,那小猫又喵了几声。
“要不,我们还是再看看吧。”明珠摇摇头。她并不是很喜欢这只小猫。
“也行,再看看。”二女一路走一路逛,又看到零星两三只猫。要不然就是长得有些太大,要不然就是不合明珠的心意。挑到了尽头,竟然也没有一个入了她法眼的。
“算了,舒婳,要不然你先挑吧。”明珠走了这许久也累够呛,找了家店进去喝茶。
“好吧,我觉得那个头上一块黑的就很不错,看着活泼些。”舒婳想养只小猫,看着它从小长大,性子也许还能更亲人些。
“行,那我们就回去找那个。”二人喝茶歇完了脚,又回去找那只小猫。跟主人好一通讨价还价,最后用两包盐把头上带黑的小猫换回来。仔细一看,那小猫尾巴也是黑的。
“它这是拖枪又负印,是个猫将军呢!”明珠逗了猫将军一下,谁知它竟缩在紫玉怀里睡着了。
“看来也是个不着调的猫将军。”舒婳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们的谈话,猫将军的耳朵动了动,又惹得二女一阵娇笑。
回去的时候,明珠看见那只黄色的小狗还在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要是真喜欢,带回去也未尝不可的。”舒婳见她有些迈不动步,知道她八成是喜欢上这只小狗了。
“可是……”明珠有些犹豫。看看那小狗在笼子里转圈圈,又有些舍不得。
“喜欢就带回去吧。”舒婳摸摸紫玉怀里的猫将军,它睡的正香。
最后明珠鬼使神差地带了这只小土狗回府,看着它摇尾巴的样子,明珠就觉得很开心。
第199章 带你吃饭
科举结束这一天,除了飞白为他即将结束的假期而哀嚎,舒婳并没有觉得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阳光斜斜照进荣华堂的院子里,舒婳抱着猫将军在院子里晒太阳。其实飞白想给它取个名儿,奈何这猫不爱理他,任凭他怎么叫,都不会回头。倒是紫玉叫了一声“猫将军”,它就屁颠屁颠跑过去蹭紫玉的手掌心。
祖母说紫玉是有猫缘的人,不如以后就叫这小猫作“将军”好了。但是后来飞白发现,这个猫将军可能只是单纯的喜欢女孩子,哪个小姑娘只要叫一叫它的名字,它都会开心地跑过去蹭蹭手心。让飞白郁闷了好几天。
此刻将军趴在舒婳臂弯,伸长了脖子搭在舒婳手上,惬意得很。风七来的时候还咳嗽了一声。舒婳都听见了,猫将军却只是耳朵动了两下,没起身,反而换了个姿势窝在舒婳怀里睡觉。
“你怎么来了?”舒婳没想到他会直接到荣华堂来,也没叫人告诉她一声。转手将猫递给紫玉,这才从椅子上起身。
“带你吃饭。”风七依旧是那副神气的样子,一双桃花眼噙满笑意。
“吃饭?”舒婳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出城剿匪之前,你说的,让我回来带你去吃烤羊肉。”风七见她犹豫,出口解释道。
紫萱听了风七的话忍不住偷笑。恐怕小姐自己都忘了这个事儿了。
“我还是跟祖母说一声吧。”既然是自己答应的,舒婳也不好不去,只能进去禀报了祖母,然后带上飞白这个小尾巴。飞白去国子监学习之后难得回来,这回得了空,还是喜欢黏着舒婳。
风七今天倒是没像往常一样骑马,而是坐了马车来,让飞白一阵失落。
“你要是想骑马,我让清茗给你牵马就是了。”看出飞白的小心思,风七看着舒婳上了马车之后,就风拍了几下手掌,将枣红马召唤过来,让飞白又是一阵啧啧称奇。
“怎么还不上来?”舒婳迟迟不见飞白,隔着马车帘子问。
“他想骑马,就让他玩一会儿吧。”风七跳上马车,给飞白解释了一嘴。这下,车厢里就剩舒婳和风七两个人。
“回风府吧,不用走太快。”照顾到飞白骑马,风七没让马夫赶太快。万一他骑累了,还有车可以坐。
“你怎么突然想起带我吃饭?”风七回来也有一阵子了,舒婳一度以为他说回来之后带她吃饭是随便说说的。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想起来。
“今晚人多,热闹一下。”风七卖了个关子,没有明说。
“你出城剿匪的事情,我听说了。玉面修罗这个诨号,还是挺好听的。”自从听说风七安然回来之后,舒婳心里就像放下一块大石头。
“连你也取笑我。”风七只觉得舒婳是在取笑他,伸手去点舒婳的眉心,惹得舒婳一阵躲闪。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小孩,你别把我头发弄乱了。”眼见躲闪不过,舒婳也只能讨饶。
“我偏不!”风七手一伸,舒婳只觉头顶一痛。
“嘶。”舒婳伸手去摸头顶,不知道他在头顶插了一个什么东西
“很痛吗?”风七听她倒吸一口凉气,手上动作也慢了下来。
“什么东西?”舒婳伸手去摸,风七却紧握住她双手不让她动。
“别拿下来,挺好看的。”
“那你好歹告诉我是什么吧?”舒婳发现挣脱不开,放弃了挣扎。两人就这么对坐着。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不许拿下来!”风七没用多大力气,可一直被他这么攥着,舒婳觉得不太舒服。
“你松手,我不去拿就是了。”舒婳试着动了两下,还是没能把手抽出来,只好应承下来。
“你要是拿下来,就是小狗!”风七不放心,硬是等舒婳又点头答应了这一句,才缓缓将手松开。
舒婳忍不住好奇,伸手去摸,又惹得风七伸手过来。
“我就摸摸看是什么,不拿下来。”在风七半信半疑的眼神中,舒婳伸手仔仔细细摸索着。感觉是个钗子,却摸不出来是个什么形状的。“你送我这个干嘛?”舒婳端坐好,问他。
“我觉得你戴着好看。”风七对舒婳信守承诺的表现很满意,对着她看了又看。倒是给舒婳看不好意思了。
“好了,你可以不用说话了。”舒婳制止了他的胡言乱语,自己也偏过头去看着马车帘子。一时间车厢里安静得不像话,只能听见马车行进的声音。
好在风府不算远,这样的安静也没持续多久。随着车夫停好马车,风七也就从车厢里跳了出去。
舒婳从车里出来,发现掀帘子的还是风七,不禁抬头搜寻紫燕在哪儿。
不看不要紧,紫燕正一手捧着雕花木匣,一手掐着龙须酥吃得正欢。听到舒婳咳嗽,这才将匣子塞回清茗手里,随意用衣服擦擦手,挤开伸手去扶舒婳的风七,自己去扶舒婳下马车。风七笑着摸了摸鼻子,没有讲话。
“叫你贪吃!”舒婳下车拍了紫燕手背一下,然后瞪了清茗一眼。清茗脖子一缩,心道:虽然龙须酥是我给紫燕的,但这东西又不是我准备的,瞪我干嘛。
“你还不下来?”舒婳去看赖在马上的飞白,飞白也不敢惹她,伸手要风七抱他下来。
“你姐姐有时候好凶啊。”风七小声趴在飞白耳朵旁边嘀咕了一句,惹得飞白连连点头。
“嘀咕什么呢?”舒婳虽然听不清风七说的什么,直觉告诉她这小子准没说好话。果然,风七心虚地一把捂住飞白的小嘴,生怕他招供,又给舒婳惹火了。
“没什么。”风七抱着飞白大步往院中走去,舒婳看他走得飞快,只能一边喊着慢点,一边紧跟在风七后头。
舒婳先前来过风府几回,不过都是去沐晴的院子,来风七的院子却是头一遭。一眼望去,只觉这里光秃秃的,连草都不见几根,甚是奇怪。
“舒婳。”正琢磨风七爱好不同常人的功夫,舒婳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一抬头,看见了许久未见的熟悉面庞,让舒婳又惊又喜。
“大姐?”
第200章 炙烤羊肉
“大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从舒婕出发到回来不过月余,舒婳没想到她回来得竟这样快。
“我们也是临时想好就回来了,料到信件也不会比我们早到几日,索性连信也没有写。”舒婕回头看了百里一眼,看样子两夫妻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连眼神都甜得让人齁得慌。
“你头上这钗,是什么时候买的?”仔细打量了一番,舒婕一边开口问舒婳,一边同她往屋里走。
“这钗,怎么了吗?”舒婳伸手摸了一下,眼神忍不住瞟向风七,却也只是一瞬。
“你这一身素净衣裳首饰,头上簪这个珍珠彩贝的蝴蝶钗,看着有些花哨。不过也还好,你这个年纪正应该活泼些,回头多添几身好看的衣裳就是了。”
“我也这么说过,怎奈她不爱听。兴许你说,她能听进去些。”舒婳稍一听,就辨出这是沐晴的声音从屏风后头传出来。
“你也回来了,那表哥……?”舒婳往屏风后头张望。
“不用看了,他今天没来。”从屏风后走出来的只有沐晴一人,面色还和以前一样,看不出来喜怒,但舒婳隐隐感觉她不太开心。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准备开饭吧!”风七手一挥,清茗自下去张罗了,留下几个人在屋里叙旧。女子们自然有自己的话题,剩下风七和百里两个坐在桌边喝茶。
“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快?”风七望着门外下人忙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连我们今天回来都知道,特意去城门主街堵我们,别说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回来。”百里奇知道风家的手段,也没把风七这句话真当个问句来回答。
“你这样回,我就不太好聊了。”
“我们可以聊聊你玉面修罗的诨号。”
“……”风七在百里这里向来讨不到好,但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被怼得这么惨。“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没有。”百里奇原本想着回去泡个澡,跟媳妇上床睡觉,好好休息。谁知道进了城门媳妇就被他忽悠走了。他也只好跟着走一遭。此刻是又累又困又生气,对他能有好脾气就怪了。
舒婕这次跟着百里倒是没白出去。百里寻常看病问诊,她多少也会耳濡目染一些,小厨房又多添了好几道药膳,就连绿烟都赞不绝口。
舒婳正聊到回头让大姐给她做来尝尝的时候,外头席面已经备好了。于是众人移步到庭院中。
“去叫一叫宋程,看他睡醒没有,若是没有,也就罢了。”宋程昨日科举结束,到现在已经睡了将近两天一夜。不多时,清茗竟然真的把宋程带来了。他虽然面色不济,但好在精神饱满。
“这位是?”百里没见过这号人物,还不清楚他是谁。
“在下宋程,借住在风府的考生。”宋程行拱手礼,百里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回了一个。宋程见状,嘴角泛起淡淡笑意。
“宋程知识渊博,才思敏捷,剖析问题鞭辟入里,解析案件细致入微,是不可多得的国之栋梁。”沐晴这一夸,宋程神色自若。倒是舒婕,头点得小鸡啄米一般,看来是真觉得他厉害。
“今日大家齐聚于此,一来是庆祝宋程科举顺利;二来是为百里夫妇接风洗尘;三来也是为了兑现答应舒婳的承诺,在此,我和家姐先敬诸位一杯,愿各位心想事成!”风七提了一杯酒以做开场,正菜这才上桌。
“风七公子,何时跟舒婳这么熟悉了?”别人倒是没觉出什么,舒婕倒是听出来些许不对劲。风七在人前都叫舒婳秦三姑娘或者秦三小姐,生气的时候会喊全名,今天竟然直呼起了名讳。舒婳心中警铃大作,大姐该不会是误会了吧?
“舒婳是烨哥的表妹,我又是烨哥的亲妹夫,这么一算,我与秦府有些渊源,与舒婳又是旧识。我们相熟好像……也正常吧?”风七一通狡辩,倒是把舒婕糊弄住了。
舒婳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宋程道:“今年秋闱刚刚结束,也不知道考题难不难?”问罢,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刚刚考完的宋程。
“还好,还好。”宋程架不住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只能勉强回答了一句还好,倒是没提考的是什么题目,他回答得又如何。
“你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今天就先不聊这个了。这羊肉可是今天新鲜送到的,大家不妨多吃一些。”风七考虑到宋程可能是考的不好,不愿意踩他痛脚,招呼大家吃肉。
“这羊肉竟吃起来没有一点腥膻味儿,反而是有奇异的香味!”舒婕吃了一口,觉得这烤羊肉和自己以前吃的不太一样。
“秦大小姐,这您可说到点子上了!这上面撒的是西方香料,吃起来唇齿留香。前阵子剿匪的时候我们少爷带了两车过去,吃过的士兵都赞不绝口!”清茗解释道。
“我回来路上,只听说打了胜仗,不如你好好给我们讲讲,究竟是怎么赢的?”百里一问,清茗如同上了发条一般,噼里啪啦将事情来龙去脉交代了个清楚。舒婳不禁心里暗暗感叹,他比紫燕还适合说书。
有了清茗的故事调剂,这顿饭吃得倒是开心。尤其是舒婳,不仅挤走了姐夫,自己挨着大姐坐,还吃了个肚儿圆。后来实在是有些腻,就让紫燕给她剥个柑子吃。
“吃饱了?”舒婕看着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妹妹。
“饱了饱了。”舒婳一吃饱了,就开始打瞌睡。
“你要是困了,不妨早些带飞白回家去吧,总不能一直让忠勇伯世子帮你看着他吧?”舒婕这么一说,舒婳才想起来今天是带了飞白出来的。但看他跟风七玩得开心,估摸着早忘了回家的事儿了。
“大姐,你到底为什么回来得这么快呀?”舒婳还是有些不理解。按照几年前那场大水的情形来看,没有几个月是平息不了疫病的,怎么这次居然这么顺利。
“写就是我不方便在信中说的了,明日我会去拜访祖母,届时我们姐妹慢慢聊。”
第201章 要闹饥荒
飞白跟着风七玩累了,上了马车没多久就睡着了。舒婳虽然有些困,却还努力思考着大姐回来的原因。既然在风府不便细说,那肯定是与秦府有关的大事了?
舒婳只猜对了一半。
另一边,沐晴回府之后见白烨正在收拾行李,连个招呼也不想和他打,洗漱之后就上了床。
今天风七原本也是叫了他的,奈何他明日就要动身去北方军营,沐晴正生他的气,出门的时候也没等他。谁想到他竟真不去了,让沐晴这顿饭也吃得没滋没味儿的。
“娘子,我明天就走了。”知道沐晴没睡着,白烨立在屏风前跟他说话,纱灯只能映照出他的轮廓。
沐晴欲言又止。她本是不想让他去的,可白烨从小练就一身武功,就是为了保家卫国。更何况他的两个嫡亲的哥哥还在边疆驻守,一日不过去,白烨心里总归是担心的。她也懂,可白烨总归是她的夫君,私心总是想让她留白烨多几天,再多几天。
万般话语不可尽述,一腔柔情,终究只化作四个字:“我知道了。”
“你就当真没什么要说的吗?”白烨试探着开口。沐晴嫁进将军府前,白烨去求了奶奶给她管家权,怕她过得不自在。新婚之夜,他被沐晴打了一通,也没有声张,怕祖母和父亲认为她脾气不好。风七奉命剿匪,沐晴让他贴身保护风七,它就装成一个小兵,尽心竭力地去做到最好。其实,也只是为了沐晴能多喜欢自己一点。
可这次沐晴去风府都没等他,他觉得自己也不要平白过去招人厌烦了。或许他走之后,沐晴还能开心一些。就这么想着,呆坐着,傻站着,好不容易等到沐晴回来,他还是忍不住想去问一句:“你会想我吗?我会很想你。”话到嘴边,还是没出息地没说出来。
“保重。”沐晴望着这个影子,气的有些难受。他平时也不是个木讷的人,怎么偏偏自己的未尽之语,弦外之音他却一句都听不懂似的呢?
“我留了一封信在桌上,娘子若是……得了空儿,可以看看。”说罢,白烨离开了,顺便吹灭了屋内的蜡烛。这下沐晴就是想看,也没光亮了。她翻了个身,那就明天再看吧。
沐晴起的早。寻常起床都是练习吐纳,再练练剑法。今日则是还没梳洗,就翻了白烨昨天留下的信来看。信的内容又把她气了个倒仰:
沐晴,秋日安好。
你我二人成亲月余,我知晓你同意婚事实乃形势所迫,我亦不愿强人所难。此去边关,吉凶难料,若我尚能回京,待我凯旋之日,愿与你和离书一封,还你自由。若我不幸马革裹尸,亦会将此事写成绝笔托付兄长。
你在京都,切莫忧心此事。和离骂名,我愿一人承担。与你相识一场已是三生有幸,我不能奢求更多。只愿你无烦无忧,余生顺遂。
白烨上
许是留了信件后不想再多说,白烨天不亮就动身了。若不是风府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沐晴恨不得立刻动身赶往边疆去找他说个清楚。此刻她却只能先冷静下来,叫来描红点翠,安排了人好好盯着白烨,又写了一封信寄过去。白烨若是敢在外面找女人,她肯定打断他的腿!
第二日一早,舒婕就回秦府拜见祖母。说来,从出嫁之后起,舒婕这是第二次回府。因着舒婳知道她今天回来,一大早还特意命厨房多采买些她爱吃的。
“祖母安好。”舒婕和百里双双行了礼。
“好孩子,坐吧。”祖母早间就听了舒婳说舒婕要回来,心里也是开心的。毕竟她是秦府第一个孩子,也是祖母第一个孙女。
仔细端详了舒婕一阵,发现她气色不错,身型也没有消瘦,精神头也好,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看来百里小子对舒婕还算不错。
“你们从南方回来,可有遇到什么难事儿?”南方遭灾不是一天两天了,京城这边人人知道,却少有人真正去过。百里和舒婕对视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祖母,我们是遇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说着,舒婕看了看屋子里的下人们。绿桥的事情之后,舒婕对这些平时看着忠厚老实的丫鬟们也开始提防,谁能保证不会出现下一个绿桥呢?
祖母是何等的人精,当即遣退了屋子里候着的下人,只留下了身边的李妈妈。舒婳那边,则是让几个姑娘都出了门,就连莫枫都被她留在门外。舒婕虽然有些疑惑她平时和院子里丫头关系极好,此刻却不留人的行为,却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待人都走了,这才开了口。
“不瞒祖母说,我们二人此次南下,所见情形,比之铜陵府时,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次涝灾不算严重,堤坝没有垮塌,伤亡较少,只是粮食都毁了。
“此话怎讲?”铜陵水灾已是十年难遇,难不成这次遇上百年洪水?
“洪涝之后,江水决堤,休说是人,就连畜生也是死的死逃得逃。我和夫君到达之时,疫情四起,缺衣少食。更可怕的是,暴雨过后,就像那雨都下光了似的,再没下过一滴。竟是闹起了旱灾。”舒婕说着,也皱起眉头。
“洪涝之后,水源被污,许多喝了脏水,吃了被水泡过食物的人会生病,因此,洪涝之后其实最是缺水。可偏偏,老天再不下一滴雨。那些田里的粮食蔬菜本来就所剩无几,这连续干旱过后,今年可能颗粒无收。”百里奇早些年也是走南闯北,见识过的人,但这种场面还是太过凄惨了些。
“南方本就是华国粮仓,全国有一大半的粮食产在南方,若是真有几个州府颗粒无收,休说是今年,未来三年内,华国只怕也会陷入饥荒当中。”百里解释道。
“真有这么严重?”祖母年轻时经历过饥荒,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千真万确。我们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星夜兼程,返回京都。虽然自私了些,若是等朝廷通知,只怕我们府上难以准备万全。”
舒婳愣了一瞬,她记得自己记录的事情当中有这件事,却记不记得具体都发生了些什么。前世的记忆愈发模糊,她甚至连如此重大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记不清了。
“此事事关重大,秦府不能独善其身。至少,将军府那边,我是要知会一声的。”祖母思考片刻,沉声道。
“将军府是沐晴管家,风府那边必然也会知晓。其余的,我还准备告诉明珠。”舒婳说了明珠但没有说是李府。因为她也不确定李老爷会不会相信这番说辞。
“这件事儿,瞒不住,咱们还是早做准备吧。”老夫人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夫人的声音:“大白天都杵在门口做什么?”
第202章 准备屯粮
“夫人安好。”门口的彩云彩霞带着一众丫鬟请安,李妈妈则是从里面把门打开,迎夫人进来。
“母亲安好。”夫人向老夫人行礼的同时,几个晚辈也向她行礼。待众人落座,就默契地没有再提起之前的话题。
“母亲这是在聊什么,怎么神神秘秘的?”夫人是听了下面丫鬟来报才知道女儿女婿今日上门,没想到舒婕自己没派人通知就算了,几个人还屏退了下人闷在屋子说话,这不就防着她一个呢吗!
“新婚夫妻闹了点官司罢了,这不是请我来断了。”老夫人不敢对夫人说实话。以她身边那些下人的口风。若是真在她面前说了,不出两日,整个京都的粮价都要炒起来了。
“让祖母费心了,是孙女婿的错。”百里也不傻,自然地接了下去。
“夫妻在一起生活,哪有舌头不碰牙的!说开了就好。往后你们和和气气的,就比什么都强。”祖母像模像样地教育了两个小辈几句,几个人就在屋里说起了闲话。
“祖母,我去让厨房中午多备两个菜。”舒婳找了借口开溜。闹饥荒这么大的事儿,她得自己去见一趟沐晴和明珠才能放心。
“紫萱紫玉,你们这两天去买两个仓库,要离秦府近的,越近越好,然后买些杂粮,将仓库囤满。另外,每天让送菜的分批送一千五百斤精米,一千五百斤糙米,把没住人的院子都填满为止。现在就去。”
“是。”紫萱紫玉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事关粮食,她们本能得觉得要出大事。
“紫柳紫燕随我出府,我们先去将军府。”舒婳坐马车直入了白府的后门,与沐晴述说此事,没想到沐晴不仅没有丝毫慌张,反而让舒婳多准备一些蔬菜种子,若是真闹了饥荒,府上院子开出来种地也不是不行。
“这么说,你早知晓此事?”舒婳觉得自己是白担心了。
“风府消息灵通,他们夫妇回来的前两天我就知道了,并且开始准备。否则,你以为沐竹是怎么在大街上巧遇你姐姐、姐夫的?”沐晴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才不能离开京城。否则她早追上白烨当面跟他说了。不过好在那信明天就能到白烨手上。她也不是十分担心。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早做准备。”想到京城随时会开始抢粮,舒婳就有些心神不宁。
“那样不就辜负你姐姐一番好意了?”舒婕好不容易带回来这个消息,若是提前让自己泄露了,就失去了意义。反正还来得及,她没必要因为自己消息灵通,去削弱她们姐妹之间的真心和情谊。
“哎。”舒婳觉得她说的也没问题。“下次要是倒霉,还遇上类似的事情,我还是希望你能早点告诉我。”舒婳明白沐晴的意思,不想让大姐白跑一趟。可这件事情关乎整个秦府的安危。即便是再有把握,她也希望能有更多时间去做更多的准备。
“好吧,那你直接去问沐竹,他现在消息比我灵通得多。”沐晴出嫁之后,手中大权逐渐归还给了风七。此刻,他正忙得脚不沾地。风府怎么这么多张嘴啊,他得囤多少粮食才够吃!还有,驻扎在边境的军队,到底怎么才能不断粮呢?实在不行,还是得找宋程商量商量。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风府的生意,真的遍布全国吗?”无论是铜陵还是京都,舒婳都觉得风七的心思其实并不在生意上。却又说不清他一天到晚到底是在忙些什么。并且风府虽然看着富贵,但更多的是清雅,不是金银斗量的那种纯粹的有钱。真说是生意遍布全国,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你去问他。”沐晴但笑不语。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什么都让她去问风七,沐晴以前可是爽快得多。
“我现在是你表嫂,是将军府的人。风府的事情,当然还是要问风府的人。”沐晴轻轻给了舒婳一个糖炒栗子。
“那好吧,我还有事,就先不聊了,改日有空再来寻表嫂聊天!”舒婳急着去告知明珠,揶揄了沐晴一句,就出了白府。
“跑得还真快。”沐晴看了一眼盛开的海棠树。秋天这么热闹,冬天怕是要难熬。
李府
明珠正在房中看账本,这几日粮行的生意好像好了许多。忽然就听得楚雁来报,说舒婳过来了。
“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到门口迎你。”将算盘放到一边,又喊秋江去煮茶,明珠招呼着舒婳坐下。
“我有几句要紧话要同你说。”说着,舒婳看向屋里的女婢。
“放心,她们都是我的人,你但说无妨。”舒婳有些惊讶于明珠如今管家已是如此游刃有余,却也没忘了今天来的原因,将舒婕所说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
“我说怎么这两日粮行生意大好。既如此,明日起,我便停了粮行的生意。”她刚才看出问题还没有细想,没想到答案就跑到她面前来了。
“若是全部关停,未免有些太惹眼。不妨先关一些小的,逐渐减少大粮行的生意,等大家都没货的时候再一起关停。”
“好,听你的。”明珠没有犹豫。只是,关停粮行,家里那些个姨娘不知道又要开始在爹爹枕头边吹什么妖风了。
“还有,沐晴说,可以买些种子备着,实在不行,还能在府里辟个菜园出来。”想起沐晴的嘱咐,舒婳又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了,谢谢你来跟我说这些。”明珠觉得自己是何其幸运,失去了母亲和姐姐,却收获了两个如此细心善良的姐妹。
“这事儿,终究大家都会知道,不过是早一时还是晚一时而已。”舒婳摇摇头。她可担不起谢谢这两个字。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吧。”明珠说着这话,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影子。
“我先回去了,我大姐还在家呢。”舒婳也不欲多留,带着紫柳紫燕匆匆离去。
紫玉这边,她和紫萱分头去看仓库,冷不防巷子里窜出来一个人,从背后想要捂住她的嘴。好在跟着紫柳紫燕没有白练,她转身一踢,给那人踢的“哎呦”一声。定睛一看,这个人怎么有些熟悉?
第203章 进京寻亲
“哎呦,你别下死手啊,咱们家可就我一根独苗了!”那穿着粗布衣裳的半大少年靠着墙,显然是被紫玉给踢疼了。紫玉仔细端详了一番,又思索了一番他说的话,难不成……
“我跟娘好不容易到京都来找你,趁着今天你身边没别人,快跟我回去一趟。”他手上揉着酸痛的肩膀,嘴里却说着不耐烦的话。
“你是谁?”紫玉装起傻来。看他的样貌轮廓,听他说话的内容,紫玉已经认出这就是她多年未见的弟弟,可她尚在铜陵府的时候,家里穷得吃不起肉,只能靠邻里接济的猪下水解馋。后来没了她的那份收入,想必日子过的更加艰难。
如今看他一身粗布衣裳没有一块补丁,身形样貌也不像常年吃不饱饭的样子。那她的娘和弟弟,到底是哪里来银子,还能过上如今这样的生活,甚至还有胆子和余钱到京都来?他们背井离乡花了这么多盘缠到京都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居然连你亲弟弟都不认识了?”那半大少年将眼睛瞪大,随即又皱眉。显然是既生气又觉得麻烦。
见他这副样子,紫玉继续装了起来:“我弟弟远在铜陵府,娘亲在供他读书,怎么会是你这样的地痞流氓!”紫玉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一副看不起他的样子。那小子果然气不过,一口气将这几年来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原来,自紫玉与家里断绝关系之后,家里没了收入,别说是供他读书,就是能吃一口饱饭也艰难。先前还有邻居接济照顾,时间长了,孩子大了,紫玉娘不舍得将他弟弟送到铁匠铺当学徒混口饭吃,就这么一直养着,大家觉得她将孩子养得太过娇气,便也不大管了。
等到紫玉娘反应过来,家里不能没有紫玉这个劳动力的时候,紫玉早就跟着秦府搬去了京都。后来,还是一个圆脸汉子看他们母子可怜,接济她们了一些银子,母子两个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这才好不容易到了京都。
可是他们母子人生地不熟,没了盘缠之后,母子两个给别人做起了送柴的杂活儿,成日里走街串巷,这才能在街上看到跟舒婳出门的紫玉。跟踪了几次,才确定紫玉住哪里。这次也是趁着紫玉落单,他才敢上前搭话。
“你怎么证明你是我弟弟?你可知我本名叫什么?”紫玉入府的时候已经五岁了,对于自己的原名尚有记忆。
“我不记得了,你跟我回去看娘,你肯定能认出来的!”他有些急躁地抓了抓头发。“或者你应该记得我的名字吧?我叫余海!”
“别以为知道我弟弟的名字就能诓骗我,我早和我娘断绝往来,她怎么可能来找我?”紫玉知道她们两个是奔着自己来的,最起码这次先把她们甩掉,下次碰上再想办法也不迟。
“我不是说了,家里穷得烂菜叶都吃不上,我们这才来找你的,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余海急得抓耳挠腮,生怕紫玉认不出来他。
“你这个骗子,还在这里说瞎话,看我不打得你娘都不认识你!”早年积下的不满和委屈,紫玉趁着这个机会一并发泄了。在小巷子里将余海打得鼻青脸肿,这才掸了掸衣服,继续去办小姐交代的事情。一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弟弟,以后还能指望他什么?
余海回去跟母亲说了事情经过,说姐姐不认得他,还将他打了一顿。余母是又心疼又生气,恨不得将紫玉生吞活剥了。但是一想到那人许诺他的事情,又生生将这火气压了下去。还好没有将全部的事情都告诉儿子,要不然就更难骗那个丫头了。
“好儿子,不着急,待她明日出府,娘去找她,她肯定认得我的,到时候我们就能在京都落脚了。”余海听不出来他娘说话的漏洞。即便是公侯王爵之家,一个婢女的月例也不能支撑他们母子二人的生活。更何况紫玉还不在公侯之家,月例更是微薄。
紫玉没太将此事放在心上,看了两个仓库之后就回府复命了。可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将此事禀报给舒婳。事情虽小,若是闹大了也不好收场。
“你可有什么想法,想帮他们在京都谋个生路吗?”舒婳还是先问紫玉的意见。毕竟是她的母亲和弟弟,若是她真想接济一下,也无可厚非。
“小姐,我若是真不管他们,是不是有些太铁石心肠了?”听舒婳这么说,紫玉倒是犹豫了。她和家里闹翻,是不是不太合乎情理?就连小姐都想着帮她们一把。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舒婳见她犯迷糊,忍不住笑了。“毕竟是你的家人,你若是想接济,我也不能拦着。你若是想打发了,我自然是会帮你的。一切还是要看你的想法。”
“当初你跟家里闹翻,你娘舍得让你那么小就自立门户,现在倒是来扒着你了?”紫萱心直口快,说话也难听了些,倒是说进了紫玉的心坎儿里。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把自己卖了。现在自己长大了,能自力更生了,他们就巴巴地跑过来。不像是亲人,倒像是吸血的水蛭。
“不瞒小姐说,我与母亲断绝往来之后,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他们母子如何,如今已经不关我事了,我就是不想他们再打扰我的生活,这才和小姐说明的。”紫玉大着胆子跪了下去,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正好,这段时间粮食交易的账目需要个人来打理,你暂时就不用出门了,留在府中帮我理账。他们母子我自然会找办法帮你赶走。”
“多谢小姐。”紫玉磕了个头,这才站起来,小脸红红的。倒是少见她这么激动的时候。
“你先别急着谢我,我还要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可否要留他们一条性命?”舒婳笑着说出这种让人脊背生寒的话,让紫玉脑子停了一瞬,不过她还是做出了回答。
第204章 观评花榜
“小姐,您可能会觉得紫玉无情,可紫玉只想安生过自己的日子。他们若是能安全离开自然是好,若是真的闹起来,恐会伤及秦府颜面和小姐闺誉。紫玉不敢让小姐为我冒如此大的风险。若是他们真的不肯善罢甘休,即便是死了,那也是他们自找的。”紫玉复又跪下磕了三个头,舒婳亲手将她扶起来,叹了口气道:“你放心吧,会没事的。”
舒婳蚂蚁搬家似的采买了不少的粗粮和精米,当然,夫人是不知道这个事儿的,舒婳用的都是祖母的私房钱。外面,整个京都看起来还是风平浪静,甚至还举办了花魁赛,名曰:评花榜。
舒婳早知道晨曦会参与,她自己也想看看那些舞衣反响如何,便在比赛当日租了一条画舫,坐在里面喝茶看景。
残阳已歇,月上梢头。临水楼阁灯火渐亮,伴随着灯光亮起,那点亮的楼阁之上会响起阵阵乐声。有玉笛,有琵琶,有箜篌,有古琴……纵是不知道今日评花榜的人也不禁在乐声中驻足,抬头看楼上的人是谁。可看到的只有重重帷幔。
今日,所有屋舍都关紧了大门,只能通过二楼的小窗听见乐声,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我觉得刚才那古琴弹得可真不错。”
“我觉得这段琵琶弹得才妙!”
人群中议论纷纷之际,自门前流水中出现一艘小船,那小船上人拿了一面铜锣,连敲了三声,众人便纷纷望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啊?”已经有人开始讨论起来。
“今日,青衣巷评花榜,各位娘子在楼上献艺,想要一睹真容的客官请出价,出价最高者,今夜可与楼上娘子共饮!各位娘子今日可能在别家楼上献艺,各位看客可莫要选错了!”
“哟,今天可跟平时不一样啊!”
“有意思。”舒婳也不禁笑了笑。
平日里,每家都有那么几个老主顾,就是奔着头牌姑娘来的,这下谁也不清楚楼上的到底是谁,挑起来倒难了。有循着擅长的乐器找的,有拼命抬头想看穿那帷幔的,也有那干脆摸不着头脑的,觉得哪个好听就站在楼下,也不知道要不要竞价。
楼上早有人举了牌子,每座楼上竞价都不一样,楼下的人倒是可以从牌子上看到这座楼目前的最高竞价。
舒婳离得远了些,有些看不清楚,只能指望紫柳帮她看。
那出价最低的有一百两金,出价最高的,竟然已经有三千两金。舒婳正琢磨着晨曦到底是在哪座楼上,就见一个利落的身影飞身到楼上,直接报出五千两金的高价,引得街上众人一阵惊呼。
五千两,已经够一个普通人一辈子吃喝不愁了,今日竟然只为了与头牌姑娘共饮,这人可真是有钱。
不多时,旁边楼上也立了一个人影,说是五千两金,要见他这座楼上的姑娘。
看着这个架势,边上众人也不敢再吭声,转头去看其他姑娘那边最终结果如何。而这两个少年,隔着栏杆相望,互相露出了挑衅的神色。
“小姐,楼上那人看着,怎么有点像风七少爷啊?”紫萱指了指后来上楼的那黑衣少年。
“是吗?”舒婳仔细瞧了瞧,还真是有点像。那身高,那姿态,那气度。只是平时风七喜穿浅色衣服,这远远的一眼,还真有些辨不出来。
“莫枫,你觉得是他吗?”舒婳问。
“就是他!”莫枫眼神好,甚至都没再确认一下,就断定了那人是风七。紫柳紫燕对视了一眼,他们家少爷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还是当着小姐的面?明目张胆的逛青楼?
紫柳瞧了一眼舒婳头上,发现她没带少爷送的那根彩贝钗子。如果是少爷移情别恋了,她们姐妹以后可如何是好?
“小姐别生气,少爷出现在那里肯定有他的原因。”紫柳虽然不清楚事情原委,但风七的脾气秉性她还是大概知道一些。
“没什么好生气的。”反而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风七要是真的盯着她不放,她还觉得怪别扭的。只是不知是哪个姑娘能引得风七为她一掷千金?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舒婳这会儿竟然有些期待起来。
“小姐别是气糊涂了开始说反话。实在不行我现在去问问少爷,他为什么去。”紫燕有点生气。少爷前些日子还向舒婳小姐献殷勤,现在就明目张胆跑去逛青楼了。若不是船离得太远,她现在都飞到岸上去了。
“真的没有,他不过是说着玩儿罢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当真呢。”舒婳一直把风七当小孩子,他翘尾巴的时候就冷一冷,生气的时候就哄一哄。紫燕看这情形急得直跺脚。相比之下,紫柳就显得十分淡然了。无论少爷和小姐的结果如何,她和紫燕最终还是会回到少爷身边的,她们从始至终都是风家死士。
“姐,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紫燕看紫柳没什么反应,还以为她是走神了没听清楚现在的状况。
“皇帝不急太监急。”紫柳摇摇头。这种事儿,不是她们急就有用的。小姐现在明摆着就是没动心,当然不会在乎他去哪,做什么。
“诶,帷帐揭开了!”随着人群中发出的声音,那重重帷帐果然一个个揭开。风七一回头,只见一张国色天香的妖冶面容,正是晨曦。
“多谢公子厚爱,晚些时候还请公子移步百花楼,晨曦恭候公子大驾。”晨曦怀抱琵琶,浅浅一礼,便下楼去了,楼下众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
旁边百花楼上,那女子也朝着楼上的公子行了礼。那公子则是轻佻地抚摸了一下女子的脸颊,自顾下楼去了。倒是惹得那女子一阵脸红。
“呵呵,让风七公子一掷千金的,竟然是晨曦姑娘。”莫枫仗着眼力好,在帘子挑开的时候就认出了晨曦。说罢,看了一眼舒婳,却发现舒婳只是有些谜底揭开后的了然,并无半分愠怒之色。莫枫不禁勾起嘴角。
“那另一人是谁呢?”舒婳又问莫枫。
第205章 像季国人
“我也不知,不过看他样貌,不像是华国人,倒像是季国人。”莫枫回道。
“连你都不知道他是谁?”京都大多有些脸面的人物,莫枫都能认出来,而这个季国人,莫枫却不认得,倒是有些意思。
舒婳翻阅过游记,书中记载季国地广人稀,水草丰茂,人们多以放牧为生,阖族逐水草而居,尤擅铸造金银器。并且,季国人与华国人在相貌上有很大差别,所以莫枫才会远远看一眼,就说他像是季国人。但华国与季国交好,他也许是两国之人通婚之后生下的孩子也不一定。
另一边,早有花车按照出价由低到高的顺序接了各个楼的姑娘上花船,最后上船的自然是晨曦和她旁边的那一位。只见晨曦一身红白相错的舞衣,整个人看着精致美丽又不失热情魅惑,直叫人看得错不开眼。正是舒婳当初缠着大姐帮她设计的那一件。再看晨曦旁的那位,一身粉色纱衣,曼妙身姿若隐若现。舒婳听莫枫这么转述,不由得拢了一下身上的披风。
“我给小姐添杯热茶吧。”紫萱从火炉上提水泡茶,船上渐渐笼罩一股茶香。
众女乘着花船来到了桥头便开始了最后的献艺环节:献唱。
花魁不仅要懂乐理,容貌佳,还要有才情,通书画。今日献唱的曲子,就是她们自己填的词。孰胜孰败听得不仅是琴音嗓音,更是要看词曲意境,对仗辞藻。
花船上歌声一段接一段,有歌声悠扬者,有曲调婉转者,遣词用句不外乎是春花秋月,夏雨冬雪。即便是有两个新奇的,舒婳也难以听得入神。好不容易挨到了晨曦出场,天色更暗,而晨曦身上仿佛散发着淡淡光晕。这下不用莫枫提示,舒婳夜能在人群中看见哪个是她了。
“这,九天仙女下凡恐怕也不过如次吧!”晨曦一亮相,就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她没有拿出最擅长的古琴,仅仅是摆了个姿势,准备跳舞的样子。
“难不成她要一边唱歌一边跳舞?没有乐声,即便是跳得再好,也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看热闹的人群不解。
只见晨曦轻轻抬手,便有叮咛声音传来。原来,她全身戴了许多玉器,举手投足间,便是玉器相击的清脆声音。她边舞边唱,那玉石之声便如玉磬钟鸣。一舞毕,众人皆被她惊艳,久久回不过神来。
“好!”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船下众人纷纷鼓掌。
“看来今夜花魁娘子的称号非晨曦莫属了,我们回去吧。”不等船上人宣布结果,舒婳就回去休息了。这几日她累得很,知道晨曦表现不错就够了。看来自己没有选错人。今夜过后,晨曦身价水涨船高,她用的东西也将成为京都女眷跟风购买的目标。
皇宫,观星楼
“越公子,那对母子进京之后,秦府可有什么动静?”秦舒妤如今是才人的身份,又是圣眷正浓,对越公子说话也没有先前那么客气。越公子有所察觉,却也不甚在意。
“上次那小子堵到紫玉一回,后来紫玉就很少出门了。”越公子原本不想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他尚有事倚仗舒妤去做,只能暂且先将她稳住。
“看来她们关系确实不好。若不是那老太婆目光短浅,与紫玉翻了脸,现在事情也不会进行得如此艰难。”紫玉母亲与夫人年纪差不多大,因为常年干活,吃得又不好,舒妤见了她的画像,还以为和祖母年纪差不多大。
“如今,想通过他们两个拴住紫玉怕是不成了。”舒妤皱眉。原本以为紫玉离家几年,多少会淡忘当年的事情,没想到她的心竟然是铁打的一般,好好的一家人,竟都舍得不认。舒妤想想,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越公子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
“什么事?”
“那身怀武功的紫柳紫燕是忠勇伯府的人,若是能让秦舒婳跟忠勇伯府闹翻,或许我们可以趁机塞两个眼线过去。”越公子回答道。
“忠勇伯?那不是风七的父亲?”舒妤一度以风七作为自己夫君的目标,后来发现他对舒婳献殷勤,心里觉得有点膈应,便歇了这心思。她一直都以为忠勇伯府只是空有个伯爵府的名头罢了,没想到他们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你瞒我的,不止这一件事情吧?”舒妤看向越公子,她越来越觉得,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应该不止说的那样简单。
“重要的,我自会跟你说。其他的,多说也无益。如今你常伴君王,知道越多越容易说漏嘴。”
“忠勇伯府私自豢养杀手,就算是我说给皇上又能怎样,皇上还能罚我不成?”舒妤入宫不久,还不清楚天子面前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忠勇伯府豢养杀手的呢?有证据吗?忠勇伯府的杀手,又缘何会养在你妹妹身边?秦府跟忠勇伯府又是什么关系?”越公子凑近舒妤直接抛出一连串的问题,直问得舒妤哑口无言,连退了两步。
“你回不上来我不要紧,若是皇帝问起,你又该如何回答?”越公子也不再紧逼,自然而然退回了先前的位置。
“忠勇伯府的事情,我怎么知道。”舒妤有些不悦,甩了甩手帕。
“既然你不知道,那自然是有人告诉你的,告诉你这件事的人是谁?又是谁给你传的话?”越公子猛地回头,让舒妤呼吸一窒。
“你说的事情,皇上信不信,不要紧。你说出这件事之后,皇帝怎么想却很重要。后宫女子不得干预朝政,不能与外界有联系,更不能与人有染。”越公子将“与人有染”这四个字咬得尤其重。舒妤这才意识到,或许其他问题皇帝慢慢查都能查得清,可一旦他怀疑自己的清白,问题就大了。
“我先走了,以后没事不要叫我到这里来。”舒妤下了楼,红镜红绫自然是一路躲着巡逻的禁军将她送了回去。
可巧阮青栀找不见她,正坐在屋里发呆,就听见了她回来的动静。
“我要不要去问一下呢?”思考了一下,阮青栀还是选择了放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知道的太多,不好。
第206章 晨曦成名
第二日,评花榜的结果就传遍了整个京都,晨曦身价水涨船高,茶楼酒肆里都免不了有那么几个人在议论这个花魁娘子。而她那件隐隐发光的舞衣,自然成了讨论度最高的东西。
“你可有听说花魁娘子的衣服是哪里买的?”
“花魁娘子就是不一样,那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好像会发光!”
舒婳听得直想笑。晨曦的舞衣在前一天才涂了十几颗夜明珠磨成的粉,舒婳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心痛。来到大姐的成衣坊,门口果然已经排起了长龙。
“姑娘,您来了。”掌柜见舒婳过来,连忙行礼。舒婕不在的时候一直是舒婳在管理店铺,现在舒婕虽然回来了,却忙着药铺药材采购的事情,一时还顾不上这里。店里众人忙得脚不沾地,可门口的人还是不见少。幸好库存还够,要不然可真是干着急了。
“这一批的货卖出去了多少?”
“姑娘,已经卖了六成了。看这架势,明天就要没货了,要让师傅们先停下手里的活计,再赶制一批吗?”
“不用了,这批卖完就算了,现在那批一定要按时按量完成,不能懈怠。”这一批料子是仿的舒妤进宫时候做的那一批衣服,虽然好看,但毕竟不是自己家原有的料子。不出几日,就会有人去买别家的,这笔赚完,就是这批料子的极限了。现在只要名声打出去,等后面上了自家的布料,短时间内别人仿不出来,再加做不迟。
没出几日,整个京都女眷几乎是人手一件衣服,即便是买不到整匹料子的女子,也要做一条披帛或者手帕,甚至宫女间也兴起了一阵换手帕的热潮,由于是宫外来的东西,很快引起了皇后的注意。
“你们这东西是哪里来的?”皇后一边剪花枝,一边听着嬷嬷审问宫女。那几个小宫女缩在一起,像鹌鹑一样,头都不敢抬。
“再不说,我就让人打烂你们的嘴!”嬷嬷拿出戒尺,吓得边上几个又往中间挤了挤。终是有个胆子小的,说出了实情,布料是她们用月银跟外出采买的太监们换的。至于那太监叫什么,她也不清楚。
皇后摆摆手,让人将这群宫女押走了,又让嬷嬷把负责采买的太监们带过来。还真把她当傻子了,不认识怎么敢让人带东西,真不怕挨板子吗?
不审不知道,这群太监说出来的东西可比那群宫女说的有意思多了。
“你们说,这布料是京都花魁穿的,所以才引得众人争相购买?”皇后正愁找不到人跟舒妤平分秋色。虽然皇帝晚上会叫不同的妃嫔侍寝,但白天却经常往秦才人那里跑。如烟是个只有半条命的,其他几个不是天资愚钝就是姿色不行,没有一个能笼络住皇帝的心,再这么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舒妤就会凭借宠爱在宫中发展出自己的势力。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那花魁在哪里,平时可有什么见得到她的机会?”
“回娘娘,奴婢也不知,只是大家都这么说,奴婢才知道有花魁娘子这一号人物。”那小太监出门时间不久,又身负采买任务,能带一些布料赚点零花已经是极限,不要说打听花魁了。再说这种事情,他就算打听了,也没有用啊。
“下去领罚吧,今日我问你的话,你不要跟任何人讲。否则,下次你挨板子的时候,就不见得还能留一条命了。”皇后知道分宠这件事急不得,只能慢慢筹谋。待那小太监走远了,皇后叫来身边嬷嬷,让她出宫一趟,去买一匹宫女们要的那种布回来,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料子,能让这些人趋之若鹜。
舒婳这边,安排好店铺的问题,她就打算去解决紫玉的麻烦了。趁着这几天还算太平,早点将他们母子打发走,兴许还能有一条活路。若是等南边流民大批涌入京城,像他们这种孤儿寡母的,指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打定主意,舒婳就向莫枫借了几个人,让他们扮成催债的,将他们两个赶出城门了事。可这两个人像是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不管这群人怎么驱赶,就是死赖着不走,甚至被拖出去之后还要藏到傍晚天黑的时候再混进来,真是让舒婳头疼了好几天。
舒妤这边也不好过,皇后从宫外买到布料之后恍然发现,这料子和舒妤进宫时候穿的那几套好似是一样的,便给她扣了一顶贿赂内侍,与外界私自往来的帽子,抓到了凤仪宫。
舒妤进宫之后,越公子就提醒她小心皇后,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皇后就下手了。来不及想对策,舒妤只能在被抓走前,让白吟霜去请皇上。
“秦才人,见了皇后还不跪下!”押她过来的嬷嬷脚上一用力,舒妤就不得不跪在皇后跟前。
“这才进宫几日,就仗着皇上的宠爱不给本宫行礼了?”皇后端坐凤位,不疾不徐地说道。
“妾不敢,祝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了。”舒妤被踢了一脚,膝盖疼得火烧一般,但她心知以自己的身份地位还不是皇后的对手,只能暂时忍耐,做出一副恭顺的样子。
皇后一时找不到她错处,也不好再罚,于是拿出宫外采买的布料来质问她:“本宫见你有几身这样的衣服,不知这布料你是从何而来啊?”
“回皇后娘娘,宫中衣物均由内官负责制作,妾也不知皇后娘娘所说的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回答得滴水不漏。若是内官送来的衣服有问题,那就是皇后掌管后宫有所疏漏,怎么说都是皇后的问题。
皇后又怎么会容她将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连忙道:“我说的是你自己做的衣服!”
“回娘娘,妾自入宫后便没自己做过衣服了,之前做的,也都经过宫中嬷嬷检查之后才带入宫,不知皇后娘娘觉得是哪一件出了问题?”
“你!”皇后生气了,她一个小小官员的女儿,竟敢这样质问自己!
“皇上驾到!”皇后还没来得及发脾气,白吟霜就把皇上请来了,还真是及时。
第207章 皇后心急
“这是怎么回事?”在一众人相互问好之后,皇帝才挥挥手,坐在主位上不急不徐地发问。
“回皇上,是后宫的一些琐事而已,不敢劳烦皇上。”皇后率先开口。她知道皇帝会向着舒妤,原本只想速速了结,敲打她一顿了事,没想到皇上来得这样快。皇后抬头瞥了一眼房间里多出来的白吟霜,心中知晓应当就是她搬的救兵了。只恨忘了把她们宫里的人都拘在院子里,看皇帝这个架势,今天多半是罚不成了。
“别人都起来了,你怎么还跪着?”皇帝状似不经意地看向舒妤,她这才开口:“回圣上,是皇后娘娘正在问话,妾不敢随意起身。”
“起来吧,问个话而已,你身子娇弱,怎么受得了久跪。”皇上让舒妤起身,气得皇后眼睛里要冒出火来。
舒妤抬眼看了皇后一眼,又将头埋得更深了些。皇上还以为她是怕了皇后,于是又看向旁边的皇后。果然见她满面怒容,心中不喜又增添了几分。
“既然你身子娇弱,又是圣上允了的,就先起来回话吧。”皇后不能当面顶撞皇上,便顺着皇上的话叫舒妤起身,只是到底没给她赐座,她的忍让也是有限度的。
“谢圣上,谢皇后娘娘。”舒妤道谢后就要起身,起来时候,却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可把皇后吓了一跳。她可还没打呢,这人怎么就起不来了?
“你没事吧?”皇后担心是真担心,人没罚就算了,还让她背黑锅,这也太恶心了吧?
“你这是怎么了?”白吟霜见舒妤面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不像是装的,立马跑过去扶,还抽空剜了皇后一眼。皇后心里直打鼓,却也不肯在气势上落了下风,讥讽道:“没想到你身子竟然这样差,这才跪了多久,腿竟然麻了。”
“舒妤看看皇后,又看看皇上,眼中露出委屈的神色来。”
“还能起身吗?”皇上果然问起舒妤的状况。
“你是不是脚伤了?”白吟霜知晓一些舒妤的状况,小声向她确认。舒妤点点头。
倒还真是那踢了舒妤一脚的嬷嬷不巧了,刚好踹在她那只经常崴脚的脚踝上,一下就给踹出问题了。
“来人呐,扶秦才人落座,即刻去传御医!”皇上本就对皇后不满,自己的心头好又被她无端折磨,也不给她留面子,直接叫人扶舒妤落座,还传了御医过来给她诊治。
“说来,皇后到底是因何将秦才人从朝华宫一路押解过来,还让她跪了这么久啊?”皇后觉得,皇上的声音都变得冷硬了许多。
“回皇上,妾听闻秦才人所用衣料中,有一部分并非宫中统一采买,而是内侍太监私自贩运进来的,这才找她问问情况。”被皇帝撞个正着,皇后尽量把事情往小了说。她只是问个话,可没有动私刑。
“是这样吗?吟霜?”舒妤疼得半倚在白吟霜身上,皇上不忍心问她,只好转而问跟她住在一起的白吟霜。
“回圣上,妾只见秋嬷嬷抓走了舒……呃秦……才人,便慌了神,实在是不知为何会这样。”白吟霜虽然没脑子,但舒妤被抓过来肯定不止被问话这么简单,要不然怎么会脚疼呢?
“嗯?”皇上一个眼刀子飞过去,吓得秋嬷嬷立马下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皇上问话,秋嬷嬷也不敢扯谎,只说是皇后让她把舒妤带过来,其他的自己一概不知。
众人掰扯间,太医也给舒妤诊治完了,果真是踝骨错位,需要静养。后半句太医没说。现在这位秦才人风头正盛,又是与皇后打擂台,他一介小小太医,谁都得罪不起。
“皇后,你还有什么好说!”原本对皇后有所猜忌的皇上听了这个结果,便断定了是皇后有心为难。连解释也不想听,将秋嬷嬷拖下去打了十个板子,又质问起皇后。
“妾身,妾身真是没对秦才人用刑,皇上信我!”皇后瞪大了双眼,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人过来时候还好好的,这才跪了一会儿就有问题了。这个贱人,真是一条贱命,这几两贱骨头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时候坏,真与她是天生的八字不合!
“哼,这次我先不追究,但你最好老实一些。”皇上摆明了是不信,对着皇后放了一句狠话,随即抱着舒妤起驾去了朝华宫。皇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被打得皮开肉绽的秋嬷嬷,将舒妤恨得死死的。
“秦舒妤,没想到你心机这么深沉,这次是我心急了,往后,我一定会找机会好好整治你这个贱人!”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这些,舒妤即便是没有亲眼看到,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窝在皇上怀里的身子,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还痛吗?”皇上温柔地看向舒妤。
“还有些痛……不过,皇上能来看妾,妾就很知足了。”舒妤眼睫低垂,一副恭敬又害羞的样子。
“皇后仗着母族的功绩是有些过分了,往后她若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朕,朕会为你做主。”皇帝抱着舒妤坐上了步辇,抬轿的小太监神色不显,心里已经将这位皇上身边的红人给打量了个遍。还真是个美人胚子,年纪又小,水灵灵的。
“多谢圣上。”舒妤没有为今天的事情做出解释。一来,皇帝不喜皇后,此时说出事情,难免有得罪皇帝的风险。二来,皇后如此找她的麻烦,她也不想做个软柿子任人揉捏。今日就连皇后都在她面前吃了亏,明眼人都应该知道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短时间内,就没有人敢来找她的茬儿了。
舒妤心里小算盘打得精,舒婳则是刚放下算盘珠子,揉揉酸痛的肩膀。这阵子粮食采买的事情已经完毕,算算日子,南方的难民过几日就要到了。只是,答应紫玉将她的母亲和弟弟赶走的事情还没办好,舒婳打定主意,今天要是再不行,就让他们永远地留在京城吧!
第二日,舒婳忘了倒是还有一件大事值得关注——殿试。
第208章 新科状元
今年殿试总共选拔出了百余人参加,此刻,一群学子按照名次整齐地站在大殿中央。皇上看着台下众人,也不知道问些什么好。他读书时候,学问就不如三个哥哥,当了皇帝之后,整日处理政务,闲时还要去后宫流连,更不用说温故知新了。故而,他先是挑了一些古人的事迹,让殿试学子论古述今,阐述其中道理。
国子监祭酒、司业均在,还有太学太傅等一众老学究。皇帝只肖在论辩结束后看一番众人表情,心里便有了个大概。只是有的人说话实在是晦涩难懂,语调又无起伏波澜,听得人直想打瞌睡。
问了一圈,天色已然黄昏,皇帝看学究脸色倒是看出了几个文采斐然的,只是这几人之中到底谁能位列三甲,却难判断。想想最近南方灾害奏折频现,又加试一题:灾荒之年,应当如何救济、安抚灾民?
皇帝点了几个人回答,无外乎是大开国库,拨粮拨款。虽然没错,但却不尽如人意。当他点到赵怀瑜,却得到了与其他人不尽相同的一番回答:一是派兵镇压,减少民乱。反抗朝廷者,镇压之;带头劫掠者,杀之。二是屠宰牲畜、家禽,减少粮食消耗,以畜粮,加仓粮,混在一处,发与灾民。待灾荒过去,再由相邻州府引进畜禽。三是减免赋税,待民生恢复,再行征税不迟。
首先,这派兵镇压就引起了不少讨论。灾民已经生计艰难,再强行镇压,难免生出反抗之心。不过,也有人表示赞同。以往灾年,救济粮被劫掠之事数不胜数,与其留着这些不顾乡亲死活,只顾自己吃饱的败类,不如杀了,省了官府事端,也能多救一些平民。
至于以畜粮混仓粮赈济,有的人说是把人当牲畜看,有的人则是觉得能救一个是一个,都已经是生死关头了,何必在乎吃什么。那些麦皮、米糠虽然不好吃,好歹也是能吃的东西。
皇上被吵得有些头疼,就点了下一个。这人看着五十多岁,身形瘦削,粗布衣裳洗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寒门学子。他不仅赞同了赵怀瑾的说法,还提议,可以出一本野草集,让人知道哪些野草能吃,哪些不能吃。减少赋税的同时,鼓励开垦荒地。这些被开垦出来的荒地,前三年不用缴税,这样,大家就可以有更多的田地去种粮食。皇上认为他的提议非常好,不禁点头表示赞同。
最后一位,正是笔试拔得头筹的宋程。原本皇帝以为前面人回答得已经较为完备,谁知他这一开口,又说了许多听来更加泯灭人性的言论。
“镇压灾民自然是必做之事,同时,各州府还应对核对百姓名单,如有趁乱劫掠、反叛者,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以同罪论。”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甚至有人直呼太过严苛。宋程并没有理会,接着说道:“官府赈济,当以米麸麦皮,混以沙石米粮。”
“沙石是人能吃的吗?”群臣议论纷纷,就连皇上也皱起眉头。宋程并不解释,接着说道:“朝廷存粮毕竟有限。草民阅读过一本风物游记,上面记载西北番国有一食物,名曰‘薯’,西方照玉国有另一食物名曰“黍”,二者能果腹,产量高,易存活。若能大批引进,可助缓解饥荒问题。今年天气反常,灾情颇广,与其依靠官府强行赈灾,不如发动举国上下,提高粮产。万民之力,大于官员百人。”
“你说得有些道理,只是前面两条,是否有些太不顾天理人情了?”皇帝一想到举国丰收,粮食增产,心中郁闷稍有缓解,不禁问出了前面没有问出的问题。
“回圣上,这正是草民顾念了天理人情才想出的办法。常人活命,不光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父母孩子,连坐刑罚一出,他们必会顾念家人,不敢轻举妄动,这样朝廷才能更快、更顺利地赈灾。而食物之中掺杂沙石,也是为了防止贪腐。”宋程深深一揖,惹得周围官员怒骂道:“灾情当前,你还因为怕那不知在哪的奸佞而置万民姓命于不顾吗?真是冷血薄情,不可理喻!”
“非也。”宋程起身,直面那人道:“正是为了这赈济粮能到百姓手里,才非要掺杂沙石不可。”
“这是为何?”皇帝也起了好奇心。
“精粮掺粗粮,贵人不可食,奴仆可食;粗粮掺麦麸,奴仆不可食,牲畜可食;麦麸掺沙石,奴仆亦不可食也。当这粮食除了赈济灾民,毫无用武之地时,这粮食才不会被从上到下层层盘剥,只能被送到缺粮少食的灾区去了。而灾区人民为了活命,自然会小心挑出沙石,吃完能吃的。”
宋程说完这话,忠勇伯都忍不住心中狠狠一跳。是啊,真正的巨贪大恶哪里会去管灾民的死活,只要能给他省钱省事,就算是麦麸,也可能会被贪下来去喂牲畜!这一招真是妙极!
“哈哈哈,果真是国之栋梁,才思无双啊!”皇帝高兴得一拍桌子,当即钦点了前三甲:状元宋程,榜眼崔青禾,探花赵怀瑜。当日殿上辩论内容也逐渐流传到民间,大多数人不理解宋程的说法,并且很多读书人认为他自以为是,冷血无情,白读了这么多圣贤书,甚至有人说他就是个瘟神转世,私下里给他起了一个“瘟状元”的绰号。
无论如何,这位新科状元是定下来了,皇上将他指派到了鸿胪寺,给了个少卿的官职,并且让他年后出使番国和照玉国,争取用金银换到他之前提到的两种作物的种子。崔青禾则是被任命为司农丞,除却日常事务外,还要协助编撰一部《野草集》。至于赵怀瑜,被任命为光禄寺丞,是个闲职。因为他已经有两个哥哥都进了翰林院,他要是再身居要职,难免未来家族权力过大。
前朝科举这件大事算是定了下来,后宫里,太后拉着清辉长公主聊了好几夜。
第209章 状元游街
科举殿试,太后虽然没有参加,可也听说了今年三甲实力不凡,状元和探花更是少年英才,还未娶妻,于是便劝清辉长公主从中挑选一个做自己的夫婿。
“母后,这件事不是说不着急的吗,怎么又提起来了?”清辉长公主坐在太后宫里,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儿啊,不是母后非要逼你,实在是机会难得。母后也见过他们的画像,可以称得上一声人中龙凤了。你年纪不小,若是再蹉跎下去,等母后老了,你皇兄事务繁多,谁还能为你做主呢?哎,都怪风家那小子不懂事……”
“母后……”
“是谁不懂事惹母后心烦了?”清辉公主的劝解刚开了头,就被皇帝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皇兄万安。”清辉公主见是皇帝驾到,起身行礼。
“你我兄妹,何必这么客气。”皇帝将公主扶起,转身向太后请安,太后自然是开心地将他扶了起来。“皇帝怎么有空来我的宫里坐?”
“眼下秋闱已经结束,朝中多了不少可用之人,儿臣心中自然是高兴。不知母后和皇妹刚才在聊些什么?”皇帝看了太后,又看看公主。
“不过是母女间的私房话罢了,皇兄不必太过在意。”清辉公主不想自己的婚事引起皇帝的注目,故而选择了不说。太后到底是心疼女儿,也没多说什么,转而换了个话题:“马上就是冬天了,你父皇以前每年冬天都要去猎鹿,想想还像是昨日光景。”皇帝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随即说道:“母后若是想参加秋狩,今年不如依旧带皇妹一同前往,行程就定在三日之后。”
“不如让贤太妃也与我一道过去,我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她了。”
“儿臣已经派人送了消息过去,至于太妃会不会去……”贤太妃平日甚少出宫,皇帝也拿不准她到底会不会去。
“她知道皇帝的心意就好。”太后也不在意贤太妃会不会拒绝,请她去是给她选择的机会,她选择去和不去都是她的自由。
除了太后、清辉长公主和贤太妃,皇后等一干妃嫔自然也收到了旨意。除了如烟身子不好被留在了宫中,其余妃嫔凡是被皇帝宠幸过的,都可以参加,就连那几个宝林也有份儿。皇后虽然是一宫之主,但皇帝让她安排这么多嫔妃的衣食住行,她就有些生气了。
“不过是仗着当了皇帝,我们安家就拿他没办法了!哪有皇帝秋狩带这么多妃嫔出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春游赏花儿呢!”皇后气得把手里册子往桌上一甩。
“娘娘慎言。”近身服侍的几人都是皇后的心腹,听她这样发脾气,领头的梅香赶紧劝慰了一番。“皇后娘娘乃是后宫之主,有管理六宫之责,如今是圣上登基第一次秋狩,娘娘若是不想理,被别人钻了空子,前朝那帮大臣还以为是后宫不稳,不利于娘娘站稳脚跟啊。”
皇后看看跪在跟前的梅香,又想想自己的家人,又招手让她把册子捡回来。她生气不要紧,她的皇后之位可是关乎全家的脸面,说什么也不能出岔子。
“圣上还是皇子时,我跟着去过几次,哪次也没有这么多亲眷随行。若是遵循旧例,总免不了短了这个,缺了那个,我实在是有些心烦。”皇后冷静下来,与梅香说起了心里话。
“娘娘,您初任后位,有些错漏之处,想必圣上也不会太过苛责于您,可若是增加开支,只怕宫中一时拿不出来这许多银子来。”
“你说得有理。本宫初任后位,若是一不小心短了谁的,那也正常。”皇后露出冷笑。
清辉公主被太后说得心烦,又拿着皇帝御赐的令牌出宫去了。她上次出宫还是在秋闱之前,听闻东觉寺菩萨灵验,公主也乔装了一番,到庙里准备给自己求个签,谁知道一路上尽是各州府的学子,给公主都看笑了。想想,若是菩萨当真如此灵验,那还要读书做什么?
这次出宫,正赶上状元打马游街,公主没有见识过,于是挑了一家临街的茶楼,一边喝茶一边等状元从这经过。刚坐下没多久,就隐约听得旁边的人小声议论:“听说这个状元是讨巧来的,殿试的时候为了展现自己的能力,把百姓都当牲畜来看,真不知道朝廷有这样的官,以后会怎么样啊。”
“慎言,历来三甲都是圣上钦点,你敢说个不字,脑袋还要不要了?”
“是啊,你要是不服,你也去大殿前耍耍嘴皮子,拿个状元回来?回头我们兄弟请你吃酒,哈哈哈哈!”听着那边的人高谈阔论,公主还真有些好奇这新科状元到底是个什么样儿了。
“你们不知道,听说那状元是忠勇伯的远房亲戚,忠勇伯什么样你不知道?他的亲戚能好到哪去!”先头说话那人不服,又反驳了两句。
清辉公主想想,自己之前去忠勇伯府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么一号人物,他当真是忠勇伯的亲戚吗?公主低头,正看见宋程身披红袍,系红绸,骑着高头大马而来。似是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宋程一抬头,正撞进了一双探究的眼。只是那双眼的主人有些害羞,见他望过来,微微垂了眼睫,只露出半张粉面。宋程不由得想起明珠。
“回宫吧。”宋程的那一眼实在是太过锋利,惊得公主有些溺水一样的窒息感觉,催促身边宫人回宫。那宫女却一时没缓过神儿来。
“怎么了?”公主问。
“回公主,奴婢感觉这人好像有点熟悉,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了。”宫女连忙行礼。
“没事,我们回去吧。”公主还以为她是看热闹看入了迷,并未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多谢公主。”小宫女连连道谢。她们公主待宫里人最是温柔和善,只是从不许外面的人欺负罢了,怎么人人都说公主刁蛮任性呢?
秋狩这天一早,清辉长公主就随着太后的马车出了门。前面是皇帝车驾,后面是贤太妃、皇后和各宫妃嫔,大臣及家眷,浩浩荡荡望不到尽头。
第210章 入住皇庄
围猎的地方自然是早就圈好的皇庄,国丧结束后的宴席就借了不少皇庄的东西,如今除了那些被挖去卖钱的草药,其余的已经恢复了八成。就算是当时皇帝御批的这个方案,他也看不出来这皇庄和他上次来有什么不一样,心中对户部官员的头脑又肯定了一分。只是这户部尚书到底是安乐郡王的人,他迟早还是要换一个人来坐这个位子的。
从宫内到皇庄路途并不遥远,但照例需要休息一天。皇庄不比宫内奢华,但添了几分随意,就连小院也有竹子做的墙,篱笆做的院,别有一番野趣。
此时,阮青栀和白吟霜正对着竹墙发愁。如今已然入冬,虽然不是三九天那样寒冷,可这薄薄的竹墙却怎么也难挡这凛冽寒风。白吟霜裹着火红披风,还吵嚷着说冷,真不知道皇后是怎么办事的。阮青栀心中知道这是皇后在磋磨她们,怕说出来白吟霜要去皇后那里闹事,便将话咽进肚子里。
“不如我们去多要些炭火吧,这样冷的屋子,若是再没了炭火,肯定会得风寒的。”阮青栀看这屋子还算干净,不想去找麻烦,提议多要一些炭火。
“就你是个软柿子,皇后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不行,我一定要去找皇上讨个说法!”
“秋狩时候除了皇上还有其他外男在,我们是不能随便出入的。”
“那就任着皇后这么磋磨我们吗?”白吟霜又看了一眼漏风的屋顶。“我可不想睡在这儿,跟睡在荒郊野岭有什么差别!”白吟霜入宫之后越发娇气。其实这屋子倒也不至于是荒郊野岭那么简陋,只是夏天休息的别居,到了冬天,难免会有些漏风。若是多多燃上些炭火,晚上倒是勉强能住人。只是她被皇帝宠了两天,就觉得皇帝是真心喜欢她,她要什么皇帝就给什么。阮青栀看她大小姐脾气上来,也不好劝,坐在榻上整理衣服,不说话了。
“给才人请安,传皇后娘娘的话,晚间时候,还请两位才人移步正殿用膳。”来传话的是个小宫女,阮青栀依稀记得她是皇后宫里的人。
“知道了,下去吧。”白吟霜有些气急败坏,估计现在正琢磨着怎么在皇帝面前告状呢。但皇后显然没给她这个机会,皇上与太后、皇后坐在上首。贤太妃不爱露脸,清辉公主就坐在了太后身边的位置上。下面是几个有头有脸的妃嫔,再往下就是大臣及家眷,还没成年的五王爷和六王爷也在其中。后排才坐的其余妃嫔。白吟霜看着与皇上隔了山高海远的距离,眼珠子骨碌碌地四处瞟。眼见着舒妤坐在对面,白家也没来人,这才安生下来。
先皇在世时,清辉公主就颇受宠爱,如今新皇登基,她的待遇更是独一份儿。从高台上望下去,下面坐着那个人……不就是那天在街上看见的……
“皇儿,在看什么?”太后离得近,注意到了她在往台下看。
“回母后,没什么,看了看这里,觉得还和以前差不多。”
“你看那两个年轻人,正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与探花,你相中他们中的哪一个了?”太后一说话,清辉公主的脸登时红了起来。
“依母后看,还是探花赵怀瑾更好一些。他两个哥哥如今都在翰林院任职,他本身又是个闲人,长得也更俊秀一些。宋程学问虽好,但母后听闻他是父母双亡的大凶之命,有些配不上你。”太后和清辉公主说着悄悄话,那边赵怀瑾瞪了宋程一眼。没想到这个乡野来的穷小子见识倒是不浅,心也够狠够硬。
“母后说笑了,女儿还不想成婚呢,更何况当了驸马就不能再为朝廷效力,皇兄这么看重这批人才,我怎么能给皇兄添麻烦呢。”那赵怀瑜成日里一身黑,一看就是个心思深沉的人物,那宋程更是心思狠绝,手段毒辣,怎么都不像是良配。
“你皇兄就你这么一个亲妹妹,还非得霸着你的驸马不成?”太后不知公主的小心思,还以为她是害羞了。
“母后说笑了,女儿再观望一段时间也不迟,您不是答应我的,驸马可以由我自己挑。”
“哎……”太后终究是没有说什么,暂时由她去了。不过,听了太后的话,公主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赵怀瑜一眼。嗯,虽然看着没什么表情,但确实比那个状元看起来清秀多了,好像也白一点……
晚宴过后,大家分别回了自己的居所,白吟霜却拉着阮青栀去找舒妤了。
“舒妤!”好不容易在一群莺莺燕燕中分辨出舒妤的背影,白吟霜忙上去拉住她。
“怎么了?”舒妤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往常白吟霜一直缠着她,她除了侍寝的时候,都没和皇帝单独说过几句话。
“舒妤,你不知道,你不在,皇后就把我们两个往死里欺负,让我们住了一个漏风的破竹屋,她这是明摆着要给我们两个好看呢!”顾不得旁边还有其他人路过,白吟霜火急火燎地说了自己的情况。舒妤知晓这里人多眼杂,只能先带她们去了自己院子。“去我院子慢慢讲吧。”
白吟霜坐在舒妤的大屋子里,喝了一口热茶,这才将今天的事情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这事儿倒是难办了。起初大家分头走,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是另安排了一个院落,没想到皇后竟然暗地里动这种手脚。”舒妤也没想到,皇后这回倒是没针对她,反而是让她们两个受罪去了。
皇后上次诬陷不成反被骂了一顿,明白想要扳倒她还是得慢慢来,于是这次换了个思路,从她身边的人开始下手。
“我这个院子,原本是留了一间给如烟姐姐的,只是她身子不好,没有过来。要不然你们先搬过来?”舒妤看着自己的侧院还空着,提议道。
“我们回去收拾一下,马上就搬过来。”能有更好的住处,白吟霜立马就高兴了起来,倒是阮青栀开口:“我们这样私自搬过来怕是不好,要不要跟皇后娘娘禀报一下?”
第211章 皇后离间
“青栀说得对,虽然皇后故意给你们挑了个四处漏风的住处,但我们是妃嫔,她是后宫之主,一旦被她抓住把柄,总归是不好受的。不如趁着天色还早,我们去皇后那里一趟。”舒妤也反应过来,带着二人往皇后住处去。
“你们三个有什么事吗?”皇后还没歇息,似是还在处理事务。舒妤思量了一会儿,开口道:“皇后娘娘,虽然今日是出了宫,但礼不可废。妾与阮才人、白才人特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你倒是恭顺。”皇后笑意不达眼底。今日的住处是她安排的,她当然知道这三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出门在外不必拘礼,更何况皇庄不比宫中道路平整。如今正是入冬之际,早晚天气又冷,道路又滑,几位才人不必早晚请安,本宫心领了。”
“谢娘娘。”舒妤道谢过后,试探道:“妾听说,如今住的院子,原本是要与如烟姐姐一起的,只是姐姐身体不好,没有过来,不知能否让阮才人和白才人移居过来与妾同住?”
“我倒是忘了这事儿了,哎,都怪最近事情太多。”皇后做出一副头疼的表情。“其实,先前我也想过让你们三人住在一处。只是皇庄不比宫中,院落多是两间房,我瞧着你与如烟都是脾气好的人,便把你安排了与如烟一处。如今她不来,倒是空出来这么一间。”
皇后好似有些为难地说道:“不瞒各位妹妹说,皇上出宫临幸妃嫔都是不一定的,所以都是一人住一个屋子,总不好皇上兴起的时候,屋里还有别人。所以,让她们搬过去倒是不难,只是房间不够……你们看,到底是哪个委屈一下?”
“这……”舒妤没想到皇后会出这么一招。若是她们两个都搬过来,那她自己就要住那漏风的房子了,舒妤肯定是不愿意的。
若是单叫一个搬过来,就显得她厚此薄彼,所以舒妤此刻默不作声。把难题抛给了另外两个。皇后看舒妤的样子心中就知道,今天这一遭肯定是要将她们三人离间了。
岂知一向不爱吭声的阮青栀倒是开了金口:“往常圣上去的时候,秦才人和白才人总在一处,想必圣上也习惯了。如今,妾以为让白才人搬过去比较妥帖,不知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那便如此吧。”皇后还等着看她们三人互相推诿,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傻的,既然她傻,那就先除掉吧。皇后表面答应着,心里却在冷笑。
“委屈你了,青栀。”出了皇后居所,白吟霜赶忙上去宽慰了一番。
“没有,皇后这么说,摆明了是要离间我们,若是真的因此闹了起来,岂不是正合了她的意?”阮青栀本来就无心后宫争宠,也不喜欢皇上,入宫不过是形势所逼罢了。与她们两个交好,一来是入宫前的情谊。二来是她无权无势,又没有一副好皮囊,在这深宫之中总得有个靠山才好生存。
“青栀说得有道理,皇后本身势大,咱们姐妹还是要互相倚仗才行。”舒妤表示了肯定,却也没真做些什么表示感谢。
“我先搬到舒妤那里去,到时候再给你想办法。”说搬就搬,白吟霜指挥着丫鬟将自己一应物什搬到了舒妤那边,只剩下阮青栀一个人在这青竹小屋之中。
“才人,您怎么不为自己想想。”待白吟霜走后,小宫女才敢跟阮青栀说两句话。“秦、白二位才人本来就在圣上面前得脸,您这可倒好,把自己留在这么个偏僻地方,来这一趟,连圣上的面估计都见不着了。”
“没事的,时候不早了,熄灯睡吧。”只有阮青栀自己知道她现在多乐得自在。可是这乐到了后半夜也变得有些难熬了。阮青栀觉得身上冷冷的,竟是被冻醒了。
白吟霜搬走的时候,也没说多要些炭火过来,如今这房子四面透风,炭火刚一烧完,冷风就吹进来了。
“才人,您还是醒了。”阮青栀看看自己身上的两层被褥,看来是宫女怕她着凉,把原来预备给白吟霜的被褥也拿了过来。“炭火燃尽了,屋子里有些冷,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才人您再忍忍。”
“无妨。”阮青栀干脆穿好衣服,再度缩回被子里。她又困,又冷,又有些睡不着。迷迷糊糊时,隐约听得一阵埙的声音。
“才人您听,不知是谁在吹埙呢!真好听!”小宫女给阮青栀塞了两个汤婆子,又掖了掖被角,笑道。
“是啊,真好听。”过了一会儿,不只是汤婆子起了作用,还是埙声太过美妙,阮青栀竟又睡着了。
皇庄里,五王爷和风七又溜出来喝酒。
平时五王爷和六王爷都被软禁在宫里,如今五王爷这翻墙的本事是越发精进了。
“听说,你上次进山剿匪还挺成功的?”五王爷问道。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还拿出来取笑我?”风七取出一瓶酒,递给五王爷。
“你这不是许久没来了,我当然得从上次没见面的时候慢慢聊起。”五王爷拔下瓶塞,喝了一口,很斯文。
“我也是最近手头事情太多了。你知道照玉国吧?他们的大皇子偷偷跑到京都来了。”
“还有这种事?”五王爷也觉得有些诧异。听闻照玉国大皇子风流不羁,洒脱随性。没想到他竟然隐瞒了皇子身份,偷偷跑到华国来了。
“前阵子的评花榜不知你是否还有印象,他好似是相中了一位姑娘。不知是有心无心,但我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这么看来,今天这次见面之后,又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五王爷知道他忙,只能笑笑。
“唉,等你什么时候去封地了,我就跟老头子说,跟你一起过去。京都事情太多,一件一件闹个没完。上次抓到那个阎罗殿的杀手被人暗杀了,如今好几件事成了无头悬案。”
“只怕我活不到那个时候。”五王爷清冷一笑。
“这是何意?难不成他已经开始对你下手了?”
“倒是没有。不过……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是那种想杀人的眼神。
“既然这样,那明天秋狩你跟我走,免得他暗算你。”
“不必,过早暴露你我交好的事情恐怕会引他猜忌,我自己小心些便是。”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五王爷还是因为受伤被抬了回去。
第212章 王爷受伤
秋狩开始,按制,要天子猎鹿,以做开场。当今圣上姜焕黎不擅骑射,又不能废了礼数,让人绑了一只鹿,他开弓搭箭,将鹿射中以做开场。风七在人群中嗤笑了一声,惹得忠勇伯瞪了他一眼:“最近事情这么多你还不能老实一点!等一会儿惹怒了,又免不了许多麻烦。”
“最近事情这么多也没说让我在家别过来,不过来就不会惹怒了。”风七也不给自家老爹留面子,直接杠了回去。
“少给我惹事。”北方敬国有异动,国内又闹饥荒,各国探子频频入侵,忠勇伯背地里忙得脚不沾地,还得配合维护皇上的面子,明明他才是最累的那个人啊!
太监还在那里说着狩猎的规则,猎得最珍贵猎物的人会获得皇帝的赏赐。风七觉得没什么意思,琢磨着要不然先烤只兔子吃,打发打发时间。
“阿嚏!”皇帝猎鹿刚结束,阮青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昨晚太冷,想是患上了风寒。皇后面带微笑默不作声,心里想着趁她病要她命。
各个男子分别策马入了围猎区,女子们也骑马跟了过去,至于能不能打到猎物,就看天意了。
阮青栀坐在马背上,感觉身上有些发冷,心里想着回去。还没等她开口,白吟霜就看见了被侍卫簇拥着的皇上,打马追了过去。
“你还好吧?”舒妤见她面色有些不对,问道。
“没事,过一会儿我想回去了,就不往深处走了。”皇庄占地颇大,深处还有小山和树林。阮青栀怕迷路,不想往前去了。
“那行吧,你好好照顾你家主子,我去前面看看。”舒妤终究还是跟着白吟霜去了,留下阮青栀一个人。
“才人,您会打猎吗?”小宫女问。
“若说投壶、踢毽子我还在行一些,打猎实在是有些为难了。”难得出宫,看着这样满地枯枝落叶,她竟也觉得心情好了许多。“阿嚏。”只是风寒加身,脑子有些晕晕乎乎的。
“才人,要不然咱们回住处去吧,外边冷,您这风寒别又加重了。”宫女劝慰道。
“再走一会儿,晒晒太阳,我就回去。”阮青栀没注意到,树后已经有冷箭对准了她。“这马儿可真漂亮。”她在家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别说是策马奔腾了,就是骑马也很少。她试着让马儿跑得快一些,那马一扬蹄,身后的小宫女竟然有些追不上。
“才人慢点,当心些!”宫女一边追一边喊,生怕她出了岔子。不知是怎么回事,阮青栀觉得眼前一黑,手没抓住缰绳,整个人就要往下栽倒。
“小心!”宫女一着急,连敬称都忘了说。眼看着阮青栀身子已经失去了平衡,突然有人策马冲过来,拉住了她的衣领。
“才人,才人!”小宫女从下面托着,缓缓将人接到自己怀里,着急喊了两声。见阮青栀眨眨眼,这才来得及看向来人。
“五王爷?多谢五王爷搭救!”宫女抱着阮青栀,还没来得及给五王爷磕头,就看见他肩膀被染红了一大块。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宫女被接二连三的意外吓得魂不附体,能没昏过去已经是她尽的最大努力了。
“太医。”五王爷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就“咚”地一声栽倒在地上,摔了个结实。
“快去叫太医。”阮青栀也恢复了一丝清明,但眼前事物还是恍恍惚惚地看不清。
“才人,才人!”宫女急得眼泪直流,好在附近还有尚未走远的人,容王妃听得声音过来,二人这才得救。
树林里,一个不起眼的人收起手中弓箭。眼看这里人越来越多,不得不放弃了再补一箭的想法,转身钻进树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两个还好吗?”容王妃将二人暂时带回了自己的居所,叫来太医为二人诊治。
“阮才人感染了风寒,又没好好吃早膳,只喝了一碗汤药,这才头晕昏厥。微臣已命人喂了些糖水,如今已经无碍,只是风寒尚需温养几日,不宜见风。至于五王爷的情况……”太医有些欲言又止。
“有何情况你直说便是。”容王妃有些讨厌这些大夫看病吞吞吐吐,等得人心焦。
“五王爷右肩中箭,角度刁钻,箭射得又深,恐怕要将养很长一段时间。就算以后痊愈,也很难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什么意思?”
“这支箭矢伤及筋脉,就算恢复得再好,五王爷以后力气也会不及常人。”言外之意就是,恢复得差一些,这只手就连东西都有可能拿不起来。容王妃往里间看了看。五王爷虽然跟她没有血缘,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容王妃觉得有些心疼。
“罢了,你下去吧。”容王妃叹了一声。或许是这孩子命不好吧。
太医刚走,阮青栀就过来给容王妃磕了个头:“多谢容王妃搭救。”
“起来吧孩子,我也只是路过,听得你的婢女在哭喊,才过去看了看。你可好些了?”世人都说容王妃泼辣善妒,青栀没想到她待自己会如此温柔。
“谢容王妃,妾好多了。听婢女说,是五王爷救了妾,妾才不至于摔伤。可否允妾向五王爷道谢?”青栀虽然眼前一片漆黑,身体不受控制,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为流矢所伤,还没醒过来。你这份谢,我就代他领了。你回到自己的居所,好好休息。等他醒了,我会告诉他的。”一个是皇帝庶弟,一个是皇帝妃嫔。容王妃也不敢让这两人私下里会面。外面围场里遇到是偶然,在她的允许下见面,那可就是蓄意了。
“如此,便多谢容王妃,妾告退。”青栀怕惹人闲话,也不敢多待,带着婢女回到那清冷的小院里去了。
“这次多亏了五王爷,要不是他,奴婢真不一定能接住您。”小宫女还是有些后怕。
“以后,莫要再提了,宫中人多口杂,纵使他救我是件好事,传得人多了,也不定会变成什么。这份感谢记在心里就是,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慢慢报答。”青栀这一吹冷风,又咳了两口。
“奴婢知道了,才人快些回到屋里去吧,奴婢去多要一些炭火来。”
皇帝还在皇庄里打猎,而京都,已经来了第一批难民。
第213章 暗潮汹涌
“我还以为京都有多气派呢,没想到也有这么多叫花子。”余海关上破败的小门,将几个包子放在母亲眼前。虽然有人给了他们上京的盘缠,如今花得也差不多见底,母子两人只能租得起一个狭小破败的小院子,连院门都腐朽了。
“你姐这也有一两个月没出门了,秦府这个三小姐到底是个什么人,一个丫头都护得这样紧。我们又不是旁人,是紫玉的亲人啊!”余母完全沉浸在自我感动之中,完全没在乎余海说的什么。
“母亲,要不然咱们去秦府闹,他们当官的人家不是最好面子的,到时候让他们给钱,也是一样的!”来京都前,余母只说找到紫玉就有钱花,却没说,给他们钱的不光是紫玉,还有那个想要收买紫玉的大人物,那边给的才多!
“民不与官斗,要是闹能让她乖乖就范的话,我早去了!”余母吃完了一个包子,看了一眼儿子。若不是想供儿子读书,她是绝不愿意背井离乡来京都的。
“砰砰砰!”破败的木门发出了一阵敲击声。
“谁呀!”余海不耐烦地隔着木门问。
“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听声音是个成年男人,余海想也不想,直接骂道:“去去去,我哪有东西给你吃,去别人家要饭去!”
“行行好吧!”那声音还在门口徘徊,叫得人心烦。
“滚!上别人家去!”余海喊得更大声,那人才走了。
“最近好像多了不少叫花子。”余母每日出门去秦府附近等紫玉出门,多多少少对周遭的人物变化有些感受。
“冬天嘛,有些人缴完税就什么都没有了,自然要出来要一口饭吃。”
“别在那说风凉话了,再不想想办法,我们也要去街上要饭了。”余母想了想,还是将碗里最后一个包子往余海面前推了推。
“不用了娘,我吃这没有一点油腥的素包子都吃够了,你吃吧。”余海有些不耐烦。京都的花花世界,他看得见却摸不着:街上的漂亮姑娘,他高攀不起;酒楼里的飘香饭食,他买不起;成衣铺的绫罗绸缎,他也穿不起,只能看着,干着急。
“要不然,我们去报官吧,就说跟她走失了,怎么样?”余海灵光一闪,想出来个办法。
“这茫茫人海,官府肯定不耐烦找的。”余母不是很赞同。
“咱们不是知道她在哪吗?到时候给那官差使些银子,这么简单又方便的案子,他们怎么会不接呢?”余海想起以往求人办事时候使的小手段。
“可是,咱们就剩这三两碎银子了。”余母从衣服里掏出一张手帕,里面包着几块碎银。
“去试试吧,再不行,咱们就先找个活计,慢慢跟她耗!看她能不能一辈子不出门!”余海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露出凶狠和快意。
李府
楚雁悄悄从外头跑进来,给秋江耳语了几句,秋江直接皱起了眉头。正在用早膳的明珠抬起头,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小姐,是那院儿的少爷,趁老爷不在,又开始摔盘子砸碗了。”自从李夫人母女走后,李大人后院这些姨娘就不安分起来。尤其是有儿子傍身的婉娘,时不时总要说自己房里缺东少西的,李大人公务繁忙,时常打发明珠去处理一下就算了,给明珠平添了许多麻烦。
“就让他摔去吧,反正父亲又不在府上,怕什么。”父亲不在,明珠也懒得管她们母子。她算是看出来了,在家装贤惠大度有什么用,她迟早是要嫁人的,将母亲留下来的东西打理好了才是正经。至于那几个庶出的,只要不是死了,与她都没什么大碍。只是想到以后出了这门,连娘家都没得回,心里涌出一抹哀伤。
“小姐,咱们屯粮的事情,那婉姨娘不知道从哪儿打听着了,现下骂得正欢,字里行间都在说小姐是瞎折腾,粮食能值几个钱呢。”
“粮食能值几个钱?呵,有能耐,让她别吃!”明珠冷哼了一声,又觉得成天被她这么在府中叫嚷也不是个事儿,吩咐楚雁道:“把泄露口风的人查出来丢到庄子上去,另外,就说祖父托梦给我,说他跟前无人侍奉,让我那好弟弟去祠堂跪一天。”儿子是婉姨娘的心头肉,且让她疼去吧。
晚间吃饭的时候,秋江就说,听得府中下人去采买的时候,遇上了不少叫花子,感觉京都最近不太平,明珠心知最艰难的时候怕是要来了。
五王爷中箭,皇帝让人查了半天,发现是女眷那边用来猎兔子用的那种,没有特定的标记,一时也查不出来是谁丢的,此事便不了了之。皇帝赐了不少的补品送过去,给容王妃看的直摇头。
“怎么了?”白天的时候,容王出去打猎了,回来才知道自家王妃不想动,闲来无事在林子边缘遛弯儿,却无意间救了五王爷。
“你这侄子的后宫看来不太平静啊。”容王妃摆弄着手上的蔻丹。
“你怎么看出来的。”容王有些不太相信。
“今日我散步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叫喊,便想着过去看看,往年围猎时候受伤的人也不少,这次还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容王妃说着,白了容王一眼。
“然后呢?”容王清咳一声,装作没有看见。
“然后就看到一个丫头要从马上跌下来。我记得宴会上见过,是你侄儿的女人。”容王妃回想了一下。“当时我隐约看到林子里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现在想来,有可能是箭矢。”
“箭矢?”容王思索了一会儿。“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有人想借着这次围猎的机会杀人,而且很有可能是杀这个后宫的女人,五王爷不过是倒霉过去扶她才中箭罢了。”容王妃看了容王一眼,道:“安家这个女人,心思不简单呐。”
皇帝寝殿
“奴婢的人失手了,请圣上责罚。”太监孙毅国跪在皇帝的脚边,头都不敢抬。
“废物。”皇帝有些生气,不过还是冷静下来道:“这段时间先放一放吧,他刚受了伤,若是短期之内再遭遇什么不测,恐遭人猜疑。下次办事利落一些,皇后那边可有起疑心?”
“目前还没,但看样子,似乎有些害怕,围猎回来之后,就一直呆在寝殿没有出来。”
“呵,派人先送阮才人和皇后回去吧。”皇帝轻笑一声。
“那……阮才人岂不是羊入虎口?”
“本来她也不重要,更何况,皇后若是此时出手,朕就有理由废了他。”皇帝眸中闪出精光。
第214章 抓猫将军
皇后收到皇帝让她跟青栀一起回去的消息,还以为是皇帝查清了她派人伺机伤害阮青栀的事。本来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但现在牵连了五王爷受伤,事情就比较严重了。皇后还不知道一切都是皇上下的圈套,本来就是想借皇后的手,除掉五王爷。谁知道他命大,顺手救人的时候躲开了要害部位。
如今按照太医所说,他就算是恢复得再好,右手也不比从前了,弄不好右手抬起来也困难。自古残疾之人不能称帝,这么一想,若是他右手残废了,以后便不再是个威胁。皇帝心情还不算太坏。
皇后在回宫路上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再给阮青栀这病加点东西,还是身边嬷嬷提醒她,现下嫔妃都在宫外,她这样做未免太惹眼。况且经此一遭,她与另外两个的姐妹情谊必定会出现裂痕,与其引火烧身,不如留着这火苗,将来去点燃别人。
阮青栀不知道自己的命在皇帝皇后手里分别过了一个来回,她已经烧糊涂了。
“行行好吧。”城中难民变多,即便是皇后和青栀仗着有护卫赶走了许多人,沿途也能听到乞讨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放下心事的皇后也觉得不对劲,但碍于面子,她不能挑起帘子看,只能问身边的嬷嬷。
“奴婢下去看看。”说着,嬷嬷掀起帘子一角,从马车上下来了。打听了一圈之后,才又回到车驾上。
“回皇后娘娘,奴婢听说是南方遭了灾的人一路北上乞讨到的京都。”
“看来,户部要变天了。”皇后只让嬷嬷通知了外面的护卫快走,丝毫没有理会外面的灾民。
等皇帝秋狩过后回来,城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灾民,见到皇帝车驾,有的人虽然不敢上前,但还是跪在路边,口中喊着:“给点吃的吧。”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问向京都护卫司首领。
“回圣上,前两日大批难民涌向京都,臣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将他们拦在城外。”
“地方官员是如何做事的,遭灾之后,为何不及时上报灾情,安抚民众,以至于让这么多流民涌到京都来?”皇帝以为灾情没这么严重,才有心情去狩猎。现在难民都堵到家门口了,他就算想装作不知道灾情严重也不行了。
“救灾款已经拨下去了,但是遭逢此难,各地匪盗四起,我们也难办啊。”
“即刻回宫,召集各部官员,进宫商讨赈灾事宜。对了,把今年殿试的三甲也叫过来。”皇帝想了想,还是决定采用宋程的办法。
户部尚书头发都快愁白了,还是没能筹出赈灾需要的款项,皇帝一怒之下卸了他的官职,让原来的户部侍郎补了缺。人虽换了,银子却不能凭空生出来,户部上下都在挠头,恨不得一觉醒来,国库里堆满了金山银山,秦鸿也不例外,这几日睡得格外的晚。
舒婳看着窗外快要掉光的枫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小姐?”紫萱看阳光正好,遍地落叶正红,不明白舒婳为何叹气。
“如今灾民大批涌入京都,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你们近期不要随便出门,以防不测。”
“小姐为何这样说?”紫萱不解。
舒婳也不好说自己是看过了太多人性的恶,更何况是这种生死存亡之际。以前就有大户人家灾荒之际以自家存粮赈济灾民。时间长了,粮食耗尽,那惯受了恩惠救济的百姓,竟说他们私藏了粮食,不肯分与众人吃,不分青红皂白,冲入府中,打杀了大户全家,发现实在是没有粮食,就分食了他们血肉,一哄而散。
舒婳每每想起这个故事,都觉得人性的善和恶都是天生的。极度的恶或许会招来善人感化,但极度的善,一定会招来恶人自取灭亡。
“老鼠饿极了还会咬人,更何况人了。这两日让丫鬟把猫将军看好,不要让它溜出去,免得遭了毒手。”末了,舒婳想起家里还有只猫,多嘱咐了一句,谁知晚上,小丫鬟就说,猫溜出去了。
“紫柳紫燕,你们两个分头去找,紫萱跟我一起。”
“小姐,我也想帮忙。”紫玉已经许久没有出府,觉得自己有心却帮不上忙,像个累赘。
“你好好呆在府上,万一我们找到了回来,也好有人传信儿。”舒婳不放心她出府,还是将她留了下来。
猫将军平时吃得好玩得好,一身皮毛光滑柔顺,一看就是精心养的猫。舒婳今天刚发完话,平时看猫的彩薇就发现猫不见了,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但她又是祖母身边的人,舒婳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带着自己院里几个人在府邸内外找猫。
夫人听说了这个事儿,只是嗤笑了一声。她不喜欢猫,对猫将军自然也没什么感情,甚至前两天猫将军半夜嚎叫的时候她还让人轰远了点。眼下猫丢了她倒是有点开心。毕竟,没什么比看着舒婳着急上火更开心的事儿了。
紫萱和舒婳从秦府侧门出去,看见几个乞丐蹲在旁边的巷子里。那几个乞丐看她们两个衣着光鲜,用一双渴求的眼睛盯着他们,晃着手中的饭碗,却不敢靠近。这样在京都有宅邸的大户人家,他们是惹不起的,哪怕是被打上一顿,也容易饿死在这个冬天。
“小姐,你看!”紫萱眼尖,看着猫将军坐在墙头洗脸。
“去把它抓过来吧。”舒婳让紫萱去抓猫,自己在后面慢慢走着。
“哎呀,跑了!”猫将军还以为二人是在与它玩耍,一双耳朵听见了紫萱的脚步声,就三两下跳下墙头,往宅子后面的巷子跑过去。
“追!”舒婳心道不妙,提起裙摆就跟紫玉两个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跟着拐了两个弯儿,就看见一个乞丐模样的人抓着猫肚子,整个猫张牙舞爪的挣扎着。
“放开它!”紫萱看那人目露凶光,便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连忙制止。
“我都饿了三天了,你们这高门大院儿的,肯定也不差这一只猫,不如就给我吃了吧!”说着,那人就将猫揽进怀里,准备用手去拧猫脖子。
“咚!”好在有人抢先一步,踹了那人一个窝心脚,又趁着他吃痛松手的功夫把猫抢了过来。
“你是……?”舒婳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第215章 季国皇子
“多谢公子。”紫萱见有人出手相帮,就想上前接过猫将军。谁知他偏偏把手往回缩了一下,并不急着还猫,反而是盯着舒婳看。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不知现下可否将猫还与我们?”舒婳见他神色不明,并不想轻易激怒。
“我还给你倒是容易,但这人好不容易抓到的,若是少了这顿,没准就饿死了。”那公子将猫换了个姿势圈在怀里,顺手撸了两下,猫将军竟然伸长脖子,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将军本来就是我们的,他抓了去,还要杀了,这种人,饿死也罢!”紫萱瞧了一眼缩在一旁的乞丐,若不是她腿不够长,真想上去再踹他一脚。
“他饿死,且要等几天,若是你这猫儿再跑出来,恐怕不会死得这么便宜了。”他浅笑。
“紫萱,等下回府给这乞丐送一碗饭食出来。”舒婳盯着那男子,他与舒婳见过的人长得都不太一样。忽而想起莫枫的话:“像季国人。”心中猛然想起评花榜那晚,楼上出现的那个黑色身影。
“不知公子现下可否将猫还与我们了?”紫萱伸手去接,那人笑着将猫将军还了回去。
“没想到,他心肠倒挺好的。”紫萱回到舒婳身边,小声嘀咕道。
“回去吧,别忘了给乞丐一碗饭。”舒婳招呼着紫萱回府,琢磨着应该让人把猫将军先关一阵子,免得真被人给抓去吃了。
“小姐,那乞丐要吃了将军,还真给饭呀?”二人走出并没多远,紫萱回头望了一眼,见那人还在,压低了声音问。
“答应了,总归是要做的。”舒婳倒是不恼,甚至还有些笑盈盈地嘱咐紫萱:“将饭盛得满满的,冒尖儿那种,用个大托盘托着,趁着人多的时候送出去,千万别送晚了。”
“这是为何?”紫萱不明白。
“晚些时候你就明白了。”舒婳并没多做解释。那季国人见她真的派人送了饭食出来,点点头,便走了。
一直暗中跟在身后的风七气得直咬牙。这个季国大皇子究竟想做什么?从进华国开始,四处勾搭女人就没停过,现在连他的人也敢动了!要不是老头子交代不能打,他真的容易上去把他揍一顿。
要不然半夜时候套麻袋揍一顿?风七觉得可行。
风七跟着季国大皇子前脚刚走,后脚紫萱就从后门来到了小巷子旁乞丐被踹倒的那里。见那乞丐还没走,紫萱心中更气,他倒是还惦记着呢!将盛着一大碗米饭的托盘放在地上,紫萱没好气地对乞丐说:“是我们小姐信守承诺,才给你吃的,下次可没这种好事了!哼!”
紫萱舍不得小厨房的碗筷,特意去大厨房拿了没人用的过来,也不打算收回去了。可纵使是粗瓷碗盛着,也抵挡不住里头雪白的米饭散发出诱人香气。紫萱一走,那乞丐立马狼吞虎咽起来。还没等他吃上两口,旁边不知饿了多久的乞丐顿时涌了过来,一阵拳打脚踢,将饭给夺了去。在外找猫的紫燕回来看到,还回去给舒婳学了一遍。
“打得真好!”紫萱又开心又解气,转头看向一旁气定神闲喝茶的舒婳,问:“这也是小姐计算中的吗?”
“自然是的。要不然,我为什么要你在人多的时候,故意拿个大托盘,又将米饭装得满满的?那外面的乞丐不知饿了多久,见了什么吃的不想争上一口?现今是他们饿的时日还短,再过一阵子,他这条命,都未必能留下了。”这就是要挟她的下场。
紫玉在一旁听着,心里想着:当初幸亏没有听母亲的话背叛小姐,要不然,她现在是个什么下场也未可知。
若说那屡次得罪舒婳小姐的二小姐脚上落下病根是偶然,那被断了子孙根的季远和如今这个没了半条命的乞丐可就不是了。
“想什么呢?”舒婳见紫玉有些愣愣的,问道。
“没什么,小姐。奴婢觉得您好厉害。”这是紫玉的心里话。
“厉害吗?”舒婳叹了一口气。她要是不使些手段,怎么保全大姐和弟弟,又怎么报仇呢?
回过神来,舒婳吩咐紫燕:“把紫柳叫回来吧,将军已经找到了。另外,你去把紫玉母亲和弟弟的情况打探清楚,他们的日子,也该过到头了。”
舒婳丝毫没有避讳紫玉,也算是给了她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若是现在放他们母子走,兴许还有一丝生机,若是舒婳出手,他们绝无生还的可能。
紫玉没有制止,甚至没有看紫燕一眼。她心里知道,或许他们活着才是对她来说最大的危险。
芳菲殿
“太妃娘娘,外头风大,要不然您还是进屋歇着吧。”如烟低头,十分恭敬地建议道。
“本宫倒是还好,但你的身子素来娇弱,我们就进屋坐吧。”那被称为太妃,又能让如烟如此恭敬的,不是贤太妃还能是谁?
“你们下去吧,我有话同太妃娘娘说。”如烟早些时候也是养在贤太妃宫里的,宫女们见贤太妃点头,顺从地退了出去。
“什么事啊,还要把她们都遣走?”贤太妃面上带笑,样子很是轻松随意。
“女儿听说,南方难民涌入京都了?”如烟面有忧色。
“都是和皇帝成了亲的人了,怎可还自称女儿?”贤太妃注视着她,她立马低下了头,复说道:“妾身该死。”
“在本宫这儿出错倒是没什么,若是在外人面前出错,不仅是丢了我的脸,也是丢了皇帝的脸。”贤太妃语重心长地说道。
“妾身明白。”如烟将头低得更深了些。
“好了,不是本宫特意要说教,你也别说那些死啊活的,不吉利。”贤太妃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抓住如烟的手说:“宫外的事情,你且不必理会。先不说后宫不得干政,就你这个身体,也容不得你多思多虑。”
“是。”如烟应下,双手舍不得松开。
“好了,放心。不论发生什么,还有母妃在呢。”贤太妃又安慰了几句,如烟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踩着宫内平整的地砖,如烟突然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脸上。
“呀,下雪了。”
第216章 身无分文
京都的雪下了一夜,晨起太阳一晒,便都化成了水。地上湿漉漉的,爱干净的姑娘小姐们都不太愿意出门,但是有个中年女子和一个半大孩子走进了衙门。正是紫玉的母亲和弟弟。
“你二人来府衙可是有何事?”守门的衙役将手中棍子一杵,拦住了二人的路。
“是这样的,我们母子与我女儿失去了联络,还请大人帮忙寻找。”
“如今逃难走散的人多了去了,去那边登记,回去等消息吧。”衙役见怪不怪,指着旁边一个小屋子,就让他们过去。
“请衙差大人通融一下,我们全副身家性命都在那小妮子身上,实在是等不得啊!”说着,余母将一块一两左右的碎银子塞进衙役的手心。
衙役暗暗捏了一下,就要推回去。
“我们是真的很着急,还请大人通融通融!”眼见着衙差要拒绝,余母连忙又摸了一块银子出来,顺手塞了过去。
感觉到手里两块银子,衙役终于不再是刚才那副不耐烦的嘴脸,但始终没有动作。余母咬咬牙,将剩余的最后一块银子也塞了过去。
衙役见周围没人注意,飞快将银子塞进怀里,清咳了一声,说:“我叫几个兄弟帮你出去找找,你女儿长得什么样子?”
“不瞒您说,我昨天在一家后门看到我女儿的影子,但又不敢强闯,我现在就带衙差大哥过去。”余母和余海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三五个衙差往秦府去了。
几个衙差刚开始还觉得事情简单的很,越走越往东时,就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到了秦府门口,几个人更是直接交头接耳起来。
“这可是官员宅邸,咱们还是别进去了吧?”其中一个提议。
“走吧走吧,本来还想帮个忙的,谁知道真有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原本余母看他们有商有量还燃起了希望,谁知道他们几个转身就说:“如今我们也跟你搜查完了,人也没找到,你们再等几天吧。”
“衙差大人,我女儿就在这府邸里,你们可一定要帮我救出来呀!”说着,就要跪下去。那几个衙役趁着还没有引起门童的注意,纷纷跑了,只留下一脸懵的余海和母亲。
“这下完了,他们拿了钱不办事,我们可怎么办啊。”余母差点就要跌倒在地上。
“都怪你,要不是你想着省那二两银子,不肯一次给他,他怎么会耍我们呢!”余海将问题都推到了母亲头上,似乎忘了这个主意当初是他出的。
“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路边有乞丐看他二人衣服还算干净,上来乞讨,被余海一脚踢开:“什么东西也敢往我身上扑!脏死了!”余海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往租住的房子走去。余母没有办法,只能跟着余海回家再做打算。殊不知死亡已向他们越走越近。
刚回到租住的小院,余海就傻了眼:院门呢?
急急忙忙跑回屋中,只见家里凡是能搬走的东西,全都没了,包括他们母子的换洗衣裳。更不巧的是,他们前脚进屋,后脚房东就赶过来了。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房东看着光秃秃的房子,甚至连个板凳都不剩下。
“邻居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好你们一对小偷母子,居然把我屋里的东西全都搬空了,快拿回来,要不然我们可要报官了!”
“不是我们拿的,是小偷,是小偷!我们也是刚回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余母极力辩解道。
“你们出门不锁门,这东西丢了,就是你们的责任。若是今天找不回来,就要你们赔!”房东气得不轻。原本以为他们孤儿寡母是安分的人,谁知道这才几天,收的房租还抵不上丢东西的钱。“走,跟我去衙门!”房东拖着余海就要往出走。他不好去动一个寡妇,还不好抓个半大孩子吗?
“你放手,放手!”余海卯足了劲儿想挣脱,余母也在身后抱紧儿子的腰身。三个人在院子里拉拉扯扯,引来不少邻居围观。大门丢了,一道道视线直直地盯着里头看,给余母看得一阵脸红。她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被人像猴一样围观过,除了女儿与她闹翻的那回。
想到这儿,一阵羞耻感涌上心头,手上更加用力。余海直喊着疼,她这才回过神来,松开儿子。
“真不是我们偷的!”余母偏过头去,恨不得背过身,好让别人看不清她的脸。
“就算不是,那也是你们在的时候丢的。我没租给你们的时候怎么没丢?”房东也很纳闷。他这闲置了一年多,门一踹就开的院子平时也没丢东西,怎么租给他们俩,就被偷个精光?他们就算不是窃贼,八成也是窃贼同党。现在北上逃荒的人这么多,说不准他们就是靠着坑蒙拐骗才到的这里呢?
“啊!”趁着房东分神的功夫,余海咬了他一口,挣脱了束缚。“真不是我们偷的。”余海眼珠子一转,接着说道:“没准是我姐为了报复我们,把东西都找人搬走了呢?”
“你们来的时候,可只有你们母子二人,没听过你有什么姐姐!小小年纪满嘴谎话,还不跟我去见官!”
这里吵吵嚷嚷,没多久就引来了巡逻的官兵。得知此事后,官兵带着三人去府衙报案。虽然他们母子并没有偷东西,可也没人能说明他们和偷东西的人没有关系。官府暂时没有扣押他们,只是问了几句话就放出来了。可房东执意要他们赔偿损失,甚至还将他们赶了出来。
那破旧的院子没有了院门,余海母子本来还想着晚上偷偷回来住,好歹是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院门虽然没了,可房门还在。房东怕他们赖着不走,也怕外面的乞丐趁着没人把他的房子给占了,所以问邻居借了房东几块木板钉死了院门,谁也进不来了。
余母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叹了口气。
“娘,不如我们趁着天还没黑,找个地方住下吧。”余海缩缩脖子。这天气,晚上已经冷了,可是他们的行李也被人偷了,身上连件御寒的棉衣都没有,这样下去肯定要被冻死的。
“我们身无分文,又该去哪儿找住的地方呢。”她有些恨自己花钱大手大脚,要不然,现在至少能剩下个三五两,不至于连桌椅板凳都赔不起,被告了官,还被房东赶出来。
“要不然我们去秦府吧,姐姐要是不管我们,就告她一个不孝之罪!”余海提议道。
第217章 客死异乡
母子二人再来到秦府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那街头乞讨的乞丐也早已找了能容身的地方取暖。
“开门啊!”余海也不管会不会挨揍,扯开了大嗓门一边喊,一边往秦府大门口冲。 两个看门的家丁极力伸手去拦,三个人在门口乱作一团。余母想要上手帮忙,却也不知从何帮起。
“谁呀?”正混乱的时候,大门打开,出来一个丫鬟,正是紫燕。
“我们是来找我姐姐的,她叫紫玉,平日在三小姐身边伺候的。”余海见有人开门,喜不自胜,将家丁推开,连忙说起自己的来意。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小偷的家人。”紫燕白了他一眼。“紫玉偷了我们小姐一对羊脂玉镯子,已经被卖到扬州去了。你们去扬州找吧,再胡乱敲门,我就让家丁打断你的狗爪子!”紫燕扬长而去,留下余海母子在原地愣神。直到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两个人才反应过来。
原本以为找到紫玉就能好起来,没想到她已经被“卖到扬州去了”。
“母亲,我们还要去扬州吗?”余海也有些气馁,一屁股坐在秦府门口的台阶上。
“去去去,到别处去。”看门的家丁并不打算让他在这里久坐,将他驱赶得远了些。
“无论如何,先找个地方取暖吧。”母子二人相互搀扶,准备去城隍庙凑合一晚,却被那里乞丐不怀好意的眼神给吓了出来。城内,凡是有瓦片遮头的地方早已经被乞丐占领,他们走了半宿,也没能找个休息的地方。后来二人实在累极,找了个背风的墙角准备凑合一夜。不知被谁兜头浇了一桶沁凉的冷水,天不亮就发起了高烧。二人身无分文,又无亲戚,熬了三天,终于冻死在一条暗巷里。
“花点银子找人埋了吧,死在城里没人收尸,会产生瘟疫的。”舒婳不想连累别人,让莫枫找人去把他们母子埋在了城外乱葬岗。
“多谢小姐。”事情落定,紫玉深深磕了一个头。
“不必言谢。你当初签的不是死契,若哪天你真的想离开秦府了,我就放你离开。”
“奴婢绝不离开小姐,小姐费心费力护奴婢周全,奴婢愿意一辈子跟在小姐身边。”紫玉泪眼婆娑。
“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舒婳将紫玉扶起来,问出了那个她在意许久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和家里闹掰呢?”
紫玉将她当年回家时候,听到看到的一切又给舒婳说了一遍。与紫燕当年回禀的时候差别不大,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伤心和绝望。“是小姐心善,中秋节给奴婢放假,才让奴婢看清了娘亲和弟弟的真面目。奴婢真是不敢想,若是我对他们的打算一无所知,待年纪够了放出府去,一无钱财,二无地位,他们会如何待我。”
“别怕。往后,她们威胁不到你了。”舒婳安抚了几句,心中有些释然。
观星阁
“主子,来京都寻亲的那两个人,死了。”二庆跪在国师越连城面前。
“哪两个?”国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舒妤小姐让找来的那两个。”二庆也不敢抬头,没想到他们主子居然没当回事儿。
“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事情。往后多让红雨留意着秦府动静便是了。”
“是。”二庆领命去了,国师又另派了其他人手将这个消息告知舒妤。
彼时舒妤正在房中练字,从秋狩回来之后,皇帝已经有几天没有到她这里来了,连带着白吟霜也没有见。舒妤猜测是跟灾荒的事情有关,可又想知道皇上到底去了哪里。于是问传信的人:“你可知道,圣上这几日去哪里留宿了?”
“小的不知,小的还要回去复命,就先走了。”那人是偷偷来的。红镜、红绫虽然是国师的人,但外面还有阮、白二人的宫女和一些负责杂事的宫女太监,并不是完全安全的。
“去吧。”舒妤眉头一皱,又失败了,自从她进宫,国师就越来越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了。舒妤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看红镜和红绫。惊觉自己就像是被控制的人偶一般,不得自由。
“才人若是想知道,奴婢去给主子带句话?”红镜看出了她的气愤,问道。
“他既然送我入宫,就应该知道,只有我在陛下跟前得宠,他才能在后宫更有助力。”舒妤并没有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而是说起了别的。红镜也不傻,听出了她这是在威胁国师。
“才人说得有道理,奴婢去去就回。”红镜悄悄出了门,没多久就带回了消息。这些日子,皇帝基本都是在皇后宫中过的。只去了韩淑妃和戚婕妤那儿一次。
舒妤知道这几个妃嫔都是出身武将府邸,又想起回来时候城门口那些乞丐的样子,明白了皇帝是需要这些人去带兵镇压,所以才没有过来,心中也渐渐有了底。
偏偏第二天早上请安的时候,消停了才没几日的皇后又开始对舒妤发难。
“秦才人今日瞧着面色不大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皇帝昨晚宿在皇后宫中,皇后倒是看着容光焕发的样子。
“回皇后娘娘,妾院中的阮才人病了,妾多去看了几回,想是有些累着了,才会有些精神不济。”
“妹妹可要注意身体,千万别过了病气。这天寒地冻的,染了风寒可不是小事。”皇后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提醒大家她现在住的院子有个病人,话里话外都是让大家离她远点。
白吟霜想要替舒妤出头,却被舒妤拉住了。现在皇帝有事求安家,必不能得罪皇后。她们这个时候被皇后刺两句就算了。若是真把人给惹急了,就算是挨一顿打也是白挨。
“谢皇后娘娘提醒,妾定会时时注意保暖添衣。”舒婳是个识时务的人,面上恭顺得皇后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皇后纵使恨她抢了皇帝的喜爱,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思索了一会儿,又说:“你们宫里还没有个主位,恐被下人怠慢了去。不如让王婕妤搬过去。她是你表姐,也能多照顾你些。今天就散了吧,你们都回去吧。”不等舒妤说什么,皇后急急让大家散了。这可打了舒妤一个措手不及。
她的母亲白云芝和姨母白芳芷本就是互相看不对眼。她连这个表姐都没有见过几次,何谈照顾?
“这个表姐,你觉得如何?”舒妤问向白吟霜。
“讨厌,非常讨厌。”自从知道王婕妤要搬过来之后,白吟霜的脸色就没好过。看来,这个表姐王秀丽应该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了。
第218章 嚣张婕妤
“舒妤,回去把门窗关好,不要出来,告诉青栀身边的人最好也不要出来。”白吟霜紧张兮兮地说完这句话,立马回到自己房间,把门窗关好,没再出来。
舒婳先去看了一眼青栀,发现她还病着,便没多待,回了自己房间。回去之后才想起白吟霜的话,想让红绫过去跑个腿,告诉一声。院里就传来搬东西的声音,想是王婕妤到了。
舒婳正犹豫着要不要让红绫出门,已然有人在敲她的房门。她心知应该是王婕妤的人,想起白吟霜的话,心中并不想开门。谁知那宫女竟趴在门口扬声道:“如今,一宫主位王婕妤已经入住朝华宫,你们怎么还不出来迎接?”
婕妤的位分,本来不够坐一宫主位,实在是如烟好性子,韩淑妃和邓嫔她又得罪不了,这才想到了名义上是舒妤和白吟霜的表姐,实际上又与两人并不交好的王秀丽来做这个坏人。兴许是白芳芷在家中惯坏了,王婕妤习惯了颐指气使。来了之后不想着与人交好,倒先想着摆谱,给院中众人一个下马威。
“你干什么,我家才人前些日子才患了风寒,太医说了不能吹风!”舒妤在房中听着,心道不好。怕是青栀房中的宫女不知情,开门之后出了事。
“阮才人已经出来了,你们两个还不赶紧出来给婕妤磕头请安?”门口那丫鬟敲门声更响。顾念着青栀的身子,舒妤还是让红绫开了门。那丫鬟见人出来,也不敲了,哼了一声就回到王婕妤身边。
“王婕妤安。”舒妤微微屈膝,算是全了礼数,便向一旁被拖出来的青栀走过去。
“我让你起身了吗?”王婕妤并不满意舒妤的敷衍,示意身边丫鬟去惩戒她。谁知那丫鬟刚走近红镜身边,红镜就绊了她一脚,害她摔了个真正意义上的面朝黄土背朝天。
“你还好吗?”舒妤扶起半趴在地上的青栀,让她倚着自己。看她膝盖和腰腹处有些脏污,显然是被从房间里强行拖出来丢在门口的。
“我就是,头晕,没什么力气。”舒婳摸摸青栀的头,这是又烧起来了。
“你们两个,未免也太过分了,不光不给本宫行礼,还打了我的宫女,让她摔倒,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身份尊卑!”王婕妤气的跳脚。之前在伯爵府的时候,从没有人敢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
“红绫,你去叫太医来,我们先把她扶回去。”舒妤全当没听见,自顾让下人做该做的。
“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休想踏出朝华宫一步!”王婕妤怒从心起,让人拦住红绫。没想到红绫一个闪身,那宫女没拿住。
“你们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拿不住,去把她给我抓回来,快去!”
舒妤算是明白了白吟霜为什么这么讨厌她。实在是太目中无人,还十分聒噪。
扶着青栀进了屋子,又给她盖好被子,舒妤就没再出去,准备等到太医过来。
眼见两边房门都关着,王婕妤就让手底下宫女咣咣敲门。这边青栀咳了两声,十分的不好受,那边白吟霜干脆把头埋进被子里,当起了缩头乌龟。
“白吟霜,你也敢忤逆我!你一个庶子生的女儿,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就得听我的。现在进了宫,我比你位分高,你还敢缩着不出来!我可是都听说了,你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取悦了皇上,才能进宫来的。要不然,就你这个身份,连个才人都做不上!”舒妤听了,似乎知道了白吟霜讨厌她可能还因为她嘴毒。
红绫好不容易将太医请过来,太医看着这阵仗,心中打鼓,却不敢明说。给王婕妤请了安,就要去看青栀。
“慢着,本宫还没让你过去呢。”王婕妤人还没完全搬进来,倒先摆起了一宫之主的款。
“不知婕妤娘娘有何吩咐?”太医不敢得罪,连忙回身行礼。
“不许给她看病!”不知她怎么想的,说出来的话让舒妤都惊呆了。要是因为她的阻挠,青栀再有个三长两短,别说她脱不了干系,就是舒妤自己也难逃一个见死不救的帽子。
“婕妤这是何必呢,都是一个宫里的人,阮才人现下病得严重,还是救人要紧。”舒妤决定先服个软,先让太医把病瞧了再说。
“这会儿倒想起是一个宫里的人了,那怎么刚才躲在房里不肯见我,还让你身边宫女私自跑出去请太医?经过我这个一宫之主允许了吗?”王婕妤见她服软,非但不肯相让,反而变本加厉。
“先跪在地上给我磕两个响头,再把你身边这宫女打上十鞭子,我就让太医进去给她看病。”王婕妤这是把难题又推到了舒妤头上。她要是不磕头,就是为了自己面子,见死不救。若是磕了头,凭借王婕妤这张嘴,不出两日,恐怕整个后宫都会把这件事情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
舒妤咬紧了下唇,正愁不知如何破解的时候,平日伺候青栀的宫女从里面跑出来,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我们才人她烧晕过去了!我们才人身子骨虽不如如嫔那么较弱,这么烧下去,肯定也受不了啊!”
宫女这一句话提醒了舒妤,她偷偷嘱咐了红绫一句,随即对王婕妤说道:“阮才人的父亲毕竟是朝廷官员,而且还是言官。如果他的女儿在宫中因你出了事,休说你父亲是伯爵,就是亲王,也未必能清白得挑不出来一丝错处。救人要紧,太医还是先进去诊脉吧。”说着,让红镜拦着门口,舒妤带着自己和青栀的人进了房间。
“给我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能得什么病,不过是骗我的罢了。还真以为这些伎俩能唬住我,做梦!给我敲门!”王婕妤让手下丫鬟砰砰砰地敲着房门,里面红绫却早已从窗子跳出去搬救兵了。
等如烟来的时候,就见王婕妤满面怒容地在院子里站着,下面丫鬟将两边房门敲得震天响。
第219章 启程赈灾
“这是怎么一回事?”如烟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着院中的这出闹剧。
“原来是如姐姐,妹妹有礼了。”王婕妤见如烟过来,一改刚才的嚣张气焰。恭恭敬敬行了礼不说,眼风一扫,两个敲门的宫女也停止了动作。
“听说王婕妤今日搬进了朝华宫,成了一宫之主,如今看来,果真不假。”如烟并不想跟她姐姐妹妹般叫的亲热,直接就按位分来叫。
“都是皇后娘娘的厚爱,妹妹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吃惊得很呢。姐姐冒着这么冷的寒风来了,不如先到妹妹房中吃盏茶,暖暖身子吧?”
“你刚搬来,看样子还要收拾一会儿,我就不添乱了,看看阮才人就回去了。”如烟说话语气淡淡的,没有责备也不显亲热。但王婕妤能听出她言语中拒绝的意思。
“既然如此,妹妹也不留姐姐,就先回去收拾房间了。”王婕妤行礼退下,这才终于回了房间。
白吟霜适才一直躲在被窝里,直到敲门声停了,她才敢从门缝里往外瞧。见是如烟过来,心中高兴极了。好容易挨到王婕妤进了屋,她立马开门冲了出去,向如烟诉苦:“如嫔姐姐,您来的真的是太及时。您是不知道,这王婕妤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就嚣张跋扈。姨母宠着她,她就对我们这些表姐妹肆意欺凌,想不到进宫了她也不放过我们,还追到朝华宫里来了!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说着,还挤了两滴泪珠出来。
“外面风大,二位还是先移步进屋吧!”红绫刚刚跳窗又回了青栀的房间,见如烟半天没进来,便出来请。
“也好,我们先进去看看青栀吧。”碍于舒妤的面子,如烟并没对白吟霜表现出反感。而白吟霜浑然不觉,喜滋滋地跟着进了青栀的房间。
“太医,阮才人身体如何了?”如烟进房间的时候,太医刚刚开完药。
“才人是风寒入内腑,已生热相,又吹了冷风,这才烧昏过去了。只要先行降温,再将体内寒气用药激出来。再修养些时日,便能痊愈了。只是……”太医欲言又止。
“太医但说无妨。”今日青栀也算因为自己而遭了无妄之灾,舒妤心中有些愧疚,催着太医往下说。
“只是才人现今毕竟是年轻,元气充足,才能化险为夷。此次病后,元气大伤,需得以参汤进补,才能早日恢复到从前一般。”
“她能无事便是最好。”舒妤听过,心里放下一块石头。
“如此,下官便先回去抓药了。”太医行礼退下,舒妤让红绫去拿药。
“这王婕妤如此跋扈,又是你们的表姐,可有想出什么应对之策?”看完青栀,三人移步到舒妤房里喝茶商谈。如烟是今日被临时拉过来解围。但她本就身体不好,这样冷的天,也不能天天到这里来给她们撑腰,于是问起她们日后的打算。
“如嫔姐姐你可不知道,她父亲是永安伯,她又是姑姑永安伯夫人最宠爱的小女儿,从小就给惯坏了。但凡同龄的其他孩子惹了她,她不是哭着告状,让姑姑收拾我们,就是让下人把我们教训一顿,回头再恶人先告状。我实在是怕了她了,如嫔姐姐可要给我们撑腰啊!”白吟霜久居京城,小时候开始就受尽了王婕妤的欺凌。如今对她已经从心底生出了惧意,宁可躲着也不敢惹。
“这天冷得紧,你又身子弱,不能总让你来替我们解围。”舒妤并不认同白吟霜的话。“我们还是自己想想办法,能让她自己搬出去最好。若是不能,就尽量关好房门,少与她见面吧。”皇帝急着讨好皇后,这段时间必不会对皇后决定的事情插手。想要破局,还是得另想办法。
白吟霜也不想当这个坏人,解释道:“不是我非要让如嫔姐姐来,光凭我们自己,这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说着,将头别开,应该是生气了。
“你先回去吧,被皇后知道了,就算她面上不能为难你,恐怕背地里也会给你穿小鞋的。”舒妤对如烟一见如故,怕她也受连累。
“如此……罢了。若是有什么真的解决不了的,你再让人去找我。”如烟回去了,留下白吟霜还在屋里置气。
“好了吟霜,你别生气了。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办法。我们总归不能一直靠别人的。”
“好吧。”白吟霜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回了自己房间。舒妤想了半天,还是让红绫去问国师有没有什么破局之法。
另一边,新科三甲各自跟着押送粮草的队伍出发了。京都下了一场鹅毛大雪为他们送别。宋程跟着安家的军队去了最南边。那里受灾最重,路途最远。他一边思索着办法,一边骑着马。
“没看出来,你看着文弱,骑了这么久的马还能不喊累!”副将是安皇后的弟弟安怀仁,他与宋程年龄相仿,自然而然攀谈了起来。
“灾情要紧。”宋程不知他是何意,也没有深入交流。
“听说你是从南方来的?想必对南方很了解了?”安怀仁继续攀谈着,丝毫没有因为宋程简短的回答而不满。
“还好,这次灾情不知道要让多少灾民流离失所。即便我对情况有所了解,只怕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宋程不敢托大,只能先看了情况再说。
“你倒是有些自知之明。纵使学问再高,你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穷山恶水出刁民,到了那边,还是得军队镇压才能管用!”安怀仁哈哈一笑。
宋程虽然并不完全认同,但碍于整个军队都是安家军,他又是皇后的弟弟,不能轻易开罪,只能以微笑回应。
“我看你小子还挺老实的,又是金科状元。要不是我没有妹子,我都想让你做我妹夫了!”
宋程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皇后授意他来招揽自己吗?宋程不能轻易回应。思量了半晌,看安怀仁并无其他动作和话语,才知道他可能真的就是闲聊。
另一边,赵怀瑜跟随韩家军去了北方。北方虽未受灾,但是边境重地。今年闹起灾荒,送去的粮食自然少了许多,他的任务也不简单,是要安抚将士,想办法让他们撑到春天。赵怀瑜坐在马车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第220章 雪中狩猎
韩淑妃家中人丁不算兴旺,两个哥哥在外镇守。故而这次与赵怀瑜一起远赴边疆的是韩淑妃的父亲韩俊生韩老将军。
越往北,气候越恶劣。路途行至一半,已经花费了半月时间。看着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赵怀瑜不禁心生敬佩。能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坚守北方,看来将军府也不是浪得虚名。
夜里,他们住进了驿馆当中,睡到半夜,赵怀瑜听到有人敲响了韩老将军的房门。会是谁呢?
他无意撞破,也就没去管,第二天一早,就听得韩老将军命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再启程的消息。
“边关将士饥寒交迫,送粮之事不宜耽误。如此要紧之事,韩老将军为何非要停下一日?”赵怀瑜没有明说,但韩老将军看了他一眼,显然是知晓他昨日应该是听到了些什么,开口笑道:“北方雪大,让他们在这里将车换上防滑的车轮。另外我有一件事情要去处理,你若想去,也可一同随行。”
赵怀瑜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按理说,如果他们真的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应当不会把他的房间安排在老将军的房间旁边。可若是没什么,又为何非要在这里待上一日?赵怀瑜心中想知道,可又害怕真知道的太多,会给自己招致祸端。更怕他们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公然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自身安危事小,国家危亡事大。
“你若不想去,也可在这里休整一日,好好休息。”韩老将军看出他的犹豫,表示他可以留下。
“既然老将军邀请了,晚辈没有不去的道理,说不准,晚辈也可以帮忙。”赵怀瑜最后还是决定跟着去。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哈哈,好!你跟我们去,没有这个可不行!”说着,韩老将军扔过一把弓给他。
“这是……”虽说公子六艺,射箭也是其中之一,但这么冷的天,拉弓都费劲,更别提还要射箭了。
“叫上两个小队,跟我上马。其余人等原地休息,改装车轮。”韩老将军吩咐完之后,就出门了。今日雪小了一些,但远处依旧是白茫茫的。韩老将军带着两队人马进了树林。没多久,就吩咐大家将马匹拴在树上,他们还要往更深处走。
“老将军,要是迷路了可怎么办?”赵怀瑜戴着貂皮的帽子,还是冻得头皮发麻。
“你小子要是怕冷,可以原路返回。”韩老将军看他围巾上结了厚厚的一层霜,睫毛眉毛全白了,觉得有些好笑。殊不知他自己也是一样,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我当然不是怕冷!”赵怀瑜还是有些要面子的,死死抓着弓不松手。
“不怕冷就跟我走。”韩老将军指了几个人去前面探路,其余人则是一边戒备一边前行。赵怀瑜注意到地上好像有些什么坑,但是被雪埋得差不多,只剩浅浅的痕迹。心道,他们不会是来猎熊的吧!北方熊体重毛长,一爪下去能把人脑袋劈烂。要是冬天遇到没有冬眠的熊,那他绝对会十分暴躁,十有八九是没法逃命的。
“将军,发现踪迹了!”探路人的回禀打断了赵怀瑜的思路。
“走!”没有丝毫犹豫,韩老将军带着众人往那边奔去。行走在膝盖深的雪里,赵怀瑾只觉得步履维艰。好在前方有人开路,他走得才顺畅一些。
“怎么样,我们这兵,也不是好当的吧!”一个副将看他差点栽进雪里,扶了他一下。
“是啊。”赵怀瑜知道自己这面子恐怕是保不住了,索性也不端着一派文人作风,学着他们像大鹅一样伸出双手维持平衡,这才走得平稳了许多。
“小点声,就在前面。”韩老将军指挥大家停下,赵怀瑜这才看见远方有一群黑色的点在移动。他们一边小心移动着,一边从身后箭筒抽出箭矢。又走近了一些,赵怀瑜这才看清:是狼!
在这样食物匮乏的冬天,狼群无疑是最危险的存在。若是有行人、商队路过此处,稍不留神就会变成狼群的食物。
“瞄准点,放箭!”随着老将军一声令下,二十几人的两支小队箭矢“嗖嗖嗖”地向远处射去,顿时就有五六只狼中箭。其中两只应该是一箭毙命。
那狼群见同伴死亡,向后退了几步,朝着他们这边嚎叫起来,企图用吼声将他们吓跑。
“搭弓,再射!最好是一个不留!”随着韩老将军的指挥,众人又放了一波箭。由于狼群有了防备,这次中箭的狼明显是少了几只。但这狼群一共就二十余只,此刻已经算死伤惨重。
头狼发出了愤怒的嚎叫,狼群散开,已经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你这是拉不动弓了,还是看傻了?”韩老将军见赵怀瑜一动不动杵在那儿,抽个空用胳膊拐了他一下。赵怀瑜这才突然想起,自己也是带了弓箭的。他拈弓搭箭,跟随韩老将军的指挥,“咻”地射中了一匹狼的腿。
“可以啊!”韩老将军还不忘抽空夸他一句。“这么冷的天,你这个后生又是头一回猎狼吧?不错不错。”韩老将军一边夸,一边组织向前冲锋。那群狼已经伤了不少。剩下这几匹成不了大气候,是时候收尾了。
老将军长弓一展,一下射中了头狼的脖子。头狼吃痛倒地,四条腿不住地乱动。
“将军好箭法。”赵怀瑜由衷赞叹。老将军这弓,一看就和别人不同。不仅雕花精美,弓身流畅,威力也比寻常弓要强上一些。但看他弯弓如月,还不费力时,赵怀瑜深深感受到,自己学的那些御射之术,不过是花架子罢了。
“老夫看你也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可惜啊,没有女儿能嫁给你了!”除了韩淑妃外,老将军的其余几个女儿也早嫁人或者许了人家。
“老将军谬赞。”赵怀瑜知道他是开玩笑,也不在意。看着士兵们将受伤的狼一个个杀掉,却漏了两只。让他们跑进更深的林子去了。
“别看了,那林子更深,说不准会有熊出没。而且这两只生性胆小,身体瘦弱,我们不必费那个劲赶尽杀绝。”看他注视着那两匹狼消失的方向,老将军解释道。
“那这些尸体怎么办?”赵怀瑜看着地上的狼尸。
“带回去,晚上吃肉!”韩老将军的声音在这林子里显得格外中气十足。
“好!”士兵们应得也爽快,三两下将狼背到背上,开始往回走。
京都的雪也开始下大,舒婳出来收集冬月的雪水。忽而听得紫柳提到,近几日京都出现了高价粮,不少人琢磨着要去买呢。
舒婳觉得这个事情不简单。
第221章 哄抬粮价
京都有本事的人不少,难免有一些在流民大量聚集之前就开始屯粮的人。但是这些人多半不缺钱,到底是谁会冒着暴露自己家中囤粮的风险去赚这笔不义之财呢?
“紫柳你是从哪儿听到的这个消息?”舒婳问。
“我是看到街上有人抱着米袋子匆匆往家赶,看样子有二斤左右的样子。城中的粮铺已经关闭了半月有余,都说是没米可卖。谁会在这个时候往外卖米呢?”紫柳就是觉得此事不简单,才会多在意了一些。
“你有没有打听过这米的价格和它出售的店铺?”这个时候发国难财,应该是不想活了。
“去看过了,但是那家铺子已经关门了,门口还排着长长的买粮队伍,就是不知道下午会不会开。”
“那你下午去看一下,我觉得心有点慌。”也不怪舒婳心慌,像这种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事情如果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官府难免会调查起家中有存粮的人,以防有人如法炮制,搅乱市场,动摇民心。
到时候真查出来他们家屯了一大批粮食,像他们这种一不在朝堂中心,二不在南方外放的小官家庭,到底从哪得到的消息就很值得追究了。
“好。”紫柳领命去了,但是舒婳刚吃完午饭的功夫她就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事情都查清楚了吗?”舒婳漱完口,拿手帕轻轻擦着嘴角。
“下午去的时候,那家铺子已经被官兵给查封了,掌柜也被抓了起来,说是恶意哄抬粮价。我去打听了一番,这间铺子好像是李府名下的。”
“李府?该不会是明珠家的那个李府?”当初舒婳知道将要闹饥荒的时候,顺便告诉了明珠,所以李府应该也屯了粮。但是她觉得明珠不会是这样的人,难不成是自己看走眼了?
“对,就是明珠小姐家的那个李府。不过听隔壁做买卖的说,他们东家不是一个年轻女子。所以这铺子到底是谁名下的还未可知。并且这个铺子之前一直是卖一些生活杂物的。也就今天早上开始卖米,也卖了三五百斤出去了。”
“我去看看。”当初是舒婳给明珠递的屯粮的消息,若是真被她拿来做了这种坏事……舒婳真怕自己信错了人,做错了事。
李府
“说吧,你是什么时候将府中的存粮偷偷弄出去卖的?”明珠坐在主位上,下面跪着的是李大人的爱妾婉娘。
“我也是一时迷了心窍,不是故意的!”婉娘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回话。
“我没有问你是不是故意,我在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将米偷偷拿出去卖的!”明珠气的不行。一口热茶直接泼在婉娘跟前,吓得她往后一缩,“也就这两日而已。”
“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你知不知道哄抬粮价是很严重的事情!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弄不好整个李府都要给你陪葬!”
“我怎么知道……”婉娘小声嘟囔着,面上还是那副娇滴滴又委屈的样子。
“就算你不知道哄抬粮价后果严重,那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正是闹饥荒的时候?府中粮食少了一斤,就可能有一个人三天吃不上饭!”明珠不像舒婳有暗中的势力为自己办事,为了不惹人耳目,她屯的粮食实际也就够李府撑到来年秋收。如今一下少了几百斤,整个李府要省吃俭用一个月才能补上这个缺。
“家中存粮还有许多,怎么会饿死人呢?”婉娘并不服气。她没管过家,自然不知道一个月需要多少米粮。她只觉得那一个仓库堆的满满当当就是绰绰有余了。
“如此无知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犯了错也不知道悔改!既然你不知道缺几百斤粮食是什么后果,那你就今天开始不用吃米了,一直到把卖出去的亏空补上为止!”
