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貘入黎明》 第一章 死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章 玫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章 伊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章 业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章 契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章 乐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章 申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章 葬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章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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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八章 告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九章 月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章 自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一章 敌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二章 梦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三章 学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四章 恶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五章 梦中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六章 结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七章 惩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八章 带貘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九章 宿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章 偷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一章 分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二章 末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三章 捷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四章 八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五章 考糊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六章 破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七章 观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八章 孤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九章 地狱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章 封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一章 心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二章 夜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三章 合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四章 参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五章 梦神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六章 HI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七章 司夜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八章 梦游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九章 夜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章 包饺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一章 动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二章 团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三章 唤神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四章 祭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五章 岁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六章 笔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七章 大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八章 We are family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九章 财神打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章 实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一章 梦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二章 三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三章 抽七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四章 大战前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五章 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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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二章 公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章 死日 七夜知道,自己要死了。 也很想平静的赴死。 可架不住,有东西正在拱食她的肚子。 痛感太过清晰,以至于那点释然的死意,逐渐转化为出离的烦躁。 她在冷冷的冰雨中,艰难抖动着眼皮。 眼前不是黑眩,反而像是在万花筒中见过的光景,支离破碎而散射的色彩里,一块块放射状的碎片,拼凑出了漫天红色的……伞影。 古朴的、竹骨的红色伞盖,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将雨夜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深红之中。 伞缘下无数的红色珠串,像一串串血泪,在迷蒙的雨夜里哭泣。 冷风刺骨,冷雨从伞与伞的空隙里倾泻,毫不留情的打在她的脸上,也逐渐唤醒了听觉。 雨声吵闹,在黑夜中无序撞响。 逐渐清明的视界里,却闯进了一匹……一匹马。 骄矜的马首自上而下蔑视着她,黑色的长鬃在乱雨中摆舞,无数的红色珠点在如浪的鬃毛里起伏,闪烁而顺滑。 七夜呆呆凝望了一会儿。 可架不住肚子那儿,疼痛汹涌。 她呛出一口血,艰难的抬了抬脑袋,望向自己的肚子。 一柄雪亮的刀,正插在她的胸口,像是锁头一般,紧紧固守着她胸部以上的位置,而胸部以下的“拉链”已然破开,热气腾腾的脏器拥挤着、蠕动着,随着她肚子上拱动的东西上下起伏。 毫无征兆的,她与那个拱食她内脏的“东西”,对上了眼。 那是一头似猪非猪的野兽。 两个猩红的眼染着血,巨大的黑色脑袋上布满了无数白斑,在与七夜对视的瞬间,竟愣住了,细长的拱嘴轻轻颤抖,鲜血滴溅。 野兽突然将拱嘴重新埋回她的脏器,声音却隔着雨幕,蒙蒙传来。 “呜……我实在太饿了,你太好吃了……” 七夜觉得自己是疯了,亦或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她居然听到一头野猪,用人类的语言对她说:你实在是太好吃了。 她想吐槽,也想反抗,但如破布般的身体凝不起一丝力气。 她颓丧的躺回地面,默默望着布满了红伞的诡异夜空,“这就是地狱吗……你们是来接我的,牛头马面?” 黑色骏马打了个响鼻,也发出了人类的声音,“不,你还没死。” “不过,马上也要死了。” 七夜凄惨的咧咧嘴:也罢,只是一个无用的人,过完无用而短暂的一生,然后悄无声息的死去罢了。 然而…… 她再次抬起脑袋,决绝的逼视肚子上的“野猪”,和红伞覆盖下矫健的黑马,“但是,你们在吃我!” “是妖怪吧……来啊,我死了,变成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黑马嗤笑,“野猪”却害怕了,两个前蹄抱住脑袋瑟瑟发抖,可饶是如此,它依旧没停止咀嚼,声音小小的喷着血沫哀嚎,“对不起对不起,可真的……太好吃了……” 七夜:你麻痹…… 黑马撅了撅前蹄,甩起如浪长鬃,鄙视的望了“野猪”一眼,“不争气的玩意儿。” 它高傲的踱步,蹄声清脆,“这样,凡人,在你临死之前,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愿望……?” 七夜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可她却强撑着最后的力气,与那匹马对视。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黑马甩了甩长鬃,用冷漠而惯常的眼神望着这名残疾的少女。 是的,七夜没有腿。 此时,荒野四合,山雨呼啸,这名残疾的少女瘫在泥淖里,正在被狼狈的开膛破肚,大快朵颐。 ——像是一条被肢解切片的鱼,活生生的看着自己任人宰割。翕张的嘴里,无力吞咽着痛苦和恐惧。 可饶是如此,她也渴望活着,向往在这人世间,继续活下去。 这,大概就是动物的本能。 黑马腔调高贵,神情悲悯,“说出你的愿望。” 七夜想吐出血沫,鲜血的腥甜让她不适,她的双眼却燃烧起来,迫不及待的呛咳开口。 “我想……杀人。” “我要杀、我要杀、三个!” 天地有一瞬间的静默,甚至风雨都稍息了一瞬。 黑马腾地人立而起,双蹄重新踏回地面的一瞬,一线红光从它的蹄间爆发,如海浪般汹涌而出。 紧接着,一艘巨大的鬼船,从它踏足之处破土而出! 破败的船头如雨后春笋,以势不可挡的威势拱破泥泞残土,拱翻稀疏林木,如一幢鬼楼,眨眼便黑魅魅的矗立在山野呼啸之间,叠云暴雨之下! 紧接着,鬼船上的红灯一盏盏亮起,黢黑的桅杆张开红色风帆,无数贴着黄符的力士高举双手,赤裸着上身顶在船下,千万双挡在黄符之后的白色瞳孔,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 黑马傲然人立船头,雷鸣在它身后闪耀。 “如你所愿!” 随着它话音落下,重力仿佛一瞬间消失,七夜、连同一刻不停在她肚子上拱食的“野猪”,全皆轻飘飘的浮了起来。 被破开的肚子如闭合的拉链,一点点被拉上,力气也渐渐涌回了她的身体,等她落在甲板上,七夜已然能支起上身,努力看向周边诡异的一切了。 如成年金毛大小的“野猪”也落在不远处,抖着一身毛松松、间杂白色斑点的胖大身体,急吼吼的朝她奔来。 七夜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量将它推开,朝着它大吼,“滚——!” “野猪”被她推了个跟头,滑稽的在甲板上骨碌了一圈,似是受了惊吓,夹起粗短的尾巴,一溜烟的跑到黑马之后,抱着脑瓜子簌簌垂泪,小声呜咽。 黑马无语的甩了甩头,用纤长的嘴安慰似的啃了啃它毛绒绒的脑袋,“你胆子不小,连它也敢吼。” 七夜努力在甲板上坐直了,目光投向黑马扑簌的长睫和黎黑的眼眸,“它是什么,而你,又是什么!” 黑马显然被“什么”的形容冒犯到了,不爽的打着响鼻,却还是慢条斯理的回复。 “我,是这个世界的梦魇。” 七夜、噘嘴,摇头晃脑:“我是这个世界的梦魇~” 脑瓜子上挨了一蹄子,终于老实了。 黝黑而光滑的马身靠上来,近在咫尺。肌肉块垒有力,皮毛水滑的像一匹锦缎。 仿佛是在为她遮蔽这个世界的恶雨,黑马轻轻用长鬃和脑袋圈护着她,瞳眸里便倒映出了少女苍白而狼狈的脸。 “我是梦魇,而它,是梦貘。” “我们是主宰梦境的,神。” “潜入梦境吧。然后,开启猎杀!” ? ?新连载,新故事,新旅程~ ? 收藏留言 观看,祝你健康美丽,腰缠万贯~ 第二章 玫瑰 如她所愿,在黑马许诺完的刹那,七夜和那匹黑马、那头“野猪”,就被带入了所谓的“梦境”。 由绿植组成的迷宫,在她面前徐徐铺展,将梦境的夜色染成了墨绿。 此时,她和它们站在迷宫的起点,夜空如银河流转,月色似明灯皎然。 她坐在柔软的轮椅上,缀满了水晶的克利诺林裙在夜色里浮动,遮挡着她空空如也的双膝。 “野猪”亦步亦趋得贴着她的轮椅,黑马的长鬃如海藻一般,轻柔的拂过她的面颊,真实又梦幻。 “我入梦了?入了我的梦?”七夜望向带着黑色丝绢手套的双手,深吸了一口气。 黑马却抬眼望向迷宫深处,“不,你造梦了——造了她俩的梦。” 七夜抬起头,就从迷宫一般的树障深处,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一模一样的身影。 随着她的视线移动,眼前的中世纪绿障迷宫,也如拔节雨林般肆意生长,眨眼便裹挟着哔剥不止的声响、和怒然生发的绿意,席卷了那两道身影。 七夜可太认识那两个人了:那正是她朝朝暮暮,心心念念想要“杀死”的人。 与她同在孤儿院的双胞胎:念慈和念安。 她俩与七夜年纪相仿,还显稚弱的身形外,穿着与她一般的克利诺林长裙,巨大的圆锥形裙箍拖在身后,繁复的丝绸裙裾在绿植的包裹间颤抖。 白色的裙裾在夜色中闪烁荧光,那光芒映照在双胞胎脸上,如纯白的瓷器般,无暇而冰冷。 虽然隔着长长的绿障,双胞胎几乎也在一瞬间看到了七夜的脸。 短暂的沉默后,刺耳的尖叫便划破了夜空。 念安瘫倒在念慈身上,在姐姐的胳膊上抓出了一条血痕,“是她,她来复仇了……!” 念慈却顾不上痛,尖叫着拖着妹妹开始狂奔,“快跑!” 巨大的裙摆像是在风中乱舞的白孔雀,双胞胎在密布着绿障的迷宫里跌跌撞撞,横冲直撞。 因为太过激动,七夜反而白了脸色,她深深吸入一口气,慢慢阖上了眼。 再睁开眼睛时,她朝着双胞胎奔逃的方向,慢慢伸出了手。 高大的绿障瞬间颤栗不止,紧接着,由绿障组成的屏壁上,无数只手汹涌而出,每一只看似柔弱的手上,都持着一柄明晃晃的刀——与她胸口上一模一样的刀! 这些手全皆握紧了刀,朝着双胞胎奔逃的方向,肆无忌惮的切割起来! 白色的裙裾瞬间染上血色,巨大的裙箍折断在一次次的踉跄跌倒里,盘起的黑发早就破散开来,再被刀切割的支离破碎。 那些刀伤并不致命,然而痛感和折磨却绵久悠长,在她俩如瓷般的皮肤上,留下无数道伤痕。 念慈觉得自己的心快要炸出胸膛了,妹妹念安的哭声已然沙哑,她只能凭借本能紧紧拽着妹妹的手,朝着光亮的地方,朝着与七夜相反的方向,夺命狂奔。 然而,每一条甬道的尽头,每一条希冀的路口,都有一个七夜,在等待着她们! 妹妹念安先疯了,她哭嚎着朝七夜扑过去,口中大喊着,“你该死!你该死!” 无数双手从绿障中喷涌而出,瞬间就将她撕抓的血肉模糊。 念慈一屁股吓倒在地,眼瞧着妹妹如破布一般被扔回她面前,满脸是血的朝她伸出手,“姐姐……救我……” 她吓坏了,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就要跑向另一条岔路,可大腿却被妹妹抱紧了,满身是血的念安如附骨之蛆,近乎下死力的咬着她的大腿,眼中的愤怒和血泪一起喷涌。 “姐姐,你要……你要抛下我吗?明明是你杀了她,你这个杀人凶手!” 那一刻,念慈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涌入了脑袋。 她恶毒的低咒了一声,几乎一脚踹断了妹妹的脖子。 她扯断了累赘的裙摆,用尽了所有力气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奔向了另一条甬道。 可还没跑出多远,冗长而逼仄的绿障内,再次伸出了无数双手,可这一次,那些手上持有的,不再是刀,而是白色的蜡烛。 火舌瞬间就顺着破败的裙摆和布缕舔上了念慈的身体,眨眼将她烧成一个火人。 她在地上疯狂的翻滚着,咒骂着,嚎叫着,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焦卷肉皮的邪香。 七夜静静望着她罹受苦难。 她毫无表情的脸,在火焰中明灭,“野猪”抱着头,近乎呜咽的瑟缩了一下。火焰也点亮了黑马的眼眸,在瞳深处跳动。 也不知道是幸运,抑或是不幸,那灿烂的火焰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那可怜的女孩滚灭了。 无数的藤蔓席卷而来,将七夜和“野猪”、黑马一并举起,高高的越过绿色迷宫,送入了迷宫正中的空地。 空地上,一座仿佛旋转木马的舞台,正在拔地而起。 圆形舞台顶部的篷顶一点点显现,灯光洒下来,甚至有雪片飘下——就像是个巨大的水晶球音乐盒。 而那对破败不堪的双胞胎,已经被藤曼裹挟着,缓慢而沉重的蠕过黑夜,被送到了明晃晃的舞台上。 然而,那两个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人,已经站不起来了。 念安颤抖着攥紧双手,祈祷般的嚎啕,“主啊,救救我……是她动的手,是她动的手……请原谅我……” 念慈用焦黑的手紧紧扒着舞台,黢黑的双眼里却满是恶毒,“这都是院长的主意……不,是你活该,你活该!” “你凭什么置身事外,你凭什么清高,你凭什么、凭什么可以不承受那一切苦难!” 七夜的黑色瞳眸里,终于渗出了一点锐色,“你是不是有病?” “因为你们没有反抗的勇气,就非要把所有人都拖入和你们一样的地狱?” 她深吸了一口气,牙关紧咬,“这就是我憎恨你俩的原因:你们明明披着受害者的外衣,却心甘情愿的充当刽子手的尖刀,将其对准更加无辜的弱者——你们比漠然的旁观者,更该死,更可恶!” 念慈目眦俱裂,血泪在黢黑的脸上蜿蜒,“那怎么了……是你非要与众不同、是你非要反抗我们,你就该死!” 七夜却慢慢笑了,“我即便死了,哪怕与你们去到同一个地方,我也依然不会屈服,更不会放过你们。” 藤曼再次爬上来,瞬间将这对双胞胎抓地而起,荆棘和蔓刺像是绿色的刺青,一圈一圈箍进皮肉,在年轻的肉体上生长蔓延。 伤口崩裂开来,鲜血披溅而下。 藤曼吸饱了血,黝绿的枝条上绽开无数白色的玫瑰,玫瑰花芯里的眼睛一只只睁开来,在宁谧的夜风中,轻轻摇摆,款款致意。 鲜血不断被白色玫瑰吸收着,从染红花芯正中的眼睛开始,慢慢渗透了大片的玫瑰。 恶之血,浇开了最美丽的恶之花。 玫瑰花阵在舞台上蔓延,两个双胞胎被永久的禁锢在那里,犹然摆着相爱相携的姿势,被藤蔓撕扯着绽放生命。 黑马摇了摇长鬃,红色的珠点在长鬃间若隐若现,“我提醒你一下,这对双胞胎现在还有一口气。” “如果你选择原谅,她们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后半生会永远畏惧着做梦,在无尽的恐惧与忏悔中度过余生。” “当然,你还可以选择,让梦貘吞噬掉她俩。” 七夜抬起眼皮,直视它的眼眸,“吞噬了,会如何?” 黑马望向她的“杰作”,“一个人若没有梦境,等待她的,便只剩下,死亡。” “要么变成植物人,面临精神上的死;要么精神和肉体一起崩塌,实现真正的死。” “我给你10秒时间考虑。” 七夜却挥手打断,“不必。” 她将手指向还在瑟瑟发抖的“野猪”,用冷定的口吻静静道。 “去吧,用餐愉快。” 第三章 伊甸 她发出指令后,黑马和“野猪”都有一瞬间的呆滞。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野猪”,下一刻,它就以迅雷之速,毫不犹豫的扑到舞台上,对着那对双胞胎残余的部分,大快朵颐起来! 它吃东西的动静极大,还吧唧嘴,一边吃一边哼唧,听的七夜直皱眉。 七夜实在忍不住,“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什么都吃?” 黑马心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什么都不害怕。 它却摇摇头,“都跟你说了,它是梦貘,以人类梦境为食,我们是主宰梦境的神。” 七夜指着自己的鼻子,“那它为什么吃我?” 黑马打了个响鼻,“这是个意外,一两句说不清楚。” 七夜一挥手,“那就不说了,还有下一场呢,抓紧走吧。” 黑马:你可真是活阎王啊,你的仨仇人非得一夜全手刃了,一个也留不到明天呗? 七夜全然不在意黑马的腹诽,继续问道,“怎么出去,进入另一个人的梦境?” 黑马无奈的啃了啃她的头心,以示安抚,“不用出去,你闭上眼,默念你想要进入梦境的那个人的名字,肖想他的音容相貌,梦貘自然会带你过去。” 于是,七夜再睁开眼的时候,便来到了最后一个仇人——院长的梦境。 《创世纪》里说:耶和华神在东方的伊甸立了一个园子,把所造的人安置在那里……有河从伊甸流出来,滋润那园子。 显然,她所在的地方,正是梦中的伊甸。 蜿蜒清澈的河流绕树而过,苹果树上累累的红果压弯了枝条,谦卑的将硕果递向所有生物。 水草丰茂,阳光晴好,各色动物穿插于铺缀着鲜花的草野,可草甸上并没有亚当和夏娃,而是她那个孤儿院的院长,身穿神圣白色祭披,胸带受难十字架,手持《圣经》,在苹果树下宣讲。 他的周身,围满了无数长着金色双翼,却袒身相向的童天使。 七夜咬紧了牙,咬到牙齿咯咯作响。 院长在百忙中抬起眼,于是,炽热的眼眸便有了实感,烧到了七夜身上。 他左揽右抱抱紧了天使们,微微起身,用既凝视又怜悯的眼神攫紧了她,声音轻快的唤她,“七夜,我的孩子,快到我身边来。” 他啧啧惋惜,脸色红紫,笑弯的眼藏在脸上的褶皱里,在眼镜后面上下打量,“太可惜了,你总也不肯亲近我……” 七夜反而慢慢冷静下来了。 她慢慢抬起手臂,于是,巨大的苹果树便伸长了枝桠,朝她静静的伸了过来。 她摘下一个巨大的红苹果,伸向他,却在他欣喜若狂,要上前来接的刹那,将红苹果递回自己嘴边,并且,狠狠的咬下一大口。 苹果干脆的在口齿间撕裂,院长靠近的步伐,也在瞬间变得沉重无比。 他讶然,却发现两臂间不肯放手的天使们,已然变成了白花花的巨蟒,昂然吞吐着绯红的信子,竖着瞳孔盯紧了他! 眨眼之间,环绕着他乐舞的天使们,全都化作花白的毒蛇,将他的全身都禁锢的无法动弹! 他惊恐的瞪大了眼,想大叫,张开嘴的刹那,无数毒蛇迅速涌入他的嘴,撑开了他的咽喉,朝他的身体里滑去! 两条巨蟒将他禁锢的无法动弹,越来越多的毒蛇穿破胖大皱缩的皮囊,争先恐后的钻入。 七夜还在冷静的吃着苹果,清脆、干脆,一声接着一声。 毒蛇正在从内而外的蚕食着他的身躯,先是内脏,再是脂肪,最后是肌肉和皮囊。 他听到自己的身体和脑子,都发出了被吞噬的声响。 一声接着一声,晦涩、痛苦、撕裂,绵绵不绝。 终于,白花花的蛇群从皮囊中再次穿出,仿佛被破开了一个口子,无数大的、小的蛇都从那个破口中汹涌而出,起先他还能大叫、惨叫、嚎叫,可很快,蛇潮吃掉了声带,吞噬了嘴巴。 他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可很快,这滩烂泥也不存在了,蛇潮将他吃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副森然的骨架,骨架里,被啃噬过的心脏“扑通”“扑通”的收缩着,心脏蜿蜒出枝桠一般的神经,只连接着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除了一副白骨,他仍有心脏跳动,眼睛看到。 除了一副白骨,他只剩心脏跳动,眼睛看到,但他仍然没有死,活着承受着所有的痛苦。 七夜吃完了苹果,缓缓操控着轮椅上前。 蛇潮吃饱喝足,毫不留恋,流淌着蜿蜒离去。 眼球中血泪滚滚,不知是恐惧、哀求,抑或是悔恨。 七夜捡起他的一根腿骨,上面血肉残薄如纸。她笑了,远远将骨头丢向河面。 可就在下一瞬,院长那几近涣散的瞳孔,蓦地再次变大了。 无数黑色的狗,从潺湲的河底一跃而出,当头的那一只,精准无误的咬住了他那被丢弃的腿骨! 继而,更多的狗冲到岸上,冲向了他那颗还在搏动的心脏,和无数温热的骨殖。 热气腾腾的心脏跳动的快要爆炸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在草甸上翻涌,但所有的黑狗,都没有贸然的攻击他那颗心脏和眼球,它们一拥而上瓜分了他所有的残骨,然后开始大快朵颐。 “呱唧呱唧”的咀嚼声近在咫尺、震耳欲聋,本来就没多少血肉的骨头被瞬间漱成白骨,它们犹不放弃,尖锐的犬牙交错,顷刻将脆弱的白骨咬碎,窸窸窣窣的搜刮舔舐着里面。 碎骨尖锐,贪得无厌的黑狗急不可耐的将一切都吞下肚,却又被刺激的呕泄而出。它们就反反复复、毫无休止的争抢夺食,吞吞吐吐,直到将所有的骨头都啃成碎片,再也吐不出来。 《圣经》掉落在草甸,风翻动着书页。 七夜捡起来,摊开的那一页上,恰正写着:愚昧人行愚妄事,行了又行,就如狗转过来吃它所吐的。 她抬起头来望向天空,晴好的阳光被苹果树切割,碎散如金,像是天使翅膀上的光泽和阴翳。 她低头看着那颗搏动的心脏,和那双滴着血泪的眼睛,静静道。 “你不必忏悔,当然也不用悔恨。” “若真的有地狱,你还应该在那里,永生永世受尽折磨,永不翻身。” 她说完,最后朝“梦貘”挥了挥手。 梦貘轻快的奔向那颗心脏,毫不犹豫的拱起拱嘴,将那颗最后的跳动与惧怕,统统吞食殆尽。 ? ?各位读者大大好~ ? 三章改八遍,我也是没招了,呜呜呜~ ? 每晚7点半定时更新,感谢收看~ ? 收藏留言 观看,健康美丽,腰缠万贯~ 第四章 业火 随着院长的“肉体”彻底陨灭,梦境随之坍塌,七夜又回到了那条破船。 鬼船在浓重的雨云间穿梭,无尽的夜仍在继续,将黑暗与压抑笼向人间。 她望向自己的双手——梦境里华美的克利诺林裙已经消失,她依旧穿着酥旧的黑色旧衣,破衣烂衫的承受冰冷的雨雾。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怜悯她,轮椅被留下了,她伸手摸了摸精钢的车轮,内心一片潮湿。 梦貘已经悄悄靠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它黑白驳杂的毛发没有沾染雨水,反而将它身上的血污洗刷的一干二净,那双兽的瞳孔里,充斥着抱歉与渴望亲近的胆怯。 七夜长长的将胸中的浊气吐尽,突然释然了,朝它拍了拍大腿。 梦貘撒着欢的一跃而起,几近灵巧的跃上了她的大腿,蜷曲在她肚子上,热乎乎的拱了拱。 它太重了,沉甸甸的压迫着她的大腿和膝盖——那是活着的份量。 七夜将双手插入它毛茸茸的腋下,吃力的托举着它与自己平视,“谢谢你,满足了我的愿望。” “你可以吃掉我了。” 黑马却不合时宜的笑了,甩动着鬃毛靠近,“你是这么老实的孩子?你就不好奇,不亲眼去见证这三个人的死亡?” 七夜转头望向他,“我可以吗?” 黑马点点头,“售后本身也是服务的一部分。” 于是,飞翔的鬼船改变了航向,向孤儿院缓缓驰去。 当她的轮椅压着泥淖的院土前进时,一切还仿佛做梦,只有梦貘紧紧的扒着她,为她带来了一点真实的温暖。 整座孤儿院都在沉睡,不肯醒来。 七夜驱动着轮椅,先来到了双胞胎的宿舍。 宿舍里,挤挤挨挨的睡着无数的人。她的床是空的,而念慈和念安挤在一张床上,抱着彼此入睡。 她静静呆了一会儿,终于滚着轮椅上前,摸了摸她俩的脸。 鼻子里没有呼吸,两人紧紧纠缠在一起的胳膊已经硬了,怎么也分不开。 七夜只是短暂的默了一会儿,就驱动着轮椅,向着院长的休息室驰去。 从她们的宿舍到院长的休息室,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回廊。 拱形的廊道像是一扇扇充斥着黑暗的门,在她的身后开启又闭合,仿佛迎接她的新生,又目送她离去。 轮椅的声音碌碌,马蹄的声音哒哒,细雨的声音簌簌。 梦貘伏在她的肩头,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一动也不动。 七夜抬头望向院长休息室的方向,棚顶上耶稣受难的十字架高悬,怜悯的回望着她。 院长的休息室是个套间,外面是他的办公室,三面墙上挂满了无数的照片,慈爱的院长身穿圣披站在中间,他的身边围满了无数可爱的、幼小的孩子。 他们坦荡又好奇的看向镜头,笑容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一群又一群,一批又一批,有如纯洁的羔羊,投身地狱。 七夜挺直了胸膛,吱呀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可没想到的是,充斥着腐朽牛奶腥味的休息室里,诺大柔软的床铺前,却站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与她们一照面,对面就发出了惊讶,而那两个人,每人都持着一柄明晃晃的,巨大的白色招魂幡! 黑马显然认识他们,很贴心的贴了贴七夜,压低声音,“赶巧了,勾魂使来公干了。” 勾魂使……不就是死神吗?! 七夜好奇的打量:传说中的勾魂使并没有身穿黑白双色的衣服,也没有带高高的帽子,更没有吐出长长的舌头,他们只是穿着仿佛制服的玄服,腰间挂着勾魂的链锁,单手挥动着晃白的招魂幡,在无风的斗室里轻柔飘动。 两位勾魂使彼此一对眼,连忙对着黑马鞠躬,“领导好,领导也来公干?” 黑马昂首,骄矜自持,“你们和我并不在一个系统,不用这么恭敬,你忙你们的就行,我们来转转。” 两位勾魂使这才应了一声,七夜就瞧着他俩背过身去,分别从腰间解下链锁,如套圈一般,朝那床铺上一套。 紧接着,便有一线如白魂的飘忽之物,从僵硬在床上的院长身上脱出,被他俩牢牢锁在了手里。 院长的白魂,懵懂而惊恐的睁开了眼。 几乎是一瞬间,黑马有意识的挺身在七夜身前,为她遮挡那个鬼魂的凝视。 在看到那个鬼魂的刹那,七夜就克制不住的浑身颤抖起来,可等黑马挡在她面前,她反而慢慢平复下来。 她搂紧了怀里的梦貘,拍了拍黑马的背,示意它让开,坦然对上了院长的眼。 起先,他是懵然的,等视线慢慢凝聚,先是恐慌,再是焦虑,最后全化作了愤怒,他挣得链锁铮铮作响,大吼大叫,徒增声势,“七夜!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你在恶作剧是不是?快给我解开!” 七夜慢慢的笑了。 两个勾魂使绷紧锁链,其中一个就朝他脸上啐了一口,“老实点,人都死了,还作妖呢?” 另一个朝他腿弯踹了一脚,迫使他跪下来,伏在地上喘息,“你的报应来了你知道吗?” 黑马其实一直仍在腹诽,七夜下手太过狠重。它知道她定然有天大的委屈,才会导致她如此义无反顾。 但这个孩子也就才十几岁,正是是非黑白蒙昧不分,不知轻重的年纪。 于是它好奇发问,“这老小子做什么了?” 一个勾魂使面色不善,义愤填膺,“这老出生利用职务之便,行内、内啥的勾当……还专挑孩子下手,不论男女。上到十四五,下到六七岁,十来年糟他毒手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不少孩子因此得病死了,剩下逃出去的也是个永久创伤,那些孩子的冤魂在地府不停哭诉,咱们老早就想带他走了,无奈他气运厚的一批,怎么也抓不到。” “没想到我们突然收到线报,说他的命数变了,死期就在今夜!” 勾魂使们既是兴奋又是敬仰,朝黑马点头致意,“现在看来,原来是您出手了啊!” 黑马扬首,十分得瑟的甩马鬃,“嘛,也就那样吧。” 老院长慌了,他捏紧脖子上的十字架,拱动着屁股咆哮,“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的身心都献给了主,主啊,请救救我!” “主你马勒个比主!”另一个勾魂使在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骂骂咧咧,“你个假洋鬼子,只要在这片领土上,从生到死,你都得在咱们手底下受着,擎等着跟我们回去下油锅吧!” 俩勾魂使干脆利落的将这胖院长拘紧了,点头哈腰的就往外拖,“天快亮了,外面还有俩‘帮凶’要一起勾走,领导,我们就先撤了!” 黑马与他们点头示意,一行人目送这俩勾魂使拖拉着远去。 院长惊恐的咆哮着,一双恶毒的眼睛却依旧紧紧盯住了七夜,双手在地上勾拖出两道深重的血痕。 但与之前的无数次一样,这次,七夜也没有躲开他的逼视。 黑马瞄了瞄她的腿,打了个响鼻,“你的腿是他打断的?因为你不从?” 七夜却摇摇头,语调平静。 “……那对双胞胎摁着我,让院长对我……——就像她们无数次干过的那样。” “我拼命反抗,咬了她们,然后从三楼一跃而下,摔断了双腿。” 她平静的望向窗外,“那天也下着雨。” “我躺在雨里,想着,就这样结束了,也好。” 桌子上有半根白色的蜡烛,她点亮了白蜡,举着它,走向了厚重的窗帘。 火焰很快就染红了她流着泪的眼,也终将吞灭这一切黑暗。 她望向鲜艳跳动的红色,喃喃低声。 “但谢谢你们,让我活着等到了今天。” 第五章 契约 火焰吞灭一切罪恶之前,她们乘着飞船离开了。 七夜的眼泪在风里长流,无休无止。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平静下来,望着黑马立于船头的背影。 “我什么时候会死?” 黑马转头凝望着她,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慢慢道。 “我们会朝着太阳的方向,一直开,一直开,在黎明到来之前,梦貘的法力就会消散。” “你会在阳光里,温暖的死去。” 望阳而生,向阳而死,又怎么不能说是浪漫呢? 七夜终于咧开嘴,朝它开心的笑了。 她的黑色长发在夜风中舒展,她清亮的眼眸在黑夜中闪耀,光辉灿烂。 她的怀里,却传来了梦貘的抽泣。 七夜低下头,怀里的梦貘眨着眼睛,大颗大颗的泪在皮毛上滚动,它胆怯的抽泣着,声音小小的跟她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吃你……” 算了、算了。 “不然这样,你咬我好不好,你……你咬回来好不好?” 七夜嗤笑,“狗咬了你,你难道还要再反咬狗吗?” 人是不会的。 但狗不一定…… 七夜狠狠掐着梦貘粗短的脖子,“你随便吃人,真的很没礼貌!关键你吃饭还吧唧嘴!” 她越想越气,上去照着梦貘的脑门,狠狠啃了一口! 说她生气吧,她其实啃一口也就算了,可说她不生气吧,她啃的梦貘吱哇乱叫,甚至那一口深深嵌入皮毛,把它的头皮都咬破了! 一线腥甜,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窜入了她的口腔。 她终于理解了梦貘那句“你太好吃了”的含金量。 也不知是饿了好久,还是梦貘本身就发散着奇香,她这一口下去,甚至忍不住……吸了一口! 不是猪肉的香味,而是……要怎么形容呢?有点像夏夜的烦闷傍晚,口干舌燥、身心俱疲的时候,突然喝了一口冰镇的可乐。 黑马听到动静不对的时候,七夜差点把梦貘当“吸得冻”吸干了! 它吓坏了,甩头撩蹄子的冲过来,梆梆给七夜来了两脚! 七夜终于感觉神智恢复了点,捂着嘴不可思议的望着梦貘,对方瘫在甲板上,捂着脑门呜哇乱哭,鼻涕泡老大一个,一边哭还一边窝囊的小声喊,“你吃了我……呜呜,你吃了我可就不能再咬我了……” 不儿? 黑马骂骂咧咧的刨蹶子,“你这个不争气的玩意儿,选什么人不好,选了这么个东西!” 七夜后知后觉,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说的东西,不会是我吧??” 鼻涕泡炸了,梦貘的哭声大了一些,“我不管,她喝了我的血,我们的契约就算成了……她真的好好吃,我就要让她当我的‘梦神’!” “你,她,唉!”黑马气的给它来了一头锤,还想继续骂些什么,但又力不从心,望着七夜的眼里全是怨怼。 七夜满头的问号,“什么契约,什么是‘梦神’,听着可不像什么好东西。” 梦貘四蹄并用,飞快地又冲回她怀里,丝毫不在意她刚才把自己当柿子那么嗦,它咕哝唧唧的抽泣,把眼泪和鼻涕往她身上,豪横的涂抹。 黑马好不容易才遏止住了自己抽它的冲动,“先说结论,就在刚才,你和它已经互相交换了血液。” “按照‘梦神’选拔的规矩,就算梦貘承认了你,你已经成为了见习梦神。” 七夜有点不耐,“从刚见面开始,你就咕咕叽叽的说什么梦神、梦貘、梦魇,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大堆,你能不能明白的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马清了清嗓子,“2800年前……” “太长了!” “……简短的说,梦貘是创造和掌管梦境的神之生物,以梦境为食。但梦貘这种生物,拥有强大的造梦能力,却缺乏造梦的才能……” 它瞧七夜很懵的样子,叹了口气,“它不会做梦,它整不出来梦境,或者整出来也是个烂活,让人笑话!” 七夜憋笑,“你继续。” “……所以梦貘会挑选适合的人类,与其缔结契约,让人类成为其梦境的代理人,也就是‘梦神’。” “人类造梦,梦貘食梦,循环成长。强大后的梦貘也会给人类带来更多的能力,和无限强大的力量。” 七夜大体听明白了,但还是疑问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但是它吃的,是我的内脏啊?” 黑马翻了个白眼,“一般情况下,梦貘只需要吃掉‘梦神’的造梦,就可以活得很好。梦貘一生,可以选中无数人,与其签订契约,只要这个人的造梦‘差不多’、甚至‘足够强’,都可以实现匹配。” “但这个小逼崽子,它是既胆怯,又倔强,口味还刁钻的要死,谁都看不上,活活把自己饿的奄奄一息!” “直到它闻到了你的味儿,结果发现你快死了,所以趁着你还没凉透,过来抓紧凑合吃口热乎的!” 七夜:我尼玛…… 她低头看梦貘,梦貘:“呜呜……” 你呜你妹儿! 七夜呲牙咧嘴的扭着它的两个大耳朵,往外使劲扯扯扯! 等等。七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我跟它签了契约,我成了那什么‘梦神’,那我……还会死吗?” 黑马朝她的手背扬了扬头,纠正道,“是‘见习梦神’,想啥美事呢——你看看你的手。” 她低头,发现手背上有一个类似于梦貘头像的印记,正在一闪一闪的。 梦貘小心翼翼的靠过来,用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背,那印记便消失了。 七夜指着它的鼻子,“你舔归舔,不准下嘴咬啊。” 黑马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现在,你有两条路可选:第一,好好努力,成为正式‘梦神’,完成不死;第二,又烂又拉,被人像个大西瓜似的,叮光一顿砸的稀烂,死也不得其所!” 七夜正掐着梦貘的胳肢窝来回晃动,“你有没有名字?梦貘什么的太拗口了,你吃饭老吧唧嘴,我就叫你吧唧嘴吧,好不好吧唧嘴?” 梦貘:“你既然叫我吧唧嘴了,那你就不能吧唧我了。” 黑马:……你俩不把我当人,啊不,当马是吧? 它刚想蓄力来个黑马飞踢,冷不丁七夜转头看它,“我还有两个问题。” “……你问。” 七夜一点也不跟它客气,“马叔,‘见习梦神’有工资吗?如你所见,我穷的叮当乱响,还没地方住。” 马叔?谁,我吗?黑马摇头,“我其实姓乔,我叫乔……” “马叔,你官很大吗?你可以给我预支工资吗?” 真·被牵着鼻子走的“马叔”,“算不小吧……反正这些梦貘都归我管。” 七夜“哦”地拖长了声音,“原来你是幼儿园、不是,幼貘园园长。那马叔,先预支……”她掰着手指掐算一番,狠狠心咬咬牙说了个大数。 “先预支1000吧!少了我怕租不到房子,听说挺贵的。马叔,咱单位管饭吗?啥时候吃早饭,我好饿啊,你要不管我早饭,我就先啃吧唧嘴两口对付对付了。” 梦貘:“呜……” 黑马,“都说了我姓乔!早餐就吃肉包子吧。” “马也能吃肉包子吗?” “我不仅能吃肉包子,我还能吃人!” 七夜:“……哇奥,吓小孩可不是什么美德。” 梦貘:“我、我可以吃肉包子吗?” “我看你像肉包子!” 东方欲曙,夜雨已歇,天色朗青。 太阳正在如常苏醒。 生命亦是。 第六章 乐园 经历了一场昏天黑地的酥睡,七夜正从2平米的拥挤床铺上醒来。 窗帘不怎么遮光,光线四散,有一道正打在她脑门上,撩得那一撮刘海热烈欲燃。 七夜以手扶额,艰难喘了口气,一低头就瞧见吧唧嘴伏在她胸口上酣睡,哈喇子横流,毛茸茸的耳朵一动一动。 她的脑瓜子如在海上,此起彼伏。 因为她正枕着马叔的肚子,整个人蜷在马叔的腹下,随着它的呼吸起伏。 不蜷也不行啊,2平米的床,马叔自己摊占了一平半,把她挤得跟个小鸡仔似的,连翻身也翻不了。 她忍不住骂,推它,“你一匹马你睡什么床,这是我租的宾馆,你给我下去!” 与其说是租的,倒不如说是“偷的”。 凌晨吃完了饭,她就带着一匹马和一头梦貘,踏上了找房子的旅程。 她这个年纪,正是尴尬的时候,身量未成,还是残疾,在这个到哪都查身份证的年代,恐怕露头就会被人报警,然后vivo vivo的被带回派出所,喜提牢饭。 但万万没想到,跟马叔和吧唧嘴在一起后,她在别人眼里也变成了隐形人,于是马叔带她随便找个了宾馆大床房一躺,大大方方、呼儿哈儿的就睡上了。 沉酣苏醒,七夜良心复苏,痛定思痛,决定一定要找个黑中介,租个房子住一住。 等马叔和吧唧嘴彻底醒来,已经是黄昏了,马叔有事要办,叮嘱七夜和吧唧嘴务必老实本分,不要轻举妄动,嘱咐完就匆匆走了。 七夜才不是那种爱听话的性格,于是吃完了饭,就带着吧唧嘴出门看房子了。 已是深秋,她赴死那夜,是被双胞胎和院长直接从被窝里拖出来带到荒郊的,因此身上衣裙单薄且褴褛,几乎衣不蔽体。幸好吧唧嘴毛绒绒的,抱着它也不算太冷。 她怕引起恐慌,只得又昧着良心去地摊上,顺了一身黑卫衣和黑裙子,裙子很长,将残缺的膝盖挡住了,空空荡荡的垂在轮椅上。 走的时候,咬牙再三,从身上掏出全部剩下的20块钱,悄悄给摊主压在了一套衣服底下。 她抱着吧唧嘴,若有所思,“我想去趟医院,你陪我好不好?” 在这个世上,她并非无依无靠,她还有一起并肩作战的好友。 她的好友叫九乐,只有9岁。 七夜拼死从老院长的手里护下了她,到后来,每当那对双胞胎凌辱她的时候,是九乐哭着护在了她面前。 可她太小了,比她还要无能为力,双胞胎那尖酸的拳脚,于她都是毁灭的打击。 再一次被击倒后,她头上流着血被送进了医院,住进了IcU。 小小的孤儿院像是一座牢笼,残疾的双腿亦是枷锁,七夜所能做的一切,就是虔诚的为她祈祷,盼望她平安醒来。 而现在,她终于拥有了自由的灵魂,可以去看望挚友了。 医院人潮汹涌,无人察觉她和一只梦貘的存在,她找了好久,才找到了重症监护室,顺利摸到了九乐床前。 小小的她被剃光了头发,躺在白得刺眼的巨大病床上,无限昏迷,身上插满了管子。 呼吸机和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不知疲倦的搏动着。因为频繁的拔插气管,九乐的脸已经被胶带粘黏的皴裂了,肉粉色的皮肤上满布血丝。 护士姐姐推着治疗车,慢慢巡到了九乐的床位。 她替她换完了药物,就轻轻在她床边坐下来。 她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一袋雪花膏,用手指蘸着,一点一点的涂抹九乐的脸。她的神情专注,动作温柔,替她抹完了脸,叹了口气,又轻柔擦拭着她那一双冰凉的小手,替她活动着僵硬的肢体。 这本不是她的份内,但她攥着九乐的手,轻轻的叮嘱她,“你要加油,要快点好起来。” 吧唧嘴却往七夜的怀里拱了拱,一边颤抖一边小声。 “我能看到她的生命,她的生命正在消亡。” “今晚就是大限……” 护士姐姐早已离开,冰冷的机械依旧不知疲倦。 白花花的灯笼罩着七夜,她觉得耳鸣的厉害,天旋地转。 她撕裂干涸的嘴皮,用沙哑的声音问梦貘,“我可以……” “我可以给她一个梦吗?一个美梦。” 梦貘搂住她的脖子,声音细小却坚定,“你可以,你可以的。” …… 旋转木马在柔软的乐声中,不知疲惫的旋转着。 灯光感染了温暖的夜晚,点亮了美丽的乐园。 九乐在旋转木马上睁开了眼睛。 无数的摊位上灯火通明,插满了琳琅满目的糖葫芦、糖人和。远处的云霄飞车、小火车、碰碰车五彩斑斓、呼啸而过,空无一人,静待她的光临。 七夜被鲜花和糖葫芦拥满了,笑着朝她张开了手臂。 “七夜!”她笑起来,开心的奔向了她,将她抱了个满怀。 七夜反抱紧了她,轻轻抚摸着她嶙峋的后背,“九乐,你开心吗?” 九乐开心极了,抱着她又蹦又跳,“这是我做过的,最好的梦了!” 七夜愣了愣,问她,“你怎么知道这是做梦?” 九乐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我做了好多好多梦,但我从没有做过这么好的梦,因为我从来都梦不到你。” “但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好想你啊七夜,我好想见到你!” 七夜忍不住潸然,扣紧了抱着她的手。 “七夜七夜,那是谁啊?”九乐却在她怀里挣了挣,忽而抬手指着繁花深处,好奇的问她。 七夜垂泪回首,摩天轮下,盛放的繁华堆里,静静站着一袭白裙。 花风掠起长发,裙摆拂过花丛,那个人却没有脸。可即使没有脸,七夜也知道,她在笑着,开心的笑着。 但问题是……她造的梦境里,并没有这么一个女人,这女人是谁?她来自哪里? 九乐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挣开了她的怀抱,朝那个身形飞奔过去,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臂大喊,“是妈妈,妈妈!” 是妈妈? 但她们都是孤儿,少小离家,孑然一身,并没有对父母的记忆。 七夜默默凝望着花丛深处的女人。 女人张开双臂,带着笑意迎上了九乐。女人空无一物的脸,在绚烂的光影中长出了五官,渐渐变成了护士姐姐的模样。 七夜狐疑的望向梦貘,吧唧嘴拽着她的裙子,声音小小的回应。 “是九乐的力量。” “是爱,让血肉疯狂生长。” 九乐已然扑进了护士姐姐怀里,这一刻,她不再是重症监护室里孤苦的孩子,她也不再是值班的护士,两个灵魂在梦境里相逢了。 九乐拉着护士姐姐的手,快步的跑回七夜身边,她对她说,“七夜,你看,是妈妈!” 七夜愣住了。 护士姐姐蹲下身来,一手揽住了七夜,一手抱紧了九乐,将她们都拢到自己的怀里。 她的笑声温柔,声音轻缓,她轻轻的对她们说,“谢谢你们的降生,谢谢你们经受苦难,却依然努力活着。” “我会永远坚定的守护你们,不论你们身在何处——直到永远。” 七夜记得,她们被老院长逼着诵读《圣经》的时候,在《圣经?诗篇》中,曾有一篇这样写道: 我若展开清晨的翅膀,飞到海极居住;就是在那里,你的手必引导我,你的右手也必扶持我。 她蠕动着嘴唇,似是在问她,又仿佛扪心自问。“我可以吗……” 护士姐姐轻轻拍着她,一字一顿的对她说,“你当然可以——我的孩子。” 她终于放松下来,轻轻将头伏在她的肩膀,放肆哭泣。 然而,冷冰冰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仿佛寒风刺骨。 “我不允许!” 一股巨大而可怖的力,瞬间攫住了她的后领,七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陡然就被那股大力甩了出去,她的后背撞翻了无数摊位,碾碎了无数花朵,暗香和血腥味一齐在空气中弥漫。 她眼冒金星,胸口甜腥,眼球剧烈的晃动着,还没聚上焦,一双冷如刀刃的眸子,就先霸道的闯入了她的世界。 紧接着,雪白的刃卡住了她的脖子,骑在她身上的那人,居高临下的喝她: “你是谁,报上名字。留你全尸!” 第七章 申猴 七夜的眼球终于能聚焦了,看清了那个骑在她身上的人。 一张炫黑悟空的面具,将那个人的脸包裹的严严实实,眼洞里的两个眸子却泛起锐利的杀意。 他手持利刃,紧紧卡住了她的脖子,刃上的凉气激起七夜一身鸡皮疙瘩。 七夜感觉刃的锋芒随着她的吞咽起伏,“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造的梦境……” 她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打得她头嗡一声响,两个耳朵里山呼海啸。 男人冰冷的声音在啸叫中依然清晰,“只准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我尼玛! 七夜犟种的心气上来了,捏紧了拳头,“我是逆蝶!” 男人眼底的杀气一爆,持着薄刃就切向她的喉管,可就在生死之际,男人却被飞奔而来的护士姐姐撞开了! “七夜快跑!”九乐也扑了上来,与护士姐姐一起,缠胳膊抱腿的缠紧了那个男人! 可七夜并没有腿,她的轮椅还在远处,她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 吧唧嘴急得都炸毛了,冲上来拿拱嘴拱她,“快起来七夜,不好了,快跑快跑!” 下一瞬,男人怒而发力,护士姐姐如断了线的风筝,被他一脚远远踹开。 无数的摊位被砸毁,间杂着骨节寸断的碎响,护士姐姐如破布一般摊在废墟里,七孔流血。 “哇!”在她遭受重创的同时,九乐蓦地捂住胸口滑跪在地,也开始大口呕血。 好不容易挣坐起来的七夜眼色赤红,“她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这不是我造的梦境吗?” 吧唧嘴都快急哭了,四个蹄子抖得簌簌作响,“‘母亲’是由九乐所创造的,如果‘母亲’遭到重创,九乐也会受到反噬……甚至,会死……” 七夜几乎要疯了,朝着男人咆哮,“你有本事冲我来!” 显然,男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并不恋惜一旁呕血的九乐,提着刀就朝七夜缓步走来。 他的衣服上有无数黑色的布条,像是摄魄的魂帆,在夜风中肆意的纠缠,起舞。 九乐吐着血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腿弯,被他毫不留情的一脚震开,摊在地上艰难的喘息。 她泪眼婆娑的望向七夜,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却还是用口型一遍一遍对她说着: 快……跑…… 七夜抠紧了泥土。 男人手里的刃闪动着,悟空面具里的两个眼睛,紧紧盯死了他的“猎物”。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在你死之前,留下你的名字。” 吧唧嘴已经吓哭了,眼泪乱飙。 但它捣腾着瘫软的四肢,哆嗦挪到了七夜面前,用粗大的屁股紧紧挡着她,大声咆哮着给自己壮胆,“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它浑身的毛发一瞬间炸起,如即将发动攻击的猫一般,高高拱起了脊背,甚至连短短的尾巴也都竖炸了起来,“这是我们的梦境,你给我——滚出去!” 它的身躯瞬间长大了两倍,咆哮着朝那人冲了上去! 男人一声冷笑,单手就按住了它的脑袋,止住了它那可怕的冲势。吧唧嘴咆哮着,巨大交错的獠牙空空响咬着,四个蹄子甚至深深蹬陷入泥土里,可饶是如此巨大的冲击,居然也没有撼动那个人分毫。 男人继续冷笑,却说着她们都听不太懂的话,“……伪装的挺好。” 然而,猛烈的风瞬间从旁边突袭而至! 男人反应极快,下意识伸手格挡,那股大力却眨眼招呼在他的手臂上,发出了惊人的“咯咯”巨响!男人毫无防备被大力抨击,下盘并不稳健,终于被那股大力掀开,朝着另一侧横飞而出。 他快速稳住身形,保持防御姿势,回身去看时,却愣了。 刚才还摊在废墟里的护士姐姐,现在却以巨大雕塑的形象,横亘在了他和七夜之间。 那是一尊巨大的圣母玛利亚雕塑。瓷白的雕塑身上,披着线条柔顺的巨大白色披风,玛丽亚的双手下垂,掌心摊开向外,仿佛在等待孩子们温暖的怀抱。 紧接着,地,动了起来。 男人眯起了眼睛。 这个梦境中,所有的游乐设施:过山车、旋转木马、摩天轮……就像突然活了过来,全部拔地而起。 它们挪动着沉重的躯体,步履铿锵的朝他包围过来,一节车厢将九乐轻轻归拢,温柔举起,摩天轮张开座舱,将她仔细的藏入了巨大的钢铁躯体里。 更多的摊位和支架小跑着聚拢过来,将七夜和梦貘紧紧护在了中心。它们甚至搀着她爬上了轮椅,虽然狼狈,但现在七夜,终于有了与他对视的权利。 七夜紧紧抱着吧唧嘴,脸色却并不轻松,嘴角终于淅淅沥沥的渗出血来,顺着下巴拉成长长的血线。 她怒而发力,居然驱动着梦境中所有的造物,全皆动了起来,誓要保护九乐! 男人呵声冷笑。“你能做到这种程度,值得赞扬,但是,你这无异于找死。” 七夜并没有精准操控如此庞大梦境的实力,更别说还得操控所有的生成物战斗,这无疑是用燃烧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想要孤注一掷。 但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不停的吐血,正是证明。 七夜努力调用为数不多的精神力,将主要的专注,全皆放在了化身成圣母雕塑的护士姐姐身上。 圣母玛利亚抬起双臂,猝然朝男人发起了攻击。 “放肆,”男人张开双臂,背后蓦地腾起楼高黑影,那黑影依稀是一尊猿神的形象,朝胸口上大力锤击了两下,一张嘴,如洪钟一般的咆哮后发先置,裹挟的巨大的威压就朝着雕塑席卷而来! “跪下——!” 圣母的雕塑如遭重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它紧紧捂住了双耳,眼睛和鼻子里四行鲜血,顺着瓷白的悲悯面容顺乎而下。 吧唧嘴对那啸声也起了反应,痛苦的在七夜的怀里翻滚了一圈,浑身抽搐。 过山车陡然拔地拱起,巨大的车头横甩而来,朝男人的脑袋狠狠拍去! 男人远远的抬起了手! 他背后的猿神冲天而起,如迅雷般朝着火车头直直撞去,轰然一声巨响,便将那节车头撞得粉碎,碎渣如子弹般四下弹射! 无数的旋马紧接着冲撞而至,那猿神猛烈敲胸,车斗般的巨大拳头如雨点夯下,将冲撞的乱马砸的粉碎! 趁着猿神大战,雕塑再次冲上,双手为切,朝男人发起了总攻! 男人一甩刀刃,不退反进,几个起落便跃上了雕塑的肩头,混乱中银光一现,玛丽亚悲悯世人的温慈面容,便顺着脖子上整齐的断面,徐徐坠落。 然而,脑袋在落地前猝然睁开了眼,朝着男人凶猛咬来。 男人反应更快,飞起一脚,便将那雕塑的头,远远的抽射而出。 没有了脑袋的雕塑犹在战斗,但败势已显,被男人几个利落的起落,削成了一堆残躯,沉默的砸进泥土里。 另一边,乐园已经被猿神锤成一堆废墟,至此,七夜全面溃败。 鲜血濡湿了她的前襟,冷冰冰的贴着她疯狂搏动的胸口。不知是因为太害怕,还是受那只猿神威压的影响,吧唧嘴也几近奄奄一息。 它痛苦的抽搐着,在七夜的肚子上无力的蜷曲。 七夜知道,自己要完了。 她平静抬头,直视他,“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男人已踱步至她身前。他慢慢侧身,亮出了胳膊上的臂章——那是一只彩色的梦貘形象,在梦貘的上方,用繁体字撰写着两个古香古色的字眼:申猴。 黑夜在他身上酝酿,猿神在他身后咆哮,他冷笑着道,“我乃十二梦神,申猴。” “做为梦之恶鬼,你死在我的手里,无需委屈,当然也不必自卑。” 什么鬼东西??我是见习梦神,见习梦神好吗! 七夜抱紧梦貘,生气的朝他咆哮,“我去你大爷的饿鬼——!” 第八章 葬送 恐怕如她这般硬骨气的人,也是少见。 所以在短暂的沉默后,申猴手中剑刃飞闪,“你找死!” 可剑刃还没落下,他就被从天而降的黑马梆梆两蹄,给踹了个结实。 那两蹄子简直快如流星,重若千钧,申猴胳膊还没抬起来就中招了,被两蹄子蹬出去老远,刚想发飙,却愣了。 黑马昂然立在他面前,长鬃翻飞,鬃毛间红色的珠点明灭乱闪。 饶是如此,千钧一发,那黑马的头顶上却还是乌泱泱飞旋着一片鲜红的竹伞,伞下千道红色长珠串随风乱舞,如在这梦境中下了一场华丽而诡异的血雨。 七夜眼睛都直了,声音瞬间染上了委屈,“马叔……!” 申猴眼睛也直了,居然站直了,单手扶胸鞠躬,因为太过震惊,反而一时沉默。甚至连他身后的猿神,在看清这匹黑马后,也略有不甘的怪叫了两声,倏然便消失了。 黑马慢吞吞的扫了他一眼,转身望向七夜。 紧紧围绕着七夜的废墟,在它不耐的蹄声下如尘埃一般,转瞬便摧枯拉朽,化为齑粉。 黑马看看死里逃生的七夜,又看看奄奄一息的吧唧嘴,“啧”的一声,一人给她们来了一蹄子。 它下手超黑的! 七夜脑壳子瞬间鼓起一个大包,打了一夜都没哭,挨了这一下,两行泪直接飚了出去。吧唧嘴也不好受,七夜眼瞅着它暄软的屁股上瞬间鼓起个大包,比它的屁股蛋还肿大。 吧唧嘴吃痛,胖胖的身子一抖一抖,还不敢哭出声来,直哼唧。 七夜义愤填膺的抱紧了它,气咻咻的指着申猴,“是他……!” 黑马威胁的再次人立而起,扬起了蹄子,“不想挨揍就给我把嘴闭上!” 七夜生气,七夜怕痛,七夜哭唧唧。 黑马气得直甩鬃毛,跟狮子似的,“我是不是说过,不准轻、举、妄、动,等、我、回、来!你俩是没长耳朵,还是听不懂意思,啊,啊——!说,谁的主意,谁开的梦境!” 哭唧唧的七夜和吧唧嘴很默契地举起手,指向对方,显然都想把锅甩给对方。 “好,很好!”黑马都给气笑了,“不仅窝里横,还窝里反是吗,我踢死你们!” 它刚想蓄力,背后却传来一声咳嗽,申猴终于加入了话题,“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她,不是梦之恶鬼?” 七夜气不过,拼上挨揍探出头来,“饿你妹鬼,都说了,我是逆蝶!” 头上瞬间又挨了一蹄子,从一个包变成了两个包,这下对称了。 七夜捂着脑袋汪的一声哭出来了,终于不嘴贱了。 马叔却没想放过她,继续“鞭尸”,“你见过这么拉的梦之恶鬼?就她这样的,跑去那边把头磕成个猪,人家都不会要她。” 申猴“哦”了一声,倒是很认同地点点头。 七夜:……我咬死你们! “那她是?” 马叔肉眼可见的心虚了,清澈的马眼骨碌碌转,“咳,不明显吗?她是‘见习梦神’……” “……”申猴略微停顿后,便冷冷驳斥,“据我所知,本届‘见习梦神’的报名,到昨夜12点就截止了,10席‘见习梦神’估计连召集令都收到了。名单上,并没有这种人。” 马叔更虚了,“咳,出了点意外,我昨晚吃了个夜宵,就把报名的事忘了……”它心虚地踢踏踱步,“不过今天已经补过手续了,你可以查一下司夜署的公示,估计她参选的名单和指令已经下发了。” 申猴微退一步,手臂挥动间光火闪耀,一卷竖轴凭空显现,他慢慢划动着卷轴,仔细查看。不一会儿,就喃喃道,“七夜……么。” 申猴收起卷轴,仍旧不近人情的环视四周,“可即便如此,我也要抓她回去。” “她连‘见习梦神’都不是,却擅自缔造梦境,甚至依托梦境杀害无辜人类。这是严重违规行为,应立刻剥夺其‘见习梦神’参选权;情节严重的,我可依令对其就地正法。” 七夜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还以为自己三杀复仇的事迹败露,心虚地梗着脖子强辩,“……我没有,你这是污蔑!” 再说了,那三个人,又谈何无辜? 可没想到,申猴冷笑着抬起手来,指了指孤独矗立的摩天轮。 九乐……九乐! 七夜一下子慌了,想去控制摩天轮,可这场战役对她消耗了太多,她甚至都无法顺利抬起自己颤抖的手。 黑马瞧见了她的颤抖,摇了摇头,轻轻踏了踏大地。 摩天轮的座舱开始缓慢旋转,它慢慢俯身,将最底部的座舱打开来,将九乐轻轻地摆在了地上。 废墟有风,扬起尘埃,摩天轮上灯火闪烁。 九乐因疼痛而纠结的眉眼终于舒展开了,她嘴角流着血,安然地闭着眼,柔软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轮椅在废墟里寸步难行。 七夜从轮椅上翻下来,用手抓着地,一点点爬到了她身边。 九乐再也不会开心地喊她的名字,笑着朝她奔过来了。 她彻底离开了。 七夜痛苦地抱紧了她,朝申猴咆哮,眼泪混合着血一起喷涌,“是你杀了她,你才是杀人凶手!” 黑马没有阻拦,也没有出声,一任申猴对她挞伐,步步紧逼。 “要不是你制造了这个梦境,会把她拉进来吗。” “要不是你违规操作,我会对你声讨到底吗。” “要不是为了维护你,她会拼尽全力制造那尊雕塑吗。” “要不是你,她何至于到如此悲惨的地步。” “你应该有常识,一个凡人,若在梦境中死去,那么她的现实,也必然会走向死亡的结局。” “是你,亲手葬送了她的性命。” 七夜觉得自己混乱了,崩溃了,“可是……可是……她不是会在今夜死去吗?我只是想让她不那么痛苦……” 黑马叹了口气,“你自作主张的干预,正是促成她死亡的主因。” “你是如此自以为是,轻视死亡,蔑视神明。明明没有能力,却不听他人劝阻——你自大、无知、傲慢。” “因果环环相扣,你终将自食恶果。” 七夜懵了,滚在一旁的吧唧嘴也懵了。 九乐在她的怀里逐渐冷去,梦境受她的心境影响,正在分崩离析。 七夜知道自己错了。 可后悔已经晚了,她想死。 吧唧嘴踉跄着冲上来,将她撞到一边,下一瞬,吧唧嘴就扑在了九乐身上,大口地撕咬吞噬起来! 七夜发疯般地爬起来,下死力地去撕扯它,阻止它,揪下的白毛乱飞,眼前都是白茫茫的。“你要干什么,停下啊,你不要,不要再伤害她了!” 吧唧嘴丝毫不管身上的刺痛,只一味地大口猛嚼,它一面嚼,却一面哭,“对不起,要不是我告诉你……” “七夜,你让我吃掉她吧……这样,她的记忆就可以永远活在我的身体里。” “……让我们背负着这份记忆和错误,一起赎罪好不好……” 七夜懵然而颤抖地停下手,可下一瞬,她也扑到九乐躯体上,颤巍巍的捧起一块躯体,也要往嘴里塞进去! 黑马眼疾手快,一蹄子就给她踹飞了,它咬着她的后领往外拖,“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眼泪模糊了她的眼,占据了她的世界。她痛苦地朝九乐伸出手,“求求你,让她的记忆,也活在我的身体里好不好……我舍不得她,我舍不得……” 申猴很不耐地几步上前,拎着她的后领将她提了起来。七夜如破布般在风中摇晃,空荡荡的裙子起起伏伏。 她只一味哭号,毫无抵抗,甚至连生的力量,也失去了。 申猴皱起了眉,看着黑马冷冷道,“您还没看出来么,她并不正常。” “这样不稳定的人,必然是祸害。” “请允许我将她带走。” 黑马痛苦地眨眨眼,终于叹息道,“带走吧。” “领命。” 第九章 告别 七夜清醒过来的时候,痛苦于自己还活着。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大傻逼,真的,纯种大傻逼。 她躺在一张阴暗的床上,浑身都痛不欲生,连挣扎着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张白兔的面具,先一步探了进来。 七夜木木的转头,看着白兔,白兔歪着脑袋,也看着她。 白兔突然开心起来,“你醒啦。” 门口光影一闪,白兔轻盈跃入,七夜却猝然瞪大了眼睛。 这白兔面具,穿着与申猴几乎一模一样的制服,只不过白兔的领口别着一朵白色兰花,娇艳欲滴,款款盛开。 白兔很快来到了她的床边,爽快地将面具推上去,面具之下,是一张带着酒窝的美丽笑脸。此时,她只用一句话,就彻底打破了七夜冰封的壁垒。 她笑着说,“你可算醒了,再晚一点,可就来不及跟你的妹妹告别了。” 七夜近乎勇猛的从床上一翻而起,陡然起身却带来了巨大的眩晕,她两眼一黑,邦的一声又躺回床上,心如擂鼓。 白兔笑了,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慢慢来,你有十分钟可以准备,我带你去见她。” 莫名的,在她的安抚下,七夜一颗波澜汹涌的心,真的逐渐平息下来,她缓缓睁开眼,望向了对方的胳膊。 白兔的胳膊上,亦有一个梦貘形象的臂章,那臂章之上的两个繁体字,依稀可辨是“卯兔”。 白兔敏锐感知到了她的疑惑,笑着点点头,“七夜,你好。” “我是十二梦神之一,我的代号是:卯兔。” 此时七夜的精神尚未恢复,也没有气力咨询其他,只能乖乖任她摆布,任她给自己换好衣服,擦干净脸。卯兔明明只是个个子小小的少女,但她抱着她放在轮椅上时,举重若轻,简直视她为无物。 卯兔将她收拾干净,帮她将凌乱的发,服帖地捋到耳后,这才满意地打量了一下,推着她的轮椅,“出发吧。” 七夜的脑子仍在混沌。 巨大的悲伤、自怨和痛苦,仍持之以恒地拉扯着她,撕碎着她。 她好害怕:她既害怕九乐指责她,指责她害死了自己;但她更害怕九乐原谅她,笑着跟她说,没关系。 她无法原谅自己,甚至会……想要杀死自己。 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卯兔已经推着她走过了悠长狭窄的走廊,走在了夜晚的庭院里。 庭院中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边倒映着三个人的影子。 两个带着招魂幡的勾魂使者,和一个小小的九乐。 她望见了九乐,九乐也盼到了她。 没有丝毫犹豫,九乐张开双臂,开心地朝她奔跑而来,亦如第一次,和从那以后的每一次。 九乐将她抱了个满怀,开心地在她耳边说。 “七夜,我真的好想好想你,真高兴,我又再次见到你了!” 七夜难以启齿。她想跟她说“对不起”、想跟她说“我也很想你”。可嘴唇抖得厉害,眼泪涌得凶猛,她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只能很窝囊地紧紧抱住她,埋在她纤瘦孱弱的肩膀上抽泣。 九乐反而还安慰她,如小大人一般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哄她,“七夜乖,不要哭,不要哭。” 七夜更加窝囊地咬着嘴唇,终于用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吐出了那三个字。 “对……不起……” 九乐却咯咯笑了,她蹭着七夜的脸,眼睛熠熠地对她说,“七夜,谢谢你。” “我要走啦,但我会,永远永远想念你。” “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拉钩。” 七夜轻轻举起小指,与她稚弱的、等待的小手,紧紧勾在一起。 拉钩。 两位勾魂使在与她们致意后,扶着九乐,一步三回首地走了。 七夜仍旧举着冰冷的小指,静静呆在原地。 灵魂是没有温度的,本应如此。但她的心,却再次被拯救。 “走掉了呢。”卯兔脸上依旧挂着温存的笑容,叹了口气,俯身望着七夜。 七夜颔首垂泪,却哽咽道,“谢谢。” “不用客气,”卯兔脸上的酒窝浅浅,眼波盈盈,“被偏爱的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表现。” 七夜:? 卯兔推着她慢慢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清了清嗓子: “夜游神大人网开一面,你的惩戒诏令已经下发了——” 她拖长了声音,微笑的眼眸里却满是冰冷的杀意。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先不剥夺你‘见习梦神’的身份,但作为惩戒,你需要独自在‘天机’里,待上一个周思过。” “若你能顺利通过,我们自会重逢。” “若你失败了,放心。” 她蹲下身来,撑着轮椅的扶手,笑眯眯的与她平视。 “我会为你收尸。” 七夜抹了一把眼泪,“不用这么麻烦,咱们就跳过一切。” “直接搞死我吧。” 她直视着卯兔的双眼,淡然中透露着死意,“你们搞快点,说不定我还能赶上跟九乐一起投胎。” 若是能跟九乐死在一起,又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卯兔讶然地眨了眨眼睛,嘴角一弯,两个梨涡便盈盈出现,“你以为,死就是一切的终点吗?” “你是丝毫不在意,你的妹妹——九乐,在地狱是否能过得安稳是吗?” 七夜……“你说清楚?” 卯兔直起腰来,拍了拍她轮椅的扶手,“生前一味忍让,受尽苦难,死后便可以登上天堂——你们所谓的信仰,就是这么骗你们的吧。” “你要真这么想,那也太可笑了。” 她微微俯身,贴住七夜的耳朵,吐气如兰,却极尽威胁,“我就这么告诉你吧。” “无族、无祖、无父、无母、无权、无钱、无势的孩子,在哪个世界,都是悲剧。” “谁告诉你们,死后,就可以改变了呢?” “如果你顺利通过考试,成为‘梦神’,你便可以恩荫于她,让她在地狱好过一些;当然你放弃,也没什么的,顶多就你俩,在地狱的最底层一起发烂、发臭,被人践踏到泥土里,永远不得超生。” 七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惊恐而痛苦地回头看她,握紧了轮椅扶手。 卯兔威胁完,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小朋友,来选一下吧:我是直接送你去地狱,还是你再考虑考虑,在这个无尽人间里,再挣扎下试试看?” 七夜正襟危坐,眼神坚定,“不就是‘天机’么,咱们什么时候机?” 卯兔满意微笑,“乖孩子。” 有人从黑暗的阴影里快步跑来,接过了卯兔手里的轮椅,推着七夜下去将养准备了。 卯兔站在月光下,衣领间暗香浮动,裙裾轻摆。 廊道的阴影里,慢慢浮现出一张带着悟空面具的脸。 申猴的声音依旧冰冰凉凉的,“你又骗人,九乐马上就要投胎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是个好胎。” “——这次,她将平静、安稳的度过平凡的一生。” 卯兔笑眯眯的吐了吐舌头,“吓唬下一代,向来是我的爱好呢~” 申猴的面具在黑暗中时隐时现,“恶趣味。” 卯兔却单手托腮,沉吟道,“连夜游神大人都如此偏袒她,你说,她真的能抗住‘天机’吗?” 申猴斩钉截铁,“不能。” 卯兔很惋惜的耸耸肩,“本来我想跟你赌一场的,可惜,咱俩的选项却出奇的一致。” 申猴想了想,“你不希望她通过?” 卯兔背着手,在夜风中闲庭信步,“我不喜欢变数。” “我也不喜欢,被寄予厚望的孩子。” “被寄予厚望,有时候,也代表着将被痛苦永远纠缠。” “死亦不休。” 第十章 天机 勉强休养的两天里,七夜终于知道了“天机”是个什么东西。 说得直白点,其实挺俗套的,因为“天机”是个关于梦境的“副本”。 据卯兔所说,这个副本由初代梦游神所创,后来就成为了惩戒忤逆者、错侮者,以及梦神们自我修养进阶突破的主要训练场。 从小受奇幻仙侠小说影响的七夜,就忍不住翻白眼:不就是老一套么,这她可太熟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再困其副本,被折磨得三魂不在、七魄不稳,承受了凡人所不能承受的精神与肉体双重折磨后,然后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立地得道,大罗金仙。 套路老熟了。 对付这种副本,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总结下来其实就是八个字:动心忍性,全当梦境。 因此,卯兔送她进“天机”的时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七夜根本没在怕的,雄赳赳气昂昂的就上了。 不过她们进本的方式确与别家不同,别人是入定了,她们是睡下了。 七夜意识消失的一瞬间,就无缝衔接了“天机”。 七夜进来的时候,惊喜地发现自己,正独立地站在大地上。 她因跳楼而双腿截肢,距今已3年有余,好久都没体验踏实站在地上的感觉。 那种感觉太美妙,她甚至忍不住原地转了几圈。 她知道,以副本惯常的尿性,估计下一刻就有人来收她的腿。所以她抓紧一切时间,在原地肆意地蹦啊,跳啊,打算一次跳个够本。 正跳得忘我,终于有人不满地怼她。 “别跳了,很美吗?大猩猩求雨似的。” 随着男人的声音传递,梦境从黑白瞬间变为彩色,并且猛烈地扩张飞驰出去。 这个梦境好真实,没有毛刺,没有粗糙明显的边界,茫茫草原顺着她的双腿徐徐铺展,像一匹华美的锦缎,将天地都柔和地包裹进一片葱翠间。 不知名的野花毛茸茸的在风中起伏荡漾,点头示意。 一株巨大的树,弯曲着蔓延在平稳的湖面,葳蕤苍翠。有人折起单膝,笑眯眯的坐在树干上朝她招手。 “来吧。” 卯兔曾说过,“天机”会随着入梦者的心境自行改变,因此每个人经历的梦境都不一样。 七夜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梦境会如此柔软美好。 她的腿带着她,她的心跟着她,朝那树上的男人,慢慢走上前。 男人穿了一身古香古色的袍子,说不上什么质地。一头白色的长发披散着,那么长,那么软,在风中自由招展。 七夜来到了树下,犹豫片刻,却还是笨拙地爬上树干,与男人并肩坐下。 树影温柔阴翳,清风撩拨,男人拍着屈起的膝盖,笑眯眯的看着她。 “小东西,你叫什么?” 来了,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先祖前辈要有神功际遇给她了! 七夜表面却严肃得一批,“我叫七夜。你呢,老东西?” “老东西”哈哈大笑,“东风夜放花千树,我叫乔坤你记住!”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就是卯兔提起过的,初代夜游神了。 但七夜满头黑线:原来神仙也玩rap。 乔坤完全不在乎她无语不无语,笑嘻嘻的继续问,“来干什么来了?” 七夜,“来受罪来了。” 乔坤大力一拍膝盖,一脸惋惜,“小小年纪就要受这么多罪,长大了可了不得哟!” 七夜好奇,“长大了会怎样?” “会受更多罪!” …… 大人的世界好难,看来大神的世界也很难。 七夜无语得都免疫了,问他,“反正都是受罪,能不能来个干脆?” 乔坤哈哈一笑,转头很认真的看着她,“小东西,这么坦然,过的挺苦的吧?” 七夜也很认真的正视着他。 虽然满头霜华,但男人看起来并没那么老,三四十岁的样子。到了这个年纪,又是古老的神明,按理说他早已饱经风霜摧残,人世历练,眼神早该空洞而冷漠了。 但他并非如此。 他的眼睛特别透彻明亮,两个湛然的眼眸里,倒映着两个小小的七夜。 七夜认真地朝他点点头,声音涩然。 “我究竟身在何处?” “他们说——这是人间。” 乔坤依旧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关系的,真的,也不必感到绝望。” “因为,”他笑着停顿,晃了晃她的脑瓜子,“你的苦,又来咯——” 七夜终于知道了:这个乔坤,这个所谓的大神,他是真的,又皮又贱! 因为下一瞬,就有一群小鬼从草地上猛然冒出,一拥而上对七夜来了个五花大绑。 乔坤从树干上一跃而下,背着手吹着口哨在前面带路,四个小鬼将捆得跟个豆虫似的七夜高举过顶,喊着响亮的口号,嘿咻嘿咻地抬着她跟上。 七夜正骂呢,冷不丁面前的草原裂开了一张巨大豁口,将乔坤和她们,一吞而尽。 等七夜适应了黑暗,逐渐在黑暗中恢复了视力,就瞧见自己正身处一间中世纪复古风的刑讯室。 发霉带血的黑砖墙上,挂满了古香古色的古董刑具,铁面具、颈手枷……见过的,没见过的,那叫一个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她低头朝自己一瞅,更是一句好家伙,差点脱口而出。 她以前在书上窥见过的“铁圣母”,此时正妥帖圆润地包裹着她。 “铁圣母”是以圣母像为外形的铁铸容器,有点类似于木乃伊箱。底下是个舱体,上面是个盖子,盖子内侧满布细长尖锐的铁刺,只需将盖子用力挤压合上…… 就这么说吧,再强的壮汉进去走一遭,出来也得变成一盆毛血旺。 乔坤贱不喽嗖的闪现,得意洋洋地介绍自己的杰作,“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七夜气无语了,口不择言,“假洋鬼子!” 乔坤摇着手指就靠上来了,“哎,你怎么能这么骂你自己呢,我可是完全按照你的喜好来布置的,难道你就不觉得很熟悉很温馨吗?” 七夜努力挣扎了几下,“铁圣母”里四肢和脖子上都有固定的锁扣,将她紧紧禁锢在舱体里,无法动弹。 乔坤还在吓唬她,笑嘻嘻地假装掀开盖子,又合上盖子,得意地欣赏她一惊一乍的样子。 七夜快崩溃了,“不动手纯吓唬啊,你以为我是吓大的?有本事放开我!” 乔坤直竖大拇指,“看不出来还是个急性子,这就迫不及待了?马上给你安排。” 他话音刚落,两个小鬼就肩扛着两把大锯过来,比划了一下她腿和膝盖的位置,然后呸地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左右开弓的……锯起她的腿来。 眼瞧乔坤比划了半天,一直没真下手,七夜还心存侥幸呢,没想到下一刻就被狠狠打脸了。 生锯她的腿,那是真疼啊…… 她已经是第二次被锯断腿了,第一次好歹医院还给打点麻药,这次倒好,一点麻药不给,还现场直播。 那俩小鬼下手没轻没重,锯条子一阵紧一阵松的,锯了半天卡在腿骨上,一个大聪明还扛了一把骨凿和大锤过来,叮光一顿乱锤。 七夜控制不住不叫,不仅惨叫,她都快咬人…… 这是什么逼梦,有必要做的这么还原真实吗?! 好不容易吭哧瘪肚的把她的两条腿锯断,几个小鬼热得纷纷擦自己头上的血和汗。 不知是不是在梦里的关系,即使痛彻心扉,七夜都晕不掉,生受着任那几个小鬼锯完了。她浑身宛如水涝,膝盖以下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血一个劲地积聚在“铁圣母”里。 吸饱了血,“铁圣母”越发鲜活动人,面上笑意盈盈。 七夜嗓子都喊哑了,满脸血泪,“出……生……” 乔坤笑嘻嘻,“这就骂上了?来啊,找个桌摆她面前,把她的腿,切片!” 我……哔哔哔……! ? ?梦境比较残忍,手段比较毒辣, ? 好孩子不要学。 ?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第十一章 切片 果然有两个小鬼搬来一个长条桌,还很讲究的铺上了层猪皮布,紧接着就把七夜的两条腿搬上桌,按紧了,从乔坤手里接过切片刀,哐哐跺了起来! 七夜目瞪口呆,甚至幻肢隐隐作痛,仿佛在生剁她的躯体。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条断肢就变成了一滩碎骨碎肉,乔坤捡起一块对着光看,皱眉,“……这刀工也太稀碎了,果然,下次还是切之前冻一下好了。” 七夜大口大口的呕血,“你……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是杀腿儆我呢?!” 乔坤很嫌弃的让小鬼们撤下案板,一手摸着下巴打量她,“你就说痛不痛,难受不难受吧,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折磨呢?” 他却继续自言自语,“下把切点啥好呢?” 七夜吓得脸都变形了,青筋暴起,“你这是什么梦境,明朗少女切片记?你能别可着我一个人切吗?你不行精神凌虐我一下子呢?!” 乔坤点头赞许,“好主意!” 他拍了拍手,就见几个小鬼嘿咻嘿咻地押上来一个人。 小鬼迫使那个人艰难地跪在地上,乔坤扯着他花白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鼻青脸肿的看向七夜。 “咱下把,就切这个吧。” 七夜一看,好家伙: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是老院长是谁? 她控制不住点头,“那你切这个,用不用我帮忙……?” 乔坤爽朗大笑,见她似乎跃跃欲试,便问道:“那你想切几个?” 嗯?还有这好事? 七夜也不疼了,人也有精神了,“四个吧,好事成双,双双得四。” “得来,”乔坤将人往地上一扔,吩咐小鬼,“先把这人剁成四块,然后,”他分别点着老院长的肩膀和大腿,“这半拉切皮,那半拉切片,这半拉斩肉,那半拉剁馅。” “都给我细细地切做臊子,不要半点混肉在上头~” 七夜&阎王:6。 七夜原以为看到老院长被细细地切做臊子,是一件很畅快的事,但架不住又腥又膻,又臭又长。 在被切碎剁馅的过程中,老院长的那颗脑袋一直活着,惊恐尖叫的看着自己被支离破碎,梦境重现。但他实在太吵了,七夜的脑壳子生疼。 也不知剁了多久,七夜终于遭不住了,她有点犯恶心,“……还要切多久,咱能进行下一项了吗?” 要是在这个梦境中,连续看切片看上七天七夜,七夜觉得自己出去后,恐怕精神也不会特别正常。 乔坤甚至都睡了一觉,被她发问猝然惊醒,揉揉眼,“切完了?切完了那就下一个。” 不是,还切啊? 他话音刚落,就见俩小鬼,押着瘦小伶仃的九乐走了进来。 七夜无数次的提醒自己,这是梦境,一切都是虚无。 可在看到九乐的那一瞬,人还是几乎要疯了。 她拼命挣扎,挣得“铁圣母”铮然作响,转向乔坤,满眼乞求,“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你切我吧,但你别操控她,也别伤害她,我求求你……” 乔坤不乐意的撅嘴,“说啥呢,我是那样的人么——我就切个片而已,不听那些。” 七夜:你特么上辈子,是切片机转世?? 他刚想挥手下令,七夜急火攻心,连忙阻止他,“你等一下,你等一下!” 乔坤挠了挠满头银发,“咋的,你也想切啊?” 没想到七夜愣了下,忽而点头,“行,我切!” 这下,换乔坤震惊了。 七夜挣着锁链,声音颤抖,“你放开我,我来切。” 真的,乔坤觉得七夜可能疯了,还疯得挺快的。 “成,”他倒是从善如流,指挥小鬼把她拆卸下来,还很贴心的推了架行刑椅过来,让她坐在椅子上,给了她一把明晃晃的切片刀,“考验你手艺的时候到了。” 七夜颤抖着接过切片刀,可怜兮兮的抬起头,眼泪汪汪的望向他,“我第一次拿刀,你可以教教我……怎么用吗?” 乔坤朝她挤眉弄眼,“你想趁我靠近,然后横竖给我一刀?嘿嘿,你想得美。” “抓紧切你的,你不切她,我等会还切你~” 七夜颓丧地瘫在椅子上,切片刀凉薄的刃,映照出她绝望的脸。 她知道,这是个梦境。 而且这个梦境并不是她创造的,她虽身在其中,却只能随波逐流,她无能为力。 她握紧了刀刃。 然后毅然决然地直视乔坤,横刀冷笑,抹了脖子! 鲜血喷溅而出。 下一刻,七夜满身冷汗的从床上醒来,猝然睁大了眼! 她发现了这个梦境的bUG:既然并非她创建的梦境,那么,只要她能从梦中醒来,便可挣脱梦境的束缚。 梦境是连接生与死,黑与白的桥梁。其实是有别的办法可以让“梦神”们快速摆脱梦境的,但她现在都没入门,所以也不知道别的办法,但她赌了一把:如果在梦境中自裁,那么,会不会从现实中重新苏醒? 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七夜兴奋地喘息: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在剩下的时间里,务必确保自己不会睡着,硬挺着扛过七天的“天机”! 然而,卯兔的脸突然探过来,略带惊讶地与她打招呼,“嗨~” “你居然醒了呀,嗯嗯。”卯兔笑着朝她点头,摘下领口的兰花,将花香送入她的鼻端,“那你继续睡吧~” 大意了…… 七夜一阵恍惚,几乎在转瞬之间便不受控制的陷入了昏迷。 她懊恼地在刑讯室再次醒来,就对上了乔坤阴恻恻的笑脸。 “哟,回来了,你以为你能跑得了么?” …… 人间炼狱真的,也不过如此。 接下来的几天,七夜一边崩溃地反抗,一边想尽一切办法“找死”。 撞墙、咬舌、咬人、咬鬼…… 大家在梦里不死不休,彼此折磨,不舍昼夜,到后来小鬼们都怕她了,生怕一靠近就被她逮到酷酷就是两口。 折腾到最后,纯是意志力战斗了,乔坤都累得不行,坐在地上直叹气,“你这个小东西怎么这么犟,我就切点片怎么了?” 七夜不管,只一味地咆哮,“出生……!”她毕竟还小,词汇量没那么丰富。 乔坤也恼了,“你再这样,我可片你了!” 七夜继续咆哮,“你有种片死我!” 真的,他从未见过如此倔强死驴之人。 他改变策略,开始怀柔,“算了,咱俩聊聊天吧,打打杀杀切切砍砍的,多血腥啊。” “出去后,你打算做什么?”乔坤好心询问,微笑示意。 七夜抬起血狐狼籍的脸,一双黑森森的眼珠瞪着他,“……刨你的坟!” 妈的,这简直是对驴弹琴! 乔坤怔了怔,突然捧腹,哈哈大笑。 随着他笑声流转,周遭一切飞速变幻——刑讯室不见了,小鬼消失了,眼前的血腥渗入泥土,化作绿意蓬勃而生,眨眼莺飞草长,风吹绿涌,春潮微雨。 一滴水自葳蕤树间滴向湖面,如醍醐灌顶,眨眼心湖平静。 七夜完好地站在草原上,眼神从愤戾到茫然,再到空明。 乔坤散漫地倚在树干上,一条腿曲起,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起舞。 他的手在膝盖上敲击着,语调轻快,“小东西,你过关了,可以回家了。” 七夜嘴唇微抖,“……我看不是我过关了,是你没招了吧!” 乔坤哈哈捧腹,差点从树干上撅过去,“瞎说什么大实话。” 他重新摆正身姿,另一条腿不安分地在树干上荡着,“实话实说,我对你挺不放心的,真是不想放你出去,但,确实又困不住你。” 七夜低头沉吟,“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乔坤笑着咂咂嘴,“以前不了解,现在了解了。” “你是纯变态。” 第十二章 重逢 谁都没想到,七夜从梦境中脱身,睁开眼后的第一句话是: “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的墓在哪儿。” 卯兔讶异了一瞬,却很快恢复了笑脸,“哎呀,看起来应该还没疯,恭喜你,你成功了呢。” 不一定是没疯,说不定只是在蓄大招。 长达七天的梦境副本,彻底模糊了虚幻和现实的界限。七夜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视线才落到卯兔好看的唇瓣上,随着她的唇瓣上下翻飞。 卯兔说,“有人来接你了呢。” 声音和意识好久才传递过来,七夜终于慢慢苏醒,问出了第二句。 “乔坤……这个人是切实存在的吗?” 卯兔明显不乐意了,俊俏的脸挂上冰霜,“下次你再敢直呼夜游神先祖名讳,我会让你彻底变成哑巴。” 莫名的,七夜并不怕乔坤,但特别害怕卯兔。 她有一种兼顾慈母与严母的气质,让人又敬又怕。 所以她乖乖地闭了嘴,但七天的非人折磨早已将她全部精力耗尽,她无法起身,却慢慢回味起她说过的话,疑惑地,“我只有九乐一个朋友……怎么会有人来接我呢?” 门口的光芒一闪,有人静静垂首站在那里,怀里抱着……抱着吧唧嘴! 吧唧嘴奋力挣扎起来,一蹄子就挣脱了那人怀抱,一言不发的朝着床上的七夜猛冲! 七夜心头没来由的一暖,可下一瞬,就被它那七八十斤的大胖身子狠狠砸在肚子上,她两眼一黑,一声干哕,差点一命归西。 吧唧嘴抖得跟电动马达似的,在她肚子上下死力拱,仿佛想将脑袋深深埋进她怀里。 七夜气急,揪着它毛茸茸的脑瓜子刚想来个大比斗,却瞧它黑碌碌的小眼睛里全是泪水,扑簌扑簌的往下滚。它伸着两个蹄子拼命地想扒她,声音小小抖抖的,带着胆怯和难过。 “七夜……我好害怕……我好想你……” 七夜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放开了它,任它拱在自己肩上小声地哭。她将手插入它柔软厚实的皮毛里,安抚地拍了拍,又拍了拍。 卯兔笑着瞧她俩温存了一会儿,这才咳嗽一声,递上来一卷卷轴。 “这是你‘见习梦神’的召集令——腊月十五,由导师指引,至月宫‘司夜学院’集合,参加‘见习梦神’正式课程的学习和最终选拔。” 七夜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手抱着吧唧嘴,另一手接过卷轴,看了一眼就开始发晕。 卷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繁体字,她虽然在孤儿院也接受过普及教育,但识字大多来自圣经和宗教典籍,这卷轴上的好多字,它们认识她,但她不认识它们。 七夜艰难地,“腊月十五,那是什么时候?月宫又在哪?” 卯兔依旧是不急不徐,温柔恬美,“你的导师已经在等你了,等你出去,他自然会告诉你一切。” 七夜越发好奇,瞪大了眼,“那个,我再多嘴问一句——导师,管吃管住吗?” 毕竟,眼下她要担心的不仅是生存,还有生活。 卯兔笑着点点头,“那是自然。” 七夜心中安定大半,甚至因为太过开心再次嘴贱,“谢谢……不过真的,你们的这个初代夜游神,他有坟吗?” 卯兔,微笑,“……别逼我在装作很温柔的时候扇你。” …… 大门在她和吧唧嘴面前,骨碌碌开启了。 一周未见的阳光涌射而来,如此夺目刺眼。 七夜被逼出了生理性眼泪,连忙抬手遮眉,眯起眼睛,可就在下一瞬,她就看到了门外空地上,层层叠叠漂浮着的无数红色骨伞。 白天看那巨大的伞群,更显华丽诡异。 已入冬了,寒风刺骨,撩动红伞华盖下垂着的万千红色珠串,在冷风中叮叮铃铃的撞击,细细簌簌的摆舞。 层云叠嶂的红色伞盖下,黑马昂首挺立,长鬃乱舞,黑眸闪熠。 它明明是匹马的,但七夜就是感觉,它正在微笑。 七夜也很开心,转动着轮椅,快速地朝它靠近。 等到了近前,七夜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双眼也亮晶晶的望着它,“马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黑马有一瞬间的迟疑,“……你问。” 七夜好奇歪头,“你头上的这个红伞群,主要起到个什么作用?” 难道黑马也需要防晒? 黑马昂扬甩鬃,狭长的鼻翼里哼了一声,“……主要起到个华丽的装饰作用。” 七夜翻白眼,“收起来。” 黑马,“唉?可是很华丽!” 七夜,“给你撕掉。” 黑马,“……啧,一点审美也没有的土包子。” 下一瞬,七夜却圈住它的脖子,摸了摸它油光水滑的皮毛,“你就是我的导师吧?太好了,我真高兴。” 黑马微微侧头,将孱弱的女孩圈护在它有力的颈侧,为她遮挡这个世界的寒冷,嘴里却说道。 “那你可高兴的有点早。” 不过,假使风雨仍然要袭来,那么,放纵一天也没关系。 黑马打着响鼻,啃了啃她乱糟糟的头顶,“饿了没,带你们去吃东西。” “哇奥!”七夜兴奋地振臂高呼,“我要吃汉堡,喝可乐!” 吧唧嘴也开心的搓蹄蹄,“我要吃七夜!” 被七夜梆梆两拳,头上叠叠乐似的起了俩大包,老实了,呜呜哭着将巨大的脑瓜子继续埋进七夜肚子里。 黑马帅气地甩动长鬃,于是七夜的轮椅自动开始跟着它的方向行进,七夜好奇地看着它长长的马尾一甩一甩,嘴里一叠声的,“马叔,吃完了饭要干什么?” “腊月十五是什么时候?” “‘见习梦神’最终选拔难吗?” 黑马一点也不嫌烦,耐心地一一给予解答。 “吃完饭,先找房子,然后,开始‘见习梦神’的特训。” “腊月十五是下个月,你还有1个月的时间适应学习,我会不择手段、填鸭式的给你灌输一切。” “‘见习梦神’的最终选拔很难,三年一届,每届都是高手如云;而且,今年有可能是最难的一届。” 七夜……“那等会吃饭,我可以加个冰激凌吗?” 黑马扑哧笑了,“也不知道你这孩子是心大,还是缺心眼,你都不害怕吗?” 风从林间四面八方袭来,让人避无可避。 七夜将长长的头发别到耳后,“马叔,一般现代人形容像我这样,都叫:钝感力。” “死我都不怕了,难道还怕活着吗?” 黑马侧头望了她一眼,“死不可怕,活着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活着,却没有梦。” “梦是生之居所,亦是情之所托,心之所向,甚至是庇护很多人的最后一道底线。因此,梦神的职责,亘古绵延,生生不息,任重道远。” 七夜还小,听不得这些大道理,“别念了别念了,师傅别念了。” 黑马拿后蹄子蹬她,“这些考试要考,你这个不争气的玩意儿,死记硬背也得给我记下来,听明白了没?” 七夜呲牙咧嘴的直捂胳膊腿,混乱中吧唧嘴也挨了好几脚,一人一兽一顿兹哇乱叫,“应试教育害死人!” 夕阳西下,光和风一起在林间穿梭,将一人俩兽的背影,向前投出了长长的一线。 于是,光和影一起,全都雄赳赳气昂昂的,奔向了她们所未知的未来。 第十三章 梦之恶鬼 吃饱喝足,找好房子休整一夜,马叔的“小梦神入门课堂”,就正式开课了。 看到马叔找的房子,七夜简直是对自己辉煌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马叔找了个带院,带电子影音室,甚至带游泳池的别墅你敢信,梦神得赚多少钱啊? 七夜还没“哇奥”完呢,马叔朝影音室巨大的桌子上一扬头,“手机,给你的。” 七夜瞬间兴奋地嗷嗷叫,可等捡起来手机一开机,再也嗷不出来了。 不知道几手,印着盗版logo的手机,在开机那一瞬间,就风风火火、惊天动地的嚎了起来。 “牛逼手机,牛得一逼;牛逼手机,国人自己的牛逼!” ……感情这手机全是牛的事,跟手机一点关系没有是吧? 七夜骂骂咧咧,“不是,你租大别墅,给我用盗版手机?” 马叔摇头晃脑,“租房子又没花钱,手机我可真金白银花钱了。” “再说了,该省省、该花花,共享单车逛酒吧~” 七夜呸它,“你头上那些破伞,就是这么攒出来的是吧?” 马叔也不恼,乐呵地刨了刨蹄子,“时间有限,速度开课。” 她可算知道为什么要来影音室上课了,只见巨大的星空顶影音室里,那几近豪奢的银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ppt。 ppt上几个斗大、丑不拉几的字:梦神入门课程索引。 七夜槽神附体,“你一匹马还会做ppt?!” 她一转头,发现马叔一条炕似的通天鼻梁上,居然架着一副炫酷黑眼镜,跟个老教授似的在银幕边上踱步,“安静,课程马上开始,小嘴巴闭起来!” 七夜…… 众所周知,马是食草动物,两个眼睛分布在脑袋两侧,中间夹着一个珠穆朗玛峰。咱也不知道它这个墨镜究竟起到了个什么作用,可能也是个装杯的装饰作用? ppt往下翻了一页,只见索引页面上显示着课程安排: 系统知识教学:20节 基础知识文化课:55节 美学的素养与深造:25节 实战操练与教学:50节 语言艺术进修:5节 金刚:1节 七夜看的是两眼一黑又一黑,这么算下来,不到30天,几乎每天都要学到吐血。 她连忙举起手,“怎么这么多文化课?为什么‘梦神’还要学文化课,咱不是个战斗专业吗?!” 黑马嗤笑,“肤浅,梦神其实是个艺术专业好吗?没有寓意和美感的梦,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道理她都懂,“语言艺术进修,这是个什么课程?” 黑马在银幕前踱步,“据最近几次梦境观察——你骂人的词汇量太浅薄了,杀伤力严重不足,甚至还有点下三滥,这门课是因材施教,属于附赠课程……” 这……怎么不算一门实用教学呢? “那,最后这个金刚,是门什么课?”听起来仿佛和哥斯拉有点关系。 马叔咴咴一笑,“保密。” 吧唧嘴看着满满登登的课表,拱了拱她,万分同情,“七夜,加油!” 七夜差点破口大骂,没想到马叔先哼笑着怼它,“我说她没说你,你就觉得你不用学了是吗?想啥美事呢?你也要学,而且你俩连坐,谁学不好,另一头也要跟着挨罚。” 说着,马叔踱步到她面前,朝她扬扬头,“来,先学一下如何进入课程——梦境保持。” 七夜不解,“课程这不是已经开始了嘛,怎么还没进入呢?” 马叔嗤笑,“你傻啊,梦神学习,当然在梦里学啊,你不入梦怎么开始?” 七夜:?? 七夜转着轮椅就想跑,“原来如此,那你等我晚上睡下的昂。” 黑马一蹄子就卡在她轮椅扶手上,七夜甚至从马叔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狰狞,“睡不着?嗨,没事,我帮你啊。” 它大蹄一挥,七夜就是两眼一黑。 等七夜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无缝衔接到了梦里的影音室。 黑马帅气的甩鬃毛,“所谓‘梦境保持’,就是通过你和梦貘的配合,磨练你的精神和肉体,达到随意控制梦境长度的目的。” “梦神在梦境中执行任务时,需要遵循造梦三原则: 一、不要让人从梦境里逃脱; 二、不要干涉任务以外的因果; 三、不要被人察觉到你们的存在。” “为了达成三原则,就需要培养和锻炼你的三项能力: 一、让人快速入梦的能力; 二、让梦境持续保持,让你在梦里为所欲为的能力; 三、在梦境中自保,阻止别人杀死你的能力。” 听到最后一条,七夜不可思议地眨眨眼,“阻止别人杀死我?我们不是梦神吗,在梦境里,我们也会死?” 吧唧嘴显然也听进去了,很害怕,搂紧了她的脖子。 马叔马蹄踢踏如舞步,“当然会死,不过,这就不得不从‘夜游神’的历史开始说起。” 《周礼?秋官司寇》中记载:“司寤氏:下士二人,徒八人……司寤氏掌夜时。以星分夜,以诏夜士夜禁,御晨行者,禁宵行者、夜游者。” 最早有典故记载的司寤氏(司夜人),可上溯于远古时期,那时候还是掌管宵禁夜行的官员。 后商末周初,姜子牙为助周文王推翻纣王暴政,遂立“封神榜”。乔坤挺身而出,身死殉榜,终成为首任“夜游神”,与日游神轮值,共同维护阴阳与人间秩序。 后,乔坤设“司夜署”,专门负责夜间巡游与梦境缔造,历经2800余年更迭,终于打造成了梦神专属系统。 司夜署由历任“梦游神”总领,旗下共有一个学院和两个分部: 司夜学院:所有“见习梦神”和“梦神”成长的摇篮,负责梦神的培育、督导、评价及升级系统。司夜学院拥有荣誉校长一名,由“梦游神”担任,执行副校长两名。 分部一,梦神机动队:负责所有梦境的掌控、制造、任务执行,以及配合勾魂使实现在梦境中的杀人收割工作,是梦神的主力军。 梦神机动队拥有总队长一名,顶层配置最高责权的梦神十二位;下按照能力评分不同,共分四级,分别是甲级梦神50名,乙级梦神100名,丙级梦神200余名,以及每三年新晋入选的“见习梦神”,从上万人里选出的十名……不对,今年是十一名。 分部二,梦境稽查队:对梦神所制造的梦境以及相关造梦操作进行稽查、核查和监督处理的特别行动队,同时也不公开执行对“梦之恶鬼”的抓捕、剿灭工作。 梦境稽查队也拥有总队长一名,下设司法5名,配置7名拥有最高权责的稽查小组成员,另还有特别行动小组68支,每支配备稽查队员2名。 七夜不是第一次听“梦之恶鬼”这个词了,忍不住好奇:“什么是梦之恶鬼?” 马叔慢慢踱步,话语堪称肃穆,“最早,所有的‘梦神’,只是人。” “后来,随着梦神队伍不断壮大,人的缺点也逐渐暴露。” 人是拥有七情六欲的生物,在缔造梦境的过程中,本身也会遭受梦境的“污染”。 这种“污染”是不可逆的,会在潜移默化里,扩大七情六欲对人类的支配与伤害。因此,很大一部分“梦神”,在中后期要么变得七情放纵,坠入深渊;要么不堪忍受他人梦境和“愿望”的重托,选择自我结束生命。 后来,先代梦游神乔氏一族,经过不懈努力与多方尝试,终于创造出了职能分离的新梦神模式,即:人类梦神 神族梦貘的合作模式。 梦貘最早诞生于远古,拥有以梦境为食和织梦的超凡能力。梦游神将神力注入梦貘,再以契约形式与人类缔结合作,这样,梦貘既承担了吞噬梦境的重任,杜绝梦境对人类的“污染”,又可以通过血脉与力量链接,阻止人类快速神化及堕神化,实现了两者的互补生长。 梦神可以千千万,但梦貘数量稀少,这三年里完成造梦并顺利食梦的梦貘,一共也就十一只。吧唧嘴就是第十一只,而相应的,七夜也成为第十一人。 但你永远也无法预估人性的恶。 当第一个“梦神”发现梦貘可以吃,并且可以通过吃掉自己和别人的梦貘,获得无穷无尽的神力时,第一个“梦之恶鬼”,就此诞生了。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第十四章 坤哥 听到这里,吧唧嘴都快吓死了,抖得整个轮椅都在响。 七夜安抚地呼噜它的毛,嘴上却没个把门的,“……我挺理解那种感受的。” 脑海里全是那个凌晨,她在飞船上嗦吧唧嘴的难忘味道:嗯,夏天冰镇可乐味儿!清爽! “毕竟,吧唧嘴确实美味。” 吧唧嘴还没反抗,黑马老师上来就是一蹄子,“邪修住嘴!” 打完了,黑马老师继续任劳任怨地讲课,“当未来你们执行任务,深入梦境毫无防备时,务必小心。” “很有可能有哪个梦之恶鬼,就藏在你的梦境里窥探,等着将你和你的梦貘——” “一起敲骨吸髓,吞噬殆尽。” “你死了,吧唧嘴侥幸还能活着,但吧唧嘴死了,你将必死无疑。” “所以千万牢记:在梦境中要学会自保和保护梦貘,千方百计要阻止别人杀死你。” 它威胁完,见七夜震惊、吧唧嘴瑟瑟发抖的损色,很是欣慰:“不要小瞧梦神的世界。” 七夜低下头问吧唧嘴,“会造‘小男孩’吗?” 吧唧嘴:? 七夜,“不是那种到处跑烦人的‘小男孩’,是那种咻——嘣——哗——,然后一朵蘑菇云徐徐升起的那种。” 吧唧嘴:?? 七夜,怂恿,“造俩,咱存着,万一有人要偷袭,咱就跟它同归于尽,看暗杀快,还是‘小男孩’快!” 黑马老师上来又是一脚,“你这熊孩子真是一点美学和品味也没有啊!” 七夜捂着脑瓜子直呲牙,“你个老古董,哪里知道热兵器的魅力!” 黑马,吸气呼气,吸气呼气:爱与和平、梦与艺术、七夜与猪…… 忍无可忍,飞起两脚,一人一脚! 连踢带打,第一节基础理论教习课终于落下了帷幕,黑马老师大发慈悲,让她俩中间休息了十分钟消化吸收,紧接着开了第二课:梦境的基础知识文化课。 它翻到下一页ppt,里面密密麻麻地列着这门课的基础教材,七夜和吧唧嘴一看,古今中外,营养均衡。 《周公解梦》《敦煌本梦书》《断梦秘书》《梦林玄解》 《山海经》《搜神记》《道德经》 《梦的解析》《释梦》(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梦之书》(埃及) 上面还算正常,再往下看就有点离谱了: 《圣经》《忏悔录》《古兰经》 《伊利亚特》《奥德赛》 《阿闼婆吠陀》《薄伽梵歌》 《希腊神话》《神曲》…… 以七夜的文学素养与造诣,有的书甚至连书名都认不全。 她忍不住发出喟叹,“给我干哪来了,要考研究生??” 但她更惊奇的是,“马叔,这些书你都读过?中国神还学外国宗教学呢?” 马叔撇了她一眼,摇头,“没有啊。” 七夜:?? 马叔,“前面几本必修,没啥好说的,死记硬背。梦神也要与时俱进,心理学是必修,至于后面的——” 它拉长了声音,“你以前受的教育就是神学教育,你的梦都带有教会特点,这不算坏事,起码能打人个措手不及。但问题是你基础很差,很多只懂皮毛,造出的梦境层次单薄、肤浅、直给,容易被人秒杀。” “所以下面那几本,是给你补基础的,都要好好学。” 它用嘴努了努她的盗版手机,“你找个听书网站,把这些书下载了,给我循环播放,日夜不休地一直听,听到耳熟能详,听到想吐为止。” 嘱咐完,它将ppt翻到下一页,“先来浅讲一下几本必修书吧。” 七夜刚想夸它牛掰,这么深奥的人类文学瑰宝,它上来就驾轻就熟的“浅讲一下”,这该有多么深厚的文化底蕴。可定睛一看课件,沉默了: 课件是一堆视频,题目是:《20分钟深度解读》《十五分钟高效吃透》…… 难怪叫填鸭式教育,这是纯快餐,一点也不教,就生填啊?? 马叔瞅她怨气十足的瞪它,师味十足的吼,“看我干啥,我脸上有字啊?看银幕!” 反正没营养的解析视频看了没多久,七夜就体力不支,不得不退出了梦境。 “梦境保持”是个很消耗精气神的活儿,尤其对七夜而言,早年在幼儿园受尽欺凌,食不果腹,本来就营养不良;结果短短两周,她又是杀双胞胎、杀院长、死了妹妹、还在“天机”副本里生死搏斗了一个周…… 一般人不死也得少半条命,她纯是拖着孱弱的躯体苟延残喘,全靠倔强和意志死撑。 马叔看看时间,她这次梦境坚持了不到仨小时。它也不忍过分苛责,“先吃午饭吧,下午2点继续。” 吃完饭还早,七夜实在疲累,又晕碳,就抱着吧唧嘴见缝插针的开了个梦境,顺带补个觉。 她本来想开个轻松点的梦境:五彩斑斓玻璃窗,哥特穹顶大教堂,唱诗班的成员们手拉着手,来一曲轻柔的祈祷助助兴,可没想入梦一睁眼,她抱着吧唧嘴,站在了苍茫草原上。 只要她双脚直立,只要是苍茫草原,七夜就开始生理性鸡零狗碎的痛。 因为她想起了那个该死的切片狂——乔坤。 果不其然,乔坤还呆在那株巨大的古木上,春华阴翳,长发翻涌,他开心地朝七夜和吧唧嘴招手,“oi~小东西!” 七夜白眼一翻又一翻,勒得吧唧嘴差点吐出来,“快想想办法,咱俩抓紧切换梦境,我不想见这个瘟神!” 吧唧嘴很努力抖了抖大屁股,满眼惊恐与奇怪,“我,我怎么控制不了梦境,七夜,你能吗?” 废话,梦境就是她开的,她要能切换,现在就不是看着乔坤笑着发浪了,她早上去抽他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俩人的“抵触”,乔坤一点也不恼,笑眯眯的从背后拿出切片刀挥舞着,“再不过来,我可要开始切片了噢~” damn,这个变态的老东西! 七夜不情不愿,一步三踌躇地挪到大树下,仰望:“你为啥能侵入我的梦境?” 乔坤很不喜欢低着头跟人说话,便朝她俩一挥手,七夜和吧唧嘴就不受控制的凌空而起,落到了他旁边。 他笑眯眯地抢夺过吧唧嘴,放在膝盖上一个劲地挠,“这小东西,长得真别致~” 起初,吧唧嘴十分抗拒,但从这个男人身上一直传来熟悉又安逸的味道。它被挠了几下,彻底放松下来,居然学会讨好地翻肚皮,一任对方上下其手,还不时发出哼唧哼唧的声响。 乔坤与它笑闹了一阵,骨节清奇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捋着吧唧嘴的毛,这才回七夜道。 “与其说是‘侵入’”,确切地说,其实是‘传唤’。这并非你的造梦,而是我的造梦。” “只要进入过我的造梦,都会被我标记,我可以任意传唤被标记者,强制拘入我的梦境。” “侵入”就好比任意门,想去哪去哪;但“传唤”就好比紫金葫芦,想唤谁唤谁。这俩论量级,显然不在一个档次。 七夜好歹还算镇定,“那你找我啥事?我很忙的。” 乔坤哈哈大笑,“忙啥,忙着学知识长脑子吗?” 他居然知道。七夜有点惊讶,但忍不住嘴毒,“老东西,你在现实中,还存在吗?” “我换个说法,你还活着吗?” 乔坤笑得须眉皆弯,一嘴白牙闪烁,“如果用人类的概念来说,我确实死了。” “而且是那种,从身体到灵魂,从天庭到地狱,灰飞烟灭,彻底销户的死。” 七夜讶异地看着他,环视四周。 他知她所想,点点头,“但,我乃梦游神,主宰夜晚与梦境的神明。” “只要梦境不死,我终将一息尚存,与天地同寿。” 七夜却下意识地问,“除非?” 乔坤笑眯眯,“除非……有人能在我制造的梦境中,将我彻底杀死。” ? ?七夜同学,努力学习升级中~ 第十五章 神器 刚才的话题有些过于沉重了。 于是七夜话锋一转,“那老东西你召唤我,到底要干什么?” 吧唧嘴已经很熟悉乔坤了,此时正趴在他怀里哼唧,跟给他穿了件斑纹大衣似的。乔坤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好无聊,你好玩,所以想找你玩儿~” 七夜满头黑线,一指吧唧嘴,“你是想片我,还是想片它?” “事先说好啊,论味道我不如它,论筋道它不如我。” 乔坤乐得前仰后合,银发乱舞,“我在你心里该有多禽兽啊,一言不合就片人?” 嗯,你不禽兽,你只是喜欢一些变态的“手工”。 笑了好一会儿,乔坤抹抹泪儿,“其实是这样,我看你天赋异禀,变态惊人,所以动了爱才之心,打算……” 来了来了,这泼天的富贵终于也是轮到自己头上了,七夜满眼放光,双手抱拳如祷告,“老……前辈~你人好好噢,你是不是要传我什么必杀技?” 乔坤愣了一下,把手里的切片刀递过来,“不儿,我是看你在切片方面是个可造之才,所以打算把我祖传的切片刀传给你——唉,你别走啊?” 七夜薅过吧唧嘴,跳下树就走,打算哪怕醒不了,也决计不理这个神经病了。 可没想到,气呼呼走了没几步,那棵树从背后陡然出现在面前,乔坤坐在树上朝她挥舞着切片刀,“这是神器,老好使了,你再考虑考虑?” 考虑个屁,我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与你们格格不入。 可她换了四五个方向,到处都有古树,都是乔坤。 到最后,她就跟个披萨芯似的,被8个古树和8个乔坤团团围在中间,四面八方的声音齐齐传来,“……此乃居家切肉、入梦杀人、进出梦境不二神器,来去自如,便于携带,方便藏匿,还不用磨刀——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七夜:??听着有点心动怎么回事…… 明眼瞧她有所松动,乔坤立马趁热打铁,“原价1998,现在国补1800,省补180,我补68,8块带回家!” 一直很赤贫的七夜,明显心动了,甚至都没发现对方胡诌的这笔钱,都是算错的。 七夜爬回树冠,与他并坐,“……展开讲讲。” 乔坤开心得跟个孩子似的,得意地晃腿,“你也开始学习了,想必也学过所谓的造梦三原则和三能力吧。” “这里面,有两个很关键的能力,就是让人入梦的能力,以及在梦境中自保的能力。” “巧了,”他笑眯眯地举起光亮的切片刀,“咱家神器,正具备这俩能力!” “你想啊,你想让谁入梦,你就装作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靠近tA,趁tA不备,一刀下去,快狠准!” “在梦里受到威胁,你依旧装作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等tA放松警惕进入近身距离,再趁tA不备,一刀下去,狂霸酷!” “这套神器和这套战术的关键在哪里你知道吗?” 面对他的突然提问,七夜懵懂地摇摇头,就见乔坤举着切片刀继续口沫横飞: “关键就在于‘柔弱不能自理’——这个别人做都差点意思,唯独你,那是相当的有说服力,你简直是这把刀的唯一真神!” 七夜慢慢冷静下来,“我想问两个问题。” 乔坤老神在在,得意洋洋,“尽管问~” “第一,我‘活人切片’的时候,活人会不会被我切死?” 乔坤……“只要不切脖子,应该问题不大,不行你刀片上抹点安眠药,主打一个物理攻击 药剂强化?” “……第二,我‘梦境偷袭’的时候,要是攻击我的人,是个远程法师,完全不近身怎么办?” 乔坤脸上开始出汗,忽而低下头神神秘秘的,“你知道‘AK47’吗?” 七夜现学现卖:“啧,你这老东西,是一点美学和品味也没有啊?” 乔坤生气,乔坤闹脾气,“人家祖传的切片刀都要传给你了,你还要我怎样,要怎样?” 怎么回事,你说归说,别唱起来啊? 七夜不耐烦,“好好好,行行行。”她夺过切片刀,嫌弃地在裙子上正反抹了两下,夹在咯吱窝里,翻白眼,“我留下还不成么。” 乔坤乐着拍手,“这才对嘛,我终于可以换新切片刀了!” 七夜:??感情您是想换新了,跑我这来处理垃圾了呗? 