“不让我娘吃饭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去把事情都解决了呀,就知道窝里横的赔钱货!”李夫人不在之后,李大人对儿子的偏爱也不再掩饰,婉娘更是在背地里说尽了明珠的坏话。她这个儿子自然也学了一些,只是没想到会当着明珠的面这样说,婉娘吓得捂紧了儿子的嘴。
“小姐,舒婳小姐来了。”楚雁从外面传话过来。
“你先带着你的儿子回屋里,好好反省!”明珠气的气结,真怕自己一生气将他们母子直接杀了,还是先去看舒婳,也能平复一下心情。
“几日不见,怎么感觉你憔悴了许多?”甫一见面,舒婳就觉得她气色不好。
“唉,说来话长,倒是你,这么冷的天儿,怎么会想到来我府上?”明珠不想让舒婳跟自己一起生气,后院的事情暂且隐下没说。
“我是听侍女说你家的掌柜高价卖粮被抓起来了,这才过来看看。”说着,舒婳观察起明珠的表情。
“想不到这件事情,连你都已经知道了。”明珠长叹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价贩卖粮食的人真的是你的吗?”
“不是,是我爹的那个姨娘。”明珠摇摇头,舒婳的心这才放下。
“其实也怪我从闹灾荒以后,想着不能让家里的人吃苦,便每顿还都按照以往的份例做饭。时间一长,大家都觉得饥荒似乎对府中没什么影响,这才让婉娘发现了家有余粮的事情。”
“他仗着有儿子傍身,威胁收买了看管库房的婆子,偷了些出去,卖了钱花。”
“你们告诉我消息的时候,我想着不能太大张旗鼓,所以屯的粮也不多。怕出岔子,我让秋江楚雁每日领粮的时候都从门外悄悄看一眼。谁知今天莫名少了几大袋,我就知道是出事了。”
“还好你发现的早,将那些监守自盗的,不听你管教的都扭送到官府去,只说他们财迷心窍偷了粮去卖便是。”
“我也正有此意。”尤其是那婉娘,相处多年,明珠原本还想着自己出嫁之前,跟她和平相处一段时日便罢了。如今看来,还是要下手整治一番才行。
“你快走吧,过不了多久,恐怕就会有人到府上来彻查这件事情,到时候不要连累了你。”家丑不可外扬,明珠想关起门来自己处理这件事情。
“那我就先走了,你保重,有事叫我。”舒婳嘱咐完之后就离开了。
“就这样相信了她说的话?”紫柳问。
“我早该想到的,如果是他自己在卖粮食,不会只卖一个上午就结束。我还要亲自来确认,我在怕什么呢?”或许只是怕自己的相信再一次落了空吧。
雪下的很大,舒婳坐马车回家的时候只能听见车轮在雪上碾过的嘎吱声。从后门下车的时候,舒婳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季国皇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222章 别收弯刀
舒婳想要装作没有见到他,谁知他一个闪身走到了舒婳面前。要不是紫燕挡得快,恐怕舒婳就要撞上去了。
“你是谁?休要对我家小姐无礼!”紫燕打量了他一番,他还是一身黑色衣服。
“你不知道吗?我跟你家公子可是很熟的。”他状似无意地回头望了一眼。
“我家公子还在国子监念书呢,看你这个样子也不像是国子监读过书的,怎么会跟他熟?”紫燕直接装糊涂。
“别装傻了,你家公子在后头跟了几个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掏出腰间弯刀,向后掷去。舒婳还没有看清刀柄上的花纹,它就到了风七手中。
“你这是打算把你的弯刀送给我了吗?”风七把玩着手上的弯刀。这弯刀差不多有一臂长,刀柄以各色宝石点缀,刀身寒光闪闪,一看就不是凡品。
“比起送给你,我倒更想送给这位姑娘。”他眸光一转,目光落在舒婳身上。
“那我就替她收下了。”风七将弯刀背在身后,又伸出手来,示意他交出刀鞘。
“这你可不能随便替人家收啊,风七!”舒婳一回头,原来是许久不见的风五。
只见他阔步走来,按下季国皇子想解开刀鞘的手,道:“他们还小,尚且不懂收下弯刀的意义,巴特尔公子就不要开这种玩笑了!”说着,让风七交出弯刀,双手奉还给巴特尔。
舒婳并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此刻她只觉得应该远离这几个人。
“姑娘别走,纵使不收下我的弯刀,也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杀那个乞丐吧?”巴特尔见舒婳要溜,抢先问道。
舒婳转过身来,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回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巴特尔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能这么镇定的说谎。补充道:“就是那一天,抓了你猫的那个乞丐。他放了你的猫,作为报答,你应该给他一碗饭,但是你却杀了他。”
舒婳依旧镇定:“我没有。”
巴特尔显然是有些怒了:“我后来经过的时候看到了,他身上都是伤,连动的力气都没有。若不是你派人对他下手,他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的确是有人打他,但不是我派的人。”舒婳叹了一口气。“既然连风七一直跟着你的事儿你都知道,那你应该也知道,是乞丐们打的他。”
“那就是你指使乞丐打的!”巴特尔没想到舒婳如此巧言擅辩,他后悔当初怎么没有留下来,亲自戳穿她这副假面。
“不信,你就自己问问好了,我又不是犯人,这么审问我做什么。”说着,舒婳就要进门。巴特尔伸手欲拦,却被紫燕挡了下来。两人过了几招,舒婳发现紫燕竟然落了下风。
“好了,别打了。”舒婳怕紫燕受伤,出声制止了二人。风五和风七在一旁看着,均是露出严肃的神色。显然是没想到巴特尔的武功高出紫燕许多。
“所以呢?你来是向我兴师问罪的吗?”舒婳看向巴特尔。
“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有很多的仆从,更大的院子,更多的食物,为什么要为了这一口吃的,置他于死地。”巴特尔离开家乡游山玩水。一方面是有一个少年游侠的扶危济困之心,另一方面,他想了解其他国家的风土人情。没想到,华国的小姐们表面上看着柔弱,背地里还会耍这样的手段。
“将军它不是一口吃的,是我的爱宠。只要我有能力,就会护它周全。”舒婳虽然无意让他认可自己,可看他样子不会轻易干休,还是尽量说清楚的好,免得他日后还来找。
“可乞丐也是人,是你的子民,你怎么能这么冷漠无情呢?”兴许巴特尔是季国人的缘故,舒婳觉得他有时候说话词不达意。
“你说错了,他们是陛下的子民,而非我的子民。他们信仰的不是我,管理他们的也不是我,哪里谈得上我冷血无情。”不管他说的原本意思是什么,此刻已经被舒婳给带歪了。他歪头想想,觉得自己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又找不到方式表达,半晌,只最后说了一句:“我一定会让你收下我的弯刀,随即转身走了。”
风七很无奈,还是带着人追了上去。他不仅要跟踪巴特尔,以防他在华国培植耳目,还要保证他的安全。一国皇子不明不白客死异乡,季国的王肯定会生气的。
“他的弯刀,你可千万不要收下。”许久不见的风五已经褪去了少年稚气,完完全全是一副贵公子的气派了。
“许久不见沐阳哥哥,您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情的吗?”舒婳有些疑惑。按理说风家现在应该很忙才对,他怎么会和风七同时出现在这里?
“我是来找你谈生意的。”风五摇摇头。
“谈生意?”舒婳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种事。“那沐阳哥哥随我进府中略坐一会儿,我们慢慢聊。”
“好。”风五点头。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门。
“既然是离后门近,我就不带沐阳哥哥从正门绕一回了,还望不要介意。”舒婳让紫萱奉了茶来,二人边喝边聊。
“这是哪里的话,本来就是我不请自来,还望舒婳妹妹不要介意。”风五说话还是能让人如沐春风。
“沐阳哥哥客气了,不知您说的生意是?”舒婳知晓风家耳目遍布全国,生意自然也是,究竟是什么事会让他找上自己帮忙?
“今年闹起旱灾之后,很多人被迫撤离了原来的地方,导致商路不顺。我知晓妹妹有一支商队经常往西南去,所以想顺便带一批货过去。不知是否方便?”往常舒婳都是从西南进货,往西南运货她也没办过,还得跟虎威镖局那边商量一下。
“那条路倒是常走,但好不好运,我还得问问镖局那头。不知沐阳哥哥想运些什么?”舒婳不好一口应下,她怕自己的人做不来。
“是些古玩字画,倒是不重。就是有两件瓷器要格外小心些。既然舒婳你要去镖局问,那问过之后就让人给我捎个信儿,我们三日为期。若是实在不行,我再问问旁人。”风五坦言。
“好。”
见舒婳应下,风五起身就要离开:“如此,我便先回明月楼了,你若有其他事情,也可到明月楼找我。”
“好。”舒婳目送风五离开。刚迈出门槛,风五转身又嘱咐了一句:“千万不要收巴特尔的弯刀。”
“这又是为何?”舒婳不禁问出声。值得风五三番两次嘱咐,肯定是重要的事儿。
风五将紫燕招到身边来,耳语了两句,便笑着离开了,剩下紫燕站在门口傻笑。
“沐阳哥哥跟你说什么了?”舒婳越发好奇。
第223章 偶然发现
“五少爷说,在季国,女子收下男子弯刀便是定亲的意思。”紫燕还是忍不住笑。“我们家少爷还不知道呢,张口就敢说这弯刀他收下了。”
想到这儿,舒婳也忍不住笑起来。真不知道风七知道收下弯刀的含义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另一边
原本风七还是暗中跟着巴特尔。现在巴特尔挑明了自己知道,风七也就不装了,带着三五个手下不近不远地跟在巴特尔后面。巴特尔去吃饭,他就在旁边喝茶;巴特尔去听小曲儿,他就在旁边嗑瓜子;巴特尔去青楼会相好,他就坐门口听墙角。
巴特尔终于忍不住了,推开门就是一通劈头盖脸:“你总跟着我干什么!”
“我之前也跟着你啊,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风七拿出了那副无赖样,巴特尔还真拿他没辙。他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暗中知道是一码事,明面上知道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别国皇子无故来朝,单凭这一条,他就得被皇上安排仪仗给送回季国去。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来只是为了游玩,没有别的意思。”巴特尔无奈。这么一堆人地痞流氓似的跟在他身后,他还怎么好好玩了!
“没有别的意思你管什么闲事啊!”风七背倚在二楼的柱子上,手上剥着橘子。
“你没有听说过日行一善吗?”巴特尔还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愿望是当一个济世游侠。可惜身份有所阻碍,只能缩小目标了。
“你行你的善,关她什么事?”这个“她”指的自然是舒婳了。风七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巴特尔有些莫名其妙。
“种善因,结善果。劝人向善也是修行。”
“看不出来,你倒是挺适合出家当和尚,不适合来青楼。”风七将橘子皮随手扔在地上,自然有人将橘子皮拾走。
“我出发的时候,阿爹叫我一定要来一趟华国,我还以为是多么美好的地方。没想到,来了之后我只看到了贵族的冷漠和高高在上,子民于你们来说,如同蝼蚁一般。真是没什么好逗留的,过几天我就走了。”
“放心,只要你在这里一天,我的人就会盯着你一天。”
“与其浪费时间盯着我,不如好好想想解决灾荒的办法吧,见死不救,你们这群人还真是冷漠。”巴特尔关上房门,随即那房间里原本的女人也被赶出来,只剩他一人独自在房中。
“你们看着他吧,我想出去走走,有事捎信儿回家。”风七拍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大步走开了。
巴特尔这个幼稚劲儿,还真是和当年的某人一模一样。
风七轻车熟路地来到皇宫,猫在房檐下探听一下屋里的动静。没想到这么晚了,五王爷房间里竟然还有其他人。
“夜深了,快回去睡吧。”是五王爷的声音。
“五哥,我有点怕。”这个声音?风七稍思索了一下,应该是六王爷。
“没事的,五哥受伤只是个意外,不要想太多。”五王爷说话还是有气无力的。
“要不然我搬过来和五哥一起睡!”六王爷和五王爷同住在贤太妃的芳菲殿中,也就是一个对门的距离。
“我肩膀还有伤呢,你乖乖回去睡吧。”
“也对,那我明天再来看你。”六王爷依依不舍地回去了。听到关门声,风七这才敢翻窗进来。
“怎么样,好些了吗?”五王爷受伤,风七便没带酒过来,只顺手从青楼拿了几个橘子。
“你先把门栓上,万一六弟去而复返,你可没处躲藏。”五王爷先是一惊,看准了来人之后,才又放下心来。此遭受伤,说不害怕是假的。但他一没武功二没势力,也没办法主动派人去找风七过来询问具体情况。
“行吧。”风七栓好门,又坐下来剥橘子,看着倒有两分贤惠模样,当然,如果忽略他把橘子塞自己嘴里这个结果的话。“你这胳膊好点没?”
“还是疼,我也不敢用力。听太医说,往后这只手多半是废了。”
“废了好啊,你四哥不就没有理由再杀你了!”风七将另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是我四哥?”五王爷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他什么都没有,四哥都已经当上皇帝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当时一箭射向你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如果不是你四哥,还有谁能下这么黑的手?杀人灭口,干脆利落。而且到现在,除了那个死了的人,什么都没查出来。”
五王爷陷入了沉默。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之前说过了你四哥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你知道了吧?”风七吃完了一个橘子,拍拍手,弄掉粘在手上的橘络。
“那你有什么办法,能治好我吗?”不知想到了什么,五王爷问道。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大夫。不过,你要是真想这伤好,我可以请人来给你看看。”风七来到五王爷床边,坐在刚才六王爷坐的小凳子上。
“能不能尽快?我觉得这手越来越没力气了。”五王爷本来是抱着治不好就算的心思。一个残废王爷对皇位是没什么影响的。但知道这件事情是四哥的主意,他又想:“自己一直与世无争,尚且落得这个下场。若是他这手废了之后,四哥还不放过他,他到时候,难道要引颈就戮吗?”
“我先出去看看,兴许他还没睡着呢。”见五王爷有治疗的想法,风七也不耽误,翻窗出去。这一翻窗不要紧,倒让他意外发现了一个黑影。这人……有些眼熟啊。
风七蹲在窗下,屏住呼吸去看那人的动作,却见他悄悄摸进主殿之中。可那里住的不是贤太妃吗?他们去找一个久居深宫,又无子嗣的太妃做什么?风七略思考了一会儿,也跟着悄悄潜了进去。或许是那人挑的时间极好,宫内居然没有几个人。
风七很顺利地蹲在窗根下面,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秉太妃,王婕妤从搬过去后,一直对秦才人百般刁难,今日王婕妤滑了一跤,又闹得不可开交。”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让人敲打一下永安伯,她应该会收敛一些。”贤太妃管后宫的事做什么?风七听不到说话声,也不敢久留,摸黑去找百里去了。
第224章 还有得救
风七把百里从家里薅出来的时候,百里是一百个不情愿。最后还是舒婕担心真的有什么要紧事,催促百里出门,他这才穿好衣服出来。外头天寒地冻,冷风吹来,送百里出门的舒婕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你快回去吧,外头风大。”百里将舒婕哄回屋里,这才跟着风七出发。
“我现在成亲了,你能不能不要直接闯进我院子,好歹叫下人通报一声也行啊!”百里结婚以后成日和舒婕黏在一起,大晚上被叫出来自然是不开心。
“好歹你也是个民间侠医呢,成日在家哄老婆,你侬我侬的,腻不腻歪!”风七手里提着药箱,走路的速度也不见慢。
“等你成亲了你就知道了。”百里不想跟他废话,直接问:“今天又是谁中毒了?”上次风七中毒之后废了多大的周章他可还记得呢。这次要是再这样,他索性不去了,要不然以后几个月都没消停日子过。
“不是中毒,你到了就知道了。”风七急吼吼的把人往宫里带。好在百里武功高强,二人如入无人之境,倒是没废多大力气。
“你回来了。”看着翻窗而来的风七,五王爷勉强露出个笑脸。
“这是……”百里不常进宫,对面前这个看起来病弱的少年也没印象。
“他是五王爷姜锦黎,前几日秋狩时候手臂受伤,如今手臂越发没了知觉,所以找你来看。”说着,风七将五王爷从榻上扶起。
“劳烦医师了。”天太黑,五王爷也没看清人是谁,又不敢燃起蜡烛,只能让百里摸黑诊脉。
“五王爷肩部筋脉受损,后又没有及时修复,如今纵使以药材补养筋脉,亦不能恢复如初。你怎么不早些来找我?”百里纳闷。既然是想治好,早干嘛去了。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最初那几天才是治疗的最好时机,后面多半是在养而已。
五王爷听后,倒是没有多失望。先前太医已经给出这个结果,现在只感觉天意如此吧。
“这些太医也不知道是怎么读的医书,上来就用了收敛止血之药,这血虽然止住了,但瘀血凝滞导致气血不通,这才导致原本没有受伤的筋脉也逐渐瘀堵起来。如今想要挽救,需得另开一副活血药,将之前堵塞的筋脉化开。”
“也就是说还有办法?”风七听到这里才打起精神来。
“想化瘀不难,只是我觉得,以太医院诸多大夫的造诣,不该开出这样的方子。”百里有些无奈。太医院纵然汇聚天下医术之精华,但掺杂了太多的纷争与利益。这一副副药吃下去,虽不至于直接断人生死,却也差不多了。
“多谢医师。”五王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用没受伤的一只手给百里行礼。
“五王爷不必客气。下次若是还有事,让他提前去找我。这夜半三更的,我娘子还等着我,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将自己的药箱整理好,匆匆去了。临走时还嘱咐风七明日一早再去取药方,今晚不要再去打搅他睡觉。
“他一个人回去,真的没问题吗?”五皇子担心他被巡逻的禁卫给抓了。
“没事的,你好好休息,我也先回去了。”风七关好窗离开,留下五王爷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如今大王爷被贬为安乐郡王,封地偏远,无诏不得入京。二王爷、三王爷在皇陵守孝完毕后,也纷纷去了封地。只是宫里曾传出流言,两人在守陵时中了邪,装似疯癫。
如今他又在秋狩时候受了伤,太医治疗不尽心,差点导致右手残废。接下来迎接六王爷的又会是什么呢?他不敢想。
另一边
风七回到府上,看书房的灯还亮着,就知道他爹一定没睡。在门口略停顿了一会儿,还是进了书房。
“你还知道回来,没好好跟着巴特尔,去哪鬼混了。”忠勇伯眼睛盯着手中的线报,嘴上却问着风七。
“爹,儿子今天去宫中,好像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风七很少有这么扭捏的时候,只说了半句就停了下来。忠勇伯不得不抬起头去看他。
“国师越连城的人,今天去找了贤太妃,汇报的却是后宫的事情。”
“这有什么奇怪,自古前后朝勾结的事情还少吗。只不过贤太妃一无子嗣,二无势力,与她合作,国师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忠勇伯一笑置之。
“爹,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国师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目的就是为了控制皇帝?为了更好的把控皇上,他们才联手往后宫送了一个女人呢?”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安插一个扶皇帝上位,深得皇帝信任,又能洞悉皇帝心思的太妃在宫中,再扶植一个年轻貌美,聪明伶俐,又惹人怜爱的女子在皇帝身边。那以后,前朝后宫不都由国师一人把控?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哗啦。”忠勇伯手一抖,差点碰翻一旁的茶水,盖与身相互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你是说,国师很可能是想要把持朝政?”忠勇伯觉得这事有些悬,但又不是完全没可能。
“他们都曾在铜陵府待了一段时间,现在,又同在宫中,还互相传信。爹,光这一点就很可疑了。”风七总算是想起来他们追查的很多事情,都是从国师出现的地方发现异常了。
“巴特尔离开京都之后,你就多多留意此事。事关皇帝,我不放心交给其他人。你姐姐……又是个女孩子。”忠勇伯知晓皇帝垂涎沐晴,更不敢让她去冒险。
“我知道了,父亲。”忙碌了一天,风七洗漱躺下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了。
五更刚过,风七起床去百里家拿了他准备好的药方和抓好的药,将五王爷原本的药换出来。经过后花园的时候,正赶上妃子们成群结队往这边走。怕暴露了自己的行踪,风七就藏在假山里面,想着等她们过去再说。没想到等着等着,却等来一出好戏。
第225章 一出好戏
冬日天冷,风七还是低估了宫廷内的礼仪约束。这么一大早,各宫妃嫔就从皇后处请安出来了。风七躲在假山的阴影里,等着她们从这里经过。
“这朝华宫就是不一样,其他宫殿也就那么一两个人,他们宫里倒是热闹得紧,正殿偏殿都住满了。听说这欢声笑语不断,就连路过的宫女都听得一清二楚。”说话的是赵芊芊。因入宫本就非她所愿,所以刚来的时候很是消沉了一阵子。宫里那些宫女太监向来是最势利眼的,她实在受不了缺衣少食的苦,后面不知怎么竟攀附上了皇后。
“是哪个宫的宫女长了一对顺风耳,就连路过都能听见宫内的动静?各位姐姐妹妹可得看好了,万一这宫女要是溜到皇上的御书房,偷听到了什么机密要事,到时候,她的主子也免不了受罚的。”王婕妤一张嘴果然是不让人,三两句给赵才人怼得没话说。
“王婕妤这话说的,岂不是责怪我们治下不严了?赵才人不过是羡慕你们朝华宫热闹罢了,怎么却说话这样不容人的。”搭话的正是戚婕妤。这次闹饥荒,戚家既没有被派去最南边安抚灾民,也没有被派去最北边安抚士兵,反而是在京都附近几个地区做一些安置灾民,编撰书籍的活计,可见如今圣眷正浓。
“戚婕妤这话倒是有些给人扣帽子的嫌疑了。我不过是害怕有些人不懂事,成日里四处乱逛,惹麻烦罢了,你若是不领情,大可以不听。我自小性子就直,没你们那些弯弯绕的心思,别把什么脏的烂的都往我头上泼,能倒出这些脏水的,心里也绝没藏着什么好心思。”
“入了宫,大家就都是姐妹,何苦说这些话来。”丁莹本来就有些胆小,见她们吵得这么凶,忍不住起了劝架的心思。
“丁宝林入宫后还没有侍寝吧,你管好你自己的事便行了,我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王婕妤正在气头上,见她一个小小宝林也敢插嘴,很是冷嘲热讽了一番。
“这里风大,王婕妤还是早些回宫吧。”舒妤见她差不多将人给得罪光了,这才为难似的劝谏起来。这是国师的主意。她只要在众人面前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再时不时帮别人说两句话。时间一长,大家自然知道她们虽然名义上是表姐妹,实际关系并不好。以王婕妤这个性子,不用舒妤多出力,只要在关键时候推上一把,绝对能让她这辈子翻不了身。
“妹妹在铜陵府这是养得娇气了?我在京都这么多年也没觉得今天风有多大,反倒是你,一会儿太阳大,一会儿风大的。穷乡僻壤,还倒养出来你这个娇贵身子,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王婕妤这话算是得罪了一半的宫中人。除了邓嫔和韩淑妃是自小在京都长大的之外,其余妃嫔或多或少都在外地生活过一段时间。就连入宫之后低调了许久的于宝林此刻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她是惦记着回去看阮才人呢,婕妤若是不着急,我们就先回去了。”在屋里缩了许久的白吟霜眼看是祸躲不过,最终还是决定和舒妤互相打圆场。她就算再不容人,对自己宫里的人各各都看不上眼这种事,传出去也不好听。所以公共场合,王婕妤大多都随她们去了。
风七躲在假山后面,心里想着这些女人是真能说。这过去得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再不走,轮岗的人就要走到这里了。
“哼。”最终,王婕妤还是冷哼一声,回了朝华宫。岂料脚上一软,整个人就从小桥上栽进水里。一时间几十个女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风七趁乱从宫里出来,不得不感叹,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后宫可真是太热闹了。
宫外
舒婳有了明珠那边的前车之鉴,对府中各人粮食供应减了两成,说是灾年粮食难买。老夫人没说什么,夫人那边却不乐意了。
“你这没用的蠢货,你祖母交给你管厨房采买,你就是这样管的?”夫人前些日子忙着堵舒妤留下来的那些亏空,难得让舒婳过上了一段安生日子。许是这两日发现实在是堵不上了,又回来找舒婳发火。
“母亲这话是怎么说的?”夫人那院子,大姐在的时候还好,后来大姐嫁出去,夫人便一门心思扑在待嫁的舒妤身上,未曾发觉她那院子已经是各路刁仆欺上瞒下,偷着拿了不知道多少钱财。如今米粮供应减了两成,那小厨房掌事的定然是夸大其词,想着多昧下一些,没想到夫人直接发火,直接冲到舒婳院子里来。
“灾荒一来,桌上肉食就少了一道,如今更是米面菜蔬全都少了两成,再这么下去,是不是每个月只能一碟青菜一碗米饭过日子了?”夫人也不客气,坐在院中舒婳平时坐的地方就开始发牢骚。
“母亲这话可就奇了怪了。灾荒来后,屠户一怕偷抢,二怕掉膘,府上买肉比平时还略便宜了一些,怎么母亲小厨房,反倒少了一道菜?这几日米粮难买,所以各院米粮供应减了两成,其余菜蔬照旧。母亲这是从哪听来的闲话。莫不是管理的嬷嬷不上心,让人私自扣了去?”
也不怪下人克扣,平日秦鸿早出晚归,不在府上吃饭是常有的事,故而他的份例时常有多的,夫人也不太上心,大家就各自分了。时间一长,从厨房切菜的到身边上菜的丫鬟,手里多多少少都攥了一点厨房的油水,所以谁也没有说话。
“你这上下嘴皮子一碰,说我身边的人有问题就有问题了?别在这里磨嘴皮子,把账本拿出来看看。”夫人原也是会看账的,只不过老夫人最近把厨房这一块单划给了舒婳,她又没空,所以才没看。
舒婳一早屯粮的事情,若是被夫人发现可不得了,只能推说账目在祖母那里,让她悻悻而去。只是,这次是搪塞过去了,下次未必就这么顺利,舒婳想了想,还是悄悄吩咐紫萱去办了一件事。
第226章 要多读书
被夫人打岔,舒婳差点都忘了正事儿,今日是虎威镖局年前去西南的最后一趟,顺便还带着风五的货,临出发前,舒婳还是多给他们准备了一些保暖的衣物和四肢的护甲。葛阳当初答应是优先给舒婳运货,但这么多趟下来,葛阳对舒婳这边的要求几乎是无条件优先。舒婳觉得过意不去,每次都额外给一些穿的用的。这么长时间下来,双方交情不减反增。
办完了要紧事儿,舒婳又去了一趟成衣铺。年前让他们做的棉衣也尽数弄好了,如今到了出售的时候。
上一批晨曦穿的那种锦缎舒婳赚了不少,如今这一批棉衣,则完全是不赚钱了。就连她自己的香料铺子,这段时间也做了许多祛疫的香包赠送,方子还是让大姐从姐夫那要过来的。书画铺子那边,由于没有合适的东西,又是三个人的买卖,舒婳只加了早晚袪疫的熏香,又将点心和茶换成暖胃养身的。做完这一切,舒婳来到明月楼,准备将货物运出的事情跟风五说一下,顺便尝尝店里的招牌菜。
前几次到明月楼,不是有事商量就是有事还没做完,吃饭都尝不出来味道。现今能做的基本做完,剩下的只能看天意,倒是能安下心来吃饭了。没想到她刚坐下,就见到了巴特尔。
“这包厢我们小姐先来的,公子还是换个包厢坐吧。”紫柳刀一横,将巴特尔拦在门口。
“不会连个聊天的机会都不给吧?”巴特尔站在门口,露出一副自以为很迷人的表情。舒婳笑笑:“轰出去吧。”
“哎,不是!”巴特尔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以往他露出这个样子,那些姑娘无不被迷倒的,怎么今天这招不好用了?而风七从他身后绕过来,径直坐在舒婳右手边的位置,自己倒了一口茶,挑衅似的看着他。
“放他进来吧。”舒婳一见风七,就知道自己这顿饭要吃不成,干脆把巴特尔也放进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舒婳两边。如果风五过来,就能凑齐一桌打麻将了。舒婳自顾低头饮茶,也不去看他两个。心中想着晚上要让紫玉做些什么零嘴比较好。
倒是巴特尔,进来之后就一直盯着舒婳看。舒婳也不知他想做什么,干脆就晾着。心中想的是:天这么冷,要是大姐在家,定会做些牛乳羹,又香甜又暖身,实在是最好不过。
风七见巴特尔看舒婳看得认真,一屁股坐在舒婳旁边企图挡住巴特尔的视线。
“你坐到我裙子了。”舒婳正想吃的想得出神,被他这么打断眉头轻皱了一下。风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坐得有些近,连忙把舒婳的裙子理好。
“听说你们这里是‘男女七岁不同席’,我看也不尽然。”巴特尔见他们坐得这么近,嗤笑了一声。
“外人自然是不行的。”风七辩解道。
“你与她一无血缘,二无姻亲,若真算起来,也当是个外人!”巴特尔也不惯着他,二人就这么斗鸡似的,闹得舒婳全无胃口,心中不禁默念自己到底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才会夹在他们俩人中间。这个样子,倒让她想起了炸茄盒……
“我们自幼相识,反正比你认识久得多。”风七就差一把握住舒婳的手来表现二人的亲密。“我让伙计做好给你送府上去吃吧,免得坏了心情。”风七跟舒婳商量。
“也行。”包厢里这么热闹风五都没出面,可能是不在楼里。舒婳没了非留下吃饭的理由,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回府。
“别走啊,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的,话还没说上呢!”巴特尔坐得离门口近,伸手欲拦。
“若我没看错,你当是个季国人,与我非亲非故又无往来交集,有什么好说的?”舒婳实在不明白他三番五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究竟是为什么。
“我想把你带回去,做我的王妃。”巴特尔话一出口,就连风七都是一惊。他最是清楚巴特尔行踪。从入境内开始,调戏女子没有二十也有十八九,现在竟然调戏到舒婳头上来了。
“巴特尔,她是我的人,你最好收回你刚才的话!”风七似乎是气急了,一把把他按在墙上,与木头相撞,发出“咚”的一声。
“你我不过几面之缘,为何会做此想?”舒婳也着实不明白。按理说,她在巴特尔的印象里,应该是个骄傲自大又全无怜悯之心的大小姐才是,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阿妈手里有一幅画像,与你有五六分的相似,我若把你娶回去,我阿妈肯定会高兴的。虽然你心地差了点。”巴特尔此言一出,舒婳都要给气笑了。这么嫌弃还上赶着来娶,可见他对母亲是真的一片孝心。
“想不到一国皇子,娶亲还要看你阿妈高不高兴。”风七一听他这话就知道舒婳肯定不会同意,嘲讽了一句就放了手。
“婚姻之事虽是父母之命,但依我之见,还是要自己中意才好。公子你性格爽利,本性真纯,当配世上第一娇憨纯良的女子才是。小女不才,只与故人容貌略有几分相似,这皮囊再相似,装着的也终究不是你阿妈认识的那个人。你还是歇了这心思吧。”舒婳知晓他的身份,怕他纠缠,就解释了几句。不管听不听得进,先表明自己态度再说。
“你知道我的身份。你跟我走,往后便是季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后,你当真就不心动吗?”巴特尔不明白。仅仅是他显露的财富就让无数女子为他倾倒。怎么她连自己的身份都知晓,还能拒绝得这样干脆?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看来,你还是应该多读一读我们这里的书。有空可以让风七帮你多挑几本。”舒婳对风七眨眨眼,从包厢走出去。风七心领神会,把巴特尔拦下,没再让他继续缠着舒婳。
“你为什么总是跟我作对?”巴特尔很生气。这个风七没有一刻钟让自己舒心的。
“这里危险,我只是想让你早点回家。”风七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第227章 终于走了
“别以为我怕了你!”巴特尔之前顾念风七的身份没有与他真打起来。如今真有些生气,动起手来自然不留情面。
“别把房子拆了,若想跟我过招,到忠勇伯府来,我等着你。”见巴特尔打的认真,风七不想搅了明月楼的生意,只能把他往家里约。
二人前后脚到了风府,巴特尔看了一眼宽敞的院子,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二人你来我往,不知不觉斗了一顿饭的时间。巴特尔看风七还死撑着,笑道:“你不行了吧!”
“看招!”风七哪能容忍他这么说自己,调整了气息就又冲上去。
“还是先吃饭吧。”十三叔一手一个将两人分开。“年轻气盛,强武伤身。”
“你别管,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呢!”风七比十三叔矮一个头。十三看着他那小狼一样不服输的眼神,硬是把他像小狗一样夹在胳肢窝下面。巴特尔见风七被夹走了,擦干薄汗追了上去。
“十三叔,你这样我很没面子的。”风七坐下来,脸上通红一片。都这么大了还像小娃娃一样被夹走,真是太丢人了。
“吃饭,你也是。”十三把筷子递给风七,又抬手将另外一双递给站在一旁的巴特尔。
“放心吧,不会毒死你的。”风七看他那一脸犹豫的样儿,翻了个白眼,不着痕迹地每道菜都夹了一筷子。巴特尔脑子还有些懵,但是手已经把饭碗端起来了。
“不是,我今天来好像不是为了吃饭吧?”巴特尔思考了一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儿。
“吃饭要紧,吃完再说。”说完,十三也拿起筷子吃起来。巴特尔看着他们俩风卷残云一般吃完饭,自觉地放下手里还没用过的碗筷。
“你不饿吗,怎么不吃啊?”十三看他一点没动,也没有要动的意思,把他那一碗也给吃没了,然后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
“忠勇伯世子,你把我叫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吃午饭的吧?”
“当然不是,我是怕你把明月楼拆了,到时候还得花钱修缮。”风七用清茶漱了口,不紧不慢说道。“另外,就是让你打消把她带回去的想法。”
“我猜的果然没错。”巴特尔笑起来:“你喜欢她。”
“既然知道,这下你总该死心了吧?”
“还是不行。”巴特尔斩钉截铁的反驳道。
“你的武功与我不相上下,而且这里是我的地盘,巴特尔,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风七皱眉。
“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未来的王妃。我觉得她很合适。”巴特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双手抱胸靠在椅子背上。“虽然有点恶毒,但是够聪明,也够漂亮。她跟我的孩子肯定更聪明漂亮。”
“别说这些没有用的,我是在警告你,不是在跟你商量。”风七的眼神逐渐冷下来。
“如果这个理由你不接受的话,或许我可以换一个。”
“巴特尔!”风七气得直拍桌子。若不是这个人不能杀,现在恐怕已经又打起来了。
“好吧,或许我的王妃可以换一个。我还是有些不明白,那个恶毒的小姑娘到底哪里好?”这一句倒是把风七给问住了。与其他女子相比,她既不大度,也不恭顺。会为了一点赌注斤斤计较,也会因为自己被错怪就顶撞母亲。
“既然她不好,你为什么没有想带别人回去,反而偏偏是她呢?”风七没有回答巴特尔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或许是她太像画像里的那个人了吧。”巴特尔认真道,“也许只是看你不高兴我就高兴。”
“那画里的人是谁啊?”十三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阿妈说,是和家人一起到季国去游玩的客人。我也是常常听阿妈说他们四处游历的故事,所以才想到别的国家看看。说实话,看到长得这么像的一个人,我也很诧异,所以才会去救她的猫。”
“这么看你还是个好人。”风七点点头。
“我本来也不是坏人,等下次我来华国的时候,一定指名让你去接我!”巴特尔试过,他打不过风七,看来想讨到便宜,只能以身份强压了。
“这么说,你终于要走了?”风七眼前一亮。
“原本我的计划是一路南下,再向西出发,游遍周边几个国度再回去。可是现在这里乱成这样,我再待下去,就有打探虚实的嫌疑了,父王为此特意了派人过来,召我回去。不过,你也不要太得意,下次我来,可是要娶王妃回去的。”这次轮到巴特尔对风七挑衅。
“皇上现在还有个妹妹待字闺中,现在你去求娶,还有三分可能。等你过几年再来,那时候皇上没了妹妹,女儿也还尚小,你可要吃亏了。”
“没有公主,不还有其他待嫁的女子吗,到时候我再求娶她,你可就没话说了。”巴特尔爽朗一笑。他说者无心,风七这听者却记在了心里。
“那你还是别来了!”末了,风七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说出了心里话。
“我不来,还有鹘国,敬国,照玉国。你还能当起媒婆,一个个盯着给他们牵红线不成?”巴特尔也开始猛戳风七的心窝子。“不过那秦姑娘除了美貌一无是处,其他国家的王子也未必看得上她。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你不要太过分了,我虽然不会对你动手,但是你再这么说,我可就不管你的死活了。”风家拦下了两批想要刺杀巴特尔的人,想必这件事情他也知道,果然没有再说下去。
“以后见吧。”巴特尔饭没吃成,拿了个苹果走,只留给风七一个背影。
“你觉得他说话几分真?”待巴特尔走远了,风七也拿起一个苹果啃着。
“也就一两分吧,皇室长大的人,表现得再真诚,说话又能有几分真。”
“十三叔,你不会在拿他的事影射姜锦黎吧?”风七将苹果咬得咔咔响。
“皇家的事情,你少管就对了,你不在京都这几年,人家也过得好好的。万一姜老四真想把他给除了,你帮他越多,留的痕迹越多,到时候没准就跑不了。”
“大不了到时候风家直接解散,反正我也不想辅佐那个姜老四。天大地大,总有我能藏身的地方。就是看十三叔你,是要跟着我爹还是跟着我了?”风七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那沐晴呢?”十三一句话成功让风七连苹果都吃不下去。
“好了我知道了。我再想想。”风七把剩下半个苹果递给十三,十三摇摇头,咬了一口,还挺脆。
第228章 皇帝的梦
皇帝睡午觉做了个梦,他循着笛声去找舒妤,与她一同吟诗品茶。二人坐在树下,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一旁的花突然长出皇后的脸,质问他:为什么和舒妤这个狐狸精在一起。
他抬头,发现树上的花也长出皇后的脸,周遭的桌椅板凳变成泥泞的路,他想跑,却被泥潭禁锢住,即便是满身脏污,也只跑出了一小段路。好不容易爬到了平地上,就听见满朝文武在议论:皇上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来上朝。他刚在龙椅上坐好,那龙椅却变成了一头烂了半边脸的黑羊,尖利的羊角朝他刺过来。他吓得叫喊,嗓子却发不出声,直接惊醒了过来。
“来人!”皇上吓得不轻,要了杯茶定神之后,就叫来了国师解梦。
国师听了皇上的陈述,半天没有出声。
“国师,可有什么问题?”姜焕黎有些绷不住,他着实是被这个梦吓得不轻。
“满树的花,代表的是后宫妃嫔,她们全都变成皇后的样子……”皇帝不高兴事小,他以后不找自己事就大了。越连城斟酌着皇帝的态度,思考着怎么开口。“想必是后宫佳丽对皇后心悦诚服,如今正是上下一心。”
国师瞧着皇上似乎面色不大好看,看来还是对皇后心有芥蒂
“这黑羊是不祥之兆。黑,属水,属阴。羊乃是好斗无知之徒。只怕是有女子在后宫故意挑起争端,后宫不宁,这才波及前朝。”
“你说得有理,福寿,你找两个人问问,这阵子后宫有没有发生什么争端。”皇帝心有余悸,又问:“这挑起争端之人,不会是属羊吧?”
“羊只是一个表象,与属相无关。”国师不敢把属羊的人一竿子打死,因为舒妤就属羊。若是因为这个梦惹了皇帝厌恶,那就得不偿失了。
“对了,这几日可有星象异常?”观星阁就建在宫中,皇帝在刚建成的时候去过几次,后来事务繁多,就没再去了。正好他过来,就问了一句。
“回陛下,星象依旧,只是这几日有要下雪的兆头,瑞雪兆丰年,来年定是个好年头。”国师回答像是给皇帝吃了一颗定心丸,皇帝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没过多久,福寿进来回话,姜焕黎听完,脸色沉得更加厉害。
这段时间政务繁忙,他没空去后宫流连,没想到皇后倒是让王婕妤搬进了昭华宫,还纵容她在后宫四处挑起争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永安伯应该是靠祖上荫庇才得的这个伯爵之位吧?”皇帝问福寿。
福寿略思考了一会儿,回道:“回陛下,正是。如今能得祖上荫庇流传到现在的异姓勋贵,也就是永安伯府、忠勇伯府和镇南王府了。”
“既然王婕妤是身份贵重才得封婕妤,若想让她安分一些,就要先从她父亲永安伯动起了。”福寿没想到,仅仅是一个梦,就让王婕妤遭了无妄之灾。
第二日,皇帝号召京城勋贵自发捐款,救济灾民,并且让永安伯负责统筹各项事宜。原以为是天大的馅饼砸在身上,就连王婕妤这些日子也是满面红光,完全没注意到自从首次侍寝之后,皇帝再没碰过她。若说这后宫最靠不住的便是皇帝的宠爱,但没有宠爱就代表着皇上对这个人不在乎,过不了多久,也许就会完全消失。
没过几天,永安伯就因为账上少了银子被查出贪污公款。虽然他再三解释,皇帝还是削去爵位,贬为庶民,并且让他补缴三倍的赃款。永安伯府邸也被回收,惹得白芳芷直回将军府找白老夫人哭。
“母亲,现在就连府邸也被收回了,往后我可怎么活呀!”白芳芷一边擦眼泪,一边说,眼睛肿得几乎要睁不开,可见哭的确实狠了。沐晴虽然无意听她诉苦,但她现在手里握着管家权,被白老夫人叫过来听,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你先别急,听听沐晴怎么说。”白老夫人把沐晴叫过来,也不光是因为管家钥匙在她手里,还是想看看她对于亲情如何取舍。
沐晴没想到自己没有婆婆磋磨,又赶走了好吃懒做的四叔五叔,这会儿还能有这种难题落到自己头上,略思索了一番,回答道:“姑姑虽然嫁给姑父多年,但好歹是将军府出去的人。外头的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想必不会太过为难。如今虽然府邸是收回去了,但姑姑还是可以另买一套宅子,最起码还是要先安顿下来。”
白老夫人摇摇头,道:“你说的这些虽然没错,但难点不在这里。没有了伯爵的俸禄,又要向朝廷赔款。这一笔钱,应当如何周转?”
沐晴看这个问题就知道,白老夫人是心疼女儿。不敢说得太过冷漠,却也不敢将话说得太满,只说:“姑父经营多年,想必是有些积蓄的。家中田产店铺,可以先典卖一些出去,待过段时间手头有了盈余再买回来也不迟。将军府虽然不比勋贵之家,家财万贯,现今府上余钱也可以以高于市面的价格收购一些姑父的私产,等姑父有钱了,再赎回去不迟。”
沐晴也不傻,将军府这么多张嘴要养,账面上钱又不多,借是不可能借的,真要是借了就得从她的嫁妆里出。以他们夫妇的情况,将来很难再收回来。
白老夫人对这个回答有些失望,但她又不能强行从孙媳妇那里借钱,给女儿还债。于是看了白芳芷一眼,问:“芳芷,你觉得此法可行吗?”
白芳芷素来要面子,沐晴一个小辈今日坐在这里听她的短处,她已经十分不开心,得到这个答案,心中的不满更是直接压不住了:“母亲,我许久没回来,竟是不知,如今已是外甥媳妇掌家了。”
“她是忠勇伯府嫁过来的,身份贵重,又精明能干,你大嫂已经不在了,这家理应是她来管的。”沐晴管家是白老夫人同意过的,后面更是帮她解决了两个庶子的麻烦事,她自然不能说沐晴的坏话。
见母亲没有向着自己说话,白芳芷又哭道:“难道母亲就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第229章 贬为宝林
“住口!”白芳芷哭得正起劲,没发现大哥白思明已经推着轮椅过来了。
“大哥……”白芳芷心下有些发怯,哭声都跟着停止了。
“与其在这里哭,不如先想想,此祸到底因何而来。”白思明叹了口气,不觉又咳嗽起来。沐晴自觉地为他拍背顺气,没一会儿,白思明就缓了过来。
“我知道,他当初是个闲散伯爵,不求上进。事已至此,大哥也不必再羞辱他了。”白芳芷还以为大哥又要趁此机会训斥一番。
“你糊涂……他闲散了这么多年,都没人说什么,怎的如今,突然就犯了如此大错?还褫夺了爵位?”白芳芷听他这么说,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儿来。他们这些人的死活还不都是天子的一句话?“新皇登基,自然是要敲打下面的人,你们这是撞到枪口上了。”白思明又忍不住咳了两下。
“如今,伯爵府被夺爵。谁敢帮你,皇上肯定记在心里。将军府如今朝不保夕,能买下些庄子地皮帮你周转,已经是冒着风险了。二妹,从今往后,谨言慎行。”白思明嘱咐了几句,白芳芷脸上的血色逐渐消失。她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差事,竟然能带来这么大的祸端。
“沐晴,送我回去吧。”见白芳芷似是被震慑住,白思明也不打算多待,让沐晴帮自己推着轮椅,慢慢回去。
“永安伯府的事,你怎么看?”出了院门,白思明问沐晴。“不必担心,说实话!”
沐晴沉吟了一会儿,道:“不瞒父亲,据线人说,与宫内妃嫔有关,但父亲所言不无道理,圣意难测,谁也不知道哪个会成为下一个永安伯。”
“妃嫔,不过是家族的影子罢了。家族显赫,妃嫔就能荣宠不断,家中衰落,妃嫔随即也就被冷落到一旁。”白思明说着,又咳了两声。
“父亲,您的身体,不要紧吧?”
“无碍,如今我就像个漏风的灯笼,风一吹就得缓一缓。”白思明休息了一会儿,对沐晴说:“能娶到你,是白烨这小子的福气,只是这一趟边关,他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爹,总不能让你在这里受了委屈。”白思明跟风致是好友,如果他能有个女儿,没准会嫁给风七。可惜,他只有三个棒槌儿子,只能委屈沐晴嫁过来了。
“爹……其实,儿媳应当和夫君共进退,奈何京中变数太多,我若是离开了,沐竹暂时还应付不来。”
“咳咳,我都知道。”白思明拢了一下披风,又下雪了。
宫内
青栀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丫鬟准备开窗透气,发现王婕妤在屋子里打骂身边的宫女。青栀听到响动问了一句:“怎么了?”
“才人,好像是王婕妤丢了东西,正找呢。”丫鬟听了一耳朵,大概判断出来了原因。
“哎……”她从秋狩回来就病到现在,要不是她命大,病也要病死了。真盼着冬天能快点过去啊……青栀怔愣的功夫,王婕妤将丫鬟连打带骂的赶了出来。
“姐姐,你虽然是昭华宫的主位,却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随意打骂宫女吧!”白吟霜今日居然不像鹌鹑一样缩着,从自己屋里走了出来。青栀心中有些疑惑,还是不敢出去吹风,只透过窗子观察着。
“我处置下人,你管的哪门子闲事!”王婕妤指着白吟霜,恨不得直接过去打她一顿。
“刁蛮任性!”没有通传,许久未在昭华宫露面的皇上居然一声不响地从外面走进来,直至训斥声传到耳朵里,王婕妤这才意识到他的到来。
“皇上万安。”王婕妤慌忙跪下请安。她虽然刁蛮,但在皇帝面前从来没露出过这一面,此刻她的心脏咚咚咚的跳,生怕皇上一个不高兴就把她发到冷宫去。
“心肠狠毒,口无遮拦。对待下人动辄打骂,你这样的品性,如何坐得一宫主位?”皇帝批评的字眼一个一个砸到王婕妤头顶,砸得她喘不过气来。
“皇上消消气,王婕妤不过是一时生气,想必不是有意发难的。”舒妤一直跟在皇帝身后,此时竟然替王婕妤说起了好话。王婕妤恨恨看了她一眼。不过是个不入流小官家长大的孩子罢了,居然在皇上面前给自己求起情来。
“皇上……”王婕妤还想为自己辩解两句。看管东西本就是宫女的职责,她们没做好分内的事情,她怎么就骂也骂不得了?
“住口!”皇上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一脸厌恶地对身边太监说:“王秀丽,品行不端,动用私刑,即日起贬为宝林。这个身份,也不便坐一宫主位了。白才人柔顺恭谦,封为婕妤,你二人互换房间吧。”
“谢皇上。”白吟霜喜不自胜,她终于有压表姐一头的时候了。
“谢皇上。”王秀丽则是木然开口。她知道,自己定是哪里讨皇上不开心了。可问题具体出在哪里呢?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
是了,王秀丽在宫中没有眼线,永安伯也不是什么排得上号的天皇贵胄,可以说动宫人给她带话。如今永安伯被削去爵位已经三日,她还浑然不知。舒妤看她那不解的神情,心中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今日我都到这院中来了,不如就去你屋中坐坐。”皇上牵起舒妤的手。自从梦中一见,愈发想念。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过来,还顺道惩治了为难她的王婕妤,想必她会高兴的吧?
“妾给皇上煮一杯茶来暖暖身子吧。”舒妤当然没有拒绝。
白吟霜在门外看王宝林的笑话,督促她赶紧搬屋子,舒妤跟皇帝进了屋,阮青栀躲在屋中装睡。反正皇帝也没有通传,她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儿,只是见了这一遭,心中愈发觉得宫中处处是咬人的毒蛇,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暗藏危机。
“那王婕妤以前仗着身份尊贵没少得罪人,如今被降为了宝林,还不知以后处境如何呢。”丫鬟跟着看了一出戏,在阮青栀身边嘟囔着。
“是啊,会如何呢……”她现下没有搬出这个小院,不过是给皇后一个面子。无论如何,毕竟是皇后让她搬过来的。如今,他提了白吟霜的位分,让她坐一宫主位,却跟着舒妤一同出入,分明就是用白吟霜来掩人耳目。白吟霜却乐得什么似的,沉浸在自以为的荣宠之中。而这些,阮青栀都没有跟身边的小宫女说。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她望了一眼舒妤的房间,对宫女道:“伺候我躺下吧,我有些乏了。”
第230章 舒妤议政
皇后听了王宝林的境况虽然有些气,但听闻被封了婕妤的不是舒妤,而是白吟霜,心下稍安。如今那昭华宫已经住满了,她想再另调一个人过去惹事已经是不能了,于是让人特意挑了几件好东西过去送给白婕妤以作祝贺。
“既然外人不行,那我就让你们自行瓦解。”安皇后心中如是想到。
这日,舒婳收到大姐送的白狐裘,高兴了好一阵儿,挖出一坛自己酿的酒准备去找她品鉴品鉴,想要带莫枫和紫燕出去,没想到莫枫今日又不在,于是问紫燕:“莫枫最近是不是经常不在啊?”
“他这次走了得有两天了吧,今儿下午应该就回来了。”舒婳点点头,心头不由升起一股危机感。话说当时莫枫答应保护舒婳,却没有认她为主,一直以来,二人相处更像是朋友。如今莫枫经常不回来,舒婳生怕对方变卦。不过想想当初答应的事情如今一点也没有做到的苗头,舒婳还是觉得有些脸红。看来自己牛皮吹的是有些太大了,看来得抽空和莫枫聊聊。
送完酒回来,舒婳就坐在暖炉旁等莫枫回来。屋内暖意融融,舒婳一个没注意就睡着了。
“咱们小姐还是小呢,贪睡,你看。”紫萱一进屋,看到舒婳坐着睡着了,用胳膊怼了一下紫玉。
“你还笑呢,在暖炉旁边睡觉多危险,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把衣服点着了,或者把脸给烫了,后悔都来不及!”紫玉连忙放下手里的被褥,招呼着紫萱两人把舒婳给抱起来。
“怎么了?”舒婳睡得迷迷糊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咱们到床上去睡,别在这儿睡了。”两人哄着,怕她醒了。但舒婳原本睡的就不熟,这么一折腾,连忙摆手,直说不睡了。
“真不睡了?”紫玉看舒婳打了个呵欠,站起身来,忙去打洗脸水了。
“怎么,这是刚睡了午觉?”又一个人顶着紫玉的脸进了房间,想必是莫枫了。
“你回来得正好,先别走,我有事要问你。”舒婳把莫枫拦了下来,洗了脸之后就把其他人都支开了。
“你这几天频频出门,可是有事需要帮忙?”理智回笼,舒婳也不困了,依旧坐在暖炉边取暖。
“你不问,我也打算跟你说的。”莫枫清了清嗓子。
“你不会是要跑了吧?这才来了几个月,又赶上饥荒,我好不容易挣了一笔银子,还全都压在粮食上了。要不然你再宽限几个月?”舒婳生怕莫枫提一个“走”字,抢先诉苦。
“这倒不是,我这次准备问你借一个仓库的粮食。”莫枫失笑。舒婳的事情他清楚的很,但莫家的情况属实是不太好,这两天他都在张罗族人的事情。
“这倒是好说……”舒婳当时囤了三个仓库,家里的足够吃到明年秋收,另外两个仓,她想着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是额外备下的。“不过虎威镖局的人不在,需要我安排别的镖局帮你送出去吗?”
“那倒不用,莫家人大部分已经迁来京都,虽然他们大部分能靠一技之长养家糊口,但如今根基不稳,又是闹灾荒,所以要问你借些粮。”
“这有什么,都是自己人。”舒婳心里想的是,只要莫枫不跑,一切都好说。冷静下来她又不禁疑惑:“莫家如此有名,想必族人也是各个身怀绝技,怎么会如此……落魄?”
“莫家和寻常宗族一样,上有老下有小。也并不是所有族人都适合走上这条路。那些在路上的人一旦没了,他们的父母子女,需要族人帮衬。更何况他们活着的时候,也在帮衬其他人的父母子女。”莫枫的回答十分冷静,但略显忧伤。
“先撑过今年再说,我让紫玉去取钥匙。城西那个粮仓不知道够不够?”
“够了。”莫枫没想到她能直接把钥匙给了出来。
“我当时为了掩人耳目,一共买了三个院子。一个用来装粮食,另外两个就空着。若是你的族人来京都暂时没有地方落脚的话,可以先住进去,也能帮忙看守,还省了我雇护院的钱。”舒婳自己算账的样子真是活泼可爱,莫枫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等我攒够了再还给你。”
“这哪需要什么还不还的,你能留在我身边,早就比过金山银山了。”舒婳开心。虽然没了一仓库的粮食,但好歹人是留下了。“等熬过了这两年,我再盘一间首饰铺子,普通人家缺钱,达官显贵家可从来不缺。到时候就能赚回来了。”
“等熬过了这两年,你就该出阁了。”莫枫拿了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剩下紫玉在那傻笑。
“笑什么?”
“我笑小姐好像话本子上那被骗了钱财还浑然不知的痴情女子。”
“就知道浑说!”舒婳呛了紫玉一句,穿戴整齐,去院子里收集冬日的雪水去了。
宫内
皇帝近来几日都来昭华宫看望舒妤,打的无非是随便坐坐,又或者是出来赏雪景之类的幌子。
“皇上,昨日在皇后殿中,歇息得可好?”舒妤此时自然是不愿意趁皇后风头正盛的时候去招惹她,但是最近刚在国师的帮衬下扳倒了王宝林,她又心里有些痒痒的。皇后打压她,她也不想皇后过得太舒服。
“你这是怨朕了?”皇帝自然是乐意嫔妃为他争风吃醋的,开心地与舒妤调笑起来。
“妾不敢。”舒妤垂下眼眸,如同小白兔一般乖巧。
“你有什么不敢的,朕当时想要将你封为婕妤,你却推给了白婕妤,嗯?”皇上捏起舒妤的下巴,打量着她娇花一般的容颜。
“妾知道皇上为了国事日夜忧心,不愿皇上因为想要护着妾而惹怒皇后。妾与吟霜虽不是从小一起长大,但是妾素来对她不错,想必她升了位分,也会多护着妾,岂不是一举两得?”舒妤没有说白吟霜对自己不错,而是说,自己对白吟霜向来不错,想必白吟霜会知恩图报。这样一来,不仅树立了自己的好形象,万一哪天真的和白吟霜翻脸,也凭着一句她不懂得感恩就足够让皇上从心里偏向自己了。
“没想到朕的爱妃不仅漂亮,还很聪明。”皇上狠狠亲了舒妤一口。
“妾愚笨,哪里比得上皇上万一。今年如此大的灾情皇上都能游刃有余,这样的聪明才智,妾怎么能比得上呢?”
“哎……眼下虽是派了精兵强将,又开仓放粮。可是,灾情依旧紧迫。国库银子见底,户部官员也束手无策。要不然,朕早就不用顾及皇后的脸色,歇在你这里了。”
“妾的父亲就是户部郎君,妾在家的时候也听父亲说过筹钱之法……”说到这儿,舒妤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捂住嘴不再出声。
“怎么了?”皇上与舒妤闲聊,没想到还能听到筹钱之法,更没想到到了关键之处,她竟然不说了。
“妾妄议朝政,虽是无心,但还请皇上降罪。”舒妤站起身来,就要跪下去。皇帝可舍不得,一把将人捞进怀里,道:“闲聊而已,朕赐你无罪,你说说看!”
第231章 舒妤献计
“原来秋日华清宴的时候,父亲便用了皇庄的牲畜和菜蔬,抵了部分宫宴的开销。虽然是有些僭越,但既解决了当时银子短缺的问题,又没有造成太大的亏空。”舒妤先是拿出了秦鸿之前的解决办法说给皇上听。一来给父亲在皇帝面前露个脸,二来,自己按照父亲的思路,说服力也会强一些。
“你说得没错,当时朕觉得这个方法虽然不同常规,却十分优秀,没想到竟然是你想出来的?”皇帝会错了意,还以为秦鸿靠着女儿的聪明才智邀功。
“自然是妾的父亲想的。不过,经此一事,妾便觉皇家根基深厚。如今国库不充,不如由皇室做个表率。倒不用多,让皇后娘娘起个头,每个妃嫔捐上一两件头面首饰,表个心意。那些官眷命妇,自然就望着宫里的风,争着抢着为皇上解忧了。”舒妤没有抢父亲的功劳。她深知想要在后宫站稳脚跟,仅靠自己是不够的,还得娘家在朝廷根基稳固。
“此话虽然不假,但是靠女人……”皇上有些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
“皇上!若是不想皇后娘娘带头,可就要您自己先掏腰包了。”说着,舒妤勾了一下皇上的腰带。皇上禁不起她如此撩拨,当即也顾不上什么钱不钱,和舒妤抱在了一块儿。
第二天,皇上从自己的私库拿出一百两金,用以赈济灾民,并呼吁朝中众人捐钱捐物,共度难关。皇后也开了自己的私库,取了一对镶金翡翠云纹玉如意,差不多也是一百两金的价格,想必是皇上打过招呼。
至于其余妃嫔,按照自己的位分,分别捐了一些,舒妤捐了二十两,但青栀却犯了难。
她父亲本就俸禄不多,进宫时也没给她多少傍身钱。后来生病又是请太医,又是吃药,少不得银子打点。本来才人位分就不多的俸禄,每月竟是一点不剩。皇上几乎忘了她这个人,自然别提能想着有些打赏。青栀想了想,将自己入宫之后一直带着的玉笛拿了出来。
“呵,我看你这笛子可不值二十两吧!”王宝林现在位分低,就拿了十两银子出来,反倒是嘲笑起青栀来。
“这是你入宫就带着的玉笛,怎么说给就给了呢?”白吟霜虽然心思不细,但这把笛子她是记着的。她们就是凭着这个才得见皇上的。
“你快收起来吧,这二十两我替你拿了便是。”白吟霜封了婕妤之后,皇上皇后都给了些封赏,如今倒是比舒妤还富裕些。
“谢谢。”青栀眼眶泛红。要不是白吟霜说皇上在舒妤房里让她小点声,恐怕就要哭出声来。
“没意思。”王宝林关了门不理会她们,白吟霜倒是提议:“我们出去走走吧,自你病了以后总也不能出门,这两日梅花正好,我们去折几枝回来放在屋里吧!”
“好。”青栀将玉笛包起来收好,跟着白吟霜去折红梅。
行至梅林,二人见到影影绰绰几个人在梅林里,似乎也是在折梅花。倒是不知是哪里的宫人,便没有理会。却不曾想遇到了清辉长公主。
“长公主安。”看清来人的服制,青栀连忙拉着白吟霜行礼。
“不必多礼,我只是路过,你们随意一些便是。”清辉公主打了个招呼,便招呼着下人离开了。待那一行人走远,白吟霜才嘀咕道:“听说公主原来是极中意忠勇伯府风七的,后来不知怎么,竟然没嫁成。”
“这可不能随便说!”青栀连忙去捂她的嘴。这要是被公主听到了还得了!
“放心吧,她走远了听不见的。”白吟霜无所谓地摆摆手。“风七长得确实好看,只可惜生在没落的伯爵府。如今又得罪了皇室,恐怕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了。”得不到的就毁掉,白吟霜当初苦苦追求没有得到回应,如今心里对他满是怨恨。
“我记得,第一次相见的那次春游,他好像也在?”如此美貌,就连自诩心如止水的阮青栀也不免多看了两眼。
“对啊!”阮青栀不提,她倒是忘了这一茬儿。白吟霜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吓得阮青栀打了个冷颤。“我觉得这两枝不错,我们折了回去吧!”白吟霜随意折了两枝。阮青栀看穿了她想回去的意图,便也随意折了两枝,盛在瓶子里带了回去。
没料到回去时候皇上已经走了,据说是宋程办事回来,汇报灾情了。白吟霜这才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进了屋就不想出来了。
“你们这是出去折梅花了?”舒妤见她们回来,上前摆弄了两下新折的梅花。“怎么也不带上我?”
“彼时皇上在房中,我们不好打扰。闲着没事,便去折了两枝梅花回来。”青栀解释道。
“下次记得叫我,想必皇上这两日不会过来了。”舒妤脸上是压不住的高兴。
“哦,这是为何?”青栀对前朝后宫的事情知道得都不多,无从判断皇上的来去。
“国舅爷刚赈灾回来,就又要去南方,皇上少不得要多安慰安慰皇后。”这几日舒妤又故意让皇上在皇后处留宿,想必邓嫔几日没见到皇上,应该已经坐不住了。
果然,下午就听到皇后叱责邓嫔逾矩,狠狠教训了她一顿。
原来,邓嫔气不过皇上夜夜留宿在皇后宫中,就在捐款时特意选了一件与皇后所捐差不多的物品。在她的身份来说,就算是逾矩。
这下一边是有弟弟撑腰的皇后,一边是自己青梅竹马的爱妃,皇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忙得好几天没来舒妤这里。舒妤也不慌,让红镜偷出了几件妃嫔捐赠的物品,放在了皇后的私库。其中有一样,就是长公主捐赠的金缧丝点翠嵌红宝石簪。舒妤打听过,那是当初封后时,她想问太后要的贺礼,后来却被太后给了公主。
不把这潭水给搅混,她又哪来的机会给皇上排忧解难,一步一步登上高位呢?
第232章 莫枫认主
宋程回来之后,不出意外在晚上见到了夜访的风七。
“我才刚回来,都不打算让我睡个好觉吗?”宋程知道风七会来,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说完再睡,睡得更香。”风七也不啰嗦,直接问:“情况怎么样?”
“死了。”
“全死了?”
“对,全死了。”
风家有一批在南方的探子失去了联络。原本以为只是因为灾情,信息传递得比较慢,但过了这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派去查探的人也杳无音讯,这显然不对劲。所以在宋程南下之前,风七拜托他去找那几个人。没想到都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已经是杀人夺尸,易子相食了。”南方的情况显然比北方更为严重。南方本是全国粮仓,人口众多,种田为生的农户数不胜数。如今遭了灾,一没粮二没钱,人间天堂突然就变成了炼狱。宋程竟然有些庆幸母亲去得早。他有些不敢想象,要是母亲活到今日,她们会不会也像那些体弱的妇孺残障一样,被人打死,分食,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风七一瞬也安静了下来。空气凝重得仿佛寒潭深水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谢。”风七不想多做打搅,翻窗欲走。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风家这么多生意,赚的钱到底都去哪了。”宋程却说起了新话题。
“你是在指责风家唯利是图,见死不救吗?”风七听出了弦外之音。
“我在风府生活了一段时间,发现阖府上下并不铺张浪费,你们父子,也并非薄情寡义之徒。或许你们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宋程不光是风府的门客,还是华国的子民,是朝廷的栋梁。
“你应该知道,听了这个真相代表着什么。”宋程之前虽然帮着风府做事,但风家一直有意不让他接触核心的机密。故而如果宋程反悔,也不会给风府带来太多损失。一旦他知道了这些东西,那就是上了风府的贼船,一辈子解不开。如同风府和白府一样。
“如果想知道,明日申时末,东觉寺见。”风七知道宋程的沉默代表着他在思考,于是留了话,翻窗走了。
同样翻窗的,还有莫枫。
“这么快就办好了?”舒婳还在看书,莫枫就回来了。
“多谢小姐。”莫枫上来就跪下,吓得舒婳不知所措。
“快起来,我给你这个也不是要你跪的!”舒婳连忙将莫枫扶起来。
“承蒙小姐不弃,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全然信任我,帮我安置族人,莫枫感激不尽!”
“其实我也有些忐忑,不过你回来就足够说明一切了。即便是你不回来,之前三番五次帮了我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这些东西能帮助你的族人,也算是我报答你的恩情了。”舒婳嘴上说得看得开,实际莫枫要是真不回来,她要心疼死。
“以后莫家族人随小姐差遣,这是莫家的真言令,此令在身,莫家人无所不从。”莫枫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珠子,上有金丝般的纹路,仔细一看,倒像是个“言”字。
“你确定这是个‘令’?”舒婳将之放在掌心,仔细观察。
“名字都是骗人的。”莫枫摸了摸鼻尖。
“不过,你突然认主,我还是挺意外的,莫家不会真出了什么事儿吧?”舒婳思来想去,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莫家近些年来人丁不旺,我本不欲认主,奈何族中众人难以维持生计,所以……”
“那你更不应该认我了!我没有功名加身,也没有万贯家财。”
“你说过,有你吃的,就有我一口。半年时间你能筹措出三个粮仓,如今又把钥匙给了我,可以称得上是有情有义,又有潜力的雇主了。更何况,我还要活着。相比于那些重臣和巨商,留在你身边显然是最安全的。”
“这倒是没错……”舒婳没想到莫枫认自己为主居然是这么个理由。于是收好珠子,准备明天穿到自己的首饰上,但思来想去,也就之前风七送的那个黑不溜秋的彩贝簪子适合穿这个珠子。算了,还是弄几颗黑曜石珠子穿个手串吧。
“另外,认主之后,我的真面目……”说着,莫枫就要去撕自己的假脸。
“别别别,我还是不知道的为好,万一哪天我真落了险境,也不至于会暴露你真容的秘密。”舒婳希望是没有那一天,可是想到舒妤,两人以后真斗起来,她也很难保证自己的安全。
“要是哪一天,你真觉得应付不过来,走之前,一定要介绍其他人保护我。”舒婳将珠子收起来,半开玩笑似的回复了莫枫。
“好。”莫枫答应了。
莫枫的认主着实有些突然,不过好在对舒婳来说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但宫内的皇后就没这么开心,近两日在舒妤的鼓动下,后宫捐了不少钱财。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弟弟又要去运送这批新筹措出来的粮食,而且年前应该是回不来了。皇后对舒妤是看哪哪不顺眼,心中盘算着要怎么整治她,今天邓嫔又称病不来请安了。
“贱人,都是贱人!”皇后在心里骂了一通,到底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
“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看着后宫这帮莺莺燕燕,没有一个让她省心的。
“都坐吧。”皇后挨个扫了一眼,升了位分的白婕妤如今更是招摇,不仅做了新衣服,就连头饰都又繁复了许多。皇后看着闹心,对她说:“听说邓嫔妹妹病了,一会儿,你和秦才人替本宫去瞧瞧她吧,顺便带些药材。”皇后话说得轻巧,连一根药都没有往外拿。白吟霜看了舒妤一眼,舒妤眼神示意她们不能接下这个活儿。
“邓嫔姐姐病了,我们位分太低,显不出来皇后娘娘的诚心,不如让其他姐妹去吧。”白吟霜拒绝得倒是干脆,这一句话不仅得罪了皇后,就连其他妃嫔也一起得罪了,却还不自知。舒妤气得直闭眼。
“这才刚晋了婕妤,还嫌自己的位分低,白婕妤,你的心气儿倒是高得很呐!”皇后一来是讽刺她不知足,二来挑起了其余晋升无门的女子的火,三来又暗戳戳的说她恃宠而骄,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舒妤只恨没将嘴长在白吟霜脸上,否则怎么也不会让皇后给逼到这个地步。
“妾不敢,妾只是,觉得其他姐妹去会更好一些,并没有别的意思。”白吟霜慌忙为自己辩解。皇后不想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累了,你带秦才人去看看邓嫔吧,我要休息。”
皇后一退,其余妃嫔各自散了,只剩下舒妤、白吟霜和阮青栀。
第233章 邓嫔出招
“这可怎么是好。”白吟霜不仅没有推脱掉,更是连其他人也连带着一起得罪了。这后宫里,皇帝的宠爱不仅是众人追逐的幸福,也是能让其他人嫉恨的祸根。白吟霜此刻显然就是撞在祸根上了。
“去还是要去的,阮才人先回吧,皇后没有指名道姓地叫你,你就不要趟这趟浑水了。”舒妤先打发了等在一旁的阮青栀,这才和白吟霜去了邓嫔处。
邓嫔此人,是皇帝的青梅竹马,更是长公主的伴读。如今她病了,长公主让人送了些礼物过来慰问,人却没有来。舒妤觉得这其中可能有什么缘由,此刻却没空细究,跟着白吟霜进了内室给她请安。
“邓嫔娘娘安。”两人隔着帘子看邓嫔并不真切。只见她半倚在窗边,头发也没有梳理。
“你们过来作甚?”邓嫔的语气中带着的不仅是烦躁,还有不解。
“回邓嫔娘娘,是皇后娘娘得知您病了,特命我二人来看看您。”白吟霜位分比较高,都是她来回话。但来的路上,舒妤特意仔仔细细叮嘱了许多,争取不让她说错话。
“难为她费心。”邓嫔似是嗤笑了一下。什么看不看的,派人打探一下她是不是真的病了,想要引起皇上的注意才是真吧?
“听娘娘声音,应当是有所好转了,那我二人也不便久留,娘娘好生休息,我们回去了。”白婕妤按照舒妤之前教的,赶紧提出离开。
“别急着走啊,好不容易来我宫里坐坐,怎么能连一杯热茶都不喝?”若是只有白吟霜一个人还就罢了。秦舒妤勾着皇上的事情,邓嫔不能说一清二楚,至少也知道几分,所以她打算为难她们一下。“上茶!”
说着,宫人端上来滚烫的茶水。
“多谢邓嫔娘娘。”二人各自接了茶水就放在一旁。
“妹妹可是嫌弃我这茶不好?怎地尝都不尝,就放在一旁?”邓嫔隔着帘子也能看到外面人的动作。
“这茶有些烫……”白吟霜想也不想就开了口,激得舒妤心中警铃大作。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这么滚烫的茶水竟然也敢端,你是不想活了!”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心,舒妤总觉得邓嫔不是在骂宫女,而是在骂她们两个。
“姐姐不必太过介怀,宫女应当也是无心的。”白吟霜还没听出来邓嫔的意思。
“这怎么能行,以下犯上,必须要惩治,来人呐,奉茶宫女冲撞了白婕妤,带下去打三十戒尺,不把这双手打得皮开肉绽,就不要回来见我!”邓嫔吩咐手下将求饶的宫女拖下去,又笑道:“如此处置,白婕妤可还满意?”
这是个陷阱,无论是回答满意还是不满意,都免不了得一个凶残的恶名。
“邓嫔姐姐还是饶了这小宫女吧,她也是无心的。我们虽然知道姐姐心疼我们,但那些不知情的外人,恐怕要说些不好听的了。”舒妤怕白吟霜再说错话,自己出来接话了。
“既然秦才人开口了,本宫这次就罚轻一点吧,打她十个戒尺,放到院子里负责洒扫好了。”邓嫔松了口,但处罚还是没能免。意思很明显,你秦舒妤对我服个软,我还能留你一条生路,要不然,处置你还不是像处置一个宫女一样简单。
“邓嫔姐姐果然宽厚。从前妹妹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姐姐海涵。今日不早,我们就不打扰姐姐休息,先回去了。”舒妤再度提出了要走,邓嫔却没想着放过她。
“好歹把这盏茶喝了再走吧?”邓嫔抬手,示意她立刻动作。
这茶端上来的时候就是烫的,如今只说了几句话,那茶水依旧泛着袅袅水雾。舒妤揭开盖子,那原本在边沿升腾的水雾便像云朵一般翻卷流动了起来。舒妤忍不住喉头一滚,咽了一口口水。
“怎么,是嫌弃本宫的茶不够好?”邓嫔再度催促。
“那便多谢娘娘了。”舒妤微微抬手,饮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直下,如同火烧一般。她原本打算装个样子,奈何旁边的宫女早已经凑上来,早防着她这一招。旁边的白吟霜见状,也匆忙喝了一口,不住地往外吐着舌头。
“多谢邓嫔娘娘款待,我们就先回去了。”舒妤行了礼,带着白吟霜离开。邓嫔没有再阻拦。
“我的舌头。”出来之后,白吟霜疼得哇哇大叫。
“我们先回去。”舒妤沉着脸,显然是为今天的事情感到不快,又不想被其他人看了热闹。她不过是因为才情样貌得了些皇上的宠爱,怎么这些女人就像见了肉的恶狼一样,一个个的都要撕碎她呢?
舒妤不愿意承认,因为她的到来,皇后和邓嫔都受了冷落,而邓嫔因为家族不兴的缘故,被冷落得更狠了一些。人世间的所有东西都是有定数的,一个人得到,其他人就要失去。
青栀本就是阴差阳错才入的宫,又无心争宠,她心中觉察出与另外两人渐行渐远,不动声色地绕了一条远路回去,想要自己透透气。不承想这一出来,倒是瞧见了长公主和太后娘娘在散步。
“太后,公主千秋万福。”青栀见了人自然是要行礼的。
“起来吧。”太后与长公主相互搀扶着晒太阳聊天,却没想到在宫内见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面孔,仔细一想,应该就是后来选秀进来的女子之一了。太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道:“你住哪个宫殿,怎么会到这里来?”
“回太后,妾住在昭华宫,给皇后请安回来,随便走走,强健体魄。”在皇宫内的女人,给皇帝生子才是第一要事。因此这么回答倒是让太后挑不出错来。
“本宫也是与公主随便逛逛,你不必介怀,自己去看看风景吧。”太后本来对昭华宫几人的印象并不好,尤其是前阵子争风吃醋的事情,若是再闹两天,保不齐太后就会插手。现在一见阮青栀,倒觉得她安静乖巧,不似传言中的那般,随便问问,就让她走了。
“母后是在奇怪,这昭华宫的人,怎么看着竟如此乖顺?”清辉公主看出了母亲的困惑。
“是和传闻有些不太一样。”太后点点头。
“母后可别忘了,这昭华宫可是住了四个人呢!”清辉公主虽然不怎么打听哥哥的内宅秘辛,可架不住住的近,这些小道消息直往自己的耳朵里钻。还有那个自小入宫伴读的邓嫔,更是因为近水楼台,才爬上的龙床。“依着邓珊珊的性子,肯定是把带头争宠的那个给弄过去敲打一番了。”
“哎,也别怨我说你,珊珊都成亲了,你还没决定嫁给谁呢!”
“母后!她能嫁给哥哥,还不是因为哥哥是皇上!”清辉公主早看透了她那些小把戏。
“好了,别生她的气了,反正你也闲着,我们去看看你哥哥去。”
第234章 出宫祈福
“太后、清辉公主到。”皇上正坐在厅中听宋程汇报详细情况和解决方案,就被太后和公主的到来给打断了。
“你先回去吧,把所有内容整理出来一份书面报告,明日上朝交上来。”皇帝打发了宋程,回过身去接太后。
“给太后、公主请安。”眼见着人已经到了门口,宋程只能低眉敛目站在一旁,等着太后和公主先过。
“皇帝在忙什么,本宫可有打扰到你?”相互问安过后,太后就和皇帝闲聊起来。
“没忙什么,明日再处理也是一样的。母后和清辉今日怎会过来?”太后没事的时候很少往这边来,怎么今日还带着公主过来了?
“你有些日子没去看本宫了,所以来看看你。”太后虽然有公主陪在身边,但她更担心儿子。
“是儿子不孝,应该多去看看母亲的 。”皇上一想,好像是有十天半个月没有踏足太后宫殿了。
“刚才那个人是谁?”太后并没给皇上留太多时间想其他的,突然就调转了话题。
“是新科状元宋程,刚从南方回来,汇报一些情况。”请太后和公主坐下,皇上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回椅子里。
“皇帝,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如今才有一个女儿,还是宫女所出,也该多去后宫坐坐。祖宗基业虽然重要,总要有人继承才是。”皇帝看看坐在太后身旁的妹妹,清咳一声,道:“母后,公主还在呢。”
“哼,我说她也不听,要不然今日我也不会过来说你了。”太后语气中颇有些赌气的意思。
“母后,当初清辉一心想要嫁给风沐竹,可他贪图玩乐,性情暴虐,风氏的爵位也传不到他头上……”
“皇帝,现在在说你。”太后打断了皇上的话。“依本宫看,新入宫的女子还是有几个性情温顺,姿容端庄的,你不如多去看看。”太后一边说,一边看着皇上的脸色。碍于是亲母子,皇帝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暂且应下。清辉一看皇帝的脸色就知道他多半又要去太妃那里讨主意了。
“本宫多想早点抱上孙子。如今,安乐郡王都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了。”对于这个妃嫔所出的大皇子,太后当年就半点看不上眼,如今皇帝虽然登基称帝,但太后还是暗地里想让自己的儿子各方面都压对方一头。
“朕知道了。”皇帝有些不耐烦。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尚且对太后的唠叨觉得十分不耐,如今一朝称帝,更是觉得太后一直在压抑自己。
清辉从后偷偷拉了两下母亲的衣袖,太后这才道:“既然皇帝知道,本宫也不多留了。过几日本宫带公主去东觉寺祈福,就不在宫里惹你烦心了。”听了这话,皇帝又觉得有些愧疚。无论如何,他因为是太后的儿子才能名正言顺的称帝。
“母后一路小心。”见太后起身,皇帝只能干巴巴说了一句小心。
“这能管用吗?”出了宫殿,太后拉着清辉的手问。
“能不能管用,且看看再说。”出宫这个主意,是清辉出的。她想要出宫。想要巴结新皇的人太多,尤其是先前没有明确站队的那些人。她不想作为一个皇权的礼物送给朝臣。若是真的不得已,她最起码得为自己挑一个不那么差的。
由于是皇亲驾临,寺庙早早撤了粥棚,皇帝又调了好些人马过来保证太后和公主的安全。不过,清辉公主也不是死心眼的人,沐浴进香之后,她换了衣着,带着宫女和几个护卫从后山出了寺庙。虽然有些冒险,但她觉得,为了自己后半生,值得。
“公……小姐,还是不要走太远了吧,奴婢听说,如今城内多了好些叫花子,怕是不安全。”
“你们跟紧了就是了。公主带的人不少,虽然蒙着面纱,她姣好的气度和身后的护卫还是惹来不少人侧目。”
“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虽然有护卫开路,清辉还是看到了许多缩在街边的乞丐。想想之前她出宫时候,京都的繁华盛景,清辉还是忍不住喟叹。不知不觉走到了忠勇伯府附近,清辉一抬头,只觉得有些时过境迁之感。
“小姐,要进去吗?”宫女是一直陪在公主身旁的,她自然知道公主之前总往这里跑,只是没想到公主偷偷摸摸下山,竟然只是为了见风七一面,心中不由得想到,或许公主还是忘不了风七吧。
“不了。”清辉摇摇头。她并不熟悉京都的地形,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会走到这里。正准备离开,却听身侧小宫女嘀咕道:“上次来的时候就遇到个叫花子,没想到现在京都的叫花子越来越多。”
本来清辉那时候心情不好,并没把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如今时过境迁,清辉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当初遇到那个叫花子如何了?”
“啊?”宫女有些没反应过来,随机跪下来回道:“当时公主让奴婢通知了忠勇伯府的人,就回宫了,奴婢确实不知道后来如何。”
“你快起来,现在是微服出宫,你怎么又叫错了。”清辉随口一问,没想到给宫女吓着了。
“是奴婢叫错了,小姐恕罪。”小宫女反应过来,又是磕了三个响头。
“既然公主驾临,不如进府坐坐?”风七听到外面动静开门一看正与清辉四目相对。他虽然有些烦公主缠着自己的事情,又碍着她的身份,不得不给几分面子。如今二人已经见了面,他不好将人轰出去,只能客气一句。本以为公主早听了太后的话,不愿意再与自己有所往来。没想到清辉笑了笑,出乎意料的回了一句:“好啊。”
风七并没太多话可与清辉讲,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宫女们很有眼力见儿地离得远了一些,行至院中,清辉看了一眼光秃秃的院子,没想到她几个月没来,连这里的花草都不再相熟了。
“对了,当初那个乞丐,怎么样了?”清辉答应进来,不过是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罢了。
“乞丐?”风七一头雾水。
“当初,我最后一次来看你的时候,晕倒在门口一个乞丐。他还活着吗?”
“活着。”风七琢磨了一会儿,明白她说的应该就是宋程。他当时身无分文,衣着单薄,又被人打了一顿,被公主当成乞丐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好。”也算是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得到答案,公主也不打算久留,转身离开。
“公主出宫就是为了打听他是否还活着?”风七不解。
“只是忽然想起来罢了。”清辉第一次笑着离开了这所院子。或许她也曾对风七动过真心。但放下的这一刻,她竟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公主一边逛街,一边听着街头巷尾的一些传言,直到回东觉寺的途中,才发现自己的护卫少了好几个。
第235章 公主遇刺
“公主小心!”护卫们将公主和宫女们围在中央,果然从野地里窜出来一伙儿人。
“你们是什么人!”清辉公主也没想到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居然连公主也敢拦截。
“我们跟了你们半天了,把钱财和女人留下,还能饶你们不死!你们不过是些护院,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谁也不想为了几个臭钱死在这里吧!”领头的劫匪交流了几句,看样子并不知道清辉的真实身份。
“你们这些不自量力的小贼,早些走尚且能留的一条性命在,若是晚些,可不要怪我们刀剑无情!”开玩笑,若是公主死了,到时候别说是老婆孩子,就是父母兄弟都难逃一死!
那几个劫道小贼眼见着喊话无用,带着一帮人冲了上来。公主哪见过这个场面,顿时就被吓得花容失色,但良好的教育支撑着她维持表面上的体面,站在人群中间看着护卫和贼人杀在一起。
仅仅是一个照面,就有两个小贼被砍翻,其余贼人看到这个架势,也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两方人马混战在一起。不知道过了多久,清辉只觉得血腥味渐浓,那些贼人才终于看清局势,想要撤退。
可他们身后凭空出现一队人马,领头的正是风七。他带着城中治安队过来,将其余人等生擒,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谢谢你。”再见风七,清辉也不知说什么好。
“公主的谢,我可当不得,是宋大人发现公主有难,这才让我搬救兵过来。”说是搬救兵,实际上是卖治安队一个人情。若是公主遇刺这么大的事他们都不知道,治安队的长官肯定要被皇上降职。
“宋大人?”清辉公主久居后宫,自然不清楚他口中的宋大人是哪个。
“就是新科状元,宋程,宋大人。”风七既然是帮忙,就不能独占这个功劳,把宋程的身份交代得清楚明白。宋程有脑子,跟他关系又不错,能有在天家面前露脸的机会,风七绝不会贪功。
“如此,便劳烦风公子替我谢谢这位宋大人吧。”清辉公主略一屈膝,对风七一个白丁来说已经是很大的礼了。
风七一面思考着公主态度的变化,一面回了一礼。就在他低头的功夫,清辉已走远了。看来是真放下了。风七先是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想到什么,神情晦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后宫
太后去看过皇帝之后,他也琢磨起了继承人的重要性。纵使他能励精图治又如何,百年之后若是无人继承,还不是为了他人做嫁衣。琢磨了一会儿,皇帝终于还是摆驾去了戚婕妤宫里。
他这两日为了赈灾的事情频频去皇后宫里,再加上皇帝不喜皇后在他面前也一直端着,只觉得无趣得很,所以今天第一个不想去的就是皇后那边。
皇帝也有自己的打算。现今外戚势大,绝不能让皇后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生个皇子出来。否则安家恐怕会给他施加压力,直接把太子的名头给定下来。到时候他的皇位和性命至少有一个可能会保不住。
但现如今又不能得罪狠了,故而明面上与皇后作对的邓嫔那里不适宜去。他虽然喜欢邓嫔,但显然是皇位的稳固更加重要。
舒妤这几天帮他出主意筹钱,解决了一部分的前朝困境,但动后宫的钱对皇后来说,多少有点越俎代庖的嫌疑。如若这个时候去她宫中,难保皇后觉得自己地位不稳对她下死手。皇上对舒妤正是爱慕的时候,不愿意让她受伤害。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戚婕妤的身份最为合适。
她是旧臣之女,正是应当拉拢的对象,即便是皇后看在她背后的老臣们,也要给三分薄面。其实白吟霜的身份也算合适,但她性子娇纵,在一起时是觉得新鲜有趣,但却不是不可替代。与她好了一阵子的皇上觉得有些腻了,这才来了戚婕妤宫中,
“恭迎圣驾。”戚婕妤听到传话,一早带人出来等候,皇帝很是舒心,一直留到了第二天早上。这可让邓嫔有些心急了,刚敲打完一个秦舒妤,又来一个戚袅袅。宫中这些女人,像是雨后春笋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冒头。不行,她得想个办法在宫中长久地立足才行。
与宫内的明争暗斗相比,宫墙外的争斗则表现得更加明显。外来的流民太多,为了不引起混乱,官兵把这些人都拦在了城外,东觉寺就在城外,所以公主遇刺这个事情完全是她出来的时候不对,这才倒了霉。
舒婳虽不怎么出门,也能从身边人嘴里听到一些,尤其是莫枫。除了隐居在村子里的莫家人,其余全都在京都潜伏。现下有了粮食,莫枫也不像以前一样不打个招呼就走,每次出门前都会告诉舒婳一声。
“我以为,你是莫家主,应该会有很多钱,金山银山那么多。”舒婳听着莫枫说安顿好了族人,心里也稍微放心了一些。
“以前是的。”莫枫眼神有些闪烁。“但是前任家主意外身故,族人找遍了村子,也没有翻到历任家主藏匿金银的地方。”现在靠莫枫一个人养活一个族群的人,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更何况现在莫枫的月俸少得可怜。
“那,村里的人,他们的粮食衣物,够吗?”听莫枫说起村子,舒婳才反应过来他们族里的老人孩子还都在村子里呢。
“这倒不用担心,村子很隐蔽,吃穿也足够。外人轻易是找不到的。”提到村子,莫枫面上不自觉流露出柔和的神色。
“那便好。”若不是眼下情况不适合做生意,舒婳都想赶紧赚一座金山来了。正想着,紫萱递了消息过来,说早前去铜陵那边采买的那批货回来了,而且葛阳还特地说了要面见舒婳。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葛阳有说吗?”这还是合作以来葛阳第一次主动要求见舒婳,她怕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奴婢也不清楚,小姐近来都没什么大事,要不要明天见一见她?”紫萱问
“明儿带她来府上吧,现在外面酒楼虽然开张,但未必安全。”只要有一口粮食,京都就不会缺吃喝。区别只在于丰年里,百姓也能吃饱穿暖。而灾年里,只能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罢了。
“那奴婢让葛阳明儿辰时初过来了。”紫萱走远了,舒婳这一颗心却七上八下的。
第236章 烫手山芋
第二日,葛阳早早来到府上,等舒婳一通请安问好回来,葛阳已经等了好半天了。
“什么事儿这么急着找我?”按说葛阳平日里也不是这样猴急的性子,更让舒婳觉得奇怪。
“按理说其实算是我多嘴,可我想着,既然出了这样的事儿,总没有不告诉你的道理。”葛阳起身迎了舒婳一下,又按着舒婳的示意坐下。
“昨儿巴巴地让人送信儿,今儿一大早来了,怎么倒是先说一箩筐打太极的话!”舒婳喝口茶暖暖身子,这才坐直了身子等着听下面的正题。
“虎威镖局这一趟损失着实不小,眼下又是年关,今年又不太平。接下来,我们有一阵子不能再出远门了。”葛阳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困境说出来。
“这一路上不平静,我多少能猜到一些。不过你这么着急过来,又要面谈,想必要说的不止这些?”舒婳本也想着这是年前最后一趟,让账房少进一些砚台,多进了许多香料过来。
“正是。”葛阳顿了顿,道:“出了京都地界,我们就三五不时地被人袭击,基本上没断过。带去的三十个弟兄折了两个,重伤两个,其余人也多多少少都挂了彩。”舒婳垂眸,想必葛阳平日里与镖师们的感情深厚,为他们过世而难过也是人之常情。
“按理说,我们走的路就是之前去过的那条,不应如此。而且,那些人,看着也不是熟面孔。”葛阳说出了异常之处。
舒婳对镖局内情略有耳闻。凡是路过山头,需得给地头蛇一些过路费,这样,山贼们不白跑一回,镖局也不至于名声扫地,也算是一项较为长久的买卖。一般的山贼都不会对镖师下死手,可他们这次损失竟然如此严重。
“可能是生活所迫,有新人落草为寇了吧。”舒婳找不出更好的解释。
“可能吧,回来时候正赶上朝廷出面镇压,才没有继续扩大伤亡。只是近期实在不宜外出采购,我们合作了这么久,我还是想当面说一声。不是我们推脱,实在是风险太大。”葛阳是个实心眼,怕舒婳铁了心要趁着这个时候做买卖,还特地当面过来劝谏。
“难为你特地过来说一声,原本我还想着观察一下情况,这样看来,近期还是不能轻举妄动。”舒婳点头致谢。“另外,这一趟想必虎威镖局也损失不小,这是一点心意,还希望葛老板收下。”舒婳让人取了五十两银子,和事先准备的两瓶金疮药来。
“这怎么好意思。”镖师送命本就是他们自己学艺不精,虽然葛阳对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没了感到难受,但这笔账可不敢算到花钱的老板头上。
“你就拿着吧。”紫萱将托盘放到葛阳面前。
“如今世道艰难,这银子虽少,也是我的一番心意,葛老板辛苦了。”舒婳抬手示意葛阳收下,葛阳咬咬牙,还是收下了。那失去家里顶梁柱的两家人,她还得花钱慰问。如今米粮价格飞涨,多一两银子也是多一分活命钱。
“多谢舒婳姑娘。”葛阳抱拳行礼。给舒婳闹了个不好意思,连忙将人给扶起来。
宫里,皇帝扶起皇后,并直接坐在了皇后身边。皇后还以为是皇帝终于记起她的好,却没想到是为了给她一个烫手山芋。
皇帝登基第一年就遭灾,花空了本就不够充实的国库不说,前阵子宫中妃嫔又在舒妤献出的计策下每人出了些体己钱赈灾。现今,还有不到一月就过年,皇帝竟然让皇后全权操办宫中年夜饭,甚至还要前朝后宫一起准备。
“不是妾不愿意,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皇后知道事情难做,可她身为后宫之主,到最后怎么也是逃不脱的,便想着拉别人下水。
“若是朕久居皇位便还罢了。如今这才登基多久,便连宴会都办不起了?莫说是朕的那些兄弟,就是皇叔们也会笑话。”皇帝见皇后推脱,拿出自己天下之主的面子说事儿。
“办还是要办的,否则莫说是皇亲们笑话,就是我自己也要嫌自己不中用的。只是,妾到底是从没办过这样的大事,还得指望夫君指派两个得力的人给我。”皇后放软了语调,开始下套。
“你想要谁直接说。朕答应你就是。”皇帝见皇后服软,心里也放松了几分,满口答应下来。
“既如此,妾也不客气。前阵子秦才人为皇上分忧,想必是个妥帖的人,不如皇上就指了她来帮我?”皇后说完,仔细观察起皇上的脸色。
“她的位份太低,过来帮你总不能服众。”皇帝念叨了两句,看样子是不准备让舒妤帮她。没等皇后再出言催,皇上紧接着说道:“或者朕给她升升位份,或者叫白婕妤来帮你,她们两个交好,想必秦才人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皇上考虑的自然是极周全的。”皇后怎么可能让舒妤因为自己的一番刁难反而提了位份,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让白吟霜帮忙。
皇后派人来传信儿的时候,青栀刚好出门散步。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暖的,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好远。
“那边是哪里?”青栀望了一眼远处的宫殿。那宫殿有墙隔着,看起来有些冷清。可那房顶倒是完好无损,想必是有人居住的。
“那边好像是贤太妃的宫殿。奴婢听说,贤太妃非常受圣上敬重,只是不怎么爱出门。如今,五王爷和六王爷还未行束发礼,也都住在旁边单独的小院给先帝祈福呢。”
“原来是这样。”既然是有外男,便不方便过去了。青栀望了那墙一眼,开始往回走。若是她没记错的话,上次在猎场救她的就是五王爷。
听说那时候受伤挺严重的,太医说,他那只手以后若是恢复得好了也不及寻常人有力气。想到这儿,青栀脚步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头也不回地朝前去了。
第237章 医馆被堵
五王爷和六王爷虽然生活在宫里,可皇上不待见他们,贤太妃也从不管这些琐事,日子长了,宫人怠惰,就连送膳食的时间都不太准时。
“五哥,我饿了。”六王爷本来和五王爷不太熟悉。自从搬来这院子,倒是稍微熟络了一些。平时五王爷换药他也会过来帮忙。
“再等一会儿吧。”五王爷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不过百里奇嘱咐过他不要太心急,右手暂时不能太用力,否则不利于恢复。所以他除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动动右手,其余时候都是改用左手。
“五哥,你的手还能好吗?”六王爷看见过那伤口,血肉模糊的大洞,又用刀豁开个口子,他连换药的时候也不敢细看。如今整日里不见五哥手动,还以为是废了。
“我也不知道。”太医院开的药他趁着没人的时候给倒了,身上敷的,也是风七从百里那给拿过来的。如今伤口整个长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到底能恢复几成。他甚至有些庆幸皇帝不拿他们两个当回事,甚至没有叫太医复诊,只让太监有一顿没一顿地煎了药送过来。
“五哥,要不然你教我下棋吧。”等午膳的时候是挺无聊,兄弟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下棋要心静。你急着吃饭,怎么能静得下来。”五王爷笑笑。
宫外
舒婳用过午膳就带着紫柳紫燕去香料铺子盘货,莫枫则是在暗处跟着。如今世道不太平,舒婳出个门恨不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这一趟带回来的香料里,除了补充之前的,还有两样百里奇点名要的,所以舒婳对完了货,又改道去了百里医馆。
不看不知道,百里医馆门口聚满了不知道哪来的人,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舒婳见状,只能绕到后边巷子里,走寻常买菜用的那个门。紫柳敲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应门。
“原来是三小姐,快请进。”药铺的学徒认得舒婳,爽快地开了门。仔细观察没有人跟着后,才放心地将门关严。
“医馆可是出了什么事?我看正门聚着好多人,没敢从那边进。”舒婳边走边和学徒闲聊。
“这都十几天了,一直这样,师父实在是没法子了,这才关了前门。”学徒也是一脸无奈。一路上讲明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流民增多之后,官府怕出乱子,就尽量减少城内人外出。那有些余钱的人家尚能精打细算挨些时日。像那种挣一天花一天的人家,或者借钱度日的人就没了办法。现在这个情形,大家都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没钱可借,又怕出了城门回不来,饥一顿饱一顿的,又或者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病了没钱医治,就在门口撒泼。
“舒婳,外头这么乱,你怎么还敢出门呢?”大姐先是板着脸训斥了几句,又问她外面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被吓着。
“大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在我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打理府上大小事务了。如今我不过是出个门,顺便看看你,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
舒婳让紫柳拿了准备好的香料递给她:“姐夫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我不来还不知道,医馆门口居然聚集了这么多人。”舒婳也有些担忧。虽然百里武功高强,护着姐姐不成问题。可外面这么多人,万一哪个起了坏心思,杀人放火可怎么办!
“唉……我本来想着能救济一些是一些,前些日子有个孕妇过来看病,我瞧着她可怜,悄悄让绿烟给了她一点碎银子。不知怎么的,后面越来越多的人过来要钱要食物,夫君怕我和学徒们应付不来,更怕我们受伤,索性关了。舒婳,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大姐,你就是太善良了。”舒婳叹了口气。大姐心肠是好的,就是因为心肠好,才看不见别人心中的恶。
“对了,姐夫呢?”医馆如今这个样子,他居然撇下姐姐自己跑出去了?
“他去给巡城司卫队长的母亲看病去了。”大姐的睫毛垂下来,不经意露出温柔的神色。
舒婳心中了然。让巡城官兵出面镇压,这人情还是要做的。想不到向来行止随心的百里奇还能有这么一天。
“你回家千万别说这些事情,祖母年纪大了,我怕她忧心。”大姐对舒婳殷殷叮嘱,仿佛她还是个小娃娃。
“大姐,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一个小外甥女啊?”舒婳打断了大姐的话,惹得她脸红了好一阵。过了一会儿,舒婳才将话题拉回正轨:“先前成衣铺子是我在带管,这次我把我这边记的账也一并带来了。大姐有空看看。先前的那批料子售完,后面这批我就自作主张做了冬衣,都是真材实料,价格也相对实惠。”
“若是以前,我估摸着肯定要捐些个棉衣出去。如今出了这种事儿,我倒是看明白了。救人一时,救不了一世。养得这些人成日里想着不劳而获,反倒是害了他们。”大姐让绿烟收了账簿,也跟舒婳说起了接下来的打算:“等来年开春稳定些,我准备让人进些上好的蚕丝,我在南边新学了个染蚕丝的法子,能染出七色的蚕丝来,到时候可以用单色蚕丝做被褥枕头,双色蚕丝做屏风衣裙。就是这七色的蚕丝我还没想好怎么用。”
“七色确实是有些花哨……”舒婳一时也没什么特别好的主意“道也不急,我帮大姐慢慢想。另外就是,上次做的那件大红色的舞衣,姐姐能不能让人帮我再做一件?另外还要几身利落的衣裳,看起来像是女将军的那种。”
“上次舒妤用了你的舞衣去跳绿腰舞,你还没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儿呢?”华清宴上,舒妤献舞时候穿的那件红色舞衣是她特地做给舒婳的。因为后面被当场赐婚,大姐那时候只记得自己要嫁给百里奇了,其他的也顾不上。现在倒是又想起来了。
“她的姻缘是上辈子就注定好的,我只不过帮她选了一件衣服而已。”舒婳也不避讳,承认了是自己做的手脚。
“舒婳,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虽然你们中间有过节,那也不至于压上全家的性命去赌啊!”
“大姐放心,我以后会更小心的。”舒婳笑着拒绝了大姐。
“唉……”大姐最终是没有再劝什么,答应了舒婳做衣服的事情,就让她趁着天色尚早,赶紧回家。
宫里,舒妤听闻吟霜要去协助皇后筹备过年就知道,皇后肯定是惦记着给自己下套。于是她晚饭也没吃,又吹了一夜的冷风,甚至还光着脚在地上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成功把自己弄病了。
第238章 破局之法
“什么?秦才人病了?病得可真是时候!皇上去过那边吗?”皇后问起贴身女婢。
“没有。”女婢摇摇头,表示皇帝这几天都在戚婕妤那里,甚至今天还去了赵芊芊赵才人处,与舒妤两人连面都没有见过。
“好个秦舒妤,本宫还真是小瞧了她。你去一趟太医院,就说……”皇后压低了声音,用只能两个人听清的声音吩咐了下去。
“奴婢这就去办。”女婢领了差事,自去太医院了,留皇后在铜镜前,没有了打扮的性质。
“罢了,先去前殿吧。”其余妃嫔前来问安,皇后再生气也还是要去做做样子,于是带着宫女来到前殿。
“诸位妹妹今日来得好早。”皇后扫了一眼众人,发现除了往常不会出面的如烟和今日生病的舒妤之外,还有一个人没来。
“邓嫔去哪儿了?”如今后宫不充,邓嫔是位份较高的了,往日她通常都坐在皇后不远处的位置,今日没来,皇后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来晚了,今早有些头疼,请太医看了看,还请皇后娘娘勿怪。”邓嫔本来是要装病的,谁知道秦才人真病了,她觉得这不是个装病的好时机,最终磨蹭了一会儿,还是来了。
“你这头疼得不是时候。”皇后讽刺一番,就让邓嫔坐下了。邓嫔气的牙痒痒,也只能忍着。
“想必各位妹妹已经听说了,今年的宫宴,皇上让白婕妤协助我筹备。”说罢,皇后笑着看向白吟霜。
“是。”白吟霜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小,府上的一应事务她都没有插手过,现在突然来了这么大个事情,还关乎皇家脸面,她也觉得自己不能胜任。“我初次协理宫中这些事情,还需要各位姐妹多多帮帮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只是笑着不说话。这后宫之内本来就是各自凭本事,这下可有了白吟霜的苦头吃了。
“若是没什么事儿,白婕妤就多留一会儿,其余的人可以回宫了。”事情宣布完,皇后也下了逐客令,众女三三两两散去,留下白吟霜和皇后在宫中商议宫宴事宜。
另一边,皇上听说舒妤病了,急忙从赵芊芊那里赶过来看了一眼,才去上朝。舒妤旁敲侧击,也打听出来皇后确实是想让她帮自己,只不过皇上没同意。
“才人,该喝药了。”红镜端来汤药服侍舒妤。
“这药你们可验过了?”舒妤不太放心。无论是皇后还是邓嫔,都是位高且看她不顺眼的女人,一个有皇上宠爱,一个有娘家撑腰。本来相互制衡,谁也不服谁。如今新晋秀女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平衡,而舒妤又多次卷入她们的斗争之中。谁也说不准她们会不会对舒妤下手。
“验过了,没有毒。”红镜既然是国师派过来的人,自然是训练有素的。听她这么说,舒妤这才咬牙将药喝下。只觉得这药格外的苦。
等皇上下朝回来,看见的就是躺在床榻上,浑身湿哒哒的舒妤。
“这是怎么了?”皇上对舒妤虽说是有些爱慕,但看她这副样子到底是有些嫌弃的,坐在床边,甚至没有伸手去摸一摸舒妤的额头,看她有没有退烧。
“回圣上,才人刚喝了药,想是发了些汗出来。奴婢们这就帮才人洗漱。”红绫见皇上这嫌弃的样子,心中暗叫不好。
“不必了,等她好些再说吧。这一来二去,万一严重了就不好。”皇上到底还是心疼美人儿的,也没让人叫醒舒妤,自己出了门。正赶上白吟霜从皇后那儿回来。
“圣上好几日没来了,怎么不到妾屋中坐坐?这大冷的天,别给圣上冻着了。”白吟霜娇娇行了个礼,就把皇上给截进了自己屋中。
那边舒妤在皇上离开的时候还是被惊醒了,感觉身上黏糊糊的。一问才知道,皇上已经走了,如今正在白吟霜那里。
“需要将人请回来吗?”红镜一边递过来温水,一边问。
“不必了。”莫说是皇上,她自己也觉得出过汗之后全身都是汗臭味,让二人去打洗澡水,然后给国师捎个话儿,问问破局之法。
国师回答得很详细,似乎是早做好了准备。更让舒妤没有料到的事情是,她今日喝的药,也被人动了手脚。
好在只是调整了她方子中各个药的份量,虽然对身体没什么损害,但是出汗一多,元气外泄,恢复起来总是更艰难一些。至于下手的人到底是皇后还是邓嫔,又或是其他人,目前还需要多些时间调查。
“谁做的并不要紧,要紧的是把药调整回来。”舒妤没想到自己在这里还吃了一个暗亏。看来后宫的手段比她知道的要多得多。
国师之所以告诉她这件事情,就是为了要让舒妤明白,在这宫中若是没有自己护着,她恐怕小命怎么没的都不清楚。而隐去皇后这个始作俑者的身份不讲,是不想她表现出太多敌意,引得皇后怀疑。
舒妤用热水稍微清洗了一下,又躺回床上,回想起国师写的回信:先杀奸商,再斩巨贪。
后面列举了几个备选的名单,舒妤记好后直接让红镜将纸烧了,以防后患。
舒婳这边,今日正赶上腊八,与宫中尔虞我诈的氛围不同,舒婳让人煮了腊八粥,一家人坐在一处,其乐融融。但总有人试图打破这份美好。
“唉,如今三个女儿只剩一个还在家中,也不知舒婳几时才能定婚。”本来舒妤进宫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提此事,前几日白吟霜升了婕妤,而她的心尖尖舒妤还是个才人,未免让她心里有些不平衡。
“她还有一年多才及笄,你着的什么急!”祖母有些生气。好好的腊八粥竟喝出来一肚子气。
“就是要趁着没及笄才要提前定下来。而且,她与忠勇伯的世子本来也认识,早定下来早省心嘛!”舒婳夹小菜的手一顿。合着这是看舒妤那边情况不妙,就把攀高枝儿的主意打到她头上来了。“夫君,你觉得呢?”夫人说着,给秦鸿使了个眼色。
“母亲和夫人看着商量一下,我还有些事,就先去书房处置了,母亲慢慢吃。”秦鸿脚底抹油跑了,祖母也没了兴致,回了自己的小院儿,舒婳自然是跟了过去,祖孙两个聊起了最近的事情。
第239章 什么看法
“最近,你好像很忙?”祖母见舒婳跟过来,叫她给自己奉茶。
“我也只是去看看铺子。年底了,跟各个掌柜对对账而已,算不得什么忙事。”除此之外还要打听舒妤的近况,每天派人检查粮食和是否有暴动的情况,留意成衣的进度和给晨曦姑娘制香,当然,练舞也不能落下。后面这些,舒婳自然不会说。
“你呀,跟你大姐一样,但又比她透着点灵巧劲儿。”祖母看着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聊天一边也能将茶泡得很好,不由得夸赞。
“大姐是真贤惠,我就是有点小聪明罢了。”舒婳心道,论心眼,恐怕上辈子她们姐妹两个加起来也不敌秦舒妤一个。
“话说回来了,你大姐也算是有了归宿。虽然是个白丁,唉……”祖母叹了一声。“如今祖母只盼着你能嫁个好人家,看到你出嫁,我就再没有遗憾了。”
“祖母,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休说是我还小,即便是我出嫁了,家里还有飞白呢!您还得给飞白相看孙媳妇,再抱抱小重孙呢!”舒婳将茶递到祖母桌上,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望着她。
“好了,你这看得我心里发毛。”祖母笑着别过目光,仍是笑得合不拢嘴。祖孙二人笑了一会儿,祖母又问:“你对风家小子到底是什么看法?”
这一下可把舒婳给问懵了。这么一想,她好像好久没有看到风七了……
风七忙着往北境运粮。风白两家是世交,白烨又是风七亲姐夫,他想偷懒都不行。
北境寒冷,雪又大。赵怀瑜一行人虽然带了些粮食去,但他向军营士兵打听过,今年送的粮食数量远不及往年。赵怀瑜跟着喝了几天稀粥,吃了几天冻白菜。感觉自己都快一脸菜色了。
风七收到赵怀瑜和韩家军返程的消息,就安排了人往姐夫那送东西,连着忙了好几日,忠勇伯都找不到借口打他了。
“接下来的,才是硬仗啊。”光靠着风府偷偷摸摸给的粮食肯定也撑不了多久,最终还是得从皇上那儿要。软玉温香在怀的皇帝不知,忠勇伯已经惦记上他的私库了。
过了几日,皇后看着脑袋空空如也的白吟霜,急得眼睛都有些发红。她自己也是武将府邸出身的女子,女红书法,管家算账样样拿得出手。这个白吟霜,她是怎么做到什么都不会的呢?
“秦才人好些了吗?”每天见面,皇后都要这么问一句。眼看着还有二十天过年,现在是人事、流程、物品单子都准备齐了,就差银钱采买。
“她病得急,还得休养几日。”白吟霜心里也急得不行,可她也不能把人从院子里硬抠出来帮忙啊!
皇上倒是又去看了舒妤。她略擦了些粉,让自己看着面色有些苍白,但衣服和头发是精心整理过的,整个人看着虚弱易碎,又带着一种病态的美。
“圣上怎么又来了,当心过了病气。”见皇帝走过来,舒妤还特意用帕子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无妨,相比于这些,朕更担心你。”皇上一只手将舒妤的手握住,另一只手抚上她苍白的小脸。
“妾已经好了许多。只是不敢出门。这几日白婕妤又有事要忙,妾自己有些闷,幸好圣上来了。”眼见着筹备宫宴这个事情是皇上默许的,自己也逃不掉,还不如现在主动些。这样在皇上和白吟霜面前好歹还能留个好印象。舒妤回忆起国师的办法,不动声色间将话题引向自己想去的地方。
“她帮着皇后准备宫宴,但好像进展得不太顺利。”皇上也皱起眉,怕弄不好给自己丢人。
“哦?可是遇上了什么难题?”舒妤装作不经意地询问。
“今年灾害频发,户部拨不出钱来。前阵子才换了户部尚书,这会儿总不能再换一个。”况且就算换了,也拿不出来。
“妾待字闺中时,倒是在母亲的教导下理过一些小生意。可惜妾不是富商巨贾之女,富可敌国。要不然,就能拿出些体己钱给圣上应急了。”舒妤虽然是玩笑一样的语气,皇上还是注意到了富可敌国四个字。
“富商巨贾,富可敌国?”皇上忍不住念叨了一句,舒妤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
“皇上,怎么了?”舒妤一脸懵懂地问。
“爱妃真是朕的福星,一句无意闲谈倒是让朕想到办法了。”皇上轻轻捏了一下舒妤的脸。
“啊?夫君可别取笑,我就随便说说的。”舒妤娇羞地低下头,随即又好奇地抬起:“到底是什么办法?”
“都说商人富可敌国,他们富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掏些钱出来了。”第二日,皇上让户部对富商巨贾严查税务。果不其然,有人偷税,有人漏税。
那些小门小户补缴了款项,再加些利息也就算了。可那号称首富的钱家,皇上可是不打算给他们机会,直接抄没了家产。男女十二岁以上处以流刑,无诏不得入京,十二岁以下没为官奴。
一时间,抄没的金银财宝不计其数,而京都紧俏的粮食,更是直接抄出来一个皇宫那么多。别说是一顿宫宴。就是天天摆宴席,至少也能吃上几个月。
这批粮食不出意外地遭到了兵部和户部的争抢。
兵部尚书左一句吃不饱右一句穿不暖,说首先要让边疆将士吃顿饱饭。
户部尚书则说,京都如今也初现粮食短缺的先兆。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的情绪。应当用这些粮食开粮市,稳粮价。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皇上实在被吵得受不了了,说了一句明日再议,这才暂时脱身。
谁知道后宫也不清净。听说有了钱粮,皇后带了白吟霜来要。皇上想也没想就拨了一部分过去,听得忠勇伯直摇头:“一个宫宴,还赶不上边疆将士和城中百姓的性命。”
秦府
“什么看法……”舒婳在祖母那儿回答的倒是坦然:“他是忠勇伯世子,虽然将来不会承袭爵位,那也不是我能高攀的。更何况风家还藏着很多大家都不知道的东西。我可不想一辈子把头提在手上过日子。”
“你能想明白就好。”祖母透过舒婳,好像在看什么人。“这盏茶香味真好。”
猫将军被绳子拴着,盘在榻上,闻言只是动了动耳朵。
第240章 见贤太妃
皇上本以为到后宫能躲个清净,没想到因为他将粮食拨给皇后一部分,前朝的官员吵得更凶了。在舒妤似有若无的怂恿后,皇上一气之下又查抄了几个巨商,处死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贪官,将城中和边境的粮都给筹出了五成,这才堪堪堵住悠悠众口。
官员的嘴是堵上了,这时候的皇上却并不开心,每每到舒妤宫中,都要舒妤跟他聊聊天才能使他宽心。
这夜事情尘埃落定,皇上多喝了两杯,不觉向舒妤吐露了心声:“我本来以为,当了皇上就能为所欲为,可太妃让我以社稷为重,母妃又让我以子嗣为重。我每天都觉得自己像个秤,哪边不开心我都要扶一把,要不然他们就想打到我脸上。”
皇上很少在旁人面前提起太妃,这次他醉酒说了出来,舒妤这才反应过来:皇上能坐上这个位子,太妃怕是也没少出力。否则光凭她一个华而不实的太妃身份,皇上没有必要喝醉了还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至于皇上不说的原因,许是因为面子,许是因为别的。不过这都不重要,舒妤觉得自己要抽空去拜见一下这位太妃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皇上见舒妤愣神,抬手碰了碰她,惊得舒妤夹菜的筷子差点没掉在地上。
“皇上是皇上。再过几年,江山稳固,看谁还敢给皇上摆脸色!”舒妤第一次见他喝醉,不清楚他真醉了几分,醒来又会记得几分,就小心翼翼地陪他说话儿。
“你还记不记得赵才人?”皇上嘻嘻一笑,有点像偷偷做了坏事的孩子。“她喜欢风七,看不起我。我偏偏就要把她收到宫里来!我是天子,早晚有一天,所有人都得听我的!”也不等舒妤答话,皇上自顾又说了一串。那天舒妤也是在场的,没想到表面说一不二的皇上,竟然因为自己做主了这么一件小事就开心得不行。
“她现在是不是像只狗一样天天守在门口等我过去!”皇上说到这儿,舒妤想起来大姐舒婕的事情,连忙问:“那我大姐呢?你当初为什么不把她也收到宫里来?”
“我当然是想独宠你一个,她们所有人都比不上你!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再考虑一下……”皇上揽着舒妤,仔细抚摸她的脸。
“不必了,我只是想起没进宫前的事,随便问问罢了。”舒妤想想又要每天见到舒婳那张脸,觉得有些浑身难受。不过转念又想到:若是让她时常出入皇宫,皇上又不娶她,天下还有哪个男人敢娶?那她岂不是要一辈子都出不了阁了?
为了不让皇上太重视舒婳,又能把她弄进宫里,舒妤开始了新一轮的思考。而舒婳还不知道,上辈子她就是因为舒妤这个自私又扭曲的想法才时常出入宫中。
将皇上聊得醉倒之后,舒妤这才浅浅喝了两口,喊了人来给二人沐浴更衣。这才装作自己也喝醉了的样子,回到床上躺下。
第二日皇上果然没能按时起来,让太监推了早朝。
“我昨晚都说了些什么?”皇上捂着头,问舒妤。
“不知道皇上昨晚是不是真的喝多了,说要独宠我一个。”舒妤先说了一个不太要紧的事情。看皇帝面色如常,猜想他对昨晚的对话多少应该是有些记忆的。
“还有呢?”皇上喝了两口解酒汤,他觉得自己说的远不止这么多。
“妾昨晚也喝多了,不太记得事情。唯独皇上说要宠我这件事情,我可不能忘了!”舒妤打着哈哈准备糊弄过去。
“朕有没有跟你提起太妃?”皇帝不知道在想什么。舒妤听了这话,后背汗毛一竖。这个问题要是答不好,自己在宫中的前途可能就全都毁了。她略略斟酌了一下,回道:“有啊,妾记得,好像还有太后娘娘。皇上是不是想念两位了,这才喝多了也念叨?”
皇上盯着舒妤看了一会儿,舒妤表面镇定,后背已经快湿透了。
“你说得不错,是时候该去那边看看了。”皇上吃了些东西,就带着福寿去往太妃那边。他没带舒妤,也没再多说什么。惹得舒妤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舒妤心里忐忑,又在脑海里反复回想。事到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有等了。
下午,太妃召舒妤过去,让她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儿。
踏进这座宫殿,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正午的阳光斜斜照在院中的树上,那积雪仿佛被安抚了一样,乖巧地趴在树干上。游廊上的雪似乎融化了一点,紧靠着边沿的地方变得有些透明。
这样美的景色,舒妤全然无心欣赏,双手紧紧抓着帕子,在宫女的引导下朝太妃行礼。不多时,只听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传来:“起身吧,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你。”
不知怎的,舒妤起身抬头,眼神对上座位上的妇人瞳孔骤然一缩。竟然是……她?
“果然是生的花容月貌。来人,赐座。”相比于舒妤的怔愣,太妃则显得游刃有余。不仅目光从未变过,甚至面上表情,说话语气都未曾变过一分。
“多谢太妃赐座。”还是在红绫的提醒下,舒妤这才道谢落座。
“皇帝今日来看我,向我提起了你。今日一看,果然是个聪慧美人。你若不嫌弃,可以时常到这宫中来看看我。”还是太妃挑起了话头。
“太妃所言,妾愧不敢当。妾身份低微,能过来侍奉太妃是妾的荣幸。”舒妤渐渐冷静下来,看着熟悉的面庞,最终还是没有问出那句话,只用了往常用的车轱辘话向太妃道谢。
等舒妤带着满肚子疑问走了,身旁的宫女问贤太妃:“您觉得她表现如何?”
“没有预想中的好,也没有很差。”贤太妃看着窗外的阳光,淡淡道:“给她一点时间吧。”
舒妤回宫之后就传话给了国师,问他贤太妃到底是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结果就收到了国师让她晚上去观星台的回复。
第241章 除夕宫宴
“你叫我来这里做什么?”舒妤有些不耐烦。
“皇上这几日不会去你那里了。马上要过年。再加上,他昨晚喝醉,也需要一段时间考验你的口风紧不紧。”似是看出了舒妤急着回宫的原因,国师解释了几句。
“你怎么知道?”舒妤刚问出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红镜。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问这个傻问题。
“现在,我比你更了解皇帝。或许在宫中时间长了,你会比我更了解他。”国师回答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罢了,我今天来,是问贤太妃的事情。她是……”说到一半,舒妤左右看了几眼,终究是没全都大大咧咧说出来。
“你想的没错,她就是那个人。”在场众人,或许也就只有舒妤、国师,和之前在铜陵待过一段时间的二庆知道“那个人”指的就是秦府三姐妹的夫子,寡居铜陵的姒欢。
“你们之前就认识?”舒妤好奇。
“你想知道的太多了。”然而国师并没有告诉她,甚至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别忘了,是我,从铜陵开始一直在帮你。并且,我可以帮你,自然也可以帮别人。不要以为自己有了点小聪明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没有我,你在宫中将会毫无立足之地。”
舒妤没想到国师会对她说这种话。这么说,或许贤太妃和国师有什么过节也不一定?
“贤太妃那里你可以去,但是我敢保证,一旦你对她,或者其他人说出我的事情,你就会永远消失在这深宫之中。”国师瞪了舒妤一眼,眼中警告意味颇浓。“我希望你过得好,所以送你进宫。但是我不喜欢你这个语气。”原来是舒妤使唤人使唤习惯了,对他说话也不似当初那般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放肆,让他生气了。
“以后不会了。”舒妤怕将人给惹毛了,以后在宫中寸步难行,语气还是软了下来。
“这就好。”国师看着重新变得乖顺的舒妤,点点头。“宫中这些女子对你有为难之处,你可以去找贤太妃帮忙。年后宫内宫外事项繁多,我恐怕也没什么机会见你了。”
舒妤听他这个话语和这个语气,总觉得有一丝丝怪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让她觉得有一些不舒服。可明明国师说的话都在理,办的事也的的确确是为她好。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对了,那个孙毅民,以后若是红镜红绫实在走不开,也可叫他过来传话。”
“我现在还没打算让他做太重要的事情,他的用处还在后头。不过若是真的有紧急情况,我会听取建议的。”舒妤打起精神来,对国师笑笑。
“宫外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上次那对母女死了,是我没有看好。”国师态度竟然渐渐软了下来,舒妤估摸着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他才会是平时那副彬彬有礼,而不是刚才那副狠戾的样子。
“有劳了,宫外我也没什么挂念,以后想到的时候再说。”舒妤还是想自己对付舒婳。想象着她在自己面前绝望,挣扎,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比看见一具冰冷的尸体可有意思多了。
新年,宫宴
宫内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舒婳一下马车,就跟在夫人身侧。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别人家的小姐都忙着与别人说话,你看看你,就知道杵在这儿。”夫人向来是看不上舒婳的,这会儿周围没什么人,便开始小声教训她。
“别人家的小姐自小生活在京都,与手帕交攀谈几句也是正常。不像我,从小在穷乡僻壤长大,巴巴地贴上去只会让人笑话母亲没教养好。”舒婳一边说话,一边玩弄暖炉的穗子。
“我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夫人被她噎了一句,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好在众人陆陆续续进场,周围人多了起来,夫人就闭了嘴。
舒婳听说沐晴没来。因为舅舅行动不便,表哥又在战场,没有她一个妇人过来赴宴的道理。明珠倒是来了,自李夫人过世之后,她变得稳重很多,舒婳也是落座之后才瞧见她。
风七则是宴会还没开始就已经四处乱窜,如今正坐在户部侍郎案前,离舒婳也就三五个桌案那么远。人声太过嘈杂,舒婳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直到皇上带着皇后和几位王爷过来,耳边才渐渐安静下来。
“恭迎圣上。”众人齐齐跪了一地。
“众卿平身,不必多礼。今日是除夕之夜,新年之始,希望明年风调雨顺,国富民安。”
“谢圣上。”随着山呼海啸般的道谢声,舒婳这才随着众人一起重新落座。
随着皇上前来的,除了皇后之外,还有一直守在皇陵的二王爷、三王爷及其家眷。现今住在后宫的五王爷、六王爷。还有先皇的弟弟容王和王妃。甚至好几年没有露面的舒王和王妃今年也来了。除了因为造反被关起来的安乐郡王,皇家近亲竟然全都到齐了。
舒婳不禁啧啧称奇。心里暗暗想着,这要是不开祠堂改个什么家法,这些人岂不是白来了!
皇上依旧滔滔不绝说着话,旁人跪舒婳就跟着跪,旁人起舒婳就跟着起,争取在不用脑子的情况下不出错。
皇上训完话,就有伶人献上歌舞,一时间歌舞升平,气氛十分融洽。
“哗啦。”五王爷如今在练习左手吃饭,只不过不太熟练,将筷子给弄掉了。皇后嫌弃地瞥了一眼,没去理会。皇上只是眼风扫过,装作没有看见。倒是容王妃,知道五王爷是为了救人受伤,心中难免多一些同情。
宫女很快换了新的筷子上来,五王爷倒是不怎么动筷了,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五弟怎么还自己喝上闷酒了,在宫中这大半年,是不是觉得憋屈了!”皇帝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一旦顺着他的话答,就要被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多谢皇兄挂怀,臣弟在宫中这些时日,觉得还同父皇在世时一样,怎会憋屈呢。只是闻见这酒清香,想尝一口罢了。”
“既然你喜欢,皇兄赐给你一坛慢慢喝又何妨!”皇帝哈哈一笑,让人将一整坛酒呈上来。这边的动静不小,就连舒婳都抬头望过去。
五王爷抬起左手行礼道谢。皇上却问道:“五弟如今行礼怎么像那些蛮族一样了?”一时间,整个宴会如同降下禁言咒一般鸦雀无声。
第242章 误闯后宫
“臣弟不敢。”五王爷“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一个响头,才紧接着说道:“臣弟是狩猎时不小心伤了手臂,如今虽然痊愈,但右手抬不起来,并非是有意对皇兄无礼。”
“哈哈,你不说我都忘了。快起来吧,大过年的,跪着做什么!”皇上开怀一笑,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舒婳也是这才知道,原来五王爷的左手受伤,看样子还伤的不轻。
皇上这招可是真的阴毒啊,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五王爷右手残废,是个废人了。
舒王和王妃对视一眼,他们这个侄子还是有些手段的。一直在守皇陵的二王爷和三王爷也是心尖一颤。幸好他们不在宫中,要不然也不晓得还有没有这条命在。要知道,二王爷和三王爷也是成年的皇室血脉,他们对皇位的威胁,比五王爷这个还没有成年的王爷和那两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叔可大多了。
“谢皇上。”五王爷从地上起身,身子一歪,差点栽倒过去,显然是还没适应右手不能动的日子。
“原本你今年夏天就该去封地了,可是六弟自己在皇宫也没个人说话儿。不如你多留几年,好做个伴儿。”皇上夹了一筷子凉菜,这才开口。
“但凭皇兄吩咐。”五王爷没有一丝不悦,立马就应承了下来。
“看见你们兄弟情深,我也是深受感动啊,仿佛看到当年我们兄弟与先皇的影子。这一杯敬皇上,也敬手足之情!”舒王带头敬了一杯,气氛才缓和些许。
“舒王与王妃久不回京都,这次回来,可有觉得什么不同?”皇后看似是在闲话家常,实则是把话题归拢到自己手上。
“京城一别,也有三五年了,当时小公主还没出生。”舒王妃顿了一下,道:“听闻今年倒是选了不少秀女进宫,给皇室开枝散叶呢?”舒王妃不想说自己在外吃了多少的苦,反而将话题引到了后宫中。
容王妃在桌子下头掐了容王一把,掐得容王一脸懵。他好像没做错什么吧?他又没抬侍妾,也没去找歌姬。
实际上容王妃是倦了听她们这些车轱辘话,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谁好谁不好自己心里都有数,非要在吃饭的当口又拿出来说一遍,像是用沾过自己口水的手指头给别人抓菜,怪恶心的。要不是嫁给了容王,她也不用隔三差五来遭这个罪,气得狠狠掐了容王一把。
“是本宫做得不好,所以如今宫中只有一位小公主。不过既然说到这儿了,皇上不如趁着过年的喜气再收一位有福之人进后宫,岂不是喜上加喜?”
“皇后费心了,倒也不是你的过错。是朕忙于朝政,让你为难了。不过眼下这个情形后宫实在是不宜再添人了,否则传扬出去,天下人还以为我贪图享乐,奢靡无度。皇后要是想要喜气,不如让人献上一出你喜欢的歌舞。”皇上对收人进宫的事情绝不松口,他不知道皇后又打算塞什么人进来。
好在皇后也还算识趣,顺着皇上递的台阶就下了,点了一出舞蹈。
舒婳待得有些闷,独自出来散步,正遇到同样出来透气的容王妃。
“王妃万福。”舒婳从容行礼,没有多想。没想到容王妃却将她拦了下来。
“你是秦大人的女儿?”容王妃打量着舒婳,舒婳则是一直低着头,她压根没怎么见过这位容王妃,也不清楚她要做什么。
“回王妃,正是。”舒婳回答得倒是流利,让容王妃错愕了一会儿,又问:“你是在哪里出生的?”
“回王妃,臣女是在铜陵府出生的。”舒婳只当她是一时兴起,随便问问,也没多说什么。
“真是生得一副好容貌。”容王妃这话让舒婳不由得秀眉轻蹙。按照舒婳对京都妇人的了解,夸上几句之后,就该有个“可惜”跟在后头了。
“多谢王妃夸奖,小女愧不敢当。”舒婳又行礼表示感谢。若是这王妃不说什么,她就准备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在宫里待久了,她对皇室中人有一种莫名的反感。
“等你长到成年,举国上下,也唯有当年的端王妃可以与你一比,可惜……”可惜端王与王妃消失了十几年,恐怕早就香消玉殒了。
舒婳听出容王妃语气之中颇有哀伤,忍不住抬头去看。
“罢了。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走吧。”容王妃并没有训斥舒婳,反而放她离去。舒婳道谢离开的时候还觉得她一直盯着自己,可她不敢回头。
舒婳走着走着看到一个秋千。那秋千被两根拇指粗的绳子系在树上。晚风有些凛冽,吹得秋千略微有些摇摆。
“怎么,看到秋千,想起了你的小时候吗?”听到这个声音,舒婳整个人一僵,随即缓缓转过身去。
“见到贤太妃还不跪下!你是哪个宫的妃嫔,怎的如此不知礼!”太妃身边的大宫女训斥了一声,舒婳这才缓缓行礼。
“见过贤太妃,小女并非是宫中人,不过是今日宫宴误入了此地。还望太妃饶恕。”舒婳埋怨自己不应该想容王妃的话想得入了神,这才不知不觉走到这里。
“本宫知道你是无心的,快回去吧。”贤太妃笑着看了舒婳一眼,还嘱咐了一个宫女为她指路。
“太妃,就这么轻饶了她,是否有些不太合适?”大宫女望着舒婳的背影,依旧觉得是太便宜了她。
“不知者无过。不过,她既然进到这深宫里,我还真的是觉得她与我有缘,有些不想让她走了。”贤太妃笑着说。
“那奴婢这就去将人带回来。”宫女说着就要去追。
“罢了,她明年才及笄呢,也不急在这一时。”贤太妃摆摆手,那大宫女乖顺地回到她身旁。
走在路上的舒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只是一边走一边有些后怕。自己对宫里的路实在是太熟悉了,一不小心就往熟悉的地方走过去了。幸好她前世都住在偏僻的院子里,要不然这一不小心,指不定要撞见哪个宠妃。
舒婳正懊悔着,没想到真的撞见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和她有点仇。
第243章 她像阿娇
“这不是秦三小姐吗!怎么?趁着宫宴偷偷来看你二姐?”赵芊芊赵才人一直是爱慕风七的,只可惜求皇上赐婚不成,反倒是进宫做了一个不太受宠的才人。
为了自己活下去,也为了家族,她倒是逐渐将心思放到皇帝身上,想方设法讨皇帝开心。可一见到舒婳,她还是气风七对舒婳的态度比自己好。
“才人误会了,秦小姐只是透气的时候迷路了,太妃正让奴婢引路送秦小姐回去呢。”那引路的小宫女率先开口。她是贤太妃身边的人,平日里,皇后都要给她三分薄面。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叫嚣!”赵才人从没见过贤太妃,自然也没见过她身边的宫女,还以为是舒妤派了身边不常见面的小丫鬟过来引路,故意在这里骗她呢。
“才人,那好像确实是太妃宫里当值的姐姐,奴婢之前见过她。”倒是一旁伺候的宫女在宫里比较久,见过她。
“闭嘴!”赵才人觉得自己是主子,对方只是个奴婢,即便是装作不认识对方也不能将她如何,打定了主意硬要找舒婳的茬。“我进宫这么长时间都没见过太妃娘娘,怎么你一迷路就给遇见了?擅闯后宫还拒不认错,我看你是规矩学少了需要教训。来人,赏她两巴掌!”
赵才人在那里说的开心,身后的宫女互相对视了两眼却不敢上前。
“赵才人,这天寒地冻的,您还是先回去吧,等会儿前头宴会结束,皇上就要到后宫来了。您若是迟到了,可别怪奴婢没有提醒您。”那引路宫女见其他人不敢动作,就要带着舒婳离开。谁知道赵才人疯了似的,见宫女不肯动手,自己就要冲过来给舒婳两巴掌。
舒婳又哪里肯站着挨打,侧身的同时绊了她一下,让赵才人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你!”赵才人揉着酸痛的膝盖,眼泪顿时蓄满了眼圈。
“天冷路滑,才人急着赴宴也不能走这么急,看,摔疼了吧?”舒婳极尽阴阳怪气之能事,趁着赵才人哭出来之前自顾溜走了。她可不想这辈子再卷进这深宫里来。
回到前头,果然皇帝和皇后已经准备动身去后宫。舒婳连忙回到自己座位上,还抓了两把好吃的给先前那个带路宫女。宫女虽然不屑这些,但能讨点零嘴吃却也不会拒绝,道谢之后就回去复命了。
“怎么不给些碎银子?”不知道一直藏在哪儿的莫枫出来,吓了舒婳一跳。
“一来,我的银子都在你身上。二来,在这宫里表现得太懂人情世故,反而容易招人记恨。”
“比如刚才那个赵才人?”刚才莫枫一直都在,只不过不太想出手。宫里人多眼杂,非必要不能暴露武功。
“她是妒忌别的。”舒婳说着,看向与兵部尚书吵得不可开交的风七。
风七实在是气。无他,兵部尚书这个老头实在是太倔了。
本来今年边疆的粮食筹得不够,他还要从中拿出一部分作为押送官兵的口粮,一点也不愿意从兵部的粮食里面拿。
“以往就没有这样的先例,押送人员的粮食都是单独算的。如果放在一起,到时候少了怎么办!”风七气的面红脖子粗,哪里还有小时候小女孩一样的影子。
“押送人员的粮食都从兵部出?兵部哪来的这么多粮!不够问户部要啊,关我什么事!兵部就这么点口粮,我也没办法啊!”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倒是热闹,可这种事向来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舒婳只盼着饥荒早点过去,希望大家再也不用因为粮食短缺头疼。
另一边
皇上皇后回到后宫,后宫的宴席才算正式开始。由于都是皇上的女人,大家穿得也是花枝招展。舒妤眼风一扫,就看见两个恨不得将头发盘到房梁上的,还有一个衣服配色艳俗到不能再俗的。
皇帝开心,在前面多喝了点,回到后面意识已经有点模糊,还是强撑着坐直了。邓嫔见皇帝醉意朦胧,特意走到近前,给皇帝敬了一杯酒。
皇帝只看见漂亮女子娇娇软软地朝自己靠过来,情不自禁将人一把搂进怀里。这还是皇上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与妃嫔亲昵。虽然说大家都是皇上的女人,可此时此刻还是有人觉得有些尴尬。
“皇上,身体要紧,别再喝了。”皇后坐得近,就劝了一句。
“不要紧,朕还能喝。”皇上搂着怀里的邓嫔,顺手捏了一把邓嫔的脸。“今夜朕高兴,你们谁来表演两个节目,朕有重赏!”不知是因为觉得大权在握,还是单纯的给皇后个软钉子吃让皇上觉得高兴,他将头枕在邓嫔的颈间,不住地嚷嚷着要看节目。于秀秀于宝林深知自己需要趁机会抓住皇上的眼球,选择了第一个表演。
她选择的是写春联:梅花映雪新春至,爆竹声响福寿来。横批是:除旧迎新。舒妤纵使是略通文采,也觉得这对仗有些不太工整。
“好,赏。”谁知皇上开心得很,上来就赏赐了些金银,看来心情是真好。有了开头,后面自然陆陆续续有人献艺。轮到舒妤时,她也没让皇上失望,一曲凌波舞跳得犹如洛神降世,连一旁的皇后都惊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爱妃跳的真好,你想要什么奖励?”一曲毕,皇上没有直接行赏,而是问起舒妤。谁料舒妤竟真不按常理要求,反而是提出了让皇上为她多请几位舞蹈名师,让她以后能为皇上呈现更多的舞蹈。
皇上直呼舒妤懂事,不仅答应了她的要求,还赏赐了不少首饰和金银。这下赵才人可就不满意了。凭什么她们两姐妹处处压自己一头,在风七那里是,在皇上这里还是。
宫内宴饮还在继续,宫外的人已经陆续离场。马车上,容王叫了容王妃好几声都没有让她回过神来。就在他提高音量又叫了一声之后,容王妃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都听到了,不要再叫了。”
“今天可是本王做了什么让王妃不满了?从你散心回来之后,脸色就一直不好。”容王也不懂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半晌,只听容王妃说:“上次你派人去查,只查出来秦府那个二小姐不是亲生的。可那个三小姐,不论是气质还是样貌都和阿娇太像了,我怀疑,她是阿娇的女儿。”
第244章 小看他了
“你肯定是太想念她,所以才会这么想。八弟和弟妹最后是出现在铜陵没错,可那也不代表秦舒婳就是他们的女儿啊!”
“阿娇失踪之前,来信与我说,她还有一个多月的光景就要临盆了。仔细算算,那个孩子若是健在,正是和那秦舒婳差不了几天。倘若,她真是阿娇的孩子……”容王妃说着,竟有些泣不成声。“那我一定要多护着她一些。她可能是阿娇唯一的骨肉啊!”
“你也知道,这些年我们一直活在皇兄的监视下。如今虽然是姜焕黎继承了皇位,对我们的监视也从没松懈过。我们手里的人,派出去了也只能查出个大概。如果你真想要彻查她的身份,不如将此事告知皇帝。毕竟,若她真的是八弟的孩子,算起来,还是皇上的堂妹。既是皇家血脉,又不能与他争抢皇位。碍于情面,他多半也会帮这个忙的。”
“可是这么一来,那个秦舒妤的身份不是也瞒不住了吗?”容王妃虽然挂念好友的骨血,可也不愿连累他人。捏造身份混入皇宫,那可是砍头的大罪。
“这你就太小看我们这位皇帝贤侄了。他恐怕是早就知道了秦舒妤的身份,毕竟她和她母亲长得也是如此相像……”容王长叹一口气。皇上见过阮星怜,并且皇上那时候年纪不小,肯定也记得阮星怜的容貌。他怎么能不怀疑呢?