她气得想锤他,刚举起手,就见乔坤朝她嘘了一下,侧耳倾听。 七夜觉得他是在故意转移注意力,正想继续下手,却见乔坤笑眯眯地对她说,“哦哟,有人喊你了。” “今天就先到这吧,咱俩的交情,你要对别人保密好吗?” 保密倒没什么,毕竟见你这种神经病,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 七夜点点头,还想问为什么,梦境就被打破了,黑云如坠落一般覆盖世界,眼前瞬忽一黑。 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微愠马脸,拉得比个茄子还长。 枕头边的“牛逼”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放呢,“……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这句话的意思是:村子里有个姑娘叫上善,上善特别温柔,就像水一样,如水的上善因为喜欢一个叫万物的男孩,所以从来不跟他争……” 七夜:? 马叔:?? 马叔抖索了半天,才用马蹄子把这个盗版软件关掉,咆哮道,“你睡起来没完,怎么叫也不醒也就罢了,怎么听书还找个盗版的软件,这说的什么狗屁?!” 七夜讪讪,“正版的要钱……我穷且意坚。” 好好好,确实有进步,上了一上午课,开始学会乱用成语了。 马叔先用“蹄子教法”教了她一套“做人原则”,顺带吧唧嘴也连坐了;又用支x宝和微x一共凑着给她转了19.9,好歹凑了一个月的连续包月会员费。 七夜麻利地先把会员自动续费关了,这才如获珍宝,也是享受了一把会员无广告特权,瞬间支棱起来了。 马叔甩了甩长鬃,“抓紧起来,等会影音室集合,准备下午的学习。”说着,马就哒哒地走了。 七夜在吧唧嘴的帮助下,从床上挪到了轮椅上,大腿底下却有异样,她一摸,摸出来一把雪亮的切片刀。 噢,对了,这是乔坤给她的,所谓的“神器”。 刀刃雪亮,纤毫毕现的照着她的容颜。刀身修长,刀柄扎实,上面刻着一个“夜”字。 乔坤有一点说的非常对,这把刀的确便于携带,方便藏匿,因为它正好可以藏在七夜的大腿底下,再被裙子一遮,简直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七夜藏了刀,一拍脸蛋,精神焕发,朝吧唧嘴气势恢宏的一挥手,“走,学习!” “今天不学习,明天变垃圾;今天不读书,明天就杀猪!” 正在随声应和、浑水摸鱼的吧唧嘴,“……wer wer杀猪!?” 它委屈地吧唧着嘴:“你要杀猪就不能杀我了嗷?” ? ?小七同学迎来自己人生的第一件法器~ ?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第十六章 优势 课程还在变本加厉,快马加鞭的行进着。 填鸭式教育初见端倪,这两天七夜已经学会跟听书软件对话了——它讲一句,她骂骂咧咧的回一篇。 学习成效进步不算卓越,骂人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梦境保持”也一日千里,因为在梦境里,并不需要睡觉和休息,她甚至逐渐能做到连续24小时全开。 但马叔对她的培训却没有丝毫松懈。 这一日,系统知识的教学,终于轮到了七夜最期待,也最关注的课程: “见习梦神”的擢选课程。 马叔的教学设备也日趋完善,别在脖子上的“小蜜蜂”,在空荡荡的影音室里嗡嗡嘤嘤地回响。 “‘见习梦神’的选拔,每三年进行一次。‘见习梦神’的报名数量,取决于当年度,能够实现织梦和噬梦的梦貘数量。” 梦貘是集天地精华而诞生的灵物,3岁懵懂,6岁开始吞噬梦境;差不多到9岁,才会有极少数的个体逐渐觉醒织梦才能,成为梦境守护兽。 而今年,觉醒织梦才能并入选的梦貘,一共是10只。 七夜讶然的抱起吧唧嘴,“你9岁了?” 吧唧嘴却很不好意思的眨眨眼,搓蹄蹄,“我今年7岁……” 她看马叔,马叔甩甩长鬃,“哦,它是跳级生,按理说这么年轻的梦貘,也不该放出来的。” 那你们雇佣童工的理由是? 马叔道:“它太馋了,还挑嘴,要是没有梦神接手,容易饿死。” ……真个的人为财死,饿了貘亡。 七夜却好奇的追问,“你不是说今年是10只吗?那按理说‘见习梦神’也应该是10人才对啊。” 但事实上,吧唧嘴是第十一只,而她,亦是第十一人。 马叔点点头,“造成意外的,就是你!” 梦貘的能力和实力,跟“食欲”有很大关系。换句话说,对吞噬欲望越强烈的梦貘,就拥有越大的潜能和力量——破格越级的吧唧嘴,正是这一批最强的那只梦貘。 本来,梦神学院的副院长,已经为吧唧嘴内定了一位最强“见习梦神”,并引导它俩适配见面。 可没想到,吧唧嘴一见了那位,死活下不去嘴,甚至呜呜哭着要跑。 见了三次,吧唧嘴哭着拒绝了三次,甚至闹到要绝食明志的地步。 “见习梦神”的筛选,其实早在一年前就开始了。这期间,其他九位候选人和梦貘,基本都选定了彼此,差不多实现了匹配。被吧唧嘴这么一闹,原本最热门的“见习梦神”突然爆冷,眼瞅着就要因轮空而落选。 而就在报名截止的最后几天,那位最强“见习梦神”却有了新的机缘。 梦之恶鬼杀死了一位甲级梦神,他的梦貘却虎口脱险,逃过一劫。 那梦貘受惊过度,原本一直沉浸在搭档被杀的痛苦里,死也不肯再踏上织梦的战场。 可没想到,这位最强的“见习梦神”居然说动了它,越格成为了它的新梦神。 本来,这是完全不合规的。 甲级梦神的梦貘,早已拥有甚至比肩十二梦神的能力,即便轮转,也理应在甲级梦神间轮换,但它居然心甘情愿地呆在这位“见习梦神”身边,陪他从头开始,成为了第十组成功报名的“见习梦神”。 后来,报名截止后的一天,七夜和吧唧嘴正式组队成功,加入“见习梦神”选拔之路。 七夜都惊了,摸了摸吧唧嘴的脑瓜子,“这么强你都不选,你缺心眼?” 吧唧嘴拿毛茸茸的脑袋蹭她,“七夜不懂,他,他不肯抱我!” 七夜:?? 七夜,“我虽然肯抱你,但我也敢咬你,你就不怕?” 吧唧嘴一点也不经吓,两个小短腿抖得跟筛糠一样,“呜……” 马叔没好气地喷麦,“都快火烧眉毛了,还贫呢?你以为,竞争对手多了,是个好事?” 七夜心也是大,抚摸着吧唧嘴厚实的背毛,“怎么的,他们还能杀了我不成?” “你凭什么以为,不会呢?” 马叔翻了一页ppt,开始讲“见习梦神”的擢选机制。 “你们将来进入梦神学院,会正式进行‘见习梦神’的系统学习与选拔考试,最终考试分为笔试和实战赛两部分,其中笔试成绩占30%。” “实战赛分为两场,第一场1V1,人数砍半;第二场大乱斗,生死淘汰赛,直到剩下三个人为止。” “最终能获取梦神资格的,就是这三个人。呵呵,本来是十选三,今年直接十一选三,更激烈了呢。” “等会,”七夜瞪圆了眼睛,“你刚才还说笔试成绩占30%呢,怎么最后直接变成生死淘汰赛了?那笔试在这场考试里,主要起个什么作用?” 马叔踢踏马步,黑眼镜闪烁,“主要起到个让整个选拔显得不那么残忍的作用。” 我尼玛…… 七夜无语,“那第一场1V1的对手,是自己挑呢?还是按成绩排呢?” 马叔清嗓子,“抽签,全看脸。” 好,很好,非常好。 七夜无不忧虑地提出了第二个问题,“那马叔你看,我们在这十一个候选人里,实力可以排第几?” 马叔呵呵一笑,“好问题,就这么说吧,你俩啊,纯垃圾!” ……你是纯骂啊。 七夜皱眉,“我俩有这么差?不能吧?” 马叔从银幕左边哒哒踱到右边,身形煞是矫健好看,“这一代‘见习梦神’,被称为最强的一代。” “这种强,固然也是因为各位选手本身也是万里挑一,天赋异禀;更重要的是,你以为‘见习梦神’的选拔,大家都在一个起跑线上吗?” “但实际上,很多人其实早在2年前,就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见习梦神’的特训了。这里面,甚至还有参加过两届的强人。” “你觉得,单凭你和吧唧嘴填鸭式的教学,埋头猛干一个月,就想超过别人半年,甚至好几年的努力?” “那你也太不把‘见习梦神’当回事了——强大向来没什么捷径可走。” 那完了,那还玩个屁,她们还去了干啥,给梦神凑业绩啊? 七夜面色肃穆地把吧唧嘴举起来,与它平视,“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等我死了,请把我葬在九乐身边,墓志铭就写:这个人很努力,努力死了。” “哎——”马叔连忙话锋一转,“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七夜得逞,瞅他,“我就知道还有招,肯定有捷径,说吧!” 马叔点点头,“确实有捷径,就是不太好听,那就是——苟。” “狗?我还猫呢。” 马叔连忙道:“猫也行,只要够不要脸,不论是苟起来,还是猫起来,都可以。” 这么个苟啊,七夜也挺无语,“马叔,1V1啊,你知道什么是1V1吗?我怎么苟,别人打我,我跪下来抱着别人大腿说‘大爷饶命’?我这也不叫苟,我这叫纯跪啊!” 马叔大马脸拉得老长,语重心长道:“七夜,你怎么能这么看不起自己呢?” “你知道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七夜支起耳朵,“是什么?难道我确实还有什么,我没察觉到的过人之处?” ? ?无奖竞猜: ? 七夜,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第十七章 候选 马叔点头如捣蒜,“你最大的优势是——你没有腿啊!” 七夜:“……你不仅没把我当残疾人,我看你压根没把我当人。” 马叔急得直甩头,跟“披头士”似的,“你怎么就不明白,你的弱,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 “你想想啊,你本来就没有腿,还又瘦又小,看着还没吧唧嘴胖,你往那一站,眼瞅着就是柔弱不能自理,日常要是再表现得弱一点,谁不说你好欺负,从而对你放松警惕。” “你要苟,一直苟,苟到能一击必杀的那一天,然后,放手一搏。” 马叔不是第一个形容她“柔弱不能自理”的人,他的这番言论,跟乔坤在梦境中,跟她说过的话如出一辙。 七夜恍然大悟,“我这个身体很适合我搞‘苦肉计’这一套,但问题是,我这个嘴经过最近几天的淬炼,我怕它有点憋不住……”早知道,学啥通俗语言艺术啊,应该学两本《绿茶的自我修养》和《白莲花的柔弱攻略》。 马叔嘿嘿一乐,“你以为你一味装傻装弱,他们就会对你放下戒心?都是‘见习梦神’了,大家肯定都有两把刷子,他们怎么可能相信,你能一无是处的轻松进来?” “你嘴越毒,他们反而越会笃定你很弱,因为——反派死于话多。” 七夜:感觉又被扫射了呢。 但她还是好奇,“那按你这么说,我肯定也有两把刷子对吧,我的刷子是什么?” 马叔,“不,你没有刷子。” “因为——”它拉长了声音,“你是关系户。” ……始料未及,始料未及啊家人们! 突然就被扣上了“关系户”的帽子,七夜迁怒,差点把吧唧嘴勒吐。 但它说的也不算不对,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其他十位大神的资料,你这有吗?” 多知道点总没有坏处,说不定马叔还能拉出一套专门针对其他十个人的“打法”攻略,于大厦将倾之时挽救自己的小命。 马叔潇洒甩鬃,“那必须有。” 它又翻了一页ppt,那页ppt上,正显示着三个人的资料! 七夜眼睛都瞪圆了,连吧唧嘴也努力伸长了脖子,两人一起抻直了使劲瞅。 马叔回头看了一眼ppt,咳嗽一声,“这仨,就是本届‘见习梦神’的三大最强候选!” 只见第一张资料上写着: 代号:风樯阵马 性别:男 年龄:14岁 下面是照片的位置,却空无一物。 七夜:?? 又看第二张资料: 代号:雨 性别:女 年龄:20岁 这张跟其他不一样,这张介绍居然还带了个: 身材:曼妙 下面照片的位置,依旧是空白。 第三张资料更绝: 代号:傀儡师 性别:未知 年龄:未知 照片更是未知。 七夜无语的指着资料:“你管这叫资料?我上网人肉一下,拿到的都比这多!” 马叔:“你以为这点资料拿到很容易吗,这可是一手资料!” 七夜:“……其他人呢?不会也这么简陋吧。” 马叔连忙摇头,“那不能——” 它往下翻了一页,嘿嘿笑,“其他七个人的比这更简陋。” ……你还怪讲究,特意留个空白页。 七夜抱着吧唧嘴陷入了沉思,良久,才叹着气问,“马叔,你在‘司夜署’里,是看大门的,还是扫厕所的?” 马叔很生气,暴跳如马,“我是保育员!” 噢,忘记了,它是幼貘园园长来着。 七夜又瞅了一眼三强候选的资料,“这里面有你说的最强候选人吗,就是被吧唧嘴拒绝的那个。” 马叔朝上一努嘴,“第一个就是。” 七夜瞧他的名字:风樯阵马。够怪的,但是更让她吃惊的是,这个人才14岁,还是个孩子,甚至比自己还小。 “这个风牛马……”她好奇地问吧唧嘴,“你见过吧,长啥样?” 吧唧嘴眨眨眼,显然陷入了激烈的回忆,“我当时哭得太凶……。” 它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扒七夜的前襟,“但有一点我记得,我见了他三次,但是三次,他……他都没睁开过眼睛,看我一眼。” 连眼都不睁?是太胆小了,不敢看;还是太狂傲了,不屑看? 不过又是风又是牛又是马的,听起来也是个正值叛逆期的孩子,狂点也无可厚非。 七夜对他充满了好奇,“马叔,他为啥叫风牛马?他家人给他起名的时候,梦到哪个起哪个?” 马叔哭笑不得,“识字识了半个月了,在自我发挥方面还是这么独树一帜——人家叫风樯阵马,意思是顺风的船帆、布阵的战马,常用在书法和棋局里。再说了,这也不是人家真名,只是个代号。” “为了防止梦之恶鬼从真实姓名中,找到梦神原身并加以残害,所有梦神都是以代号来进行伪装和自我保护的。比如你见过的十二梦神,就以十二生肖 地支命名,也代表着他们的职责和排位。” “你要进入‘见习梦神’选拔,理论上也要给自己取个代号。” 七夜沉思后,笃定道:“那我就叫‘逆七夜蝶’吧,表达我向阳而生、逆境翱翔的美好愿望。” 黑马,“……滚。” 七夜:呜呜呜呜。 总之,她最后想当全天下人之爹的美好愿望,彻底被黑马老师掐死在襁褓里,顶着她原本在孤儿园的代称“七夜”,猥琐出道了。 把基础理论学习那一篇勉强翻过去,剩下的半个来月,黑马老师全贡献给了实战演练。 七夜在这剩下的半个月里,无数次被折磨得要死不死,要活不活,天天在梦境里被黑马老师打的吐血吐成扇形。 有时被打急了,她差点从轮椅上拔地而起,从脖子里掏出十字架就骂,“呔,邪魔退散!” 有时候打痛了,她从轮椅上翻下来,抱着黑马老师的腿就嚎上了,一边抹鼻涕一边抹眼泪,“巴巴,饶了孩儿吧……” 更多的时候是打恼了,她“嘎巴”一声就“死”在轮椅上,唬得马叔和吧唧嘴左右开弓的扇她耳光给她急救,她再猝然跳起来咬人,甭管咬到谁,反正咬到了就不撒口。 马叔又好气又好笑,“你将来不论是混得好,混得惨,挣得多,挣得少,为师只求你一件事。” 七夜:? 马叔,“千万别出去说,我是你的导师,我丢不起这人!” 随着师徒三人的相互折磨、历练,日历快速地撕掉了一页又一页。 眨眼间,离腊月十五的报到日,就近在眼前了。 冬已经很深了,城市落了雪。 该教的马叔都教完了,剩下的只能靠七夜和吧唧嘴自行体悟。 这几日教习和练习频次慢慢降了下来,主要是让七夜和吧唧嘴调养身体和状态,好迎接真正“见习梦神”的学习和试炼。不过七夜和吧唧嘴倒是勤勉,梦境修习和听课一直没断。 晚来天欲雪,七夜忙里偷闲,跟吧唧嘴一起,用院子里的积雪堆了一个小雪人,又在雪人旁边堆了只野猪,又堆了一匹马。 堆到最后没“弹药”了,大马很滑稽地从墙根探出半个身子,啃着雪人的脑袋瓜。 马叔走过廊下,打着响鼻微笑,“吃饭了,今晚吃火锅。” 热腾腾的火锅氤氲了室内。 七夜忙着给马叔夹涮熟的菜肉,还得忙着阻止吧唧嘴吃人类食物。 梦貘是神兽,不能吃五谷杂粮,会拉肚子;但马叔可以,而且马叔很能吃。 七夜夹了一片牛肉,迫不及待地入嘴,被烫得炒菜一般,一边炒一边问,“我记得课表上有一节课,你一直没给我们上。” “这节课,叫‘金刚’来着。” 马叔一口啃了半颗火锅白菜,百忙中抬起脖子,“噢,这课也简单,我一共要讲的,也就十二个字。” 七夜一直还沉浸在“秘籍”的幻想中无法自拔,寻思这都最后了,终于要掏出压箱底的“秘籍”了吧。她兴奋地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是什么?你快教!” 黑马瞧了她一眼,面色波澜不惊。 “没有金刚手段,莫行菩萨心肠。” 七夜……“没了?” “没了。” 第十八章 告别 火锅很好吃,但七夜很生气。 她一直很好奇这个“金刚”,该是个多么牛逼的课程,短短一节,名字如此高大上,肯定满满都是干货! 这节课整整吊了她将近160节,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可没想到,这节课一共12个字。 而且她还似懂非懂,懂又不懂的。 晚上抱吧唧嘴睡的时候,她都想好了,今晚高低开个“七夜蝶大战装逼马”的大梦境,她在梦境里好好爽一把。 可没想到一闭眼一睁眼,又给她干莽莽草原来了。 七夜无语坏了,从腋下抽出切片刀,对着树上的乔坤就喊上了,“你信不信我削你!” 乔坤捧腹哈哈大笑,“小东西,你还是如此暴躁,我可是好心找你来玩,顺带,带你见个朋友。” 七夜还没回复,吧唧嘴一溜烟爬到她身上,沉甸甸的抱着她的脖子,“七夜,你觉不觉得,下雨了……” 七夜愣了一下。 下雨在梦境里可不常见,因为不好控制。 雨的声音、大小、落在物体上的状态,人和物的反应,以及雨水的濡湿程度……这些一旦处理得有一点偏差,都会导致梦境失真,甚至梦境坍塌,惊醒“梦中人”。 梦神界有这么一句顺口溜:宁造开天辟地,日月轮转,不造寒霜雨雪,雷鸣闪电。 显然,又是乔坤在炫技。 七夜不爽,“你造你妹儿呢……” 可话未竟,她就愣了。 因为乔坤的旁边,黝黑的树干上,突然出现了…… 一把伞。 一把黑伞。 隔着簌簌雨幕,七夜看不清楚,她抱着吧唧嘴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那不是一把伞,而是一个打着伞的人。 那人太模糊了,像是一道黑色残影,狭小的黑色伞盖下还有无数黑色的珠点,像雨滴一样簌簌摆动。 雨越发大了。 七夜紧跑几步,来到大树下挡雨。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仔细去望。 潮湿的水汽和寒冷紧紧包裹着她,她抬头的瞬间,感觉树上那个打着伞的黑影,也在低头望向她,像是一朵被雨水压弯了伞盖的黑色长柄蘑菇。 她们俩隔着树干默默对望。 黑伞倾斜,雨滴顺着伞缘的黑色珠串慢慢聚集,下坠,有几滴就落在她脸上。 七夜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奇妙感觉。 但她实在看不清那个人的身形,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一切都仿佛被薄雾和雨幕遮挡,朦朦胧胧。 七夜皱眉望向乔坤,“我眼花了?我怎么看不清呢?” 乔坤笑着拍膝盖,“因为tA是我强拘过来的,就为了与你见一面。” 七夜,“见一面……我这也看不见啊?tA是谁?” 乔坤很欠扁的灿烂一笑,“保密!” 七夜,“……再见。” “别啊,”乔坤很急的跳下树干,踢踢踏踏的来到她跟前,捅咕她,“是不是朋友,我求你个事。” 七夜很烦的拍开他的手,“谁跟你是朋友,仇家还差不多——你说就说,别动手动脚的嗷。” 乔坤哪管她,圈着她的脖子让她回头看,“你看清这个身影,认准了。” 七夜又回头去看,就听到乔坤在她耳边一字一字地恳请。 “在未来‘见习梦神’的最终选拔里,tA将会遭受灭顶之灾。” “我恳请你,如果真到了那一刻,而你恰巧就在附近,请你伸出援手,救tA一命。” 七夜挺不信任他的,更不信任自己,“就凭我的本事,你觉得我能挺到最终选拔?你是不是对我太乐观了?” 乔坤一脸震惊,“你连最终选拔都挺不到,你这么拉?” 七夜无语挣扎,“你行你上,你出去给tA来个见光死!” “哎别别,”乔坤连忙勒着她的脖子把她往回拖,“我没跟你开玩笑,这真的很重要,因果休戚相关,你也是其中的一环。你帮了tA,你的命运也会改变。” 在听到“因果”那两个字时,七夜莫名地抖了一下。 她思索了好久,才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tA是谁?” 乔坤很无语,“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天机不可泄露’,你以为这句话是我们故意说着玩儿的,就为了骗你们,好拖延剧情和时间?” 七夜瞪大了眼,“不然呢?” 乔坤一边翻白眼一边掐自己人中,“屁咧——是因为我们泄露天机会立时被五雷轰顶,天打雷劈!你知道那惊雷!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 七夜连忙痛苦地捂住耳朵,“别开腔,自己人!” 乔坤给自己rap出了一身汗,一个劲地抹脸上的雨,“总而言之,只能靠你了啊小东西,这个忙只有你能帮。” 七夜瞧瞧他的脸,开始数钱似的搓自己的手指,“以咱俩的关系……” 乔坤非常上道,从怀里掏出个叮儿当叮儿当的玉佩,“我这倒是还有法宝一件,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要。” “拿来吧你!”七夜一把薅过来,反面正面的看,“这个看起来很值钱,怎么个用法?” 乔坤神神秘秘地勾近她的脖子,“这个宝贝呢,当你九死一生,濒临万劫不复,你就紧紧攥着它,高呼吾名——” “东风夜放花千树,我叫乔坤你记住!” “我自会来救你于水火。” 七夜很羞耻,“……我可以不喊吗?” 乔坤抬手就给了她脑瓜子一下,却继续嘱咐道,“不过这个宝贝使用也有个禁忌。” “什么?” “除了濒死的梦境,在其他任何场合、任何地方、面对任何人,你都不可以把这块玉佩露出来。” 懂了,“秘密武器”呗。 七夜利索地揣兜里,勉为其难,“好吧,看在咱俩的关系上,我就答应你吧。” 乔坤这个人性格很小孩子,立马手舞足蹈,喜形于色。他开心了一会儿,却叹气道。 “过几天你就要动身去‘梦神学院’了,这一去,封闭式教学和最终选拔,怎么也得小两个月。咱俩该有两个月不能见面了。” 七夜很惊讶,吧唧嘴也好奇地拱起长嘴,怯怯的问,“您不再入我们的梦境了吗?” 乔坤摆摆手,“不入了,不入了,‘梦神学院’那边高手太多,容易被发现,我不想横生枝节。” 人终须有一别。 七夜刚才还开开心心的,现在瞬间就有点沮丧,她低头看着吧唧嘴的头顶,吧唧嘴也抬头望着她。 乔坤按住她的脑袋,晃了晃,“就说我魅力大嘛,你瞅你那恋恋不舍的样子。” 七夜全身上下就嘴最硬,翻白眼,“我家电饭煲坏了我也得哭个三天三夜,不用谢!” 她心中一直有个想法,不吐不快,“随便拉别人入梦,打扰人家——你是对谁都这样,还是只对我这样?” 乔坤惊讶地撅嘴,“当然只对你这样了,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七夜的一颗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她甚至因为紧张而略显结巴,“为……为什么只对我这样,果然,是因为我很有……” 很有才能对吗?我果然是个不凡的人! 乔坤“唔~”的一声打断了她,回头望着树干上那个模糊的黑色伞影,低低地说。 “梦是自由的。” “但你并不自由。” 雨声很大,喧嚣灌耳。他的声音却依旧清明。 他回过头来望着七夜,忽而狡黠一笑。 “我希望你以后,也能一直不自由!给俺梦游神当牛做马,打工打一辈子!” 七夜气得抽出切片刀,“妖孽看贱!” 第十九章 月宫 黎明即晓,天光乍破。 七夜从雨夜黏稠的梦中醒来。 今日腊月十五,宜破屋、祭祀、馀事勿取;忌出行、赴任、开学——真是个牛掰的好日子。 她努力爬坐起来,吧唧嘴睡在枕侧,马叔卧在床尾。 七夜深吸了一口气,大喊,“快起来个屁的,今天入学,要迟到了!” 吧唧嘴吓得一哆嗦,四个蹄子在床上划拉了半天才睁开眼,马叔黑眼珠子开阖了一瞬,懒洋洋的。 “还早,急什么。” 说着又闭上了。 七夜:??今天不是报到的日子吗?怎么它都不急? 既然它不急,那自己急什么? 这么想着,七夜耸耸肩,搂着吧唧嘴又躺下了。 腊月十五,报到当日,仨人首次起床都以失败告终,一路睡到日上三竿,肚子饿的咕咕叫了,才起来。 慢吞吞吃饭的时候,七夜又按捺不住,“今天不是‘见习梦神’报道的日子嘛,去哪报道?” 马叔心猿意马的嚼着一根胡萝卜,一副午睡醒来魂未醒的散漫,“不急,等。” 七夜心急,“到底在等什么,难道等天黑,咱仨做梦去?” 马叔点点头,“是啊,就是在等天黑。” 七夜无力反驳,打开手机继续与听书软件对骂;吧唧嘴搓着眼睛,伏在她肚子上醒盹。 天边黄昏烧云的时候,马叔终于抖擞精神,意气风发地一个人立,“出发出发!” 七夜都等累了,“终于要走了,去哪?” 马叔踢踢踏踏地进了院子,在薄雪里回头,“去月宫!” 七夜,“中中中,你等我梦一个啊。”说着就要闭眼。 没想到下一瞬就挨了马叔一蹄子,“都要走了你睡什么睡,起来嗨!” 七夜:?一会儿让睡一会儿不让睡的,一匹马怎么能如此善变? 马叔重新冲回院子,只一跺脚,巨大的鬼船再次从它脚底破土而出,眨眼便挤挤挨挨的悬浮于整个院落之上。 再次如此近距离的见它的破船,依旧是触目惊心。 此时正是封魔时分,霞光倾散。 皑皑白雪的院子里,站着无数黑压压的,贴着符咒的力士。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根根柱子,支撑着硕大残破的鬼船。黄昏中,鬼船血色的帆徐徐张开,在寒风中鼓舞,船上的红色灯笼逐个点燃,像是一双双凝视的眼。 马叔傲立船头,黑长的马鬃翻舞,朝她们跺了跺脚。 下一瞬,七夜、吧唧嘴连带着轮椅都被打包,安然落在破旧甲板上。 船上并没有舵,黑马就是唯一的航向,它跺了跺脚,“出发,月宫——黄粱城。” 甲板簌簌震动,万千力士在最后的天光里,齐齐发出沉闷的嘶吼。 紧接着,包浆和掉渣的鬼船从地面上缓缓升起,再次飞入了天空。 七夜循着马叔的航线望去,终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这个月宫,真的是指——月亮啊?” 马叔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难怪一直也不着急出发,她以为是为了等晚上做梦,结果,是为了等月亮出来。 天光已没,夜色正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鬼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巨大而清冷的月亮逼近。 七夜的一颗心始终无法平复,她仍有一种真实又近乎做梦的轻飘感。 1969年,阿姆斯特朗登月成功……标志着神话的传说正式死去。 因为月亮上,既没有月宫、也没有嫦娥,亦没有玉兔。 可现在,马叔正在载着她,重新奔赴其中,她这些年来所受的教育一直提醒她: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可一颗心,还是为了那个最美的梦境,和人类鲜少涉足的未知领域,而怦怦跳动。 马叔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摇摇头,“人类所见的月亮……” “就是真的月亮么。” 月亮如此明亮,冰冷而耀眼。 七夜头皮发麻,久久无法平复。 飞船依旧在浩渺夜空中前行,七夜突发奇想,“所有的‘见习梦神’,都是坐船来的?”她好不容易从月亮上收回目光,好奇地在黑夜中逡巡。 稀稀疏疏的云层渐渐聚集,再被他们一层层穿破。但除了混沌的黑和微浅的白,一无所获。 马叔嗤笑,“想啥美事呢,他们哪有你这么好的待遇,这艘‘夜航船’,可是我的‘神之寓所’,简称座驾。” 七夜也跟着笑,“我懂了——别人都是骑着马上来的!” 她说马叔怎么是一匹马的形态,感情“见习梦神”的导师都是飞马是吧? 黑马只是笑,没跟她斗嘴。 “夜航船”再次穿出厚重云层,面前陡然光华大盛,七夜霎时失去言语,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月亮像一朵巨大、毛茸茸的夜光蒲公英,静静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无数柔和但冰冷的光晕,环绕着整个月球,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毛茸茸的散发着光亮。 在那些光亮的包裹之中,有一扇巨大的摩天之门,正向他们缓缓打开。 再靠近一些,琼楼玉宇,山峦叠雾,高处雪寒,不一而足。仿佛天上人间,又似玉雪冰窟。 七夜也终于明白,马叔并没有骗她。 这偌大而开阔的月之航道上,只有他们一艘船。 依稀可见月上有渡,可并无泊船,清冷异常。 马叔朝着星云银河一呶嘴,“喏,你的竞争对手们,他们来咯。” 环绕着月宫周边的星云有如一匹匹白色缎带,又像一条条银色导管,里面高速运输着无数胶囊似的云仓,从四面八方向月宫汇聚。 马叔的声音伴随着呵气飘来,“‘司夜署’在全国15地,各设分站一座,共有15条‘升天梯’,可供所有‘见习梦神’和‘梦神’快速聚集,直抵月宫。” “别人都是乘‘升天梯’来的,只有你是坐船来的——你说你待遇好不好?” 最初的新奇和震撼过去,五感恢复,高处不胜寒,七夜已经抱着吧唧嘴,冻得两股战战了。 她哆哆嗦嗦的转过头来,哈着热气问它,“马叔……你实话实说,是不是坐‘升天梯’需要花钱?” 马叔一愣,“这个……” 七夜牙齿冻得都抖不成个,磕牙的动静比嗓门都大,她无语,她抖抖索索,“你但凡花点钱呢?” 马叔生气,马叔踹人,“没品位的狗登西!” 一人一马带一猪互殴拉架期间,“夜航船”终于靠了岸。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码头,突然闪现出两个带着面具的人。 一人将面具推上去,远远地就朝他们笑着招手,“七夜,吧唧嘴,又见面了呢~” 不是卯兔是谁? 七夜望着冰冷而纯白的渡口,再次愣住了。 白玉铺就的渡口一尘不染,渡口里漂泊的不是水,而是星云。 渡口有白色巨阶,视线顺阶而上,气势延绵。两侧朱颜玉树,牵丝挂缕,如误入雾凇之境,一片纯白无瑕。 远处的建筑层级而上,古朴又苍冷,看不到路,也看不到尽头。 卯兔朝她们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欢迎,来到月宫、黄粱城。” 七夜既兴奋,又觉得有些害怕,刚想回头找马叔,没想到马叔叼起了她的后领,轻松一甩就将她甩下船去,直直滑到卯兔脚下。 七夜跟个大蛤蟆似的趴在地上,不可思议地回头,就见马叔在吧唧嘴和轮椅的屁股上一样来了一脚,嘴里还吆喝呢,“走你!” 紧接着,吧唧嘴和她的轮椅,就出溜滑的一左一右滑到了她身边。 下一瞬,马叔兴奋地在船上跳舞,一眨眼的功夫,声音还在星云上飘,连马带船就已经驰出了大老远。 马叔吆喝,“拜拜了您嘞~!” 第二十章 自刎 七夜趴在地上,还在不可思议地尔康手,一句骂人的话都没能说出口,眼睁睁地看着“夜航船”逃成米粒大小,然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你知道的,骂人的话被生憋在胸口,那感觉……她要气炸了! 卯兔已经将她捞了起来,放在轮椅上。 她笑眯眯地对她说,“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由我带你去‘梦神学院’报到吧。” “七夜同学,”另一个戴面具的人也笑嘻嘻的探出头来,与她打招呼,听声音也是位女性,“欢迎入学。” 七夜百忙中瞧了她一眼,那人穿着跟卯兔相似的制服,脸上带着个白色面具,是一只小老鼠的形象。 吧唧嘴胆小又怕生,哼唧一声立马窜回她的肚子上,将自己缩成一个球,从那个球里窥探三个人。 七夜终于也有了一点入学的紧张感,她下意识问,“老师们好,我们是最后一组吗?” 卯兔温柔地笑着,梨涡盈盈,“不是,大概还有3组同学没到,我先带你们去集合。” 七夜本来望着那长长的石阶犯愁,寻思怎么才能上去。可没想到,她完全低估了月宫的科技化水平。 卯兔和另一个人带她们绕了几下,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透明仓前,仿佛是个电梯的样子。 等她们进入了电梯平稳行进时,七夜和吧唧嘴忍不住再次惊呼。 在她们的感觉里,她们是一直在上升的。 但在实际的高速运行中,她们仿佛身处错乱时空,在圆形的月宫里肆意旋转,任意穿梭。 眼前如同进入了造梦之地,无数建筑就像梦境碎片一般,在她们的眼前不断闪现。她们亦在不同的地点随机刷新,一会儿翱翔天空,一会儿遁入地面,一会儿倒悬穿梭,一会儿坠梦深海。 速度时快时慢,场景忽大忽小,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看海,看得稍微久一些,七夜就觉得有点晕眩了,甚至还有点恶心。 她不得不闭上眼睛,捂着嘴,害怕自己失态地吐一地。 吧唧嘴却突然扒拉她,开心地叫起来,“七夜,七夜,到我家啦!” 七夜勉强睁开眼。 灿烂的光芒仿佛吸收着夕阳的余热,将一切都点燃得金灿灿的。 开满了野花的草甸上,蜿蜒的河流中心和彩虹生发之地,有一株参天古树。 那古树上,悬挂着无数颗金灿灿的……蛋。 有些蛋已经坠地,托在柔软的草甸里。有些蛋还在树上孕育,吸收着天地灵气。 无数黑色的、白色的、斑点的小猪球滚动其间,它们小小的,还不会说话,呆呆地撑起大而毛茸茸的脑袋,直直的看着飞行仓快速划过。 卯兔笑眯眯的介绍,“这是织梦之地,梦貘孕育及成长的地方。” 七夜努力点点头,不敢说话,因为晚饭已经涌到嗓子眼了。 她连忙闭上眼,不过幸好,难熬的“过山舱”并没有持续多久,开始慢慢减速了。 七夜这才抱紧吧唧嘴,咽了两口唾沫,重新睁开眼。 山峦之间,断开了一处仿佛天门的空隙。 有仙雾和奇诡的光从断口处涌泄而出。 飞行舱停在了断口旁的平台上,七夜的眼前豁然开朗。 天门之内,风景陡然开阔,只余一纵深可达千数米,深不可测的断崖,横亘在众人面前。 而远远的,断崖尽头云雾之间,仿佛有建筑,却被雾气遮挡得看不分明。 七夜:“……刚坐完云霄飞车,你别告诉我,下一项是蹦极?” 卯兔好脾气地笑着,一指云雾深处,“自然不是——‘梦神学院’就在断崖尽头,但过去的方式,却要各凭本事。” 在七夜那张嘴瞎发挥之前,卯兔连忙补充,“当然,是以造梦的形式。” 七夜:不儿,你也说造梦了,现在我都没睡,我怎么梦过去? 卯兔继续笑眯眯的叮嘱,“月宫无所不能,请相信你的能力。” 七夜:……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她从随身的包往外掏毯子,才掏到一半就被卯兔摁住手,卯兔皱起了好看的眉眼,“……你做什么呢?” 七夜懵懵的,愣愣的,“不是你让我造梦吗?我正要睡呢。” 卯兔瞬间冷若冰霜,“你的导师,没教你快速入梦的方法?” 导师A倒是没教,不过损友b倒是教了。 七夜面露难色,“非要在这演示吗?”她指了指卯兔胸口别着的兰花,“不然你给我一下子,帮帮我呢?” 卯兔的脸冰得都能炒酸奶了,她周身的气温都低了好几度。 七夜一缩脖,转脸看向另一位带着白鼠面具的“接引人”,语气恳切,“不然……您给我两片安眠药?” 卯兔,一言不发的掏出手机,冷笑,“我给他打电话。” “别别别!”七夜连忙薅住她的手臂,无奈地看了一眼吧唧嘴,看来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她朝卯兔和另一位“接引人”摆摆手,“两位,请躲远一点,别等会溅两位一身血。” 卯兔&面具人:? 俩人虽然不懂,却还是照做了。 刚让开没几步,就见七夜望向吧唧嘴,郑重地朝它点点头。 她慢慢从大腿底下摸出一把锃亮的切片刀,慷慨就义的架在脖子上。 并且清了清嗓子,嚎上了: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大王,虞姬来了——” 说着,干脆果断地抹了脖子。 卯兔一把摔了手机:“神经病啊!” 在七夜冒着泡后倒的同时,吧唧嘴踩着她的胸口人立而起,伸长了脖子,对天长嗥。 下一瞬,梦境如轻柔的黑纱降落,将一切轻柔覆盖。 汹涌的鲜血开始倒流,猛烈回旋着被吸回七夜的脖颈。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从轮椅上扬头而起,猝然睁开了眼,眼中血光一现,继而慢慢蜕变成黑色,神色复原。 她吐出了那口气,呲牙咧嘴的摸脖子,跟吧唧嘴商量,“太疼了,下次咱还是整瓶安眠药吧,主要我感觉我不太抗刀。” 她举起切片刀,在衣服上蹭了几下,重新藏回大腿底下,转头对卯兔和另一位接引人笑嘻嘻地说,“久等了。” 卯兔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着牙笑起来,对同事伸出了手。 带着白鼠面具的同事:? 卯兔笑得阴森可怖,对七夜点点头: “第一,他居然教你用这种自戕的方式,进入梦境;” “第二,你入梦的方式如此恶俗,令人发指!” “第三……算了,手机借我,我给他打电话,我骂死他。” 戴着白鼠面具的同事连忙抱住她,“兔兔,你冷静啊!” 卯兔的笑容越发灿烂,几近咬牙切齿,“我很冷静,放心,我会……留他狗命。” 七夜:……不儿,原来入梦还可以很优雅而且不疼?那我刚才又是自刎又是念诗的那一套小连招算什么,算我是个小丑吗? 她不知道的是,卯兔说的第三。 梦境和现实可以相通,但不能互通。你永远也无法将梦境中产生的东西,带到现实。 但,那个切片刀除外。它是名副其实的神器。 此时,现场羞愤的羞愤,恼怒的恼怒,正乱成一团。 远方逃遁的马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总感觉……忘了点什么。”它望着闪烁银河,若有所思。 可很快,它就释然了,“嘛,既然忘了,就代表本身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忘了就忘了吧,欸嘿~” 第二十一章 敌对 三个人推推搡搡,吵吵闹闹的都累了,白鼠面具终于沉不住气,发了火。 “别闹了,刚才别队来报,又有2组成员已成功集结,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卯兔闹归闹,还是很尊重她,终于收起气恼,挑眉看着七夜,“速度造梦,想办法过去,不要浪费时间。” 七夜也重新冷静下来,审视面前上千米长的深渊。 这个深渊设计得很鸡贼。 渡过深渊最简单、最省力的方式,其实就是造通道或者桥梁。但造梦的水平,按照能力的高低,是有边界的。这个深渊的长度,恰好超过一个初学者所能探及的最大边界。 也就是哪怕造出了桥,很有可能走到中间能力断层,七夜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摔得烂烂的,死得翘翘的。 再加上七夜没有腿,很多渡过方式都会受到限制,也都无法实现。 “行,”七夜点点头,“那我出发了。” 她朝吧唧嘴低声嘱咐,“你想办法,务必抱紧我,等会我可没手抱你,千万别掉下去了。” 吧唧嘴全心信她,马上四蹄并用,连勾带扒的抱紧了,拱拱嘴,“我准备好了”。 七夜转着轮椅来到悬崖边,从上到下轧紧了胸部、腹部、腿部的安全带,朝悬崖里大喊一声,唱着歌摇着花手就“跳崖”了! 急速下坠中只听得歌声隐约传来,“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 卯兔和白鼠面具连忙伸头查看,却见七夜一双手高举过顶,花手摇得飞快,居然跟个螺旋桨似的,慢慢降低了下坠之力,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地飞升了起来?! 一看有门,七夜的双手也变大了一点,跟个扑棱蛾子似的一顿扇,起起落落,跌跌撞撞地就朝对岸飞去,一边飞,一边嘴里rap的更起劲了: “大背头 bb机/舞池里的 007/东北初代霹雳弟/dJ瞅我也着急!” “嘿,也着急!”吧唧嘴还给她和声呢。 卯兔笑着咬紧了牙,“low的令人发指。” 白鼠面具懵了,愣了,掏出手机给她,“……留口气……” 等卯兔和白鼠面具飞跃过悬崖,也落到对岸时,就瞧见七夜快累瘫了,瘫着两个翅根直喘息。 卯兔笑得那叫一个梨涡深陷,分外好看,她摸了摸七夜的头,声音低婉:“你这招,要是再敢秀一次。” “我就亲手拧断你的脖子。” 麻麻耶! 大雾笼罩,门楣高耸的梦神学院,终于在众人面前坦露了真容。 说实话这座巨大建筑群,那真是一言难尽。中不中,洋不洋,甚至有两分卢浮宫和着名魔法学院的气质。 七夜如入大观园,激动的外地方言都出来了,“嚯~好嘛~” 凯旋门一样的巨大门柱上,左边雕着阎王,右边雕着,妈呀,还是个熟人,不是乔坤是谁? 进了铜环大门,大理石棋子格拼接的地面上锃明瓦亮,大厅周围一水的西式罗马柱,挑着高耸入云的层架、烛台和彩绘玻璃窗,但那罗马柱上,每个柱前都立着一个中式人像,也不知道是谁。 七夜直啧啧,“设计师很有想法,有空高低见一见,学习一下。” 显然,卯兔很不喜欢这个风格,也不喜欢做这个风格的人,“他死了,你可以鞭尸问问。” 七夜默默地闭上了嘴。 卯兔把她推到大厅正中,嘱咐了几句,就让她在这里等候集结,与另一个同事一起走了。 大厅里零星站着三四个人,但都没像她这么敢站中间的。两侧盘旋扶梯直通二楼,二楼也有人倚着栏杆往下望。 七夜来的最晚,又大剌剌的抱着吧唧嘴坐在最中间,自然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她倒是坦然,摸着吧唧嘴的脑袋以示安抚。别人看她,她不甘示弱,迎着别人赤裸的目光,也大大方方的回看,看得其他人反而不好意思,纷纷躲闪开了。 这一看,却看出了问题。 这个大厅里,有男有女,有大有小,但除了她,没有人抱着梦貘。 只有一个大概九、十岁的小姑娘,牵着一头特别巨大的黑狗,咬着手指,特别好奇的望向她。 她便朝她咧咧嘴,无声的笑了一下。 忽而,满腹敌意的御姐音,自高处降临。 “不愧是‘关系户’,弱成这样,怎么还好意思现身?恐怕入门前的考验,就要了她半条命吧。” 七夜循声抬头,眼前不禁一亮又一亮。 一位身形曼妙的女子,正顺着二楼的环形阶梯,扶阶而下。 黑色赫本抹胸短裙和黑面红底大高跟,无一不凸显着女性丰韵的身姿与成熟的气质。 女性并不白,肤色甚至近乎古铜,袒露着的胳膊和小腿却全是特别紧实的锻炼线条,美丽而有力。 最奇的是,这女人戴着一顶纯黑的礼帽,那礼帽大大的拢着她,礼帽外沿全是拖拽到地的黑色链穗,随着她的步履摇曳生姿,款款轻摆。 华丽而神秘,仿佛时髦的死神降临。 七夜祈祷:好看、爱看,感谢上帝~ 此时,满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射向了七夜,只有七夜还沉浸在上帝造物的美好感慨里,毫无察觉。 吧唧嘴几乎被目光凌迟,抖索地哼唧一声,凑着她的耳朵发抖,“七夜……” 眼见毫无回应,女人驻足台阶,伸手撩开眼前的链穗,如女王一般傲慢俯视。她看到七夜一脸痴相,反而先愣了一下,皱眉,“怎么回事,不仅是个‘关系户’,还是个白痴?” 吧唧嘴急了,“七夜……她,她在骂你!” 七夜反应了好久,才指着自己鼻子,“原来是在骂我啊?” 周遭人的眼神从有点同情变成了有点鄙视,都在心里默骂: “见习梦神”的门槛已经这么低了吗,傻子都能混进来。 楼梯上的女人心直口快,单手叉腰,开口就扫射,“就这样的傻子,还能受上面领导青眼,成为‘关系户’?也不知道那位大人图她什么,图她像个吉祥物么?” 七夜心安理得,“哦,原来不是在骂我。” 众人:?? 吧唧嘴:?? 吧唧嘴急得直扒拉她,声若蚊呐,“八成,她就是在骂你……?” 七夜一脸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坚毅,“我哪里受领导青眼了?我都没见过领导,要说‘关系户’,我不就是你的关系户嘛?就咱俩这关系,能叫关系户吗?所以摆明不是在说我。” 吧唧嘴连忙拱她的嘴,让她噤声,急得快哭了,“七夜……有没有可能,我,我也是个‘关系户’?” 七夜:?? 七夜,“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她抱着吧唧嘴晃了晃,一点不虚,“真有本事,当人面说啊,含沙射影的背后蛐蛐,算什么娘们儿。只要她没点名道姓骂我,那骂的就不是我。” 女人噔噔下楼,摇曳生姿的到了七夜面前,杏眼圆瞪,长臂抱胸,声音铿锵有力,甚至还有回音。 “我说的就是你,怎么了;我就当你面说,如何呢?” 七夜竖起大拇指,“哇奥,那你真是个纯娘们儿。” 一楼附近围观的人,都默默退开了一定距离。中间火药味浓郁,在女人和七夜之间弥漫。 女人俯身,双手撑住七夜的轮椅扶手,俩人近在咫尺,女人气势凶猛。 “不服,来1V1,生死局,敢么?” 隔着链穗近距离看去,女人的美丽更加浓郁炽热,富有侵略性。 七夜从没见过好看得这么明媚张扬的人,立马笑眯眯的。 “噢,不敢,我输啦,略略略。” 怎么回事,好想扇她! 女人握紧了拳头,朝着她的嬉皮笑脸就猛然锤来! 第二十二章 梦魇 先拳头一步袭来的,却是女人身上如野玫瑰般怒放的芬芳。 七夜正沉醉猛吸呢,丝毫不慌,吧唧嘴却又惊又怕,呜了嚎疯的想去捂七夜的脸。 倏忽,拳风和香风一齐戛然而止,女人带着精美手套的手被人猛然截胡,拳头距离七夜的脸差之毫厘。 卯兔瘦瘦小小的手,紧紧攫住她的手腕,好看的眉眼里冷眯着笑意。 “第一天就对同学大打出手,谁教你的规矩?” “哎呀哎呀,”七夜一脸惋惜,笑眯眯的在她拳头上蹭了蹭,故意恶心她,“香,实在是香~” 可下一瞬,头心上就挨了卯兔一拳,别看她瘦小,力量大得惊人,这一拳下去,七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她捂着脑门哀嚎,卯兔也控制着想扑上来继续揍她的女人,那女人还要动手,却被卯兔一个反拧,轻而易举地甩到了一边。 下一瞬,两个戴着面具的身影自暗处闪出,一左一右无声锁住了还想妄动的她。 其速度之快诡,满场竟是无一人察觉。 “开学仪式马上开始,请各位同学保持肃静。” 卯兔背后的白鼠面具咳嗽一声,一句话中止了闹剧。 继而,四个穿戴着相似的面具人,都浩浩荡荡地上了二楼。 二楼的学员都被驱赶下楼,集中在一楼的空地上,齐齐向上望去。 卯兔清了清嗓子,笑意盎然,“欢迎各位。梦神学院第628届入学典礼,现在开始。” “接下来,先由我来介绍一下导师团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背后的黑色空间开始闪烁,显现出一个巨大的LEd电子屏。 电子屏闪现的第一张内容,就是四大导师团队的履历。 卯兔继续介绍道: “首先是你们的教导主任,兼生活导员,十二梦神之首,子鼠。” 旁边的白鼠面具上前一步,与大家打招呼,声音里明显带着笑意,“大家有什么生活或者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找我倾诉。” 底下一片哗然,七夜也情不自禁地与吧唧嘴对视:这个白鼠面具,一路走来极不显山露水,可谁知道,她竟然是十二梦神之首。 卯兔指着自己继续介绍: “我是十二梦神,卯兔,是你们的文化课导师兼纪律导员,负责文化课的教习,及日常纪律维护。” 她略微停顿,便笑着指了指身边带着龙形面具的伙伴,“这位是十二梦神,战力组组长:辰龙,他是你们的体能训练导师。” 那龙形面具分外华丽,两个龙角十分跋扈的直冲天空,灵光闪动。 辰龙两步跨至栏杆前,俯身并起两指,朝各位学员们做了个“瑞思拜”的动作,声音张扬爽朗,“哟,各位小兔崽子们,晚上好!” 卯兔很不爽的看了他一眼,在他继续胡言乱语前,用介绍打断了他,“最后一位,是十二梦神监察组组长,申猴——他是你们的实战导师,也是你们最终考核的总裁判。” 申猴一直呆在阴影里,闻言,抱着臂默默往前走了两步,俯瞰学员。 七夜的目光与他在空中交汇。他明显歪了下头,眉毛拧起来了。 七夜不甘示弱,朝他翻白眼,做了个非常丑的鬼脸。 卯兔的声音清脆果断,依旧在偌大的厅里回响。 “你们将会在梦神学院,进行为期两个月的集中学习、共同食宿,期间,任何人不得离开月宫黄粱城。” “两个月后,也就是阴历二月十五,正式进行结业考试,暨梦神选拔考试。最终入选者,三人。” “在这期间,你们是竞争关系。我们会竭尽所能保你们小命,让你们努力学习,不断成长;但两个月后的擢选——生死不论,各安天命!” 她话音未竟,底下就起了窃窃私语。有惊惶,有议论,不一而足。 “安静!”卯兔再次拔高了声音,四位顶尖梦神也都齐齐立正归位,目视大门方向。卯兔继续铿锵地道,“下面,有请执行副院长,为大家致开学辞!” 她背后LEd屏上的画面又变了,大红底色上,滚动着这位副院长的履历和title: 司夜署主任 梦神学院执行副院长 梦神机动队总队长、最高负责人、最强战力 织梦之地总负责…… 长长的一串,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而已经闭合的一楼大门,此时正慢慢碾过黑夜,徐徐开启。 七夜周围起了一连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却没有一人说话。 她也张大了嘴,缓缓回望。 伴随着夜色和冷风,先涌入大门的,却是…… 无数把飞旋的,华丽的,红色的、铺天盖地的伞。 万千红色珠串下垂,在风中摆舞,簌簌撞响,像是那人自带的,华丽而又奇诡的bGm。 黑色的长发在夜色中乱舞,长发中编着无数的红色珠点,在如海藻般的夜和梦里闪烁。 来人那张俊秀的脸,先一步随着海藻般的黑发探入室内,紧接着,外黑内白的中式对襟,包裹着颀长的身姿款步走入,脖子上一圈红玛瑙,一圈绿松石,一圈黄琥珀,层层叠搭,唰唰飘动。 男人背负双手,闲庭信步,万千红伞随他前行。在经过发愣的七夜时,他悄悄地对她挤了挤眼。 这位副院长一路行至二楼,在介绍他的巨大红幕前,用涂着黑色指甲的双手撑住栏杆,俯瞰这一批“见习梦神”,骄矜地扬起了黑发。 “我、是这个世界的梦魇!” 七夜望了望他身后那一长串的title后,缀着的那个名字: 梦魇。 悬着的心终于疯了。 麻的,马叔,居然是你! 她一直以为它,不对,是他,一直在装逼,可没想到,他是真逼啊! 她甚至听到刚才还呛她如垃圾的那个飒爽美女,此刻却一脸憧憬:“梦魇大人……真的好帅……” 七夜无语地跟吧唧嘴说小话,“你一直知道?它是他?” 吧唧嘴都让她整懵了,忽闪着小黑眼珠子瞅她,“七夜你在说什么?晚上吃坏了吗?” 也是,人家其实一开始就自报家门了,但朝夕相处,马叔太过平易近人,都让她忽略了去多问一句:他是何方神圣。 她有些无力:被人骂了这么久的关系户,她一直是不怎么服气的。可现在回想:延迟破格录取、违规却被从轻发落、副院长亲自教习、还用破船送她上学……这几件事单拎出来,哪件不被人戳脊梁骨? 她抬头继续瞅人形化的马叔:对方二十八九岁的样子,虽然是成年人,身形高大,挺拔有力,但没有古板的感觉,依稀有些黑马时候的形貌,看着既陌生新鲜,又有点安心,甚至看久了,还帅得有点明显。 人形马叔继续输出,“……欢迎各位新同学入学。梦是愿望的达成,而梦神,就是开启愿望的钥匙。我是梦神学院执行副院长,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也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 “——下面,我简短说两句。” 马叔清了清嗓子,从卯兔那边接过早就准备好的演讲稿卷轴。 可没想到,他展开的一瞬,那卷巨长的卷轴像是一卷卫生纸,从二楼栏杆上一跃而下,一泻千里,骨碌碌的从大厅一路滚到了大门口。 马叔:…… 众位学员:…… 马叔悄咪咪地斜向卯兔,“……要整图穷匕见啊,这么水?” 卯兔不动声色,梨涡浅浅,“是您说要熬到12点,混学院一顿宵夜的么……” 马叔一听,马脸拉拉得老长,“我是让他们熬,不是让你熬我!对副院长半点尊重也没有吗?” 卯兔:咳咳。 马叔将那卷废话文学团了团,往地上一扔,啪啪的拍了两下手。 “既然让我说两句,那我就简短的说两句,至于要说哪两句……” “那就祝愿各位未来梦神,在接下来的学习、战斗中,好梦成真,武运昌隆!” 第二十三章 学员 卯兔连忙带头鼓掌,将废话接了过去,“下面正式介绍各位学员。” 不光是七夜,在场几乎所有的人全都精神一振,紧盯着卯兔背后LEd屏的变化。 “本届学员一共一十一位,按照报到先后顺序进行介绍,前四位:” 大屏随着她的话术而变化,如翻牌般,一组一组的翻转着前四名学员的姓名和信息: “第一位学员:雨,以及她的梦貘搭档:黑云。” 一束光投向一楼,将光线锁定在上来就对七夜敌视满满的女子身上。 雨昂首挺胸,身形婀娜舒展,她单手叉腰,向副院长和四位导师致意后,这才环视四周,并捎带手给了七夜一个鄙视的鼻音:“哼。” 哇奥,原来她叫雨。 七夜抓着吧唧嘴的蹄子给她鼓掌。 “第二位学员:月神,她的梦貘搭档:忒弥斯。” 光线再次移动,点亮了另一侧站立的一个金发高挑美女。 她身形极高,甚至超过了穿高跟鞋的雨,金发弯曲而垂顺,废土风的薄纱影影绰绰的遮着容颜和胸腿,袒露的小腹和手臂肌肉遒劲有力,充满了古希腊雕塑般的力与美。 灯光追过去的时候,她也不吝啬,在灯光底下秀了一把比七夜脸还大的肱二头肌。 与此同时,她身上有个尖锐且嘚比瑟瑟的声音响起,“怕了吗,小朋友们!” 七夜私底下哇哇叫,跟吧唧嘴窃窃私语,“就那样的,我跟她比,直接一九开。” 吧唧嘴不懂她说话的艺术,只是懵懂地一味当捧哏,“一九开?谁一谁九?” 七夜若有所思,“她一,我九。” 吧唧嘴一脸开心,刚想问她:现在咱俩这么强了吗?却瞧见七夜幽幽地摸了摸自己残缺的膝盖,和干瘪的小臂,“她一拳,我九泉……” “第三位学员:道长,他的梦貘搭档是:半日闲。” 光芒追了过去,就见一位左手拂尘右手算命幌,背着一把剑的黄袍道士正在点头哈腰,“各位同学好,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我是道长,风水看宅、算命批字;禳灾祈福、逢凶化吉;针灸点穴、坑蒙拐骗……样样精通,多多关照!” 这道长一看就有一定年纪,谄媚的脸上全是老谋深算,正鞠躬鞠得起劲,冷不丁卯兔在上面补充,“道长也是这一届唯一一位,参加了两届‘见习梦神’选拔的学员,可谓……经验丰富。” 道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拂尘一扫,“‘见习梦神’选拔第一手资料,历年考试真题,不要998,不要688,250元,统统带回家!” 众人哄堂大笑,却是没人理他,听卯兔继续介绍。 “第四位学员:见手青,他的梦貘搭档是小青。” 灯光追过去的时候,众人只觉得眼前银河闪耀。 聚光灯下是一位穿戴银饰的苗族青年,他的肩头还停着一只青色的蝴蝶。 灯光打在他全身的银器上,折射出满身璀璨的光,随着青年的动作簌簌的响。 青年咧嘴微笑,露出一口糯白细密的牙,用家乡话跟大家打招呼,“木饶(大家好)~” 介绍还在继续,第二轮的四个学员分别是: 小圆脸,身着飘逸汉服的持瓶少女,她的代号叫观音,而她的梦貘叫:玉净瓶。 最初七夜就注意到并跟她打过招呼的、吃手指带大黑狗的小女孩叫小白,她的梦貘叫小黑。 身形瘦削高挑,一身哥特风短裙,头戴哥特风蝴蝶结的持黑伞哥特少女,她的名字叫艾米丽,而她的梦貘叫黑蔷薇。 还有只有十二、三岁的,穿着白裙子的轻灵少女,奇特的是她居然可以不受控制地四处飘飞。她的代称叫梦中人,而她的梦貘叫魅影。 七夜一直在留心观察与记录。因为她记得马叔说过,最有潜能的三位“见习梦神”候补,分别是雨、傀儡师和风樯阵马。此时,已经介绍了8个人,但傀儡师和风樯阵马都没有出现。 学员介绍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卯兔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第九位学员,傀儡师,以及他的梦貘:鬼新娘!” 终于来了! 七夜重振精神,循着光芒望去。 在僻静到几乎无人瞩目的角落,一个极其魁梧而沉默的男人,静静站在灯光里。 被人提及,被万众瞩目,他甚至都没抬起头,双臂依旧一动不动的抱于胸前,巨大的风帽将他的脸藏在黑暗里。那人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张漆黑的鬼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神秘气质。 七夜听到旁边的雨,很不服气地“嘁”了一声。 “第十位学员,七夜,她的梦貘搭档:……吧唧嘴。” 卯兔明显对梦貘的名字有些不满,望向她的眼神也有些许责备。 聚光灯一忽儿扫过来,将她和吧唧嘴暴露在强光下。 因为眉骨太浅,七夜甚至在强光里都睁不开眼,只觉得被那强光耀得发热发眩,她只能以手抵眉,一一扫过仔细观察她的人。 有人在好奇的笑,有人在默默审视,更多的却是一种有些不屑的态度,以雨为首,继续哼道:“关系户。” 七夜点头哈腰,“是是是,对对对。” “最后一位学员,风樯阵马,以及他的搭档:……馒头。” 七夜觉得自己取名就挺废的了,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废的:那可是可以比肩十二梦神的梦貘啊,神特么馒头,一听就煊软! 因此,五十步笑百步的七夜,忍不住嘎嘎乐了。 但此时此刻,没有人关心她、在乎她了,因为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全都聚焦在了那一束强烈的灯光之下。 “见习梦神”最强候补,风樯阵马。 七夜连忙也抱紧了吧唧嘴伸头看,从人墙里,率先看到了一双……闭着的眼。 一个大概十四五岁,明显身量未成的少年,静静站在灯光里。他的肩上落着一只黑色的乌鸦,正抖着翅膀对众人嘎嘎叫。那乌鸦会说话,性子还有点暴躁:“看你妹儿啊!” 众人才不理它,继续使劲瞅。 少年一身新中式白衣,干净素雅。头发略长,高高束着,在身后轻摆。 少年温柔恬静,嘴角含笑,似是感受到了众人注视,落落大方地朝众人行了个礼。 但这少年,真的没睁开过眼睛。一双长睫静静闭着,丝毫不为外界所动。 七夜若有所思,跟吧唧嘴咬耳朵,“我知道他为什么不睁眼了。” 吧唧嘴很震惊,扒着她的衣领,“为什么呀七夜?” 她想了想,很肯定地说:“他是个瞎子。” 她声音不算大,但架不住人太多,距离又近,相信那句话,在场的几乎全都听到了。 雨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去凝视风樯阵马,等待对方确认。 然而,风樯阵马依旧温和笑着,像是个做工精美的娃娃,一言不发。 “各位学员,”卯兔的声音打破了诡异的寂静,拍了拍手,“介绍就到这里。为了欢迎各位学员入学,下面,给大家来个小游戏。” 一听有游戏,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了过去,就瞧着卯兔笑得越粉,说话越狠。 “入学破冰小游戏——死亡梦境。” “接下来,在倒计时结束后,各位可尽情展开梦境,进行殊死搏斗。” “伤害以100万为上限,谁先打满,就可以晋级退赛。通过伤害排名和晋级顺序,确定入学名次、编号,并且决定你们的宿舍、待遇条件。” “在死亡梦境里,你们可以放开了手玩,各位导师自会确保你们的生命安全,但不会干涉你们的战斗过程。” “因此,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打多打少、各凭本事。” 她说着,转向兴致勃勃的马叔,“下面,就请副院长来主持游戏。” 马叔毫不含糊,满脸兴奋,“同学们,见证实力的时候到了,准备好,倒计时。” “三。” “二。” “一!” 恶斗开始! 第二十四章 恶斗 几乎是马叔话语落下的一瞬间,就有人展开了梦境! 金黄的麦浪自大地涌泻而出,眨眼就将一十一人全部拖入梦境。 太阳金黄,麦浪如浪层叠起伏,微风甚至送来了麦香。 七夜还在抱着吧唧嘴叹为观止,下一瞬,脚底就亮起了蓝色的光阵! 紧接着,巨大的白茧自黑土地怒势而生,眨眼将周围的人全皆包裹在茧内。 七夜却愣愣地坐在原地,看着旁边一个个的巨茧。 她举目四望,目前偌大的麦浪田野间,只有三个人没被巨茧包裹。 她,站在她斜对角的傀儡师,以及站在中间的,风樯阵马。 他们的站位,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发生了变化。 其余十个人围成了一个圈,而风樯阵马正站在圆心! 梦境的展开其实不分先后,主要看谁能凭实力压过谁。但如此迅速,又如此霸道的完全展开梦境,并将所有人一个不落地拖入梦境,可见这个人恐怖的实力! 而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风樯阵马。 此时,风樯阵马站在圆心,有些讶异的睁着眼,看着七夜。 七夜也很惊讶,回望着他虽然通体白色,却显然能看到的双眸,直愣愣的,“你不瞎啊?” 风樯阵马没有回应她,下一瞬,他肩上的乌鸦冲天而起,突然身形膨大如同战隼,盘亘于天,牢牢掌握制空领域。 除了七夜和傀儡师,其他被困在巨茧内的学员显然并不甘心,正在尝试挣脱,巨大的茧被鼓动得膨胀欲破。 七夜吓得往旁边稍了稍,生怕被爆破席卷。 风樯阵马平抬手臂,手心上莹蓝的透明八阵图飞旋。他正处于变声期,声音介于孩童和少年之间,轻柔而果断。 “八阵图,开。” 地动紧随而来,莹蓝光阵尽头,白色巨茧之后,破土而出一尊尊巨大的石将军,手拄巨剑,低眉怒目。 紧接着,石将军双手高举巨剑,自巨茧之上,毫不犹豫地直插而下! 在一旁默默旁观的七夜,瞬间感觉头心也仿佛中了一剑,她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抱住了脑袋。 8个巨茧瞬间剧烈抖动,如滚油沸反。 风樯阵马捻诀竖于眉心,干脆利落,“破!” 八个石将军一手化四臂,从背后拔出八把明晃晃的长剑,八臂齐发捅入巨茧,八剑十六洞,干脆利落的捅了个对穿。 残忍,特别残忍! 八个巨茧立刻坍塌萎靡,一半都没了声息。 可瞬息之间,仍有三人破茧而出,与各自的石将军险之又险的对了几招! 这三个人,分别是雨、见手青和道长。 七夜瞄了傀儡师一眼,对方依旧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七夜心道:我觉得自己就够苟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苟的人。 但她似乎也摸透了风樯阵马的这个“八阵图”。这是一套类似于防御机制的阵法,只要敌人不攻击,阵法也不会发起攻击,但相反,一旦敌人反抗,这个阵法就会发疯…… 七夜抱着吧唧嘴稳坐钓鱼台,还不忘给那三人鼓劲,“加油、努力~” 雨百忙之中气得朝她直咬牙,却高声提醒他人,“不要跟这石头纠缠,擒贼先擒王!” 三人了然,就见雨斜跳了几步,身形一卷,忽而化作一阵黑色风阵,裹挟着潮湿雨气朝着风樯阵马席卷而去,身法飘渺而诡异。 见手青紧随其后,身上突然溢出一片青色蝴蝶,乘风追赶,他一个拧身,化作一条白色巨蟒,轻巧地避过石将军的群剑,自缝隙里滑动而出。 道长身形略显笨重,拔出背后长剑,那剑拔空而起,与石将军的长剑叮叮当当战作一团。他一扫拂尘,脚底抹油,连蹦带溜,“好小子们,等等我,一起一起~” 三人形态各异,气势汹汹,势在必得的朝阵眼的风樯阵马齐齐攻去。 风樯阵马手拂麦浪,八阵图悬空,他手势微变,阵法由蓝转红,口中脆道。 “诸葛连弩,开。” 天上机括乱响,鹰隼阵阵,风声鹤唳,让人头皮发麻。 仨人都是迟疑,抬头去望,无数巨隼扫面而来,带着密如暴雨的连弩箭雨,铺天盖地倾盆而下! 三人瞬间中招,惨呼连连,被钉立当场,完全停滞不前。 紧接着下一瞬,卯兔的声音自天空传来。 “风樯阵马,伤害破100万,排名第一,倒计时结束将被传送出梦境。” “三、二……” 群弩仍在无休止的乱下,地上箭乱如麻,风樯阵马微微一笑,如孩童清澈灿烂,“连弩没有箭头,各位承让。” 倒计时结束,他被瞬间传送出副本。 麦浪如黑夜消散,巨茧和石将军再次蛰伏于土地。雨、道长和见手青歪倒在地,各自恍惚喘息。 天慢慢黑了,有水流声奔袭耳畔,天空居然慢慢开始落雨。 雨第一个从地上爬了起来,在细雨中慢慢站直了,她头上的黑色帽子,珠穗连绵,随风起伏。 她朱唇轻启,冷眯着双眼,“对不住了各位,第二,我势在必得!” 雨,瞬间大了起来,砸得人生疼! 离她最近的道长和见手青首当其冲,先遭攻击,那雨密而急,避无可避,两人没命地往她攻击外圈逃,道长已然一叠声的,“哎哎美女,咱不是同盟吗?刚才还同仇敌忾来着,你不能卸磨杀驴啊,哎哟!” 他话说的顺溜,逃得更快,眨眼就逃出了一箭地,堪堪躲出了雨的攻击范畴。 他们这一逃,还在当地津津有味吃瓜的七夜,就进入了她的攻击范围。 瞧着七夜,雨眼眸里的火气一瞬间就烧起来了。 她重重跺向地面,高跟鞋深陷泥土。单手叉腰,另一手抬起,“我先弄死你!” 风和雨自她手间流转,下一瞬冷气飙升,瞬间将雨丝冻成了锥形的利刃,那些利刃受她遥控,齐齐将尖锐对准了七夜! 卧槽! 说时迟那时快,七夜将吧唧嘴往地上一扔,从怀里掏出一条围巾就抖到了它的嘴里,“养貘千日用貘一时,吧唧嘴,驾!” 吧唧嘴大屁股一抖,四蹄乱摆,真拉着她的轮椅,在雨夜狂飙起来! 那一瞬间真的……其余人都看呆了…… 雨呆傻了一瞬,卷风直追,“我馕死你!” 万千冰棱如利箭,追着她和吧唧嘴的屁股直扑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石雕圣母像自一侧举伞滑至,生生用石伞挡下了第一波攻击。 七夜一边驱策吧唧嘴一边回头朝她喊,“护士姐姐,不要恋战,go go go!” 圣母像僵硬的点点头,背起雨伞提起裙摆,跟着七夜和吧唧嘴一起夺命狂奔。 雨快要气冒烟了,刚想抬手发动第二波袭击,万千青色蝴蝶却如浪涌般瞬发先至,朝她铺天盖地的压来。 雨反应极快,一拧身向斜后方逸出,同时挥舞着雨丝改变方向,朝蝶潮对冲过去。 这是一场数量的较量,见手青远远的与她对视,笑得灿烂,“对不住啦,阿雅(姐姐)~” 雨一声冷笑,“不用对不住,我也没打算放过你。” 雨幕瞬间成倍增殖,裹挟着狂风卷入蝶群,撞碎成漫天青蓝色的晶粉。 可下一瞬,无数坠落的蝴蝶残肢羽翼,变成了万千色彩绚丽的毒蘑菇,在触地的瞬间爆裂开来,化成了漫天黄色的孢子粉! 雨不防备吸入了一口,瞬间就有点迷糊了,这些孢子粉,全部有毒! “道长我呀,也要来插一脚咯!”身后笑声暴起,雨猛然转头,就瞧见黑压压的僵尸大军平伸腐烂双手,一跳一跳的朝她压来! 道长站在远远的土坡上冲他俩笑,想坐收渔人之利。他的卦幡在风雨中摆舞,漫天彻地都飘洒着白色的纸钱。 雨紧咬牙关,笑声突破雨幕,“你们——休想!” 第二十五章 梦中人 随着她的吼声落幕,雨甚至放弃了防御,反而竖起食指,直指天空。 下一瞬,雷鸣撕裂雨幕,自天空垂直而下,击中了她的食指! 雷鸣炸亮,点燃无数的孢子粉,爆炸紧随其后,轰隆隆的地动将其周身十米全都卷为焦炭! 巨大的爆炸裹挟着热浪冲击而出,无数青蝶和毒蘑菇被掀飞,霎时烟消云散。 一大片僵尸也遭到了波及,被炸得跟焦糊春卷似的,躺在地上硬梆梆的抖动。 七夜刚才坐山观虎斗,无意识地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此时也被爆炸波及,卷了个跟头,差点磕得头破血流。得亏吧唧嘴垫着她,做了缓冲,她趴在吧唧嘴背上使劲扇眼前的烟,呛得直咳嗽。 一边咳嗽一边不可思议地呢喃,“这……也太强了吧,不但能制造雨,还能操控雷?” 然而,烟尘还未散尽,里面也传来了咳嗽声。 等烟尘彻底散了,雨全身焦糊地拿帽子扇风,眉毛头发差点都没了,破裙缕子和珠穗上还有火苗灼灼的烧,好一会儿才被她操控的雨浇灭。 雨抹了一把脸上的糊泥汤子,嗓子跟鹂妃似的,还嘴硬呢,“来啊——有本事再来啊!” 七夜忍不住吐槽,“不儿,大姐,你这也没躲开啊?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这是什么打法?” 雨的一双眼珠子,在黑黢黢的脸上分外分明,她哑着嗓子朝她咆哮,“你有本事别打嘴仗,我先弄死你!” 可她话音未竟,天上却飘来了卯兔憋笑的声音: “雨,伤害破100万,排名第二,将被传送出梦境。” 仿佛是真怕她一怒之下弄死七夜,再无乐子可看,这次传送那真是电光火石,雨还没骂完呢,原地人就消失了。 七夜无语,扶着圣母像努力地往轮椅上爬,爬得正起劲呢,就听道长幽幽建议。 “青兄弟,打个商量,反正咱俩争来争去也就是第三和第四的区别,不如咱俩联手……” “先把其他那些没醒的、不行的、看热闹的先灭了,以防万一?” 七夜:?? 见手青笑起来跟他满身的银饰一样清脆,“好啊,阿那(哥),我看,就先从最近的这个下手吧?” 七夜:“我是残疾人,残疾人啊嘤嘤嘤,你们怎么能对幼小可怜的我下如此黑手?” 见手青和道长不语,一个拼命放蝴蝶,另一个一脸狞笑着放僵尸。 圣母像一把抄起七夜,吧唧嘴努力拖着轮椅,俩人夺命狂奔! 七夜一边被抱着狂奔一边指挥,“去那,去那,去哑巴大哥那!” 她指的是傀儡师。 从乱斗到现在,傀儡师仿佛跟睡了一般,一动不动,也不参与战斗。七夜怀疑他是哑巴,甚至是个聋哑。 同为残疾人,让七夜瞬间与他惺惺相惜,她都想好了:跑过去求救,万一哑巴大哥动了恻隐之心,说不定会救她狗命,就算不动……那她就祸水东引,靠大哥转移背后那两人气势凶猛的攻击。 七夜大老远就朝着傀儡师伸出尔康手,“大哥,救俺!” 眼瞅着哑巴大哥近在咫尺,依旧岿然不动,七夜的一颗心上下翻涌,扑通乱跳:这哑巴大哥不是候选三强吗?怎么完全不掺和,难道他其实是扮老虎吃猪,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么拉的“见习梦神”,除了她,居然还有一个? 哑巴大哥,却突然抬起了满带鬼面的脸。 下一瞬,一只巨大而惨白的手,扶在了大哥腰间。 七夜只觉得头皮瞬间炸开了,浑身发寒。 第二只巨大到可怖的惨白大手,顺乎爬上了大哥胸口。 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像是一只惨白的蜈蚣,顺着傀儡师高壮的躯体,一路向上攀爬蜿蜒。 哑巴大哥的周身被黑雾笼罩,瞬间暗了下来。 七夜的恐惧雷达“嗖”一下竖了起来,生生刹住了脚步。 见手青和道长甚至也感受到了莫名的危险,全都停下了追逐的脚步,驻足观望。 突然,傀儡师的身后,传来一声阴恻恻的笑。 那是……那是一个女人的笑。 一张巨大而惨白的脸,罩在殷红的盖头和漆黑的湿发里,从傀儡师的身后,阴阴的笑着窥探。 七夜暗叫不好,抓紧圣母雕塑的胳膊,想喊他们快跑,可牙缝不自觉地打起了寒战,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那张惨白的脸,仍在咯咯笑着,伸长了脖子,从傀儡师的身后,慢慢探出了脑袋。 七夜先看到了一个大如车斗的惨白头颅,紧连着一条两米多长的白脖子,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从傀儡师背后一点点被抽出。 脖子下,嫁衣深红滴血,可那嫁衣里,一双一双惨白的胳膊,像是百足虫无休无止的腹足,在黑黢黢的夜空中如百花绽开,无限的向上连绵、迎风舒展。 这条百花大蟒鬼新娘的身长,已然超过三层楼的高度了,可她还在往上涨! 无限恐惧而巨大的威慑力,让在场的三个人,谁也无法动弹! “来~玩~吧~” 巨蟒鬼新娘的身后,突然又有诡异的童声传来。 七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莹白的身影一闪而过,以极快的速度冲入傀儡师体内! 下一瞬间,傀儡师背后巨大的巨蟒鬼新娘,如烟花一般在半空“砰砰”炸裂,转眼烟消云散。 众人:?? 傀儡师松开了一直抱在胸前的手,将双手摊在眼前,却发出了小女孩的声音,“咦,好奇怪,怎么没办法操控呢?” 七夜敏锐地察觉他变了,“你是谁?” 傀儡师抬起双手,靠着腮一左一右比了两个剪刀手,“我是梦中人——他不好玩,我要找下一个人咯~” 下一瞬,就自那傀儡师的前胸,探出了梦中人那张小脸。她甩着两个马尾,朝七夜挤挤眼,继而整个人自他胸前脱出,如鬼魅一般,眨眼就飘到了见手青面前。 见手青反应不可谓不快,青色蝴蝶织成密网朝她奔袭而来,可梦中人如入无人之境,白裙翻飞,步履轻飘,像是一只白色的气球,飘飘忽忽,晃晃悠悠的就从蝶群中穿过。 她笑嘻嘻的看着见手青,“小哥哥真好看,小哥哥来陪我玩~” 说话间,一个猛子便自见手青前胸扎入,眨眼消失不见了。 七夜和道长都懵了。 道长从怀里摸出一把黄符,吓得口齿都不清楚了。 “呔,邪魔外道,牛鬼蛇神,速速受死,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见手青睁开眼,捂着嘴咯咯笑了,浑身银饰乱响,“他”笑嘻嘻的指着道长,“你好凶噢,我要打你!” “他”抬起双手,居然驱动万千青蝶,奋不顾身的朝道长的僵尸群冲撞而去! 道长一面驱策僵尸群反击,一边驱动黄符攻击,没想到梦中人丝毫不惧,操控起见手青更是游刃有余,他一边操控着无数蝴蝶攻击,一边一蹦一跳地将“战线”无限往前推,“太好玩啦~太好玩啦~啦啦啦啦~” 道长能明显感觉到,在她的驱策下,蝶群反而更加悍勇,甚至有了飞蛾扑火、同归于尽的架势! 但很有可能,同归于尽的是见手青和他,而于她,几乎毫发无损。 这……这是多么可怕的能力! 道长汗湿黄袍,大脑高速运转,正束手无措,猛听得天上提示音接连传来: “见手青,伤害破100万,排名第三,将被传送出梦境。” “道长,伤害破100万,排名第四,将被传送出梦境。” 白光闪过,电石雷鸣,见手青和道长被双双传送而出。 梦中人白裙飘飞,双手叉腰浮在原地,仰着头清脆地生气,“这不公平,最后的伤害明明都是我打的!” 卯兔的笑声听起来冷冷的,“你借用他人身体,自然他人也要为你承伤和打出伤害。不过放心,你操控别人获得的伤害,也会被计入你的伤害总值。” 梦中人明显更生气了,撅嘴跺脚,“可我正玩得高兴,你就中断了!” “我~要~生~气~啦!” 第二十六章 结束 梦中人操控着见手青跟道长对冲的时候,七夜就从傀儡师带来的禁锢中逃脱了。 此时,她在圣母像和吧唧嘴的掩护下,狼狈地往最早失利,被风樯阵马整得无法参战的那几个人处爆冲。 心里一叠声的暗叫糟糕:“见习梦神”最强三强藏龙卧虎也就罢了,怎么随便开出个人来,都强得变态! 这整的自己,很平庸啊! 梦中人刚冲卯兔发完脾气,扬言要发飙,七夜看了一眼场上形势,恐怕下一个要被她“附身”折磨的,就是自己没跑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可才跑了一半呢,有声音从风樯阵马留下的那片废墟里,窸窸簌簌的传来。 大字型躺在地上的月神,仿佛自言自语。 “本来想苟一波,让过那些怪物,现在看来大家都是怪物嘛。你说,我要不要起来锤一波?” 她旁边正面躺着的观音翻了个身,嘟嘟囔囔,“肚子好饿……什么时候结束,有宵夜吃吗?” 小白将自己的脑袋瓜枕在大黑狗身上,一边揪它的毛毛,一边撅嘴,“小黑,你能不能把它们都咬死?” 穿黑色哥特裙的艾米丽翻身坐起,撑开了黑色洋伞,打了个哈欠,“不妨再看看,现在还不到拼命的时候。” 其余三人一脸震惊,月神一个鲤鱼打挺翻坐起来,不可思议地望着艾米丽,“你……声音怎么这么粗,跟个爷们似的?” 艾米丽黑色的长发垂顺,齐刘海下光洁的额头若隐若现。“她”笑了,“什么叫跟个爷们似的,我就是个爷们。” 小白也瞪大了童真的眼睛,一张小嘴叭叭的,“你是男孩子……那你为什么穿裙子?还这么好看!” 观音搔了搔脸,一脸羡慕地看着他裙摆下又长又白的腿,“哇,是伪娘?” 艾米丽优雅地摇了摇手指,脸上笑意未减,“不,是跨性别者。” 小白,“什么是跨性别者?” 已经气喘吁吁冲到跟前的七夜,“……不是,原来你们都在装晕?为什么啊?” 小白立马从地上跳起来,高举白嫩的小手踊跃发言,“我的老师说让我第一战不要出手,多学多看多思考!” 月神活动着结实的胳膊和肌肉虬曲的脊背,“谁家好人第一战就尽力而为啊,主要前几名确实精彩,我也想看个热闹。” 看来,大部分人的核心战术,都是一个“苟”。 观音抱着肚子又躺了回去,闷闷不乐的,“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主要是饿了,饿得没劲。” 艾米丽翘起兰花指,眉头微皱,“……好脏,不想掺和。” ……你是真嫂子你是。 七夜无语坏了,回头指着一边恐怖的咯咯笑,一边向她们飘过来的梦中人,“再不反抗,她就是第五,而且她还得挨个上咱的身,把咱们的绝技摸得一清二楚!” 其余四人:……damn! 月神双拳猛击,暴跳如雷,“小弱鸡都躲开了,看姐锤她!” 别看小白年纪小,此时更是摁捺不住,兴奋地翻身就骑上了她的大狗,朝着梦中人奔来的方向大手一挥,“小黑,上!咬她!” 艾米丽“呵呵”一笑,婷婷袅袅地拄着伞站起,拍了拍裙子上的土,“那我随一个。” 下一瞬,三人如炮弹般弹射起步,冲着梦中人就齐齐奔袭而去。 只有观音还在原地,很不舒爽的翻了个身。七夜好奇,“你怎么不去?” 观音翻坐起来,她本来手里拎着一尊玉净瓶,此时正努力的往外倒那瓶子,倒了好一阵儿,才从瓶子里倒出一根粟米棒,她如耗子进了米缸,两眼直放光,跟个仓鼠似的,咔哧咔哧就吃上了。 七夜:?? 她的玉净瓶浑身颤抖,猝然出声阻止,“不是,你连预备粮都不放过?别吃了,口下留粮啊!!” 下一瞬,七夜眼睁睁地就瞅着观音和玉净瓶打了起来。 那画面太魔幻,她根本不敢看。 这边一转头的功夫,那边月神、小白、艾米丽就跟梦中人短兵相接,打起来了。 霎时之间,只觉天地变色,各种奇诡的梦境爆裂而出,赤橙黄绿,颠七倒八,像是谁家烟花铺炸了,又像是谁做梦做的发颠,那叫一个颠倒黑白,异彩纷呈。 七夜捧着自己的腮帮子,尽职尽责地在旁边做一惊一乍的面部运动,一会儿惊讶、一会儿惶恐、一会儿赞叹、一会儿发抖,演技满分。 天上卯兔的提示接连传来: “梦中人,伤害破100万,排名第五。” “月神,伤害破100万,排名第六。” “小白,伤害破100万,排名第七。” “艾米丽,伤害破100万,排名第八。” 七夜立马鼓掌,一边鼓掌一边思考下一步怎么苟;观音好不容易吃完了粟米棒,正在恋恋不舍地嗦袋子;傀儡师又在远处装聋哑人,一动不动。 七夜刚悄咪咪地摸到切片刀,就听卯兔继续提示道: “游戏结束。” 七夜:? 卯兔继续公布成绩: “观音,伤害5万,排名第九。” “傀儡师,伤害2万,排名第十。” “七夜……”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伤害,0,排名第十一名。” 还不及三人反应,下一瞬,他们仨苟王之王,就被传送回了学院大厅。 周围人的眼神,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被无伤传送回来,七夜还挺开心,舔着个脸就朝大家摆手,“承让承让,谢谢谢谢~” 谁说倒一就不是一了呢? 雨极生气,带着黑手套的手捏得咯咯作响,还十分看不起她,“没脸没皮!” 七夜点点头,嘴贱,“那是,我的脸皮那不是都贴补你了么。” 在雨冲上来揍她之前,卯兔终于清了清嗓子,开始战后总结。 “恭喜各位获得前置名次的学员。” “本次宿舍安排,将按照名次进行分配,其中第一到第四名,可居甲子号1-4号宿舍;第五名到第八名,可居乙字号1-4号宿舍;而排名第九到第十一名的学员——”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看了看平板上的战力输出排行,嗤笑,“自然也有好宿舍等着你们。” “本次入学考试成绩,有效期15天。个人日常测试及笔试都会计入个人总成绩,以半月为单位进行刷新。换句话说,你们仍有可以改善待遇及居住条件的机会。” 底下就起了窃窃私语,几家欢喜几家愁,还有几家前途未卜,一片堪忧。 卯兔伸手压住了喧哗,继续微笑着道,“另外,本次入学破冰游戏,有几位学员明显划水严重,态度不端。我点到名字的学员留下,其余学员可在导师带领下,前往宿舍休息。” “大家早休息,明日正式开课,不要迟到。” 她手持平板,言笑晏晏,“下面,我开始点名。” “观音、傀儡师。” “七夜!” 第二十七章 惩罚 其他人在各位导师的带领下,有序离场。 厅下就剩下三个倒霉蛋:观音、傀儡师和七夜。 二楼就站着笑靥如冰的卯兔,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马叔。 卯兔带着马叔缓步下楼,在三人面前站定。她依旧笑得温存,朝这仨活宝点点头: “一人一分钟的时间狡辩,狡辩不出来,我可就要罚了。” 观音年方妙龄,正是爱美的年纪,她咽了口唾沫,小圆脸上满是委屈。“我最近节食减肥……真的好饿,给我饿的低血糖了,战斗不了一点。” 她为了加强效果,整个人嘎蹬一声就在地上躺平了,嘴里一叠声的,“不行不行,晕晕哒。” 卯兔笑着点点头,善解人意,“吃完夜宵后受罚,下一个。” 聋哑人傀儡师:…… 卯兔:“……很好,等会不论罚什么,罚两遍。下一个!” 七夜:死脑子快想啊! 眼瞧着卯兔锐利的眼神扫射过来,七夜一拍大腿,呜呜呜呜的就拖延地嚎上了。 她抽泣,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四年前,我因跳楼而失去双腿,这双腿,承受了太多,失去了太多,就这么,废——掉——了——” 她声情并茂,涕泗横流,“刚才在幻境,雨上来就开启了大雨模式——我这双可怜的腿啊,一到刮风下雨、电闪雷鸣,就刻骨钻心地疼……疼得我坐不住,也使不上劲,它还一个劲的抽搐。” 她掀开裙子抱起自己的腿给她看,故意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声泪俱下,“老师,俺疼啊——您要为俺做主!” 吧唧嘴都相信了,哭着抱紧她,“七夜,我没想到你这么疼,这么难,呜呜呜呜……” 七夜演技爆发,蹬鼻子上脸,就要去抱卯兔的腰,嘴里还想给雨找一波抹黑,“我不怪雨,她!又怎么会怜惜如我一般弱小、可呜——” 卯兔捏住了她的两片嘴唇子,忍无可忍,“再不住嘴,罚你五倍。” 七夜不忿,她抗议,“呜呜呜——!” 卯兔捏了捏眉心,“瞎编也要有个限度,谁家好人自己开梦境,还给自己找点腿疼。你这纯纯给自己上强度是吗?” 诶嘿,穿帮了。 卯兔手持平板,给她们仨人一人头上来了一下,脸色肃穆。 “惩罚从今夜开始执行。你们的惩罚是,去梦境之地,带孩子……不对,带貘子。” “接下来的一个周,每日学习结束后,观音每天都去带一个小时貘子,而傀儡师和七夜罚双倍,每人每天带俩小时貘子。” 模子,什么模子?是我想的那个高高帅帅能看又能摸的模子吗? 七夜正心猿意马,就听卯兔继续正色说道。 “半小时宵夜时间,然后在此集合,我带你们去织梦之地,先领今日的惩罚。” 这里面最高兴的就是吧唧嘴,它的小蹄膀紧紧扒着七夜,“太好啦七夜,我可以回家啦~” 还在懵逼的七夜顺嘴道:“哦,恭喜,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卯兔笑得咬牙切齿,“……你不吃饭就把嘴闭上,捐给有需要的人。” 三人解散去吃宵夜,刚走出大门,卯兔就叹上气了。她朝马叔翻了个白眼,语气万分不满。 “这就是你亲手带出来的学员?你是带了个学员,还是带了个魔丸?” 马叔乐呵呵地一努嘴,“多活泛,从来都不带吃亏的。” 卯兔无语地敲了敲平板,“可这成绩且是一塌糊涂呢。怎么,你是嫌自己过得太顺了,特意找块石头绊自己一脚?” 马叔比她整整高出一头,此时额头微垂,神情专注,耳畔黑色长发带着红珠丝丝滑落,幽幽的檀香若有似无。他无意识地靠近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用黑指甲点了点屏幕。 “你把承伤也调出来看看。” 卯兔心动一瞬,手上照办,就见在承伤那一栏上,前几名最高的是雨,但也只有53万。 承伤最高的,居然是倒数第一的七夜。她的承伤值是:238万。 卯兔倒抽一口冷气,“你早就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马叔用黑色的指甲点着腮,笑得帅气灿烂,“早在游戏开始之前,她就开启了梦境。” 卯兔疑惑:过悬崖的时候大家都开了梦境,但开完就关了啊。梦境多耗能,谁家好人一直开着? 瞧她一脸懵懂,马叔笑着继续解释,“风樯阵马,确实厉害,其他几个学员实力也不容小觑。从表面上看,七夜的确是最弱的。” “但所有人,都没能破了她的梦境。即便是最强的风樯阵马,也没有。” 卯兔变了脸色,“你是说,她一直开着梦境?” 马叔点点头,“刚才走的时候也开着呢,至今没破。我训练她到后期的时候,她的‘梦境保持’可以连开一个多周,日夜不休。” “梦境保持”连开一个星期,在梦神队伍里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数字。但问题是,她是个一个月前还毫无根基的初学者,而且,刚才的那个副本里,还有实力如此卓然不群的风樯阵马。 在风樯阵马那样的爆发威压下,除了她,几乎没人成功开启梦境。 但是,那又如何呢? 卯兔有些不服地眯起了眼:事实成绩摆在这儿,她的伤害就是0,哪怕有一开始藏拙的成分,她也确信,以七夜的实力,也压根不能跟前四名的学员相提并论。 她呛马叔,“所以这些承伤值又能代表什么呢——她很扎实?还是她很有天赋?” 马叔哧地笑了,摇摇头,“不是,我是想说——她是真招人恨啊。” 卯兔:……你这么说,我可就无法反驳了。 …… 七夜等人终于混完了晚饭,重新回到大厅等待今夜的“惩罚”。 马叔笑着对三个学员一招手,“跟上。” 他往大厅外走去,在接触门外光亮的刹那,从人形变回了黑色骏马的形态,在柔软的月色中飘逸矫健。 七夜一见他这个形态,亲近感油然而生,快快转着轮椅与他并肩,贴着他的阴影行走,内心十分安然。 马叔瞅了她一眼,笑着打了个响鼻,“怎么靠过来了,不怕别人骂你是关系户了?” 七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光洁的皮毛,嘴上笑嘻嘻的,“骂呗,他们说的也算是事实。” “再说了,我作为既得利益者,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既拿了好处又想要口碑,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让我一人占了,这不扯呢么。” 在这类事上,七夜向来坦坦荡荡,大大方方。 马叔显然也很欣赏她的这份坦然,用嘴啃着她的头芯子,“你尽管得意地笑,等会你哭不出来,算我输。” 片刻之后,七夜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带貘子”。 她都忘了,马叔可是名副其实的幼貘园园长,这下好了,她们也来保育了! 在经过层峦叠嶂、令人晕头转向的行路,和一系列严苛到近乎变态的安防措施后,一行人终于在马叔和卯兔的带领下,来到了织梦之地。 这是梦貘孕育和诞生的地方,也是幼年梦貘成长的乐园。 开启织梦地的瞬间,成百上千个毛球,滚动着,吱吱叫着,呜了嚎疯的朝她们扑来! 第二十八章 带貘子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任何一个人,但凡是正常的、不正常的,带孩子,就没有不疯的! 上百个孩子在七夜、观音和傀儡师的耳边,嚎啊、叫啊、各喊各的! 6周岁前的梦貘不会说话,它们只会跟刚出生的熊孩子一般,一味嗷嗷呜呜、莫名其妙的嚎叫,然后用奶香的小蹄子蹬他们的脸,咀嚼他们的头发,在他们身上滑滑梯。 为了让梦貘们快速、安稳成长,保育员忙完白天忙晚上,三班倒着上班。 可饶是如此多的保育员,再加上他们仨大冤种,也只是杯水车薪。 织梦之地正中,是生机之树。树上结满了梦貘的灵胎,它们先在树上以胎形孕育十年,再呱呱坠地后,以卵形蓄力三年,才能真正破壳而出,以梦貘的姿态进入高速成长期。 七夜望着生机之树上的累累硕“胎”,绝望的抱住了脑袋,“别生了别生了,我害怕!” 她这一抬臂的功夫,挂她胳膊上的四五只小梦貘便被她掀翻在地,圆嘟嘟的滚作一团,小梦貘们鼻子一抽,嘴筒子一瘪,齐刷刷吱吱怪叫,哇哇乱哭。 七夜感觉耳朵都要聋了,她朝吧唧嘴大喊,“……怎么办!” 吧唧嘴像刺猬一般,胖大的背上挂着七八个毛球,它也根本听不清,大声地,“你说啥……?” 真的,七夜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养鸡场,成百上千只鸡在她耳边咯咯打鸣,咕咕作响。 她绝望地看了一眼一起同来的观音,她也在小梦貘的团团包围下节节败退:假发包也散了,汉服也撕了,人也躺倒了,无数只小梦貘蹬鼻子上脸,蹬的她呜呜哭。 另一侧傀儡师也没好多少,像是一根笔直的木桩立在那里,上面长满了肥美的蘑菇。 七夜又转头去瞅马叔,气不打一处来:哟呵,这么艰难的境地,还被他享受上了?? 马叔早就躺平了,眯着眼打盹。他的身上沾着十来只小梦貘,各个嘴里叼着他一撮鬃毛,跟个兔子似的同频共振,大嚼特嚼。 他也不驱赶,只是被哪只小貘咬疼了,就用黑亮的大马尾精准地抽一下,再抽一下。 七夜抓起一只小梦貘丢他脑门上,超大声,“你!想!想!办!法!啊!” 马叔惬意地睁开一只眼,打了个响鼻,“不然,你们唱个歌,或者讲个故事?” “梦貘以天地之精华为食,喜好世界一切的美好,好音乐,好故事……都能让它们暂时安静下来,快速进入睡眠也说不定。” 嗯?讲故事我不行,但是这唱歌……我很在行啊! 七夜信心百倍地挽袖子,离她不远的观音显然也听到了“秘诀”,抓紧一只小梦貘朝着它的耳朵就讲上了: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他在讲故事,他讲: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七夜拿小梦貘丢她,“你念经?” 观音反丢她,“你管我!” 她决定不再受别人影响,把几十只小梦貘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朝着它们的脑袋嘿嘿就笑上了。 “小貘子们,你们今天可有福了,姐姐给你们高歌一曲,保管你们舒舒服服,服服帖帖地昂~” 马叔好奇心盛,也竖起一只马耳,等着她的天籁之声。 七夜吸气,呼气,吸气,开嗓: “哟,别墅里面唱k/水池里面银龙鱼/我送阿叔茶具/他研墨下笔/直接给我四个字/大展鸿图!” 马叔翻身而起,一记连环腿,“你再唱这些逼玩意,我就收你手机!” 在现场越发混乱之前,卯兔终于带着保育员从天而降,带来了夜食给小貘子们,救他们于水火。 梦貘从6岁开始分流,逐渐觉醒异能,以梦境为食。6岁之前的,和未觉醒的梦貘,则跟普通动物差不多,以干净的瓜果为食。所以这个织梦之地大部分的小貘子,都吃瓜果。 几个特别巨大又浅的圆形竹木食盆,被一个个地墩在了草甸上。 只一眨眼的功夫,上一刻还团团围住众人的毛团子,下一刻就蜂拥而出,挤挤挨挨的聚在了食盆那里,吭吃瘪肚,嘁哩喀喳的大吃特吃起来。 七夜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刚喘了几口气,却在食盆子边上,看到了一个有点大且有点眼熟的身影。 “起开,起开!”食盆边的观音挤开一群小貘,瞬间加入了抢食队伍,左手西瓜右手梨,往嘴里猛炫! 七夜都懵了。 下一刻,被她丢在一边的玉净瓶终于忍将不住,“砰”的一声化了形——那是一只上白下黑的巨大梦貘,梦貘上去咬着她的裙摆往后拖,“不是说好了要减肥吗——住嘴啊!” 观音吃疯了,两个手紧紧扒着食盆边,眼泪汪汪,“我凭什么减肥,我受了一天罪了,还要带孩子……我活着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这俩口吃的吗,我吃两口怎么了?” 卯兔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上去一手拎了一个,轻而易举地就将观音拖出了食盆区域。她皱眉看着眼泪巴巴的观音,“你的惩戒时间到了,跟你的梦貘先回去休息——别吃了,意思意思得了。” 谢天谢地,thank goodness! 七夜操着一口蹩脚的英文,与她依依挥别,目送她哭着被拖出去了。 小貘子们吃的差不多了,吃饱了就很困,所以小家伙们陆续进入了梦乡,让七夜和傀儡师剩下的那一个小时,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终于,有惊无险的熬完最后一个小时,卯兔领着傀儡师,马叔领着七夜,踏上了回宿舍的旅程。 马叔意有所指地朝他一甩长鬃,“走走?” 卯兔了然,带着傀儡师先走了,七夜则跟上了他的脚步。 早已过了午夜,路上寂静清冷,只有月亮本身的光辉灿烂。 马叔踢踢踏踏的走着,笑意盎然,“憋坏了吧,放吧。” 知我者,马叔也,七夜拿手指点他,“说吧,你什么忘记教了?” 马叔一怔,哈哈大笑,“那……可太多了。” 我就知道。七夜不满地捋着吧唧嘴的毛,今夜太累了,它已经睡着了。 她放低了声音,“那就我问,你回答——为什么除了吧唧嘴,我没看到一只梦貘?” 当然今晚除外,她看到了观音的梦貘。 马叔并不意外的侧头看她,“很简单,别人都藏起来了。” “我跟你说过吧,梦神和梦貘的敌人——梦之恶鬼。” 提的倒是不少,七夜点点头。 “恶鬼们的最终目标,是要吞噬梦貘,获得神之力。它们——那些怪物,不会按部就班的打败梦神,再对梦貘下手,它们会想方设法,不择手段。” “因此,让梦貘暴露在外,是非常危险且极为自大愚蠢的行为。” “很多梦神拥有能力之后,就会选择让梦貘化形,变成难以察觉的东西,以此来掩盖梦貘的踪迹。不论是梦里,还是梦外。” 七夜一下子就get到了,“就像观音的梦貘,就化身为玉净瓶是吗?” 马叔点头,“没错。” “那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梦貘不仅是梦之恶鬼的目标,甚至……也是梦神自己的弱点?” 马叔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继续点点头。 七夜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观音是玉净瓶;风樯阵马的梦貘,大概率是那只会说话的乌鸦;见手青则是那只绿色的蝴蝶,但是他会幻化出漫天蝴蝶,很难锁定;小白就是她身边的大狗;傀儡师,恐怕是他放出来的巨大新娘。 但目前,雨、月神、梦中人、艾米丽、还有道长,这几个人的梦貘,并不分明。 七夜有些气恼,低头摸了摸沉睡的吧唧嘴,“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为什么不早说——活该我和吧唧嘴就是活靶子呗!” 马叔笑嘻嘻地说:“你现在很弱,与其藏着掖着满身破绽,不如大大方方地反将一军,说不定还能迷惑那些自以为很聪明的对手。” 七夜早就把他看得透透的了,“忘记教就老老实实承认,你属鸭子吗,全身上下嘴这么硬。” 马叔笑着拿头撞她,“年纪轻轻的,嘴这么早熟?” 七夜拽着他的长鬃阻止,满脸好奇,“马叔,你能告诉我你的梦貘在哪吗?或者你让我见见它?” 第二十九章 宿舍 马叔也不生气,乐呵呵的任她拽着,“怎么,好奇?” 七夜忙不迭的点头,“特别好奇。” 马叔打了个响鼻,轻轻挣松了她的手,“没什么可好奇的,我并没有梦貘。” 七夜:? 这人真能吹啊,怎么不变牛。 马叔瞅着她鄙视的眼神,脑瓜门儿清,“真没骗你,因为。” “我乃梦游神——” 七夜:?? 马叔大喘气,“——的后人。” 七夜:……有结巴就去练,尿不尽就去治。 远古的记忆却在攻击她,七夜瞪大了眼,“我去,你真姓乔啊!” 马叔骄矜甩头,“从一开始我就说了嘛。” “梦游神乔氏一族,大部分族人天生自带梦神之力,根本不需要依靠梦貘发动,甚至织梦之地的所有力量和运转,也都是我们供给和赋予的。” “换句话说,我说我是所有梦貘的教父,一点也不为过。” 七夜忍不住吐槽,“你还怪西化,还教父。” 她却敏锐捕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信息,“‘大部分人’,这么说,还有例外呗?” 马叔点点头,“也有乔氏族人先天不足,只能靠后天努力,走上了梦神 梦貘组合的老路。” 他深深地望了七夜一眼,“恰巧,你们这届‘见习梦神’,就有这么一位。” 七夜心里咯噔一声,扑通扑通乱跳,“让我来猜一下,那个小可怜,不会……就是幼小又无助的……我吧!” 马叔哈哈大笑,蹄子踢踏,“你想的美!” 七夜在心底里暗草了一声,蔫了吧唧的,“那就是雨呗。” 马叔倒有些惊讶了,黑眸闪亮,“你怎么猜到的?” 那简单,七夜嘟囔,“因为这一批十一个人里,我最烦她!” 马叔乐得直摇头,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没再多加说明。 七夜心里明镜似的:难怪雨对马叔异常崇拜,一脸痴相;又对自己一脸鄙夷,仇视满满;谁家先祖出了个大仙儿,一般人也得一炷清香,三跪九叩。但偏偏大仙儿自家后人不扶持,出去找个野路子那一顿养,搁谁谁不生气。 她那斗笠一般的黑帽子,和珠穗子,多看几次就明白了,标准是对马叔低配的翻版和模仿。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七夜在乔坤梦境里见到的伞中人,那个黑色的模糊影子,就是雨没跑了。 这也能说得通,为什么乔坤要她出手相救——因为雨也是他的后人。 但问题是,她救雨?她不落井下石给雨两脚,都算她人美心善! 马叔并不知道七夜的弯弯绕绕,脑内风暴,啃了啃她的脑门,“还有什么想问的?机会难得,一次问个痛快。” 七夜烦地拍他嘴筒子,却舔着脸仰头看他,“往后的学习和实战,你会给我开后门吗?” 马叔毫不犹豫地摇头,甩得长鬃乱舞,“那开不了。” “但是,可以开小灶。” 真的,说不感动是假的。 七夜感动坏了,大眼汪汪地望着马叔,“……人和牲口是有生殖隔离的,别爱我,没结果……” 马叔梆梆就是两脚,“我以前还觉得你挺可怜,是我有眼无珠了,我这么高贵的人,你这牲口确实配不上!” 马叔特别喜欢踹脑袋,妄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让变态变得正常一些,“变态”七夜捂着头上的包龇牙咧嘴,“你才牲口,你不牲口你变匹马,你伤害纯情少女的感情!” 马叔哒哒哒哒地往前踱了几步,在柔和的月光里昂首挺胸,流光溢彩,像是一个高贵而又美丽的梦。 “你不觉得,我,特别华丽,自由、而且梦幻吗?” 他骄矜抬眸,嘴角带笑,“我、就是这个世界的梦魇。” 七夜很觉得,但七夜撅嘴,学舌,“我、就是这个世界的梦魇~” 马叔屈膝,长身人立,不以为忤,“你使劲笑,因为你剩下的日子,恐怕哭都不赶趟了。” …… 马叔说得对,因为七夜在看到宿舍的那一刻,就已经无语凝噎了。 她穷过,住在狭小而充满了潮湿霉味的孤儿院宿舍,挤在窄窄的床上,心惊胆战的等着双胞胎的每一次攻击。 她也富过,大别墅、游泳池,暄软的床铺窗外,有一排清癯的竹,每天摇着影伴着她入梦。 但她……从没这么无语过。 因为她的宿舍,是个偌大的——北方叫炕,南方叫通铺。 一个不算大的房间,空空荡荡,一张大通铺,就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家具。 此时,虽然月光皎然,但数九严寒,且高处不胜寒,从梦境中挣脱出来,人类的生物本能开始发挥作用,剩下的感触就是纯冷。 这么个大通铺的存在,就很耐人寻味了。 七夜操控着轮椅上去摸了一把,很好,是热的! 但问题是,这是华美的月宫啊,梦神学院大本营,此时的学生宿舍里,出现了一条火炕?? 观音这家伙,除了在吃的方面有些疯狂,在其他方面堪称神经大条。此时,她已经舒服地在最边上的炕窝里蜷好,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只惨白的小手,朝七夜挥啊挥,“七夜,好暖和噢,快过来~” 七夜无语,望了一眼呆若木鸡,仍旧站在炕前一动不动的傀儡师,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词: 老婆孩子热炕头…… 导师卯兔原话犹在耳畔: “本来宿舍一共只有10间,因为每年最多也就10名‘见习梦神’入学。” “但是今年太特殊了,有11名。” “我们商量了一下,干脆把最后两间宿舍打通,直接铺了条火炕。” “这下好了,甭管11个人,还是12、13个人,都能睡得下了,哦呵呵呵呵~” 在把钱花在刀把的这件事上,你们真是一脉相承。你哪怕把修前门脸子、整雕塑的钱,拿出来多收拾个房间呢? 这条大炕的优点:极长,南北两头隔着天涯海角,任君翻滚,而且暖和;缺点:混寝,男女混寝! 七夜还在纠结,炕不算高,但对于残疾的她来说,攀爬也是一项大工程。更重要的是,哪怕这条炕这么宽,她生理上也无法接受跟男人、尤其是成年男性混寝。 观音从被子里探出那双直闪乎的大眼睛,嘴皮子极快,“不早了我先睡了,最后上床的人关灯!” “哎我——”七夜刚张开嘴,眼瞅着傀儡师如一条迅猛的梭鱼,嗖一声钻入了炕另一边的被窝。 犹不算完,他拽紧被子跟个蛆似的左蠕一下,右蛄蛹一下,将两侧被角压在身子底下后,抬起双腿,将脚底的被子也收入压紧,将自己完美裹成了一个安全的茧。 整整一天了,从没发出一声动静的傀儡师,发出了一声“嘿嘿”的笑声,将自己整个拱进了被窝里,连脑袋也看不见了。 七夜满头黑线:她以为他呆呆地站在炕前,也是在腹诽男女混寝,现在看来,恐怕是在蓄大招。 蓄逃避关灯的大招! 七夜无语,但认命,去门口啪的一声关了灯。 窗帘厚重,将月光和寒风呼啸隔绝,房间里暗了下来,暖流暗涌。 七夜先吃力地将吧唧嘴塞入她的被窝,然后撑着炕沿,特别努力却辛酸的爬炕头,一边爬一边骂: 干,说好的柔弱不能自理,惹人怜爱让人放松警惕呢? 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是残疾而心生怜悯,满心满眼全都是趁你病要你命的势在必得。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第三十章 偷袭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当七夜被那幼稚、不明所以,但听着就来气的起床铃闹醒时,在梦神学院的第一天,正式拉开了帷幕。 生活导师子鼠带着助教挨家挨户敲门,催他们起床,带他们吃早饭。 白日月宫与人间没什么两样,但放眼望去全是纯白,仿佛被大雪厚厚涂了一层,看着就臃肿且寒冷。 昨晚大家都睡得晚,再加上午夜大战,精气神都没恢复,各个都是肿眼泡、哈欠连天。 小白趴在大狗背上,整个埋进它的皮毛里,驱使着大狗小黑靠近七夜她们,“好冷噢,你宿舍冷吗,我冻得都睡不着。” 孩子还小,对别人没什么戒备。七夜倒是挺惊讶她主动上来搭话,却忍不住伸出手,好奇地摸了摸小黑。 小黑像巨大纯黑的大高加索犬,壮如小牛犊,毛尖厚软,但身上泛着黑气。被七夜摸,它有些不舒服,但只是转过头审视地看着她,威风凛凛地像是黑色山神。 七夜摸摸它,又摸了摸吧唧嘴,直啧啧:果然还是rua狗舒服。 瞧它不反抗,她越发肆意妄为,上下其手,嘴里却回道,“不冷啊,烧着炕呢,很暖和。” 小白“噌”地抬起脑袋,好奇的望着她,“什么是炕?” 支着耳朵旁听的月神,活动着臂展,自然而然加入了话题,“你屋有炕,还是热的?那东西可稀罕。” 观音也凑了过来,把手塞进吧唧嘴的毛里取暖,很惊讶,“你们屋没有吗?” 月神摇头,“没有,而且也没有空调,屋子跟雪洞似的,冻得要死。” 观音摇头晃脑,十分热心肠,“今晚来我们屋睡啊,我们屋炕老大了,睡五六个人问题不大!” 月神笑得豪爽,抓着她头顶的发包摇晃,“你俩,睡一个屋?不是单独的宿舍?” 观音比她矮将近一头,跳起来拍她的手,生怕把自己发型弄乱了,“那怎么了,傀儡师也在我们屋呢——唉你别动,我早上盘了好久呢。” 月神更惊讶了,“俩女一男一个屋?这怎么行,万一哑巴哥居心叵测呢?我今晚去你们那睡,姐保护你们!” 咱先把傀儡师就在旁边,他能不能听到这件事放在一边,七夜往几个人跟前小心凑了凑,朝她观察了一早上的人直努嘴,“先不忙讨论这个——那个帅哥是谁?” 学员的行进队伍里,出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帅哥。 黑长直高马尾,鼻梁上一架精致眼镜。高颧骨深眼窝,带着黑色的十字架耳钉,耳畔碎发随风起舞。帅哥一看年纪就不大,身形瘦癯,上身家常白t下身修身牛仔裤,在寒冷的清晨微微弓缩着身子,我见犹怜。 七夜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正感慨呢,月神扑哧一声笑了,大嗓门子一点也不知道收敛。 “他啊,你没看出来?他是艾米丽啊,这是他没化妆的样子。” 卧……槽。 七夜一声槽叫还没出口,艾米丽闻声回头,掐着兰花指就靠上来了,“姐妹们,真的好冷啊——我今晚也想去你们那儿!”清冷瘦癯的氛围感荡然无存,老嫂子味儿“噌”一下就上来了。 七夜无语,转头去望永远走在最前头的雨:依旧是黑帽流苏、超短黑裙 红底高跟鞋。从某种程度来说,天寒地冻的大清早,全妆 短裙,这位女士才是真的狼灭。 整个队伍拖拖拉拉,松松散散的,终于迤逦到了食堂。 食堂总算看起来有点豪华的样子了。 这所食堂的建筑师恐怕跟建设门厅的是同一个,主打一个中西合璧,美学混搭,连饭食亦是如此,中的西的土的洋的,各式各样不一而足,饭堂甚至可以根据个人需求单独定制菜式。 七夜一听就乐了,上去找堂食阿姨一口气定了两个月的定制酸奶,一天三瓶,引得观音频频侧目。“你还怪讲究,能喝这么多?” 七夜转头对她笑,“我身体不好,需要补充营养,喝牛奶又不耐受,所以喝点酸奶。我是给你一起定的,我一瓶,你两瓶,好不好?” 观音感动坏了,低头抱着她,“七夜,你真是个好人!” 端着餐盘经过的雨,忍不住冷嘲热讽,“假惺惺,都是不花钱的人情,别人不会自己定么?” 七夜很习惯把别人的嘲讽当耳旁风,笑嘻嘻的端着餐盘和观音汇合,朝众人吃饭的大桌子走去。 男士们,风樯阵马、傀儡师、道长和见手青稀稀拉拉坐了一张桌子。 女士们,七夜、观音、月神、小白还有凑过来的艾米丽聚了一堆,雨远远坐在另一边,显然不想与她们掺和。奇怪的却是梦中人,她也不吃饭,只是在桌子上方飘来飘去,自己玩的不亦乐乎。 看来,梦中人应该是一直开着梦境,并不想暴露自己的本体。 月神特别八卦,啃着鸡胸肉就问上了,“你跟那个雨认识?我怎么感觉她老是针对你。” 七夜摇摇头,却又憋不住笑,点点头,“不认识,但我是关系户嘛,她看不起我,也很正常。” 艾米丽正优雅地切三明治,一餐刀就指过来了,“哎呀,你还真是关系户?你关系谁了?” 七夜非常坦荡,小口小口地吃着馄饨,“马叔……噢,就是梦魇,咱的副院长来着。” 她喝了一口鲜汤,十分巴适,幽幽道,“他是我的教习老师。” 这桌上所有人瞬间停了筷子,艾米丽更是双手捂住了嘴:“omG!” 挺God是吧,我知道的时候我也挺God的。 观音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却悄悄从她碗里捞个馄饨塞进嘴里,“我说昨晚上你俩咕咕叽叽的,那么亲密,原来你后台这么硬啊?” 七夜苦笑,“后台是硬的,但我整个人是软的,大家放心,我弱的很安心。” 吧唧嘴有点馋饭,正在踩奶闹挺,闻言急得鼻子直拱,“七夜你一点也不弱!你很强的!” 七夜:我谢谢您嘞…… 月神大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劲极大,两掌差点给七夜拍进碗里,嘴里还劝呢: “放心吧小七,我老师说了,上来就敢把梦貘露出来的人,要么是傻逼,要么是真牛逼!” “以你的后台,我不会小看你的!当然姐也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强大!” 七夜:不不不,您太客气了,我真的就是一纯傻逼! 几个人正闹得不亦乐乎,猛听得卯兔咳嗽一声,“吃饭就好好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她声音清脆嘹亮,再加上食堂大穹顶加持,回音阵阵,引得两桌人齐齐侧目。 月神块大心细,用鸡胸肉挡着嘴,拧起了眉毛,“不对劲,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小白正在舔勺里的布丁,观音塞了满嘴吃食,忙不迭地咀嚼,“怎么了?” 月神敲了敲桌子,肌肉微微绷紧,“人太多了。” 她指的不是就餐的人,因为就餐的就只有他们十一个;她指的是等在一旁的看顾助教。除了子鼠和卯兔,粗略数去,居然站着十多位戴着面具的助教。 不止她发现了不对劲,隔壁男士桌明显也停止了用餐,风樯阵马甚至正襟危坐,背脊挺直。 明显察觉到了他们的紧绷,卯兔笑着压了压手,“别紧张,昨夜动武动了一夜,你们也累了,今天来点文的。” 一听是文的,各位学员略有松懈,就听卯兔继续笑着道。 “都吃饱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她说着,忽而将头上的白兔面具推了下来,盖住了脸。 继而,十数位助教齐齐从兜里掏出烟雾弹,迅速拔掉保险销,对着当中的两桌学员,猛然投掷过来! 浓烟即起,咳嗽此起彼伏,霎时不能视物,混乱中有人大喊一声。 “不好,是偷袭!” 第三十一章 分队 浓重的烟尘呛人欲死,大家的行动力和反抗力瞬间受到了限制。 而耳边,猝然爆发了风声鹤唳! “八阵图,开!” 莹蓝光圈自脚底闪亮,少年清冷的声音自近处清响,巨大的蓝色阵法及光罩瞬间升腾而起,光罩之外,刹那间不知道承接了多少叮当乱响。 雨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她黑帽翻飞,猛然挥臂,暴风裹挟暴雨倏忽而至,眨眼就将烟雾洗了个干净。众人这才看清,刚才千钧一发,风樯阵马瞬间展开了保护阵法,而那阵外,赫然躺着一地的乱箭流矢。 要不是他反应迅速,这两桌人,恐怕立时就会被杀伤大半! “娘的,不是来文的吗,为什么偷袭!”月神猛挥胳膊,长身怒喝。 只一眨眼,除了七夜和梦中人,罩内众人身上各腾起一片光晕,显然都陆续开启了梦境,全力防御。 然而,风雨将烟雾卷得罄尽,视野明晰,可原地,早已不再是食堂。 所有人站在黢黑的虚空中,只有脚下一方四四方方的发光砖地承托着他们,经纬纵横,略显诡异。 虚空里传来了卯兔带着笑意的解释: “所谓武的,就是你们互殴;而文的,就是我们殴你们——” 众人骂声未起,脚下却传来了机关转动的扎扎声…… “同学们,玩得愉快~”卯兔轻松愉快地声音,再次传来。 脚底的九个砖格猝然大亮,众人还来不及防御,地面猛地一抖,七夜眼睁睁看着观音和小白从眼前消失了!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她转动起来,眨眼头上脚下,翻过了地面! 七夜懂了,也懵了,这个地砖……这是一个巨大的魔方! 他们站在魔方的砖格上,所有人都被飞快地旋转、切换、打散,顿时昏天黑地,不辨方位! 七夜几乎被这大力甩脱,她一手抱紧吧唧嘴,另一手拽紧轮椅,艰难锁上了安全扣。天旋地转的,仿佛乘坐死亡飞车,这个魔方分明是要彻底打散他们! 昏天黑地的迅速飞切中,七夜突然瞄见了一袭白色影子。 她根本来不及多想,孤注一掷地用力拽住了那个白影! 太难了,尤其是身为残疾的她,还带着一个沉重的轮椅,幸亏吧唧嘴与她有些默契,一张嘴咬住了那个白影的另一个袖子,将俩人和一兽紧紧连在一起! 死亡旋转还在继续,七夜感觉又在洗衣机里经历了一回,她晕得厉害,无意识紧紧抱住白影纤瘦的腰,咬紧了牙,闭上了眼睛。 终于,旋转停下了。 卯兔的声音再次带着笑意传来: “你们的分队已完成,天黑之前,想办法破除眼前的梦境,走出来。” “失败的同学,没有晚饭噢~” 七夜咬牙切齿:我就知道,在这里的日子,就没一日是好日子! 她还在愤愤地骂,因为晕眩仍不敢睁眼,被她箍在怀里的人却弱弱挣了下,很有礼貌地拍了拍她的手。 “……可以放开了吗?” 声音脆生而耳熟,七夜睁开眼一看,差点乐得嘴角咧到耳后根。 感谢上帝,她抓住的救命稻草,居然是风樯阵马。 风樯阵马毕竟还是个少年,身量未成,比坐着的她高不了多少。此时,少年正神情专注地望着她,他那一双纯白的眼眸,近距离看有些瘆人,显然不正常。 乌鸦站在他的头顶,朝七夜嘎嘎叫,“抱够了吗?臭不要脸!” 妈呀,我被一只鸟骂了。 