“对啊!”容王妃也是突然清醒过来。皇帝继位之后,肯定会对他们这些皇亲国戚严加监视,以防造反。那他们去调查秦家这两个女孩身份的事情,必然也瞒不过皇帝的耳目。甚至,皇帝可能已经将他们调查出来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而喝醉的皇上,最终去了舒妤的寝殿休息。这让舒妤颇感意外。
“朕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像一个人?”舒妤替喝醉的皇上宽衣时,听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像谁?”舒妤觉得他肯定是喝多了,一边解他的扣子,一边等着他往下说。谁知人是真的醉过去了,舒妤甚至能听到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一夜无话
第二日,舒妤是被皇上折腾醒的。由于前一晚喝得烂醉,皇上第二天还是把晚上应该做的事给舒妤补上了。甚至在她腰上捏了好几把,舒妤都怀疑自己腰上会不会有淤青。
“今儿是初一,朕还要去看母后,你快些起来去给皇后请安,否则朕也不一定能保住你。”虽然是半开玩笑的语气,但早上这么一折腾,时间确实有些紧。舒妤匆忙洗漱上妆,还是迟到了。
“秦才人昨晚这是劳累了?怎么来得这样晚!”邓嫔见她迟到,挖苦了一句。
“妾伺候圣上更衣,这才有些晚了。”舒妤自然不能把早上的事情说一遍,可自己明明是因为皇上才迟到,她又不想自己吃这个亏。
“秦才人想必是手脚不够勤快,回头应该抄一抄佛经,好好练练。”皇后也没给舒妤好脸色,舒妤气得牙关紧咬,说不出话来。她们这些女人,自己笼络不住皇上的心,怎么一个个都来为难自己?
“皇上驾到。”好在皇上来得及时,舒妤这才用不着听一屋子的女人挖苦她。
另一边,舒婳也坐在荣华堂,等着厨房上菜。
“往年都是三个丫头坐在一块儿,如今就剩你一个,我这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祖母摸摸舒婳的头顶。她如今头发乌黑发亮,已经能挽几个漂亮花样了。
“祖母,这不是还有我呢吗!”飞白坐在祖母左手边一个劲儿给祖母使眼色。
“你个混世魔王,昨晚的大字写完了吗?过几日复课,我看你拿什么跟夫子交代!”祖母知道飞白一向贪玩,但他将来要考功名,自然要多督促一些,不像家里几个女孩子,学些礼仪规矩就够了。
“母亲,飞白才几岁,这么小,晚上就点灯熬油的,岂不是熬坏了眼睛?”毕竟是小儿子,夫人对飞白还是十分宽容的。
“他就是白天疯玩才写不完的,你也不说管束他,反而由着他的性子。小孩子不懂事,你这个当娘的还不懂事吗?”夫人没想到这就挨了训,面上险些挂不住。
“这几天不是正过年,我就想着不要逼他这么紧,过两天再写也不迟。”夫人还在狡辩。
“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他现在是高兴了,以后怎么办?”老夫人属实是有些看不上夫人这个样子。
“祖母莫要生气了,我现在去写就是了。祖母不要生娘的气了好不好?”飞白眼看着气氛不对,就要回去写字。
“吃完饭再说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写字。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饿着做事。”祖母也是疼孙子的,她只是气夫人把这么懂事的孩子放任自流,万一跟别人学坏了可怎么是好?
“不说这些了。今天是大年初一,我们还没给祖母磕头呢,飞白快过来,一起祝祖母新年大吉,恭喜发财。”舒婳拉飞白给祖母磕完了头,又收了红包,就赶上饭菜上桌,一旁的秦鸿连忙招呼众人吃饭。
飞白扒拉两口,自觉地去书房练字了,舒婳也没什么胃口,跟着飞白去了书房。
“三姐,我是不是昨天写完,祖母就不会生气了?”飞白有些懊恼。昨天他去看下人放爆竹,看累了就直接睡了,忘了练字这回事儿。
“祖母不是生气,她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学习,将来能明事理,会做人。”
“写字和做人有什么关系?做人能像一样累吗?”
“字如其人你没听说过?写一手好字和做一个好人一样,都需要时刻约束自己。”
“说来,我还没见过三姐认真写字呢!要不然三姐写两个?”飞白刚拿起毛笔,就想让舒婳试试。
“两个太多了,我就写一个。”舒婳见飞白眼睛亮晶晶的,不忍心拒绝,就提笔写了一个秦字。
“我从来不知道三姐的字写的这么好!”飞白眼睛瞪的溜圆,完全不相信这是他那不靠谱的三姐写出来的东西。
“好了,字我也写完了,你慢慢写,我回去睡个回笼觉。”舒婳拍拍手,自己去了,就剩飞白和他的小书童在书房忙活。
而舒婳回房间自然也不是去睡觉的,而是要研究晨曦姑娘春季的新衣裳。
第245章 容王面圣
“说吧,昨天秦舒妤跳舞时候穿了什么衣裳。”昨天紫燕也偷偷进了宫,并且一直等到后宫宴席散场才出来。是舒婳特意嘱咐紫燕,并要求她尽可能地记住舒妤的衣裳,发型,首饰和身上的所有细节。
“她昨天跳的凌波舞,穿的一身湖蓝衣裳。挽的灵蛇髻。鞋子没穿,直接在毯子上跳的……”紫燕将昨晚所见向舒婳一一道来。舒婳按照紫燕说的,一会儿问衣服款式,一会儿问妆容发饰,恨不得连珠花上面有几颗什么样的珠子都问清楚了。
“小姐,真的要记这么清楚吗?”虽然事先交代了要记得越详细越好,但紫燕的记忆力是有限的,问这么详细实在是为难她了。
“差不多了,你稍等一会儿,我画个样子,你看像不像。”舒婳提笔,不多时,就画了一幅凌波舞图。紫燕凑过去一看,竟然跟她昨晚见的舒妤跳舞的样子八九不离十。
“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小姐,您画这个做什么呀?”紫燕还是不明白舒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自然是给晨曦姑娘做衣裳。”不止衣裳。甚至首饰她也重新画了样子让紫柳找人打了一整套。虽然初五之前首饰店铺都不开门。但架不住家里有首饰铺子,舒婳给银子和图纸,连带材料。让他们帮自己打套首饰还是方便的。
晨曦那边也没闲着,舒婳让紫柳传了消息过去,让她好好练习绫波舞。到了青楼开门那天,晨曦自然而然地穿戴着舒婳给的衣服首饰跳了一曲绫波舞。由于节目太过精彩,甚至传进了宫内皇上的耳朵。
“你是说,京都的花魁绫波舞跳得特别好?”散步的间隙,皇上听别人提起京都的花魁,就问起福寿此事。没想到福寿竟然对这花魁了如指掌,甚至连她的成名曲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先是绿腰舞,又是绫波舞,有点意思。”皇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弯了一下。但也没弯太久,因为小太监传信过来说容王进宫了。
“皇叔?他进宫何事?”皇上问向来传话的太监。
“回皇上,容王殿下未曾告知。”那太监回话道。
“走吧,去看看他。你叫……孙什么来着?”皇上觉得有些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他叫什么。
“回圣上,奴婢孙毅国。”那太监将头躬得更低了些。
“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在秦才人那里做事的,我记得好像有个跟你名字很像的。”皇上这才想起来,不是面熟,而是自己隐约记得他们两个有什么东西有些像,所以记混了。
“回圣上,奴婢没有弟弟入宫,名字相像,兴许只是巧合。”也对,哪有让两个儿子都进宫做太监的呢?想到了这一截儿,皇上笑意更深。
“皇叔这时候来找朕可是有什么大事啊?”皇上免了容王的礼,自顾坐在案前。
“回圣上,有件事,臣不敢私自做主,还望圣上帮忙拿个主意。”容王将皇上先捧得高高的,生怕他一个生气就不帮忙了。
“什么事至于大年初六就来禀报了?”皇上有些意外,也有些不耐烦。他知道容王肯定是在说场面话。但到底是什么事值得让一个从来不怎么在他面前说话的王爷过来求情?
谁知容王扑通一声跪在的皇帝面前,跪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皇叔何必行如此大礼?有事但说无妨。”将容王扶起来,皇上更纳闷了。
“圣上有所不知,十几年前,臣的八弟端王和王妃外出游历,在铜陵失踪,这些年,皇室对外宣称端王和王妃染病而亡。而今,臣发现一女,容貌与端王妃一般无二,想请皇上派人查明,她与端王妃是否有什么关系。或许,她是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也不一定。”
“哦?皇叔竟然对八皇叔的妃子记得如此清楚?”皇上语句中隐隐有调笑和怀疑的意味,容王却不能生气。
“本来臣也快忘了,但是内子与端王妃多年交情,只看一眼,就觉得那女子与端王妃实在是太像了。”容王本不想拿自家王妃说事,奈何皇上问了,他不得不说。
“也是,容王妃与端王妃是自小就认识的。”皇上这才想起来似的,又问:“王妃觉得谁像端王叔的女儿?”
“内子只是觉得那女子容貌实在是像,所以想请圣上明查。若她真是端王之女,我夫妇愿略尽绵薄之力,收养这个孩子。”
“你先说,朕才好帮你查。”皇帝挥挥手。
“是户部郎中秦鸿,秦大人的三女秦舒婳。”容王双手拱着,好一会儿也没听到皇上回话,抬头悄悄看了一眼。果然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是认真的吗?如果她是容王妃之女,那朕的秦才人,又是什么人?”皇上果然联想到了不好的事情:她们两个年纪相差不大。若是同一个女人生的,这不是说,秦舒妤有可能是他堂妹?荒唐,太荒唐了!
“内子说,秦才人与端王妃并不相像……”容王想,他这侄子不会真不知道那个秦舒妤的身份吧?那他今天算是惹了大事了。
“此事交给朕来办,你回去等消息吧。”皇上到底是没说什么,让容王回去了。容王道了句谢,就打道回府。要不是因为自家王妃,他才不要来求这个阴晴不定又心思晦暗的侄子!
“影卫,去查一下容王刚才说的事情。”皇上吩咐完,只见一道人影过来磕了个头,就不见了。想必就是一直隐藏在皇帝身边的影卫。
皇帝有了心事,吃饭睡觉都不香。连带着皇后都面色不佳,一时之间,整个后宫笼罩着一股阴云。
好在老皇帝留下监视皇族的老影卫还在,这边一过去人,双方就交换了容王派人查到的消息。其实影卫也没办法确定秦舒婳的身份。但好在秦舒妤的身份比较好查。而秦舒妤的身份也包含着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舒妤也不是端王妃的女儿,更和皇上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坏消息是,她的母亲问题很大。
第246章 又是铜陵
“没有办法确定是什么意思?”皇上看着回来的影卫,面上流露出不满。
“当年,端王与端王妃到铜陵的时候,赶上王妃快要生产,二人就在铜陵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出了一些别的事情,先皇就将端王夫妇身边的影卫调走了一些。等他们回来的时候,端王夫妇和剩余的影卫都死于非命,没有一个活口。”
“别的事情,什么事情?”皇上有些不高兴。影卫之中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知道的吗?
“那批影卫回来之后没多久就被处死了,这件事情,还是当时看守他们的人无意之中听到的。当时的事情没人说是什么,现在也无从查证了。”影卫一直低着头。他也没办法想象,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导致堂堂的王爷和王妃,连带着保护和监视他们的人一夜之间全部被杀。
“铜陵,又是铜陵。父皇在铜陵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皇帝握笔的手微微颤抖,几乎要将笔杆捏断了。铜陵对皇帝来说,确实不算是一个好地方。先皇从铜陵带回来备受宠爱的贤太妃,导致本来就不受宠的母后更加见不到父皇几面;大哥在铜陵发现了铜矿,预谋篡位,导致他不得不提前登基,赶上如今的灾荒之年;现在,铜陵又冒出来一个可能是他堂妹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是她宠妃的妹妹!
“那,端王妃的孩子呢?为什么说没办法确定?”皇上问出了他最为疑惑的问题。
“因为端王妃身边的老嬷嬷,和一个刚出生女婴的尸体被发现在三里之外的一片竹林。也许是当年,老嬷嬷趁着没人注意,带着小郡主逃了,在路上被人杀害。但是……那秦舒婳长得和已故王妃又实在是像,谁也没办法断言她只是长得像,还是当年王妃生了双生子,其中一个流落到了秦府。”
“好了,这件事情就先查到这里吧,知道内情的影卫全部都死绝了,除了容王妃,往后应该也没人再去关心这件事。对了,秦才人又是怎么一回事?”眼见着调查不出来,皇帝也没有办法。毕竟是皇家密辛,他总不能把秦鸿叫过来,问那秦舒婳到底是谁的女儿吧?
“先前,圣上让我们去查秦才人的身世,我们已经确定,她就是阮星怜的女儿,是阮星怜临死之前,托孤给正在上任的秦大人夫妇。兴许是为了才人着想,他们一直瞒着,只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来养。但是那阮星怜……”影卫有些不敢说话,因为他知道,皇帝当年也是仰慕阮星怜的,只是当时的阮星怜已嫁做人妇,并且他当时年纪又小。如今知道这些往事,不知道会想些什么。
“阮星怜怎么?无论你说出什么,朕都不处罚你,快说!”皇上正听到要紧时候,急着去问影卫。
“阮星怜当年,被先皇强迫过一次。但秦才人是阮星怜离开京都两年后出生的,绝对不是先皇的血脉。”影卫已经吓得伏在地上,生怕皇上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脑袋搬家。虽然他不敢抬头,但也能想象皇上此刻脸上必定阴沉得可怕。
“哈哈,朕的好父皇!”皇上气得一个砚台飞了出去。虽然没有照着影卫砸,但也把他吓个半死。“他只顾着自己开心,留个烂摊子等着我来收拾!罢了,你下去吧。告诉福寿,没有朕吩咐,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皇帝说完,呆坐在椅子上,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
第二天,端王夫妇收到了宫里传出来的口信,说秦舒婳不是端王妃的女儿,让容王妃不要多想。
“这,怎么可能呢?天底下哪里有毫无血缘,却长的这么相像的两个人呢?”待传信那人走了之后,容王妃的希望落空,一下扑到了容王怀里哭了起来。
“一个女孩子而已,他没必要骗我们。兴许只是偶然长得像吧,你太思念她了。”容王将王妃好生安慰了一番,王妃这才渐渐没那么激动。
另一边,舒婳正看着自己碗里的面条犯难。
今儿是初七,按理说,每个人都应该吃一碗面的,但是今年闹饥荒,府里的余粮虽然够,但面条实在是做不出什么花样儿来,只用鸡汤调味,给每个人做了一碗鸡丝面。猫将军馋的在一旁喵喵叫,飞白就挑了几根鸡肉丝喂它。
舒婳有些挑食,她平时里最不爱吃面的,尤其不爱吃淡而无味的鸡丝面,吃了两口就饱了,如今还剩下一大碗。
“怎么不吃?”秦鸿坐在舒婳对面,一抬头正看见她对着面发愁。
“不知道是不是外面东西吃多了,觉得家里的不香了?成天在外头疯跑,谁家的大家闺秀像她一样不知羞的!”夫人在将军府时候家教严格,尤其是老将军去得早,白老夫人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怕招人闲话,平日里拘束着孩子们不能出门。因此她一直认为女孩子就不应该出门。
“你这是当母亲的人应该说的话吗?”老夫人生气了。因为夫人没能力,现在都是舒婳理账管家。她一个小姑娘冒着危险三五不时的出门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当母亲的居然这么说自己的女儿!
“祖母莫生气,母亲向来这样的。”言外之意就是犯不着跟这样的人生气。
“秦舒婳,你现在怎么狼心狗肺的?年前你姨母过来借粮,你就当做没看见,现在还在你祖母面前说起我这个当母亲的坏话了?你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夫人差点气个倒仰。
“原来母亲是因为这件事还在生我的气啊。”舒婳有些想笑。
“这又是怎么回事?姨姐派人过来借粮了?”秦鸿年前忙的紧,没听说这件事。
“是啊,姐姐现在没了府邸,漂泊无依的,她府上人口又多,开销又大,实在是过不去这个年了,这才求到我面前来,谁知道舒婳这孩子这么没人情味,连她亲姨来借粮都给直接打发了。”说着,夫人还想掉几个泪珠来。
秦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要是传出去,外面人还怎么看他!
“舒婳你也太不懂事,即便多年不来往,那也是你姨母,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秦鸿放下碗筷,看样子是要好好教育舒婳。
“我要是真借给姨母,父亲才要担心外面人怎么看!”舒婳也不想乖乖挨骂。本来今天没吃饱就心情不好,现在眼看着自己要挨骂,心情更不好了。
第247章 借粮风波
“你这是什么意思?”秦鸿不禁有些呆住。
“姨母来府上之前,是去过外祖母那里的,父亲可知,为何她还要到咱们府上来?”舒婳知道这个姨母向来最为高傲的,如果在白府那里拿到了足够的粮食,肯定不会拉下脸来求她这个最看不上眼的妹妹。
“将军府也没有足够的存粮了吗?”秦鸿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原因。白老夫人对几个子女都算疼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女婿饿死。
“父亲这么说也差不多。我想母亲这么为姨母打抱不平,自然也是清楚个中缘由的吧?”舒婳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转手把话题抛给夫人。
“姐姐没有跟我说她回过将军府啊?”她还以为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姐姐,现在终于因为日子过不下去而来求她,没想到是因为母亲没有管她,她才退而求其次来自己府上的?“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姨母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不管!”
“没想到,母亲居然没仔细听姨母的话。那我就把姨母派人传信儿时候,我和祖母听到的话再说一遍好了。”书画院用帕子掖了一下嘴角,道:“如今府中粮食紧缺,马上又要过年了,希望妹妹能救个急,借个一半的存粮给我,等我手头有了粮食,再还给你。”
秦鸿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谁不知道如今粮价贵比黄金,等她有了粮食还,饥荒早就过去了。虽然钱的事情还算小事,但她张嘴就是要借一半的存粮,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姐姐跟我说,她也就是借一两个月的口粮而已,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府上一半的口粮了?”
“姨母派人传信儿那天,我刚好过来看祖母,祖母也是听到了的,我不可能说这个谎。”听完舒婳的话,夫妻二人抬头去看老夫人,只见老夫人没有反驳的意思,想来舒婳说的都是真的了。
“姨夫早年是永安伯,府上妻妾成群,我们府上一半的存粮,估计也就够姨母府上吃一两个月。”舒婳隐瞒了一部分存粮的事儿,就连祖母也不知道存粮的总数,只知道府上一年之内,应该是不缺粮的。
一想到对方张口就要借走半年的粮食,祖母当时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又听舒婳说对方从将军府那里没有借出来,还惹了白老夫人不快,原本想借一些的心思也歇了。
“那你也不能一点都不借吧,这样外人要怎么看我们!”夫人还在那犟。
“母亲当真不知道祖母为什么一点都没借给姨母吗?”舒婳问的夫人心里发毛。她连姐姐派人去过将军府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知道将军府没有借粮的原因呢?
“难不成你知道?”夫人不相信她有这么大的本事,什么都知道。
“表嫂还真派人过来知会过。本来,将军府跟忠勇伯府联姻之后,怎么说也不会短了姨母和姨夫两个人的口粮。不过,条件是遣散府上那些个姨娘,两个人搬到将军府去住。但是姨夫不同意,祖母只好让人每日送去两个人的口粮,倒也不至于饿死。母亲现在帮忙,倒真是置外祖母的名声于不顾呢。”舒婳看着夫人面色一点点变差,也知道今天说的差不多了。
“祖母,父亲,母亲。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舒婳就先告退了。”舒婳不想面对剩下的一碗面,起身告辞了。
“姐姐,你要去哪儿,我也要去!”飞白见舒婳起身离开,也跟着跑了出去。
“反正今日闲来无事,不如我们去堆雪人吧。”姐弟两个跑到园子里冻得结实的湖面上,堆起雪人来。堆着堆着,就演变成了打雪仗,将舒婳累得够呛。
晚上,舒婳睡前收到一封沐晴的邀请函,说是今年元宵灯会恐怕要停办,请她上元节到将军府玩。舒婳也是有些日子没见到沐晴了,直接应了下来。
眨眼到了上元节,往年这日,街上必定挤满来逛灯会的人群,今日舒婳出门却只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几家比较大的酒楼还亮着灯,门口也是多了不少人,想必是怕出意外,多添了不少人手。
舒婳看了看自己身上粉红粉红的衣裙,微不可查地叹了楼气。
“小姐出来玩,不高兴吗?”因着是正月十五,又是去外祖家,家中长辈倒也没拦着,只让她穿喜庆点,所以紫柳给自己挑了这么一身,舒婳勉强穿上了。
“就是觉得粉色不太适合我。”舒婳心里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女孩了,总觉得又是粉又是红的,有点太嫩了。
“小姐放心,这套衣服红色多,好看的。”紫玉正了正舒婳头上的发饰,嗯,像年画娃娃一样,怎么不算合适呢?
好不容易别扭着到了将军府门口,就看到沐晴已经出来迎接,想必是站了一会儿了。
“舒婳来了。”沐晴笑笑。她现在挽着妇人发髻,头饰也从白翡金玉换成了红色玛瑙,整个人看起来贵气又成熟了许多。
“嫂嫂不用这么早出来接我的。”好歹是将军府,舒婳以前跟沐晴关系再如何情同姐妹,如今还是要叫一声嫂嫂。
“天黑了,路不好走,随我进府吧。”说着,递给舒婳一个暖炉让她抱着,两人在丫鬟的簇拥下进了将军府。
“嫂嫂怎么想到让我来将军府过上元节?”舒婳还是有些意外沐晴会这个时候叫她出来玩,毕竟她还是很忙的一个人。
“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今年外边不太平,你两个姐姐又都出嫁了,想必你自己在家也是无聊,不如让你过来陪我喝两杯。”说话间,两人就到了沐晴的院子。院子门口摆了许多灯,仔细一看,那灯竟然是冰做的,外面染了颜色,里面点着蜡烛。这会儿看起来倒是五颜六色,生机勃勃的。让舒婳有些看呆了。
“怎么样,好看吗?”沐晴见她有些迈不动步,没想到这些小玩意儿还真讨她喜欢。
“好看,嫂嫂,是你做的吗?”舒婳恨不得让人抱两个回去摆在院子门口。但是仔细想想,要是只有两个,应该就没这么漂亮了,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是。”沐晴摇摇头,我们进去吧,院子里还有。听说院子里还有,舒婳提起裙子就往院子里跑,其余人都被落在了后面。沐晴也不恼,慢悠悠的带着下人往院里走。
舒婳一进去就被惊呆了。又是小兔子,又是小荷花,还有芭蕉,蝴蝶,各式各样的冰雪被染了颜色,在烛火的照映下,像是盛夏的夜晚。
一个红衣男子摆弄着蜡烛,一抬头便对上舒婳晶亮的双眸,道:“你来了。”
第248章 冰灯花灯
舒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沐晴,见她故意看向别处,便知道今天请自己过来玩是两个人合谋的了。舒婳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开口问风七:“你几时过来的?”
“我昨日就来了,你不会生气吧?”风七看向舒婳,她今天是特意打扮过的,与平时不同,整个人看上去粉嫩粉嫩的,让人想去揉揉她的脸。
“那倒不会。”舒婳眉眼弯弯。“总是在家憋着也怪无趣的,今天能出来,还多亏你们。”风七不是个坏人,跟他一起玩也没什么不好的。说着,舒婳仔细观察起那个荷花形状的花灯。晶莹剔透的冰晶因为染了颜色,变成粉红色,隐隐约约还能透过花瓣看清里面的火苗。
“你觉得好看吗?”见舒婳研究起冰灯来,沐晴问。
“铜陵没这么冷,自然也没有这么厚的冰可以做冰灯。今日头一次见,自然是觉得好看的。”说是好看,更多是新奇。
“全都是他一个人做的?”舒婳有些不信。这大大小小的冰一个个冻出来,再加上雕花、染色,如果只有一个人动手,没有十天半个月应该是做不完的。
“自然是有人帮忙,不过这个是我自己亲手做的。”风七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尚未放入蜡烛的冰罩子,仔细一看,是个鱼型。通体晶莹没有半分杂质,就是手艺有些粗糙,雕刻的部分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形状还有些奇怪。“送给你的。”舒婳仔细一看,那小鱼身边浪花镂空的地方还穿了绳子,好让冰罩子能提起来。
“这是……花灯?”这玩意好看是好看,沉也是真沉。要是提着这个东西逛灯会,没一会儿手臂肯定就酸的受不了了。
“对,花灯。”风七还贴心地准备了蜡烛和火折子,准备让舒婳自己把蜡烛点燃,然后放进去。
“你们每年上元节都做这个吗?”舒婳一边点蜡烛,一边问。
“往年上元灯会,我们都是不太不出门的,偶尔也就是买两个花灯。今年他为了哄你倒是出息了,做了些个之前都没给我弄过的冰灯来。本来我是赌气不打算请你过来的,又想着你应该喜欢看这些。”沐晴一口气揭着自己弟弟的短,丝毫不在意风七的面子里子。
“谢谢你,沐晴。”舒婳很开心。往年上元节办灯会的时候,夫人都以年纪太小为由,不许舒婳出门。她能看到的,也不过是大姐帮她带回来的几盏灯而已。没想到来了京都,居然能看到这一院子专门为她做的冰灯,感动得不行。
“后面还有。”院子里只摆放了一小部分,风七引着舒婳往院子里走过去。
穿过连廊,舒婳就见满眼的冰雕雪砌映着天空最后一抹亮色,像是坊间故事里说的仙宫神殿。
冰晶雕刻出庭院、桌椅、树木、房屋。甚至连茶杯这等小物件都有,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秋意阁。
“好漂亮啊……”舒婳也不禁感叹。这是何等的能工巧匠,能把冰雪雕刻得如此细致逼真!
“我专门请人为你做的。”风七嘿嘿一笑:“你喜欢就好。”
“你这雕刻师傅是哪里请的,手艺真不错!”要是能挖过来给自己雕砚台就好了,从铜陵购买原石可比直接购买成品成本低多了。不知道风七此刻想的是什么,舒婳的小脑袋里装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风府有雕玉器首饰的师傅,我做的那个鱼型冰灯也是跟他们学的。”风七听舒婳夸自己,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你穿红色,还挺好看。”
“是吗。”舒婳欣赏完冰雕,一回头,正对上风七的双眼。那漆黑如夜的眼眸中,似乎有细碎星光倒映其中。舒婳从那眼眸里似乎看出了“喜欢”两个字,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当即后退了一步。
“是我吓到你了吗?”风七原本雀跃的神色转变为受伤,让人看着有些心疼。
“或许吧。”舒婳一直把风七当小孩子看,没想到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大了。但是,促使他长大的这个人是自己,舒婳觉得不好,得换一个。毕竟自己活了两辈子,芯子已经是个三四十岁的人了,而他年前才满十五。
“那,我还是先走了,让我姐陪你玩。我还准备了孔明灯……”风七说着,又怕舒婳不自在,硬生生止住了话头,深深看了舒婳一眼,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舒婳才发现,原来只有他们两个来了后院,其他人估计还在前院呢。舒婳将鱼型冰灯放在地上,蹲下身,百无聊赖地抚摸着缠了几层布料的灯笼杆,软软的,不扎手也不冰手。
“沐竹惹你生气了?”许是风七怕舒婳自己在后院待太久,走的时候没有说太多,只说自己走了,让沐晴赶紧去后院陪舒婳。
“啊?没有。”舒婳抬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比较好。“我就是觉得,我们走得太近了,好像不太好。”
“这么说,沐竹是单相思了?”沐晴见舒婳不像是一副生气的样子,又听她说这种话,心里大概是有了数。她弟弟看上了舒婳,变着花儿地讨舒婳欢心,可舒婳没看上他呢!舒婳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既然你觉得为难,下次我就不帮他叫你出来了。”沐晴也蹲下来,两个人像是缩起来的两只小鸡仔。沐晴很看的开。自己虽然和白烨那个木头结婚了,他不还是成天想着和离?缘份这种事情,强求不来。
“也不是为难,他帮了我很多,是我很感谢的朋友。至于其他的,我没想过,也不可能有结果。”上辈子自己到死都没嫁出去,这辈子舒婳也不指望自己早早成婚。更不能让自己耽误了风七的婚事。
“算了,先不要想了,今儿上元节,我们去放孔明灯吧。”沐晴将舒婳一把拉起,直到将她拽进屋子才松手。“先把愿望写在孔明灯上,再将它放飞,这样,天上的神仙看见了,就会为你实现愿望。”
舒婳没有扫兴,认认真真写了愿望,然后在院子里放飞。看着它越飞越高,汇入满天的孔明灯中,直至变成一个发着光的小点,最后消失不见。
上面写着:望天灾早过,人祸不生。
第249章 皇帝赐婚
风七眼力好,看清了孔明灯上的字之后翻墙而去。
另一边,舒妤在观星楼上也放飞了自己的孔明灯,但她什么也没写,只是默念了一句什么,就将手里已经点燃的孔明灯放飞了。
“今日十五,皇帝不会走出皇后寝殿的,你不用急着回去。”国师一如既往地在观星楼上。
“今夜风大,我只是怕自己再染风寒,惹得众人以为我争风吃醋,犯了众怒。”舒妤拢了一下身上的披风,回头道:“多谢国师,这么晚了还想着带我来放孔明灯。”
舒妤的话乍听起来没错,仔细研究起来,却是字字句句都透露着想走的意味。国师倒是没说什么,点头同意她离开。
“主子,要歇下吗?”二庆小心翼翼地问。
“不了,再帮我传个话……”
次日早朝,宋程请旨出使西北番国,以黄金万两求取种“薯”之术。皇帝欣然同意。然而,皇帝并不放心他一届新科状元独自前往。只因他新晋为官,不懂番语,他生父又是安乐郡王的舅父。虽然他们父子不和,皇帝却一直心中揣着几分怀疑。这时,身边福寿公公低声附在皇帝耳旁耳语了几句,只见皇帝登时双眼亮了起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宣清辉长公主进殿!”皇帝旨意随着一声声太监高喝被传下去,没过多久,清辉公主端庄袅娜的身影就出现在大殿之中。
“宋爱卿,出使番国,路途遥远,艰苦异常。长公主自幼通习六国语言文字,虽比不得当地人,却也能闻音知意。又加她身份贵重,想那番国不敢轻易动你二人分毫。”
皇帝话音刚落,就引得台下议论纷纷。自古都是派遣皇子出国,哪有派公主出使的道理?又有人说公主尚未婚配,如此出使番国,让其如何看待我唐唐华国,礼仪之邦?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众人私下讨论愈发激烈之时,长公主一扫皇帝脸色,只觉皇帝面色愈发阴沉,马上就要生气,当机立断道:“我知晓诸位心中所想,亦感时事之艰,百姓之苦!吾虽女儿之身,亦是皇家公主,华国子民,怎忍顾饿殍遍野,良田荒芜!”公主声音不算洪亮,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地砸进了众人的耳朵。
公主说到此处,霍然下跪,对着皇帝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道:“臣妹现有一策,可保华国颜面,不知皇兄可允否?”
“说来听听。”皇帝下意识皱眉,抬手示意清辉公主继续说话。
“请陛下降旨,赐宋大人为公主驸马,允我二人同往西北,求取薯种与耕种之法!”语毕,清辉公主又重重磕了一个头。
“自古驸马不得干政……”台下,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又纷纷议论开来。
而台上,皇上的疑心病又犯了……他仔细观察着宋程的神色,看不出什么破绽。没有高兴,也没有忐忑不安。而只是略有些困惑。或许他也不知道公主为何突然说这种话。这样一来,他们两个就应当不是暗通款曲,共谋此事的了。
下面议论的文武百官,抗议的声音似乎要掀翻宫殿了,真让人头疼。
长公主,呵,不过是个公主罢了。父皇母后宠爱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她做点贡献。要不然,母后还得三番五次让我给她找个好夫君。
至于宋程……等他回来就让他下乡管理种田去,白得个公主,以他的出身,还便宜他了。
众人浑然不知天子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安排,还有几个人提议让几位王爷代替公主出使。皇帝一听就不乐意了。自己这皇位才坐多久,放几个兄弟出京,岂不是放虎归山,等着他们造反?
“好了!”皇帝带着薄怒的声音传出来,众人立刻住了嘴。
“清辉长公主说的很好,朕今日就赐婚鸿胪寺少卿宋程……”
“慢着!”一道女声打断了皇帝的话。若说华国之内还有谁敢如此打断皇帝说话,恐怕只有那位久居深宫,不太出面的太后娘娘了。
“母后,您怎么过来了?”果然,一见太后,皇帝也不禁有些心虚。
“母后。”清辉公主恭敬行礼,面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倒是宋程,偷偷瞄了公主一眼,想看看她玩的什么把戏,却被太后发现,心中更加不满。
“真是胡闹。”太后走到御阶前,回首对清辉公主说道。“自古嫁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堂堂一介天家公主怎么敢如此行事,简直是枉顾祖宗礼法。”
“母后,孩儿深知作为公主,应当端庄持重,举止合宜。但眼下正是国家生死存亡之际,孩儿身为公主,更当以国家利益为重,怎可因为区区名节,置天下百姓性命于不顾。”宋程听到这话显然是愣了一会儿。随即也不由得对公主产生一丝敬佩之心。
皇帝自从登基之后设宴、选妃这等奢靡浪费之事接二连三,护国爱国之心甚至不如清辉公主一介女流。
“可是,他……”太后想要说些什么,但环顾四周,这里满是眼睛,盯得她心里发毛。只能求助般的看向皇帝。
“母后,宋程是新科状元,又在鸿胪寺任职,虽然出身微寒了一些,但他的学识是许多寒门贵子拍马难及的。纵使不是因为要出使番国,需要一个更不可令人轻视的身份,以他的学识,也不算辱没了公主。”
太后看了看宋程,又看了看身后不远站着的赵怀瑜,半晌,叹了口气,道:“清辉,你可想好了,真的要这么做吗?”太后一直觉得赵怀瑜长得比宋程漂亮,家世又好,清辉公主理应更心悦赵怀瑜的。
“母后,儿臣愿意。”清辉公主言罢,直直跪了下去。太后一个眼刀子扫到宋程脸上,狠狠瞪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但从她的眼眸中能看出,她对清辉公主还是不舍的。
眼见着太后不再说话,皇帝将自己没有说完的话重新说了一遍:“朕今日赐婚宋程宋爱卿,为清辉公主驸马。待大婚之后,你夫妇二人共同出使番国。不得有误。”
“谢陛下。”宋程与清辉公主磕头领旨,众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人家清辉公主连最重要的名声都不计较了。宋程更是连官途都压了进去。他们这会儿还计较宋程的一官半职,就显得太咄咄逼人了。左右不过皇帝的一句话,等宋程回来之后,再请皇上撤他的官就是了。一时间,满朝文武都在恭贺长公主大婚。
第250章 公主出嫁
清辉长公主的婚事办的十分匆忙,但好在她的嫁妆是早就备下的,嫁衣也是提前就绣好的。故而宫中这边倒是有条不紊。
但是宋程既没有家底,又没有成过婚。倒是急得有些抓耳挠腮。好在公主派了嬷嬷出来,又补贴了不少银子,宋程这才堪堪在结婚前一日备好了符合皇家规制的嫁妆,当然,只是数量够了而已。就是最后这一双聘雁,他怎么看那一双木雁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虽然清辉公主嫁给他是权宜之计,宋程也没指望堂堂公主能真看得上自己这个寒门子弟。但毕竟公主是头一回出嫁,他只准备一双木雁,看起来总是委屈了公主。
风七来的时候,宋程就穿着刚改好的喜袍,站在一堆聘礼箱子中间看着那一双木雁叹气。
“是你来了。”朝中官员大约觉得宋程尚了公主之后必然不能在朝中为官。大都是送来的贺礼,真正来拜访他的倒是没有几个。
“好歹你也知道风府的一些秘密。我来是替风府提醒你管好自己的嘴。”风七依旧一副悠闲的表情,说的话却不留情面。
“我看倒不尽然,早听闻坊间传言清辉长公主对你情根深重,如今长公主下嫁给我,你怕不是特意来找茬的吧?”宋程也不惯着他,言语间直往风七心窝子捅。
“我不过就是开了个玩笑,你至于用这件事情来挖苦我吗?”风七一屁股坐在箱子上头,跟宋程比嘴皮子,他好像没怎么赢过。
“你要是不开这个头,我也不会这么说你。”宋程摸摸鼻子,问:“你来是有什么想说的?”
“也没什么,天家之人心思难测,他虽然是个公主,但毕竟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妹妹。你还是要多防范些才好。我虽然与她接触不多,但她性子刁蛮,小的时候就经常为难自己的伴读,后来又时常追到我府上来闹,并不是个省心的人。”
“我看倒未必。”宋程不置可否。以她今天在大殿上说的那番话来看,她不应该是如此小气的人。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也只是给你提个醒而已。再则,若不是她,你这条命恐怕早就没了,你念着她的恩情,也没什么不妥。”
“她的恩情?什么恩情?”宋程听的一头雾水。
“嘶,没人告诉过你吗?”风七摸摸下巴。“我还以为你知道,就一直没跟你讲。当初你倒在我家门口不远。是清辉公主从府上出去之后撞到了半死不活的你。这才让我姐姐找人把你抬回府里,要不然你就真冻死在大街上了。你居然不知道!我还以为上次你救她就是因为要还这个人情呢!啧啧啧。”风七见宋程呆住,随意吹了个口哨将他的魂儿叫回来。
“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明天在公主府摆酒我就不过去了,毕竟也有些尴尬。”一个是公主从前朝思暮想之人,一个是现在的夫君,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公主面前,恐怕众人都要来来回回多飘几个暧昧的眼风,无心吃饭了。
“我想问你借一样东西。”风七刚要抬屁股,就听宋程说了这么一句。
“借什么?”风七想不出来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能让宋程在这么要紧的时候开口。
“一双聘雁,活的。”
“你明日就成婚了,这个时候你让我到哪儿去给你猎聘雁去!还是一双!活的!”风七觉得宋程可能是脑子坏了。突然,风七灵光一闪:“我还真知道有一个人有……”
第二日,公主出嫁,十里红妆。
宋程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去往宫中迎亲的时候,引来不少百姓围观。毕竟他上一次打马游街还是当上状元郎的时候。短短一年,就又成了公主驸马,让不少人羡慕,也让不少人嫉恨。
那嘈杂的人群声中,掺杂着有说宋程攀龙附凤的,有说他白读了圣贤书的。更有甚者,说清辉公主是眼见着嫁不了风七,就退而求其次选的他。
身为故事主角之一的风七坐在二楼包间气得脸都绿了。倒不是因为传言。而是昨天箱子上的漆还没干透,他坐的那个箱子现在仔细看还能看出他留下的淡淡屁股印。
此刻,带有风七屁股印的箱子就在迎亲队伍的第二排,第一排是一对羽毛油亮的大雁。那是风七连夜从将军府偷出来的。为此还被姐姐打了一顿。风七真是越想越气!自己就不应该帮宋程这个狐狸!他昨天怎么不早点说!白瞎了自己一身上好的衣服!
楼下,公主一身华贵喜服端坐轿内。心里想的是:“差一点,只差一点了。只要她嫁出去,搬到公主府,就能逃离皇宫这个地方,以后再不用每日被困在那一方小小天地,过着只等着皇兄一道圣旨就要支配她一生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然而,异变陡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伙人,大声叫嚷着上位者不顾百姓死活,将原本就拥挤的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一时间,送亲的,看热闹的,闹事的,维护秩序的乱成了一锅粥。清辉公主感受到轿子停下,周围一片嘈杂,竖起耳朵细细听了起来。
“莫慌,保护好公主。”是宋程的声音。公主心下稍安。遇到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领头的自己先乱了阵脚。
“公主大婚,闲人退避!”皇上今日赐给公主的府兵,还有原本维持秩序的卫兵们将手中长矛架在一起,逐渐形成人墙。但那伙明显是闹事的人全往一处挤,硬是将人墙给挤弯了一块。
“今日是公主大喜之日,原本是想和和气气的,你们若非要闹事,我也不介意给今日的喜服再染红一些!”盯着那一处明显的骚乱,宋程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染了一层寒霜。
“我们都要饿死了。这狗屁公主出嫁却要这么大的排场,上头不管我们的死活,还不准我们自己争一条生路吗!”那领头的人叫嚷着,已然是一副歇斯底里的状态。
宋程骑马走近那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找死!”
第251章 驸马杀人
“公主为出使异国不失礼数使人看不起国家,选择匆忙下嫁给我,你们这群愚人,没有本事,不知变通,不问缘由,在城中挨了饿,就轻易说公主奢靡成性,不顾百姓死活,做出这等冒犯的事情来!”
“她贵为公主,锦衣玉食,怎么能体会我们挨饿的苦楚?这十里红妆,哪一分哪一毫不是我们普通百姓的血与汗!”这些人认定了公主成亲不应该如此铺张,还是堵在路上不肯离去,生生叫嚷着公主的嫁妆是他们的血汗钱,要带着众人瓜分。
“国家维护秩序,维护领土需要钱财,维护尊严和形象自然也要钱财。你以为公主平日都在干什么?普通闺秀能做的她要做得更好,除此之外还要学习八国语言。她做这些,还不是防着有朝一日,山河破碎,她还可以拼着自己性命不要,再为国家争取一线生机。而你们,只顾着自己,何曾想过别人!”战败国献上公主换取和平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一旦双方战事再起,公主必然是第一个祭旗的亡魂。
公主坐在花轿里已然有些动容。这两年国库空虚,皇权交替,她就是怕和亲,才一直盘算着把自己嫁出去。风七也好,宋程也罢,她只是想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罢了。没想到当自己的处境被别人如此明白地说出来后,公主还是不自觉红了眼眶。这世上,还是有人能知道自己吃过的苦的。
原本暴动的乱民已然有一部分安静了下来,但大多数还是拖着面黄肌瘦的身体拼命想拿到一些钱财和食物。他们只是普通百姓,无钱又无权,花光了积蓄,又不想到城外去,被当做外地过来的流民,每日只能领一碗清粥。这才趁着公主大婚,想着浑水摸鱼,抢些金银换吃的。终究还是低估了皇权天威。那些吃饱喝足的官兵,哪里是他们抢得过的。
“冒犯公主,不敬皇室,其罪当诛。今日我与公主大婚本不想见血。但如若你们再无理取闹。我也不介意用你们的血再给这十里红妆添些颜色。”宋程周身气势放开,做了几个月的鸿胪寺少卿,即便是身上官威不如朝中老人,也足以震慑普通群众了。
“要饿死人了!没有活路了!”远处,一个人在大家混乱之际突然哭出声来,带动了周围不少的人。一时间,真有那饿了几天的委屈的哭了出来,也有趁官兵愣神的间隙,突然从人群后方冲出来想要抢些财物的。更有直接提起吃奶的劲儿,和官兵拼命的,一时间,场面又因为这个小变故而混乱不堪。
“你,死。”宋程冲着那带头哭嚎的人一指,公主亲兵即刻将之杖杀。众人愣愣看着刚才鲜活的生命变成尸体,头和背部诡异地扭曲着,汩汩鲜血随着身体抽搐而缓缓流出。先前官兵留了手,他们还有一战之力,现在看到驸马也疯了,居然在大婚之日大开杀戒,众人也不敢再放肆,胆小的直接跪在地上求饶,机灵些的则是立刻反身朝着人群外跑过去,准备混进普通人里。
“驸马杀人啦!”听着一些人疯了似的跑远,原本凑热闹来看公主大婚的人也作鸟兽散,生怕驸马杀红了眼,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你们,还不速速让开?”宋程长眉微挑,勒住马鞭的手就要再度抬起,原本那几个隐藏在人群中不似普通饥民的人对视一眼,忙随着大波人流散去了。风七却在其中发现一个略带熟悉的身影,不禁捏紧手中酒杯。“是他?”
随着带头挑事的人离开,公主的花轿再度动了起来。
皇帝没有出宫观礼,公主夫妇二人也没有什么宾客,刚才在街上热闹,这会儿进了喜堂,反倒显得有些冷清。只有零星的礼部官员前来观礼。
宋程抓着喜绸的一端,公主抓着另一端。宋程以仅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公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即便是不下嫁给某,公主也能另觅良缘,若是这天地一拜,公主此生只能与某一介寒门学子为夫人了。”
公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轻声道:“宋大人肯答应这门亲事虽是我意料之外,但事已至此,就不用耍这些小手段了。我意已决,除非逃婚,否则你这个驸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随着主婚人一阵唱词,也到了拜天地的环节。二人齐齐跪下,心中打的却是不同的算盘。
宋程想着早日出使,公主想的是脱离皇宫。而宫里太后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还是皇后、如烟并皇上三个人轮番劝慰才冷静些许。只是一看到邓嫔,太后又开始掉眼泪。
也是了,邓嫔从小就是公主伴读,一见到她,太后总能想起公主幼时的模样,皇上也不得不让邓嫔暂时禁足,免得太后见了又哭。
邓嫔心里是一百个不高兴,可也不能得罪太后,待传口谕的太监离开,她对身旁宫女抱怨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嫁给皇上了,怎么太后还记得我是公主伴读的事情。”
宫女没回话,随意评论这些大人物,她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心中却不禁腹诽,若不是从小在公主身边长大,公主又是皇上同胞的亲妹妹,平日里总能见到。这才成了皇上的青梅,宫中貌美、才绝的女子如此众多,皇上怎么会偏宠她?
相比于邓嫔这里遭了一番无妄之灾,舒妤则是每日安安静静跟着皇上新为她请来的老师学跳舞。而舒婳也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照例准备给晨曦姑娘也安排上,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老师,她只能自己上了。
不过今日天气正好,舒婳不打算这么着急去找晨曦,而是打算开几个小园子出来种些菜蔬,一方面节省开支和粮食,另外一方面也算是陶冶情操。只是莫枫直言,这会儿种菜还是太早了。
“早吗?不是已经立春了?”立春之后春天不就来了?这都已经过了立春好些日子了,怎么还不能种菜?
“京都还是太冷了,再往南一些或许可以。不过,小姐若是真想种菜的话,倒是不妨搬两个花箱,在屋子里先尝试一下,屋子里住着人,总是暖的。”
“也行。”说干就干,正好夏雨阁有不少花箱在院子里,如今舒妤进了宫,她那院子也空着,正好让紫燕搬个花箱过来,先种着。
谁知道花箱刚搬来没多久,甚至里面土还没有翻完,夫人就杀到秋意阁来了。
第252章 小惩红雨
“母亲来了。”舒婳站着看莫枫在那里翻土,只抬头问了一句好,腰板挺得笔直,没有丝毫要行礼的迹象。
“秦舒婳,你近几日越发无礼了!”夫人气得不轻。舒婳就知道她会生气,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每次来都生气,却还是每次都要来招惹自己。
“母亲说的是。”舒婳口中敷衍地应付着,眼皮子抬都没有抬一下。
眼见着舒婳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夫人更生气了,忍不住质问:“你去舒妤的院中偷了什么出来?”
“偷?不过是拿了一个花箱子,还用得着偷?”舒婳听到这个字不乐意了。秦舒妤一个外人,偷了自己十几年的父母宠爱不算,如今人都进宫去了,她院子里的花箱子自己拿一个还至于让夫人特地跑来跟自己算账?
“不问自取,是为盗也!那原本是舒妤院中的东西,你怎么能不问问我,就私自做主拿过来了!”夫人又开始摆她那一套大道理,舒婳却懒得听。左右都是向着秦舒妤的话罢了。
“她秦舒妤已经嫁人了,已经是皇家的人了。我在自己府上拿个东西用,还得向宫里写个请愿书不成?再者说,这本就是公中的东西,又不是她秦舒妤私人的,就算我全搬走了又有什么要紧,好歹我还是秦府的小姐,她已经不是了!”
“住口,怎么能直呼你姐姐的名讳!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就算舒妤已经进宫,她的院子,我也要原样留着!”
“你要原样留着,与我何干?又不是我要留的。”舒婳撇撇嘴。
“好啊,想不到我现在也说不得你了!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你的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夫人莫名其妙就开始发狂,舒婳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了。不过姐夫来的时候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那多半还是没病……
夫人看舒婳神游天外去了,更加恼怒,随意抄起手上的暖炉就要砸过去。还是莫枫眼疾手快将暖炉打翻了,舒婳这才没破相。莫枫也没看手上被炭火灼伤的红痕,而是紧紧将舒婳护在身后,凝视着夫人,眼中是说不出的戒备和愤怒。
“大胆,竟连主子也敢拦,当初我就不应该放你们两个祸害进门!”夫人还以为莫枫是紫燕,扬手就要去打。而舒婳还没从险些被炭火毁容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失望吗?或许是有的。前后两辈子加起来这是夫人第一次如此明目张胆的将恨意尽数发泄在舒婳身上。上辈子舒婳还不知道,夫人竟然也有如此暴力的一面。但是伤心是不可能有的,被她伤透了之后,舒婳已经学会了面对她的时候不带着心。可舒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她却又说不清。
“啪!”莫枫用手臂挡下夫人的巴掌,舒婳也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
“母亲以后没事就不要来秋意阁乱转了。看来,人吃饱了也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母亲若是实在想消食,我让丫鬟把夏雨阁的花箱都拆了,母亲就慢慢拼去吧。紫柳,送客。”说着,舒婳目送着紫柳将夫人请了出去。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去拿东西不过盏茶时间,到底是谁这么快就捅到夫人跟前了?思来想去,舒婳想到了许久未见的红雨,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一个好像不够,我们再去夏雨阁拿一个吧。”
紫柳和莫枫没有多想,主仆几个折返回夏雨阁。不仔细看舒婳还真没注意,那院中水缸原本冬天是将水掏净了的。如今天气回暖,居然又被人蓄起了水,足见这里一直是有人收拾的。
府上其他下人自然巴不得能少干些就少干些,能想起来做这件事的,多半是一直在舒妤院中伺候的丫鬟。
舒妤进宫之后,没有带府上原有的女婢,红叶红梅拿的月钱多,早早被卖了出去。就剩一个红雨,自请降为二等丫鬟,留了下来。舒婳没记错的话,她一直在这院子里住着。只是舒妤搬走之后,她一个小喽啰也没什么用,自然而然被舒婳遗忘了。没想到她居然还敢在自己面前翻腾出浪花来。
红雨也没想到舒婳会折返回来,此刻面色复杂地看着面前三人。
“许久不见了,红雨。”舒婳扫视了红雨一眼,她依旧是之前那副模样。
“三小姐。”红雨躬身行礼。心中虽然有些讶异和慌乱,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若不是双方有过节在先,舒婳都忍不住想夸一句处变不惊。
“今日是你向夫人告状的?”舒婳端起小姐架子,看得红雨也是一愣。之前舒妤常与舒婳拌嘴,红雨只记得舒婳说话像飞刀子一样,半分不让人。如今仔细瞧瞧这气势,比已经成年的舒妤还要强上一筹。
“奴婢只是发现院中丢了东西,向主母禀报,怎么能算是告状呢?三小姐真是冤枉奴婢了。”红雨还没有从对舒婳认知的变化中回过神来,就不得不先应付她的话了。
“你一个二等丫鬟,没有主子允许,擅自离院,还跑到夫人面前乱嚼舌头。我教训你一下,不冤枉吧?”舒婳不给红雨狡辩的机会,眼神微微示意,莫枫一个闪身就到红雨跟前,接连两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红雨来不及叫疼,脸已经肿了起来。
“原本,红叶红梅被打发的时候,你可以跟着走的。不过既然你非要留下,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舒婳眼中寒光潋滟。原本她是打算等舒妤倒台之后再收拾红雨。不过,现在既然红雨小动作都舞到自己跟前来了,那舒婳也不介意提前给她点苦头吃。
两个巴掌只是小惩大诫,舒婳掏出一个小瓶子,让紫柳倒了一颗药丸给红雨喂了下去。
“既然你这么喜欢告状,就做一段时间的哑巴吧。”这药还是先前舒婕送的,若不是舒婳记恨红雨,还不舍得拿出来用。
第253章 邓嫔染疫
舒婳带着紫柳和莫枫回了秋意阁,继续未完成的种菜大业,这才发现莫枫手上起了水泡。
“你还好吧?”舒婳想起刚才那一幕,这要是落在自己脸上,后果可想而知。
“小伤,不碍事的。”莫枫只是颇为不在乎地瞧了一眼,并没太放在心上。
“晚些时候你自去抓一些烫伤的药吧,总不能放着不管。”紫燕和莫枫两个人经常换班,空闲的时间也方便莫枫去族人那边照看。
“好。”莫枫手上动作不停,算上刚才又搬回来的那个,一对花箱的土都翻完了。“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莫枫将东西搬进耳房,挑了一个能照到阳光的角落。这样种子种下去过不多久就能生根发芽了。
“你但说无妨。”舒婳让紫萱去拿种子,她想试试自己动手种些出来。
“夫人怎么说也是你的母亲,她怎么……会用炭火往你脸上砸呢?”哪有母亲会忍心让女儿毁容的呢?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女儿。
“说实话,我也想知道。”舒婳接过紫玉递过来的种子,手上不自觉抓了一把,单手揉搓起来。脸上表情平淡得仿佛不久前经历过这种事的人不是她。
“不说这个了,这种子要怎么种?”舒婳在莫枫的指引下撒了些萝卜籽,只等过些日子长成萝卜苗,就可以挑一些长得不太好的拌些芝麻油来吃了。
雪还未消,清辉长公主和驸马就启程去了番国。这日舒婳也打扮了一番,来到晨曦姑娘这里教她旋舞。
旋舞,顾名思义,是依靠身体不断旋转,使裙摆摇曳,仿若花朵盛开为美。熟练的舞者一曲终了,恍若云朵飘摇,只见衣袂飘飞,玉臂旋舞,却看不清美人相貌。
晨曦虽然是歌舞乐器都十分精通,但对于连续旋转,还是有些吃力。转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觉得头晕目眩,反胃恶心。
“这舞也太难了些。”好不容易歇过来的晨曦呷了一口茶,她不敢喝太多,生怕自己不小心呕出来。
“多练几日或有成效。等你练到旋转一炷香之后还能不晕,基本上就算是练成了。”舒婳认真思考后回道。
“这真的好看吗?”晨曦看不到自己旋转时候的样子,但她觉得刚才自己旋得一定非常狼狈。刚才中途停了许多次,每次停下来都觉得天旋地转。
“现在还只是普通的旋转,待到换上舞衣,配上舞曲,再加些动作,完全会是另一番景象。”舒婳笑笑。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教我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明明不是舞姬,却懂得比舞姬更多。又不顾身份,特意将这些东西教给自己。
“为了我们的约定。在此期间,你要穿我的衣服,用我的香料。”舒婳还是那一套说辞,可晨曦心中却渐渐不信了。也罢,谁人没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呢,既然现在对自己无害,又能保住自己的地位,照做也无妨。
舒婳屋子里的萝卜苗长出来的时候,城中开始闹起了时疫。城东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熏艾,舒婳只觉得每日被呛得眼睛生疼。
宫中贵人们也没逃得过。听说邓嫔病得十分严重,宫中御医没日没夜地研制药方,甚至连百里奇也被召进宫中,到了日落时分,就已经是整整一天一夜没有被放出来了。
按说邓嫔也是自找苦吃。时疫最开始原本只在城外散播,她听说这次时疫厉害,就偷摸找了路子弄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进来,准备让正得宠的舒妤大病一场。没想到舒妤回头就让红镜悄悄将东西送了回去,倒让邓嫔一病不起了。
“皇上,如今邓嫔身染时疫,不宜留在宫中,依妾之见,还是先送到皇庄静养为好。”皇后自然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极力劝说皇上将邓嫔给送走。
“皇庄条件简陋,现在天气又冷,她怎么能受得了这个苦。”皇上不肯,死咬着不肯松口。
“即便皇上心疼邓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和其他妹妹的身子不当回事。如嫔妹妹本就体弱,如今只是吹了些风,就不能出门了。若是真被邓嫔给连累了,她那个身子骨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去……”
皇后一边说话一边仔细观察皇上的脸色。见皇上似乎有些松动,紧接着说道:“如今京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皇上要每日处理政务,您的身体更为金贵,是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的。”
“舒妤,你有什么想法吗??”皇上皱着眉头问。
“皇上龙体要紧,妾本不该有什么想法。只是皇庄确实远了些,如今天气又冷,想必对身子恢复有些影响。更何况太医们都在宫中,不能更好照顾姐姐。不如先将同院的其他妃嫔暂且挪到别的院儿去,将邓嫔姐姐的院子先行禁闭一段时日。待太医院研制出来药方再解禁不迟?”
“那便按照舒妤的话办吧。”皇上一拍桌子走了,屋子里只剩来请安的妃嫔们。
“你倒是胆子大的很。”皇后这话意有所指,既是说她就不怕自己染了病,又是说她竟然敢与自己为敌。
“不是妹妹胆子大,妹妹只是按照圣上的想法去提建议罢了。”舒妤现在算不上圣眷正浓,也算能在皇上面前有几分话语权的人。凭借的多半还是她擅于顺着皇上说他喜欢的。
“你倒是擅于揣度圣意啊?”皇后眉梢微挑。
“妹妹不敢。”舒妤低头,让皇后挑不出她的错处来。
“传圣上的话,今晚圣上要在秦婕妤处用膳,还望秦婕妤好好准备才是。”想必是皇上知道皇后会为难舒妤,特地派人来传话给她解围。
“妾知晓了。既然是圣上口谕,妾就回去早些准备,免得圣上不悦。今日,就不陪皇后娘娘聊天了。”舒妤告罪离去,倒是让还没来得及走的白吟霜和阮青栀被逮着莫须有的错处骂了半个时辰。
“皇后也太过分了,我们两个也没做什么,竟然挨了这么久的骂。”白吟霜揉着酸痛的膝盖,满是委屈。
“隔墙有耳,莫要抱怨,我们还是赶紧回宫去吧。”阮青栀膝盖也疼,她不想听白吟霜废话。早些回去敷些药膏才能好得快。
第254章 时疫鼠疫
“唉,你!”白吟霜听她反驳自己,气不打一处来。明明她位份最低,又不得宠。自从入了宫,皇上都没有让她侍寝过。要不是自己和舒妤一直护着她,她怎么能吃饱穿暖,不受下人刁难!白吟霜气得跺了一下脚,又感觉膝盖刺痛,这才慢腾腾回房上药去了。
“圣上今晚过来,才人当真不去露露脸吗?每次圣上在这里过夜都是宿在其余两位的屋中,才人……”宫女将阮青栀的鞋袜脱下,取了一块药膏敷在红肿的膝盖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不该想的不要想。”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去争去抢固然能让自己多两分宠爱,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待到皇上厌了腻了,到时自己再与好姐妹们反目成仇了,想必日子还不如现在呢。
太医院这边,所有人都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忙着试药炼药。好在百里奇的医术好,没过几日便研制出来药方,宫里的时疫渐渐控制住,可宫外却越闹越凶。
原本城外的流民就没有营生,全靠城中每日救济的一碗清粥度日。人多,身子骨不好,又脏乱。如今天气渐渐转暖,难民聚集的地方更是远远就能闻到一股呛人的味道。时疫也是由此传播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患病却没钱吃药,更有甚者病死了也没亲友,有亲友的也没力气埋。更有冻死在冬天里的,雪融化后才因为生出了臭味被人发现。
尸体腐败,生活环境脏乱。更可怕的是,春季老鼠泛滥,啃食了没人掩埋的尸体之后竟然长得硕大,有时竟然趁着人睡着就上去啃咬,时疫未平,又添鼠疫。使得情况更加惨烈。
百里奇被关在太医院好些时日。如今刚刚被送回来,好不容易梳洗完毕又补好了觉,就一边任舒婕给他喂粥,一边说起自己知道的情况。
“如今,可有了应对之法?”舒婕将粥细心吹凉,这才递到百里嘴边。
“出宫之前,我也有出过主意,至于能不能成,就看他们能不能将事办利落了。”百里奇张口等着舒婕喂第二口,就见对方已经神游天外去了。
“什么主意?”舒婕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才注意到手中的粥已经快凉了。
“娘子不觉得现下应该多关心一下你的夫君吗?”百里奇望着粥碗苦笑一声。他在宫里要提防皇帝耍花招害他,又要努力研制治疗时疫的药。吃不好睡不好,饿得抬手都没什么力气,她都不心疼吗?
“灶上还有,我去盛些热的。”舒婕俏脸一红,端着碗走了。百里奇则是面色一沉,思考起什么来。
现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尸体就地焚毁,然后将染病和没染病的难民分别集中安置起来。如今药材短缺,城中物资纵使足够救治,想必再遇到此类情形也是难以抵挡,只能放弃重病患,将病情较轻的人治好,再让他们去开垦荒地,维持生计。
办法不难,难就难在没有人。皇后母族早早被派去南方,如今远隔千山万水。韩淑妃父亲老迈,且也不在京。将军府众子弟更是远在边塞,恐怕还在啃草根树皮。府上也就剩一个不能独自站立的白思明。
总之如今带兵打过仗的,不是半只脚踏进了棺材就是远在千里之外。宫中禁卫又是些花架子不堪重用。况且这么危险的时候,皇上肯定也不会调用禁军的人手。百里左思右想,都觉得想找出个合适的人,难。
皇上也头疼,但他还是想到了一个人——风七。
当年派他去剿山匪,虽然手段残忍了些,但好歹是上过战场的人,年纪也正好。至于没有兵这个事儿,就让他带忠勇伯府的几百府兵过去,应该足够应付了。
皇帝想的快,做的也快。风七领完圣旨,换上衣服的时候忍不住问他爹:“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呢?上次还能说是赶鸭子上架,这次直接是赶我往黄泉路上走。”
“要不你早些把自己伪装成个残废什么的,下次他就不会找你了。”忠勇伯也没想到这么大个事儿突然落到自己府上,甚至连个兵都没点,直接让风七带府兵过去。
“以他那个小心眼,别说是残废,估计就是我耳不能听,目不能视,他都巴不得把我送去战场,让马蹄踏成血泥,烈焰烧成飞灰,彻彻底底死了才好。”风七绑好腰间佩剑,嘲讽地笑了一声。
“早去早回。这个东西你含着,应该能抵挡疫病。”忠勇伯从小匣子里拿出来一个药丸子,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闻着却有股清香。
“这东西你放了多少年了?都黑成这样了,能行吗?”风七左瞧瞧右看看。
“沐阳前两年拿回来的,说是南边得的,可以抵御毒虫疫瘴。你不要就还给我。”说罢,作势去抢。
“父亲好意,我就不推辞了!”风七轻轻一丢,那小药丸就进了嘴。
“点兵出发!”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忠勇伯觉得自己当真是老了。竟然也会有担忧和惧怕的一天。
百里奇做梦也没想到,最后他还是没能逃过后面这场鼠疫。舒婕刚陪他吃完饭,甚至没来得及漱口,百里就被风七薅出来带去了城外,帮他划分人群。
凭借风七先前不太好的名声,和强硬的手段,事情进展得居然颇为顺利。除了百里奇天天抱怨想回家之外,风七竟然几乎没有听到什么违抗他命令的声音。
私底下那些难民都说,这个玉面修罗轻易不出现,出现就必定是尸山血海。
上次他出来剿匪,因为只带了三天口粮。眼看着第三天要打不下来,他就气急败坏连人带山都给烧了。这次他连口粮都没带。要是惹他一个不高兴,连活人带死人都烧了也不是没可能。
看见他抓过来那个穿白衣的大夫没有,那个可是闻名天下的百里侠医。医术武功都是天下一绝。就连他都被锁在帐中研制汤药,逃脱不了,只能日日咒骂,以解心中郁气。他们这些人可不敢做半份违逆那位的事,生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坊间对于此事越传越离谱。待到舒婳从花箱中拔小萝卜出来吃的时候,紫萱给她转述的版本是:连吃人的老鼠妖见了玉面修罗都吓得浑身颤抖,跪地叩了三个响头,变回老鼠原身,带着一众小老鼠逃命去了!
第255章 舒婳入宫
“没想到坊间传闻竟然恐怖如斯……”舒婳用素银筷子夹起几根萝卜丝,稍微蘸了一些油醋汁,味道竟然意外地清甜,略带些萝卜特有的辛辣。
“这许久不见,主人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了吗?不行,不行,今晚换班我想回府上看看。”紫燕从上次被风七送回来就很少回去。不知道是风七特意嘱咐还是怎样。平时大多是紫柳时不时回去联络。当然,这也是舒婳听紫燕说的
“那你就去啊,左右京都基本已经稳定下来,生意也渐渐走上正轨。这次沐阳哥哥的商队还捎带了我的人一起。你回忠勇伯府,顺便帮我带些礼物给沐阳哥哥。”风沐阳就住忠勇伯府隔壁,也就是一堵墙的距离。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我就回去。”紫燕高兴得脸快笑成一朵花。冷不防宫里突然传了话来,说皇后想见舒婳,宣她明日进宫。
“谢皇后娘娘。”等传话太监转身,舒婳还在琢磨这封懿旨到底是要干什么。虽然是皇后的旨意,但舒婳清楚,以皇后和舒妤的关系肯定不会帮她,那想必是皇上命皇后这么做的了。没想到这才几个月,秦舒妤竟然就能借皇上的手给皇后施压了。
让自己进宫吗?那还真是求之不得。舒婳借着紫玉的手起身,抚了一下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
“这位内侍,出宫一趟想必十分辛劳,不如坐下喝口茶再走。”夫人扒拉了小荷一下,小荷会意,悄悄摸了一块银子递了过去。
“宫中事务繁忙,奴婢就不多留了。婕妤娘娘大病初愈,想念姐妹,这才有了这旨意,请夫人放心。”内侍收了银子,笑眯眯离开,短短一句话,就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明白五分。
“你瞧瞧舒妤,进宫之后还想着你。你进宫之后好好表现,别给你姐姐丢脸!”夫人听到舒妤的消息高兴得什么似的。
“是吗,这倒是奇了怪了,我与她素日里关系倒不算是亲密,甚至连和睦都算不上。怎么她一进宫倒是想见我,而不是母亲您呢?”舒婳现在可是不放弃任何一个可能使她们母女感情破裂的机会。她得不到的母爱,秦舒妤以后也休想拥有。
“完了,看样子今晚我是回不去风府了。”出了待客的花厅,紫燕就垂头丧气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可以回啊,这不是还有莫枫,怕什么?”舒婳不以为然。
“那可不行,我不在小姐身边,万一那个女人起什么坏心思可怎么办,我不放心。”紫燕急得直转圈。
“还有我呢。”紫柳也劝道。
“好吧。”听紫柳这么说,紫燕才收拾了东西安心回忠勇伯府。
由于要进宫,舒婳起得很早。又是沐浴又是更衣,一番折腾下来天还没亮,舒婳就坐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再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宫门口。
“马车上是何人?为何进宫?”卫兵穿着一身铠甲,手持长矛,分列宫门两侧。
“我们小姐是秦婕妤的妹妹,奉皇后娘娘之命入宫拜见。”紫柳从马车上下来回话。舒婳却没急着出来,和莫枫坐在马车里等消息。乍暖还寒时候最容易招惹风寒,舒婳可不想在冷风里吹着。
“我们怎么没听说此事,莫不是你们弄错了?”守门的两人并不打算放马车过去。
“宫中内侍昨晚才去府上传的信儿,你们大可以先去核实一下。”皇后既然传了信儿,自然应该也提前告知了守卫。他们没道理不知道这个消息。
“大胆婢女,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那两个卫兵一敲手中枪,旁边驻守的卫兵也侧目看向这边。想必是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就能直接将人拿下。
“既如此,我们就耐心等等吧。兴许等会儿皇后娘娘想起来,自然就派人来问了。外面冷,你且进马车里暖暖。”舒婳本身对进宫这事儿也不着急。不过皇后既然来了旨意,她总不好推却。这下正好,看看是她的好姐姐想让她进宫多些,还是皇后娘娘不想让她进宫多些。皇后下旨请人,今天上午见不到她,到时候倒霉的肯定不止她一个。就看谁能沉得住气了。
这下舒婳倒是猜错了。皇后是不太想让她进宫。可还没有到明目张胆反抗君命的地步。今日不过是交代他们在舒婳入宫时为难一下,可他们没想到舒婳直接选择了在宫门口等。这下皇后上午见不到人,他们可就要因为玩忽职守吃顿苦头了。
这里人来人往的,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马车里的是谁。而且这事儿要是闹到秦婕妤面前,他们少不得还要被记恨。这么一想,从皇后那收的银子都开始烫手了。
“秦小姐,方才内侍派人传话来,说今日是有您要入宫探望的事儿,让您抓紧时间去拜见皇后娘娘呢。”
紫柳和莫枫都是练武之人,耳聪目明。自然知道刚才是没什么“传话之人”来过的。此刻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将舒婳扶下了马车,跟着引路宫人往皇后寝宫走去。
舒婳跟着跟着只觉得越走越偏。虽然她对宫殿具体位置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依稀觉得这里不是她应该过来的地方。
“你这小宫女,怎么领的路这样偏僻,你确定这是去皇后娘娘宫里的路吗?”舒婳觉得有些生气。凭什么谁人都想算计她,她在别人眼里就是个人人可欺的软柿子吗?
“回秦小姐,是的。近日冰雪消融,御花园有些积水,怕弄脏了姑娘的衣裙,奴婢这才奉皇后旨意,挑了一条干净的路走。”宫女的回答挑不出来错处,可舒婳心里还是直打鼓。
“那你走快些,莫要叫皇后娘娘久等了!”这宫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真叫人诓了,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
莫枫和紫柳虽然能保她不被人暗算。可在这深宫中,暗箭和明枪一样难躲难防,凭她的身份,若是真碰上什么牵扯出人命的案子,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好不容易找到皇后的院落,远远瞧见一道明黄身影,舒婳就知道,这个小宫女肯定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了。
第256章 也是恶人
“臣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安。”好在舒婳礼仪规矩是最挑不出错的,从容行礼的样子让皇上也不禁停下脚步。
“听你自称臣女,莫非你就是舒妤的妹妹舒婳?”皇帝在舒婳面前站定,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回皇上,正是。”舒婳低着头,回答得倒是流利。
“你抬起头来。”皇帝这一声,让舒婳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可头还是不得不抬高一些,让皇上看清了她的容貌。
“你跟舒妤长得不像,你比她还要美上几分。”说完,皇上没有停留,迈开步子进了皇后宫殿。舒婳不禁心中嘀咕: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他已经知道了秦舒妤的身世?舒婳没空多想,跟在皇上身后进了凤仪宫。
又是好一阵行礼问安,皇后才问舒婳:“秦小姐是同皇上一道来的?”
“我只是在皇后的宫门口碰见她罢了。皇后让她在门口等着,是有事在忙?”皇上知道舒婳今天要进宫的事,自然也知道她进宫的时辰。至于为什么她现在还在凤仪宫,皇帝甚至不用动脑子,就知道应该是皇后故意为难她了。
“陛下说笑了,妾有什么好忙的。方才也是见了人才想起她今日要进宫拜会,没太注意门口站着人罢了。”皇后想要撇清为难舒婳的嫌疑,谁知是越描越黑罢了。
“朕和皇后你都见过了,若没有别的事情,就去看看秦婕妤吧,她这几日病了,有妹妹来看望,兴许能好得更快些。”没说两句,皇上就开始赶人。和舒婳模糊的印象中一样,他对自己并不感兴趣。
“臣女告退。”舒婳行礼退下,又换了个宫人引自己去舒妤那边。
“听说皇上好女色,今日一见竟与传闻中不大一样。”引路宫女走在前头,莫枫就小声对舒婳嘀咕起来。
“不一样吗?这宫里,上到宫妃,下至婢女竟没有一个丑的,还不能说明皇上好女色吗?”舒婳并不赞同莫枫的说法。
“若皇上当真好女色,为什么偏偏放过你?”莫枫问出了舒婳没有想到过的问题。
是啊,自己生得比舒妤好看,所以她一直记恨自己,但皇上为什么从来没有动过把自己收入后宫的想法呢?舒婳想到这里,脑中一团乱麻。
要不然皇上就是装的,要不然……就是皇上真的喜欢秦舒妤,所以才不让她的姐妹进宫分宠。这么一想也不对,白吟霜和阮青栀都已经进宫了,而且现在宫中妃嫔也不少。说明比起照顾舒妤的情绪,皇上更想享受更多的美人。
舒婳还没有思考完,人已经到了舒妤房中。折腾了一上午,舒婳终于是得见她那进宫许久的姐姐。
“舒婳,我不在家的这些时日,你可还好?”舒妤倚在床边。见舒婳不行礼倒也不恼,而是略带挑衅地望着她。
“什么算好,什么算不好呢?听说姐姐入宫之后,身子一直不大好,三番五次的吹风病倒。我在宫外倒是没病没灾,身体好的很。”这会儿没有外人在,舒婳也不惯着她,专门往她的肺管子上戳。
“妹妹倒是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你我同为秦氏女,即便你不念及我们从小长大的情分,在外人眼里,你依旧是我的妹妹。你跟我,这辈子注定是姐妹。”
“那又如何?你在宫里,我在宫外。”
“那若是你也在宫里呢?”舒妤微微勾起唇角。“我知道,你从小看不惯母亲偏爱我,长大后更是处处找我麻烦,就是为了压我一头。可如今我已经入宫,成了皇上的人。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找一个比皇上还要尊贵的男人了。若你求我,我还能吹吹枕头风,把你弄进宫里来。你若是惹得我不高兴,万一哪天你被赐婚给一个老鳏夫,可不要怪姐姐不为你着想。”
“你大费周章让我进宫一趟,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吗?”舒婳看着这样的舒妤,突然觉得她挺可笑的。
“难不成你真的想嫁给一个鳏夫吗?还是说,你指望风沐竹有一天能把你娶回去?”舒妤牵牵嘴角,露出一个嘲讽十足的笑意。“他这辈子,也不过是个无能且残暴的纨绔罢了。但是妹妹你若真的看上了他,我也不介意让皇上给他另赐良缘。”舒妤的眼睛亮得厉害,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其实不明白。”舒婳看着她有些疯魔的样子,开口道:“从小到大,你想要的东西,父亲母亲几乎无不应的。但你为什么偏偏害我?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
“是你先害我的!”舒妤翻了个白眼。“是你从秋千上掉下来之后,就屡屡装作一副可怜样。祖母护着你,大姐帮着你,就连那两个丫鬟也为你和我的人作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直都是你!”
舒婳没想到舒妤竟然一直是这么想的。那她害得自己差点毁容,害得自己差点被人贩困到人烟稀少的村落,害得自己险些服下五石散,以后只能疯疯癫癫,又算什么?
“恶人永远不会反思自己都做过什么坏事。现在,我也是恶人了,秦舒妤。”舒婳说着,捏起舒妤的下巴。
“你想让我进宫,是因为我这张脸比你美,更能招人嫉恨吗?那你可要想清楚。到时候,皇上还会不会把你放在眼里。”舒婳心中虽然还对要不要入宫为妃的事情有些犹豫,但不妨碍她现在放狠话。对付恶人,就是要比她更恶才好。
果然,舒妤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像是不甘,又像是嫉妒。
“我想让你进宫,不过是因为秦府罢了。即便你现在与父亲母亲闹得再僵,待你嫁人之后,也还是要他们给你撑腰。与其嫁给风沐竹那个破落户儿,不如与我一同进宫来,身份更加尊贵不说。哄得皇上高兴,兴许父亲的官职还能升一升。连带着祖母也能过上好日子。”
“是吗?”知道了舒妤的身世以后。舒婳就不觉得她做什么是真心想为秦府好的。不过又是在打她自己的什么小算盘罢了。“该不会是你得不到风七,就千方百计也要阻拦我吧?”舒婳觉得舒妤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崩裂。
“也快用午膳了,想必姐姐今日应该是没什么胃口。妹妹就回去了,等姐姐下次病了。我再来看你。”舒婳临走也不忘咒她一句。
“婕妤,这……”红镜望着舒婳推门而出的身影,又看向舒妤。
“让她走吧。”舒妤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秦舒婳,既然你不肯助我,那往后我定不让你好过!
第257章 版本之二
出去比进来时简单很多,舒婳一边晒太阳,一边透过莫枫的耳朵,听一些宫内的奇闻。听说如嫔时常生病,实在没有办法,就每日去贤太妃的小佛堂和太妃一起礼佛。
邓嫔疫病好了之后,总说有人要害她。皇上刚开始安抚了她好几日,后来许是听的有些烦了,最近好几日都没过去。舒婳听得津津有味,就连回程的马车上都一直在追问莫枫,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消息。丝毫没注意到今天街上安静了许多。直到紫燕掀开马车帘子进来,舒婳才讶异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主……啊不,公子不太放心你,就过来看看,我也就跟着回来了。”
“公子?”舒婳略微思考了一下,意识到指的可能是风七。“他也来了?正好,我有件事要告诉他呢!”
风七最后还是翻墙进来的。他说舒婳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总该注意一些,舒婳也就由着他去了。反正又不用自己翻墙。
舒婳将上午从舒妤那里旁敲侧击到的,舒妤对风七有好感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给他听,风七脸顿时黑的锅底灰一般。
“怎么,不满意我那已经嫁作人妇的姐姐依旧对你情根深种吗?”舒婳看着风七的黑脸,更觉好笑。
“她找你进宫,就为了说这个?”风七只觉得一言难尽。明明自己又没做什么,果然这张脸还是容易惹祸。
“那倒不是,她想让我入宫伴驾。”
“什么?”风七觉得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虽然理论上来说,家中有入宫为妃的女子,其余姐妹就可以不用选秀。但架不住皇上就喜欢好颜色的女儿。万一皇上要是真看上舒婳,那他可怎么办呢!于是问道:“是皇上暗示她这么做的?”
“那倒不是。”舒婳正色道。“我始终觉得她有自己的小算盘。她的身份,你应当知晓了?”紫柳紫燕虽然往忠勇伯府跑的次数少了,依着紫燕和十三叔那么喜欢讲小话的性子,这事儿最后肯定还会传到风七耳朵里。
“我听说了。”风七看了舒婳一眼,又道:“和你听说的略有些出入。”实际是他听说这件事之后又派人调查了一番。然而调查这件事比想象中更难。皇家已然灭口了不少当事人,就连风七都觉得,这件事甚至能算得上是皇家秘辛了。
“什么?”舒婳也没想到,舒妤的身世居然还有其他的版本?
“当年,秦舒妤的母亲阮星怜,也是个名动京城的人物,很快便吸引了很多青年才俊争相求娶。阮星怜虽然最后嫁给了潘生,但是她大婚之后,却被先皇掳进宫中整整一夜。从那之后,阮星怜便和潘生游历天下,四海为家。直到,她几年之后生下一个女儿。”风七讲到这里稍稍停顿,望向舒婳,又继续说道:“诞下女儿后,他们三人就一直被人追杀。有人说,是皇上后悔放她走,也有人说,是阮星怜的爱慕者不能接受她生了孩子。总之……在你母亲秦夫人随秦大人上任的路上,遇见了奄奄一息的阮星怜,和年幼的秦舒妤,这才在阮星怜死后收养了她,对外称是在外放时候生下来的孩子,也就成了你的姐姐。”
“听起来虽然有些惨,但不妨碍我觉得她和她母亲一样,都是祸害。”舒婳先前不知道还有皇室牵扯其中。如今听了,除了觉得秦舒妤女肖母,是个害人精,狠起来连自己都给害了之外,还觉得姜焕黎是儿肖父,父子两个都是好色之徒。父亲是荒唐无度,人妇都不放过。儿子更是色令智昏,秦舒妤枕头风一吹,他就什么都敢答应。可笑的是父子两个栽在母女两个身上,真不知道应该说是缘分,还是孽缘。
“我现在就怕她祸害到你头上。”
“皇上是不可能让我去做宫妃的。”舒婳凭借上辈子的记忆,觉得这件事应该不是那么值得担心。
“万一呢?”
舒婳抬头,正对上风七担忧的眼。不由得有些心虚,理了理思绪,继续道:“今天,我拒绝了秦舒妤入宫的提议,想来,她知道我没可能帮她,定然是要用尽浑身解数阻止我进宫的,这你不必担心。”
“你让我怎么能不担心你呢?”风七这句说得极轻,像是舒婳的错觉。春日的风,有些烈。此时此刻,春风绕起舒婳的钗环,发出叮咚的脆响,倒像是一下敲中了舒婳的心。
“对了,上次你出城驱赶那些流民的时候,到底做了些什么?我总觉得城内的百姓好像更怕你了似的,就连追在你后面的小姑娘也少了很多。”舒婳装作没听到,另起了别的话题。
“那些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应该听的。”风七知道舒婳在刻意回避,没有揭穿。而这个话题,他也并不想与舒婳提起。因为,即便是对于他来说,那些场面也过于血腥和令人作呕。现在想起,还觉得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
“既然你没事,我就回去了,有事让紫柳去找我。”话音未落,风七已经离开了。舒婳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叫人给他泡茶。又或许,往常他大多是自己动手,并不如今天这般见外。
“他仿佛变了许多呢。”舒婳喃喃道。
“公子吗?我今天一回去他就让我以后改口叫他公子,也不知道哪学来的毛病。”紫燕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块榛子酥慢慢吃着。
“这又是谁给你的?上次你背着我吃点心的时候可说没有下次了!”紫萱眼尖看出来这不是府上的东西。
“这是我师父给我开的小灶,不是我自己买的!不能给你!”紫燕一个闪身躲开了,紫萱也运起半吊子轻功追了上去。“这么小气,你就不能分我一点!”
“咚咚咚。”丫鬟们正闹着,秋意阁的门又被敲响了。舒婳本以为又是夫人派人来问她,没想到却是祖母派了人过来,叫她过去说说话。
第258章 沐晴出发
“祖母。”舒婳已经长大了许多,不便于像小时候一样肆无忌惮地撒娇,行为举止逐渐有了规矩,礼行得越发标准优美起来。祖母看她这样,不由得觉得自己又老了些许。
“舒婳,起来吧。”老夫人将舒婳扶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手边。“今日进宫,没有人刁难你吧?”
“祖母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头一回独自进宫,又没招谁惹谁的,怎么会有人为难我。”舒婳笑得轻松,祖母却看出她在说谎。问道:“舒妤也没有刁难你吗?”
“我们不对付,又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左不过是又吵了一架,没什么值得祖母费心的。祖母只管晒晒太阳,逗逗猫儿。”舒婳顺手摸了一把窝在旁边呼呼大睡的猫将军。
“舒婳,你也是大姑娘了。想想你大姐当年的遭遇,我就恨自己没有早早给她定下一门亲事。她嫁给一介白丁,让我至今觉得是自己的过错。”
“祖母何必这样想呢?我看大姐现在过得也不错,姐夫是万中无一的医学奇才,先后治了两三起疫病。如今提起姐夫来,谁不夸一句百里神医?更何况他们夫妻和睦,待到姐姐诞下麟儿,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了。”舒婳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你这样想,是因为你没经历过没有权势的苦。”祖母长叹一声。“休说他是民间神医,即便是天神下凡,到了人皇治处,那也是也要听皇命行事的!百里奇一介白身,纵使满身本事又能如何?只要皇帝一张口,那时疫的方子是太医院研究出来的,还是他研究出来的,谁又会去较真呢?”
“祖母,您今日说这番话,恐怕不是为了替大姐伤怀吧?”舒婳隐约猜到了祖母的意思。但她有些拿不准。
“听闻舒妤在圣上面前也是有几分脸面的,如今皇后诏你入宫,除了让你进宫分宠,制衡舒妤,我想不出其他的道理。既然宫中有人动了此念,你便要早做打算。到底是进宫,还是另找人家,你要想清楚。总好过受人摆布,做了棋子。”
“进宫之后,我看了舒妤的样子。她虽然有两分荣光,却也要在那四方天地中,日日与人争斗,耗心费神。”舒婳是知道舒妤的,更知道那冰冷的深宫下面,埋了多少女子的亡魂。“我不想入宫,也不想早早嫁作人妇。我只想好好过这几年。”
“傻孩子,没有未来的现在,怎么能说是‘好好过’了呢?”祖母觉得舒婳的想法还是太过幼稚。“女子本就艰难。你若不早早给自己选一条出路,我只怕你最后会像清辉公主一般……”祖母不忍心说下去。在她心中,没什么比所嫁非人更令人难过的了。
“祖母莫要为此事烦心。因缘际会,和合而生。命中注定的东西,强求不来的。”这一番谈心最后以舒婳的“强求不来”结束。而祖母并不如此想,反而是暗中开始替舒婳琢磨夫婿。舒婳也只能装作不知。
这日,春光正好,舒婳正在莫枫辟出来的小菜园里看丫鬟们除草,就听紫玉通传,说是沐晴过来了。
“表嫂,你怎么来了?”舒婳春来困倦,不怎么爱出门。
“我要去边境一趟,走之前过来看看你。明珠那边我昨日去过了,她近来似乎不太好。”
“明珠那边又怎么了?”舒婳掐指一算,自己有好些日子没去看她了。
“是铺子的事情。李大人那两房姨娘着实可恶,明珠收回管家权之后,她们倒是将李大人赏赐的铺面地产也交给了明珠管理。谁知道她们早就想着使坏,将铺面分租给了几家。眼下,各家拿着契书和收款书纷纷去铺子里闹,把明珠气得不行。”
“没想到李大人竟敢如此宠溺妾室。”明明李夫人在的时候,府上一片祥和。
“这事倒也不难解决。让那两个姨娘将收回去的钱吐出来,再赔些银子也就罢了。可她们哭天抢地,说明珠不给她们留活路,一分钱都不想出,倒逼着明珠,想让她拿自己的嫁妆来填窟窿。如今明珠还没出嫁,已经让自家人给惦记上了。”
“这两个女人,当真歹毒。”秦府没有姨娘妾室,舒婳自然是没受到过姨娘的磋磨。不过她想想自己的亲娘也和后娘差不多了。更觉得只要人活着,就有受不完的苦。
“你有空多去看看她吧,前两次我去,发现她都憔悴了。我这一趟出门还不知何时能回来。”
“我知道了。倒是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边境了?”
“我本就打算要去的,奈何去年冬天光景实在不好。如今雪化了,路也通了,刚好过去。”沐晴担心白烨从小没离开过京都,又不能直说。
“那另外两位表嫂呢?不和你一道吗?”舒婳不禁揶揄起来。
“将军府不能全都走了。我能出去,还是因着父亲和沐竹明面上都在京中。”皇上不放心大权旁落,什么时候都是。
“也对。”回过味儿来的舒婳又问:“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盯着的?”
“这倒没有,我就过来看看你。听说你在府上辟了一块菜园子,等到了边境,我也弄一块。”
“你不会真待在边境不回来了吧?”舒婳听了这话猛然转头。她要是在边境不回来,自己在京都认识的人就更少了。
“不会的。最晚冬天,我也就回来了。”冬季战乱频繁,边境苦寒物资匮乏。无论是忠勇伯府还是将军府,都不会同意让她留在那边过冬的。
“那我和明珠等你回来。”舒婳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对了,沐竹这几日有来找过你吗?”
“前些日子我进宫之后他来过一次,怎么了?”
“没什么。”沐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不说。直到将人送出府门,她也没再提风七的事情,倒惹得舒婳有些好奇。
“紫燕,你家主子去哪了,怎么沐晴都找不到他?”
“他走了得有差不多一个月了,师父跟着呢,应当没问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紫燕没说他具体去了哪里,做些什么。舒婳也只能暂且不去想。
第259章 搅弄风云
“姐姐让你莫要再追了,你怎么如此不听话啊。”艳鬼笑盈盈的,举止间尽是妩媚风流。
“找死。”风七一声暴喝,剑锋紧随其后,只划破了艳鬼的一片衣角。
“姐姐去找你时,你又不理人家,如今人家想走,你又紧追不舍。啧啧啧,你们男人,当真是善变呢!”艳鬼身形极快,只余阵阵香风和声声娇笑。
“嘶。”肩膀的箭伤还没好,风七这一剑刺出又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就是这么一会儿功夫,艳鬼已经留下一声娇笑,逃之夭夭了。
“真该死。”风七这会儿的遭遇,还要从月余前与舒婳分别那日开始讲起。
风七从城外难民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派人去查。这日他从舒婳那里回来,恰好得了消息,就亲自去追。纵使风七已有防备,还是被那人刁钻的箭法逼得不能近身。又有艳鬼帮助那人逃脱,风七一路追得颇为狼狈。
今日不慎又在缠斗中被一箭射中肩膀,风七便深知此人留着是个祸害,但追出了近千里还没有追上,自己现在又有箭伤不宜长途跋涉;京都那边沐晴又要去往边境。如今只剩忠勇伯一个人处理大事小情,风七最终还是决定不追了。在树下刻上暗号,风七就进了镇子,准备找个小医馆治伤。
这镇子想必以前也是十分繁华的。只是如今家家户户院门紧闭,仅有一些买卖商行挂着牌子,证明自己还开着门。路上行人也是神色匆匆,看见风七受伤流血更是躲得远远的。他想问路都没法问。最后还是走着走着看见一个药铺的匾额,推门进去了。
屋内人和风七俱是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还是风七开口:“我受伤了,帮我上些止血的药。”
那人看看风七染红的衣袍,这才行动起来,抓了几味药材,捣成粉末,一把按在风七的伤口上。风七觉得伤口比刚才更疼了,忍不住哼了一声。
“小哥放心,这药材是顶好的,过一会儿就不疼了,你先把这个喝了。”他从小孩手里接过药,这才发现这药铺里居然还有一个没有柜台高的小男孩。刚才那人给他捣药敷药的时候,这小孩就一直看着灶上的火。一碗汤药下肚,风七只觉得苦,而且还有些……发麻?遭了!
“你们是什么人!”风七警觉起来,却也无济于事,手脚渐渐不听使唤,头也昏沉起来。
“这药果然是好东西,怪不得那老小子藏着掖着呢!”
风七想拔出佩剑给自己来上一剑,保持清醒。还没等剑完全出鞘,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还好我来得及时,我就说我要是不跟来,你准要吃大亏!”
风七不再挣扎,任由身体倒下去。
“嘶,回头你脸上这擦伤可不能算到我头上。”十三叔嫌弃地绕过风七,然后一手一个,将屋里那一大一小抓起来利落捆了,这才将风七扛起来往后面走去。
这往后一走不要紧,里面还绑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长胡子大哥,一看就像个郎中。
风七也是醒来之后才知道,他今天是遭了无妄之灾。
那一大一小兄弟两个是隔壁村的两个流氓。平时收些山货倒卖,赚个跑腿钱。附近商人都知道他们兄弟惯会缺斤短两,大多时候都提防着。但好歹是同乡,总不能让两个人饿死,因此,买卖还是陆续在做。直到去年又是水灾又是干旱,各家各户连自己吃的东西也不够,他们就没了生意,转而搞些小偷小摸。
刚开始还有人送他们一些吃的,后来家家粮食短缺,渐渐地连自己也快顾不上了,他们兄弟就以偷盗、打劫为生。医馆平日关门,只有那真病了,等不了的才会来敲门。而且,一般会准备一些草根树皮,或者其他能吃的东西交换。所以郎中并不防备。而今日,郎中一开门就被五花大绑塞进后院,兄弟两个则是琢磨挑些个能吃的带走。
附近镇上郎中不多,他们也不敢得罪死了,问了些没有毒的药,正在前面打包,风七这就撞进来了。至于后面给他敷的喂的,都是郎中说了轻易不能吃的东西。
后来郎中查看了一下,基本是清热解毒的药。只是比较难炮制,他就骗他们说不能吃。坏就坏在里面的草乌和曼陀罗花是真不能随便吃的,将风七直接给麻翻过去了。那郎中松绑之后,又给风七灌了两副解毒药,风七也还是睡了一天才醒。听完了事情经过,风七竟然陷入了沉思。
“想什么呢?”十三叔看他神色呆愣,还以为是先前吃的药把他脑子给药坏了。
“以前我所到之处,大多是富庶之地,物阜民丰。再不济,所见之人也能吃饱穿暖。如今到了这偏僻城镇,又赶上饥荒之年,我这才切身感受到百姓的苦楚。小小年纪,就以偷盗、打劫为生。没有米粮,就抢夺草根树皮充饥。”
“行违法之事,只能说是缺乏管教。大家都缺吃的,怎么就他们这么会偷懒!”十三叔违法的事情也没少干,但这两兄弟混成这个样子,十三叔只觉得活该。
“他们自然是要受些惩罚的,明日扭送的官府去,关上几天,总比在外面祸害人要好。”风七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沿途追查这些时日,联络了不少咱们的眼线。那个弓箭手的身份还真查出来了。你猜怎么着,竟然还是老熟人!”
“老熟人?如果之前见过,他那股杀气,我应该有印象。”风七陷入沉思。
“不是见过的熟人,是阎罗殿这个老熟人!你可知他们叫他什么?”十三叔用手肘捅了一下风七,见他只是皱眉,不知道他是不舒服还是不耐烦,于是歇了逗他的心思,说出了那人的名字:“范无救”。
“‘范无救’?是不是还有个‘谢必安’?真当自己是无所不能的阎罗王了吗?”
“你还真说对了,那个‘谢必安’就是国师在宫外时常带在身边的那个跟班——烧饼。”
“看来,追不上这个范无救也不要紧,反正都是要回京都的。”风七突然就觉得不那么丧气了。“之前我就怀疑过国师出现的地方为什么频频出事。后来知道他是姜焕黎的人,又觉得也算正常。如今看来,他当上国师还不满足,还想在朝堂上搅弄风云啊。”
第260章 出使番国
风七在回京的路上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国师为什么派人杀他,而且还是范无救这种级别的人,明摆着就是想置自己于死地。对此,十三叔的回答是:“那老小子明摆着是因为看出来秦二小姐喜欢你,所以才想弄死你!”是这样吗?风七不是很确定。
如果说他先前以四皇子谋士的身份撺掇安乐郡王的党羽给自己下毒是为了故意引导安乐郡王犯错,加大大权旁落的可能性。那现在姜焕黎已经登基,他为什么还要动用阎罗殿的杀手暗杀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自己?
既然他的身份不只是国师,那他有没有可能已经知道风家私下里做的事情?如果知道,那他又派人杀自己……难不成,他想要培植自己的势力,架空皇室?风七越想越不对,连忙和十三叔商量,回去之后先查一查阎罗殿近一年都除掉了哪些人物。
“照你这么想也有可能。国师如今一人之下,连后宫的摘星楼都能随意出入。这个信任程度,前朝后宫都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十三叔也觉得有道理。他如果只想要这从龙之功,现在只需每日看看天象,测测吉凶即可。只要不犯什么大错,过几年挑个皇上高兴的日子,要些封赏,告老还乡。往后的日子还不是要多逍遥有多逍遥。何必还私下里做这些露不得脸的事?不是枉费心神?
这边风七还在回去的路上,沐晴已然离京百余里。姐弟两个到底没有见上一面。若说沐晴为何如此着急。一来,是她偷偷带了些银子和粮食过去。边疆苦寒,今年税收不够,粮草不足,将士们肯定是要吃些苦头的。二来,许久不见,她也有些想念白烨,不知他在边疆生活得如何。
另一边,清辉公主和驸马已经到了番国。
番国与华国接壤,但中间隔着一座高山。无论是气候,还是人民相貌和生活习俗都有极大的不同。有如此天堑相隔,华国和番国一直还算和平,即便是边境居民偶尔有些摩擦,最后一般也会大事化小。
今日公主和驸马不远万里来到番国,番国国王热情欢迎。不仅让王子亲自接待,还给两人安排在王宫居住。
公主和驸马到的这日,街上熙熙攘攘,人们竞相抛洒鲜花相迎。公主蒙着面纱,坐在步辇之上,驸马则乘坐另一架步辇紧随其后。这里的热闹和华国的萧条反差很大。一路走来,他们见多了嚼草根啃树皮,更有甚者挖观音土来吃的。到了这边,却好像之前眼前的景象都是幻觉一般。
路上的人们抻着头往这边看。卫兵有些招架不住,前面的路就被挤得有些狭窄,步辇被挤得摇摇晃晃,一点也不安稳。宋程当了几个月的官,见这么多陌生人在这里挤着倒是不怯场 。只是听不懂这些人说话,他还是有些苦恼。可会番语的使者虽然在自己步辇旁边,人群却太过吵嚷,即便是问了,恐怕也听不清回答。宋程只好憋着,等着晚上休息时候在偷偷问。
前面清辉公主虽然端坐着,却在竖起耳朵听这些人都在议论些什么。前面听到的还算正常。无非是议论他们装束不同,长相不同。到了后面,不知道是不是以为他们听不懂的缘故。更多的人议论起驸马看起来就很柔弱,是不是华国的女人都喜欢这种风一吹就倒的。
公主不能回头,但她回想了一下宋程的样子。怎么说呢,倒也不至于是风一吹就倒。宋程身体底子不是特别好,这段时间在京都倒也养好了几分。到番国这一路跋涉,他也没怎么生病。
好不容易挤进了王宫,王子就过来礼貌地牵起公主的手,引她往室内走去。宋程虽然觉得这礼数有些奇怪,但入乡随俗,他只看了一眼,震惊了一会儿,就跟在公主身后,乖乖走了进去。使者还担心驸马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快走两步紧紧跟在宋程身后,小声解释道:“他们这边的礼节就是牵手,驸马不必惊慌,并不是对公主无礼。”
“我知道了。”宋程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把自己想的像个傻子一样?
其实也难怪使者会这么想。在国内,女子的手可是不能随意触碰的。小孩子不知事也就算了。若是未婚成年女子与人这样搭手,多半会被视为不检点。而已婚女子轻易与人搭手,轻则休弃,重则沉塘。
公主是金枝玉叶,与旁的男子如此亲密,使者倒是不怕公主被他沉塘,只是毕竟于礼不合,这才特意解释一下。没想到宋程很识时务,而且看开得很,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满。
“见过番王。”公主带着驸马和使者给国王行了个华国礼。国王笑着摆手:“公主客气。从京都到这里路途遥远。公主既然来了,就好好在这里游玩几天。我让我的小儿子哈尔带你们到处转转。”国王的发音又长又艰涩,宋程只能听着使者给他解释大概的意思。他一抬头,发现公主那边似乎也在听着女婢翻译。奇怪,不是说公主会八国语言吗?难不成是骗人的?
公主看见宋程望过来,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而是继续听女婢讲话,与番王交谈。
番王说的都是些场面话,无非就是让他们在这里吃好玩好,不必有什么顾忌。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哈尔王子即可。公主表示了谢意,又说自己此次出使一来是为了巩固友好关系,二来是体验一下不同民俗。丝毫没有提求薯的事情。
宋程心知公主可能有自己的考量。此刻也没多舌,安静在一旁坐着听两人说客套话。待宋程听累了,就打量起满屋富丽堂皇的装饰品。
这些装饰国内也有,颜色风格却不完全相同。从纯银的酒器到琉璃果盘,从雕花石柱到羊毛地毯。宋程不动声色一一瞧了个遍,国王那边才放他们去安置。
公主和宋程被安排在同一个房间。这让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第261章 吵到我了
大婚之后,公主和宋程一直是分房睡。而到了番国,番王顾及到他们是夫妻,特意安排在了一间房里。
“要不然,我睡地上?”王宫室内铺满了羊毛地毯,宋程觉得自己就算睡在上面也不会着凉。
“不妥。”公主直接否决。“这房间连个屏风都没有,视线一览无余。倘若真被人瞧见了,连遮掩都来不及。”说谎事小,被国王知道了他们夫妻有嫌隙就丢了国家的面子了。
“那公主打算如何?”公主一直没要求和宋程睡一起,宋程也自觉地不去提这事儿。本以为相互利用完了,公主不愿意凑合,回去没准还能和离。今夜若是真睡在一张榻上,宋程觉得公主回去恐怕要活撕了他也说不定。
“既然你我已是夫妻,同榻而眠又有何妨?”虽然说这亲事不是公主心里的上上之选,但现在都走到这一步了,公主自觉也没有反悔的道理。
反而是宋程。成亲之后没有想着主动接近自己,也没有冷落自己。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屋檐下的老朋友。见面还能聊上几句,见不到的时候也不会刻意去想。公主也拿不准,他是不是怕了别人说他是吃软饭的。
“只怕公主睡不习惯。既然公主如此说了,那我也就不担心了。”宋程哪里是怕公主睡不习惯,分明是怕公主反悔,要了他小命。
这一顿酒席下来夜色已深,公主让人提了洗澡水,美美洗了个热水澡,宋程就在院中这瞧瞧那看看。直到公主洗完,他才回屋坐下。
“你也洗洗吧,‘接风洗尘’,不洗个澡怎么行。”公主一边让婢子给自己通头发,一边催促宋程洗澡。看着屋里四个婢女,外加一个公主,宋程两次去摸衣服扣子都觉得下不去手。
“怎么,驸马是需要本公主亲自伺候吗?”公主从镜中看出宋程的囧态,忍不住出言调戏了一番。
“这倒不必劳烦公主!”宋程连忙拒绝,又看了一眼几个婢女。
“你们几个,去外面候着吧。”公主将人都打发了出去,自己则是坐在榻上,看着宋程:“驸马这下可以洗了?”
宋程耳根微红,又带着些薄怒:“公主就是这么调戏男子的吗?”
“非也,本宫只喜欢这么调戏驸马而已。”清辉公主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盯着宋程。宋程见她实在是没有要回避的意思,一咬牙一跺脚,就开始脱衣服。
公主以前也没见过这个场面。宫里除了她的父皇和兄弟,基本上就剩太监了。相比于害羞,公主更多的是好奇。越往后看,公主觉得自己脸颊竟然微微有些发烫。她一个捂脸的功夫,宋程已经进水里去了。最重要的部分她什么也没看到。
宋程倒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公主还有一点羞耻之心,要不然自己今日,岂不是要像个面首一样供她取乐?一想到公主是自己发妻,又觉得这么想好像也不对。
好好去了这一路的灰尘,宋程觉得身上舒坦不少。正准备出浴,又想起公主还看着呢,不由得脸上又是一红:“公主莫要再看了。”
“你是我的驸马,我有什么不能看的?”公主光明正大坐在床上,黑色瀑布般的长发直铺到她的脚踝。以前宋程还没发现,公主竟有如此漂亮的一头长发。
“你确定要看?”宋程坐直,面上挂着一副疑惑又有些无奈的表情。
“罢了,晚些再看也不迟。”公主背过身去,宋程才终于松了口气,他飞快擦干身上的水,又换好衣服,这才叫人把水抬出去。
“公主驸马早些休息,奴婢们退下了。”挂好帐子,吹熄蜡烛,婢女们相继退了出去,宋程躺在床上,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公主的呼吸声。他身子僵着,一动不敢动。
“你的心跳声吵到我了。”公主小声说了一句,似乎是背过身去了。
“抱歉。”宋程从论语开始回忆自己背过的书,可往日里滚瓜烂熟的那些篇章,现在似乎都变成了零散的横勾点划,连凑出个完整的字都难。
“安静些,明日还要早起。”公主一回身冷不防钻进了他怀里,用手贴着他的心,试图让它跳得小声一点。
京都
舒婳照常在院中练习跳舞。她一直很喜欢跳舞,不是为了取悦别人,而是觉得跳舞的时候,她的灵魂很自由。像风,像蝴蝶,像苍鹰,像落叶。就是不像从小循规蹈矩,一辈子活在框架中的自己。
“你说,小姐跳这么好看,为什么从来不在人前跳呢?”紫萱说着,将手中点心塞给紫玉一块。
“小姐总有她自己的道理。”紫玉也不知道,现在的她对自己家的小姐有了一种盲目的信任。
“在聊什么?”舒婳跳完,将外衫解下,塞到紫玉手里。“快去给我倒杯茶。”
“没什么,小姐跳这么好看,又是无师自通,觉得小姐很厉害。”紫萱她们从来没见过舒婳去学这些,只见她会了。
“我是学过的,你们不知道罢了。”舒婳接过热茶,喝了两口。
“种子的事情,怎么样了?”去年闹饥荒,各家各户存的种子不够,要不然就是质量不好。好在舒婳之前囤了一些,各个庄子上分一些,倒也够用,还能余出来一些。
“按小姐吩咐的,各庄子按人口和土地数量分下去了,余下的都给了莫枫。”多出来的种子来年用途也不大,不如让莫枫的人去种,也能减轻一些莫枫的负担。
“晨曦姑娘那边如何了?她有没有掌握旋舞的要领?”这话是问紫柳的,上午时候她让紫柳今天去看看晨曦。
“回小姐,还没有。约摸还要三五日的时间。”
“好吧。”舒婳也没纠结,准备洗漱睡下了。谁知洗到一半,发现紫燕和莫枫两个今晚居然都不在。
平时总有一个在身边的,不知道今日是因为何事绊住了脚步?
“紫柳,要不然你出去找找?”舒婳头发都快擦干,也不见二人回来,稍微有些着急。
“小姐,不妥。现今这院中只剩我一个会武功的,我若是走了,你怎么办?”舒婳当初就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才请来紫柳和紫燕。没想到几年过去,她们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以至于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才是最弱的那一个。
“莫枫和紫燕武功都不弱,就算是打不过,想办法逃离多半还是可以的。小姐莫要忧心,先睡吧。若是明早还不回来,我再去让人打探。”紫柳宽慰了几句,可舒婳还是睡不着。
直到东方破晓,紫燕才挟着一身寒霜回来:“你们猜,昨晚夏雨阁那红雨干嘛去了?”
第262章 红雨心思
“先别说这个,小姐担心你,一晚上都没睡好,你去哪儿了?怎么都不说一声?”紫萱嘴快,紫燕几乎是刚说完,就被紫萱噼里啪啦说了一顿。
紫燕仔细去看舒婳,发现她果然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的,看起来有些憔悴。
“是我不好,一着急就忘了说了,下次不会了。”紫燕有些懊恼。虽然自己昨晚出去是为了舒婳,但现在看她这个憔悴的样子,自己做了事也开心不起来了。
“紫萱也并不是要说教,实在是你这样一声不吭就贸然出去了,我们大家都很为你担心。”舒婳叹了口气,对紫燕说:“或许你觉得你武功盖世,天下无敌。可万一要是真遇到打不过的,你又能如何呢?”
“打不过就跑呗。”紫燕还是稀松平常的语气。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问题的严重性。这个月你的零食没有了,好好想想吧。你们也不许偷偷给她,瓜子也不行。”舒婳板着脸停了紫燕这个月的零食。见她不反抗,又问:“昨晚你到底是去哪里了?”
“昨晚我一路跟着红雨,她竟然偷偷溜进宫里了。”紫燕回来时高高兴兴的,现在回答问题却蔫头耷脑,根本没有了回来时那股子兴冲冲的劲儿。
“进宫?她怎么进去的?”红雨武功不比紫燕。即便紫燕小心谨慎,舒婳也不敢多让她去那是非之地,怎么红雨还能轻松溜进去不被禁卫发现?
“最开始我也不敢相信她一路往皇宫走,一直到她从狗洞偷偷钻进宫墙,我才敢肯定她是真的要进宫。她似乎是知道禁卫布局的弱点,一路上都有惊无险。我远远跟着,一路跟到了观星楼。”
“观星楼?难怪了,她是要去见国师。那你听到她跟国师都说了什么吗?”
“没有,国师身边有个人的气息很强,我不敢贸然靠近。”
“你做的对,保全性命才是要紧。红雨若是想安安分分在这里呆着,就不会去见他。既然去见了,八成就是要搞些什么事情来。这段时间你们多上心一些,紫燕和莫枫多多注意院子周围突然出现的可疑的人或物;紫萱、紫玉多多注意往来的物件,哪怕是碗筷扫帚这样不起眼的物件也要仔细检查,不能让她钻了空子。”舒婳夸奖了紫燕,又嘱咐几个丫头好好盯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紫柳若是得了空儿,多去看看我种的菜。我今日实在是精神不济,先去补个觉再说。”舒婳打了个呵欠,躺下补觉去了。
红雨好不容易进了一趟皇宫,出来时候心里却是不高兴的。
红雨年少时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红镜红绫远比不上她。她那时候想留在国师身边,可国师说,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她去做,她信了,在舒妤身边一待数年,武功荒废了,其余本事也逐渐生疏起来。原本想着等舒妤进宫,她也跟着过去,离国师会更近一些。谁承想,舒妤一句办事不得力,就将她困在这秦府当中,又被舒婳为难。
本想着去跟国师求个情,国师能同意让她回到身边,得到的答复却是:我身边突然换了人,容易被皇上猜疑,你安心在秦府等着,有了合适的机会,我自然会让你出来。
什么时候会有合适的机会呢?红雨不知道。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排除了国师的计划之中,已经快要成为弃子了。她不能接受,自己为舒妤出谋划策,为国师隐忍蛰伏,换来的会是变成一枚弃子。既然现在没有合适的机会,那自己就创造一个机会。
是夜,红雨写了一张字条,放在空白的信封里,悄悄塞进舒婳的院门中。紫燕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在她走后将信封拿给舒婳看,只见字条上写的是:越连城秦舒妤有私情。
舒婳看过之后先是震惊了一会儿,随后让紫燕将字条烧了。
“她匿名给我们传这么个消息,是为什么?”紫萱不理解。“二小姐不会真的……”
“不会的。”舒婳很快否定了紫萱的猜测。“宫内的嬷嬷见过的人多了,若她进宫前就与外男有了私情,肯定会被看穿的。”而且红雨也没有证据。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即便是他们没发生什么,也不一定证明他们心里没这么想过。”莫枫倒是提出了与众不同的看法。舒婳本能觉得不会,又找不出证据反驳。
“即便如此,红雨为什么要将此事告知于我呢,她明知道我和舒妤算是死对头。”红雨没道理突然就叛变了吧?莫不是国师让她这么做的?这么做对国师又没好处。毕竟,舒妤算是在他的栽培之下好不容易才当上后妃的。
“要么是她昨夜谈的不好,想要投诚于你;要么就是,她不服自己不能跟着进宫,想借你的手给秦舒妤一点教训。”莫枫如是分析。
“那她还真算是与秦舒妤反目成仇了。”上辈子如此亲密的两个人,这辈子却闹成这样。不过,这正是舒婳乐意见到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当利益分配不均的时候,因利而聚的人自然会分崩离析。“不过,传宫妃与大臣的闲话,闹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傻子才会上这个当。”舒婳显然并不是个傻子,不过既然有这么个事情可以利用,舒婳不介意把这个流言坐实。
“莫枫,明日你去……”舒婳交代了莫枫几句,又问:“你家中的事情可安排妥当了?”
“种子已经种下去了,其余的事项他们自己已经安排得差不多。若是今年年成好,想必温饱不成问题,虽然年底还不上小姐给的那么多粮,再过两年想必还是能行的。”
“还粮倒是不必,你在我这里只求个安稳的生活,我自然尽我所能帮你。”主仆几人又闲话了一会儿,就各自歇下了。
第二日,国师到观星楼的时候,发现自己常坐的那里多了一只锦盒,盒子里面放着一支珠钗。这珠钗他恍惚见舒妤给皇上献舞的时候戴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容国师细想,皇上召他过去议事。慌忙之中,国师将锦盒收入袖中,带走了。
第263章 拜访赵府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皇上在考虑是否应当祭拜神明以求庇佑,朝臣一片反对,仅有少数觉得如此艰难时期,有了神明的庇佑,人们才能重拾信心好好生活。讨论了半天没有个结论,最后皇上召来国师密谈。
国师觉得,此时祭天不妥,不如等国情缓解之后,去往泰山祭拜。到那时,解决了灾情,赢得民心,国库充足,场面宏大,更能彰显皇帝爱民如子,帝位天授。
皇帝听了半晌,觉得国师言之有理,回去又与贤太妃聊了许久,这才暂时放弃了祭天的想法。不过,他张罗着等清辉长公主买了薯种回来,好好庆祝一番。殊不知清辉公主在番国的交涉并不顺利。
公主与驸马先是游玩了几天,公主倒是看到了名为“薯”的东西,但是公主五谷不分,在她眼里,那薯藤和杂草实在是没什么区别。宋程是寒门出身,倒是能分得清,但是人家陪同的哈尔王子说了,这是他们国家的主要粮食,他们品尝可以,观赏也可以,但是不能带走。
公主提出想买一些回去,也被拒绝了,这就让两人有些尴尬。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都在琢磨怎么能把薯藤带走。宋程闲着的时候除了看书,也会弄一些手工活,比如说给公主编个花环,或者自己做个陶坯。哈尔王子对陶瓷很感兴趣,时不时过来与宋程讨教。
就这样住了一旬,再不回去恐怕要误了农时,可公主和驸马轮番游说,哪怕是许以重金,国王都不愿意让他们带一些种子回去,这可让二人犯了难。若是带不回去,先不说能不能缓解粮食短缺的问题,单就皇上降罪,就是他们承受不起的。于是二人决定兵行险着。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公主拨出了一半的暗卫,大半夜就让他们带着薯种偷偷出发。其余的则是留在公主身边。万一偷运薯种的事情被国王发现,他们还能保护公主。
这个夜显得格外漫长。好在,外面没有传来异响,至少离开皇宫这一关,他们算是过了。国王送了不少礼品,相对的,公主把之前皇帝交代买卖薯种的金子留了下来。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往回走。
京都这边,国师匆忙之前收起的那个小盒子,回府之后才发现,是一支珠钗。国师似乎有些印象,是舒妤戴过的。那么,这个东西又是如何出现在摘星楼的观星阁中呢?国师没有问,只是将它放在了书房的暗室里。
舒婳忙着指点晨曦跳舞,连院子中的菜都不太能分出神来照料。等她再想起来的时候,院子中的菜已经长高了许多,绿油油的惹人爱。城中也陆续开始出现卖菜的人,虽然比往年都要贵上许多,好歹看起来也是多了不少生机。舒婳刚回秦府,夫人就传话过去,让她准备一下,过两日陪她去赵府拜访。
“赵夫人为什么会突然让母亲去做客?”舒婳本来不想去,又不想给外人留一个自己不爱交际的印象,最终还是决定跟着夫人过去看看。舒婳小时候好歹是见过赵夫人的,虽然不是很熟络,总比见那些从前没有过交集的夫人们要轻松一点。
这日,正好是飞白休沐的日子,母子三人共乘一辆马车去了赵府。
飞白在国子监学得已经有些模样,夫人问了不少内容,飞白都能对答如流,对此舒婳觉得甚是欣慰。转念一想,又觉得飞白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头,要不要回头给他弄个肘子好好补补。飞白和夫人说了一路的话,倒是省得夫人找她的茬儿了,舒婳也乐得自在。
一路说笑间,马车稳稳停在赵府门前。赵夫人亲自出来迎接,看着与几年前并没什么两样。
“哎呀,好久不见了,快进来坐!”赵夫人将夫人请进去,闲聊道:“舒婳和飞白都长这么大了!几年不见,我都不敢认了!”
“小孩子,难免长得快一些。当年赵大人升迁的时候,两位小公子还小,只怕如今走在街上,我也认不出他们来了。”舒婳听着她们寒暄,面上只挂着恰到好处的笑。飞白如今跟着夫子学了一段时日,也不似小时候一般经常扯舒婳的衣角,而是抬头看了她一眼。舒婳则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位夫人对身后两个孩子的互动浑然不觉,相携进了花厅。
“我备了一些茶水点心,也不知道孩子们喜不喜欢。若是觉得闷了,你们可以先去后面小花园里玩,春日里的花开了不少,看着倒是很热闹的。”赵夫人从进门开始,话题就没从孩子们身上移开过,难不成今日找夫人来是为了请教孩子们的事儿?舒婳心中嘀咕,到底还是很识相地带着飞白去小花园玩了。
“姐,这段时日你在忙什么?我看你好像瘦了一点。”十日不见,舒婳自觉没什么变化,飞白就是说她瘦了。
“胡言乱语,谁教你的?”舒婳虽然累,但她自认为从不是那种会轻易改变体重的体质,怎么会短时间内瘦得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呢?
“同砚说的,上次他回家,说他姐姐瘦了,他姐姐就很开心。”飞白倒是还很诚实,没用舒婳问第二遍,自己就全都招了。
“好你个秦飞白,你是真没少学啊!”舒婳毫不留情给了飞白一个爆栗。
“沙沙”飞白抱着头还没来得及呼痛,就听到微弱的沙沙声。
“谁在那里?”紫柳护在舒婳身前,看向出声的地方。
“唔?”从草丛中冒出一个彩色的小脑袋,舒婳定睛一看,原来是只狸奴。
“琥珀!”不远处一个少年急行而来,先是看到草丛中的狸奴,这才抬头看见舒婳,整个人怔愣了一瞬,随即行礼道:“秦小姐。”
“赵公子。”舒婳回以一礼的功夫,狸奴甩甩身上似有若无的灰尘,悄悄跑到了赵怀瑾的脚边。
赵怀瑾一把将她捞起,稳稳抱在怀里。“秦姑娘是来做客的吗?”又瞥见一旁的飞白,觉得有些眼熟。
“这狸奴……”姐弟二人倒是看向他怀中的琥珀,喃喃出声。听到对方的声音后惊讶道:“你也见过?”赵怀瑾低头,只看到琥珀圆润的后脑勺。
“我上次去接你的时候,在门口看到过,当时赵公子还称,这狸奴国子监的。”说罢,舒婳看向赵怀瑾,赵怀瑾的脸顿时憋得通红。琥珀也若有所感,用头蹭蹭他。
“他不会是……偷回来的吧?”飞白即便是压低了声音,赵怀瑾也能听个大概,面上更红了。气氛顿时陷入了沉默。
“这狸奴是我兄长养的,平时都在国子监而已。”说着,赵怀瑾抓抓琥珀的头,琥珀也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今日属实是无心惊扰,还望秦小姐勿怪。”说罢,飞也似的离开了。
“三公子,夫人请您去花厅。”坐在书房的赵怀瑜听完丫鬟的话,眉头一皱。
第264章 定亲风波
“听闻今日母亲邀请了客人,此刻应该是在会客才对,怎么突然叫我过去?”赵怀瑜盯着那丫鬟,似要从她面上看出什么答案。
“想是夫人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来,才会吩咐奴婢来请公子,至于具体原因,奴婢真不知晓。”丫鬟也是久在赵夫人跟前行走,没被他的眼神吓住。
“今日登门的客人是何人?”赵怀瑜略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临出门时问丫鬟。
“回三公子,今日来的是户部郎中秦鸿,秦大人的夫人,和他家的公子小姐。”丫鬟恭敬回道。
路过花园,赵怀瑜看见赵怀瑾在那里站着,又瞥见对面几个人影,选择了绕路而行。一到花厅,赵怀瑜先是行礼问好,随即问赵夫人,为何要将他叫过来。
“是我嘴馋,突然想吃临江楼的芙蓉糕了。让小厮们去买,不知道几时能回来,你脚程快,替为娘买些回来可好?”赵夫人笑吟吟答话。
“母亲想要,儿子自然乐意跑一趟。不知母亲可还有什么想吃的?儿子一并带回来便是。”
“没有了,你去吧。”赵夫人摆摆手,让赵怀瑜出门去了。赵怀瑜不疑有他,叫了小厮,就奔着临江楼去了。
“秦夫人觉得我这儿子如何?”赵夫人先前去信秦府,明言是叙旧,字里行间都在说她两个儿子大了,想让夫人给她出出主意。其实就是赵夫人看上了舒婳,想让她做自己的三儿媳。这才叫来赵怀瑜让夫人看了一眼,又打发他出门。
“三公子年轻有为,又孝顺懂事,自然是极好的。”夫人笑笑,没有多说。赵大人如今在朝廷担任要职,两个儿子也跟着他步入官场。三公子如今虽是闲职,往后家族兴起,他的日子过的也不会差。夫人虽然有心攀附,还是觉得赵夫人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怎么会轮到舒婳那丫头的头上?
“我看舒婳这丫头也长大了,不知道可有许了人家?”赵夫人这么问已经很直白了,夫人不好再装傻,回道:“舒婳后年春天才及笄,我倒是没有给她定亲。”
“实话说了吧,你家这丫头也算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样貌品性,管家才能都是一等一的。瑜儿虽比她年长几岁,到底将来夫妻相处,会更疼人一些。而且有他两个哥哥在,家中也不图他能创出多大一份天地来,只要夫妻二人和睦就好。”
“三公子到底是今科探花,京中多少闺秀的梦中人。舒婳到底粗鄙顽劣,怎么堪配如此人物呢。”夫人心中觉得不妥,又想不明白缘由。
“不说别的,单就舒婳这相貌,满京城挑不出几个比她更美的女子来。再过两年等她长开,只怕你们夫妇到时,就不敢让她出门了。”赵夫人笑着说道:“两个孩子的事情,你先别急着推脱,这么漂亮的女儿,你舍不得是常理。咱们两府可以先给怀瑜和舒婳定亲,等舒婳及笄之后再成婚也不迟。”
“这……”夫人又犹豫了。
“好了,这件事情暂且放到一边,我新请了个铜陵厨子,今日刚好一起尝尝旧日风味。”赵夫人连哄带骗跟夫人说了好半天话,这才又叫舒婳和飞白过去吃饭。
而因为追着琥珀来到花厅窗子外面的赵怀瑾满脑子都是:怀瑜要和舒婳定亲。连琥珀跑没影了都没反应过来。
“三哥要和舒婳定亲?三哥不是本来要跟那个李明珠定亲的?”赵怀瑾在府中找了半天不见赵怀瑜人影,只能呆坐在他书房外等着他回来。
赵怀瑜回来的时候,夫人早带着两个孩子打道回府了,他看着弟弟失神地坐在书房门口,忍不住上去踢了他一脚:“还不回国子监,再晚就关山门了。”
“三哥,你为什么要和舒婳定亲了?”赵怀瑾这一嗓子将赵怀瑜也给问懵了。“谁说我要和她定亲了?”
“我听母亲说的……”
“坏了。”赵怀瑜反应过来,正准备去找母亲,回头看看自己弟弟,又说:“你且回国子监好好读书,我无意与那什么婳定亲。待我问清楚,自然会派人去跟你说清楚。还有,以后别想着把琥珀偷偷带走,要是真丢了,就不是踢你一脚这么简单了!”
“嗯。”赵怀瑾整个人蔫蔫的,任凭小厮收拾好东西把自己送回国子监。赵怀瑜则是又杀回母亲跟前:“母亲怎能如此背信弃义!”
“这话从何说起?”赵夫人本来在思考如何能让秦府同意这门亲事,谁知道自己儿子竟然就杀了过来。
“母亲已让我和明珠小姐定亲,怎的此时又要与那秦府有所纠缠?不是背信弃义是什么?”
“你是怎么对你母亲说话的。”屏风后,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是赵怀瑜的父亲赵大人。
“父亲。”见赵大人也在,赵怀瑜眉头一蹙,低头鞠躬。
“哼,进门也不行礼,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赵大人一伸手,自有丫鬟递上茶盏。
“儿子知错。”赵怀瑜将身板压得更低,“只是……”
“只是什么?当初与李府,也只是商议而已!你们二人连八字都没有交换,如何算得上是真的议亲?”赵大人抿了一口茶,道:“你不要太过放在心上。”
“父亲,母亲。即便当时没有交换八字,但我与明珠议亲的事情,已经是两府心知肚明的事情了。若非……”
“若非出了那档子事儿,你们还是可以议亲的。可是如今李姑娘要为母守孝三年,她爹又是皇上眼中的郡王党。你若执意与她成亲,你让皇上怎么看我?怎么看们赵府?你两个哥哥日后如何在官场立足,你想过吗?”
“儿子可以退出官场,回老家过活。左右有哥哥们在,如今官场也不缺我这一个摆设。”赵怀瑜说的都是实话。他两个哥哥跟在父亲身边多年,早在官场如鱼得水。他如今登科入仕,在皇帝眼中,赵家在官场上的人已经够多,绝不会再给他安排什么重要差事。在父亲眼中,他是第三子,两个哥哥足够优秀,也不必他来光耀门楣。他就是个多余的。
“那李明珠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没定亲,就把你勾得连家族兴衰也能不顾,执意去娶她?”赵大人气的将茶杯狠狠一摔,杯中茶水溅了满手。
“君子之诺,重于千金,儿子只是信守承诺,不愿去做那背信弃义之人。”赵怀瑜跪下,脊背挺得笔直。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赵大人袖子一甩,回屏风后头去了,赵夫人则是从地上拉起儿子。心疼地将他送回院中,宽慰了好几句。
“母亲,我若是非要娶呢?”
“被天子不喜,你有几条命?你父亲哥哥又有几条命?”赵夫人声音如同当头一棒,敲得赵怀瑜头痛难眠。
第265章 舒婕探亲
赵怀瑾回到国子监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照进窗子,他突然就想起来,李明珠曾经潜入国子监跟哥哥说过什么。要不然,下次休沐,自己去问问她?
舒婳则是和飞白美美吃了一顿,虽然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被叫过来,但有莫枫和紫柳在,她倒是不担心自己和弟弟的安危。直到送飞白回国子监,晚上回到自己的小院,莫枫才将来龙去脉全都告诉舒婳。
原来,舒婳让莫枫潜伏在两位夫人聊天的院子,将二人谈话一字不落的听去了。
“怪不得执意要将我和飞白带过去。只怕是赵夫人想要让我俩相看一番。只是不巧,今日没有遇到。”舒婳打了一个嗝。想必是今日饭菜太合口味,吃饭的时候急了些。莫枫见舒婳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小姐想法如何?这赵公子可配得上小姐吗?”紫玉问。
“那赵怀瑜年纪轻轻就榜上有名,官途顺遂。家中底蕴深厚,他本人又非长子,不必挑起家中重担,自然是好的,只是……”舒婳仔细想想,这赵怀瑜确实算得上一等一的好条件了。
“只是什么?”紫萱嗑着瓜子,惹得紫燕朝她飞了一个眼刀子。
“我隐约记得,他仿佛是和明珠有婚约的。我这样横插一脚,不仅会断送我们闺中姊妹情分,若是他们二人真有情,这不就是在造孽吗!”舒婳眉头一皱。她还记得当初李夫人丧仪上,赵怀瑜还穿了一身黑去拜访过。好在接下来几日,夫人没有去赵府,也没有送信件过去。就在舒婳以为这件事情成不了的时候,祖母将她叫了过去。
“给祖母请安。”舒婳规规矩矩行礼,然后就坐在老夫人对面的褟上。
“舒婳,前几日去了一趟赵府,你觉得赵府如何?”老夫人一起话头,舒婳已经大概知道老夫人要问些什么了。
“赵府自然是比咱们府要宽敞一些的。”舒婳回道。
“那,你去赵府可见到了他们府上的两位小公子?”老夫人又问。
“只见到四公子,我记得他比我还小一岁,小时候还在府上急哭过。”舒婳想想那时候的赵怀瑾也觉得好笑。小小一个,眼睛大大的,哭起来的时候略有些吵,但还是好看的,可爱的。可惜,长大了。“祖母是想飞白了吗?好不容易休沐,他还出去玩了。”舒婳这样说是有点打岔的意思,祖母也没有深究,跟着换了话题。
“是有点,好在有将军陪着我。”祖母暂且将赵府的事情搁在一边。她这个孙女还小呢,还是得自己好好给她掌眼才行,可不能像舒婕那时候一样,挑来挑去被皇上赐婚给了一介白衣。猫将军盘着尾巴睡在祖母身边,脊背靠着她。
“这狸奴竟是越发懒了,小时候活蹦乱跳的天天想着往外跑,如今倒是贪睡起来。”舒婳也没想到这小东西现在天天喜欢睡觉。猫将军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尾巴尖不满地摆了两下。眼睛却还是闭着的。
“我倒喜欢它这样,天天陪在我身边,挺好的。”祖母轻拍了两下猫将军的尾巴根,它将尾巴摇得更欢快了些,不像是猫,倒像是只狗。
“祖母这是怪我这段时间没怎么过来吗?”舒婳撑着下巴看着祖母。
“倒也不是怪你,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以前你常过来陪我,如今我倒是觉得心底有些空落落的。”祖母说着说着,不禁想起以往还在铜陵的时候。
“那我捎个信儿,让大姐回来和我一同陪祖母吧。”舒婳眼珠一转,大姐之前是不在京都,如今回来了,归家不是方便得很。
“你大姐既然嫁了人,哪有总回娘家的道理。”祖母笑舒婳太天真。
“嫁了人又如何?姐姐没有婆母拘束,姐夫也很宠着,回娘家不过就是坐个马车的功夫!”说罢,舒婳让紫燕直接去医馆找舒婕,没过多久,倒还真叫她给人请来了。
“祖母!”原本老夫人想着怎么也要过个一两日,没想到舒婕当天就回家了。
“舒婕,你怎么回来了?”祖母正看着舒婳练她那一手狗爬的字,冷不防听舒婕叫这一声,还以为是听错了。一抬头,见真是舒婕,忍不住有些没反应过来,问了这么一句。
舒婕有些错愕,看看祖母,又看看妹妹,道:“不是祖母叫我回来的吗?”
“是祖母想你了没错,可能是没料到你这么快回来。”舒婳放下笔,走到身边一把搂住舒婕的胳膊。“要不要回来小住几日?”
“也行,刚好这阵子研究了一些新菜谱,不如祖母多尝尝我的手艺?”舒婕笑着捏了一下舒婳的鼻子,知道这小馋猫可能也是想念自己的手艺了。
“姑爷那边,可同意你回来小住?”祖母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女子嫁人之后就是别家的人了,夫家怎么能轻易让她回娘家呢?
“祖母放心,我同夫君说过了,他还特地让药童包了一些药材过来,方便我给祖母做药膳。已经让绿枝送到小厨房去了。”
“好,好,好。”老夫人很开心舒婕能回来,又怕她被夫家为难。毕竟,一般女子回娘家都是诉苦,若是经常回娘家,外人就会以为是夫家苛待了她。平民百姓里,还有一些因为这些传言,从娘家回去之后被夫君一顿毒打的。想到这里,又不放心地问:“等你回去,姑爷不会为难你吧?”
“不会的,祖母。”舒婕回答得很流畅,一点也没有担心和勉强的样子,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仔细端详起这个孙女。
舒婕好似又长高了些许,但不是特别明显。衣服样式是时下最流行的,身上戴的,虽然不是顶贵重,也能看得出是精心挑选的。只是头发从前是少女发髻,如今全然盘起来,显得成熟了些。想想舒婕匆匆忙忙过来,应该也没有仔细收拾过,就能是如此得体的模样,想必她在那头过的应该不错。祖母担忧的心稍稍松了些。
“今日你刚回来,就好好歇歇,咱们一起看舒婳练字吧!”祖母说着,不动声色将舒婕从舒婳身边拉过来,舒婕笑着应是,转头去看舒婳的字,只见上面写的是:春种夏长秋收冬藏。
藏的那草字头大得下面要喘不上来气了,忍不住嘲笑了一番。仿佛回到了没有出阁时候的日子。
第266章 一家团圆
就这么过了两日,又到了飞白休沐的日子,舒婳刚把他接回来一家人吃了个团圆饭,下人就来报,说明珠请她明日过府一叙。舒婳点头应下,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姐姐,你这次出门还带我吗?”飞白眼中闪烁着亮光。
“大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就留下,好好陪陪大姐和祖母,还有父亲母亲。”舒婳倒也不是不想带着他,就是觉得他年纪小。怕他知道太多,无意中说出去什么。
“好吧。”飞白失落了一会儿,喝到大姐做的甜汤之后,又觉得在府中陪着大姐她们也不错。当然,是在大姐和祖母考校他功课之前。
“将军呢?”喝完甜汤,飞白又在院子里找起猫将军来。
“它出去玩耍了,晚些时候就回来。平时不见你这么找它的,今日这是怎么了?”祖母,舒婕和舒婳并排坐在院子中看晚霞。舒婳觉得飞白跑来跑去的有些煞风景。但好歹是自己弟弟,只能忍下了。
“琥珀不在国子监了,我找了好几天,都不见影子。”飞白有些失落。琥珀长得好看,叫声又娇柔,他平时就喜欢在国子监寻觅琥珀的身影。有时候琥珀高兴了,还能出来陪他们玩一会儿。前段时间还是断断续续能见到,这一旬,他们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琥珀毕竟不属于国子监,不在也是正常。”舒婳想起,那琥珀应该是赵怀瑜养的,想不到他也喜欢狸奴。
“好吧。”飞白安静下来,找了个小凳子坐在舒婳身边,四人就这么看着晚霞变幻。没过多久,飞白就有些坐不住,扭头去看旁边的家人。
三姐眼神有些虚幻,似乎心思并不在晚霞上;大姐唇角微微扬起,眼中倒映着晚霞流光,整个人看起来开心又幸福。飞白将身子又往出探了一点,正对上祖母满含笑意的眼睛。老夫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飞白点点头,咧嘴,无声笑了起来,祖孙四人享受着悠闲时光。
“老夫人,夫人请飞白少爷过去呢。”晚饭之后三个孩子都留在祖母院中,夫人心里是有些不是滋味儿的,知道那两个大的她叫不动,只叫丫鬟来请小的。
“去看看你母亲吧。”老夫人也不是那种特别霸道的人,到底还是心软,让飞白过去和他们夫妇团聚去了。舒婳瞧着星星逐渐明亮,便也拉着舒婕准备离开,老夫人却舍不得孙女,多留了舒婕一会儿。舒婳只笑着离开,说先去春意阁等大姐,今晚她们姐妹要一起睡。
只剩下祖孙两个,老夫人将下人屏退,舒婕再迟钝也看出了祖母这是有话要说。
“你这段时间,过得可还好?这里没有别人,你若想诉苦,祖母听着。”老夫人坐直了身子,慈爱的目光落在舒婕身上。
“祖母这是在说什么话,我一直都很好,祖母莫要担心我。”舒婕将祖母的手放在自己掌心,微微摩挲了两下。
“你这孩子,自小就是最懂事的,受了什么委屈从来不说。你两个妹妹还喜欢斗一斗,争一争,你却一直不争不抢,是个顶好的孩子。”祖母说着,落下泪来。她一直对于没能给舒婕找一门好亲事心怀愧疚。
“祖母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身为姐姐,当然要多照顾妹妹们。”舒婕拿出帕子,轻轻拭去祖母脸上的泪珠。“我知道祖母疼我,如今我是真的过得很好,没什么好求的,只求祖母开开心心的,我就足够。”舒婕说着,像小时候一样将头靠在老夫人肩膀上。
“你是真心这么想的?”祖母偏过头去,只看到舒婕头顶乌黑的头发。
“嗯,真心的。”舒婕搂着祖母的胳膊,亲昵地撒娇。
“你真心觉得自己过得好,比什么都强。”舒婕是夫人的第一个孩子,也是老夫人的第一个孙辈的孩子,她出生的时候,家里人对她最为宠爱。一直到舒妤和舒婳的到来,夫人开始偏心舒妤,而老夫人更偏疼舒婳,她作为长女,没有抱怨妹妹们分走了自己的宠爱,反而尽心尽力照顾她们。这份懂事和孝顺十分难得。
祖孙二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老夫人就笑着让舒婕去休息了。希望她以后都能如今日这般快乐吧。老夫人进了屋,又剩下自己。李妈妈刚准备去给老夫人关门,猫将军就轻轻一跃,进了屋里,跳到老夫人床上。
“小东西!”老夫人笑骂了一句,就让猫将军蜷在她脚边睡下了。
舒婕和舒婳洗漱完,姐妹俩躺在舒婕的床上,望着床顶的纱帐子。
“祖母那个纱帐子被将军挠得不成样子,换了两次,祖母也就放弃了。”舒婳说着府上的趣事。
“有个猫儿在,祖母好像就不会觉得府上冷清了。”舒婕顿了顿,又道。“舒婳,这两日我多多少少听说了父亲母亲有意与赵府结亲的事儿,你可有什么想法?”