七夜脸色一赧,连忙放开箍死的胳膊,尴尬地苍蝇搓手,“不好意思,刚才太危险了,情不自禁,情非得已……” 一低头,发现吧唧嘴还咬着人袖子,闭着眼使劲呢,嘴里呜呜作响。 她连忙拍它脑袋,“快松口!” 乌鸦朝他们翻了个白眼,一脸“两个败类”的鄙视神情。 七夜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风牛……风樯阵马,你好,我叫七夜,看来咱俩是一队了。” 风樯阵马往后退了几步,与她拉开了礼貌距离,好半日才开口,“你……果然一直开着梦境对么。” 七夜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说“果然”,但她还是老实地点头。 少年微微蹙眉,低头思索。 她瞧对方沉吟,大着胆子盯着对方的双眼,“我有个冒昧的问题……” 少年不及回答,他头上的乌鸦却抢白,“冒昧就别问!” 少年却笑了,摸了摸它以示安抚,纯白的眼眸看向七夜,“请说。” 在冒昧别人方面,七夜向来没什么顾忌,张嘴就来,“你是瞎子吧。” 在乌鸦冲起来叨她之前,她连忙捂着头继续问,“为什么你在梦境里不瞎了?你现在是不是能看到?” 少年却奇怪地看着她,给予致命一击,“我一直也很奇怪,为什么你在梦境里,却还……”他很温柔,还在斟酌用词,“还……坐着轮椅?” 七夜:?? 妈的,坐太久了,忘记自己其实是可以在梦里站起来了! 她还没反思完,乌鸦却嘎嘎笑了,“她倒是想站起来,但她太弱了,做不到。”它上下打量了一下吧唧嘴,切了一声,“她的梦貘也很弱,纯纯新兵蛋子,当然做不到。” 七夜:……太好了,原来不是因为我智障,而是单纯因为我弱。 少年点头,很认真地回答她刚才的提问,“的确,我在现实中看不到。但是进入梦境后,借助馒头的力量,我可以实现视觉共享——我并非能看到,只是借用了它的眼睛。” 七夜低头看了看吧唧嘴,心底默默:借我、借我一双猪腿吧…… 吧唧嘴:? 乌鸦环视四周,出声打断,“现在不是悠闲说话的时候,先想想,怎么闯出去吧。” 七夜幡然醒悟,循声四望,嚯地一声。 夕阳西斜,残阳如血,残垣满地,一片狼藉。 这座仿佛经历了轰炸的废墟城市,正在他们的面前,徐徐展开她的满身疮痍。 猝不及防间,靡靡的雨就下来了。 可那雨滴一触碰皮肤,七夜就嗷一嗓子,差点从轮椅上跳了起来。 这是……酸雨! 风樯阵马立刻张开保护阵,七夜知道这种阵法非常消耗能力和体力,连忙搓着胳膊拒绝:“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圣母像默默从废墟中拼凑而起,撑开了伞,罩住了她的身体。 梦境的一切都是未知,往后肯定还有很多需要用到能力的地方,她必须要确保哪怕帮不上忙,也不能拖他的后腿。 雨越发急而大,废墟一片泥淖,寸步难行,酸雨打在废墟的砖石上,发出沙沙的可怖声响。 风樯阵马开路,他的乌鸦在头顶占据空中视野,带着队伍艰难前行。可没走几步呢,旁边的废墟里,却隐约传来了声音。 那是……断断续续的哭声。 风樯阵马立刻停步,转头望着七夜,“你听到了吗?” 七夜连忙,“不,我什么也没听到!”梦境未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多管闲事。 少年却转了个方向,白衣飘飞,眼神坚定,“是从这边传来的。” ……那你还问个球啊! 他身形利索,三两下便攀上了废墟,弓着腰如白猫般灵活前进。可苦了坐着轮椅的七夜,在后面爬坡跟犁地似的,生怕被他丢下,急得哞哞叫。 忽然,前面的少年蹲了下去。 七夜艰难上坡,一抬头,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双充满了血的眼。 废墟残屋之后,半扇坍塌的墙下,埋着一个血人。 血人浑身被酸雨烧灼的吱吱作响,一双充血肿胀的眼睛猝然亮了,艰难地朝他们伸出了残缺不全的手。 “救救我……” 七夜:……今日不宜出行。 第三十二章 末世 风樯阵马明显浑身一抖,就要俯身去扶,七夜眼疾手快,一把薅住。 “哎你干啥去,人家都盖被要睡了,你可不能抢人被窝啊?” 风樯阵马:…… 盘旋的乌鸦馒头破口大骂,“你不但腿不好,眼也是瞎的?” 少年拍了拍她的手,郑重其事,“有人受伤了,不能见死不救,我去救她。” 听得有人要救她,废墟里的人簌簌掉了两串泪,浑身颤抖不已,“谢谢你们……我好疼……救救我……” 风樯阵马能力高绝,手段精细,很快就撑起了废墟,将小姑娘从那断墙之下拖了出来。 这孩子极小,又瘦又黑,只有六七岁的样子,因为营养不良,锁骨高高突着,褴褛的衣服衣不蔽体,袒露着的身体不是伤就是痂,又被酸雨腐蚀得一塌糊涂。 风樯阵马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乌鸦却怪叫一声,猛然拉高了视野:“有东西包围过来了。” 乌鸦仍在空中怪叫,一声高过一声,天光将没的废墟之上,却慢慢地冒出了无数双血红的眼睛。 那是……狼群。 风樯阵马和七夜站在废墟制高点,俯望而下,无数大得出奇的变异狼群,此时已经紧紧包围了他们。 那些狼……几乎每头都有小黑那么大,黑的、灰的、驳杂而肮脏的毛发上染着血,硬扛着吱吱作响的酸雨,不断开合着交错的獠牙低吼,长长的涎水拉着丝在雨幕中飘荡。 尤其是一双双巨大的眼,闪烁着摄人心魄的红光。 七夜望着那些獠牙,心底胆寒。 如此巨大的数量,以及连酸雨也不怕的变异能力,要是它们一拥而上,妈呀,自己和风樯阵马塞牙缝都不够。 但她也知道不能退,更不能把后背让给虎视眈眈的狼群。她立马与风樯阵马背靠背贴紧,还拍了拍吧唧嘴,让它看顾刚刚被救下来的孩童。 她却听到风樯阵马,轻脆的笑了一声。 乌鸦已飞到高处,七夜抬头去望,眼睁睁的看着它越变越大,浑如巨隼。 下一刻,风樯阵马掌心平伸,操控阵法低声,“诸葛连弩,开。” 天地一默。 铺天盖地的羽箭自厚云倾泻而下,三分之二的狼群被钉死当场! 剩余狼群在狼王招呼下四散溃逃,但七夜是真的没想到,那阵雨箭,它们居然会追踪! 箭云随着狼群高速移动,箭无虚发,眨眼之间就将所有狼群剿灭,片甲不留。 馒头拍着翅膀徐徐降落,待落到少年头顶时,已变回寻常大小。它抖了抖翅膀,声音高傲,“都消灭了,完美~” 七夜默默双手合十:感谢上帝,我何德何能,遇上这么开挂的队友。 风樯阵马并不自骄,继续去查看女童伤势。她被断墙砸断了双腿,失血过多,又失温,再加上被酸雨腐蚀,整个人很不好。 他小心地在她身外撑开保护阵,用袖子为她擦掉了脸上的血。 七夜探头来看,却愣住了。 她愣了好久,终于开口道,“咱先转移吧,好歹找个能遮风避雨、安心治疗的地方。” 圣母像推着七夜,风樯阵马背着女童,跋涉良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半坍塌的房屋,好歹有片瓦遮头。 他们安顿进去,但是又湿又冷,既没吃食,也没药物,风樯阵马只能尽全力看顾。 期间,女童慢慢发起烧来,也不知挨了多久,人终于清明了一点儿,缓缓睁开了眼。 风樯阵马刚松了口气,女童却低哑地哭了起来,她用残缺的两根手指紧紧拽住风樯阵马,浑身抖个不停,“哥哥,姐姐……求求你们,我想妈妈……” “求你们,带我去找妈妈……” 风樯阵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好,你妈妈在哪儿?” 女童既是感动,又是害怕,低低地抽泣着,“……我的家突然就被毁掉了,到处都在下雨,还有好多好多的野兽……我和妈妈走散了,但妈妈说,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一直走,就一定能跟她汇合……” “哥哥,姐姐,我好害怕……我会不会死……” 风樯阵马是个不善于说谎的人,所以他沉默了。 女童眼睫颤抖,在寒冷而潮湿的夜里,一声一声哭着,哑着嗓子呼唤妈妈。 七夜听不下去了,喊了风樯阵马一嗓子,“出来一下。” 少年沉浸在无能为力的自责与怅然里,好一会儿,才支起双腿跟着她走了出去。 七夜把圣母像留在原地看顾,带着风樯阵马和乌鸦一直走,走到够远了,才停下来抱着胳膊。 “我有两件事想问你。” 少年和乌鸦都被她弄得一愣,少年点头,“你问。” 七夜长出了口气,皱眉望着夜色和酸雨,“咱们分队的时候,你还记得卯兔……老师,是怎么说的吗?” 少年:…… 七夜也不卖关子,重复道,“‘天黑之前,想办法破除眼前的梦境,走出去’。” 她顿了顿,继续重复,“失败的队伍,没有晚饭!”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给他们看,“现在是上午10点28分,那么问题来了——” “如何才能破除梦境?” 少年和乌鸦都沉默了,片刻后,少年的眼眸慢慢变得清明。“有一个办法:找到创造梦境的人,然后消灭他。” 其实据七夜所知,还有一个办法,七夜默默摸了摸大腿底下的切片刀,打算先不告诉他们,留作后手。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那依我看,破除梦境的办法里,并没有帮别人找妈妈这一项对吗。” 乌鸦嘎嘎叫了两声,恍然大悟,“干,忘情了,发狠了,上当了!” 风樯阵马有些失落地低声,“会不会,帮她找到妈妈,也是咱任务的一环?” 七夜无语地甩着手机,“你先收起你的助人情结,不要陷入思维误区。以你的能力,咱为什么要循规蹈矩的遵守规则,被它牵着鼻子走——这是个梦啊,你为什么还要多管闲事?” 乌鸦搔了搔少年的脑瓜,“她说的对,不过我不得不说:小姑娘,你是不是冷静的有些过于冷血了?” 七夜都气笑了,“我这还冷血——我手机都晒半天了,风哥,您受累,不行先多看我几眼,咱俩加个好友呢?” 少年恍然大悟,羞愧得马上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加了好友。 七夜奸计得逞,大腿在握,心满意足地通过,顺带给他备注了个昵称:风牛马。 她收起手机,继续问,“还有第二个问题呢:我想问,能制造关于雨的梦境,这是个……很寻常的能力吗?” 乌鸦歪着头,不解,“当然不寻常,我见多识广,但认识的能制造关于雨的梦境,也就那一个人而已。” 风樯阵马的眼眸一下子亮了,甚至有些灼灼的望向七夜。 七夜点点头,“你也觉得眼熟对不对,无休无止的雨。我也很眼熟啊……” “你晋级的早,没看到那场后来的乱斗。” “就这么说吧——末日废土,野兽攻击,这俩梦境的氛围和架势,跟月神和小白的能力,不能说一模一样,那简直是一模一样。” “所以……”风樯阵马明显停顿了一下,等待她的答案。 七夜后仰靠着轮椅,一边抚摸着吧唧嘴,“如果我猜的不错,我们正在对战的,正是由雨、月神和小白组成的战队。” “想要从这个梦境中脱出,那么咱必须找到她们三个,然后,将她们全部消灭。” 这么一想,还真有点刺激呢。 第三十三章 捷径 乌鸦也慢慢醒悟过来,激动地直扇翅膀,“消灭她们三个,倒不算难事,关键是,怎么找到她们?” 七夜心道:不愧是最强候补,明明那三个一个比一个难缠,你居然敢说消灭她们不算难事。 七夜却笑了,笑容在黑夜中格外狡黠。 “梦,就没有边界了吗?” “以你们最强的制空能力,找到她们,没那么难吧。” 不愧是优等生,风樯阵马一下子get到了,半蹲下来,在地上用碎石子慢慢涂画。 “末世废土世界,流浪的野兽群体或许很难锁定,也可以很好地隐藏。” “但是足以致命的酸雨却不能。” “积雨云正中的覆盖范围,必然是雨藏身的所在。”而且很有可能,也是那三个人共同的藏身之处。 以乌鸦超强的制空能力,在整个梦境上方俯瞰积雨云,锁定阵眼位置,完全不在话下。 他用碎石点了点最中心的阵眼,却拧眉,“但我和馒头的追踪能力没那么好,馒头飞得过高,视野也会受限,想要找到她们的藏身位置,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七夜搓了搓吧唧嘴毛茸茸的脑袋,志在必得,“放心,就交给我们吧。” “既然是一个小队,我们自然也要出点力~” 馒头兴奋地在半空来了个乌鸦翻身,嘎嘎叫,“事不宜迟,出发吧,直捣黄龙!” 风樯阵马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却转身往回走。 “哎——你去哪?”七夜愣了,连忙制止,“你落下东西了?” 风樯阵马回头望她们,慢慢道,“我去带上女童,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她无法生存。” 七夜无语凝噎,“大哥,这是个梦,她说不定就是个陷阱,陷阱你知道吗?” 夜风撩拨着他的头发,他纯白的眼眸却一瞬不瞬,“我知道,但万一呢。” “哪怕是假的,只要还有万一的可能,我就不能坐视不理。” 乌鸦急了,叼着他一撮头发往回扯,“你别管她了,出去才是正事,犹豫就会败北,不要贻误战机啊!” 事是这么个事,理是这么个理。 可风樯阵马只是倔,一味不语,一味回身相护。 “行行行。”七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消停点,不要在无谓的地方消耗能力,还指着你带我速通呢。这样,女孩我让护士姐姐抱着,你专心开路行吗?” 她顿了顿,郑重地向他承诺,“我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她,倾尽全力。” 她说话间,圣母像已有所感应,抱着女童迅速跑来与他们汇合,还特别贴心的打了把伞。 少年终于开心地笑了,特别真诚的,“谢谢你。” 七夜连忙摇头摆手,万般无奈,“不敢,大哥,走吧?” 风樯阵马重振精神,对乌鸦点点头。 乌鸦一个猛子扎入云霄,越飞越高,越长越大,如大鹏展翅,扶摇直上,眨眼就到了九霄云外,消失在密布的雨云深处。 少年微微闭眼,再睁开眼时,一双纯白的眼眸泛起淡淡光晕,他神情肃穆,头随着双目慢慢转动,显然正随着九霄云外的乌鸦一起逡巡。 不消几分钟,少年面色一喜,抬手直指北方,“阵眼,就在那里!” 为了让整个酸雨阵覆盖他们,雨势必也不会躲到太远的地方,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但奇怪的是,七夜也算了解雨的个性:高高在上,并不太愿意跟别人合作,也不屑躲躲藏藏玩阴的,按理说她早该憋不住,冲上来放闪了。但这次她们仨编织的梦境,配合良好,天衣无缝,但藏头露尾,难道就为了拖住他们? 现在却也不是乱想的时候,抓人要紧。七夜重振精神,忙着给吧唧套车,“咱追吧!” 可下一瞬,风樯阵马手心腾起八卦阵,翻手旋转,“缩地阵,开!” 他们一行人,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移出去了数百米! 真的是瞬移,完全都没有移动的过程,七夜只觉得脚底一路都有蓝阵亮起,一个眨眼的瞬间,人已经被传送到了百米开外! 耳边甚至都感觉不到风声,整个人就被凭空交换移动到了下一个地点,她吓呆了,吧唧嘴更是瑟瑟发抖,逃回七夜的怀里缩成一团,都吓出飞机耳了。 七夜无力,七夜惶恐,她喃喃,“大哥……你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一行人仍在持续传送跳跃,少年的笑声轻飘传来,“只是一些平平无奇的祖传本事罢了。” 七夜抱紧吧唧嘴,“冒昧问一下,您贵姓……?” 本来梦神的真实姓名是大禁,为了自保,轻易不肯告诉别人。但风樯阵马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温柔地轻声回复。 “不敢。我乃琅琊人士,武侯后人,复姓诸葛。” “单名一个字,徵。” 七夜大惊,脸都白了,“争?不敢争不敢争,绝对不敢争!” 少年哭笑不得,连忙解释,“不是‘争抢’的‘争’,是‘文徵明’的那个‘徵’。” 七夜继续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管是文争还是武争,真的,我真是统统不敢争!” 少年猝然停步,手持阵法停滞不前。七夜以为他真要跟自己争一争了,吓得小嘴直抖,刚要开口大放狗屁,少年回身望了她一眼,眼神终于聚焦了。“阵眼就在这里。” “她们三人,应该就在附近。” 天空一声啸叫,乌鸦穿云而下,俯落少年头顶,抖落翎羽,“肯定就在这附近——小姑娘,亮出你的本事吧!”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对七夜的能力一无所知。此时,风樯阵马和乌鸦齐齐抖擞精神,聚精会神地等她“作法”。 七夜深吸了口气,示意圣母像与他们呆在一起,自己则带着吧唧嘴,徐徐走开了七八米,选中了一块裸露土地。 她看了看周边开阔的视野,满意地点点头,虚虚握住拳头,朝里面吹出了一口气。 再张开手时,手心里躺着一颗平平无奇的种子。 “愿主保佑。”她虔诚祈祷,拿种子蹭了蹭吧唧嘴的头顶,继而俯身,将种子埋入了泥土。 须臾呼吸,大地震动,一株树自地底萌芽,飞速成长,眨眼间华盖蔓延,树冠葳蕤,几个呼吸间,已然蔓延纵深成一片绿泽,长成了十人难以合抱的巨木。 七夜转动轮椅上前,用手轻轻扶住了树干。 巨大冠木轻轻颤抖,一树白花如冰雪盖顶,猝然盛放。紧接着,白茸茸的花冠间,无数苹果正在萌发,成长,快速由绿转红,转眼硕果累累。 与此同时,地下的根茎高速隆起,像是一道遮天密网,快速向四下扩散开去! 一枝枝桠突然脱离了树冠的笼护,像是一条蜿蜒虬曲的巨蟒,轻轻弯折着,将硕果累累的树枝,温柔地递向了七夜。 七夜牵住了树枝,笑着指向枝桠探来的方向,“就在那个方向,不会很远,追!” 无需她多言,乌鸦早已冲天而起,穿过雨幕直追,风樯阵马默契的操控阵式紧跟其后,只几个起落,乌鸦和他就异口同声地道。 “找到了!” 七夜甚至还没看清人,少年猛然双手反转阵法,下一瞬间,仓皇逃窜的三人组,就被阵法送到了他们面前! 彼此一个照面,五颜六色的攻击猛然招呼过来——正是雨、月神和小白的三人组! 七夜一声惊呼还卡在咽喉,诸葛连弩就自天空倾泻而下,织成了无坚不摧的攻击网,将那三人完全围困。 风樯阵马知道那三人实力,丝毫不敢松懈,双手持阵连转三下,纵横交错的刀剑之影,瞬息就将那三人,搅成了漫天飞舞的残片…… 这也太快,太轻易了……! 七夜心中咯噔一声,刚要呼喊什么,半空却有卯兔的声音传来。 “恭喜,破梦成功!” 第三十四章 八门 话音下落瞬间,他们一行人重新回到了食堂,愣愣坐在餐桌之前。 早饭的碗筷已经收了,桌明几净。七夜和风樯阵马隔着桌子对望,彼此脸上都是茫然。 子鼠望了一眼食堂里的挂钟,朝他俩点头,声音里有欣慰和笑意,“恭喜你们,是第一组成功通关的学员。” 七夜抬头望了一眼挂钟,现在是上午,11点52分。 她和少年同时开口,却问了不一样的问题。 她问,“那女童怎么样了?” 风樯阵马问,“雨她们受伤了吗?” 回答少年的是卯兔,她把面具推了上去,浅浅微笑,“你们倒是敏锐。她们没事,你们刚才在梦境里对战的,是她们三人的镜像——是由我们汲取三人能力,依据你们的性格,专门编织的镜像牢笼。” 难怪,针对性很强了;幸好,她们并没有死。 子鼠则笑着回应七夜的问题,“一切都是梦,没关系的,这都是假的,不需要担心。” 她顿了一下,由衷而莫名地夸赞:“你很坚强,做得很好。” 七夜苦笑,却感谢她的保护和隐瞒,朝她点点头。 要问七夜什么时候醒悟的,就要从风樯阵马擦干女童脸上的血,让她看到女童真容的那一刻说起。 因为那个女童……长着九乐的脸。 这是一场专门针对她和风樯阵马的弱点,贴身打造的梦境。 针对风樯阵马不能坐视不理,无法放弃弱者的弱点;针对她放不下九乐的弱点,想将他们彻底拖死在梦境中。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九乐,将不再会成为自己的弱点。因为七夜知道,不论她身在何处,梦到什么,九乐都会,毫不犹豫、毫无保留地,站在自己身边。 教训一次就够了,爱与坚信,一次也够了。 早也认出了九乐的吧唧嘴,也努力地站直了,搂住她的脖子,安抚的哼唧着。 七夜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却笑着咧咧嘴。 卯兔清了清嗓子提醒,“你们,想不想看其他几组小队破梦的直播?” 七夜&风樯阵马:? 七夜激动万分:“咱学院这么发达了?还能看别人的梦境直播?那必须看啊,不看别人受苦,岂不是对不起我俩辛辛苦苦得来的第一?” 卯兔扑哧一声笑了,“你们那个梦境啊,风樯阵马出力出了60%……” 七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咋了,我也出了40%,不丢脸~” 卯兔慢条斯理地继续道,“馒头出了30%,吧唧嘴出了10%。” 七夜嘟嘴,指着自己的鼻子,“那我呢?我功劳也很大的好不好。” 卯兔笑着调侃她,“你?你就出了张嘴。” 七夜完全不恼,恬不知耻的举手,“那我可继续出嘴了昂——躺赢第一的我,和我风哥可以一边吃午饭一边观战吗?” “大厨,我们想吃满汉全席!” 大厨:“哎嘛,死丫头真会吃~” …… 四凉四热八道菜布上了,食堂内置的电子大屏也开启了,七夜跟找下饭剧似的,颐指气使上了,“来,先放雨那一队的对战直播,给我们下个饭——她那一队的队员,就是她和月神、小白了吧。” 事实证明,她猜的一点没错。 大屏忽闪了一下,屏幕上便投出了阴森的画面……乍一看,感觉像是午夜的楼? 仿佛是个学校的教学楼,窄窄的走廊高耸,发散着诡异的绿光。 直播屏昏暗的厉害,还随着屏幕上三人的奔逃一晃一晃的。她们沿着狭长的走廊一直跑,一直跑,左拐右转,仿佛没有尽头。走廊两侧只有一扇扇破旧的全封闭木门,从那门缝内,徐徐渗出薄雾和瘆人的绿光。 安全出口的标识一站一站亮起,四面八方的指引着她们,恍在三人的脸上,一片狰狞可怖。 可一直不停的跑,不停的拐入相似的拐角,无数的房间和狭长的走廊却像是复制粘贴,没有变化,也没有尽头。 小白伏在小黑背上,紧紧揪着它的毛,快吓哭了,“……怎么回事,怎么没有头啊!” 月神倏然止步,肌肉隆起,“别跑了,区区一个走廊迷宫还想困住我?看姐锤爆它!” 她飞起一脚,话音落下时已踹断门板,保持着防御姿势,带着一行人冲进了教室。 可三人还未站稳,陡然天地颠倒,从地板一路掉到了天花,混乱间又无法视物,三人带一狗摔了个结实,等月神第一个爬起来,愣住了。 她们重新回到了走廊,刚才踹断门板,冲入教室,仿佛做梦。 小白勒紧了狗头,猝不及防的尖叫,“有东西……有东西在那!” 孩子声音尖脆,直震得月神和雨耳朵蜂鸣,差点昏厥过去。雨捂着耳朵去望,却只在拐角处,惊鸿一瞥了一角飘过的白色。 “妈的,”月神咕嘟一声吞了口唾沫,“有鬼……!”显然她也看到了。 这个环境太糟糕了,完全限制住了雨的优势。 她俯身一把拎起小白,拉了一把月神,高跟踩在墙上,“刚才的破门是有效的,终于逼那东西现身了,tA就是想无休止的困死咱们。” “咱下一步不破门,直接穿墙,要么穿出去,我收拾tA,要么,打他个措手不及!” 月神反应迅速,痛击双拳,以肘发力,大吼一声便如推土机迎墙而上,瞬间将走廊撞开了一个破洞! 雨拽着小白敏捷闪入洞中,可迈入瞬间双脚再次腾空,直直从地面掉到了天花板上,但这次她有所防备,一个翻身就敏捷落地,朝月神吼:“别停,继续撞!” 月神高声回应,烟尘激荡的撞开了第二个洞,继而是第三个,第四个…… 雨一口气拽着小白跟她连穿五栋墙,月神却逐渐不支,在撞第六栋墙时岔了气,没有撞穿,一时卡在了墙缝里。 小白早就呜呜哭上了,她还极小,一个劲地害怕着喊妈妈。 “别吵!”雨摇了她一下,另一手捂住了她的嘴,整个人却慢慢站直了,望向走廊深处。 那个一直跟着她们,控制她们的东西,终于现身了。 月神咬着牙,艰难地也从墙里拔出来,随着她的目光望去,愣住了。 走廊深处……站着风樯阵马。 他那身打扮与日常太不一样了:身穿白色主教长袍,肩披罗马领,头戴主教冠,胸佩十字架,怀抱黑《圣经》,整个人高贵而圣洁。 月神都懵了,问雨,“他不是走传统文化那一卦吗?怎么西化了?” 雨却根本顾不上理她,紧紧盯死了风樯阵马。 他太强了……而且完全是那种卓然不群的强,一旦他要发动攻击,她并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风樯阵马慢慢抬起了眼,白色的瞳眸深处,高傲而冷漠地盯住了她们。 他单手缓缓平伸,手掌上蓝阵轻旋,声音清脆,“八门,开。” 巨大而可怖的机括之声,瞬间充塞了整个走廊! 雨听过八门——那是奇门遁甲的绝技,以八卦衍生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结合三奇和六仪构成基本格局,通过推演和控制,能彻底影响时空之内的人物、事件、空间……甚至是时间! 这是失传已久的绝技,更是玄之又玄的奥义! 雨忍不住失声,“你究竟是谁?!” 可她话音未落,脚底一抖,整个走廊都晃动起来,仿佛一圈圈的罗盘旋转,嘎达声连响过后,雨的背后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难怪她们怎么也出不去。 如果她猜的不错,整个楼宇就像是一张巨大的八卦阵,由阵眼、阵中、阵围三部分组成,按照顺时针、逆时针的方向旋转演算,首尾相连,生生不息。 而此时,八门已开,阵型突变,原本空空如也的身后走廊,忽而有了人,在冷冷的窥探。 雨猝然回头,就瞧见一群魅影贴着走廊,高速游离,手持着花花绿绿的武器朝她们直冲过来! 那群魅影猝然发声,鬼哭神嚎,阴风阵阵—— “语文,攻击!”“数学,攻击!”“物理,攻击!”“化学,攻击!”“政治,攻击!”…… 雨:…… 这么个“八门”啊?!! ? ?又到了飞絮乱舞的季节。 ? 好烦啊,一城飞絮大如斗,随风满地絮乱走! ? 啊……啊欠! 第三十五章 考糊了 雨差点气得心梗,再定睛一看,那些魅影手里拿的,花花绿绿的武器,是一本本教科书…… “什么东西??怎么扛着数学就过来了??”月神脸色大变,一时居然无法反应,呆立当场。 雨咬牙骂了一声,抬手引爆顶棚的消防花洒,暴雨倾盆而下,霎时在她的控制中化作水箭,“哆哆”连响地阻止那些魅影逼近,伸手挡着月神急速往后撤。 混乱之间,小白呆若木鸡,她俩伸手去挡,却都从她头上越过,居然将小朋友落在了当地。 雨回身再救已经来不及,小白被那魅影瞬间卷中,如一阵风似的后撤了十数米! “小白!”月神长臂爆伸,想去抓她,两个胳膊却陡然被物理和化学两个魅影绞中,一时无法动弹! 在席卷着小白的魅影里,慢慢显现出一张戴着眼镜、不苟言笑的脸。 那张脸“啪”的朝小白脸上拍了一张纸,不知哪里变出来的教鞭猛然甩了一下,声音古板严苛。 “距离数学考试结束还有30分钟,没做完的同学抓紧做!” 小白脸色惨白地揭下那张纸,颤巍巍的念出了声音。 “在一个笼子里,有小鸡和兔子若干只,其中头共有35只,脚共有94只,请问笼子里分别有多少只鸡,多少只兔子?” 好一个他妈的鸡兔同笼! 眼瞅着小白啃上大拇指了,然后崩溃地挠头,哇哇大哭,“没有时间了!” “老师,兔子有多少只脚,鸡有几个头啊,我不知道,我做不出来,呜呜呜,我做不出来!” 雨也崩溃了,“谁让你做题的,你反抗啊!” 估计是风樯阵马法阵的效果,她们明明相隔不远,小白却完全听不到她们的声音,一味沉浸在时间紧迫的考场里,一边哭鼻子,一边用铅笔灰把一张小脸抹得黢黑。 她嗷嗷哭,不管小黑怎么拽她撕咬她,只一味拉锯似的抹眼泪,“数学太难了,我不想上学……” 雨一闭眼:没救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纠缠住月神的魅影,也慢慢化形出了脸。 穿着白大褂的化学老师,和拿着电阻器的物理老师,用试管敲她的头,一边敲一边严肃地喊,“还有15分钟,这位同学抓紧答题,不要交头接耳。” 月神一低头,手里正捧着一张满篇鬼画符的理综试卷。 她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雨正担心她,月神却扯住那张试卷,撕了个粉碎!她洒了碎屑,扯住化学老师的白大褂就挥拳,“姐是文科,不考理综,而且姐大四——吃姐一拳!” 她那一拳含恨而发,挥得极其飒沓扎实,化学老师的整个脑袋跟篮球一般,“磅”地一声摔到墙上,又反弹到地面上,激起一片黑雾。 可下一瞬间,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全皆如迷雾融化,继而卷成一团,慢慢酝酿新的容颜。 雨连忙操控水箭相助,嗖嗖作响的水箭却无法对黑影造成伤害,她正想上来拉月神,冷不丁突然被人握住了手。 那只手极冷,像是冰块。 有声音贴着她的后背冷冷传来,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顾头不顾腚噢,小雨同学。” 雨一瞬间就听出来了,并且咬紧了牙。 那是……七夜的声音。 她慢慢转头,风樯阵马仍在远处站着,静默旁观。 而近在咫尺,梦魇黑发飘舞,红珠起伏,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他扶着七夜的肩膀,俩人相靠静静站着,静静望着她。 雨忍不住喃喃:“梦魇……” 失去了她的支援,月神彻底陷入被动,被那团魅影卷成一个粽子。魅影终于凝出了新的面容,面容冷峻的扶了扶眼镜,伸手甩着一打厚厚的纸,桀桀冷笑着敲打她的脑袋。 “很好……论文查重率98.6%,你这是出了份亲子报告?” “你的论文简直是名着——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你千万别改,一个字也别改,就把指导老师的名字改成张老师,我再帮你宣传一下,这次必叫他身败名裂!” “你这样的天才,一千个里面才能出四个。” “你还上锁,怎么的,怕偷地雷的给你偷走?你这地雷,在学术界翻不起一点水花,在教育界倒是惊天动地。” 千言万语,汇成导师的一句殷切希望,谆谆教导,“拿出去重写,写不好就延毕!” 月神终于跪了,涕泗横流的抱着导师的大腿,“老师,不要啊——” 月神抱头破防的时候,梦魇正朝雨摇着头。 他丢给她一张纸,雨却不敢接,一任那张纸飘飘扬扬的落了地。 梦魇凝视着她,语气甚至没有失望,只有冷漠。 “你完全没有乔氏一族的天赋,亦没有才能,更没有成为‘梦神’的资格。” “接受自己的平凡,甚至平庸。” “你只是个普通人。” 这句话从梦魇嘴中说出……从她最敬仰的人嘴中说出,更加震耳欲聋。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不然,他又怎么会放弃自己,转身去扶持那么样的一个女孩呢? 但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雨捏紧了拳头,抬头灼灼地回瞪梦魇,咬紧了自己的唇。“没有才能……就是死罪吗?” 梦魇愣了愣,摇摇头,“我没这么说——我是说,你要学会接纳自己,放过自己。” 她执拗,高高扬起头,黑色的珠穗随风摆舞,“我不!” “我身负梦游神乔氏一族威名,哪怕上天将我的路全部封死,那我就撞个头破血流,自己开出一条路!” “哪怕是你,哪怕是你——”她握紧双拳,猛然朝前挥出,“也不能对我指手画脚!” “黑云,随我破梦!”少女高昂头颅,黑色礼帽随她起舞,只听那礼帽脆应一声,无数黑色珠穗爆线而出,裹挟着少女卷起的雨滴和狂风,陡然化作一双黑色的羽翼,以披荆斩棘,势不可挡之势,横扫眼前一切幻境! 梦魇在狂风中粉碎,七夜在威压下失踪,黑色双翼长驱直入,直捣黄龙,到风樯阵马前时犹然不止,迅猛突入。 然而,风樯阵马迅速转动阵法,双翼的攻击立马失了方向,惊天动地的轰在墙上,将墙壁撕裂了一个大洞。 双翼也失了力道,化回风和雨,黑色珠子飞回她的帽子,重新串回珠穗,随风微微摆动。 悠长的走廊里,传来了七夜不满的“啧”声,“真粗暴,好疼啊~” 墙壁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了。 雨立时懂了。 屏幕外观战的七夜和风樯阵马也懂了,七夜指着自己的鼻子吐槽,“我说我怎么出场这么少,感情我是迷宫?” 这个梦境,是由她和风樯阵马的镜像联合组成的。风樯阵马负责阵法和攻击,而七夜负责迷宫。 七夜满眼无奈,扒了两口饭继续看屏幕。 雨已经喊上了,“七夜,就知道是你捣鬼,你给我滚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梦境中的“七夜”:“略略略,你就在我肚子里,还让我出来,明知故问,你好坏啊~” 这个死变态…… 雨却不与她纠缠,转身朝月神和小白冲了过去。 风樯阵马太强了,单凭她无法破阵,她需要其他两人的力量。 小白还困在鸡兔同笼里哇哇大哭,她的梦貘小黑却受不了了。 它眼色血红,弓背夹尾,发起攻击:无数狼影从它身体中分裂而出,同时冲向了数学老师! 它的战斗力非常惊人,上百头狼瞬间将魅影扑倒,那魅影都不及发出一声,眨眼就被狼群瓜分撕咬殆尽,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掉数学老师尤不算完,狼群一个甩尾,朝着月神这边也猛冲过来! 可它们还没动手,月神暴起,瞬间掀翻了桌子。 她双臂肌肉隆起,额上青筋爆出,大力挥拳,“姐今天是来打梦境的,我的梦我做主,论文,给我滚出去!” 一拳下去,连着论文导师一起,直接干穿了一层楼板! 要不是雨刹得快,差点就从大洞里掉下去了。 狼群一拥而上,撕咬着将论文导师的残影也吞下了肚。 第三十六章 破梦 残影一消失,风樯阵马的“八门”也算解开了,月神和小白逐渐恢复了清明。 月神恢复极快,嘴也硬,啐道,“小小论文也敢拿捏姐,呸!” 小白孩子太小,惊吓过度,还抽泣着掰手指头问她俩,“雨雨,阿月,呜呜,鸡到底有几个头啊……” 雨却没工夫废话,言简意赅,“这个梦境是七夜和风樯阵马联合设的。风樯阵马太棘手了,咱先搞掉七夜。” 月神愣了一瞬,有些不忍,“……他俩怎么这样,下死手啊——咱非要痛下杀手吗?” 雨不耐烦地打断,“没时间了!” “月神,你抱好小白,等会听我指挥,我一喊‘动’,你就……”她压低声音,警戒着风樯阵马的方向,“轰穿墙壁,带着小白跳到墙上。” 月神:?? 雨视线下移,轻声嘱咐,“看到地上的积水了吗?墙壁洞口的高度,务必高于积水。” 消防花洒一直在泼洒,地面积水徐徐灌入整个甬道,已经积了很多,没过了脚踝。 雨咬紧牙,“运气好,我就把她们一锅端了,要是运气不好……”她不想拜托别人,可此时也无计可施,“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月神还没反应过来,雨就猛地将她们向后一推,抬臂指天,“雷电,召来!” 一线爆闪瞬间击穿层层楼板,以摧枯拉朽之势,朝她猛烈劈来! 雷电劈开最后一层楼板的刹那,雨朝月神咆哮,“动!” 月神撞开大洞,抱着小白毫不犹豫地跳上残墙。 下一瞬,巨雷劈中了雨,再经过她和大水导电,瞬间蔓延至整个走廊和楼宇! 楼宇里,回荡着七夜的惨叫。 雨被那雷劈得彻底,几乎昏厥当场,但奇妙的快感却支撑着她,在走廊上撕心裂肺地狂笑,“七夜……风樯阵马,都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雷电持续了整整30秒。 月神捂着小白的眼和耳,在无法直视的强光中,痛苦地闭上了眼。 雷电结束,满目焦土,走廊连同楼宇统统消失了,所有人从高处齐齐坠落到操场上。 风樯阵马第一个重新站了起来,怔怔看着周围的一切。 雨撕扯着七夜,俩人焦糊成一堆,难分难解,摊在焦地正中。 月神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她抱不住小白了,愣愣看着眼前焦糊的俩人,手和腿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记得雨的嘱托,本想趁乱反击,可双腿不听话,寸步难行。 小黑也受到了雷电波及,失去踪迹。小白彻底慌了,又怕又疼,哭着扑向了风樯阵马,“阿风,呜呜,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害怕……!” 月神想去拽她,却失之交臂;想张口,声音抖得一塌糊涂,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白直愣愣扑向了“敌人”的怀抱。 风樯阵马也愣了,看着跌跌撞撞奔向他的小白。 她甚至因为太害怕,被自己左脚绊右脚,马上就要平地扑摔了。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将幼小无助的她抱在怀里。 小白泪汪汪地抓紧他的衣袖,浑身颤抖的抬头,却“汪”了一声。 风樯阵马猝然瞪大了眼睛。 无数黑色的狼影自小白胸中穿出,如千军万马一般,猛然冲进了他的胸膛。 狼群由内而外,快速撕咬着他的身体,转眼将他分崩离析。 风樯阵马的表情由惊讶转为微笑,在最后时刻,笑着对她点点头。 “厉害。” 他由衷赞叹。 导师卯兔的声音自云霄传来: “恭喜,破梦成功!” 下一瞬间,三人全皆完好地被传回食堂,重新坐在了餐桌前。 雨不可思议的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焦痕,痛感也很淡,她还活着,平安无事。 心还没彻底放下来,脖子就被人用胳膊勒住,上不来气,她想反抗,月神却将她的头埋进自己胸脯里,微微颤抖,“太好了,你没死……吓死姐了……” 雨努力挣了两下,却挣不开,她的怪力惊人。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任她勒着。转头往桌子另一边瞥了一眼,七夜正一脸坏笑的朝小白竖大拇指,“真牛掰~” 风樯阵马也闭着眼,面向小白的方向,微笑点头示意。 小白笑嘻嘻的抢她餐盘里的排骨,转身就骑在她背上打秋千,“你就说我棒不棒吧~” 七夜忙不迭地点头,不吝赞美,“棒棒棒,确实棒,最后那个演技绝了~” 小白美得很,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七夜却话锋一转,“那最后,你知道鸡到底有几个头了没?” 小白哇地一声哭了,掐她脖子,“七夜我要你死!” 正闹得沸沸扬扬,卯兔微笑打断,“现在是13时16分,恭喜雨、月神、小白,你们是第二组成功通关的学员。” “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提前休息,随意活动;二、可以跟我们一起,看其他学员的破梦直播。” 雨毫不犹豫,拍了拍月神的胳膊示意她给松口气,“我们要看其他队的直播——另外大厨,他们吃的什么,给我们也来一份。” 大厨,“得嘞丫头,你们也怪会吃~” …… 月神非要勒着雨的脖子,小白拽着风樯阵马,两队人摒弃前嫌,重新坐了一桌,齐齐观看剩下两队人的梦境直播。剩下这两队大家都不了解,尤其是雨,对梦中人的能力好奇极了,因此她做主,先点了这一队观看。 梦中人这一队也是三人,分别是梦中人、艾米丽和苗族少年见手青。 开屏即暴击,他们仨的梦境如此与众不同。 那屏幕正中,长着一只,如高山般宏大而可怖的……巨眼。 月神啃着半条鸡腿,忍不住慨叹:“这是什么,怎么画风都变了?” 她说的不错,众人全都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梦幻新世界。 巨大的浑若壁画的世界,带着腐朽的尘埃与朦胧的沙质,一层层抖落时光的封印,逐渐活了过来,里面的人头攒动,好戏开场。 这是一幅仿若阶梯结构的壁画,被不知名的屏障阻隔成了三个截然不同的场景,彰显出了三种风格各异、黯淡奇诡的世界。 最顶层的壁画最鲜艳,彩云缭绕,观世音占据画面一侧,手持玉净瓶,拈花微笑。她的周身围满了各色天神天官,齐齐将目光投向擅入者和挑战者——见手青。 中层的壁画由满坑满谷的巨眼组成,团团围住了被困在这一层的擅入者——艾米丽。 最底层的壁画仿佛受损严重,最为黯淡斑驳,却也最为炽热浓烈:升腾着熊熊烈火的地狱里,烹吊着无数惨白的尸体,在它们之间,包裹着瘦小而穿着白衣的梦中人。 不同于前两队副本的集体作战,这座仿佛由壁画组成的色彩迷宫,将三位学员完全分开,让他们各自在自己的世界中承受苦难。 镜头很识趣地快速推进了,先将画面对准了最顶层的壁画,那蒙蔽着壁画的尘埃逐渐抖落,时间倒溯,鲜艳浓重的色彩,霎时点亮了见手青浑身白脆的银饰,和他苍白的脸。 周围稠烟弥漫,云雾淡笼,视物介于清晰和模糊之间。 少年抬起俊秀的脸,望着浮于云端的诸神,笑声清脆。 “观音阿雅(姐姐),你是吃了多少毒蘑菇,才能变得啷个大?” 第三十七章 观音 观音端于云端,宝象庄严。 她左手持瓶,右手拈花,巨大的眉眼低垂,眉缝间精光外溢。 她的声音震慑天地,音浪如波泛起涟漪。 “见手青,你可知罪——” 见手青耸了耸肩,惹得全身银饰乱响,“那我可真不知道,是打猎太多了,还是毒蘑菇采多了?” 观音周身护世四天王环绕,北方多闻天王脾气暴躁,手撑多宝伞攻将下来,“竖子无礼,吃本王一击!” 他将手持宝伞打开,无数降魔杵自伞中倾射而下,“哆哆”朝见手青逼来! “啰嗦了这么多,还不是要打?”见手青笑嘻嘻的向后逸出,双手猛地向前张开,激起漫天青色蝴蝶,宛若流光花雨,朝着降魔杵和多宝伞奔袭而来。 两厢法器甫一对上,银光四霰,如此柔弱的蝴蝶与金刚杵对撞,居然发出了玉石相撞之声,丝毫也不见占据下风。那些蝴蝶裹挟着鳞粉一拥而上,霎时将北方多闻天王团团围住。 见手青乘胜追击,浑身银器乱闪,就要手刀天王后颈! 观世音将花朵沾入玉净瓶,倏地泼洒而出,雨滴未落地便化了烟,一瞬间消失不见。 见手青忌惮她的后手,待她泼洒之时便急速后撤,可空中并无异动,也不见雨滴落下。他正犹疑,却见他的蝴蝶突然失了气力,纷纷扬扬的坠落地面。 霎时间地面一层鳞片闪烁,青绿驳杂,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之舞。 少年猛吸了一口浓雾,脸色大变:不好,那正是他和蝴蝶们的天敌……毒雾! 观音拈花微笑,口气波澜不惊,说出的话却更让他白了脸色。 “怎么样,正宗敌敌畏王中王,一瓶更比五瓶强,你不是爱放蝴蝶吗,我毒不死你!” 见手青急得蹦高,“观音阿雅,你怎么用生化武器,你——卑鄙!” 他连忙捂住口鼻,紧急调动所有还未死绝的蝴蝶回撤。 可那些蝴蝶退回他的身体,霎时也将毒素一齐带了回来,这敌敌畏对于人也是致命的,见手青只觉得眼前一黑,胸闷和抽搐感霎时袭来,他立身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北方多闻天王扫去满身青蝶尸体,抖开多宝伞,南方增长天王抖起三尺宝剑,俩人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见手青头顶银冠微晃,双眼赤红,陡然化作一条白色巨蟒,一尾扫开逼近的南方天王,一头撞断北方天王的多宝伞,继而拼尽全力,蛇身一旋便死死缠住了北方多闻天王,霎时将壮硕庞大的他,缠成了一条人棍! 他变成巨蟒后气力倍增,又是含恨而发,越缠越紧,北方天王瞬间脸色紫红,几乎无法呼吸。 “就等你变身呢!”西方广目天王猛扑上来,口中一声大吼,双手抱住了他的尾巴。 见手青就觉得被一股不可控的巨力拉扯,全身骨节几乎寸断。那西方天王稳扎马步,双足下陷,不知道使了一套什么手法,双臂扯住猛然一抽,居然将见手青抽了个陀螺,瞬间将他丈八的长身抓握在手里。 见手青张开巨嘴,獠牙扬起,转头就要去噬,那西方天王一手抓蛇尾,一手就卡住了他的脑袋,口中嘿得一声,压着他的蛇头夯进了泥土。 其余三位天王一拥而上,四人八手齐发,将他整个压制在地,任是他如何腾挪翻滚,都挣脱不开。 见手青蛇眼竖直,不可思议地看着西方广目天王手上用力,居然开始……盘它的头?? 既而,他发现,自己正在不受控制的逐渐缩小。 云端的观音也不藏了,盘腿驾着云看热闹,桀桀怪笑,“你变蛇好了不起噢?为了应对你这招,我特意埋伏了个耍蛇的来治你,哦呵呵~” 西方广目天王:观音……俺不是耍蛇的。 其他三天王:观音,注意坐姿……你要走光了。 见手青顾不上跟她打嘴仗,奋起反抗,却没用了,在西方广目天王的大力盘顺下,他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小白蛇,跟个手串似的被西方天王拿捏在手里,哎,就是盘着玩。 见手青:……怎么回事,这老师傅手法可以啊,还盘得蛮舒服的涅。 四大天王合力,终于收服了见手青。各人都是长吁一声,擦了擦头上的汗。 西方广目天王献宝似的将见手青捧着飞上云霄,于观音御座前单膝跪地,双手奉上。 “观音,已成功捉拿,请过目。” 观音笑得见牙不见眼,没有丝毫庄严可言,“这小精致怪东西呢,来,也让我盘一盘。” 不知道为何,自从观音不端着了,她这一支神官大队直接化身“城乡结合部”,气质“嗖”一下就下去了。 她接过见手青,拿拇指按着他的白色小脑袋,“青哥,服不服?舒服不舒服?”拇指连按,按的见手青被动频繁点头,小白脑袋晃来晃去。 见手青蛇眸竖起,鲜红的信子吞吞吐吐,他嘴角微翘,仿佛在笑,“舒服是舒服,不服倒是不服,既然阿雅摸了我,也该我摸摸了噢。” 说话间,见手青在她手中,“嘭”的一声炸了! 黄烟四起,手指焦灼,观音控制不住的扇风,呛咳着吸入了好几口。低头去看,平静的胖圆脸再也挂不住了,显出一丝惊恐来。 此时她手里捏着的,不再是见手青,而是一朵……白杆杆、红伞伞,一看那花色就会让人躺板板的,毒蘑菇啊! 红蘑菇“卟——”的一声,释放了一肚子毒粉。 观音惊慌失措,十分足足吸进了十一分! 下一瞬间的画面,屏幕外观战的七夜等一行再也看不见了,因为那是个梦中梦,幻中幻。 他们只能看到见手青化作了一只青绿色的蝴蝶,飘飘扬扬,自由自在的从九霄云外徐徐落下,停驻在大石头上,继而化形解除,变回了那个帅气的苗族少年。 少年笑嘻嘻的坐在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梗,掰着十个手指,慢慢悠悠的进行倒数。 “十、九……”他的声音清脆明媚,带着山间的回音。 “八、七……”有风吹来,吹散毒雾,吹得他全身银饰叮当乱响。 “六、五……”云端的四大天王打得不可开交,踹腰子得踹腰子,猴子偷桃得猴子偷桃,双眼赤红。 “四、三……”观音吓得在云端蹦迪,一边蹦一边扯着嗓子喊,“蟑螂,有蟑螂,会飞的蟑螂,离我远点啊啊啊啊!” “二……”其他天官天将溃败而逃,鬼哭狼嚎。 “一!”四大天王双双倒伏,在天上瘫着口吐白沫;观音吓坏了,拎着裙子落荒而逃,玉净瓶在后面穷追不舍,“你别丢下我啊,我也怕虫子!” 引得七夜在屏幕外疯狂用手机记笔记: 见手青的弱点:敌敌畏(杀虫剂) 观音的弱点:蟑螂 壁画顶层的云雾散去,天兵天将铩羽而归,阳光倾泻,照得见手青光辉灿烂,如自然之神一般。 他笑着舒了口气,跟身边的一只青色小蝴蝶搭讪,“要论毒,谁能毒得过咱家毒蘑菇呢~” 小蝴蝶笑着回应,“天然无机有公害,绿色安心全放倒!” 卯兔被欢乐的闯关氛围感染,笑着将声音传了过去。 “第一层通关,恭喜你见手青,可进入第二层~” 苗族少年还没来得及高兴,脚底突然开了个大洞,刺溜一声就把他传入了下一层。 第三十八章 孤独 中层的世界,正在徐徐铺展。 中层世界虽然也是壁画,但与第一层风格完全不一样。 顶层是中式石窟壁画风格,神魔乱舞,宝相庄严。 中层却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风格,极致细致,极致写实。 正因为太过写实,矗立当中的艾米丽有多华丽,满布于他周围的无数巨眼,就有多恐怖。 艾米丽身穿黑色哥特裙,手持黑色玫瑰伞,静静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一层一层壁龛似的壁画不断向上延伸,组成了巨大的圆形穹顶,像是一个庞大但压抑的罩碗,将他紧罩其中。 只在穹顶正中,有一束天光静静洒下,像是上帝的审视,照亮了有罪者的自白。 除此之外,这个巨大而密闭的碗形穹顶里,全都是……巨大的眼睛。 大如巨鲸,小如桃李,密密匝匝,一眨不眨,盯紧了地面正中的艾米丽。 无数只窥探的眼,或愤怒、或冷漠、或轻贱、或戏谑。 更可怕的是,除了赤裸裸的逼视,还有无数声音,或高或低,有男有女,四面八方朝他席卷而来,如万蚕噬叶,无休无止。 卯兔手持遥控器,调大了声音。 下一瞬,空荡荡的食堂内,瞬间也被无数尖锐的声音填满。 “恶心。”“人妖。”“有病!” 这些都还是轻的,更有咬牙切齿,几近恶毒的诅咒。 “看啊,那个男人穿着丝袜,好恶心。”“这样的男人,死了也得下地狱,被人玩弄!” “穿成这样,是为了取悦男人吧。”“男人骚起来,真没女人什么事了。” “他好骚啊~”“他不配活着,他是个异端!” “上帝会惩罚他,让他永囚于地狱!” “他是变态。” …… 月神慌忙捂住了小白的耳朵,不敢让她听。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七夜侧头,发现雨咬紧了下唇,咬得死死的。 画面内,无数语言化作真实的长枪和利箭,从一双双带着恶意的眼睛中发出,齐齐攒射向了艾米丽。 艾米丽却没有丝毫的反抗。他丢掉黑伞,笑着扬起头,承接所有人的唇枪舌箭。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利刃就带着锋芒,齐齐洞穿了艾米丽的身体,将他射成了一尊稻草人。 鲜血汹涌而下,将黑色的哥特裙摆染得发亮,无数血线顺着裙摆淋漓,像是红宝石串成的珠缀。 艾米丽头发破碎,满脸带血,痛苦却又释然地抖动着眼睫。 月神抱着小白猝然站起,带翻了椅子,她一拳捣入桌面,将厚重的桌子劈成了两半。 无数碗盘稀里哗啦的摔了一地,小白害怕地抱着她的腰,看着她因愤怒而变形的脸。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他!”她不知道该怪谁,只觉得一腔愤懑无处发泄。她将小白塞进七夜怀里,撞击拳头,“放我进去,姐要大闹一场,把那些眼珠子全扯出来,砸个稀巴烂!” 雨跟着站了起来,却纳罕得扯住了她,“你冷静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结要解,你哪怕帮了他这次,能帮他一辈子吗?” “可是……!”月神气不过,还要爆冲,卯兔却一指头指过来,“桌子500,等会交罚款,别逼我扇你。” 在绝对的卯兔面前,月神不服也得服。 她却气恼,胸口剧烈地起伏,握的拳头咯咯作响。 屏幕里,满脸是血的艾米丽,分外残艳。 他为了遮挡自己的男性痕迹,惯常是大厚底妆、黑烟薰、黑嘴唇、黑手套,一派杀马特气质的哥特死亡风。而如今,当满面鲜血洗却,烟熏的双目并没有因伤害而陨落,黑色的嘴唇却因血色洗礼,从颓丧而神秘的死意中,挣扎出了一点生的蓬勃。 他扬起头,对着满世界的风刀霜箭,发出自白,“恐惧和嘲讽,是我每天都会面对的事情。” “我曾感到困惑,无法接受自己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我也曾寄希望于信仰,渴求上帝救我于苦难,告诉我,我能够变好;或者,我值得活着。” “但,都失败了呢。” “他人即地狱,亦不会有人真的感同身受。选择了这条路,我注定要与自己抗争,再与自己和解。” 他微微停顿,披着血环视四周,不顾流言蜚语劈头盖面。 “‘哥特’,意为‘野蛮’。但实际的‘哥特’,却代表着孤独、绝望和恐惧。恐惧让我戴上面具,穿上伪装,拼尽全力,假意与这个世界抗争——” “很可惜,到目前为止,我仍以失败告终,我无法对抗整个世界。” “但——”他目光明亮,昂首挺胸,“我仍保有坚持自我的权利,和为了自己而活的勇气!” 他抬起伤痕累累的手,声音轻快,神情愉悦,“便以我血,以我志,引吭高歌!” 血自他的全身飞溅,倏忽化作无数的蝙蝠,从掌心,从裙摆上,大片大片地起飞,仿若遮日的黑云,噬月的天狗,以万分狰狞却奋不顾身的姿态,尖啸着,扇动着,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那无数的眼! 它们外形怪诞,尖牙带血,面目狰狞,双眼突出。 它们并不美丽,甚至亦不聪明,眼前空无一物,看不清未来。 但它们亦有直面一切困难、突破藩篱的勇气。 艾米丽用黑色的蕾丝,轻轻盖住了眼。血自眼窝滚下,濡湿了黑色的蕾丝。 他却在嘈杂的战斗中,和无数的奋不顾身里,张开了嘴,高声唱着他最爱的歌: roses die(玫瑰凋落) the secret is inside the pain(秘密的伤痛藏在其中) winds are high up on the hill(风肆虐山丘) I cannot hear you(我听不见任何声音) 蝙蝠尖啸着给予回应,前仆后继的撞入那一只只凝视的眼眸,继而一只接一只,无休无止,直至没顶。 蝙蝠群爆裂开来,化作数不清的黑色玫瑰,在眼窝深处灿烂盛开。 艾米丽高举双手,纯洁的圣光追随着他,照亮了他,他声嘶力竭: e and hold me close(我渴求你来我身边抚慰我) I'm shivering cold in the heart of rain(我的心在雨中瑟瑟发抖) darkness falls(但当黑暗降临) I'm calling for the dawn(便以我血,呼唤黎明) 他的声音嘹亮,歌声清透,一曲终了,天地已经安静。 代表着凝视与审判的壁画之上,只绽放着黑玫瑰的花海。 血雨自穹顶滴下,哥特浴血而生,野蛮的力量终将战胜孤独和恐惧,带领他走向未来。 一直悄然旁观的见手青,此时终于乘着蝴蝶的翅膀,带着群蝶自穹顶翩然而下。 他站在满地血污的“新生”里,与艾米丽笑着坦然相对,耸耸肩。 “阿雅,你如此美丽,我愿用蝴蝶助你。” 艾米丽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偏头,黑发丝丝垂落,他却笑了,摇摇头。 “不必,蝙蝠已足够。” 穹顶在俩人的对话间彻底崩塌,无形的碗碎成齑粉,消失不见。阳光渗透下来,彻底照亮了俩人。 卯兔呼出了一口气,传音入梦。 “恭喜第二层通关,可进入第三层。” 艾米丽静静摘下眼前的蕾丝,扬起头,沐在日光里。 他的黑伞却飘忽而起,轻轻遮住了她,有声音小小温柔的传来。 “艾米丽……晒黑了补一个月也补不回来,你能不能长点心?” 艾米丽扑哧一声笑了,在日光里笑容璀璨。他望向见手青,眨眨眼,“青,还真有个事,需要你搭把手。” 少年挺胸,满身银饰乱响,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白牙一呲,“尽情吩咐~” 艾米丽咬牙切齿地拔下胳膊里的箭,“搭把手,帮我拔一拔,不然我真是寸步难行。” 第三十九章 地狱变 屏幕外一群人,齐刷刷的看着里面俩人,吭哧瘪肚的拔箭。 不一会儿,拔下的箭雨就插成了一座小山,跟个糖葫芦签子山似的。 七夜特无语地望着屏幕里呲牙咧嘴的艾米丽,转头对月神说:“明明能躲开,非要被插得跟个草船借箭似的,我怀疑她有病。” 月神一愣,“什么病?” 七夜咬牙,“一种关于字母的病。” 月神慌得在小白耳朵外叠加了一双手,“别说了,都有画面了,姐不干净了!” 俩人拔箭就拔了将近半小时,满头大汗,七夜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很好,继续拔,拔到晚饭凉凉,出来俩人对着宝宝肚肚打雷了。 食堂自然有人收拾,没一会儿就重新换了桌子,大厨特别有眼力见的换了一拨干果,还上了两盘瓜子。 月神鞠躬道歉、抹着汗交了罚款,重新回来时,见手青和艾米丽的“拔刺”工作终于到了尾声。幸好艾米丽伤势看着惨烈,其实全都是皮外伤,没啥大碍,两人便被速传到最底层了。 镜头也随之传送到最底层,风景又是一变。 浮世绘般的狰狞画风里,正在上演着地狱变。 无根的火焰自地面熊熊燃烧,浓烟滚滚,一望便觉得炙热难耐。 而在这无间地狱中,无数狰狞的鬼差正在押解劳作。 巨大的滚水缸里翻涌着人民的碎片,更多的尸体却被高高吊起,像是“吊死鬼”一般,在炼狱中高高低低的悬挂,没有风却徐徐旋转。 放眼望去,满目皆是少儿不宜。 七夜无语,这次换捂着小白的眼,“你们这画风能播吗?孩子还这么小,就不能打个码或者搞个12禁的提示?” 虽然他们都是“见习梦神”,将来肯定也会面对更加恐怖、无法接受的场景,但孩子还小,能护一次是一次。 没有人回应她。 因为画面里,还吊着个也不大的。 画面中,也就十二三岁的梦中人亦被高高的吊着,惊恐的看向这个可怕的地狱。 群观的人一下子就看出了诡异。 别的尸体都是人身肉体,赤裸上身,或面黄肌瘦,或大腹便便、伤痕累累。 梦中人却不一样,她……她仿佛是个人偶。 