“我正想这件事。”舒婳叹息一声。“那赵三公子原来似乎是与明珠定了亲的。如今李夫人亡故,明珠守孝,即便如此,赵夫人也不至于一下等不及,非催着三公子另娶旁人。这其中,定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缘故。想来明珠约我明日一叙,也是听到了风声。”
“若是让你在三公子和明珠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呢?”舒婕知道舒婳与明珠交好,如今听到这番内情,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
“或许我谁也不会选吧。”选谁都有可能后悔,她现在只想完成自己的心愿,不想牵扯进别的事情。
“可你总要嫁人的。”舒婕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着。舒婳将头偏过去,只能借星月微光看到模模糊糊的侧脸。大姐拖到了二十岁才嫁人,好在百里对她不错。若是自己说不想嫁人,大姐会不会被这番言论吓到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舒婳终究还是没敢将自己这番惊天之论宣之于口。
第267章 明珠坦白
飞白在夫人这里睡着了,夫人让下人将他抱回青松院,这才回房歇下。彼时秦鸿刚从书房回来,见夫人还没睡,就闲聊了几句:“夫人怎么还没歇下,是不是太久没见飞白,有些想念了?”
“我自然是想念的,不像老爷,愈发忙碌了,连明日休沐也不得空陪陪孩子。”夫人嗔道。
“如今户部吃紧,各处都来要银子,每个人都得从早忙到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灾情刚刚缓解,很多事情还需要善后。京都这边虽然歌舞升平,其他地方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你们都忙,今日好不容易吃个团圆饭,哎,到这个时候,我就想起舒妤。也不知道她在宫里过得好不好。”想起今晚的热闹,夫人觉得格外难受。所有人都在,偏偏她的舒妤不在。
“哼,既然同意她进宫,就不要说这种话。”秦鸿对于舒妤进宫这件事情并不觉得光彩。尤其是舒妤献舞之时,明摆着一副讨好的姿态,衣服又那样华丽大胆,秦鸿生怕别人觉得他没有教育好女儿。好在舒妤进宫之后,别人碍于天家颜面什么都不敢说。每每想起,秦鸿都觉得有些面上挂不住。
“这是我同意不同意的事情吗?天子想要她入宫,我难道还能抗旨不成?”夫人还是觉得她的舒妤是天下最好的,肯定是皇上偏偏看中了她,才会让她入宫。
“哎。”秦鸿叹了口气,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他官职低微,本不想女儿入宫。前朝没有助力,势必会遭人白眼。“我也不是怪你的意思,她明明可以不用吃这个苦头的。”嫁个举子,或者是官家的少爷也好,凭借他现在的官职,舒妤嫁过去倒也不至于受欺负。
“老爷有所不知,舒妤与皇上偶遇过,即便那日她不献舞,皇上若是在选秀之时认出来她,她也是要入宫的。只是太久没见舒妤,有些想她罢了。”夫人这话给秦鸿吓一个激灵:“偶遇?什么时候?”
“那时候皇上还没登基……怎么了?”夫人有些迷茫。
“没什么。”那应该是真的偶遇了,确定舒妤不是那种为了进宫连脸面都不要的人,他就放心了。
第二日,舒婳去李府做客,丫鬟见是她来,急急忙忙将她领进了明珠的院子。
“舒婳,你可来了!”明珠虽没有像以前一样一蹦三尺高,眼里的期盼却是藏不住的。
“这是怎么了?”舒婳坐下,见她如此着急,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
“你们都去门外候着吧,我与舒婳要说些体己话。”明珠将下人都赶了出去。看到舒婳点头后,莫枫和紫柳也退到门外。
“到底是什么要紧事,要摆这样大的阵仗?”又是急忙去递帖子,又是屏退下人,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昨日,赵府四公子赵怀瑾来找我,偷偷跟我说了一件事。”明珠咬了咬下唇,又瞥了一眼门窗,确定都关紧后,这才道:“他听说,你要与赵怀瑜定亲了。”
舒婳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赵怀瑾会来告诉明珠这件事,眼下却有更为令她不解的事情要问:“我正要问你,那赵怀瑜不是与你定亲了,怎的赵夫人如今又盯上了我?”
“嗯?”明珠听舒婳的意思,她应该是听说了的,不禁也愣了一瞬,才回:“这事说来话长……当初娘还在世时,确实有意与赵府结亲。可我觉得那赵怀瑜并不好相处,甚至亲自找去国子监同他当面说这件事。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母亲和长姐亡故,这件本来就没成的亲事,自然是无人再提。”
“伯母过世的时候,我来府上,见赵怀瑜一身黑,我还以为……”以为明珠嫁进赵府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说实话,我与他并不相熟。仅有的几面,我对他的印象都不太好。若是旁人要嫁给他,我一定会欣喜,但你是我的好友,我不想你嫁给一个那么恶劣的人。更何况,赵怀瑾昨日跟我说……”
“说了什么?”按理说赵怀瑾也在国子监读书。昨晚他找过来,说明是从国子监出门直奔李府而来。
明珠咬了咬下唇,又是一番欲言又止:“他竟然说赵怀瑜……心悦我。”明珠眉头皱起,脸颊微红,双眼笼着似有若无的雾气,端的是一副又羞又恼的模样。“想不到他们兄弟都是这样喜欢捉弄人的浪子,你可一定要好好考虑!”说话间,用力甩了一下帕子,似乎那帕子就是赵氏兄弟。
“我倒是觉得赵怀瑾说的不无道理。”舒婳噗嗤一笑。
“我,我好心叫你过来与你说这些,你竟然开起我的玩笑来了!”明珠一拍桌子,眼泪就要落下来。
“明珠别哭,我不是拿你取笑,是真的觉得那赵怀瑾没有说谎。”
“他说不说谎倒不要紧,我就是怕你被人骗了。”明珠倒没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是掉了几颗金豆子,舒婳一哄,立刻就好得差不多了。
“那我先谢过明珠姑娘,待我回府禀明祖母,先让祖母帮我推了赵府的人情往来,明珠姑娘可还满意?”舒婳起身绕到明珠身后,逗起她来。
“去你的,就知道哄我。”明珠用帕子擦好了泪珠,舒婳这才又坐下,道:“其实细想,赵怀瑜如今是金科探花,大批的闺秀愿意嫁给他,而赵夫人先接触了秦府,无非是因为我家已经出了一个宫妃,无需再参加选秀了而已。”
“这么一想,还真是……”明珠琢磨了一会儿也反应过来。“皇上召进宫的这一批女子,大多是娘家得力的。貌美的只是象征性的选了几个。而且因为是首次选秀,那些早早定了婚期的,也被开恩划出了选秀名单,就像沐晴这样的。”
“再过两年天下安定,皇帝势必会再次选秀,届时,适婚的官家女子皆要秀女落选后,方可自行婚配。除非,家中已有女子入宫为妃。看来,赵夫人是十分想让赵怀瑜早早成亲了。”舒婳补充道,“所以,我觉得赵怀瑾说的可能有些道理。就因为赵怀瑜对你情根深种,赵夫人才更想早早将婚事安排妥当,断了他对你的念想。这才找到秦府去。”
“不过是赵怀瑾心悦你,不想让你变成自己嫂嫂,这才编了故事来骗我。他以往在宴会上偷偷看你,我见了可不止一次两次了。”明珠无意间说出了一个更让舒婳觉得不可思议的消息。赵怀瑾?喜欢自己?
第268章 婉娘挑拨
说实话,舒婳对于赵怀瑾的记忆还是那个六岁的,个子小小的小朋友。至于说这个小朋友有什么想法,反正她是不信的。
“那赵怀瑜才多大,他懂得什么!”舒婳不以为然。
“不管怎么说,也比你大个半岁左右呢……”明珠回道。
舒婳又不能说,男女心智成熟的时间本就不一样,自己还是个活了两辈子加起来快有三十岁的人……
“总之,今天的事还是谢过你。正巧天气不错,不如我们上街逛逛?”舒婳出门早,如今二人说完了话,也才过去没多大一会儿。
“也好。”自从明珠收回管家权,就甚少有时间外出,生怕两个姨娘惹事。如今府内基本稳定,外面饥荒也缓解,今日又有好友相伴。天光明媚,春景怡人,正适合出门,便答应了舒婳的邀约。
由于是匆匆定下,明珠便上了舒婳的马车,二人一边走一边商议到底去哪。她自己的马车就在后面远远跟着。就在二人商议要不要去游湖时,马车突然晃了一下,舒婳的银钗差点就刮到马车的木制内壁上。
“怎么了?”舒婳扬声问。
“小姐,看那身形,仿佛是赵三公子方才骑马过去了,街上摊位太多,路有些窄,这才摇晃了一下。”倒是明珠的丫鬟秋江觉得那人有点像赵怀瑜,连忙回了话。
舒婳和明珠对视一眼,都觉得是有些冤家路窄。二人没回话,马车还是继续前行。到了李府的赵怀瑜就傻眼了,他要找明珠,明珠却不在府上。
“公子若是有急事来找明珠,我派人去街上找找?”明珠不在,还是婉姨娘和李大人接待的他。婉姨娘眼珠一转,故作贴心地建议道。
“胡说什么,哪有上赶着让未出阁的女儿与男人会面的道理,成何体统!”李大人呵斥了婉姨娘一声,道:“你有什么事大可以与我商议,明珠尚且云英未嫁,你来找她,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赵怀瑜此刻一箭射穿幼弟的心思都有了!要不是他昨天偷跑着来李府多话,自己也用不上今日硬着头皮跑过来,还偏巧赶了一个明珠不在的时候。他又不能说自己弟弟昨天偷偷跟明珠说了什么,真是左右为难。
“晚辈今日过来,是因为幼弟时常神思不属,言行无状。母亲担心他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想着去寺庙拜一拜。恰巧听闻李姑娘之前颇有佛缘,所以来问她要不要顺路一起。既然李姑娘不在,晚辈就先告辞了。”赵怀瑜这颗探花脑袋倒也没白长,临时编了个理由出来。虽然有些疏漏,听着倒也有七分真。另外,还圆上了赵怀瑾乱说话的原因。
“赵公子也别急着走,明珠约了好友出门,想必不久就会回来了。公子不如在客房暂歇,等她回来再说也不迟呢?”婉姨娘开口要留他。
“不了,晚辈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办,就先告辞了。李大人,改日再会。”赵怀瑜告辞离开。与其在这里死等,不如去街上找找。赵怀瑜总觉得自己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了赵府的马车,可又一时想不起是在哪,只能骑着马慢慢找。
“你留他做什么!”赵怀瑜走后,李大人不满地对婉姨娘哼了一声。
“老爷没看出来?这小公子一直对咱们明珠念念不忘呢。”婉姨娘娇笑着答。
“他不忘有什么要紧,他爹娘都没再提这个事儿,他还敢找上门来!”李大人一提这个事情就有些生气。当初夫人在世的时候,他们觉得李府不会受安乐郡王的事情受牵连,这才主动和夫人谈起两个孩子的婚事。如今出了事儿,他们竟是对此事绝口不提了!
“老爷,只要这小公子还想着明珠,事情就有转机。更何况他也并非家中长子,想必赵夫人也不会对他太过严苛。若是咱们明珠能和赵公子把这事儿坐实,即便是老爷暂时不能在朝堂露脸,最起码也能捞到赵府这个有力的姻亲。您觉得,妾说得可有道理?”婉姨娘软语宽慰,娓娓道来。
“哼,她要是能同意,也不会赌气跑到秦府去住,连她母亲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李大人觉得他那个女儿就是个死心眼,当初夫人在的时候都不同意,如今是更不能同意了。
“她不同意也无妨,只要老爷豁得出脸面就行了。”婉姨娘笑得满面春风。
“这……”李大人似乎明白了婉姨娘要做什么,犹豫了。
“老爷,咱们阖府上下的未来可就系在那丫头的裙带之上了。您可别一时糊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要是失败了,别人会怎么看我。”李大人别过脸去。
“咱们好好安排,势必会成功。更何况,老爷不是答应我,只要她出嫁,就把咱们的娟儿接回来?即便失败了,咱们还有娟儿,还能再攀一个得力姻亲。只是到底娟儿出身不如她……到时候能选的姻亲势必不如赵府得力了……”婉姨娘一边叹气一边委屈。
“我连我的娟儿都能舍出来,她也是老爷的女儿啊!要不是明珠自私刁蛮,当初我的娟儿也不会留在庄子上养,我这个当娘的心里痛啊,老爷。”婉姨娘说着,抽噎起来。
“行了行了,此事你秘密筹备就是了。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叫我院子里的人去办,势必要周密,万不能泄露半点风声!”李大人被婉姨娘一阵风吹得心里直长草,自然就听了她的。
“妾知道,定然不叫老爷失望!”婉姨娘止住了抽噎,又娇娇柔柔的去扶李大人起来。
明珠还不知道李大人已经准备用她的名声去换前程,她与舒婳正游湖泛舟,望着天气晴好,水波潋滟,明珠不禁再度叹息起自己才疏学浅,若是当初好好听夫子的话,如今也不至于面对大好春光,肚子里却挑不出三五个字来好好赞美一番。
提起夫子,舒婳也想知道,她的处境如何了呢?赵怀瑜却并没给她这个时间。
第269章 风七归来
“后面好像有个游船一直跟着咱们。”莫枫坐在船尾,看得清清楚楚。
“是谁?”难不成是舒妤看自己不顺眼,又派了人过来?
“赵怀瑜。”莫枫的回答推翻了舒婳的猜测。
“他来做什么。”舒婳眉头一皱。
“要让他靠近吗?”莫枫问。
“算了,他一介书生也翻不起什么浪花。”见明珠没反对也没同意,舒婳想了想,还是没让莫枫拦着,不多时,那船就上前与舒婳游船并行。
“里面可是李小姐?不知赵某可否上前一叙?”确实是赵怀瑜的声音。
“我与你没什么好叙的,你若其他事情就快说。若是没有,就走吧。”明珠并不想跟他言语拉扯,一副有话快说的样子。
那边似乎是停顿了一会儿,又道:“昨日是在下看管不严,才叫幼弟唐突了。怀瑾年纪尚小,又被家中宠坏了,言行无状。我今日回去,定会好好教训他。今日是特意向小姐赔罪,这份礼物,无论如何还请收下。”
隔着船篷,明珠与舒婳并看不见外面。不多时,莫枫递进来一个匣子,应该就是赵怀瑾口中的赔罪礼。
“谁稀罕。”嘴上这么说,明珠还是有些好奇他会送个什么东西过来。一打开,竟是一个精致的皮项圈,上面还挂了一把小银锁,上面刻了字:“小黄”。
“他怎么知道我的狗叫小黄的?”舒婳记得自己抱回猫将军的时候,明珠也是养了一只小土狗。只是几次去都没有见到,她都快忘了这个事儿了。
“这几次去怎么都没见小黄?”舒婳顺便问了一嘴。
“还不是家里那几个不安分的,偷偷下药,差点给小黄毒死。从那以后,即便我再喜欢,也不敢将它带在身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害死了。所以单独辟了一个小院子出来,还用了一个大木笼子罩起来,只有送饭的人过去了,它才能吃饭喝水。”明珠心疼自己的小黄。
“要是我能搬出去就好了。”明珠能这么想,但是不能这么做。她想搬出去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嫁人。她又在孝期里,顺利的话,还得熬上个两年多的时间。不顺利的话还不知道要多久。
二人游玩了半日,用过午膳之后就各自打道回府了。舒婳正为沐晴不在有些伤怀,不想赵怀瑜拦住了她的马车。
“不知秦小姐可有空与某喝一杯茶?”舒婳在马车里,看不见他表情。回想明珠在游船上时的回答,促狭道:“你若是有事便快说,若是无事,就走吧。”
赵怀瑜似乎是愣了一会儿,舒婳隐约听见了莫枫的笑声。
“是在下冒犯了。此事本不该与小姐说,今日知晓小姐与明珠是好友,我便开门见山了:我与明珠已有婚约,秦小姐若是听到其他传闻,尽管装作听不到就好。多谢。 ”
“就这样?”舒婳反问。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赵怀瑜警惕起来。
“管好你的家人,否则明珠是绝不可能嫁给你的。走吧。”舒婳留下一句话,就让马夫驾车走了。赵怀瑜望着马车的车帘,说不出是恼怒还是好笑,抑或是什么别的情绪。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训斥了!
赵怀瑜回家教训了弟弟一顿,提前把人塞回国子监去了。末了不忘补一句:“以后不要私下去找她,否则不要怪我不顾念兄弟情谊。”
是夜,风七风尘仆仆回到京都,第一件事就是去爬舒婳的院墙。
“我回来了。”风七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轻轻叩了几下石头桌面,问:“我水呢?”
“你回来了?”舒婳一听这阔别许久的声音,还有些不敢相信。一推开房门,果然是风七在院中。
夏日的晚风吹起少年的发丝,风七被晒黑许多的脸,在舒婳出现的那一刻扬起笑容。
“给他上壶茶。”舒婳向今夜在房里伺候的紫玉交代。
“是。”紫玉去备茶,二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耳边只余蝉鸣和蛙鸣。
“我想你了。”天色已然黑透,风七的眼睛却像天上的繁星一样晶亮。
舒婳的脸倏然红了。好在她背对着屋内烛光,谁也没有发现。“说什么混话呢。”舒婳说着,扭头就要回房。
“别走!”情急之下,风七一把拉住舒婳的手腕,又像触到火苗一样把手缩回来。
“对不起。”风七深知自己行为有些冒犯,给舒婳道歉,声音虽然很低,但舒婳听清了。她没有再往房中走,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望着那比她高出半个头的身影,听着那乱如擂鼓的心跳。或许这个少年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长大了。
“你深夜来访,可有要事?”见风七迟迟不语,舒婳也没办法说出“没关系”这种话来。只不动声色双手交叠在身前,问了他一句。
“我就是想看看你。看到了,我就高兴。”风七想抬手抚上舒婳的脸颊,想起刚才的冒犯,又生生忍住了。
“风七公子,喝杯茶吧。”紫玉带着茶具姗姗来迟。舒婳听得紫玉声音,不自觉退得离风七远了些。
“好。”风七摸了一下茶壶,发现茶水是温的,想必是直接从舒婳房里拿出来的。直接仰头喝了一个干净,然后满意地擦了一下嘴。
紫玉看了一眼放回托盘的茶壶,又看看没能用的上的茶杯,问:“公子还要再续些茶吗?”
“不必了,我要走了。”风七虽然是回紫玉的话,目光却黏在舒婳身上一刻都没有移开过。
紫玉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不是才来?怎么就要走了?
“这个,送给你。”说着,风七自怀中摸出一个竹简,递到舒婳手中。舒婳觉得这竹简有些发烫。
“送给我?”舒婳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但她十分好奇。
“你看了就知道了,我得走了。”风七三两步消失在黑夜中,只留下带着不只是夏夜温度还是身体余温的竹简。
“太晚了,明日再看吧。”舒婳随手将它放在床头内侧,安稳睡了,
莫枫在暗中观察到这一情形,笑道:“这小姑娘,莫不是动了真心吧。”
第270章 公主回宫
第二日一早,舒婳用过早膳之后,就打开风七昨日送来的竹简。仔细一看,是一册调香书谱。虽然只有一册,记载的香方也不多,却是舒婳需要的东西。根据这上面的香方,多试几次,总比自己埋头研究要快得多。因此,舒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府上摆弄这些东西。
风七也没闲着,回京之后就细查起近两年意外身故的官员及家眷名单,不查不知道,至少现在能够确定的,至少三五个“意外”的背后都查出阎罗殿的影子。其中,最让风七熟悉的,还是李夫人之死。
沐晴与明珠交好,之前李夫人过世的时候,还曾带他夜闯大牢,没想到那替罪羊当夜就死在狱中,线索中断。后来将笑面鬼活捉回来,他也没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倒是后来被人暗杀在忠勇伯府的地牢之中。风七为此更加讨厌阎罗殿。
后来根据笑面鬼的死因和死状判断,他是死于范无救之手。
范无救甚少出手,但每次出手都必斩下对方头颅,即便是大罗金仙来救,恐怕也回天乏术。
“想不到为了不让笑面鬼开口,他们居然下手如此狠毒。百姓都说我是个放火烧山,杀人不眨眼的小阎王,却想不到,这藏在观星楼上高高在上的国师,才是真正的活阎王。”风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要给自己气笑了。
“近两年京都意外身故的官员及家眷算不上多,但与往年相比还是有些偏高,调查发现,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安乐郡王的党羽。甚至从新皇登基之前,就已经开始有人遇害了。”清茗继续汇报。“只不过这些人要么是明面上的中立派,要么是负责具体事宜但不够影响大局的人物,所以没引起安乐郡王的重视。”
“那李夫人呢?她算得上是半个明面上的安乐郡王党,又是在新皇登基后遇害的,手段也并不高明。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人这么急着了结了她?”风七望着清茗,等待他的回答。
“李夫人亡故之前,去过自家名下的货运行,不过李家二小姐李明珠接手之后,因为铺子亏空严重,就换掉了原来的掌柜。我们去查了一下之前的账簿,发现亏空确实严重,李夫人却一直不太当一回事。而导致亏空的那几个商队属于大小姐李明玉的未婚夫。这几个商队,公子之前打过交道,正是贩卖神仙丸的那一伙人。”清茗陆续将调查结果一一道明,风七只觉得火气不住地往外冒。
“唆使党羽欺骗姻亲,贩卖毒药,大肆敛财,纠结造反。咱们这位国师还真是为国为民。”一提到神仙丸,风七就反应过来。恐怕先前给他下药,想把公主下嫁给他,都是为了能拖住他,保住神仙丸这条财路。只不过百里大夫帮忙破了局,还将神仙丸的危害捅得人尽皆知,国师这才作罢。
“近来国师都没什么大动作,倒像是安分得很。”清茗补充道。
“他安不安分,这笔账,我都势必要从他那里讨回来!只害我一个,我还能说他是为了党争使些手段,是个有些胆量的谋士。可害了京都这么多的百姓官员,还想要搅弄风云?我忠勇伯府第一个不答应!”一番调查下来,风七确定了国师是为了敛财、弄权没少惹出是非。为了国家着想,国师这个人,他非除不可!
只是眼下,皇帝对于国师十分信任,上至朝堂下至后宫,皇上遇到重要的事情都要请国师占星问卜。况且那些事情,风七觉得皇帝本人也未必清白。想要彻底铲除国师这个毒瘤,还需从长计议。
如今的首要目标是剪除国师的党羽,阎罗殿替他做了不少腌臜事,风七在黑市匿名发了悬赏,四大鬼王的人头,以五百两黄金一颗的价格收购。
国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笑笑,吩咐手下人近期小心一点,并未多说什么。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毕竟,公主和驸马班师回朝了。
公主回来这日是个雨天,城门敞开着,只有出使队伍冒雨回城。街上没什么人烟,只有马蹄踏水的噼啪声和车轮运转的隆隆声。
皇帝派了礼部的人去接,公主夫妇甚至没空回府休整,直接被带到了大殿之上。满朝文武穿戴整齐,静默站着等待他二人的归来。气氛沉闷得喘不过气,一如殿外的天气。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夫妇二人跪在阶下,皇帝微微倾身,让太监将二人从地上扶起来。
“你夫妇二人此次出使番国,可有什么收获?”皇帝云淡风轻的发问,台下官员则是屏息凝神,十分认真的听。
“回陛下,臣此次出使番国虽然并未带回薯种,却将薯藤盗回境内。只是路途遥远,不能带回京都 。为保薯藤存活,臣已经将它托付给村民种下,想必今年秋天就能收获薯种了。”宋程行礼之后,朗声回答。
听到并未带回薯种之时,满朝文武皆是难掩失望神色。听闻有了薯藤,又忍不住激动起来。皇帝坐在龙椅上,盯着宋程,又问:“今秋能收获多少薯种?”
“不足一亩之数。”宋程的答案让人大失所望。
听到这个回答,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费了如此大的周章,竟然只能收获不足一亩之数的薯种,这可怎么解决今冬即将到来的饥荒!
“呵,不足一亩之数,这就是你们给朕的交代?”皇帝轻笑着,背靠在椅背上。明眼人都看出,皇帝这是不满意了,不知道会如何发落他们二人。
“陛下,番国本不同意交易薯种,我们这才只盗了一些薯藤回来。如今,薯藤在手,他们想要阻止我们种植,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想要度过寒冬,不如趁此机会与番国再商谈一番,以高价收购一些薯来度过今冬。”宋程跪下,提出了其他的建议。
不待皇上思考,清辉公主“咚”的一声晕倒在大殿上,连皇上都吓了一跳。急忙传太医过来诊治,匆匆准了宋程的提议,让众人散了。
第271章 微服出宫
“公主这是怎么了?”宫内,太后紧紧攥着公主的手,生怕她出什么问题。
“太后娘娘莫要着急,身体要紧。”大夫先是劝了太后几句,这才细细给公主诊脉。
“你是怎么照顾公主的!先前本宫就不同意她跟着你去。本宫就这么一个亲生的女儿,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不要想好过!”太后一边抹眼泪,一面骂宋程。宋程绷着脸跪着,一句话也不能多说。面对不喜欢你的人,多说多错,这个道理他小的时候就知道。
“太后娘娘且宽心,公主此行,恐怕是舟车劳顿,日夜不停。这才导致公主身体有些虚弱。近日又逢京都降水,风寒入体。想必喝上几碗汤药,休息休息就好了。当务之急是赶紧退热。”
“公主如何了?”皇帝处理完前朝的事情,到太后宫里探望公主。
“风寒发热,小时候她就金尊玉贵的养着,哪里吃过这种苦。”太后心疼得厉害。
“公主这是怎么了?”邓嫔得了消息,也过来看看。毕竟她少时是公主伴读,如今公主生病,又在宫中,她不来看看总有些不对。
“这宫中还有外男,你一个后妃怎么闯了进来,快将她送回去,像什么样子!”太后眉头一皱,让嬷嬷将人赶了出去。好在宋程一直老老实实低着头,太后瞥了他一眼,这才没多说什么。
“她没事就好。本来这趟出使结果朕并不满意,看在你们夫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若是番国能答应这次交易,朕就不追究。若是他们不答应,你就老老实实回府做你的驸马爷吧。”皇上居高临下看着宋程,没见他将头埋进地里,也没见他头昂得高高的,只是那么老实的跪在那里。
“等公主醒来,就回公主府安心养病。你这阵子就不用上朝了,好好照顾公主吧。”太后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皇上就走了,看样子是去了邓嫔宫殿的方向。
“皇上……”邓嫔刚被送回自己宫里没多久,皇上就过来了。邓嫔欲言又止,端的是一副可怜样。见皇上不说话,邓嫔又道:“妾只是想探望一下公主……没想到太后娘娘她……”
“公主不喜欢你,你不去看她也无妨。朕许久没有过来看你了,你可怨朕?”皇帝将邓嫔揽入怀中。
“妾不敢,皇上日日为国事忧心,操劳繁忙。只要偶尔能想起妾,妾便心满意足了。”邓嫔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向皇上,直将皇上看得心都化了,手上不自觉紧了一分。
“皇上。”邓嫔娇嗔着推了一下,皇上这才恢复了眼中的清明。
“过些日子,朕再来看你。”轻轻在邓嫔嘴唇上啄了一下,给邓嫔羞得双颊通红。皇帝走后,邓嫔就变了脸色。想不到这次事情这么棘手,皇上明明都动心了,为了不让皇后不开心,今日还是没有留下。倒是不知道便宜了谁。
“陛下,去哪儿啊?”福寿一撩拂尘,准备起驾。又发现皇帝没说去哪儿。
这个时候跟邓嫔亲近,皇后肯定会使小性子,自己本来就烦,不想花时间去哄她。舒妤跟白吟霜那里也是一样。另外几个,丁莹粗鄙了些,于秀秀又有些放不开,剩下的,要不然是长的不好,要不然是平平无奇,没有特点,让他提不起半点兴致。
“要不然先回寝殿?今日御厨房送来了些新鲜的果子,皇上先垫垫肚子,再想其他的也不迟。”见皇帝迟迟不发话,福寿提议道。
“新鲜……还真是想尝个鲜。”这么想着,皇上吩咐回宫换身衣服,他要微服出宫。
今日下雨,街上人本就不多,皇帝坐在软轿里,心中隐隐有些兴奋。
以往出宫,被父皇和几个兄弟盯着,他从来不敢做一些败坏名声的事情。如今,他成了皇帝,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没多久,轿子停下,皇帝一撩袍子,就进了青楼。
“这位贵客有些面生,想必是头一次来我们这儿吧!今日时辰尚早,公子不若先坐下喝杯茶,休息一会儿?”虽然面生,但老鸨一眼看出皇上身上衣料价值不菲,不敢轻易得罪。
“将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叫出来我看看。”皇上一摆手,身后小太监立马给鸨母递过去一锭银子。
鸨母脸上笑得更灿烂:“客官先休息一会儿吧,不是我家姑娘托大,实在是还没有梳妆完,不便见客。”
皇上笑笑,让小太监又递过去一锭银子。鸨母接了银子,笑得有些尴尬,让小丫鬟上去请。不多时,小丫鬟传话下来,让公子楼上见。
“什么?”鸨母有些诧异,连声调都变高了些。
“怎么,是你家姑娘今日化得快了些,没让你赚到茶水钱?”皇帝饶有兴致地看向鸨母。
“不是不是,晨曦这丫头从未请客上楼,我这……这实在是……”鸨母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她一直没有得到晨曦一个准话儿,没想到今日她突然松口,该不会是找了人来诓自己吧!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打量了皇帝一下。
“哦?这倒是有趣得紧。”姜焕黎笑着上楼去。身后小太监取出一张银票塞进鸨母怀里,打开一看,是五百两金。
鸨母这下也拿不准主意了,不过晨曦想开了也好。管他呢,即便这个身上捞不完,她也能从其他人身上捞,总不能叫自己亏了。
想到这里,老鸨脸上又挂起更加灿烂的笑。
皇帝进了晨曦房间之后并没有看到她的人,反而是听到泠泠琴音。晨曦能做花魁,弹琴的功夫自然是一流,一曲毕,皇帝也对弹琴的女人兴趣渐浓。
他绕过屏风,发现屏风后是重重帷幕,影影绰绰看不清楚。这帷帐带着淡淡清香,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仿若置身仙境。
他又掀开帷幕,发现那帷幕之后只有一张空床。床上有些凌乱,仿佛是有人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整理。鬼使神差般的,他轻轻触摸了一下被褥,发现被褥还有一丝淡淡的温热。
“呵呵。”一声轻笑从旁传来。姜焕黎偏头去看,发现是一个年轻女子赤脚坐在地上,膝上抱着一把古琴。她明艳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慵懒,身侧的窗开着,打湿了她的一片衣角。
“你刚刚就是这样弹琴的?”姜焕黎喉头滚动。
“对呀。”晨曦点头,将古琴放下。一抬头,正对上姜焕黎的脸。
“与其抱它,不如抱紧我。”姜焕黎将晨曦打横抱起,往床边走去。
第272章 香料为饵
直到月上中天,姜焕黎才从晨曦的床上醒来。晨曦没睡,而是撑着头望着他。
“你都不问问我是谁?”姜焕黎忍不住抚上她细嫩的脸。
“是谁都一样,只不过,你是这群人中,我瞧着最顺眼的一个。”晨曦用手卷着自己的发梢,笑得有些高兴,又有些哀愁:“妈妈逼着我接客,我的第一个男人,总要挑一个我喜欢的。”说着,晨曦贴在姜焕黎的胸膛上,默默掉下一滚烫的泪。
“你怎么哭了?”姜焕黎将她的脸捧起来,羊脂美玉一般的脸上,唯有眼尾微微泛红,像盛开的桃花,美丽动人。
“今夜之后,我与楼中其他女子再无分别。休要看我现在是高床软枕,婢仆成群。要不了三个月,就会有其他的女子替代我。”晨曦轻轻垂眼,将身子往后靠了一些,并不与他直视。
“以前,我是知道,且认命的,只是上天让我遇见了你,我只巴不得今晚的夜再长一些,让我多留你一会儿。”晨曦偏过头去,脸上晕染出微微红意。
“这有何妨?将你赎出去便是!”姜焕黎本来就为晨曦的美貌倾倒,如今佳人垂泪,他自然是心疼不已,什么都能应下。
“公子说笑了,妾是青楼女子,怎好让公子赎我回去,被家中长辈责骂呢。”晨曦做出一副欣喜、为难又隐忍的样子。
“朕是当今天子,能有谁敢说我的不是!”姜焕黎一把将晨曦重新捞进怀里,欣赏着她的高兴,错愕,欣喜和不可置信。“跟朕回宫,做朕的美人,如何?”
晨曦呆愣了一会儿,皇帝看她没有反应,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对着外头道:“来人呐,将无关人等清走,朕要带月美人回宫。”
这下后宫可坐不住了,皇帝只不过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一个月美人。尤其是皇后,向来明月只有皇后可以自比,她一个青楼女子,竟然被赐封号为月,皇后觉得这就是在打自己的脸面。邓嫔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皇帝出宫带回来这么一个绝色,还不如自己那晚将皇帝留下。
晨曦这边的事情,舒婳自然是知道的。甚至皇帝出宫之后,还是莫家眼线去青楼给晨曦报的信儿。皇帝出宫是偶然,可她们辛苦经营晨曦的名声,调制香料,费心在皇帝面前表演,都是为了让晨曦能够入宫。
“秦舒妤,有了晨曦帮忙,这辈子,你就等着在后宫慢慢吃苦吧!”舒婳将新调制的香封好,又将之前埋好的香挖出来。晨曦入宫,这些东西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晨曦也没有辜负舒婳的信任,没出几日,就有两个人找到舒婳的香料铺子,求购晨曦常用的那种帐中香。舒婳早在这里守株待兔,说香料只卖给晨曦姑娘,绝不会卖给其他人。
“你这小娘子倒是有些意思,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上赶着得罪客人。”那看着年纪大些的人脸上挂着不阴不阳的笑,让人看着难受。
“我与晨曦姑娘有约在先,除非是她不要,否则我这香料绝不能卖给第二人。”舒婳脸上挂着笑,并不拿正眼去瞧那人。
“不瞒掌柜,我二人是宫中采办,你这香是皇上点名要的,你不要不识好歹!”见商议不成,采办出言威逼。可舒婳又不是小孩子,哪里会怕这些,回道:“我又不是皇商,陛下怎会点名来要我的东西,你们两个可不要说大话。快些离开,小店还要做其他生意呢!”
那二人眼见着威逼也无用,相互打了一个眼神,冷哼着离开了。
没多大一会儿,就有一群官差过来,将这里围住了。
“官差大人这是何意?”见人来了,舒婳也不惊慌,大大方方从店里出来,站在门口质问。
“有人举报你店中隐瞒收入,漏缴税金,来人呐,将铺子查封,里面的人都给我赶出来!”领头那人指挥着手下一窝蜂冲进去,将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碰碎不少,一时间,整条街都弥漫着香味儿,有那出来逛街的夫人小姐,忍不住被这香味吸引过来,导致人越聚越多。
“来人,将掌柜的压回府衙。你是东家吧?官府查清账目之前,你这铺子都不能营业了,快回去把漏缴的税款补上,明日到官府补齐!”
“爹爹!”小姑娘看爹爹要被抓走,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莫慌,他不会有事的。”舒婳让紫柳拦着,那小姑娘才依依不舍看着父亲离开。
“东家,这可怎么办是好啊!”小姑娘急得头上都沁出汗珠。
“不急,等等。”舒婳与莫枫耳语了几句,莫枫便点头离开了。
晚上
皇帝又来到晨曦宫中,见她盯着铜镜愣神,默默走到她身后。好半晌,晨曦才从镜中看到来人,起身行礼。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皇上盯着晨曦的脸,眼神温柔。
“没什么,这两日换了住处,虽然更佳宽敞明亮,夜能守在陛下身边,但妾总是不习惯这香味,这才走了神。”晨曦说着,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娇羞。
“朕叫人去办了,怎么,今日没有更换吗?”皇帝嗅了嗅,果然是没有更换。“福寿,将负责香料的人叫过来,朕要亲自问问。”
“是。”福寿应下,不多时,门口跪了两个人。
“朕叫你们去采买月美人要用的香料,怎么今日没有更换?”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两个人对视一眼,那年纪稍大一点的人回道:“店铺掌柜漏缴税款,那店铺今日被查封了,奴婢这才没有买到。”
“奇怪了,那小店平日来往的人并不多,怎么会漏税呢?”晨曦在侧小声咕哝了一句。
“大胆,今日到底为何没有买到,还不说实话吗!”皇帝叱责了一声,那两个人顿时抖成筛子。
“回陛下,奴婢真的没有说谎,您让福寿公公派人前去,一查便知!”那两人咬死了是店铺被查封,这才没有买到。要说被查封也是事实,只不过晨曦早听说了前因后果,此刻只觉得这两个人能言善辩得很。
“陛下,这香料虽然是那小店独有的,却也不急在这一时。要不然,还是等那边案子了结之后再买不迟。要不然,恐怕会有人说妾仗着陛下宠爱……”
“朕就是宠爱你,你要的东西,不必等。传朕口谕,让户部郎中亲自督办此案,明日之内必须结案!”
第273章 蒸蒸日上
户部尚书宋青峰大晚上收到宫内口谕,还以为是天塌了,连夜带人去户部查账,不查不要紧,这漏税的事儿是真没有。这可怎么交代呢?
举报这个事儿是宫里采办干的,但发文书封店这个事儿是自己人干的。一旦皇上过问,两边都跑不了。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把偷税这个事儿坐实,另外一个就是把这个锅全都甩在那两个采办身上。
但是坐实偷税这个事儿要担风险,一个不小心,自己头上乌纱不保。想了想,宋大人让人连夜誊抄了香料店缴税记录,又给出文书封店的官员录了口供,关押在了户部。
早朝上,皇帝虽然没有当着大家的面过问这个事情,却在早朝过后在御书房单独召见的户部尚书。
“陛下,这是臣昨夜调查的结果。是臣御下不严,致使官员私自与内侍勾结,贪污财务,请陛下治罪!”户部尚书规规矩矩跪着,不敢有半句怨言。
“朕知道了,既然没有漏税,就让人家早日恢复营业吧。”皇帝摆摆手。
“谢陛下。”户部尚书磕了一个头,没有起身。
“还跪着干嘛?回去办事啊!”皇上一抬头,见户部尚书还跪着,将人给轰走了。
“老臣领旨,多谢陛下。”眼见皇帝没有严惩的意思,户部尚书这才松了口气,回去让人拆封条的拆封条,提人的提人,受贿那个官员扭送了大理寺,毕竟是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的案子,不惩罚总是说不过去。
舒婳派人去接了掌柜的出来,让他好生照顾生意,第二日,京都女眷就将香料铺给挤的水泄不通。原因无它,那日打碎的瓶瓶罐罐使得整条街香飘十里,引得不少人打听,求购。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秦鸿处理案子的时候怎么看这个东家的名字怎么眼熟。这不就是自己女儿开的吗!晚上回去得好好问问。
晚膳过后,秦鸿将舒婳叫到了书房,老夫人和夫人都是一副有些吃惊的样子。毕竟他连飞白都甚少过问,更不用说这个女儿了。
“母亲放心,只是和舒婳聊聊天。”似乎是看出老夫人的担心,秦鸿稍微解释了一下就率先去了书房。
“祖母,母亲,舒婳告退。”舒婳离开,远远跟在秦鸿身后。
“坐吧。”秦鸿很少这样单独和女儿们说话,这样正式的在书房叙话,似乎还是头一遭。
“是。”舒婳坐在椅子上,已经不是小时候连腿都够不到地面的小孩子了。
“你可知为父今日叫你过来所为何事?”秦鸿打量着这个最小的女儿。从她出生开始,自己就特别忙,除了吃饭,十天半月也见不到一面,如今竟然也已经长大了。
“女儿猜想,大概是香料铺被查封一事。”舒婳不紧不慢的回话,比飞白流畅顺利得多,让秦鸿忍不住点头。
“今日,我整理尚书大人提交上去的案件资料,发现你名下的香料铺出了些事。既然是户部查封,你怎么不来问问为父呢?”这是秦鸿有些想不明白的,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铺子被查封应当是一件大事了,况且自己在户部任职,她竟然连问都没有问过。
“女儿知道父亲公务繁忙,想着自己先去厘清具体缘由。若是实在解决不了,再来向父亲请教。”不过依着晨曦现在受宠的程度,舒婳想着应当是暂且用不着。
秦鸿又点点头,问:“你祖母让你们姐妹三人接管店铺,果然是极锻炼人的。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可以直接来问我。即便是再忙,给你答疑解惑的时间还是有的。”想想自己对于女儿的疏忽,秦鸿竟然觉得有些愧疚。
“多谢父亲。”然而舒婳并没有将他的话太过放在心上。他能解决的,自己如今也能解决。若是他解决不了,自己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长大了。”秦鸿将舒婳的不在意当作了乖顺,夸了她两句,就让她回自己的院子去了。今夜月明星稀,秦鸿踏着月色回了自己的院子,发现夫人在等他。
“老爷回来了。”夫人坐在案几旁,婢女给她打着扇子,好不惬意。
“嗯。”秦鸿顺手用竹签叉了一块西瓜来吃,甘甜凉爽,真是夏夜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老爷今日叫舒婳过去,可是这丫头又做错什么了?”夫人旁敲侧击地打听起来。
“没有,这丫头长大了,办事沉稳许多。”秦鸿随口夸赞了一句,让夫人觉得心里有些膈应。
“舒婳确实是长大了……算算她的年纪,也应当议亲了。”夫人觑着秦鸿的脸色,发现他没有不高兴,继续说道:“前阵子,赵夫人同我说,她府上的三公子怀瑜也到了议亲的年纪,我想着老爷若是觉得合适,不如就定下来。”
“你看着办吧。”秦鸿觉得赵怀瑜家世不错,人也出息,并没有反对。
没过几日,夫人就大张旗鼓的请赵夫人过来喝茶。舒婳这些日子本就因为香料一事而忙碌,现在听到夫人在府中一直不消停,就有些生气了,派了莫枫匿名给赵怀瑾带去书信一封,就说赵夫人暗中在为赵怀瑜择妻。
赵怀瑜不想听从母亲摆布,私下散布了一些流言,就说早年一个云游方士给自己算过命,断言自己活不过而立之年。这下赵夫人原本觉得差不多的几家瞬间就变了卦,只剩下秦府还与她有所往来,给赵夫人气了个倒仰。
“原本有些高门贵女的母亲已经松口了,这回可好,你自己传出去这些有的没的,以后再想要结一门门当户对的亲都不可能了!”赵夫人将赵怀瑜叫过来狠狠骂了一顿,赵怀瑜老实跪着,一声不吭。
“这个秦舒婳,原本不是娘最看好的,如今看来,也只有秦夫人夫妇不嫌弃,愿意将女儿下嫁给你,你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儿子不会娶她的。像这种知道我命不久矣,还上赶着送女儿过来的人,说不定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哪有愿意嫁女儿过去当寡妇的父母呢?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逼死为娘吗!”赵夫人都快被气哭了。
“是娘在逼儿子。娘明知道我想娶的是谁,为什么偏偏不让我等她。”
“那女人就是个灾星,尚未出阁就克死了自己母亲和姐姐,你想娶她,是想要克死全家吗!”
“那都是无稽之谈。母亲不要再逼儿子了,否则我也不确定京都到底还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赵怀瑜拂袖而去。
另一边,婉娘听说赵怀瑜活不过三十岁的消息,悄悄叫来女婢,耳语了一些什么。
第274章 婚约流言
“不好了小姐。”秋江才听了粗使丫鬟从外头听回来的传言,急得丢下手里的活计直奔内室去找明珠。
“什么事情如此惊慌?”明珠刚梳洗过,见她跑的气都喘不匀,以为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小姐,我刚刚路过的时候,听到府中的粗使丫鬟都在议论,说赵府要退亲,另为三公子择妻。”
“怎么会这样……”明珠手上一个不稳,手中的石黛掉落在妆台上,发出“咚”的一声。
赵、李两家虽然说有议亲的打算,可当初毕竟没有互换庚帖,也并未对外人说起过。若是这门亲事作罢,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现在被有心之人捅了出去,如果明珠不能顺利和三公子结亲,往后肯定要落得一个被人退亲的坏名声。
“好,真好。他们都巴不得我去死。”是赵府还是李府传出去的,对明珠来说已经不要紧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生母又横死,名声如今又是这般,换做一般人早就活不下去了。“我偏不让他们如意!”明珠强忍着心中悲怒上好妆,像往常一样去陪父亲用早膳。
“父亲。”明珠到的时候,正看见婉娘搀着父亲过来。李大人嘴角紧抿,显然是不太高兴。
“你可听说了这两日的传言?”李大人自顾坐下,婉娘跟着坐在了他身边,他却没有发话让明珠坐下来。
“女儿未曾听闻什么传言。”明珠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听到过的样子。
“哎,也不怪你父亲生气,这两日京都都传遍了,说你被赵府退亲。这可让李氏宗族的女子以后如何议亲呢!”婉娘生怕这火烧不起来,那做作的语气险些要将明珠给恶心吐了。
明珠强忍着恶心,不去理会她,对父亲道:“这本就是没有的事儿,清者自清,那些轻信流言的世家公子,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值得托付的人。只要等风头过了,京都有了更新鲜的事儿,他们自然就忘了。”
婉娘好不容易花私房钱散了流言出去,如今看李大人似有动摇,不得不开口:“明珠,你也不小了,虽然现在是在孝期,可两年之后总是要出嫁的,不如现在就将婚事定下来,也正好堵住悠悠众口。”
“婉娘说的有道理,两年之后你都……”李大人一时愣住。还是婉娘补充道:“再过两年,你都十七八岁了,到时候再议亲就难上加难。难道你想像秦府那个大小姐一样,嫁与一个赤脚大夫不成?”
“父亲,母亲尸骨未寒,外界传言如沸,女儿怎能在这个关节议亲!”明珠心中有八分确信这事儿是婉娘从中捣鬼了,要不然她怎么如此上蹿下跳,积极得很!
“要么你就想办法让赵府三公子将你娶回去,要么,为父就做主给你挑个人家。若是这两个你都不想,就出家做姑子去吧!你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为了他们的名声考虑,你的事情必须解决!”李大人早膳也没用,拂袖去了。婉娘匆忙跟去,嘴里直喊着“老爷”,也不知道又去他耳朵边吹什么妖风去了。
“小姐……”秋江跟在明珠身边最久,属实是心疼起她来。
“吃饭。如今粮食珍贵,总不能这么浪费。”明珠一边思量着怎么能带着母亲的嫁妆出家当姑子的事情,一边吃着有些冷了的饭菜。
赵府
“这些传言你是从哪听来的?”赵怀瑜抓住一个跟人闲聊的小厮,眼神似要喷出火来。
“三公子,这,这大街上都传遍了……”那小厮也很委屈,他出门买菜听了一耳朵,也就是过个嘴瘾闲聊一下,怎么就让这正主给抓到了!
“母亲,就算我不肯就范,你也不必使这种卑劣手段坏了她的名声!”赵怀瑜气冲冲走到花厅质问母亲,却对上赵大人满眼的怒容。
“你就是这么跟你母亲说话的?你的教养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一个小女子,到底是给你吃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如此疯癫无状!”赵大人气得摔了手中茶盏。
“就算我不喜欢李家那个小姑娘,我也没必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坏人家名声。”赵夫人翻了一个白眼儿。“再说了,我是你母亲,退亲这种事情怎么说也是脸上无光,如果真是我干的,还会带上你吗?”
“为了一个小女子,连脑子都没有了,真是色令智昏,枉费了你这个探花的名头!就算她如今没有声名狼藉,为父也绝不会同意你娶她过门。你还是早早歇了这心思吧!”赵大人看着这个三儿子,失望至极。看着挺聪明,怎么是个一根筋。
“父亲,儿子知错了,儿子不该如此揣测母亲。只是父亲,儿子此生,非李明珠不娶,如若二老非要逼我另娶,我宁愿剃了头,去山上做野和尚去!”
“你敢!”赵大人气的拍起了桌子。
“父亲,儿子从小到大从未向父亲求过什么,只此一件事,如若父亲应允,儿子从此以后必然不再让父亲母亲为我忧心。”赵怀瑾说着,磕了一个响头。
“你这孩子。”赵夫人到底是有些心疼儿子的。这个孩子从小就没有离经叛道过,就在这么一件事儿上,像一头倔驴,怎么都拉不回来。
“你先起来,这件事儿,为父要好生考虑。”赵大人决定还是先稳住儿子,再做打算。
家里的事情还没解决,赵大人一到朝堂,就听得别人参他:教子无方,拜高踩低。先让三子与李氏女定下婚约,如今又言而无信,毁人清白。赵大人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李大人,李大人立刻缩了缩脖子。
“赵爱卿,可有此事?”皇上这两日心情好,笑眯眯地看着赵大人。
“回陛下,此事纯属无稽之谈。小儿与李府并未有婚约之实,恐怕右拾遗是为坊间流言所惑。此间真相,不如请李大人与微臣对峙一番,自然明朗。”赵大人说话条理分明,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右拾遗参的对还是赵大人分辩的对。
“李爱卿,你来说说?”皇上依旧笑着。
第275章 一贬两个
“回陛下。”李大人偷偷看了一眼赵大人,低头道:“此事确实是坊间传闻,未有依据。小女年纪尚幼,夫人离世前还未曾给她议亲。”
“那看样子是右拾遗听错了。”皇上舒了一口气,道:“右拾遗年纪大了,似乎是耳朵不太好。不过这个时候还能关心别人儿女的婚事,属实是有心了。收拾一下,明天去礼部吧,往后宫中婚嫁事宜就有劳爱卿多费心了。”
皇上这话是笑着说的,明眼人却都能看出来,皇上应该是生气了。
“皇上,老臣还有一事要谏言,那月美人本是青楼女子,皇上万不该为美色所惑。”
右拾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皇上打断:“既然你不愿意去礼部,就回家安享天年吧,来人,带他下去。”
听着右拾遗一声声“陛下”喊得撕心裂肺,皇上只是又笑了一下,问:“众爱卿可还有事要议?”众人如鹌鹑一般缩着头不敢说话。
“那就退朝吧。”皇上挥挥衣袖,让众人退下。
下朝后,朝臣议论纷纷,终究是没看清皇帝到底是想做什么。有人猜测是皇上不喜欢没有证据,红口白牙就议论别人,也有人觉得,是陛下不想别人再议论他的月美人,这才将右拾遗罢官。一时之间,众人上朝之时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只有左拾遗不信邪,参奏了远在北境的白家一本,说士兵屯田,占了农民的土地,惹得边境怨声载道。
“谁怨声载道了?你带过来我看看。”皇上轻飘飘的一句吓得朝臣冷汗直流。又来了,罢黜右拾遗时候的那个笑容。
“陛下,北地远在边境,臣是京官,不能擅自离京。只需北境将证人送过来,必能证明臣所说并无虚言。”左拾遗跪下磕头。
“就算军队占用民田是真,他们不屯田,短缺的粮食你来补吗?”沐晴带了粮食和种子去边境的事情不可能半点风声都不漏,但眼下正是粮食短缺之时,皇帝巴不得边境军队能自给自足,没有刻意为难。
“陛下,若是不加以严惩,只怕各地军队有样学样,到时候民不聊生,会出问题的呀!”左拾遗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现在讲出来,对皇帝来说就是不合适。
“这样吧,朕派你去做督军,看看有没有违规屯田的现象,等你回来,再向朕禀报。”皇上将左拾遗也给打发出了京都。坐在北上的马背上,左拾遗只觉得整个人都不真实。他不就是参了一本,怎么如今就要外放了?
皇上看着不敢冒头的言官们,心中很是畅快。他是一国之君,万事都应当是他说了算才对。
没过多久,番国使者带着薯种过来,表示愿意与华国交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至于指点皇帝罢黜言官的主意,是舒妤出的。在国师的教导下,她明白皇帝要的不是什么青楼女子,不是什么貌美佳人,更不是什么青梅竹马,而是权力,让天下人俯首称臣的权力。
暴乱已平,皇后又成了后宫的摆设。她恨皇上对她薄情,又迫切想要一个孩子傍身。短期之内,要个孩子怕是有些艰难,为今之计,上策是拉拢其他嫔妃,让皇帝对自己有所改观。皇后与邓嫔势如水火,又瞧不起月美人出身,如今看来,拉拢舒妤倒是最合适的。
这日晨起请安,皇后特意留下了昭华宫四人,说是皇上常去,自己要交代他们伺候好皇帝。舒妤知道,自己蛰伏了这么长时间,皇后终于是出手拉拢了。
“妹妹入宫有段时间了,不知宫内一切是否习惯。”皇后与舒妤闲话家常一般,聊着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
“承蒙皇后娘娘关照,我与白婕妤、阮才人入宫之前有些交情,如今住在一处,倒是感觉尚可。就是王宝林,昨日差点冲撞了圣驾,害妹妹担心了好一阵。”舒妤与王宝林之前就有冲突,现下用她来试探皇后的意思最好不过。
“既然王宝林宫内规矩学的不好,就送到韩淑妃那里好好学学规矩吧,免得冲撞了皇上。”韩淑妃空有家世却无宠爱,皇帝一年到头都去不了她院中几次,送到她那里跟送去冷宫基本没什么区别。
“皇后娘娘开恩,妾定会好好学规矩,只是能不能不去韩淑妃宫里……”王秀丽知道,自己这一去,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皇帝了。她也没想到,当初母亲将她风风光光送进来,如今父亲被削了爵位,皇上和宫里这些女人竟然一丝情面都不给自己留,将自己当个猫狗一样随便安排。
“怎么,你还想违逆本宫的意思不成?”皇后睨了她一眼,她也就不敢再说话了,只能委屈巴巴的咬紧牙关,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皇后娘娘心地善良,堪为后宫表率。”舒妤逢迎了一句,白吟霜和阮青栀也跟着夸,直把皇后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好了,近来皇上常去你宫中,你们替本宫好好伺候着。”皇后这话是对着舒妤说的,白吟霜却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说自己也是一宫主位,皇后怎么对着秦舒妤说这种话。
“是,皇后娘娘乃是后宫之主,您既然这么说,妾无有不听的。”舒妤应得十分流利,一抬眸又悄悄对着皇后笑了一下,皇后就知道了,自己与舒妤结盟还是有可能的。
“行了,去吧。”皇后将她们打发走,自己倚在榻上休息,盘算着怎么让舒妤劝皇上过来,自己好顺利怀一个皇子。
从皇后宫中出来,白吟霜有些心不在焉的,就连晚膳都用得少了许多。阮青栀也没多话,像个摆件一样乖乖回了自己房中,用过晚膳之后就早早熄灯睡下。
今夜皇帝没来,舒妤一边练基本功,一边听着红镜红绫闲聊。
“我瞧着,今日回来的时候,白婕妤似乎不太高兴。”红绫平时听白吟霜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习惯了,今日她一不怎么说话就被发现了。
“她之前最怕王宝林,如今王宝林搬走了,她莫不是心疼起人家来了?”这两个婢女人前还好,人后向来对白吟霜和阮青栀都没什么尊重,否则也不会这样议论人家。
“吟霜恐怕是因为今天皇后说的话对我有了些许不满。不过不要紧。”舒妤练完,伸手向红绫要帕子,红绫很有眼色地递了过去。
另一个房间,阮青栀又翻了一个身,她最近睡得不太好,今夜又失眠了。
第276章 接风李娟
“才人还没睡着吗?”是婢女的声音。
“我想喝水。”阮青栀从床上坐起来,婢女听到动静,过来将窗幔挂了起来,又递给她一杯热茶。
“才人若是睡不着,不如去外面走走,总这么在屋子里闷着也不好。”婢女去拿火折子准备点燃油灯,却被阮青栀制止了。
“不必掌灯了,我等会儿就睡。”阮青栀不想出门,更不想将灯点亮,她有些害怕见到皇上。尤其是与皇上的的那一夜,模糊又让她充满了恐惧。除了行礼问安之外,她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尽量减少与皇上碰面的机会。是以,皇上虽常来,她仍然在皇上跟前没有姓名。
“月色这样好,即便是不掌灯,屋内也足够明亮了。”阮青栀将茶杯递给婢女,自己歪在床上,看着地上的阴影发呆。
如今舒妤被皇后拉拢,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皇上依仗皇后家族兵权,对皇后忌惮却不宠爱,如今投到皇后麾下,若是被皇帝知晓,难免会生一些猜忌。
好处是皇后既然有心招揽,那一时半会儿就不会再对舒妤和她身边的人下手。这偌大宫中,如今能成气候的也就皇后、邓嫔和韩淑妃三派。
皇后和邓嫔斗得热闹,你争我抢,凡事都要争个先。从绫罗绸缎到各地贡品,但凡是其中一方看上的,另一方不管是不是喜欢,都要争上一争。倒是韩淑妃那边,她自打进宫之后就无欲无求,本人从不参与后宫纷争,也不去掺和别人的事情,是以,她这个派系大概也只有她一个人。
如烟瞧着是与韩淑妃差不多的路子,但她明显比较喜欢舒妤,如果说她是半个舒妤派系的人,倒也不是不行。
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自己连个舒妤的附属品都算不上,在这莫大的深宫之中,自己仿佛是一叶扁舟,也不知几时起了风浪,就要被淹没在后宫这潭死水之中了。
风声轻动,树叶摇晃,阮青栀这样看着想着,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婢女贴心将她的被子盖好,这才退了出去,房间内又重归寂静。
舒婳这边,拜晨曦飞上枝头所赐,近来香料铺生意蒸蒸日上,许多由她亲手制作的香料已经供不应求。尤其是当初晨曦用过的那些,每日都有十几个人来问,舒婳只能让伙计说过些日子才有货,顺便介绍了一下店中的其他香料。
舒婕那边的成衣铺也是一样,不少女子争抢着购买晨曦用过的料子,穿过的款式。现在库存见底,大姐一边数着银子一边发愁。她虽然有再增开一家布行的意思,可这未免是有些倒逼着她不得不快点了。
这日舒婕回秦府小坐,舒婳和舒婕坐在老夫人房里一边规划生意一边聊起近况。
“听闻明珠小姐的婚事闹到了陛下跟前,上谏的大臣还被罢官,如今街头巷尾难免说了些不好听的。”百里医馆每日求医问药者众多,舒婕虽然不在前厅坐诊,单听小学徒们闲聊倒是也听到了几耳朵。
“别人说什么不要紧,她自己过得好就行了。”舒婳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进展到这样。本以为赵怀瑾能将事情处理好,没想到最后闹了这么个结果。
“依我看,明珠最近可能是好不了了。”舒婕摇摇头。“你还记得她那个庶妹李娟吗?听说过两日就要被接来京都,李府还要为这个‘因病养在庄子上’的三小姐举办接风宴。”舒婕叹了口气。
本来那李娟当年是因为伤害舒婳而被夫子抓住把柄,才被李夫人赶出李府,送到庄子上的。如今李夫人去了不到一年,她就被接回来,不要说明珠这个没少吃亏的正经小姐,就是自己这个受害人家属,听到这个消息也难受。
“依我看,办接风宴是假,存心要气明珠才是真。”舒婳当初没有真受伤,心里倒不觉得对那个罪魁祸首有多气。只是如今李夫人去了,他们就这样欺负明珠,才让舒婳窝火。
“如今帖子陆续送到京都各家小姐手中,所以接待了不少想要量体裁衣的小姐。舒婳,你收到帖子了吗?”舒婕顺势问了一嘴。
“没有,估计是怕我说出当初的事儿,故意没有给我下帖子吧。”
“李府下帖子,是以谁的名义下的?”祖母听了半天,悠哉地用扇子轻轻扇风。
“女眷聚会,自然不能用李大人的名义来请,府中姨娘又上不得台面,难不成是明珠?”舒婳回头去看祖母。
“你若是想去,直接去问问明珠不就行了?”老夫人停下摇扇的动作,一旁的猫将军不满地喵了一声,伸了一个懒腰。
是夜,舒婳遣了紫燕过去问明珠,明珠让秋江给了紫燕一张帖子,顺便还夹了一封书信。
信中大意是,父亲擅自以她的名字向京都贵女下帖子,她知晓之后只觉得愤怒。如今她只想这劳什子接风宴被搞砸了才好。可若是搞砸了,李府脸面上不好看;不搞砸,她心中又觉得怒意难消。如今正是左右为难,不知应当如何是好。
“这倒是个难题。”舒婳将书信焚毁,沉吟了半晌。“若是明珠不管这一摊子事儿,未免会让人觉得李府没有个女主人,到底是不成样子,势必会被找借口夺了管家权。若是办得好,莫说是明珠自己,就是我也觉得心中咽不下这口气。”
“那就装病呗。”紫萱想着明珠能躲就躲,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都算不到她头上。
“早几日不病,如今下了帖子之后再病,未免让人觉得明珠是故意针对她妹妹,有些落了下乘。”舒婳觉得这个提议不是特别好。
“那万一要是宴会当天病倒了呢?”紫玉拿了西瓜来,水润鲜甜,闻着空气中的西瓜香味,舒婳已经觉得有些口渴了。
“那只能说明明珠太累了,看来又要请姐夫帮忙了。”舒婳取了一块西瓜放入口中,果然解渴。
第277章 当众装病
明珠听了舒婳的建议,给舒婕也补了一张帖子。这几日操持接风宴,从菜品选择到现场布置,无不亲力亲为。婉娘也曾想过明珠是否别有用心,现场偷偷看了几次之后没看出来问题,也就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女儿身上。
李娟当初被送出李府,去往的是婉姨娘名下的庄子,除了生活环境艰苦了些,到底也没有吃太多苦。只是如今一跃到了京都,得知明珠的母亲和姐姐都死于非命之后,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意。
“娘,爹爹若是能将你扶正,我到时候就是与那李明珠一样的正头小姐了。也不枉我在乡下吃苦了好几年。”李娟休息了几日,换了行头,便琢磨起其他的事情来。
“这事儿需要从长计议。不说别的,婧娘还有一个儿子,我若成了正室夫人,她想必会出来添乱。如今重要的是,让你在贵女跟前露个脸,将来才好议亲。其他的事情,咱们慢慢筹谋。”婉娘细心给李娟整理头发。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好在当初老爷同意了将娟儿送到她名下的庄子上,现在才能接回来,婉姨娘更坚信了自己争取的每件事情都在将来会有大用。
“二小姐今日请了绣娘来裁衣,姨娘和三小姐是否让她们进来?”丫鬟进来询问道。
“让她们回去吧,我们自己去裁衣。”婉娘摆摆手,不耐烦地回绝了。
“娘为何不让绣娘进来量体裁衣?”
“那是李明珠找过来的人,谁知道会把衣服做成什么丑样子,她现在日子不好过,娘怕她也苛待你。如今娘手上有些余钱,与其等她算计咱们,不如咱们自己出去做衣服,做得漂漂亮亮的,定然让我的娟儿名动京都。”婉姨娘生怕李娟再受委屈,拒绝了明珠的好意。
明珠也不恼,本来是怕她们母女两个不懂规矩,惹人笑话,这才叫人前去裁衣,谁想到她们不领情,反而大张旗鼓的自己出去裁衣。也好,这样即便出了差错也算不到自己头上。
李府宴请当天,婉姨娘扶着李娟在门口迎接宾客,明珠则是站在另一侧。许多人来了也是和明珠打招呼,直接将那一对母女晾在一边。李娟脸上有些挂不住,好在婉姨娘在一旁一直鼓励,这才没有让她回屋哭去。
“娘。”眼看着宾客来得差不多,四下无人,李娟小声唤了婉姨娘一声。声音是十分的委屈不甘。
“明珠,许久不见了。”未待婉姨娘安慰,又从马车上下来几个夫人小姐,婉姨娘只能扬起笑脸,顺便在李娟腰上拍了一下,提醒她保持微笑。
“表姐,姨母。”明珠行礼问好。“许久不见,表姐和姨母快进去歇着吧。”
“好。”那几个妇人小姐瞥了门口的婉姨娘和李娟一眼,就进去了。
“明珠,我们来晚了。”舒婳也跟着大姐一道过来。如此,宾客就全都到齐了。明珠与舒婳姐妹相携而入,李娟在后面一跺脚,拉着自己姨娘的袖子,也跟着往里走。
“她们怎么穿了绿色的衣裳?”舒婳也没想到这对母女能蠢到这个程度。好歹李夫人是李娟的嫡母。如今母亲去世,她孝期之内穿红着绿,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我本来请了人来裁衣,就怕闹笑话。谁知道她们偏要自己出去裁,那裁缝可能不知道情况,就选了个绿色。如今一看,这满院子的夫人小姐,顶数她们两个最为扎眼。”明珠也很无奈。
“她们好像是去我店里做的衣裳,这几日客人太多,好像还多付了不少银子,让绣娘赶工做的。”如今大姐的成衣坊生意火得一塌糊涂,她们这么好面子,舍得花大价钱去赶工期定做,却没有细问绣娘怎么穿合适,看来是真不将过世的李夫人放在眼里。
“夫君今日停诊,待会儿你大可放心晕倒,不出盏茶,他便能赶过来,放心吧。”大姐凑在明珠耳边小声对她说道。
“那就多谢姐姐,辛苦姐夫了。”明珠微微一笑。今日这接风宴,注定是好不了。
众人落座,明珠自然吩咐下人上菜。由于是在孝期,管弦丝竹之类全都没有,让李娟的脸色更加难看,小声跟婉姨娘嘀咕:“娘,你看她那个小气的样子,连乐师都不愿为我去请,娘还说不再让我受委屈,我看这个李明珠就是故意的!”
“娟儿莫急,不要让其他夫人看出来你不高兴。今日你是主角,你表现好了,比其他什么都重要,娘等会儿自然会为你讨回公道,你且等着吧。”婉姨娘信心满满,堪堪堵住了李娟的嘴。
“诸位夫人、小姐,今日请大家过来,是为了给我一直在庄子上养病的妹妹李娟接风洗尘。如今我尚在孝期,宴会准备简陋,还望各位海涵。”传菜婢女站定,明珠先是客套几句,又介绍了李娟。婢女才开始布置菜品。
“这位便是我的妹妹。”明珠让人将李娟扶到人前来,李娟有些害怕,一直往后看婉姨娘。婉姨娘连连摆手,示意她赶紧站好。
下面女眷悄悄议论,这个三小姐怎么之前没听说过。没多久,有几个聪明的,就从李娟的表现上推测出来,这个三小姐应当是府中姨娘所出。又加上明珠的姨母和表姐妹在场,菜还没上完,周边几桌已经听说了李娟小时候藏针伤人的劣迹。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害怕。李娟久不交际,本就有些害怕。如今发觉众女眷看她的眼神中透露着鄙夷和不善,心中生气又委屈。
“往后娟儿妹妹就要在京都生活,还望各位亲朋好友多多照拂,明珠感激不尽。”明珠行礼,再起身时就扶着额头,整个人摇摇欲坠。秋江楚雁一边一个稳稳将人扶住,连声让下人去找大夫,便匆匆将明珠往自己院子里扶。
李娟看着明珠的背影,眼睛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了。她知道,明珠肯定是装的。
第278章 李娟急了
明珠的姨母和表姐妹一看明珠晕倒,想着她没有亲人照顾,匆忙跟了上去。其余女眷没有这么深厚的交情,只能悄悄和旁边相熟的贵女聊上几句,猜测一下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舒婕跟舒婳坐在人群中,没有贸然出去。一来是亲疏有别,人家姨母姐妹去照顾,她再过去就显得有点多余了。二来是明珠不在,她还得好好帮忙看看这李娟母子还要闹出些什么幺蛾子。
“诸位,想是明珠身子不适,今日就让娟儿招待各位客人吧。”婉姨娘迫不及待让李娟去和各位夫人小姐结交一番,李娟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吓得攥住婉姨娘的衣袖就不松手。
旁边几个高门贵女虽然没有很明显的嫌弃,舒婳也能从她们的言行当中看出来冷淡和疏离。
后院,楚雁派人拦下去找大夫的下人们,自己去请百里奇。
“明珠,你怎么样了。”明珠那几个表姐妹急得团团转。
“表小姐暂且不要惊慌,我们已经派人去请百里神医了。前院无人照拂,要不然各位先去替我们小姐照看一下,待小姐醒来,我再去院中告知各位。”秋江一直守在床前,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将姨母和表姐们赶出去,就留了一个下来照顾明珠。
“表姐,我没事儿的。”明珠见这个表姐实在是赶不走,也顾不得装病,出声赶她。
“你可吓死我们了,没事就好,我去告诉母亲和姐妹们。”那表姐高兴得紧,转身就要出门。
“表姐莫急,我本就无事,还请表姐暂时不要走漏风声,且看那婉姨娘和她女儿今日到底要如何出风头。”话说到这儿,表姐也明白了几分,道:“那你好生休息,我去劝劝母亲她们不要太过忧心。”
“嗯。”明珠点头,目送表姐出门。
院子里,婉姨娘终究还是陪着李娟一桌一桌去结交,有些个不太知情的,尚且给几分薄面,那些久居京都,消息灵通的,只略微寒暄了一番,便不再看她们。更有甚者,由于明珠不在,婉姨娘平时又不能出席正式的宴会,见了对方竟然叫不出名字,也不知道是哪家人,更是惹得好几个小姐冷了脸。
“这个李明珠也是,本来我以为这个三小姐是李夫人所出,没想到就是个姨娘生的,这样请我们过来,就为了让她庶妹结交,置我们的脸面于何地!”不远处,一个贵女终究是受不了婉姨娘母女礼数的不周全,生气了。
“小姐莫气,我是明珠的表姐,今日招待不周,我替明珠给小姐赔罪了。”其中一个表姐听得人群之中抱怨,过来安抚:“姨母离世不久,家中大事小情都是明珠妹妹在操持。如今,姨父想接回庶女,府上只有明珠妹妹适合下帖子,这才委屈了各位小姐,一切都不是明珠妹妹本意,还望小姐海涵。”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李夫人走了之后,李大人才敢把这个姨娘生的女儿接回来,说明这个女儿肯定有问题。现在又强行让明珠办接风宴,明珠不敢违抗父命,这才不得不做出这件事儿。明珠的表姐自然是向着明珠说话,只要解释的合情合理,不怕别人不信。
“既然不是明珠小姐本意,我也不好说些什么。”那小姐听了表姐的话,也觉得明珠可怜又无辜。“今日恐怕不止我一个人生气,姑娘还是赶紧去哄别人吧。”这姑娘也是个妙人儿,知道明珠的为难之后,就没再抓着不放。
“多谢小姐雅量,就权当今日是出来吃顿便饭,失礼之处,回头明珠醒来,再做弥补。”表姐也笑了,这姑娘着实可爱得紧。
“这倒不必,让她好好休养吧,毕竟还是个病人呢。”那姑娘连连摆手,惹得旁边几个女子也跟着笑起来。
有了几个姨母和表姐的安抚,倒是将怨言压下去不少。厨房还在上菜,舒婕舒婳就坐在桌子上,一边品菜,一边听旁边的人聊天。
“这姨娘倒是没少给自己女儿费心思,看她们身上穿的,都是如今京都最时兴的料子,我前几日去看了,一匹要二十两银子呢。”这桌的一个女子与边上女子说话,她们不知道,那布庄掌柜的秦舒婕,正坐在这张桌子上呢。
“舒婕、舒婳,你们有些日子没来将军府了,若是得了空儿,不妨过来转转。”将军府的二表嫂坐在舒婕旁边,见别人都在聊天,也起了一个话头。
舒婳笑笑:“不是我们不愿意去,实在是近来事情多。三表嫂去边境也有段时间了,不知道有没有家书传回来。”沐晴出嫁之后,舒婳不便当众直呼名讳,在旁人面前都是称之为三表嫂。
“弟妹没有传信,倒是三弟修了一封家书回来,说弟妹已经到了,如今百废待兴,弟妹也在那边处理一些生意,只怕是一时没顾上。”
这边聊着,那边百里奇已经“诊完脉”、“开完药”了。舒婕还在震惊,为什么他来的这么快,婢女只推说,百里大夫在前院儿等着接夫人回家,所以直接就给人请进来了。
众女直夸百里夫人好福气,明珠好运气,给舒婕臊得小脸通红。
“明珠小姐辛劳过度,现今已吃了药睡下,并无大碍,请诸位宾客不必忧心。今日招待不周,明珠小姐改日会派人将谢礼送到各位府上谢罪。今日宴席照常,各位只当是出来吃个便饭就好。”秋江出来致歉,说明了一下情况。
“看来还真是没少费心思,人都给累病了。”有人同情。
“这病的也太巧了,早不病晚不病,人都给请来坐在这儿了,她倒是病了。”自然也有人不屑。
“百里神医亲自诊过的,总不会有错吧。”也有人疑惑,心思在两者之间摇摆。这也是舒婳和舒婕没有急着过去看明珠的原因。若是众人以为舒婕和明珠往来甚密,即便姐夫顶着神医的名头,说出来的话也没有那么可信了。
“母亲,怎么办呀。”眼见着众人都更关注明珠,原本是今天主角的李娟急了。
“既然她不仁,不要怪我不义。”眼见着给女儿筹谋的露脸机会就这么被搅黄了,婉姨娘决定将那个计划提前实施。
第279章 姨娘丢了
婉姨娘借口换衣服,带着李娟消失在了席面上。明珠的几个表姐帮忙招呼客人,一时没有注意到,舒婳和舒婕也在和表嫂们聊天,倒是没怎么注意到这里。
“小姐,那母女两个不见了。”倒是莫枫觉得事情不简单,看人走了,提醒了舒婳一句。
若是那姨娘不见了,还可能是处理什么事情去了,李娟那么想在今日出风头的人,怎么也会不见了呢?难道是被人奚落之后回房哭去了?
“你跟过去看看,有什么不对及时回来告诉我。”舒婳并没将她们两个的消失太当一回事,不过既然莫枫提醒了,想必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一会儿,莫枫回来,将婉姨娘做的事情与舒婳详细复述了一遍,舒婳登时气得想要掀桌。
“怎么了?”看舒婳脸色不好,舒婕和两位表嫂齐齐问道。
“没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不知道落在哪里了。”舒婳笑着解释了一番,又转头对莫枫耳语了几句,让她按照婉姨娘的计划把脏水泼回去。莫枫领命去了,脚步飞快。
“可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舒婕见莫枫匆忙去了,关心道。
“若是真丢了就要紧,若是别人丢了,倒不是那么要紧。姐姐放心,我的人定能解决的。”舒婳给舒婕夹了一筷子菜,自己也继续吃起来。
过了好半天,那李娟果然换了一身衣裳,出现在众人跟前。这衣裳是鹅黄色,十分娇艳。样式也是如今正流行的样式,只是李娟那畏缩的神色让它黯然失色。
宴会快要接近尾声,大部分人看了她的行事作风,知道她的出身之后,并不想上前主动搭话。有些相熟的,甚至议论起来。即便李夫人不是她的生母,也是嫡母。她守孝期间穿红着绿,衣服一件比一件娇艳。这满院子的客人顾及她守孝,都没有打扮得花枝招展。反而是她自己,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李娟见众人并不怎么搭理她,只能咬咬牙,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走到几个姨母面前,问:“不知几位姨母,可有看到姨娘。”在外人面前,李娟不想自己显得那么没规矩,也不想众人知道自己是婉姨娘的女儿,只模糊问有没有见到“姨娘”,而不是“我姨娘”。殊不知她的身世已经传了个遍,隐刻意隐瞒,也就是自欺欺人罢了。
“你姨娘不是跟你回去的吗,怎么你自己不知道她在哪,却跑来问我们!”李夫人好歹是李娟的嫡母,姨母们虽然和李娟没有血缘关系,但名义上却是这个丫头的正经亲戚,倒是不好当众将她晾在那儿,什么话也不回,显得她们刻意冷落,心胸狭隘。只能暗中怼回去。
来不及为姨母明晃晃的“你姨娘”三个字而生气,李娟想起婉姨娘的嘱咐,一下跪在众人跟前,梨花带雨哭道:“我知晓众位姨母瞧不起我,可今日府中设宴,闲杂人口众多,我前前后后找不到她,生怕她出事,求姨母看在两家亲戚往来的面子上,帮我找找。诸位夫人小姐,娟儿在这里求求大家了,可怜可怜我,帮忙找找吧。”说着,咣咣磕了三个响头。
舒婳瞧她演得这么卖力,额头都磕红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姨娘失踪了呢。
“莫不是去照顾二小姐了?”
“瞧着不像,别人家的事情咱们还是少管。”有些姐妹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不会是让二小姐给人关起来了吧,这姨娘今日也是太过分了,哪有妾室出来待客的道理。”
“那也是因为二小姐突然病了,这三小姐刚从庄子接回来,想和生母多亲近也是有的。”
舒婳听着人群当中的议论声,多半贵女还是持观望的态度。
“要不然咱们还是走吧,她这‘闲杂人口众多’,指不定是在讽刺谁呢。”眼见着半天没有人动,有些夫人已经准备带自家女儿回去了。
“诸位夫人小姐,我从小被嫡母打压,这才送到了庄子上,如今父亲把我接回来,姐姐早就看我不顺心了,今日若是找不到姨娘,恐怕我以后……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李娟这两句话又激起轩然大波。
“胡说什么,我妹妹一向守礼,连府上的庶子都没有苛待过,怎么可能可以打压你一个女娃娃!”姨母见自己妹妹死了还要被扣上这种罪名,气的想要活撕了这信口开河的坏胚子。
“夫人莫急,这李娟在庄子上养大,胆小些也是正常的。既然她今日执意要找她姨娘,不如就让将军府和御史府的女眷们做个见证,一同去找找,也当饭后消遣了。”舒婳从人群中走出来,打断了姨母的暴怒。
“你是谁?”姨母与秦府没什么往来,对舒婳自然不熟悉。
“我是户部郎中秦鸿之女秦舒婳。”舒婳屈膝行礼,介绍道。
“你小小年纪,说话倒是很有条理。”想必是平时明珠与姐妹闲谈时也提起过舒婳的名字,故而姨母心下稍安,以眼色偷偷派了一个丫鬟去后院查探,又不紧不慢对着众人道:“今日宴会结束,诸位夫人小姐,若是家中有事可以先行回府。不过这丫头既然如此执着,还请将军府和御史府的夫人小姐们陪我去后院找一找,好让这孩子安心。不知几位是否方便?”
将军府的两位嫂嫂见事情是舒婳提议,自然是没有意见,只把目光都放在御史夫人身上,看她是否答应。
“我倒是有空,只是我这几个女儿与姐妹们许久未见,还是留在这里让她们多玩一会儿吧。”御史夫人一张方圆脸,不笑时看起来很严肃,倒是和御史大人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我们也可以。”将军府两位嫂嫂见御史夫人应允,也没有推辞,跟了上去。
“请。”几位夫人往后院走去,没了主角,众人也就陆续离席。舒婳没有走,也没有跟着去后院。她在等这件事情的结果。
“舒婳,后院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舒婕见她坐着喝茶,并不急着离开,出言问道。
“待两位表嫂出来,姐姐自然也知道了。”
第280章 姨娘私通
不多时,后院传来叫骂声和哭闹声,那些还未走的女眷被这动静吸引,不由得齐齐往后院方向望去。
“把人看好了,千万不要跑了!”舒婳隐约听得姨母的声音,似乎是要绑了谁。
“府上发生如此伤风败俗之事,我们也不便久留,今日就告辞了。”御史夫人冷着一张脸,叫了几个女儿回家,两位表嫂也是匆匆行礼,拽着舒婕舒婳,回将军府去了。
马车上,四个人坐在一块儿,舒婕忍不住问“后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这样热闹。”
“这……”两位表嫂对视一眼,又看看舒婳,眼中露出些许为难。
“两位嫂嫂说说吧,我也好奇的紧。”舒婳笑笑。
“这事着实是有些伤风败俗,我们倒是还好,都已经是出嫁的妇人。舒婳妹妹尚未出阁,只怕脏了你的耳朵。”大表嫂连连摆手。
“表嫂们不说,万一我以后也遇到这种事情,岂不是要被蒙在鼓中,什么都不知道?”
“呸呸呸,好好的,怎么说这样的话,你快呸呸,咱可不要遇到这种事儿。”二表嫂忙让舒婳去去晦气。
“两位嫂嫂就讲吧,偷偷说,旁人也不知道我知道了。”舒婳笑着问。
“那好吧……”二表嫂将后院遇到的事情娓娓道来。
她们一行几个妇人,连带着李娟往后院走去,明珠的姨母走在前头,刚开始还是慢悠悠的,后来走到明珠的院子旁边,就听到有些不正常的声音。
当时两个嫂嫂吓得脸都白了。明珠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要是在自家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说都不光彩。而且舒婳与明珠的交情她们也都清楚,二人踟蹰着不敢往前去。
倒是那李娟,叫了一声“明珠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就要去开门。明珠的姨母没有阻止,两位嫂嫂都看呆了,甚至一度以为那人不是明珠的亲姨母。
一直到几个婆子进去,将两个人裹上衣服,用绳子绑好扭送出来,众人这才看清,竟然是婉姨娘和一个下人打扮的男子在屋中。
“什么?姨娘和下人在小姐房中……”舒婕睁大了眼,这事情未免也太……
“谁说不是呢,我们原本还想去找二小姐,她贴身丫鬟楚雁说,她亲自封了诊金去拜谢大夫,此刻应该是在前厅,众人这才安心。”大表嫂继续说道。
“呀,夫君应是还在李府前厅等我呢。”说到这儿,舒婕才意识到,今日请来的大夫是她夫君。本来说好了要接她回府的,没想到让表嫂们给拐上了马车。
“不如你们到将军府小住一夜。”二表嫂挽留。
“不了不了,我跟夫君说好了,今日就要还家,咱们改日再叙。停车。”大姐叫停了马车,跟两位表嫂作别,回到了后面自己的马车上。舒婳知道了事情的结果,也回到马车上,准备回秦府了。
“想不到这个婉姨娘竟然如此歹毒。”舒婳虽然从莫枫口中得知了婉姨娘的计划,回到车里又忍不住感叹了一遍。
“是啊,那男的是个马夫,若是真被她得逞了,明珠小姐的一辈子就毁了。”莫枫也有些后怕。当时跟在婉姨娘身后,发现门口守着的秋江已经被人打晕在门口。今日设宴,府上丫鬟奴仆本就忙碌,楚雁又因为明珠装病,做戏要做全套,被派出去煎药。其余两个一个被暂时调去宴会,另外一个去温茶水。
虽然明珠当时是醒着的,可她一个弱女子,强行与一个身强力壮,又被下了药的的成年男子厮打起来,应该也撑不了多久。
“这下好了,全京都都知道了,婉姨娘与马夫在二小姐的房中私通,还被自己的亲生女儿给撞破了。”舒婳都不敢想,要是她前世听到这种消息会是什么表情。
后来,听说那婉姨娘被李大人狠狠打了一顿,李娟想要护着,也被打了几下,母女两个被关在了偏僻的院落当中。李大人虽然因为事情发生在明珠院中,对她心中存疑,后来也因为下人们的口供,和那马夫的证词摆脱了嫌疑。这下,婉姨娘应是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了。
又是一年乞巧节,长公主和驸马因为番国同意交易的事情被皇上解了禁足,今年乞巧节,在公主府设了一个千灯宴,宴请京都公子贵女,算是将解禁这个事情拿到台面上来了。舒婳竟然也收到了一封请柬,她虽然有些意外,还是接下了。
由于是猜灯谜,花灯要晚上点燃才好看,宴会定在的七夕当天的晚上。
舒婳梳妆的时候,听紫萱嘀咕,说什么最近京都好像不是很太平,听说出了几起杀人案,闹得有些人心惶惶。
“出了杀人案,官府自然会去调查,你倒是挺操心。”舒婳趁着梳头的功夫闭目养神。
“但是一两起,倒也不是那么让人害怕,让人害怕的是,那些死的人,据说也是江湖上什么杀人的帮派,连武功这么高的人都被灭了,这杀人的人,该有多厉害!”
“惩恶扬善,这不是好事吗?你更没有必要担心了。更何况不是还有紫柳紫燕和莫枫保护你们,你怕什么!”舒婳眼睛掀开一个缝隙去看紫萱,看到的是她满眼冒着兴奋的光。“你是不是想知道的太多了!”
“好奇,好奇而已。”紫萱讪讪一笑。她确实是想见识一下高手是怎么杀人的,奈何自己只是个小侍女,没有这个机会。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如今也过了年中了,过几日你和紫玉去各个铺子仔细盘一下账。除了我们常去的那几间,其他的都要仔细盘查。”舒婳预感到其余的铺子会亏钱,想算一下,如今自己手上一共能拿出多少余钱。往后的路还长,有些消息,她需要到黑市去花钱买,手上的余钱越多越好。
舒婳将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又熏上特制的香料,美美到了长公主府参加宴会,一下马车,就被几千盏花灯给吸引了。
第281章 七夕佳宴
花灯,栩栩如生,千百盏造型各异的花灯放在一起,感觉半个京都的天都被照亮了。
“秦三小姐,这边请。”在女使的引导下,舒婳缓缓步入长公主府,发现院中设计奇巧,非一般人家所能比拟。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舒婳才见到了其他受邀前来的人,这些人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有两个手里提着花灯,还有些在一旁歇息乘凉,吃着茶果。远远望去倒是少男少女更好看过花灯。
“请问,他们手中的花灯,是哪里来的?”出于好奇,舒婳问了一下。
“这院中花灯都有灯谜,小姐可以询问掌灯侍女获取谜面。若是答对,便可将花灯提走。这是长公主特意吩咐的,也算是给各位客人解个闷儿。”那女使回答道。
“多谢。”舒婳道谢,入了园中,不自觉仔细观察起这些花灯来。最受各位小姐喜欢的自然是那些兔子灯和荷花灯,造型精巧可爱,颜色艳丽。提在手中,也是美人花灯相映成趣。
院中还有一些奇形怪状,一时看不出来是什么的,舒婳看着还觉得挺好笑。不远处,还有两个小姐缠着一个掌灯侍女,求她将答案告诉自己,那侍女只是低头微笑,并不言语,二人央求许久,也没将花灯拿到手。
舒婳又往前走,发现水中也有荷花灯,借着灯光,舒婳还能看见几尾锦鲤在水中嬉戏,不由想到:万一要是它们打闹,撞翻了花灯可如何是好。愣神之际,有一个青衣女使走到舒婳身边,对她道:“秦三小姐,王妃有请。”
“王妃?”舒婳顺着她来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容王妃笑着朝她招手。舒婳遥遥回礼,问道:“王妃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那侍女答:“并无甚要事,只是想和姑娘闲聊几句罢了。”舒婳点头,跟着侍女过去了。王妃邀请,以她的身份,没有强行拒绝的道理。
“容王妃安好。”行了个礼,舒婳在容王妃面前站定。她不敢抬头,生怕自己在这位王妃面前出什么差错。
“无需多礼,快请坐。”容王妃倒是十分热络,招呼着舒婳坐下。
“我上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像我的一位故人,我回去想了许久,若是你不嫌弃,不如就做我的干女儿可好?”容王妃一脸真诚,倒是将舒婳吓得不轻,忙道:“小女无才无德,怎配做王妃的干女儿?王妃莫要说笑了。”
“我一见你面就知道有缘,若不是我儿子太小,都想让你做我的儿媳了。”容王妃这几句属实是将舒婳吓得不轻。缘分这东西,别人说她还能信个三分,这可是皇室中人,说破了大天去,她也不能相信这套说辞。
“王妃娘娘勿怪,属实是小女子福薄,只怕受不起娘娘大恩。”舒婳对容王妃没什么印象,自然也不知道她想认自己做干女儿的真正动机,只能一味推辞。
“长公主到。”好在长公主到得及时,容王妃也没强迫她认干亲,只让她先拜见公主,莫要失了礼数。
舒婳松了口气,琢磨着等下找个什么借口溜走。这容王妃太热情,热情得好像一团火,舒婳怕自己真着了道,自己什么时候烧着了都不知道。
“各位不必多礼,今日请各位公子小姐前来,本就为了共赏七夕。本宫还设了些许灯谜,各位公子小姐如果感兴趣,不妨猜猜,猜中者,可将花灯带回,留作纪念。若是能猜中驸马亲设的三个灯谜,本宫还另备了一件小礼物。对猜谜不感兴趣的小姐,后院也设了赛巧,愿今日各位能乘兴而来,尽兴而归。”长公主介绍了一下今日设置的花灯和赛巧,就让来宾自行活动,她本人则是朝着容王妃这边走过来。舒婳心中暗叫不妙。
“长公主。”舒婳依规矩要行礼,长公主看了她一会儿,才让她起来。引得众女议论纷纷,都觉得长公主是在刻意刁难舒婳。
“宫中早有传言,说长公主性子骄纵,就连圣上身边的邓嫔,在宫中伴读的时候也没少受欺负。”说话那人隔得极远,舒婳这里并听不到。
“许久未见公主,公主风采更胜从前了。”容王妃是长公主的长辈,二人聊起天来倒是显得轻松随意。
“王妃谬赞了。”公主回应了一句,目光不自觉又落在舒婳身上。
“公主怎么频频看她,莫非是驸马安排的花灯不及美人容光?”听声音,是风七。
“拜见容王妃,长公主。”风七这个礼行得潇洒随意,惹得周围人不觉多看了几眼。
“这不是之前长公主一直追着不放的那个风世子吗,他今日居然主动去跟公主搭话了!”远处,几个贵女叽叽喳喳热闹起来。“莫不是眼看着公主成婚,这会儿反悔了吧!”
“世子。”出门在外,舒婳不得不给风七也行礼。虽然他这世子等他老子过世就当到头了,名义上到底还是勋爵人家,高出舒婳一等。
“是世子来了,快坐。”容王妃笑着招呼他坐下。
“坐倒不必了,家姐有些事情托我来找这位秦小姐,不知秦小姐是否方便?”风七的笑在舒婳眼里也没往常那么欠揍了。
“如此,容王妃,长公主,还请见谅,小女就先告退了。”舒婳又是一番行礼告别。看容王妃那样子,虽然有些不舍,还是放舒婳走了。
见舒婳跟着风七离开,众女更是炸开了锅。
“风世子莫不是喜欢这位姑娘吧?竟然因为公主刁难了一下,就去把人给带走了!”
“怪不得公主要刁难她呢,原来是情敌。”自以为发现真相的众女叽叽喳喳聊开了。风七耳力好,能听见远处的闲聊声。舒婳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卷入了三角八卦里面,还在为了能从容王妃那里脱身而庆幸。
“今夜多谢你解围,坐在这两位贵人面前,真叫我不知如何是好。”舒婳连声道谢。
“不是解围,是真的,我姐给你来信了,只不过我前阵子一直在忙,没有给你。”说着,风七从袖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件。
“这是……情书?”远处的贵女眼睛都亮了。
第282章 发现问题
“那也多谢沐晴。”舒婳开开心心将信接过来,疑惑道:“今天容王妃和长公主都盯着我看了许久,你可知是因为什么?”
风七盯着舒婳看了一会儿,道:“我看着没什么区别,还和以前一样。要不然我回去问问我爹,过几日再回你。”
“也好。”舒婳想着回去看了沐晴的信,还能趁着风七过来的时候再给她捎一封回信。
“若是没事,我就先走了,下次遇到容王妃和长公主也不必害怕,她们不是什么坏人。”
“那你当初怎么不直接将长公主娶了?你若是跟她成了,如今,金尊玉贵的驸马爷就是你了!”舒婳将信收进袖口,朝风七扬眉。
“你是特别希望我去当驸马吗?还是说你不希望宋程当上驸马?”风七逼近一步,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吓了舒婳一跳。
“那倒也不是。”舒婳飞快后退一步,不去直视风七的眼睛。补充道:“我当初觉得宋程和明珠……算了,事已至此,当初如何又能怎样呢。”
“如此便好。今日人多口杂,我也不好总待在你身边。若是真遇到麻烦,就让紫柳去找我,或者去找容王妃。”风七没有再继续逗她。
“那小女子就多谢世子了。”舒婳做作地给风七行了一个礼。风七摆摆手,离开了。远处的贵女忍不住跟旁边的小姐妹嘀咕道:“这是英雄救美,被感谢了吧?”
“当心被长公主知道,割了你的舌头,在这里乱说。”旁边的女子用扇子轻轻拍了拍说话那女孩的头,两人相携往别处去了。
风七在园子里七拐八绕走了半天,遇到了等在另一个凉亭里的宋程。宋程等待这里原本就比较偏僻,又落了帘子,有两个侍女守着,远远望去只以为这里有什么人在聊天,大部分人都直接绕过去了。
“驸马,这次出使,结果如何?”想起舒婳刚才的话语,风七上来先是调侃宋程了一句。
“世子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宋程给风七倒了一杯茶。如今他举手投足已经颇有章法,渐渐看不出来当初晕倒在忠勇伯府门前的寒门学子模样。“这次出使队伍沿着你给的路线前进,我确实发现了几个问题。”宋程正色道。
“哦?那你详细与我聊聊。”风七今日确实是应宋程邀约而来,这个七夕宴,一半是为了宣告公主二人解了禁足,另一方面,是宋程为了掩人耳目,特意选了个热闹的场合请风七过来。
风七绕了半天,则是为了甩开暗处的眼睛。清辉长公主毕竟是皇室血脉,皇帝派了不少人盯着她,万一这些眼睛在盯着公主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他和驸马往来甚密就不好了。
“首先,这里沿路的官员都比寻常官员要富庶一些,上次我奉命去南方安抚灾情的时候,遇到的大部分官员虽说不上清贫,但是无论是府中下人的数量还是招待的规格,都和这次难以相提并论。应当是有人长期贿赂,他们才能有固定的收入维持现在的生活。”
“不错,神仙丸案的时候,我们查出了南方商船私运货物,谋财害命,才盯上了这条路线。看来,不管他们知不知道运的是什么,都或多或少收受贿赂,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后,在驿站歇息的时候,我趁着空当去附近城镇打听了一下。有的人说,以前经常能见到大胡子的外邦商人,大约是半年前,这些人就来得少了,更多时候是其他的地方的商队经过。虽然他们出手没有外邦人阔绰,他们也能跟着沾不少光。”
“神仙丸的恶名已经传开,他们若想赚钱,只能改用其他办法了。”
“后来的路线和那些外邦商人错开,就没有这些怪相了。”宋程抿了一口茶。“你当初见过那些人,可否分辨出来,到底是哪国的人?”
“那边的人长的都差不多,说话叽里咕噜,若不是番国人,应该就是照玉国的人。照玉国盛产玉石香料,与我国还算交好,这些年有不少客商往来贸易。没想到他们却包藏祸心,弄来这种害人的东西!”
“你之前让我留意各州府有没有大量的非正常死亡案件,我也沿途问了。只不过单听周围村民讲,他们本身就是道听途说,与我交谈中掺杂了太多推测和传言。上到八十岁老太,下到三五岁的稚子,个个的死都被传的十分蹊跷。恐怕只能从刑部和大理寺的卷宗里面慢慢调查了。”
“辛苦你了。”风七真诚地道谢。
“不光是为帮你,于国有益,也是我应当做的,你倒不必如此客气。只是你我人微言轻,那些外邦人如今又不过来了,往后你打算如何查下去?”
“先派人去照玉国探探风声,刑部和大理寺那边抓紧时间透个底。你如今成了驸马,也在天家耳目范围之内,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到明月楼告诉掌柜的,他自然会派人通知我。”
“好。”宋程应下。他在京都本就毫无根基,进了鸿胪寺之后也是不被重视。若不是这次去番国做出点成绩,恐怕朝中没人会拿正眼看他。
“话说回来,你对自己当驸马这件事,可有什么看法?”风七一半是试探,一半是好奇。
“公主肯下嫁与我,我自然是感激的。忠勇伯府对宋某的照拂在前,宋某也永不会忘。”宋程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不是问这个,听说你之前有个红颜知己……”风七故意没有说完,等着宋程接话。可宋程并不吃这一套。
“世子莫要开玩笑了,我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了,再提往事一来对不起公主,二来对她的名声也不好。”宋程眼神一黯,随即很快恢复正常。
“况且如今我也不是高枕无忧。自古驸马不涉朝政,他们之前能容忍我,一来是因为我先入仕,后尚公主,尚公主的原因也是迫于无奈。如今重返朝堂,尚不知前路如何,又哪里顾得上以前呢?”宋程又望过来,眸中多了一些豁达。“婚姻不是儿戏,公主为天下百姓下嫁于我,无论我之前如何,往后,也断不能相负。世子莫不是还对公主念念不忘?”
“朋友妻不可欺,况且我早已有心上人,更不可能对她谈得上什么忘不忘的。”风七连忙摆手。
“那你可要好好珍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程说完这句话后饮下的那杯茶,看起来比烈酒还要醉人。
“告辞。”风七笑着离去,只留下宋程孤独地坐在亭子里。
第283章 闺中密友
“驸马,您怎么在这儿啊,公主都找您半天了!”过一会儿,有个宫女急急忙忙找过来。
“何事?”宋程起身,随手理了一下袖口。
“公主怕驸马受冷落,派奴婢过来邀驸马同游。”
“好,你带我过去吧。”宋程答应得爽快,宫女笑逐颜开地在前面引路。
送走了风七,舒婳又不想回去遇上容王妃和长公主,百无聊赖在园子中闲逛,发觉不少贵女已经用上了自己的香料,和大姐布坊的布料。想着手上的银子越来越多,是时候该做一些正事了。于是直到宴会结束,舒婳都处在半神游的状态当中。
风七这边,见过宋程之后,他就从长公主的府邸溜了出来。回到忠勇伯府的时候,忠勇伯正对着院中的树发呆。
“爹,想什么呢?”风七从外面蹿进来,迎接他的是忠勇伯嫌弃的眼神。
“我在想,我死以后,你还能不能名正言顺留在京都。”
“那么远的事儿,想它做什么!再说了,哥哥姐姐叔叔伯伯哪个不能收留我。”
“没了伯府这块招牌,往后只会越来越难。如今,这情报网里已然是出了叛徒。我就怕哪天出了大事,连累了其他人。”
“不会的,当初强行分府这事儿,全京都都知道,我以后小心一点,定不让人抓到把柄。”风七狗腿地给父亲倒茶。
“说吧,这么殷勤,是有什么要问。”忠勇伯瞧了风七一眼,不客气地喝了一口。
“是关于秦舒婳的事儿。长公主和容王妃今天都盯了她好半天,今天容王妃还想收她做义女。就连皇上之前见她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会儿,她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倒是没怎么仔细看过那孩子,不过容王妃这么说的话……你随我来。”忠勇伯沉吟了一会儿,带着风七来到自己的书房,从桌子旁边的一个雕花紫檀木匣子中取出一幅画卷。
那画卷看起来有些年头,画纸已然泛黄,随着画卷徐徐展开,风七看清了上面的内容,是三个少女的样貌。两个少女在扑蝴蝶,另外一个则是在一旁绣花。
“这是?”风七借着烛火仔细看了看,其中一个,倒像是她母亲的容貌。他见过许多母亲的画像,唯独没有见过这一幅。
“你母亲年轻时候有两个闺中密友,一个嫁给了容王,一个嫁给了端王。”
“那母亲怎么没有嫁给哪个王?”风七嘴快,招了忠勇伯一记爆栗。
“你母亲要是嫁了别人怎么会有你这个逆子!”冷静了一下,忠勇伯又说道:“原本你母亲是要入宫的,但她虽生于世家,却因饱读诗书而不甘于下半生都困于宫闱之中,便使了些计谋,让皇上厌恶她,从而落选。哪知皇帝老儿却是个小气的,知道真相之后,找了个由头将你外祖一族尽数逐出的京都。你母亲也因对家族的愧疚终日寝食难安,才会在生下你之后就撒手人寰。”
风七知道母亲在自己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却不想里面还有这番内情。
“容王妃和端王妃一个爱静,一个爱动。端王妃娴静淡雅,无论是成婚前还是成婚后,京都中人都鲜少窥得她真容。”
风七仔细端详那画中绣花之人,虽然面目不似真人一般,却也能看出来与舒婳轮廓五官极为相似。“这端王妃……容貌竟与舒婳这般相似。”风七说着,忍不住伸手想要去触摸画中之人,又被忠勇伯打了手:“别给我弄坏了。”
“这是怎么回事?”风七见父亲不紧不慢收着卷轴,心中疑惑却越来越大。
“这是昔年你母亲出嫁时,端王妃赠予你母亲的画卷,是王妃亲手所画。也由于是她自己所画,她的面容或许只有这画卷七分相似。即便是这样,连你都能看出来她们长得像,容王妃自然也能看出来,我推测,正是因此,容王妃才想收她为义女。”
“那长公主那边又怎么解释?”即便容王妃这边能说得通。可当年端王妃随端王周游列国的时候,长公主才几岁而已。
“长公主或许是记忆能力远超常人吧。又或者,她本身就是皇室中人,见过端王妃的画像也不一定。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皇上的行为更加奇怪。他那后宫之中,虽然算不上个个都是绝色美人,但我看过画像,那些女子都能称得上一声貌美。就连他宠幸过的宫女,和后来带回来的那个青楼女子都是各有千秋。但凡秦舒婳能与端王妃有五分相似,也能算得上美艳无双,可他为什么偏偏放过了她呢?”
听到这里,风七的心忍不住“咯噔”了一下。或许,舒婳的身份真的不一般。“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紧张得吞了一口口水。
“我作此猜想,也是因为前阵子皇上特地派人调查过这桩旧事。由于是皇家秘辛,我也无从得知其结果。既然她没有被认回皇室,就代表她的身份尚且存疑,或许,长得像真的只是巧合吧。”忠勇伯也不敢完全断定。“容王妃爱屋及乌,看到她的脸,哪怕她不是端王妃的骨血,容王妃也忍不住想要爱护。”忠勇伯长叹一声。当初的闺中密友如今仅剩她一人。新皇又对容王心怀猜忌。容王妃的日子也不算好过啊。
而风七则陷入了挣扎当中。这件事情太过复杂曲折,无论告不告诉舒婳,对于她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夜晚,舒婳拆开了沐晴送来的信。
寄信的时候,北地尚且还是春天。没有花团锦簇,百花齐放,边境的城中只能看到碧绿的草地和偶尔冒出来的零星小花。
士兵们开垦田地,种下她带过去的种子。看着那些种子慢慢发芽,沐晴觉得边境的生活也充满着希望。国库虽然空虚,只要士兵们能填饱肚子,就不惧外敌。
信中还表达的对舒婳的思念,让舒婳不要担心,她在那边过得很好。
舒婳看信之后想了半天,提笔给她回了一封。直到墨迹风干,信封糊好,也没见风七过来取。
直到睡到半夜,舒婳被一阵打斗声吵醒。
第284章 是个误会
“公子自重,我们小姐已经睡下了,此刻不便打扰。”听声音,应该是莫枫。
“紫柳紫燕呢?为什么晚上是你守在这里。”这个声音是风七。
舒婳拢了件衣裳出声制止:“别打了,莫枫,让他进来吧。”
“深夜会见外男,这于礼不合。”莫枫表示不同意。
“没关系,你就在我旁边,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舒婳轻笑一声,让莫枫放人进来。
莫枫掌了灯,舒婳这才发现风七脸上有个巴掌印。
“这是怎么弄的?”舒婳伸手去抚那巴掌印,半空让莫枫把手给拽了回来。
“小姐如今不是小孩子了,男女有别,别摸他的脸,那是我打的。他一个外男大半夜闯小姐闺房,要不是他反应快,我非要给他来个对称点的。”
舒婳偷偷笑了一声,被风七发现,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秦舒婳,你让他打我?你还笑!”
“好了好了,莫枫,你去打点冷水吧,顺便拿个帕子给他敷一下,要不然他明天可没脸见人了。”见莫枫只盯着风七,舒婳又拽了一下莫枫的衣角,道:“快去,我没事儿的。”莫枫这才不情不愿地去了,临走还狠狠剜了风七一眼。
“莫枫或许只是将你当作坏人了,这才动手的。”舒婳嘴上安慰着,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除了我,还有谁能轻易出入你这院子?”风七显然是一点都不信。
“既然你武功这么高,怎么会被莫枫偷袭。”
“他就是个小人,我还以为是紫燕守在外头,我靠近他也没吱声,突然冲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风七越气,舒婳越笑。“笑笑笑,都是你惯的,嘶。”莫枫这巴掌应当是下了力气的,风七的脸已经有点肿起来了。
“要不是你自己将人认错没有防备,莫枫也不能就打到你脸上。”舒婳笑得花枝乱颤。
“不瞒你说,我忍他很久了。嘴上说着什么男女有别,他自己还不是牵你的手,甚至你沐浴的时候,他就隔着一个屏风,一点也不知道避嫌!你都不说他!”
舒婳眼珠一转,道:“我一直都是将莫枫当作家人看待。”
“家人也没有这样的道理!不行,你必须让紫柳或者紫燕守夜,不能再用他了。”
“可是紫柳紫燕也有困的时候,总不能每个晚上都指望她们两个为我守夜。”舒婳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实在不行我就多派两个人过来,有莫枫在,我是真不放心。”风七一边揉脸,一边抱怨。
“当初可是你说,莫家主千金难求。怎么如今,反倒好像成了仇人似的。”舒婳随意地用手撑着头,双眼盛满促狭的笑意。
“我反悔了,当初就不应该带你去黑市,也不应该让你去无天楼里的千金阁去买他。”
“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小姐已经将我买回来了。”莫枫打了一盆冷水过来,里面飘着一条白色的帕子。扬起下巴示意风七自己去敷脸。
风七动手将帕子拧干,一回头就见墨风又给舒婳批了一件衣裳。他的火气“腾”地一下冲上了头,将帕子狠狠扔在水中,劈手就去打莫枫。
莫枫显然是有所准备,扬手躲开之后反身去捉他,两个人又在舒婳的屋子里动起手来。
“你们够了,万一把我床拆了难道让我睡地上吗?”舒婳的劝阻,两个人显然是都没听进去,互相捉住对方手腕,就来了一个空翻。
“我实在是受不了,他每天对你动手动脚。”风七自己都忍着没上手去摸舒婳的脸,今天一看莫枫为舒婳披衣,嫉妒的快疯了。
“别打了,我想你是误会了!”舒婳从凳子上站起来,莫枫趁风七分神的时候将他逼退,两人这才分开。
“我误会什么了。”风七气鼓鼓的。
舒婳与莫枫对视一眼,那眼神气得风七几乎吐血。
“你是不是将莫枫当作是登徒子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舒婳解释道。
“不是登徒子他给你披衣服,随随便便去抓你的手,甚至你洗澡的时候他就隔着屏风站在外头?”舒婳,即便他为你所用,你也不能放任他这么亲近你!我是为了你好!
“或许,你有没有想过,莫枫其实是个……女子呢?”舒婳尴尬得左手摸右手。
“怎么可能。”风七不信,但仔细想想,又去看莫枫,问:“你不会真的?”莫枫也不去看他,这可将风七给尴尬得不行,过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
“对不起,我不知道。即便是这样,她也不能打我呀!”风七捡起那条被自己扔进水盆的帕子,拧干,乖乖敷在自己脸上。
“是我不好,以为你不来了,也就没跟莫枫说。”这才闹了一场乌龙。
“那为什么紫柳紫燕没告诉我呢?”风七小声嘀咕。
“或许她们也不知道吧。我也是从一些细枝末节上有了疑问,才问了莫枫的。没有刻意告诉她们,所以她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并且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我本来也没打算告诉你,今天实在是不说不行了。”舒婳笑笑。
“我倒是觉得你没必要瞒着我,或许有的事情,我可以帮你。”
“即便是杀人也可以吗?”舒婳笑着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连莫枫都震惊了。风七则是沉默。
“剥夺一个人的生命,或许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但如果只有这么一条路能走的话,我愿意帮助你。”舒婳的每一个问题,风七都思考得十分认真。
“说说罢了。”如果单纯的想让舒妤死,或许她早就做到了。“对了,你这么晚过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今晚你问的事情,我回去之后找我爹了解了一下。”风七皱眉,看了舒婳一眼,决定不将事情说得太过完全。“因为你的容貌,长得有些像过世的端王妃,而容王妃和端王妃是闺中密友。可能因此,容王妃今晚才会那样说吧。”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舒婳觉得一切都解释得通了。这样一来,与容王妃多接触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多谢你深夜前来。哦对了,我给沐晴写了回信,还要拜托你将这信转交给她。”
“好。”风七停顿了半晌,道:“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的。”
“我知道。”舒婳只是笑,并没有说其他的。风七只好沉默着离开。夜色如水,舒婳借着月光看风七离开的背影,像一片驶离渡口的孤帆。
第285章 美貌与否
没过几天,风七那边收到了明珠给沐晴的回信,将舒婳她俩的信件派人送走之后,风七全心投入了各地凶杀案的追查当中。十三叔连续几夜到刑部去偷卷宗回来给清茗抄,两个人这两天是一点精气神也没有。反倒是风七,从舒婳那里回来之后整个人开心了很多,连带着看案卷的效率也快了不少。
“这到底是哪个府衙的案子,抄了这么久,连点异常都没看出来。要不是这地方官真有点本事,就是这些案子全都是假的。”清茗甩甩手,连着几日抄写卷宗他手都要断了,感觉比受刑还难受。
“临江府的,若是我没记错,他们府尹好像是叫白思源。”十三叔看似是在补觉,实际是在闭目养神。
“这名字听着耳熟啊。”清茗用笔杆戳了戳脑袋。“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将军府的那个!白四爷吗!”
“抓紧抄吧,明天开始抄别的州府。”十三叔翻了个身,留清茗在背后用嘴型骂了两句。
而风七本人,此刻在宫里,看五王爷用左手练字。
“你这字写的也太烂了,还不如我。”风七向来因为写字难看被忠勇伯诟病,如今终于有比自己写字还难看的人了。
“我不写得难看些,他怎么能相信我右手恢复得不好呢。”五王爷淡然一笑,将笔搁置在架上。
“六王爷呢?今日怎么不见他。”风七来的时候没有刻意避人,现在又是大白天,六王爷却不在院中。
“他有些贪玩,可能是出去爬树了吧。”贤太妃寝宫周围有几株树,长得又高又粗,之前他们两个还躲在树后面看见过黑衣人。
“他不管吗?”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皇帝姜焕黎。
“他巴不得我们出错,找个由头罚一罚。若不是太大的错处,他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毕竟我们母族式微,与其费力气除掉我们,不如除掉上面两个。”五王爷倒不是十分担心自己的处境。“你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没事我就不能来看你了,像以前一样。”风七一撩袍子,坐在石凳上。
“以前,呵,以前我们何曾这么安静地聊天。”那时候他们都是小孩子,见面都是疯玩打闹。如今再没有以前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其实除了来看你,我还想问一下,国师平时在宫里都做些什么?”
“国师?据我所知,他几乎不会去除了观星阁以外的地方。一来是后宫嫔妃众多,他需要避嫌。二来是因为观星阁是整个皇宫最高的地方,在那里观星才能看得清。”
“他能容忍一个国师站得比自己还高?”
“或许是因为信任吧,毕竟安乐郡王风头正盛的时候,国师就投靠了他,才能让他反败为胜。”
“那除了国师,还有谁会接近观星阁呢?”风七还是不信,他一个阎罗殿的杀手头目,能每天安心坐在那里看星星。
“观星阁附近巡逻的守卫比别处要多。除非身怀武功,暗夜潜入,否则绝逃不过守卫的眼睛。除了国师和他,任何人没有这二人的允许都不能随意靠近观星阁。”
“看来他对这个国师也不是那么信任嘛。”风七哂笑一声。
“这件事情,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也没法做到完全信任。更何况他是一个皇帝。他今日能放你进来,我已经觉得很稀奇了。”
“你信不信,如果我现在从这里去其他宫殿,还没等我屁股坐热,他的守卫就破门而入了。”
“我信。”五王爷笑着点头。“其实住在这里挺好的,没人打扰,贤太妃也不大出门,除了如嫔和秦才人,几乎没有人会到访这里。”
“你说,秦才人?”
“对。”
“秦舒妤?”
“对,怎么了?”风七的追问让五王爷也感到了一丝不寻常。
“没什么,如烟是她收的义女,经常过来我倒是不觉得奇怪。那秦才人品貌才情都不出挑,贤太妃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呢?”风七纳闷的很。
“此言差矣。连小六都觉得秦才人是这宫里的女子中长得好看的,除了月美人之外,其他人都比不了。你在外面是见识了什么红花绿柳,竟然连她这样的美貌都不放在眼里了?不过也是,你每日照镜子的时候应该已经看习惯了,哎。”五王爷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去去去,哪壶不开提哪壶。”风七此前最讨厌别人说他长的漂亮,自从放火烧了一个山头的反贼之后,就很少有人提这个事儿了,想不到五王爷今天又旧事重提。“说实话,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五王爷没有接话,而是用右手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点。还没等他写下一笔,门口传来“噔噔”的脚步声,五王爷连忙将笔又放回了架子上。
“小六,你回来了。”五王爷到门口去迎。
“五哥,诶?今天世子又过来了!”六王爷身上脏兮兮的,一看就是刚才摔倒过。
“这是怎么搞的,新换的衣服,怎么又弄脏了?”五王爷耐心给他擦拭衣服上的脏污。
“没事,就是刚才被树绊倒,摔了一下,不碍事的。”六王爷不想让他劳动,将他的手拂开了。“世子每次来都陪皇兄说话,好没意思。要不然下次陪我捉蝉去?”
“我陪你去捉蝉,那你五哥怎么办?他手又不灵便,难道让他看着?”
“那你们聊天吧,下次我用别的法子。我听小太监说。用蜘蛛丝缠在树枝上,用来粘蝉最好不过。”
“你粘它做什么?黑黢黢的又不好看,还不如瓢虫颜色漂亮。”
“院子里的蝉太多了,吵得皇兄睡不着觉,这伤总也养不好,也不能像从前一样,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了。”
“原来是这样,你且再忍耐几日。蝉活不过秋天,如今已是七月,没几日就入秋了,犯不着为了它又刮又蹭的。”五王爷耐心地安抚着。
“好了好了,我不在这看你们兄弟情深,就先走了,过几日我再来。”风七想问的也问完了,自然就走了。
送走了风七,六王爷一转身就看到桌上未完成的字,开心地问:“皇兄,这是你写的?看起来恢复了不少,也不枉我这几日天天去捉蝉。”
“凑巧罢了。”
第286章 查贤太妃
“皇上,风世子出宫了。”皇上正就着舒妤的手品尝新送过来的葡萄,内侍小心翼翼凑上来回禀了这么一句话。
“由他去吧。”皇上正放松着,许是心情极好,并没有怪罪内侍突如其来的打扰。
“皇上怎么任由风世子如此在宫内自由来去?”舒妤又剥好一颗葡萄。送到皇上嘴边。
“父皇在世时,对他喜爱胜过皇子,从那时起,他就在宫内肆意行走了。”
“先皇在世时,风世子毕竟还只是个小孩子,如今他已经成年,再让他这样在宫内随意行走,恐怕于陛下名声不利。”
“这有什么?他出入都有下人跟着,谅他也不敢放肆。”皇上并不以为意。自认给风七十个胆子风七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毕竟他是真龙天子。
“陛下,此事您心里虽清楚,可架不住别人怎么想。若是日后哪个姐姐怀了陛下的龙嗣,陛下总不想让自己的骨肉因他常在宫内行走而受旁人非议吧?”
“旁人不要紧,你什么时候给朕怀一个呀?”皇上饶有兴趣地勾起舒妤的下巴。他最爱舒妤这一张脸微微低头时的样子。
“皇上,这里还有下人呢。”舒妤低头,轻轻将皇上的手拂开。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羞赧。
“我就不逗爱妃了。”皇上话说到一半,就听外面一阵吵闹声,于是问:“外面这是怎么了?”
“回陛下,是白婕妤在外头,她说想念皇上,正吵着要觐见呢。”福寿回禀的时候,舒妤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不耐烦。
“让她先回去,就说朕晚些时候自会去看她。”皇帝表面上虽然没说什么,嘴角却压了下来,显然也是没了兴致。
“白婕妤仿佛每日都与你形影不离。有时候,朕真的觉得她跟你跟得太紧了些,朕都不能好好享受和你独处的时光。”舒妤净了手,擦了些手脂,皇上直接将她的手抓在手心摩挲了几下。
“白婕妤本是妾的表姐,家中兄弟姐妹与她不甚和睦,所以与我格外亲近些。入宫以后她黏着的可不是妾,而是皇上了。”舒妤适当地表明了自己的醋意,而又没有说白婕妤的坏话,这让皇上更觉得相比亲情和权势,舒妤更在乎他这个人。
“朕也有些烦恼,每次来找你,她总是要跟着。不如朕让她搬出去,这样以后来找你就不会被打扰了。”皇上将舒妤的手放在鼻子旁,嗅着手脂的香气。
“陛下这样做,白婕妤会伤心的,更何况这院子里还住着阮才人呢。”舒妤本意是点明除了白吟霜外,这院子还有其他人,皇上来的时候也可能受打扰,没想到却让皇帝心中有了对比。
“相比之下,阮才人不哭不闹,倒显得文静可爱得多。要不这样吧,过几日朕找个由头将你单独迁出去住,可好?”
“妾全听陛下的。”舒妤没错过那句“阮才人文静可爱”。可阮青栀的不争不抢不是假装,皇帝来的时候向来都是紧闭门窗,从不会擅自出来走动。
若不是今日舒妤提起,恐怕皇上还想不起来这院中还有她这么一号人物。而且阮青栀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惹她厌烦的事情,舒妤也就没想着在心里给她记上一笔。倘若换作是旁人,舒妤可不会高兴皇上在自己面前提起,巴不得好好记着,往后非要给对方一个不痛快不可。
“陛下最近几日有些劳累了,中午不妨小睡一会儿,养养精神。”想起贤太妃说的话,舒妤总会注意皇上的起居饮食,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讨得皇上些许欢心。
“那朕就陪爱妃午睡一会儿,爱妃可别跑。”说罢,皇帝抱着舒妤去床上歇下了。
另一边,风七出宫之后,派了人去查贤太妃的旧事。
“她一个病歪歪的后妃,查她做什么。”十三叔向来有话直说,对于风七的做法很不赞同。
“你不觉得贤太妃太奇怪了吗,先皇为她改换身份,让她进后宫,为她抹去进宫前的痕迹,不让人议论她。可她进宫之后,却和之前的学生频频来往,丝毫不顾忌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秦舒妤与她同住后宫,将来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现在交好,提拔一下,总比小辈凭着自己一个人爬上去,将来在皇帝那边夜夜吹枕头风,说她的坏话要好。相比之下,我倒是觉得五王爷更奇怪。他已经被皇帝软禁在贤太妃宫里了,怎么还能打听出这么多事儿来。”
“怎么说他也是皇子,即便母妃家族再弱,安插几个人的能力还是有的。”风七倒是不甚在意。能在后宫活下来的皇子,怎么可能没有人帮忙呢。
“那我去跟他们说说,仔细查查她吧。”
“对了,还有那个如烟。我也觉得有些蹊跷。”临出门之际,风七多交代了一句。十三叔领命去了,屋子里只剩一直在抄书的清茗。
“公子,要不你再多找两个人呢?我手都要写断了!”
“别人我不放心,你多辛苦,过完这阵子给你放假。”听了风七的话,要不是纸上墨迹未干,清茗恐怕要直接倒在桌面上。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舒婳这边,取了几张银票塞到莫枫手里,一部分是让她补贴家人,另外一部分,是让她去黑市找找门路,她需要知道一些宫内的状况,尤其是秦舒妤那边的。
“皇宫不比市井,想买这种消息十分困难。小姐倒不如直接问风世子,他常出入宫中,知道的恐怕比黑市上那些人多多了。”莫枫推拒了一会儿。
“你说得有些道理,但我还是想靠自己的人去做。”且不说风七不便入后宫,就算他能去,舒婳一想到让他天天去宫里看舒妤在做什么,心里就有些怪怪的。
“那我去碰碰运气吧。”莫枫收下银票,领命去了,紫柳紫燕对视一眼,安静地站在舒婳身后没有出声。主仆几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了一个下午。
第287章 夫人病了
直到第二日清晨,莫枫才回来,观她神色并不轻松,想来是遇到了困难。
“如何?”彼时舒婳正在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看棋谱,见莫枫回来,先是询问她事情办得如何。
“小姐,鬼市虽然有些人物,但这毕竟牵扯到皇宫内院,我联系了几个商人,才有一个肯松口。为了不过于引人注目,我跟那人提了三个名字,一个是如嫔,一个是邓嫔,另外一个是秦舒妤。”
“那商人怎么说?”
“那商人提议让我把如嫔换成月美人,毕竟月美人新入宫,又得宠,她的消息比如嫔要划算得多。我没敢贸然应下,只说再考虑考虑,也让他回去问问,还能有什么别的耳目。”
“如嫔。”舒婳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个人,发现现在自己竟然一丝丝往事都回想不起来了。“若是实在不行,就换成白吟霜,如嫔有贤太妃撑腰,即便能搜罗到一些消息,恐怕也是处理过的。”舒婳又抬头看看莫枫,道:“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晚上再去鬼市看看。若是实在不行,就不花钱去买消息了,我再另想他法。”
莫枫点点头,下去了。
“小姐,您的铺子固然是经营得不错,可钱就这么流水儿似的花出去,奴婢还是觉得有些心疼。”紫萱给舒婳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现在我不花,将来就会有别人替我来花了。”舒婳笑着捻起一块水果放进口中,入口酸甜,还有些淡淡的涩味,倒是鲜活。
“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可都仰仗着小姐活着呢,绝不会同意别人来掏空小姐的小金库的!”几个丫鬟笑作一团。
“对了,紫柳,烦请你去大姐的成衣店跑一趟,将我下一季的衣裳取回来。”
“是。”紫柳领命去了,心中却是有些纳闷。平时这些跑腿的活儿多半是让紫燕去的,怎么今日突然点名换了她呢?她倒是也没有细想,独自领命去了。
“小姐今日怎么不让我去?”紫燕也有些不理解。
“没什么,她总在我身边绑着,偶尔也想让她能有机会去散散心。”从紫柳来到秦府之后,只要是当值的日子,几乎就没有离开过舒婳身边。舒婳不太喜欢自己这种依赖的感觉,心中盘算着,或许过些时日,自己应当再去买几个死士回来,到时候紫柳紫燕留下也好,回去忠勇伯府也罢,自己都不用担心没人保护了。
秋季的新衣做得甚是清爽,以碧色和蓝色为主,一共四件,全都十分合身。其中有一件玫粉色的,看起来颜色很是扎眼。
“这件衣服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紫玉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
“我小的时候就有这么一件。”舒婳笑笑。是她在夫子那里读书时常穿的一件。
既然知晓了皇帝极有可能不会将自己收入后宫,舒婳原本还有些拘束的手脚顿时就放开了。不用担心被收进去和其他妃嫔争宠。只要专注着将舒妤一步步捧上去,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她摔下来,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众人并没察觉出舒婳笑意中的恨意,只觉得今日的风又凉了几分。
今年中秋宴,舒妤准备了一支旋舞。她是看了教坊司新引进了一个舞蹈,觉得新鲜,这才想着尝试一番。她本就对舞蹈有着常人难及的热爱,又加上从小勤于锻炼。如果不是脚腕上有隐疾,她的舞蹈造诣比现在还要高上许多。她只一眼就看出来这种舞蹈将来必定会名动京都。
而那教旋舞的人,正是舒婳托了门路送进去的。一个是她亲自教授旋舞的月美人,一个是从小就舞蹈天赋过人的秦才人,舒婳也很期待着今年中秋宴的到来。
比中秋宴更早到来的是夫人的卧病在床。自从舒妤出嫁之后,舒婳要么是在忙生意,要么是在陪祖母,甚至见飞白的时间都比见她要多。见不到舒妤她想的要命,舒婳不在身边她又恨得要命,没想到这么一来二去,到让自己无端生了一场病。
舒婕夫妇二人前来侍疾,舒婳自然也跑不了。就连在读书的飞白也请了假,一群小辈围在夫人的床前,倒是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心。
“这几日天凉,母亲是着凉了,内里又有些郁火,这才病倒。待喝上两天的药就能见好了。”百里没有细说那郁火是怎么来的,但看他悄悄看了舒婳一眼,舒婳就知道此事并不简单。
舒妤让绿烟下去煎药,自己就坐在母亲床边上。飞白则是也乖乖坐在榻上,一边温习知识,一边给夫人读书解闷儿。只有舒婳,不远不近地坐在桌子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水。夫人原本慈爱的面容在瞥到舒婳的瞬间冷了下来。
“咳咳,秦舒婳,你过来。”夫人还有些咳嗽,用帕子掩着咳了两下,对着舒婳招招手。
“母亲唤我可有什么要事?”舒婳起身站到床前。正是夫人抬手够不着的那个距离。飞白原本想起身给舒婳让个位置,却被舒婳按下了。
“你姐姐弟弟都在我跟前,你跑那么远做什么?”话音没落,飞白和舒婕两个就觉得大事不妙,相互对视了一眼。
“女儿不孝,觉得自己笨手笨脚,怕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添乱,这才在远处坐着。”舒婳这话说得其实也没错。她跟夫人就像是两块烧红的烙铁,每次靠近都要擦出点火花来。
“你就不能像你二姐一样乖顺,每次都要和我呛声!咳咳咳。”夫人说着,又咳了几句,舒婳真觉得她再多说几句,那肺就要咳出来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在这里惹母亲生气了,就先回去了,母亲好好养病。”说完,不等夫人咳完,舒婳扭头就走。笑话,觉得秦舒妤乖顺就把她从宫里接出来呗,天天在自己跟前念叨算什么本事!
“你!”夫人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舒婕好不容易安抚好,让夫人躺下,这才去小厨房催汤药,只留了飞白一人在房间里守着。
“长大以后千万别学你三姐,牙尖嘴利,目无尊长。”夫人躺在床上顺气,一边教育飞白。见他久久不说话,伸手拧了一下飞白的耳朵:“你听到了没有啊?”
“儿子听到了。”听到了飞白的回答,夫人这才又挂上了笑脸,接着说道:“你三姐从小就不如你二姐温柔乖顺。你还记得她头上有道疤吧?哼,虽然现在大了不太看得出来,那都是她小时候调皮捣蛋惹的祸。也就是我还能容忍她,换做别的母亲,早把她打得服服帖帖!”夫人断断续续咳嗽着,也拦不住她竹筒倒豆子似的诉苦。
第288章 夫人诉苦
“听说姐姐受伤的时候也才五岁,还什么都不懂。女孩子本身就对容貌比较看重,母亲往后还是不要这么说姐姐了吧?”飞白其实对舒婳头上的伤没什么印象,现在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但架不住每次夫人都要拿这件事情说嘴,飞白都快把这段话给背下来了。
“她自己做的事情,还不让我说了,她是你娘还是我是你娘!”夫人气得又拧了飞白一把。飞白这次早有防备,让她捏了个空。他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舒婳要站到那个距离,因为即便动手她也捏不着啊!
“母亲,虽然你宠爱二姐,但二姐毕竟比三姐大,如今又嫁出去了,你就算看三姐不顺眼,只要不看她就好了,何苦每次见面都骂她呢!”
“她是我的女儿,我想骂就骂!你是我儿子,不向着我说话,却向着她,你像话吗!”夫人眼见揪不着,气得直捶床。
“母亲不要动怒,先躺一会儿,我去看看汤药熬好没有。”飞白说着,一溜烟跑了出去。“真吓人,怎么每次见到三姐,母亲就像疯了似的。”刚才还好好的,母亲只要一盯着三姐,这个家准没好事儿。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飞白百思不得其解。
那边,舒婕先是追上了舒婳,安慰了几句,这才拐去小厨房,看着下人煎药。
好在没多久药就煎好了,只是等舒婕回来的时候,房间就剩夫人一个主子,就连飞白也跑了。
“孽子,孽女!”夫人一边在小荷的搀扶下坐起来,一边还生着气。百里先前私下悄悄对舒婕说,夫人天长日久的生气,再好的身子也禁不住她这么折腾。舒婕不能直接告诉母亲,只拿言语宽慰着:“他们还小呢,母亲与小孩子置什么气。”说着,从绿烟手上接过药碗,吹了两下,这才喂给夫人。
“哼,舒婳都是要出嫁的年纪了,还这般不知好歹,顶撞母亲。怪不得赵府没动静了,想必是打听到了她品行低劣,这才没有上门提亲!”
“母亲这说的是哪里话,妹妹还没有及笄呢。再说了,这话要是被外人听了,难免对舒婳名声不好。”舒婕一边聊天,一边给夫人喂药。
“你也是,长个榆木脑袋,就是不开窍。要不是她,你能嫁给王侯贵胄!怎么会嫁给个赤脚大夫!”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母亲说的哪里话,如今这样子,我倒是觉得心满意足。”况且,这是圣上指婚,与舒婳到底算不上有多大相干。要不是圣上降旨,舒婕觉得自己处境恐怕比现在还要艰难。
“哼,目光短浅。你们姊妹三个,也就舒妤为我长脸,你们两个,往后都是指望不上的!”夫人用手一挡,连汤药也不喝了,舒婕劝了两回无果,最后也讪讪走了。还没到院门,就被气得险些哭出声来。倒是给绿烟吓得连声劝慰:“夫人,夫人不要伤心了,老爷见了也会伤心的。”
没想到绿烟这一句反倒是让舒婕的眼泪噼里啪啦,止不住地往下掉。才走了没多远的飞白原本还想着回来给母亲道个歉,就看到大姐藏在游廊后头哭。
“大姐,谁欺负你了!”飞白冲过来,一屁股挤开绿烟。
“你怎么回来了?母亲正在屋子里没人陪呢。正好,你快去看看吧。”舒婕匆忙擦了两把眼泪,帕子都打湿了一角。
“大姐,你怎么尽打岔,我问你在这里哭什么,是不是姐夫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舒婕连忙摆手。“你姐夫待我很好,你不要误会了,是风沙迷了眼,这才流了几滴泪,不要紧的。”
“大姐,这一招我小时候就用来骗过人了,你别怕,姐夫再是什么狗屁神医,他也是白丁一个,你要是受了委屈,大可来告诉我,我让父亲找人教训他!”
“傻孩子,你姐夫要是对我不好,就不会放我回家,还跟着我来给母亲看病了。”舒婕捏了捏飞白的头发,给孩子急的伸手去捂自己的包包头。
“那大姐是为什么哭啊?我听别的学子们说,他们的姐姐和母亲哭,就是因为被夫君给骂了。”
“没什么,等你长大就知道了。”舒婕给飞白整理衣服,飞白却不满意了。
“大姐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去跟三姐告状,让三姐给姐夫打一顿!”飞白这话将舒婕成功逗笑了,于是问他:“舒婳在你眼里,还能有这本事?”百里是会武功的,虽然飞白可能并不知道。但舒婕还是很好奇,为什么舒婳在飞白眼里几乎是无所不能的。
“那当然,只要是得罪了三姐的人,三姐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打不过以后就记着,早晚有对方好看的!”
“这话可不能对外人说,对你三姐名声不好。”舒婕看着四下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声对飞白叮嘱道。
“三姐也说了,让我悄悄记住就行,不必去和别人讲。但大姐不是别人,谁欺负你,我去帮你出气!”飞白小小年纪,胆子却是不小。
“真没什么。”舒婕还想掩饰。
“那我就去告诉三姐咯?”飞白说着,就要跑走。
“可别,小祖宗,我说了你不要告诉你三姐。”舒婕让绿烟一把把人捞回来,旁边一直跟着飞白的书童海镇都看傻了。
“嗯嗯。”飞白被抱着转了两个圈,头脑还有些发懵,随随便便答应了下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舒婕叹了一口气。“我就是觉得母亲有的时候在对待舒婳的问题上有失偏颇,谁也劝不住。”
“那母亲骂三姐,大姐哭什么?”飞白没转过弯儿来。海镇倒是拽拽飞白的衣服,指了指他,又努努嘴,飞白这才想起来:“难不成大姐也挨骂了?”
舒婕干咳一声,没有正面回答:“我跟你说完了,这回你可别去找你三姐告状了。”
“大姐,其实我有一件事不是很明白。”飞白的小脑袋瓜转了一会儿,觉得大姐这应该算默认了。
“嗯?”
“我觉得母亲好像不喜欢三姐,你也好,我也好,替三姐说了一句话就挨骂了,可我觉得三姐挺好的,她又会吃又会玩,除了聪明没用在正道上,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了。”
“我听着这话,倒不像是在夸她呢。”舒婕捉着飞白嬉闹了一会儿,待飞白走了,又是一声长叹。
第289章 册封县主
在百里精湛的医术和舒婕的悉心照料下,夫人赶在中秋节前好了。很难说其中有没有她自己想见舒妤的原因,才会好这么快。
由于舒婕已经出嫁,夫人带了舒婳和飞白两个进宫。这还是飞白第一次进宫,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好在他已然读了一阵子书,入宫又有舒婳看着,倒是只安静地四处看,并没有闹腾。
入座之后,舒婳就感受到一阵炽热的目光,一抬头,正对上容王妃那一双璀璨如星的眸子。舒婳轻轻微笑了一下。
“收起你那谄媚的笑,宫里不是勾栏瓦舍,别做个狐媚子的样儿来。”夫人瞥见舒婳清浅的笑意,心生不满。
“母亲这说的是什么话,参加宫宴不能笑,难不成哭丧个脸吗?”二人说话的声音极小,就连一旁的飞白都没怎么听清。
好在皇上驾到,母女两个才没有继续唇枪舌剑下去。
今日除了皇上,只有皇后跟着过来,舒婳明显感受到夫人面上的笑意有些维持不住了。也是,心心念念想见女儿,如今希望落了空。一入宫门深似海的道理谁都懂,只不过她一直以为她的舒妤能是那个被皇上万千宠爱的例外罢了。
舒婳一边无聊的吃着面前的瓜果,一边拿眼睛去偷瞄容王妃的动向。终于等到容王妃离席,舒婳才悄悄跟了上去。
彼时容王妃倚在栏杆上醒酒,舒婳不想显得自己太过刻意,就坐在拐角的小池塘里喂鱼。一块糕点都快喂完了,她这才起身,准备往回走,却不料与皇上的仪仗撞个正着。
“大胆,你是谁家女子,不在宴席上,却躲在这里意欲行刺!来人,给我抓起来!”那引路的公公似是被吓到了,扬了一下手中的拂尘,就让手下太监去抓她。
“臣女并非有意冲撞陛下,还请陛下恕罪。”舒婳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刚站起来就遇上皇上回后宫。连忙跪下认错。
“原来是你?”姜焕黎饶有兴趣地望着她,狭长的眼睛露出几丝沉思之意。“你在这里做什么?”皇上摆摆手,并没让那些太监真去抓她。
“臣女出来消食,见这小鱼可爱,就喂了一会儿,并非有意冲撞,还请陛下恕罪。”舒婳将头埋得低低的,任谁看了也会觉得她是吓坏了。
“陛下万安。”不远处听到声响的容王妃也走过来行礼,见舒婳跪在地上,心中闪过一抹惊讶,又有些心疼。
“原来是容王妃,快起来。王妃是我的长辈,私下见面倒不必如此拘礼。”
“多谢陛下厚爱,只是,到底君臣有别,礼不可废。”容王妃又行礼。
“好了,王妃,朕只是路过,不必如此拘礼了。你也别跪着了,起来吧!”似是才想起舒婳,姜焕黎这才让人起来。
“谢陛下。”舒婳膝盖硌得生疼,想也知道,回去一定要肿起来了。
“朕记得你是秦才人的妹妹,上次进宫,玩得可还高兴?”姜焕黎就这么看着低眉顺眼的舒婳,心中起了些逗弄的心思。毕竟,小美人谁能不爱呢?
“回陛下,上次能进宫拜见姐姐,是臣女沾了姐姐的福气,臣女多谢陛下。”
“既然高兴,以后有空可以常来。”姜焕黎哈哈一笑,容王妃确实有些不自在,劝道:“秦舒婳毕竟是未嫁之女,出入宫闱恐怕没有合适的身份。我见这孩子投缘,不如陛下将他赐予我做干女儿如何?”