她的脸明显散发着玉化木制的光泽,只有一双眼睛可以惊恐地转动着,带有关节的嘴唇上下开合。 白裙子之下的肉体,亦是一节一节的木制关节,一双腿僵硬无力地垂在空中,随着吊绳晃动。 有鬼差切断了绳子,她“哗啦”一声摔在地上。 可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动着她,让她拔地而起,直直地站在了地上。 她的肢体僵硬,动作非常怪诞,眼神涣散恐惧,显然正在被人控制。 梦中人已然在梦境中尖叫起来,“是谁,是谁在控制我,放开我!” 鬼差手持钢叉,瞬间将她插在地上,让她无法挣扎。 而此时,周围高高吊着的尸体,突然“砰砰”响着陆续跌落,仿佛熟烂的果实离开枝头,在地上摔成一滩烂泥。 可下一瞬,这些尸体突然活了过来,扭曲着身体,如可怖的虫子一般,蠕动着拖过炽焰的地面,层层叠叠的向梦中人聚集而来。 梦中人吓坏了,一双木制的腿用力蹬踹着,声音尖锐,“走开!你们走开!” 已然有人摸到了她坚硬的脚,继而,更多的尸体蠕上来,抓住了她的衣裙,拽住了她的身体和手。他们抬起满是血和尸斑的脸,用混沌腐烂的眼睛盯着她,流下两行脓血,“梦梦,跟我们走吧……” 更多人却撕抓着她,粘连的声带声嘶力竭,“你不该活着!跟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孩子痛苦地扭曲着,空洞的木制眼眶里却没有泪,浑身哒哒作响。 她的白裙子上一缕白魂飘起,声嘶力竭的喊着她的名字,“梦梦,脱魂吧,不要再眷恋这副身体了,你会死!” 孩子的尖叫震耳欲聋,“我不要!我不要脱魂!我想要我的身体!” 一双溃烂的手,猝然抱住了她的脸,腐烂的眼窝凝望着她,血一滴滴的滴在她脸上。 他的声音嘶哑着,全是痛苦,满是悔恨。“梦梦……我是爸爸。” “放弃吧……放弃吧,放过爸爸,也放过妈妈……” 木偶愣愣地看着面目全非的爸爸。 爸爸空洞地望着面无表情的娃娃。 梦中人拼尽了所有力气,挣脱钢叉,从地上猛然坐起,用力推开了爸爸。 僵硬的爸爸朝后倒去,咔嚓一声,拽断了木偶的胳膊。 梦中人的眼眸里,一瞬间泛起了无数的恐惧、委屈……和愤怒。 她拼尽了全力甩动胳膊,抡起腿,闭上双眼,将扑上来想要伤害她的人,全部打飞! 可更多的尸体扑上来,七手八脚的抓住了她的胳膊,摁住了她的腿。 他们都想夺走她。 白色的裙子沾满血污,唯一的伙伴带着哭腔保护她,“放弃吧,挣脱吧梦梦!我们先出去……” 背后操控着她的人,再次发动了技能。 她残余的躯体蓦地被抓了起来,绷紧了,呈残缺的“大”字被撑在原地,等待所有人的蹂躏。 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撕裂了。 有人抱住了她的腿关节,踩断了。 有人揪住了她的耳朵,撕掉了。 无助的孩子在地狱里无泪的恸哭。 月神再次锤烂桌子之前,见手青和艾米丽终于从天而降,无数的蝴蝶和蝙蝠交织着,将所有的尸体搅得粉碎,吃得罄尽! 艾米丽一把抱住即将陨落的孩子,看着怀里惨不忍睹的残缺躯体。 她的梦貘伏在孱弱的躯体上瑟瑟发抖,无助的求助来人,“请救救她,求求你,请救救她。” 道理我都懂,可怎么救? 艾米丽咬下黑手套,一手扶着木偶,另一手在她的木头脸上下死力抽。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的手很疼,估计木偶的脸也吃不住。他却咬牙忍着疼,一边抽一边喊,“梦中人醒醒,这是梦,这是梦啊,不要陷进去!” 木偶的梦中人时而清明,时而混沌,状若疯癫后的衰竭。她只会无助而痛苦地低喃。 艾米丽低头细听,她在痛苦地祈求着: “不要带走我……我想活着……” 她身上白光一腾,衣裙化作原形,是一头纯白的梦貘。梦貘哭着扒住她,却急急的对艾米丽和见手青说,“梦梦的爸爸,她的爸爸,就是拿着她胳膊的那个人……他肯定是破梦的关键!” 见手青精神一振,双手挥舞间,青蝶如浪潮扑出,所到之处,摧枯拉朽。 终于,蝶群追上了艰难蠕动着逃窜的“父亲”。 他腐烂的手里仍旧捏着木偶的胳膊,满眼血脓的沙哑哀求,“我只是想……我只是想带走可怜的孩子……” 蝶群一扑而上,眨眼吞灭了不肯安息的灵魂。 他果然是关键所在。当他被消灭后,梦境开始坍塌。 艾米丽怀中的木偶终于渐渐安静下来,梦貘紧紧趴在她身上,寸步不离。 艾米丽瞧她赤身裸体,虽是木偶,也不忍心,退下了自己的黑色哥特披风,将她紧紧裹住。见手青也连忙来查看,关切溢于言表。 可是,安静的木偶突然开始鼓胀,无数的气体迅速膨胀涌出,将披风鼓成了一个巨大的球! “不好!”“不对劲!”画面里和画面外观战的人异口同声。 巨大的球,突然爆炸! “传送!”卯兔的厉喝亦霎时响起! 第四十章 封锁 爆破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耳鸣! 下一瞬,无数由蝴蝶和蝙蝠组成的飓风刮过众人面前,扫得食堂里叮当乱响! 爆炸余韵犹在,无数蝴蝶和蝙蝠焦糊着跌落地上,噼啪乱响。 卯兔带着全体助教摆开护阵,子鼠接连下令: “马上封锁这里,另一组学员中止考试,速速传回!” “立刻联系申猴,监察组,出动!” 爆炸硝烟逐渐散尽,见手青和艾米丽心惊胆战地站在中心,几近半身焦糊。 艾米丽臂弯里,仍然紧紧抱着梦中人。 受爆炸正面波及,梦中人的梦貘替她挡下了那一击,已然昏迷。梦中人行魂不稳,整个人苍白地像是一道影子。 子鼠见状继续下令,“医疗队,就地开展救护!” 刚才那一下爆炸的威力,要不是梦貘趴在梦中人身上,要不是艾米丽拿披风挡了一下,要不是他和见手青及时展开护盾。 他们三个,恐怕会立时死在那场梦境中…… 月神和雨已经冲了上去,月神接过赤裸的梦中人,雨在查看艾米丽和见手青的伤势。 “怎么回事!” 他们还未及回答,屋内光芒亮起,最后一队人:傀儡师、道长和观音也被顺利传回了食堂。 道长搔着脑袋,不明所以,“怎么回事?马上要通关了啊?” 子鼠指挥各组各部动作,卯兔清了清嗓子,扫视众人,“出现了突发紧急情况,立刻停止一切梦境活动,进入封锁彻查。” “所有学员,原地待命,在警戒解除前,哪里也不准去!” 七夜嘴皮子痒,“什么突发紧急情况?” 卯兔瞥了她一眼,脸上没有笑意,“初步怀疑,有梦之恶鬼混入,就在刚才,发动了死亡攻击。” 食堂内一片哗然。 食堂的大门迅速开启,又猛然闭合。众人齐齐回头,就见以申猴为首,一群穿着相似黑色制服的梦神快速涌入。 申猴上来与子鼠一个照面,干脆利落的点头致意,“梦境关了吗?” 子鼠摇头,“尚未。” 申猴回身点了一队人驻守,“我们进去调查。” 俩人交接利索,下一瞬申猴就带人直入梦境,直播屏上马上便有了他们搜索调查的影像。 食堂内也没闲着。 子鼠指挥医疗队现场搭建帐篷和屏风,带着梦中人以及梦貘前去治疗,并立马安顿轻伤的见手青和艾米丽。 而留守的监察组成员,就有一位带着大黄面具的队员越队而出,拍了拍手,“各位学员不要惊慌。我是社会你狗哥,人狠话又多。下面,请各位学员,以及所有的助教,厨师、工作人员,来我身前集合!” “按照男左女右的顺序,排成两队站好,我们监察组会对大家进行逐个搜身和验伤,谢谢大家配合!” 短短的五分钟,现场秩序从一片喧闹变为井然有序。 子鼠站在二楼横栏处统御全局,卯兔配合医疗队进行学员救治,申猴带队在残余梦境中搜索,戌狗在现场主持搜身调查工作。 吱呀一声,食堂的大门再次开启。 黑马抖着长鬃入内,在入门的那一刻,变身成高大的梦魇,长发飘舞,红珠乱闪,帅气凌人。 大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梦魇斜倚着门站着,笑容从容洒脱。 “有人对我的学员们动手了?” 他笑容依旧,却眼神锐利,“好大的胆子。” 莫名的,刚才还躁动不安的学员,以及紧绷的梦神们,在看到他出现的这一刻,全皆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 仿佛他一出现,所有人便有了主心骨和定心针。 子鼠快步下楼,恭敬迎接,“副院长,特来向您汇报。” 梦魇却笑着摆摆手,“管理并非我所擅长,你放手去办即可。我来看看学员们,顺带看看梦境。” 子鼠了然,引着他往里走,挑关键的汇报,“镜像梦境试炼突然出现意外爆炸情况。从迹象来看,此次爆炸具有危险性,极有可能是有针对性的死亡袭击。” “爆炸是以一名学员为载体发动的,其中爆炸体一人,波及学员两人、梦貘一只。” 梦魇的眼冷冷眯起,“伤亡如何?” 卯兔擦着手里的血,从屏风后闪出汇报,“伤者三人一貘,无亡者;伤情较重的是爆炸体学员梦中人,以及她的梦貘魅影,目前正在全力抢救;另外两位学员是见手青和艾米丽,无生命危险,包扎清洗后即可与其他学员汇合。” 说话间,梦魇已经来到了学员中间,他点点头,伸出指头,“两个问题。” “一,此次梦境模拟训练,是否提前通知学员?” “二,此次梦境模拟训练,除了各位学员,是否有计划外的其他人员参与?” 卯兔微微咬牙,脸色微白,“此次梦境模拟训练是由我临时起意,并向子鼠请示后发动的,其他学员并不知情。” “助教名单也是昨晚临时敲定并下发通知的。名单上的人员,戌狗正带队搜身检查,据我所知,并没有临时变故或追加人员。” 梦魇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他微微沉吟,对大家淡淡道,“很不幸,看来我们的队伍里,出现了潜伏者。” 子鼠点点头,卯兔却有些激动,“会不会,存在不当操作所造成的事故?” 梦魇抬头,看着大屏里带队搜索梦境的申猴,“申猴自会带来消息。” 他说完,就来到了刚刚完成搜身的学员之间,安然入座。 小白还小,孩子心气,靠上去伏在他腿上,仰着头天真地问,“是有人要杀我们吗?” 梦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扫过这一群或青春、或懵懂的脸庞,“耀眼的才华,总是会招致嫉妒和伤害。” “但不需担心,亦无须害怕。”梦魇眉眼低垂,笑容温柔却坚定,“梦游神和我,必会守护你们。” “梦所能到达的地方,亦是我能到达的地方,那,都是我的领土。” “领土之上,寸土不让,犯我梦神,虽远必诛!” 无数双瞩目着他的眼睛,从恐惧到坚信;孩童露出笑容,女士满怀安定,战士重振旗鼓,连几乎毫无交集的旁观者亦为之侧目。 短暂的躁动刚刚抚平,传送去梦境的申猴已带队潜回,朝梦魇鞠躬汇报。“调查完毕。” “第二梦境、第四梦境现场目前未察觉异样。” “但在第一梦境和第三梦境现场,却查出了异样灵力波动。” 七夜不可思议地与风樯阵马对视了一眼,第一梦境,那不就是他俩的梦境吗?可他俩并没有遭到攻击啊? 梦魇的眸子冷了冷,“继续说。” 申猴双手呈上一个黑色球体,“这是出现在第一梦境的异样物,初步查验,怀疑本体是带有定时性质的隐蔽爆炸球,到达指定时间后会触发爆炸。不过它已经炸了,这是被封存的一点灵力。” 那黑球之外云雾缭绕,显然是被申猴加固过的,防止它再出什么幺蛾子。梦魇伸手接过,仔细端详,“从哪里发现的,还有什么特别?” “爆炸源是副本内的一名小姑娘,爆炸时间比第三副本早,大约是2小时前。”申猴略微停顿。“不过……” 七夜心里咯噔一声:小姑娘……那不就是她和风樯阵马救助的,长得像九乐的小姑娘吗?要不是他们另辟蹊径,速通关卡,恐怕难逃跟梦中人一样的结局! 她脸色惨白,头上都冒汗了,心中直道运气好。冷不丁抬头,却撞上了申猴锐利的眼。 不知何时,申猴已经冷冷盯住了她,慢慢说出了后半句。 “不过……灵力残留中,却检验出了另一种灵力。经核验,这灵力来自于——七夜。” 以她为圆心,周围三米之内的人,瞬间退开了一圈! 七夜瞪眼,指着自己的鼻子:谁啊?我啊? 第四十一章 心结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造梦风格,但造梦能力,几乎都来自于梦貘。 就像天下不会有一模一样的梦貘,它们供给的能力,落到梦境的缔造上也会不同。这种造梦的能力,用人类可以理解的学术名词来说,也被通称为灵力。 换句话说,灵力,独一无二。 刚才申猴那句话的意思约等于:副本的爆炸球上发现了两组指纹,一组未知,而另一组就是她的。 七夜抱紧了吧唧嘴,不可思议。吧唧嘴急得直蹬后腿,“我们不是,我们没有……!” 七夜却冷静了下来,无奈地望向梦魇,“马叔,你是知道我的。” 以她的入门水平,先别提她听都没听过这个东西,她怎么能做出这么缜密精巧的东西? 他俩对视,打了会哑谜,梦魇就点点头,“不会是她。还有其他异常吗?第三梦境调查情况如何?” 申猴明显在怀疑他的武断,默了一会儿,却没有反驳,“除此之外,第一梦境没有其他异常。” 他又奉上了一个更大的黑球,“这是第三梦境的爆炸球。除了那股无法查明来源的灵力,分别查验出了部分梦中人、艾米丽和见手青的灵力,估计是爆炸时沾染的。” “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梦魇掂了掂,转手将两个球还给他,“抽取那股未知来源的灵力,与梦神库及梦之恶鬼的通缉库逐个比对,看是否能查出来源。” 另一组的戌狗上前汇报,“总队长,全部人员已检查完成,目前未查出异常!” 梦魇望了他一眼,脸色有些阴沉,“所有人都查过了?你确定?” 戌狗明显怔了一下,紧绷着站直了,“都检查过了……吧?” 梦魇敲击着桌子,不急不徐,“子鼠和卯兔,你也检查过了?” 那一刻,近50人的食堂,静得能听到一根针掉落的声音。 子鼠立刻向两侧平伸双手,朝戌狗示意,“总队长说得对,戌狗,履行你的职责。” 卯兔脸色绯红,仿佛受到了极大侮辱,她捏紧拳头,“副院长……!” 梦魇变指为掌,不轻不重的拍在桌子上,“我现在的身份,是你的总队长。” 子鼠的呵斥紧随其后,“卯兔,注意你的身份,遵守命令!” 她不甘的咬牙,缓缓平举胳膊,却以紧握的双拳来表达她的愤懑。 戌狗不敢懈怠,指挥其他女队员上前,对子鼠和卯兔进行了近乎严苛的搜身和检验。 当众检查,这对于两人的自尊心,无疑是极大的伤害。 诸位学员也是唏嘘,可惜敢怒不敢言,难熬的沉默笼罩整个食堂。 良久,戌狗才小心地舒了口气,向梦魇汇报,“总队长,搜查完毕,没有异样。” 梦魇靠向椅背,如藻般的黑发流动,红珠闪烁。他凝视着不服不忿的卯兔,“卯兔,我问你。” “你为什么要擅自更改课程,不按照课表要求教学。” “作为‘见习梦神’的文化课导师,你将课程修改为实战演练,为什么不通知他们的实战导师,申猴。” “你应该知道镜像梦境演习的凶险,然而对梦境的审查却没有做到严密、细致、可控,你是何居心!” 三个问句,一句比一句犀利,一问更比一问振聋发聩,整个食堂回声连连,连穹顶都在共鸣。 三问已毕,卯兔面若死灰,却无能回答。 梦魇望着她,“申猴,逮捕卯兔,进行严密关押审查,期间无令不得探视。” 申猴领命,干脆利落地上前,将卯兔锁拿完毕。 子鼠快步出列,“卯兔所有行动皆获得了我的许可,镜像梦境审查不严,亦是我的失职。总队长,请连我一并核查处置。” 梦魇点点头,“行,成全你。” “从今日起,梦神学院由我统管,辰龙暂代教导主任,调丑牛和寅虎过来,分别代管生活和纪律、文化导师。” “所有学员停休两日,课业恢复等待导师通知。但——”梦魇却眯着眼看了一眼七夜,提高了声音,“一开始订立的处罚继续执行,时间提前至每晚7点。” 梦魇又迅速处理了其他事项,安顿了所有人员。等这一通忙碌下来,已经晚上快6点了。 他和所有的学员、导师一起,在食堂吃完了晚饭。 晚饭用毕,其他学员在导师的护送下先回宿舍,只有七夜、观音和傀儡师还留在食堂,等着梦魇带他们继续去梦境之地,照顾小貘子。 七夜无聊地抱着吧唧嘴打瞌睡,头一点一点。 观音抓紧最后的时间大吃特吃,风卷残云,玉净瓶在后面勒她脖子,“我求求你别吃了,我害怕!” 傀儡师恢复了聋哑低耗状态,待机成一尊黑色大石。 食堂的门却吱嘎一声开了,一道倩影立在月光里,踌躇着要不要进。 七夜眯眼去看,是雨。 “……副院长,能找您谈谈吗?”雨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试探。 梦魇冲她微笑,“当然,进来吧。” 雨踩着高跟鞋“得得”进入,在他们桌前站定。她眼神闪烁,示意地望了望其他三人。 七夜知道雨脸皮薄,自尊心强,显然是想清场单聊。但她实在太好奇她想剖白什么了,索性继续装睡。 梦魇也看了看其他表面上各有各忙的三人,笑着朝她抬了抬下巴,“没事,坐下说。” 雨犹豫了好久,终于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她将黑色的帽子摘下,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优越的骨像,一望便觉得雍容大气。 但此时,一向明媚自信的她却绞紧了双手,几乎不敢看梦魇的眼睛。 她压低了声音,微微颤抖。 “副院长,我并没有继承乔氏一族的才能……您是否是因为这个,才对我……” 她很努力地斟酌了一下,眼神微黯,“……失望的呢?” 梦魇惊讶,拧着眉轻叩桌子,“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明明没有继承乔氏的能力,却凭借自己,站到了跟别人一样的高度,做到了跟别人一样的事情。” “从某种层面来说,你难道不是比别人更加努力,而且也比别人更有才能吗?” 他笑着继续重复,嗓子低沉,“你又为什么会这么想。” 雨瞬间就愣住了。她紧紧揪着帽子上的珠链,有些不可思议,嘴角止不住的抽动,“您……真的是这么想的?” 梦魇嘴角上翘,十分笃定。“当然。” “而且,你掌握的可是梦神中最难的雨系和雷系双系灵力,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才对。” 他笑容诚挚,话语笃定,“你是乔氏一族的骄傲,亦是我族光辉的未来。” 你是乔氏一族的骄傲。 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可就是此时此景,眼泪控制不住地汹涌。 她怕自己的失态让人瞧见,紧抓着黑帽子遮住容颜,在黑帽子的笼护下轻轻耸动双肩。 梦魇没有催促,亦没有打扰,笑眯眯的从七夜怀里薅过吧唧嘴,一下一下温柔地顺毛。 迫不得已也在装睡的吧唧嘴:ZZZ…… 过了好久,雨心绪渐平,收敛情绪,却怕眼泪哭脏了妆容,依旧只敢拿帽子挡着。 但她始终仍有心结,吸了吸鼻子,继续大着胆子问。 “那……既然我如此有才能,您为什么……” “不肯亲自教导我,成为我的导师?” 梦魇坦然,“因为我教不了啊,我既不善于教人,更不会双系灵力,你让我教,你就不怕一颗新星冉冉陨灭?” 七夜:不儿,你啥意思,她是新星不能陨灭,我就是明珠,可以随便投暗了是吧?? 第四十二章 夜谈 总而言之,雨与马叔,在经过亲密洽谈后,终于解开心结,重振信心,雄赳赳气昂昂,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这下换七夜不开心了。 雨前脚带上大门,七夜后脚就把吧唧嘴薅回来,“找你的新星去,别让我这颗明珠,再成了您人生的污点!” 梦魇故作惊讶:“什么猪?哪来的猪?烧的烤的还是清炖的?” 旁边留下的队员却来提醒,打断了他俩互啄,“总队长,时间到了,可以出发去梦境之地了。” 梦魇“哦”了一声,指挥他,“你先带其他两位学员去,我办点事。” 七夜翻白眼:难怪他刚才说处罚继续执行的时候,一直瞄自己,感情是有话要跟自己说。 队员和学员双双撤出,梦魇这才舒了口气,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他身上那股威严冷肃的味儿霎时没了,又变成了那个古古怪怪又可可爱爱的马叔。 七夜没好气,“有屁快放。” 马叔也不恼,咬着牙把她的腮拉成个年糕团,“你这孽徒,你挺狂啊,怎么跟你导师说话呢?” 他由衷笑的时候真是帅气,那是一种既华美又艳丽的帅气,且有一种笃定、可靠、强大的气质。 七夜让他捏的飙泪,拍他的手,“别扯了别扯了,你拉面呢?” 马叔操控着她的轮椅慢慢往外走,走出食堂的那一刻,他又变回了最舒适的黑马形态,在月光里熠熠闪光。 七夜大着胆子摸了摸他波光粼粼的皮毛,慨叹,“好一个五彩斑斓的黑~” 马叔喷着响鼻,啃了啃她的脑瓜子,“说正事。关于今天的梦境副本,你怎么看?” 毕竟也是“当事人”之一,七夜枕着吧唧嘴的脑袋,拧眉思考。“爆炸球我实在是不懂,我就想问,它有没有安装条件和触发条件?” 马叔摇头晃脑,长鬃乱舞,“当然有——爆炸球是梦之恶鬼常用的袭击手段,并不高明,只有在进入别人的梦境后,方能安装。但很容易被人发现,一般也就拿来对付你们这样的‘见习梦神’和丙级梦神。” “爆炸球安装后,会根据安装位置,对造梦者和入梦者进行无差别爆破。爆破可以进行时间预定,安装者也可以控制爆炸球的爆炸和拆除。” “哦——”七夜拉长了声音,似懂非懂,“也就是安装这个爆炸球的人,一定是进入了刚才梦境的人。” “那么,咱就来盘一下。”她煞有介事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 “出现问题的是第一梦境和第三梦境。” “第一梦境的参与者是我、风樯阵马和做镜像梦境的助教。” “第三梦境的参与者是梦中人、见手青、艾米丽,和做镜像梦境的助教。” “按照刚才的逻辑,在这两个梦境中安装爆炸球的,恐怕起码是两个人?” 马叔甩了甩鬃毛,不置可否,“你继续。” 七夜继续掰着指头做排除法,“首先第一梦境,先排除我,再排除风樯阵马……” 马叔给了她一头锤,“你等会儿,排除你也就罢了,排除风樯阵马,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 七夜捂着额头,“人家风哥是名门之后,秀外慧中,那叫一个心地善良,怎么可能使这种阴招?” 还秀外慧中……不要乱用成语! “再说了,”七夜继续补充,“他的手段比我高多了,我俩能分到一个小队,完全是因为我大腿抱得好,凭本事争取到的。这里面不可抗因素太多,而且我也没什么值得他下黑手的价值。” 确实,七夜要本事有张嘴,要梦貘有吧唧嘴。 见马叔不反对,七夜就掰着手指继续盘,“再看第三梦境。我就这么说吧,开学那晚梦中人小露一手,实力非凡,简直是大家夺冠路上的一员猛将,拦路猛虎,换我我肯定也想阴她一下的啦……” 马叔瞪眼,“邪修,谨言慎行!” 七夜惋惜地一拍手,“我也只是想想,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我也不相信艾米丽和见手青会这么干。” 马叔嗤笑,“你这又是哪来的自信?” 七夜一梗脖子,理不直气也壮,“因为他俩长得帅,一般小说里他们这样的,都是争男三男四的种子选手,顶多也就是小小的坏一下,不会坏的那么彻底。” “除非……” 马叔都气笑了,甩头晃脑,“除非?你除非什么?” 七夜撅嘴,“除非这是部追妻火葬场的霸总文。那么男三男四什么的就完了,基本就是坏蛋头子和狗腿子的设定,彻底没救了。” 马叔被她的脑洞气得哭笑不得,却好奇地问:“他俩是男三男四,那谁是男一?” 七夜弯着眼睛朝他笑,笑得怪灿烂的。马叔还要追问,就被她一掌打在鼻梁上,“查案呢查案呢,你搁着男一男二男三男四的,你写小说呢?能不能干点正事!” 不干正事更不干人事的马叔飞起两脚,给她头上送了两个红包。 她双手捂着红包,这下老实了,“……总而言之,我觉得入梦的助教,嫌疑更大一些。但我也有个疑问,你说过爆炸球这种手段并不高明,层级稍微高点的梦神应该马上就会发现。” “那副本里这么多人,为什么都没有发现呢?这不合理。” 马叔的笑声听起来冷冷的,脆脆的,甚至有点凛冽。“不,有一个人能做到,且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为了确保安全,这个人会一直连通你们的梦境,进行观测监察,从而做好将你们随时传送出来的准备。” 七夜愣了一瞬,“你是说,卯兔啊。” 马叔淡淡反问,“不像吗?” 七夜想了好一会儿,撇撇嘴。“我觉得说不通。” 她思考了一下,收起戏谑的态度,“大众瞩目下动手,目标太大,卯兔肯定脱不了干系,无疑自寻死路。” “而且袭击我和梦中人,太莫名其妙了,我想不通她这么做的理由。” 论强,她俩都上不了前三潜力榜,她更是个吊车尾。 要是梦之恶鬼作案,是冲她俩和梦貘来的,但吧唧嘴除了美味一点儿,真的毫无特点。怎么的,梦之恶鬼也挑食? 马叔瞧她抓狂的样子,笑着啃她的脑壳安抚,“行了,脑容量就核桃大小,别用力了,再烧成个傻子怎么办。” 七夜最大的优点就是想不通就放一边,绝不纠结。她立马恢复如常,眼睛亮闪闪的继续“十万个为什么”。 “马叔,你们司夜署为什么招聘这么多童工?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确实如此,看看这一届“见习梦神”:小白也就八九岁,梦中人十二三,风樯阵马与七夜旗鼓相当,但也顶多十四五……几乎近半数都是童工。 马叔无语,先给她来了个连环蹬,把她和吧唧嘴踹得嗷嗷惨叫。他发泄完了,继续假扮良师: “有些才能,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枯萎。小时候做过的那些奇诡的梦,注定也会因长大而失去。” “作为织梦的神明——梦神,亦是如此。” 马叔抬头看漫天繁星,月光自脚底汹涌。 “哪怕处在巅峰的十二梦神,他们的平均年龄也只有24岁。他们的时间会在成功入选梦神的那一刻,永恒静止,直至死亡降临。” “你们这届,平均年龄甚至刚过19岁。这里面最大的,是连续参加过两届选拔的道长,但他也只有30岁。” 马叔轻轻慨叹,语气平静,“人类的青春与美梦,何其短暂,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因此,只有织梦者不朽,梦才能得到永生。” 这个话题说来沉重,因此七夜也默了一瞬。 “最后一个问题,”她终于也问出了那个一直堵在心头的疑问。 “最终选拔结束后,落选者会死吗?” 马叔微笑着看着她,“他们不会。” “落选者会被统一送回人间,洗掉记忆,继续生活。极少数卓越者,仍可得到司夜署的其他工作机会。” “但你不一样。” 说来残忍。 “一旦落选,你必会失去梦貘的庇佑。” “然后因为缺失内脏,在极短时间内,不甘的、痛苦的、怨恨着,走向死亡。” 第四十三章 合宿 今夜织梦之地的处罚,因子鼠和卯兔的双双入狱,而越发显得慌乱。 缺失了两位直系负责人,剩下的梦神保育员明显官职、能力都不够,好歹在马叔的控制下,才没出什么太大的乱子,可苦了来“服役”的七夜三人组,今天更是被无数吵吵嚷嚷的貘子挂成了圣诞树。 好不容易挨过了貘子们的晚饭,把晕碳的小家伙们哄睡了一批又一批,观音先“刑满释放”了,又挨了一个小时,七夜和傀儡师也终于得到了解脱,在马叔的护送下回了宿舍。 甫一进入宿舍,热浪袭人。 里面更是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七夜往里一探头,眼神明亮,“你们都来了?” 炕上聚出两个明显的堆,一堆是一群叽叽喳喳围着花被的少女,另一堆则是一片毛茸茸,各式各样的梦貘。 观音嘴里叼着半个苹果,晃动着双手手背打招呼,“阿七,快来啊,一起做美甲!” 她十个指头都做了漂亮的鹅黄色果冻甲,朝她一个劲地炫耀。 月神一只手被艾米丽握着,正在上色,她另一手掏出钥匙,朝着一齐进来的傀儡师掷过去,一扬下巴,“哟,哑巴哥,我跟你换宿舍啊,我要睡这!” 傀儡师精准接过,只迟疑了一秒就夺门而出,丝毫不带留恋。 艾米丽扎着马尾,带着发卡和眼镜,专心致志地给月神涂指甲油。他涂完了这只手,冲她道,“这只好了,先晾着,把那只手伸过来——哎,指甲油不要吹,等它自然干。” 月神乖乖的把另一只手伸过去,盘腿坐在她怀里的小白瞪大了眼睛,“这个颜色好好看啊,艾米丽,我也可以涂指甲油吗?” 月神百忙中侧头,看了眼还在愣神的七夜,“上来啊,今晚我们几个都在这睡,你的梦貘扔那边。” 炕边另一个窝里,小白的梦貘大黑像是一头巨大的狼,蜷卧成了一个毛窝。玉净瓶正在拱一只浑身绒毛的灰色大梦貘,不满它占据了大半地方,旁边还挤着一只浅黑色带着蝴蝶结的梦貘,正在辛勤给小黑踩奶。 七夜带着吧唧嘴靠上去,好奇看着那只巨大的灰色梦貘,她拎了一下,重的没拎起来,啧啧道,“月神,这是你家梦貘啊?养的真好,油光水滑的。” 月神大剌剌一咧嘴,一点也不避人,“它叫忒弥斯,但我一般叫它特能吃,饭量大得很。旁边那只上白下黑的是观音家的,叫玉净瓶;带蝴蝶结的是艾米丽家的,叫黑蔷薇。” 她毫不吝啬地夸赞,“这名真不错~!” 艾米丽笑着冲她点点头,也转过头来跟七夜打招呼,“你回来啦,打扰了~” 小白正在挑他箱子里五颜六色的指甲油,迅速朝七夜打个招呼后,捡起一个特别荧光的紫色,恳求,“艾米丽艾米丽,我可以用这个公主的颜色吗?” 艾米丽接过来看了几眼,摇摇头,“不行呢宝贝,你还太小了,这个不适合你。” 小白沮丧,刚撅起嘴,就见艾米丽捡起另一瓶,“我可以给你做这个裸粉色,再给你画几朵小花,你看好不好?” 七夜将吧唧嘴放入了梦貘大军,滚着轮椅来到炕边,就被月神一下子拎到炕上,三只手都伸了过来,“你看好不好看?”“你要不要一起做?” 两只鹅黄果冻色,来自于观音;一只银灰线条感,来自于月神,两人四只眼睛都笑眯眯地看着她。 七夜愣了一下。她已经好久没与差不多年纪的女性,进行如此轻松、亲密的交际了。 她下意识地,“你们把你们梦貘的原形都暴露给了我……这样真的好吗?” 观音讶然,“我们不是朋友吗?有什么问题吗?” 月神晃了晃她修长的手,“问你好不好看,要不要一起做呢,艾米丽都帮咱做!” 七夜想了想,轻轻伸手握住了那两只等待着她的手,由衷赞叹,“真好看,主要也是艾米丽手艺真好。” 艾米丽愣了一下,望向她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温柔。他将做指甲的盒子推过来,“想做什么颜色自己选,我做完了月神的,就给你做。” 小白着急,扒着他的手臂,“那我呢那我呢?我也要做粉色公主小花!” 艾米丽笑着点头,“做做做,你俩一起做,谁也不耽误~” 七夜选来选去,最终选中了纯黑色。如果她印象不错,马叔也涂着纯黑的指甲。一想到黑夜和梦境,就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马叔。 艾米丽顺道帮她们做手膜,几个女孩子就叽叽喳喳八卦起来。 月神关切道,“艾米丽,你们那场梦境我都看了,太吓人了!你和见手青没事了吗?用不用留院观察?” 艾米丽扶了扶眼镜,“没事了,幸亏黑蔷薇当时感觉不对,提前帮我张开了保护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七夜若有所思,“那梦中人呢?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艾米丽沉吟了一下,“不瞒大家,我感觉那时候,梦中人似乎……”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给七夜的手做软化,“她似乎……疯了。” 在座的人都吸了一口冷气,一时沉默。 艾米丽叹了口气,“我跟见手青其实一直都在观察等待,因为见手青说,这几个梦境,似乎是针对大家的弱点下手的,与其说是梦境,不如说是考验。因此,最好不要干涉别人的考验。” 大家都深有同感,点了点头。 艾米丽继续道,“但我俩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而且……总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可怕的力量,正在支配梦中人。” “第一次咱们在梦境副本的时候,梦中人的强,可以说是压倒性的。但是在白天的镜像梦境里,她却失去了理智,逐渐癫狂,甚至都无法意识到这是个梦。” “她一个可以轻易支配所有人的人,却被人轻而易举地支配了。” “这很不对劲。” 艾米丽停下手里的工作,抬眼望向大家,“所以我和见手青决定,不能再等了,我们得救她。”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无法察觉那个梦是个圈套,有可能是她的执念太深,弱点太致命,所以才甘愿沉沦,无法挣脱。” 七夜眯起了眼,觉得气氛太过浓重,故意开玩笑,“她能有什么弱点,难道是她没有身体?” 没想到艾米丽回道,“对,她没有身体。” 众人:?? 月神立马好奇地把头凑了过来,观音也拿发包顶着他的脑门,“是不是有故事,快讲!” 艾米丽苦笑着把她的头推开,转头去工具盒里挑指甲油,“你们没发现吗,梦中人一直开着梦境。” “不是她不想关闭梦境,以真面目示人,而是她不能。” “我的导师曾对我说过,要特别注意一个名为‘梦中人’的‘见习梦神’。因为她与我们都不一样。” “她是个植物人。” “不对,”艾米丽又立刻纠正道,“植物人并不确切,因为植物人是可以自主呼吸的。梦中人是‘脑死亡’。” 生理和病理意义的,脑死亡! 第四十四章 参观 “作为脑死亡患者,她甚至都离不开呼吸机,也没有意识,只有在梦中,她才能重新‘活着’。” 脑死亡,却成为了“见习梦神”,这简直闻所未闻!怎么做到的? 艾米丽一边修指甲,一边拉长了声音。“大概三年前吧,‘梦中人’一家三口开车外出,在山路上被失控的卡车撞击……她的父亲当场死亡,母亲和她重伤昏迷。” “后来母亲被抢救了过来,她却被判定为‘脑死亡’。” “从‘人’的概念来说,其实她已经死了;但她一直怀有强烈而执着的生存意识,却无法转醒。她母亲也想尽各种办法去唤醒她,却都失败了,只能依靠呼吸机苟延残喘。” “半年前,梦貘和梦神导师找到了她……” “从此,她以意识的形态,实现了在梦中的‘复活’,并且可以随意在别人的身体里穿梭,控制别人。” “而她同意参加‘见习梦神’选拔,恐怕就是想借梦神考试,找回肉体,重新复苏。” 难怪她叫梦中人,只因为,她只能生存在梦中。 “她也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不能离开梦境的人,一旦离开,万一无法重新入梦,等待着她的,就只剩下永恒的昏迷,和绝望的死亡。” 屋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艾米丽示意七夜换另一只手,观音连忙追问,“那她还好吗?我感觉在梦境中她伤的挺厉害啊,她……她会不会死……” 艾米丽无奈地摇摇头,“理论上,只要那个爆炸没一次性要了她的命,在梦貘的力量供给下,她会慢慢好起来。” 但那次攻击,连带对梦貘的伤害,都是致命的。 “运气好的话,”艾米丽停顿了一下,“她会很快苏醒,恢复过来。” “运气不好,恐怕在最终选拔考试前,她都无法醒来,直接出局。” 月神眼神暗了暗,咽了口唾沫,“出局……她会死吗?” 七夜想起了马叔的话,“一旦出局,她就会被剥夺梦貘。失去了梦貘,她只会继续变回那个不死不活的躯壳,在无边的昏迷中不断沉沦。” 难怪她在梦境中,会如此贪恋躯体,哪怕那只是木质的,傀儡的躯体——那代表着自由和生的希望。 给人以希望和曙光,再将其剥夺,将人打下无尽的深渊……这比不给予,更要残忍。 小白还小,这样沉重的话题她听不太懂,但她仰着头看月神,一脸天真无邪,“阿月阿月,你心软了吗?你要放水吗?” 月神愣了愣,却下意识问七夜,“小七,你会放水吗?” 七夜缩了缩脖子,半真半假地撇撇嘴,“首先,我得比她强,那才叫放水;其次,她死我就不用死了?我比她躺的更快也说不定呢?” 大家都愣了愣,眨眼却全都笑了起来。月神抹着眼泪,“七夜呀,你真是个人才。” 观音扑在被子上,反反复复地欣赏自己的指甲,说:“未来怎么样,谁又知道呢。我就希望不论将来我是走是留,都能因为集训的反复折磨、蹂躏和不见天日,暴瘦30斤,变得又白又嫩又楚楚可怜!” 她说着,一板正经地双手合十,“感谢菩萨,阿弥陀佛。” 大家又是哄堂大笑,月神去捏她的腮,“小馋猫,你在这许愿那?跟姐吃,包你俩月暴瘦30斤,练就一身腱子肉!” 一群人闹闹嚷嚷了半宿,等七夜和小白的指甲都做完,已经晚上11点多了。做到后期小白都睡着了,让月神搂着完成的。 艾米丽细心地收完了工具,就要下炕穿鞋。月神拦他,“这么晚了,你就在这睡呗?都是自家姐妹。” “你要不自在,就去梦貘那边睡,外面多冷啊,又黑,说不定有危险。” 观音后来也补了艾米丽他们那场梦境的战斗视频,也知道了他的心境,帮腔,“是啊,外面都刮风了。” 七夜对成年男性还是有抵触,因此没说话。 艾米丽感激地朝她们摇摇头,“不了,我得回自己宿舍。” 月神皱眉,大咧咧地,“我们又不在意。” 他却执着地坚持,“正因为你们不在意,在彻底变成女孩子之前,我才更不可以。” “我不能辜负这份‘不在意’。” 说着,他轻轻打开了门,笑着向众人道晚安。 …… 一夜北风紧,梦中铁马冰河。 等那讨人嫌的起床铃响卡点响起,外面马上也响起了敲门声。 是个男声,隔着门爽朗道,“各位小兔崽子们抓紧起床,二十分钟后食堂集合。” “从今天起,我们将进行为期两天的参观学习!” “我是你们的临时教导主任——辰龙,瑞思拜!” 众人惊醒,各自起床洗漱,然后拖拖拉拉,拉拉扯扯地到了食堂。 马叔重新变成了人形的梦魇,正优雅的吃着早餐,并一一与前来就餐的学生打招呼。 经过昨天的混编战,大家又彼此熟悉了一些,今天索性没分桌,一个巨大的长条桌,梦魇端庄地居中坐着,学员两翼分布,活脱脱《最后的晚餐》的布局。 雨很早就来了,小心翼翼却又满脸兴奋地抢坐在他的左边,此时正优雅的小口喝咖啡。 七夜大老远就瞅见风樯阵马背着门坐在角落里,寻思他毕竟是最粗的大腿,昨天好不容易熟络起来,今天得继续努力夯实关系。因此她与月神她们打了招呼,屁颠屁颠地滚着轮椅,就要去找风樯阵马坐。 还没凑上去呢,梦魇咳嗽一声,“七夜,你来我身边。” 他生怕别人不误会,笑着补充,“我得给你留个心腹大患的位置。” 七夜恨得咬牙切齿,开怼,“您知道吗?上一个坐您这个位置的人,转身就被光着钉死在十字架上了呢。” 梦魇笑得很帅气,也很开心,“你又不是犹大,哔哔什么,抓紧滚过来。” 无奈,七夜只得骂骂咧咧地坐过去,拉出萝卜带出泥,一群少女也都很自觉的莺莺燕燕坐了右侧一边,将男学员们基本驱赶到了左边。 餐桌上增加了一个老面孔。 老面孔是喊他们起床的新教导主任辰龙,金色龙形面具煌煌,朝学员们示意。 “各位学员你们好,我是辰龙,目前暂代你们的教导主任。” “今明两日暂不恢复学习,特给各位学员安排了见习参观,其中今日的行程是,参观梦神冢。” “早饭时间为期半小时,半小时后在副院长的带领下,正式出发。” 梦神冢?七夜眼睛一亮,跟旁边的月神交头接耳,“月姐,这个梦神冢一听就是墓地啊,埋着谁好难猜噢。” 乔坤啊乔坤,我一直问你有没有墓,你看,报应这不就来了? 梦魇不满的把她的头拧回来,提高声音,“各位学员抓紧吃饭,不要交头接耳。” “至于梦神冢,”他清了清嗓子,“这是我们历代梦游神,以及各位优秀梦神的长眠之地,是司夜署的精神堡垒。” “请大家怀揣着恭敬、肃穆的态度,认真参观。” 他笑着眯起了眼,“各位学员不要做出任何侮辱梦神冢、有辱斯文的举动。” “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对于这些叮嘱,七夜其实是很不屑的。因为她知道,哪怕强悍变态如乔坤,其实也已经灰飞烟灭了。 一个冢而已,既然能放开了让学员参观,就代表它本身也不会有什么很大的危险。 怎么,老前辈们还能跳出来打他们的狗头不成? 第四十五章 梦神冢 行出梦神学院,月宫内的风景突然变得十分魔幻而变态。 因为月宫的建筑不像是地球那样,是一层层往上叠加,往四个方向延伸的。 所有的建筑群成球形分布,但并不是分布在球体表面,而是内嵌在球体内部。 七夜从来没有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四合”这个词的寓意。 但此时此刻,天与地,山与野,城与楼,正四面八方的朝他们合拢过来。巨大的楼宇排山倒海,迎面弯折着压迫而下,令人窒息。 而且在梦神学院范围内,除了清凉的月光与雪白的山野,他们并不能看到这番魔幻的城市场景,恐怕梦神学院那边有专门保护和屏蔽的阵法。 在梦魇的带领下,他们在星云间的飞行仓里高速传送,如打着旋的莫比乌斯环,在四面八方的幻境中不断穿梭。 大部分的学员都趴在飞行仓的玻璃壁上,对着大好河山望洋兴叹。 唯二不看的人,一个是本身眼盲的风樯阵马,无奈的笑着听乌鸦馒头描述,偏偏它词汇量浅薄,语气助词丰富: “哇、嗷、嘎,这个城倒着长在天上!哇,迎面有一片好大的雪林,嘎,要穿过去了,要穿过去了!” 另一个就是晕车晕得厉害,一直闭着嘴忍耐的七夜。吧唧嘴听馒头说的热闹,以为七夜也会很感兴趣,小心地拱她的胸口,“七夜七夜,需要我也给你讲讲吗?” 七夜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捏紧了它的嘴筒子,从牙缝里往外挤,“我、咬、你、了!” 在漫长的折磨后,飞行仓终于停了下来,辰龙那精神头十足的声音立时传来: “各位学员下车了,看好我的旗帜,跟我有序往里走,往里走,别走散了昂!” 辰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面黑底梦貘勋章的梦神旗帜,大力挥舞着聚拢所有学员,然后带着人往里走。 而此时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居然是一只特别巨大的……梦貘。 那梦貘足足有一座国家级的体育馆那么大,四个粗胖的腿支着巨大的肚子,静静摊开来,趴在众人面前。 七夜听到月神在旁边慨叹:“这是个建筑?这也太大,太吓人了!” 旁边的观音却一个劲地拽她,“不对啊,这建筑是不是活的,我怎么觉得……它眼珠子动了?” 七夜随着她的手指望去,刚才还半眯着的梦貘巨眼,真的缓缓睁开了。 光那两个眼珠子,就这么说吧,都比他们的宿舍还要大上一倍。 两个巨大黧黑的眼珠子,缓缓转动下来,锁定了前来参观的人。 远看厚重柔软的皮毛,走近了跟钢铁丛林一般,一根就有胳膊粗细,坚硬的支楞着,像是这巨貘身外无坚不摧的铠甲与钢刺。 梦魇一马当先,朝着巨大的貘伸出手臂。“我是梦神学院执行副院长,带‘见习梦神’参观梦神冢,请核对徽章,予以放行。” 他手背上的梦貘徽纹瞬间亮起,投射在巨大梦貘的额头。 片刻之后,巨貘就有了反应,巨大的头颅如电梯般缓缓垂下,继而地动传来,巨貘慢慢张开了嘴。 交错的森白獠牙像是白玉的门柱,撑住了巨大的口腔,长长的红色舌头卷了出来,像是一匹红色地毯。 工作人员的声音自口腔深处传出,“欢迎副院长及‘见习梦神’一行,已取得许可,请进。” 梦魇和辰龙带着大家,高举大旗,一拥而入。 巨貘口腔内极大,甚至更像是建筑内部,而不像生物体内。门厅装修堪称繁华,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高耸的穹顶和巨型水晶吊灯,两侧奢华的墙面上挂着巨型的油画,油画内的神明正在战斗,光辉灿烂。 辰龙尽职尽责地解说,“大家左手边的油画,就是梦游神始祖乔坤的五步登仙图;而右手边的油画,则是先祖梦游神们的司夜荡妖图。” 相传,最早的人类梦境中,时有妖物、鬼怪作祟,害人性命。因此先代梦神,在梦游神的带领下,花了上千年才荡平夜妖,杜绝了妖魔鬼怪对人类的侵袭。 不过可惜,妖魔鬼怪荡平了,梦神却堕落成了梦之恶鬼。 梦境的战争仍在继续,仿佛永无尽头。 七夜神思流转,胡思乱想,突然被月神拽了一把,“走了小七!” 观音推着她快步跟上,七夜意识还没恢复,就被她们簇拥着进了一个电梯样的包厢,继而,包厢在如棋盘格的透明墙壁上,快速攀爬移动。 辰龙一改嬉皮笑脸的态度,庄重道,“咱们首先要参观的,是历代梦神冢。在参观过程中,请大家保持肃静,可以礼拜,也可以献花。” 电梯停止,大门展开,温暖的阳光和风涌了进来。 梦境模拟的环境中风消云散,天气晴好,绿野仙踪,花香遍布。 但众人面对的,并非一个个冰冷的墓碑,而是一个个鲜活仿佛人形的雕塑。 无数在战争中牺牲的梦神,此刻在明媚的天光里,在辽阔的大地上,以生前最恣意的形态和动作,鲜明地定格着。 而他们最忠诚的伙伴——梦貘,也以最原始、最自由的形态,陪伴着他们。 他们的墓志铭,以星云的模式在他们身边环绕,将他们的平生和愿景一一书写。 七夜仔细地看了几个,哭笑不得,感慨万千。 “不太满意,就回去了。”“这个人死了,什么也没留下。” “死,非我所欲也,但搞不定也。”“我思故我在,我不思就腐败。” “死国可乎?死国矣。”“投出冷眼,看生、看死,骑士策马经过。” “初从文,三年不中;后习武,校场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出;遂学神,有所成,毛遂上阵,中一箭,卒。 “人生自古谁无死,可惜这次我先死。”“垂死病中惊坐起,垂死病中又躺下。” “从此不闻窗外事,任尔东西南北风。”“哥哥杀我!” …… 从古到今,从深邃到轻飘,从愤怒到释怀,成千上万名梦神,用几个字,留下了他们的一生。 七夜抱着吧唧嘴,陷入了沉思。 观音拉着月神和艾米丽,正好奇地一个墓铭一个墓铭的看下去;小白好多字都认不全,亦不知道生死的意义,索然无味的跟小黑玩耍。 傀儡师依旧像尊雕塑似的站着,也不动作,亦仿佛闭起了双眼。 见手青和道长搭伙,俩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讨论。 雨怀抱着一大捧白色的菊花,正一朵又一朵,轻轻地将花束献在每一尊雕塑之前,虔诚而仔细。 馒头静静垂着头,与风樯阵马默默站在一尊雕塑前,静静观看。 七夜挪动轮椅靠近,瞧见了那人的生卒日,明白了。 伫立在眼前的这尊雕塑,就是馒头过去的搭档。 风樯阵马摸了摸它的翅膀,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又摸了摸。 不少人从他们身前经过,雨过来放下了一朵花,也走了。 七夜静静推着轮椅上去,为那尊雕塑又献上了一束洁白的花束。 她拉了拉风樯阵马的袖子,轻声说: “走吧。” 辰龙集合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无数的学员穿过生机盎然却一片死寂的原野,陆陆续续的向他聚拢。 风樯阵马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了七夜。 第四十六章 HI 众人集结完毕,辰龙点过人数后,声音明显激动了起来。 “接下来,大家将会在副院长的带领下,一起前往顶层,参观梦游神冢!” “自2800年前,商末周初的第一任梦游神至现在,司夜署共历任梦游神8位,除现任梦游神大人外,其余7位的神冢,皆在顶层!” “这7位梦游神的神冢,至今余威犹在,保护并影响着一代代的梦神,向着梦想不断前进。” “他们,亦代表着历代梦神战力的最巅峰!” 辰龙越说越激动,与有荣焉,唾沫横飞,“不过当然,现任除外!” 别人都不疑惑,但七夜除外,她多嘴,“为什么现任除外?” 雨翻了她个白眼,一脸鄙夷,“因为当代梦神的最高战力,是我们的副院长。” 七夜就乐意跟她对着干,举手打小报告,“报告副院长,雨同学鄙视我!” 人形的梦魇总揽全局,她们私底下的小动作哪能不一清二楚。他好笑,故意也瞪她,“你活该,受着。” 七夜:嘤嘤嘤。 辰龙也对她打断自己说话的行为进行了谴责,谴责完成后,浩浩荡荡的带着学员们上了电梯。 电梯终于带着他们来到了神秘又玄妙的梦游神冢。 开门进入,明月高悬,天却并不黯淡,星斗成阵排列,银河如匹练。 最奇的是7位梦游神冢,每一位梦游神都屹立于其专属的梦境。除了梦境万分真实外,梦境中的梦游神亦鲜活如常人,甚至可以对各位学员微笑,点头示意。 他们的梦境,或豁达,或奇诡,或繁复,或精巧,极尽天工造梦之能事,堪称秀技之作,一处比一处让人叹为观止。再配合辰龙的解说,那叫一个鬼斧神工,天花乱坠。 越往里走,梦游神越古老。七夜还是挺想念乔坤的,所以也憋着劲一直往里走,就等见乔坤的梦境一眼。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大家都走累了,最后一站,终于来到了初代梦游神——乔坤的梦境。 清新凛冽的风,迎面而来。 一望无际的绵绵草原,在目之所极处延绵铺展,像一匹锦缎。 四时的花在锦缎上盛开。 湖面澄如镜面,巨木横于水面铺展,乔坤白发摆舞,惬意地坐于树干,笑着朝众人挥手。 众人:…… 观音忍不住小声嘟囔,“看惯了前面那些华丽的,怎么到了这里,感觉……有点……” 月神深有同感,小声接上,“……朴素。” 辰龙却摇起了头,“非也、非也!” “初代先祖深谙佛、道两家文化精髓,已达化境。” “你们觉得此情此境朴素吗?殊不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树,正是菩提树,而那湖,正是明镜台。先祖法天象地,开创梦神一脉,守万世人间太平与美梦;哪怕神陨,仍能保持道心澄澈,留下此等干净、令人心安的梦境,这份澄明,试问又能有几个人能做到?” “堪称梦神典范啊典范!” 众学员不明觉厉,齐齐鼓掌。 七夜却拧起眉头,心里吐槽:那个变态能这么厉害?还澄明,他的心都脏了个屁的。 辰龙趁热打铁,“来,各位学员们,大家可以靠近菩提树与心湖,一起接受心灵的洗礼!” 众人踩着柔软的草地,路过微风和花海,齐齐来到了树下。 虽不能出声打招呼,但树上的乔坤仿佛也是灵体,目光随着众人的移动而转动,露出温和清雅的笑容。 他白色的长发飘舞,衣衫板正,坐姿端正,与七夜梦中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巨树之下,却漂浮着一块星体云碑,碑面是一卷璀璨星河,流光溢彩却不见一字。 辰龙轻触碑面,无数的字被投射到半空中,他笑着解释,“这是初代梦游神效仿先贤,创造的无字碑,‘是非自有公论,功过后人评说’。此碑上留存着所有人对他的评述,大家也可以畅所欲言,留一笔以待后人。” 七夜一打眼,大部分留言都是歌功颂德,天上地下,无所不用其极的夸赞。也有很多现代梦神留下的“搞事情”评述,什么“666”“此人6死了”“感谢先祖,让我加班,害我狗命。” 更有甚者,把这里当成了许愿墙。 “强烈要求取消调休制度!” “要求梦神提升至公务猿待遇,要六险二金!”“要老伴、要老伴!” “墙墙,昨天在食堂看到的梦神哥哥好帅,求捞捞!”“墙墙,我的梦貘睡觉打呼噜很响怎么办,求厚码。”“墙墙,求一个防脱发的秘方,我才20啊……!” …… 看来,梦神也有诸多烦恼。 大家看着五花八门的评述,跃跃欲试,摩拳擦掌,也跟着上去留言。 七夜坐轮椅很不方便,就好奇地先抻着头看大家写。 傀儡师依然一动不动的装雕塑,月神一马当先,上去就大笔一挥,气势恢宏。 “要求取消毕业论文和毕业答辩,成功还愿整头烤乳猪!” 观音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祝我狂吃不胖,祝我暴富不慌;祝我熬夜不秃,祝我躺赢不输;祝我逢考必过,祝我平安喜乐,爱你老己,你是最棒的!” 小白踮起脚尖,“菩萨,祝你身体健康!” 七夜:……丫头,你貌似拜错神了。 雨仿佛在走红毯签签名墙,龙飞凤舞,“我是乔氏一族未来的希望,我就是未来!”不要太猖狂。 见手青浑身银器摆舞,笑眯眯的,“我想考上事业编,宣传我美丽的家乡~” 七夜:……用造梦来宣传,怎么不算是一种宣传呢? 道长奋笔疾书,“风水看宅100元/次,占卜看相80元/次,趋吉避凶200元/次,不准不收钱!” 七夜:这就叫专业…… 艾米丽终于挤进去了,搔了搔头发,“做回自我,重启人生。” 大家写完后都散开了,终于将七夜和风樯阵马推到了前面,众人都笑眯眯的怂恿,等着他俩许愿。 七夜哭笑不得,她记得这个碑,并非许愿墙来着? 风樯阵马与她让了一会儿,见她一直不动笔,便点点头,先上去一个字一个字摸索着写。 他虽眼盲,却也会写字,也不知练了多少,虽然写起来微微歪斜,且只能在馒头的提醒下,一个字一个字的摸着写,但他写的极其认真,字迹端秀笃定: “为山河立骨,为日月昭明,为乾坤正道,为天下昌宁。” 虽然七夜看不懂,但七夜觉得太绝了。 风哥,你把这场闹剧,简直推向了他不该有的高度! 风樯阵马写完了,长舒了一口气,摸索着将笔递给了七夜,闭着眼微笑着瞧她,“到你了,来写吧?” 七夜接过笔,迟疑了一下,低头问,“吧唧嘴,你有什么愿望吗?” 吧唧嘴轻轻嘟囔,“我有好多好多的愿望,可眼下最大的愿望已经实现了,那就是和你在一起。” 七夜抚了抚它的头,有些动容地笑了。“我其实也有好多愿望。” “我想活下去,我想跟九乐在一起,我想大家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但这些,都不是我现在想对他说的。” 她此时此地想对他说的,也就是那一个字而已。 她掂着笔,大大剌剌地对他说: “hi~” 死变态,我有一点想你。 第四十七章 司夜署 一天的参观终于落下了帷幕。 一行学员下午四点就结束了一天行程,重新回到了梦神学院。 大家一起吃过饭后,就各自休息了,只有倒霉的七夜、观音和傀儡师依旧要去织梦之地“受刑”。 不过今晚的处罚,并非由梦魇大人监工执行,而带他们去受处罚的辰龙,也只送到了门口,把她们顺利带进去后就离开了,说是2小时后再来接她们。 甚至只受处罚一个小时的观音也被滞后“释放”了,要等三人都结束后,再一起带离。 今夜的织梦之地内,除了保育员,甚至几乎没有十二梦神监管。 七夜她们心里是门清的:梦魇大人和其他十二梦神们,恐怕都在夜审子鼠和卯兔,进行那天事件的调查,以便在最短时间内最大限度地揪出真相。 今夜的梦貘子们依旧粘人。 不过连续来了好几晚,七夜她们基本也跟小梦貘们混熟了,多少没有第一夜那么歇斯底里的难带了。 给小貘子们喂完了夜宵,七夜身上挂着七八只,怀里还抱着三四只,一边疲累地哄弄着,一边皱眉看观音,“不是才吃过晚饭吗?别吃了,这是貘子们的口粮,你好歹给它们留一口呢?” 观音左手哄着两只,右手从地上的水果堆里抓到什么就往嘴里塞什么,她嘴里满满登登的,苦着脸,“我也不想吃的……但我控制不住……” “我以前为了减肥,三天饿五顿,饿的头晕眼花,心慌气短,差点死了……后来就落下了暴食的毛病。” “一紧张就想吃东西,一闲着也想吃东西,一伤心还想吃东西,饿了更想吃东西……”她一面说着,一面还继续往嘴里塞。 七夜拉了她一把,“别吃了,咱俩聊聊天吧,转移下注意力。” 观音终于停止了咀嚼动作,立马换上了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那我问你,你跟梦魇副院长,到哪一步了?” 生怕她不明白,观音嘿嘿笑着补充,小苹果脸通红,“你俩谈恋爱了对吗!” 七夜满头黑线:“在我国,与未成年少女发生关系,属于违法犯罪。” 她说着,伸出三根指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最高死刑。” 观音震惊地嘴里水果“啪”的一声掉了,不可思议,“我以为你只是看着显小,没想到你真未成年啊?你到底多大了?” 七夜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才慢慢道,“今年十五岁,过了年,就十六了吧。” 她些微苦涩地笑了,“已经过了受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的年纪了。不过还好,我活过未成年人保护法的年纪了。” 观音没看出她脸上的苦涩,兴奋地自我介绍,“我今年19,上大一,你要15的话,该上高中了吧,真小啊。” 七夜却摇了摇头,“我没上过学。” 观音却懵了,“不是九年义务教育普及了吗?为什么你没上过学,却知道未成年人保护法?” 说来话长。在孤儿院的无数个日夜里,她不止一次的寄希望于上帝、或者法律,能拯救她于苦海,但都失败了;后来,她甚至寄希望于暴力,以及未成年人保护法,来帮她完成复仇,但也失败了。 万幸,最后她还是成功了。 七夜重振精神,打了个哈哈想把话题带过去,“不说了,都过去了。哑巴哥在哪呢,他从来也不参与话题。” 她俩各自用目光去找傀儡师,七夜先找到了,却愣了一下。 一个挺隐蔽的角落,傀儡师正扶着一名保育员的肩膀,俩人显然正在……交谈? 七夜喃喃:原来他会说话? 观音凑过来,捣了捣她,小声八卦,“哎,你觉不觉得哑巴哥老像社会小哥了,神神秘秘,特别高冷。” 七夜却下意识地问,“你猜,他有多大?” 观音望了望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面上鬼面遮脸,甚至连眼睛也没露出来的傀儡师,撇嘴,“那谁能知道啊。” “不过那身材……斯哈。” 