姜焕黎上下扫了容王妃好几眼,只将王妃看得额头冷汗涔涔,这才缓缓开口:“也罢,既然你喜欢,往后,她就是乐安县主了。”
“多谢陛下!”容王妃连忙拜谢,没想到陛下竟然同意了。舒婳一时愣住,还是身边紫柳拉了一下她的裙角,这才又跪了下去。
“怎么,高兴得连行礼都忘了?”姜焕黎戏谑地打量着舒婳。
“臣女一时失仪,还请陛下恕罪。”舒婳懵住了,因为容王妃的一句话,皇上就封了她做县主吗?他有这么好心?舒婳不太相信。
“不必拘礼,往后,你可以自由往来宫中,册封的圣旨和出入的腰牌朕明日会派人送到府上,届时,你可以多进宫看看你姐姐。”
“谢陛下隆恩。”舒婳只觉得脑子嗡嗡。她虽然有意与容王妃结交,却没想到突然就成了容王妃的干女儿,皇帝钦赐封号的乐安县主。
皇帝没再说话,自顾走了。直到人走远,容王妃才将跪在地上的舒婳拉起来。
“你这孩子,刚才是我冒昧了,吓坏了吧?”容王妃见舒婳呆呆的,伸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没有,适才多谢王妃解围,恩同再造。小女无以为报,愿侍奉王妃以尽孝道。”
“好孩子,不必如此多礼。”对着舒婳这张脸,容王妃的面色也不禁柔和下来。我们先回去吧,有事过后再说。
“陛下怎么心血来潮,突然册封了乐安县主呢?”
“若不是她长得太过像端王妃,朕就将她纳入后宫了。可惜啊……容王妃既然喜欢,封她一个县主又如何。安乐郡王,乐安县主,有趣,哈哈,有趣!”皇上在前头开怀大笑,跟在身后的福寿额头冷汗涔涔。
安乐郡王是先太子,因为谋反被幽禁府中,听说已经快要疯了。那这乐安县主……福寿不敢细想往后会如何,只盘算着自己是时候找个机会,出宫养老了。如今皇帝行事越发奇怪,他很多时候都猜不到姜焕黎心中想的到底是什么。
第二日,秦舒妤被晋封为婕妤。另一边,舒婳被册封为乐安县主和被容王妃收做义女的旨意也送到了秦府。
秦鸿满头雾水的接了圣旨,夫人却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秦舒婳这是嫌秦府庙小了,居然连容王妃都攀附上了,她凭什么?那张脸吗?
“多谢公公。”秦鸿让人给传旨公公抓了一把碎银子,就将人恭恭敬敬送出去了,舒婳一打开圣旨,看见上面的字,脸都白了。
昨日光听皇上说话还没觉出来什么,圣旨一到手,她就反应过来了,这哪里是她以为的“悦安”,分明就是“安乐”两字颠倒之后的“乐安”!皇上分明是对她起了杀心了。
第290章 二次相救
事情走到这里,似乎是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在姜焕黎眼里,舒妤与舒婳并不和睦,如今皇家暗卫又调查出来,舒婳可能是端王之女。如今舒婳与容王妃一同在宴会外,但凡皇帝不是傻子,都知道她是想趁机与容王妃结交。只是容王妃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小丫头骗了,开口求皇上封她做县主。
皇上表面虽然答应,但无论是从舒妤那里出发,还是从维护皇室清誉的目的出发,都势必要除掉舒婳。
舒婳明日要进宫谢恩,今日就将自己关在房里,想着有什么能保全自己的办法。在夫人眼里,舒婳这就是小人得志,知道自己飞上枝头去做县主,就不将她这个娘放在眼里了。
死路,怎么算都是死路!舒婳真讨厌自己,怎么就是一个官家小姐,不是江湖儿女。有什么问题,一刀就解决了,犯不着在这干坐着,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解决的办法。舒婳就这么静坐的一天一夜,任凭夫人如何让人敲门,她也不管了。
她甚至一度想过带上百里做的那一匣子毒药过去,直接将秦舒妤毒死算了,可是想到此举可能会牵连家人,舒婳又将匣子盖上,只带了一颗龟息丸。如果皇上真的不打算放过她,她就吃下丸药假死,出宫之后从长计议。舒婳将龟息丸藏在头顶的珠钗内,想想,又从妆匣底下翻出那个通体金红的小金鱼佩戴在腰间,希望能给自己带来一点好运。
将自己的计划告知莫枫之后,莫枫艰难点头,舒婳这才梳洗上妆,掩盖住一脸疲惫之色,进宫谢恩去了。
舒婳觉得这条宫道前所未有的漫长。
进宫之后,容王妃早早在这里等她,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牵着舒婳的手,那是舒婳这么多年来从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入殿,磕头,舒婳麻木地完成着每一个步骤。看着容王妃神采飞扬,姜焕黎的嘴角却不断压下。舒婳的心又沉了几分。
“妾今日前来,拜谢陛下、皇后天恩。”舒婳这边行礼刚结束,殿外就传来秦舒妤的声音。她昨日被封婕妤,想来今日也是过来谢恩的。
“进来吧。”皇上神色一松,让人放舒妤进来。
舒妤穿着鲜亮的宫装,整个人仔细打扮过,美艳又不失端庄。这是舒婳第二次在宫中见到她,她又变美了不少,整个人容光焕发。
两人对视,舒妤能感受到舒婳眼中的恨意,微微弯起唇角。
“陛下,妾就这么一个妹妹,可否容妾给妹妹一件贺礼?”
“你高兴就好。”姜焕黎对舒妤的宠爱正在兴头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舒妤从头上取下一只步摇,是她初入宫时封赏下来的。
“祝妹妹往后前程似锦。”舒妤一边将步摇插在舒婳鬓边,一边小声说了这么一句。
舒婳望着她得意的笑容,心情久久难以平静。皇后望着她们姐妹情深,若有所思。
“若无事,你就随容王妃出宫去吧。”皇上摆摆手,放舒婳走了。舒婳没想到竟然是秦舒妤救了她一命。
“是。”舒婳出了大殿,整个人还是有些心悸。
“怎么了?”容王妃见她脚步虚浮,面色发白,关切道。
“王妃娘娘,我想见贤太妃。”舒婳顿住脚步,往后宫角落望过去。
“好。”容王妃一口应下,送她到了贤太妃处。
“你怎么来了?”贤太妃面色平静,不像是有吃惊。
“这是臣女被贤太妃救过的第二次了,若是再不过来谢恩,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舒婳敛眉颔首。
“哦?”贤太妃眉头一挑。“你怎么知道是我救了你呢?”
“臣女在后宫无亲无故,唯有一个姐姐,而她向来与我不算和睦。”舒婳停顿了一下。“除了上次帮我解围的贤太妃,我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帮助我了。而或许直到见到您的面,我也不清楚,您为什么会这样做。”舒婳紧咬下唇。虽然她早知晓贤太妃的身份,却是第一次在宫内真正见到她。
“你是我最看好的学生。”贤太妃默了一下,才对舒婳这样说道。
“什么?”舒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去吧,往后若得空来宫中,也可过来同我说说话儿。”贤太妃挥手送客,舒婳这才离开。
“要不要去容王府坐坐?”出了宫,容王妃提议道。
“王妃娘娘……或许该叫您一声义母。舒婳今日有些体力不支,过些日子再登门拜访如何?”
“好……”容王妃恋恋不舍地将舒婳送上了马车,这才坐车回到容王府邸。
舒婳这一路想破了头都没想到贤太妃为什么会救自己,又是怎么说服舒妤的。直到深夜,一个黑影钻进了舒婳的窗子。
“你怎么又是翻窗进来的?我的房间是没有门吗?”舒婳本来就没睡着,听见动静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你那门从里面拴着,打开还得费我一番功夫,不如走窗来得快些。”风七不客气地坐在凳子上。“你今日是不是去见贤太妃了?”
“是又如何?”舒婳翻了个身。她今天差点小命不保,晚上都吓得睡不着,风七竟然还过来拷问她。
“你不觉得贤太妃很奇怪吗?收养的如烟进宫做了妃子,你姐姐入宫也做了妃子。”
“这有什么奇怪,但凡有点姿色的女人,哪个不是被皇上收进了后宫中去!”舒婳脱口而出,随即被自己惊得坐了起来。
“她在宫中这么多年,自然将皇帝的性子摸个八九不离十。她自己被皇帝信任,又培养了其他妃嫔。”风七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昨夜,她将秦舒妤叫到宫中去,说秦舒妤身份卑微,即便是现在假意投靠皇后,也只是暂时保住自己。一旦地位水涨船高,威胁了皇后地位,皇后势必要对她下手。因此,她要给自己留一个后手,就是献你入宫,求得皇上欢心。”
“原来是这样……到时候,皇后就会将矛头对准新入宫的我,她就能平安脱身了。真是歹毒的计谋。”怪不得秦舒妤愿意在这时候放过自己,原来是等着将自己变成垫脚石。
“相比之下,我更想知道的是,贤太妃为什么要说服秦舒妤去救你呢?她今天又与你说了什么?”
第291章 竞相献舞
“她与我说,我是她最看好的学生。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透露。”舒婳一直都看不清贤太妃到底想做什么。想必上辈子她也是这样说服舒妤留下自己,可留下自己真的是为了给舒妤留一个后手而已吗?
“她曾是你的夫子,或许,她对你的某些感情是真的,不过我还是要劝你离她远一些,因为她与国师串通,有架空皇帝,谋取皇权之嫌。”
“谋取皇权?”舒婳从没把久居深宫的贤太妃与这四个字关联起来过。
“此事我本不想告知于你,铜陵府,你我共同发现的佘山矿石,就是国师在开采,贤太妃当时也在铜陵,说不准那时候起,他们就已经有所勾连了。”
“如果说他们那时候就有了想法,为什么不扶持更小的五王爷和六王爷登基?反而是选择了更不好掌控,年纪更大的陛下?”
“那自然是因为其他皇子名不正言不顺,姜焕黎好歹还有一个身为正宫皇后的母妃,逼先太子谋反之后,他自然是最合适的人物。”
“如此说来,国师当时是先太子的部下,顺理成章辅佐先太子登基也不是不行,为什么要另立他人?”两辈子国师都做了这个选择,舒婳不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这……”风七有些无语。他今日过来本不是要说这个的,只是想让她多提防贤太妃而已,那个女人并不简单。怎么扯到这里了?
“贤太妃救我,想必是有她自己的考量,无论如何我近期是没有危险了。我懂你的顾虑,近期也不会再入宫。”她还需要缓一缓,差点就脑袋搬家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我也知道你在做一些其他的事情,注意安全。”
风七沉默了一会儿,打开门闩走了。莫枫冷脸将门重新闩好,房间又归于寂静。
“你这次怎么没打他?”舒婳问。
“也不能总打,吃一回教训长长记性就行了。”莫枫一张嘴,还是那口清脆的少年音。
舒婳笑着,渐渐入睡。
风七这阵子将各州府近十年的命案和失踪案都看了一遍,除了铜陵有问题,北地林城也有很多不合理的命案。风七一边抱怨大理寺吃白饭,一边分了一些人手去林城调查命案的事情。
另外一边,风七停止了黑市对阎罗殿杀手的悬赏,但是也杀了不少人,看样子国师势必要好好养精蓄锐一阵了。
再过几日就是重阳,今年各地收成都比往年要低,但勉强通过借粮维持住了,据说年底时候,番国王子哈尔要代国王过来游玩几日。两国正是相互示好的时候,皇帝也没有拒绝。
中秋宴前朝大办,皇上没把心思分到后宫,许多嫔妃准备的才艺都给浪费了。在邓嫔的软磨硬泡下,皇上又在后宫悄悄设了一场宴会,就为了陪妃嫔们寻欢作乐。
邓嫔新学了个琵琶曲,听得皇上心花怒放,赏了她几匹今年新贡的绸缎。其他妃嫔也不甘示弱,纷纷想着让皇上多瞧自己两眼。可毕竟这些琴棋书画,歌舞曲艺,皇上看了许多年,有些腻了,直到舒妤提议自己表演一场旋舞。
“哦?旋舞?”皇帝眼睛一亮。宫中不常有新晋舞师进宫,因此大部分时候都是以往那些舞曲编编改改。如今有了新的舞曲,皇上更是擦亮双眼,看得目不转睛。
舒妤本有些腿疾,由于是第一次表演,她把一些有难度的动作都简略了,即便如此,也是技惊四座,惹得皇帝连连叫好。其余妃嫔只恨自己没有这样的天赋,让舒妤轻而易举地拔了头筹。
“爱妃真是妙人儿,朕只听说前阵子来了个新舞师,却不知你学得这样好。来人哪,赏!”皇帝高兴,将舒妤揽入怀中,赏赐流水似的抬过去,让后面的许多妃嫔都不敢登台献艺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一时冷了下来。毕竟谁也不愿意做旁人的陪衬。
“妾初入宫中,又是第一次参加宴会,若是诸位姐姐不嫌弃,就由我来献上一舞吧。”见众人默不作声,晨曦却是向皇上请命。
有的妃嫔悄悄“嘶”了一声。这月美人敢在秦婕妤后面献舞,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哦?你也要跳舞?”皇帝只见过她弹琴,还没见识过她跳舞,心中倒是有些痒。
“是,妾早些时候也学了一些旋舞,见姐姐今日赢了满堂彩,忍不住也想跳上一段,不知道能得陛下几分欢心呢?”
“哈哈,你且跳来!”
“容妾片刻时间更衣。”晨曦退了下去,席间又是欢声笑语一片。只有舒妤心中不满。这月美人在自己之后跳舞,还是跳旋舞,这不是明摆着打自己的脸吗!
鼓点响起,月美人穿着洒金红裙步入舞台中央。这衣服裁剪合身,露出纤细的腰肢,颜色艳丽,衬得晨曦更加美艳。
才只跳了几个动作,众人就被晨曦的舞姿迷得移不开眼,就连手中酒杯都忘了端起。
跳至高潮部分,晨曦旋转起来,裙摆如同花朵绽放,整个人旋转了三十三周。稳稳停住的那一刻,众人竟是连鼓掌欢呼都忘却了。
“爱妃这一舞,说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啊!”皇帝不自觉松开了紧握舒妤腰肢的手,目光痴痴地落在晨曦身上。
晨曦哪里又看不出皇上眼底的经验,趁机问道:“妾这一舞,可配得上些许赏赐?”
“配得上,跳得好!爱妃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妾只求常伴陛下左右,当然,若是能多为陛下跳几支舞,就更无憾了。”晨曦贴过来,温热的身体和淡淡的体香将皇上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也坐过来,今夜咱们不醉不归!”皇帝揽住晨曦的细腰,将人放到了座位的另一侧。一场宴会在皇上意乱情迷中结束,晚上,皇帝直接抱走了晨曦,将舒妤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贱人!”舒妤本想趁着今夜吹吹枕头风,让皇帝给自己换个住处,没想到全都泡汤了。
第292章 舌战群妇
皇上最后还是给舒妤换了住处,虽然是出于补偿。舒妤在心中记恨上了晨曦,搬家的时候却和白吟霜吵了起来。
“当初说好了,进宫之后要相互扶持的,怎么你自己搬出去了,扔下我们两个可怎么办是好!”白吟霜总缠着皇上,渐渐地,皇上就避之不见了,阮青栀更是从来见不到皇上几面的,也没办法指望着她去争宠。
“这是陛下的旨意,我也没有办法违抗。你先安心住些时日,待找到合适的时机,我会帮你复宠的。”
“你要是想帮我,为什么现在不帮,还非要过些日子!昨夜陛下有了新欢就没有选你侍寝,过几日,陛下要是连你也忘了,那我不是永无出头之日了!”白吟霜急得直跺脚。
舒妤脸色倏地冷了下来。“我让你等,是因为你缠陛下缠得紧,他近来本就不太想见你,没想到你竟然为了让我帮你,这样咒我,罢了,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秦舒妤本来就厌烦了白吟霜的蠢笨,如今白吟霜口不择言,她更是有了借口离她远远的。
“舒妤,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走!”舒妤拂袖离开,白吟霜在后面哭着追。阮青栀在房间里坐着绣花儿,连窗子也没开。
“看来,这院子往后要冷清许多了。”阮青栀的丫鬟趴在门缝看了一会儿热闹,叹息了一声。
“入秋了,正该是冷清些的时候。”阮青栀手上动作未停,穿针引线如同蝴蝶纷飞。
“秦婕妤搬走了,往后,咱们可怎么办呀。”小丫鬟一直指望着皇上来看秦婕妤的时候能多看自家主子几眼,兴许哪天就突然意识到主子的好了呢?
“早晚都有这一天的,不妨事。只不过今年的冬天要难熬一些罢了。”阮青栀嘴角带着淡然的笑。她本来就不想入宫,不受宠,不斗来斗去,反而活得自在随心。宫中再清苦,也就和家中差不多,她倒是不觉得委屈。只不过再看不见爹娘,有时候还是会想。
白吟霜没多久就回来了,嘴上说不上骂骂咧咧,也尽是些抱怨的话。见阮青栀门窗紧闭,甚至隔着门骂了她一声缩头乌龟。随即让丫鬟关了门,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没过几日,宫里传来邓嫔有喜的消息,皇后悄悄将舒妤叫到自己宫中商量对策。
“邓嫔与陛下青梅竹马,以往也是十分受宠,如今有了身孕,恐怕她会借此机会铲除异己。”皇后最担心的就是后位。如果邓嫔拿肚子里的孩子做文章,谋害皇嗣的罪名,可不是她能承担得了的。
“皇后娘娘莫要着急。皇上子嗣稀少,邓嫔能怀上这一胎,必然是要护得眼珠子一般,轻易不会舍了龙胎,用来陷害娘娘的。”
“倒不是我多心,之前有几个宫妃,刚诊出来喜脉,没几天就落了胎。所以皇上才会到现在都只有一个小公主。我怕邓嫔万一也……要是推到我头上就不好了。”
“那娘娘就更应该远离邓嫔,先观察一阵子,再做打算。”
“也是。”皇后免了邓嫔的晨昏定省,邓嫔也乐得离皇后远远的,生怕她害了自己的龙胎,一时间倒是相安无事。
转眼到了深秋,各地官员陆续回京述职,让舒婳意外的是,小舅舅白思源也从南方回来了,而且他这次回京是因为断案如神,治理有功,升任了大理寺少卿。
白府摆家宴接风的时候,秦鸿夫妇也带着舒婳和飞白去了,就连被贬为庶人的白芳芷夫妇也在。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舒婳就快忘了还有个姨母了。
“舅舅,舅母。”舒婳还是第一次见小舅舅和小舅母。白思源看着文质彬彬,双眼却如同鹰隼一般锐利。舅母面容和善,眉梢眼角却是隐隐露着精明强干。与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表弟表妹。年纪不大,基本上都是看着舅母的眼色行事。
白芳芷如今穿着朴素了许多,头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支银簪。永安伯如今没了爵位,如今街坊邻里都唤他做王员外。
今日大人团团围坐一桌,舒婳她们这些小辈自然坐在副桌上。好在两位表嫂都在,与舒婳并两个小朋友坐在同一桌。
白四舅和白五舅倒是想凑热闹,奈何消息收到得不及时,如今分府别住,也被府兵拦在了外头,这倒是让小舅母有些诧异。
外祖母解释道:“如今是白烨媳妇当家,他们两个在将军府白吃白拿了这么些年,丢给小辈一摊烂账。小辈不与他计较,只让他们分出去了。如今倒是清净许多。”
“这白烨媳妇一去北地这么久,府中中匮无人执掌。如今弟妹回来了,倒不如让弟妹接手。”白芳芷不满沐晴没给她置办宅子的钱,便想着给将军府换个当家主母。
“二姐这说的是哪里话。小辈既然已经接了庶务,哪有再退回来的道理,倘若传出去了,旁人还以为是娶妻不贤,要惹人误会的。更何况我与夫君回京,本也有官家府邸可以居住,怎好管理将军府的事务,你说是吧?”舅母给小舅打了个眼色。
“正是如此。我此次回京任职,住在官家府邸处理公务也方便些,就不在将军府住了。”舒婳暗忖,看来小舅舅家中竟是舅母说了算。
“要我说啊,身为妻子,还是要多为夫君着想,哪有因为想自己躲懒,就撺掇夫君不和父母长辈住在一起的呢?我知道你在外面自由惯了,可回了京都,还是要多遵循京都的礼仪规矩,老老实实侍奉婆母才对,怎么能搬出去单住呢!”白芳芷觉得小舅母强势,忍不住在席间说话敲打起来。
“身为妻子,自然是要多为夫君着想。夫君外放时,我也是用心操持家务,抚养儿女,一刻不敢懈怠。如今夫君升迁,我不敢说有天大的功劳,只说为夫君着想这一块,是万万不敢忘记的。”小舅母知道王员外如今被罢免了爵位,如今连个寻常人家都不如。她这么一说,直把白芳芷气得直翻白眼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夫人却是接话道:“弟妹辛苦了,姐姐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你回府来住,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虽然白云芝和姐姐不和,这时候却统一战线,一起对付起小舅母来。
没想到小舅母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当即怼了回去。
第293章 争吵不断
“姐姐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京都说大也不算大,想要团圆,挑几个休沐日大家一起聚聚还是简单的。否则人不齐,便算不上团圆了。虽然两位姐姐都已外嫁,想必在母亲心中,也从未将姐姐们当作外人。单单让我们搬回来住,怎么算得上是团圆呢?”
小舅母一个怼两个丝毫不落下风。出嫁女一般只有和离或者被休弃才会回娘家住,她这不就是在咒自己被休吗!白云芝和白芳芷对视一眼,如今双双被弟妹诅咒,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倒不是那么重要了,联合起来对付旁人才要紧。
“既然他们住在外面方便,就住外面吧。时常回来看看母亲,心意到了就行了。大理寺事务繁忙,即便是思源回府来住,一月也见不上几面,每日来回赶路倒还浪费时间。”还未等两人说话,大舅舅白思明就将此事揭过,夫人和姨母愣是没吵起来。
“多谢兄长体谅,我敬兄长一杯!”白思源适时提了一杯酒,众人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舒婳偷瞄了几眼,外祖母的脸色不能说难看,只是看着小舅母的时候多多少少有点嫌恶的神色。母亲和姨母两个像两只青蛙,满肚子的气还得憋着。看得舒婳有些想笑。
“此次思源能升迁回京,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儿。当初我不赞成他走科举这条路,是怕他没有引路人,会在官场上吃苦。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外祖母颇有感慨。
“母亲心疼思源,所以才有此一提,只是以后这种话万万不要在外人面前讲起,否则旁人会以为我们看不起那些外放官员。”舒婳意识到这个大舅舅也是长了一颗玲珑心,怎么表哥却没学到呢。
二表嫂提了一杯,活跃了一下气氛。两个小的似乎是有些怕生人,只拿眼睛四处观察着,倒是不怎么说话。
“思源啊,你这两个孩儿日后还需多加教导,看他们年纪也该懂事了,看着却不像你们小时候一样活泼。”外祖母瞧了一眼两个刚刚回来的孙辈,满眼的慈爱。
“是啊,思源小的时候也是个练武的好坯子。就连父亲也夸他有天赋呢,你这一双儿女养得这样娇弱,走出去都没脸面说是将军府的孩子。”白芳芷说这话的时候直直瞪着小舅母,就差说是她没把孩子教好了。
“将军府如今是大哥撑着,谁不知道大哥的三个孩子个个都是好样的,我们这两个孩子又何必去在意这些有的没的。”小舅母倒是表现得云淡风轻,甚至还伸手给小舅夹了一筷子笋丝。
“弟妹这话说的就生分了,怎么说都是一家人。”白云芝眼珠子转了转,又道:“两个孩子许久没见长辈了,不如就留在将军府,与他们外祖母多多亲近几日。”
“是啊,上次见他们,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外祖母颇有感慨。她向来是喜欢小孩子的,舒婳小的时候,也是因为外祖母的关系才会与忠勇伯府结交。
“母亲也说了,我这两个孩儿不够活泼,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动的,只不过舟车劳顿,没有缓过来罢了。过几日等他们精神养起来了,我再带他们回来拜见母亲。”小舅母对于孩子住进将军府这件事一点都没有松口,却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思源,你是怎么管束她的,我们说一句,她一个不同意。我们都是亲人,难道会害她不成!怎么防着家里人像防贼一样!”白芳芷有些急了,摔了筷子就质问起小舅舅来。
“是二姐多虑了,自家兄弟姐妹,哪有什么防不防的。她说的都是事实,言语间对姐姐们和母亲也都是十分尊敬。二姐怎么能因为她的回答不顺二姐心意,就来冲我发脾气呢。”
舒婳算是看出来了。这小舅舅和小舅母看着是一对软柿子,实际上,内里可能是铜柿子铁柿子,最是不好啃的。也怪不得能一路从县丞做到了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掌刑狱,舒婳听说小舅舅在州府的时候就办理了不少积压案件,又破获了几桩奇案,这才被新帝看中入大理寺任职。对人对己有深刻的认知,说话办事有清醒的头脑。舒婳想,这样的小舅舅万一上了战场,会不会也是个威风凛凛,用兵如神的大将军。
白芳芷刚要说话,大舅舅就打断了她:“你也不用在这儿捣乱,过好你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圣上收回了府邸,你们夫妇二人如今可找到稳定的生计了?”
先前永安伯府被圣上收回的时候,白芳芷四处求人,甚至连自己平日里最看不上的白云芝那里都去了,也没有借到钱。没有办法,白芳芷只能变卖了手中房屋田地,遣散了后宅妾室,只留下了她们生育的孩子。即便是这样,一家人的生活开支也难以维系。最后还是外祖母看不下去,让沐晴给他们租了个三进的宅子,他们才能勉强维持体面的生活。
“大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事儿。”白芳芷瞬间就低下了头,再没先前的那股子好斗的劲儿。
“前几日,房东派人找上府来,问将军府租下的院子是不是不再续租了。我这一打听才知道,是王员外找到房东,让他把房子退掉,把剩余的租金退还给他。好在这件事是白烨媳妇去办的,人家过来找当时签字画押的点翠确认,点翠又不在,这才被我知道了。”往日大舅舅称呼永安伯都是用爵位。如今没了爵位,还是不习惯叫他妹夫,也就跟着其他人称呼他做员外。
“大哥说这件事儿可是真的?”白芳芷转头去看坐在自己旁边的夫君。王员外只是低下头,什么话都没说。白芳芷一见这个情形哪里还不知道真假,道:“好你个没心肝的,往日你去嫖去赌,都是我去帮你平那些烂账!如今你却连我的安身之处都要算计了去,就为了骗几个钱!你那些往日里时常上门打秋风的亲戚如今怎么都不见了!你说啊!”
这场接风宴最终在白芳芷和王员外夫妻间的争吵中落幕。几家人分别上了马车离开。当然了,白芳芷和王员外坐的马车是将军府的。他们现在基本上是一穷二白。等白芳芷的嫁妆都花光了,舒婳甚至不知道他们夫妇未来会如何度日。
第294章 该不该辞
“夫人今日受委屈了。”洗漱完毕之后,白思源见自家夫人坐在榻上,躬身行了一礼。
“别闹了。”白六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将身子扭到一旁去。
“我知道夫人是看在为夫的面子上才去参加今日的接风宴,也知道你去之后必定会受委屈,为夫给你赔礼还不成?你想吃什么,明日回来我给你带一些。”白思源将白夫人的身子转过来对着自己。
“欸,我倒不是非要你赔礼,只是看你那两个姐姐的做派。”白六夫人摇摇头。“我嫁过来这几年,虽说没有侍奉在婆母身边,可其余媳妇应该做的,哪一样我没有做到?虽然母亲对待儿女都是一样的看重,可她们身为出嫁女,未免对娘家的事插手得太多了些。”白六夫人多少有些不高兴。这么多年不见,回来一句好话没听见两个姑姐说,反倒都是找茬的。
“辛苦夫人了,夫人若是不喜欢,往日我们挑清净的日子回去看母亲就是了。”白思源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也不好辩驳。
“你们朝中休沐总共就是那几个日子,总会撞上的。我只盼望母亲往后不要像今日一样把大家叫到一起。我脸皮厚,被说两句倒不怕什么。我们孩子如今年龄尚小,要是学了二姐三姐那刁钻又小气的性子,往后咱们哭都没处哭去。”白六夫人又叹了一口气。白芳芷当年仗着自己伯爵夫人的身份没少欺负她,白云芝因为嫁得远,她倒是没接触到几回。如今一见,跟白芳芷也没多大区别。
“那咱们往后就少去。只拣必要的年节过去就成。”一家人都在京都,一直不往来会被人说闲话。
“好吧。”白六夫人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家庭稳定,夫妻和睦,日子才能越过越好。相比于其他人,她的夫君对她已经算是体贴入微,关怀备至了。“我听说原本的大理寺卿因为卷入安乐郡王的案子中被革职了,如今只有一位少卿。不知道你过去之后,他会不会为难你。”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也不必担心太多。我是圣上钦点的少卿,想必他们看在天子的面上也不会在明面上太过为难。”
“希望如此吧。”
白思源这一夜睡得不算安稳,但他还是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去大理寺报到了。一进门,便有一个同样身着大理寺少卿服饰的人热情地过来同他握手:“想必您就是新任大理寺少卿的白大人吧?处理案卷的房间和处置各类事项的官员我都为您准备好了。往后还请白兄多多指教。”说完,这人还不忘一笑,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
“这……”白思源有些不适应同僚的殷勤,尤其是同级别的同僚。往常被刁难都是轻的。有些人甚至还会背地里给他穿小鞋。
“忘了自我介绍,在下魏墨,与白兄同为大理寺少卿。白兄若有事,可遣人来寻我,我就在您对面那个院子。时近年底,大理寺事务繁忙,在下就不多打扰,白兄请便。”
白思源带着被指派过来的几个手下,走进了自己的院子。
干净、整洁。屋顶没有漏雨,瓦片也完好没有裂纹。走进屋中,正面对着的是堆成小山一样的卷宗。白思源不禁嘴角一抽,问:“大理寺为何有如此多的案卷堆积?”
“回大人,前任大理寺卿不擅刑狱,只一味的钻营弄权,致使案件积压如山。魏大人听说您今日上任,高兴得一夜没合眼,特命我等连夜将案卷搬了过来。”
“一夜没合眼?魏大人昨夜在大理寺过夜?”
“正是。魏大人常说,等白少卿到了,往后就不止他一个少卿陪大家在大理寺熬夜了!”白思源嘴角又是一抽。看来,往后的日子……难呐。
次日,由于白思源已经进京任职,因此也要入宫早朝。不巧他来的这天就赶上谏议大夫上奏疏,说公主驸马在朝为官不合祖制,建议皇上撤去宋程的官身,让他安心在公主府侍奉公主。
白思源本来不是那种喜欢听人嚼舌根的人,可这事儿既算是皇上家事,也算得上是是国事。因此不得不竖起耳朵听着。一时间只觉得四面八方的声音都往耳朵里灌。
“是啊,圣上,当初让驸马以官身随公主出使也是权宜之计,如今出使之事既然已经尘埃落定,驸马便不宜在朝中为官了。”谏议大夫的谏言一出,就有人附和上。
“驸马,此事,你怎么看?”皇上单手撑着下巴,似乎是在思考的模样。
“回陛下。微臣本应遵循祖制,解印而去,然,番国王子不日即将来访。臣虽无用之身,却是番国王子相熟之人,希望能为两国邦交出一份力。如若堂上诸公认为无需微臣助力,微臣自当乞身,绝无二话。”宋程早在公主请婚之时便已知有今日,故在番国之时便有意与王子交好,又教了他些许有趣玩意儿,故意只教了一半。
“陛下,驸马不懂番语,即便是换个人接待想必也是无妨。祖制不可违,若是驸马惹出什么乱子来,届时丢脸的可是皇室。”礼部官员道。
白思源看了那人一眼,心中有些印象,想必是世家中人,早年见过,只一时想不起叫什么。这些年世家对于寒门依旧是打压得依旧厉害。虽然大家不说,但遇到寒门子弟冒头,全都默契地开始联手了。白思源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自己生于世家,还是该惋惜朝堂上又要少了一位可用之才。
“王子来访,若是不让相熟之人陪驾,总觉得是有些待客不周。”宋程毕竟与王子相处过一段时间,比较清楚王子的脾气秉性,不容易出错,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如今我朝尚欠着番国些许粮食,若是其余人伴驾,惹得王子生气,提前催粮,只怕于我国无益啊!”
大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皇帝一时也不知应当如何决断。今日让宋程请辞的事情本是他授意下面人提的,可如今又觉得再拖两日也不是不行。
“此事明日再议,容朕想想。”
第295章 是去是留
下朝之后,皇帝去了贤太妃宫中。
彼时贤太妃正在看宫人给花培土。再过几日京中就要下雪,有些名贵的花还要搬到暖房里,因此一向冷清的芳菲殿中竟显得热闹了许多。
“陛下。”见皇帝过来,太妃依旧恭敬地行礼。被皇帝虚扶了一把才站起来。
“不知陛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许久没过来看母妃,今日刚好路过。”皇帝笑道。贤太妃看看日头,笑而不语。这是刚下了早朝就过来的,想必是又遇事不决了。
“今日日头正好,再过几日就要下雪了,我便命人将那怕冷的花都搬到暖房去了。”贤太妃也没戳穿皇帝,只边走边闲聊着。
“不瞒母妃,父皇在时,有几盆是他最为喜爱,又照顾得最好的,我看如今好像也在母妃的院子中。”
“是啊,只可惜我不擅长养花,只活了一部分。”二人一边走,一边闲聊,仿佛真的是在散步一般。
“母妃,朕有一事想向您请教。”走着走着,皇帝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
“哦?”见他还是忍不住提问,贤太妃笑意更深。
“世家表面上虽为我所用,可背地里盘根错节,利益牵扯太深,遇到些事情处理得总不尽人意。寒门子弟虽然行事果决利落,却没有根基,稍有不慎就被人抓住把柄,还要朕为他们收拾烂摊子。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朝廷许多官职空缺,可我却左右为难,不敢提拔。”
“陛下想想,当初八大开国世家,如今朝中还有几个?世家再强大,也是陛下的子民,要能为陛下所用才是。再好的刀,若是刀柄不在自己手中,总归是有风险的。”
皇帝不是没想过留下宋程。可一来,他与风七往来甚密,皇帝不喜风七,自然也不喜欢他。二来,他尚了公主,理论上来说,官途已经是走到了尽头。三来,他的父亲是前丞相。无论他想不想认祖归宗,他身上都流着一个反贼的血。可今日左思右想,留着他和那些世家斗一斗,当个活靶子。自己再借机培养一些自己的人,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先帝在时,打压了白家和风家,如今的安家……皇帝一想起皇后那钻营的样子,就想将她废了。
“母妃说得有道理,朕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了,母妃保重。”想明白之后,皇帝就离开了,贤太妃目送他离开,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次日,皇帝驳回了削去宋程官职的提议,反而让他主理本次邦交事宜。清辉长公主听了,心中有些莫名不安。入宫请了两回安,也没能从皇太后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能一边帮驸马留意着大小事宜,一边多多进宫探听消息。
宋程入朝不久,对皇帝还不够了解,不过经此一事,他觉得皇帝有些太自以为是了。他自己的身份,想必皇帝早就知道。并且打着用好了,就让他以寒门新贵的身份尽心辅佐,用不好就直接爆出来他是先丞相私生子的身份,让他钉上反贼余孽头衔了事。
倒是公主的表现有些出乎意料。原以为回京之后,公主就会请旨和离,没想到反而会为了他入宫奔走。宋程也不想坐以待毙。此次番国王子前来,他必定竭尽全力准备,因此往后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忙。
“案件梳理得如何了?”风七这阵子倒是没怎么进宫,一直在梳理各地大宗人员死亡或者丢失的案件。
“公子,刑部那边的案件都看过了,大宗的人员死亡和失踪人员加起来也不过上千人,和咱们预想的差太多了。”清茗摇摇头。这阵子抄卷宗抄得他手都要断了。
“十三叔,最近国师和秦舒妤那边有什么动静吗?”风七又看向在一旁悠哉吃着果子的十三。
“有啊!最近皇宫不是新来了一个什么月美人,让那秦舒妤吃了两回瘪,最近俩人正琢磨怎么对付她呢。”
“我还以为他们会有些正事,没想到整日都在后宫这一亩三分地打转。”清茗冷嗤了一声。
“不过那个月美人好像是秦舒婳的人,她的衣服、首饰、香料都是直接从秦舒婳的店铺采购进宫的,恐怕也是秦舒妤急得跳脚的原因吧。”十三叔将果核丢到盘子里,随手用衣服擦了擦手。
“她到底想做什么?”风七初时只觉得秦舒婳是个好斗的小姑娘,没想到秦舒妤都进宫了,她依然没有放弃,好似她们不斗出个生死输赢就不会罢休一般。到底是什么仇能让她这般执着?风七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想不出来。而且皇帝未必就不知道月美人是她的人。她这么做就真不怕皇帝把她召进宫吗?
“十七、十八一直留在她身边,也一样看不出来,只知道她们姐妹看不顺眼而已。”十三叔摇摇头。“不至于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她如此与虎谋皮。”
“如今大小姐不在家。驸马又成了亲,不能经常联系,不能找他替公子参谋。公子又不敢亲自去问。”清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惹得风七瞥了他一眼。清茗立马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国师那边还是要派人盯着,我不信他只会在皇帝后宫搞些见不得人的把戏。”
“贤太妃那边呢?”
“贤太妃宫中很难安插进去人,即便是安插进去了,也接触不到贤太妃本人,整个芳菲殿竟是如铁桶一般。”
“哦?一个太妃,竟然将自己的宫殿护得这么紧。”风七更加坚信了贤太妃不简单。
“我进宫一趟,清茗这几天将刑部那边的尾巴处理好,别让人发现我们曾经偷抄过刑部的案卷。”
“怎么又是我?”清茗欲哭无泪。
“因为你比较闲。”十三叔拍拍清茗的肩膀,随风七出门去了。
“公子慢走。”清茗有气无力的将人送走,也出门去了。心中忍不住吐槽,明明十三叔才是最闲的那个!公子怎么就这么偏心!不能因为自己年龄小就一直让自己干活啊!尊老爱幼不能只看前面两个字啊!
第296章 边关战报
京都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随之而来的还有边关的战报。敬国边境有大批军马调动,疑似想要开战。文臣武将齐聚朝堂,又是吵成一团。
兵部侍郎说要筹钱筹粮;户部尚书说国库空虚;工部尚书说去年大水灾,应当预留来年修缮水渠的款项,一时之间朝堂唾沫横飞,甚至快要赶上战场上刀光剑影,长枪短刃相互拼杀的样子。
“镇国大将军,你怎么看?”众人吵得皇上头疼,终于是点了一个人来发表意见。
“依老臣看,敬国早年就与我国多有摩擦,当年北定城一战,我国虽然险胜,却也元气大伤,休整多年才有如今的境况。如今敬国异动,应提前布防,整顿军备,有备无患。”
“宋尚书,你觉得呢?”听完镇国大将军的,皇帝又开口问户部尚书。
“陛下,如今国库空虚,哪里有钱粮能供他们打仗啊!莫说是军备,往年的屯粮,今年全都做赈灾之用。今年的粮食还是……还是后来凑的。”户部尚书没好意思说是抄了不少贪官的家才搜罗出来这些。“若是真打起来,只怕是要吃败仗。不如加紧边境巡逻,先行威慑一番,紧盯对方动向,再做打算。”
“军情如火情,一个不慎就容易控制不住。敬国人凶悍异常,若是真打起来,你当如何?”镇国大将军反过来诘问起户部尚书。
“这……”他一介文官,怎么晓得他们这帮莽夫是如何打仗的!
“陛下,如今敬国动向不明,我们肯定不能示弱。不如在边境几城先行征集钱粮军备。若是真打起来,光是就近转运物资倒是也来得及。若是打不起来,待来年开春,将这些东西收归国库另作打算也就是了。”韩老将军提议。
“是啊,是啊。”韩老将军说完,不少官员点头应和。
“如此,那就先按照韩老将军说的去办。宋尚书,派两个信得过的人即日启程前往北地,务必将物资筹集到位。”
“是。”户部尚书拱手应是。皇上这话说得简单,今年饥荒刚刚熬过,虽然北方没有受灾,可之前也捐了许多钱粮去南方赈灾,如今谁家又能捐出许多钱粮来。
“陛下,番国王子不日即将进京,事关两国邦交,不知驸马可准备妥当?”礼部尚书如今连宋程的官称也不叫了,只唤他做驸马。
“驸马,你准备得如何了?”皇上又问到宋程。
“回陛下,一切准备妥当,只待番国王子到来。”
“驸马可不要叫朕失望啊!”这话在宋程听起来更像是威胁。
“是,陛下。”
散朝之后,众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宋程孤身一人,显得格外凄凉。
“父亲,你说,这宋程,新科状元,本应是风光无限,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到底是因为什么呢?”赵怀瑜跟在父亲身边,小声问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没娶亲?你小子有空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事儿吧!哼!”赵大人恨铁不成钢。
“得,问也白问。”赵怀瑜轻叹一声。他倒是想成亲,奈何人家姑娘正守孝呢。不过好在宋程已经成亲了,他不用担心明珠会被这个小子拐走了。
时近年关,舒婳的几个铺子都火热的不行。晨曦果然是舒婳的招牌,那些她用过的衣裳、香料、乃至笔墨纸砚,京中贵女无不是一件难求。舒婳有意控制销售数量,尤其是香料。就连宫中的娘娘们都让太监代为采买,只为得到皇上的青睐。
夫人知道之后,命舒婳亲自送一些进宫给舒妤。舒婳拒绝了,道:“我现在是县主身份,倒是可以递帖子入宫。但母亲就不怕陛下瞧上我,反倒分走姐姐的恩宠吗?”过了年,舒婳就是十四岁,身量拔高了不少,身形也逐渐显露。再加上她本就容貌倾城。如今长开了些许,更是明艳动人。
夫人看着她的脸,终究没再提让她进宫送香料一事,而是让她差人去送。舒婳将夫人冷嘲热讽了一顿,让紫柳将人打发了出去。夫人气得晚饭都没怎么吃。
小年这一天,国子监也停课了,飞白回来就直奔祖母的院子。猫将军如今都是放在那边养着,飞白每每回来都要好好揉搓一番。猫将军不厌其烦,最近已经学会了睡在屋顶的横梁上。不过,对飞白来说,能看两眼解解馋也是好的。
饭桌上,飞白说国子监开春有几个游学名额,问父亲同不同意自己参与。
“游学?去哪里?”一听到游学,夫人本能地问他们要去哪里。
“还没定好,不过这次是范太师带学子游学,范太师是帝师,想必不管去哪里,报名的人都不会少。”飞白说完,又扒拉了两口饭。
“不能去。”这次,舒婳倒是难得和夫人的意见一致。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说不出来的尴尬。
“飞白年纪还小,出远门游学多有不便。待飞白大一些,再去游学也不迟。”夫人心疼儿子,舍不得他远走。
“父亲,听说敬国边境有屯兵迹象。一旦开战,国内势必也会大乱,飞白还是待在家中比较安全。虽然帝师带队游学机会难得,但母亲说得对,飞白年纪还小,以后也不怕没有机会,现今看来,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刚一提到“游学”二字,舒婳心里就“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会发生什么,想仔细思索,脑子里却是空空一片。
“我倒是希望你出去长长见识,不过,现下看来,你还是不要出去为好。”秦鸿听闻带队的是帝师,本来有些意动。奈何家里人似乎都不太同意的样子,也就作罢了。
晚间回到秋意阁,舒婳捧着热乎乎的粥,翻看着近期的账本,发现各家铺子进项都不少。舒婳取了一部分银子给了莫枫。如今莫家有一部分人定居在京都,舒婳手头富裕了些,就打算给他们一部分银两补贴。身边的几个紫也该好好犒劳一下,舒婳每人给封了一个十两的大红包。
来年舒婳打算也经营一些粮食生意。去年是从外面买的粮食,舒婳觉得不太安心。另外,舒婳还让莫枫偷偷从黑市买了二十个武功一流的死士。五个轮流在府中看守,五个专门在暗中照看飞白。另外十个随时听她调遣。
死士买回来之后,紫燕还伤心了好一阵儿,见舒婳没有赶她们姐妹走的意思,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第297章 王子来访
次日,番国王子哈尔终于到了京都。原本是预计小年之前到的,谁知道雪太大,路上耽搁了几日。
哈尔王子浓眉大眼,一双金棕色的眼睛格外与众不同。他头发也是也是金棕色,左右都编了几股小辫子。发尾能看出来他头发微微卷曲,与本国人有很大不同。朝中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番国来使,但碍于礼法,不能随意交谈,只用眼神交流。一时间,整个大殿上来来回回,尽是众人的眼风。
“番国王子哈尔拜见陛下,祝陛下千秋万岁,喜乐安康。”王子单手放于胸前,微微躬身行礼。翻译官就站在王子身侧,将大家听不懂的番国话译成华国话。
“王子远道而来,朕已备下接风宴,为王子接风洗尘!”皇帝袖袍一挥,自有宫女鱼贯而入,将酒菜饭食一一摆好。
“多谢陛下美意,小王此次前来,也带了一些礼物。”王子拍拍手,便有四个貌美的婢女身着番国服饰,手捧琉璃匣进入殿内。
“这第一件礼物,是番国的水果。”翻译说完,殿中百官也顾不得礼仪,窃窃私语道:“瓜果一般都是夏秋成熟,放到现在,得成了什么样子了?”有人捂着鼻子,生怕待会儿被臭气给熏晕了。皇帝心中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忧。只笑着点了点头。
那第一个婢女掀开琉璃匣的盖子,没有想象中的臭气,只有安静躺着的五颜六色的果干。
“这是番国特产水果,在高温之下晾晒而成所制的各色果干。今年,贵国使者到番国去的时候,似乎对番国的饮食比较感兴趣,因此带来一些,进献陛下。”
“这水果五颜六色煞是好看,王子有心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皇帝可不敢直接吃,让太监们将琉璃匣子接了过来,就算是收下了。
“这第二件礼物,是整套的琉璃餐具。”王子说着,那第二个婢女将匣盖打开,果然见里面装着整套的餐具。杯盘碗碟一应俱全,都是能盛放食物的容器。
那中间有一个造型奇特,看起来像杯子,却又像个没有盖子的壶的东西。是番国的琉璃酒樽,一般都是饮酒的时候才用。皇帝觉得颇为新奇,也让太监接了过来。
“这第三件礼物,便是这四名婢女。这是我国精挑细选出来的女子,个个美貌无比,希望两国永结盟好。”哈尔王子一说完,那四名女子就齐刷刷地单手置于胸前,弯腰行礼。
“多谢王子美意。”皇帝高兴地合不拢嘴,让人把婢女也带下去了。
本来皇后来观礼就是看个热闹,没想到这王子突然给送来了四个情敌,给皇后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连反对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王子来访,刚好赶上过年,不妨多逗留些时日,也好领略一番我华国民风。”
“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陛下了!”哈尔王子也没客气,大大方方住进了皇宫内苑。
接下来的日子,宋程便时常带着王子出游。由于番国王子实在是相貌不同于国内,每每出游都会引得不少人围观,一时让宋程头疼得紧。
后来实在是没有办法,宋程安排了几个人,分别把王子的几个亲随拉上,每天几波人都出现在不同的地方。普通人认不出王子,凑了两天热闹,也就渐渐散了。
而宫里,热闹的大戏才刚开始。
邓嫔怀孕三月有余,身子还不大显怀。皇后知道皇帝在意这个孩子,早早免了她的晨昏定省。邓嫔虽然不必去请安,但平时还是会出来晒晒太阳或者散散步。不巧,俩人就在亭子里遇见了。
这日下了小雪,邓嫔害怕雪天路滑,印象中附近有个小亭子,就想着等雪下完再回去,谁知道皇后也在亭中避雪。二人打了个照面,邓嫔仗着自己有身孕没有行礼,皇后也看在她怀有皇嗣的份儿上没有为难她。二人在亭中各坐一边,终是邓嫔道:“皇后姐姐怎么躲在这里,听闻番国王子来访,进献了四个美人,皇后姐姐近来应当很忙才是。”
皇后本来就不得宠,现今,皇帝又有了小老婆,还要她来安排衣食住行,皇后就更生气了,邓嫔此言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妹妹多虑了,本宫贵为皇后,掌管六宫事宜,区区几个番国女子还不至于让我手忙脚乱。倒是妹妹,这么大的雪还出门,难道就不怕雪天路滑?”皇后巴不得邓嫔出点什么意外,只恨皇上看管得严,自己不能下手。否则邓嫔早就去坐小月子去了。
“我出来的时候还没下雪,更何况就算下雪,也有宫人打扫。姐姐统管六宫,想必会教育好这些奴才,不至于让我因为路滑摔倒的,不是吗?”邓嫔知道,皇后不敢拿她怎样,她心中也打定了主意,万一她这一胎有什么闪失,她一定要拉皇后下水。故而十分嚣张。
“你这贱人,勾搭皇上就算了,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在我的面前耀武扬威!”皇后看邓嫔那轻蔑的眼神,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衅。眼见四下无人,便一改往日端庄的样子,当场咒骂起来。
“姐姐这是急了?你自入府后,四年无所出,我不过嫁过来两年,就怀上了陛下的孩子。你就是再急,你的肚子也不争气啊!”邓嫔用帕子掩住嘴角,言语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嘲笑之意。
“你!别以为你怀孕了就了不起。本宫现在连孩子都没有,就稳坐中宫之位。而你呢?就凭你那两次科举都没有中榜的废物兄弟,你就算当一辈子的嫔,也不奇怪!”
“你当皇后,也不过是仗着父亲是兵马大元帅罢了!我虽为嫔位,却有皇上宠爱,待我诞下皇子,让皇上废了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还不是迟早的事儿!”
“你做梦!”皇后原本是坐着的,现在生起气来,“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皇后息怒,别气坏了身子。”一旁的嬷嬷是她从家中陪嫁过来的,生怕她一动怒,惹出什么让皇上不高兴的祸事来,一边拦着,一边轻声安抚。
“嬷嬷说的是,皇后姐姐可要保重身子。女人生气是容易老的,姐姐为陛下操持这么多年,如今已经不是当年水灵灵的安家大姑娘了。若是再这么生气下去,保不齐过两年两鬓就会生出白发了!不知道陛下到时候还会不会念在你是皇后的份上,每个月多去你宫中一回呢?”
“贱人!”被嬷嬷拦着,皇后才没有一下打在邓嫔的脸上,而是被宫女和嬷嬷簇拥着离开了亭子。
“她还是这么蠢,哼。”没有算计到皇后的邓嫔也不恼怒,捧着手炉坐在亭子里等雪停。
第298章 捉拿情郎
“娘娘也太冲动了,不过是被那贱人激了两句,怎么就要动手了呢。”这嬷嬷不仅是陪嫁嬷嬷,还是皇后的奶嬷嬷,从小拿她当亲女儿一样心疼爱护的。
“我就算打她两下,她也不能如何!嬷嬷,你也看到了,那贱人是何等的嚣张跋扈!”皇后气得浑身发抖。
“皇后姐姐怎么如此生气?这是怎么了?”舒妤从远处迎过来,旁边还跟着皇后派去取伞的婢女。
“红镜见到姐姐宫中的宫女,知道您没有带伞,被困在亭子里,我就过来了。”说话间,宫女已然给皇后撑好了伞。“不如到我宫中坐坐,暖暖身子,喝杯茶?”
“陛下不知你我交好,今日我就不过去了,免得被人看到,再牵累了妹妹。”皇后摇摇头。她与舒妤刚开始合作,其实心里还是有些信不过的。想了想,皇后又道,我先回宫去了,邓嫔在前面的亭子里,你若是没有要事,千万不要过去,她如今有孕在身,便是我见了都不得不低头。
“妹妹明白了。”舒妤说着,躬身退到一边,皇后带着嬷嬷和婢女离开,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我们要不要偷偷过去……”红绫悄声问道。
“不必,我已经想到法子了。”舒妤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番国王子受邀而来,又是接近年关,故而留在京中过年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各地官员的奏疏中,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过得十分艰难。而宫中除了最开始舒妤号召大家捐钱的那阵子稍微收敛了一些,其余时间过得与往年并无不同。今年因为王子前来,宫中甚至多备了两台戏。
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唱着,王子听不懂,但觉得颇为有趣。皇帝坐在上首,穿着棉衣,披着狐皮大氅,手中还抱着一个暖炉,已经是昏昏欲睡了。
“娘娘……”就在皇后也不仅用手撑着额头防止自己睡过去的时候,有一个嬷嬷悄悄前来,在皇后身边耳语了几句。
“什么?”皇后又惊又喜,声音不自觉大了几分,将原本有些迷糊的皇帝也吵得霎时清醒了过来。
“怎么了?”皇帝眉头皱起,分明是带着些嫌恶的神色。
“陛下,后宫来报,说是有个戏子误闯了后宫,如今正闹着,妾先去看看。陛下是否要一起?”
皇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皇帝与皇后相处多年,即便是不用想,也知道她这么高兴多半是其他嫔妃那边出了什么乱子。
“好吧,我也顺道去醒醒酒。”皇帝本身是不想去的,可这些戏他从记事起都看过几十遍,恨不能将戏子的台词都背得清清楚楚,也就接着皇后的邀请脱身。此刻皇后无比后悔说出了邀请的话。
“是。”皇后咬咬牙,跟在皇帝身后离开,殿内的气氛也跟着活跃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今日除夕守岁,官员都各自归家了,此刻殿内除了番国使团之外,只有长公主、驸马、太后并五王爷和六王爷几个皇室中人。番国王子眼见皇帝离席,开口问宋程。
“许是出恭去了。”宋程不敢猜测,也不敢随意讲话,只糊弄了王子几句,随后给长公主递个眼神,让长公主去派人打听一下。
“你们这儿的人可真奇怪,出恭还要妻子陪着。”王子摇摇头。
身后的婢女没有忍住,轻轻笑出声来。好在戏班的锣鼓声更响,这才无人听到。
帝后二人带着心腹奴婢浩浩荡荡二三十号人赶到了邓嫔的院子。只见那院子中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那男人只着中衣,冻得口唇青紫。旁边站着几个侍卫,似乎是看守他的。
“陛下,娘娘。我等在巡逻之时见宫中似有异响,于是前来查看,没想到……”那领头的护卫低下头去,不敢多言。
皇帝脸色铁青地看了皇后一眼,道:“你看到什么,尽管说来,朕恕你无罪。但你若有半句虚言,小心你的脑袋!”皇帝这话是对侍卫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皇后,摆明了是在警告她。皇后挺胸抬头直视前方,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
“回陛下,我等看到,这个男子衣衫不整在邓嫔娘娘宫中。在……在唱曲儿。”
“什么?”皇帝眉头快要拧成麻花,抬脚就往室内走去。
此刻邓嫔有气无力躺在床上。看到皇帝过来更是哭得梨花带雨。皇帝怒气瞬间就削减了七分,坐在床边将邓嫔抱在怀中。
“爱妃,这是怎么回事?”
邓嫔依偎在皇帝怀中抽噎了一会儿,帕子都打湿了一角,这才断断续续说道:“妾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两日总是困乏,便歇下得早了一些。待妾被争吵声惊醒,就见到一群侍卫冲进来,绑走了一个人。妾真是好害怕好害怕。陛下,万一那人要是将妾杀害了,妾与孩儿,岂不是还没相见,就相聚黄泉了!”
侍卫指天发誓说是有人在邓嫔屋子里唱曲儿,邓嫔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皇帝一时也没了头绪。一边是身家性命都攥在手中的侍卫,一边是身怀有孕的宠妃。
皇后见皇帝明摆着是向着邓嫔,不好直接开口让人将邓嫔捉走,只得劝道:“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陛下将那男子带下去好好审问一番,且看他能说出来些什么。”
皇上瞥了皇后一眼,道:“皇后就这么容不下她吗?”
皇后急了:“陛下这是说的哪里话?难不成陛下以为是我找人陷害她不成?若是我刻意陷害,我何必带陛下前来?直接将二人打杀了便是,何苦还惹得陛下如此疑心我!倒是她,一个男子不声不响就出现在她宫中。谁知道是不是她弃车保帅,为了自己活命就不顾情郎的死活呢!”
“陛下,妾是清白的,妾与陛下青梅竹马,怎么会有什么情郎!”邓嫔自己都有些惊呆了。那不就是个皇后派来的刺客吗?怎么就成了自己的情郎了?若是皇帝真为此有了疑心,那她往后在宫中可就要彻底失宠了。毕竟哪个皇帝会容忍自己的妃嫔与旁人有染呢?
第299章 是个戏子
“将人带下去细细审问。”皇帝吩咐道。随即又想起什么,拦住了传令下去的福寿:“不要把人弄死了。”
“是。”福寿躬身退下,领命去了。
“爱妃先好好休息。”皇帝又看了邓嫔一眼,转身离开了。皇后虽然面上有些不满,也只是一甩袖子,跟随皇帝离开。
“娘娘……”宫中的宫女见邓嫔满头大汗,用帕子精心帮邓嫔清理。
“本宫为何会睡得像昏死过去一般?你找两个信得过的去查一下。还有,被抓的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都交代了些什么,也要找人留意。去吧。”邓嫔将事情交代完后,躺在床上没有了力气。
“好一招釜底抽薪。皇后,你是眼见着动不了我,就想让皇帝厌弃我啊!”邓嫔只觉得头昏脑胀,刚才辩解又费了好大一番力气,于是沉沉睡去。
皇帝无心欣赏歌舞,后半场整个人都有些神思不属。王子全然不知后宫发生了什么,见皇帝脸色不好,也有眼色的没有去打听,安安静静欣赏着歌舞。
“五哥,四哥这是怎么了?怎么铁青着一张脸?”六王爷坐在五王爷下首,两人离得近,六王爷年纪又小,不太能藏住事儿,嘀嘀咕咕问他。
“不知道,回去再说吧。”五王爷左手执筷,不甚熟练地夹了一筷子白菜进嘴。
哈尔王子远远瞥见了,觉得五王爷是个左撇子,也没多想。倒是长公主,看见五王爷略有些别扭的姿势,转头去看皇帝。见皇帝还在出神,长公主低头抿了一口茶。
皇帝登基之后,对几个兄弟多有防范。先太子被贬为庶人,二、三王爷被赶往封地,无诏不得归京。五、六王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看得死死的。公主有时候有些庆幸,自己是女儿身,不必参与皇位之争。如今嫁了一个还算是稳妥的人。按照如今这个情形,自己这一辈子应该能过得十分安稳了。
长公主刚将茶盏放下,就发现一个小太监悄悄走到福寿身边小声禀报了什么,福寿转而又告诉了皇帝。果然,皇上面色微变,告诉大家今日宴会到此结束,就回后宫去了。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公主心中思量,却也不敢多问。后宫纷争多与前朝有所勾连。若是让皇兄误以为她对前朝有心思,那她的安稳日子就到头了。
皇帝回后宫没有去别处,而是直接驾临光禄寺,看着地上被鞭子抽打得血淋淋的人,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朕亲自问你,你应当知道,如果说谎,会有什么后果。”
“小人……小人知道。”那男子伏在地上,全身的疼痛让他无法抬头,说起话来微微颤抖。
“你可知今日你去的宫殿里面住着谁?你今日去又是做什么?”皇帝坐在太监抬过来的椅子上,狠狠瞪着台阶下的人。
“那宫殿里住着……住着邓嫔,小……小人今日去,就是……咳咳……探望她的。”在冷风中跪了半晌,又被打得遍体鳞伤,他已经开始有了风寒的迹象。
“你与邓嫔是什么关系?”
“小人……咳咳……之前去她家里唱戏,她见小人唱得好,咳咳,曾……曾单独赏给小人许多银子。今日,咳咳,她知道我进宫唱戏,就……就派陪嫁的宫女……咳咳……过来接我去……给她磕头。”
“哦?是邓嫔派宫女过来叫你去?”
“小人不敢撒谎。”那人说话有气无力,喉咙断断续续传来咳嗽的声音。
“将尸体抬上来。”皇帝一扬手,就有两个太监用担架抬过来一具尸体。看衣着,应是宫中的宫女。那人一见宫女遗容,吓得瞬间坐了起来:“这,这不可能。青儿……”似乎是知道自己失言。连忙用咳嗽掩盖了刚才的低语。
“你说什么?朕听不太清。”皇上怒极反笑。
“请陛下饶恕,小人真的就是去给邓嫔娘娘磕个头。”
“磕头?磕个头能传出唱戏的声音?朕倒要看看你是如何磕的头!”皇帝话音刚落,就有太监按着那人的头,连续磕了几下。力度之大,直接让人昏死过去。
皇帝犹不解气,一个眼神让太监用冷水将人泼醒,又问:“是这么磕的吗?”
“小人……咳咳咳 ”那人咳了几声,又昏厥过去。
“陛下,再这么下去,这人怕是要不行了。”福寿提醒道。
“行了,先带下去吧,别让他死了。”皇帝这才摆摆手,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们可有问清楚,他是谁,之前与邓嫔有过什么接触?”
“回陛下,已经和户部核对清楚,这人是京都的一个戏子,从小在戏班子长大。因为戏唱得好,又生得一副好容貌,不少官员点名叫他去唱戏。后来听说是不知道蛊惑了哪家的小姐要与他私奔,这几年才逐渐落魄。没想到竟然让这样的人混进来,是臣等失察。”
“他之前与邓嫔有过什么接触?”皇帝语气中隐隐透露着不耐。
“回陛下,这……”光禄寺的人犹豫着要不要回话。
“快说。”
“是,回陛下,这戏子之前常去邓府唱戏,至于其在府内的情况,我等也不知晓。”他们不便去官员府上问话,自然也就不清楚个中情况。内宅情况也属于各府私密之事,只要主母治家有方,基本上都不会传到外面去。更何况邓嫔早已是皇帝妃嫔,娘家对于与她相关的事情小心谨慎也是正常的。
“你们下去吧,今日之事,不要对外透露半分!”小心你们的脑袋!
跪着的人心惊胆颤,大冷的天,额头居然蓄起一层细密的汗珠。“是。”
直到皇帝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人才从跪着的姿势换成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们几个都把嘴给我闭严了,不要出去乱说,连累其他人也跟着掉脑袋,听懂没有!”那领头的被众人搀扶起来,心有余悸。
“有那么严重吗,宫里的事情向来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就算是四面透风,也不能从我们这里透出去!”领头的气极,照着下属的脑袋就拍了一下。
“是是是,大人放心,我等全听大人的。”
第300章 风雪飞萤
皇帝皇后在邓嫔宫中带走一个男人的消息在宫中不胫而走,当事情传到舒婳这里时,还没到午夜时分。
“这次事情办的不错,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么一个人的?”舒妤坐在榻上,吃着番国送来的水果干。
“这个戏子是原本就有的,本来前途无限,可以成为戏班子的红角儿。可邓嫔自小就想嫁给皇上,不愿意让父亲总叫这些戏子回家唱戏,怕影响她的名声。为此还和父亲大吵了一番,又哭又闹的将戏班子给撵出了门。”红绫给舒妤倒了杯热茶给她消食,一边解释道。
“主人家不尽兴,班主自然将账都算在了那个戏子头上。不仅将他赶出了戏班子,对外还将被邓府赶出来的原因都归咎在他身上。反正他也是贱命一条,听到我们的提议之后,他只要了三百两银子去安置他那年迈的老娘,就肯不要命了。”
“今夜除夕守岁,陛下想必会歇在皇后宫中,反正也无事,咱们早些歇下吧。”舒妤让人关了院门自己也洗漱睡下。
白吟霜和阮青栀这里就不太好过了。原本白吟霜仗着自己有些宠爱,得罪了不少人。如今自打舒妤搬出去之后,皇帝已经许久没有来她屋中。宫内太监宫女最是会看人下菜碟,连炭火也克扣了不少。气得白吟霜成日在屋子里叫骂。
阮青栀虽然习惯,但也架不住黑天白夜都听她咒骂。正好除夕大宴,皇帝必然是不会经过这边,阮青栀干脆和丫鬟带着暖手炉和风灯去湖面上堆雪人去了。
这湖离皇帝的宫殿远,宫人时常偷懒,不来打扫。阮青栀过来一看,果然是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除夕无月,只有小小的风灯照在雪地上,像雪地中盛开的金色花朵。
“才人,天气这么冷,咱们玩一会儿就回去吧,本来屋里炭火就不多,别把你给冻坏了。”
“不妨事。今夜月黑风高,正适合偷溜出来玩。”阮青栀从地上捧起雪,自顾自堆起雪人来。丫鬟看她自己堆的慢,也放下风灯,两个人堆到后面几乎是在用手将雪给扬起来。
“哎呀,你泼到我眼睛里了。”阮青栀弯着腰,长时间的弯腰让她的动作有点僵硬。
“我不是故意的,才人,你还好吧?”丫鬟提起地上的风灯照过来,却迎面吃了一把雪。
“才人,你又拿奴婢开玩笑!”丫鬟不依,也捧起一堆雪往阮青栀身上泼。
“我错了,我错了。”阮青栀笑着求饶,可丫鬟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发展到后面,两个人的雪人只堆了一个小雪包,倒是打起雪仗来了。
主仆二人欢声笑语,在这寒冷而寂静的夜晚中倒是格外的鲜活。
“好像有人在外头。”宫宴散了,五王爷刚洗漱完准备躺下,六王爷就过来敲门了。
“你先把门关上。”
“哦”六王爷想起来,五哥从上次受箭伤之后,身子好像就一直不大好了。
“大晚上的,你怎么知道有人在外头,是过来找你的?”五王爷将衣服穿好,端端正正坐着。
“不是,好像是两个小宫女在这里玩耍,那笑声隔着墙都飘过来了,不信你随我过去听。”
兄弟二人走到墙根底下,果然隐隐听得两个女子的笑声。
“虽然除夕没有宫禁,宫内各处都没有关门,却少有人到这偏远的宫殿附近来,会是谁呢?”六王爷想透过院墙看,可那院墙太高了,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是两个放肆的宫人罢了。”五王爷看看弟弟,道:“你若是想要两个宫人伺候,不妨去问问太妃。”
皇族中人有暖床的丫鬟是再正常不过,不过他们年纪比较小,老皇帝在世的时候还没给安排,就撒手人寰了。
“啊?”六王爷没太听懂,他就是想看看外面有什么好玩的,跟要人伺候有什么关系?“我觉得现在人手也够用啊。六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没事。”五王爷这才知道是自己想岔了。
“也不知是哪个宫殿的小宫女这么活泼,也不怕被主子发现了打她们。”六王爷望墙兴叹。
“别打了别打了,才人,我们回去吧。”五王爷断断续续只听得风中传来“才人”两个字。倒不知是哪个才人的宫里竟然养了这么胆大的两个丫鬟。转而对六王爷说道:“听墙角不是君子所为,你若是想出去玩,明日我们跟太妃禀明,出去转转就是了。”
“我其实不是很想出去。”六王爷虽然年纪小,但也觉察出了皇帝对她们兄弟的不喜欢。自从进了这宫里,他就没见过四哥几次,每次见了,也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你……”五王爷话没说出口,突然听得一阵笛音。
音符飘忽婉转,在悠悠风中,更添了一丝神秘气息。
“没想到这小宫女还会吹笛子。”六王爷更想爬上墙头看,要不是五哥身体不好,他早就借五哥的肩膀一用了。
“一个宫女,怎么可能将笛子吹得如此好听?”五王爷心中思索,却没有说出声来。他母妃在丝竹方面略有造诣,他小的时候就开始跟随母妃学琴,这笛子虽然底气稍有不足,但技巧和神韵已经是练得颇为上乘了。
乐器比人声传得更远,五王爷下意识看了一下贤太妃居住的宫殿,发现里面仍是漆黑一片。“贤太妃没被吵醒就好。要不然这两个小宫女恐怕多少要受处罚。”
一曲毕,墙外再没有声响,两位王爷也各自回了房间。
“才人怎么突然起了兴致,吹起笛子来?”丫鬟问
“我看那雪花随着旋风在地上飞起,绕着风灯好似萤火虫在飞舞,不禁想起了这曲《飞萤》。”如今风也停息了,夜也深了。想必白才人已经入睡,我们这就往回走吧。
主仆两个一人提着一盏灯,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二日一早,就有消息传出,宫中发现刺客,邓嫔受惊吓卧床不起。
第301章 访容王府
舒婳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皇帝的后宫一直纷争不断,如若不然,她前世也不会被卷在这场斗争之中了。
眼下除了宫内的事情,舒婳其实对番国这位王子明显是更感兴趣,特别是听闻王子进献了水果晾晒制成的果干之后,十分想要和他谈一笔生意。奈何自己虽然与接待王子的驸马宋程能说得上几句话,却不好直接相见。思来想去,舒婳决定去一趟容王府邸,去见一见她的义母容王妃。
年节走动本来就多,舒婳刚递了拜帖,当天容王妃就让人派了马车过来接她。如今她是有了品级的乐安县主,夫人也不敢指着她的鼻子骂,只能阴阳怪气,外加翻了几个白眼,就目送她出院门去了,甚至都没去门口送一送。倒是飞白,抱着猫将军,还举起它的小爪子送舒婳出门,被舒婳赶回去做功课了。
舒婳到容王府邸时,也就刚刚未时,容王和王妃在大门口迎接,惹得不少人猜测,从马车下来的人会是谁。
“能让亲王开正门迎接的,应该只有皇亲国戚吧?”有人猜测。
“容王夫妇向来不太与人往来,平时都没什么动静,到底是谁能让他们摆出如此大的阵仗?”
众人虽然低声议论,却不敢走上近前。容王府的侍卫可不是摆设。不多时,只见一个柔弱身影袅袅婷婷地自马车上下来,身边跟了两个丫鬟,正是舒婳带着莫枫、紫萱前来拜访。众人只觉这女子姿态矜贵,行止有度。一举一动比起容王妃来也不遑多让。
“怕不是长公主吧?”
“不对,长公主出入怎么会没有驸马陪伴?而且这女子还梳着少女发髻,一看就是还没及笄的女娃娃。”
“我倒是听说容王妃好像有一个义女,年龄倒是对得上。原本以为就是个玩笑话,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号人物。”
“那你可知这义女是什么来历?”
“嗐,我当时也没当真,随便一听就过去了,如今上哪记得去?”
舒婳对门外的议论声充耳不闻,拜见了容王夫妇后,便随二人进府去了。看热闹的众人各自散去,没几日,京都就传出了容王义女姿容绝世这种话来,气得舒妤差点就要派人去撕烂舒婳的脸。
此刻,舒婳刚刚坐下来,喝着茶,心中却不知应当如何开口。一抬头,只见容王正盯着自己看,许是见舒婳抬头,目光不自然地别了过去。
“你吓坏她了。”容王妃伸手就要去拍容王。容王似有所感,提前缩了手,没拍到。舒婳看此情形不禁笑了出来。
“你笑了就好。”容王妃松了一口气。“我知道这样认你做干女儿是有些冒昧的,今日知道你要过来,我们也有些意外。往后,你若是想过来玩,我们随时欢迎。”
“义母……”舒婳见她想要亲近却又克制的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有些感动。
“哎,有什么事儿,你说。”舒婳抬头看看容王妃,四目相对间,容王妃眼眶却是红了起来。
“义母怎么要哭了,是舒婳惹您烦心了吗?”舒婳也有些不忍心,眉头都跟着蹙了起来。
“傻孩子,不是你的错,实在是你和阿娇长得太像了。我每每看到你,就忍不住想起她。”容王妃飞快用帕子擦掉眼角的泪珠。
“不知义母口中的那位‘阿娇’指的是……”风七同舒婳说过她长得神似先端王妃的事情,可她一个闺阁女子,本来不应该知道这些事,又只能装作不知道。
“是本王的嫂嫂,已经过世多年的端王妃。她与王妃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容王方才观察舒婳,也觉得她与先端王妃实在是太过相似了一些。
“这……”舒婳也没想到,他们口中的像,居然能让与端王妃情同姐妹的容王妃一见自己就想到故人的地步,舒婳多多少少因为这张脸而生出了一些负罪感。“兴许是巧合,是臣女的错……”
“舒婳,你不必说这些。你与阿娇这般相似,又在阿娇故去那一年出生,我宁愿相信你是阿娇的转世。”容王妃说着,眼泪又落下来。容王手忙脚乱地安慰着,舒婳觉得自己倒是多余了,就不应该来这一趟。
“王妃莫哭了,在哭下去,舒婳下次就不敢来了。”容王劝了两句,容王妃这才止住了哭泣。
舒婳原本不信转世那一套,但自己都能重生了,舒婳对这些鬼神之说也起了一些敬畏之心,安慰道:“许是上天有灵,不忍两位王妃分离,这才将我送到义母身边。义母莫要哭了,日后舒婳一定多多来看义母。”
“好孩子,你有心了。”容王妃见舒婳不排斥自己,心中一块石头也落了地。“想吃些什么,我这就让人去备,能吃辣吗?”
“义母按照自己口味来就好,舒婳没有什么忌口的。”舒婳乖顺地应着。
“好,那就按照早上准备的菜单去做吧。”容王妃吩咐身边的婢女去传话,坐着和舒婳闲聊起来。
“你们先聊,我出去走走。”容王觉得有些尴尬,随便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义母,光凭借这张脸,就让义母为我如此费心筹备,舒婳心中不安。”
“不碍事,世间万物都讲求一个缘法,况且这也是我愿意的。”容王妃却不觉得有什么。舒婳听容王妃这样说,更加不好意思开口了。一直聊到厨房备好午膳,舒婳也没说要求见长公主的事情。倒是容王妃见她有些心不在焉,道:“好孩子,先吃饭吧。”
“是。”舒婳跟着容王妃到花厅吃饭,只见桌上一半都是铜陵菜。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义母十分喜爱铜陵菜肴?”舒婳问。
“嗯。”容王妃笑着点点头,可舒婳分明看见容王妃眼底还藏着淡淡的哀伤。
舒婳这一餐吃得十分开心。她自小在铜陵长大,到了京都之后,口味也没有多大变化。
“说吧,今天你来,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的?”容王妃看出了舒婳的小心思,舒婳也就不再掩藏,对容王妃行了一礼,道:“听闻番国王子来访,小女有些好奇,想要见见这位王子。”
“这……”
第302章 擦手香膏
“舒婳莫非是想嫁到番国去?”容王妃说得十分直白,差点让舒婳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义母误会了,舒婳只是听闻番国人相貌与国人不同,想要见识一下,另外……听闻番国进贡了一些果干,想要问问王子,有没有贸易往来的可能性。”舒婳见容王妃如此坦诚,自己也就不藏着掖着。
“那就好,那就好。”容王妃抚了一下心口。好不容易认的干女儿才没两天,她可不希望就这么给嫁到番国去了。
“不过,番国王子尚未娶亲,你又如此貌美。不怪义母多心,就怕王子见了你之后真想把你娶回去,按照如今这个情况,陛下也不好拒绝。不如就让王爷出面代为沟通,你只管坐在家里等消息就成了。”容王妃生怕义女被嫁出去,提出了让容王出面的办法。
“那就……麻烦义父了?”
“不妨事,不妨事。”容王也不敢拒绝。
一直到用过晚膳,容王妃才恋恋不舍地派马车将人送了回去。
回府之后,去给祖母请安,免不了又被夫人冷嘲热讽一番。舒婳只当作没有听见。
“舒婳……不怪你母亲说你,皇家之人最是薄情,虽然容王妃对你有些喜爱,你也不能对他们太过亲近。”祖母有些担心。皇权大过天,若是真惹得皇室中人不喜,没人能落得一个好下场。
“祖母,孙女省得的,先前宫宴上见过容王妃,孙女觉得她是个好人。而且这次我去王府拜见,王妃还赏赐了一些小玩意儿。您放心,孙女会小心谨慎,不会给家里添乱的。”
“哎……”祖母眼见有些劝不住,长叹了一声。三个孙女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小的还在身边,祖母是真心疼她,也是真从心底里隐隐觉得,她以后的路,只怕走得不如两个姐姐顺利。
“母亲,舒婳如今翅膀硬了,连您的话都不听了。唉……”夫人在一旁跟着添油加醋,但老夫人并没有受她影响,转而对舒婳说道:“舒婳出去一天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夫人眼见挑拨不成,讪讪回了自己院子。
回到院中,舒婳召了死士出来询问今天家中发生的事。如今府中的安全和盯梢都有固定人来做,大事小情倒是了解得更加全面了些。
“哦?母亲派人悄悄去给秦舒妤买香料?”舒婳用温水净了手,用紫玉递过来的帕子随意擦了两下。“估计是怕我在送过去的东西里面加料吧。”夫人死缠烂打让舒婳进宫去给舒妤送东西,舒婳不同意,只取了些香料让她自己找关系去送。没想到夫人竟然这么谨慎,让丫鬟单独去铺子中买了一份儿。
“本来我也懒得在这些小事上动手脚,买不买都随她吧,谁的钱不是赚。”净手之后,又涂上护手的霜膏,舒婳这才舒服地歪在小榻上。
初五,各个妃嫔的娘家人可以递帖子进宫。夫人迫不及待带着东西进宫,果然见到了舒妤。
“舒妤,这阵子在宫中过得可好?”夫人半年没见舒妤,想的不行。相比之下,舒妤就没有这么热切。
“母亲不必担忧,女儿在宫中一切都好。”她如今自己独住,虽然不是一宫主位,也足见皇帝对她的宠爱。
“最近,宫内宫外都爱用咱们府上的香料,我怕宫内不好采买,特地给你带了一些。”说着,夫人让小荷打开带进来的匣子。
“若是我记得不错,家中的胭脂香料生意一直是妹妹管着的,她竟然会舍得让母亲给我带这么多?”舒妤也有些犹疑。
“别提了。那小蹄子抠门得很,只略给了几样。我看了看,大概也就是一个月左右的用量。她从小与你就不对付,那几样东西看着虽然没问题,谁知道她有没有暗中动手脚。为娘留了个心眼儿,特地让信得过的婆子按照她给的样子去店铺给你买回来的。你只管放心用。”夫人取了一块护手的香膏,仔仔细细给舒妤涂在手上。
“母亲费心了。”舒妤闻着这香膏花香阵阵,涂在手上细腻滋润,果然是好东西。
“舒妤啊,这么多孩子里,你是娘最喜欢的一个,如今又入宫伴驾,还这么受宠。娘不疼你又能去疼谁呢?”舒妤心中冷笑,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孝女的样子:“母亲莫要伤怀了,女儿有幸入得后宫是好事。被人看到娘这个样子,不好。”
“娘知道了,娘为你高兴。天色不早,娘也该回去了。你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只管派人传信,不要委屈了自己。”
“女儿知道了。”舒妤点点头,目送夫人离开。然后又看看自己的手,计上心来。
“你去,这样。”舒妤趴在红绫耳边吩咐了几句,红绫领命,立刻出发了。
没过多久,白吟霜和阮青栀双双收到了舒妤送来的香膏。
白吟霜看着面前陌生的面孔,道谢之后让宫女收下自不必提。白吟霜如今不得宠,成日一肚子火。往日里阮青栀都躲着她走,今日可算被她给逮到,自然是冷嘲热讽一番:“若不是舒妤来送东西,我都不记得你还跟我住在一个院子里。成日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小脸倒是白了不少。”
“我身子不大好,这天寒地冻的,怕自己又染了风寒,便不大出来走动。”阮青栀没打算和她交恶,说话也是尽量顺着她说。
“反正你也没机会面圣,不如把这好东西给我吧。”说罢,伸出手来向阮青栀索要。
“这是我们主子的,白才人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来要我们主子的东西!”
“算了,她既然想要,便给她吧。左右我也是用不上。”阮青栀不想与她争辩。要是真吵起来,两个人都闹个没脸。
“才人……”阮青栀的丫鬟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给她吧,不要紧的。”阮青栀轻轻拍了拍丫鬟的背,那丫鬟这才将东西塞进白吟霜的丫鬟手里,眼泪劈里啪啦就掉了下来。
“这还差不多。”白吟霜回了房间,阮青栀也带着丫鬟回去了。谁想到刚用过晚膳,白吟霜就哭着喊着让人请太医。
第303章 不了了之
“这是怎么了?”皇后听说白吟霜出事,匆忙带人来看,一时间各宫纷纷活跃起来,偷偷打听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皇后娘娘,有人要加害妾身,您一定要为妾做主啊!”白吟霜哭的昏天黑地,一双手紧紧抓着皇后的衣服,皇后这才发现,她双手发红,像是被蔻丹染过了似的。
“你这手,是怎么回事?”皇后怕是什么没见过的传染病,忙不迭后退一步。
“是秦舒妤,她从这里搬走的时候,我们闹了一点不愉快。今天她送了护手的霜膏过来,妾还以为她是来讲和的,没想到,她心思竟然如此歹毒,竟然,竟然不知道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将妾的手给害成了这样!”
“来人,叫秦婕妤过来,本宫要好好询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与舒妤结盟是暗中的事,也是暂时的事。若是她真被人抓到这种大把柄,皇后不介意提前除掉她。毕竟现在邓嫔已经有了污点。往后再对付她也不是难事。
“给皇后请安,皇后千岁。”舒妤一如既往乖乖行礼,见到白吟霜之后也没有太多的表情波动。那神情自然得让皇后怀疑,白吟霜是不是演苦肉计故意攀咬她。
“秦婕妤,白婕妤说,她今日用了你给的护手香膏,结果双手红肿刺痛。你可承认?”
“娘娘,妾冤枉啊,妾从来就没有让人给白婕妤送过东西,更别提是这种害人的东西了!”
“娘娘,她分明就是在说谎。早些时候,有个宫女过来送的这些东西,当时阮才人也在,娘娘叫她出来一问便知!”
“娘娘。”知道白吟霜叫了皇后过来之后,阮青栀就一直在后面观望。此刻见白吟霜提到自己,阮青栀也是站了出来:“早些时候,是有人给妾两个送了些东西,但是那宫女似乎有些面生,妾也不敢断定她是哪个宫里的人。”
“什么?还有这种事?是真的吗?”皇后看向一旁的白吟霜。
“这……好像……好像是……”白吟霜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她拿眼风偷偷去看舒妤,只看到舒妤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白婕妤,阮才人。你二人随我和秦婕妤一起到她的宫殿去,将所有宫女都查看一遍,看看到底是谁将东西送过来的!”皇后也有些纳闷。虽说这阵子她们三个的关系不是很好,可也没到相互陷害的份儿上吧。尤其是秦舒妤。她没道理去害两个宠爱还不如她的妃子。
两人看遍了舒妤宫中上上下下的宫女,都没能找到那个送东西的人。皇后火冒三丈,让后宫各自核对今日下午当值不在,或者不当值但下午去向不明,无法有旁人作证的人。一番盘问检查下来,发现月美人宫中竟然少了一个宫女,而且据其他宫女描述,身量和长相都与今日去到白吟霜宫中的人非常相似。
这么一来,月美人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可月美人正值盛宠,皇后也不敢随便就惩罚了她,于是又让人请了皇帝过来。
皇帝看着双手红肿的白吟霜,又看了一眼眉目含情,眸中带泪的月美人,又扫了一眼跟来的众位女子,发现了委屈隐忍的秦舒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一回,让月美人解释自己宫中的人怎么会出这种岔子。
月美人凝望了帝王一会儿,才道:“妾本就自宫外而来,无根无基。一直以侍奉陛下为最大的事,何来的心思去害别人呢?这宫内宫女众多,都是陛下亲自挑选。妾连她们的名字都不一定知道,怎么会指使她们害人呢?”美人眉头轻蹙,话语之间颇多无奈,惹人怜惜。
“陛下,就算不是月美人所为,但妾的手都成了这个样子,请陛下务必查出真凶,还妾一个公道啊!”白吟霜哭得十分伤心。皇帝瞧着她那肿成胡萝卜一样的双手,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太医,那害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回陛下,是一种毒药,虽然不致命,但若是碰到身上,就要红肿。若是不小心碰到伤口,就必定会溃败流脓,迁延难愈啊。”
“呈上来,孤看看。”皇帝看了一眼里面的香膏,又端详了一下装东西的瓷罐,觉得有些眼熟。
“爱妃,朕记得你的梳妆台上似乎是有这样的瓷瓶?”皇上突然问起月美人。
“是,妾每月都要让太监到宫外采买日常用品,里面有与之类似的瓷瓶,但这瓶应当不是妾的东西。”
“你怎么就能肯定不是你的东西?”皇上笑着问她。月美人却感受到了一丝杀意。
“陛下,妾宫中的瓷瓶从未丢失过,今日也是一样。妾刚才还用过,怎么可能会流到外面呢?”
“要是你以前用的瓷瓶不小心流到了别人手里……”皇后提示道。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妾使用的香膏都是让老板特别定制的,便是瓷瓶,也与旁人用的不一样。而且每次用完之后,都要将瓶子打碎,并将残骸交给掌柜作为下次购买的凭证。”晨曦,也就是如今的月美人和舒婳怕别人在这些东西上动手脚,才特地约定了这个往来的暗号。没想到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场。果然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陛下,这家店铺出售的各种霜膏底下都会有一个薄薄的银片。而妾的霜膏是从老板那里定做的,底下没有银片,瓷瓶内部也刻有不同花纹。陛下若不相信,找人打碎瓷瓶,一观便知。”月美人耐心说明。
“来人,将东西拿下去,看看与月美人所言是否一致。”皇帝让福寿派小太监将东西拿下去检查,没过多久,那小太监就回来与福寿耳语了几句。
“回陛下,月美人用的瓷瓶,确与旁人不同。不过那毒霜里,却没有查出银片。”福寿恭敬回话。
“不对啊,我也让人在宫外买过,里面确实是有一块小银片的,怎么这个里面却没有,莫不是假的?”宫内其他妃子也有采买过的,此刻正与旁人低声交谈。皇帝听了,没有作声,而是让人查找失踪宫女的下落。
最终,那宫女在假山里被找到,据说是被人勒死的。皇帝虽然气愤,却不知道主使是谁,有火无处撒。白吟霜则是因为被人无端陷害,又被皇上想起来。
“到底是谁做的呢?”皇后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头绪。事情似乎就这样不了了之。
第304章 不太理智
舒妤本想着借母亲送进宫的东西陷害月美人,没想到她竟然是早做了准备,还给白吟霜送去了恩宠,躲在屋子里生了几日的闷气。阮青栀那边倒是因为白吟霜的挤兑而没被害,恩宠自然也没有她的份。白吟霜这些日子心情好,也不怎么找她的麻烦,日子反而是好过了一点。
舒婳听说了宫内发生的事情之后,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她打算派暗卫去夜探皇宫,莫枫却摇摇头,说这些暗卫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现在只能她去,或者是叫紫柳紫燕跑一趟。月美人认识她们,直接问询商议要比一个陌生面孔去要方便的多。
舒婳觉得莫枫说得很有道理,便让紫柳去了。直到四更初,紫柳才回来。
“怎么样?”守夜的紫萱率先问道。
“皇帝今夜没有歇在月美人处,见面倒是十分顺利。”紫柳将她从月美人那听到的信息说了一遍,加上舒婳已知的一些信息,舒婳觉得这件事极有可能是舒妤做的。
“怎么了?是进宫太累了吗?”舒婳瞧着紫柳有些出神似的。
“没有,就是在宫里遇到了公子。”紫柳低下了头。
“哦?他去做什么?”舒婳偶尔会听到紫柳紫燕说起一些风七的事情,也知道他有时会夜探皇宫。紫柳既然提到了,她就顺便多问了一句。
“公子没有细说,奴婢也不便追问。”舒婳看了一眼紫柳,不知道风七是真没说,还是叮嘱过她不要告诉自己。
“好吧。”舒婳虽然有好奇心,但也尊重风七不告知自己的选择。毕竟他有权利决定是要保密还是对她坦诚。只是心里仍旧觉得有些别扭。
风七进宫不为别的,贤太妃的宫殿被她护得铁桶一般,安插不进眼线,他只能让五王爷帮着多留意一些。
一进窗,风七就发现五王爷拿着一本书在看。仔细观察一下,又像是在走神,半天都没有翻页。
“嘿,想什么呢?”风七拍了一下五王爷的肩膀,五王爷这才吓得回过神来,连忙招呼他坐下。
“什么书这么好看,给你看得一点动静都听不见了?”风七一把将桌上书拿过来,发现只是一本普通的诗集。“就一本诗集?”
“闲着无事,打发时间而已。”五王爷干咳了一声,将书合上,重新放到桌子上。
“你知不知道,贤太妃平日里都干些什么?”风七没有多言,直接进入正题。
“父王走后,太妃每日就是侍弄一下花草。如今花草移去暖房,我便不大能看到她出来了,发生什么事了?”五王爷稍微回忆了一下,才作答。
“就是没发生什么才奇怪啊。”风七喃喃道。按理说,贤太妃这里密不透风是花了很大力气来管理的,可管的这么严,她竟然什么都不做。这更让人起疑。“平日里,会有谁来见她吗?”
“四哥偶尔会来看她。除此之外,就是几个后宫的女人。应当是她的义女如嫔来得多些。除此之外,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秦舒妤也会时常过来。”
“秦舒妤?”风七思索了一下,整个后宫。上次舒婳县主册封,进宫谢恩时,秦舒妤也在场。并且一向不对付的两个人竟然没有发生口角。甚至之后舒婳还来过贤太妃的宫中。风七有了一个不太妙的推测:莫非,秦舒婳也被贤太妃收买了?毕竟,贤太妃亲口说,舒婳是她最得意的门生。
想起今日入宫时候,还遇见紫柳。主仆两个只是打个照面没有说话,风七思绪百转,竟然反思起自己是不是太过信任舒婳了。
“对。你问这些,是最近发生什么了吗?”五王爷如今算是被软禁在后宫,除了这宫里的事他知道得多一些,外面的消息对他来说,知晓得毕竟不如风七全面。
“没什么,我在调查一些事情,现在还没有头绪。”风七怀疑贤太妃和国师之间有关系,却苦于没有证据。但是今天竟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秦舒妤算是国师和贤太妃看着长大的……他们之间,莫非是通过秦舒妤传信?
“对呀!我怎么早没有想到!”风七激动得一下站了起来。他上次来的时候就隐隐想到什么,只不过被六王爷给打断了。如今思绪接上,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
“你小点声,虽然这里的侍卫武功不如你,但好歹是宫廷侍卫,你不要闹出大动静把人给引过来了!”
“我走了,你好好保重。”风七再度拍拍五王爷肩膀,翻窗走了。五王爷只能无奈坐下,将书翻到之前看的那一页,目光再度放在了那句“巫山秋夜萤火飞,帘疏巧入坐人衣”上。
风七回到风府,让十三叔抽空去找紫柳和紫燕聊聊舒婳的事情。
“她怎么了?”在十三叔眼里,舒婳就是一个运气很好的“锦鲤姑娘”。
“我怀疑,贤太妃、国师和秦府姐妹勾结,意欲谋权。”
“宫里那个就算了,宫外这个,她们姐妹向来不对付,这么多年了,我两个徒弟在她身边日夜看着,你还不放心,把我徒弟当成什么人了!”十三叔坚信自己的徒弟武功一流,人品也一流,是绝对做不出来尸位素餐,知情不报,吃里扒外的事情的。
“这事儿和她们没关系,万一她们也不知道呢?秦舒婳现在有莫家家主照顾,自己又买了二十个死士,你不觉得对于一个闺阁女子来说,她做这些事有些不对劲儿吗?”
“那就算是她买了自己的人,也从来没瞒着她们,宫里的皇子公主,哪个没有几个皇室安排的影卫?怎么到了她身上,你就觉得不对劲了呢?你是不是太多疑了?”十三叔分析道。
“我就是觉得,她有事瞒着我。”风七道出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之后,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么矫情的人。
“那人家凭什么什么都告诉你啊?你是她爹,还是她娘啊?”十三叔一句话给风七问愣住了。自己对于舒婳问题的处理上,好像是有些不太理智。“那好吧,我去秦府看看。”最终还是十三叔主动开口应下了风七的请求。
第305章 十三夜访
十三叔寅夜造访,舒婳已经睡下了,紫燕倒是还醒着。
“师父,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待看清来人之后,紫燕热情地将人招呼进院。“姐姐睡下了,我去把她叫起来。”
“也好。”十三叔琢磨今夜是紫柳进的宫,将她叫起来问问也是应该的。
“师父。”不多时,紫柳穿戴完毕出来迎接,姐妹二人将他带进了自己住的房间。屋外寒冷彻骨,好在三人都是常年练武,进屋之后就都脱下了厚重的披风。
“听少主说,今晚你进宫去了?”十三问紫柳道。紫柳的身体瞬间绷紧,僵硬地回道“是。”
“你倒也不用这么紧张,就当是咱们师徒闲聊天。”十三察觉了紫柳的呼吸变化,安抚了一句。
“是。”紫柳身体还是紧绷着,没见丝毫懈怠。
“既然见了少主,怎么也不打个招呼。虽然你们现在在这府里,可到底是忠勇伯府的人。以后不要这么没大没小。”听到这句话,紫柳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恢复了正常。紫燕笑笑,道:“许是姐姐今日忙着小姐的事儿,没顾得上和公子说话儿。小姐回来还问呢。”紫燕正说着,感觉紫柳轻轻用手肘怼了一下自己,知道是自己说得太多了。
“我。”紫燕连忙捂嘴,“看见师父,一不小心就给说多了。”说完,又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你们小姐问什么了?”十三叔示意紫燕继续说。紫燕看看紫柳,又看看师父,道:“嗐,她也没问什么,就问少主进宫去做什么了。姐姐不知道,就没说。我看着她好像有点失落。”
“你还知道什么叫失落了?”十三叔哈哈一笑。“师父你可别笑了,就算刚从京都离开的时候我们还是小孩子,现在都过了几年了?我们早就是大人了!还有什么不懂的!”
“你说得也对。”十三叔敛起笑容。若不是你们入了风府,如今也该做孩子的娘了。
“师父,我们不后悔入风府。如果不是师父将我们捡回,又悉心栽培,我们姐妹如何能活到现在?”紫柳目光坚定。
“就是,我跟姐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师父的恩情!”紫燕扬起一个笑脸。
“哎,今天少主回去,推测秦舒婳可能与贤太妃和国师有暗中往来。”紫柳听得十三叔这一句,身体又紧绷起来,紫燕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们不相信,说实话,我也不相信。你们现在好好回想一下,秦舒婳到底有没有可能和他们有暗中往来?”
“没有啊。之前,小姐除了生意方面的重要事情都会交给我和姐姐做,更何况她又只会一点轻功,不可能悄无声息脱离我和姐姐视线,去和别人联系的。”紫燕思索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十三叔明显是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紫柳看她们两个这个表现,闭口不言。
“你们是我的徒弟,我信任你们,也完全相信你们所说的话,但今晚谈话的内容不要和你们小姐说,明白了吗?”
“是,师父。”姐妹二人异口同声应下了。十三消失在夜色当中,紫柳紫燕目送他离开。
“有莫枫在,即便是我们不说,小姐也会知道师父今晚来过。”紫柳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意。莫枫自从来之后,就每晚睡在舒婳的耳房里。起初紫燕还觉得是秦舒婳对莫枫比较亲,心里有些不甘心,后来发现秦舒婳对她们姐妹与之前也并无不同,只不过是有了莫枫之后,每个人多分担了一点,她们没有之前那么累了。
“师父也没想全都瞒着小姐啊,只要说师父是抽空来看我们的不就行了?”紫燕拍拍紫柳的肩膀。“姐姐,之前你看到少主的时候都会上前打招呼的,这次是怎么了?感觉两边主子都挺在意这个事儿的。”
“当时有巡逻的卫兵要到附近,我怕被人发现,就没来得及说话。”紫柳答道。
“也是,宫里的守卫比外面那些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每次进宫我也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紫燕嘀咕了一句,就开始整理被褥,也打算歇下了。
一大早,容王府来信,舒婳拆开一看,是义母告知她番国王子已经答应了合作的事宜。不过为了保障合作双方的利益,容王选择用自己名下的商行店铺接下这笔买卖,并且承诺了商铺的盈利全都给舒婳添作嫁妆。
舒婳看到“嫁妆”二字,不知怎么,脑海中突然就倒映出一个白色的身影。舒婳压下念头,将书信妥善放进匣子里锁着。她拿不准容王夫妇到底会不会将铺子的盈余给她。不过,生意成了总比没成要好。这样以后与番国有了生意往来,他们便不会轻易刀兵相向了。
想到这里,舒婳又轻松起来。
明日上元节,宫中设宴给番国王子送行。舒婳不在邀请之列,飞白央着她一起出门逛逛。
如今的飞白已经有了些许大人模样,不像小时候调皮捣蛋。舒婳想着带他出门转转也好,上元节京都有禁军护卫,街上又是年轻人比较多,正是出来玩的好时候。便应承下来。
舒婳又问了屋里几个丫头,紫柳紫燕商量着想要回风府一趟,紫萱和紫玉说要跟着去。莫枫虽然有些不放心,想要跟着,舒婳却还是给她放了假,让她去和族人团聚一下。
舒婳和飞白现在身边至少会有五个暗卫,虽然身手不及莫枫,却胜在人多,要是全都上,紫柳紫燕想要近身也要废一会儿工夫。舒婳多少会一点轻功,跑得比普通人快,多少有时间拉开距离,不会像小时候一样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紫萱紫玉拿出了今冬新制的棉衣。由于是过年,她们给舒婳挑了一套丁香雪青的衣裳,一套红珊瑚头面,外面则是一件石榴红的披风。
舒婳一看她们准备的衣裳,就觉得自己当初不应该收下祖母给自己送的那件红色披风的,穿出去太招摇了。只是事已至此,舒婳只能认命,早早熄灯睡下了。
第306章 择鱼择虾
上午舒婳跟飞白去祖母那边说话儿。猫将军如今越发的圆润了,又喜欢在祖母腿上趴着,舒婳不得不将猫将军抱走,才能叫祖母出门透透气。
这院里有个小池子,夏日里可以养几尾鲤鱼,猫将军就喜欢站在池子边看鱼,它那时候还小,见了鱼只是拍一下鱼头,就将鱼吓得游走了。如今那些鱼都暂住在鱼缸里,祖母生怕让它给吃了,给鱼缸用笼子罩了起来。连秦鸿都觉得祖母太宠这只猫,就应该把猫关笼子,而不是关鱼。
下人们将院子打扫得十分干净,露出下面的青石板路,祖孙几个就沿着青石板路在府中随意走走。祖母瞧着舒婳今日打扮得喜庆,不由夸赞:“婳儿还是穿红色好看。”
“是她们非要我穿这件的,我倒是觉得有些太过于招摇了。”今日紫玉还仔仔细细给舒婳上了妆,看着比往日更明艳动人了些。祖母看着如此漂亮的孙女,心中也高兴,整整在院中走了半个时辰。
“今晚上元节,你们两个好好出去玩,若是遇到合眼缘的,回来告诉祖母,祖母托人给你问问,到了秋天,你就十五岁了,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了。”
“哎呀祖母,您就不要逗我了,我宁可一辈子在家做个老姑娘,我想陪在祖母身边。”舒婳说的是真心话。
“我才不要姐姐当老姑娘,姐姐要是一辈子在府里,那我得多憋屈!”飞白抗议。
“那今天晚上,你帮你姐姐多留意。”祖母拍拍飞白的肩膀,将她们姐弟两个送出门去了。舒婳抬头一看,得,头顶还是大太阳。既然都出来了,就去书画铺子帮飞白挑两本书看,还有茶水点心吃。
飞白内心抗拒,身体还是乖乖跟着舒婳上了马车。飞白的书童海镇这阵子长了个子,如今竟是比飞白还要高。由于年纪尚小,跟在马车后头要一路小跑才追得上,舒婳就让他跟车夫一起坐在车前头,紫萱紫玉两个跟着马车步行。
冬季天冷,门口小厮挑开厚厚的门帘,舒婳才顺利进门,一进去,就听得掌柜的说:“我们也是给东家做工的,少爷您行行好,就别为难我们了。”
舒婳不禁偏头看过去。似是被舒婳带进来的冷风吹得有些冷,那人也回过头来,正撞上舒婳探究的眼神,瞬间被舒婳的美貌吸引,呆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飞白眼疾手快,拉着舒婳上了三楼。
“这些东西先给我留着,我再上楼挑一挑!”
“公子,诶?”掌柜的站在柜台后来不及动手拉他,连忙让小厮追上去。大冷的天,愣是急出了满头大汗。笑话,这可是东家,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自己饭碗不保!
舒婳被飞白拉到三楼就习惯性地往自己常去的包间走。刚迈开步子,就听得后面“踏踏”的脚步声。飞白立刻站到舒婳身前,质问道:“你上来做什么?”
“我只是想再挑几本书。”那人讪讪笑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小孩竟然敢拦他。“小孩,你可认识我?”说罢,还用眼睛去瞟舒婳。
“我不认识你,姐,我们走。”飞白觉得那个人的眼神给自己的感觉很不好,急忙拉着舒婳的斗篷将人给拉进了一旁的包间。留下紫萱紫玉和海镇在外面守着。
只是那人仍不死心,眼见着进不去,站在门口说:“我是邓泽宇,宫里怀了龙胎的邓嫔娘娘可是我亲姐姐!”舒婳思索起脑海中相似的一幕,发现当初赵芊芊也是这副德行,不禁腹诽:只不过是家里的一个女人嫁给皇上,就给其他人带来这么多荣耀吗?
“管你是择鱼还是择虾,不要耽误我们挑书,赶紧走吧!”飞白说话毫不留情面。
“你这小孩真是不知好歹!”外面那人音量提高,透过帘子隐约看到他要闯进来。还好紫萱紫玉连带着海镇三个人前拉后拽,那人见没有办法,负气离开了。
“你可不要像他一样,以为有个姐姐进宫就天下无敌了。”舒婳看了看书单,挑了几本书让人拿过来。
“我自然是不会这么无理取闹的。”飞白双手抱胸,一副神气样儿。
话音还没落,舒婳就听得楼下骚动。想着这里终究是自己的地盘,舒婳带了紫萱紫玉就要下楼,一出包厢,就看见隔壁包厢里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你?”舒婳对赵怀瑜的印象并不好。或许是他三番五次对明珠无礼的缘故,舒婳看他格外的不顺眼。
“乐安县主。”赵怀瑜见来人是秦舒婳,行了个平辈礼。乍一见他这么有礼貌,舒婳反应了一会儿才回礼。赵怀瑜见她不说话,也没有要迈步子的意思,大步流星往楼下去了。舒婳就跟在他身后。
不是舒婳非要让他先走,实在是有个不熟的人在自己身后跟着,舒婳会觉得后背发凉。
行至一楼拐角,舒婳就看见邓泽宇在殴打地上的小厮。而这时赵怀瑜已经下到一层,一把抓住邓泽宇的手腕制止他行凶。
“你来干什么!你一个南川长大的乡巴佬,也配拦小爷我!”说着,邓泽宇就要将手抽回来。尴尬的是他的力气还不如赵怀瑜。“放开我!”邓泽宇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掰。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跪在地上那小厮道谢之后,就被有眼色的掌柜让人带走了。与此同时,赵怀瑜也松开了邓泽宇的手。
“你给我等着!”见舒婳从楼上下来,邓泽宇不知道是怕丢人还是什么,飞快逃离了,连之前想带走的书都留在柜台顾不上拿。
“诶?哥,你看完了?”听到动静的找怀瑾也从二楼下来,手里捏着刚挑好的书。
“你怎么也在?”飞白看见他,露出一脸的惊喜。
“你们,认识?”舒婳看看弟弟,又看看赵怀瑾。
“怀瑾哥哥人很好的,之前在学校有人欺负我,还是怀谨哥哥帮我教训了他!”
“你被欺负了,怎么不告诉姐姐?”飞白在学校被欺负,竟然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
“咳,此事说来话长。县主要是在意的话,不妨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第307章 纠缠婳儿
“你坐好了,不许乱瞟。”舒婳将眼神乱飞的飞白安顿好,自己才坐下来。
赵怀瑜也跟着赵怀瑾坐下来,只是神情多少有些不自在。舒婳也没去管他,等着赵怀瑾往下说。
“国子监学子众多,大多是有些背景的,像驸马那样的寒门贵子是少之又少。”赵怀瑾提到宋程的时候,舒婳敏锐地察觉到赵怀瑜有一瞬间的僵硬。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为探花矮了宋程这个金科状元一头的缘故。
“近两年灾害频发,国库空虚,工部和户部多有摩擦,连国子监的学子们也分成两派。”
“我父在户部任职,想必飞白也是因此被牵扯其中?”舒婳略略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个中缘由。
“飞白年纪小,不会刻意与其他户部的孩子结交,而有些喜欢欺负人的孩子,不会管他与谁结交,只会看他的身份家世。我也是偶然碰见,就出面帮了他两回。”赵怀瑾摸摸鼻子。
“那你们就不怕赵家也被卷进去吗?虽然我很感谢你们,但不应该直接插手这件事,而是应该让他回家好好跟家里人说明情况。”舒婳抬手给了飞白一个爆栗,飞白捂着头,委屈巴巴的去看赵怀瑾。
“当时情况紧急,我听舍弟说过,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其他学子丢进荷花池里。”赵怀瑜听见弟弟被批评,还是忍不住辩驳了两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舒婳觉得有些后怕。
“夏天吧,那时候还暖得很,即便是跟夫子们告状,那些人也不会怎么样的。”舒婳想想,自己这暗卫还是买得太晚了些。
“无论如何,多谢赵公子相助。飞白给你们添麻烦了。”舒婳很是郑重地行礼。
“快请起。”将舒婳扶起,赵怀瑾脸上“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如此大恩,舒婳也不知应当如何报答。我看两位今日应该是来买书的,不如两位挑的书,就由我来结账,就当是送给两位的答谢,如何?”
“姐,你这谢礼未免有些太随意了。”飞白拽拽舒婳的斗篷,低声说道。舒婳也是一阵脸红,她与赵家交往不多,见过几次面大多还是小时候在铜陵。她也不知道赵怀瑾喜欢什么啊。
“这倒是不用。”赵怀瑾连忙摆手。他本身就是被三哥押着过来的,更别提买书了。
“我们小时候也算有些交情,举手之劳何必挂齿。正好今日上元节,乐安县主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去逛灯会,以后也算是朋友了。”赵怀瑜倒是开口说了句。
“这……”舒婳心里有些打鼓。这个赵怀瑜先前不是一直对明珠死缠烂打,怎么如今却邀自己去逛灯会?莫非他真的是个浪子不成?抱着“看他到底想要耍什么花招”的心思,舒婳最终答应了。
舒婳今日上了妆,又穿了一件大红斗篷,如今又被三个男子簇拥着,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不少小贩想把舒婳招到自己摊子上看花灯,舒婳却一直都在暗中观察赵怀瑜的一举一动,对商贩的招呼不理不睬。
“那是谁家的小姐,长得如此招摇?”人群中渐渐响起议论之声。
“谁知道呢,上元节居然约了三个男子出来,还没打起来,果然是手段非凡。”有那不明所以的,已经在背后编排起舒婳来,而她本人却浑然不觉。
“那不是容王义女吗?她姿容出众,如今又是搭上了容王府这条大船,也难怪会有男子围着她转了。”
背地里说归说,这些人却半点不敢在舒婳面前表现出不屑和鄙夷。
“那两个不是赵家的公子吗?”京都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更何况大家都在官场,大大小小的宴会基本上也早就混了一个脸熟。
“听说赵夫人一直在给自己挑个称心的儿媳,该不会就是她吧?”走在人群中的舒婳丝毫不知,这些人的闲话已经越传越离谱。
“你看,这个鲤鱼花灯,好不好看?”赵怀瑾从摊子上发现一个十分精美的鲤鱼灯,随手一拎,就提到舒婳眼前。
“嗯,好看。”舒婳本来还没有太在意,仔细一看,却是个鲤鱼灯笼,不免有些出神。
“掌柜的,这花灯多少钱?我买了。”赵怀瑾还以为舒婳是喜欢这个灯笼,说着便要去掏荷包。
“不瞒公子,这鲤鱼灯笼原是猜谜送的,公子若是真想送给这位小姐,不如赏脸猜几个灯谜,三文钱猜一次,这灯笼只需要猜对五个灯谜。”那小贩搓搓手,满脸堆笑地说道。
不为别的,这几个人物在他摊子前多留一会儿,他都能觉察到四周的目光渐渐聚拢过来。若是能多待一会儿,想必能招来更多的生意。
这厢舒婳缓过神来,连忙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这么大个花灯总不好提一路。”
“我帮你提着就是,上元节出来玩儿,怎么能让你空手回去呢!”赵怀瑾执意要帮舒婳拿下这个灯笼,伸手就去够头上的灯谜。
谁知另一只手比他更先拿到,惹得赵怀瑾不禁顺着那手望过去。
“是你?”赵怀瑾防备性后退,微微蹙眉。
邓泽宇仗着比赵怀瑾大几岁,身量比他高,一抬手,就把自己能摸到的灯谜全都撕了下来。好猜的就猜一下,撕得破碎不全的,或者一时猜不出来的,干脆就随手一扔。赵怀瑾看他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可在舒婳面前又不得不忍着。于是开口对舒婳道:“婳儿,我们去别处看看吧,被他这么一闹,想猜谜怕是也不成了。”
“好。”舒婳本就不想和这个邓泽宇接触,现今听了赵怀瑾的建议,更是点头如捣蒜。谁知几人刚回头,那邓泽宇却不依不饶,嚷嚷着让舒婳收下那花灯。
他这一嚷,边上看热闹的男男女女顿时将这里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舒婳是走也走不掉,留又不想留。只恨自己没有长一双翅膀,能立时飞离这里。
“邓泽宇,你不要太过分!本来就是你抢了我们的灯谜,现在又来纠缠婳儿。”
“婳儿?”
第308章 关系匪浅
第308章 关系匪浅
“我倒是不知,你与这位赵公子关系匪浅啊?”听到男人玩味似的重复“婳儿”两个字,舒婳的脸竟然“腾”地红了起来。
“你不是应该在宫里赴宴吗,怎么会在这里。”舒婳低下头去,并不直视来人。
“我向来喜欢凑热闹,看这里人头攒动,就想着过来看看。”许是喝了些酒,风七的双眸中含着几分嗔怒薄醉,他今日依旧是穿了一件红纹白袍,衬着少年雌雄莫辨的俊美面庞,只是瞥一眼,都不知让多少未出阁的少女神魂颠倒。“怎么,婳儿……不许我瞧?”
他这话说得让人浮想联翩,不知道是不让他瞧热闹,还是不让他瞧舒婳。
“风世子怕是喝醉了。”赵怀瑾贴心地帮舒婳挡住了风七的视线,毕竟风七在京都的风评向来不好。
躲在赵怀瑾身后的舒婳趁着这个间隙去看刚才过来捣乱的邓泽宇,只见他一动不动盯着风七,那痴迷的神色不像是装出来的。舒婳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莫非这个邓泽宇他不只喜欢美女,他还好男风?
“赵四公子说我喝醉了,你觉得呢?”风七见舒婳看向邓泽宇的方向,便也顺着望过去。他只觉得邓泽宇那个神情让他觉得恶心至极。
“世子既然喝醉了,不如我送世子回府。”说着,邓泽宇挤出了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傥的表情,就要过来牵风七的马。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往我跟前凑。”风七一紧缰绳,马儿原地转了个圈,差点将邓泽宇给踹出去。
“是是是,世子说得对。”邓泽宇看着风七面色微寒,嘴上只剩下恭顺。
“还不快滚回去!”风七胯下的马也发出一声嘶鸣,像是在给风七帮腔。
“世子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回府。”邓泽宇即便是被骂了,脸上也是笑着的,看得舒婳心里一阵恶寒。不过好歹问题是解决了,风七眼风一扫,除了几个年纪尚小的女孩还赖着不肯走,其余人基本上都各自散了。
“这个,就当是给你的赔偿了。”风七从荷包里摸出一块银元宝,少说也有五两,直接丢给了被毁了灯谜的老板。那老板原来耷拉下来的眉眼瞬间又变得喜气洋洋,口中不住地说着吉祥话。
“姐,我也想回府了。”被他们这么一闹,飞白有些累了。
“我送你回去?”风七对飞白伸手,眼睛却是看向舒婳。不过中间有赵怀瑾挡着,风七看不到人,脸色冷下来。
“多谢风世子好意,我们兄弟自然会送县主姐弟安全回府的。”赵怀瑜站在弟弟前面,替他挡住了风七刀子一般的视线。
“探花郎莫要食言,那我先走一步。”说罢,风七轻夹一下马腹,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舒婳还没琢磨明白这个“先走一步”的含义,就已经被赵氏兄弟送到大门口了。
“婳儿,实在是抱歉,这么好的上元节,竟然就毁了。”赵怀瑾有些懊恼地低头。
“无妨,本来也就是临时起意。更何况,也算是我给二位添了麻烦。”舒婳觉得那个邓泽宇就是跟着她去的。
“若是方便的话,下次我们再出来一起喝茶?”赵怀瑜提议道。
“倒不是我故意推诿,实在是男女有别。况且,四公子如今也是课业要紧。”舒婳婉拒了。今天跟这对兄弟出门,其一是上元节不设男女大妨,其二是为了观察一下赵怀瑜,其三是欠了对方人情,又有飞白作陪,这才答应。
赵怀瑾只觉得一腔热血都凉了下来。连舒婳都觉得他好像突然就被抽走了什么似的,笑容都变得有些苦涩。
“那,后会有期。”赵怀瑾向舒婳行礼。
“后会有期。”舒婳带着飞白还礼,再抬头,依旧觉得赵怀瑾目光灼灼。
“回家吧。”赵怀瑜唤了赵怀瑾一声,紧接着对舒婳点头示意之后,就带着弟弟离开了。
“小姐。”赵氏兄弟二人离开之后,留在府中的暗卫向舒婳禀报了什么,舒婳点点头,朝着秋意阁走回去。
“你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走出去没多远,赵怀瑜对赵怀瑾说道。
“你自己不也是一样,凭什么这样说我。”赵怀瑾有些不高兴。
“我跟你不一样。”赵怀瑜叹气。“你没发现吗,她只拿你当小孩子。”
“我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了。”赵怀瑾有些落寞。“而且那个风世子,他也没比我大多少。”
“他们之间也是不会有结果的。”赵怀瑜还是叹气。他这个弟弟,还真是不开窍。
“为什么?”若说自己和舒婳之间不可能,赵怀瑾自己即便不想相信,但心里多少是能感觉出来一些舒婳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可今天这个情况,他明显觉得舒婳对风七还是有些意思的。
“天子选妃,又不只选一次,她长得实在是太过于出众了,出众到,即便是站在风世子面前,都让人觉得她不可忽视。我并不认为,宫里那位会对她无动于衷。如果,风世子与宫里那位争,你觉得,他胜算有几成?”
“那今日你为何同意我……”
“为了让你看清楚而已,阿瑾,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她不进宫,也对你无意。”
“那李小姐对你不也是一样。”赵怀瑾低声嘀咕了一声。
“唉……”赵怀瑜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因为弟弟脑子不好用,还是因为明珠也不喜欢自己。
“可是哥,我也不想放弃。”
“美色误人。”赵怀瑜留下这么一句,就继续埋头前行。
“哥,你等等我,回去我要抱一会儿琥珀,还是琥珀最好了。”
“琥珀已经睡了。”
睡得正香的琥珀翻了一个身,全然不知自己又被惦记上了。
另一边,秋意阁
舒婳带了紫萱和紫玉出门,又给其他丫鬟放了假,此刻秋意阁明面上没有一个人,整个院子都黑漆漆的。
随着紫萱、紫玉进屋掌灯,秋意阁才逐渐亮起来。舒婳刚走到闺房门口,就闻到一阵酒气。
第309章 邓嫔小产
第309章 邓嫔小产
“婳儿。”舒婳还没看清,一个黑影就扑了过来,不偏不倚将舒婳抱进怀里。
“别闹了,快放手。”舒婳挣脱不开,两个丫鬟又不在身边,只能好言好语地劝风七。
“不放手,我一放手,你就转身去和别人去过上元节了。”喝醉的风七变得格外难缠。
“我不去了,你快放手。”舒婳轻轻推了一下,风七倒是不再环抱着她,反而将她双手扣住,一个劲儿往自己脸上放。
“你这是做什么。”感觉到风七脸上发热,舒婳的脸也开始一阵阵地发热。这厮到底是真喝醉了还是假喝醉了?
“清茗?”舒婳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果然,清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他喝多了,快把他架走。”
“我们公子说了,他有事情要跟您说。公子,公子?”清茗也不敢随便把风七架走,他平时都不会喝醉的,今天怎么醉得不省人事了?
“对了,你先扶着他,我去找个东西。”舒婳很是安抚了风七一会儿,他这才将手松开。舒婳赶紧去拿之前姐夫给她的药匣子,从里面摸了一个棕色的小丸子出来,一下塞进风七口中。
风七先是咳嗽了一下,随即趴在了桌子上。
“我的大小姐,您是给我们公子吃了什么,不会给人吃死吧?”这要是别人,清茗还真不放心随便给风七喂东西。饶是这样,他还是有些担心风七的状况。
“没事,醒酒药。姐夫给的,应该,没什么问题。”舒婳对姐夫的医术十分信赖。果然,话音还没落,风七就从桌子上爬起来,跑到外面去了。
“公子,你倒是等等我!”清茗跟着风七冲出去,没多久,主仆两个脸色铁青地回来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风七问。
“解酒药啊。”舒婳虽然把标签全都撕掉了,但是她很确定自己拿的就是解酒药。
“你之前吃过吗?”风七又问。
“没有,我没喝醉过。”舒婳摇头。
“那没事了。”风七干咳了一声,要了热茶漱口。一番折腾下来,才好不容易安稳地坐下来。
“你找我所为何事?”舒婳笑着看他。
“你们先下去。”风七挥手让清茗出去,紫萱紫玉见舒婳点头,也跟着退了出去,屋内只剩舒婳风七两人。
“我先前不应该怀疑你的。今日来,是为了给你道歉。”
“嗯?怀疑什么?”舒婳全然不知先前风七的别扭,风七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舒婳只觉得有些好笑。
“有些事,你自己来问我就好了,我是不会骗你的。”舒婳笑着回答,对于那些曾经的怀疑毫不在意。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风七这话问得突然,舒婳有一瞬间的愣神。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难道要我看着你嫁给别人吗?”
“宫里说了什么?”舒婳直觉是今天宫宴发生了什么,风七才会这样问。
风七摇头,反问:“你以为宫里会说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舒婳又是一阵沉默。她总不能说,自己未来会因为被指婚给蛮族和亲,所以自尽而亡吧?
“是不是宫里下了旨意,你就愿意嫁给我了?”
“皇上不会同意的,而且,贤太妃也不会。”
“婳儿,不要去想这些,我只问你,抛去其他的一切不提,你愿意与我一生相守吗?”
舒婳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有些疼,又有些酥麻,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连风七称呼自己什么都不在意了。她瞧着这个上辈子早早夭亡的俊美少年,这个上辈子几乎全家都为了国家倾尽一切的少年,这个固执又柔软的少年,心头微微动了一下。“或许吧。”舒婳掩下心头的酸涩。
“只要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风七高兴地抱住她,舒婳也渐渐将手环在他的腰上,感受着这片刻的美好。或许,自己怕的,不是前世今生的差距,也不是对于未来的不确定,而是怕如今的生活只是一场梦。她怕这场梦终究会醒,所以竭力逼迫自己去挽回那些曾经没做的,或者错的,而忘记了,最应该珍惜的,其实是眼下。
“我……我可以抱你吗?”半晌,两人终于是分开,风七突然发问。
“不可以……”舒婳看他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嘴角掩不住笑意。“也可以了。”
“学会说话只说一半了。”两人在屋里打闹起来,笑声直传到屋外。
“公子跟小姐的关系真是越来越好了”紫柳紫燕回来有一会儿了,听着里面的动静也没敢贸然进去打扰。紫燕不知从哪又掏出来一把瓜子,坐在房顶嗑起来。
“别吃独食,给我一把。”清茗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想吃自己买去。”紫燕拒绝。紫柳看着他们两个,叹了口气。
这夜,舒婳是坐着倒在风七怀里睡着的,风七也没有叫她,而是将人放到床上,又盖好被子,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这才带着清茗离开。
次日一起床,暗卫就传来了消息,说宫里的邓嫔小产了。
原来昨夜,皇帝因为邓嫔胎相不稳早早散了宴席,风七这才赶上与舒婳相见。听说邓嫔哭得晕过去好几次,皇帝陪到三更末才回去休息。
按理说,邓嫔怀孕都快满三个月了,又不用晨昏定省,每日就在自己宫里散散步,也没人招惹她,用过的东西也都是太医仔仔细细检查过的,怎么会突然小产?
同样不理解的还有皇后,她早上得知这个消息有些六神无主,万一皇帝把这个账算到自己头上怎么办?她想去面圣,但是这件事情如果是自己主动提起,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送走了过来请安的众妃,皇后思前想后,还是派人去给邓嫔送了好些个补品。谁知道邓嫔并不吃这套,哭着喊着说是皇后害了她的孩子,让人将东西丢得四处乱飞。
皇帝听说了此事,又特意到皇后宫里安抚了一番,事情这才没有闹大。
第310章 国师解惑
第310章 国师解惑
舒妤觉得皇帝的表现有些奇怪。邓嫔好端端没了孩子,他没想着彻查,甚至没有去斥责皇后不够尽职,反而是两边都去安慰了一番。而听到国师传过来的话之后,舒妤觉得心底一阵冰凉。
是夜,皇帝歇在了月美人那里,一切事情都好像没有发生过,宫内的女人还是在争宠。只是舒妤有些睡不着。她曾经一眼看中的这个男人,他真的爱过这宫里的任何一个女人吗?
番国王子的到来只是一个小插曲,朝堂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兵部又开始了跟户部扯皮的日子,建议大夫又开始催皇帝开枝散叶,礼部又在叫着要遵循祖制,皇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
“敬国多年无战事,今年北境的军饷削减三成。”皇帝知道沐晴给北地送去一大批物资,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陛下,敬国虎视眈眈,北地本就贫瘠,若是再削减开支,那……”兵部尚书也知道北地多了一批物资,可也是堪堪能帮整个军队度过寒冬而已。
“朕的决定,轮得到你质疑?”姜焕黎的声音一起,兵部尚书就算是想多说两句也不能,只能低下头来。户部尚书瞧着面色也没多好,他最是知道养军队花钱,可万一要是真打起来,那花的银钱更多。他偷偷去看兵部尚书的脸色,两人视线相对,倒是没有了往日针锋相对的味道。只能说,是年头不好。
“对了,番薯种得如何?”番国王子过来的时候又带了一些番薯种来,如今放在京都皇庄的暖房里培植,也过了几日了。
“回陛下,如今已经按照王子教授的方法种下了,要等他们发芽尚需一些时日。”司农丞如今在处理这些事情,陛下亲自过问,他自然是不敢怠慢。
“驸马,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替朕去看着这批番薯吧。”宋程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是。”宋程低眉顺眼地答应了下来。皇帝没说撤他的官职,只是把他打发到了皇庄去,看样子是准备找个机会彻底让他闲下来。宋程选择了隐忍。
“行了,朕乏了,退下吧。”皇帝累了,回去休息,朝臣自然各自散去。户部尚书则是去了御书房,对于削减兵部开支这个事情,他是有些不放心的,即便现在国库不够充盈,军队开支也最多只能削减一成,其余的等户部周转一下,晚些再发。
“你跟兵部的关系很好?之前不是为了军饷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怎么现在又反过来替兵部的人说话了?”皇帝用略带审视的眼光看着他。
“陛下,户部虽然拮据,可边防大事乃是国家之本,吾辈不才,目前尚未寻到善法充盈国库,可这……军饷开支削减太多,容易使将士不满,军心动摇啊……”
“国家之本?朕才是国家之本!边疆将士如有不满,等同谋反,这样的乱臣贼子,朕要他们何用!哼!”皇帝气的将茶碗都摔在了地上。户部尚书缩着不敢说话,只觉得两耳嗡鸣。“念在你头一次犯这样错误的份儿上,朕不追究,你回去吧。”皇帝袖袍一挥,自有宫人过来清理打扫。户部尚书也只能告退。
“皇帝如此行事……唉。”思及上一任户部尚书因贪污而被抄家,户部尚书对如今的官场竟然心生胆怯。看来,是时候找个机会,告老还乡了,户部尚书在心中暗道。
皇帝又看了一会儿折子,只觉得朝中大臣办事个个都不让自己满意。思来想去,去了观星阁找国师。
“陛下。”见皇帝过来,国师恭敬行礼。
“国师不必多礼。”皇帝虚扶了国师一把,没有让他真跪下来。“朕近日有些烦心事,所以来找国师为我解惑。”国师隶属钦天监,但皇帝给了他特权,不必上朝,下属官员也不必向他汇报,如有事要禀告,可以直接让内侍给皇帝传话。甚至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国师到底长什么样子。
“陛下请讲。”
“不知为何,朕总觉得朝中之人,竟没有几个办事让朕觉得满意的,每日上朝,不是这个吵,就是那个叫,总之烦得很。”
“既然如此,陛下何不培养自己的势力?去年的恩科就是最好的时机。”
“朕又何尝不想。可状元如今是驸马,在朝为官已经是违反祖制;榜眼专于农事,对朝中大事毫无助力;探花家世太好,父子几人都在不同地方任职,若是再加以重用,恐怕会滋长出不臣之心。”
国师稍思量了一下,觉得这些都是皇帝一手造成的,他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只是天生多猜忌,自己心中不肯重用罢了。嘴上还是回复道:“下届科举就在明年,陛下不如就多关注一下明年的科举,到时,将合适的人才吸纳过来,便不愁无人可用了。”
“两年时间毕竟太久,况且,一群死读书的榆木脑子,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皇帝叹了口气。“当年你在皇兄身旁辅佐之时,应当知道,忠勇伯府,有一批暗探。朕登基以来,一直想要收为己用。可忠勇伯装疯卖傻,世子桀骜不驯。而这些人又实在是忠诚又能干。朕得想个法子,把他们收拢到自己手中。”若不是顾及着这支暗中势力,姜焕黎登基之时,就想把风七的人头摘下来了。
“这……”风府从开国起,手中就一直有一支暗探队伍,并且只忠诚于风府的传人,历代皇帝因为这支暗探或多或少在战场上得了便宜,故而也没有人想过彻底瓦解风府的这支势力。没想到姜焕黎防备心竟如此大,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这是要除掉风府,将暗探势力掌握到自己手中啊!
“陛下也说了,这支暗探队伍十分忠诚,并且只忠于风府。臣当年没有查到过风府暗探们的底细,如今久居深宫,更是无从得知。陛下不如先行招安,或许,可以给那风世子些甜头尝尝,看可否招安。”
“这倒也是个办法,两年,最多两年。若是风府不肯乖乖交出这些人的名单,朕就不得不对风府下手了。”
第311章 拉拢风七
第311章 拉拢风七
自从下定决心之后,皇帝的心情好了很多,离开观星阁,就径直去了后宫。
春日的太阳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皇帝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偶然瞥见了出来晒太阳的如嫔。她今日穿了一身荷叶青的袄子,外面罩了一件狐裘披风,那披风是他亲自赏的,纯白狐裘没有一根杂毛。或许是走得有些发热,披风没有拢得特别紧,反而透出里面若隐若现的青色裙边。如嫔的脸也红扑扑的,看上去比往日里多了几分血色。姜焕黎抬脚就往那处走过去。
“陛下。”见人过来,如嫔立刻行礼。
“近来身体如何?”姜焕黎执起如嫔的手,关切问道。
“多谢陛下挂怀,妾感觉身上比冬日里松快了许多。”如嫔笑着回道。
“那就好。”皇帝依旧执着如嫔的手,没有放开。如嫔似没有察觉到一般继续说着话儿。不久,一阵风吹过,如嫔咳了两声。
“看来,你的身子还是羸弱得紧,单就一阵风吹,竟也咳得如此厉害。”皇帝轻轻为如嫔拍背。
“如今已经是好多了,义母……不,贤太妃娘娘捡到我的那年,我几乎是个死人了,好不容易活下来,我十分感恩如今活着的每一日。陛下不必为我皱眉。”说着,扬起一个笑容。连皇帝都不禁内心惋惜:她有着这样美的容颜,这样关切旁人的、善良的心,这样大好的年纪,身体却这样糟……
“唉……朕送你回宫歇着吧。”就这样,两人断断续续聊着,直到了如嫔宫里。皇帝见这宫里虽然人少却不冷清,内间炭火足足的,窗明几净不染纤尘,下人也有在用心照料,便离开了。
“娘娘。”姜焕黎吩咐了如烟不必相送,可她还是送到屋门口。被风打得又咳了两声,这才回到屋里。小丫鬟端来姜茶,如烟呷了两口,就让人撤了。
“这两日娘娘已经好了许多,怎么今日这风一吹,老毛病又犯了?”丫鬟有些心疼。
“不碍事的。”如烟用帕子擦擦嘴。坐在榻上盯着窗子外头发呆。
从如嫔宫里出来,姜焕黎改道去了白吟霜那里,阮青栀惊讶于皇帝白日竟然要起了热水,也只是关紧了门窗不出来。
邓嫔知道后,还在坐小月子的她不住地骂白吟霜贱人,惹得宫内的丫鬟齐齐低头不敢说话。
次日,皇帝有意让风七来做御前侍卫,忠勇伯怎不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以风七顽劣为借口,想让皇帝打消念头。
“若朕记得不错,世子也有十六岁了,如今是否婚配了?”皇帝这一句问,直问得忠勇伯背后寒毛直竖。
“回陛下,那小子成日只知道淘气,惹祸,实在是没有姑娘肯嫁给他啊!”忠勇伯不想让皇帝给儿子赐婚,可也不能随便编造一个未婚妻出来。如今皇帝正值壮年,凡是家中有适龄女子的官员,若非家中有人入宫为妃,否则不可擅自订婚。要待选秀之后,初试落选,才可自行婚配。
“忠勇伯祖上为开国重臣,如今膝下又只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朕怎么忍心看你一把年纪了,还为小辈的事情操心呢,这样,不如朕来为你挑选一个合适的儿媳?你看如何?”
“这……陛下日理万机,怎敢劳动陛下大驾,还是等臣将儿子规训好,再挑合适的贵女上门提亲。”忠勇伯只恨自己没有早给风七定亲,如今被他给盯上了。上次沐晴出嫁的时候,已经是仗着皇帝根基不稳,风府跟白府交情又好,这才钻了空子,说是先皇在世时就互换过婚书。如今到了风七这里,再用这招,只怕皇帝会翻脸了。况且他也找不到关系像将军府这么好的亲家了。
“到底是沐竹年纪轻,太过看重那些外在的东西,朕看,范侍郎家的女儿就很合适嘛!”范侍郎家中有一个大龄未嫁的女儿,相貌丑陋,但凡是见过她面的男子,就没有一个肯点头跟她结婚的。
范侍郎一听,自己的女儿可能要嫁出去了,喜不自胜,当场就要跪下来谢皇帝赐婚。
“陛下此言差矣。”好在风致聪明,见范侍郎要动,立马接话道:“臣家中那小子,出生便是个女儿命,当时有高人算过,必得是千金之命的闺阁女儿才可相配,否则,便会克那女子一家。臣知道犬子顽劣,不敢肖想皇室千金,可也万万不愿去祸害人家性命,这才……唉……”
如今,不说得严重点怕是不行了,那范侍郎一听结亲要克全家,也不敢吱声,缩在人群中不敢动弹。女儿嫁不出去事小。这万一嫁出去了,再给全家都克死……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还是性命要紧!其实忠勇伯也不算完全说谎,风七出生那日正是花朝节,是花神生日,确实是个女儿命,这事大家都知道。
“那不如,先纳两个妾室,为忠勇伯府开枝散叶?”
“陛下,陛下……”忠勇伯真怕皇帝脑子转过弯儿来,直接给范侍郎的女儿封个什么公主嫁过来,到时候他估计风七真的要闹到家里绝后了。“陛下三思,小儿实在是蠢笨贪玩,如今还没开窍呢。臣感谢陛下对犬子的厚爱,可实在是怕他禁不住这个福气啊!”
“唉,你这也不愿,那也不愿,明日让风七自己来,朕问问他到底是想要什么,到时候,你可就不能如此阻拦了。朕今日也乏了,退下吧。”
皇帝将忠勇伯戏弄了一番,其实让风七上朝才是姜焕黎的真正目的。既然要拉拢,那就要先对风七示好。金银珠宝他现在给不起,送两个女人,倒是最简单的方式了。若是能留两个眼线在风七身边,打探那些暗探的名单就更好。
风七听他老子回来带回来这么个消息,真的是天都要塌了。好不容易他的婳儿不排斥他了,怎么这就要被赐婚了?
“我今天在朝堂上这么说,也是没有办法,那小狐狸变着法儿的要给你娶妻纳妾,肯定是憋着坏呢!”忠勇伯解释道。
“爹,我有办法了!”风七脑子一转,一个馊主意还真被他给琢磨出来了。
第312章 只能是她
第二日一上朝,风七就站在大殿外头候着。没办法,他没有封号,也不是官员,没资格站里面,只能等在外头吹风,等皇帝传召。好在风七穿得多,又年轻,在门外站了足足两个时辰也精神抖擞。
“朕近日是有些繁忙了,竟叫你在殿外等了这么久。”皇帝即便是想拉拢风七,骨子里依然是想给他个下马威的,昨日是这样,今天也是。风七心中鄙夷,面上还是恭敬行礼。
“只要陛下记得草民,草民就万分高兴了。”风七嘴甜的像抹了蜜一样。
“朕突然想起你也不小了,自古男儿成家立业,你如今尚未成婚,不能报效国家。今日传你前来是想问你,可有心仪的女子?若是双方合适,朕就择日为你赐婚。”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天大的荣耀了,怎奈风七从小见惯了皇室背后的腌臜,并不以此为荣。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七却没有开口,朝堂上各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连皇帝的脸色也逐渐阴沉下来:“怎么,我堂堂华国上下,居然找不到一个合你心意的女子吗?”众官员听出皇帝话语中的愠怒,纷纷绷紧神经,生怕弄出什么声响引得皇帝迁怒。
“回陛下,臣早已心有所属,只是……”风七犹豫了一下。
“哦?”皇帝嘴角勾起一抹笑来。风七一旦接受他的赐婚,日后,他就可以用他的妻子来做要挟。思及此,皇帝原本好整以暇的笑又多了几分真心出来。
“只是清辉公主已经成亲,即便臣再如何求陛下,也已经是晚了。”说着,低头做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皇帝气得眉毛直跳。
清辉和风七的事情虽然没有传到京都沸沸扬扬,但清辉公主身为他的亲妹妹,他自然是了解一些。当初清辉公主无论对他如何示好,都没有换得他一个眼神,如今他竟然在文武百官面前说出这等狂悖之言,皇帝怎能不心生怒意?
“陛下,清辉公主已与微臣成亲,无论如何,也不能任忠勇伯世子如此放肆!”宋程及时站了出来。满朝官员更是各种眼风乱飞,即便风七不回头,都能感受到身后“风声”不断。
“风沐竹,你当真是这么想的?”皇帝眯起眼睛,露出危险的神色。但凡他说一句“是”或者“不是”,宋程感觉皇帝都会毫不犹豫把他给打发到边关吃几年苦。
“陛下应当知道草民命格特殊,当年云游的大师傅对草民说过,只有千金之女才能与我命格相和。草民少时年少并未在意。如今想来,也只能是她。”
“荒谬!”陛下一拍桌案。“不过是江湖传言而已,你父子二人竟然奉为圭臬,真是让朕失望透顶!”
“你,怎么看!”姜焕黎一指下面的鸿胪寺卿。他有个女儿,今年过年之后正是待嫁的年纪。
“回陛下,江湖之上颇有能人,臣愚钝,也不知这高人是真是假。”万一他说不信,皇上把他女儿赐过去,他万一真被克死了怎么办!
“你,你怎么看?”皇帝见他不顶事,转头指向韩老将军。老将军儿女早已成家,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果然是向着皇帝说话。捋了捋胡须,道:“江湖传言,不过无稽之谈罢了。世子不必太过忧心。陛下也是一片好心,世子若真有心仪女子,不妨说一说。”
“草民从始至终对清辉公主一片赤诚,从未改变。”风七谎话说的不眨眼,就连忠勇伯在旁边听了都有点老脸一红。
“放肆!公主岂是你能肖想!你再口出狂言,朕就命人打你板子!”皇上是真生气了。公主名誉关乎皇家颜面,风七明知公主已经出嫁,还如此行事,分明就是在打皇家的脸。
“即便是挨打,草民也不怕,草民心悦清辉公主,草民的妻子只能是她!”风七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皇帝气极,命人将风七拖下去打了十个板子,然后血淋淋的送回忠勇伯府去了。风七这么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众人一打听,好家伙。原来清辉公主三番五次去忠勇伯府示好,都没能打动他,现在公主出嫁了,他倒是后悔了。
没几天,以二人为原型的话本子就传遍大街小巷,就连舒婳手底下的铺子,因为纸张有暗香,最适合抄这种风月痴情的话本子,都快被人买断货了。
她心中知晓风七不会如此悖德,心中却依然生出些不爽快来。风七结结实实挨了十个板子,躺在家中养伤不能出门,只能派十三过去给舒婳解释。
舒婳翻出药匣,取出些有助伤口愈合的药物让十三叔带了回去,风七高兴得不行,甚至觉得伤口都没那么痛了。
说喜欢清辉公主这个行为是个损招,不过一来能给宋程和风七在皇帝面前一个疏远的借口,二来能给风七的婚事再争取一段时间,哪怕是挨板子,风七也觉得值了。
公主府
驸马一下朝,清辉公主就从婢女那里听到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她心中觉得有些蹊跷,也没主动点破。
倒是宋程,本来与公主成亲属于各取所需。可如今同意了陪风七演这出戏,心里总觉得有些心虚。
“公主,今日朝堂上……”
“朝堂之事,与本宫何干?”无论他们在做什么,清辉公主并不想把自己给搅进去。她只想要一个安稳的生活。
“忠勇伯世子当众说心悦公主,公主若是对他还放不下,不如和离。”皇帝那边是糊弄过去了,为了不在公主这边露出马脚,宋程还是要装一装的。
“你就是这样打算的?”公主干脆放下筷子,抬眸望向宋程。
宋程觉得公主那眼神中有失望,有愤怒,就是没有委屈和不舍。这可和他们设想得不一样。
“臣与公主并无夫妻之实,公主仍是清白之身,若是公主不忘旧情,臣愿与风世子说明。”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宋程脸上,是公主侍女出手了。“我们公主金枝玉叶,岂容尔等以谣言冒犯!”这宫女自小陪伴在公主身边,平日里对公主维护得紧。“当初,若不是要出使异国,公主怎会嫁与你一介寒门。如今时局稳固,你便要与公主和离,好保住你头顶乌纱,真是好不要脸!”
“完了……公主这是想歪了啊……”宋程心中暗道。
第313章 乱了方寸
“臣从未如此想过,公主才华横溢,姿容倾城,娶到公主那日,臣……臣只觉得是在做梦一般,如若公主不弃,臣愿一辈子守在公主身边!”
宋程一直以为公主巴不得与自己和离,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如今一朝暴露,他只能暂且稳住公主,装出一副痴心模样。装作是一切都是为了公主好的样子。
宋程这谎话一出口,就连自己都觉得脸红,那宫女更是脸红到脖子根了。公主只是心思微动,吩咐道:“今夜,召驸马侍寝。”
“完了。”宋程心下发凉。若是被公主发现他说谎,极有可能小命不保。身体只是一味的磕头,说着“多谢公主。”
待公主走远,宋程不知道是磕头磕的,还是被今天这个突然的转变给闹的,脑袋里嗡嗡作响,空白一片。直到被送到公主寝殿,他楞是没想到一丁点对策。
“宋程,本宫最后问你一次,你是要本宫,还是要权利?”公主坐在床上,宋程却是跪坐在地上。
“臣自然是愿与公主长相守。”
“你可想好了再说。无论你选择什么,本宫都会答应你,可是,如果被本宫发现你反悔,定要你生不如死!”公主轻轻抬手,将宋程的脸也一并抬起来。
宋程是第一次直视公主。之前,无论是出于礼制,还是其他原因,宋程从没仔细观察过公主的样子。现下这样被迫对视,宋程的心跳得飞快,面色也逐渐涨红。
“臣……臣……”宋程不自觉吞了一下口水。除了生母,他还是第一次离一个女人这样近。
公主娇美的脸上带着几分审视,隐隐掺入了几丝皇室威压。宋程知道自己如若此时退却,必定是满盘皆输,只把心一横道:“臣只求此生与公主长相守。”
“这可是你说的。”公主唇角一勾,收回自己的手。“侍寝吧,驸马。”
宋程哆哆嗦嗦伸出手去帮公主宽衣,却被公主一下拍开:“熄灯。”
“哦,好。”宋程自诩是个自持之人,今夜却三番五次乱了方寸。
这侍寝终究是没成功,因为女子衣裙结构颇为复杂,宋程忙活了半天,急得满头大汗,连外衣也只解开了一半。公主羞怒之下将人给丢了出去,让他好好反省,侍寝的事情过几日再说。
宫内
邓嫔小产之后休息了一些时日,也没查出究竟是谁害了自己,自然而然地将账都算到了皇后头上。
今夜皇帝好不容易过来看她,邓嫔使出浑身解数想讨皇帝开心,最终皇帝还是去了其他嫔妃那里留宿。邓嫔气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都怪皇后这个贱人!她自己生不出也就罢了,居然来害本宫!”
“娘娘息怒,身体要紧。”身边宫女慌得跪下磕头。
是夜,小公主生母暴毙而亡,而宫中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小公主的抚养权上。
如今姜焕黎就这么一个女儿。虽然说只是一个宫女所出,但是有总比没有好。姜焕黎虽然并不怎样重视她,但偶尔也会想起来见上那么一两面。对于那些无宠的妃嫔来说,得到小公主的抚养权,就多了与皇帝见面的机会。
舒妤并不想卷入其中。公主年岁渐长,对生母肯定有印象。若是抚养不好,没准反而是惹得她将来厌弃。再则,自己尚且年轻貌美,圣眷正浓,未尝不能有一个自己的子嗣,总比一个小宫女的血脉金贵。
“皇后娘娘乃是国母,公主理应由您抚养。”舒妤既然表面上站的皇后一队,自然是为皇后争取一二。
“皇后统管六宫,事务繁杂,恐怕无暇顾及公主,还是由邓嫔娘娘抚养更为合适才对。”皇帝近来去白吟霜那里歇了几次,她现在也敢公然跟舒妤叫板了。
“依我看,倒是淑妃娘娘待人宽和,更适合养育公主。”说话的正是与舒妤同期进宫的丁莹。想不到她也开始站队了。
“如嫔,你怎么看?”皇后抬眼看向如烟
“回娘娘,您是国母,公主自然是放在您身边亲自教养最为合适。”如烟不动声色地看了舒妤一眼。
“待本宫秉明陛下之后,再决定公主去哪。今日就到这里,散了吧。”皇后得知了众女的态度,也就让大家各自散了。
“如姐姐,你怎的又犯病了?”舒妤见如嫔面色发白,回去路上多寒暄了几句。
“无碍,前两日刚转暖,我就出去走了走,不想这身体不成器,竟然又病了。”说着,如嫔又忍不住低咳了两声。
“唉……若不是姐姐身体抱恙,我倒是觉得那孩子放在姐姐身边教养也是极好的。”舒妤状似不经意地又提起这事。
“是我没有那个福分。”如嫔摇摇头。“你我姐妹就不必再为公主的事情多心了,有陛下在,定然是能够妥善解决的。”
“也是……姐姐保重,明日再见。”到了分别的岔路,二人也相互道别。望着如嫔的背影,就连舒妤也不禁叹息。若不是如烟身体不好活不过三年五载,绝对会是自己获得恩宠道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当务之急,才人还是抓紧时间笼络陛下要紧,这等无关紧要的事情,您不必太过放在心上。”红镜提醒道。
“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舒妤脚步微顿,心中生出些怒意。
“是。”红镜低头,没有再继续劝说。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以邓嫔的手段,到底是如何能不动声色杀掉小公主的生母的?”舒妤看向低着头的红镜。
“奴婢不知,主人只告知奴婢是邓嫔的人干的,却未详细告知来龙去脉。”红镜回。
“呵,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不知是讽刺还是什么,舒妤呛了红镜一句,接着往回走。
邓嫔的打算终究是落了空,皇帝最终决定让皇后接手小公主的抚养事宜,邓嫔这一局算是输得十分彻底。
“是时候换身新衣服了。”另一边,月美人从新送来的衣服中挑出了一件素净又不失雅致的,在自己院落中拨弄起琴弦来。
第314章 祸不单行
祸不单行,北境传来六百里加急,说敬国军队似有异动。
这下朝中又是乱成了一锅粥。关于双方要不要开战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风七算是暂时摆脱了被逼婚的风险,可他挨了板子,目前仍然是趴着养伤的状态。
好在百里奇来得勤,连舒婳送过来的伤药都未曾动用,被风七小心翼翼收起来了。
“寻常男子挨宫里十个板子,怎么也得躺上三两个月才能完全恢复吧?”风七问。
百里给了他一个白眼儿,道:“一个月基本就差不多了。”
“那我岂不是一个月以后又要重新想办法。”风七忍不住伸手去挠发痒的屁股。
“伤口要是化脓,别说三两个月,就是直接躺进棺材里也不是没可能。”注意到风七的动作,百里一皱眉,不客气地说道。
“我不挠了还不行。”风七只能收回手,努力抑制想抓挠的冲动。
“皇帝既然是想给你赐婚,达不到目的,他是绝不会罢休的。”百里似乎比风七还了解皇帝。
“我知道,所以才找机会往后拖嘛。好在敬国那边有异动可以拖一阵子,要不然可真要弄出点动静才行了。”
“敬国这个动静已经够大了,再大就真打过来了。”百里一边收拾药匣一边说。
“要不是不想百姓吃苦,我倒真想天天烧香,求老天保佑敬国国君早早过来,把姜焕黎那小狐狸杀个对穿。”风七咬牙切齿,倒不是多恨,实在是屁股痒得紧。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这伤口这两日结痂不能乱动,结痂之后,也少些走动,要不然容易留疤。”风七难得地应下了。
敬国这次来势汹汹,好在先前沐晴没少带粮食和冬衣过去,士兵状态不错,这才抵挡了过去。尽管如此,经验不足的白烨还是在厮杀的过程中受了伤。
自白烨父亲卸甲归田后,当年的副将被提拔为总兵,镇守边关。眼下,瞧着边关又出了动静,朝中不免有人起了小心思。
眼瞧着加急送过来的塘报上也就几千人受伤,数百人阵亡的消息,安家人先坐不住了。
“陛下,虽然说这次勉强守住了,但边关无大将镇守,只怕他们贼心不死,还要继续攻打。”安皇后的父亲安将军说道。
“那你觉得应当如何?”姜焕黎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道也没戳穿,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臣以为,陛下应当派兵增员。人不必多。轻装简从也可,鼓舞士气最为要紧。”
“那谁来带兵比较合适呢?”姜焕黎又问。
“陛下,臣愿前往。”安将军立刻回道。
“安将军统御京都卫兵,不宜远行。依朕看,怀仁年纪轻,缺些历练。不如朕让他做先锋,代你前去,你看如何?”皇帝知晓安将军并不是真心想去,也就是想带他儿子混些军功罢了。这倒并不是难事,遂了他的意也未尝不可。
“一切听从陛下安排。”安将军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心满意足地退下了。
“不过,这带兵之人还需有些资历,韩老将军,让你的长子去一趟吧!”皇帝选这两个人,看似随意,实际是没得挑。他本身就忌惮手握兵权之人,万一真打起来,能仰仗的,也就是安皇后和韩淑妃的母家。
“臣遵旨。”皇帝发话了,韩老将军也没什么拒绝的余地,于是点头应了下来。
大军开拔这日,舒婳正去新开的果干铺子查账。由于是容王名下的店铺,从开业到经营,没让舒婳操半点心,早有容王妃命人早早打点好。
“既然都出来了,今日我们就在外面吃吧,我记得前面拐弯有一家馄饨铺子味道不错。”舒婳赚钱之后心情就好,指挥着车夫去找馄饨铺。可是到了之后才发现,馄饨铺子今日闭门歇业。
莫枫去打听了一下,听说是店主儿子跟家里闹脾气闹脾气走丢了,这两日暂时关了店,全家都去寻儿子去了。
舒婳只能感叹一声时运不济,便带着丫鬟们去了别家。
坐进一家同样靠路边的羊汤铺子,舒婳给莫枫和紫萱、紫玉一人也点了一碗,主仆几个围坐在一桌,开始掰馍。
“小姐,刚才您查账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果干铺子过去不远,好像新开了一家铺子。”紫萱手上忙着,嘴上也没闲着。
“似乎是一家琴行,看匾额确实是新开没多久,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看着热闹得紧,搞了半天是个琴行,我又不会弹琴。”紫萱叹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主仆几个说笑了一会儿,馍也掰好了。
紫萱正招呼小二加汤的功夫,就听得不远处人群吵嚷。
“快让开!”
“干什么!”
“怎么回事儿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在街上横冲直撞,正朝着他们这边奔过来。
“小姐小心。”眼见着那马车就要到近前,莫枫一把捞起舒婳,轻轻一跳,就带她脱离了危险地带,紫萱紫玉也是勉强跳开,落地时候手臂多了些许擦伤。可那羊肉泡馍的小摊算是倒了大霉,直接被撞得一片狼藉,几人刚掰好的馍也掉到了地上。
“快,快闪开!这马疯了!”车夫见那马还要继续前行,复又勒紧缰绳,尽力去控制方向,可也是杯水车薪。
“这可如何是好!”围观的人看得干着急。
“救命啊,救命!”舒婳隐约能听到马车内传来呼救声。
“我没事,你去帮忙把人救下。”舒婳对莫枫说道。莫枫点点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将套马的缰绳割断,马车这才“轰嗵”一声停了下来。那马则是没有了束缚,嘶鸣着往远处奔去。
“夫人,夫人!你不要紧吧!”马车停下没多久,便有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丫鬟追上来,掀开帘子往马车里看去。不多时,从车里扶出来一个磕得头破血流的妇人。
舒婳定睛一看,这个人,她恰好认识。
第315章 舅母受伤
“舅母?”眼见着是认识的人,舒婳赶紧带着几个丫鬟上前去,先是将人弄到了旁边的餐馆歇着,又派了人去请大夫。
“舅母怎么会在这里?”被救出来的正是白思源的夫人,舒婳的小舅母。
“原来是舒婳啊。”她接过递来的冰帕子敷在伤口上,这才叹了口气,道:“我今日是给你舅舅送餐食来的,不想那马没走多远就疯了似的乱跑,嘶。”
“舅母伤成这样,想必那餐盒定也是打翻了,不如我在楼中点些饭菜给舅舅送去。”她们休息这里正好是一处餐馆,倒是省事。
“不用了,你舅舅不适合吃外头的餐食。还是我回去取了送过去。”舅母说着,就要站起来。
“舅母,您还是先让大夫看一看吧。这头都破了,放任不管可是要出大事的。舅舅即便再挑嘴,您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啊!”舒婳一边劝,一边吩咐丫鬟去点菜,自己则是坐在包间里等着大夫来。
“倒也并不是你舅舅挑嘴,唉,总之,我是不放心他吃外面的东西。”舅母不肯吐露实情,舒婳却能猜到一两分。
官差来得倒是比大夫快些,也只是寻常问了两句,勒令小舅母赔些钱财,了结了今日众商铺的损失,就离开了。
“放心吧,舅母。我让人用银簪试过了,没问题的。现下送过去,刚好赶上用饭的时候。大夫说您不宜见风,我还是送您回府吧。”眼见舒婳办事如此妥帖,小舅母也只能点了头,坐着舒婳的马车回府去了。
“小舅母好生休养,我就送到这儿了。”舒婳将人送到门口,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好孩子,谢谢你。”小舅母拍了拍舒婳的手,依依不舍进了院门。
“今日真是凶险,还好遇到咱们。”紫萱感叹道。
“是啊。”舒婳跟着感叹了一句,也没什么兴致再在外面游玩,坐着马车匆匆回府去了。一回到自己的秋意阁,就让莫枫把暗卫叫出来,问了一下今天小舅母车驾的问题源头。
“属下也不是特别清楚。不过,我们闲暇时倒是听了些有关白大人的一些传闻。或许能帮主子解答三两分的疑惑。”
“你说。”他们主要负责盯着自己身边的人或事,对舅母的事情不清楚也不能算罪过。舒婳示意他将知道的都说出来听听。
“是这样的,白大人之前任职大理寺的时候,就因为查到了与朝中官员有关的案子,这才流放一样的被派到外省去,下毒、刺杀都经历过。如今这情形,想必是又经手了什么了不得的案子,被人给盯上了。”
“下去吧。”舒婳挥挥手,让暗卫离开,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复杂。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提笔写一封信,让人给小舅舅送去,这才安心。
大理寺经手案件众多,舒婳又不可能一一去问小舅舅,也只能提醒一二,想必以小舅舅的聪明才智,定能解决好这种问题。
如今,眼看着边关又要起战事,京中粮价隐隐有上涨的趋势,舒婳便命之前盘下的粮食铺子不准大肆抛售,按照市价每人每日限购五斤。即便如此,库存还是越来越少。舒婳只盼着这次风波早日过去。
这日,飞白回来,给舒婳带来了表哥受伤的消息。这是沐晴此前通信时未与舒婳讲过的。舒婳得了信儿,便想着去将军府拜访一下外祖母和舅舅。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许久不见的姨母白芳芷。
“姨母安好。”白芳芷自从家产被抄没之后,一直靠着娘家过活,如今穿衣打扮不比从前,形容也憔悴了不少。舒婳并不想与她争执徒惹一番不快,可对方显然没想放过她。
“怎么,如今眼见着我家是落败了,你就不将我这个姨母放在眼里了,连行礼也是如此敷衍。”
“姨母说笑了,我行礼向来如此,就连王妃娘娘也夸我‘举止有度’,只是姨母如今老眼昏花,看不太清,便随意污蔑我吧。”
“你!”白芳芷气的牙痒痒。若她还是昔日的侯爵夫人,只怕此刻就要让丫鬟给舒婳点颜色看看了。可现在舒婳好歹是个县主,而她只是一介白身,除了摆一摆姨母的款儿,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姨母回娘家想必是有要事,舒婳不便打扰,先去给外祖母请安了。 ”舒婳三步并作两步,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你别得意!迟早有你好果子吃!哼!”白芳芷气不过,诅咒了一声便离开了,舒婳也并没太放在心上。如今她能依仗的,只有她的三个女儿。可前两个女儿都是远嫁,三女入宫之后一直不太得宠,其余那些庶女更是从小受她欺压,不是下嫁就是给人做了妾室填房,与她更没什么母女情谊,实在是没什么威胁。
舒婳先去找了外祖母,给她请安磕头,并询问北境战况。
“没什么要紧的,有你另外两个哥哥护着他呢。他们来信与我说过这事儿,难为亲家挂心了。”舒婳来将军府,自然不好自作主张,还是打的祖母的旗号。
“那便好。嫂嫂过去也有些时日了,不知现下境况如何?”
“我本来是不同意她过去的,谁知道她不知怎么说服了你舅舅,硬是跟了过去。这不是裹乱吗!”外祖母对沐晴的表现并不满意。“若不是因为她,烨儿怎么会受伤?”
“外祖母 ,难不成,表哥是为了救嫂嫂才会受伤?”
“那道也不是。”外祖母将话头压下,并不肯细说。
“既然不是,那外祖母又是何出此言?”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外祖母显然是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
“外祖母,我今夏就要及笄了,也不算是小孩子了,外祖母难不成是有什么惊天的秘密,才不肯与我细说?”舒婳软磨硬泡着想要听详情,不知道外祖母为什么对沐晴生出这样的意见。
“就算他们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二。那风沐晴执意跟去北地,不就是不愿意日日在家中伺候这一家老小?而且,她一介弱质女流,去了不是平添麻烦?搞不好烨哥儿就是惦记着她,心思不宁,这才不慎受伤的!”
第316章 大肉包子
“外祖母去过边境吗?”舒婳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换了个话题。
“没有。”白老夫人长这么大还真没去过北地。
“那,外祖母可知道边境是什么样?”舒婳又问。
“你外祖父在时,曾写信与我说过:边境苦寒,风如尖刀,雪似利剑,棉衣如同芦花袄。北风一吹,全身上下就都冷透了。”
“是啊,北地最冷是寒冬。嫂嫂去北地时带了不少冬衣和粮食。想必她是心疼表哥的。再说了,军营重地,女眷不能擅入。即便是嫂嫂到了北地,也得住在城里客栈或者租个院子,怎么会上战场给表哥添乱呢!”舒婳相信沐晴不是那种麻烦精,至于这传言怎么来的,舒婳想到了刚才出门去的白芳芷。
“唉,离得这么远,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这也是关心则乱。”外祖母也是心疼孙子,这才听信了谣言。
“祖母想开些。北地除了三位表哥,还有外祖父当年的部下,想必他们会保护几位表哥的。倒是表嫂,她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能否适应得过来。”
“她原本是计划年前回的,后来敬国打过来,她就帮着周转了一些草药。想必等到陛下派出的大军抵达边境的时候,她就能回来了。”
“祖母且宽心,表哥们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归来。”舒婳开解完外祖母,又去给两位表嫂送了些吃的用的。舅舅倒是罕见地不在家,听闻是出门去了。舒婳不好深问,也就打道回府了。
晚间,舒婳从紫燕处得知舒妤开始有了动作,眉间扬起一抹笑意:她还是开始忍不住了。
风七人在府上养伤,耳目倒是没闲着。听闻近几日她总去学跳舞,就把这件事让人传给舒婳,毕竟她与贤太妃和国师关系匪浅,一举一动极有可能是这二人在背后授意。
“不过是争宠常用的把戏罢了。难得的是,她之前从不主动争宠。应该是晨曦威胁到了她在皇帝面前的地位,这才忍不住主动出击。风七怎么说?”
“公子说,她爬得越高,在皇帝面前吹耳旁风的机会就越多,月美人就越危险。”紫燕回道。
“那若是她爬上凤位呢?当她在后宫用尽心机和手段,手上沾满血腥,皇帝对她会像现在一样?还是会像皇后一样?”
“这……”紫燕心里觉得舒妤虽然有些狠毒,倒也没有到那种机关算尽,杀人如麻的地步。
“我会帮她扫清障碍,让她成为宫墙之内最受宠爱的女人。到时候请风七帮忙,风七不会不答应吧?”
紫燕觉得舒婳这个笑有些阴恻恻的。不过还是给风七回话去了。风七伤口结了痂,如今能侧身躺那么一时半刻了。他听了舒婳的话,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对自己要做的事情威胁不大,也就同意了。
舒婳让风七做的第一件事,是让他给沐晴传一封信,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状况,白家的三个表哥都不能出城。即便是万不得已出城应战,也不能走到城门楼上看不到的地方。
“这是为何?”风七不解其意,让紫燕回来问原因。
“不要问,照做就好。问了就不灵了。”舒婳如是回答。
风府传信的速度果然是快,大军前脚刚在距离北定城最近的扎营处休整,沐晴就收到了风七传过来的信件。沐晴仔细查看之后,又确定了笔迹和送信的人都没有问题,这才将看完的信件焚毁,告诉传信人说:“我知道了。”
沐晴穿戴好之后,坐马车来到军队驻扎的城西。
由于是长期驻扎,他们在这里盖了许多房子,远远看起来整齐划一。马车像往常一样停在军营门口,放哨的士兵就小跑着过来:“夫人,今天是来看三郎的吗?”白家兄弟三个都在这里,军营里的将军管白家的大哥二哥叫大郎二郎,白烨一来,自然就成了三郎。
“是。”沐晴微微颔首,那小兵笑嘻嘻从侍女那里接了一个热乎的肉包子,就去叫白烨去了。
白烨来得很快,看得出来有认真整理过。至少比其他那些一眼望过去衣襟上都有些磨得发亮的人不一样。他的衣服和脸都十分干净。除却被北风吹得皮肤黑了些之外,人仿佛还是京城公子的风度。
“你叫我来,是有何事?”自从白烨留书远赴边疆之后,沐晴就跟了过来。但是她一直没提书信的事儿,只是三五不时过来看看他,给他送些吃的穿的。所以两个人相处一直有些奇怪。
“京中派来的人快要到了。你,和两个哥哥,从今以后都不要去站在城门上看不到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白烨又是一顿摸不着头脑。
“要不然,你们会死。”沐晴怕他们不听,编了一个严重的后果出来。
“你听谁说的,风伯父吗?”白烨眉头紧锁。
“对。”沐晴将错就错,干脆就把黑锅甩给自家老爹去背。
“是京中人要对我们不利?还是敬国?”
“一定不要去城门上看不到的地方,切记!切记!”沐晴说完,让婢女把一个食盒给了白烨。又道:“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话还没说完!”白烨右手提着食盒,左手还想着将沐晴拦下来问清楚,却是连个衣角都没有碰到。
“三郎,你夫人又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身后,并肩作战的兄弟出声调笑。
“反正是我的!你们别想抢!”在一群饿狼的目送中,白烨最终还是紧抱着食盒去了大哥的帐篷。
“你说,弟妹这是什么意思啊?”大郎一边三两口吃下一个肉包子,一边做思考状。
“虽然城中守将黄伯父是当年父亲一手提拔而来的,但那韩将军一来,只怕黄将军说话的分量也要打折扣。更何况我们参军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不出城怎么能行。”二郎抱着食盒的第二层,吃相比大郎好不到哪里去。
“风伯父说了,我们出城,会死。”这一句话倒是惊到了兄弟两个,就连咀嚼的动作都忘了。
白烨紧紧抓着食盒的最后一层,生怕两个哥哥把沐晴带过来的包子都吃光了,一个也不给他留。
第317章 战场血腥
“我们叫风伯父就算了,你应该叫岳父,要不然显得我们将军府也太没有家教了!”二郎道。
“就是,你们都成婚这么长时间了,怎么称呼还没改过来!”大郎应和道。
“这个不重要!”白烨十分想跳过这个话题。
“重要重要,要不然我们就没肉包子吃了!”二郎率先吃完,将空了的食盒放在桌子上。
“既然是风伯父传的话,想必不会有错,我们照做就是。回头我跟黄伯父通个气,尽量不要把我们派出城就好了。”大郎也将食盒放在桌上,囫囵用帕子擦了两下手,就出门去了。
“希望没事……”白烨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叹了口气。还好他两个哥哥混到了副将,有单独的房间住,要不然,这三层食盒的包子,他自己可能一个都抢不到,全被那群饿狼给叼走了。
想了想,白烨还是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些他以往藏在大哥这里的一口酥。这些饿狼,不能顿顿吃,但也不能顿顿饿着,毕竟他们还是亲如兄弟的战友不是!
第二日一大早,京都的援兵就进了城,不过他们没有暖和的房子住,只能在周围扎帐篷。韩将军由于是奉皇命挂帅,黄将军就成了他的副手。
敬国大皇子带兵搅扰多日,韩将军都在黄将军的建议下选择不出城应战。时间一长,与他一同来的安怀仁就不太高兴。这么当缩头乌龟,他得什么时候能混些军功体面回京啊!于是,当夜带着酒菜去了韩将军的帐篷。
韩将军比安怀仁的父亲小不了多少,但碍着两人的姐妹都嫁给了皇上,按理说现在是同一个辈分。
“大哥!”安怀仁一进帐篷,就喊开了,也不管韩将军能否接受得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韩将军放下手中的舆图,眉头一皱。他知道安怀仁来这里的目的,却没想到他这么心急。好歹他父亲也是个将军,却没教过他行军打仗不止靠体力和身手,还要靠脑子的吗?
“这里冰天雪地的,冻得有些睡不着,不如与大哥喝点酒暖暖身子。”韩将军看他带了酒菜过来,也没拒绝。毕竟行军路上真没什么好吃的。白天啃干粮,晚上喝菜汤。他身为三军主帅,要与士兵同甘共苦,吃在同一锅。还不能有所抱怨,也是有些日子没好好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了。
“我们都来了好几日了,一直睡在这帐篷里,是真冷啊!”安怀仁给两个人的酒杯倒满,升腾的热气带着酒香在房间氲开。
“边境嘛,条件是差一些。再过几日,等这边安定一些,我们应该就能回去了。”韩将军也在暗中安抚着他的情绪。生怕他一下撂挑子要回京都,那自己可就白来遭这么一回罪了。
“对面日日叫阵,恐怕是不会轻易退兵,大哥还是早些想个法子为好。这黄将军虽然一直在这里做守将,可我听说,他之前也就是个副手,是因为原来的那个废了,才当上将军的。只怕,名不副实啊。”言外之意是,黄将军能力有限,我们不能全听他的。
韩将军又如何不知!只是安怀仁实在年纪小。兵法、武功均是一般,即便是自己非要出兵,也难以让安怀仁有出彩的机会。而自己此前又从未与敬国人交过手。想给安怀仁拿军功,实在是难办啊!
“且再观察几日。你我初来乍到便不听守将劝告执意出城,恐怕军中士兵会认为我们骄傲自满。再过个三五日,即便你不催,我也要派兵出城,才算是不负圣上让我等代天子出征的威名。”韩将军好歹是打过仗的,明白胜仗易打,军心难得的道理。即便这次带出来的不是韩家军,他也要爱惜士兵,不能在军中留下恶名。
“兄长届时派兵,可不要忘了弟弟我呀!”安怀仁又给韩将军倒了一杯。
“那是自然!”韩将军浅酌了几杯,觉得微微有些醉意后便不再贪杯。而安怀仁也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两人又苦熬了几日,直把自己带来的这些兵熬得摩拳擦掌之后,这才跟黄将军提出城交战的事儿。
“你们初来乍到不知道对面的厉害。罢了,若是你们执意应战,我也不好一味拦着!只是,城中人丁稀薄,募军困难。在我觉得没有把握之前,我的人不能随你们出去,还望见谅。”黄将军心知拦不住他们出城,只能找个理由将白氏兄弟全都留在城中。不过他说的也确是实情罢了。
“无妨,我先去探探他们底细。”韩将军没敢第一次就将安怀仁带上战场厮杀。只留他在后方清理战场,整理军备。安怀仁从没上过战场,心中也有些害怕,就这么同意了。
城门一开,敬国大皇子见是一个不认识的将领出来,微微一笑,指挥着手下杀将过去。一时间,两方人马刀兵之声四起。安怀仁站在城门后的队列中,隐隐约约感觉鼻尖血腥味渐浓。
看着那些被砍掉了头的,断了手的,开了膛的,他只觉得恶心,反胃,害怕,整个人呆在那里,仿佛冻住了,连眨眼都变得困难。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一场厮杀已经结束。他跟着后勤的兵士开始打扫战场。
突然间,一柄弯刀刺在旁边兄弟的身上。安怀仁下意识拔出自己的佩剑,对着那人猛刺。直到彻底没了动静,他才在旁边士兵的安抚下停下手里的动作。安怀仁看了一眼,那敌军已经被自己刺得皮肉外翻,鲜血横流。忍不住当场呕吐了出来。
好在他人没事,因为救了同伴,韩将军甚至还当众表扬了一番。这让安怀仁多少对自己提起了些信心。
是夜,沐晴收到密报,说敬国国君病危,如今敬国几个皇子都对皇位虎视眈眈。想必撑过这一阵,待敬国内乱一起,边疆就能过上一段太平日子了。
“这是好事啊。”沐晴轻轻叹了一声,将字条焚毁。
第318章 追击敌人
见识过了战场的残酷,安怀仁觉得自己在后勤这个位置甚好。第二日两军交战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注意两军交战的状况,而不会把注意力全都放在扬起的鲜血上了。
敬国大皇子一直都在后方指挥战斗。而且他极有耐心,两次交锋下来,韩将军觉得,这人好似一只潜伏在狼群中的狈,狼群受他的指挥便有了智慧。你能感觉到他的危险,却难以捕捉到他。
“怪不得北境一直动荡。即便是父亲亲自前来,恐怕也难以将他们彻底降服。”韩将军心中如是想道。“这恐怕是场硬仗了。”
这次进攻持续的时间也不长,韩将军甚至能看见敬国大皇子离去时,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一封无声的战书。
韩将军的战意被彻底激发。去他的什么皇后,什么军功。若是能在此时此地将敬国大皇子为首的这群乱臣贼子拿下,他敢发誓,边境至少能安定五年,甚至七年、十年。
然而,等韩将军卯足了劲儿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他发现军中的存粮仅够支撑一个月。铁器也不够多,若是手里的刀缺口卷刃了,士兵晚上得自己连夜把刀磨好。韩将军又有些垂头丧气。不知道是应该怪年成不好,还是该怪这战事起的不是时候。
眼下看来,完全收复是不太可能。最好的打算是在半个月内取得一场大胜,而后班师回朝,算是完成了给安怀仁立军功这么一个最开始的目的。可作为一个军人,韩将军总觉得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打定主意之后,韩将军连夜调整了策略,甚至死乞白赖地问黄将军调了一些兵。黄将军听了他的话,最终还是同意了。只不过白家兄弟还是不在出战的名单之中。韩将军虽然知道将军府的三个小辈在这里,却没有细问,只以为是凑巧,他们一个都没被借过来。
韩将军将安怀仁安排在了军队右翼。只待明日交战获胜,自己便对皇帝有了交代了。
果然,敬国的人天一亮就到城下叫阵。韩将军点兵出城,双方就在城外的空地上对峙起来。
北风呼啸,如山鬼夜啼。
“杀!”随着号角和鼓声响起,双方人马逐渐靠近,厮杀起来。
黄将军在城门上观察着两方人马的动向。为了防止对面骑兵冲乱阵型,韩将军在军队最前端布置了重甲兵。后面则跟着许多步兵。最后方是弓箭手压阵。只见指挥副将挥动手中的旗帜,后方箭矢铺就天盖地地发射过去,顿时响起哀嚎声一片。
对面也是毫不示弱,仗着骑兵众多,穿插进攻不断骚扰。若是逮到空隙,就用手中长枪挑杀盾牌后面的士兵。场面逐渐胶着起来。
“敬国大皇子深谙兵法,又骁勇善战。比之他父王当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黄将军在城门上看得眉头紧锁。
“当年,他父王就是被我们父亲打败了。黄伯父,不如你让我们杀出城去,挫一挫这小子的锐气!”白大郎和白二郎道。
“不行,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谁也不能出城!”黄将军是真的怕。当年,主帅白思明就是在这里断了腿,从此不良于行。他不想主帅的孩子们一个个也都在这里出岔子。
“黄伯父!”两人还在央求,黄将军却是发现了战场中的不对劲。
“你们仔细看!”听他如此说,兄弟二人这才安静下来,仔细往战场上看过去。“右边那些铁甲兵的后头,居然藏了十几个弩箭手。若是能成功击杀对方的传令官,就能撕出一道口子来!”
三人紧盯着战场上的变化,大郎注意到有一个后方来的士兵跑到了敬国大皇子的近前,似乎是说了些什么。
双方隔得实在太远,城门上的三人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一直注意着对方动静的韩将军却看到了大皇子脸上浮现出的惊诧和焦急。
就在敬国那个被盯上的令官死了没多久,敬国大皇子就鸣金收兵了。
“这是怎么了?”韩将军心中嘀咕,就算没了一个令官,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收兵了。那个人告诉大皇子的究竟是个什么消息?
“冲!”韩将军就愣了这么一会儿神的时间,安怀仁带着两队步兵追着敬国的军队已经跑出去一大截。
“别打了,快回来吧!”韩将军给安怀仁打手势。可追得正欢的安怀仁哪里顾得上看这边,拎着刀依旧往敬国撤兵的方向追。
“你去,将追击的那群人拦回来!”韩将军点了一个京中一起过来的副将,让他去追安怀仁。
副将骑马,很快就追到了安怀仁。
“将军有令,尔等速速折返,莫要再追下去了。”那副将勒住缰绳,对一旁的安怀仁说道。
“我们打胜仗了,现在追过去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看他们还敢不敢来!”安怀仁看对方撤兵撤得快,真以为是把对方给打怕了。
“不可,将军有令,命你们速速回去!”副将依旧坚持。
“我们擒了他们大皇子就回来。不过走路太慢了,不如你把马给我骑一骑!快,把马抢过来!”皇后怕安怀仁在战场上孤立无援,特意买通了一些营中士兵,让他们唯安怀仁马首是瞻。此刻,这些人就有了用处,趁副将不备,将他从马上抱下来,让安怀仁骑上了马。
“等我回来就还给你,别这么小气嘛!驾!”安怀仁骑着马跑得飞快。生怕被韩将军发现,再给自己拦下来。那可就真失去了立功的大好时机了!
等韩将军安排好军队休整事宜,注意到灰头土脸跑回来的副将时,安怀仁那一小队人早跑远了。
“真是不让人省心!”韩将军知道安怀仁被娇惯长大,没想到他连军令都敢不当回事。“你速速带一队骑兵,把人给我追回来!”
“可是,他不听我的呀,将军!”副将也委屈。两边他都得罪不起,怎么偏偏就把他夹在中间受气呢?
“这样,你先随大部队回城,我让黄将军挑一个人过去!”既然京中的将领碍于皇后淫威不敢得罪他,那戍边的将领总不能也挑不出来一个顶事儿的吧!韩将军打马进城,三两句说出情由,想让黄将军派副将去找人。黄将军却是面色一肃,道:“不可!”
第319章 一室春宵
“只是问你要个副将去找人而已,又不是去送死,你这人,未免也太小气了!”
“敬国大皇子这兵退得太快,焉知后头没有埋伏!我本来不同意出城,如今已经是退了一大步了。如今你带过来的人不听指挥自己跑了,我不可能让我的人冒这个险,去救一个没有脑子的人!”
“你,这!唉……”韩将军也是有苦说不出。“你不愿意派人,那我亲自去!”韩将军也是有点赌气的成分。找个人回来而已,哪就那么危险了?
谁知韩将军人刚走到城门口,就看见一敬国骑兵飞速而来,扔下什么东西之后就原路返回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韩将军命人捡起地上的东西。那是一个红色毡布包裹着的物体。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个花纹精致,银光闪闪的头盔。韩将军一眼就认出这是安怀仁的头盔。皇后怕弟弟受伤受伤,花重金给他打造了一副盔甲。只打眼一看就能看出绝非凡品。
如今这反着亮光的头盔出现在这里,韩将军脑海中响起两个字:完了!
“将军,还出城吗?”副将问道。
“回去吧。”知道了人在敌方手里,韩将军也不敢贸然行动。要是让对方知道了安怀仁的身份,恐怕事情会更糟。
韩将军不想被敌人当鱼肉随意宰割,又怕安怀仁死了自己没办法交代。只能一边派探马暗中调查安怀仁的下落,一边等对方派人过来谈条件。
探马查出来对方消失的方向是敬国的方向,就是不知道安怀仁的处境如何。韩将军坐在蜡烛前愁了一晚上,对方的使者才送来了大皇子的书信。
韩将军看不懂,还是找来了黄将军的军师,才明白信的意思。大概是,敬国大皇子要退兵,本无意再缠斗。谁知道安怀仁这一伙人硬是追上去杀了好几个押运的士兵。所以被抓起来留在军营里当人质。只要他们不继续追,他们每天就会放一些人。若是被他们发现有追兵,那就每天杀一些人。
“安怀仁带去了两百多人,竟然全都被抓了,一个都没跑回来?”黄将军这一问,好似开水倒进了滚油锅。
“黄将军想不出来法子帮忙,倒也不用留在这讥讽我!”韩将军这次出来本来就够烦的了,现在还因为安怀仁这个拖油瓶被黄将军这么问,跟指着他的鼻子说他不会带兵打仗也没什么两样了!脸都丢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黄将军是真没想这么多。“我想说,他们带着这么多俘虏肯定碍手碍脚的,明天肯定会多放一些回来。要不然咱们明天问问回来这些人,具体是什么情况,再想法子营救不迟。”
“我知道了,多谢黄将军。刚才是我冲动了。”韩将军知道刚才是自己脾气太大了,主动给黄将军低头。
“诶,别这么说,我也知道你是着急。那我就先不打扰了,我回去了,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好。”韩将军起身,黄将军则是行了一个武将礼,就退了出去。
“这个拖油瓶!”韩将军吹了蜡烛倒头就睡。安怀仁没死,那就让他多被折磨两天也好。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五十多个士兵模样的人回到城下。经过千夫长仔细辨认,发现没有敌军混进来之后,就放进城来了。韩将军叫了一个口齿伶俐的过去回话,了解到了当天发生的事。
安怀仁骑着从副将那里抢来的马,带着他们追到了一队走在最后的,押运物资的小兵。安怀仁二话不说,就让带过去的人开始杀。对方没来得及呼救,就被杀了几个人。后来动静闹大了,对方的人马过来支援。他们这支两百人的小队边走边抵抗,到最后被杀得只剩六七十人。
对方见安怀仁衣着不凡,大家又都护着他,以为他是个小将,这才绑了去,以他作为要挟,让韩将军不再出兵阻拦他们撤退。
“他们是因何退兵?”韩将军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不知道,我们都听不懂敬国话。”那士兵摇摇头。
“那安怀仁如何了?”韩将军问出了第二想知道的问题。
“我们走的时候,他被……被”
“被怎么了?”
“他被打了二十几个耳光,整个人都昏死过去,脸肿得……像……猪头一样。”士兵说话声音越来越低,生怕自己因为这个比喻句挨骂。好在韩将军并没打算追究。
“算了,你下去吧。”韩将军只觉得很累很累。难道是因为自己造了太多杀业,老天爷才派这个猪头过来惩罚自己吗!
韩将军又召来探马,问清了人质被扣押的具体位置,打算第二天去突袭救人。
皇宫里
白吟霜近来又失宠了。而且,与她争宠的,是一直与她没什么仇怨,也没什么恩宠的赵芊芊。
看见白吟霜又一次摔门进屋之后,阮青栀早早让宫女熄了灯,抱着汤婆子躺进了被窝。
“才人,对门怎么又吃瘪了?”宫女知道她没睡,坐在她床头的脚踏上陪她聊天。
“听说有个叫赵芊芊的近来恩宠不断,想必是陛下去那边了。”
“这个人,奴婢也听说过。早些时候,奴婢差点就被分到了她宫里伺候。后来,掌事姑姑们发现她不太受宠,就没送那么多人过去,我就被安排到了主子这里。说来也奇怪,听说陛下向来不怎么喜欢她的,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谁知道呢。”阮青栀并不是很关心。就着汤婆子的暖意渐渐地睡着了。
“陛下,陛下轻一点,奴家受不住了。”
“你方才可不是这样对朕说的,嗯?”皇帝轻轻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中充满了情欲。
“陛下,奴也没想到陛下如此威武,奴向陛下求饶了。”
“那,你回答朕一个问题,要是答对了,朕就放过你。”皇帝像摩挲一块上好的皮料一样揉捏着她的后颈。
“朕和他比,谁更厉害?”
“他?奴只有陛下一个男人,哪来的什么他呀!”赵芊芊说话间,不经意似的扭动了一下身子,让皇帝更加兴奋。
“装傻?罢了,你知道错了就好。”说罢,他低头,轻轻咬了一下赵芊芊的耳朵。
一室春宵……
第320章 北境战胜
舒妤美美洗了个澡,将身上出的汗洗掉,又让红镜红绫给自己抹上香膏。这香膏有滋润身体,美白皮肤的功效。入宫以来舒妤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
“赵芊芊那边如何了?”
“听说最近陛下总是留宿,今夜也是。已经叫了几次热水了,听说值夜的太监都臊得满脸通红。”红绫回道。
“果然是好东西。”舒妤嗤笑了一下。在宫里时间久了,她也看出来了。姜焕黎十分好色。刚即位的时候他还会装一装,惹得太后和大臣三番五次请他为皇室考虑,多多开枝散叶。
自从自己和白吟霜分院之后,他的本性就逐渐暴露。白吟霜本就是个没什么廉耻的人,早些时候还能借借自己的东风,在皇帝面前露露脸,撒娇施媚得几回恩宠,并不会做太过出格的事。
如今分院别居,皇帝前些日子又冷落过她。如今,但凡是皇帝去到她那里,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她都来者不拒。甚至皇后为此申饬了她两回,她也只推说是皇帝有意,她也不好违逆。差点给皇后气得砸了茶盏。
“娘娘为何要将这好东西拱手让人呢?”红绫问。
“没有廉耻的东西,自然是要给没有廉耻的人。皇上一直不满赵芊芊心中有风七,如今,赵芊芊变得风情万种,千依百顺。将他伺候得心满意足,我才能腾出手来,对付月美人。”舒妤翻了个身,让两个丫鬟给另一边也涂好。
“这宫里的人,入宫之时,都有被陛下看中的地方。皇后和淑妃是权利,所以只要她们娘家不倒,谁也斗不倒她们。邓嫔是少时青梅竹马的情谊。原本是最最独一无二,难能可贵的。就因为那个戏子,将这份情谊消磨了七八分。以后也再难恢复了。”
“丁莹和于秀秀,一个是纯真,一个是清冷的书卷气,她们的气质是陛下看上的关键。赵芊芊是让人又爱又恨的征服欲,白吟霜是千依百顺,如烟是脸。”
“而我,是因为我的舞技。这一点除了月美人,并没有人与我相同。”
“换句话说,少时的灵秀之气会磨灭,宫人的轻视和苛待会让野马甘愿堕落成为玩物。她们最终都会改变,或者因为出现了替代品而失去被陛下宠爱的理由。”
“而我,眼下只要打败月美人这个与我相似之人,陛下对我的恩宠才会长盛不衰。”
红镜红绫并不太相信舒妤的说辞,但既然国师大人同意了,那她们听从安排就是了。
月美人坐在阁楼上,白衣翩翩,面色淡淡,整个人好像一件精美的瓷器一般。
“咕咕咕。”窗外传来一阵鸽子叫,月美人听到第三声,确认身边没人之后,这才打开窗,见到了紫燕。
“你最近没遇到什么麻烦吧?”紫燕悄声问道。
晨曦只是摇摇头。
“主子传信,阅后即焚,我先走了。”紫燕将字条交给晨曦,闪身离开。待晨曦再抬头时,已经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晨曦打开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避宠。里面包了一个小药丸,晨曦没有丝毫犹豫吃了下去。
第二日
众妃嫔请安之际,月美人因为戴着面纱引起了皇后的注意。
“月美人这是怎么了?”各宫妃嫔落座之后,皇后问在后排站着的晨曦。
“回娘娘,妾昨日不知怎么,面上突然起了红斑,有些骇人,这才带了面纱,怕冲撞了陛下和娘娘。”
“哦?我倒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红斑。可有请太医看过了?”看得出来皇后是真想看,双眼情不自禁眯了一下,让阮青栀想起府上老嬷嬷穿针时候那认真的模样。
“回娘娘,天色太晚,妾没来得及请太医。”
“哎呀,这生病是小事,可若是脸毁了,那问题就大了!来人呐,快传太医来给月美人仔细看看。”说着,皇后向晨曦走过去,想要掀起她的面纱。却被太监的通传声给打断,皇上来了。
姜焕黎最近下朝都很早。今日进屋还没来得及扫一眼满屋子的莺莺燕燕,就将众妃嫔都赶走了,只留下皇后一个人。
皇后以为是前线传来了好消息,高高兴兴将皇上请到了内室。还没说几句,人就晕了过去,先前准备为月美人请的御医倒是意外派上了用场。
前线传回消息,皇后的弟弟安怀仁在两军交战时被敬国抓走。韩将军带兵连追三日,大小打了二三十场,这才打退了敬国大皇子,将人抢了回来。不过安怀仁被挑断了四肢筋骨,虽有军医治疗,但北境缺医少药,伤势恢复缓慢。如今打了胜仗,韩将军带一众部将班师回朝,想必过些日子就能回京都了。
好消息是敬国二皇子和三皇子趁着老国王病重之际拥兵自重,与大皇子兵戎相见,爆发了内乱。北境暂时不会有外敌侵扰的危险了。
这是市井流传的版本,舒婳听风七那边传过来的是另外一个版本:原本敬国大皇子准备将这些俘虏陆续放了,但他看出来安怀仁的盔甲价值不菲,身份肯定不一般,亲自去见了一面。
安怀仁仗着言语不通,一股脑的自报家门给自己安慰,还说韩将军一定会来救自己云云。结果被精通华国话的敌方军师全都转述给大皇子,大皇子这才为了示威,也是为了拖住韩将军,将安怀仁给废了,造就今日这般局面。
“若不是皇后心疼弟弟,又送军功,又送铠甲,又送人护卫,没准安怀仁还真不至于这么惨。”舒婳在心中暗道:“这下,安家头更疼了。皇后就这么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也不知道安老将军知道内情后会作何反应。”
“是啊,又有好戏看了。但皇上似乎并没太当一回事,过两天的花神祭,还下令撤去一天宵禁,说是北境战胜,普天同庆呢!”紫燕揪着不知道哪里采来的小野草,鲜嫩翠绿的倒是挺惹人喜欢。
“哦?花神祭?那不就是,风七的诞辰吗?”
第321章 花神春祭
花神祭这日,春光正好,舒婳也带了莫枫和紫玉出门。
花神诞辰,又逢北境战胜,街上一时热闹非凡。舒婳只能在明月楼二楼找个隔间坐着看热闹。
“对了,近日怎么好像不怎么见紫柳。”舒婳坐下喝口茶润了嗓子,就与莫枫和紫玉闲谈了一句。
“许是心疼紫燕吧,以往都是紫燕守夜比较多,最近很多时候都是紫柳守夜,所以白日才看不见她人。”紫玉心思细腻,留意的事情总是多些。
“笃笃笃。”雅间外有人敲门。
“何人叩门?”紫玉问。
“是我,舒婳妹妹。”
舒婳一听这声音,竟然是多日未见的风五!
“沐阳哥哥,我之前来了几次,你都不在,可是最近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忙的脚不沾地,没空见我了?”舒婳一边让人挑了帘子放风五进来,一边打趣他道。
“妹妹玩笑了。沐晴离京之后,家中很多事情需要打理,又加上沐竹前些日子受罚,休养了好一阵,所以……”
说话间,只听远处吹打声渐起,屋内几人望过去,只见前头是两排鼓乐手,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后面的簪花侍女提着花篮,用花瓣为后面铺路。而侍女之后,有一架十六人抬的凉轿,上面铺满各色鲜花,远远望去像是一片花海。花海正中,端坐着一位彩衣姑娘,面上蒙着面纱,模样看不真切。
“这是谁?”清辉长公主未出阁之时,连续三年在花神祭上扮做花神。如今长公主已经出嫁,自然是不能再扮花神,那凉轿上这一位的身份就很引人好奇了,毕竟是接了长公主的班。
“你不知道吗?前阵子京兆尹为了弄好花神祭,特地将适龄的未婚女子造了个册。后来发现,京中的女子要么是年龄不够,要么是已经有婚约,家中不同意。要么就是选秀落榜,留在宫中做了宫女了。而平民女子又没有这个气质,最后选了一个南边的一个养花女,听说是姓苏的。”
“姓苏?养花?”舒婳想起来,她在铜陵的时候,就参加过一场赏菊宴,当时,主办的人就是姓苏,莫非,苏家的生意做到京中了?
“对,京兆尹同意苏家女扮花神的另一个原因是今日所有装饰用的花,都是苏家捐赠的。单这引路侍女撒的花瓣就准备了一千斤,更别提那轿上摆的,每一盆都价值不菲。”
舒婳望着那鲜花路和那鲜花轿,只觉得肉疼:“苏家还真是舍得。”
“经过这次花神祭,只怕以后京中的鲜花生意,有不少要落到苏家了。”风五将目光落在了屋内陈设的鲜花上。
说话间,花神仪仗已然走远,只有花香还在鼻尖萦绕,久久不散。
“对了,沐阳哥哥,今日是风七诞辰,我给他准备了一件小礼物,正愁没办法送到他手中,不知沐阳哥哥能否帮忙转交?”说着,舒婳让紫玉拿出这几日准备好的小檀木匣子。
“既然都准备了礼物,为何不亲手交到他手上呢?”风五笑笑。
“他尚且在病中,我不好打扰,所以……”
风五打断了舒婳的话“诶,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忠勇伯府很欢迎你,有空就去坐坐。这个小礼物,你还是自己给他吧!碰巧今日见到你,让我想起来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沐阳哥哥但说无妨。”
“我之前不是从你那里走了几批货嘛,谢礼还没给你,你且在这里少坐,我让人置办个席面过来,中午就留在这吃饭吧。”
“不用了,我每次来,掌柜的都给我优惠,沐阳哥哥再这样,你这明月楼,我就不敢来了。”
“说到底,明月楼是风家的产业,掌柜的给你优惠是看在你是个大家闺秀的份儿上,我这顿算我个人的,妹妹少坐,我去去就来。”
风五待人接物总是让人如沐春风。舒婳闲着也没什么事儿,于是留了下来,想着吃完饭让莫枫把礼物给风七送过去,没想到刚上完菜,风七就来了。
“你怎么来了?”舒婳见到风七先是一惊一喜,随后又有些恼怒委屈,红了眼眶。
“不至于吧?我把你吓哭了?”风七立刻蹲了下来,掏出帕子准备给舒婳擦眼泪。
“呸,谁哭了。”见他行动自如,舒婳也没先前那么担心了,将他的手推到一旁,别过脸去。
“好舒婳,你没哭,别气了。听五哥说你给我准备了生辰礼,我不想让你跑一趟,就自己过来拿了。”
“不过,你真的不要紧吗?”
“没事了,你姐夫的医术,想必你是清楚的。要是实在不行,你自己看看也不是不行。”说罢,风七拍了自己屁股两下。
“哪里来的登徒子,净说些孟浪的话!”舒婳羞得红了脸,一旁的紫玉低头憋笑,莫枫则是别过脸去,不看他们。
“那我不说了,你的礼物呢?”风七伸手去讨。
“嗯。”舒婳冲紫玉扬头,示意她拿出来,紫玉再度将那个小匣子拿出来,风七伸手就要打开。
“哪有当面看礼物的道理!”舒婳又羞又恼。
“反正都是要看的,你怕什么?”风七看到舒婳绯红的面颊,打趣道:“莫不是给了什么不能让别人看的?”
“浑说,我不理你了!”舒婳起身就要离开。
“别走,求你了。”风七拉住舒婳的指尖,耳朵尖红得要滴出血来一般。舒婳轻轻试探了两下,手没有抽回来。不得已,轻轻点了点头,风七这才松开她。整个屋子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你”
“我”
二人又同时出声,最后还是风七抢着把话说完了:“我不是真的要求娶公主,只是借口而已,并且公主已经成婚,皇家为了面子,断不会让公主另嫁的,你放心,我心悦的女子,从来只有你一个。”
舒婳又羞红了脸,这次她却鼓起勇气,盯着风七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人好奇怪,怎么说什么浑话都不脸红的。”给风七噎了一个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自己以前经常这么说吧!
“你知道我是真心的就行了。今日正热闹,待用完午膳,我陪你四处走走。”
“你就不怕陛下发现你伤势已好?”
“不怕,我们戴斗笠去。”
第322章 想要面子
不多时,清茗果然送过来两顶帷帽,舒婳和风七穿戴好就去游玩了,紫玉和莫枫也只是远远跟着,怕别人发现,认出她们,从而暴露了舒婳的身份。
今年花神祭,郊外的古树旁支了一个小摊子,一两银子能领一块红绸子,将心愿写在上面,然后系在树上。原本零星开花的树梢这下变得热闹非凡,舒婳看着都觉得吵。风七怂恿舒婳也写一个,舒婳嫌挤就没过去。
不过是站近了点,就感觉到人越来越多,差点给两人冲散了。最后没办法,风七只能捉着舒婳的手腕。纵使隔着衣服,舒婳还是能感觉到风七手心微微发烫。抬头看他时,发现他好像长高了好多。
“怎么了,抓疼你了吗?”远离人群之后,风七才停下,手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没有。”舒婳低头浅笑。风七这声音也变了许久了,越来越有大人的样子。就是……听着有些别扭。“这里离茶楼不远,我有些累了,我们去坐坐吧。”从人群脱身着实是不容易,风七帷帽上的白纱都多了好几个手印子。
“也好。”风七眼尖,看到一个卖花的老妇,挑了一束他认为最好看的递到舒婳手上。
“买这个做什么。”舒婳失笑。
“你们女孩子不是最喜欢这些了吗?”说完,风七又觉得自己似乎是太强硬了些,补充道:“不好看吗?不好看我去换一个。”
“不用了,挺好的。”舒婳低头去闻,野花有些淡淡的清香,比熏香浅淡,却新鲜活泼。
二人就这么并肩走着,享受着闲暇时光。风七又开口:“刚才在明月楼的时候,我五哥跟你说了吧?”
“嗯?”风五今天话多,舒婳不知道他指的哪一句。
“忠勇伯府很欢迎你,有空你可以去坐坐,没有拜帖也行。”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下,隔着两层白纱,虽然看不清对方表情,舒婳心里却莫名觉得风七此时一定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这……不合礼数。”舒婳去外祖家都要递拜帖,更别说是忠勇伯府了。
“没关系的,反正你也去过,知道在哪。若是想我了,就自己过来。”
“你就不怕,到时候你‘非公主不娶’的托辞被皇帝找到把柄?”
“那你也可以偷偷过来。生病这段时间我不能出门,见不到你,你也不来。我这心,整日都不舒服,秦舒婳,你怎么能一点儿都不想我呢?”
“我是怕皇帝找你的茬儿。更何况……”舒婳顿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不想去忠勇伯府的理由,道:“你非公主不娶,我这么上赶着,被人发现了,岂不成了笑柄!”
“谁敢笑你,我肯定把他打得说话漏风!”
舒婳被风七的言论气笑了。“好了,不说这个,你的危机没有解除前,我不能光明正大去见你。你若是真的想我,就拿出我送你的礼物看看,全当我陪在你身边。”
“你不来,那今晚我去找你。”风七全都左耳进右耳出。
“我们今天不是见过了!”舒婳见说不通,抬脚缓缓往茶楼走去。
“隔着帷帽呢,我都没有好好看着你。”风七快步跟上,也进了茶楼。
“诶?听说了吗?韩将军过些日子日就要班师回朝了!他可是这次的大功臣啊!”百姓只知道敬国退兵却不知其中内情。
“是啊,只带了几万兵马,就打败了敬国大皇子,韩将军真是勇猛啊!”
“我怎么听说,敬国大皇子退兵是另有隐情?”
“你说说看……”
刚一进茶楼,风七就听了一耳朵北境的事。京中的人,除了皇帝和他爹,恐怕没人能比他更清楚内情了。
“敬国大皇子退兵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意外。不过,我更好奇,当初你为什么不同意将军府的三位哥哥参与这场战事?”二人在雅间坐定,摘下了帷帽。
“因为他们若是出关,如今安怀仁的下场就会是他们的下场!”舒婳记得纸条上写的内容:二白出关为敌军所掳,身残,敬国退兵。
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一下低至冰点。
“你是怎么知道的?先前问你,你不回答,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老头子同意传信过去。”风七有些半信半疑的。不过,这种事情他现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不能说,你也不必再问。”
“你是跟哪个瞎子学的?十七十八在你身边这么久,也没跟我说你还会算命啊?”
“我不会算命,这些事情也是偶然才知道的,我现在也不确定准不准。”毕竟……现在很多人的人生都发生了极大改变。
“风七看看舒婳沉重的表情,悄无声息叹了口气。要不是自己上次发烧差点给自己烧没了,仿佛看见了牛头马面,他以前也不信这些。”
“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对了,说到安怀仁……昨天夜里,皇后因为他受伤跑过去叱责韩淑妃,动静闹得极大。连皇上都惊动了。”
“哦?也难怪,皇后把这个弟弟当眼珠子似的疼,如今却落得这么个下场。”舒婳想了一下,要是现在飞白出了事,她肯定也会生气的。“不过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安怀仁好大喜功,又不听军令。韩将军损兵折将救他,已经算是天大的恩情了。”
“我也这么认为。再说了,人家韩淑妃什么事都没做,就因为她是韩将军的妹妹,被皇后骂得狗血淋头。”风七摇摇头。“等他们回来,这个事情还不一定怎么收尾呢。你猜,他是会护着大老婆,还是会护着小老婆?”
“他想要面子,就得把这场胜利伪装成大胜而归。不仅谁也不能罚,还得赏。”
没出几日,韩将军率兵回京复命。果不出舒婳所料,被封为镇远将军。安怀仁因战负伤,从此沦为废人,皇帝也嘉奖了金银布匹。不过,令舒婳没想到的是,韩将军直接被调配到了北域,镇守国门。原本镇守边关的军队则是调遣回京,编进了巡防营,守卫京都治安。
这么说,白家的三个表哥,都能回来了。
第323章 羡慕舅母
三个表哥回京这日,将军府在府上准备了两大桌给他们接风,舒婳也好好打扮了一番,跟着祖母和父亲母亲一起去了将军府。
去了才发现,大舅、小舅跟二姨都是全家到访。不过大舅母走得早,娘家只是送了些礼物,没有派人过来。小舅母娘家不在京中,自然也没有人来。倒是几位嫂嫂家中的兄弟姐妹带了不少东西前来道贺,舒婳这么一看,竟然还有很多人是自己不认识的。
好在沐晴回来了,舒婳自然而然凑到了她身边去:“嫂嫂,近来一向可好?”
“别贫。”沐晴嗔了她一眼。
“许久不见,你在北境过得可还习惯?我瞧着你好像是晒黑了一些。”舒婳打量了一圈儿,沐晴还是以前的样子。若不是仔细瞧,还真难发现她去了北境这么久。
“北地冷了些,食物匮乏。我倒是还好,只住了几个月,他们可是住了好几年。”沐晴的目光落在大郎和二郎的身上。
“表哥们都是糙汉子,能平安回来就好。这下,嫂嫂们也终于能过上安心日子了。我记得当初你走的时候,二嫂也想跟你一起去的。”
“是啊,如今,幸好是都回来了。”沐晴想起安怀仁血淋淋的被抬回来的样子,心里还是会后怕。
“既然你回来了,那过两日我们叫上明珠一起出来散散心吧,我好久没见她了,估计她也想你了。”
“好。”沐晴点头应下。目光不自觉越过人群去搜索白烨。
“听说六弟最近在查一桩大案子?”舒婳见沐晴不再说话,自己也溜了神,一不小心听到大人们那桌的聊天内容。正是二姨夫王员外在和小舅白思源说话。
“是啊,最近京都丢失了不少少男少女,上头发话下来,一定要严加查问。奈何线索有限,到现在还是一筹莫展。”白思源回答道。
“查案么,总得循序渐进,总不能一回头,那案犯就自投罗网了不是!”王员外哈哈笑着,白思源不知道哪里好笑,尴尬地搓着手中的酒杯。
“听说弟媳前几日马车坏在路上,还是舒婳送回去的?”二姨白芳芷也没有错过这个话题,紧接着说道。舒婳看出来小舅母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了。
“我怎么没听舒婳说过?”母亲白云芝扫了一眼,发现舒婳没在自己座位上,也就没仔细找了。如今晚饭用得差不多,孩子们三三两两在院子里投壶,聊天,踢毽子,谁也没工夫注意旁人去哪了。
“哟,弟媳没去你家登门道谢吗?这可不像弟媳这个周全人能做出来的事儿哦。”白芳芷装作一副吃惊模样,神色夸张地说。
“我本是想去的,但脚受了伤,思源又忙于公务,早出晚归,这才耽误了。”小舅母没像上次一样大杀四方,让舒婳有些意外。
“如今舒婳父母都在这里,让你当面道个谢,不困难吧?”白芳芷已然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主场。
“夫人受伤未愈,就由我代她敬三姐和姐夫一杯,感谢你们将舒婳教得热心友善,处变不惊。”白思源提了一杯,白芳芷却不太高兴:“多金贵的人儿啊?不过就是受了些惊吓,怎么就连道个谢都要让夫君代劳了!”
白老夫人看向小舅母的眼神也开始有些不对劲。舒婳不禁轻轻摇晃了一下沐晴的胳膊:“姨母又在难为小舅母了。”
“有叔叔在呢,你莫要担心,先观察一阵,若不是万不得已,我们做小辈的不好插手长辈之间的事情。”沐晴跟着白烨叫,白思源在她这边就得叫叔叔。
舒婳素来讨厌白芳芷那挑拨离间,拜高踩低的做派。现在也只能先看着。
“二姐,你就不要说风凉话挤兑阿盈了,说实话,她这些年在我身边吃了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京中来,大理寺案件不断,又总有宵小挟私报复,我们这才不能回到将军府住。如今,阿盈也是怕人给我下毒,这才每日不辞劳苦,送汤送饭。怎么她现在受伤了,二姐好像等着看笑话似的?”
“我没这个意思。”白芳芷把脸往旁边一扭,不去直视他。
“母亲,不是我和阿盈不想孝敬您,实在是我周遭太危险。阿盈保护两个孩子已经捉襟见肘。若是我们搬回来,这满府的人若是遭了牵连,让我们以后如何自处啊!”
“你不说,我们谁也不知道你们的难处。现在话说开了,亲人之间,能有什么的。”白老夫人打了个圆场。“孩子们回来了,好不容易吃个团圆饭,你们也别打这嘴皮子官司了,聊点开心的。”白老夫人给两个女儿使眼色。
“知道了母亲。”白云芝和白芳芷应下,交换了一个眼神,就低头吃饭,不再唇枪舌剑般地交锋了。
“小舅对舅母真好。”舒婳松了口气。
“是啊。”沐晴目光灼灼。
“表哥对你怎么样?”说着,舒婳就去寻找白烨的身影。只见他在跟两个哥哥并嫂嫂那边来的几个兄弟在划拳。
“还好。”沐晴没有说实话,不过舒婳也看不出来。
“不过,外祖母怎么没派人去保护舅舅舅母呢?就算她再不喜舅母,也不至于不顾自己儿子和孙辈的死活吧?”舒婳又问。
“这件事儿,我也是听说的,当年小叔叔成婚后,祖母有意将父亲麾下一位副将的女儿纳给小叔做妾,小婶子不同意,祖母就将那女子扮做侍女送了过去。还是小叔叔认了出来,将人给送回来了。从那以后,小婶子就拒绝将军府往他们那房送下人。”
“外祖母以前也没少干糊涂事。”舒婳听着都替小舅母委屈。“不过,我算是看出来,她这两个女儿随谁了。”
“这话你当着我的面说,我就当做没听见了。你要是在外面也这么口无遮拦,仔细你的皮。”沐晴轻轻捏了一下舒婳的脸。
“我听说,最近你倒是和沐竹关系不错了?”
“还好,还好。”舒婳脸一红。风七不来她倒是忘了,自己这个好闺蜜好嫂嫂,还是风七的亲姐姐呢!
第324章 京中命案
“听说你还送了他一个盘长结挂件?”
舒婳心中暗道:“风七这个嘴,怎么什么都跟她说呀!”
“你才刚回来,就知道了?”舒婳手中的帕子都要绞烂了。她的这个小动作被沐晴不动声色收进眼里,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不止我,你三个表哥,风家的几房兄弟姐妹,还有我爹,应该,都知道了。”沐晴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会吧?”舒婳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替你们保密的。”沐晴此言一出,舒婳只想打个地洞钻下去。以至于整个人到回府都是无精打采的。
“像个什么样子!”夫人剜了舒婳一眼,就扶着秦鸿回自己院子去了。
“婳儿这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还是祖母看她一直低着头,还以为她是被谁给欺负了。
“没什么,就是玩得太开心,有些累了。祖母莫要担心我,我送您回院子吧!”
“天色不早了,你院子又远,不用送我了,你快去洗洗睡吧。”老夫人摸摸舒婳的头,婉拒了。
“那孙女恭送祖母。”舒婳乖乖行礼,目送祖母离开,这才回了自己院子。
“早知道就不送什么盘长结了。随随便便打个平安节多好。”待紫玉将钗环都卸下来,舒婳一边捋头发一边自言自语。
“我睡不着,紫柳,莫枫,你们陪我出去一趟吧。”舒婳怎么也没有睡意。
“这么晚了,小姐要去哪?”紫柳问。
“最近不是新开了一个叫什么楼的,上次路过看着挺气派的。左右今晚也无事,我们偷偷出去玩一会儿吧。”舒婳想起上次路过的那家酒楼。
“小姐说的如果是城中那家很大的云水楼,那我劝小姐还是歇下吧,那里不是普通人可以去的地方。”紫柳劝道。
“怎么这么说?”
“云水楼是要熟人引荐才能进去的。而且去的都是男客。那里的门童眼光很毒。如果被认出来是女子,更是根本不给分说的机会,直接拦在外头不让进的。”紫柳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了一些。
“你怎么对云水楼这么了解?”莫枫随口问了一句。
“我也是知道小姐对云水楼感兴趣,才去调查了一番。那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那好吧。”舒婳被紫柳说服了,换上练舞的衣服,将自己跳了个精疲力尽,这才睡了下去。
第二日一大早,舒婳迷迷糊糊的,就听到紫燕她们在讨论着什么。
“说什么呢?一大早这么热闹?”舒婳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问。
“小姐,你醒了,奴婢给你打水洗脸吧。”紫玉去端热水,紫萱就过来给舒婳通头发。睡了一夜,舒婳头发有点乱糟糟的。
“听说今天早上,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有做生意的看见有人用板车拉草席。这两天不是要热起来了,他就问草席怎么卖,您猜怎么着?那拉草席的两个人竟然直接丢下板车跑了!”紫燕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仿佛她亲眼看见了似的。
“这点小事就让你们讨论这么久?”舒婳还有点迷迷糊糊的,说话间还打了一个呵欠。
“这些都是铺垫,重要的在后边呢,那商户见人丢下板车跑了,也没去管它,想着兴许一会儿人就回来了。谁知等他将门店布置好,那两人也没回来。倒是他旁边店的老板爱贪小便宜,去翻看了一下。发现那草席里裹着的,竟是个死人!”
“死人?什么人?怎么死的?”“死人”二字让舒婳瞬间清醒过来。
“是个小孩。有人说是男孩,也有人说是女孩,听说也就是十岁左右,看起来像是被人活活打死的。现在尸体被送到京兆尹去了。京兆尹准备贴告示等着人去认呢。”
“京都城内,天子脚下,竟然发生这种事。”舒婳觉得有些奇怪。
“是啊,幸好小姐昨夜没出门,要不然今天听到这个消息,该后怕了。”莫枫感叹道。
“我还好。前几天我做的那块桃花墨怎么样了?”京兆尹的事,舒婳觉得和自己关系不大,听了一耳朵就不再问了。
“这次看着倒是挺成功的,没有断,也没发霉,表面看起来颜色也是正常的。”
“太好了,快拿来给我试试!”
“小姐,先洗漱了去请安吧,回来再弄不迟!”紫萱硬是将舒婳按着洗漱穿戴好,送出了秋意阁。今日请安过后,祖母将舒婳留了下来一起用早膳。
“婳儿好几日没陪祖母用早膳了,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祖母让彩菱给舒婳布菜,今日特意做了几样她爱吃的。
“不瞒祖母,我这几日在研究做花香墨,昨日制了一块,瞧着像是要成了。对了,还有容王府的铺子,我去看了几回,生意还算可以。不过,过几天天气热了,野果熟了之后可能生意就差些,我准备也学着番国的法子,将我们的果子也收一些,按照他们的方法做一批送过去,要是卖得好,以后也能长久地做起来。”
“婳儿长大了,心中有成算了。”祖母发自内心地笑了。
“祖母留我用饭原来是为了考校我!”
“也不全是。你这么忙,我不留你,你都不知道几时才能想起我这个祖母哟!”祖母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祖孙二人一对视,又双双笑起来。
“祖母莫着急,等这几天药材种完了,大姐姐要回来住几日,到时候我让大姐姐陪祖母。”舒婳想起舒婕前阵子出发去京郊前是这么说的。
“这能行吗……”祖母这下笑不出来了。出嫁的女儿只有过得不好才回家住个一两日。住得多了要被婆家挑理的。
“没事,姐夫最听姐姐的,到时候一起陪她回来!”舒婳是没想到,大姐出嫁之前那么要强的女孩子,现在都要被姐夫给养废了。
京郊庄子
舒婕以为是来看佃户种药材的,可是她来了之后发现,这和她想的根本就一点儿也不一样!
第325章 夫妻之间
“夫君,夫君?”舒婕摇了摇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娘子,还早呢,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百里下意识去摸舒婕的脸。
“不早了,都已经日上三竿了,夫君也该起了。”舒婕试图将百里的手拿开,发现自己是一点也挪不动。
“咱们到庄子里,就是来休息的,娘子不必起早,再陪我躺一会儿吧。”说着,将头蹭了过去。
“真的该起了,被人知道了要笑话死的。”舒婕侧过头去,对着百里的耳朵轻声说。
“娘子别闹,你再乱动,临渊就要不依了。”舒婕只有在床笫之间才会叫他临渊。听百里这么说,舒婕也不敢动了,生怕昨晚的事情再度发生。
百里其实早就醒了,他偷偷睁眼瞧了一下舒婕,舒婕果然是俏脸通红。
“娘子,是不想和我躺在一起吗,怎么这么早就急着起床。”见舒婕没有睡意,百里干脆捉住她的手把玩起来。
“不是……就是……这大白天的……”舒婕还没说完就被百里打断:“大白天也没事,这里没人会打扰我们的。”百里嘴角带着狡黠的笑。
“没人也不行……”
“怎么,娘子还希望有人听墙角吗?”百里把她的脸掰过来,嗯,像熟透的桃子一般诱人却又惹人怜爱。
“我不是这个意思。”舒婕心跳如擂鼓。刚结婚的时候,百里对自己很客气的,怎么时间一长,觉得他成天对自己动手动脚,晚上死缠烂打,就连平日的眼神也变得十分暧昧呢?两人成婚了,这种行为也不是不行,就是舒婕觉得心里有些别扭,难不成,他在大家面前那种疏离克制,光风霁月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他是个……
“在想什么呢,难不成躺在我的床上,你还在想别的男人?”百里见她溜号,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没有。”舒婕觉得自己冤枉。
“秦舒婕,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百里突然坐起来,吓了舒婕一跳,第一反应是把被子往上拉。百里见她的反应也是老脸一红。是自己最近太积极了吗?只要稍微一动,她就觉得自己欲行不轨之事。
“什么事?”见百里只是坐起来,没有其他动作,舒婕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你那个远房表哥?”百里盯着舒婕,又期待又有些忐忑,生怕听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啊?哪个表哥?”舒婕无辜的大眼睛直接给百里奇看得心软。
“不说表哥了,我们说说临渊的事……”成婚之后,百里奇一直担心舒婕心里有其他人,尤其是那个让他吃了飞醋的季远。不过现在看舒婕这个样子,他应该不用担心了。
公主府
驸马散朝回来用了午膳,又要出门去。公主见他利落漱了口,出声道:“听说驸马降了职,怎么还是一副很忙的样子?”
宋程心里“咯噔”一下。他总不能说因为风沐晴回京,他有许多事情要交接吧?“公主是怨我公务繁忙,没空陪您吗?”宋程抬头望着她。
其实宋程长得并不俊美,甚至因为小时候吃得不好,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瘦弱。偏偏就是一股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倔劲儿,让公主看了觉得很有意思。“若我说是,你会留下来陪我吗?”
宋程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公主几时与他开过这种玩笑?不过想起先前和公主的那番谈话,宋程觉得还是有必要装一装:“会。”宋程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今日就告假吧,留下给本宫亲手画一幅丹青。”
……这下宋程想去也去不成了。希望风七能明白他的处境,不要贸然来找自己吧。宋程给小厮递了个眼色,自己就除去官袍,换上了一身常服。
“公主想画什么样的?”宋程对作画虽不算精通,却也算熟练。
“那,就画你觉得美的样子吧。”公主也收拾妥当,坐在椅子上等他画像。
宋程想了一会儿,三两下,手下就画出了个大概。
少女背对着月光,捏着手中的锦帕。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好似绣娘手中最轻柔的丝线。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小小的身体仿佛充满了勇气与力量。
“呀,是公主出使番国的时候呢!”公主的贴身侍女笑道。
“辛苦驸马了,将这幅画裱起来,挂在书房吧。”
“是。”侍女欢天喜地拿着画离开了,宋程也准备再次出门。这次公主没有拦着,只是以一种悲伤又痛心的神色目送他离开。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宋程的察言观色更胜一筹。她甚至觉得自己要被公主的那种伤心和疼痛淹没了,逃也似的离开了。
“公主,这轴头您是要用象牙的还是羊脂玉的?驸马怎么走这么快?”
“就用最好的羊脂玉吧。驸马许是真的有事,我也不好强留他在府中。我去小睡一会儿,不必打扰。可能会晚些起,你自去忙你的,留两个人在门口随时听用就行了。”
“公主对驸马真是宽容。不过,驸马也真是有才华,三两下就将公主的背影勾勒出来,想必驸马也是十分在意公主的吧!”侍女退下,公主独自坐在床上,眼泪一对一双地掉下来。
“他画的那个人,不是我……”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又不能哭出声来被门外的侍女发现,只能用力攥紧床上的鸳鸯锦被。
“你来晚了。”明月楼,沐晴身着一身男装,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潇洒。面前的茶早已经换过几次,她挥挥手,让描红重新换了热的来。
“公主留我,我不能不从,所以耽误了些时候。先前已经遣了小厮带话,小姐怎么还是等了许久?”
“无妨,左右坐在这里也不废什么力气。”因为白烨总像耗子躲猫一样躲着她,她还不如出来轻松自在。
“你与公主近来关系如何?”沐晴这会儿好像从宋程身上看到了白烨的影子。没错,这两个人都是这么躲着娘子的!
“好好的问这些做什么,天色不早,我还有很多事没有与你交接完呢!”宋程岔开了话题。
“是吗。”沐晴没有追问。夫妻之间的事情,他不说,自己确实也不方便再多问。于是二人聊起了这次粮草和药材的账目问题。
宋程将所有事情都交代完,回公主府已经很晚。他注意到公主的主院还没熄灯。
第326章 弱不禁风
“这么晚了,公主还没睡下吗?”往日里,这个时候主院早就熄灯了。
“公主从下午就歇下了,晚膳也没用。奴婢去叫了两次,公主只说自己乏了。可哪有晚上不用饭就歇下的呢?驸马,您既然来了,不如帮奴婢劝劝公主吧!”
宋程犹豫了。下午作画的时候,公主说最美的样子,宋程脑海里无端想起在书院那一夜,李明珠的那个背影。鬼使神差地画了出来。画完之后他意识到不对,却被丫鬟阴差阳错认成了公主。宋程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一个背影而已,公主应当不会认出来的吧?”宋程当时心里这么想。但是他现在想起公主目送自己出门时候那个眼神,又有些后悔了。或许,自己应当跟公主说清楚。自己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官职,也并不爱公主。自己只是想做一个好官,做一些为国为民的好事而已。
“驸马?驸马?您帮奴婢劝一劝公主吧!”侍女的呼唤让宋程的思绪回到了眼前。他上前几步,走到公主的小院。他又迟疑了。
公主那么任性,年少时欺负自己的伴读,出阁之前更是痴缠了风七许久。万一她跟她的皇帝哥哥说自己的坏话呢?那自己不是连官都做不成?还提什么为国为民?“公主可是身体不适?可有请太医看过了?”
“公主说自己没事,不让奴婢去请太医。没有公主的印信,奴婢连宫都进不去,更别说请太医了!”侍女急得直跺脚。“驸马,这可如何是好?”
“公主以前也这样过吗?”宋程又问。他觉得是自己不顺她的心意,让她闹小脾气了。这段时间二人相敬如宾,看着倒是挺和气的。可她是公主,万一又闹起她的公主脾气了呢?
“奴婢记得……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侍女话音刚落就捂住嘴巴,好像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上次是因为什么?”
“上次,上次……哎呀驸马这跟上次又没什么关系,您到底是帮忙还是不帮忙啊!”
“你至少要老实告诉我公主上次是怎么好的,我才能知道怎么帮忙啊。”听宫女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的,宋程就知道公主这个样子肯定是不好哄的。
“上次……上次公主第二天就好了。可是,您放着不管,今夜公主肯定会饿得难受的。”侍女急得像要哭出来似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宋程总不好说等到第二天就好了,只能继续问:“那公主上次到底是因为什么呀?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呀?”
“奴婢……奴婢真不知道。”公主没告诉她,她也猜不出来。“不过,上次之后,公主就再也没有去见过忠勇伯世子了……”侍女小声嘟囔却还是被宋程听见了。
想想今天公主送自己出门时候的那个表情……坏了,她该不会是要休夫吧?虽然说对官途来说,与公主分开是好事。可若是她真的休夫,那以后谁还敢嫁给自己?怎么也要争取一下,至少给双方都留些脸面,争取个和离吧?
这样想着,宋程上前叩响了公主的房门。“公主?”
见公主不回答,宋程依旧是叩了几下房门:“听说公主晚间还没有用膳,公主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无事,只是没有胃口罢了。驸马不必听她们胡说。夜已深了,本宫要休息了,驸马也早些休息。”说完,公主也不再理会宋程。
宋程内心十分焦灼。这要是明天公主进宫跟皇上说什么,那自己岂不是就要完了?想到这里,宋程一把推开房门闯了进去。
平日宋程很少过来,也从不会对公主无礼。公主也没想到他竟然突然闯进来,连一件外裳都没来得及披。
“出去!”情急之下,公主叱责了宋程一声。可宋程一改往日的听话模样,反将跟在身后的侍女关在外面,自己抵住了房门。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擅闯本宫的寝殿!”
“公主殿下,微臣犯了什么错,公主大可以直说,何必如此赌气撒泼。”
“本宫是否赌气撒泼,还轮不到驸马说教。来人,将驸马送回去。”公主一扬声,门口的侍卫就开始撞门。宋程那小身板哪里是武士的对手,一下就被撞翻在地,就连公主都没想到他能飞出去三尺远,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公主,公主!”宋程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就被两个武士一左一右架了出去。
“天爷呀,公主的眼睛怎么都肿起来了!奴婢这就吩咐厨房拿些冰块来,给公主敷一下。” 侍女吩咐其他人去拿冰块和洗脸水,自己则是给公主倒了一杯茶。
“公主因为何事如此伤心,竟偷偷躲起来哭,若不是驸马闯进来,奴婢还不知道呢!”侍女有些自责。
“不是什么大事,下午睡着的时候做了个噩梦,不打紧。”
“不过,驸马今日确实冲动了些,他没有伤害公主吧?”侍女这才想起检查公主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你放心吧。”
“那以后可要禁止驸马进入殿下的寝殿或者院子?”侍女有些后怕。
“他那个小身板,估计连你也打不过。况且,今日他也没什么恶意,就是说话难听了一点儿。若是我下令不许他靠近,说不准母后以为我受了欺负,会惩罚他。”
“公主殿下真是心地善良。事事都为他人着想。只可惜驸马不是良配,真是苦了公主了。”下人这会儿已经送来了冰块,侍女一边给公主敷眼睛,一边说着心里话。
“驸马是金科状元,才华斐然,只是我们不合适罢了,你又何必这样去说他。”公主并不赞同侍女的话。
“公主不知道,驸马闯进去的时候奴婢都吓坏了,生怕他做出什么对公主不利的事情。还好……”说着,侍女也笑起来。幸好驸马爷弱不禁风,侍卫只撞了一下门,他就飞出去了。
“不论如何,派个大夫去看看他吧。”虽然宋程并非诚心娶她,公主也不愿事情做得太绝。
第327章 小孩失踪
“多谢大夫。”送走了大夫,宋程拿着药膏给自己上起药来。刚才被侍卫掀翻在地,他两只手臂都被擦伤了,如今还有些疼痛。
真不知道这个公主是什么心思,躲在房里哭,又不肯让人知道,如今又请大夫来为自己诊治,她到底是想跟太后告状,还是不想去呢?
有了傍晚这一遭,宋程也不敢再硬闯了,派了人去求见公主。公主思量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将人给叫过来。
“下午擅闯公主寝殿是臣不对,臣给公主赔礼了。”说着,宋程对公主行了一礼。
“你派人求见,想必不是赔礼这么简单,有什么话,今日索性都说了吧。”公主眼睛还是有些肿,如今重新上了妆,还是能看出来。
“公主,臣之前跟公主说过,只要公主,不要权势。臣是骗了公主的,所以不愿与公主圆房,怕耽误公主日后的前程。
今日公主不计前嫌,请大夫来为我诊治,足见公主不是小气的人。臣斗胆请求能与公主和离,希望公主成全!”说着,宋程又对公主行了个大礼。
“你不该骗我的。”公主叹了口气。心中总算是好受了些。“若是从番国回来之后你就这样坦白,或许皇兄会同意我们和离。如今,与番国邦交之事泰办由你安排。如今你要与我和离,你可知皇兄会怎样看待你我?”
“臣不愿看殿下难受,但臣又真的无法接受殿下的情意。若再拖延下去,恐怕陛下更不会同意你我和离之事。”眼下也顾不得风七了,若是自己被公主在皇上那告一状,恐怕留在京中都难了。
“罢了,君既无情我便休。本宫素来也不是那等痴缠之人。不过,本宫一介女流,不好在皇兄面前提及此事。既然你非要和离,那就等你在朝堂上立功,自己去向皇兄提吧。”
“公主既然愿意,为何不现在向陛下禀明?眼下忠勇伯世子对殿下情根深种,殿下若此时回头,你二人婚事尚有转机。”
公主只是摇摇头:“本公主身为皇室宗亲,一举一动都代表皇家颜面。好马尚且不吃回头草,本宫又岂能因为世子一时兴起,就回过头去,将他之前对本宫的百般无视都当做耳旁风呢!”直接怼得宋程哑口无言。
“今日的事情我不想追究,往后若没事,你也不必到本宫的寝殿来了。本宫虽然不会禁你的足,却也不会帮你。毕竟,有一个威胁不大的驸马,总比当下堂妇要稍微好那么一些。”说着,公主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下去吧。”
“臣知道了。”出了寝殿,宋程再回头去看,殿内灯火阑珊,与他回来之时并无不同。
宋程让手下传信给风七,风七差点想把人抓回来看看,到底是不是旁人冒充的,怎么如今还使上昏招了!
不过仔细想想,皇室没几个省油的灯,被公主看穿也是早晚的事。好在现在确定公主对自己已经是恩断义绝,先找机会试探试探皇帝到底是怎么个想法才更要紧。
花神祭结束后,白家兄弟被正式编入巡防营。上任第一天,就被派去京兆尹那边帮忙。因为前阵子被人在街上发现的那具尸体被家属认出来了,如今京兆尹正在彻查,急需人手。
白家大郎和二郎被派去挨家挨户询问死者生前的人际关系和具体行踪。白烨则是被借调到了大理寺,成天忙着抓犯人。
本以为夫君从边疆回来日子就能好些的大嫂二嫂虽然有了盼头,日子过得仍然是闲得发慌,于是叫上了相熟的一群姐妹,到茶楼聊天去了。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舒婳和沐晴,她们也把明珠一起约了出来,算是攒了个局中局。
年轻媳妇们聊天,自然离不了自家夫君,沐晴、明珠和舒婳没和她们坐一桌,就带着小孩子们在旁边设了一桌,方便在她们聊天时候帮忙带孩子。
听她们聊着聊着,舒婳突然想起一个事儿来,她们说的这个死者,好像就是前阵子馄饨摊失踪的那个孩子。
“上次去吃馄饨的时候,他们家关店,说是去找儿子了,没想到短短时间,人就已经遇害了。”舒婳唏嘘不已。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又想起一桩事来。你还记得卖小黄的那个人吗?”明珠和舒婳当初一个养了猫一个养了狗,是从不同的人手里买的。
“印象不深了。”舒婳摇摇头。
“后来我的一个朋友也想养一只小黄,所以我告诉了他地址。但是他去之后,发现那一家人都去世了。”
“什么?”虽然去年遭了天灾,但京都受到的波及最小,怎么会无缘无故一家人全都去世了呢?
“我朋友打听过,听说是他家的女儿不见了,后面在河里发现了遗体。京兆尹说是失足淹死的,可她的父母怎么都不相信,后面竟然是双双投河了。”明珠一直觉得不太对劲,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又是小孩失踪,怎么京都丢了这么多孩子,京兆尹却几乎没有觉察?”沐晴的消息最广,也最先看出了问题。
小孩失踪……舒婳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她小的时候经历过一遭,不过那时候的孩子是被转卖到了其他地方。这一次,已经有两个孩子的遗体被发现了。
“京兆尹发现了遗体,自然就不会按照失踪的方向去查。大哥二哥最近在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这说明,馄饨店这家的孩子是按照仇杀的方向去排查的。”沐晴道。
“一个小孩,能有多大的仇。就算有仇,仇家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了也就是了,尸体又怎么会出现在大街上……”就连明珠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再等等吧,或许过两日就有结果了呢?今日好不容易约了明珠出来,我们姐妹还是多聊一聊自己的事儿吧!”舒婳知道光凭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如等官府的调查结果出来。
第328章 安家求医
“对了明珠,你刚才说的那个朋友,我们以前见过吗?”舒婳问道。
“啊,不用理会,我也不太熟,只是他比较喜欢小黄,就多说了几句话罢了。”明珠笑笑。“最近书画铺子的生意如何了?听闻来年春天又有春闱。这两年年成不好,普通读书人只怕难以承担进京赶考的开销,想必会有许多世家公子下场试水。”
“我最近研究了一种桃花墨,用起来会有淡淡的桃花香味留存。引来了许多小姐购买,只是目前产量不多,利润还算可以。这一季的分红和账目,掌柜的会在下个月初送到府上。你们有什么想法,也可以看过账目后告诉我。”舒婳交代了一下店铺的近况。
“听明珠这么一说,我准备再进一些上好的笔墨,等赶考的学子来了,就请他们留下墨宝。若是有那文采斐然的,咱们就选一些文房四宝送出去。到时候,既招揽了生意,又送出去人情。只是……这文采让谁来考校比较合适呢?”
“咱们虽然也读过书,毕竟不是奔着科举去的,难以看明白其中关窍。要不然,请叔父替咱们看看?不过大理寺比较忙,他未必能抽出空来。”沐晴提议道。
“哎……我父亲那边也是,近来,就是连休沐日也不太能见着。”舒婳也有些犯了难。
“我倒是有个人选……”明珠放下茶杯,对二人道。
“谁呀?”舒婳、沐晴齐齐问道。
“赵怀瑜。”明珠这名字一报,惹得舒婳和沐晴不自觉对视了一眼。明明前阵子还不太想搭理,怎么这又想起来了?
“鸿胪寺确实有空。”
“赵探花的学问也确实出类拔萃。”
“但我们跟他不熟啊!”舒婳和沐晴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摆明了是想请明珠去请赵怀瑜。
“那……我试试看吧。”明珠最终还是应下了,舒婳和沐晴相视一笑。
宫内
皇后看着父亲偷偷让人传进来的家书,一封封都说弟弟治不好,气得又摔了一套茶具。“废物,太医院都是一群废物!”
“娘娘息怒。”贴身宫女让小宫女不动声色将茶具打扫出去,又换了新的上来。“娘娘,少爷年轻力壮,咱们再想想法子,肯定有人能治好的!”
“全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太医院了,本宫还能找谁……”说完,皇后又想起来:“我记得京中有个神医,虽说得罪了圣上,但却医术高超。让父亲去请他,或许还有希望!”
“娘娘,老爷去请过了,可人家医馆说了,神医外出云游,不知去了哪里了。”
“怎么可能,陛下明明有过旨意,不许他踏出京都一步,莫非……”皇后想到这个可能,也坐不住了,命人摆驾,直冲到皇帝的寝殿去了。到了才发现皇帝人不在,一问,原来是跑到赵芊芊那里去了。“这个贱人!”
赵芊芊正换了夏日的衣服给皇帝看,轻纱薄衣,包裹着赵芊芊玲珑有致的身段。皇帝觉得十分满意,忍不住将人招到面前来仔细看看。
二人正浓情蜜意的时候,太监突然通报,说皇后到。皇帝一皱眉:“她来做什么?”
“陛下,妾请陛下救救妾的弟弟吧!”人还没到,皇后的声音倒是先到了。待到皇后进来之后,看到赵芊芊这副打扮,忍不住道:“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皇后,你来这儿做什么!”还是皇上的训斥让皇后回过神来。
“陛下,妾就这么一个弟弟,如今请遍了宫中的太医,他们都说治不了,可他才十几岁,这下半生可怎么过呀!”话说完,皇后已经是蹲在皇帝脚边,轻轻拽着他的袖子。
可皇帝并不觉得她可怜,只记得自己刚才被打扰了。“宫中太医都治不了,你来找朕,难不成想让朕去给他治不成!”
“陛下,妾不是这个意思。听闻京中有一位神医,医术出神入化,就连太医都难以望其项背,还请陛下下旨,请神医为妾的弟弟诊治!”皇后由蹲改跪,整个人卑微得哪有往日皇后的架子。
“神医在京中,你派人去请就是了,朕的圣旨又不是废纸,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随意就下旨,真是胡闹!”皇帝小心地将自己的袖子抽出来。
“陛下。那神医云游去了,并不在医馆。妾也是实在找不到人,这才来求陛下的旨意。”
“你这话说得,好像拿了朕的圣旨,他就能立刻蹦出来似的。你今日过来,无非就是心疼你弟弟,朕也不追究你的过错了,让你父亲自己派人好好找找,没事不要过来烦朕。堂堂一国之母,又作又闹像什么样子!还不快退下,回你的宫中去!”
皇帝袖袍一挥,正打在皇后右眼上,将她痛得跌坐在一旁。而皇帝则是重新招了赵芊芊上前去,坐在他的腿上。皇后看在眼中恨在心里,灰溜溜地从房中退了出去。
“本宫陪伴陛下这么多年,只有每每起了战事,陛下才会对本宫嘘寒问暖。如今边线才安定下来,陛下竟是连装也不想装了。好,他不帮忙,我就不信我们安家还找不到一个大夫!”
安家花重金在黑市买到了神医所处位置的消息,所以百里在庄子还没安生几日,就被安府的人找上门来。
这安府的人也是十分自负。仗着是皇后母家,直接派了一支百人的小队来,将百里夫妇的院子给围了,半夜三更就上去叩门,将正在睡觉的舒婕给吓醒了。
百里没有惯着他们,直接出去在每个人身上都洒了蒙汗药,等他们夫妇用完了早膳,他们才转醒。
领头的知道这是惹了神医不开心,带头跪下来,请神医去给安怀仁诊治。
安怀仁的事情,百里也略有耳闻。不过就他听到的情况而言,多半是神仙也治不好了。他想婉言谢绝,可安家人怎么也不肯罢休,只能将舒婕安顿回秦府,自己只身去了安府。
安家再势大,总不能明目张胆去户部侍郎家里把舒婕带出来威胁他吧!
第329章 如嫔的病
百里给安怀仁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敬国大皇子下手是真黑,没给安怀仁留有一丝治好的可能性。
安家知道治不好安怀仁,整个府上又是一片阴云笼罩。
百里以为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没想到他去接舒婕的路上,却被皇帝的人给请了过去。
“安怀仁的伤怎么样了?”皇帝坐在书房,百里正跪在他对面。
“回陛下,他伤得太深,草民也无法让他恢复常人的行动能力。”百里不知道他问话的用意是什么,只能实话实说。
“朕还以为,这天底下就没有你治不好的病,没想到,你也没有市井传说的那么神啊!”
“您也说了,是市井传闻。草民终究只是一介凡人,不是什么神。”
“也罢,今日朕见你的事情不要与任何人提起,回去吧。”
皇上派人这么一拦,百里去接舒婕的时候就晚了许多。他施展轻功抄了许多近路,在一个小巷子里撞到了两个神色慌张的人。
“什么人!”百里居高临下喝了一声,那两个人吓得丢了魂儿似的,竟然撒腿就跑,连手里的麻袋都扔下了。他没在意,这麻袋鼓鼓囊囊的,应当是那两个人偷的东西。
就当他欲继续赶路的时候,那麻袋竟然动了一下,里面还传来断断续续的哼唧声。百里只得一边防备着,一边解开了麻袋口绑着的绳索。借着月光一看,里面竟装着一个小男孩!
“呜哇!”百里拿开了小男孩嘴里塞着的破布,孩子的哭声顿时响彻整个巷子。
“在这边!”百里听到一些嘈杂的脚步声,随后就看到几个人打着灯笼朝这边跑了过来。
“我的儿!”那男人将灯笼都丢掉了,抱着孩子紧紧不松手。
“你是谁,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你把孩子抱走的!”后面来的应该是那孩子的亲戚,挑着灯笼去看百里的脸。“百里神医?怎么是你?”
“我路过这里,见两个人背着麻袋,神色慌张地往这边跑。没想到,里面装的竟然是个孩子。”
“多谢百里神医!要不是你发现了那两个人,恐怕我这小侄子就要丢了!”那人连连作揖,给百里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原本没注意那麻袋里装的是人来的。
就这样,两方人拉拉扯扯谢了半天,等百里到了秦府的时候,已经快要宵禁了。
“姐姐睡下了,姐夫不如也在府中留宿吧,正好明日给祖母请个平安脉,用过早膳再回去也不迟。”舒婳在舒婕的春意阁将百里堵了个正着。
“好吧。”
“那姓安的病情很复杂吗?姐夫怎么这么晚才到?”按照百里的行事风格来说,他早就应该回来了。
“说来话长……”百里将今天的一系列事情粗略说了一遍,只故意省去了皇帝叫他进宫的那截儿。
“又是孩子差点失踪……”舒婳觉得这件事越来越严重了。以前还只是不起眼的小女孩,或者是平民。现在,连她们家住的这边都开始有丢孩子的了!
“什么叫又?”百里在庄子上住了一段时间,对丢孩子这个事情不太了解。舒婳粗略跟他说了一下,百里也觉得这些坏人真是越来越猖獗了。
“天色太暗,我又站在高处,没看清那两个人的脸。”百里有点后悔当初怎么就没追过去呢。
“姐夫不必自责,不如明日去和表哥们说一下这个情况。如今京兆尹和大理寺都在查这个案子,想必不日就会有些眉目了。姐夫早些休息,我也回去了。”
“好。”送走了舒婳,百里也觉得有些倦,粗略洗漱了一下,就宽衣躺下了。
“夫君,我们要回去了吗?”睡得迷迷糊糊的舒婕发现百里回来,人也跟着醒了些。
“已经宵禁了,我们明日再回。夫人安心睡吧。”百里摸了一把舒婕的小脸,又帮她把身后的被角重新掖好,这才躺下。
“夫君说好来接我,怎么这么晚才回?”舒婕没有睁眼,只是双手像往常一样环住百里的腰。
“怕你想家,让你多呆一会儿,不好吗?”百里没有说实话,他不想让舒婕操心。
“唔……”舒婕哼唧了一声,没有回话。“我刚才好像听见舒婳的声音了。”
“舒婳让我明日去给祖母请个平安脉,这才在你院子等我。怎么,吃醋了?”
“我才不会吃妹妹的醋。”舒婕似乎彻底醒了过来,说话也不似刚才软糯。
“你和她感情是极好的,倒是另一个,我记得与你们两个关系都不太亲近。”百里想起了这些年相处的点点滴滴,大多是舒婕舒婳姐妹在一起,舒妤总是和夫人一处。
“舒妤吗?爹娘多疼爱她,我和祖母只能多疼舒婳一些,她也喜欢黏着我和祖母,感情自然是好一些。”舒婕故意没有说出家中那些旧事,不过百里常来,知道个大概,愈发心疼舒婕这个柔软又坚强的性子。
宫中
月美人病了许久,舒妤的浑身解数没办法施展,这几日心中有些郁闷,偏皇上也不来了,甚至今夜去了如嫔那里。阖宫上下都知道如嫔身体不好,甚至连侍寝都不能,让舒妤更加恼。皇帝甚至去看一个痨病鬼也不来她房中。
“爱妃最近可有好些?”
“焕黎哥哥,最近天暖,我身子好多了。就连太医诊脉也说我好了不少。只是我这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想治好却是不能的了。如今不过是多活三年还是五载的光景。多谢焕黎哥哥关心了。”如烟叹了一口气。
“别这么说,总还是会有办法的。”
“就连神医都束手无策,焕黎哥哥,终究是我的命罢了。”说罢,如烟竟垂下泪来。
“别这么想,你好好休息,朕先回去了。”说着,皇帝就回自己的住处了,却不想半路遇见了贤太妃。
“太妃。”皇帝刚要行礼,早有宫人将他搀住。不经意扫了一眼,发现这宫人竟然肤白如玉,体态丰腴。
“陛下不必多礼,怎的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可是又为国事忧心了?”贤太妃徒步而来,应是在散步。
“太妃言重了,不过是多处理了一些小事,稍微晚了点,孤这便回去了,太妃也注意休息。”
“多谢陛下关心。”二人客套了一番,皇帝就回了寝宫。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派人叫来了太医院正。
第330章 漂亮姐姐
“近来如嫔身体是否有所好转?”皇上问。
“说不上好转,如嫔娘娘身体里有寒症,如今天色渐暖,身体自然是会有些起色。”
“那,你知道她能否侍寝?可否为朕绵延子嗣?”皇帝眸光晦暗。
“这……”院正额头冷汗直流。到底是应该说能……还是不能?
“你无需有所顾虑,无论结果如何,朕都不会治你的罪,实话实说即可。”皇帝看他吞吞吐吐,定然是怕自己掉脑袋,先发话将人稳住了。
“不瞒陛下,微臣实在是才疏学浅,治不好如嫔娘娘。她这身体极为脆弱,莫说是绵延子嗣,就算是……就算是侍寝也会对身体有极大损伤。依臣的经验来看,如嫔娘娘而今不过剩余三五载的寿数。若是真怀上龙嗣,胎儿生长不足三四个月,恐怕娘娘就要承受不住,香消玉殒了……”说一个妃嫔连侍寝都不能,老头觉得自己肯定是脑袋要搬家了。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朕问你的话不要同任何人讲起,就当今日是来请平安脉的。明白了吗?”
“臣知道了。”院正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飞快离开了。
“福寿,昨夜太妃怎会出现在那里?”
“回陛下,奴婢让义子查过了,太妃娘娘常趁着没人的时候出来散散步,早些晚些都是有的,上了年纪的人,睡眠总有些不好,散步有助于安眠。”
“难不成真的是巧合?”皇帝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太妃宫中
如嫔正陪贤太妃下棋,殿内并没有留人伺候。“昨夜皇帝怎么到你那里去了?”
“回太妃,近来陛下频频来妾宫中,对妾来说,恐怕不是一个好兆头。”
“是啊……你身子娇弱不比旁人。只是眼下邓嫔与皇后失宠,韩淑妃又是个指望不上的。偏巧,月美人也在这个节骨眼儿病了。”太妃眼睛一眯。“白才人和那上不得台面的赵氏女,皇帝终究只是贪图个新鲜。倒是秦才人那里,最近怎么如此安静。”
“许是因着陛下宠爱旁人在吃醋?一时拉不下脸来争宠?”
“这皇宫可不是争风吃醋的地方,她们进宫,也不是为了争风吃醋的。”太妃一子落定,如嫔竟是不知道下一步自己该往哪里落子了。
“是妾输了。”如嫔将捻起的棋子放下。
“这个侍女你就好好留在身边。过几日太后与本宫要在宫内做一场法事,宫内各处均要斋戒。你平时就过来陪本宫抄写经书吧。”
“是,太妃娘娘。”
“你回去吧,莫要忧心,凡事有我。”太妃的话像是给了如嫔一剂定心丸。
“是,太妃娘娘。”如嫔请安退出殿内,刚一到门口,就差点被飞过来的毽子砸到脸。好在侍女伸手挡了一下,那毽子就落在地上。
“啊,抱歉,不知扰到了哪位嫂嫂,我不是故意的。”牖窗对面是少年笑嘻嘻的脸,看着与皇帝有三分相似。
“如嫔娘娘,咱们快些走吧。”侍女并不愿意搭理他,低声催促着如嫔。
“嗯。”如嫔低头。
“嫂嫂莫要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是这窗的孔洞太大了毽子才会飞过去的,还请嫂嫂让侍女姐姐帮我扔过来!”见如嫔要走,那少年不顾形象趴到墙上喊起话来。正是住在隔壁的六王爷。
“娘娘莫要理会,隔壁这两个,陛下早晚要做区处的。”侍女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附在如嫔耳边说道。
“你就帮帮他吧。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如嫔听声音就知道对方不大,面上闪过一丝不忍。
“是。”侍女这才拾起落在一旁的毽子,透过牖窗的空隙塞了过去。
“多谢嫂嫂与姐姐。”少年依旧笑嘻嘻的。
如嫔觉得他有趣,不禁回眸看了一眼。六王爷只觉得这世间的万千美好都在这一眼之中。
“娘娘,咱们走吧。”侍女过去扶住了如嫔,也阻隔了六王爷的视线。
“姐姐,你会吹笛子吗?”待如嫔走远了,六王爷才回过神来,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可如嫔这次却并没回头。
“真是好漂亮的姐姐……”六王爷一边捋着毽子上的鸡毛一边说。
“再好看也不是你的。”五王爷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六王爷的手,六王爷吃痛,一松手,毽子就落了下去,被五王爷脚尖一勾,又飞起来。
“她会不会是那晚吹笛子的姐姐呢?”六王爷认真思索起来,连毽子重新落到地上都没去捡。五王爷摇摇头,看来,今天的毽子是玩不成了。
由于宫内过几日要做法事,各宫都要茹素。舒妤对这清汤寡水的饭菜也提不起来什么胃口,索性只喝了两口汤就让人撤了下去。
谁知半夜国师约舒妤观星阁见,就听到她的肚子咕咕叫。于是问:“你没用晚膳吗?”
“没什么胃口。”当然也有生闷气的因素,只不过舒妤没说。
“再没有胃口也要按时用膳。我这里有些点心,你垫一垫吧。”说着,国师端来一个精致的点心盘子。
“国师叫我,恐怕不是为了让我吃宵夜吧?”舒妤随意捻起一块,是自己喜欢的味道。
“近来皇帝总去其他宫中,这对你可不是一件好事。”
“我自有分寸,待这次法事结束,他就会重新回到我身边。只不过,我需要一个契机。”
“哦?什么契机?”
“我需要一件让陛下烦心的事儿。”
“这却不难。待宫中法事结束,番薯苗腐烂的消息就会到达京都。”
“这么重要的事?你干的?”舒妤有些被惊到了。番薯苗的存活可关乎着数万百姓的生死。
“我还没那么灭绝人性。”国师将点心盘子重重放在桌子上。“司农寺第一次种这东西,没有照看好,死了一些罢了。我在你眼里,是那种为了弄权能狠心到害数万百姓活活饿死的人吗?”国师紧盯着舒妤,那眼神里似乎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些许悲伤。看得舒妤浑身都不舒服。
“对不起。”舒妤道歉得十分迅速。
“如果是星怜,她绝不会这样怀疑我。”直到国师收回目光,开始说话,舒妤才好受了些。
“我想,我该回去了。”舒妤并没接话。
国师摆摆手,示意红菱带她回去。舒妤临走之前回头瞥见国师似乎又在抬头观星。心中不禁想问:他看的,到底是哪一颗呢?
第331章 高楼大火
宫内茹素三日,东觉寺的高僧这才进宫。慧明法师每日在宫中讲禅普法,更有高僧诵经祈福。一时间宫内香烟缭绕,梵音袅袅。到了第二日上,有宫人在打扫时,发现殿内佛像竟然流泪,将宫人们吓得不轻,就连皇帝也被请了过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佛像流泪可不是好兆头。既然发生在皇宫,皇帝只怕宫中要出事。
“这……恐怕是佛像在告诉我们什么。”慧明法师转着手中的佛珠,谁料那佛珠手串竟也散落开来,噼噼啪啪掉了一地。
“法师可知道佛像流泪的起因?”若说前面佛像流泪还让皇帝有些将信将疑,如今佛珠手串断裂让皇帝更深信了几分。
“看这珠串碎裂散布均匀,不像是特意指向什么方向。依贫僧看,极有可能是城中有善人枉死,这才让佛祖落泪。”
“速招京兆尹到御书房,朕有话要问他。”太后和太妃让人筹备了这么久的法事,竟然出现这么不祥的预兆,皇帝心中也有些忐忑。他这皇位才没坐多久,就天灾人祸不断。要是再这么下去,迟早要有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今天这个事儿,能解决最好,要是解决不了,就找个替罪羊。总之要把这事儿趁早了结了才好。
“近来城中可有什么命案发生?”那和尚说的云里雾里,皇帝也不知道究竟指的是什么案件。
“这……京都乃是天子脚下,近来京中也算太平,不过死了几个乞儿小贩。不知陛下何故发出此问?”皇帝既然这么问了,就说明他肯定是要问某个命案。要是说没死人那肯定是欺君。要是说死的人多了,就显得他这个京兆尹太过无能。他思量再三,才敢这么回答。
“今日佛像无故流泪,法师说是善人枉死所致。到底是他在说谎,还是你在说谎?”皇帝声音陡然拔高,吓得京兆尹一个哆嗦。
“臣不敢欺瞒陛下,城中近来真没有死过什么大善人,望陛下明察!许是佛法高深别有禅意,是法师解读错了,也说不定。”京兆尹说什么也不能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你将近来发生的命案整理出来,朕要会同大理寺一同查看。”
“是。臣领命告退。”
“下去吧。”
将人打发走,皇帝又派人问询了慧明大法师一次,大师只说积功德者为善,善无分大小。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即便不足为世人称道,发乎内心的善意,随手为之的善举,也是善。
这下范围更大了,大理寺和京兆府连夜整理出这一个月来发生的六七起人命案。放在一块儿才发现,这些受害者年龄偏小,一大半都是未成年的少男少女。死法虽然五花八门,发现的地方也不一样,但他们生前都遭受过不同程度的殴打和侵犯。
白思源突然灵光一闪。起先他们只以为是家奴被主人殴打致死。毕竟奴隶同牲口没什么两样,稍有不顺意被主人打死的也不在少数。但联合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少年失踪案来看……莫非,这是有人在用无辜的少男少女的清白和性命……取乐?
“一个月,京中竟然死了这么多少人,而且案子到现在还没破,你们还打算瞒多久!”皇帝这回是真生气了。这些人白拿着俸禄却一点也不能为他分忧。真是可恨!
“陛下莫要生气,吾等必全力以赴追查此案,给陛下一个交代!”京兆府和大理寺的人乌泱泱跪倒一大片。
“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结果,否则,你们,自去领罚,下去吧。”
“什么?佛像流泪?”舒妤懵了。说好的法事结束之后会有番薯苗的事情报上来,如今这个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才人稍安勿躁,此时自有朝中官员前去破案,才人莫要多想了。”红菱宽慰道。
“不是我多想,实在是此事出现得太不是时候。若是抢走了陛下的注意力,那我……又如何在陛下面前出彩……”
“你将此事告知国师,请他最好在我们要的消息进京之前帮陛下结清此案!”
“奴婢知道了。”红菱奉命前去,回来的时候脸色却不太好看。
“可是没有见到国师?还是国师没有答应?”舒妤只怕她想办的事办不成。
“那倒不是,国师已经答应,才人不必忧心。”
“那就好,那就好。看你脸色有些差,我还以为事情办不成呢!我这里没事了,你下去休息吧。”舒妤挥挥手,让红菱下去了。红镜看出来红菱有事没说,也只是给红菱打了个眼色,让她先下去,等会儿私下说给自己听。
观星阁
“主子,咱们这生意还要不要继续?”烧饼小心翼翼问道。
“先撤了吧。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勾结那个秃驴来坏我的事!”国师气得脸色铁青。
“暂时还没查到,我们要不要把那个秃驴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
“这事儿先放一放,等风头过去了再收拾他不迟。当务之急是将知情人处理掉,不能让人知道那云水楼是我们的。”
“主子真的愿意为了秦舒妤一句话,就放弃我们经营了这么久的心血吗?”烧饼觉得有些痛心。
“只要她能得宠,一两座楼又算得了什么?此事你务必要办好,不要留下什么把柄。”
“属下知道了,这就去办。”
京中除了皇宫外最辉煌宏伟的楼着了大火,一夜之间全都烧没了。那一夜的火染红了半个京都城。等白思源带人赶到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救火队工作了。
事后,官府一共在废墟里找到三十多具焦尸,验尸官查看后判断他们年纪普遍不大。一时间京都丢了孩子的人家都笼罩在一片悲伤之中。
“我是真没想到这个越连城能这么歹毒!抓了那么多孩子,逼迫他们去取悦京中官员不说,最后竟然直接将人给弄死了!”风七气得就差捶桌子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风五亦是眉头紧皱。
“即便是活下来了,他们以后的人生也未必好过。现在瓦解了阎罗殿这个见不得光的生意,也是避免了更多孩子受害。你们还是看开些吧。”忠勇伯的面色也不轻松,但还是在极力宽慰两个年轻人。
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太后将皇帝叫到了她的宫里。
第332章 薯苗溃烂
“清辉今日进宫来看我,陪我说了一下午的话,让我想起了她还在宫里的日子。”
“都是儿子不好,不能时时陪在母亲身边。”皇帝低头。
“诶,别这么说。你是一国之君,忙些是应该的。这次佛像流泪的事儿真是让我也有些后怕。多亏听了贤太妃的话,办了这场法事。要不然,不知道这恶人要在京都搅出多大的风浪来。”太后叹了一口气。
“儿子也一直很感谢贤太妃,若不是有她和国师的帮忙,我未必能顺利继承大统。不过,现在您是太后,我是皇帝。总不能万事都听贤太妃的。”
“也是……皇帝说的对。”太后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笑了笑。“咱们不说这个了,如今娘身处后宫,依然能听到些前朝的动向。我本不该去管前朝的事,可这事儿说起来,到底会动摇到你的地位,所以娘还是想劝劝你。”
“应该又是劝我早日留下血脉的事儿吧?”皇帝面色凝重。
“是啊。你如今膝下只有一女,还是个宫女生的贱种。你成婚多年,去年后宫又添了许多佳丽。可除了邓嫔小产了一个,其他妃嫔的肚子竟然都没有动静。不只是为了江山着想,娘也想早日抱个孙子呀!”
“母亲不必太过忧心,孩儿都明白的。但是这种事情急不来。”
“皇帝明白就好。夜色不早了,你也该去休息了,我就不多留你。”
从太后宫里出来,皇帝没有乘坐轿辇,而是缓步而行。太监宫女都在身后跟着,一群人静悄悄的,若不是随行的太监打着灯笼,将四周照得清清楚楚。任谁也想不到这是皇帝的仪仗。
第二日,薯苗溃烂的事情传到宫中,国师派人给舒妤也传了消息,舒妤很是仔细准备了一番。
她先是给衣服特意熏了香,又让小厨房晚上多备了一道皇帝喜欢的菜。脸上稍微多涂了些粉,让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做完这一切,皇帝晚上果然到了她院中。
“恭迎陛下。”舒妤跪着,面上适时露出一些惊喜。皇帝一见她这个样子,整个人也开怀了不少。毕竟,哪个男人不想有一个惦念自己的美妾呢!
“不必如此多礼,起来吧。”皇帝将她扶起,顺势坐在了餐桌旁的凳子上。
“怎么,你还没用膳?”扫了一眼一动没动的饭菜,又看了一眼天色。这个时候,晚膳早该用完了。
“回陛下,我们才人日夜思念您,见您没来,这胃口也渐渐小了,连人都消瘦了。”红镜跪下回道。
皇帝这才仔细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发现都是些清汤寡水的,也就有一道看着还有些胃口,于是夹了一筷子到舒妤碗里,道:“你不吃饭怎么行,前阵子宫内斋戒,如今法事也结束了,这菜色怎么还是如此寡淡?也就这一道看着顺眼些,爱妃多吃两口吧?”
“陛下。这道菜是我们才人盼着陛下能来,每日都命小厨房特意准备的。”红菱也跪下,补充道。
“皇后也真是的,怎么如今送过来的菜色都这样寡淡,她是不是苛待你了?”皇帝捧起舒妤的手,问道。
“陛下不要责怪皇后娘娘,去年又是大旱又是大水,娘娘也是为了节省用度,这才给宫里统一换了菜式,并不是为了苛待妾。”说罢,她的眼神又瞟向跪着的两个人,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皇帝知道她不好意思开口求自己,主动让红镜红菱起来了。
“朕知道,朕的舒妤最是聪慧善良。”皇帝将舒妤轻轻揽到自己怀里。“去年灾害频发,今年新栽种的薯苗也腐烂了不少。不是朕不想来看你,实在是烦心事太多啊!”
舒妤心中暗道:要不是有国师的眼线遍布全后宫知道皇帝每天都做了什么,去了哪,她恐怕真的会被这套说辞给骗了。
“与江山社稷相比,妾少见陛下几面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是眼下粮食恐怕又要多短缺些时日,真是苦了百姓了。”舒妤真的是将“温柔如水,善解人意”体现到了极致。
“眼下薯种溃烂,减产已是定数,朕已命人严惩了司农寺,可是朕却想不到解决粮食短缺的办法。”
“陛下之前不是说过,照玉国也有一种叫做‘黍’的?咱们去照玉国买些种子不就行了?”舒妤从皇帝的怀抱脱离开来。
“之前在照玉国和番国之前权衡过,番国以经商为主,只要利益得当,他们并不会太过为难。这才让公主和驸马出使了一趟,结果还是困难重重。这照玉国情况更加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舒妤问。
见舒妤听得认真,皇帝也不怪她打断自己,又补充道:“照玉国以游牧为主,名驹尤其出名。国内又有一条玉石矿脉,引得不少国家觊觎。只是碍于照玉国骑兵强盛,之前攻打过照玉国的,大都铩羽而归。从那以后,照玉也吞并了一些小国,这才有了耕种之地。如今的照玉,像是一条野狼,若是被他知道我们粮食短缺,难保他不会出兵攻打啊!”
“照玉国肯定也有探子,即便我们不说,这些举国皆知的情况也很难捂得住。不如祸水东引,假意与照玉修好,支持他们打国力较为衰弱的胡国,借机骗到黍种,回来休养生息。待他们发现我们出兵不出力的时候,想必粮食危机已悄然度过,咱们也不怕他们了!”舒妤说得神采飞扬,皇帝有些看入迷了。
“陛下觉得如何?”见皇帝走神,舒妤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却被他一把拉入怀中:“舒妤可真是朕的帐中军师,此计甚妙。咱们入内去,再探讨探讨细节,如何?”
红镜红菱见皇帝将人打横抱起,朝着内室走过去,哪里还能不知道皇帝的想法。悄无声息地让下人散去,只留下一盏引路灯。
秋意阁
舒婳练过舞之后,洗了个热水澡,清清爽爽趴在床上让紫萱给自己揉小腿。就在这个时候,收到了风七传过来的消息:薯苗溃烂,粮食危机难解。
第333章 逐个击破
舒婳原本囤了府中上下三年左右的粮食,后面又雇佣了莫枫的族人,给了他们一半,府上又用了不少,眼下看来存粮已经不多。舒婳让莫枫他们将能晒成干的蔬菜多储藏一些,秋收过后,搭建暖棚再种一季蔬菜,兴许能缓解一些。
第二日,皇帝再度封驸马为使出使照玉国,引得不少大臣反对,结果都被皇帝一一驳回。宋程万万没想到,自己原本还担心要被罢官,如今看来,竟然是天意要让他做一个参政驸马了。
回府之后,驸马与公主说了这件事,公主却是极力反对。好在皇帝将舒妤与自己连夜思考出来的对策说与公主,公主这才答应与驸马再度出使。
临行前,风七也给照玉那边的暗探去了信儿,让他们暗中多加照拂。公主毕竟是皇帝的亲妹妹,宋程与她成亲的时间越来越长,风七生怕宋程哪天就真的倒向皇帝那边了。宋程虽然知道的不多,却是一个十分难缠的人。
自从舒妤接二连三给皇帝献计之后,宠爱就比旁人多了许多,就连月美人的病好了,也及不上她侍寝的次数多。至于赵芊芊和白吟霜,更是被皇帝丢到了脑后。看着清汤寡水的菜色,白吟霜一口也吃不下去。
“这是什么破玩意儿,我在家里做姑娘时候吃的也比这个好些。”白吟霜摔了筷子,一口也没动。
“才人,莫要生气,奴婢打听到今晚酉时,陛下会经过锦鲤池,咱们吃饱了过去散散步,如何?”丫鬟提议道。
“真的?”皇宫这么大,谁也摸不准皇上何时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单独见面的机会十分珍贵,她不想错过,又怕白忙一场。
“千真万确!奴婢是听一位御前的宫女姐姐无意提到的,才人千万不要错过这次机会啊!”消息自然不是她无意听到的,可白吟霜没有管这些。她想摆脱现在这个苦日子已经想疯了,管她消息哪来的。哪怕只有一分真,她也要去试试看!
于是,精心打扮过的白吟霜,就在湖边遇到了正在喂锦鲤的月美人。白吟霜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跑。可她看到月美人已经发现她了。为了不显得心虚,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和月美人打招呼。
“见过月美人。”白吟霜知道月美人得宠,也知道她性子孤僻,很少外出,没想到今日竟然会碰见。
“不必多礼,白才人。你我分位相差不多,今日又同来这里赏鱼,就都自在一些吧。”
白吟霜听了这话,也不好说自己马上就要走,便也坐下来,看月美人喂鱼。
月美人身材高挑,身段风流。举手投足自有一股独特的风韵,连白吟霜也不得不感叹,怪不得她一进宫就被封为美人,这次病了这么久,病好之后就能立即复宠。
只是白吟霜本来就是为了皇帝而来。如今酉时将过,皇帝没来,自己在这看了半天也没有带鱼食,多少有些如坐针毡了。月美人看她似乎是有些坐不住,便让宫女去旁边花池子摘了一片大叶子,将鱼食匀了一半出来。之后,将碟子中的鱼食给了白吟霜,自己就用叶子里的鱼食喂鱼。白吟霜没想到这个月美人竟然这么好相处。
二人静悄悄喂了一会儿鱼,白吟霜终于忍不住问道:“姐姐向来十分得宠,怎么今日自己一个人跑到这里喂鱼来了?”
这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这么说,像是讥讽,又像是在打听皇帝行踪,也不知道月美人会不会生气,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月美人没看她,回答道:“闲来无事罢了。我最近在钻研一支剑舞,可怎么都跳不出神韵。”
“剑舞?不瞒姐姐,我出身将军府,自小也习过一些刀剑。不如我帮姐姐瞧一瞧,如何?”白吟霜有心讨好月美人,才提出帮她。
“去折个直一些的树枝来。”月美人没带剑,就让宫女去折树枝。以树枝代剑,跳了一段。白吟霜看完之后,发觉这剑舞融合了一些武功招式,而月美人本身柔美有余,锋芒不足,这才看起来有些怪怪的。讨论了一番之后,她又给月美人舞了几招剑招。
“妹妹英姿飒爽,不让须眉。倒是比我更适合这剑舞。”比划完之后,白吟霜想将树枝还给月美人,却被她拒绝了。
“姐姐说笑了。”白吟霜也心虚。她也就是小时候跟哥哥们学了几招,现在都快忘光了。也就是觉得挽剑花好看,这才到现在还记着这几招花架子。
“既然你会舞剑,那不如我就将这支舞教给你吧?也不算埋没了它。”
“真的?”白吟霜没想到刚一见面,月美人就能教她跳舞。一下就被喜悦冲昏了头,也顾不上皇帝没有来这个事儿,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回到自己寝殿之后,白吟霜才有些反应过来,问自己的贴身宫女:“你说,月美人为什么要教我?”
“才人舞剑行云流水,与这剑舞十分相配。定是月美人觉得自己跳得不如才人好看,怕被比下去!”宫女知道她的脾气,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你说的有道理。听说月美人舞技冠绝京都。今日一看,竟然也有短处。不过,她主动示好。待咱们日子好过了,我也不会忘了她的!”白吟霜开开心心睡下了。
今日月美人将白吟霜骗出来,并且要教授她剑舞这件事,自然都是舒婳想出来的办法。想将舒妤玩弄于股掌,就必须要瓦解她的势力,逐个击破。而舒婳第一个下手的,就是这个前世舒妤最好的姐妹,白吟霜。
夜里
赵芊芊让人挑灯看了三回也没看见皇帝的踪影,这才洗漱睡下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前阵子,她得了一个秘方,能让自己身段柔软,皮肤娇嫩,皇帝才会流连忘返。
只可惜好景不长,这才宠了一个月,皇帝就又回到舒妤那边去了。赵芊芊只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怎么也没怀上个一儿半女。
想到这里,赵芊芊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她没怀上也就算了。怎么偌大后宫,近几年也没有为皇上诞下孩子呢?
第334章 风七吃醋
赵芊芊受宠也有了一段时间,干脆称病找了一个与先皇宠妃颇有些交情的太医来,问了他一些皇帝的情况。赵芊芊的姑姑虽然给先皇陪葬了,可她生前经常叫赵芊芊进宫玩耍,因此,这个太医对她也不陌生,问起话来省事许多。
这不问不知道,皇帝身体看似没有异常,实际上,却是子嗣稀薄。皇后跟了他快十年,也就刚成婚的时候怀过一个。其余的,不是怀不上,就是胎象不稳。所以皇帝才会至今膝下只有一个小公主。
“这可不妙啊。”赵芊芊咬咬嘴唇,忽而想起太医还在,就给了他丰厚的打赏,将人送走了。她原本还想着早些怀个孩子,最好是男孩,这样也算在宫里有一席之地了。可如今这情形……赵芊芊知道,自己要用些非常手段不可了。
这日,皇帝正在寝殿中小憩,就听得外面隐约有争吵声。“外面怎么这么吵?”他随口问了一句,福寿连忙过来请罪:“陛下,是赵才人来看望您,奴婢说您在午睡,可她怎么也不肯退下,这才闹了些动静,是奴婢该死。”
“哎,算了算了。她为什么非要见朕?”
“赵才人送了插花过来,奴婢说放着就行,可她偏偏要自己进来放。奴婢也是怕惊扰了圣驾,这才没敢让她进来。”
“算了,让她进来吧。”想到赵芊芊,皇帝微微笑了一声,很轻,福寿却没有错过。
“是,奴婢这就去通传。”可是那代表什么意思呢?福寿一边走,一边思考。倒像是逗鸟时候那种笑一样。福寿没敢再想,将人带进来之后就识趣地退了下去。
“才几日不见朕,就这么不顾礼法,硬闯朕的寝殿了吗?”皇帝甚至没有披一件衣服,就这么坐在床上,发丝也因为中午的小憩显得有些凌乱。
“妾不敢,只是今日这插花妾做得格外好看,若是陛下没看见,妾恐怕要伤心了。”赵芊芊将手中插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人就朝着皇帝靠过去。
“哦?这花好香啊。”皇帝凑近,闻到她身上的脂粉香,欲火一时没有压下去,两个人在床上胡闹了一番。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膳时分了。皇帝将人打发了回去。今夜是十五,他晚上必须去皇后那里。
皇后已经叫人备好了饭菜,满满一桌,看都是皇帝爱吃的。她被家里提醒过,不能跟皇帝发脾气,如今的任务是趁早诞下嫡长子。要不然,她也不会同意将小公主送到韩淑妃那里养了。
而皇帝另有心思,虽然宿在这里却并不与她同房。她不好意思求皇帝,也不好意思去找太后告状。月光如薄纱一般披在她身上,她却感受到无边的孤独与无助。
秦府
舒婳收到了明珠的信,信中说赵怀瑜已经答应了帮她们坐镇铺子的事情,具体情况明日明月楼详谈。
“这信是谁送来的?”送信的如果是秋江,那大晚上的也不安全啊。
“是一个小厮送来的,我记得应该是赵探花身边的小厮。”紫萱道。
“看来,具体情况还是得明日找明珠才能问清楚了。”舒婳将信烧了,自去休息。
第二日中午,舒婳早早坐在明月楼的雅间里等着,没多久,明珠就进来了。见舒婳已经到了,她连忙道:“你瞧我将谁带来了?”
她往旁边一躲,身后的赵怀瑜就跟着进来了。
“原来是赵探花。”舒婳行了个平辈礼。
“还有我呢!”舒婳一抬头,这才看见跟在最后的赵怀瑾。
“赵四公子。”
“秦三姑娘不必多礼。”还是赵怀瑜带着弟弟还礼之后,一行人方才坐下。舒婳没料到明珠会直接将人带过来,偷偷看了明珠一眼。明珠有些心虚,低下头去喝茶。
“想必请赵探花帮忙的事,明珠都已经和两位说过了?”见明珠不说话,舒婳只能先开口。
“是的,昨夜我收到了明珠的信,就答应了她,只是还没来得及当面详谈。”赵怀瑜看向明珠,明珠还在低头喝茶。
“是这样的……”舒婳将自己的想法说与赵怀瑜听,二人又仔细敲定了一些礼品和细节,这才结束。期间明珠一会儿看舒婳,一会儿看赵怀瑜,只是看起来脑子空空的,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
“说了这么半天,想必二位也饿了。既然答应了要帮我们的忙,我们自然也不能怠慢,不如今天这顿饭就由我来请。小二,点菜。”舒婳扬声叫小二进来。
“既然来了明月楼,怎么好叫你付账。”没想到进来的却是风七。
“你怎么来了?”舒婳压低声音问道。
“知道你在,我自然就来了,怎么,你们在商量什么事,还需要背着我?”风七这“背着我”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晚些我再给你解释,你回伯府等我,我去找你。”舒婳不知道风七是怎么了,但怕他搅局,于是想把他先哄走。
“晚上不安全,我去秋意阁等你。”风七的在意快要从眼底漫出来了,舒婳只能在暗处拍拍风七的手,将人安抚住了。
果然,风七感觉到舒婳的触碰,像一只傲娇的猫一样,昂首阔步走开了。临走之前还不忘看一眼屋里的两个男人。
“将这些都撤了吧,今日你们是客,点些你们爱吃的。”舒婳一边让伙计将端上来的菜撤了,一边让赵氏兄弟点菜。
“我看这菜色也不错,何况大家都饿了,重做又要等上半天,不如就不换了。”赵怀瑜只是看了一眼赵怀瑾,并没有真的准备点菜。
“赵四公子觉得呢?”舒婳见赵怀瑜看向弟弟,还以为是要征求他的意见,于是特意问了一句。
“啊?”赵怀瑾先是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连忙说这样就好。
风七送来的都是招牌菜,又都是舒婳爱吃的,她这一顿吃的倒是开心。期间发现明珠和赵怀瑜有些眉眼官司,便将赵氏兄弟送走之后多留了明珠一会儿。
第335章 明珠之难
“你和赵怀瑜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上次明珠说去请赵怀瑜的时候舒婳就觉得不太对劲。今日饭桌上一看更是大大的不对劲。
“说来话长。”明珠摇摇头,言语间带着一丝苦涩。
原来自从李娟从老家回来之后,两房姨娘连带着庶子庶女开始在家中频繁搞事,闹得明珠心力交瘁。
先是李娟在外丢人现眼,败坏名声。又是庶弟庶妹在父亲面前挑拨离间,说尽明珠的坏话。明珠为了守住母亲的家业学会了忍气吞声。这段时间一直在和她们斗法,所以都没什么空出门。
后来,还是赵怀瑜狠狠坑了李娟母女一把,让她们失去了父亲的信任,没有资本再肖想管家权,后面又用计谋,让几个乱嚼舌根的下人暴露了姨娘收买他们的事实。更是在大黄生病的时候为它奔波求医。
赵怀瑜几次三番明里暗里对明珠施以援手,明珠也逐渐看清了赵怀瑾的心意和人品。
“更何况,这是母亲生前为我定下的婚约。他如今对我这么好,我也看清了他并非我之前想的那样冷心冷情。我们能在一起,也算是我最后一次对母亲尽孝道了。”说着,明珠眼眶红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她争气地没有再落下泪来。
“他这么做,想必也是为你花了很多心思,并非单纯的依从父母之命了。我也很为你高兴。不过,我没想到,沐晴先结婚,而你却先一步与赵探花相知相许了。”
“什么叫我们先一步相知相许,难道你和风世子就不是?”明珠也看出来风七今天吃醋了。
“这个……回头再说。总之店铺这边的事应当是没有问题了,那这几天就请明珠小姐多去照看。我呢,就去处理其他事情了,我们过几日再见。”舒婳说完,叫上门口的丫鬟,逃也似的回了府。可是她忘了,风七正在她院子里呢!
“你怎么在这里?”一进屋,看见风七正歪在她平时躺的小榻上翻着她的棋谱,舒婳一时没反应过来。气得风七当场把棋谱撂下,整个人从榻上坐正了。
“哦,我想起来了。”风七刚要开口,就被舒婳一句话给噎回去了。
舒婳顺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你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就不许我看看你?”风七接过茶,但没喝。
“你不是那样莽撞的人,明知道我有局,还去雅间堵我。并且这么晚了还在房里等我。”
“你也知道你回来得不早了?”
“正事要紧,这些小事就不必在意了。”舒婳坐在凳子上,和风七两相对望着。
“我的确是找你有事。你应当知道前阵子云水楼起火的事了。”风七站了起来,将茶杯放到桌上。
“整个京都都知道的事儿,我怎么会不知道呢。”舒婳还有些可惜,云水楼那么大,自己从来都没进去过。
“那云水楼是越连城的产业,如今虽然是一把大火烧没了,但他经营店铺的账本却未必一同毁了。”
“这账本与你今日来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还需要我去为你打听账本的下落不成?”舒婳用手指指自己。
“云水楼失火之后,他们掌柜的也不见了,我派人查访过,他家人并没有为他收尸发丧,甚至连个衣冠冢也没有立。因而我猜想,那账本可能和掌柜的一起藏起来了。那可是能扳倒国师的十分有力的证据。所以,我想借莫枫一用。”
“莫枫?”舒婳一个回头的功夫,莫枫已经出现在她身后了。
“属下在。”
“你误会了,我没有在叫你,我只是想知道,他手底下有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你呀?”舒婳连连摆手。
“我的人与越连城的人马交锋已久,如今留在京城的许多暗探都已混成了熟面孔。这次计划若是派我的人过去,只怕他们提防太过不能得手,可我又实在不能暴露再多暗探,只好问你借莫枫一用。”
“听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此行必定是凶险万分。”舒婳回头看了莫枫一眼。“其他人不行吗?我的暗卫你也可以尽管调用,我实在不想莫枫涉险。”
“你忘了,秦舒妤与越连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们怎么可能连你身边的暗卫都不清楚?”风七也很无奈。要不是暴露了太多暗探,他也不想开口求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喜欢的姑娘。
舒婳再次回头,可想想莫家那些老幼妇孺,她又有些不忍。万一莫枫有个三长两短……
“主人但请吩咐,莫枫无有不从的。”看出了舒婳的为难,终究是莫枫先开了口。
“我……我其实不想你去,可风七的为人你也知道,若不是有非请你不可的理由,他是绝不会开这个口的。我想请你好好的考虑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帮忙。”
“我愿意的。主人所求之事我虽不明,可也能猜出来必定干系重大。为了主人所求,莫枫愿意一试。”莫枫很诚恳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舒婳又看向风七:“你一定尽力保护好她。”
“此行吉凶难料,我也没办法保证她的安全。不过我会尽我最大努力给她一切帮助,让她尽可能安全回来。”风七向来不说大话,舒婳沉重地点了点头。若是能顺利扳倒国师,舒妤就更缺了一分助力。距离舒婳的目标也更进一步。
“注意安全。”舒婳握了握莫枫的手,将人送走了。
临走时,风七还透露了一个消息:安家卯足了劲儿想在今科学子里招揽一些自己人。眼看着安怀仁如今是不成了,皇后指望不上他这个嫡亲的弟弟,其他姨娘生的又信不过,于是把指望落在了亲妹妹头上。想让她嫁一个将来能入内阁的饱学之士呢!