七夜无语,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照看貘子的时间,在她俩的插科打诨中终于熬完了,一行三人也在辰龙的护送下平安回了宿舍。 洗漱睡觉,一夜无话,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在梦魇和辰龙的带领下,他们再次踏上了观摩的旅程。 这次,顺着飞行仓的“莫比乌斯环”,大家来到了类似于月宫政府的存在,司夜署! 甫一靠近司夜署山头,霎时便听到众学员的惊叹声一片。 七夜都忍不住抹了口口水,“梦神能挣多少钱啊,这也太奢华了!” 层叠的白色宫阁在云端耸峙,放眼望去尽是奢华与井然之美。 甚至这一大片宫阁之后,还有一尊巨大的假月亮傲立山巅,将整座宫阁照映得纤毫毕现。 一行人站在山脚,高耸的“司夜署”牌坊之下,顺着长长的白玉阶向上仰望,全皆张大了嘴。 吧唧嘴都不自觉开始踩奶了,紧张得直刨七夜的前襟,“好大的压力,呜呜!” 梦魇笑眯眯的给众人介绍,“这就是梦神集中办公的场所,司夜署。不过你们目前的身份都是‘见习梦神’,没有司夜署专门的通行证,亦无法通过结界进入内部。” “因此今天的参观,大家就在山脚下瞻仰一下就好,有兴趣的可以围着司夜署绕一圈,感受下司夜署的华丽。” 众学员满头黑线,七夜更是荣升大家的职业嘴替,“敢情只给看,不给摸啊?那还来个屁啊?” 雨因她的粗俗而皱眉,月神暗暗为她竖起大拇指。 辰龙一边“瑞斯拜”一边晃到众学员面前,单手叉腰,“我的小兔崽子们,不要气馁!” “今天的司夜署观光游,可有两项隐藏福利等着你们哦!” “第一、10点半,我们的司夜署总署长,现任梦游神大人,将会为你们致欢迎辞!” “第二、11点整,我们将在司夜署的花园草皮上,举行户外野餐,大家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加阻挡不了七夜的嘴毒,她大吐特吐,“现在是冬天,又是月宫,零下30多度的户外,维持体温就要抖尽全力了,你还要户外野餐,还是冷餐……” “你是怕我们不够锁鲜是吗?” 梦魇忍无可忍,朝她招手,“七夜,你来,来我跟前说,你看我能不能把你的嘴扇肿。” 七夜:嘤嘤嘤! 但她的反抗显然起到了作用,一股巨大的暖流缓缓包围了他们,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眨眼之间,他们所在的一片纯白而冷硬的广场,就变成了铺满了红毯,张灯结彩的廊道。众人顺着廊道向花园望去,冰雕玉琢的花园转瞬也被鹅黄和鲜绿替代。 万物怒势生长,春暖花开,两侧的行道树开出成片的粉樱,继而被风卷起,飘扬翩落。 “哇~!”学员们再次蛙声一片。 花园上方的天空,飘飞着无数红色的竹伞,伞缘舞动,带动红色珠串簌簌转动,叮叮轻响。 而这片春意盎然的花园,却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竹伞遮挡着风雪,却有细小的雪片自竹伞边缘漏下,与樱花瓣混合在一起,翩翩飞舞。 春花与冬雪交织,温暖与寒冷碰撞,天地与伞缘簌簌轻响。 始作俑者的马叔双手抱臂,笑得一脸得意,“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学员们纷纷飞步跑下台阶,在雪舞和落樱的温暖里欢呼。 第四十八章 梦游神 七夜没跑,也没人推,自然落在了后面。 她摇着轮椅,围着马叔转圈圈,“我记得某天某人还跟雨说什么来着——” 她撅着下巴,学习他贱兮兮的口吻,“‘你掌握的可是梦神中最难的雨系’、‘我可教不了’巴拉巴拉,哦,转身你就整了个雪 花瓣雨的双重复杂梦境是吗?你搁着秀我们呢?” 马叔笑眯眯的摁着她的小脑袋瓜,“不然呢?有技能不秀,如衣锦夜行——你就说秀不秀,好不好看吧。” 他摁着她的脑袋转头,看着雪与花瓣纷飞的温暖公园。她却透过公园,想起了他们初遇的场景。 她躺在寒冷而破败的泥淖里,他的伞在头顶悬停,为她遮蔽风雨。 七夜将嘴咧得大大的,“这个秀,我是服气的!” 马叔哈哈大笑,操纵风卷着她的轮椅,与她一起扑向花园与嬉闹的人群,“那还等什么,去耍儿!” 而此时,众学员已经自动分成两队,团着带有花瓣的雪球,打雪仗。月神和观音、小白拉着手朝七夜挥舞,“小七,快来啊!” 众人打起雪仗来,那叫一个心狠手辣。 大家明显混淆了所谓“打雪仗”和“打仗”的概念。 反正打了半个来小时,最惨的是无法灵活移动的七夜,她已经快被打自闭了,一转头却又扑哧笑了。 一动不动的傀儡师已经被雪埋了,眼睛不方便的风樯阵马不知何时被人安排了堆雪人,正拿着一把小铲子往傀儡师身上铲雪,边铲边修,时不时这里拍拍那里填填,正塑形呢。 七夜将可怜的吧唧嘴顶在头上挡雪,一指傀儡师大喊,“大家一起来堆哑巴哥啊!” 于是一呼百应,众人一拥而上,霎时无数雪球全都打向了哑巴哥和风樯阵马。 乌鸦馒头被惊起,嘎的一声飞向天空,盘旋着扇动翅膀,“无理,无理!” 风樯阵马本来都能躲开的,但他偏偏一个也没躲开,被雪球雪团和雪块砸倒在地,他的脸冻得绯红,却小小的笑着,轻声说,“轻点,轻点,不敢了。” “大家一起把风樯阵马也堆起来!”月神振臂高呼,一马当先地欸嘿嘿、欸嘿嘿得冲上去,满抱起一大捧雪,一下子全倒在了他身上。 众人争先恐后,霎时十多只手挤了上来,塞雪的塞雪,挠痒痒的挠痒痒,将风樯阵马紧紧地控在地上。 马叔直摇头,笑着倾斜了一下漫天的伞缘,为他们提供用之不竭的“弹药”。 辰龙挽起袖子,一个鱼跃跳入“战场”,“我也来参加!” 七夜活了十五年了,第一次知道,原来堆雪人,是堆雪埋人。 众人顺利地将傀儡师和风樯阵马砌成了“雪人”,只露两张脸在外面,风樯阵马眯着眼,笑得既无奈又有点开怀,“是我输了。” 馒头落在他的头顶,对着雪顶一顿叨。 众人冰释前嫌,欢呼拍手,正忙得不亦乐乎,猛听得天音自楼阁顶部飘下。 “梦游神大人,驾到!” 众人循声回头观望,七夜将两手湿雪在吧唧嘴的毛上抹干,忍不住腹诽:都什么年代了,还整这些封建糟粕的玩意儿,等会不会让他们磕一个吧? 不过幸亏,马叔并没让他们行跪拜礼,辰龙笑意盎然地对他们嘱咐,“好好站好了,雪里的人没事儿,在那就行,等会梦游神大人走了,咱还可以继续玩。” 远远地,只觉楼阁前的白玉天阶,仿佛也有浓烈的红色滚下,像一匹锦毯,与马叔制造的梦境廊道进行了完美接洽。 那一声天音喊得如此气势恢宏,众人都以为梦游神的仪仗肯定也华丽得吓人,什么五魁首、八匹马、六六六的。 可众人瞪大了眼,伸长了脖,瞅半天也没见什么仪仗。 道长人老眼睛尖,油滑办事颠,一下蹦起来,指着半山腰的一处就点点点,“那,那,那好像有个人!” 众人眯眼的眯眼,翘脚的翘脚,艾米丽扶了扶眼镜,四只眼率先看清了,“是有个人,好像……穿了一身黑衣服。” 众人就这么眯着眼,翘首以盼得盼了足足10分钟,终于把山道上那人盼下来了,一步一步稳稳的来到了众人面前。 然后见马叔特别恭敬的朝那人点了点头,“梦游神大人。” 辰龙鸡血上身,啪得敬了个礼,与刚才判若两人,声音洪亮,“梦游神大人!” 这就是当代梦游神? 众人交头接耳,继而将目光,齐齐聚向了眼前的这个人。 没啥架子,没啥年纪,甚至没有秘书。 现任梦游神大大方方的笑着,与众位学员打招呼,“各位‘见习梦神’,你们好。” “我是现任梦游神,我的名字叫乔一梦。” 马叔曾经说过,梦神的年纪会在他们成神的那一刻定格,因此面前的这位梦游神,看起来相当年轻,年纪甚至在马叔和乔坤之下。 他身穿黑色中山装,剪裁合体,云纹银绣,显得身形笔挺峭拔,只是头发极长,黑色的头发垂到脚底,却被风托举着,微微悬于半空。 他单手拄着一柄长柄黑伞,灵力暗涌,清俊的眉眼带着笑意,但两眼下皆有一颗痣,那两颗痣却不是黑色的,反而泛着莹蓝色的华光。 整个人冲淡平和,华光内敛,但又有点疏离遥远。 七夜听到观音点评,“嗯,这个也帅~” 乔一梦望见被堆成雪人的傀儡师和风樯阵马,只是微讶了一下,就笑着抱歉,“看来是我耽误大家聚会了,那我就简短的说几句吧。” 辰龙还怪尽职尽责的,继续中气十足地吆喝,“请梦游神大人致辞!” 乔一梦笑着摆摆手,声音温吞,“希望大家都能心想事成。” “我在司夜署等你们。” 声音清淡,内容也平平淡淡,七夜刚想撇嘴,冷不丁乔一梦继续道。 “你们,终将成为改变这个世界的神明。” “荣耀尽归黑夜,信者必定成神。” 他此声清越,如昆山凤鸣,一笑莞尔,“各位学员,请继续享受欢聚。” 说完,他复又朝马叔和辰龙点头示意,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众学员呆愕当场,许久没有声音。 马叔笑着拍了拍手,“好了,别发呆了,野餐时间马上要到了,等会梦游神大人会安排大厨给大家送餐——小家伙们,还不开心起来?” 众人这才逐渐活泛,又开始闹得闹,打雪仗的打雪仗,不亦乐乎了。 七夜身体底子弱,哪怕一直开着梦境,玩雪玩久了,也感觉被那雪气侵扰。她转着轮椅来马叔身边躲避,好奇地问他,“梦游神……为什么不是你?” 马叔既是乔氏一族传人,又是梦神最强者,虽然乔一梦也让人信服,但马叔也不是孬种啊。 马叔垂眸微笑,单手摁着她的脑袋,“我虽然比他强,但他成神比我早。” “他之心胸,抱负和性情,”马叔从没示弱过,但他由衷地说。 “哪怕是两个我,也赶不上。” 七夜,“接触不深,不做评价。” 马叔笑着摇了摇她的脑瓜,仿佛想将她的脑浆子摇匀了,“我一直期待着。” “等着他为梦神界,带来新的巨变。” 七夜不耐烦地拍开他的爪子,“人要脸树要皮,靠人不如靠自己,这是三岁孩子都懂得的道理。” 马叔都惊了,他张大了嘴,“你难道不是在靠我和吧唧嘴吗,关系户?” 七夜脸不红心不跳,“是啊。” 马叔笑得不行,“那你凭什么说嘴?” 七夜十分淡定,“凭我特不要脸。” 第四十九章 夜聚 聚餐和打雪仗,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 临聚餐结束,辰龙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一、从明天起,众位学员正式恢复上课,大年夜前全部课程都为文化课程,朝九晚五。 二、子鼠已经彻底结束调查,明日开始恢复其教导主任职位,兼任文化课导师。 那也就是说,卯兔的嫌疑依旧还没洗清,仍在调查中。 月落日升,平淡的课堂教学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眨眼间,七夜、傀儡师和观音的惩戒也都全部结束,亦回归了正常生活。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二,农历小年了。 梦神学院明日集体放假一天,进行学校例行活动:包饺砸。 而今晚七夜他们的火炕上,分外热闹。 靠着玉净瓶连偷带攒,观音攒出来两桌好吃的,什么水果、瓜子、坚果、巧克力,炕上摆了一桌,挤满了女士们、艾米丽和梦貘。 炕下摆了一桌,道长、见手青、风樯阵马,甚至傀儡师也来了。 连一向傲娇的雨都来了,很有些不适应的缩在炕脚。 来参加茶话会,大家都穿了便服,什么t恤大裤衩,花棉袄红秋裤,偏偏雨还是盛装出席,格格不入,怎么坐都不自在。 月神朝她扔了一床毯子,正盖在她穿着超短裙的腿上。月神大大咧咧的挽起金色头发,“我说雨啊,大半夜的你还大皮裙小波浪的来,你累不累?我包里还有件睡衣,你要不?” 雨有些拘谨,无力的摆摆手,拉紧了毯子,“不用,我这样就可以。” 她头上的黑帽子终于化作原形,是一匹呆呆壮壮的棕色梦貘,拱着大屁股去跟吧唧嘴它们凑了一窝。 炕那头暖烘烘的,一窝六七只梦貘乌鸦大野狼的,呼儿哈儿的打着呼噜,十分安逸。 “光吃多没意思啊!”观音跳将起来,跑去那一堆抱出玉净瓶,抓着它的两条后腿就往下控,控着控着居然倒出一堆饮料啤酒小麦果汁。她兴奋地抱回来,“咱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啊,输了喝酒——” 她立马又刹住了,改口,“未成年的喝果汁,成年的喝酒,还有阿七给的奶,爱喝什么喝什么~” 她将琳琅满目的各色瓶瓶罐罐堆了一炕,月神检点着看,直呼好家伙,“哪来的小麦果汁?这你都能淘到?” 观音嘿嘿一笑,小圆脸通红,“从大厨那偷的,他老能喝了~” 道长一看就是老酒蒙子了,馋的直搓手,“有没有白的?这才6度,度数也忒低了,没劲儿!” 众人哄笑不已。 几个人分了组,小白是喝奶组,七夜、风樯阵马、雨是喝饮料组,前两者是因为未成年,后者是因为觉得太粗俗;剩下的观音、月神、艾米丽和道长、见手青、傀儡师全进了小麦果汁组。 老玩家道长粗鄙地定了定游戏规则:转瓶子,瓶口转到谁先罚一杯,然后认领真心话和大冒险,结束后受罚者继续转,轮到下一个人。 年纪最小的小白先开局,只见她朝手心里猛地呼了一口气,有板有眼地转动饮料瓶,于是第一位受害者“风樯阵马”,就这么诞生了! 众人哄笑着灌了他一杯饮料,就有人闹闹嚷嚷的喊,“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风樯阵马真没玩过这个,从名字来判断,谨慎地选了个“真心话”。 七夜灌了一口饮料,抢先拔得提问的头筹,用手比了个话筒的姿势塞到他嘴边,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 “提问:风樯阵马,你最晚的尿床年纪是几岁?” 众人瞬间炸开了锅,哄堂大笑。 月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直捶观音,“小七啊小七,你是完全不给人留活路啊!” 风樯阵马憋得小脸通红,急得都快睁眼了,七夜把手筒往前又递了递,“事先说好,不准恼啊,要如实回答。” 他憋了好久,终于小脸滴着血回答,“七岁……梦到家里发了大水,所以控制不住……” 众人又是一阵前仰后合,道长笑得都喷酒了。 风樯阵马在众人的引导下,摸到了饮料罐,滴溜溜转了一圈,这下道长笑不出来了,因为他被转到了。 他两口干完一杯酒,手背一抹,大义凛然地说:“来吧!” 观音抢着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有了前车之鉴,道长格外谨慎,“来个大冒险试试水!” 观音眼睛都亮了,化身饿狼嗷的一声窜起来,“那你搂着见手青的腰,在他耳边说:和尚,你就从了本道吧~” 在座的众位男士个个双手搓肩,呲牙咧嘴,但是炕上的女士们倒是各个鬼号狼叫,仿佛变异,就连小白都一脸懵懂半脸天真的跳起来,嗷嗷叫,“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愿赌服输,道长咳嗽一声,真的下死劲搂住了见手青,搂得他浑身银饰叮当乱响。他低下头,对上了对方笑眯眯的狐狸眼,一咬牙一梗脖,贴着他的耳朵大声咆哮: “和尚,你就、从、了、本道、吧!” 见手青依旧笑眯眯的,回应他,“滚。” 众人轰然大笑,道长尴尬地直搓手,连忙转移话题,“我看看下个倒霉蛋是谁,走你~” 这下热闹了,因为瓶子正转给了傀儡师。 月神、观音和七夜三个差点抢破头,其他男士也纷纷好奇,还没争出头绪,小白瞪着大眼睛捡了漏,“哑巴叔叔,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众人瞬间屏息,所有目光都聚向了傀儡师带着面具的脸。 大概有一万年那么久吧……众人都以为他要再次装哑巴装雕塑。冷不丁的面具底下一道浑厚男声传来。 “真心话。” 众人都惊了,小白下意识地发问,“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傀儡师,“……不是,下一个。”他说着,就转动了饮料瓶。 一炕一地的人捶桌的捶桌,挠墙的挠墙,懊恼不迭,可还没懊恼完,那瓶子颤巍巍的停下了,将口对准了雨。 “我来!”七夜猛然举手,中气十足的都不像个残疾人。雨一脸惊恐地看着她桀桀傻笑,跟个二流子似的,“你也有落在我手里的这一天~” 众人乐见她俩互啄,分分开嗑瓜子,等待爆裂八卦。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七夜朝她一抬下巴,一脸流气。 雨收起惊恐,权衡再三,斟酌着喝了一口饮料,“我选真心话。” 你倒挺会选,倒是让你逃过一劫。七夜苍蝇搓手,搓了半天才道,“那我问你:你是不是暗恋梦魇?” 众人: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好看,爱看,多问点! 没想到,雨特别傲娇的哼了一声,“不是!” 什么?居然不是?大家都有点震惊,都这么明显了,都不算暗恋吗? 雨蛾眉微蹙,大手一挥,“什么暗恋不暗恋,这么小家子气,我是明恋好吗!梦魇大人,就是我、的、神!” 众人:哇奥!吊吊吊,咧咧咧! 雨哼了一声,纤纤玉指指着七夜,一副“你给我等着”的颐指气使,然后妙手一转,给七夜来了个接杀。 妈呀,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众人谁也不敢掺和进她俩的相恨相杀,等着女王下达指令,“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七夜双手一摊,笑眯眯地油盐不进,“我选大冒险~” 雨的笑容得意,“你刚才憋着坏点子想搞我是吧,简单,你刚才大冒险想对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准隐瞒,不准撒谎。” 笑话,咱这没皮没脸的二皮脸,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七夜笑着喝了一口饮料,朝她招招手。雨皱眉,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妖,却还是下意识地靠近。刚靠过去,就听到七夜用神神秘秘的腔调,却大到全桌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 “你是来拉屎的吧?” 雨:我特么杀了你! 第五十章 包饺子 一夜闹得人仰马翻。 最后大家醉奶的醉奶,醉酒的醉酒,醉饮料的醉饮料,谁也没回去,横七竖八的睡了一炕一地。 被清晨来叫醒服务的子鼠抓了一屋。 几个没喝酒的先清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的叙旧说话,剩下几个喝大了的,顶着一头鸡窝,晕着乎的抱着脑袋就起来了,被子鼠责令去洗漱。 大家还迷迷瞪瞪的时候,子鼠笑着告知了一个好消息。 “梦中人苏醒了,今晚小年夜聚餐会顺利归队。” 众人都是一喜,虽然跟她不算熟,却都真心为她高兴。 终于,众人洗漱完毕,被子鼠“押运”着到了餐厅,开始吃早饭。 梦魇早就等在那里了,指挥着大厨往外抬桌子、摆椅子。 七夜慨叹,“真要包饺子啊?” 子鼠点头,声音轻快,“不仅要包饺子,北方吃饺子,南方吃汤圆,云贵吃糍粑。今天咱们要包三样~” “不过,”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笑意,“今天的包饺子,可不止单纯的包饺子呢。” 众人好奇,七夜忍不住,“不止单纯的包饺子,难道还要包包子不成?” 梦魇踱至众人面前,更是言笑晏晏,一肚子坏水,“今天的包饺子,咱们来整个比赛耍一耍,好图点彩头。” “没错,”子鼠接过话头,虽然戴着面具,但是也压不住她的笑意,“接下来的5分钟,你们可以自行组队,以两人为单位进行组合。” “小组可以在饺子、汤圆和糍粑中,任选一样参赛,每一组都要独立完成调制、擀皮和包制工作,最终评选要求如下:” “每个小组的最终成品不低于50个,且小组的成品需要具备美感、丰富的想象力和口感。除此之外,样式、馅料选择,包制方式、手段统统不限,以下午三点为最终时限。” “包不完50个的自动淘汰,下锅大面积开口笑的自动淘汰,剩余小组进行排名角逐,第一名共得30分,第二名共得20分,第三名共得10分,第四第五名不得分。” “得分会计入你们第一月度的总分内,作为下一次分配资源和宿舍的凭据!” 底下一片喧闹。 子鼠压了压众人的声音,继续道,“5分钟计时马上开始,无法成组的成员,将会通过抽签选定你们的队友。”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七夜毫不犹豫地朝风樯阵马伸出尔康手,“风哥,二搭啊!” 风樯阵马只犹豫了一瞬,就笑着朝她摸索而来。 她身旁的月神急得跳脚,“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怎么这么快就背弃了我们!” 幸好观音反应迅速,一把就搂住了她的腰,抬头眨巴着眼朝她wink,“月姐,咱俩一队嗷!” 急得小白盘着月神的大腿就往上爬,“阿月,阿音,你们也要丢下我了吗呜呜呜!” 月神陷入了两难,正挠头不止,斜对面的见手青和道长一拍即合,组队成功。 眼瞅着不合群的雨、哑巴哥傀儡师和慢一拍的艾米丽要落单了,雨心急如焚,权衡再三,刚要去跟小白组队,冷不丁一直当站桩石的傀儡师两个大步跨到月神身边。 他伸手,像撕狗皮膏药一样,直直将还在哭号的小白撕了下来! 小白都懵了,下一瞬间就被傀儡师单手卡在怀里,闷闷的声音隔着面具和胸膛轰隆隆传来。“组我。” 不止小白懵了,在场的人无一不懵。 小白抽泣着抹眼泪,泪汪汪的看他,“你会包饺子吗?” 傀儡师:“……我会调馅。” 仿佛怕她不信,补充道,“很美味。”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剩下了落单的两人。艾米丽苦涩笑着,朝着雨耸耸肩,“看来,是咱俩一组了。” 雨的脸色赤橙黄绿,堪称精彩,好半天才憋出跟小白一样的疑问,“你会包饺子吗?” 艾米丽笑得更苦了,他扶了扶眼镜,“包是能包……不过我们那边,小年吃的是汤圆。” 雨转念一想,汤圆也行啊,怎么想怎么也比饺子好包,眼内又重新燃起希望,“那你会包汤圆?” 艾米丽笑得越发凄惨,“包都不成问题,但问题是,我不会调馅。” 汤圆馅还能有什么难度,豆沙红糖混合混合不就得了?雨一听势在必得,“交给我好了。” 艾米丽捻起兰花指,由衷为她点赞,“你真厉害——那咱包什么馅的,豆腐干萝卜三鲜的?还是笋干猪肉馅的?” 雨:??你等会,汤圆,为什么是肉馅的?? 艾米丽:怎么了?你没吃过肉馅的汤圆?? 大好河山,真特么是地大物博,移风易俗。 终于,五支小组正式组合完成,经过激烈的争论和打斗,各自确定了自己组的参赛品类: 其中七夜&风樯阵马、月神&观音、小白&傀儡师是饺子组; 雨&艾米丽是汤圆组; 见手青&道长最特别,他们是带馅糍粑组,据说是见手青的家乡特产。 梦魇一声令下,如火如荼的包饺子大赛,正式开始。 只见腿脚利索的人一拥而上,开始抢食材。。 七夜一点也不急,知道自己论“饿虎扑食”的本事怎么也比不过那群歹徒。她抱着吧唧嘴朝风樯阵马招招手,示意对方把耳朵凑过来,支损招。 “风哥,你把梦境开了,别开那么大,就开咱俩这旮旯就行,哎对,你让馒头给你共享视力,这不就看见了嘛。没事儿,规则都说了,手段不限,不算犯规的。” 风樯阵马终于缓缓睁开了纯白的眼,听着她继续放歹屁。 “对了,你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 风樯阵马很认真地想了想,“素三鲜吧。” 七夜一拍手,“那可太好了,我爱吃肉的……不过没事,咱俩先对对,和面、擀皮、调馅,你会哪个?” 风樯阵马面显赧色,小脸通红,“你是知道的……我瞎的早,都不会。” 七夜若有所思地摸下巴,“你也知道的,我一直在孤儿院,而且我那会儿都吃干噎面包,我也不会。” 她问吧唧嘴,“你会点啥?” 吧唧嘴,“你是知道的,我不能乱吃。” 馒头翻白眼,下结论,“三个废物。” 七夜很不满,瞅了它一眼,“那你会吗?” 馒头理直气壮,扇着翅膀嘎嘎乱飞,“你是知道的,我当然也不会,那还用说嘛?” 好的,废物 1! 七夜越发凑近风樯阵马,将吧唧嘴和馒头也召集过来,圈成一圈,“不慌不慌,咱来分析一波规则啊。” “得分条件,首先,要先确保在时间结束前,包完50个,其次,在此基础上要确保好看、好吃、有创意。” “以咱的水平,我觉得最多也就是保证‘能吃’。那么问题来了,其实这场比赛的关键,不是咱要做的多好吃、多好看、有创意。” 风樯阵马:? 七夜继续老神在在,“关键是,要让别人,完不成。” 风樯阵马&馒头:!! 风樯阵马太善良了,他下意识地反驳,“这……不太好吧?” 七夜朝他一挥手,“我就问你,你抢一盘饺子……当然也不一定是饺子,需要多长时间?” 风樯阵马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各队的实力差距,“6……分钟差不多吧,但我不太把握完整性。” “那我给你二十分钟,不能再多了,咱得确保别人包不出第二盘,且咱能守住这一盘。” 风樯阵马脸色都变了,“这也……太卑鄙了吧?” 七夜直啧啧,“我说风哥,你要听清规则好吗?什么叫不择手段,这就叫不择手段。” 馒头落在他的肩上,朝七夜扇了扇翅膀,“6。” 它从善如流,嘎的一声压低了脖子,“那咱抢谁的?” 七夜摸着下巴,环视热火朝天的那几组,“从手法看,冠军队伍应该出在见手青那组,和傀儡师那组。” “但是从得手的难易程度来看,保险起见,我选择见手青那组。” 馒头一下子就认可了,越过还在天人纠结的风樯阵马,朝着七夜嘎嘎叫,“有道理,那么接下来咱要做什么?” 七夜狗狗祟祟地压低了头,“首先,咱不能让其他几组看出来咱的打算,那么第一步。” “就先试着来和一块面吧!” 第五十一章 动手 可怜的风樯阵马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他从没如此用心地去和一块面,想着万一突然开窍了,再创造饺子的奇迹,拿出虽然不那么精致,但也不那么丢人的作品呢。 于是他特别努力地: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不出一个小时,两只手十个指头彻底粘在面里拔不出来。 他彻底被一块面打败了。 七夜在旁边忍笑忍的浑身抽搐。 不止她如此,旁边几组亦是这样,各个忍笑忍的花枝乱颤。 风樯阵马睁着他纯白而无垢的双眼,差点留下少儿郎的眼泪。 馒头亏得是乌鸦,否则此时脸上也是赤橙黄绿,好不精彩,它嘎的叫了一声,起飞开始到处巡视,以便收集窥探其他几个组的进度和成果。 其他几个组也是各有各的难处: 傀儡师组,小白属于纯挂件,哑巴哥不但要一边和面一边和馅,还得一边带孩子。小白就负责在他和的面里玩捏泥巴,一会儿将面团团成个S形,一会儿将面团揉成个b形。 雨和艾米丽组,俩人正在为汤圆内陷是甜是咸而争得个面红耳赤,后来俩人撸袖子打了一仗,把灶台案板炸了个半焦,最后决定做俩馅,一个花生黑芝麻馅,一个笋干猪肉馅。 月神和观音那组反而是进度最顺利的,月神大力出奇迹,面团揉得那叫一个光滑细腻不粘壁;观音把多少年的老饕经验全放饺子馅里了,馒头去巡视的时候,眼瞅着她往馅里开始放辣条火鸡面了,那叫一个古今合璧,分外创新。 最奇的居然是见手青他们组:俩人用艾草、蝶豆花、黄栀子等的汁液去蒸糯米饭,馒头第一趟去巡视的时候,俩人正哼哈地用舂臼现舂热糍粑呢,香香甜甜而且别具异域风情。 等馒头第二趟去巡视的时候,又震惊了。 道长他,居然做起了木工活?? 只见道长用竹片削成竹篾,居然在扎一只孔雀的框架,此时孔雀已经初具雏形,而那些各色糍粑,显然是用来拼凑孔雀的形体和翎羽的。 馒头趁他俩不备,偷偷叼了两块糍粑回来,七夜和风樯阵马俩人一吃都服了。 新鲜的,热热的糍粑,带着米糕的甜糯和植物特殊的清新气息,嚼起来既艮啾又香甜,回味无穷。这还没放馅,七夜都不敢相信再放上馅,这该有多好吃。 显然关注他们的,不止七夜这一组。没一会的功夫,其他几组人都借着来取经的名义,连看带拿的顺回去不少糍粑,越吃越气,越气越不服,开始在自家的“废墟”上,也搭建起土木工程来。 月神和观音率先不服,南瓜汁、墨鱼汁、菠菜汁和紫薯泥纷纷上场,五色面团脱颖而出。观音抱了个南瓜就开始雕龙刻凤了,无奈实在技术不行,气得她直接下嘴生啃,生生让她啃出个南瓜篮子来。 傀儡师和小白直接弃道从邪,开始了捏面人大赛,生生把包饺子拽向了另一条赛道。 雨和艾米丽开始给汤圆穿串子了,也不知道他俩什么创意思想,反正好好的一个大盘子,生生串成了汤圆子之森。 其他各队都在大兴土木的时候,七夜他们队的进度堪称缓慢。 七夜抓了一把葱在案板上先剁块再剁沫,不知道在忙什么,反正很忙的样子。 风樯阵马这孩子太实诚,又心虚又愧疚,端着个面盆这跑跑,那跑跑,将“无事瞎忙”发挥了个十成十。 赛事时间已经过半,梦魇和子鼠挨队巡视,叹过了见手青和道长的“孔雀东南飞”,看过了月神和观音的“五色团圆夜”、笑过了傀儡师和小白的“动物森林”,也懵过了雨和艾米丽的“广寒宫阙”,终于踱步至七夜和风樯阵马面前。 这一看,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旁边案板上扔着一盆还在发酵疯长的烂面团,剩下的这一堆、那一堆是各类食材的尸身。 这哪是在做饭,任是再怎么有骨气的食材,此刻也该招了。 梦魇俊逸的眉眼皱成个疙瘩,要不是人身,他早撩蹄子踹七夜了,“……你们组的选题是什么来着?饺子?” 他继续吐槽,“酱香饼什么时候也归入饺子了?” 风樯阵马既羞愧又自责,沮丧地垂下眼睛。 七夜没皮没脸,朝他一挥手,“比赛还没结束,鹿死谁手可不一定,你就请好吧,保准让你大吃一斤~” 梦魇哭笑不得,“我还大吃一斤,就你这样的,放潲水桶里,猪吃两口都得犹豫两年。” 七夜呲牙,与他互啄半晌,终于把这个烦人精送走了。 她看了眼手机,两点半了,精神一振,压低了声音,“风哥,倒计时十分钟。” 时间不多了,其他几个队都在抓紧冲刺,锦上添花,很好,除了最开始的嘲笑,并没有其他队伍发现他们的阴谋和企图。 风樯阵马精神一振,终于认清了自己和七夜确实是烹饪废手的现实,他闭上了眼睛,开始养精蓄锐。 馒头抖抖翅膀,悄无声息地滑至半空,渊停于专心致志的见手青和道长正上方,等待七夜发号施令。 七夜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时间,等手机上的时间跳动至14:40,她冷笑一声,对风樯阵马说道。 “动手!” 风樯阵马炯炯开眼,足下蓝色法阵瞬间涌出,迅速占领了整个房间! 紧接着,他双手抱胸于前,手掌间八阵图滴溜溜轮转,他双手反向拧掌,低喝,“八阵图,转!” 见手青和道长脚下的蓝色阵光倏起,只一个眨眼,他俩所在的区域,居然径直越过了周身的其他小队,被转送至七夜和风樯阵马身前! 巨俑兵像自地底破土而出,双手抱紧了盛放着孔雀饺子的铁盘,只一个眨眼,便游回了七夜他们身边! 一切都太快了,等见手青和道长反应过来,饺子已经落入了七夜和风樯阵马手里! 风樯阵马双手连转,巨大的保护罩瞬间将她们一行罩得严严实实,牢不可破。七夜也略尽绵薄之力,放出了圣母像,与巨俑兵像一起,如铁桶一般围住了“孔雀东南飞”,转眼之间,铁阵即成! 见手青率先反应过来,放出青蝶大阵,“七夜、风樯阵马!你们好卑鄙啊!” 道长无助地望向梦魇和子鼠,却发现俩人正在好奇地作壁上观。 他大呼上当,终于也知道了所谓“手段不限”的真谛,救饺心切,瞬间扬起招魂幡,招动无数僵尸直馕防护阵,“小的们,替我夺回饺子!” 刚才还烟火人间的食堂,霎时阴风阵阵,纸钱飘飞,混合着阵阵蝶潮汹涌的拍打在防护罩上! 七夜笑得“小奸巨猾”,朝他们做鬼脸,“略略略,这也叫卑鄙啊?馒头哥,射他们~” 她这一手狐假虎威玩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出神入化,众人只听得天上阵阵机括之声传来,紧接着,无尽箭雨就卯足了劲,朝着大家的“杰作”倾盆而下! 众人手忙脚乱的护住自己的作品,整个食堂正式乱成一锅粥,沸反盈天。 四面皆是辱骂之声: “好你个七夜!”“阿七你好不要脸!”“我给你脸了是不是!”“卑鄙小人!” 我就说她怎么上来也不问人家风樯阵马会不会包饺子,就如此坚定的选择了人家,感情是一开始就憋着坏,把人当枪手使。 间或也夹杂着一两句怨怼风樯阵马的骂声:“呜呜,阿风,你变得好坏好坏的!” 风樯阵马羞愧,七夜在他耳边加油鼓劲,“不要听他们骂什么,要看咱最终得到了什么。第一近在眼前,给我冲啊风哥!” 她风哥没被鼓舞到,馒头却大受鼓舞,扇着铺天之翼,带着诸葛连弩就开始到处俯冲,所到之处惊涛骇浪,风卷残云。 见手青和道长急而发招,一鼓作气,却发现压根无法撼动风樯阵马的大阵分毫。见手青脑子活泛,眼见时间逼近,便对道长急声道,“别管他们了,咱也去抢别人的,要是抢不到,那就也打掉!” 道长与他一拍即合,蝶浪拥着僵尸潮瞬间转向,朝其他几支队伍冲了过去! 这次地,怎一个乱字了得! 第五十二章 团圆 得亏梦魇和子鼠在侧,用能力固住了整个食堂,不至于波及和坍塌。 但里面也是炸砸打的一塌糊涂。 到最后甚至单纯演变成了一场面粉与米粉齐飞,饺子共汤圆一色的大乱斗。 终于,3点一到,梦魇笑着用武力镇压了所有梦境,结束了战斗。 再看场上,早已形势大变,众人也各自灰头土脸,满面粉尘。 梦魇笑着与子鼠在裁判桌落座,翘起了二郎腿: “各组,一组一组把作品呈上来吧,我和子鼠导师是裁判,先打外形分。” “噢~”七夜雄赳赳气昂昂,带着风樯阵马就往上走,后面兵俑和圣母像一左一右抬着他们抢来的大作,摆在了裁判桌上。 梦魇哭笑不得,朝她一扬下巴。“讲讲?” 七夜特别的恬不知耻,对着原先见手青他们的孔雀糍粑大作口若悬河,“这是我和风哥的作品,是用五色糯米团为皮,再加上各色精致馅料包制而成。” “皮分五色,馅也分五种,有红糖豆沙的,香甜可人;桂花芝麻的,齿颊留香;还有笋丁火腿的,咸甜交织——啊~” 她抹了抹口水,继续大言不惭地道,“还有两种馅我没看清,咱也不知道是啥馅的,反正你们吃就是了,一吃一个不吱声!” 道长在后面气得都要变异了,他伸长了招魂幡想要戳她屁股,“七夜!你这个卑鄙小人,有种单挑!” “不仅如此~”七夜丝毫不以为忤,继续介绍,“我们用巧夺天工的木工编织出孔雀的骨架,再用各色糍粑组合其上,造就了孔雀繁杂华丽的身段和翎羽。” “您看,这孔雀长尾拖地,作势欲飞,口衔鲜花、花团锦绣、秀外慧中、中西合璧、璧、璧、逼逼赖赖……总而言之,这是神作!是艺术,是爱、更是美的象征~” 她夸起来发了狠,忘了请,极尽天花乱坠之能事,夸到最后自己都感动了,假装抹着眼泪总结,“我给我们的神作命名为:” “致爱丽丝!” 爱丽丝:……关我屁事? 道长在后面跳脚,青筋爆出,“神特么‘致爱丽丝’,孔雀东南飞,孔雀东南飞!” 梦魇笑着从牙根里迸出一个字,“滚。” “好来。”七夜笑眯眯的带着风樯阵马退场,还不忘火上浇油,“别忘记给我们第一阿马叔,我相信你的审美!” 剩下四组那纯是灰头黑脸,本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见手青和道长抬着原属于月神和观音的“五色团圆月”上去了。气得月神和观音在后面咬牙的咬牙,咬手绢的咬手绢。 见手青都羞于介绍,道长闹了个大红脸,先谴责了七夜一番,“都怪七夜,臭不要脸!不然,我们怎么会……” 子鼠笑眯眯的打断他,“说说作品?” 道长一卡一卡的,跟卡碟机似的,“俺们抢……啊不不不,俺们这作品叫‘五色团圆月’,你看这个南瓜,它又大又圆,好比那天上的月,它又远又淡;你看这个饺子,它又长又尖,好比那不要碧莲,它狼狈为奸……” 七夜举手,“报告导师,他含沙射影我!” 梦魇白眼她,“活该,你受着。” 道长终于艰难地介绍完了自己抢来的作品,俩人下去了。 第三组完好的作品也终于被雨和艾米丽抬了上来。 只见他们这组杰作“广寒宫阙”,那真是远看汤圆串,近看串汤圆,汤圆串成串,成串大汤圆。 艺术造诣太过超前,让人一眼望去,除了白白胖胖的汤圆串,居然一点也没看出来点别的意思。 刚才混战之中,他们的作品非常安全,安全到根本没人来抢的地步。而刚才的混战太过激烈,他俩也没抢到别人的作品,只是努力地摧毁了傀儡师和小白的作品。 因此,此刻只能把汤圆串端上来了。 雨咳嗽一声,硬着头皮给自己组的作品贴金,“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 七夜不爱听,“师傅别念了,别念了!” 雨小脸赤红,用黑穗子努力挡着脸瞎编,“广寒宫阙,明月高悬,遍地银雪……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独照我,更怨明月独不照我。” 梦魇笑眯眯的点头,“编的真好,下次不许编了。” 雨气的破罐子破摔,“快煮吧,别啰嗦了,月神、傀儡师他们已经出局了,不要脸已经第一了,抓紧给我们颁奖,让这场闹剧过去吧!” 七夜嘿嘿一笑,“这话我爱听,嗯,听着舒坦~” 于是,变成了混战的包饺子大赛,终于进入了尾声。 幸亏子鼠他们早有准备,压根就没打算靠这几组不靠谱学员包的饺子汤圆过节,后厨大厨已经板板样样的包够了数,连同三组学员的“杰作”一起下了锅。 包饺子大赛第一名毫无意外,第二名却出人意表,因为观音调的饺子馅太过先锋难吃,反而让雨和艾米丽的“广寒宫阙”苟到了第二,真是出人意表。 评完饺子后,梦魇特意笑眯眯地给众位学员留了五分钟的“发泄时间”,因此所有学员都毫不犹豫地给七夜送了一头大红包。 闹闹嚷嚷的,天色渐暗,花灯初上,小年夜的团圆饭终于正式开席了。 辰龙也带着梦中人正式回归,至此,十一位“见习梦神”再次齐聚一堂。 良宵欢夜,尽在今朝。 众人觥筹交错,遥相祝祷,尽弃前嫌。 闹闹嚷嚷的宴席,到晚上9点多才散场,大家都在导师的带领下回宿舍休息,明日又要正式开课了。 虽然食堂团圆像是过年,可走出那个温暖热闹的环境,脚下的月宫依旧清冷,寒风袭来,让人忍不住缩起脖子。 小白后半段就想家想妈妈了,哭着伏在七夜膝上睡着了。 观音年纪也不大,也跟着哭了一场,两眼通红,月神喝得酩酊,被她扶着,踉踉跄跄的对影成三人。 艾米丽微醺,帮着七夜一起把她们运回了宿舍,扔在了炕上。 艾米丽走的时候,吸了一口冷气,突然笑着淡淡问,“七夜,你想家吗?” 七夜愣了很久。 躺在温暖的炕上,怀里的吧唧嘴早就打起了呼噜。她却执拗地想着: 我已经有多久,没有家了? 而我现在,算是有家吗? 不算吧。 除了九乐,她在这个世界上仍然无亲无故,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的人,又怎么会有家呢? 她进入梦乡的那一刻,梦里的她却睁开了眼。 月光泼地,夜行船在云层和雾霭间穿梭,马叔化作黑夜的骏马,高傲地站在船头。 瞧她愣愣地睁开眼,马叔甩动长鬃,咴咴而笑,“哟,醒了?” 七夜一时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马叔却笑着说,“是时候开小灶了,七夜,吧唧嘴,操练起来吧?” 七夜愣愣地问,“为什么?” 马叔蹄声哒哒地来到她们身边,“什么为什么?就凭你那三招俩式的,不加练,拿什么赢?” 七夜却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为什么要给我们开小灶?” 她虽语无伦次,但马叔似乎知道她想要问什么了。 他笑着垂首,用巨大的颈项和长长的黑鬃圈住了她,仿佛在为她遮挡这个世界的严寒和冷漠。 他声音轻缓却坚定,字字铿锵,“你是我的徒弟,我是你的师傅。师傅倾尽全力教习徒弟,保护徒弟,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的覆羽之下,整个世界都暖烘烘的。 七夜仰起头看着他,轻轻地问。 “师傅,那算是家人吗?” 马叔嗤笑,轻摆颈项碰了碰她。 “怎么不算呢?” 七夜胸中轰鸣,脑中也如炸烟花一般轰然作响。 有一种声音,远远近近,高高低低,仿佛在对她呐喊: 你有家了。 哪怕一月之后,她濯选梦神失败,等待着她的只剩下死亡,但此时此刻,她也曾真正地再次拥有了家,和家人。 哪怕短暂,她又有家了。 她胸膛起伏得厉害,却不由自主地紧紧闭上了眼。 马叔的声音犹在耳边,既坚定,又淡然。 “小年快乐。” 第五十三章 唤神术 小年过后,文化课恢复正常,一行十一名学员共同进行文化课学习。 得亏文化课很多都是以前马叔教习过的内容,不然七夜白天大课,晚上梦境小课,是个人都很难吃得消。 腊月二十六的时候,导师卯兔的正式调查结束,获得释放。 但她卸任了梦境之地保育员的职责,只是专心致志地负责给学员进行文化课教习。 腊月二十八的时候,梦神学院正式放假了,明天就是除夕。 虽然文化课暂告一段落,但七夜的夜间小灶依旧没有停息,甚至因为放年假了,马叔对她的训练更加苛刻严格。 今晚,七夜和吧唧嘴依旧像块破布一样,倒在了马叔的夜行船上。 马叔笑眯眯地摇着马鬃,下结论:“有点进步,但不多。” 他望向梦中圆月,慨叹:“明天是除夕了,又是一年。” 七夜拍了拍她和吧唧嘴身上的土,爬回轮椅上,不满地嘟嘟囔囔:“学院都放假了,你还搁这梦里酷酷虐我们,你这样的一般会被人称为禽兽。” 马叔哈哈大笑,啃她的脑瓜子,“成啊,明天给你放天假,后天再练,让你安心跨年,这总行了吧?” 七夜气得直翻白眼,掐自己人中,“你人还怪好的呢。” 马叔却问她,“你这次‘梦境保持’,持续多久了?” 七夜估算了一下时间,从她腊月十五抵达梦神学院后开启梦境,就再也没关闭,“十四天了吧,反正一直没断开。” 马叔咴叫一声,赞许地点点头:倒是有些小看她了。 这十四天,说长不长,但发生了多少事,经历了多少考验,两只手都数不过来。都这样了,居然都没打断她的“梦境保持”。 他却提醒道,“适当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一直开着,混淆了梦和醒,反而更加危险。” 其实“梦境保持”的最大隐患,是容易让脆弱的人类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界限,沉沦于梦境致使精神错乱,这对于心理不够强大的人,甚至是致命的打击与毁灭。 说到这个,七夜可要气死了,“还不是因为某人,也没教什么正经入梦的法子!”她瞧别人入梦都跟玩儿似的,就她一个,每次入梦都要横刀抹脖子扮虞姬。 她也不想的,实在是太中二了! 马叔都惊了,原地蹦了两下,“嗯?我没教?” 七夜&吧唧嘴齐齐点头:“是的,你没教!” 也是,在一起练习的时候,每次马叔想让她入梦,都是直接干脆利落的两蹄子蹬晕。 马叔尴尬地笑了两嗓子,“我不是没教,我是想一气呵成教你个大的、牛逼的,你就说想不想学吧。” 七夜斜眼:我就静静看你装逼。 马叔抬蹄送了她一套红包,捎带脚地也给懵懂无知的吧唧嘴也来了一套,这才昂首挺胸,直甩长鬃。 “我要教你的这套可绝了,名字叫‘唤神术’。” “‘唤神术’分两段:一段发动,可以让你,甚至你想要拉着入梦的人快速入梦,开启梦境,这是基础术法;最牛的是二段发动,一旦发动,可召唤持有信物的最强梦神入你梦境,前来相助。” 七夜越听后半段,不知道为什么,越觉得有些熟悉,“等会,你再展开说说后半段?” 马叔乐呵呵的甩动鬃毛,无数红色珠点凌空飞起,串成红色珠串。 那红珠串翩翩而落,恰正挂在了七夜的脖子上。 他望着珠串,继续解释,“这珠串就是我赐予你的信物。我是梦境之神,更是梦神的最强者。” “我拥有可以拉任意标记者入梦的强大力量,但我并不能随意侵入别人的梦境。” “可当你持有我的信物,并高声喊出我的名讳,我就可以凭借你的召唤,强行进入你的梦境,不论你在何处。” “以半小时为限,在你的梦境中,我将为你,战无不胜!” 七夜想起了乔坤给的玉佩,她以为那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赠予……可没想到,那居然是“唤神术”! 梦神发动梦境,拉人入梦有前置条件:一、梦神必须距离被拉者不超过一公里范围,且能看到被拉者;二、梦神的精神力和控制能力必须强于被拉者。 而顶级梦神、梦游神,则拥有标记功能:凡是被他们拉入梦境的人,都可以被标记,并且通过发动标记,将被标记者拉入自己的造梦,无视时间、地域限制。 但再厉害的梦神,都很难强行浸入别人的造梦,这是为了防止梦境乍然破坏,而对造梦者造成灭顶之灾的一种防御机制。 但,有两类情况除外: 一是持有“破梦”许可的执法者,可以持特殊徽记,在面对造梦者真身的情况下,侵入实力低于自己的造梦者的梦境。上至梦游神总队长,中至以申猴为首的梦神监察组,下至梦境专属稽查队的稽查小组……获此特许者,也不过寥寥数十人。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七夜制造九乐的梦境,申猴和马叔都可以跨梦执法的原因。 另一个,则是梦之恶鬼。因为梦之恶鬼无法造梦,只能通过侵入他人梦境,来实现击杀梦神,吞灭梦貘的目的。 它们是百分百的法外狂徒,亦是十恶不赦的碎梦杀手。 然而,“唤神术”,却将打破这所有的限制。 不论身处何处,是何梦境,多么凶险,只要手持信物,高呼吾名。 千里万里,碧落黄泉,听唤而来! 七夜不可思议的摩挲红珠串,“这也太牛掰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你:这个信物,是别个都有呢?还是只有我有?” 马叔嗤笑,无奈地摇摇头,“你当是批发量产呢?还别个都有。” “这信物之上,寄托着梦游神强大的神力,将信物交托于人,就等于将相当大一部分神力分给别人;历代梦游神,信物估计也就一件之数,且召唤一次,召唤者和被召唤者法力双烧,不到九死一生,轻易不敢发动。” 这是真稀罕啊,七夜摸着温润如玉的珠串,只觉手心清凉,内心澄明。 吧唧嘴拱起身来,好奇地触碰他的马嘴,“那梦魇大人,这样的信物,您也只有一件?” 没成想马叔啃了啃它的脑瓜,得意非凡,“我不一样,我比较厉害,我有三件!” “一件红玛瑙,一件绿松石,一件黄琥珀。”他得意洋洋,“谁让我是历代最强的梦神呢?” 七夜刚要生气,马叔却郑重地继续道。 “不过,只传给了你们一件。” 他轻轻啃了啃她脖子上的珠串,“二百余年了,只传给了你们这一件而已。” “梦境中的造物,无法带回现实。因此,这件红玛瑙也将是你们永恒的徽标:当你们沉湎梦境,它将誓死守护你们;但当你们清醒立世,它亦会在光明的虚无中,伴你们前行。” 这一刻,七夜真是既感动又疑惑。 感动的是马叔的倾囊相助,疑惑的却是:为什么乔坤送的切片刀和玉佩,却都能带回现实呢? 马叔低头,将“唤神术”的发动方法和口诀,教给了她和吧唧嘴,庄重叮嘱道: “当你们面临生死危险,不要犹豫,亦无需担心。” “只需高声呼唤:‘我是这个世界的梦魇’。” “无论我身在何处,我必将穿风破梦,护尔周全。” 第五十四章 祭神 除夕岁末,月宫亦张灯结彩,将白玉幻境渲染得一片喜红。 今日是除夕,亦是新旧年交替的大日子,一众学员大清早都清醒过来,纷纷换上自己最好的衣服,结伴出门,互道恭喜。 早上吃饭的时候,子鼠已携卯兔等诸梦神,在梦神学院内张灯结彩,精心布置。 卯兔梨涡浅浅,笑着对各位学员嘱咐,“上午10点有祭神大典,中午有祀食,大家务必记得都来吃,讨一口吉庆。” “下午宫市开,千神至,百福来,你们也可结伴游览,记得不要闹事。” 众学员兴奋异常,齐声应好。 卯兔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笑着叮嘱,“晚上八点开始,篝火社礼,大家同来守岁,共度新年。” 她笑着伸出手指,挨个点过众位学员,“守过年关,院长会给大家发红包,不要错过~” 众人笑着应答,各自结伴,一哄而散。 月宫处处红裹绿染,一改往日清高萧瑟。 “祭神大典”是月宫除夕的重头戏,因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去广场看典礼。 典礼正在司夜署前的广场举办。 众人到时,广场前人声鼎沸。 广场空地已用云层筑起高台,雾纱作为帘幕,围起来偌大的一个立体戏台,台上梦神驱邪、炮轰年兽、蟾宫折桂等喜庆戏码轮番上演,只不过借得梦境加持,所有场景与形象异彩纷呈、活灵活现,翻江倒海、动地惊天。 除夕岁末,全国15地“升天梯”全皆洞开,无数梦神自九州四海、四野八荒奔赴月宫,共襄祭祀圣典。 一向冷清的银河渡此时也星涨船高、阻塞交通,高高低低的各色行船与飞行器踏月蹈云而来,渡上七彩虹霞闪耀,如圣佛光晕绚烂。 广场四周地上的座位早已黑压压压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大家各展所长,纷纷架起法术与梦境飘于半空,生生将广场前围成了3d看台。 众学员来的稍晚,地面已无席位。于是风樯阵马驾起馒头,见手青放出蝶潮,艾米丽挥洒蝠阵,纷纷驮着大家升至半空,见缝插针地找了个好席位,齐齐看底下的龙腾虎跃,剑气苍穹。 此时,戏台上打斗正盛,当中一人白发飘飞,定于阵中,蛟与蜃绕着他团团飞舞,那蜃气肆意泼洒,周围或险滩峻岭,或黧黑地域,幻境快速变换,飞转如同彩灯。 大家都学过,知道这出戏描绘的是初代梦游神——乔坤梦中斗恶妖,见武斗的精彩漂亮,于是嗑瓜子的嗑瓜子,叫好的叫好,那叫一个乱糟糟的热闹! 七夜却抱着吧唧嘴,顺着广场前的白玉阶一直往上望。 司夜署巨大的白玉牌坊之下,旌旗华盖遮天蔽日。 当中之人一身黑衣金绣,端坐正中。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脸,但看位置,七夜猜应该是当代梦游神:乔一梦。 他的两侧华座各坐一人,分列左右。其中一个黑衣白褂,黑发浮动,应该是马叔。 另一侧那人,遮挡的甚为严实,也看不到脸,七夜好奇地问吧唧嘴,“那个人是谁啊?” 吧唧嘴身为梦之神兽,目力是人类的上百倍。它瞧了瞧,似乎也不认识,但是猜测道,“梦魇大人以前说过,司夜署下设梦神学院、梦神机动队和梦境稽查队,那个人应该是梦境稽查队的总队长。” “梦寐大人。” 七夜的好奇没维持多久,台上戏罢,祭神大典正式开始了。 祭神大典跟人间的祭祀大典流程差不多,由梦游神主事,祝祷、告天、敬先烈那一套老生常谈。众学员没见过这么隆重的仪式,一开始还兴奋好奇,但祝祷个没完没了,又臭又长,大家很快就都乏了。 小白靠着七夜的腿,已经轻声地打上鼾了。 月神撑着她的轮椅背扶手,不耐烦地一直抖脚,“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听也听不懂,睡又睡不着!” 风樯阵马有节奏的叩击着大腿一侧,似是被祭文所感,回复道,“是一篇祭祖文,此刻正历览前贤功绩。” 观音咔咔嗑瓜子,一边嗑一边皱眉,“什么时候开饭啊?” 傀儡师依旧在兢兢业业地装雕塑,有点孤僻的梦中人不耐烦的在大家上空飞来飞去,碎嘴子,“上个课就够闹心的了,放假来看个戏也要听这些人碎碎念,如何呢?又能怎?我要生、气、啦!” 艾米丽今天的小烟熏化得特别成功,正在照哥特风的小镜子,他抬起头来,不自信的问月神,“你看看我眼妆晕没晕开?用不用补个妆?” 月神瞧了一眼,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美极了,好极了,不用补!” 见手青浑身银饰碎响,他笑眯眯地伸出两个拳头,问道长,“你猜蝴蝶在我哪个手里?猜对了给你100,猜错了给我50。” 道长双眼贼亮,摩拳擦掌,“我猜左手!” 见手青微笑着张开左手,里面空无一物,“猜错了,50拿来~” 道长懊恼且心痛,往外掏手机,“我还不信了,再来一局!” 七夜直翻白眼,忍不住内心吐槽:大哥,那蝴蝶本来就是梦境之物,想在哪个手里,全凭见手青操控,你跟他赌,还不禁他梦境,你是脑子让驴踢了,还是让门夹了? 只有雨一味地执拗且安静,七夜好奇望去,一句好家伙差点脱口而出。 雨双手握拳于胸前,随着祝祷之词在口内喃喃重复,端庄肃穆。 七夜就是忍不住嘴毒她,“你这么虔诚,你下去念去啊,不也是乔氏族人吗?” 雨纳罕的没跟她顶嘴,只是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乔氏一族纵横繁盛,族人上百……我只是一名岌岌无名的小辈,想要走到那里,走到他身边去,不知要几个百年。” 她望向祭祀台前的梦魇大人,眼神萧瑟而悲伤。 她的语气太过悲伤,七夜都忘记怼她了。 月神却摇着头直啧啧,“我一直以为大家都差不多的。但你看看,人家到底是神族,张口闭口就是百年,还几个百年,一个百年我就入土了,烂都烂完了。” 此话一出,刚才还略显沉重的气氛霎时一扫而空,七夜笑着怼她:“那你就好好努力,也挣个正式梦神,到时候别说一百年,敢与王八争长短~” 月神气得拉她的腮:“你才是王八,你全家都是王八!” 众人嬉闹正盛,乱作一团,冷不丁天上有梵钟之声传来。 钟声清明,直抵心灵,原先还闹哄哄的广场瞬间安静。随着钟声与嬉闹声止,梦游神乔一梦的声音如破冰清流,静缓而至。 “幸甚至哉,伏惟尚飨。” 小白恰被这一声吵醒,迷蒙地揉着眼,“什么响?” 没啥文化的七夜一指天空,“上面响!” 风樯阵马哭笑不得,轻轻提醒,“是伏惟尚飨……意思是要请先祖吃饭了。” “饭?要开饭了?”观音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双眼瞪得像铜铃。 余音袅袅,还未断绝,红霞瞬间铺满整个月宫,紧接着,无数糕饼果点如下雨一般,从红霞之中簌簌掉落! 七夜捞了两把,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包着桑叶的荷花酥,“我去,真的下饭了!” 众学员欣喜去捞,转眼就捞了满捧满怀,彼此交换去拆,各色桂花糕、糯米糕、青团与茶酥不一而足,还有包裹严实的各色蜜饯果脯! 观音心急的拆了好几个桑叶包,跳着脚祈求上苍馈赠,“来点肉啊,鸡腿大包子糖醋排骨,你别老下饭后甜点!” 雨让她们又俗又土气得胸口起伏,“没见识的乡巴佬,光吃些荤腥油腻的低俗之物。” 观音特别天然,丝毫不恼,转身又叩拜上了,“那来点鲍鱼海参澳龙波龙!” 雨:……撑死你! 第五十五章 岁除 中午在祭祀大典那里混了个八分饱,下午,一众学员就循着指引,去月宫的宫市玩耍去了。 月宫宫市一年只开两次,八月十五和除夕正月,宫市上人头攒动,各色小摊琳琅满目,更有群神毕至,各色演出,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月宫货币与人间互通,因此大家都或多或少买了不少玩意儿,还觉得是神明之物,新奇有趣且富有法力,说不定对梦神遴选也有所裨益。 不过很不幸,等大家一翻物件背面,清一色的made in yiwu。 身无分文,叮当作响的七夜只会呲着个大牙,跟着大家屁股后面瞎乐,月神、观音和艾米丽怕她尴尬,都想给她买,却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逛到后面,大家蓦然发现:天下庙会都一样,最后都是糖球鱿鱼臭豆腐,薯塔栗子烤冷面。 于是到最后,一人手里一只糖葫芦,结束了今日的瞎逛和消费,勾肩搭背的回了梦神学院。 梦神学院早已变幻的翻天覆地。 整个梦神学院的几个楼宇,都被银河包裹,学院前的广场上星云繁复螺旋,如同太空星洞。 洞眼位置,巨大的篝火塔层层堆叠,熊熊燃烧,于星河之中跳动闪耀。 “哇!”小白忍不住欢呼,左拉月神,右拽观音,笑着朝篝火奔去。 篝火塔周边,星罗棋布二十多席软垫,垫子上的小几早就摆好了各色美食,丰富干果,热茶饮料飘香,静待来人。 子鼠和卯兔站于上风,各位助教分布两侧,笑眯眯地对众人说,“大家就挑自己喜欢的位置坐,八点篝火晚会正式开始,咱们做游戏,看春晚,一起跨年!” 等会儿:看什么? 众人各自懵逼,齐齐望向子鼠和卯兔。 卯兔挥动手臂,篝火塔四角瞬间垂下四张巨大银幕,影像立刻投影在屏幕上,全国各地的人正在屏幕上讲习俗,包饺子。 她瞧大家还都懵着,笑眯眯地继续道:“看春晚啊,怎么了?要是不爱看,什么c站春晚、海外春晚……想看哪个看哪个!” 我仿佛在月宫,抑或是在梦境,但又觉得……其实也并没有走远。 于是八点一到,觥筹交错、篝火哔剥之中,春晚正式拉开了帷幕。 此时此刻,天上人间尽欢颜。 天上信号屏蔽,十一位学员的手机只能收到彼此和学院的信息。梦神学院教育大群中,辰龙一马当先用表情包刷屏,紧接着各色稀奇古怪的表情包一拥而上,群里瞬间沸腾起来。 冷不丁的,申猴往群里扔了个红包,将群内的气氛推入了高潮。 道长激动地拍案而起,仰天长啸:“我抢了22块8,我是不是最强的?!” 旁边的见手青笑眯眯地倒转屏幕,“53.6元。” 卯兔用最粉的表情,在群里发着最狠的话语,“3.64元,申猴,你果然克我(^v^)~” 小白激动地跳高高,显摆给月神和观音、七夜看,“我抢了11块呢!” 