皇后如今与舒妤交好。若是皇后得势,舒妤必定会狐假虎威,铲除异己,到时候晨曦就危险了。想到这里,舒婳趁着风七还没走,请求他去办一件事。
“放心吧,我们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人不多,不过这种事情,随便找几个人放放风出去,自然有人会做,你就等消息吧!”话说完,风七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没几天,就有人在朝堂上提出北地军饷消耗过多,请皇帝减少戍边的军饷开支。
第336章 卸磨杀驴
自从上次皇帝让安家军替换白家军戍边之后,两边人马是换了回来,军饷却没调整。
白家军比安家军要多三成,是以,理论上来说,双方换了人马之后,军费支出应当减少。
本来没什么人注意这个事儿,白家军能从北地回来,已经很不容易,对于军饷减少,也就是每个人少发些军饷的事儿。对于安家军来说,多些补贴也属于正常。
可架不住市井传言说北地安家军如今是吃香喝辣,穿戴不愁。这风声传到了谏议大夫的耳朵里,自然是少不了参上一本。
“军士们戍边辛苦,敬国前阵子又刚刚交战,如今动向不明,军饷问题,容我再考虑一下。”皇帝并没有直接答复。
“陛下,这每一文都是百姓的血汗。如今又是多事之秋,国家处处都要用钱,还望陛下三思。”
“还望陛下三思。”一提到钱,很多其他需要用钱的大人们也默默加入了请皇帝三思的队伍。
“行了,退朝吧,容我想想。”皇帝仍然是果断宣布了退朝。
下朝之后,他罕见地把皇后约到凉亭里,为此,皇后精心打扮了一番,还以为皇帝是想和她重修旧好。
“陛下。”皇后一身装扮高贵又不失柔情。
“你可知,今日众朝臣参你兄长什么?”皇帝没有让皇后免礼,反而是问出了一个问题。
“什么?”皇后没想到皇帝叫她来居然是问这个。“妾深居后宫,怎么可能知道前朝之事。”皇后还没收到家里的传信,就算收到了,她也不能说呀。
“谏议大夫说你哥哥纵容手下挥霍军饷。”皇帝故意将事情说得严重了些,他想看看皇后的反应。
“陛下,哥哥不可能会做这种事,哥哥的为人你是知道的!”皇后有些生气,她哥哥的为人她最清楚不过,定然是有人陷害。
“不管怎么说,军饷过多是事实。如今处处都是用钱的时候,真是让朕不太好办啊!”皇上端坐着,看着皇后干着急。
“陛下,戍边之事,本来就是将军府白家的职责,哥哥是被调任的。更何况北地苦寒,就算是多给一些俸禄也是应该的呀!”
“那只是你的想法!朕要管理的是整个天下!你难道想让朕为你徇私吗?真不像是一个皇后能说得出来的话!”皇帝微怒。
“陛下,当初是你允诺给我后位,我安家才一心辅佐于你,如今,你成了九五之尊,处处看我不顺眼也就算了,难道你要违背诺言?就不怕传出去让天下人耻笑吗!”皇后只觉得心寒。当初皇帝求娶她,两人也曾恩爱过一阵子。只不过短短数年,夫妻情分竟然已经消磨殆尽了。
“皇后慎言!”皇帝短短四个字竟然压得皇后有些说不出来话。见皇后安静了,皇帝这才将跪着的皇后扶起来,让她坐下来,然后对她说:“你贵为皇后,难道不懂得为朕分忧吗?如今处处都要用钱,你怎么只向着你哥哥,却从不为朕考虑考虑呢!”
皇帝这话听起来软,实际上是想让皇后去说服安家同意削减军饷。
“陛下,我是你的发妻啊!这么多年,我的父亲,兄长为你鞍前马后。纵使是远赴北地,我兄长也是一声埋怨也没有!我们安家为你付出多少!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皇后只觉得家人的付出,如今看来却换不回皇帝对她的哪怕一丝真情,多少是有些不值得。
“皇后,谏议大夫言之有理,我即便贵为天子,也不可能对正确的建议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削减军饷势在必得。若是你不想你哥哥吃苦,朕倒是还有一个办法。”皇帝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好不容易想出来似的。
“陛下不妨直说。”皇后也收敛好心绪,等着听他的建议。
“或许,你可以劝劝你父亲,让他交出一部分军权,让百姓解甲归田。这样,总的军饷省了下来,百官也不会太追着不放的。”皇帝脸上带着笑,皇后的心里却是透着凉。“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此事事关重大,妾请陛下允许我出宫将此想法告知父亲,请父亲定夺。”皇后低头,似乎是听懂了皇帝的言外之意。
“去吧,早去早回!”皇帝看她如此难得的乖巧,以为她是想通了,十分爽快地让她回家去了。
“是,陛下。”皇后缓缓转身,一滴眼泪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
“娘娘,咱们当真要回府吗?”丫鬟是皇后从小带在身边的,对她的脾气也算清楚。按照皇后以往的做派,定是当场掀桌与皇帝大吵一架,怎么今日竟然这么顺着他了。
“当然要回府,我想父亲母亲了。”皇后擦了擦抑制不住的眼泪,让丫鬟着人套车出宫,一刻也不曾犹豫。
安父刚让人将今早的情况转述给皇后,让她务必小心应对。没想到送消息的人走了没多久,女儿竟然从宫里套车出来了!
“玉儿,你没事吧!不会是皇帝将你……休回来了吧!”安母听说女儿回家,也来不及重新打扮,只穿了一件平日穿的半旧常服就赶过来了。
“他尚且不敢动我。爹爹,皇帝想要您从手里的兵权和哥哥的军饷二选一,他这摆明了是要开始卸磨杀驴了。”
“爹爹年岁也大了,如今你又贵为皇后,爹爹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安父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的。
“不!爹爹!我想好了。只要兵权握在安家手中一日,他便一日不敢废我。若是我们真的听了他的,只怕爹爹娘亲将来给我收尸,都未必能收得全尸!”
“玉儿……”安母听了这话,哭得更凶了些。她公主一样娇养长大的女儿,做了皇后,如今却是这样的处境。
“爹爹只怕他为难于你。”安父还没老到拿不动刀。他同意解甲归田是为了皇帝能看在自己主动让步的份上更加爱重自己的女儿。
“父亲,自从他登上皇位,我眼看着他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他早就在一步一步试探我的底线。从他初一十五偷偷宿在其他贱人那里开始,就已经是在为难我了。夫妻情分有什么要紧,待他百年之后,只要我当上太后,如今吃几年苦又能算得了什么!”
“既然你已经想好,那爹爹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我安家虽是武将,可也不是朝中无人。女儿,你放心回去吧。”安父见女儿已看开,也没必要非要女儿吃这个苦。只有安母看着女儿的背影哭个不停。
第337章 分她兵权
皇后回来以后,表现没有任何异常,皇帝还在猜她到底是要保哥哥还是父亲的兵权,一走神就来到了千鲤池旁。
白吟霜一身干练劲装,手拿一枝树枝,一招一式间身形轻盈,动作流畅,更多三分英气,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池边跳舞的是谁啊?”皇帝问。
“奴婢这就将人请过来。”福寿让小太监去请人。看皇上笑的这个样子,想必是看上了。
不多时,太监将人带过来,皇帝这才看清,原来是白吟霜,想不到她还会跳舞。
“朕怎么从前没见你跳舞?”皇帝问。
“妾多日不曾见到陛下,若是陛下多多关心妾,就知道,妾可不只会跳舞呢!”恰到好处的埋怨和吃醋,极大满足了皇帝的虚荣心。更加上他今天心情好,两人顺理成章地共度良宵。
一番云雨过后,皇帝摸着白吟霜的脸,道:“今日若不是看见你,朕都有些忘了,你是将军府的人了。”
“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父亲虽然是将军府的旁支,身上可也流着祖父的血呢!只可恨祖母没给我父亲报效的机会,否则我父亲定然比大伯强!”白吟霜并不认为父亲赋闲,并且要靠大伯一家养这么多年是因为实力不济。
“哦?霜儿的父亲这么厉害却被埋没确实有些可惜了。”他本就有些忌惮将军府。若是能靠旁支分化将军府是再好不过了。“要不然,朕给你父亲封个官职,让他为朕做事,好不好?”
“妾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白吟霜没想到今夜不仅自己复宠,还给父亲谋了个一官半职,真是天上掉馅饼。至于教她跳这支剑舞的晨曦?早被她忘到脑后去了!
次日,皇帝神清气爽地上朝,听到的却是几个朝臣为安父辩驳的话,气得半天没开口。好在秋闱的事情分散了些许注意力。不过下朝之后,他还是整个人都阴沉得像刚晾干之后又被鸟屎弄脏的衣服,碰都碰不得。
下朝之后,他直奔皇后寝宫。皇后看他这个样子也知道,肯定是找自己来算账的。皇后并没行礼,而是装作没看见,摆弄着手里的花草。
“你是疯了吗,见到朕还不行礼?”皇帝双手一背,站在门口,将光都给挡住了。
“陛下。”皇后微微屈膝,连头上的步摇都没晃一下。
“你不会以为事情到今天就完了吧?朕早晚要收了安家的兵权,你不要太得意!”皇帝气得直放狠话。
“陛下这是在说什么,妾不懂。”皇后终于放下手里的花,开始洗手。那手如羊脂白玉一般光滑细嫩,鲜红的蔻丹更显得皮肤白皙。
“你不要装了,你明知道朕昨晚让你回家,不是让你这样与朕作对的!”
“作对?陛下这是说得哪里话。妾昨日回家只是去看望家人,这哪算得上什么作对呢!”
“呵,装傻?你别指望朕会宽容你,从今日起,朕不会再踏入你寝殿一步!给朕记着!”皇帝放了句狠话就走了,皇后却并未像往常一样哭诉辩驳,而是继续握紧手中的剪刀。
咔嚓
一朵开得正艳的花朵应声而落。
皇帝没想到皇后这次竟然这么不识趣,气鼓鼓的走了。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舒妤房中。舒妤正靠在小桌旁借着灯火看书,丝毫没有注意到皇帝的到来。
“在看什么?”皇帝出声。
“陛下,您怎么来了。”听见声音,舒妤这才反应过来,将书倒扣在桌面上,连忙行礼。
“最近有些烦心事,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你这里了。”舒妤三番两次帮他解决难题,皇上对舒妤渐渐产生了些依赖。他一边挥手屏退宫人,一边伸手去拿舒妤刚才读的书。
“不知是何事劳烦陛下如此费心?”宫女都下去了,舒妤亲自为皇帝斟茶。
“也不是什么大事。近来皇后仗着父兄军功,着实是有些跋扈了,屡屡惹朕不痛快。若是惩治她,她毕竟是朕的皇后。若是不惩治,朕这面子以后可往哪搁!”
舒妤知道这其中的勾心斗角,又不能直接戳穿。而且现在皇后多少是想拉拢自己的。在自己地位不可撼动之前,舒妤还不希望皇后倒台。于是回应道:“皇后娘娘也是家中娇养长大的女儿。如今贵为国母,想必是还需要时间适应。陛下若是真想治治娘娘的小女儿脾气,不如请娘娘的母亲入宫多与娘娘说说话儿。”
“哼,她昨日回了娘家一趟,回来之后气焰更盛了。”舒妤观察着皇帝眼中的怒火,知道了他现在对皇后正在气头上,自己不好再替皇后说话,于是改口道:“妾听闻,皇后娘娘的父兄都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想必是脾气大了些。听说,这将军手上的权柄越大,就越要有脾气才能治得住。想必,皇后娘娘这脾气也是从父兄那里继承来的吧?”
皇上喝了口茶没说话。皇后就仗着是自己的元配,全家又辅佐自己登上皇位,手中握着大批军队才会这么硬气。自己就是担心外戚造反,这才苦恼。
叹了口气之后,皇帝说道:“朕就是想让她收敛收敛那个脾气。”
“陛下,这倒不难。您将皇后娘娘父兄的脾气削一削,她自然就没那么大的脾气了。”
“你说的倒是简单。”皇帝笑着将舒妤揽入怀中。
舒妤现在依仗皇后,并不想让皇后快速倒台,出的也只是些有理论却不能实践的法子。譬如现在,分皇后父兄的兵权之后,这些军队需要人来接管。
就目前来看,韩淑妃父亲年迈,众哥哥均镇守南方,自然是没空接手。除了有从龙之功的这些人,皇帝自然不会相信其他的旧臣,譬如白大将军和忠勇伯等。
可是舒妤千算万算没算到,白吟霜近日的复宠居然让皇帝想起白吟霜的爹也是出身将军府。虽然现在分家了,好歹也是祖上有功的,而且现在他女儿在宫中。即便不太得力,也算是靠得住的人。
第二日,舒妤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都差点气绿了,因为皇上居然把兵权从皇后父亲那里分了一半给白吟霜她爹!
第338章 琉璃小亭
舒婳让晨曦教给白吟霜剑舞本来是想让白吟霜与舒妤争宠。没想到竟然连兵权居然都给争过来了。
“那……白吟霜和秦舒妤最近关系怎么样?”舒婳问从晨曦那里回来给自己报信儿的紫柳。
“从白吟霜失宠,向秦舒妤求助无果之后,二人关系就不好。”紫柳摇摇头。入宫之前她们关系好到可以互相分享自己的衣服首饰。这一进宫,反倒跟斗鸡似的斗了起来。
“那……那位阮姑娘呢?”舒婳不太记得阮青栀的大名。因为她是她们三个里最不起眼的,入宫之后也从没得宠过。
“这位阮才人自从入宫受封之后就再没什么动静。从不争宠,也从不争抢什么。如今的待遇和宫女没什么区别,也没见她有所行动。”
“或许是我们让她卷进皇宫这个泥潭了。”舒婳叹了口气。不过,害人的事是舒妤做的,被害的也是舒妤的朋友,舒婳除了惋惜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毕竟敌人的朋友虽然不是敌人,在确定对自己的计划没有威胁之前,舒婳也很难把她当做是朋友。
“小姐,容王府送帖子过来了!”紫玉从院外进来,手上拿着容王府送来的帖子和一套头面。
“这是?”舒婳看着托盘上的首饰,问。
“哦,这是容王妃随帖子一并送过来的,说是让您参加过几日的赏琴会时候戴。”紫玉将托盘放在舒婳面前的梳妆台上,舒婳看了一眼,虽然好看,可是这未免也有些太过招摇了吧?
舒婳又拿起帖子,这赏琴会的日子正是秋闱开始之后,于是问紫玉:“都有些什么人参加?义母为什么请我过去?”
“来人说,是为小姐寻觅夫婿,来得都是京中的世家公子和贵女。”紫玉笑着答道。
“这……可问过祖母了?”
“正是老夫人交代给我的,小姐,您恐怕是跑不了了。”趁着紫萱在给舒婳梳头,紫玉就拿了头面要给舒婳试戴。主仆几个在房中玩闹开来。
舒婳觉得有些对不住风七,可架不住义母和祖母都同意了,舒婳只能按时参加。不过她没戴那套显眼的头面,而是另挑了一套更素净一点的,只是将一直压在妆匣底下的那个小金鱼坠子拿出来系在了腰间。
“义母。”身为容王妃的义女,和皇上亲封的乐安县主,舒婳来得比较早,先去拜见了容王妃。
“哎呀,你来啦,怎么没戴我送你的那副头面?可是不喜欢?”容王妃问得正在舒婳预料之中。
“义母见谅。今日赏琴,女儿琴艺不佳,怕惹旁人注目,这才换了些不太起眼的首饰,还望义母不要怪罪。”
“惹人注目又有什么的,这赏琴本来就是个由头,是为娘特意为你办的。”容王妃轻轻挑了一下眉毛,倒是没有在众人面前那么拘束。
“义母用心良苦,女儿受宠若惊。”舒婳是真有些被容王妃的用心惊到了。不仅提前问了她的饮食喜好,又送了头面,还对她这么耐心。她的亲生母亲都没能这么对她好,一个人真的会对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的孩子这么好吗?就因为自己长得有几分神似她的故人?
“你我母女客气什么,你若是自己一个人不好意思,母亲就带你走走。若是遇到中意的,你就跟母亲说。若是人品佳,样貌好,家世也好的,母亲就请人替你说亲。”
“母亲。”舒婳低下了头。若是容王妃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心悦之人,会不会生气呢。
“乖女儿,走吧。”容王妃牵起舒婳的手就逛了起来。
容王府的占地面积,在京都之内,是除了皇宫之外数一数二的。先前舒婳来的时候没有全部逛遍,这一次对外开放的是整个后花园,里面有凉亭,花圃,假山,荷塘。走着走着,舒婳发现这府上居然还有一座琉璃亭,通体晶莹,美不胜收,忍不住慢下了脚步。
“舒婳可是喜欢这琉璃小亭?”容王妃一眼就注意到了舒婳的喜好。这是以前在府中从未体会到的,舒婳不禁心中一暖。
“是,义母。舒婳也见过一些琉璃制品,可这么大的琉璃亭确是第一次见,不知道是怎么建成的?”
“这亭子还是我成婚时,容王特意请人为我建的。阿娇成婚时,端王为讨她欢心,也盖了一个。当时京中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琉璃商人,名字叫做阮星怜。她有烧制琉璃的秘方。如果她能一直留在京城,想必会成为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商人。”
“阮星怜?”舒婳好像听到过这个名字,却又印象不深。
“听说,她后来嫁给了一个潘姓书生,二人浪迹江湖去了。虽然她的琉璃生意有人接管,却再没做出这么大的琉璃制品了。”容王妃有些惋惜。
“义母,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您与端王妃均为皇室,为什么好似京中人大多见过您,却没有见过端王妃?”换句话说,如果舒婳真的长得与端王妃十分相似,那应该不止容王妃一个人看出来才是。
“阿娇自幼貌美无双,她的父亲平南王因为是异姓王,没有实权,怕保护不了她,又怕她因为容貌出众而引来祸端,所以鲜少让她出门。即便是出门,也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是以,除了我们两个闺中好友和少数皇室中人见过之外,其他人根本就没有见过她的样貌。”
“平南王?我从未在京中听到过这个名号。”
“他们与前朝余孽有勾连,已经……已经被先帝抄家问斩。除了已经出嫁的阿娇之外,上下二十余口无一幸免。你也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此事干系重大,我本不该与你说的。”可是容王妃看到这张与好友相似的脸,总忍不住对她有问必答。
“我知道了,义母。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嗯,还有一件事,我总觉得怪怪的,却一直忘记和你说,到底是什么事情来着……”容王妃这边想着,有侍女来报,王府居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第339章 别来沾边
“发生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容王妃向来治家有方,下人们很少有这样惊慌失措的时候。
“回王妃,是……是忠勇伯世子闯进了前院儿,还……还穿着血衣……”侍女应该也是被吓坏了,说话也有些口齿不清。
“什么?那是世子受伤了,还是旁人受伤了?”
“奴婢不知,奴婢看到情况混乱就先来回话了,还请王妃拿个主意。”婢女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罢了,我去看看,你陪着舒婳随意逛逛。千万不要走丢了。”出了这档子事,王妃没有办法,只能先去处理。
“恭送义母。”舒婳屈膝行礼。
容王妃一离开,舒婳先观察了一下这个侍女,以前来的时候似乎见过,从头到脚也都是王府的装扮,那应该不会是外人假扮故意支开王妃的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断定是忠勇伯世子穿着血衣闯进来了?”舒婳也有些担心风七到底是怎么了。
“忠勇伯世子以前来过府上,奴婢见过,也认得世子的模样。今日他闯进来的时候,奴婢离得近,闻见他身上有血腥味儿,衣服也是红的,所以断定是忠勇伯世子穿着血衣闯进来了……”侍女也觉得有些别扭。满京都也找不出来第二个能这样闯别人宴会的人了。
舒婳心中挂着风七,也没心情再逛园子,只胡乱走着,不知不觉竟听到了一阵泠泠之音。这声音稍稍缓解了舒婳的焦虑,让她忍不住驻足听了一会儿。
“这是谁的琴音?”舒婳问。
“回县主,王妃今日共请了八位京中的知名琴师过来演奏,展示古琴。这个时间段,应当是雪琴师在演奏,也不排除有其他人试弹的可能性。”
“这人的琴技着实不错,只听了一会儿,便让我觉得心中安定了不少。”舒婳感叹道。
“王妃今日请来的琴师都是在京都颇有些名声的。更何况这把琴也算是世间罕有。县主若也想试试,不如移步到花园凉亭,这名琴今日就在凉亭中展出。”舒婳从侍女的介绍中也不难发现王妃的用心之处。
“我不大会弹琴,听听别人演奏就好。”舒婳的琴艺若是拿出来跟这些大师比,就真的是小巫见大巫,她不想丢这个脸,今日过来一是不想让容王妃觉得她有意疏远,二也就是抱了个看热闹的想法。
“舒婳,不必灰心,你要是喜欢雪琴师的琴艺,我就请雪琴师亲自教你,如何?”说话间,容王妃已经回来。
“义母,可是出了什么事?”舒婳看向容王妃身后。
“没事没事,咱们看咱们的。”容王妃笑着拉起舒婳的手,带着她去那古琴附近去了。
耽误了这一会儿,雪琴师已经演奏完毕,台下几个姑娘跃跃欲试,又担心自己弹得不够好,平白出丑,正在那里商量。
舒婳一回头,就看见一个侍女来禀报,说有一位姑娘请求使用这把古琴演奏。舒婳跟着容王妃一起往那姑娘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个身披绛紫色披帛的明艳姑娘,一眼望过去竟然还有些异域风情。
容王妃遥遥向那姑娘点了个头,那姑娘便往凉亭方向去了。
“这姑娘好漂亮啊。”舒婳不由得称赞道。
“不及我舒婳仪态万方。”容王妃笑着拨弄了一下舒婳头上的流苏,给舒婳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位,是近来生意做到京城的,花王苏家的女儿。听说她的母亲是个异域女子,所以这苏小姐便生得这般模样。”
“我在铜陵时也见过苏家的家主,只是想不到几年时间,他就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女儿也出落得如此标致了。”舒婳当初还赢了她家一盆价值连城的菊花呢。
一想到此事,舒婳不禁又想起了宫中的那个女人。
太妃像往常一样练字看书。休息的间隙,她看了一眼婢女呈上来的字条,随后借着佛前的长明灯将之焚毁,丢进一旁的铜盆中。
“干得不错,下去吧。”她挥一挥手,那婢女就弯腰退下去了。
太妃独自跪在佛前,一手拿起犍稚,一手捻起佛珠。木鱼声声掩盖住了她的自言自语:“想不到风家已经败落成了伯爵府,居然还有这么大的能耐……”
白吟霜这边,听说自己父亲受封官职,她觉得自己厉害了不少,盛装打扮了一番,故意走到舒妤殿门前,好好显摆了一通,气得舒妤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皇帝听了这个事儿突然纳闷:她们俩关系不是挺好的,怎么突然针锋相对起来了?得知姐妹两个闹翻之后,他又懊悔自己不应该将兵权交给白吟霜的父亲,如今恐怕要被舒妤讨厌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是天子,回头安慰一下也就是了,从皇后那里逐渐收回权利才是正经的,舒妤那里,多哄哄就好了。
“在看什么?”舒婳正陶醉在苏姑娘略带异国情调的容貌之中,冷不防身后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你……”舒婳看着精神抖擞的风七,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这小子,离我女儿这么近做什么,都给吓着了。”容王妃立刻将舒婳搂进怀里,让她离风七远一些。
“姨母这是有了女儿,就把我这个外甥当外人了?”
“去!你个皮猴子皮厚混不吝的,怎么能跟娇娇弱弱的女孩子比,害不害臊!”
“姨母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当年您可是拿我当亲儿子疼的!”风七从另一边绕过来,又被容王妃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开。容王妃,端王妃和风七的母亲是手帕交,当初风七出生之后,母亲就过世,还是容王妃给与了他不少母爱。
“你都多大了,还跟妹妹比!”容王妃将舒婳搂得更紧了。
“义母,我有些喘不过气了。”舒婳今天是正式赴宴,本来就穿得隆重,如今正是长身体,衣服勒得有些紧,再被容王妃这么一搂,真是有点喘不上来气。
“我看看。”容王妃这才松开舒婳。“不过,我今天是给舒婳挑夫婿的,你别来沾边。”
第340章 金风玉露
“姨母,你看我怎么样?我们一个叫你姨母,一个叫你义母……”
“你想得美!除了钱,你还有什么?要爵位没爵位,要功名没功名,要稳重没稳重,要名声没名声。也就是我跟你娘关系好才让你进我容王府的大门,否则这遍京城家里有女儿的,哪个不怕你这个混世魔王!”容王妃虽然是收敛着声音,各家闺秀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她跟风七说得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那万一,她就喜欢我这样的呢?”风七一边说,一边拿眼神去瞟舒婳,给舒婳臊得小脸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用手偷偷去抓容王妃的袖子。
“我跟你说,你可别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跟我的亲女儿一样,别逼我像小时候一样打你屁股。”容王妃嘴上还是不肯相让。舒婳心中暗道,容王妃居然还打过风七的屁股!
“行了姨母,打住,别说了。”风七也是没想到这么久之前的事还能被翻出来说,臊得耳根子也红了,连忙拿起折扇给自己扇风。那扇坠子还是舒婳之前送的穗子串着的。
“没事,舒婳,你只管挑你喜欢的,回头娘给你打听得清清楚楚,家世好人品佳的,才能嫁,啊!”容王妃拍拍舒婳的肩膀,注意到她腰间有一条红色小鱼,心里琢磨着怎么好像哪里见过似的。风七自然也看到了,心里笑得比脸上更开心。
那边,苏姑娘一曲结束,众人拍手叫好,很少有人注意到这边,就算看到了,也并没当做一回事,毕竟有容王妃在他们二人中间呢。
容王妃今日也是给舒婳介绍了好些公子,舒婳倒是没说什么,风七听完介绍全程下来就是三个字评价:矮,穷,丑。气得容王妃都想给他直接塞回忠勇伯府去。气虽然气,她竟然觉得风七说得还有些道理。
其实仔细看看这臭小子,除了有点混不吝之外……算了,混不吝这条就不行。
直到晚上送走了舒婳,容王妃直接让丫鬟们给弄了一顶软轿给抬回寝殿了,这走了一天,脚底都快磨出水泡了,给容王心疼得不行。
而风七则是直接在半路钻进了舒婳的马车,连带着许久不见的莫枫也跟着回来了。
“事情完成得怎么样,你没受伤吧?”见到莫枫,舒婳很高兴。
“事情虽然办砸了,人倒是没事。”莫枫回答道。确认人没事,舒婳这才放心下来。
“你怎么都不问问我?”风七醋意大发。
“看义母那个轻松样子也知道你没事。不过你今天怎么穿着血衣就闯进容王府了?”
“公子是听见你去参加那个相亲会,这才快马加鞭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虽然那衣服上的血是别人的,他也真的是受伤了。”莫枫解释道。
“你真受伤了?伤在哪里?”舒婳皱起眉头。今日见他精神抖擞一点也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风七脸一红:“还是不说比较好。”
舒婳又疑惑地望向莫枫。
“艳鬼趁他不备亲了一口。”莫枫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好笑。
舒婳满脑子问号。倒不是亲不亲的问题,艳鬼居然能不动声色接近风七,这要是真下杀手,那现在风七岂不是已经一命呜呼了。
“那艳鬼扮成你的样子,我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杀意,就……愣神了。”风七真后悔带莫枫去啊!全都让她给看见了!
舒婳想想有人顶着自己的脸亲了风七一口,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应该算是精神受伤吧?”莫枫有些憋不住笑。
风七一路将人送到家门口不远处,这才从马车上跳下来回他自己的府上去了。临走时塞给舒婳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盒染指甲的花片。因为听说这次去的地方染指甲的花最好,风七特意给舒婳买的。
“你们这次去是没找到人吗?”回到房间,舒婳简单整理了一下,坐在房中与莫枫聊起天来。
“我们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账本也被销毁,还被艳鬼带人给埋伏了。好在大家都伤得不重。”莫枫觉得对方实在是太难缠了。
“你们平安回来就好,总有机会的。”虽然有些惋惜,但双方已经交手这么久,舒婳也不指望一下就抓住越连城的小辫子。
“紫柳。诶?人呢?”舒婳想着让人烧些洗澡水来,随便喊了一声,却发现今天一直跟着自己的紫柳不见了。
“姐姐去忠勇伯府回话了,小姐找她可是有事?”紫萱今日也一直跟着的,走之前紫柳应当是和她打了招呼。
“没事,你叫人去烧洗澡水吧,我给祖母请安回来就洗洗睡了。”舒婳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对,又说不出来。
风七说是回忠勇伯府,却是半路改道去了百里奇府上。此刻百里大夫正和心爱的妻子下棋,听到庭院的脚步声,他借故暂停了棋局,出来见风七。
“回来了?”百里打量了风七一下,看起来没什么外伤。看见他身后跟着紫柳,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让风七伸出手来诊脉。
风七却从怀里掏出来另外一个匣子给他。“你要的血参,不过你要这东西干嘛?”
“我有用。”接过血参,百里随意给风七摸了一下脉,又仔细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道:“幸亏你来的早!”
风七一惊:“不至于吧?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啊?”
“这个药又不是即时起效的,还好你回来得快,真要等这药效发作了你后悔也来不及。”
“什么药这么霸道!”风七听着也有些后怕。要不是他急着给百里奇送红参,也不会这么快来找他。
“嗯……”百里奇略思考了一下措辞。“这药名字叫金风玉露,中毒之后表面没什么变化,但会激发身体的内热,若是与女子欢好,可以直到身体掏空为止。副作用也很大,此夜之后,再不能举。”
“能解吗?”风七觉得下这个毒的人实在是太过阴狠。
“可以,我给你扎几针,散去内热即可,但是三日之内不可以与女子同房。”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虽然名声不好,也没真的夜夜笙歌好吧!”风七将手抽回来,整理好袖子。
“只有你自己知道了。”百里奇嘟囔了一句。“你先把这个吃了,去旁边厢房等我给你施针。”说完,百里奇从小瓶子里倒出一颗棕色小药丸。
第341章 皇宫捉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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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夫人记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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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他有问题
晚间,风七又是踏月而来。不同的是,舒婳早早让人备了热茶,甚至还备了些点心等着他过来。
“婳儿何时变得这么体贴了?”风七现在一点不害臊,开口闭口就是“婳儿”。
“别贫嘴,说正事。”
“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去做了,不出三日,整个皇宫都会知道这个消息。不过,这次我倒是打听到了一个更有趣的消息。”
“别卖关子,快说。”舒婳见风七直勾勾盯着自己,小脸一红,嗔怪了他一句。
“你可还记得赵芊芊?”
“自然是记得的。”舒婳白了风七一眼,这让风七更加高兴。他的婳儿为他吃醋了。
“她最近频繁背着皇上和别的男子苟且。”
“什么?”舒婳没想到赵芊芊竟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可是皇宫大内,一不小心,可就是脑袋不保啊。”
“皇宫里关着的都是疯子,能做出什么事来。我都不觉得奇怪。”风七倒是不觉得震惊。宫内的世界可比外面复杂多了。看着舒婳这张脸,风七不自觉又沉迷起来。
“你又盯着我!”舒婳有些生气。这家伙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婳儿这么好看,我要是不多看几眼,岂不是亏了。”风七那一双桃花眼,目光流转间让舒婳忍不住小鹿乱撞。
“咳,说正事呢。赵芊芊怎么这么想不开,去和外男私通。”舒婳清清嗓,将话题拉回正轨。
“皇帝这么多年就一个小公主,你真的没怀疑过他有问题?”风七这一句话像重锤一样击在舒婳心上。
“这怎么可能……他有一个小公主,其他嫔妃也怀过他的几个孩子……”
“是啊,怀过。”风七的语气变得低沉。
“若是他真的有问题,那小公主……”舒婳不禁开始怀疑。
“小公主是他的女儿没错。只不过他现在几乎是不可能有孩子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风七又是一阵冷笑。
“他被人下了毒,姐夫猜测,这毒已经伤及根本。即便他再努力也没有用。只有极其易孕的女子,才有可能为他诞下子嗣。可巧的是,宫里就有两个这样的女子。一个是邓嫔,另外一个是韩淑妃。”
“韩淑妃自从被韩老将军嫁给皇帝之后,没多久就开始给皇帝带孩子,恐怕皇帝也像忌惮皇后一样,并不打算让她生下长子,只给她一个宫女生的小公主。倒是邓嫔前阵子小产了一个……也是时也命也。”
“这个你还不知道吧,是皇帝受了你那位好姐姐的挑拨,怀疑那孩子是邓嫔与旁人有染所怀的孽障,这才亲自让人给邓嫔下药,杀了这个孩子。”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连舒婳都不得不佩服舒妤的狠辣。舒婳甚至暗暗在心中设想,如果皇帝知道了这一切,舒妤会落得怎么样的下场。
“至于你交代的事情,想必出不了明日,宫里又会卷起一场惊涛骇浪。”风七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今日没有见到苏姑娘,我总觉得,她也是奔着皇宫去的。我还得再想想。”
“不如我留下来陪婳儿想?”
“不必,暗卫已经去调查了,我只是在等他们的消息而已。你快回去吧,忠勇伯会担心的。”自从来到京都,舒婳见风七受伤大大小小几乎没断过,这才意识到原来国师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
“那……好吧。风七眼中分明是浓浓的不舍。”舒婳也能看出来,却不敢回应他。
“嗯。”舒婳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姑娘早些睡吧,天色不早了。”紫玉将门窗关好,又熄了几盏灯,只留下手中这盏给舒婳照路。
“紫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老天眷顾,让你多活一辈子,你的人生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舒婳望着这盏灯,有些惆怅。
“奴婢的人生会有什么不同呢!奴婢是遇到了小姐,才会识字看书,明理记账。倘若奴婢有来生,想必也会来到小姐身边。”紫玉略想了一下,干脆回应道。
“好紫玉,你确实和以前不大一样了。”舒婳感叹道。
“小姐怎么突然想起这么玄乎的东西来,还是早些睡觉吧!”紫玉一手挚灯,一手去扶舒婳。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不在了,你们会是怎样。”舒婳借着紫玉的手站起来,不期然紫玉手里的灯突然“锵啷”一声滑落,直接将灯罩给点着了。
待紫玉手忙脚乱将火扑灭之后,值夜的暗卫听到异响也破窗而入。发现是个意外之后,又被舒婳赶了出去,只是那窗明天是肯定要修的了。
“小姐最近是有什么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危险?或者有什么想不开的?您可以和奴婢说说,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说起这样的话来呢?”紫玉将舒婳扶到床上,原本去休息的紫燕、莫枫和紫萱都听到动静陆续赶过来了。只有去宫里查看的紫柳不在院中。
“没什么,你们去休息吧。”舒婳看着一个个为她担心的面容,心中略感宽慰。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必明日夫人又有得说嘴了。”紫玉让众人把点起来的烛火又熄了。
“究竟是发生何事了?”莫枫放心不下,只穿了一件单衣就赶过来了。
“没什么,前阵子做了个噩梦,今夜忽然又想起,有些吓到紫玉了,这才打翻了烛火。如今已经熄灭了,大家早点睡吧。”舒婳解释道。
“小姐,你就别瞒我们了,今夜即便是换了莫枫或者紫柳来听见小姐说这话也没有不慌的道理。你们是不知道,小姐竟然问我,如果她不在了会是怎么样!”紫玉竟然是将她们俩刚才说的话都给抖了出来。
“小姐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莫枫严肃了起来。舒婳不仅是她的雇主。在相处之中,莫枫也逐渐将舒婳当做亲人一般。
“真的没事,大家睡吧。”舒婳不好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只能自己先躺下。众人见她不肯说话,也各自回去睡觉了,只是大家心里都觉得怪怪的。
第344章 说来话长
果然次日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夫人阴阳怪气道:“舒婳今日来晚了,想是昨夜你院子太热闹,睡得太晚了吧?”
“母亲这是说得哪里话,我与母亲也就前后脚进门,想必祖母不会因为这一时半刻就埋怨我来晚了的。”说着,舒婳给老夫人行了一礼:“给祖母请安。”
“嗯,听你母亲这么说,舒婳可是昨晚没睡好?”老夫人并不苛责舒婳,毕竟家里就舒婳这么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孩了。而且又向来和自己亲厚。
“回祖母,舒婳还年轻,偶尔晚睡个一两天,不碍的。”舒婳笑笑,道:“倒是母亲,与我院子离得那么远都知道我昨夜睡得晚。莫不是昨夜一夜没睡,而是彻夜修仙,修成了千里眼顺风耳了?”
“你这孩子,母亲关心你是你的福分,怎么还这样跟长辈顶嘴!”夫人又拿长辈这个事儿来压她,每次说不过就会这样。
“舒婳,莫要与你母亲争执了。”老夫人制止了舒婳。与长辈顶嘴,无论什么原因,传出去都是不好听的。
舒婳也懂得老夫人的好意,乖巧回道:“是,祖母。”随即找了个离夫人远一点的位置坐着。
“母亲,舒婳也快及笄了,这两日已经有人家想开始提亲。只是苦于咱们家还没有放出风声去。儿媳看了几户人家,觉得都还不错,就来向母亲请示请示。”舒婳刚一坐下,夫人就谈起她的婚事来。
“怎么好当着舒婳的面谈这种事!再说了,她还小,尚可留个一两年慢慢相看呢。”舒婕嫁出去之后虽然也时常回家,但毕竟不比舒婳如今在家中的日子长。祖母如今越发舍不得舒婳。
“晚不如早。再过两年,那些家世好的,模样好的早都定下来了,到时候没定亲的不是歪瓜裂枣就是比舒婳小,婚事就更加艰难了。”舒婕当初就是错过了议亲的最佳年纪,才会二十岁才出嫁。
“唉……”老夫人其实也怕舒婳重蹈舒婕的覆辙。可她也不能急匆匆就把舒婳给定出去啊,万一嫁得不好可怎么办!
“母亲,正好我姐姐今日过来,她当年怎么说也是伯爵夫人,认识一些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家。不如就让她帮咱们参谋参谋,您看如何?”见老夫人有些动摇,夫人立刻见缝插针,让说出白芳芷今日过府的事儿。
“哼,你那个姐姐,能给舒婳参谋什么好亲事?”一听白芳芷要来,老夫人不太高兴。“她在家做姑娘时,可有好事想着你?她做伯爵娘子时可有好事想着你?她如今落魄了,有好姻缘,能想到你的女儿?”老夫人深知白芳芷人品不值得信任,并不打算让她在舒婳的婚事上插一脚。
“母亲,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现在姐姐做不成伯爵夫人反而跟我亲近了不少。更何况姐姐的女儿都已经嫁出去了,就是有再好的亲事,她也攀不上了呀!”舒婳看不太出来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若是说她信任白芳芷,却不太像。他们姐妹斗了这么多年,夫人又一直处于下风。没道理现在白芳芷落魄了,二人就忽然握手言和,亲密无间了。若是说她不信任白芳芷,那她就应该已经知道白芳芷不会给她介绍什么好人家,这样,祖母肯定就不会同意舒婳的婚事。那她还白费这番力气请白芳芷过来折腾什么?就为了让她过来说废话?
“既然你们姐妹相聚,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我身子不好,她若是过来就不必来请安了,自便就好。至于舒婳的婚事,你们商量商量,也可以,但必须我和鸿儿点头之后才能定下来。否则,就算是鸿儿答应了,我老太婆也不能放舒婳嫁人。”老夫人对夫人交朋友,处亲戚的眼光向来是不看好。这次也不例外。只不过好歹亲戚一场,总不能把人撵出去,面子上怪难看的。
“也好。那母亲好生休息,儿媳就先告退了。”夫人叭叭说了一早上,心满意足地离开,用早饭去了。
“舒婳可要留在我这用饭?”老夫人问。
“好啊,就让舒婳多陪陪祖母。”舒婳今日本也没什么事,就留下与祖母一起。
“舒婳,这里没有外人,你老实回答祖母一个问题,祖母不会告诉旁人。”舒婳见祖母神秘兮兮的,左右一看,这屋子里除了自己,还真就剩下祖母和她陪嫁过来的李嬷嬷。
“祖母且说,舒婳必会认真回答的。”见祖母这么神秘,舒婳也压低声音。
“你且告诉祖母,你如今有没有意中人啊?”祖母就差贴在耳朵边问了。舒婳听了之后,不知怎么,小脸一红,感觉整个头都热了起来。
“祖母怎么问起这个……”舒婳并不太想回答。祖母一看她这个扭捏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是有事瞒着自己。
“你自小聪明,我也就明说了。你母亲向来不爱重你,这次她主动提起你的婚事,我觉得她准是没安好心。若是你有了心上人,双方也合适,祖母也不想误了你。若是没有,祖母再好好为你相看。”祖母放下筷子,语重心长与舒婳聊起来。
“祖母,相比于这个,我其实更在意,为什么母亲一直更疼爱二姐。”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舒婳更想解开这萦绕了自己两辈子的谜团。
“这……”老夫人犹豫着,不想开口。
“祖母,我已经知道二姐不是母亲亲生的了。”舒婳这一句话,惊得老夫人都有些变色:“你是从哪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将近一年了吧,其实我对母亲异常偏爱二姐这件事情一直好奇,所以就一直在查。”这句话时间虽对,舒婳却没有供出是大姐告诉她的。
“此事说来话长啊。”祖母摇摇头。原本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提起这件事的。不过,你既然知道了,我也没有不告诉你的道理了。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
第345章 十四年前
“当时,你父亲受命调到铜陵府。你母亲隐瞒了自己已经怀孕的事情,一定要跟着你父亲南下。起初我们以为是你母亲从未出过远门,所以身体不适。后来她实在难受得厉害,我们便稍稍放缓了行程。
只是赴任终归是有时间限制的,而刚到铜陵地界,她就严重到不得不停下行程来保胎。眼看着你父亲要来不及上任,我就让他自己先行,我留下看顾你母亲。
休息了几个月,你母亲将胎坐稳了,这才又继续往南川城赶。当时,她快要临盆,不想把你生在府外,硬是挺着大肚子坐在马车里赶路。”祖母说到这里,心疼地看了舒婳一眼。
“路上下了一场大雨,还没进城门,我们就遇到了一个叫阮星怜的女子。她怀中抱着两岁的孩子,身上脏污不堪,每路过一辆马车,她就跟人家打听你父亲和另外其他几个人,想必都是她认识的人。我和你娘怕对你爹名声有影响,就用马车载着她回到府中。
可她伤得太重,只来得及与你父亲见一面,将她与潘生的孩子托付给你父亲,就撒手人寰了。”老夫人长叹一声。
“旁人不知道,我却清楚,你父亲当年也是爱慕过那位阮姑娘的,我本想将那个孩子送与亲戚扶养长大。可你母亲一见那孩子就喜欢得不得了,说什么也要留下她,这个孩子就是舒妤。只是,当时还没来得及给她取名字,你娘一路辛劳,又突然遇到这种事,各种情绪交织之下,竟然早产,就这样将你生了下来。”
“这么说,母亲是嫌弃我在腹中时病弱,才不喜欢我的了?”听了事情经过,舒婳竟然有一种无力又滑稽的感觉。
“我猜是这样的。你父亲接到调令时,她刚怀上你不久。好不容易到了铜陵,一路舟车劳顿,她又累倒了。你早产的时候,更是险些要了她半条命。祖母真是庆幸你如今能长这么大,还这么聪明、漂亮又能干。”祖母抚摸着舒婳的脸庞,眼睛里满是慈爱。
“祖母,我的婚事您就先不用操心了。您说得对,我且有一两年时光好消磨,不着急定婚的。”听完了十四年前的往事,舒婳知道自己从没做错什么,也就释然了。
“既然你这么说,祖母也不逼你。但是你好歹告诉祖母,你的心上人是谁吧?”
“还没定下来的事,就不说与祖母听了,要不然也只能惹得祖母烦闷担忧罢了。”就风七那个名声,说出来祖母肯定是不会同意。
“婳儿,无论什么时候,女子闺誉总是重要的。无论你心中如何想,都不能让自己清白有损,我这是为了你好,你一定要听进去,知道了吗?”祖母拍拍舒婳的手,神色担忧地望着她。
“祖母,孙女知道了,也一定会铭记于心,认真照做的。”祖母见舒婳回答得诚恳,也就将心放下一点。不过舒婳院子外头还是多了些人手,想必是祖母派过去盯梢的,此是后话。
“今日你母亲请你姨母过来,说是要商议你的婚事。你不便过去,不如留在我院子里,陪陪我吧。”
“正好今日厨房采买了些干菜回来,不如我让厨房送一些过来,让紫玉下厨,晚上咱们尝尝鲜。”
“好啊。”祖母笑着答应下来。
舒婳之前存粮食的仓库空了一间出来,舒婳干脆让莫家人夏天多种一些菜,趁着便宜时候又收购一些,全部晒成干菜储存了进去。实在存不下的就拿到市场上卖。如今正是时候。
葳蕤轩
夫人见白芳芷今日穿了一身新衣过来,心中暗笑她家中败落了也不忘了打肿脸充胖子,脸上却是堆满笑意将人迎了进来。
“姐姐近来如何?”既然是求她给舒婳找婆家,夫人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狠狠挖苦她。
“还好。”白芳芷看起来性子也温和了不少。没想到争抢多年的姐妹两个如今倒是相处的愈发融洽了。
“我让人去找你,是想让你给舒婳找个婆家,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有了人选?”夫人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之前求她办事的时候她从来没这么爽快过。甚至因为舒婕先前看好的亲事没成,两人还吵过一阵子。
“也是赶巧了,之前我在宴会上见过礼部侍郎的公子。那孩子生得好,家世好,又是次子,身上没什么担子。所以,一直想找个相貌好的。若不是我的几个女儿都出嫁了,这亲事是万万轮不到你头上的。”白芳芷脚步顿了一下。“我虽然是给你介绍侍郎公子情况,却也不能当媒人,所以这媒人还得你自己找。”
“这倒是没问题。”夫人想不到她到了这个地步还端着架子,不想做下九流的媒人,枉自己还想多包些喜钱给她,如今看来她是不值得可怜的。
“你那女儿,真就是生了一张好脸蛋才有这个福气。要不然,不知道多少小姐排队等着嫁进那个福窝里头,怎么可能轮得到她!”
“听姐姐这么说,想必那侍郎公子是十分挑剔的,也不知他能不能看得上秦舒婳。”夫人听她这么说,反倒担心起来。
“你不是在故意气我吧?”白芳芷停下来,仔细观察夫人的神色。“听闻当年端王妃容色倾国,叫人见之不忘。只可惜我没见过。我猜,即便是端王妃在世也及不上秦舒婳。怎么你反倒担忧起这个事儿来了?”
“她不一直是那副讨厌的死样子。在这个家里成天惹是生非,跟我唱反调。我多看她两眼都觉得烦,怎么也看不出她有你说的那么漂亮。她要是真那么好看,那媒人早就踏破我家门槛了,我还求你做什么?”
“她如今是容王义女,又是县主,只怕有人想从容王府那里讨巧也说不定。毕竟,她的婚事,若是容王和王妃不同意,也是难成!”
“我才是她娘!就算是我要让她嫁给贩夫走卒,她也得听我的!”夫人脸色阴沉下来。
“那你就不怕容王府把人给杀了,直接让你女儿变成望门寡?”白芳芷的一句戏言倒是提醒了夫人。
“是啊……既然容王夫妇这么喜欢她,我也不一定非要把她嫁出去……”白芳芷听到夫人的这句低声自话,都吓得后背发凉。
第346章 脂粉香包
“你说什么呢?”白芳芷怕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姐姐说得对,她的婚事,想必容王府也会插手。与其在家发愁,不如明日我递个帖子,去容王府上了解一二。”夫人回过神来,回答道。
“那还真是可惜了。”白芳芷哂笑一声。心中暗叹夫人这想法变得可真快。
“姐姐既然来了,不如留下用个晚膳?”夫人意识到白让姐姐跑了一趟,就想让她留下来吃饭。
“不必了,我家员外最近做生意赚了些小钱,正准备买宅子,我这两日又要清点东西又要监工修缮忙得很。就先回去了。”白芳芷摆摆手。
“小荷,你去送送。”夫人想起前些日子白芳芷还因为没从将军府那边借到钱而生气。这几日又是换新衣又是说买宅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借的钱来充脸面。这世上要是真有这么赚钱的营生,就凭着自己姐夫那个懒劲儿,这馅饼也砸不到他们头上。
夫人第二日就给容王府递了帖子,容王妃也没含糊,当天就叫人来接夫人,夫人换了身得体的衣裳,就去见容王妃了。舒婳因为出门早,反倒是不知道夫人的一系列动作。从出门起,先去仓库查看了一下干菜的储存情况,后又拐去香料铺子查看了一下。
听说最近京中出了几样新香料卖得不错,舒婳想买一些,看看能不能破解出香方。
“对面那是什么店?”刚一到店铺,舒婳就发现对门店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块用红布蒙着的新匾。
“回小姐,是个脂粉铺子,也卖香包。不知道为什么,他家香包卖得格外好。我买了几个,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掌柜的应是去打探过,没看出什么端倪。
“拿来我看看。”舒婳望着对面,果然是客人不少。还没正式开业,宾客就络绎不绝,舒婳也不禁有些好奇。
“回小姐,东西都在这了。”掌柜用托盘盛了几个香包和一把剪刀来给舒婳放到了柜台上。
舒婳打开香包,发现里面都是研碎的香粉。仔细辨别了一下,仔细能嗅出其中几味香料。只是这味道闻着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艳。这让舒婳郁闷了一下。难不成这香包就是靠着大家的盲从心理才卖得这么好?不应该呀……
舒婳将余下的香包让伙计包好送到了姐夫百里奇那里,想请他辨别一下里面的成分。又让随身的紫燕给了掌柜些银子打赏,就打道回府了。
另一边,夫人到了容王府,容王妃很客气地招待了她。但是聊着聊着,容王妃脸色逐渐阴沉下来:“这么说,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家王爷在陛下面前为你家老爷求求情,好让他往上活动活动?”
“王妃若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夫人见王妃面色不佳,哪里还敢多说。
“倒不是不方便。只是我家王爷不在朝中供职,这朝堂上的事情,他也插不上话。若是贸然说起,被陛下回绝也就罢了,万一迁怒你家老爷……那不是得不偿失嘛……”容王妃有些为难地回答道。
“如此,是我多嘴了。我知道王妃待我家舒婳如亲女一般,我也是想着,若能稍稍抬高些门第,这孩子日后更好议亲,并没有别的意思,还请王妃勿怪。”夫人赔着笑脸,生怕王妃生气将她直接赶出门去。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放出风去,就说婳儿要从容王府出嫁。想必那些门第不够的,自然就不敢来招惹了。”容王妃笑笑。
“这怎么好意思,婳儿毕竟是秦府的小姐,怎么能从容王府出嫁,这不合礼数。”夫人本想着说动容王给秦鸿升个一官半职,没想到倒是将舒婳的婚事都给送出去了。
“你也说了,我和王爷待她如亲女一般。再说,她又是县主,从我王府出嫁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略显欢快的语气,夹着一丝皇家特有的威压,让夫人甚至说不出反驳的话。“那就这么定了。夫人回去只管备好嫁妆即可,其他的,我自然会派人替婳儿料理。”
“是。”夫人捏着鼻子不情不愿地应下了。这下可好,王妃发话,她想把舒婳的嫁妆置办得简单些都不行。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个小贱人,怎么命这么好。”夫人手中帕子都要被她捏碎了。
另一边,舒婳回家时又采买了一些上好的丝线,准备给祖母绣个砚屏当做寿礼。一来二去,回到家时已经不早。她刚坐下歇了一会儿,就听紫萱禀报,说舒婕回家了,正往她院子里来呢。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虽然说舒婕嫁得近,但她每次回家的时候舒婳都觉得格外开心。
“刚给祖母磕完头我就过来了。本来应该先去看母亲的,谁知道下人说她不在,我就直接来你院儿里了。”舒婕笑得很温柔,舒婳觉得姐姐身材愈发圆润了些。
“母亲出门了吗?这我倒是不知道。”舒婳转过头去看一直留在府上看家的紫玉。
“夫人是小姐出门之后才出门去的,听说是去容王府做客了。”紫玉心领神会,将夫人的行踪交代了一遍。
“母亲去容王府做客?”舒婕有些诧异。母亲什么时候跟容王府关系这么好了。
“先不提母亲了,大姐今日回家,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回来的晚,什么都没准备,紫萱,赶紧让人把大姐房间的被褥换了新的,再让厨房多准备两道大姐爱吃的菜。”舒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夫人昨日刚见完姨母,今日就去容王府,肯定没好事。
“是。”紫萱回答得干脆,面上也挂起些喜意。
“紫萱,让人添两道我夫君爱吃的菜吧,他也来了。”舒婕叫住紫萱,吩咐了一句。见舒婳默默点头,紫萱应下,就出去忙了。
“姐夫也来了?怎么不见人?”舒婳往舒婕身后张望了一下也不见百里人影。
“他留下给祖母请平安脉呢,一会儿就过来。不瞒你说,今日是他收到了你派人送过去的东西之后,才临时起意,说要过来的。”
第347章 又是火麻
“那几个香包?”舒婳反应过来。“姐夫查看完之后可说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舒婕摇摇头:“只说要回来一趟,有些事情他要当面问你。不过……”舒婕低下头,脸上挂起微笑。“我这次回来也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这肚子里有了。”
“有了?多久了?你身体可还好?”听祖母说是一回事,亲耳听到舒婕说是另外一回事。舒婳只觉得神奇,她的姐姐肚子里已经有个小生命了。
“一切都好。刚满三个月。你姐夫照顾得十分小心。也是坐稳了胎之后,才敢让我说的。除了祖母,你是家里第一个知道的。”舒婕眉目之间满是温柔和喜悦。
“太好了!我要当小姨了!”舒婳拉着舒婕的手不想放开。又执着她的手去看她的小腹,给舒婕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看什么,夫君说过阵子才会大起来呢。”舒婕不自觉摸了一下肚子。
“那好吧。”百里自己就是大夫,他看过了应该就没什么问题。舒婳也就放下心来。
“你们姐妹聊什么呢?”姐妹俩正聊天的功夫,百里奇也过来了。
“没什么。姐夫,祖母身体如何?”舒婳先是问了一下祖母的情况。前世祖母身体不好,后面更是得了一场大病去世了。因此舒婳总是担心。
“她老人家身体康健,并无不妥。”百里放下药匣,又对舒婳说道:“倒是你姐姐,可有跟你说,她怀了孩子的事儿?”
“说了说了!我已经知道了,姐夫你就别炫耀了!”百里现在这个笑起来不值钱的样子,和刚认识他的时候可一点儿都不像。舒婳腹诽。瞧,一个不注意,他又把手搭到舒婕肩膀上去了!
“还是说正事儿吧。”舒婕稍微握了一下百里的指尖,提醒道。
“对了舒婳,这香包,你是从何处得到的?”百里从药匣里拿出舒婳让人送去的香包。
“是一家胭脂铺子,就开在我的香料铺对面。掌柜的说他家香包卖得好,我就想让你辨一下他家的香方。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才能卖得这么好。这香包可是有什么问题?”
“生意上的事,我想单独与舒婳聊聊,夫人如今身子重,不如先休息一会儿,待我与舒婳说完,再同你一起去用晚膳。”百里对舒婕说道。
“那好吧,舒婳,我去你小榻上歪一会儿,你们说完话就进来叫我。”舒婕也没多想,百里近来都不敢让她费神,能不让她思考的事儿都不让她听,所以舒婕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知道了。”舒婳看着舒婕进了内室,又看见百里一脸严肃的神情,就知道这事情或许不简单。“姐夫,到底是怎么了?”
“这香包里其他的香料都不稀奇,只有一味火麻,熏蒸之后可以让人感觉如梦似幻,飘然欲仙。”
“如梦似幻,飘然欲仙……”舒婳总觉得似乎在哪听过。口中不自觉跟着复述起来。
“是不是觉得耳熟?你还记不记得轰动一时的神仙丸?”见舒婳目光一凛,百里就知道舒婳一定是想起来了,紧接着说道:“那神仙丸的主要成分就是火麻!”
“什么?”舒婳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香包还能牵扯到之前的神仙丸。
“神仙丸案牵扯重大,可惜查到最后,只有你姨夫被当成替罪羊推了出来。此次火麻能不知不觉再来到京都,其中必定有很大的隐情。我觉得你应该先派人悄悄告诉风七,让他暗中调查,然后一网打尽。”
“姐夫说的有理,我这就让紫燕去传信。这香包害人不浅,要不要直接烧了?”舒婳看向被包得严严实实的香包。
“不可。我刚才说过,火麻被熏蒸之后就会有效。你用火烧,岂不是自找倒霉?以后见到了,丢到水里,撒些火碱销毁便是。千万不要用火烧,反倒害了自己。”
“我知道了,姐夫。那我将姐姐请出来,待会儿一起用晚膳。今日父亲应当也会回来。”舒婳到院子里将紫燕喊出来,好生交代了一番来龙去脉,让她传信儿去了,这才将舒婕扶了出来。
“那香包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这么神神秘秘的?”舒婕听百里的话不代表她没有好奇心。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姐姐不要碰就是了。”这东西这么邪门,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其他害处呢!尤其是姐姐还怀着孩子。
“那好吧。”见舒婳嘴也这么严,舒婕就算再好奇,也知道自己应该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另一边,紫燕到了风七那里,将舒婳交代的事复述了一遍。刚说完,清茗就从外面笑嘻嘻地进来了,一边笑一边说:“公子,今天从宫里传出来一个消息,我觉得还挺好玩的。”注意到紫燕在这,清茗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就说吧。”风七也拿他没办法。
“那我就说了?”清茗瞄了一眼紫燕,这才开口:“听说,宫里有个叫赵芊芊的女子怀孕了,皇帝高兴的不得了,直接封了嫔呢!”
“就是先前要嫁给公子,后来被皇帝纳入后宫的那个?她怀了皇帝的孩子?这有什么好笑的!”紫燕嘟囔这一句声音虽小,但大家都是练家子,听得倒是也清楚。
“你有所不知……”清茗把皇帝不易有孕的那一摊子事儿给紫燕说了一遍,紫燕的眼睛顿时亮得像清茗刚进屋时候的样子。
“这么说,那孩子应该不是皇帝的了?这下好玩了,我回去要说给小姐听!”紫燕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一把瓜子,嘎嘣嘎嘣吃了起来。等故事听完,面前已经堆起来一小块瓜子皮堆了。
“去吧去吧。”风七也不好斥责她,毕竟是舒婳惯出来的。只能让清茗把瓜子皮扫了。
等舒婳听说赵芊芊被封为嫔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脑海不禁蹦出来一个问题:“如果皇帝真不能生育,那上辈子舒妤怀的那个孩子……会是谁的?”
宫内
“主子,都按照您说的办好了。”红镜对舒妤说道。
“早些休息吧,明日还得早起呢。”
第348章 腊八小宴
第二日众妃嫔请安的时候,赵芊芊换上了嫔位才能佩戴的首饰,又换了一件新衣服,整个人都变得鲜亮了不少。给近日刚刚身体痊愈,恢复请安的邓嫔气得牙痒痒。
“既然妹妹有了,就应该以皇嗣为重,这早晚请安,妹妹就免了吧。”皇后虽然不开心,但明面上也不好为难赵芊芊,也就是如今的赵嫔。
“多谢姐姐体谅,那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赵嫔敷衍地行了一礼,看得角落里几个品阶低的女子暗暗用眼神好生交流了一番。
“今儿腊八,又是如嫔的诞辰。各宫都赐了腊八粥。晚上在贤太妃宫里有个小宴,各位妹妹若是得空,就来吃两杯酒吧。”宫妃没资格大摆筵席,这是皇后看在太妃面子上特地给如烟做的面子。
“是。”众人纷纷应下。
晚间,贤太妃殿中灯火通明。六王爷隔墙望着,只觉得管弦丝竹飘入耳中,配着薄雪,也是别有一番情致。当然,是在忽略他现在蹲在墙根下面的情况下。“五哥,你不过来看看吗?”
“外面冷,你别冻坏了。”五王爷在回廊上抱着暖炉,盯着他。
“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见到上次那个漂亮姐姐。”六王爷透过窗棂上的空隙看着墙的对面。
“他们都是皇兄的女人。”五王爷提醒道。
“我知道,五哥,可是这院子里面真的好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六王爷回头,眨巴着眼睛问。
“再等等吧。”五王爷抬头,看向天空。天气冷得每说一句话都会有白色的雾气,看向旁边的人都会模糊起来。而星星月亮却似乎越冷越明亮。
不多时,皇帝也来给如烟庆诞辰,他看了一眼两个弟弟的住处,灯火已熄。他没有说什么,进入了贤太妃的殿中。
众人又是一番行礼问安,待到所有人坐定之后,皇帝问:“怎么没叫老五老六过来?”
“这……不太合适吧,他们毕竟是外男。”皇后压根就把他们俩给忘了。再说了,他们本来就不应该待在后宫。
“也是。”皇帝笑了一下,宴会又恢复到之前的其乐融融。倒是阮青栀,每次皇帝出现她总觉得全身难受,皇帝进来没多大一会儿,她就到院子里醒酒去了。
“才人,外面天寒地冻的,要不然还是进去坐着吧。”
“我怕在里面太暖和睡着了,怪丢人的。”她不是不喜欢暖和的房间,她只是不喜欢见到那个人。
“要不还是进去吧,在外面吹风,弄不好要得风寒。到时候就麻烦了。”依着阮青栀这个不受宠的程度,哪怕是病死了,应该也不会有人过问。宫女怕阮青栀真死了,自己就遇不到这么好伺候的主子了。
阮青栀其实觉得自己活着挺好,死了也不是不行。反正这冷冰冰的宫廷,这令她作呕的皇帝,这受尽旁人冷眼冷待的凄惨日子,过与不过没什么分别。若不是怕连累父亲,她或许早就……
“才人,快看,是祈福灯!”只见墙的那面缓缓升起一盏祈福灯。它是那么微弱,渺小,摇摇欲坠。又是那么坚强,温暖,充满希冀。“不知道是皇子们放的,还是那边伺候的下人偷偷放的。”
“谁知道呢……”阮青栀专注地看着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至无踪。
“杵在门口干什么!哟,原来是阮才人,奴婢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呢!”那嬷嬷分明是看清了阮青栀,却故意装作看错了,骂了她一句。
“没关系的。”阮青栀全当做不知道,安安静静回去了。她最后看了一眼祈福灯消失的方向,惹得那嬷嬷也看了一会儿,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背地里又悄悄骂了一句不知道什么。倒是阮青栀这一侧身,让对面人看清了她的侧脸。
“好像是她。”
“谁呀?五哥你见过?”六王爷回头问的功夫,邓嫔气呼呼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们回去吧,被皇兄发现就不好了。”五王爷没有作答,而是抱着暖炉转身走了。
室内,阮青栀还没坐稳,邓嫔就匆匆出门了,帘子一掀,又吹了她一身冷风,忍不住掩面轻咳了一声。
“坐在末席的那个,是谁来着?”皇帝到目前为止也就见过阮青栀不超过三面,要么是意乱情迷,要么是有其他重要人物在场,他甚至不太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妃子。
“回陛下,是阮明阳大人的女儿阮才人,与白才人一道入宫的。”福寿提起白吟霜,皇帝这才有些印象。
“晚上朕去看看她。”
“是。”福寿让徒弟孙毅国传信,今晚皇帝恐怕要临幸阮才人,孙毅国立刻退了下去,让阮青栀好好准备。
“这……”阮青栀听了这话有些为难。她就迷迷糊糊有过那么一回,又是中了毒,隐约记得自己是又哭又闹极不情愿的,如今让她准备,她怎么知道如何准备?
“话已经带到,奴婢告退。”孙毅国现在只是福寿的徒弟,而阮青栀又坐在末席,谁也没注意这个小太监出去居然是传了个这么个信儿。
“才人,您的好日子要来了。”听闻太监传话,阮青栀身旁的宫女都要高兴坏了。
“可是我……”阮青栀吓得腿都软了。她并不愿回忆那个可怕的夜晚。更不愿意见那个可怕的人。
“主子莫怕,奴婢回去就去烧热水,保管把主子洗得香喷喷的!”
由于离得远,皇帝并看不清阮青栀的神色和口型。他嘴角含笑,举杯祝贺如嫔的诞辰,眼角却时不时瞄着末席的阮青栀。心中想着:刚才邓嫔出去的时候,偶然瞥见阮才人用手帕掩嘴轻咳的样子,看起来倒有一两分神似如嫔。
“陛下,邓嫔如今是愈发娇纵了,您看她今日提前离席,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皇后趁机向皇上告邓嫔的黑状,更是暗中向太妃告状。
“邓嫔刚养好身子,应该是闷在院子久了,心情不畅,皇后你也不必事事同她计较。”皇上这是在暗讽皇后小心眼呢!
第349章 赵嫔被打
“陛下说得虽有道理,但邓嫔毕竟陪伴陛下多年,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稚童了。您想想赵嫔,怀了龙子之后就深居简出,专心养胎,既没有去闹御厨房,也没有刁难后宫姐妹,这才是后宫妃嫔应尽的本分啊!”皇后不服气,凭什么她姓邓的在后宫可以这么跋扈!本宫才是皇后!
“不过都是些小事,她也是身子不爽利闹的。这样,让她明早请安时向你赔罪,福寿,你去取两株上好的灵芝给邓嫔送过去,让她不要耍小性子了。”皇上给了皇后面子,又给了邓嫔点好处。就连舒妤也不太能看出皇帝到底是什么想法。
“今日是如嫔诞辰,你将这两道菜送到隔壁院儿去吧。”皇帝随手点了两道冷菜,吩咐福寿送过去,还叮嘱道:“即便是昼短夜长也不要让他们忘了按时用膳。”
“是。”福寿让人将盘子端下去,又对徒弟暗中叮嘱了几句。屋中温暖舒适欢声笑语,隔壁的兄弟两个却是围在炉火边取暖。现在皇帝赏菜,原本已经准备休息的两人又被叫起来,在刚点起炭火的屋子里吃冷菜。
“这是陛下亲赐给二位王爷的,还嘱咐二位按时用膳。”孙毅国面上堆着笑,心里却没真把他们当回事儿。
“多谢陛下。”五王爷带着正打呵欠的六王爷跪下谢恩。这才打发走了送菜的奴婢们。
“快吃吧。”六王爷知道这是不吃完不能睡了,因为角落里还有两个等着收碗盘的呢。
“嗯。”五王爷瞄了一眼角落里的两个人,没说话,拿起手中的银筷子夹了一口。这鱼做得虽好,毕竟已经冷了,一股鱼腥味直冲天灵盖,让兄弟二人都觉得难受。而另一道菜虽没什么异味,却也是冷透了之后难以下咽。
兄弟二人折磨着将菜吃得差不多,那两个人才将盘子收走,想必是回去复命了。
另一边,小宴已经结束,皇帝略喝了点酒率先离开,各宫妃嫔也渐渐回了各自的院落,这让阮青栀更加害怕。握着宫女的手都不禁更用力了些。
“陛下,您让奴婢调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皇帝正闭目养神顺带醒酒,听福寿这么一说,原本轻阖的双目睁开,还笼着些许醉意。
“听说……”福寿把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与皇帝听,皇帝口中连道了两声“好啊!”随即扬手打碎了一个茶盏。
“走,去看看赵嫔。”
殿中
赵嫔捂着尚未隆起的小腹坐在榻上,皇后满面怒气坐在主位,旁边站着几个妃嫔,舒妤正在其中。地上则是跪着邓嫔。
皇上一进来就是面前这副场景。
“闹什么!”皇上一进来,皇后也不得不从主位上站起来。
“陛下!”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中,邓嫔虚弱的声音倒显得格外清晰。
“传太医了吗?”皇帝自顾坐下,问皇后道。
“已经传了,妾来的时候,邓嫔正不依不饶拉着赵嫔撕打,妾也是废了好一番力气才让人将她们分开。”皇后并不放过任何告状的机会。
“来人,将邓嫔带回她自己的院子。”皇帝连个眼风都没给邓嫔,只一挥手,就让人将她带下去。
“陛下,陛下甚至不愿听妾分辩几句吗?”邓嫔眼中盛满泪水,眼睛都哭肿了。
“带回去,别让她乱跑。”皇帝语气颇有些无奈。
“陛下,陛下!”邓嫔被带走了,而且走得并不体面。
皇后面上一喜,道:“陛下也累了,不如与妾回去,好生歇息。”
“与你回去?今日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朕为什么要与你回去?”皇帝露出一个恶意的笑。“既然皇后累了,也早回去休息吧,朕已经被你们烦够了,今夜,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要再因为这点小事来烦朕!”
皇后尴尬站着,见皇帝不再理她,一跺脚走了。舒妤也不方便多留,走的时候,趁众人不备,偷偷摸了一下皇帝的手指。
皇帝见她今夜饮了酒,面若芙蓉,眸带水光,登时被勾得心神荡漾,对福寿说道:“让人好好给赵嫔诊脉,朕要休息了。”
“陛下今夜……”福寿想问今晚不是刚约好了阮才人,这是要去哪?
“朕今夜要去秦才人处,你们留下处理吧。”皇帝一挥袖子,直接出去了。
“陛下……”坐在床尾的赵嫔想出声挽留,皇帝就像没听到一样。
“娘娘如今怀有龙嗣,陛下想必是体恤娘娘,今夜去别处留宿了,娘娘宽心,身体要紧。”福寿解释了两句,躬身退下,只留下孙毅国处理余下的事情。
“贱人……”赵嫔好好在自己宫中坐着,无缘无故被邓嫔欺上门来撕打了一顿本就不开心。再加上皇帝根本就没处罚邓嫔,更是气得脸都黑了。皇后都那么注意这个孩子,皇上为什么却不太在意,莫非……
赵嫔心中忐忑,舒婳心中也是疑惑。按理说这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弄不好还是皇子,他怎么一点也不紧张?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才发现,皇帝竟然比她到的还早。
“舒妤可是想朕了?”皇帝一把将舒妤搂进怀中就要亲热。
舒妤甚至没有动脑,哄人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妾对陛下是日也思,夜也想。怎奈陛下像是全然忘了妾一般。”说着,舒妤手上玩着皇帝的衣领。
“小妖精,今晚朕就好好陪陪你!”那边舒妤和皇帝欢声笑语,阮青栀这边就不太好过。她好好梳洗了一番,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末了只听太监过来传话:陛下已经歇下了,才人请自便。
阮青栀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下来,人也不自觉打了个喷嚏。她惹了风寒了。
“陛下,妾什么时候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呀?”云雨过后,舒妤窝在皇帝怀里,乖巧得如同玩具一般。
“朕也想让你揣一个,要不然你以为朕为何如此疼爱你,嗯?”皇帝捏着舒妤的下巴,稍稍用力。
“陛下轻一点,妾怕疼。”舒妤轻拍皇帝的手求饶。
“贱人,贱人!”邓嫔毫无形象地在宫里又哭又砸,因为她在离开贤太妃的宫中时听到了这样一句话:“赵嫔肯定是用了什么邪术,要不然邓嫔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没了孩子,而她却怀上了呢?”
第350章 大雪封山
话自然是舒婳安排人说的,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偏爱邓姗姗,她都要谋害皇嗣了,皇帝也不忍心处罚她。而且现在她现在表面被禁足,实际被皇帝保护得很好。看来最近都不能再想办法对付她了。
第二日,照玉国那边的清辉公主传回消息,说照玉国同意借粮种,但是有重要事项,需要回国与皇帝面谈。
朝野上下无不欢欣鼓舞,就连得知此事的舒婳也觉得松了一口气。这下缺粮的危机算是暂时解决。
今年的除夕,宫内宴请规格一下就恢复到了往年,害得秦鸿又熬掉了好些头发才弄出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方案。
“礼部这些老贼,不是嚷着要购置新冕服,就是哭着要购置新器具,国库虽然比去年宽裕了些,可也不是这么用的!”舒婳无意间听紫燕跟他们学秦鸿挑灯写计划时自言自语说的话。
“今年的宴会,小姐要去吗?”紫萱给舒婳加了一件披风,问道。
“去一定是要去的……”看秦鸿掉的头发就知道今年宫宴规模不小,去年她收到了请帖,今年又成了乐安县主,想必是不能缺席的了。“不过,我也要想想怎么给姐姐一个礼物好。”舒婳望着残月卷在云堆里头,今年的冬天,好冷啊。
宫宴的日子最终还是比长公主回来的日子先到,整个皇宫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舒婳刚下车驾就有宫女过来带她去找容王妃。由于今日带了紫柳进宫,舒婳倒是没害怕,大大方方跟着走了,只留下夫人在后面一个接一个的向舒婳飞眼刀子。
“舒婳,快来。”容王妃到得早,已经坐在位子上向她招手了。
“义父义母好。”舒婳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容王,觉得自己坐在这儿好像有些碍事。
“快坐。”容王妃拍了一下身旁柔软的垫子,容王也点头接受了舒婳的问好。
“本想着早些去接你的,你义父怕让你父母觉得我们不给他们面子,只能等你进宫之后再让宫女去接你了。”容王妃自然而然地握住舒婳的手。“外面冷吧?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多谢义母。”舒婳拿起茶盏啜了一口,刚好是适合入口的温度,一股暖意从心头蔓延开来。
“前几日陛下给了些皮子,我瞧着刚好够给你做一件披风。再过两日就做好了,到时候派人给你送过去。”容王妃一见到舒婳就开心得不行,连容王都插不上话。
“义母……您是不是太宠着我了。”舒婳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女孩子就是要宠着,更何况我们舒婳这么漂亮呢!”容王妃摸着舒婳的脸,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你这头发梳得漂亮,就是发饰太少了。过几日我让人多给你打几支像样的钗子。女孩子就是要带钗子才端庄又漂亮。”容王妃见她头上素得很,又有些心疼。
“我家还有钗环,尽够带呢,这次是新学的发式,怕弄坏了就没带那么多。”舒婳为了今日宫宴特意让紫玉梳的结鬟飞仙髻。
“嗯,好看。你本就高挑,梳上这个发髻更显得你体态轻盈。”不管舒婳说什么,容王妃只管夸,给旁边容王听得一个劲儿闷头喝茶水。他平时怎么没听过自家王妃说这么多好话呢。
“陛下驾到!”说话间,皇帝已经坐好,一阵叩拜之后,舒婳再坐下时,就见后宫几个颇有脸面的妃子也在皇帝身侧坐了下来。除了皇后之外还有怀孕的赵嫔,圣眷正浓的舒妤,大将军之女韩淑妃,还有如嫔和月美人。
出现在这里的大都是嫔位以上,只有舒妤和月美人身份低微,舒婳却并没有看轻舒妤,因为这个女人最懂得扮猪吃虎这一套,她最清楚不过。
“过几日,长公主就会带着粮种回京。届时,百姓的粮食危机就能减缓。这是天佑我朝!”皇帝在上面为自己歌功颂德,长公主却因为大雪封山被困在一个小村子里。
“长公主,我们剩余的粮草不足十日了,若是再下几天雪,我们恐怕就要取粮种充饥了。”众人被迫在小村休整,村长将自己的房子让给公主休息,带着一家人去弟弟家住了。此刻,公主、驸马和两个出使的将领正在商量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胡闹!那粮种是要回去救命的,怎么能用来充饥!”长公主坐在主位上,凌厉的眼风一扫,那副将顿时不敢多话。若上面坐的不是公主,而是个亲王,他直接就要跪下了。
“村民还有些余粮,不如我们问村长借一些?”见副将把公主惹怒了,主将又提出了另外一个方案。
“他们这山中小村,左右不过二十余户,五七十人,存粮能有多少。”驸马叹息一声。他最是清楚普通人的难处。若是他们开口,村长倒是不敢不借。只不过他们离开后,恐怕整个村子就要活活饿死了。
“你找一队人去附近猎些动物来充饥吧!这样还能省些粮食。不要走太远,问村民们打听清楚再行动。”公主琢磨了一下眼前的情况,也只能如此了。“再分两队去清除积雪,争取三日内将道路疏通。”公主扶额将这两个笨蛋送走,又环视了一圈,觉得这个村子真是穷得连叮当响都响不起来。全家最值钱的应该就是灶房的铁锅和菜刀,而这两样永远碰不到一起去,自然也响不起来。
“我也不是如此怕冷。我们还要在这住上一两日,别把人家的柴都烧光了。”公主稍稍松了一下领口,没想到这看起来四处漏风的小土屋,烧起火来还挺热。
“这是我来之后劈的,走之前也会把用完的木头补上。”驸马没抬头,用木头条稍微拨弄了一下,让正在燃烧的木头燃得更均匀些。“再说了,连日急行军连帐篷都没搭,再这么下去,会生病的。”驸马一回头,发现原本坐在那里的公主头一歪,直接失去意识了。
“公主?”驸马放下手里的木头条,用衣服简单擦了擦手,就去摇晃她。“公主?”
“你别晃了,我想吐。”听到公主说这话,驸马立刻将手贴上公主的额头。
糟了,公主发热了!
第351章 公主病倒
“来人,快去请御医!”由于路途遥远,公主出门时候带了一个御医,这会儿终于是派上了用场。
“她怎么样?”宋程已经将人抱到床上。虽然床上铺的是公主自己的被褥,她还是有些嫌弃:“我不想躺在这儿。”
“公主这是连日的颠簸,又感染风寒所致。幸亏今日停了下来,要不然在荒山野岭安营扎寨,风餐露宿,会更难治。”御医开了药方,就让人煎药去了,末了还说:“公主本就是女子,身体不比男子阳刚。驸马晚上多照顾些公主,切不可让公主再受风寒。”
“我知道了。”宋程点头应下,又让御医去给公主的两个侍女开些预防的药。没等汤药煮好,一直照顾公主的两个侍女也发热倒下了。
“让她们休息吧,我来照顾公主。”宋程将原本要给侍女喝的预防汤药喝下。听见公主喊冷,又给三个女孩各烧了一个汤婆子放在手里抱着。
将治风寒的药一个一个灌下去之后,宋程又回到公主床边。公主迷迷糊糊还是喊冷。没办法,他又烧了一个汤婆子,放在公主脚边。
“驸马,要不还是我们来吧。”侍女喝完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强撑着要爬起来。
“你们好好休息吧,若是路疏通开之后不能走,才是耽误大事。”
“那好吧。”两个侍女毕竟是常年干活的人,身体比公主强壮一些,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而公主那边身上出了冷汗,迷迷糊糊的还是喊冷。
宋程煮了热水给公主擦脸,只听公主说:“脸疼。”
宋程一面嫌弃公主娇气,一面还是得守着她,照顾她。
“驸马还没歇下吗?”御医出来解手,正好遇见出来倒洗脸水的宋程。
“啊,还没。”宋程忘了,在旁人眼里,他和公主还是一对亲密夫妻呢。
“公主可退热了?”既然见到了,御医顺口就问了一下病情。
“还没。”宋程摇摇头。“还是迷迷糊糊,直说冷。”
御医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手里的木盆,又说道:“驸马你是男子,阳气足,晚上的时候离公主近一些,兴许能过一些阳气给公主,她就会好受一些。”
“啊?”宋程上次跟公主同榻而眠还是一起去番国的时候。难不成他们出使就非要睡一起不可吗?
“嗯。”御医点点头,回到自己住的偏房去了。怕公主病情恶化,主将特地在自己和副将住的偏房里给他腾了一块地方,这样更方便一些近一些。
宋程拎着面盆回到屋里,一咬牙一跺脚,又给公主的两个汤婆子换了些热水。
这一换不要紧,公主怕冷,翻身的时候直接把刚换的汤婆子踢撒了。整床被褥都湿了,宋程只能又去马车上抱备用的,里里外外折腾了好半天。这才又重新把公主塞回被子里。
“嘶,好冷。”看着公主牙关打颤,身体发抖,宋程也不敢再用汤婆子。眼看着公主难受得要命。宋程只好把衣服脱了,钻进被子,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
宫内
皇后特意安排了妹妹出来献艺,她弹得一手好琴,放眼整个京都也极少能找出这个年纪就能将琴弹得如此熟练之人。舒婳不禁又想起了苏氏女,若是她在,应该还能与这位在琴艺上一较高下。
“真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妹妹,不止琴弹得妙,举止礼仪也是无可挑剔啊!”不知道是谁带头夸了一句,众人纷纷点头称是。皇帝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上次她让弟弟这么出风头,还是让自己给她弟弟赐婚的时候。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个坏主意。
“我看,皇后这妹妹长得倒是同你很像嘛!即便是我,一不小心也容易认错。”皇帝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微笑。“不如……”
“陛下,妹妹比我小那么多,怎么可能认错呢,想必是陛下饮酒略有些醉了。你快下去,换个好玩的戏班子过来,让陛下高兴高兴,也醒醒酒。”皇后见皇帝话头不妙,连忙让妹妹下去,生怕皇帝把她弄进宫。
“倒也不必,看着各位贵女为宫宴献艺。朕倒觉得比那些俗人更有趣些。谁还准备了节目的,不如也出来表演一番。今日不分君臣,大家只当做亲人聚会即可!”皇帝高举酒杯,带头饮了一口,下面众人也纷纷跟着举杯饮酒。
皇后想拉拢权势,皇帝又何尝不是做此想?更何况若是真有那颜色好的,不弄进宫来岂不是便宜了旁人!
此话一出,原本在众人面前还有些胆怯的贵女也一一上去表演。有妙笔生花的,有飞针走线的,还有弹箜篌的,弹琵琶的,吹箫的,真是各个身怀绝技,技惊四座。
“朕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当年秦才人一曲绿腰舞艳惊四座,真是令朕难以忘怀啊!”皇帝又饮了一杯。皇后离得近,提议道:“不如让秦才人准备一下,再为陛下起舞,如何?”
“陛下,虽说今日宫宴不论君臣。但妾毕竟是您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献艺多有不妥。妾还有一妹尚未出阁。虽然才疏学浅,也勉强能学上两支舞。陛下就当心疼妾,让妾之亲妹秦舒婳代妾献舞,可好?”舒妤可不想让人当奴婢一样使唤。
皇后虽然不高兴,终究没说什么。她们现在表面上还是同盟,总不好一下就翻脸。
“你考虑得颇为周全。”皇帝笑着回应舒妤,又对身旁福寿道:“让秦舒婳准备一下,朕想看她跳舞。”
福寿扬声道:“下一个节目,请户部侍郎秦鸿之女秦舒婳准备舞蹈。”
“这?”容王妃从没见过舒婳跳舞,怕她出丑,打算让容王去给皇帝说说情,不让舒婳跳舞,换个她会的。
“臣女遵旨,还请陛下请一位擅长演奏笛子的贵女助臣女一臂之力,臣女想表演‘洛神赋’。”此话一出,不仅惊到了容王妃,就连夫人和秦舒妤都被惊到了,她居然说她要表演“洛神赋”!
一小阵骚动之后,还真有三五个会吹笛子的贵女表示愿意帮忙。不料容王妃道:“臣妇也略懂音律,乐安是臣妇的干女儿,不如就让臣妇献丑,为乐安伴奏。”
“哈哈,难得容王妃有如此雅兴,朕也不想当个扫兴的人,你们下去准备一下吧,不要让朕久等!”
第352章 跳洛神赋
“舒婳,你当真会跳洛神赋吗?”到了偏殿,容王妃问舒婳。
“自然是会的。”舒婳点点头。见容王妃似是不信,舒婳又补充道:“我今日带了舞衣,义母不必忧心。”
见舒婳神色认真不似作伪,容王妃心下稍安:“这支舞难度太大了,若是你跳不下来,就给我个眼神,什么时候停都可以,别逞强蛮跳,伤了身子。”
“舒婳知道了,我先换衣服,义母稍歇。”舒婳带着紫柳去了屏风后,不一会儿,她穿着一件白底红纹的舞衣出来。两条水袖似睡着的蛇一般乖乖盘在她的手腕上。
容王妃看了这一身的行头,便知晓她是早有准备。这舞衣裁剪得体,花纹繁复,材质更是上上之选。白底红纹仿若清水芙蓉,清扬婉约又娇嫩鲜妍。
“我已经换好了,义母,我们过去吧。”紫柳将披风给舒婳系上。容王妃怕舒婳冷,把自己的披风也给舒婳裹着。就这样,舒婳又让人搬了二十几个大鼓来。按照她说的样子摆好。
“从没见过这样的‘洛神赋’。”台下有人小声嘀咕。
“谁知道呢,兴许是什么新玩意儿,咱们看着就是了。”旁边的同僚小心掐了那人一把,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这孩子。在家时从不见她学什么舞蹈。这要是演砸了,咱们全家恐怕都没好日子过了。”夫人看着搬进来的大鼓,越看心越凉,紧紧抓着秦鸿的袖子。
“陛下口谕,谁敢不从?她要是不去,我们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秦鸿心里也紧张,但毕竟混迹官场多年,承受能力比夫人高得多。
“还望老天爷保佑,不要让陛下迁怒我们。”夫人那边已经在求神拜佛,舒妤那边也忙着跟舒婳撇清关系:“我这妹妹从小懒散,说是跳‘洛神赋’,恐怕也不知道从哪个戏班子看来的。若是跳得不好,也请陛下勿怪,就当是个笑话,如何?”
“爱妃不必如此紧张,朕倒是很期待。朕小的时候见过伶人跳‘洛神赋’,与这个阵仗完全不同,也许,这个更有趣些也说不定呢?”皇帝听影卫汇报过,秦舒婳从来没跳过舞。他同意让舒婳代替舒妤跳舞,其实也只是一个十分恶劣的玩笑。又怎么会真的期待她能跳出什么惊为天人舞蹈来。
宫人们忙活了好半天,才将二十几面大鼓按照舒婳的要求摆好,中央的五面鼓更是平铺在地上,像是五瓣梅花一般。众人的目光不自觉也被吸引过来,原本热闹的宴会瞬间安静了不少。
舒婳站在最中央的那面鼓上,右腿一抬,就是个标准的竖一字,哪里像是不会跳舞的人能做到的。
见到这一幕,容王妃心里才有些底。
“咚咚。”舒婳扬臂一甩,一双水袖仿佛灵蛇一般向鼓面飞去,发出“咚咚”两声。容王妃也开始吹起笛子为舒婳伴奏。台上的皇帝先是眉头一皱,随即眼中又有了些兴味。
这水袖看似轻巧,舞起来却十分需要技巧。更何况她还要依靠自身的移动和水袖的击打制造鼓点,手臂和脚腕上的铃铛辅为配乐。这一曲不仅展现了舒婳身体的柔软协调,也体现了她的乐感和爆发力。
即便是不太通晓舞蹈的人见了,也会觉得舒婳身轻如燕,身段柔软,仿佛随时会跟着水袖飘走。
风七更是连菜都不夹了,仗着自己纨绔的身份,公然站起来为舒婳喝彩。被忠勇伯打了一记爆栗。
坐在一旁的月美人和舒妤更是看得目不转睛。月美人是早知道舒婳会跳舞的,却也没见过她跳这一支。她估摸了一下难度,觉得即便是自己也跳不了这么好。
而舒妤更多的是不甘心,不可置信。她为了得到陛下青眼,冬夏不辍地练习舞蹈,身上落下了多少暗疾。而秦舒婳她,怎么能跳得比自己还要好!凭什么!
沐晴悄悄看了两眼,默默收回了眼风。一旁的白烨问她:“怎么了?不舒服吗?”沐晴摇摇头。她怕自己的目光让舒婳觉得不舒服,影响她跳舞。白烨把嘴抿成了一条直线,默默给沐晴热水。
“这个呆子。”沐晴心中暗骂。好在哥哥嫂嫂们看得正起劲儿,没发现他们这边的小动作。“夫君,这一年来辛苦了。”沐晴趁着这个机会,端起茶杯敬了白烨一杯。
“啊?”无论是在北地还是在将军府,二人都是分房睡,分开吃。更不用说年底之前大理寺各种案件积压如山,他基本就没怎么回过家。原本以为沐晴不爱搭理他的,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一瞬间愣住了。
“夫人过奖了。”白烨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好在现在脸晒黑了看不太出来。
二人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舒婳那边已经跳完。容王妃的演奏技艺不算高超,她觉得自己有些拖累舒婳了。
“跳得好!不愧是秦才人的妹妹。赏!”皇上一挥手,赏了舒婳两匹冰纹红绫。
“谢陛下赏赐。”舒婳让紫柳拿了布匹之后,主仆二人就退了下去。
“想不到我们舒婳跳得这么好!”容王妃还开心着呢,舒婳看着那两匹红绫,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子时已至,燃起烟花!”随着孙毅国尖细的嗓音响起,噼噼啪啪的烟花爆竹声就响了起来。
“夫人,新年快乐。”白烨从袖口中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块禁步送给了沐晴。
“多谢夫君,不过……这禁步的意思是……”沐晴有些迷惑。人家都是送手镯、送项链、送戒指、送耳环。哪有送禁步的……
“没什么特殊的含义,就是觉得夫人喜欢似乎是喜欢花瓣状的饰品,就买了。”白烨也反应过来礼物似乎选错了。见沐晴只是“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更觉得自己要完蛋。
“吃个饺子吧,过年又长了一岁,祝咱们舒婳越来越漂亮。”容王妃对舒婳道。
“多谢义母。”舒婳夹起饺子咬了一口,忽而想起小时候风七掉牙的事情,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发现风七正低头向清茗交代着什么。直觉告诉舒婳,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第353章 去救公主
“陛下,赵嫔娘娘身体不适,太医看了,这腹中的龙子恐怕……”大家都在外面看烟火,太监却偷偷摸摸跑到皇帝跟前递了一句话。
“散了吧,朕去看看。”在漫天烟火中,皇帝带着皇后和一应妃嫔回了后宫。月美人在人群中朝舒婳微微点了一个头,舒妤则是瞪了舒婳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舒婳剜下一块肉来。
“舒婳,真的不跟义母去王府住几日吗?”容王妃牵着舒婳的手,一直送她到宫门口。
“多谢义母好意,祖母还在家等我,过几日舒婳必定登门拜会。”舒婳朝容王妃深深行了一礼。
“也罢,你路上小心,什么时候想过来直接来就成,也不必递什么拜帖,怪麻烦的。”容王妃细心为舒婳拢好披风,舒婳里面还穿着那件薄薄的舞衣呢。“快上马车,外头冷。”将舒婳塞进马车里,容王妃就让马夫出发了,夫人只能跟秦鸿坐另外一辆。
“也就是容王妃惯着她,竟然没等我,自己走了!”夫人坐在车里,嘴仍然不闲着。
“来的时候就是这么来的,你现在又说这些。”秦鸿也有些受不了她。成天不是埋怨这个就是埋怨那个,好像全天下都欠她的。
“回去之后一定要让她把那两匹红绫交到公中,不能让她私吞了。”夫人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秦鸿也懒得再说,索性闭目养神。
另一边,舒婳想着左右回去还要许久,也打算眯一会儿,没料到风七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马车,带进来一股寒气。
“阿嚏!”舒婳打了个喷嚏。
“你怎么不多穿点。”风七嘴上抱怨,手上还是很自觉将自己披风解给了舒婳。
“跳舞嘛,穿多了会限制肢体动作。不说这个,临走的时候我看见你和清茗在说悄悄话,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风七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终于在舒婳期待又有些威胁的眼神下开口了:“长公主和驸马被困在一个小村子里,我已经派了人手去帮忙。不过,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那附近的几个鹘国探子消失了,恐怕要对公主不利。所以,我要去一趟,还要借你姐夫一用,以防万一。”
“我姐夫的事情我说了不算,你自去问他去。”舒婕现在月份大了,百里除了舒婕的话谁也不听。
“小祖宗,你真听不出来,我是为了让你不要多想才亲自来告诉你的!”风七看舒婳没有一点吃醋的样子,又是放心又是生气,伸手揉了一把舒婳的小脸。
“我能多想什么!”风七和公主是有过那么一段,现在公主都已经嫁人了,舒婳倒是不觉得公主会吃风七这棵回头草。
“你真是……”风七觉得舒婳总是不开窍似的。末了,也只是叹了口气,嘱咐道:“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自己,像今天这么薄的衣裳就不要再穿了。乖乖等我回来过上元节。”
“来得及吗?”舒婳眨巴着眼睛问。
“来不及也要来得及,不许和别人去过上元节,一定要等我!”风七有些急了。
“嗯。”舒婳看他这个样子,觉得还挺可爱,莫名就想起他小时候在铜陵过年的样子。舒婳起了个坏心眼儿,用小指头蘸了一下自己嘴唇上的口脂,在风七眉心印下一个红点,就像小时候那样。
风七下意识伸手要去擦,被舒婳制止了:“别擦,还是这样好看。”
被舒婳这么端详着,风七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被融化,忍不住直接抱住她。舒婳能体会到风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刚想说什么,只听风七用极细小的声音说:“别动,就让我抱一下。”
舒婳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着风七的后背,像小时候舒婕安抚自己那样。
“你怎么像我姐似的。”感受到后背的一双小手,风七松开了舒婳。“以后不许拍我的后背,那是长辈才会做的事。还有,我真的要走了,不然来不及了。”
说完,舒婳就觉得身前一阵风拂过,是风七走了。
“这披风。”舒婳揪着风七落下的披风,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替小姐收着吧,等下被夫人看见了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难听话。”紫柳很体贴地说道。
“也是。”舒婳将披风仔细整理好,和自己进宫时穿的那身衣服放在了同一个包裹里。
“要不要回府再取个披风?”看到被冻成狗的主子,清茗提议道。
“来不及了,去姐夫那儿拿一个吧。”风七又提了两分力气,轻功飞得更快了些。
“姐夫!”风七还没说完,百里的手已经将他的嘴捂了个严实。
“大过年的你不在忠勇伯府跑这来干什么。”百里一只手端着盘子,一只手捂着风七的嘴。
“我刚从宫里出来,有件急事需要你跟我出去一趟,不远,快马加鞭也就三天路程。”风七将百里的手抠下来,用手跟他比划着。
“不去,明日还要跟娘子回门。”百里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都不听听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吗?”风七有些着急,声调却还是在百里的不断比划下压了下来。
“什么事能有我陪娘子回门重要?”百里不以为然。
“长公主有危险,若是她真的被鹘国的暗探杀了,没准儿到时候照玉国就会打过来,你说重不重要!”风七左看右看没看到椅子,要不然他一定一屁股坐下了。
“呵,你知道的,就算姜家的皇位真坐到头了,到时候我只会更开心。”
“我有时候真是跟你说不通。他们的错固然是他们的错,百姓总是没错的。”
“那我们姓百里的就有错了吗?他祖上当年强行把我们这一支流放,又给我们赐了这么一个姓氏,不准我们靠近京都百里之内。后面更是赶尽杀绝,全族就剩我一个,我们错在哪儿?”百里手上用力,盘子瞬间碎成几半,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怎么了?”屋内传来舒婕的询问声。
“没事,盘子忘在外面没有收,冻得裂开了。”风七听见几个药童的笑声,那活跃欢快的气氛和这边截然不同。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亡国之人何处安身?你就不想想,万一真的国破家亡,大姐怎么办?”
第354章 赵嫔之殁
“你先走吧。”百里转过身去,透过烛火映出的影子看着与药童们说笑的舒婕。风七还要再劝,又听百里说:“初二回门之后我再去,这止血粉和解毒丸你先拿去应急。”说罢,丢过来两个小药瓶。
“那我先走了。”风七也不废话,转身就要离开。还是清茗按住了风七,风七这才想起问百里要披风。
“你们忠勇伯府最近穷得衣服都穿不起了吗?”百里说这话自然是有很多个人情绪在里面。不过他还是把师父的披风给了风七。反正师父他老人家岁数大了不爱出门,一时半会发现不了。屋子里的老头已经醉得睡了过去,对自己衣服被送人的事情毫不知情。
宫里
皇帝最终把女人们都打发回了各自的住所,只带了福寿一人进了赵嫔的寝殿。迎面而来一股血腥味,冲得姜焕黎用袖口掩住了口鼻。
赵嫔的肚子本来已经很大,但还不到生产的月份。如今她躺在床上,面色白得如同宣纸一般,小腹也平了下去。
“陛下。”见皇帝来看自己,赵嫔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服。皇帝则是迅速后退了一步,嫌弃的意味溢于言表。
“陛下?”赵嫔见皇帝这个样子,有伤心,有担心,也有些害怕。
“朕记得你当初入宫的时候似乎并不十分情愿。”皇帝聊起了旧事,让赵嫔心里“咯噔”一下。
“那时,妾还年少不懂事。”赵芊芊只能尽量撒谎。要是被皇帝知道自己没看上过他,那自己肯定要完。
“那时不懂事?那你现在懂事了?”姜焕黎嘴角带笑,仿佛在听什么笑话。
“毕竟,我也曾经是快要做母亲的人……”赵嫔摸着肚子,无论如何,失去孩子的痛苦是真的。
“哦?既然你这么懂事,你就应当知道,混淆皇室血脉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姜焕黎笑着说出令人胆寒的话,赵嫔的心一下如坠冰窟。
“原来你都知道。”赵嫔捏紧被子,愤恨和不甘从心底涌了上来。
“那几个侍卫频繁出入你的宫殿,你以为是什么很隐蔽的事情吗?”姜焕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面色更加苍白的赵嫔。
“是我想得太好了。这里毕竟是皇宫,没什么能瞒得住皇帝。”赵嫔竟然笑了起来,笑自己的愚蠢天真。
“我只是不明白,朕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这样花心思骗朕。”姜焕黎有些恼怒,用一只手钳住赵嫔的脸,让她面对着自己。
事已至此,赵嫔知道自己是没有希望活下来了,索性也不再伪装,对皇帝说道:“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我不喜欢你。就因为你是皇帝,你强虏我进宫,我还不得不为了活下去而想尽办法讨好你。你从没有得罪我,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可以随意丢弃在后宫的物件罢了。”她似乎是没有什么力气,却还是强行将姜焕黎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给抠了下去。
她直视着姜焕黎,眼神不再像先前那样痛苦又有些麻木,反而染上了些许狂热:“你还不知道吧?后宫没几个人可以怀上你的种,你的身子已经不行了,哈哈哈哈!”
“贱人!”姜焕黎听她这么说,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还不信吗?你猜,如果宫里有下一个女人怀上孩子,那孩子会是谁的呢?哈哈哈!”赵嫔狂热地笑了一会儿,突然,她止住了笑,身体也不再动弹。
“喂!”姜焕黎拍拍她的脸,发现她已经死了。由于失血过多,她的身体冰凉,面色惨白。福寿看了都觉得她这个死相颇有些骇人。
“没用的东西。”见人没了,姜焕黎用手帕擦擦手,对福寿吩咐:“对外就说是受到惊吓,小产血崩而亡。至于那几个侍卫,守卫不利,让她受到惊吓,全部乱棍打死。”姜焕黎将用过的手帕随意丢在一旁。
“是。”福寿尽量低下头。不去看皇帝的脸色。他很难想象赵嫔说出这样的话之后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
“去将百里奇带过来,朕要听听他怎么说。”果然,走到门口,姜焕黎终于还是忍不住,子嗣单薄这件事,他也在意很久了。
没过多久,百里奇就被带了过来。
“来给朕看看,为何朕到现在也没有子嗣。”姜焕黎无视了百里奇的冷脸,身为臣子,他再怎么不情愿,想活下去就得听自己的。
百里奇知道姜焕黎问出这话必然是因为什么起了疑心,否则也不会大过年的就这样派人把他带过来。自己虽然知道,但是为了不惹麻烦,百里奇还是决定不说。
“草民觉得陛下的身体并无大碍。不过……”百里奇故意将声音拉得老长,就等姜焕黎主动问。
“不过什么?”姜焕黎紧张得另一只手抓紧了椅子上的扶手。
“不过,民间有个说法,有些人生来血脉不合,因此无法共同孕育子女。我给陛下开个方子补一补。或许遇到血脉相合的女子,自然就会有皇嗣了。”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姜焕黎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不信,陛下可以让御医们来诊一下试试看。”民间说法倒也不是百里奇胡诌出来的,不过具体没人知道什么叫血脉不合,他也不怕皇帝查。问就是才疏学浅,本人也不知道。
皇帝将信将疑地打发走了百里奇,趁着福寿送他出来的功夫。百里奇说:“内侍大人近来忧惧交加,要多注意身体啊。”福寿只是恭恭敬敬低头送走百里奇,在对方走远之后,才敢抬头看一眼。因为他怕百里看出他眼底的震惊。
皇帝对百里并不十分信任,又让御医过来诊治了一遍。御医一口一个非常健康,甚至连什么血脉不合的推辞都没有。末了,皇帝又让御医看了百里奇给开的方子,也没问题,就是普通滋补的一些药物。
“之前给赵嫔请脉的是谁?”赵芊芊自己不通医术,这些话不像是她一个草包能随便说出来的东西,肯定是她接触的人说了什么。
“只是个普通御医,陛下要将他唤来吗?”福寿问。
“对。”姜焕黎眸光沉沉。福寿看他的神色就知道,如果这个御医与赵嫔假借孩子争宠的事情有关,皇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第355章 驸马中箭
将人叫过来之后,姜焕黎还是像问其他太医那样问病情,然后再问方子。这位御医回答得与先前的御医大差不差。
“既然朕的身体没有大碍为什么迟迟没有诞下子嗣。莫非朕后宫的女子都是石女不成!”皇帝一拍桌子,小发了一顿火。
“眼下赵嫔娘娘刚刚小产,先前邓嫔娘娘也小产过,这说明陛下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那御医头都要埋到地里去了。鬼知道他听说赵嫔殁了之后心里有多怕皇上追究自己的责任。
而姜焕黎却是越听越气,还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觉得这两个女人怀的都不是自己的种,又没办法说出来,毕竟一国之君被戴绿帽子这件事怎么说都不好听。
御医听说看门的守卫都被牵连,斩了好几个,如今陛下又是这副默不作声的样子,他更害怕了。想着:既然神医都下了诊断,那说皇帝身体没有问题。御医出了一身冷汗,脑子继续飞速旋转:既然神医都只给开了些滋补的方子,那说明皇帝的身体肯定就是有些虚弱而已。
他补充道:“陛下年轻力壮,将来定会有皇子降生。”
“没用的东西!”姜焕黎骂了一句。知道赵嫔死亡真相的,除了影卫和福寿之外,其余的全部都死绝了。他又不能明着说赵嫔死前透露过自己不易有子嗣的事情,一张脸阴沉得比暴雨前的黑云还要黑。
无论如何这个御医是不能留在宫里了。她最清楚赵嫔的身体状况。若是他回头反应过来赵嫔小产的蹊跷,告诉同僚怎么办?
“照顾嫔妃不够尽心,害得赵嫔母子俱亡,即日起逐出宫去,永不再录用。”前面杀了几个侍卫还算理由充分,轮到太医这里,他一来是怕百姓觉得自己太过残暴,毕竟他对外宣称赵嫔是受惊流产而亡,与太医关系不大。
二来是怕其他御医唇亡齿寒,即便是以后看出自己有了什么毛病,也会因这个人的死而不敢说出口,耽误自己治疗。
“谢陛下隆恩。”御医千恩万谢地被赶走了。全然不知赵嫔就是因为他的一句:“皇帝不易有子嗣。”的推断而一步步走入绝境。
没过几天,这位被赶走的御医就遇到山匪,死无全尸了。听说这件事的福寿生了大病,跟皇帝告老还乡。皇帝在京郊给了他一处宅子养病,福寿从此再没踏进过宫门。此为后话。
此刻,公主从睡梦中醒来,隐约觉得身边有一股汗臭味。她下意识揉一揉鼻尖。这一揉不得了,怎么自己身前这堵墙是热的?
没等公主把眼睛睁开,面前这堵“墙”就消失了。
“唔?”公主掀开被子,发现驸马正在穿衣,四目相对间,公主自觉地又拉起被子将头蒙上了。
成婚这么久,除了在番国那几天,二人都是分开睡。公主有些意外驸马怎么会跟自己睡一起,想想昨天自己病得昏昏沉沉,可能是怕自己着凉才睡过来的吧。公主觉得驸马既然不想和自己好好的,做这些事情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多谢驸马,本宫好得差不多了。”听不见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公主这才将头伸了出来,身子依旧背对着门口:“男女有别,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了。”
宋程脸一红,只回了一声“好。”就溜出去了。公主翻了个身,发现平时伺候在身旁的两个宫女此刻一个都不在。她环顾了一下,发现昨夜是在这歇下的没有错。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在没过多久,两个宫女就回来了,看样子两个人还不如自己有精神。公主穿戴好后,就去问山路的清理情况。
副将说今日已经派人去清理了,雪还在下,清理起来有些难度,不过三日之内应当能清理出来。公主这才稍稍安心。
早膳是昨日打回来的兔子,加了些米熬成的粥。公主喝了两口,觉得没什么胃口,就放下不喝了。
这时,士兵来报,说有一队商队途经此处,也想在这个村子修整,等待道路疏通。
“检查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让他们住下吧。”公主话没说完,一支冷箭“嗖”地擦着自己耳畔飞过。
“保护公主。”宋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抱起公主就往屋里跑。
“傻子,你这么往屋里跑,岂不是要被人瓮中捉鳖了!”公主被抱得不舒服,伸手捶了宋程一下。
“放心吧,既然是伪装成商队,想必对方没有多少人,我们只要躲一下,他们就会被除掉了。”宋程站在公主身前,依旧保持着戒备。好在没多久,外面就没了动静。宋程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再说了,我们又不是鳖。”
外面依旧下着雪。小院内扫出了一条小径,院外的雪被鲜血浸染,透出鲜艳的红。
“公主受惊了,整个商队已经被我们悉数歼灭。”副将跪在地上,报告着刚才的战况。
“他们是什么人?”公主看着地上的几具尸体,有些还在流血。
“回公主殿下,暂时还看不出身份,将他们的尸首仔细查看之后,或许能有所收获。”副将回道。
公主皱起眉头:“为什么不抓活口?”
“情急之下就……”副将将头埋得更低。宋程仔细观察过了。他没有说谎。而且从这一路的表现看,这位副将就是一个有力气没脑子的莽夫,也不能过多去苛责他。
正感叹着,宋程没来由心下一凛,觉得似乎有什么危险在靠近。他来不及思考,环顾了一下,只见有什么反光的东西朝公主飞过来。宋程来不及思考,侧身挡在公主身前。“噗呲”一声,鲜血顿时从他心口蔓延开,衣襟染湿了一片。
“欺人太甚。”公主一把夺过门口兵士的弓箭,朝着冷箭飞来的地方射回去。那人离这里三十余步远,身上落了积雪,要不是刚才他突然动起来,几乎没人能发现他。而公主的箭一下就击中他心脏,比宋程倒下的还要干脆利落。
“将驸马抬回去救治,加派人手清理积雪。”在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公主已经将弓又扔回士兵的手里,做好接下来的部署,然后蹲下去查看驸马的伤势了。
驸马中箭倒地,生死不知。众人比之前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将小院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如果此时倒下的是公主。那么他们全部人的脑袋都是暂住在脖子上,早晚要分家的了。
“唉。”御医看了一下宋程的伤口,叹了口气。
第356章 挑起仇恨
“驸马伤势如何?”看着躺在床上,脸上没有血色的宋程,公主似乎有些伤心。
“回公主,驸马中箭的位置十分凶险,若是不拔,只怕颠簸到京,伤及心脉。若是拔出,也恐流血过多,一命呜呼啊。”御医剪开宋程的衣服仔细观察了一下,下了这样一个定论。
“这意思不就是说……”公主的宫女扭头对另一个说。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劲,连忙用手捂住嘴。然而公主已经明白宫女那未说明的半句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宋程,你醒醒。”公主伸手拍打起宋程的脸颊,强迫他清醒过来。然而宋程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只能眯着眼看她。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公主问。宋程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张嘴。
“再不说,可能就来不及了。”公主强装镇定,声音却还是染上了一丝哭腔。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公主终于支撑不住,眼泪如泉水一般流下。“长痛不如短痛,拔箭吧。”公主一手抹泪,一手死死抓住宋程的手。
御医将人参煮了汤喂宋程喝了两口,又切了一片放到他口中,这才开始拔箭。宋程好不容易被公主打脸唤起的一点意识,又模糊了起来。
好在御医没有慌神,往伤口撒了两把止血粉,就用纱布按着伤口止血。公主眼看纱布红透,眼泪流得一点不比驸马流的血少。
两个宫女看着昨天还在照顾他们的驸马今天就这样,也红了眼眶,双手合十,不知道在向哪位神仙祈求。
过了半晌,太医将手从宋程心口上拿下来:“血暂时是止住了。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宋程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穿着单衣走在无边无际的冰面上。冷风从他脸上刮过,带着一丝铁锈味。
他看见远处山丘上有一个人,虽然看不见面容,但直觉告诉他,那是他已经过世的母亲。
宋程裹紧衣服,步履蹒跚朝着母亲的方向走着。他多想再见母亲一面,可无论他走多久,那冰面就像是会延伸一样,让他无论如何也抵达不了母亲所在的小山丘。
他觉得一阵心痛和无力,只能跪坐在冰面上,敲打冰面出气。可他一低头,那冰面突然裂开,他一下掉进水里,感觉要被淹死了。
当他不再挣扎,他发觉自己似乎可以在水下呼吸。他好奇地看着水里的小鱼游来游去。突然,一条比人还长的黑色大鱼向他游过来。鱼的嘴里长满尖牙,眼看就要躲闪不及,宋程被吓得用双手挡在胸前。
“你别动了,再动伤口就裂开了。”宋程从惊吓中睁开眼,发觉眼前的人竟然是百里奇。
“我。”宋程想说话,发现自己嗓子干得不像话,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喝点水吧。”百里给他倒了小半杯,甚至没有扶他起来,就这样一勺一勺给他喂了点。
“醒了就好,你受伤昏迷了三四天了,长公主他们已经班师回朝,你身体太差只能留下来养病了。”百里简单概括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你说你,为什么要舍出性命去救一个姓姜的呢?路刚通,她就马不停蹄回京都去了,甚至都没犹豫一下要不要留下来陪你。”百里跟宋程接触过几回,再加上宋程跟风七的关系,百里自然把他划到了“自己人”的范畴,说话也就不客气了些。
眼看着宋程面色灰败下去,百里奇这才开始找补:“不过有我在,她放心也是正常的。你且先养着,我去给你煎药去。”
百里出了屋,宋程微微抬手试了一下,自己还能动,伤口也没有崩开,心情这才好了一点。无意间扫了一眼盖着的被子,宋程甚至感觉有点开心:这是她的被褥。
另一边,长公主坐着马车回京,风七则是在一旁骑马跟着。
“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公主靠在马车边,隔着帘子问风七。
“打猎游玩而已,公主放心,我没有恶意。”风七还是那副纨绔做派。
“大过年的,你出来打猎游玩能请得动神医陪你?更何况陛下向来不准他出京。”公主觉得风七敷衍得也太不用心了些。
“若我说为你而来,公主可会生气?”风七调侃道。
公主突然把帘子掀开,认真地对风七说:“不要再拿我当挡箭牌。你私带百里出京,陛下定不会轻饶你们。”
“可百里毕竟还在照顾驸马,公主确定不看在这份情面上帮他一把吗?”风七依旧从容地骑着马,倒惹得公主气得撂了帘子。风七看出来,公主这是真对驸马上心了。他倒有些好奇,被困在这里的几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不过公主不会与他说,宋程又在昏迷,这个谜题注定不能在近期解开了。
“副将说,偷袭的那些是鹘国人。”公主闲聊一般又开了口。
“他们身上有鹘国的图腾,身上的信件也是鹘国文字所书。但是一群鹘国特意派来刺杀长公主的杀手,真的会留下这么多线索吗?”风七跟着分析道。
“他们最后那支箭应该是朝我的肩膀射出来的,驸马比我高,所以才会射中心口。”提到宋程,公主又停顿了一下才开口“第一支冷箭没有命中要害还可以说是偶然,第二支箭还能有如此大的偏差,说明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奔着取我性命而来。”
公主眼底暗流涌动。而那些人,也很有可能不是鹘人,而是照玉找来死士假扮的。更有甚者,可能是被照玉在鹘国的奸细骗来的鹘人。目的就是挑起华国与鹘国的仇恨。这样,原本没有过节的两国就会发生摩擦,甚至兵戎相见,真是好狠毒的计谋。
“公主真是聪慧,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呢?”风七一个劲儿地夸,这一点也不像他能说出来的话。公主这才反应过来,问:“你到底是谁,风七去哪了?”
“风七”没有说话。
“哼,再敢如此戏耍本宫,本宫回去就给你主子送两个花魁。”
“风七”再度沉默。另一边,真正的风七料理完长公主的事,又给季国王子巴特尔去了一封信。
第357章 谁去合适
长公主班师回朝却遭到鹘国人无端袭击。虽然公主并无大碍,但驸马却险些丧命,惹得朝中很多人不满。
“眼下我们已经拿到粮种,来年必定能够丰收。鹘国欺人太甚,竟然追到国内来刺杀,根本就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话虽如此,但丰收与否全看上天恩赐。如今正宜休养生息,实在不适合再起兵戈。”
朝中的人分成了两派,吵得皇帝直皱眉。
“此时不打鹘国,回头鹘国就要骑到我们头上了!”
“打鹘国?派谁去?派你这个只会耍嘴皮的老匹夫吗!”
眼见双方争得面红耳赤,说话越来越不中听,皇帝打断了他们的争吵:“清辉,你以为如何?”
这下朝堂上两派官员也不吵了,纷纷互相抛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这种大事,皇上怎么问公主一介女流呢!
“臣以为,不如挑一个最不中用的人挂帅,假装去打鹘国,等收到照玉剩余的粮食,度过今年的危机,再班师回朝。”公主不慌不忙,显然是早有对策。这个事情是之前驸马与公主商量出来的,最可行的方法。
公主话音一落,各位大臣纷纷讨论开来。皇帝微微倾身,道:“公主所言正合朕意。众卿不如就推举出一个‘帅才’出来,按照公主说的做吧。”
要说推举出来个能打仗的,大家还能争论争论,但推举出来一个“最不中用的”,这就有点为难这帮老油条了。毕竟,打人还不打脸呢,要真是推举谁去挂帅,那不等于是指着鼻子骂这人是个废物吗!
“这帅才,臣心中亦有适宜人选举荐。”见大家鸦雀无声,公主再度开口:“正是忠勇伯府的风世子,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公主此言一出,一半以上的大臣都觉得公主这纯是公报私仇。毕竟出使之前,风七分明表现出一副“非公主不娶”的样子,害公主卷入流言当中。皇室之人最好面子。更何况她还是当朝长公主,皇帝的手足至亲。
“老臣认为,犬子实在是难当大任,还望陛下三思。”忠勇伯真是给儿子捏了把冷汗。他本来名声就不好,如今更是还没成亲就要出征去了。虽然说是做个样子,但架不住鹘国可能会当真。万一真打起来,三年五载回不来,到时候适龄的女娃娃都成亲了,还有谁能嫁给他家这个不成器的小子!
“臣也觉得不妥,行军打仗绝非易事,挂帅人选更是马虎不得。我们不能拿将士的性命开玩笑啊!”韩老将军劝道。
“那韩老将军觉得,谁去更合适呢?”姜焕黎问。
韩老将军环顾四周。以安家为首的武将大多有固定的驻地,自己的几个儿子也都驻扎在偏远地区,异姓藩王他摸不准对方是否有二心,不敢举荐。看来看去,竟然只有将军府的几个小辈最为合适。
韩老将军在心里感叹武将的青黄不接,开口举荐道:“臣认为,白家三兄弟既有驻守边关的经历,又年轻,身强体壮,更是将军府出身,排兵布阵想必也受家中熏陶,有一定造诣,当是合适的人选。”
“长公主也说了,只是派人去装个样子,派将军府的人去,岂不是大材小用了!既然没有个定论,那大家再回去好好想想,今天就到这吧,朕乏了,跪安吧。”姜焕黎在山呼万岁中大步离去,只留下讨论不休的大臣们三三两两散朝去了。
“长公主殿下请留步,陛下有请。”今日公主还朝,站在最前列。此时众人渐渐散去,她倒成了最后一批离开的了。孙毅国偷偷叫住她,想来是皇帝不想声张。
“带路吧。”公主并不意外,她回来之后马不停蹄就进宫,甚至没来得及写奏疏,皇帝应该是想当面问她些什么情况。
“陛下万安。”公主恭恭敬敬行礼,皇帝觉得十分满意,立刻就叫她起来了。公主环顾四周,发现以往伺候在皇帝身侧的福寿不见了,如今换了这个年轻的,记忆中应该是福寿的徒弟。
“叫你来不为别的,就是想问问你照玉国究竟是如何答应借粮的。”姜焕黎用手指甲敲着扶手,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公主大概重复了一遍经过。现在结果是,双方开通互市,照玉国以售卖玉石为主,华国以售卖布匹、茶叶等生活用品为主。再就是帮助照玉国攻打鹘国。
“这鹘国和照玉国积怨已久,两国交界处至今仍战事频发。我们虽与鹘国接壤,但路途遥远曲折,远不如去照玉国那般路近好走。皇兄临走时嘱咐我,尽量答应对方的条件,我也是考量之后,觉得使用这个‘拖字诀’将粮种借出来才是正经。”
“此事你做得对,鹘国这几年也不安分,敲打一下也未尝不可。可你为什么想让风七去呢?”皇帝饶有兴致地问起。
“皇兄应当知道,风七拒我在先,骚扰我在后,若是不惩治一下,实在有损皇室颜面。”公主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不完全是这样想的。
她当初想要拉拢风七,虽然大部分是看在忠勇伯这位老臣面子上,实际,她也知道皇帝似乎一直在忌惮着忠勇伯府的什么。皇帝虽然没告诉过他什么,她却靠自己的感知和对人的观察判断出风七远没有他表现出来那样不着调。
公主转了个身,又道:“更何况风七这纨绔的名声早就传遍了京都。鹘国只要略微探一探就知道传言非虚,自然不会与我们大动干戈。”
“话是这么说没错,照玉那边又会怎么想呢?”姜焕黎在想,若自己是照玉皇帝,听说这么个人出去打鹘国,自己肯定不会在给予支持,这明摆着就是耍他们呢!
“其实今天韩老将军的话说的也不错。将军府人才济济,若是能给风七做个副将,届时,败下阵来后只需说是主将领导不力,照玉那边也算有个交代了。”
“我再想想,你先回去吧。”听了公主一席话,姜焕黎表示要再考虑一下。
“对了皇兄,还有一件事,百里神医离京了,现在在照顾驸马。”百里不准离京这件事皇室宗亲都有所耳闻,与其被皇帝发现,责问到自己头上,不如现在直接捅出来。或许皇帝还能看在自己忠心的份儿上不对此事太过追究。
但清辉长公主深知自己这位皇兄的喜怒无常,说出来的时候始终是提心吊胆的。
第358章 邓嫔最惨
“既然是去救驸马,也就罢了。”皇帝看了公主一眼:“宋程毕竟是前宰相的私生子,你也不要对他太过上心了。”
公主敏锐地感觉到了皇帝对自己的不满,只装作不知道,恭敬地回答道:“臣知道了。若陛下没有其他事,清辉就先告退了。”
“你也累了,就留在宫里好好休息吧,母后也许久不见你,你留下来陪她几天。”
“是。”正欲退下的公主脚步顿了一下,领命去了。
“公主这一路可是累坏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孙毅国小声感叹了一句,还用了皇帝刚好能听见的声音。
“朕看你是太闲了。”皇帝冷嗤一声。“今晚朕要去看秦才人,让她准备一下。”
“是。”
皇帝到的时候,舒妤刚放下笔,整个房间萦绕着淡淡的墨香味。
“陛下。”见到人来了,舒妤依旧恭敬行礼,丝毫没有恃宠而骄。
“这才刚恢复早朝,朕就忙得焦头烂额。你倒是好兴致,居然练起字来了,嗯?”皇帝捏着舒妤的下巴。
“妾也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陛下若是疲累,不如让妾为你捏一捏肩膀。”说着,舒妤就要从皇帝怀里跳出来。
“那倒是不用。朕就是不知道该让谁带兵去打鹘国,有些头痛罢了。”虽然长公主他们说的有理,但皇帝并不想给风七这个机会。
“船到桥头自然直,陛下且宽心。”舒妤的聪明之处在于,她喜欢在皇帝明着问她之后再回话。这样既能展现出她的聪明才智,又不至于被皇帝怀疑有干政之心。
“清辉提议让风七做主帅,将军府白氏兄弟做副将。你怎么看?”
舒妤能怎么看,她不喜欢舒婳,更不喜欢只对舒婳示好的风七。她巴不得风七死在外头,这样舒婳就没有人撑腰了。
“妾觉得风七只是个纨绔,以他的谋略武功,不适合做主帅,做个马前卒还差不多。倒不如让表哥们做主帅,再配个谋士,这仗岂不是好打许多!”舒妤一边说,一边瞄着皇帝的脸色。见他脸上都是笑,舒妤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极了。
“罢了,你不清楚状况,朕还是想想再说。”让白家人做主帅,那这仗恐怕是非要真打不可了,这可不是姜焕黎想要的结果。
第二日,他就收到了季国的拜帖,巴特尔王子带着乌日娜公主不日就要到访。
“他们来做什么?”巴特尔之前来的时候还是隐藏身份,这次居然大张旗鼓,而且带着妹妹乌日娜一起来了。
“王子带公主前来,想必是想与我国结秦晋之好。”有朝臣猜测。
“说不定他们就是来刺探军情的!”
“或许是来朝贡也不一定。”
众人猜测结果不一,又争论不出个结果,都等着人到了之后给对方一个响亮的耳光呢!
后宫
“什么?”舒妤手中的茶盏差点摔到地上,还是红绫反应快接住了,这才保住。
“事情就是这样,主子会让御医给您配些药来,请您务必按时服用。”二庆带完话,也不等舒妤说话,就走了。
“这怎么可能!”昨夜国师将赵嫔去世的来龙去脉刚查清楚,今日就让二庆告诉了舒妤,还送了药。舒妤听到之后一点也不敢相信。明明皇帝还年轻,怎么会不育呢!
“主子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小主想想,您进宫这么长时间,也算是承宠比较多的了。您又年轻,又没做措施,怎么会一直没有动静呢?”红镜分析道。
“你们确定这件事是真的吗?”舒妤还是不愿意相信。
“主子查到的消息向来没出过差错。”红镜对自家主子的办事能力表示了肯定。
“他的身体有问题,我吃药能有什么用!”舒妤冷笑一声。“难不成像赵嫔一样去怀侍卫的吗?他是不是觉得我死的不够快?”舒妤气结。
“御医已经在给陛下调理身体,您喝的这个药……是有助于怀孕的。如果陛下真的调理好了,小主一定第一时间就能怀上。”红绫也开始打圆场。
“那要是他一辈子调理不好呢。”舒妤的心有些死了,她没办法想象在后宫争斗一辈子,最后连争一下做皇后的资格都没有的样子,这样自己图什么呢?
“不会的,小主……”红绫一时也想不出来什么话反驳,只能安慰舒婳。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静静。”红镜红绫对视一眼,安静地退了下去,只剩下舒婳坐在凳子上,像一座雕像。
她对姜焕黎还是有感情的。
当年梨花树下初见,舒妤虽不知道他是当朝的四皇子,也一度魂牵梦绕,心生欢喜。后来知道他的身份之后,更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示好和偏爱而无法自拔。
成为他的女人之后,舒妤也曾想过生养一个他们的孩子,然后借着这个孩子一步步走向高位,直至成为他独一无二的皇后。可现在,这一切都破灭了。就因为这个男人他无法生育。
“不对,既然陛下有问题,那邓嫔之前……”舒妤觉得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大事。
不过这可就苦了邓嫔。她明明好不容易才怀了个孩子,却因为皇帝的猜忌而被设局堕胎。如今更是因为皇帝不易有孕而被怀疑自己不清白。如果邓嫔知道真相,她一定会气昏过去。不过她还在禁足,舒妤一时也没有机会找邓嫔的晦气。
比机会更早来的是季国的王子跟公主。照玉借给华国粮种的事儿已经传来,巴特尔王子虽然没有明说是为了此事而来,风七也看出了他的意思,并且答应助巴特尔一臂之力,条件是季国十年之内不能与华国为敌。巴特尔答应的十分爽快。
兄妹二人进京的排场比起长公主出使的仪仗也不遑多让。京都的百姓都争着出门去看这异国的王子和公主。
不看不知道,这王子高大帅气,公主貌美青春。怎么就是觉得这王子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一些眼熟呢?
第359章 想抱孙子
外人不知道巴特尔之前在京游玩了一段时间,只觉得可能是季国人长得都比较像的缘故。
“哥哥说的没错,京都果然有意思。就是不知道哥哥的那个心上人在哪里,你有看到她吗?”乌日娜用季国话问。
“再多话就把你嫁过来。他们华国可不会像父王那样惯着你。”没看到舒婳的巴特尔只觉得妹妹聒噪。
“嫁过来又如何?我可是季国公主,她们还敢小瞧我不成?”乌日娜不以为然。
“我们是来谈正事的,收敛一下你的臭脾气。要不是父王准许你跟着,我早就把你丢在半路了。”巴特尔的狠话一句接一句。好在普通人听不懂季国话,只觉得他们兄妹感情真好,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聊天都没断过。
“你当真不知道父王为何让我跟过来吗?”乌日娜笑得开怀。“那我也不告诉你好了,急死你,哈哈哈!”乌日娜一笑,和如草原上盛开的金色格桑花,让人觉得明媚张扬。
“你可以闭嘴了。”巴特尔终于忍无可忍,飞了乌日娜一个眼刀子。
“好。”乌日娜憋着笑,看着队伍继续缓缓前行。
“祝愿陛下身体康健。”兄妹两个弯腰行礼,是季国的礼节。
“不必多礼。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姜焕黎心中不是很高兴,又不好当面发作。
“自然是为了国事。父王命我兄妹二人前来,乃是商谈两国合作之事。”巴特尔只简单表明了来意,详细情况还要详谈。而姜焕黎的目光却被美丽的公主吸引,一时忘了回话。
“二位初来乍到,想必旅途奔波劳累。不如先休息休息,合作的事情明日再谈,可好?”礼部尚书急忙打圆场,众臣也一个劲儿地应是。皇帝这才回过神来,让人给兄妹两个安排在皇宫住下了。
“他们这儿的皇帝看着就不像个好东西。”乌日娜公主一边走一边抱怨。好在她说的季国话,普通人都听不懂。偏巧被留在宫中的长公主给听到了。
“不要随便说别人的坏话!”巴特尔同样用季国话制止。
“怕什么,他们又听不懂。再说了,那个老男人盯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就说他一句,怎么了?”乌日娜公主依旧不认错。
远处的清辉公主原本有些不高兴的,但看乌日娜公主年纪小,说的又是实话,只能在心里暗自叹息。
“他们在说什么呢?”一旁的太后问长公主。
“听不太真切,不过他们应该就是季国的王子跟公主了。”清辉并没把听到的说出来。以母后这个性格,如果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是肯定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的。
“你说,这季国人是怎么长的,和我们差这么多?要不是大白天见到,我还以为是遇见鬼了呢。”
“母后莫怕,只是长得不太一样罢了。我国与季国边境的人也有通婚的,他们也能生孩子,说明他们和我们还是挺像的,就是长得有些吓人罢了。”
“你还记得先前番国送来那四个舞姬吗?长得也是吓人。我不叫她们经常出来行走了,活脱脱四个妖精。你皇兄之前经常和她们厮混。他连长子都没有,怎么能成日和她们待在一起。万一把身体弄坏了可怎么好。”太后不知道皇帝的身体已经几乎不可能生育了。
“母后莫要忧心,许是缘分没到呢。母亲且宽心,皇兄还年轻,定然会有皇子的。”清辉也不敢说丧气话,只能顺着太后的话安慰。
“唉,真是奇了怪了。早些年,皇后她们也都怀过的,可是后来这一批,除了那个短命鬼,其他的竟然没有一个有动静的!也不知道你皇兄到底是怎么想的。哪怕是从皇后肚子里生出来,那也比没有好啊!”
“皇兄的想法,我还猜不透。想必皇兄有他自己的打算。”太后可以乱说,因为她没权,又是皇帝生母。可长公主就不一样了,宫里处处都是皇帝的人,万一听说自己对皇帝心思一猜一个准儿,那她还有命活着吗?
“唯一那一个孩子,你皇兄到现在也没给取个名儿,也是,她生母身份卑微,我也不喜。可眼下这不是没有别的孩子了,我看着她倒有些心疼了。”太后继续聊着日常。
“本来我想着放在淑妃那儿,将来有皇子我就直接抱皇子了,现在竟然有点想,我又不好意思去把孩子要过来。”
“母后,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长公主制止了太后的想法。“淑妃娘娘养了这么久,您要是给抱走了,淑妃娘娘还以为您对她有意见呢。”
“那要不你给母后生个外孙?”太后也是闲的没事儿干了,就盼着抱孙子,没有孙子外孙也能凑合了。
“驸马重伤未愈,又是伤及心脉,且要缓缓呢。”公主又没跟驸马真做夫妻,更谈不上抱孩子了,好在借口是现成的,倒不用她自己现编了。
“你实话跟母后说,驸马他不会是……”太后说一半儿,公主就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接打断:“母后别多想,等驸马好了之后再说吧。”
“唉,这个孩子也是倒霉。他几时能回京啊?”
“怎么也要几个月才行了。”公主想想自己走之前,驸马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一度做好了当寡妇的准备。
另一边
“几个月?那可不行,我夫人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我还得回去照顾她呢!”面对风七请自己留下照顾宋程的请求,百里一口回绝。
“那,一个月?”风七试探性问。
“最多再三天,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后面只要找人精心照顾就行了。真的不需要我。”百里已经有些不耐烦。
“我知道你跟大姐情比金坚,只是怕伤情反复,要了宋程的命。”
“他的命是我费力救回来的!他什么样我最清楚好不好!”百里说着,竟然有些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
“让他回去吧,我感觉好多了。”躺在床上的宋程已经能说话了,就是身体还很虚弱,大多时间都在睡觉恢复。按照百里判断,再过三天他就能坐起来喝药不用躺着喝了。
就这样,百里快马加鞭回了京都。没想到他一进城就听到了一个肯定会让风七生气的消息:季国王子巴特尔要在京都娶妻。
第360章 宫廷选拔
城内贴了皇榜,说季国皇子巴特尔要在华国娶一位皇子妃回去。凡是人在京都的十四岁及以上未婚女子,都要参加这次皇子妃的选拔。
百里略算了一下,舒婳不正好是十四吗。这小子上次来就对舒婳有点意思,这次来要说不为舒婳来的,年龄卡的这么刚刚好也说不过去啊。
与此同时还在看护宋程的风七也得到了巴特尔选皇子妃的消息,心中有点明白百里火急火燎要赶回京都的那种感觉了。
“要不,你也回去?”宋程看出来风七的心不在焉了。
“那你怎么办。”风七说话都不敢直视宋程的眼睛。
“那些人本就不是冲着我来的,这些日子也休养得差不多,如今更是搬到镇上,比村里好多了。剩下的也就是躺着静养,你留不留下,我恢复的速度都是一样的啊。”
“好!”毫无心理负担地,风七也返京去了,只有养伤的宋程被留在这里。他抬手摸摸头上的发簪。那是公主走之前,掰开自己的玉钗留下的一半做的。
宋程起先还以为是自己做的梦。后来摸到那新鲜的断口,才确定一切都是真的。宋程心里暖暖的,也盼着自己像他们两个一样能早日回京。不过愿望归愿望,现实是,他只能留下养伤。
公告发出没几日,官府就统计出了一千余名未婚女子的信息。
巴特尔的要求也很特别,他要通过选拔的方式,挑出自己中意之人。原本舒婳是不想参加的,奈何她没有订婚书,又不能把风七给供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去。想着随便糊弄一下就算了,没想到去了之后傻眼了,来现场选拔的,总共也就不到一百人,这些女子无论家世相貌都是中等偏上。
舒婳粗略想想也明白了,他一个王子,怎么会选平民做自己的妻子呢。
巴特尔王子出的第一道题目是考验厨艺。这就让许多人为难了。她们大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别说做饭了,就是生火都不会。
舒婳看着旁边已经有退场的了,还有的在询问厨房在哪。就在这时,她留意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她熟练地指挥着手下的丫鬟去做事,自己就静静在一旁站着,正是苏小姐。
舒婳有样学样,打发紫萱随便去弄个小点心上来,自己继续在场中逛着。
“舒婳!”舒婳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回头发现是许久未见的明珠。
“你怎么也在?”按理说这个时候明珠应该在家为母亲守丧才对。
“陛下下旨,父亲也不敢反抗,这才让我过来。我瞧着很多人直接退出去了,本想直接跟着走的,却看到了你,就想着说句话再走。”明珠也是无奈。
“也是,你深居简出,我们姐妹也许久未见了。不知道小黄可好?”
“小黄如今长大了,平时我就让它在我的院子里头。他如今站起来有一人高,看着很是威武,就连等闲的家丁也不敢招惹它。小黄能长这么大,还多亏了赵怀瑜,要不是他让我多提防,没准儿小黄早就被害死了。”
“看来你与赵公子是好事将近了?”舒婳听她这么说,再加上之前的事儿,心里觉得明珠只怕是对赵怀瑜也有点意思的。
明珠腼腆地点点头:“再有半年,出了孝期我们就成婚。”
“那可真是恭喜你了!”舒婳高兴地握住明珠的手。
“我就先走了,到时候我下帖子,你和沐晴可一定要来。”明珠恋恋不舍地朝大门去了,舒婳目送她离开之后才觉得世事真是变化无常。当初她为了逃避这段婚姻,躲到自己家来,如今却是欢欢喜喜地等着成为新娘。
时间结束,舒婳本以为好歹会有个人出来品尝一下食物的味道,没想到他们竟然连尝都没有尝,就请走了好几位。没多大一会儿,又带进来几位,其中正有刚刚离开的明珠。
“这是怎么回事?”舒婳望向看台上的皇帝等人。
“今日厨艺比拼,是为了观察各位闺秀面对突发事件能否从容应对。只有遇事冷静,波澜不惊的人才有资格晋级下一轮。请晋级的各位明日辰时到宫门口集合,下一场比拼仪态,请各位好好准备,今日就散了吧!”传话太监声音高亢,舒婳站得老远都能听清。
“仪态有什么好比的?”舒婳散场的时候已经听见其他女子小声对自己侍女嘀咕了。
“没想到这所谓的皇子妃选拔,题目跟评选标准是完全没关系啊!”舒婳原本是想走个过场,看来后面得琢磨好题目才能让自己早日被淘汰了。
“哥哥,你没觉得今天那个皇帝一直在色眯眯地盯着下面的那些女人吗?看得我好恶心。”回去之后,乌日娜与巴特尔吐露了心声。
“父王跟我说,华国的上一位君主就是十分地爱美人,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跟他这么像。”巴特尔在今天的观赛中也觉察到了。
“那你大张旗鼓地搞这个选拔,就不怕你的心上人被他选中,夺了去?”乌日娜不是很理解哥哥的做法。如果她喜欢上一个人,肯定会把人敲晕了带回去,而不是像这样暴露在人前,惹人觊觎。
“国事要紧。能娶到她自然是最好。若是娶不到,让他们的皇帝答应我们的要求也不是不行。当然,如果两样都能做到,那一定是上天的眷顾。”
“你一定不会得逞的。”在巴特尔与乌日娜聊天的时候,风七竟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君子所为。”巴特尔看见来人,就知道了他的来意。
“我早就来了,是你们太肆无忌惮。”风七摆摆手。
“既然你不希望我娶她,为什么又回信答应与我见面呢?”巴特尔有些困惑。
“我是不希望你娶她,却没说不希望与你们达成合作。你这次来,是为了照玉的粮食吧?”
“你们的探子还是有些本事的。说吧,你要什么才能保证你们的皇帝一定会分粮种给我?”
“我保证不了,姜焕黎那只狐狸向来不会让任何人舒心的,除非,他是得到利益最多的那一个。”
“这么说,你有办法咯?”
第361章 画中之人
“首先,请你这位什么都听不懂的妹妹回避一下。”风七眼尾扫过乌日娜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总觉得骗小孩还是有些罪恶感的。
“你先出去玩,我有正事要谈。”巴特尔用季国话把妹妹哄走了。
“说吧,你的计划是什么。”
巴特尔就这样和风七直聊到晚上。
“如果不成功怎么办?”巴特尔在风七离开前问。
“那就是你表现得不够。”风七笑着离开了。
“该死的,还说他是狐狸,你才是最狡猾的那个。”巴特尔望着风七离开的背影说道。
第二日,众女早早到了宫门前集合。舒婳又见到闷闷不乐的明珠,两人故意凑在一起说着闲话。
“舒婳,我不会那么倒霉,被选上吧?”明珠一边说,一边掏出一串檀木佛珠来,在手上不断转动着。
“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舒婳记得以前明珠对求神拜佛都没什么兴趣的,更别说随身带佛珠了。
“也不是信,唉,我这不是紧张吗,要是能带木鱼进来,我这会儿应该就是在敲木鱼了。”明珠说着,手上佛珠转得又快了两分
“别,咱们见招拆招吧。”
众女闲聊时,公公带来了第二轮比赛的题目,化妆。
要求参与选拔的女子两两一组自由组队,给对方化妆。
“咱们给对方往丑了化,那王子肯定就看不上了。”明珠这话让舒婳想起了刚来京都那时,为了断大姐孽缘时候那段不好的经历。
“我总觉得怪怪的。”昨天已经吃了一次亏,今天不会又吃亏吧?
舒婳和明珠勤勤恳恳给对方扮丑。过了一个时辰,姜焕黎这才带着巴特尔过来看。
舒婳看了一圈,美的不多,几乎都是那种眼睛眉毛,口脂贴花都画全了的。丑的可就各有不同了。由于场上没有镜子,许多人都不知道自己被画成了什么样儿。
尤其是两人一组中有那一美一丑的,对此更是惨烈。甚至连巴特尔都忍不住驻足仔细观看了一会儿。
“舒婳,他怎么瞧了半天都没说要留下谁啊。”排在最后面,顶着两团大胭脂的明珠偷偷拉了两下舒婳的袖子。
“估计是全看完之后再说吧。”顶着一对一字眉的舒婳回应道。
小姐妹两个谁也不敢看谁,生怕笑出声来,把皇帝给惹生气了。
好不容易等到巴特尔走过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放声大笑。就连姜焕黎也有些忍不住,好好的美人,硬是给画成了绿林好汉一般。
“这两个,这两个,还有这两个留下。”巴特尔似乎是随手指的一般,引得许多人不满。第一组两个美人也就罢了,后面指的这两组画得惨绝人寰,巴特尔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的王子妃,是要与我一道回季国去的,还要与将来的其他妃妾一同侍奉。如果今天这么多人里,她都找不到能与自己同心同德的,我又怎么指望她未来能管理好我的后宅?”
原来,被淘汰的这些都是一个画得漂亮,另外一个却被故意化丑了的。
舒婳和明珠目瞪口呆:“这样选也可以?”
皇帝倒是在一旁拍手称赞,说巴特尔选人的角度真是不一般。
就这样,明珠和舒婳携手闯进了最后一关。真是让她们悔不当初。
“这下完了。”明珠连转佛珠的力气都没了。
“不对呀,你不是与赵怀瑜定下婚约了吗,怎么也被送进来参选了?”
“当初母亲随口提了一嘴,我就被气得离家出走。后来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碍于是在孝期内,怕旁人说闲话,就一直压着,没去写婚书。没想到就差几个月,出了这么个大岔头!”明珠气得直跺脚。
另一边,赵怀瑜也有些坐不住。他身在鸿胪寺,每天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季国这两兄妹,没想到快到手的娘子都要搭进去了,真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六位回去吧,明日辰时,依旧是在宫门口等候,最后一轮,与巴特尔王子对弈,比拼棋艺,还望各位不要迟到。”比到现在,内侍明确知道王子妃将从这六人中间产生,说话语气都缓和了不少。
“欸?有了!”赵怀瑜灵光一闪,他有办法搅乱明天的对弈了。
赵怀瑜当晚去黑市买了两大包泻药,第二天准备茶水的时候,一半倒进了巴特尔的茶水中,另外一半倒进了乌日娜的茶水中。毕竟如果巴特尔一个人拉肚子,那可能是谋害。兄妹两个都拉肚子,那就可以狡辩说是水土不服了。
“他这也太容易被发现了吧。”风七对来回话的清茗说。
“没事,他拿到的是假药。”巴特尔既然是有合作的意思,那风七必不会让他受伤。鸿胪寺的人出现在黑市,清茗早就让人给他的泻药掉包了。
“希望今天一切顺利,姜焕黎这个狐狸喜欢精心为他准备的这个礼物。”
前两个进去的女子很快就出来了,舒婳看不出她们面色有什么变化,想来是巴特尔没有直接说结果。下一个就是舒婳,明珠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目送她走进湖心亭,手中的佛珠依旧转着。
“你来了。”巴特尔依旧很高兴。
“一年多没见,王子似乎没有变化。”舒婳坐下来打量四周。这帏帐隐约能看到外面的人影,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人的口型,但能大致看出里面人的动作。
“上次来,我想把弯刀给你,被风七搅和了。这次我还是想把它送给你,你会接受吗?”巴特尔将腰间的弯刀解下,放在桌面上。
“弯刀不适合我。”舒婳笑容清浅。“其实,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想把它送给我。”
“我这次从季国带过来的不止我的妹妹,还有你身后的那幅画。”巴特尔笑得有些失落。
舒婳一回头,完全被画中的人惊呆了。画中是一男一女。那男子身着蟒袍,气质华贵,俊朗不凡。而那女子依偎在男子身边,笑容恬静,眉眼弯弯。
最令舒婳吃惊的是,那画中女子和自己有着相似的容貌,相似的神态,甚至,舒婳今天穿了一件容王妃所赠的青草碧团纹织锦衣,与画中女子所穿的碧色衣衫颜色都相似。舒婳从没想到过世上还能有与自己如此相似之人。“她是谁?”舒婳问。
第362章 让我睡会
“那是先端王妃。”巴特尔一句话犹如一声惊雷在舒婳耳边炸响。“当初先端王妃到季国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孩子,但我清楚记得她的容貌,她的声音,她的笑脸。虽然这些随着时间模糊了,可这幅画不会。”
巴特尔抬头又看向那幅画。“先端王与端王妃到季国游玩的时候,已经怀有五六个月的身孕。当时家父与先端王曾有约定,如果是男孩,就让他娶乌日娜;如果是女孩,就让她嫁给我。可惜,时移世易,他们离开季国之后再无音讯,我也是在华国调查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夫妇早就失踪了。”
见舒婳有些失神,巴特尔问:“先端王夫妇最后失踪的地方正是南川城。如果他们当时那个孩子活下来,也应该是你这么大了。你就没有怀疑过,你是先端王的血脉吗?”
“不会的。”舒婳摇头。上辈子自己那样质问白芸芝的时候,她都没有否认自己是她的女儿。
“也罢,是我痴心妄想了。风七说,你不会答应我,我还不信。事到如今,我也死心了。这幅画送给你,就当作是我们兄妹送给你的礼物吧。”巴特尔让人将画摘下,收进了画匣里。皇宫大内不便让你拿着出去,晚些我让风七送去给你。
“好。”舒婳垂眸。
“这局棋,就下到这儿吧,愿你今生得遇良人,幸福美满。”巴特尔站起来,目送舒婳离开。舒婳也深深行了一礼,退下了。
今日直比到了午后十分,六位待选人才全部下完棋。
赵怀瑜眼看着自己的泻药没发挥作用有些生气,又怕明珠入选着急。就在他准备去皇上面前坦白他与明珠早有口头婚约的时候,被人敲晕,送到了乌日娜公主那里。
“就是他想害我和哥哥?”乌日娜的人偷看到了赵怀瑜下药的场景,好在是巴特尔没出事,她还能忍到现在。
“是的,公主。”侍女早把茶水换回了正常的,又把送去巴特尔那里的茶壶带了回来。
“既然你下药,那就让你好好尝尝这药的滋味!”赵怀瑜被冷水泼醒,就听见这么一句叽里咕噜的季国话。还没缓过神来,赵怀瑜就被人灌了一大茶壶的茶水。她们甚至绑着他,怕他用手抠嗓子,把茶水吐出来。
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过去一个时辰,赵怀瑜什么变化也没有。就连公主都悄悄问侍女是不是看错了。
侍女肯定地说自己没看错,还将公主被下药的那壶茶水也给赵怀瑜灌了进去。
“公主,我求您放了我吧,我是真想去解手啊!”憋了半天的赵怀瑜求饶。
“你带他去吧。”乌日娜心里有些犯嘀咕,自己是不是抓错人了,还是错怪他了。
等侍女回来,赵怀瑜已经不见了。乌日娜公主一问,原来是被赵怀瑜给跑了。
“该死的,竟然戏耍本公主,若是下次被我逮到,绝不轻饶!”
“怎么样,有中意的吗?”姜焕黎在书房等巴特尔回来。
“回陛下,臣心中有三个人选,却不知选谁比较好。”巴特尔躬身行礼,意外瞥见一块水红色的衣角。
“说来听听?”姜焕黎靠在龙椅上,样子十分惬意。
“这第一个正是苏沁芳,言语谈吐间颇有雅趣;第二个是胡静安,安静柔顺,宜室宜家;第三个是容王义女秦舒婳,她容色倾城,令人见之不忘。”
苏沁芳是卖花苏家的女儿,就连身上也是一股淡淡的花香味;胡静安也是商贾之女,他家是做皮毛生意的,胡静安本人也颇有经商之能。至于秦舒婳……姜焕黎笑了一下:“依朕看,还是秦舒婳最合适,她长得漂亮,又年轻,还是朕亲封的县主。你将她与两个商女做比,应当是没真考虑过她们吧?”
“陛下玩笑了。臣这次与贵国联姻,原本是欲求娶公主的,奈何来晚了一步。如今,为了两国的大义,臣愿听从陛下安排,无论如何,臣绝不反悔。”
“朕明日为你赐婚,你且回去等消息吧。”姜焕黎将巴特尔赶走了。巴特尔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皇帝也没按照风七预想的将胡静安赐给自己,这可怎么办是好!
“陛下当真要将县主赐给他吗?”屏风后那道身影走了出来,竟是胡静安。
“你觉得呢?”姜焕黎站起来,将胡静安抱进怀里,贪婪地用鼻子去吸她身上的味道。
“陛下决定的事,妾哪有资格插嘴呢?”胡静安如玉一般的手指探进了皇帝的衣襟,没一会儿,两个人就纠缠在一起,书房里传出阵阵孟浪的声音。
第二日,下了场春雨。惊雷响了又响,炸得巴特尔无心思考。一边是与风七的君子之盟,另一边是与舒婳的推心置腹。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然后再把舒婳娶回去,两边都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吧?
舒婳坐在房中看着巴特尔送她的那幅画,手忍不住抚上画中女子的脸庞。无他,实在是这张脸与自己太过相似。舒婳看了一眼画,又看了一眼铜镜,不自觉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看什么呢!”风七这次倒是从门进来的,一进屋就将蓑衣脱下来,蹭到舒婳身边,去看她手中那画。
“这是……”风七看那画也有些懵了。他看看画,又看看舒婳。
“巴特尔王子没跟你讲吗?这是先端王和端王妃的画像。”昨天送来的时候舒婳已经睡着了,不知道画是旁人送的。
“昨天太忙,我就没进宫找他,而是让其他人替我走了一趟。我府上也有先端王妃姨母的画像,却没这么精细。也怪不得容王妃姨母对你这么上心了。”
“昨天?你忙什么去了?”舒婳放下画轴,这才发现风七已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婳儿,让我睡一会儿,等我睡醒了再跟你说。”风七自顾将鞋子脱下来,躺在了舒婳的床上。舒婳虽然有些不乐意,到底也没忍心叫醒他,袖子也被他拽着,不得不坐在床沿看着他睡。
宫里
收到圣旨的巴特尔甚至忘记起来接旨,就这么维持着跪着的动作,脑子里一片浆糊。
“还真让他娶到胡静安了?”
第363章 御医都说
皇帝借口新婚夫妇不能见面,让巴特尔启程离京的时候再让胡静安随行。实际上他每天都与胡静安厮混,二人恨不能粘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甚至苏沁芳被送进宫里的时候,足足守了三日的空房才等到皇帝临幸。
好不容易送走巴特尔兄妹,赵怀瑜狠狠松了一口气。
“皇帝为什么会把胡静安赐给巴特尔呢?”风七睡醒之后,舒婳递给他一盏茶醒神。
“此事说来话长。”风七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巴特尔这次来,是因为照玉和华国合作准备攻打鹘国的事情,季国早就打探到了。为了从中牟利,季国才会派他过来。”
“消息是你泄露出去的?”舒婳问。
“你以为季国在照玉没有自己的探子吗?”风七用手刮了一下舒婳的鼻尖。“就连国内乱作一团的敬国,他们的探子也没有失去打探消息的能力。”
“季国想分一杯羹,姜焕黎还会对他们这么客气吗?”依舒婳对那个男人的了解,他不会想让任何人感到舒心的。
“正常来说不会,但如果,他让巴特尔吃了一个说不出来的哑巴亏,就会了。”风七神秘一笑。
“他不可能直接拂季国的面子,所以会让巴特尔在最后选中的三个人中带回去一个。苏沁芳如今芳名远播,又貌美勾人,依着姜焕黎的性子,多半会收入自己的后宫。
你的外祖家有白氏兄弟,虽然现在没什么官职,却是将军府出身,一旦老一辈将领有所变动,姜焕黎势必还需要借用白家的力量,不可能将你送到季国去,让白府搭上季国这条线。”
“那胡静安是商贾之女,手中有大笔钱财,也是不容小觑。”舒婳不明白就在这里。这三个无论嫁出去哪一个,姜焕黎应该都舍不得。
“姜焕黎先将她收用了,再送给巴特尔。既显得自己大方,又能让被带了绿帽子的巴特尔有苦难言。更有甚者,如果她怀了姜焕黎的孩子……”
“这也太恶心了。”舒婳觉得姜焕黎肯定是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要不然怎么能做到处处恶心别人的。
“并且,胡静安还是鹘国的探子。借机将她打发走也绝不是什么坏事就对了。”风七休息得差不多,将茶杯放在一旁,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眼看着天要黑了,你这是又要去哪?”
“婳儿可是心疼我了?”
“油嘴滑舌!我问你你不答应,肯定是心中有鬼!”舒婳提心吊胆了一整天才知道皇帝最后把胡静安赐给巴特尔的消息。昨夜床又被风七占着,她睡在小榻上也没睡好。如今是越想越气。
“没有鬼。之前我想着,万一那狐狸真不长眼,真拟旨要将你嫁出去,我就一把火烧了他的书房。如今没用上,之前弄的硫磺桐油什么的还是抓紧时间弄走为好。免得露了端倪。”风七吐露的实情让舒婳吃了一惊。
原来,他也不是算准了就觉得万无一失,而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所以舒婳夸奖了风七一句:“你还挺上心的。”
“都是我姐说的,我也就是执行而已。不过,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风七也不敢居功。他现在对姜焕黎的心思猜得还没有宋程和沐晴那么准。
“沐晴确实聪明强干,不过这几天我也没闲着,关于火麻的事情,我多多少少查到了一些细小的线索。”
“不如说来听听。”风七一听这事儿也顾不得硫磺桐油了。他来之前就吩咐人处理了,这会儿就是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善后的。
“不急着走了?”舒婳倒是慢了起来。
“不急了,等婳儿说完。”风七老老实实坐着,甚至还换了一个更端正的坐姿。
舒婳看他这样子也不再逗他,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徐徐道来。
“葛阳的虎威镖局这两年走南闯北为我运了不少的货物。尤其是铜陵,因为经常去采购砚台,她一年至少要去两三次。”
“前几年神仙丸盛行的时候,还有许多外国商队做掩护,葛阳多多少少见过这些人。可是今年几乎没遇到外国面孔,这火麻也从外面运到了京都。”舒婳想想都觉得可怕。短短一两年,他们竟然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后来葛阳在镖局修整的时候偶然发现一个她很面熟的人,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后来她才想起来,那人和之前认识的一个外国商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因为头发是黑色的,又剃了胡子,葛阳就没认出来。他们一定是有人扮做华国人,这才隐蔽了起来。”舒婳分析道。
“这也说不通。自从神仙丸出现,我们对铜陵的陌生人和事都格外注意,怎么可能连他们乔装的人都毫无察觉呢。”风七觉得葛阳可能是认错了,他手下的人做了这么多年探子怎么可能连小小的变装都认不出来。
“不对……”风七突然想到了什么,夺门而出,连招呼都忘了和舒婳打。
“小姐,咱们派出去盯着的人要收回来吗?”紫燕察觉到舒婳有点生气,认为她不会再管这摊子事儿了。
“继续盯着吧,或许眼下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舒婳觉得该管的事情还是要管。
自从苏沁芳入宫之后,皇帝独宠了她一段时间,还因为她遍体生香,将她封为香嫔。
自从舒婳知道皇帝几乎不能生育之后,对争宠也显得没什么心思。在香嫔被独宠的这段日子里,她几乎没怎么花心思去吸引皇帝的注意。
国师因为她不争气,让红绫带话说了舒妤两次,但都没什么效果。他知道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亲自过来对舒妤又是劝又是哄。好不容易让舒妤恢复了一点争宠的动力,御医那边传过来消息,说如嫔不大好了。
“什么叫不大好了?”舒妤问传信的内侍。
“如嫔娘娘本来身子就娇弱,这两日风又大,又寒冷。如嫔娘娘一不小心就咳个不停。御医轮番看过了,都说……”内侍支支吾吾的,听得舒妤直着急。
“都说什么?”
第364章 如嫔没了
“都说如嫔娘娘撑不了多久了……”
舒妤听到这个噩耗先是笑了一声。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随后是止不住的伤心。其实她也没有十分真心地与如嫔交好,此时此刻她却没来由地觉得心里空空的。不像是为如嫔伤心,反倒是有点窥见了自己的未来,又或许是每个女人的未来。
舒妤去了如嫔的居所。如嫔躺在床上,肺都要咳出来一般。她从外间走到内室,见到了好几个过来看如嫔的妃嫔,甚至还有她叫不出来名字的,也不知道是皇帝什么时候临幸的。
见舒妤过来,如嫔还是咳着,手却朝着舒妤的方向伸出。坐在一旁伺候的侍女见状,立刻腾出地方来,让舒妤坐下。
“别说话了。”见如嫔咳嗽得更加剧烈,舒妤大概猜到,她是要和自己说什么。但她这个样子,恐怕连发声都费力,舒妤只能尽力劝她不要讲话,省些力气。
如嫔望着舒妤,眼泪噼里啪啦往下落。由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如嫔只能一边用帕子捂嘴,另一边在舒妤手心写东西。
刚竖着划了一笔,如嫔就开始猛烈地咳嗽,整个人在靠背和空气之间来回抖动。
好不容易停了一两息,舒妤一看,如嫔的手帕上已经满是鲜血。舒妤看到这刺目的鲜红先是一愣,随即知道,御医的诊断都是真的。
没过多久,如嫔才缓过来一点。她马不停蹄地在舒妤手中又竖着画了一道,也不知道是在重新写,还是继续刚才那没写完的字。
就在舒妤等待下文的时候,如嫔已经安静了。
一切都来得十分突然,如嫔像布娃娃一般悄悄向下滑落,舒妤想去扶一把,发现自己的力气是那么的小,根本止不住她滑下去的趋势。
“御医,御医!”舒妤手上还抓着如嫔的手,慌忙叫御医过来诊脉。
御医过来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接连两三个人都是这样。舒妤还没觉出什么,就感觉脸上痒痒的,她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早已经泪流满面。
过了一会儿,皇后过来,叫人把如嫔衣冠整理好,送到贤太妃的小佛堂。贤太妃是如嫔的干娘,说是要送她最后一程。
如嫔被送到贤太妃那里时,六王爷被嘈杂的脚步声吸引,趁五王爷不注意偷偷爬上了院墙。
春风不经意吹起布料的一角,六王爷赫然发现躺着的那人竟然是前些日子还见过的漂亮姐姐。
他上次见到人被这样抬着,还是父皇驾鹤西去的时候,这个认知吓得他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好在隔壁院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六王爷在内侍的帮助下安全地下了梯子。
无论内侍怎么说他,他都仿佛听不见了一般,气得内侍给了他一拳头。
“痛。”六王爷感受到后背的疼痛,眼泪已经蓄满了眼圈。
“不许哭!过不了几天,五王爷就要被送到西北去了,你要是敢告状,等他走了自有你的好果子吃!”内侍拎着六王爷的衣领,像拎着鸡仔一般。
“我不说就是了,你别打我。”显然,六王爷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已经遭受了内侍不少虐待。内侍怕把衣服弄坏了,让人瞧出来,这才不情不愿松了手。
“你们在做什么!”五王爷见弟弟的衣领皱得不像样,怒斥了两个内侍一声。
“哥!”六王爷飞扑到五王爷怀里,眼泪鼻涕蹭了五王爷一身。
“都说了要叫皇兄,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五王爷自袖中拿出手帕,递给六王爷擦脸。
“不是。”六王爷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内侍,并不敢说实话。五王爷其实也明白,但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挥退两个内侍,自己带着弟弟回屋。
“怎么哭得这么凶。”进房间坐下,六王爷还是止不住地抽噎。
“我看见那个漂亮姐姐,躺着,被抬着。”六王爷知道隔壁的事儿,自然也知道他说的是谁。心中不禁叹息一声。
“皇兄,你真的要去西北了吗?”想到刚才那两个内侍的话,六王爷问道。
“是的,还有十几日就要启程了。往后皇兄不能在身边照顾你,你要好好的。”五王爷摸了摸六王爷的头发。虽然之前他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没什么感情,毕竟一起住了这么久,他又是个不懂事的稚童,难免心生怜爱。
“皇兄能不走吗?我舍不得皇兄。”六王爷眼巴巴看着他,多希望他能说不走。
“等你长大了,也是要去封地的。”隔墙有耳,且六王爷又小,他说什么也是白说。只能干巴巴讲着大道理。
“那……那好吧。”六王爷松开了五王爷的衣角,神情落寞。
“这几日,皇兄多陪我认些字吧,这样,以后皇兄寄信来,我就不会不识得了。”六王爷倔强地擦了两把眼泪。
“好。”尽管知道自己将来寄到京中的信件可能会被皇帝全都拦下来,五王爷还是答应了他。毕竟,他不想打破这小孩子为数不多的念想。
如嫔这一走,引起了宫里不少讨论。即便阮才人没有出院门,还是听到了很多。
诸如:如嫔是胎里带出来的寒毒;或者是如嫔祖上没有积德,才会被宫里的龙气冲死;又或者是,她本来就应该是个乞丐,不应该进宫的云云。
阮才人放下手中的绣活儿,往手上呵了一口气。
“主子,要不还是等天再暖暖再绣吧。您这手都冻红了。”宫女说。
“咱们就剩这么几块碳了,要是赶上倒春寒,恐怕还得多冻几日。倒不如早些绣完,还能多换几块碳取暖。”从上次皇帝通知阮才人侍寝,又没过来之后,宫里这些下人对阮才人愈发苛待了。
白吟霜如今也不管她,也不对她冷嘲热讽了,而是有空就去打听皇帝的行踪。有时候去送点心,有时候专门去看皇帝,日子过得可比阮才人滋润多了。
“奴婢绣工拙劣,只能缝缝补补。瞧着这块帕子今日就能绣完了,不如绣完之后小主出门散散心,也稍微歇一歇。”
“也好。”
阮才人想起如嫔没了的事情,出门的时候带了短笛,想着吹一曲送送她,没想到从黑影里突然探出个头来,吓得阮才人差点将笛子摔在地上。
第365章 再吹一曲
“前面是何人?何故大晚上的还在这里吹笛子?”
“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的。”侍女见情况不对,拉起阮才人就准备开溜。
“莫要吓唬人了。”五王爷敲了一下六王爷的头,侍女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
“你们……你们是哪里的内侍,半夜三更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发现他们是两个人,侍女觉得有些害怕,先行吓唬了对方一番。
“你们又是哪个殿的宫女,大晚上的在这里吹笛子?就不怕管事姑姑把你们抓起来问罪?”五王爷往前走了两步,吓得主仆二人连连后退。
“我们走就是了,你们留在这我们不会跟任何人讲的。”见吓唬不成,侍女又开始服软。
“不必,留下吧,再吹一曲,我喜欢听。”五王爷并没有走得太近,这让对面的两个人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心。
见他们没有过来,也没有离开,阮才人摸出藏在袖中的笛子,吹了起来。
六王爷偷偷揺揺五王爷的手腕,这不就是之前,他们隔着墙听到的那个笛音吗?
五王爷示意他不要出声,一直到阮才人吹完了一曲,五王爷才开口:“很晚了,皇弟,我们回去吧。”
“等等!”阮才人吹了一会儿笛子也没那么害怕了,听见对方称呼“皇弟”,心里就知道,这约莫是偷跑出来的五王爷和六王爷。毕竟,姜焕黎现在成日流连后宫,根本就不会和两位王爷在一起。
“上次在围场,承蒙五王爷搭救,还没有当面谢过,今日,还请王爷受臣女一拜。”阮青栀二话没说躬身行礼,五王爷连阻止她的时间都没有。
“原来是你。”五王爷也想起来,毕竟他肩上的伤疤还在呢。“随手为之,不必挂心。我过些日子就去封地了,今日受姑娘一礼,也算姑娘还了恩情。以后你独自一人,还要多保重。”说完,五王爷就带着六王爷离开了。
“吓死奴婢了,才人这不是暴露了自己,万一两位王爷告诉陛下可如何是好!”侍女吓得不轻。
“两位王爷被幽禁宫中,想必也是偷跑出来的,他们是不会说的。我们还是速速回去,不要被旁人发现了。”阮青栀一边安抚侍女,一边加快了脚步。一直到回了房间,她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想不到五王爷今年都要去封地了。”阮青栀在后宫全无人脉,若不是五王爷说,她恐怕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说的是呢!”侍女刚收好两人的衣服,就过来铺床。“陛下即位的时候两位王爷还小,想不到一下子已经过了两年了。”
“啪。”侍女一回头,就见一封信被飞镖钉在墙上。“天爷呀,这是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阮青栀让侍女把里面的信打开,这才看见里面不算工整的字:“吓到姐姐十分抱歉。”没有落款。
“难不成是两位王爷送过来的?”丫鬟听了内容,悄悄打开窗子看了看,外面连个鬼影都没有。
“烧了吧。”私联外男要是被发现了,弄不好要诛九族。
“哦,好。”侍女将纸笺丢进烧炭的火盆里,不一会儿就化成了灰。“这纸还有一点花香味儿。”
“早些休息吧,如嫔刚去,明日说不准要做些什么。”阮青栀见她还有心情关注别的,就劝她去睡觉。
“好,奴婢就先退下了,才人有事再叫奴婢。”侍女退了下去,阮青栀也休息了。
另一边
“皇兄,你方才让我单独写的那张字条怎么不见了?”六王爷在纸张中翻找,怎么也没找到刚才那张字条。
“烧掉了。反正你又不会再见到她。万一被四皇兄发现,我们两个都要完蛋。”五王爷手里抱着一大摞用过的纸张,慢慢往火盆里填。
“那你还让我单独拿一张桃花笺写!我还以为你有办法送过去呢!浪费我一张!”
“那不是为了让你好好写嘛!你看看,你在白纸上练字就没有几个像样的。”五王爷随手抓了一把,好多都是写得乱糟糟。
六王爷垂头丧气回去睡了,留下五王爷善后。
“姜锦黎,做人要讲良心,你连你弟弟都骗!”见六王爷是真走了,风七这才走出来。
“他还小,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告诉他也好。”五王爷烧完手上的字纸,不紧不慢站起来。
“今晚我的人看了一晚上,那位和如烟的情分还真不一般。一滴眼泪也没掉!”风七是因为如烟的事儿才进宫的。
“是啊,怎么说也是养女,就算是养个猫儿狗儿,去世了也会伤心,她怎么能做到硬是撑着一滴眼泪也没掉的。”五王爷也觉得奇怪。
“越是奇怪就越有问题,这个如烟,从小就没有父母,身体又这么弱,还能活到现在。要不是最近太忙,这些事情我早该查完的。”风七有点烦躁,到处都是事,没有一件是查完的。
“时隔多年,又跟皇室有关,不好查也是正常。”五王爷太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了。“过些日子我就要去封地了,记得我搬到这里那会儿,你还说,等我去了封地就跟我走。”五王爷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我倒是想,奈何越想越是办不到啊!”国内新皇即位,党同伐异。国外摩擦不断,又有战争的苗头。“你说,是我忙,还是那只狐狸忙?”
“你们忙的不一样。”五王爷笑着摇摇头。
贤太妃宫里
贤太妃跪坐在佛像前,口中不知念得什么。身后是如烟的尸体。
“太妃,夜深了,该让她出去了。”尸体在皇宫不能过夜,内侍进来提醒贤太妃,该将如烟送出宫门了。
“去吧。”贤太妃甚至没有回头,依旧双眼紧闭,一手转动手中的佛珠,一手敲着木鱼,低声念咒。她能听到如烟被抬走的声音,也能听见关门的声音,甚至她还觉得自己能听见宫女们的议论声。
“对了,陛下呢?”贤太妃睁眼,询问身后的掌事姑姑。
“陛下今日宿在苏氏女处。”
“她进宫也有些时日了,还没有位分吧?”
第366章 预购香包
“被封为嫔?”舒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有些吃惊。没想到姜焕黎现在胆子这么大,居然直接封一个商户女为嫔。要知道当初如烟进宫的时候,就因为是个孤女,很多人说她不配嫔位。而这个商女,在很多人眼里甚至出身不如如烟。
“听说朝中百官有好些反对的,最后还是拗不过他执意如此。”紫燕回答道。
“毕竟他是皇上。”舒婳冷笑一声。一旦登上皇位,感受到了至高无上的滋味,还有什么能听得进去的呢?
“姐!”飞白人还没进屋,声音已经透过窗子传进来了。
“飞白来了。”舒婳出门去迎。刚走到房门口,飞白已经走到门口了。
“姐昨晚说带我出去玩,是真的吗?”飞白眼睛亮晶晶的。看来在国子监真是给他闷坏了。舒婳前阵子没顾得上陪他,他已经颇有怨言了。
“陪姐姐逛街,顺便挑些胭脂。”舒婳笑眯眯的,飞白不停地喊着:“真好,终于可以出去玩了!”姐弟两人就这么上了街。
上次查到这铺子是姨母白芳芷开的,舒婳就一直想混进去打探一下。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已经让伙计买了许多香包,短时间内再去闲逛,没准会打草惊蛇。这才赶在飞白休沐的时候打着带他玩的旗号过来。
“几位需要些什么?我们小店新到了一批口脂,涂上之后滋润又显气色。春天火大,嘴唇容易干裂,正是需要口脂的时候。”见领头的是个女客,伙计很有眼色地推荐了口脂。
“我们先看看,你自去忙吧。”舒婳借口自己还没想好买哪个,在屋子里一边逛一边观察起来。
这屋子很宽敞,中间用门窗隔着,一边卖脂粉头油,另一边卖香包帕子等一些小玩意。飞白对脂粉头油不感兴趣,自然而然带着自己的书童海镇去了另外一边。
舒婳在这边挑胭脂,发觉这里女客并不算多。她挑了半盏茶时间,也就来了三两个女客,男客倒是来了六七个,伙计一见男客来,就把人往香包那边引。
“这个,包起来吧。”最后舒婳选了一个大红的胭脂,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不好看。总之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飞白,看中什么了?”伙计在那边包胭脂,舒婳就过去找飞白。
“这个帕子,我好像见国子监的同砚们用过。又记不起是谁了。”飞白其实对边上的挂件更感兴趣,但看见这方帕子,恍惚记起好像见谁用过一样的。
“或许是顺手买的,恰好花样一样罢了。”舒婳觉得花样重了也没什么,毕竟时兴的花样大家都抢着仿制,有时候一个圈子里的人穿的用的说不上十分一样,也有六七分相似。
“你不信我,就是一样的。他都用了两三个月了,当时我还说呢,他怎么每天都用同一块帕子,没准是他当时一次买了好几条。”说着,飞白就去找海镇作证。
“你是说,一张帕子,用了好几个月……”但凡是图案新颖,颜色鲜亮的,过不了几天就会被小姑娘们抢购一空,怎么现在还会有?
想到这里,舒婳才意识到。这家店虽然是卖脂粉的,但他们的颜色都是比较过时的,自从开店,基本就没上新过,有时候甚至货卖完了都要花好几天再补。可以说除了香包,他们对其他东西卖得好不好都不是很关心。
“这个帕子是怎么卖的?”舒婳见伙计包好了东西送过来,假装随意问了一句。
“这个帕子是二两银子一张,如果姑娘预购我们下个月的香包十个以上,那我们会送您一张。”伙计依旧是笑眯眯地介绍。
“十个?我就是每旬换一个,也要三个多月才能用完!”飞白进了国子监,数术比以前算得快多了。
“我看你们店里的香包还没全卖完啊,怎么就要预购了呢?”舒婳指着旁边挂的一墙香包。
“我们预售的香包是可以直接送货到府上的,有些不想跑一趟过来取的,就会选择买预售的香包。”
“原来是这样,那我买一张这帕子吧。”舒婳让紫玉将帕子收了起来。
“你这香包还有没有份量多一点的?”紫玉那边还在付银子,这边就来了新的客人和伙计闲谈。
“我们香包就是这样的,要不您多买一个?”
“这家香包到底有什么不同?我记得兄弟你一向不太喜欢这种东西的。”那边伙计在应付顾客,舒婳又听到另外两个人闲聊。
“这你就有所不知,晚上将这个扔进火盆里,保管夫妻两个恩爱和谐。”尽管顾及着旁边有人,两人说话比较小声,舒婳还是捕捉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火麻还有这个作用吗?
“这是谁跟你说的?”提问那人似乎不信,又追问起来。
“是他们伙计偷偷告诉我的。我试过,很管用。就连一向对我爱搭不理的那两个妓子,用过之后也是千依百顺,销魂得不行。”舒婳听着他们的对话越来越下流,也不敢再听下去,带着飞白走人了。
“飞白想买些什么?好不容易休沐一日,缺不缺字纸?要不要去买点?”出了店门,舒婳问起飞白。
“姐,我想买只小狗。”飞白扭捏着回答。舒婳被这个答案狠狠击中了内心。上辈子就是因为飞白养了一只狗,才会身亡,于是舒婳回应道:“家里已经有猫将军了,再养小狗,他们会打架的。我记得明珠姐姐家有狗,你要是真喜欢,不如我们去明珠姐姐家去看看小黄?”
“好啊!”飞白是真不挑,即便不能养,能和小狗玩一玩他也开心。姐弟两个买了些糕点,就去了明珠家。
秋江叫人来开的门,舒婳和飞白很快就进去了。想不到明珠正在绣嫁衣。
“你们这是……日子定了?”看着这喜庆的大红色,让人想不高兴都难。
“就在下个月。”明珠见近前没有外人,凑到舒婳耳边小声说:“差点被选进宫,他有些害怕了,所以挑了最近的黄道吉日。”说完,明珠的脸还有点红。“原本我想让舒婕姐姐帮我绣的,可她现在身怀六甲,不适合拿针线。”
“那你怎么不叫我。”舒婳问。
“你……算了吧。”明珠欲言又止,手上不停地用针。舒婳知道自己手上活计差,也没有不开心,反而是笑了起来。
“明珠姐姐,我能去看看你家的小黄吗?”两人聊了半天,飞白才找到插话的空档。
“小黄就在厢房呢,楚雁,你带飞白去玩吧。”明珠一扬头,楚雁就领命带飞白下去了。
“真不用我帮忙?”舒婳打趣道。
“说起来,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明珠放下手中针线,又屏退左右,与舒婳密聊了起来。
第367章 嫁妆没了
“母亲在世时,为我和姐姐都备好了嫁妆。现在她们都不在了,那些东西我是绝不可能留在这里的。”明珠攥紧了手中的衣服,意识到快攥出褶皱来,这才放开。
“这几日,那几个姨娘撺掇着父亲要我手里的管家钥匙,我没给。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再有一个月我就出嫁,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所以……”明珠和舒婳密聊了半天,一直到飞白沾了一身狗毛回来,二人才谈完。
一个月后,明珠出嫁。
宋程坐马车回来的时候瞥见了城中的热闹,他心里却只有公主。奈何宋府门前实在是被围得水泄不通,他只能躺在马车里被迫看热闹。
宋明珠一身凤冠霞帔站在大街上,这可是很不吉利的事情,惹得街坊邻里,甚至路人都驻足观看。
“你这个逆女!”宋老爷被气得出气多进气少,若是年纪再大些,恐怕就要直接撅过去了。
“父亲说如何便是如何吧,女儿不孝父亲,属实是因为不想不孝于母亲,并非刻意为之。父亲今日还请让姨娘交出嫁妆,否则,休要怪女儿不讲情面。”
“世上哪有你这样的女儿,嫌先母备下的嫁妆不够,临上轿,竟然向你父亲索取!还有些廉耻心没有!”婧娘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儿,可她知道今日送明珠出这个门,就再也没人会拘着她,所以迫不及待又堂而皇之地带着女儿出现在人前。
“姨娘好生无礼,月前,你撺掇父亲夺我掌家权,扣下亡母为我姐妹二人准备的嫁妆,今日我出门,都拿回来不是应该的吗!”
听了这话,外人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更有围观的知道大小姐早就过身,与旁边人低声交流了起来。一时间,有人说明珠就是想多点嫁妆给自己傍身。也有人说,没了娘就没了爹,另外一份嫁妆不带走迟早要变成别人的。
“我都说了,你的嫁妆再添就超过规制了。你姐姐的那份,等你回门时候再取不迟。你怎么就不能等呢!就这么着急要钱吗!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非是我心急,实在是信不过这几位姨娘。今日我大婚,她们都敢不顾礼仪大张旗鼓出来蹦跶。这几日我不在,焉知她们会不会私吞嫁妆,拒不承认!”明珠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有理有据,怼得李大人一时接不上话。
“你,你!你!”李大人气得只能说你,更多的话一时也想不出来。怪不得这一个月来她这么安静,原来是等着今天一起清算呢!
“你母亲私库的钥匙一直在你自己手里,我们怎么会动呢。”婉娘也是出来打圆场让她放心一心只盼着快点哄走这祖宗。日后她再来找,只推做不知,她总不能每日都来闹吧!
“锁再精密,也拦不住旁人想开它的心思。今日,我必须要看到另外一份嫁妆,否则,我便让舅舅去京兆府告你们!”明珠不依不饶。眼见着越来越多人聚拢过来,李大人拿出手帕擦汗,示意婉娘先答应她,把人糊弄走再说。
“先将大小姐的嫁妆抬出三箱让二小姐验看,快去!”婉娘让小厮进去随便扛三箱,又对明珠说:“二小姐,吉时就快要过了,看完咱们还是赶快上轿出发吧。”
“若是没问题,我自然不会拖延。”婉娘听明珠这话就有不好的预感。
没多久,小厮将三个大箱抬出来,看样子费了不少力气。
“看,东西还在,你可以安心上轿了。”婉娘见锁完好无损,就开始催促明珠。就连赵怀瑜也觉得今天闹成这样,比起他,明珠更在意钱。
谁都没想到的是,明珠让秋江从手上捧着的盒子中拿出钥匙,就要当场开箱。婧娘不屑地哼了一声,婉娘却皱起眉头。
“咔哒,咔哒。”一连试了两次,那锁竟然纹丝不动。站在旁边的赵怀瑜有些意外,难不成她们拿其他箱子冒充的?那样明珠应当不会认不出才是。
“来人,将锁剪了!”明珠没打开锁,众人已经议论纷纷。婧娘见情况不对,看向婉娘,婉娘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动过手脚。婉娘又看向抬东西的小厮,小厮也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抬错。
等婉娘意识到这是个圈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围观的锁匠用剪钳利落地剪断锁头,只听“啪嗒”一声锁头落地,明珠让秋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箱子,里面竟然是一箱石头。
“这,这……”婧娘懵了,又看向婉娘。婉娘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又看向李老爷。李老爷眼睛都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珠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又去开自己的嫁妆箱,试了两下也是打不开。楚雁很有眼力见地让锁匠将就近的两个箱子也打开了,发现里面也是石块瓦块。
这下,整条街都热闹起来,议论李大人嫁女只给嫁妆单不给嫁妆,瞬间理解了为什么明珠出嫁之前要闹这一出。
“我不是,我没有!李大人这下有口说不清。”
“赵公子,没想到如今事情变成这样。现在,除了母亲在世时经营的房产地契,和家奴身契,也就剩一些散碎银两我一直放在身边。想来,嫁妆也只剩这么多了。你还……愿意娶我过府吗?”
“你知道的,我想娶的是你。只要是你,其他的东西都是身外之物罢了。”赵怀瑜见明珠眼圈红红的也是心疼的不行。只有远处躺在马车里的宋程放下了马车的窗帘。他看见宋明珠刚才用手帕揉眼睛了!
“父亲,您当真要做得如此绝吗!”明珠质问。
“我也不知道东西都去哪了,当时我们看的时候还好好的!”李大人急得手心直冒汗。
“父亲,您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原本,我想着出嫁之后,将留在府中家奴的身契交与父亲。如今看来,也不必了。既然父亲如此算计,也休要怪女儿不讲情面。”明珠带走了府上的所有下人,连个看门的都没留。只剩身契在姨娘们手中的那些丫鬟和看角门的小厮还在。
明珠让舅舅去京兆府报了案,说嫁妆丢了,府上几个姨娘你一句我一句,在没人关的大门里吵翻了天。
“你让人都给送哪去了?”风七问旁边的舒婳。
第368章 糊涂成婚
“过几天就拿回来了,不要紧。”舒婳给风七使了个眼色。
“你说她还能回门吗?”风七摸着下巴问。
“又不要你回门,操心那么多做什么!”舒婳觉得风七问得属实有点莫名其妙。
人群渐渐散去,舒婳原本就是来送明珠出嫁的,她没打算去赵家那边,见这边新郎新娘走了,围观群众也散了,就准备打道回府了。冷不丁看见公主府的马车渐渐在人群后显露出来。
“你先回去,我就不陪你了。”风七知道是宋程回来,将舒婳送上车就朝着公主马车那边奔去。
“这么一闹,好像带着小黄出嫁也没引起什么风波。”紫萱回忆起排在送亲队伍最后,扎着大红花的黄狗。
“明珠是真不放心小黄,生怕离开自己狗就没了。”舒婳也有些失笑。虽然小黄已经不小了,可一只狗,怎么能抵挡得住人的算计呢。这让舒婳不经意又想起了前世飞白养的那只狗。它也是一只土狗,最喜欢别人丢树枝给它捡……
皇宫里
“皇弟明日就要启程,皇兄没什么好送你的。徐氏女浮浪妖媚,权赠皇弟,以解思乡之苦。”说着,就有人扶过来一个女子,她脖颈处还有暧昧的红痕。
“多谢皇兄。”五王爷敛眸行礼,并没有多看那女子一眼。
“好了,你我兄弟一场,到了西北,可不要给皇兄添乱啊。”说着,他重重拍了一下五王爷的左肩,五王爷被疼得踉跄了一下,面上露出一丝痛苦。
“谨遵皇兄圣谕。”五王爷还只是低头回话。姜焕黎可能是觉得没意思,摆摆手,将五王爷和徐氏女送走了。
第二日出宫的时候,徐氏女梨花带雨地说自己并非自愿,全是皇帝逼迫云云。五王爷让她不必担心,她不会像被赐给季国王子的胡静安一样,水土不服,死在半路。她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连争带吵了一个月,皇帝最终还是让风七挂帅去打鹘国,谁知道风七提了一个不要脸的条件,让皇帝先解决他的婚姻大事。
“要么让长公主改嫁,要么就让小公主嫁给我。”风七十分不要脸地说。气得皇帝脸都绿了。
最后还是驸马说,要不然就学巴特尔王子,选出一位贵女来,嫁给风七,她们身份也不低。
皇帝上次对巴特尔又挑又捡的行为已经十分不满,最后干脆把舒婳指给了风七,原因是前四名里,现在三个都已婚了,最后这个指给风七,风七也不算吃亏。
风七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是闹着说区区县主配不上自己。坐在家里,但是天已经塌了的舒婳怎么也没想到,赐婚来得这么仓促。难不成自己还没及笄,就要先嫁人了?
“你总比小公主大,又是容王义女,反正目前看,最合适的就是你了。风七十分光棍地回道。”
“那婚礼呢?”
“从简。”
“聘礼呢?”
“也从简。”
“嫁过去之后我住哪?”
“直接搬进我院子呗,已经收拾完了。”
舒婳呆呆地坐在床边,感觉大脑一片空白。“那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后日,成婚之后我就要出发去鹘国了。”灯光下,风七的眉眼越发妖冶。“你的及笄礼也改在成婚当日,不过是简办,让岳母给你添一根簪子就成了。”
舒婳没想到,她成年之后的两件大事,就这么匆匆地被安排完了。
“我知道你会觉得难过,是我对不住你,要不然你就哭一场吧,不要憋坏了。”风七蹲下来,仰头看着舒婳。
“无碍。”舒婳摇摇头。“你真的能信得过我吗?”舒婳看向窗外。能养的出紫柳紫燕这样的暗探,又有花不完的钱,外表纨绔的风七,表面之下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风七握紧舒婳的手,真诚地说:“从决定要娶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相信你,以后也会一直如此。”
“嗯。”舒婳看着风七那愈发令人着迷的眉眼,轻声应了一句。
锣鼓声声,唢呐震天。乐安县主就这样草草地嫁给了风七。按照皇帝的旨意,她从容王府出嫁。容王妃虽然生气,还是手忙脚乱地在一日之内将王府布置得喜气洋洋。
这日正应当是明珠回门的日子。她没有听从婆婆的安排回到娘家,而是直接去了忠勇伯府。同行的赵怀瑜一句话也没多说,只是默默站在妻子身后,在她哭泣的时候温柔递上一块手帕。
风七挑开舒婳的盖头,紫柳端过来二人的合卺酒。“婳儿,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喝这杯酒。”风七见舒婳迟迟没有拿起酒杯,心中一阵失落。
“可是不喝,不就代表还没完婚吗?”舒婳拿起酒杯,稍微端详了一下。
风七笑着用手挎过舒婳的手腕。“那喝完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嗯。”舒婳一饮而尽,这酒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喝嘛。
“那,娘子,我们歇下吧。”喝完酒,风七把所有下人都轰了出去,夫妻两个熄灯睡下。起初,舒婳还以为结婚有多难,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也就是身边多睡了一个人。
舒婳有些择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看风七躺着没动静,也不敢去吵他,只能自己独自烙饼。
“婳儿。”风七其实也没睡,今日刚娶了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他也不敢唐突,生怕舒婳生气,厌恶他。
“嗯?你还没睡着?”舒婳倒是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然,让我抱抱你吧。”风七满脸通红地问。
“你今晚洗澡了吗。”
“没有。”
“那不行。”舒婳果断拒绝。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风七又问:“要不然我现在去洗?”
舒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死拦着不让。这下风七装睡也没成,变成了两个人烙饼。
“你什么时候出发?”还是舒婳实在无聊,又问起来风七的行程。
“卯时就走。”
舒婳从心里想想,那岂不是就剩两个多时辰了?舒婳想着想着,意识逐渐模糊。
她好像做了个梦,又似乎是真实的,她感觉风七出门的时候对自己说:“你还小,还不能与你行周公之礼,等我回来。”
舒婳揉揉眼睛,问“什么时辰了?”
“卯时末了。”今日当值的是紫萱。舒婳摸摸身边,发现风七早走了。
“小姐要起身洗漱了吗?”
“对!”舒婳猛地想起,新婚似乎还要给公婆敬茶的。
等舒婳匆匆忙忙洗漱好,去正堂拜见,发现忠勇伯竟然不在,堂上坐着的是另外两个人。
第369章 你来处理
“沐晴?沐阳哥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舒婳没料到他们会来。
“父亲上朝了,来不及喝茶。怕你多想,所以把我叫回来。”沐晴简单说明了一下。
“也是想着许久没有见过你了,趁着你大婚,送些礼物过来。”风五依旧和以前一样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说着,下人抬过来四箱东西。舒婳看他们抬得并不轻松,还以为会是什么大件,没想到打开之后,是满满的四箱书。
“这些是北方的情报信件,这些日子我会教你怎么处理,以后,你就要接手风家北方的情报网了。”沐晴笑着,内容却让舒婳并不是那么开心。舒婳下意识地看向风五,发现他依旧浅笑着,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如沐春风了。
“不用看他,五哥现在几乎是一个人在打理风家的生意,他忙不过来的。虽然沐竹现在人去了北边,可他身在军营,情报传递不易。又是行军打仗,行踪不定。这些东西没办法按时送到他手里,所以还是让你处理比较稳妥。”
沐晴让人重新沏了茶,两个人就在书房里看起来。舒婳看了一天一夜,勉强看完了四本半,这些是近四五个月收集到的情报线索。不看不知道,这边不仅有北边城镇主要官员的每日动态,还有北方诸国的部分情报。
“更详细的信息按照日期存放在另外的三个箱子里”沐晴显然是已经看过了,正将今日要处理的写在纸条上,方便传信回去。舒婳光是看完这些简报都觉得各种信息在脑子里炸开了,更别说还要处理其中的要紧事。
“你以前就是这么处理这些东西?”舒婳看着沐晴手里的几张纸条,问。
“是的,所以我不喜欢父亲和弟弟出门。他们出门,这些事情就要我一个人来做。”沐晴想起以往的事情,不自觉冷了脸。“那时候我就在想,以后哪个倒霉蛋会嫁进来替我做这些事,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你。”沐晴拍了拍舒婳的肩膀。
“我现在退婚还来得及吗?”舒婳丧气地问。
“圣上赐婚的,你这辈子别想跑了。”听完沐晴这句话,舒婳觉得有点后悔昨天喝了那杯酒。好不容易熬到熄灯,舒婳今天睡得又香又甜。
接下来两天,沐晴每天准时过来,晚上又准时离开。好不容易熬到回门这天,舒婳一早去了容王府。由于她是从容王府出嫁的,回门理应是回这里。
“想不到你这么匆忙就出嫁了,我也没来得及为你准备太多嫁妆。当时抬过去那些都是充数的,今天这套茶具你且拿回去用着,是阿娇的陪嫁,她后来送给了我。”
说着,下人端着一套十分精美的琉璃茶具过来让舒婳看。
不看不知道,这琉璃几乎没什么杂色,一眼望过去像是冰做的一样,甚至比冰还透。
“义母,这太贵重了。”看这成色,即便是皇宫,应该也拿不出来几套。舒婳并不好意思收。
“你就收下吧,要不是我那日心血来潮非要收你做义女,你也不必受这个委屈。”容王妃虽然隐忍克制,舒婳还是能体会到她的怨恨和心疼。
“风七待我也是极好的,义母不必忧心。”见她这个样子,舒婳还是有些不忍心。虽然赐婚是没想到,但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有的。
“真的吗?什么时候?是不是上次他过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被他那张脸给骗了?”容王妃知道以后反而八卦了起来。
“不是的义母……”舒婳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会显得苍白无力,还是不要说太多吧。“我还要回那边一趟,就不在义母这里用饭了。”舒婳逃也似的回了秦府。
府上还是老样子,只不过舒婳把整个秋意阁的人都带走了。才几日没回,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舒婳回来了。”老夫人坐在荣华堂,和前几天没什么区别。
“祖母。”舒婳乖顺地坐在祖母旁边,用头去蹭她。
“都嫁了人了,怎么还这么小孩子气。”祖母笑着摸了摸舒婳的脸。
“舒婳回来了。”祖孙两个正说着,夫人也进来了。“正好,之前的账目有些不清楚,我要跟你对一对。”说着,夫人拿出两个账本。
“你走之后,这几日采买的价格明显涨了不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夫人隐约还带着怒意。
“舒婳都出嫁了,还拿这些事来烦她!再说了,之前的采买又没问题,你自己的人办事不行还敢来荣华堂吵,这几日是不是过得太舒坦了?”老夫人一边怼夫人,一边拍拍舒婳的手,示意她安心。
“我出门时候,只带走了我院儿里的人。没道理采买这种小事都出问题。我若不管,母亲以后少不得要来麻烦祖母,我还是看看吧。”说着,舒婳示意紫萱去接账本。
不看不知道,舒婳出嫁的这几日,酒席钱,布料钱,甚至头油首饰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东西都添了好多。这哪是涨价了,分明就是涨了项目了。
“想必女儿们都出嫁了,母亲也有空好好照顾自己了。新买了几匹花缎,又买了好些燕窝鱼翅。我看母亲这套头面也眼生得很,莫非也是母亲新添置的?”舒婳将账本递给老夫人,老夫人一听这话,当即翻起账本来。
“怪不得花了这么多,感情这公中的银子都花到你一个人身上了。”老夫人也是生气又无奈。“用你自己的钱把这些补上,以后别干这种事了,丢人。”
“我……”夫人没想到舒婳看账这么厉害,三两眼就看出来这么多问题。
“那可能是记错账本了,我回头补上就是了。可这些是怎么回事,秦舒婳,你敢说这本账没问题?”夫人又拿另外一本说事。
舒婳随意翻看了几页,看出来这是一家饰品铺子的账本。之前舒婳一直在代管,因为不是她名下,所以一直都是没太上心。这个月竟然一下子亏空了许多。她看着上面卖出的几样东西,心里立刻有了谱。
“祖母,这掌柜有问题。”
第370章 公主出逃
“这掌柜是打进京就在用的了,怎么突然会……”祖母接过来账本,仔细翻看起来。
“祖母请看,这些日子,店里的饰品没少卖,就算是给出嫁女备嫁妆都绰绰有余了,可祖母看这价格,几乎每一件都亏本。祖母再看这原材料,每一样都比以前的贵。肯定是掌柜中饱私囊。不如咱们直接报官,把他抓起来拷问一番。”
“不行。”夫人话刚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去捂嘴。
“怎么,母亲是觉得官府查不出来?”
“家丑不可外扬,既然是家里的事儿,出去报官实在是太丢人了。”夫人眼睛直直盯着老夫人,生怕她不同意。
老夫人看了几页账簿,觉得舒婳说得有道理。这要是不来个杀鸡儆猴,说不准别的掌柜以后也这样中饱私囊。不过,现在白家三个小辈都在府衙帮忙,这要是去京兆府,少不得要被他们知道,确实是有些尴尬。一时间,竟也下不了决断。
“丢不丢人另说,这店铺损失实在是太多了。隐约记得当年二姐嫁人时,母亲给二姐陪嫁了一个采芳斋,那里面最顶级的首饰也不过就是账本上这些。欸?倒也是奇了。怎么这上面低价卖的东西,都是采芳斋那边也有的……”说着,舒婳一个个念叨起来。
夫人只恨舒婳记性太好,怎么什么都记得。
老夫人听了舒婳这一通话,如何能不明白其中关窍,肯定是夫人把这家店的盈利和好东西都贴补到舒妤的那家店,又拿次品和材料回来糊弄罢了。
“罢了,直接换个掌柜吧,再有下次,直接送去官府查办。”老夫人面色一沉,夫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你还有事?”见夫人迟迟不走,老夫人甚至开始赶她。
“倒也没什么大事……”
“没有大事你就回自己的院子吧。”老夫人显然是受够了。去了一趟容王府,又回来折腾了好一阵,眼看着天要黑了,舒婳不得不起身告辞。出嫁女回门日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去,老夫人也没有留她。
“夫人怎么每次都搞出些事儿来。”紫萱都觉得有点怪怪的,夫人一天就是没事找事。
“她只是不疼咱们小姐罢了。”相比之下,紫玉对于这个事实接受得更快。紫萱想起紫玉小时候的遭遇,也明白了。
“好像有人在暗中跟着。”几人正聊着,莫枫却发现了不对劲儿。
“你去看看,我们先回府。”舒婳不会武功,紫萱紫玉也就会两招花拳绣腿,她们三个先回去是最安全的。
谁料想莫枫去了没多大一会儿,就把人给带回来了。舒婳定睛一看,这不是季国的公主乌日娜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舒婳看着对方一副桀骜不驯,又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想笑,真是小孩子装大人。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小公主一副“见鬼了”的神情,仿佛在说,这里又不是你家后花园,凭什么我就不能在这了?
“你哥哥知道你偷跑出来吗?”舒婳一边说,一边就看到乌日娜心虚的眼神。
“没事的,反正我回去也没事做,他当初不也是出来玩!我也可以!”一看就是被家里惯坏的小丫头。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舒婳板起脸来问。“你要是不说,我就让人把你绑了送回去。”
“那你要答应我,不能告诉我哥。”乌日娜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在观察这几个人到底可不可靠。
“你先说。”舒婳并没答应她。谁知道这小丫头会说出什么来!
乌日娜又扫了紫萱紫玉好几眼,见舒婳没有让她们出去的意思,才认命似的看了莫枫一眼,道:“哥哥远道跋涉过来要娶你为妻,你却不领情。我原本想着把你掳回去,没想到反被你的人抓到了。”
“就因为这个?”舒婳觉得她也太意气用事了。
“要不然呢?”乌日娜瞪了舒婳一眼。
“放她走吧。”舒婳叹息一声,让莫枫给乌日娜松绑,谁知对方却一反刚才的恶劣态度,大喊了一声:“我不要!”惊得莫枫直接捂住乌日娜的嘴。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计划,就肯定不会让你成功。你还是死了这条心,抓紧时间回去吧。”
“可我偷跑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现在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乌日娜的肚子很是配合地叫了起来。
“莫枫,你带她找个地方住下,再拿些盘缠给她吧。”就算没有巴特尔这个人情债在,舒婳也不能放着乌日娜不管。一国公主分文不带就出门,实在是太危险了。“不过,我没有那么多钱,住得肯定没有你之前住的地方好。玩几天就乖乖回家吧。”舒婳不禁又一次感叹自己囊中羞涩。
“要不然我住你家里吧?”乌日娜提议道。
“不可以。”且不说她虽然看起来天真无邪,却可能是季国派来的间谍。就是皇帝知道乌日娜还在国内,也不会允许她住进忠勇伯府这个情报网里头。舒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好吧。你得帮我把我的刀赎回来。”乌日娜一边抠手指,一边小声嘟囔。
“好。”舒婳爽快地答应之后。
“她应该比小姐大,怎么反倒像个小孩子一样被小姐训斥。”莫枫记得乌日娜应该是比舒婳大一岁左右的。
“我才没有!”乌日娜不服,跳起来就要和莫枫过招。莫枫只用了几下,就把乌日娜双手锁住,半点动弹不得。
“好了好了好了。”乌日娜眼见武力比不过,就开始服软:“哥哥之前来,就是为了找容王妃的后代。当初容王妃离开季国的时候已经有了五六个月的身孕,没想到他们夫妇后来竟然都过世,就连那个腹中的孩子,也随他们去了。”
乌日娜见舒婳也有些被这些悲伤的情绪感染,转而补充道:“哥哥说你长得像,我才特意跟来的。他送你的那幅画像我也看过,确实是像。”
舒婳心里叹气,要不是上辈子夫人否认过舒婳不是她亲生,就连舒婳自己恐怕都要怀疑自己的身世了。
宫内
姜焕黎最近收了好多新人。舒妤嘴上不说,近来对着镜子发呆的时候确是越来越多了。这晚,她也是坐在镜子前,刚回过神来,就看见背后出现一个男子的影子。
“谁!”
第371章 孽缘之始
“是我。”国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舒妤不自觉攥紧了自己的衣角,看清来人后,又放松下来。
“你来了。”舒妤呼出一口浊气,半夜身后悄无声息站了一个人,确实有些害怕。
“吓到你了吗?”国师没有动,依旧站在阴影里,语气还是那么柔和。
“还好。”舒妤放下手中的梳子,起身来到国师面前,问:“这么晚了,你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陛下最近流连后宫,已经许久没来看你了。”国师低头,露出一丝心疼的神色。
舒妤眉头一皱,心中也是万般委屈:“可他是陛下,即便我想要他留在我身边,又有什么理由呢?”
国师又道:“今日你尚且年轻貌美,再过三年五载,你韶华不再,新人却接连入宫,一个个娇艳欲滴的时候,你又会如何?你可有想过?”
舒妤刚为如烟的事难过了几日,如今缓过神来,也明白皇帝的宠爱不过是过眼云烟。如烟去的时候,皇帝连看都没看她最后一眼。舒妤倔强转身:“即便我现在明白,又能怎样呢?”她的眼中带着强烈的不甘。
“国内饥荒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北境内战正酣,也不会轻易来犯。他又怎么会来找我呢。”皇帝如今是需要用脑子的时候就来,不需要用的时候就去了其他温柔乡。即便舒妤有国师帮衬,依旧难做到让皇帝独宠。
“你就没想过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吗?”国师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让舒妤回不过神来。
舒妤连连摇头:“我那么久都没怀上,宫里那么多女子也没怀上,定然是他有问题,这件事你是知道的,我怎么……”舒妤说到一半,想起了赵芊芊,忽地回头盯着国师。
国师轻轻点头,道:“明日我还会再来,今日,你好好想想吧。”说罢,国师消失不见,只剩摇曳的烛火证明他刚走。
“若是怀孕生子,陛下定然会将宠爱分给其他人。其余的也就罢了,断不能让那贱人得逞!”舒妤双眼一眯,计上心来。
第二日,众人例行到皇后宫中参拜,皇后突然提起往年花神祭的事情。她年轻的时候虽然没有被评为花神,却也是看过花神表演的。如今苏沁芳得宠,皇后自觉请不动她来跳舞,就让月美人来跳。
“月美人本就擅长舞蹈,不如趁着今日大家高兴,就给大家表演一段,如何?”皇后嘴上问着如何,眼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态度。
“还容妾让宫人取了舞衣过来,才好为皇后献舞。”月美人眼见躲不过,就想先拖一拖,看看皇后到底要做什么。
“刚好,前几日有人贡上新的舞衣、鞋子、头饰等一应物什,本宫不擅舞蹈,今日便都赠予你。下去换了再来跳吧。”皇后一个眼神示意,自有人将月美人带下去更衣。
“妾还要回去陪小公主,不知皇后娘娘可否允准妾先行回去?”说话的是韩淑妃。
“你去吧。”皇后与韩淑妃虽然立场不同,到底是从四皇子时候就陪在皇帝身边的女人,双方平日都不太为难彼此。
韩淑妃叹了口气,带着自己的宫女离开了。
不多时,月美人换了衣服回来。她本就纤瘦高挑,换上舞衣之后更显肤白胜雪,身姿窈窕。舒妤看了之后一边嫉妒一边冷笑。这衣服上面撒了能让月美人过敏的百合花粉,就算不能让她窒息而死,也会让她全身起红疹,抓心挠肝地痒上一段时间。到时候她把自己抓破了,这一身好皮也就剩不下几块了。
月美人果然跳了一会儿就呼吸急促起来,直接晕倒在地,脸上身上逐渐开始起疹。有些人还以为是疫病,吓得直拿帕子捂脸。
御医看过之后,只看出来是碰了些不干净的东西。甚至衣服上的百合香粉,他们也只觉得是普通香粉,根本就没发现不对。
“今日很开心?”国师又悄无声息地进来了,舒妤心中有了谱,也没像昨晚一样害怕。
“我决定了,听你的。到时候如果真有了……那陛下那边?”
“放心,我自然会为你想办法。”
“那就好。”舒妤说着,望向国师身后。“你带来的人呢?”
“只有我。”国师不紧不慢地回答。
“你……”即便是到了此刻,舒妤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别扭在哪里,手上不自觉拢了一下领口。
“这事万一被外人知晓,你我二人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还要株连九族。赵芊芊是傻子,才会找那些侍卫,难道,你也是傻子吗?”国师用手扣住舒妤的下颌,逼迫她直视自己。
“我只是……我只是……”舒妤认识越连城的时候他就是三十几岁的样子,舒妤也一直觉得他比自己长一辈,如今要做这种事,说没有些抵触是不可能的。
“别怕,我会轻一些的。”越连城一把捞起舒妤僵硬的身子,就往床榻走去。
“我……我还是有些怕。”舒妤攥住越连城的袖子,柔弱的样子活像一只小兔子。
越连城将她抵在床上,见她身体紧绷,脸也别过去,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好笑。他随手摘下自己的香囊,丢到火盆里。没一会儿,空气中飘散着让舒妤迷醉的味道。
“这是什么?迷情香吗?”舒妤意识模糊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越连城浅笑一声,低头吻了上去。
室内一片灰暗,只余二人低低的缠绵声。
完事过后,越连城并没急着走,而是趴在舒妤耳边问道:“我和他,哪个更舒服?”
舒妤没言语,而是勾着越连城的脖子又吻了上去,二人折腾了大半夜,直到舒妤累得睡着,这才罢休。
“主子。”等到越连城换好衣服出来,红镜红绫也不敢多说,只恭敬行礼。
“火盆里没烧干净的东西处理一下,还有,别让她染了风寒。”
睡得正酣的舒妤还没意识到,这只是个开始。
第372章 你敢骗我
“陛下,季国的乌日娜公主如今还在京中逗留,不知陛下是否要派人照看一二?”孙毅国趁着皇帝往大殿走的空隙与他汇报了这件事。
“不过一个公主罢了,当初巴特尔来的时候也没掀起什么风浪,随她吧。”皇帝并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个好香啊!像是青草的香味,还有这个,像……雪的味道。”没住进忠勇伯府的乌日娜天天到门口蹲舒婳,跟着她在城里混吃混喝。
“给她包起来。”舒婳也没办法,这狗皮膏药似的赶也赶不走,也就只能任由她黏着了。
“这个不好吃,这个也不好吃。”吃饭的时候,乌日娜一边吃一边评论。看得紫玉一个劲儿给旁边的舒婳打眼色,意思是,说不好吃还吃这么多!
“你若是想吃别的,我们再点。”客栈的钱也是舒婳结的,如今更是不差这几餐饭食了。
“我这么过分,你都不生气吗?”乌日娜指着自己鼻子问舒婳。
舒婳只是笑:“公主既然知道自己过分,那就说明其实还不过分。”
乌日娜放下筷子,琢磨了一下,又问:“听说你成亲了,是我哥好,还是你那夫君好?”
“你问这个做什么?”
“要是没有我哥好,你还不如跟我回季国。即便是你成亲了,要是想嫁给我哥也不是不行,只要我多帮你说几句好话就行。要不然你现在跟我回去?家里的草也快长高了。”
“不必。”舒婳觉得乌日娜真是小孩心性。嫁人哪是这么简单。
“要不然,我替你留在这,你替我回季国,怎么样?”乌日娜用肩膀轻轻撞了舒婳一下。
“这么说,你是瞧上我夫君了?”舒婳笑意更浓。
“也不是,就是我哥总惦记着你,我看他那样有些难受。”乌日娜见舒婳将她的话全都没听进去,也是有些丧气。
“你兄长自有他的姻缘。不过不是我。你也会有自己的姻缘,怎么能说出留在这里替换我回去这样幼稚的话呢。”舒婳边喝茶边摇头。
“别提了,哥哥替我看的那些人,我一个都看不中。还不如外面那个看着让人舒服呢!”舒婳顺着乌日娜的目光一看。坏了,这个人自己还真认识,这不是赵怀瑜吗!他怎么会在这儿。
“公子,除了点心,小店还有些其他餐食可以外带,要不要再看看其他的?”伙计正在推荐,乌日娜忽然想起之前往茶壶里倒不明物体的不就是这个人嘛!干脆抓起一颗花生米,趁人不备一下弹了赵怀瑜一个脑瓜崩。
“嘶。”赵怀瑜感觉到什么东西打了自己一下,环顾四周,发现了闷头吃饭的乌日娜公主。心道:她不是几日前就回去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不必了,就这些。也不用找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赵怀瑜没耽搁,拎起包好的点心,放下钱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乌日娜本来还以为他会恼羞成怒,没想到就这么静悄悄走了。
“公主认识?”身后的紫玉将乌日娜偷偷用花生米打赵怀瑜的事儿告诉了舒婳,舒婳也有些好奇。
“不认识。”乌日娜继续低头吃饭,显然是在说谎。舒婳也不能不依不饶,只能压下好奇,不去追问。
“公子,干嘛突然走这么快。”跟着赵怀瑜出来的家奴有些跟不上他的步子了。
赵怀瑜回头,发现人没跟上来,这才放缓脚步,道:“还得去帮夫人问她嫁妆的事儿,我不想节外生枝。”赵怀瑜还不知道明珠的嫁妆是假丢,这两日正四处走动,让人帮忙追查东西的下落。
“吃完饭,我们去哪?”乌日娜现在也放松下来,舒婳估计她是铁了心要跟着自己了。
“我要回去了,家中还有事要处理。”也不是舒婳绝情,实在是风府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
“那好吧。”乌日娜放下筷子,看起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这里有些银子,你先拿着花。”舒婳还是有些不忍心,让紫玉拿出二十两给她先花着。“我就先回去了。”
“好,谢谢!”乌日娜又笑起来。
第二天开始,舒婳出门没看见乌日娜,起初她还有些担心,后面听暗卫说。她起了玩心,去别人家当扫地丫鬟了,这才放心了一点。
“她去了谁家?”
“赵怀瑜大人府上。”
“……”
“送个帖子,我过去看看。”舒婳觉得这个小姑奶奶就是来给自己找麻烦的。
“来不及了,夫人在门口堵着呢。”紫萱一脸无奈。
舒婳看太阳已经偏西,也不是到别人家入拜访的合适时间,只能让人先将帖子递过去,第二天再上门。至于夫人,人已经在门口等半天了,也不好叫外人说自己不孝,只能先放进来再说了。
今日沐晴没过来,舒婳只好让人去找公爹,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去前厅了。
“真是好大的派头,嫁了人,就连娘都不认了?我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你去接我,反而是让两个丫头去接,你是不是太没礼貌了!”刚坐下,夫人就开始训话。
“身为县主,总不好亲自去接一个没有品阶的妇人,要不然旁人还以为我好欺负,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让本县主出门接了。”倒不是舒婳爱摆谱,实在是夫人每次都搞这些没用的,舒婳早就烦得透透的了。
“你就这么跟你娘说话?嫁人了翅膀硬了是吧!”夫人又生气,舒婳真不知道她图什么,每次都来找不自在。
“没嫁人我也是县主。怎么,母亲学了这些年的礼仪规矩,到我这儿就忘了?”
“这次我就不计较,你嫁人时候,家里给你添妆不少,你先拿一万两给我。”眼见说不过,夫人直接说明来意。
“呵,原来是为了借钱。”舒婳笑笑。“没有。”
“你出嫁时候的嫁妆单子我虽然没看过,但看那一水儿的箱子望不到头,我就知道容王妃没少给你陪嫁,你敢骗我!”
第373章 找她谈谈
“骗你?骗你做什么。真没有。”舒婳从来没见过求人是这种态度的。
“说谎可是要烂舌头的,你连这么点银子都舍不得吗?”
“我还真没见过因为说谎烂舌头的人。倒是因为没钱,四处死乞白赖借钱的人,我见过。”舒婳也没给夫人好脸色,当面嘲讽起来。
“你,你这个不孝女!我养你这么多年,让你拿些钱,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样!你怎么这么自私,唯利是图!”
“你养我这么多年,和养一条狗有区别吗?我生病你从来都不看,我功课做得好你从来不夸,但凡我做的哪一件事不合你心意,就要冷嘲热讽,极尽刁难。你有心吗?”舒婳盯着夫人,夫人虽然有些害怕,还是豁出去了。
“我不管,今天你要是不给我拿钱,明天我就告诉街坊邻里,你把我堵在门口不让进的事儿,等你不孝的名声传开了,你就再别想抬起头来做人!”夫人恶狠狠说道。
“无所谓。”舒婳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样子,没有半点痛心难过,已经习惯了。
“你!”夫人急得从椅子上坐起来,就要伸手去打舒婳。
“且慢。”风父来得倒是快,及时制止了夫人的动作。见来人是忠勇伯,夫人又恼又气,只能尴尬笑笑,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舒婳嫁过来就是我风家的儿媳。夫人若是有事见她,下次记得下帖子。这是你第一次擅闯忠勇伯府,念在你娘家与我家交情匪浅,这次我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直接赶出府去。舒婳,你听明白了吗?”风父这是在给舒婳撑腰。
“儿媳谨记。”舒婳行了一个晚辈礼,就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怎么,还不走?”忠勇伯毕竟早年是在战场上拼杀过的,一个眼神就让夫人觉得全身汗毛直竖,忙不迭带着丫鬟离开了。
“多谢公爹解围。”舒婳又是行礼。
“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呢,月儿跟我说了,你与你母亲关系有些微妙。嘱咐过我要好好照看你。”
“月……儿?”舒婳不记得风府有谁叫月儿的。
“沐竹小字为月,他没有跟你讲吗?”见舒婳不明就里,忠勇伯就猜出来那臭小子肯定是没说过了。
“还没。”舒婳也有些尴尬。早知道就私下问沐晴了。这样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和风七太过生疏了。
“也不怪那臭小子嫌弃,我本来是想让他做人做事如明月皎皎,他却嫌这字女气。咳,等他回来,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知道了,公爹。”舒婳憋着笑,应了下来。
“你要是不介意,叫我‘爹’也成。”
“知道了,爹。”这个爹比自己那个亲爹可是好了不少,不管怎么样还是维护自己的。“儿媳也不想麻烦爹的,只是她到底是我娘,赶她出去怕是对府上名声不好。”舒婳也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若是打搅到爹,还请不要生气。”
“无妨,小事而已。哦,对了,今天刚好接到月儿……呃沐竹的信。正好,你拿回去看吧。”风父从袖中掏出一封信。
“那,儿媳告退了。”舒婳接过信,躬身退下。
“爱妻舒婳,展信舒颜。
鹘国路远,今日方行至季国境内,见冰雪始消,绿草新芽,正是春日迟。遥寄野花两片,与卿共赏。”
舒婳又翻了一下信封,里面果然有两片黄色的花瓣。虽然因为风干了颜色不佳,舒婳也觉得有些开心。
“临行前仓促完婚,未及与你多几日相处,望妻见谅。待夫回来日,定把臂携游,共赏风花雪月。”
虽然是信件,舒婳还是能感受到风七字里行间的骄傲和关心。
“照玉后续有粮草供应,本不该令妻忧心。然路途转运花费甚巨,望妻求助岳父大人寻求转运良法密传于夫,不胜感激!数量和交接地点书于最后一张密笺,阅后即焚。
爱妻辛劳,夫甚感激。”
舒婳看到最后笑了,还真是会给自己找活儿干。今天夫人刚来过,天色又晚,不适合回去了。只能明天等父亲下朝后再说。
第二日,舒婳在户部截住了秦鸿,说明了来龙去脉,将最后一张密笺交给他。秦鸿先是确认了一下,看到舒婳派了一个单独的暗卫扮做小厮跟着他保管那张密笺,他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户部事情多得令人头皮发麻,秦鸿还是用了三天时间算出了最节省的路线,让暗卫给舒婳拿了回去。
将东西给到秦鸿之后,舒婳又去了赵府。如今明珠嫁过来,虽然不用管家,却没什么自由。赵夫人不太允许她出门,她昨日出了门,今日只能在院里招猫逗狗。
嫁过来之后,明珠才发现,原来当初国子监的猫是赵怀瑜养的,名字叫琥珀。看到她睡成一个球之后,背上的黄色花纹完整连成一个圆,明珠似乎知道了琥珀名字的来源。
“你来了!”明珠昨日收到帖子,今日早早就收拾妥当,就等着舒婳过来。
舒婳先是在院里随意看看,果不其然看到在院子外偷偷探头的乌日娜。
“我们去你房里说吧。”舒婳一个眼神,让紫燕紫玉留在屋外,明珠也学着把自己人留在外面看着了。
“什么事这么神秘!”见舒婳鬼鬼祟祟的,明珠竟然有些兴奋。
“你院里是不是有一个季国来的扫地丫鬟。”舒婳压低了声音。
“你看到了?她说是被拐到这里来的,没地方落脚,我就把她带回来了,婆婆为此还申饬了我。”
“那是季国的乌日娜公主,她好像和你夫君有些小过节。对了,你夫君没见到过她吗?”
“没有。”明珠认真想了一会儿。“夫君平日都在院里活动,我昨日把人带回来,安排在了外面做洒扫。今日夫君一早出门,应该是还没碰面。”
“要不然我去试试看,能不能把她劝走。我总觉得她留下来肯定会闯祸。”乌日娜生长的环境不一样,习惯也不一样,留下来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更何况明珠的婆婆似乎也不喜欢乌日娜。到时候别给她惹毛了两国都难办。
“她人倒是还好。一国公主,留下来做洒扫婢女都毫无怨言。不过她身份不一般,我也觉得能劝走她最好。”明珠肯定了乌日娜的人品。
“那好,我先找她谈谈。”挑明之后,舒婳这才带明珠去找乌日娜。
第374章 进宫拜见
“你在赵府住得可顺心?”舒婳和明珠一前一后到,乌日娜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舒婳肯定把自己身份跟明珠捅破了。索性把扫把一丢,道:“不顺心,累死了。”
舒婳和明珠对视一眼,觉得公主应当是玩累了。舒婳这才说:“要不然你跟我回去,还住客栈,或者,你回家去?”
“你就这么急着喊我回家!我就这么招人烦!”乌日娜气得眼眶都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舒婳有些百口莫辩的滋味。“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怕你有个什么闪失。你应当听说过,我们的公主都遇到过鹘国的刺客。好在是驸马替公主挡了一下,驸马到现在还卧床呢。”
听到这,乌日娜也觉得有些害怕。因为她们允许华国借道出兵鹘国的事儿她也听自己的父王说过一些。鹘国人手段狠辣,难保不会牵连自己。
“可是我还想在华国玩几天。要不然我就住这儿好了,又不用出门,还安全一些。什么时候有回季国的商队,我就跟他们回去,好不好?”看着乌日娜亮闪闪的大眼睛,舒婳和明珠都犹豫了。
姐妹两个对视一眼,微微点头。明珠道:“既然你想住就留下来吧,我让人给你收拾一个院子出来。”
“那倒不用,我还是跟女孩子们住一起吧。”看样子身边有同龄的女孩子,她还是很开心。
“正好过几日我有一封信要寄,不如你跟着我的人回季国。在此之前,你就先住在这里吧。”舒婳也拿这个活祖宗没办法。“不过你一定不要乱跑,知道了吗?”
“知道了。”乌日娜又委屈又难过,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不受欢迎的客人。
“那你好好安顿下来,等我接你。”舒婳安排好她,又低声问明珠:“要不要跟赵夫人说一声?”
“算了,要是她知道,估计又会说我。当初在南川城的时候,听说她没女儿,又挺喜欢女孩子的。谁知道嫁过来却是这样,几乎每天都要变着法的敲打我。”明珠又叹气。
“那,你的两个嫂嫂呢?”
“她们整日就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怎么出门。”说到这里,明珠抬头望向天空,又很快低下头来。“没怎么见过,对我也是淡淡的,我就不想去给她们添麻烦了。”
“对了,你的嫁妆,明日应当就能到了。到时候沐晴安排人给你送回来。”舒婳对明珠眨了眨眼睛。
“你们真好,要不是有你们在,我可没这么大的胆子。总之,一切多谢你们了。”明珠激动得抱了舒婳一下,不愿意松手。
“好了好了,你也别太悲观了。”舒婳安抚了明珠几句,这才去向赵夫人拜别。说是拜别,其实也就是回家之前对女主人客套的一个过场。谁知道赵夫人竟然把舒婳留下来多说了好几句,让舒婳有些不知所措。
聊着聊着,舒婳才逐渐明白,赵夫人是想忠勇伯府多照顾照顾赵家的生意。忠勇伯府如今舒婳还做不了主,只能推辞说回去和家里人商量。毕竟产业是整个风家的,不止他们这一支。赵夫人这才渐渐止住话头,客客气气将舒婳送走了。
舒婳这些日子又是学着处理风家的事,又是操心乌日娜的事,好不容易乌日娜暂时安顿在明珠那,她才有空仔细琢磨舒妤的事儿。
舒妤进宫已经快两年,逍遥日子应该也要过完了。有了风家的情报网,舒婳几乎能知晓舒妤在宫中与任何妃嫔的关系好坏。如今,皇后暂时与舒妤联手,想要先对付邓嫔。想要让她们反目,首先得在她们中间制造些嫌隙才好。尤其是看到舒妤宫里这些下人的详细资料,舒婳更觉得让舒妤吃再多苦都是她自己应得的。
舒婳以县主的名义递了帖子入宫。一来是叩谢皇帝赐婚,二来是拜见宫中的太后、太妃和皇后。
舒婳特意最后一个去了贤太妃那里。
“你来了,快起来。”太妃对舒婳的到来并不意外,显然,她在宫里也有自己的眼线。
“许久没来宫里看望太妃。还望太妃勿怪。”舒婳还是客套了几句。
“你们年轻人,不爱来看我这种老人家也是正常的。你能来就很好了。”从贤太妃的话语中,舒婳并不能猜出她到底是想做什么。帮助舒妤也好,帮助自己也罢。若是说她什么都不求,舒婳又觉得她大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没必要活得这么累。
“一直以来,我们姐妹二人都蒙受了太妃娘娘不少照顾。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太妃娘娘为什么这么做。”她们姐妹素有嫌隙,帮谁舒婳都觉得是人情。但两边都帮就显得十分奇怪了。
然而太妃还是一副温吞样子,似乎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问舒婳:“听说你已经成婚了,如今一切可还好?”
“多谢太妃娘娘记挂。臣妇如今一切都好。”既然她不愿意坦诚,舒婳也开始打太极。
“罢了,你们小孩子的事情我就不过问太多。若你有心,以后多进宫看看我,陪我说说话吧。”听着是十分寻常的长辈对晚辈说的话,舒婳没感觉出什么弦外之音。
“时候不早了,臣妇告退。”见过贤太妃之后,舒婳心里越发觉得太妃奇怪。在风家的信息里却也没看出什么线索。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想,没成想差点撞上皇帝的轿辇。还是莫枫偷偷拉了舒婳几下,她才来得及行礼。
“她还没走?”瞥见舒婳的身影,皇帝不经意问了一句。
“县主适才拜会了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和太妃娘娘,所以尚未出宫。”孙毅国回道。
“她竟没有去看她姐姐吗?”这才是皇帝觉得奇怪的地方。按理说上次舒妤为她说话,她们姐妹应该感情更深才对。
“回陛下,并未。”
皇帝琢磨了一下,让人抬着自己去了舒妤那里。
舒妤屋子里点着香,皇帝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爱妃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
“不过是练舞,焚香,打发时间罢了。”皇帝连着好些日子没来,舒妤的话语中多少带着些不太愉快。
“今日,朕恰巧看见你妹妹到宫中来,她没来看看你吗?”
舒妤心中警铃大作。
第375章 得了怪病
“入宫之后久不曾邀请妹妹来宫里坐,她有些气我,不肯来也是正常的。”在舒妤嘴里,舒婳又没见过世面又小家子气。“怎么,今日陛下是见了妹妹才想起妾的吗?”
“本来也好几日没来,今日正想过来看你。”舒妤心里知道他说的是假话,还是应承道:“就知道陛下心里有妾。既然来了,要不然今晚就在这里歇下,如何?”
“都听你的。”
舒婳没头没脑地进宫,又一头雾水地出来了。这么下去可不行。贤太妃这里既然看不出来端倪,只能从其他地方下手了。
舒婳回去翻姐夫给的药箱子,看见里面有几丸恶心丸,脑子里有了个坏主意。
这几日宫里的太医们有些头疼。因为舒妤和皇后开始无缘无故地犯恶心,而他们又找不出来原因。
“撤了吧,我现在一看见饭菜就恶心想吐。”说着,舒妤又干呕起来。
“别是有了吧?”红绫合理猜测。
“太医来看过了,说不是。”舒妤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会儿,还没等用茶漱口,又开始犯恶心。
“奇了怪了,听说皇后这两日也总这样犯恶心。”红镜捧着茶杯,无意闲谈了一句。
“不对。”舒妤小脑瓜飞速运转。“这件事肯定有蹊跷。”
“想必主人已经派人去查皇后那边的情况了,您也不要太着急了。”
皇后那边也差不多是同样的境况,呕得就差把胆汁吐出来了,甚至最近几日的晨昏定省都给免了,一下子整个后宫都知道皇后身体不适,呕得厉害。甚至已经有传言说,皇后怀孕了,为了养胎才不准其他人过来冲撞的。
皇帝听说这件事之后,脸色阴沉得可怕。赵芊芊死前的话,和百里后来进宫给出的结论他还记在脑子里,要是她们真有孕,还真是要好好调查一番。
“孙毅国,你去一趟太医院,问问是怎么回事。”
“奴婢遵旨。”既然是皇帝亲自指派,孙毅国找了小太监替他在御前听候差遣,自己马不停蹄地去了太医院,就看见院正和三五个太医在那翻医书。
“咳咳。”他们看得太投入,并没有注意到来人,还是孙毅国弄出动静来,众太医这才发现他。
“公公,您怎么有空亲自过来。”虽然孙毅国是个太监,可怎么说也是皇帝近前最得力的,所有人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陛下让我问问,最近宫里两位贵人抱恙的事儿。”孙毅国眼皮子半掀,看了一眼太医院正。
“这……”太医也觉得委屈。他们诊了脉,觉得不像是寻常的脾胃失和,也不像是怀孕,更不像是中毒,就好像身体一切正常,这病是凭空来得一般。“不瞒您说,我们都没看出来个结果,大家都在翻医书呢。”
“陛下特意等着我去回禀,你们就让我这么跟陛下交代?是想让我脑袋搬家吗,啊?”孙毅国眼睛一瞪,阴狠的表情吓得众人一个哆嗦。
“内侍大人原谅,我们是真的没看出来,若是说错了,便是欺君大罪。我们万万不敢胡乱下结论啊。”院正说出自己的无奈,旁边众人也连声附和。
“你们最好说的是实话。”孙毅国给了个白眼儿,走了。
“什么?太医都查不出来结果?”听了太监的回禀,皇帝也没办法。“这几日多派人照看着,要是有什么异动,速速来报。”幸好不是要命的病,只能派人先看着。
“你是说,我们两个同时得了这种怪病?”皇后听自己的宫女来禀,说舒妤那边也是这样。
“别是什么障眼法。”皇后用帕子压了压嘴角。刚入宫时,她就看舒妤不顺眼,后来是为了对付邓嫔,这才不得已联手。如今邓嫔已经远不如从前,又出了档子事儿,皇后疑心是舒妤真的有了身孕,却把矛头往自己这里引。
“她入宫时日尚短,若不是皇后娘娘照拂,日子未必过得如今舒坦。更何况,她家底单薄,又无权势,很难在宫里笼络自己人,想必是有人要害您与她呢。”宫女分析道。
皇后看了一眼,若她不是自己带进来的,皇后都要怀疑是被舒妤收买了,替她说好话呢。
“让你们查原因,一个两个查不出来,一说借口,却是一套比一套复杂,养你们有什么用!”皇后气她们蠢笨,也怕舒妤是真怀了身孕,所以格外恼怒。
“等会儿你去送一些保胎的药材过去,倒不用拿最好的,只拣一些中等的,随便送几样就成。”皇后的打算是,如果舒妤真的怀孕,那也不能让她这么轻易拿自己当挡箭牌,势必要引导旁人,让她们去探查出来舒妤到底是怀孕还是怎样。
“什么?皇后送来的?”舒妤闻到这些药材的苦味,又是一阵恶心。“先收着吧,送到库房去。”
“皇后娘娘不会真的觉得……您是有喜了吧?”红镜让人将东西抬走,又打开窗子通风。
“她觉不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这么做了,其他人就会知道,她给我送了保胎药。其他人这么认为不要紧,要是陛下信以为真,到时候我若是怀不上,恐怕就有杀身之祸。”舒妤弄不明白皇帝到底是什么看法。既没叫太医再查,又没给东西安慰。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而国师这边,因为皇帝加强了守卫,他一时也不能去舒妤那边,只能钻空子找人递话进去,让舒妤不要惊慌。
事情传着传着就变成了皇后和舒妤同时有孕。皇帝听了之后,脸都绿了。
“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
“想是皇后娘娘赏了秦婕妤些药材,这才让各宫误会了。”流言满宫飞,早就查不出源头了。更何况皇帝这么藏着掖着,就连他们这些跟前伺候的都是以为她们是怀孕了,皇帝为了保护她们才这样的,就更不用说旁人。
按说皇后关心妃嫔,赏赐药材也没错。皇帝总不能因为皇后对其他人好,就斥责皇后一顿吧?思来想去,皇帝只能下令,但凡是发现有私下议论主子的奴婢,通通拖出去打板子。宫中这才安静了几日。而这也更让皇后坚信,舒妤肯定是怀了龙种。
第376章 户部侍郎
由于病来的蹊跷,太医们看不出端倪,没有贸然开药。过了几日,两人身体也渐渐好起来,让太医都啧啧称奇。
皇后前几日赏了舒妤许多药材,舒妤如今身体好了,自然要去谢恩。早间众嫔妃按例请安之后,舒妤就留了下来。
“妾前些日子身体抱恙,多谢皇后娘娘照拂。如今妾的病好了,特来向娘娘道谢。”舒妤表现得柔弱顺从,让人挑不出错来。
“只是身为皇后该做的罢了。”皇后却表现得不咸不淡,这让舒妤心中有了不好的感觉。
“听闻娘娘前些日子也多有不适,可是与妾一样,见了荤腥就恶心难当,唯有素食粥饭尚可勉强下咽?”若说是病了,没道理她们两个症状如此相似,舒妤怀疑她们是被人给耍了什么手段,这才茶饭不思。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皇后还以为舒妤是来探听自己的底细来了。也警觉起来。
“妾想说,如今在这后宫之中,妾与娘娘交好已然不是什么秘密。这次同时生病,又病得如此蹊跷。保不准是有人在害咱们,只不过没成而已。”舒妤猜的也不能算错,的确是有人在害她们。
皇后如今疑心舒妤怀了身孕,对她说的话都只能信三分,听到这里也犹豫起来。“若说有人要害你我,无非也就是邓嫔那个贱人。”皇后素来讨厌邓嫔,此刻第一个就想到她。
“邓嫔被禁足,不能自由出入,倒不像是她能办得到的。妾倒是觉得,白婕妤的嫌疑更大。”倒也不是舒妤凭空猜测。自从与白吟霜离心之后,白吟霜总是暗地里给她使绊子。而且白吟霜是最早知道皇后和自己联手的。也是最有可能做出这种事,离间自己与皇后的。
“她?”皇后思考了一下。白吟霜脑子是简单了些,不过人在气愤和妒忌之下也没什么是做不出来的。“你有证据吗?”
“苦就苦在没有证据。”舒妤摇摇头。“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巫蛊,厌胜,还是其他邪术。我与娘娘说这些,倒不是为了整治她,只为了让娘娘明白,有人要害我们,必然是觉得我们的合作给她造成麻烦了。”舒妤说得十分在理。饶是皇后心有芥蒂,也信了六七分。
“你说的虽然有理,我们却没有证据。不能拿她怎么样。”
“娘娘别忘了,我们虽不能拿她怎么样,可她父亲那边,却是在娘娘的掌控之内的。”上次白吟霜打着舒妤的名义给父亲要去了官职,还与自己作对,舒妤可是一直记着。不管是不是白吟霜干的,自己受了委屈,总要找个人出了这口恶气的。
“你说得有道理。本宫也乏了,你先退下吧。”听舒妤一席话,皇后觉得安心了不少。
“是,妾告退了。”舒妤迈着碎步出去。
“娘娘真的信了她的鬼话?”皇后的贴身婢女问。
“信与不信的,白吟霜的父亲接管了京都的一半城防,她才有底气在宫中立足。再说了。她从前与秦婕妤最为要好。整倒了她,对本宫来说,也没有坏处。若是她们和好如初,本宫才头疼呢。”皇后也有自己的打算。
“娘娘说得是。”宫女知道她有自己的考量,也不再说什么。
皇后暗中修书一封,送到父亲手上,让他派人网罗证据,整治白四叔。可白四叔那个草包,随便一查就是漏洞百出。经常收受贿赂不说,军务基本上就没有沾手过。原本就被世家子弟塞满的军队,如今几乎是没有什么作战能力。
听到言官弹劾白四叔的内容之后,皇帝甚至后悔自己怎么就派了这么个人去接管。他甚至毫不怀疑,要是有人带兵打过来,自己恐怕没多久就要人头落地,想想都是一阵后怕。
“既然证据确凿,就按爱卿说的,严惩不怠!”皇帝难得对言官的弹劾没有一丝反驳。白四叔直接被削官缴俸,全家流放三千里。
“前线传来信件,向兵部和户部寻求照玉支援粮食的转运之法。”说话的是兵部尚书戚大人。
“让户部找个人协助你就是了,谁愿意去?”皇帝很简单的一个询问,让户部尚书缩了头。
“怎么,让户部办点事就这么难吗?每次都要朕三催四请,你们到底会不会办事!”听了前面的弹劾皇帝本来就心情不好,更加上户部自他登基以来就不受待见,更换了户部侍郎之后,新的也没做出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儿来,皇帝更看不上户部了。
“臣愿往。”见户部侍郎一个劲儿地使眼色,同僚一个劲儿地当缩头乌龟,秦鸿最终还是没忍住,出面揽下这个差事。要是真把皇帝惹怒了,整个部门停薪几个月也不是没可能。
“好,即日起,你就做新的户部侍郎,让原户部侍郎去顶你的缺儿吧。”皇帝搓搓手,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谢陛下。”秦鸿跪下谢恩,原户部侍郎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降职了。直到早朝过后都没缓过来。
而这日,舒婳刚好拿到秦鸿写完的方案,就等着明珠把乌日娜送出来了。于是找了个离赵府近一些的小茶楼,坐在二楼喝茶。
“承蒙二位照拂,乌日娜今日就回家了。”乌日娜的身份最终还是没有瞒过赵怀瑜。毕竟他是见过乌日娜的人。相处了这些天,乌日娜也看出来赵怀瑜不是什么大坏人。何况他也没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就没再伺机报复了。
“公主身份不便公开,住在府上真是委屈公主了。”明珠婆婆不让她经常出门。乌日娜住过来这几日,她也连门都没出过。
“无妨,我本就是偷跑出来的,也知道外面危险。”乌日娜住了这几日,也开始有些同情明珠了。“时日已到,我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乌日娜早换回了她自己的衣服,明媚的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是不属于华国的美丽。
“等下还请公主委屈一下,随我们一同出府。明面上只说是将侍女卖掉了,这样才不会惹人疑心,您能明白吗?”明珠出门前还是嘱咐了几句,眼看着要走出角门了,迎面却撞见了休沐的赵怀瑾。
第377章 乔迁温居
“三哥三嫂这是要去哪?欸?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没见过的婢女。”没办法,乌日娜这身衣服在人群中的确太特殊,一眼就被看到了。
“她语言不通,来了几日都没什么长进,所以陪你嫂嫂去人牙子那里卖掉。等会儿父亲要考校你功课,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在背,在背了。”赵怀瑾握着手里卷成一卷的书,讪笑着跑开了,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那个异族的漂亮女孩。
乌日娜也回头,好奇地看向这个有些傻气的少年。
只一眼,赵怀瑾就觉得,此刻,大好的春光也为之失色。
乌日娜察觉他在看自己,忙回头,跟上队伍,离开了。
将乌日娜连同信件一起送走,舒婳回去请教忠勇伯,为何风七会大张旗鼓问皇帝要转运法。
忠勇伯的回答是:做将领,若是太聪明出挑了,就会惹人怀疑。这是风七大胆上疏的第一个原因,承认自己不聪明,也是对皇帝示弱。第二个,是他拿到了秦鸿的转运法,无论兵部和户部交出什么样的答案,他心中都有个比较,也能借机查看皇帝是否有心为难或隐瞒。至于第三个原因,忠勇伯笑。先给丈人透题,再出考卷,正是假公济私,给丈人升官机会是也。给舒婳说的也有点不好意思。
“想不到官场也能这样假公济私。”回了小院,紫萱调侃道。
“虽然他这么做不好,到底也算是为了爹爹和咱们好。我自认不是个高风亮节,铁面无私的人,只要他做对我好的事儿就行。”
“是是是,小姐如今越发向着姑爷了。”
“倒也不是我向着他。风家遭受皇帝排挤,给他派了这么个混账活计。倒是国师那样心术不正的人,整日坐在阁子上看看星星就万事大吉了,四舅舅那样游手好闲的人,因为女儿得宠就能吆五喝六,统领半数禁军。皇帝如此昏庸,只要风家能活下来。管他什么假公济私,就算是改天换日,只要咱们活下来,过得好,就比什么都强。”
“不过话说回来,我方才与秋江闲谈,秋江听他家姑爷下朝之后与明珠小姐说话,好像说白四爷被皇帝贬了官职,全家流放了。”紫萱回想了一下,搭了一句话。
“唉。”这会儿就连舒婳都不知道应该是夸皇帝英明,还是该讽刺他终于迷途知返了。
白吟霜这边,她好歹是以前得过宠的,消息虽然算不上灵通,好歹是也听到信儿了。来不及埋怨白四叔误事,白吟霜明白自己不能没有靠山,只能连夜修书一封,求祖母多照拂自己。
沐晴虽然知道信是白吟霜偷偷送出来的,可她却不能知情不报。最后还是把信送到了白老夫人跟前。她叹息一声,道:“吟霜也是个可怜孩子。”沐晴知道,祖母这是答应了白吟霜的请求了。
又过了一旬,王员外和白芳芷购置了新宅子,请人温居,帖子送到了忠勇伯府上。忠勇伯不想出门,就让舒婳自己去了。
舒婳想着有段时间没见飞白了,也想弄明白王员外到底是怎么赚了这么多钱,短短几个月就购了宅子,所以就去了。
舒婳来得并不算早,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却已经到场了。今天白芳芷开了两个院子,男女宾客是不同的场地。舒婳就在女宾的院里稍微转了一下,看见了许多陌生面孔。
由于舒婳有县主的身份,又嫁去了忠勇伯府,一时间惹得不少人过来找她攀谈。言语间,舒婳了解到,今日来得不少人都是做生意的,这可与白芳芷平日眼高于顶的做派不太相符。
不待细想个中缘由,将军府的几位嫂嫂们也到了。舒婳就去找沐晴说话。
沐晴本来对王员外一家并不如何关注。奈何如今她嫁去了将军府,关系实在是近。就算不去刻意打听,每天也总有零星消息会窜到她耳朵里。时间长了,沐晴也觉出不对劲来。
王员外的这个宅子,虽然和原来的伯爵府没法比,在现在的这一片也属于是拔尖的宅子了。沐晴问过牙行,大概要几万两。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一般清人温居,基本都会将院子开放,让宾客们随意转转,才好增加“人气”。少有这么只开两个院子的。舒婳派莫枫悄悄去看了看,才知道后院住的都是王员外的姨娘。而且数量比原来还多了不少。
沐晴又想起来,手下们查到王员外前段时间甚至还买了一批扬州瘦马,少说又是几十万的银子。一个前段时间还到处借钱租宅子的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就靠那一个香包铺子吗?
倒不是舒婳小看了王员外夫妇的经商能力。实在是她自己做了太多年,知道里面的门道。她是靠着晨曦帮忙,才勉强在京都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做出来了点名堂。即便是这样,这么粗略算下来,舒婳一年的收益也买不起这么大的宅子和那么多瘦马,而王员外几个月就办到了。
一涉及到银子,沐晴也不敢大意,还没回家,就吩咐描红去做事了。舒婳这边,好不容易宴席进行到一半,她出去两个院子交界处透风的时候还真看到了来赴宴的飞白。
“姐!”许多日子不见,飞白很想念舒婳。
“最近怎么样?昨儿是谁接你回家的?”舒婳摸摸飞白的头。
“姐姐不在,这两次都是祖母安排人接我回家的。”说到这里,飞白明显是有些委屈。以前大多时候都是姐姐这个亲人接他回家的,现在只有下人。
“祖母年纪大了出门不方便,飞白要多体谅祖母。”舒婳只能轻声安慰。
“飞白知道了。”倒也不是飞白怪祖母。只是亲人不来接,飞白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对了,大姐今日没来吗?”飞白向舒婳身后望过去,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大姐近来有些孕吐,不太舒服。”让百里心疼得都不出诊了,为此又有很多人在嚼舌根,说她娇气。“本来想着问问大姐今日要不要回去看看祖母的。又赶上姨母乔迁之喜。如今看,不来倒是好事,这么多人我都怕谁不小心冲撞了她。”
“也不知道大姐的孩子什么时候上学。我现在可神气了,许多同砚都来与我交好。等将来大姐的孩子去国子监,我一定能保护好他!”飞白骄傲地拍拍胸脯。
应当是秦鸿升任户部侍郎的缘故,原本往来不多的一些户部官员的儿子也都来巴结飞白。把他恭维得有些骄傲了。
“与同砚交好是好事,可你也得时刻记得礼尚往来,别人帮你,你就要帮他。总不好时时白拿人家的好处。如果你觉得帮不起,就不要承别人的情。人情债最难还了,知道吗?”
飞白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是不是因为我一直没有还怀瑾哥哥的人情,所以他最近都不太来找我玩了。”
第378章 风七被围
“哦?他以前经常找你玩吗?”舒婳只知道赵怀瑾给飞白解过几次围,以为只是偶然遇到,听飞白这么说,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一旬总会见那么两三次吧,不过最近很少见到怀瑾哥哥了。”飞白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或许是学业忙,也有可能是国子监太大了,没遇到也是正常的。”也或许是知道秦鸿升官,不会有人再欺负飞白了,也就少些关注也说不定。
“对了,姐,你嫁人之后怎么样,好玩吗?”舒婳宽慰了几句,飞白也就不再纠结。相比于赵怀瑾,当然还是姐姐的近况更值得注意。
“嫁人怎么能用好不好玩来问呢。”舒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我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昨晚我回去,祖母还叮嘱我多问问你呢。”祖母虽然没有过来,心里还是惦记着舒婳。
“这两日我会回去看祖母的,你要好好用功读书,其他的事情都不需要你操心的。”前几日舒婳太忙,无暇分身,这几日倒是好了许多。“你出来也很长时间了,快回去吧。”依依不舍送走了飞白,舒婳又回到女宾这边来。
舒婳的座位被安排到夫人旁边。她虽然不怎么想搭理,但母女见面,不互相挤兑几句,夫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好不容易挨到温居酒结束,舒婳立刻乘马车回家了。
“呼。”舒婳只觉得累。
“紫柳,把这个悄悄掺到皇后的饮食里。”舒婳又摸出来一瓶粉末状的药,让紫柳送进宫去了。
直到舒婳洗漱完,在房间里巩固一些舞蹈的基本功,紫柳才一脸灰败地回来。舒婳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风七的军队遇袭了。
鹘国、照玉和季国都与华国有接壤处。这次风七带的军队,是从季国借道,与照玉成两面夹击之势。即便是只打算摆个样子,风七也带了三万人马出征。
谁知道鹘国却根本没理照玉那边的人马,直接派大军压住季国的边境。季国不想给鹘国对自己国家开战的借口,嘴硬说风七没有从季国借道,因此,风七不能原路返回,只能且战且退,往照玉方向挪。
结果鹘国骑兵速度更快,将三万大军围困在鹘国与季国接壤的一座小城。风七受了伤。听说身上中了对面将领好几刀。
“这季国也太没担当,刚收了好处,就翻脸不认人了。亏我们还好好招待他们的公主!”紫萱气性大,听了紫柳的话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莫枫,带我去将军府吧。”舒婳沉默了一会儿,换上了一套利落的衣服,便让莫枫带自己出门。
“小姐……”紫燕欲言又止。如今已是宵禁时分,舒婳仅会一点轻功,平时晚上也不会出门,这会儿出去,只怕她会遇到麻烦。
“莫枫熟悉城中情况,更何况我还有暗卫,如果遇到麻烦,他们也会帮我引开麻烦的。此事我必须亲自去才能放心,你们姐妹关心则乱,就先留在府里吧。”尤其是紫柳这个情况,舒婳真怕她心绪不稳,办事出什么纰漏。
“好。”紫燕看看舒婳,又看看紫柳,还是答应下来。
待舒婳出门后,紫柳出声:“她说我们关心则乱,自己却那么镇定,想来,公子这么多年的情谊是没有打动她了。”
“无论如何她们已经成了夫妻,姐姐何必再提这话头呢。况且小姐不乱是好事,好歹还能去找大小姐拿个主意。”
舒婳这边,头一次跟着莫枫在夜晚的街上游荡,她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到了将军府的时候,舒婳只觉得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点翠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又吓了舒婳一跳。
“有些紧急情况,我要见沐晴。”舒婳气还没喘匀,人已经被带到沐晴院子的小客厅。沐晴披了衣裳出来,却不见白烨身影。
“他没歇在我屋里。”看出来舒婳眼神中的询问,沐晴先一步开了口。
舒婳把紫柳听到的情况说与沐晴,问道:“风府或者白府在边疆可有能借出来的兵马?当务之急是救风七出来。你对两府的情况比我熟悉,我就想着先来问你。”
沐晴摇摇头。风府的府兵是有数的,这次给风七带出去一百,其余都在府上,远水解不了近渴。其余的暗探,也大都是化作普通人,没什么实际作战能力。白府刚被从北境调回来,如今白四叔被贬,白思明不得不开始接管城防军。“不过,五王爷的封地倒是离那边近。他是王爷,也有自己的府兵。”
“另外,他受了伤,我想把这几瓶药给他送去。”这是止血和解毒的药,舒婳也不知道风七情况到底如何,还取了嫁妆里一棵百年老参。这时候全都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描红,让人送过去。”沐晴让描红拿个小匣子将东西装好了送走。
“你说,五王爷他会出兵吗?”舒婳还是放心不下。
“你先回去等消息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沐晴安慰了舒婳一番。
舒婳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只是听说风七受伤,她就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坐也坐不安宁,站也站不舒坦,非要自己找点什么事情做才好。看着沐晴连写了几封信,将它们都绑在鸽子身上放走,这才让莫枫将自己又带回风府。
跑了一晚上,舒婳让紫玉又给自己准备了一回热水泡澡。泡着泡着,舒婳不禁想起以前。有一次自己泡澡的时候,风七不小心闯了二楼的窗子,还让莫枫给打出去了。
舒婳望着浴桶旁边的屏风。这里的陈设和家里几乎是一模一样。想到那个少年对自己这样用心,又想到他在战场上身负重伤,舒婳的眼泪不自觉就流了出来。她连忙用水打湿了脸,掩饰自己的狼狈。
第二日,皇帝早朝时候钦点了最近的州府派兵增援风七,而这时候,五王爷已经收到了沐晴的飞鸽传书。
第379章 一碗汤药
一封是风七自己写的,另外一封是沐晴写的。
“这两姐弟,还真是怕我不招皇帝恨啊。”五王爷将书信尽数焚毁。
“王爷,我们要出兵吗?”侍卫问。
“不行,如果出兵,皇兄肯定会不高兴。”五王爷好不容易活着从皇城出来,他可不想被抓回去砍头。
宫里
“皇后真怀上了?”跪坐在佛前的贤太妃停下手中的动作,木鱼也不再发出声响。
“是的,太医诊断,说是确实有身孕了。”
“皇后还真是福泽深厚。”贤太妃说着,又缓缓闭上眼,手腕抬落间,木鱼的响声又在佛堂回荡起来。
另一边,得知皇后怀孕消息的舒妤一脸的焦躁。皇后母族如今正是为国征战的中流砥柱。如果皇后在这个时候怀孕,生下皇子,那极有可能会被立为皇储。到时候自己再无可能扳倒她,自己坐上皇后之位。
“你不着急吗?”看着在床上躺得舒服的国师,舒妤眉头一皱。
“着急?着急又有什么用?我着急,皇后的孩子就没了?”国师以手撑床,坐起来和舒妤说话。
“万一……”舒妤咬唇,还待说什么,国师却已经将她抱到床上:“没什么万一,你且宽心。要孩子的时候,可不许不专心。”
国师使了一个眼神,红镜红绫便退出去,将蜡烛熄灭,还焚烧了一个香包。
“我怎么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太一样。”舒妤乖顺地被按在床榻上,眼泛桃花,身体也在国师的挑动之下渐渐升温。
“是吗。”国师吻向舒妤的肩头“都说了,要专心,你怎么还能想着别人。”单手环住舒妤的后颈,两人纠缠在一起。
皇后得知自己有喜之后,觉得前段时间的孕吐也正常了,不过想到这里,她又意识到舒妤也吐过。她不会……也是有了吧?
“陛下今晚在何处留宿?”皇后招来宫女询问。
“回娘娘,是苏氏那边。”
“退下吧。”将宫女打发下去,皇后还是辗转反侧。
她们二人几乎是同时出现呕吐的症状,自己现在才被诊出来是怀了,那舒妤呢?她会不会也怀了?子嗣问题折磨着皇后,也折磨着皇帝。这个时候,谁怀孩子都可以,唯独皇后不行。如果皇后真生了个皇子,难保安家不会扶持这个孩子,逼自己退位。
“陛下怎么心不在焉的。”苏嫔那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划过皇帝胸口,满是挑逗的味道。
“别问太多。”皇帝则是用行动堵住了她的嘴。既然皇后能怀,那其他人也可以。只要自己多耕耘,总有收获的。至于皇后肚子里那个,让她生不下来就是了。
皇后被太医诊出喜脉之后,当天就传了旨意,免了各宫的请安,舒妤看着自己一点动静也没有的肚子,心中恼火得很。她想去拜见皇后,皇后却是谁都不见。
“竟然防得这样严。”舒妤差点咬碎一口银牙。现在出入的东西都有太医检验,就连吃食都是皇后宫里的小厨房自己做。整个被护得铁桶一般。
舒妤不想让皇后生下这个孩子,怂恿皇帝去看皇后,没想到连皇帝也被拒之门外了。这让皇帝更加生气。仗着娘家的势,才只是怀孕就这样嚣张,若真是生了皇子,那岂不是天王老子都管不了她了。
皇帝咬牙切齿去了贤太妃宫中。
第二日,太后招了长公主进宫,与她一道去看皇后。皇后本想闭门不出的,却被太后身边的嬷嬷贴着宫门问:“娘娘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来是不能理事的了,不如由太后娘娘做主,将后宫管理之权交由他人代劳可好?”
隔着门,皇后气得眼泪差点掉出来。想想自己怀着皇子,皇后只能以孩子为重,让婢女回道:“我们娘娘不宜操劳,这些事,请太后娘娘自做主吧。”
太后见她执意如此,又给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又道:“皇后娘娘身子如此虚弱,连太后娘娘来了都不肯见,想必也不适合见其他人了。传太后娘娘口谕,即日起,皇后宫中所有人不许擅自出入。”
“这不就是变相软禁了娘娘吗!”皇后身边的宫女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听闻此话,心里替皇后着急。
“夺权如何,软禁又如何,只要我诞下皇子,他们再不能如此欺侮我。”皇后转身回屋,到底也没有打开院门。
“母后,您今日叫我来,就为了这个吗?”长公主知道皇后求子心切,也知道她一旦生下儿子,对皇位有威胁。可同为女人,见她如今被这样对待,还是有些不忍心。
“除了你,宫中再没人有合适的身份陪我来这一遭。”妃嫔们身份不够贵重。自己又不好当着皇帝的面给皇后禁足,因为那样与跟安家明着翻脸也没什么两样了。“只是辛苦你跑一趟。对了,驸马的身体怎么样了?”
长公主如今也是十天半月才回宫一趟,太后见了女儿还是忍不住关心,多聊几句。
“驸马如今好了不少,不过还是要卧床休息。好在公主府比小镇环境好得多。”公主一边陪太后散步,一边说着家中现状。
“等他身子好些,你们就要个孩子吧。”
“母后倒不如多催催皇兄。”公主笑着回答。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些孩子竟然只有那个小孽种活下来了。如今皇后这个,唉……”即便太后如此想抱孙子,她也知道皇后肚子里这个不能要,要不然皇帝也不会让她今天来说这种话,办这种事。
“母后且宽心,后宫这么多女子。总会有孩子出生的。”皇帝先前为谋皇位,兢兢业业。如今渐渐安稳下来,公主觉得有孩子只是早晚的事儿。更何况……公主几乎每次进宫,都能看见后宫多出来不认识的女人。
“希望如此吧。”
皇后这边,历经了几夜的辗转反侧,她终于还是让人熬了一碗落胎药当作是滋补的汤药送到了舒妤宫中。好在国师眼线遍布宫中,早早派人告知了舒妤。
“既然你先动手,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舒妤靠着那碗伪装过后的汤药,露出笑容。
第380章 风七脱困
“陛下,秦婕妤的宫女求见,说是秦婕妤不大好。”孙毅国的声音打断了正在与美人调情的皇帝。
“怎么了?”皇帝眉头一皱。
“说是秦婕妤下身无故流血,人也跟着昏了过去。”
“什么?”下身流血可不是小事。更何况秦舒妤虽算不得身体十分康健,平日里却是从没什么流血还昏厥的病症。
皇帝听闻此事,也无心再与妃嫔调情,立刻让人摆驾去了舒妤的居所。屋里血腥味有些浓,即便是点了熏香,皇帝一进屋还是忍不住捂住鼻子。
“这是怎么回事。”见太医跪着见驾,还没走,皇帝立时问了一嘴。
“回陛下……下官不敢说。”
“让你说就说,哪那么多不敢!”见美人躺在床上,面色发白,皇帝有些心疼,火气也上来了。
“请陛下宽恕臣不敬之罪。”御医还是没有开口。
“恕你无罪。再不说正经的,立刻拖出去砍了!”
“回陛下,臣观婕妤娘娘脉象,又问了侍奉的婢女,推断出,婕妤娘娘应是喝了落胎的汤药,这才引发小产,疼痛惊吓昏厥了过去。”
“什么?”皇帝又是一脸震惊。他都不知道舒妤有孕。
“请陛下恕罪。”御医一个劲儿在那磕头。妃嫔私自落胎,可是要砍头的罪过。虽然是有人安排他这么说,他还是怕皇帝牵连到自己头上。
“陛下,那汤药是皇后娘娘派人送过来的滋补汤药,怎么会让人落胎呢,还请陛下明察。”红镜红绫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皇帝听了之后更是怒不可遏。
“来人,把这碗药端着,随我去看望皇后。”皇帝又看了一眼双目紧闭,面色发白的舒妤,带着人浩浩荡荡出门去了。
皇后坐在宫里等着下人汇报结果,却迟迟等不到人,忍不住来回踱步。
“皇后这是在做什么。”皇帝没有叫人通传,而是让太监直接踹门而入。
“陛下这是何意!”皇后强撑着体面,转过身来看他。
“这药可是你送到秦婕妤宫里的?”皇帝说完,旁边小宫女就把剩下那半碗药端到皇后面前。
“妾今日是叫人给秦婕妤送了一碗滋补的汤药,毕竟是下人煮好了直接送去的,妾也不知是不是这碗。”皇后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这让皇帝更加恼怒。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谎吗?”皇帝伸出手来直接掐住皇后的脖子。
“陛下,陛下饶命啊!”皇后的宫女们乌泱泱跪了一地,给皇帝磕头。
皇帝看着这个女人,新婚时候夫妻二人也是甜蜜幸福过的。而今才过去几年,容颜未改,两人却已经剑拔弩张。他稍微平静下来,手上力度也降下来。
皇后就这么死死瞪着他,直到皇帝松手,皇后才得以大口喘气,甚至因为喘得太急,还咳了两声。
“妾没有做过。”皇后咬死了不肯承认。宫里人那么多,谁也没办法追查到底。
“好,既然东西是你送的,那剩下这些,你就自己喝了吧!”皇帝不想让皇后有子。如今有了这个由头,硬是让太监按住皇后,将剩下的半碗药都给她灌了下去。皇后只觉得身下一暖,已经有血浸湿了衣衫。
即日起,皇后禁足宫中三个月。后宫事宜,交由淑妃韩氏处理。
舒妤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她只觉得皇帝现在对她远不如以往上心。好不容易演了这么一出大戏,只得到这么个结果,只能说差强人意。
宫外的舒婳听了这个消息也只是点点头。她知道舒妤和皇后的联盟关系脆弱,一旦二人有了利益冲突,联盟定然土崩瓦解。
“皇后既然没怀孕,怎么会见红呢?”紫萱不理解。
“那假孕的药本来就有推迟月信的作用,即便是不用药,过几天也是瞒不住的。而落胎药活血,将原本推迟的月信引了出来,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那如果皇后没赐这碗药,又或者秦婕妤直接倒了药,该怎么办?”紫萱又问。
“即便是皇后忍住了没有赐她落胎药,等过了几天皇后以为自己的孩子没了,也会忍不住探听舒妤那边的动静。又或者,皇帝会先动手处理皇后也说不定。皇宫就那么大,女人越来越多,稍微有一点波澜,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投下一颗石子,总会有一层层的涟漪出现。”舒婳揉了揉眼睛。晚间看书费眼睛,她觉得不舒服,也就停下来不看了。
“风七那边还没有消息传过来吗?”舒婳看向紫柳。紫柳只是摇头。
“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舒婳赶走了身边的人,独自在房间里拉伸筋骨。有事焦虑得睡不着的时候,舒婳就喜欢这么做。等身体累了,脑子自然就转不动了。这样才能睡得着。
另外一边
风七带着千人小队冲杀了出来,去最近的城池求援。路走了一半,就遇到了奉命前来支援的冯将军。
冯将军很诧异风七居然能仅带几千人就杀出重围。风七只说是自己侥幸,并没有说明其中经过。而这支小队,全都是忠勇伯府出来的。自然也不会多话。
眼见着冯将军带的一万人马就要与先前风七的大部队汇合,照玉的军队这才慢悠悠赶过来。风七和冯将军虽然恼怒,面上还是没给照玉的人太难堪。
如此,风七带着略有损失的人马退回到华国的疆域之内,四国之间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待风七带兵突围,平安回来的消息传到京都和舒婳耳中,已经是三日之后。
这三天舒婳几乎没怎么睡觉,醒着的时候就处理风府的事,也开始读兵书。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风七被围困,她甚至想不出一点办法,只能干瞪眼。
历经此事,先前照玉和华国的同盟也出现了裂缝,照玉派了使者送粮食到风七驻扎的城池。这次送来的粮食比当初约定的少,而少的那部分,正好是华国约定好给季国的那部分。
这说明照玉已经知道了华国和季国的盟约,也表明了自己并不希望华国这么做。
若是继续与季国联盟,照玉势必切断粮食供给,让联盟不攻自破。若是不与季国联盟,那之前制定的佯攻鹘国的计划就要落空。不管怎么做,皇帝都要舍弃一部分东西。舒婳有些好奇,皇帝到底会怎么选。
第381章 屡教不改
“哥哥,为什么父王不同意出兵呢?”乌日娜跟着舒婳派出的队伍回到了季国,第一件事就是问哥哥。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在华国玩得怎么样?”巴特尔愿意和父王一样宠着妹妹,她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本来挺好的,只有最后回来这几天,听说父王不派人接应,我觉得自己没脸呆在他们队伍里。”
“说到底,我们是不同的两个国家。父王做事有他的考量,你要相信父王。”巴特尔并没有详细解释,这让乌日娜觉得自己永远只有被当小孩子的份儿。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后再也不去了。”乌日娜低声嘟囔着。
巴特尔听见了,也没说什么。再过几年妹妹成了家,有了牵绊。别说是遥远的话华国。就算是都城,也不见得会再出去了。
安稳,无忧。这才是巴特尔和父亲一样,想要给乌日娜的生活。
国内
皇帝最终还是决定接受照玉的粮食,继续攻打鹘国。两国为了粮食的数量僵持了几个回合,最终还是华国这边败下阵来。
只是,这么一来,国内就不得不加派武将出征。风七即便是这次表现的还算妥当。到底是名声不好,带兵经验又少,照玉君主并不十分满意。
皇帝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他强势幽禁了皇后,想要启用安家的兵力,势必要解除皇后的禁足。他不想任由安家再借军功稳固他们在朝中的地位,只能把目光投向别处。
韩淑妃如今主理六宫。启用韩家人,难保韩淑妃不会成为下一个皇后。兵部都是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虽然能管兵马调配,粮草运输,打仗能力却是不行。前前后后扒拉了一圈,居然只有白家兄弟在带兵经验,自身年龄和所处势力上最合适。思索了一番,这个重担最终轮到了白烨头上。
明明大哥二哥的能力比他强,带兵时间比他久,可偏偏就是选了他,这很难让沐晴相信皇帝心中没有其他想法。
白烨得到消息之后,也明白了皇帝应该也是有意报他娶到沐晴之仇。他什么也没说,回书房收拾东西就准备出发了。
沐晴看着书房烛火映出的白烨身影,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他。
描红急得都想自己上去帮小姐推房门了。最后还是只能和点翠二人相视,无声地叹息。
“我决定了,要去西北。”
“啊?”点翠一个没忍住,疑惑出了声。她没听错吧,她家小姐又要随军出征。上次是常驻边关,可以带家属。这次不一样啊,领兵出征,家属不可以随行。
“描红,回禀父亲,点翠,打点行装。”
西北
风七和冯将军商议好军队的安置办法,又制定了两套应对突袭的作战方案,这才啃着馒头闲聊了一会儿。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仅带了这么少人马就从敌方包围圈里突围出来,你倒是很有忠勇伯当年的风范啊!”
“冯叔可别这么夸我,我能突围出来,是因为敌军人手不够,排兵松散,再加上有人吸引火力。即便是这样,您看,我这不还是十分狼狈,险些小命都要丢了。”
“有人帮你?莫非是照玉那边?”兵贵神速,风七碰到冯将军的时候并没来得及说自己突围的详情,而是给他说了自己的作战计划,立刻调头去解大军之围。
“倒也不是,是个牧民,赶了几千头羊过来。羊群被惊到了,四处逃窜,鹘国的人不得不调兵驱赶,我这才钻了空子。”风七笑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面部有表情时,还是会疼痛。
“你这,挺好看的小伙子,脸上多了这么长一道疤。不过也好,这样看着倒更像个将军了。”冯将军大笑着,拿起冷掉的菜汤喝了一口。“现在不比闲时,还能喝上两口酒。这菜汤,就权当我为你突围而出敬的酒吧!”说着,冯将军三两下就将菜汤吞吃下肚。风七也学着将自己碗中的菜汤喝完。
冯将军见他做事不拖拉,吃饭不矫情,行军不喊累,心中也升起了几分真心喜爱。
“士兵们都安顿好了,我也就不多留了。冯将军,您早些歇息,养足精神,以备敌军来犯。”
“好,你也去休息吧!”冯将军大手一挥,风七二人算是结束了这一场工作之余的闲聊。
风府
舒婳从姐夫那要来一个有利于妇人有孕的方子,又让风府豢养的能人按照先前伺候赵芊芊的御医的笔迹誊抄了一份,递给紫柳,让她送到宫里去。这才有空听莫枫的汇报。
王员外府上时常有客人来往,也会在府上小住。饮酒作乐,赋诗听琴。他新买的许多姬妾就是为了伺候这些客人的。其中不乏官宦和世家子弟。
“他们还在院里发现了这个。”莫枫递过来一块用手帕包着的碎布,显然是被火烧过,只留下袋口的一小块花样。
“这是……”舒婳仔细分辨了一下面料针脚,又嗅了嗅,确定这就是王员外店里售卖的香囊。
查到这里,舒婳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王员外靠着卖这些焚烧之后能勾起人情欲的香囊,引人来家中焚香狎妓,大肆敛财。上次倒卖神仙丸,王员外就替人牵线搭桥,引得不少人家破人亡。这次又参与买卖这等诱人苟且,引人成瘾的东西,真是屡教不改,变本加厉!
舒婳平复了好一会儿,才能静下心来,吩咐手下散出王员外府中事的风声给在大理寺任职的小舅舅。
白烨带兵出征的第二日,京兆府带兵围了王员外的宅子。小舅舅与王员外是亲戚,不宜参与办案,他最终将案子交给了京兆府审理。
白芳芷咒骂不休,反抗激烈,怎么都不肯配合。最后还是被绳子捆了,用车载到京兆府大牢里的。案件审理完之前,他们夫妇都得住在这里。
最终,王员外夫妇因买卖良家女子,更有逼良为娼的恶劣行径,双双被判处绞刑。府上姬妾有协助管理、经营者,徒三千里。白老夫人哭得肝肠寸断。舒婳也不得不去跟着安慰老人家。
判决下来的当晚,在京兆府大牢之外的树林里,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第382章 内奸是他
“这么晚了,还在这里。”黑衣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才发现,说话的人正是忠勇伯风致。
“叔父。”黑衣人躬身行礼,正是风五风沐阳。
“随我回去吧。”忠勇伯只留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风五看了一眼忠勇伯的背影,不自觉低了一下头,也跟着他到了忠勇伯府。
此刻,忠勇伯府花厅内灯火通明。正位坐着忠勇伯,下首坐着他的两个哥哥:大哥风敦和二哥风敛。风五正是风敛的儿子。
风五见了这阵仗,还不待三位长辈说话,自己就乖乖跪在堂下。
“说说吧,为什么背叛风家。”忠勇伯先开口。
“叔父,我没有。”风五急切开口,想辩解什么,却被父亲风敛打断了:“还敢说没有,今晚都被你叔父抓现行了,还敢说没有!”风敛将桌子敲得梆梆响,显然是气得很。
“二哥,待我问过再气不迟。”风致也没办法,只能抽空安抚暴躁的哥哥。风敛这才将双手揣入袖中,对着风五翻了个白眼不吭声了。
“今晚你去开封府大牢做什么。”忠勇伯又换了个问题。
“父亲和叔伯都在,想必是已经知道我要去杀王员外夫妇,我也就不扯谎了。”风五一拱手,说出来的话就差点让父亲把揣着的双手拔出来,给他左右开弓来两个大耳刮子。还是忠勇伯盯着他才没出手。
“沐阳,你真是给了我们好大的惊喜。原来,我们查了这么久的内奸竟然是你!”风致叹息一声。
“是。”风五并没否认。堂上三人俱是一副沉重神色。
“想必知道我有问题之后,父亲和叔伯的疑惑也尽数解开了。”见堂上三人都不再发话,风五挺直了脊背,开始自说自话起来。
自铜陵接触到国师后,我便先后两次参与的他主导的两件牟利大事。其一是神仙丸,其二,就是这次的香包。
“神仙丸在我们严防死守之下还能进入京城,我就开始疑心是内贼作怪。云水楼账本失窃,香包风靡京都。这其中你又参与了多少?”忠勇伯问话的时候手都在抖。
“神仙丸时,京中严查外来商队,我借口让弟媳秦舒婳代为转运古玩字画的名义,将药丸偷偷藏在假古玩中。云水楼的账本,我也是因为听到了沐竹要亲自去取的内情之后,先一步截到了我的手上。这次香包,我也是为了让王员外不吐露出背后接头之人,才决定今夜刺杀。”
堂上三兄弟没想到他交代得比喝水还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说出来或许父亲和叔伯不信。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风家。”
“我打死你这个逆子!”风五上面话一出,风敛又扬起巴掌,给忠勇伯看的直捂脸。还是大哥风敦拦着,这巴掌才没落到风五脸上。
“等他说完,等他说完。”风敦劝着,将风敛又推回座位上。
“风家多年经营,生意虽然表面红火,却养不起如此多的暗卫和死士。近几年,渐渐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神仙丸和那香包,人一旦沾上就难戒,卖到后面可与黄金等价。若不是有如此赚钱的生意,六妹如何能有银钱去支援边关!只怕日常开销,都要全家节衣缩食!”
“你糊涂啊!”大伯开口,没有指责,还带着些许心酸。“你既然知道这两个毒物害人不浅,怎么能想着用他们赚这种黑心钱!一个赌字不戒,尚且要倾家荡产,典妻卖子。若是国人都沾上这毒物,那岂不是要暴乱四起,秩序崩塌!”
“若是意志坚定之人,自然不会受这东西蛊惑。”风五还在嘴硬。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今天,王员外夫妇刚刚入狱,那些在他府中寻欢作乐的人,已经有神志不清,哭着喊着要那毒物的了。你看到他们那卑微哀求,泣涕涟涟的惨状了吗?你没有!休要说是意志坚定之人,就是公卿王爵,世家贵族,也要像狗一样趴伏在脚边!”
“不会的,国师说这药的依赖性没有之前的强,他自己也在用……”
“傻孩子,你被他骗了。”大伯怅然叹气,坐回自己的位置。
“不会的,若是早知这药有如此效用,我也不会……”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云水楼的账本在哪,你拿到的赃银在哪,你们的接头地点,又在哪!”风敛已经不想再说通这个蠢儿子,只想尽快了结此事。
“我拿到的银子,尽数贴补家中。账本和云水楼的账目一起,放在我书房多宝格左下角的暗格里。至于接头……从来都是他派人到明月楼点菜,信息会放在食盒里送回来。他从不让我传信给他。”
“连明月楼都暴露了还说你为了风家好。”这次风敛打儿子,其他两位兄弟都没再拦着。
“咳,打完了就送回他自己院子关着吧,总不能真给打死了。”大伯临走之前扯着嗓子跟弟弟说。
“你说你,你说你,你说你!”风敛冲着儿子肩膀捶了一拳又一拳,将人捶得不倒翁一样前后直晃。“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你最能捅娄子!”
当夜,风五左臂骨头被打裂,整个人晕了过去,这才被抬回了院子。此事舒婳并不知内情,只知风五被关,他此前掌管的事宜被尽数交给了二伯家的一位姐姐。
斩首的旨意下来得很快,白老夫人为这个女儿险些哭瞎了双眼,并且不让小舅舅一家再进将军府。
由于是戴罪而死,王员外的家人甚至没敢出面为他们夫妇收尸。还是白家两位哥哥趁着月黑风高,两二人抬进棺材草草埋了,墓碑上连真名也没敢写,只刻了姓氏在上面。
夫人这两日也是格外安静。姨母去世之后,她整个人倒是像失了魂儿一般。舒婳并不觉得她们有如此深厚的姐妹情,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深究。
出了这事儿之后,舒妤倒是求了皇帝一个旨意,请夫人进宫去探亲。皇帝同意了。
第383章 探听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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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秦家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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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照玉督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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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国家兴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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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坊间变化
“告假两日,白兄勿怪。”
白思源明白了,魏墨这哪里是吃坏了肚子,分明就是屎遁了!
这案子发生在坊间,案发时人多又杂,已经传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魏墨不想沾手,白思源自然也不想。案件牵扯到皇后母族,或许还有其他没露面的人。处理不好官声不保不说,项上人头和头顶的乌纱帽能不能保得住都难说。
白思源放下卷宗,收起字条,直奔魏墨家中,没等家丁传话,就趁家丁愣神的时候硬闯进了魏墨家中的大堂坐着。
“白兄怎么来了。”眼见着白思源找上门来,魏墨挤出一个笑,将原本要把人“请”出去的家丁都给轰走了。
“你问我怎么来了?我还问你这卷宗怎么来的呢!”白思源表达了自己的气愤,将卷宗和纸条从袖子里摸出来,就差没直接将卷宗甩在魏墨脸上。他不甘心,最后掏出魏墨写的那个纸条,揉成一个小球往魏墨身上扔。只是字条太轻,还没碰到魏墨衣服就被风吹到了地上。
……
看魏墨还是那副含着笑的老油条样子,白思源最终还是走过去,低声说道:“这个案子搞砸了对我们都没好处,与其被逼着查案,我们不如……”
第二日,白思源和魏墨联名请求皇帝指派一个大理寺卿过来主持大理寺的工作。直言大理寺的案件太多,仅靠他们两个人支撑不起来。
谁知道言官那里直接把京都冰酥酪杀人案直接捅到皇上面前,说京兆尹无能,应当和大理寺一起整顿。
皇帝并不想费事整顿。反正几个百姓的案子与自己利害关系又不大,干脆让两个大理寺少卿就这个案子比拼,谁先破案,就直接升任大理寺卿。
“陛下,这个案子本来是归京兆尹管的,我们两个这样直接接手,这不合规矩啊!”魏墨面上笑着,心里已经急得要哭出来了。
“朕特命你二人办理此案,如果有人胆敢不配合,等同谋反。”
“是。”皇帝这口头旨意一下,份量也是不轻。二人不得不应下。背黑锅的没请来,倒把这口黑锅给放到自己背上背结实了。请来这么个奉旨办案的名头,事情也比原来好办了一点,仅仅也只是一点。
经仵作检验,死者死亡后的表现和硝石中毒的表现分毫不差,正是食用了硝石制冰法制作出来的毒冰后才会身亡。
店家一直强调自家制冰分为可食用和不可食用两种,并且一直都是用不同颜色器物盛放加以区分。毒冰绝对不是从他们这里送出去的。冰酥酪店则是说,自家没有采购过其他家的冰,自家又从不制冰,用的都是冬日的存下的藏冰,把人吃坏了肯定是冰店的问题。
舒婳本来没将这桩案子看得太重。商场上动些手段相互倾轧是常有的事,出事的又是极容易被动手脚的吃食店铺。等后面朝中借题发挥说要废后的时候,舒婳才看出来其中的关联。
“看来皇后这个位子似乎不止秦舒妤一个人想坐啊。”舒婳将情报收好,看向面前的棋盘。
皇后固然是有她自己的私心。可一旦废后,安家势必会心怀怨念。皇帝现在还不能这么做。弄出这场事的人,这次肯定要倒霉了。舒婳只盼望使出这种蠢招的不是秦舒妤。因为皇帝如果现在就把舒妤打入冷宫,那自己对舒妤打击报复的力度就不够解恨了。
舒婳吹了灯睡下,对这件事持观望态度。倒是想起大姐还有些日子就要临盆了,还是有空给小宝宝买礼物比较重要。
第二日舒婳坐着马车出门,直奔了最气派的几家首饰店,想着给孩子挑个璎珞圈。可她又不知道姐姐怀的是男是女,一时还定不好买什么图案。
一连逛了几家都没有特别满意的成品。舒婳路过家里给舒妤陪嫁的那家首饰店时,意外发现这店铺早已改换了门头,另换了掌柜。
舒婳对舒妤的事儿向来上心,当即就让紫柳记着,回去要查一查这是怎么回事。最后又到最大的金店定制了一个嵌七色宝珠的项圈,这才满意。
太阳毒辣,眼看着逛了一圈就要到正午,舒婳索性顺路去香料铺子休息一下,打算等到下午凉爽一些再回府。香料铺子后面那小院实在是清凉舒爽,最适合避暑。
刚一进店,小姑娘就把舒婳带到后院,切了个西瓜,备下茶点,又准备了清水净手。惹得跟在一旁的紫燕连连夸奖,说小姑娘真是越来越会体谅人了。
“东家小姐喜欢这小院,我就时时维护着,小姐什么时候来歇一会儿也方便。”在店里这段时间,小丫头的嘴也甜了不少。
舒婳微微点头表示赞许,就去后院躺椅上躺着休息了。
这院里扯了葡萄藤,葡萄还是小小的,不及绿豆大,看着倒是很可爱。大片的叶子遮住了太阳,穿堂风一吹,就算是不吃西瓜,也让舒婳觉得清凉至极。恨不能让紫燕拿个毯子让自己好好睡个午觉。
舒婳正遗憾,透过木头格子的孔洞看见对面店铺有人进出,她又将看店的丫头叫过来,问:“前阵子这店铺不是倒闭了,怎么如今又开门了?”这店铺正是原来白芳芷和王员外经营的那个。
“您问这个啊?这铺子关了几日,后来听说换了新的东家,觉得原来的生意挺红火,就继续干了,除了不卖香包,其余的倒没什么变化。”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坊间知晓白芳芷夫妇是因为拐卖女子等罪名。上头又有意压下真相。所以香包有问题这件事许多人都不知道内情。
舒婳躺下,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又捋了一遍:白芳芷夫妇被正法,他们名下的房契地契要充公。可对面这间铺子没过几日就重新开门,显然是不在他们名下。
舒婳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出来问题出在哪里,这下连睡午觉也顾不上,立刻让紫柳去查对面店铺的问题。
等舒婳吃完两片西瓜,指导小丫头当场调了一味香之后,紫柳才回来。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纵使舒婳胃口再不佳,由于中午没怎么吃东西,这时候也饿了,于是一边往回走,一边听紫柳得来的消息。
第388章 舒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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