群里群外一时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里。 七夜也笑嘻嘻地点开她的牛逼山寨机,来沾一把喜气,然后小手一抖: 0.01元。 我特么…… 好奇来围观的观音、月神和艾米丽,喷饭的喷饭,捶桌的捶桌,安抚的安抚。 紧接着,子鼠和卯兔也分别在群里放了几个大红包,将欢乐的氛围不断推向高潮。 七夜兴奋且放肆,直接@梦魇大人,“你的红包呢?” 但马叔一直没有回复。 无数“谢谢老板”的表情包和欢言笑语涌了上来,将她的这句@轻轻刷过。 春晚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令人安心而昏昏欲睡。 不过幸好,篝火温暖,朋友可亲,几个小游戏彻底冲散了冬日的严寒。篝火周围有巨大的花灯浮动,花灯上的剪影自行起舞,轮番上演。 此时地上星河璀璨,月宫皎然;天上星罗棋布,受人光柄,一切如此美好,如梦似幻。 终于,在齐整的倒计时中,岁除新至,众人和众梦貘彼此互道新年。 座下的星河倏忽透明,轰然洞开,熟悉的蓝色世界在脚底铺展,无数的烟花交织成蠕动的光点,如龙飞凤舞,蜿蜒生长,在新的一年与新的未来里,光辉璀璨。 众人彼此紧紧拥成一团,肆意地笑着、闹着、齐齐俯瞰熟悉的家园。 一年又一年,平安喜乐,团团圆圆。 “院长和副院长,来给大家拜年啦~” 子鼠和卯兔笑嘻嘻地将双手拢在嘴边,朝大家热热闹闹的喊。 无数助教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和汤圆,穿插于璀璨的星河和兴奋的学员之间。 紧接着,乔一梦手拄黑伞,携着梦魇大人和梦寐大人,来到众人身边。 他身上金绣的游龙在衣襟与黑发间穿梭,落下点点金粉。他笑着将黑伞递给梦魇,转过身来,从兜里掏出一叠红包,眼下的蓝色泪痣莹莹闪动,“辛苦各位:吉庆有余,岁岁年年。” 上至梦神、助教,下至一十一位学员,每个人都拿到了他的红包,激动如道长的,跳起来直喊“谢谢老板”,观音也跟着起哄,“梦游神大人你好帅啊!” 乔一梦温笑从容,一一点头致意。 终于发到了七夜,乔一梦如旧将红包递到她的手里,她却发现马叔在后面笑嘻嘻的朝她挤眉弄眼。 七夜人小胆肥,理直气壮的朝马叔伸出手,“师傅,我红包呢?” 马叔啪地拍开她的手,笑的得意,“敬茶拜年了吗,好意思要红包?” 七夜转头就朝大伙喊,“梦魇大人说只要拜年就给红包,双倍!” 财迷道长生怕他反悔,一个箭步就射到他跟前,手一拱脖一缩就拜上了,嘴里吉祥话一套一套的。 “祝梦游神、梦魇大人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清护佑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归真十全十美!红包拿来!” 急得插不进话的观音和艾米丽一个劲地在后面喊,“我 1,我 1!”“同上!” 月神单手胳肢窝夹着小白,把大手掌生生挤了进来,“来财!” 七夜瞬间让她的蛮力挤了出去,差点翻了个跟头。 雨也急了,根本顾不上矜持,巴巴地把手伸了进来,“梦魇大人,你给他们就不能不给我啊!” 梦中人从半空搂住马叔的脖子,小白手也在他眼前晃,“低于200我可要嘲笑你咯~” 七夜瞧风樯阵马还在怔愣,左手拉他,顺带薅了一把还在看戏的见手青,“还愣着干啥,你知道他有多铁公鸡吗?再晚了一毛不拔!” 见手青被扒拉了个趔趄,也笑着带上了傀儡师一起凑热闹。 马叔哭笑不得,使劲推也推不开狗皮膏药般的众人,“你们这是抢劫,知道吗?” 梦游神乔一梦在他旁边好脾气地笑着,看他们闹。带着面具和煞气的梦寐单手叉腰,摇头无奈地叹气。“成何体统。” 终于,一毛不拔的马叔,被大家狠狠地拔了一毛。 众人为财而聚,满意而散,各自回座位,呸呸吐着唾沫开始数“压岁钱”。 梦游神等三人终于得闲坐到上首,与大家共饮一杯新年酒,就马不停蹄的前往下一站慰问了。 众人又闹闹嚷嚷了好久,直到篝火幽微,月风送寒,才彼此相携着,回宿舍睡觉了。 本来七夜都关闭了梦境,打算来个安稳的无梦之夜,可从梦中一睁眼,她和吧唧嘴,又站在了苍茫的草原之上。 春风轻送,树影婆娑。树上那人白发飞舞,自由散漫,笑眯眯的朝她们挥手。 七夜心潮汹涌,亦笑着抱紧吧唧嘴,轻快地奔赴向前。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亲朋好友、千家万户,即便无法现实团圆,亦能相逢美梦中。 ? ?大家过年好(不是)~ 第五十六章 笔试 正月初一迎梦神礼,众人又是作天作地,欢声笑语的一日。 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转眼初三已过,众学员又开始了集中和系统学习,且这次卯兔也带来了新的考试消息。 文化课学习将在正月初十结业,正月十四笔试考试。与此同时,全班第一次大排名开始。 正月里的文化课学习,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随着考试临近,众人终于都开始紧张起来。 这其中最紧张的,当数小白、梦中人和观音。 前两者是因为年龄尚小,小白基本的字都认不全,文化课晦涩难懂,天天急得呜呜哭。 梦中人现实中也就是小学六年级水平,还在床上躺了三年,学历水平还停留在手机热梗上,天天一边骂着“那咋了”,一边疯狂挠自己的头。 观音倒跟她们不一样,观音就是单纯的太紧张,越紧张越想吃,越吃东西越紧张,陷入了暴饮暴食的怪圈,一会儿斗志昂扬,一会儿自暴自弃,一会儿自我怀疑,一会儿狂扇自己,到了午夜就emo的想吃东西。 害得七夜和月神,连着做了好几晚上耗子闹灾的噩梦。 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这里面还有个少数民族出身,汉字用的也没那么利索的见手青,听说风樯阵马和道长夜夜给他开小灶,帮他恶补。 各人抱尽佛脚,补尽亡羊,终于,正月十四的考试日来了。 观音一大早紧张的喝了两瓶酸奶,吃了两屉包子外带三碗豆腐脑,让月神和玉净瓶掐着脖子,连说带拽,才好歹没让她撑的当场暴毙。 然后,众人各怀鬼胎,抖抖索索的就上了考场。 考试单人独间,为防梦境作弊,梦貘一律隔离在外,带也不让带。考试之前更是严格搜身,杜绝夹带私货,携带小抄。 七夜进了单间,卷子已经摆在桌子上了,她拿起来看看正面,嚯得一声,又看看背面,“好嘛”脱口而出。 正面理论题难得出奇,背面实践题更是变态至极。 更变态的是单间里正对面还有个显示屏,屏内卯兔正襟危坐,一对多逐一监控,让人真是求助无门,插翅难飞。 屏幕里的卯兔,正式宣布考试开始。 平白说,卷子第一面理论题,七夜也算是耳熟能详,毕竟也是听书小能手。而且上次小年饺子大战,她和风樯阵马抢下第一,30分稳稳到手,胜算很大。 但她记得马叔说过,笔试考试成绩并不能计入总分,也不跟最终选拔挂钩,只是跟吃住条件和待遇挂钩。但事实证明,睡炕也没什么不好,她反而乐在其中。 主意打定,她散散漫漫地勾勾画画,不消十分钟就答完了理论面,转到了实践题。 只见第一题开门就是暴击: 提问:如果你的梦境中,出现了已经死去的亲友,你会怎么操作? 这题,我可太会了!七夜大笔一挥:“感谢上帝的馈赠!” 第二题:你和同伴一起执行梦境任务,但在此梦境中,却遇到了梦之恶鬼的袭击,面对着拯救同伴和完成任务的两难选择,你会如何抉择,并做出解释。 七夜又是大笔一挥:“责怪上帝:上帝,您怎么又掷骰子?” 第三题:当你顺利成为正式梦神,你的梦想是? 七夜虔诚祈祷:“上帝说:一切财富皆有利于我,要允许我暴富。” 第四题:当你的梦神导师、同伴和梦之恶鬼同时掉入水里,你不会游泳,且只有一次行动机会,你会? 七夜:?? 七夜终于不依靠上帝了:“踩着导师和同伴的狗头,用砖把梦之恶鬼拍晕!此为大义也~” …… 整个背面实践卷,七夜那简直是下笔如有神,满纸荒唐言,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涂抹完毕。她还特别认真地检查了一遍,验算了一遍,以防有错别字。万事俱备,于是就没事干的抠抠手指,抠抠笔,抠到了考试收卷。 一出考场就瞧见小白和梦中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观音的脸色也不好看,卡在了吐一身和吐一地之间。 月神憋得脸色通红,啐道,“什么烂题目,我怎么感觉是参加了一场公务猿考试?”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怎么不算是一场公务猿考试呢? 风樯阵马的脸也有点白,忐忑地问七夜,“你考得如何?” 七夜老神在在,胸有成竹,“好极了,数一数二!” 霎时艾米丽、月神、观音,甚至道长和见手青都围了上来,慨叹:“好厉害啊。” 七夜好奇见手青的状态,反问他,“你考的怎么样?” 见手青抱歉地笑了笑,浑身银饰乱响,“能看懂的都编上了,没看懂的也是没招了。” 雨挺不服她自我感觉良好,气道,“还不知梦魇大人给你开了多少小灶,哼,真不公平。” 七夜撇撇嘴耸耸肩,一副“你说任你说,我自脸皮厚”的从容。 雨显然把她当假想敌了,捏着拳头,“结果还没出来,你也不要太得意,我不信会输给你!”说完转身就走了。 月神还安慰七夜呢,“她就是嫉妒你,啧,也太小心眼了。” …… 上午考试结束,学员们就休息了,下午由子鼠、卯兔和梦魇进行三方阅卷。卯兔初阅、子鼠复审,梦魇终审。 阅卷导师卯兔,吃饱喝足正式上岗,第一张就拿过了小白的试卷来批阅。可惜,刚才还梨涡浅浅,转眼就冷若冰霜。 卯兔导师表面温柔恬美,亦师亦友,实则脾气火爆,兔兔生气。 正面还好,能写能蒙的都填上了,一掀开背面,嚯,好一片白茫茫大雪真干净。 六道大题开篇一溜烟的“解:”,剩下的几乎空无一物,只在最后一道大题那里画了个哭哭的表情,用中文、错别字和拼音拼出了一句话: 考shi,莪不ins字(tot)! 阅卷导师卯兔,血压升高,努力评价:妈的文盲。 可谁能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山还有一山高,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血压,在遇到梦中人的答卷后,又再次飙升。 表面看,她背面的实践题都划拉满了,也算有文有字。可定睛看去: “答案正在加载中,请刷新重试。” “想要观看完整答案,请扫码并支付50元!” 下面还画了个二维码。 阅卷导师卯兔咬牙切齿,字透纸背:妈的网瘾少年。 好不容易呼吸平稳了,皱着眉头又看了三四份,也不知道前世做的什么孽,今生竟然翻到了七夜的答卷。 阅卷导师卯兔朱笔御批,龙飞凤舞,气得起来原地马喽跳舞: 妈的,制杖!! 至此,本次笔试考试,“妈的三杰”正式诞生,七夜不遑多让,荣登“妈的三杰”榜首。 子鼠复审,对三人的评价分别是:要多多认字、也算有点创意、呵呵。 梦魇大人终审,多写了几个字,分别是:乘,没关西,考shi慢慢脚你/语音条59s,点击转换成文字。 对七夜的评价更是苦口婆心,孜孜不倦:“上帝说:要打一顿,一顿不服,就打一天三顿。” 于是,下午的成绩单连同评价就发到了学院大群里,以供众导师、学院驱策和嘲笑。 排行出人意表,所有积分相加后,雨荣登第一,道长第二,艾米丽第三,傀儡师攀升到了第四。观音和月神分列第五和第六,风樯阵马居然掉到了第七,见手青第八。 然后梦中人第九,小白第十,七夜因为消极考试,积极作妖,不但不得分,反而倒扣15分,稳定吊车尾。 最后三名,喜提新惩罚一轮。 七夜都懵了:也妹说还有惩罚的事啊?? 第五十七章 大惩 七夜也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成绩出来的当晚,被马叔拉进梦境那一顿抽,吧唧嘴也跟她倒了血霉,俩人一齐在梦里被马叔抽的死去活来,活来死去,酸爽过瘾。 七夜还要狡辩,“我这是藏锋,嗷!故意示弱,嗷!人畜无害,嗷嗷!” 马叔边抽边骂,“别人只是不摸你的底细,不是智障!” “藐视考试,为所欲为,你还狡辩?你看我不抽死你!” 马叔配马鞭,马叔马上狂抽害群之马。 七夜嚎一夜,七夜入夜难逃生死之夜。 可喜可贺,恭喜恭喜。 马叔抽累了,拿蹄子直蹬她俩,“明天上元节,呸,你俩还想过节?给我大惩大诫,明天你就拽着你那狐朋狗友,一起去找卯兔领罚!” 七夜眼泪汪汪地举手,“是什么惩罚?” 马叔踢打着哂笑,“你还有脸问?你们明天去,自然就知道了!” 痛苦又漫长的夜终于过去。 别人都开开心心地过上元节,只有七夜和小白、梦中人仨人集结完毕,垂头丧气的去找卯兔领罚。 卯兔大老远瞧见她们过来,见怪不怪,脸上依旧洋溢着温柔浅笑,调侃道,“哟,三杰来领赏了?” 七夜尚能保持恬不知耻,其他俩小娃脸上却挂不住,小白冲上去抱着卯兔的腰哇哇哭,“卯兔导师,识字真是,太、难、啦~” 卯兔好笑,虽然安抚地拍着她的脑瓜子,却嘴里不留情。 “我也不难为你们,今天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有花灯巡游,这你们也是知道的。” “你们三人一组,搓一套花灯巡游车出来,自产自推。只要能在今日的花灯巡游中,收集祈愿和灯彩之数挤进前三,就算你们顺利过关,不拘什么手段。” 正月十五上元节,月宫按照惯例也是有梦之花灯巡游的,在巡游过程中,众梦神可对喜欢的巡游车,赠与祈愿和祝福灯彩,获得祝福和祈愿最多的前三名,可获得司夜署、梦游神的特殊奖励,帮其实现梦想一次。 七夜的心扑通乱跳,梦中人显然也十分感兴趣,环绕着卯兔团团飞旋,“哇奥,那如果不过关怎么办?” 卯兔依旧笑眯眯的,抬手一指司夜署的方位。 “司夜署之巅的月灯,见过吧。” 众人都有印象,那是司夜署山巅的巨大假月亮,能将整座山巅都映照得纤毫毕现——原来那也是个灯? 卯兔继续笑着道,“月灯一般卯时关闭,酉时至子时开启,随四季轮转,日月轮替,不断循环——这正是点灯人的职责。” 生怕她们听不懂,卯兔还笑着给她们翻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月宫内的点灯人,需要每日早上5点左右去关灯,每晚六点至凌晨12点不等,随着季节和月亮的盈缺去开灯,让月灯与月宫同频共亮,光照万里。” “你们如果没有完成考验,达不到前三名,接下来的一个月,点灯,就是你们仨的活儿!” 三人惊恐抱头,嗷嗷惨叫! …… 三人被助教领着,送到了造灯厂。 造灯厂内,别家都是花团锦簇,气势恢宏,进行最后的锦上添花。 而她们三人,则是脑袋空空,两手空空,一日手搓罗马。 而距离今晚的花灯巡游,只剩下不到10个小时。 小白伏在七夜的膝盖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黑在后面无奈地咬她的脖领子,让她哭得直皱眉。 梦中人气得在半空翻跟头,咬牙切齿,“这么点时间,谁能搞定啊,这不是有意要惩罚咱们吗?” 吧唧嘴都急得人立而起,拱她的下巴,“七夜,我们该怎么办啊?” 七夜单手托腮,安抚道,“不慌不慌,咱仨的造梦能力也不是一点也没有的,搓不出来个华丽的,还搓不出来个剑走偏锋的?” 小白哭得直抽抽,抬起头来无助地瞅她,“七夜夜,你有办法?” 别的没有,馊主意七夜肚子里是一堆堆的。她擦了一把小白的鼻涕眼泪,抹在轮椅扶手上,朝梦中人也招了招手,“总不能毫无章法地干,咱几个,先定一个花灯的主题,再定一下分工。” 梦中人飘然而下,好奇地加入了几人几貘的讨论。 七夜也顾不上客套,张嘴就来,“梦中人,你刷手机多,你说说,最近网上最火的是什么,大家都会对什么样的主题感兴趣?” 这可是网瘾少女的舒适区了,梦中人立马小大人一样端起架子,拧眉,“据我所刷,我感觉霸道总裁强制爱最近比较火……” 七夜无语,七夜切换,“下一个。” 小白也努力地举起小手,吸鼻子,“猫猫狗狗,狗狗那么可爱!” 俩人都是眼前一亮,七夜忙不迭点头,“这个题材不错,先留着,还有吗?” 梦中人围着她飞了一圈,“团播、跳舞!大长腿……古风小哥哥!” 眼见渐入佳境,七夜兴奋地满脸通红,“不错,很好!”谁又不爱看帅哥美女跳舞呢? 两个梦貘却是一脸懵,吧唧嘴伸长了脖子,“什么是团播?” 七夜却没理它,继续激发梦中人和小白的想象,“还有吗?” 梦中人扭了两下,仿佛在跳舞,嘴里一叠声的,“来财,来财!” “妥了!”七夜猛拍大腿,脑暴成型,笑得贼兮兮的,“我有一计,你们都来听听。” 俩小孩带俩梦貘都懵了,凑上去听七夜大放厥词: “花灯的舞台不用多华丽,主要得灯光够炫,音乐够劲爆。主体花灯就用财神打碟,往外酷酷冒金币。” “前面一排帅哥美女cosplay,来个众神团播斗舞,谁跳得好谁领舞!支持现场打赏互动,每人可以媚粉三分钟!” “围着花车一圈也不用放什么鲜花布景,小白你让小黑化出一圈猫猫狗狗来,一人嘴里叼个灯泡,谁给咱祈愿谁领一只抱走,包陪过夜~” “美色,财神,劲歌热舞,还有猫猫狗狗的,上到99下到刚会走,咱的目标客群绝对全面覆盖,哪愁不成功?”七夜都给自己讲激动了,一副商业女强人的做派,挥斥方遒。 “我还给咱的作品起了个名,就叫——财神打碟!” 小白还小,不知道即将出卖自己和梦貘小黑最重要的东西,惊得大嘴张成“o”型;梦中人正是叛逆的年纪,看热闹不嫌事大,激动地直拍掌,“太牛了呀,那咱动起来吧?” 七夜在心里又把整套操作盘了一遍,感觉大差不离,她却笑着摇头,“不急,欲成大事,咱三个人可不够。第一步,咱得先拉点人入伙。” 梦中人直皱眉,“荒郊野地的,我也不认路呀,上哪拉人去呀?” 七夜成竹在胸,仰起脖子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天空就嗷嗷喊,“馒头,你——丫——,给我下来!” 短暂的沉默后,空中传来了詈骂,“你丫,属狗的吗!这么远都被你发现了??” 在几人的惊恐中,天空之上眨眼就有一个小黑点不断靠近,朝着三人两貘俯冲过来。 小白和梦中人正张大了嘴望呢,七夜却向着远处笑逐颜开,“风哥,我需要你~” 风樯阵马踏着法阵迅捷奔来,无奈的笑着,“还是被你发现了。” 眨眼之间,风樯阵马和馒头集结完毕,风樯阵马好奇的睁着白眼,“需要我做什么?” 七夜一点也不跟他客气,立马笑着指挥:“你让馒头去拉人,越快越好,多多益善,我有一计,包管好玩儿~” ? ?各位宝贝儿们,儿童节快乐~ ? 这本书也是突破十万字了,从今天开始, ? 这本是也进入了上架模式。 ? 喜欢这本书的,还请继续支持。 ? 没什么意外得话,这本书也将开启双更模式, ? 更新时间分别是晚上7:30 ? 和晚上10:00。 ? 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俺再来磕头~ 第五十八章 We are family 馒头得令,速速飞去。 七夜指挥着小白和小黑搓猫猫狗狗,指挥着梦中人搓团播衣服,怎么夸张怎么来。 她又指挥风樯阵马手搓各色光阵和灯球,却没走远,而是跟风樯阵马攀谈起来。 她好奇地问,“风哥,大过节的你不去玩儿,跟着我们做什么?” 别人都去逛宫市,吃喝潇洒去了,偏偏风樯阵马却一路跟着她们来到了这里。 风樯阵马微赧,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们受了惩戒……我亦无处可去,便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跟风樯阵马合作了好几回,七夜自信对这个少年也有所了解:善良、纯粹,但又羞涩平和,温柔执着。这个性格放现在,其实一点也不讨喜,一般人都会骂他是装“白莲花”的。 他也不恼,只是安静自持着。 七夜哦了一声,大大方方地问他,“你这次笔试考试怎么回事,都有咱俩的基础分加持,怎么得分还这么低?” 风樯阵马摇头,微微苦笑,“我的实践题一塌糊涂,大概导师也对我很失望吧。” 那怎么可能,风樯阵马这样式的,到哪里不是学霸?七夜心内一动,撞了撞他的胳膊。 “卯兔和马……梦魇大人,有给你批注的吧?他们批注了什么?” 风樯阵马白茫茫的望着她,想了想,轻启嘴唇,“是八个字:心思纯善、优柔寡断。” 七夜一下子就Get到了。 恐怕,他的实践答卷上,没有选择,亦没有对错。 满篇看去,只有弱者。 她有些同情他,豪气干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昂,只要以后有组队或是集体行动,我带着你,你罩着我,咱俩最佳搭档!” 风樯阵马展颜笑了,点点头,“那要多谢你了,请多多带我。” 七夜正与他得意地呲牙咧嘴,远方却有招呼声传来,却是月神和观音结伴先到了。 “哟,小七,姐来助你了!”“阿七阿七,听说有热闹要凑?” 小白自动识“妈”,开心地蹦蹦跳跳就朝月神扑过去了。 不一会儿的工夫,馒头又拉来了艾米丽,叼来了到处闲逛的见手青和道长。 馒头第三次去而复返,居然连哑巴哥傀儡师和傲娇大小姐雨,也都一齐驱赶了过来。 梦神学院十一名学员,居然再一次集齐了。 雨的高跟鞋陷在花灯厂的泥淖里,她嫌弃地皱眉,扇着鼻子前的风,“七夜,你又搞什么东西!好脏啊,这是要干什么?” 小白颠三倒四,急不可耐地举手发言,“七夜夜说要搞团播!什么财神小哥哥小姐姐……男男女女的,大家在一起乱搞!” 众人:??这可不兴说啊!! 七夜气得捂着她的嘴,阻止她继续胡说八道,三言两语地把自己“财神打碟”花灯巡游的大计跟大家一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we are family!” 雨转身就走,被梦中人眼疾手快的薅住胳膊,七夜也一脸尔康手。 “哎你们别走啊!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的,前三的队伍,可以任意实现一个愿望,什么样的都成!” 月神抱臂表态,“也不是为了什么愿望啦,主要是姐向来乐于助人,别的都可以,只不过这个团播……嗯,我不太行。” 观音也忙不迭地点头,“我I人,这种抛头露面的事,臣妾做不到啊~” 见手青好奇地问道长,“什么是团播,具体要做什么?” 道长双手叉腰,比划扫腿,“团播,就是一些出卖色相和尊严的行为。” 没想到见手青笑眯眯的摸下巴,“看起来挺有意思嘛。” 艾米丽自告奋勇,倾囊相助,“我略懂一些舞蹈,可以教大家,还会一些化妆,保准亲妈都不认识。” 七夜都忍不住想上去抱他了,“好姐妹,一辈子——” 一直还有些迷糊的风樯阵马,终于听懂了“团播”的意思,脸色大变:“我……我不行的!” 七夜从善如流,“没事儿,也没打算让你跳,你也不适合走妖冶路线,站台上充门面就行。” 风樯阵马急得满脸通红,“那我也不行的……!” 哑巴哥傀儡师:ZZZ…… 雨不听劝,还要继续离开,七夜迫不得已使出激将大法,“哼,今晚颁奖典礼,我就要贴着梦魇大人站,我站他头上!” 雨都气笑了,转身甩得帽帘珠穗叮当作响,“七夜,发癫也要有个限度。” 七夜朝她“略略略”,“你行你上啊?” “你少激将我,什么团播……低俗不堪!” 她斟酌、咬牙、退步,“我顶多帮忙做做舞美,别的休想。要是获奖了,我要上台领奖!” 只要她退一步,那就能退第二步,七夜继续“略略略”,“我知道,一般长得报看的,都没什么自信上台。” 雨青筋爆出,双手瞬间拍在她轮椅扶手上,隔着链穗蹬她,“你什么时候瞎的!用不用我给你补两刀?” 七夜一摊手,丝毫不惧,“行行行,好好好,不上就不上呗,我也怕别人以为咱是闹着玩的,审美这么次。” 这她能忍?? 雨用力攥紧了她的扶手,带得整个轮椅猛地一震,“我就要上,我还要站c位!我就是要跟你反着来!” 七夜“痛心疾首”,“不行啊,雨大小姐,放过我,不要毁了我的艺术啊~” 雨这下才美了,哼笑一声,收手抱臂。她手掌里却有些凉凉的,黏黏的,皱眉看了一眼,“你扶手上什么玩意儿,这么黏?” 七夜挠头嘿嘿“傻笑”,“无他,刚才小白的眼泪和鼻涕而已~” 雨:……我杀了你! 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完成了互殴互啄和任务指派,大家终于都雷厉风行地忙碌起来。 七夜拽着傀儡师和风樯阵马,去“顺”了一辆报废花车,道长负责“财神打碟”花灯主体的框架,见手青帮他一起手搓及修复花车;观音和月神负责根据大家的风格,在花车上制作简易的“团播”展示框架和装饰。 梦中人负责服饰,艾米丽负责妆造,风樯阵马负责灯光,七夜则拉着梦中人一起找音效;雨专心致志地用手机学舞蹈,誓要一鸣惊人,拿下c位。 小黑负责酷酷造猫猫狗狗,馒头负责嘎嘎乱叫着监工,玉净瓶负责呸呸往外吐吃的喝的。完全帮不上忙的小白和吧唧嘴就负责帮助大家运送水食,殷切地擦汗扇风。 她俩干累了,就跑去找发呆的傀儡师,一人一娃带一貘,大大小小的排成一排,一起蹲在阳光里,悠闲地滋滋喝茶水。 七夜瞧着井然有序,各自忙碌的大家,再次对他们这一届“最强见习梦神”的赞誉,有了深刻的认知。 从日头正中,干到太阳西斜,花灯厂里的人越来越多,各个花灯方阵也都齐齐就位,开始了最后的调试和修整。 大家对突然出现在花灯厂的“财神打碟”队,也充满了无限的好奇。 不过时间太短了,他们的手搓也就是初具雏形,远瞅丑丑的,近看糙糙的,鸡零狗碎的零件一大堆,也看不出来什么联系和逻辑。 华灯初上,灯火四起,整个厂内金碧辉煌,如梦似幻。 助教送来了他们参赛的号码牌,出场比较靠后,也算又给他们争取了一点时间。 众人根本顾不上跟助教攀谈,只一门心思的疯狂手搓,崩蓬的崩篷,刷色的刷色,忙得脚不点地。 终于,历经千辛万苦,他们丑丑瘪瘪的巨大财神灯“站”了起来,炫目的光阵自灯底亮起,整个财神霎时金碧辉煌,两个钱眼眼珠子更是亮的如探照灯一般! 道长吭哧瘪肚地把两个纸扎金色发财树往台子上一戳,风摇树动,无数金色的钱币和金光闪闪的蝴蝶翩翩而起,远远一看,真有那种千金散尽的氛围了! 小白骑着傀儡师,飞快地跑来报信,“前车马上要动了,还有三组就到我们了!” 七夜把胖陀螺一般的财神服往自己身上和轮椅上一套,振臂高呼,“到咱表演的时候了,家人们,上车!” 十数道影子迅捷飞身上车,五色光阵在脚底层层亮起,赤橙黄绿,七色起舞! 七夜假模假式地打碟,一键播放蹦迪音乐,“财神打碟队,出发!” ? ?今晚第二更,走起~ 第五十九章 财神打碟 财神打碟的花灯巡车,乘着风,架着雾,夹杂着呜了嚎疯的音乐,缓缓启动了起来! 花灯巡游环绕着月宫的主要街市进行,道路极长,远远望去,一路车水马龙,两岸星光与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七夜都给整紧张了,吧唧嘴也咽了口唾沫,“好多人啊!” 他们马上就要进入主街市和热闹的行人区了,成败在此一举! 七夜耳朵也不要了,狠狠心把音乐声推到最高,朝着暗处抑郁的风樯阵马大声喊,“风哥,灯球炫起来!” dJ音乐大作,大雅仙境霎时被炸成了夜店! 五彩光晕肆意摇摆,眼花缭乱,巨大的财神花灯笑眯眯的在上空打碟,两树金钱与蝴蝶飘舞,梦中人穿着飞天服在上空,不要命地撒花和撒金纸钱——实在是时间紧花费高,只能把道长的纸钱全染成了金色。 藏在大财神阴影里打碟的七夜,眼前倏忽豁然开朗——他们的巡车已经行出了星云区,正式进入了热闹非凡的街市! 率先暴露在灯火下的雨抖擞精神,随着dJ开始放肆起舞! 衣够闪,帽够飒,妆够厚,果然亲娘来了都认不出来,雨无所畏惧,挥洒青春,劲歌热舞。街上短暂静默后,瞬间爆发出了排山倒海的高呼! 紧接着,花车上的群像曼舞,都鲜活明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月神身披圣衣,头戴金色面具,单脚踩在巨大月轮之上,她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仿若废土界的女神降临!她从容抬臂,向台下众人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和背阔肌,引得车下无数人尖叫,“姐姐杀我!” 观音襦裙飘逸,顶戴头纱于秋千上摆舞,襦裙流动,云遮雾绕,美极雅极,翩若惊鸿。 绿树盘虬,见手青衣衫轻薄,银饰乱响,笑倚树干,对着街上众人,魅惑的吹出一阵乱烟,那阵青烟忽而化作无数青色的蝴蝶,一时之间也不知撞碎了多少行人的绮梦,撞入了多少少女的心田。 道长袒露半膀,肌肉隆起,浑身油亮,他呸的一声往手里吐了口唾沫,双手握紧斧头,开始酷酷砍见手青身下的树。 见手青被惊动,身形翩跹闪至树冠,从葳蕤中探下一张妖冶的脸,狐狸笑着望向他。 反正不知道怎么的,底下的尖叫特别热烈,而且十分诡异。 艾米丽生出黑色的双翼,黑裙飘舞,却被无数的丝线禁锢,在傀儡师的操控下迎月起舞,成片的蔷薇开了又败,败了又开,苍白绝美的脸上,挂着两行凄切而支离破碎的眼泪。 傀儡师身形昂藏,臂展宽厚,风帽下的脸一半沐浴月光,一半隐于黑暗,明昧不休,引人浮想联翩。 在他的操控下,艾米丽身肢轻摆,裙裾飞扬,圣洁纯真与黑暗侵袭相互碰撞,天使在人间,魔鬼亦在人间。 祈愿灯彩雪片一般的往他们花车上砸啊,掷啊,砸得暗处打碟的七夜和吧唧嘴满头包。 无数鲜活可爱的小猫小狗幻影,团团围绕着穿着红色斗篷的小白,她红扑扑的脸上挂着可爱的笑容,挎着的小篮子里早已塞满了祈愿灯彩,她弯腰抱起一只小黑狗,眨巴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脆生生地朝下面喊。 “好看的哥哥姐姐,要买我的小狗吗?来买我的小狗吧!” “啊!妈妈爱你!”“啊,爸爸也爱你!”“买买买,我这就买!”“好看,爱看,哥哥杀我!”“财神爷,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底下那简直是鬼哭狼嚎,破音万千,更多人依依不舍地追着他们的灯车跑了起来,疯了一般的往车上扔灯彩。 花灯车上,一侧清冷的角落,有人伏着长柳羞怯窥探。 他白衣胜雪,身量未成,却风骨绰约,亭亭净植。有风拂过,掠起他斗笠里的长纱,如惊鸿一瞥,终得窥见一张白发白瞳的少年之脸,甚至依稀还有初代梦游神乔坤的风采,不是风樯阵马是谁? 底下几个得窥天颜的人倏忽愣住,紧接着,尖叫再次山呼而来: “小哥哥,请你原地出道!”“小哥哥我等你长大!”“小哥哥我要加你联系方式!” 吓得风樯阵马连忙缩回身来,瑟瑟发抖。 街市几百米,被狂热的爱好者和想要互动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迤逦蔓延出了百十米,无数疯狂着想扑上花灯车的人,差点把巨大的财神打碟花灯都挤歪了。 到最后,不得不出动梦神机动队来维持秩序,终于勉强将他们的花灯巡游车护送出街,完成了本次巡展活动。 司夜署的广场前,万千花灯浮空璀璨。 梦游神乔一梦携梦神机动队队长梦魇,梦境稽查队队长梦寐一起,放百福灯,致闭幕词,顺带公布本次花灯巡展前三名的获奖名单。 不出意外的没出意外,七夜他们的“财神打碟”队,凭借臭不要脸的团播战术,和出人意表的出卖色相,最终顺利挤进了本次花灯巡游的前三甲,以最奇黑马的姿态,荣获第三! 梦游神笑着念获奖词,大家都是这么评价他们的作品的: “他们肯为朕花心思就好!”“好看,爱看,我就喜欢看点这种俗俗的东西!”“世间多苦难,美色慰人心!” 雨大小姐终于如愿,代表“财神打碟”队荣登祭祀台,接受梦游神和其他诸位大人的颁奖和慰问。 美梦来得如此快速而美妙。 十多天前,她还远远望着这个位置,祈愿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百年,才能走到他的身边。可短短十五天后,她竟然就站在了这里,得偿所愿。 雨从梦魇大人手里接过奖品的时候,望着他的笑靥,仍觉得一切有如梦幻。 奖品一如传闻:他们的队伍,获得了“愿望通行证”一张,在合理合法合规范围内,可享受无上梦想和荣耀,有效期甚至能维持1年。 雨虽然嘴上说得强硬,但实际并不愿私吞这个“愿望通行证”,她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领奖台,把“愿望通行证”扔给七夜,就不管不顾地跑到一边,捧着脸傻笑起来。 七夜虽然奸诈,但在这种时候自然也没那么横,笑着往外让,“这次获奖是大家共同的功劳,我肯定也不敢独吞。不如还是拿出来,要么大家一起想个愿望,一同实现,要么谁比较迫切,就先拿去许愿。” 谁都有私心,肯定也都想要许愿券。但彼时大家才渐渐熟络交心,也干不出来毫不利人,专门利己的行事,所以谁也不好意思接。可一时半会要想出来个大家共同的愿望,感觉又很难。 看大家犹豫不决,七夜最后拍板。“不如这样,这张奖券就先寄存在风樯阵马那儿,等咱想出了合适的愿望,或者谁需要,咱再拿出来,一起见证。” 起先,风樯阵马死活也不肯接,但架不住他有口皆碑、实力惊人,大家都对他十分放心,因此一致通过,最终还是放在了他那里。 花灯节闹到几近凌晨才散场,众人踏着月光,勾肩搭背的哼着歌,齐齐向宿舍行去。 他们总以为,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但谁也不会想到,命运的每一次相逢和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他们的时光,已然进入了死亡倒计时。 第六十章 实战 正月十五元宵节的烟花灯会刚刚落下帷幕,见习梦神的实战训练就后发先至,闪亮登场。 正月十六,为期一个月的实战训练正式开始,前半段为体能极限训练,由“瑞斯拜”体能导师辰龙带队,中间及后半段间歇穿插实战演练,由梦神监察组组长申猴带队。 开始极限体能训练后,众人才发觉以前的日子是多么阳光灿烂、轻松惬意。 辰龙真是有着永远也发泄不完的蓬勃激情,训孩子跟训狗子一样,头一天操练到满地找头遍地瘫痪,第二天一大早又猴急狗叫的跑去众学员宿舍踹门。 气得月神每晚上都要给大通炕的门上加五道门栓,然而却毫无用处,再多的门栓,都扛不住辰龙一脚。 虽然新成绩生效,排名变更后宿舍安排也有所更改,但大家睡炕睡习惯了,谁也没有挪窝,反而人越睡越多,小小的一个炕间,挤挤挨挨的睡下了七夜、月神、观音、小白和梦中人,整整五个人和一堆貘。 甚至偶尔艾米丽也会来打地铺,促膝长谈。 这就导致辰龙来抓人,一抓就能抓一窝。 终于,好不容易等众人慢慢适应了地狱级别的训练强度,日历也慢慢揭过,来到了二月。 二月初二,龙抬头,万物复苏,吉祥肇始。 众人却等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第一场实战演练,将于二月初二正式开启。 而这一节演练的核心内容,就是:梦境杀人。 他们也第一次真切地面对了冷面导师——申猴。 申猴双手负于身后,站得跟个特种兵似的,冰冷的目光从面具深处射出,静静的扫过众位学员的脸。 他的声音亦跟他的面具一样冷硬。 “梦神是梦境的主宰,亦是人类生活与生命的主宰之一。” 他说到人类的时候,咬字极其冷漠,仿佛在说着毫不相干的物种。 “每天死于梦中的人类之数,在3万到5万之间——配合地府执法,为梦中人送去死亡,这也是梦神的职责。” 他说到这里时,刻意停顿了一下,静听众位学员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成为梦神的第一场实战演练,就是要学会如何面对死亡,并且,带来死亡。” 他背后的手终于伸了出来,将一沓蓝色资料甩到了面前的桌子上,抬手看表。 “现在是上午9点03分,你们面前是十一份入梦者的资料和地址。” “今日为单独外出演练行动,每人配备一名监察导师,你们的任务是,在今夜24时前,于梦境中,为资料上的入梦者带去死亡。” “是真正的,从肉体到灵魂的,死亡。” 众人下意识地去桌子上摸资料,雨只看了一眼,就不耐的急声,“第一次实战演练,就要我们杀人?” 小白不太认识字,把自己摸到的资料举高高给月神,“月月,这上面写了什么?你给我念一念好不好?” 雨扫过还是稚童的小白和梦中人,明显亦未成年的风樯阵马,捎带手鄙视了一眼七夜,忍不住忿声,“……我们当中很多人都未成年,你们会不会有些……太过分了?” 申猴哼笑一声,从面具的眼洞中冷冷凝视着她,反问道。 “死亡,会因为你还未成年,就对你手下留情么?” “首先,你们是一名见习神明,其次,你们是一名主宰梦之生死的神明。” “在这之后,你才能称为人。” 他说到这里,冷冷敲击着桌子,继续补充道。 “这次实战演练,以今夜24时为限,按照完成时间、梦境表现和造梦程度进行综合排名,成绩计入总分,会影响最终遴选成绩。” “未完成者,将直接从见习梦神的选拔中除名,6年以内不得参与选拔。” “在这期间,各位监察导师只负责从旁记录打分,不会予以任何协助和提醒。” “别那么严肃嘛,”不知何时,在众学员愣神中,梦魇大人跑来旁听,他拍了拍那些资料,劝慰道,“死生有命,也是你们必要经历的一环。别想那么多,把它当成一份工作,先试着去完成。” “换个思路,把死亡当作一次长眠,是不是会更好下手一些?” 并没有…… 在场的人明显都紧张起来,见手青正在和道长交头接耳地交换资料;月神左手小白右手观音,正被俩人纠缠的焦头烂额,艾米丽偶尔也还要去插一脚。 傀儡师继续装雕塑、梦中人烦躁地在资料堆里挑挑拣拣;隔着黑色的珠穗,都能看到雨的眉头拧成川字型,怎么也舒展不开。 七夜随手抄起一份资料,上面的履历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不是好人。 她下意识地去找风樯阵马,却见风哥小脸煞白,两个白眼都直了,捧着一份资料如读天书,人都快石化了。 七夜好奇地摇着轮椅上去,伸手抽出了资料来看: 26岁的青年,恶性脑肿瘤,双目模糊几近失明、失语,痛不欲生的缠绵病榻。 病前热爱生活,热爱运动,虽然对各类动物毛发过敏,但一直致力于救助流浪猫。 在一次救助时突然头疼欲裂,伴随耳鸣及喷射状呕吐,以为是过敏导致,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后查出脑瘤,历经三年化疗及切除手术。 一年后复发,急剧恶化……死日正是今天。 七夜一阵唏嘘。 风樯阵马也咬紧了下唇,一语不发。 她知道他是下不去手,这家伙,一般人也不愿意对这等好人动手哇。 她腿残,他眼瞎,七夜运气还好,捞到个“恶贯满盈”,可怜风樯阵马不争不抢,就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了他,看来谁也不想动手。 “没事昂,没事。”七夜伸手就把自己的“不是好人”塞给他,随口道,“我跟你换,在处理烂摊子方面,我经验丰富。” 风樯阵马的脸上终于涌出了点血色,连忙来抢,“怎么能把这个给你,这次实战关乎生死,不行……!” 七夜把资料往大腿底下一塞,“你都说关乎生死了,死谁不是死?别抢啊,小小年纪不要摸人大腿。” 风樯阵马羞得双颊飞红,想伸手过不了礼义廉耻那一关,想缩手又过不了心理那一关,正在进退两难,上方却传来了梦魇的声音。 “为了保证此次监控效果,本次选定的十一位入梦者都来自于同一个城市,方便稽查和彼此照应——” 申猴知道他是为了缓解各位学员的紧张,故意多说多讲多透露,他哪能让他如愿,嘎巴一下就把话头掐了。 “你们还有3分钟选定准备时间,3分钟后,各位导师将带你们进行传送。” “本次为单人实战作战,不要妄图通过任何组队和取巧的模式,蒙混过关。” “违逆者,”他特意瞅了一眼七夜,眼神冰冷,“立即逐出梦境,取消资格!” 七夜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直接朝我屁股上踹一脚,把我这个眼中钉踹出去得了呗?? “倒计时,5、4、3、2、1。” “传送开始。” 第六十一章 梦猫 月宫的15条“升天梯”全线启动,依次将各位学员一一运送,眨眼各奔东西,到达了彼此的战场。 七夜一落地就一阵唏嘘,真是好熟悉,好久不见啊,医院。 也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事有凑巧,她这边的监察导师,正是申猴。 申猴一丝不苟的贴脸监察,那眼神刀一阵剑一阵的,刮得七夜脸生疼。 七夜:不儿……我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犯人嘛? 她无奈,刚想正面刚两句,没想到申猴先开口了。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考题?老实点,速度开始。” 莫名的,他那几句话说的,全然一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威严。 七夜万般无奈的往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瞥去一眼。 床榻上人的身形,眨眼几乎与九乐瘦削狭小的身形重合。 青年瘦成一副骨架。 巨大的脑袋上包裹着纱布,血与脓外渗得一塌糊涂——并不是护士照顾不上心,实在是那颅腔开了又合,血渗了又渗,无能为力。 青年的眼窝深深陷在血污里,却仿佛闭不上,干涸的眼皮间露着一线混沌的白。 凹陷的颊间死死贴着胶布,将呼吸器牢牢锁在嘴上。 呼吸机重重地顶起干瘪的胸膛,又深深地陷落,混沌的杂音里全是生的艰辛。 吧唧嘴眼窝子极浅,却有点惧怕申猴,不敢哭出声来,伏在七夜胸前,把她前襟哭得一片潮湿,二月的风吹过,冷彻心扉。 七夜安抚地将它往上托了托,终于长呼出了一口气,努力倾身向前,轻轻扶上了青年的额头。 她在他的耳边轻轻说。 “你虽然行在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我,与你同在。” 医院的环境,在祝祷声中逐渐崩塌,温暖的阳光洒落了进来。 青年在明媚的天光中,慢慢睁开了眼。 七彩的穹顶在温室玻璃花房上流转变换。他的面前有一尊巨大的白色圣母像,圣母垂首拱爱世人,双手张开,掌心向上,像是一个温暖等待的拥抱。 青年讶异不止。 下一个瞬间,令他更加讶异的事情发生了。 病痛的折磨、无力的双腿、失焦模糊的双眼和压抑咽喉的憋闷感……统统不见了,他健康、有力、清晰地站在玻璃花房中,沐浴在阳光下。 你来人间一趟,你想看看太阳。 他眯着眼仰望穹顶,万千阳光令人目眩神迷,流下无法遏制的眼泪。 “喵~”短促但洪亮的猫叫,突然响起在身后。 青年慌乱地擦去眼泪,讶然回首,就见一只漂亮的橘猫站在花丛里,高高翘着它长长的,高傲的尾巴。瞧见青年回头看它,它好奇地歪着脑袋,又是“喵”的一声。 青年半蹲下来,朝它虚虚地伸出手,“咪咪,你是来找我的吗?” 他却下意识地去摸兜,想掏口罩和手套。 就这一分神的功夫,橘猫已经步履轻快地跑到他面前,用澄黄的头友好地磨蹭过他的拳头。 青年紧张地屏住呼吸,却突然发现,想象中扼住喉咙的窒息和咳嗽感并没有来临。 橘猫蹭得他柔软极了,舒服极了。 他的过敏,居然好了。 他不可思议而又小心翼翼地抱起它,试着拿鼻尖蹭了蹭它的脑袋,继而“得寸进尺”,深深吸了一大口。 阳光与微甜的香味,在鼻端复活了过来。 “咪咪,我好了,我不过敏了!”他开心地抱着它原地直蹦,搂着它又吸又蹭,开心得快疯了,憋屈得快疯了。 橘猫却不喜欢他的过分“越界”,一记猫猫拳挠得他节节败退,终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青年羞赧,点头哈腰地道歉。它却气完了,优雅地蹲在地上舔爪子,尾巴依旧是高高翘着的,一面舔,一面瞧他一眼,又瞧他一眼。 “喵~”“喵喵~”“咪啊~” 无数的猫叫声,忽而从四面八方传来。 霎时,温暖的花房草丛和植被里,无数毛茸茸的头争先恐后探出来,全皆竖着毛茸茸的尾巴,好奇地将他窥探。 有狸花、有三花、有橘猫,也有天生自带基因缺陷的白猫,还有有些神经质的奶牛,早已按捺不住,一蹦一跳地朝他扑来。 青年懵了,被七八只猫扑倒在地。 它们并不完美,亦充满残缺,有的瞎了一只眼,有的前爪断了,跑起来高高低低,一瘸一拐;也有的两个眼睛都没了,眼窝深处重新覆盖满了毛,开心地喵叫却从嘴里涌泄而出,怎么也藏不住。 他认出来了,他都认出来了。 瞎了一只眼的叫“船长”,断了前爪的叫“三蹦子”,双目失明的叫“一叶”……它们都是他曾经救助的猫! 青年咧着嘴笑着,眼泪却从眼窝深处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抱紧它们,摸摸这个,揉揉那个,嘴里颠来倒去的重复着: “你们来接我了是不是……你们过得好不好,前几天下雪了,你们平安扛过去了吗?” 上百只猫不停地涌入他的身边,将他层层包裹。它们七嘴八舌,咪呀喵啊的叫着,仿佛在说“我饿了”,又好像在叫“铲屎的”,也可能只是在对他说: “我很好,你呢?” 青年一次次地点着头,一遍遍的对它们说。 “我很好,抱歉,没能去看你们。” “我很好,我也很好。” 七彩的穹顶慢慢打开,和煦的风自上而下鱼贯而入。 巨大的狸花猫像是一座猫山,从穹顶之上探下庞大的脑袋,望住了他,“喵”地朝他打招呼。 青年抱紧了满身满怀的猫,还不及反应,狸花猫就轻轻衔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衔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狸花猫巨大柔软的毛背,像是一片柔厚的莽原。 更多的小猫脑袋从莽原间探头,向他奔赴而来。 狸花猫咪嗷一声,后腿一蹬,从玻璃花房纵跃而起,眨眼就蹬上了云层之上。 风在耳边呼啸,猫猫们在身边喵喵叫。 太阳像是云海之上的灯塔,为万千云层镶嵌金边,指引方向。 云霞自身边流转,春风亦多情缱绻。 青年坐在温暖而柔软的毛背里,揽着无数鲜活蓬勃的生命,此时,万千心跳汇集一处,澎湃如同潮汐奔涌。 他与它们恣意地玩耍、嬉戏,没有伤痛,也不会感觉饥饿、疲累,身心轻飘像是浮云一朵,却又喜乐的像是鲜花一株。 太阳慢慢西斜,天光渐次暗淡,世界逐渐安静,唯有风声悄然。 巨大的狸花猫平稳返程,从洞开的穹顶回到玻璃花房。 夜灯初上,华灯与鲜花共簇。瓷白的圣母像掩映在花丛与花灯里,脸色越发温柔动人。 暖烘烘的环境里,众多小猫很快纷纷睡去,打着轻微的呼噜。狸花大猫亦首尾相接,团成一团,将头埋入厚重的毛发里打盹。 青年安稳地躺在它背上,静静望着圣母像。 莫名的,他很想感谢,却不知道该感谢谁,于是对着圣母像轻轻说。 “谢谢。” 他于一片喜乐安详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申猴的声音此时才冷冷响起: “学员七夜,实战演练完成,下面进行打分评定。” 第六十二章 三杀 随着他冷质的声音落下,梦境逐渐褪去,重症监护室冰冷的监测仪上,代表着生命跳动的心率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 略微停顿了一下后,申猴的声音毫无起伏地继续。 “实战演练课第07号入梦者,死亡时间,下午14时23分。学员七夜,总用时5小时13分。” “各项得分如下:” “梦境隐蔽性得分:满分10分,得分8.5分; 梦境稳定性得分:满分10分,得分7分; 梦境创造性得分:满分10分,得分9.3分; 梦境用时得分:满分10分,得分7分。 累计总分:31.8分。” 七夜用力搓了一把脸,慢慢从刚才的梦境中抽离出来,她还好,吧唧嘴却是有点够呛,咱也不知道它一只“野猪”,哪来的这丰富的情绪。 此时吧唧嘴哭得那叫一个惨,拱在她怀里也不管申猴了,嚎的惊天动地。 七夜撸了它好几把都没止住它的哭嚎,无奈地问申猴,“它这样……不会扣我分吧?” 申猴冷冷撇了她和它一眼。 “不扣,不过。” 他这一“不过”,百忙中哭得都快抽过去的吧唧嘴都竖起耳朵来,听着他不动声色的威胁。 “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是梦神的失职。再哭,两人一起关禁闭,记大过。” 七夜:…… 吧唧嘴打了个响亮的哭嗝,生生给自己憋回去了,在七夜怀里抖得抽风一般。 七夜还未劝慰,却感觉到了另一股视线,偏头一看,居然是风樯阵马、馒头和另一位监察,正站在她们之后,满怀期许地望着她。 七夜特别惊讶,一扬手,“风哥你咋来了,你考试呢?” 风樯阵马有些羞涩,点点头,“已经考过了,有些不放心,就来——” 他没说完,馒头就急不可耐地扑腾的翅膀,切了一声,“小小考试,还不手拿把掐的?咱这边不足一个小时就结束战斗了呢,得分37,你就说厉害不厉害吧!” 哇奥,七夜是真没想到,由衷赞叹:“风哥,牛逼哇。” 她最担心的其实就是风樯阵马,因为这孩子太过实诚又太过纯善,她真怕他酷酷一顿造,最后却下不去死手,因为太过善良而止步于此,从此一颗新星徐徐坠落…… “一个小时,这很极限了,风哥又数一数二了呗?”她由衷替他开心,转着轮椅就要跟他凑头“取经”,风樯阵马却摇了摇头,“论时间,我并不是最短的。比我用时短的,足足有三人。” 七夜懵逼,“哪几个神人这么屌,一个小时我基建还没建完呢,他们的梦境都结束了?” 风樯阵马顿了一下,平静的一一数出。 “小白,用时50分23秒;梦中人,用时30分15秒。” 哇去,不愧是小孩子,下手就是没轻没重。 七夜还没腹诽完,就听着风樯阵马继续道。 “傀儡师,用时……5秒。” 七夜:?? 七夜转头霍霍申猴,“不儿,哑巴……傀儡师难道是上去一刀把人捅死了??5秒,梦境都没展开呢,这可能吗?” 申猴瞅了她一眼,“不要以你的弱来衡量别人的强。” ……好好好,呜呜呜。 反正考也考完了,好歹也算过了,七夜彻底放松下来,就开始“犯贱”,“猴导,我俩在这闲着也是闲着,梦魇大人说过大家实战演练都在同城来着,我们可以去别人那观战吗?” 申猴的声音里,隐隐透露出一种想揍她又找不到理由的憋屈感。憋屈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俩字: “可以。” 七夜笑得眉眼弯弯,“那辛苦猴导,谁的考试还没结束,给俺们拉个清单?” 申猴又憋了半晌,终于微微侧身,通过耳麦与其他监察导师联络,好半天,才转回来,冷硬地道。 “见手青、艾米丽……以及雨。” 七夜有点讶异了:观音居然也结束了,见手青居然没结束,可最让人出人意表的是,一直是优等生,名列前茅,争强好胜的雨,居然没结束? “雨雨雨,必须看她的!”七夜没有丝毫犹豫,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笑”她的机会。 于是10分钟后,七夜和风樯阵马刚落地,就听到梦境监视屏里传来监察员惊心动魄的播报: “学员雨,第二次造梦失败,实战演练课第05号入梦者,死亡失败。” “第三次造梦立即开始。” 七夜:……不儿??在你自己的造梦里,你都没法拿捏人家……你留着ta干啥,等过年啊? 年猪也该杀完了啊! 难道这05号入梦者十分特别,特别难杀? 七夜朝监测屏前的监测员恬不知耻地伸出手,“05号入梦者的资料我瞅瞅?” 对方也是好脾气,也不恼,转身就把资料递给她了。七夜刚打开,风樯阵马也按捺不住好奇心,跟馒头、吧唧嘴一起凑头来看。 俩人俩貘8只眼,齐齐对着这份资料大眼瞪小眼。 资料特别简单。 资料上的人也很简单。 不好不坏,平庸的一生,就是到年纪了,该寿终正寝了。 但问题是,这老人既不姓乔,不是雨的本家,看年纪和履历生平,跟雨也没半毛钱关系。 老态龙钟的,风烛残年,已经瘫在床上了,翻个身都有可能直接把自己送走。 就这样平凡的老人,有什么难杀的??还要来个三顾茅庐?? 两人两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短短的一页纸确实也看不出什么蹊跷,正大眼瞪小眼,陆陆续续的小白、月神也都来了。 两帮人一打照面,彼此了然,月神就解释道,“道长去见手青那边了,观音在艾米丽那儿,梦中人嫌累不来,傀儡师一声不吭就走了,都没见到人。” “我一听雨还没结束,一猜你俩就在这,怎么样了,什么情况?” 七夜半是难以置信,半是感慨,“……失败两次了,这是第三次了。” 月神都懵了,小白蹦着高插嘴,“谁失败啊?雨雨吗?” 月神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这么棘手?难不成是个黑带高手,俩人互殴呢?” 七夜哭笑不得,把资料递给她,“半脚棺材半脚地。在路上遇到,都得离他八百米远,不然,一讹一个准。” 月神更懵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为啥啊?” 说话间,陆陆续续又有人来,不足一个小时,除了梦中人和傀儡师,所有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各个抻长了脖子苦等。 眼瞅着时钟转到了晚上6点多,众人累的累、饿的饿,紧张过后的疲惫袭来,几乎昏昏欲睡。 监察员的声音如天雷骤降,直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学员雨,第三次造梦失败,实战演练课第05号入梦者,死亡失败!” 您的学员雨:被triple kill了! 第六十三章 抽七夜 监察员的声音嗡嗡嘤嘤的在监测室内回荡,整个监测室安静极了,甚至能听到众人下意识屏住的呼吸声。 在这一刻,出人意料的是大家并没有嘲笑,大部分人都是震惊远大于幸灾乐祸。 也许是良心发现,也许的确是没招了,众人听到雨的监察员叹了口气,声音再次清晰传来。 “先休息调整30分钟,30分钟后,挑战继续。” 随他话音落下,室内两束光晕一托,雨与监察员被一齐传送回了监测室。 雨本来眉头紧锁,垂头丧气,没想到一抬头,屋子里乌泱泱一群人,差点都站不开了。 雨立刻仰起头,脸上说不上来是尴尬还是愤怒,“你们来干什么?” 众人默契地保持缄默,果然七夜先沉不住气,把手拍得啪啪响。 “有什么难的?我就问你,这老头是金刚护体,还是天神转世,三回,三回啊,诸葛亮都出山了,孟获都半截投降了,你居然还没搞定??” 听得她说起自己先祖的典故,风樯阵马就是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清咳了一声。 雨十分有八分的不情愿,还有两分的愤愤不平,“关你屁事。” 七夜还没反击,申猴却冷冷地插话道。 “下次就是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依旧失败,趁早走吧,不要浪费时间。” 大家调侃归调侃,可真等来申猴这句话,彼此心里又都不是很舒服,又再次沉默下来。 小白高高的举着自己的小手,童言无忌,“雨雨,你在害怕吗?害怕杀人?” “杀人”俩字说来简单,嘴一张音一抖轻飘的就出去了,但这其中的份量沉甸甸的,足以令人倍感压抑。大家也一直刻意在逃避这个字眼,任谁也无法举重若轻地说出来。 这下,还是孩子的小白却反而先把这个问题和逃避挑破了,让一切再次赤裸裸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是啊,就在刚才,他们都杀了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共犯。 雨轻轻抖了一下,带动黑色的链穗叮叮碎响。她咬紧了下唇,仿佛自暴自弃,终于用力地锤了一下桌子。 “是啊,我不愿意杀人,怎么了?” 她说到激动处,气息咻咻,“我与他萍水相逢,无缘无故,要我上去就杀了他……我凭什么就要接受,但凡是个人,又怎么能下得去手!” 众人:……你说归说,别扫射啊…… 小白让她吓到了,缩到月神身后,却探出头来继续输出,“但是你不做的话,你就要离开了呀,这样也没关系吗?” “你不做的话,有的是人做呀。” 众人:……好了小白,你也别扫射了,社畜心里不得劲…… 七夜终于缓过神思,冷冷地摸着吧唧嘴嘲弄,“你清高,你信佛,你不杀生,那你干蛋的梦神?” “……梦神就一定要杀人么。” “梦神不杀人,梦神是带幼儿园的,专门负责给貘子们做饭,那行,你去吧,我不拦你。” 话虽然难听,果然把雨气了个大红脸,但她终于冷静下来,趔趄地坐倒在椅子里,用力攥紧双手。 “可我……我真的下不去手……” “我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她的手微微颤抖。 要说七夜是怎么跨过那道坎的,说是滔天的恨意也不为过。若不是这个契机,你让一个心智成熟健全的人去杀人……真能下得去手的,那是纯变态。 七夜叹了口气,开始支损招,“这样,你组上我,咱俩进去,我替你补最后一刀。” 背后的申猴猝然咳嗽一声,声音森然,“你把规则当耳旁风是么,你是想跟她一起滚?” 哦吼,把这个冷面无情的杀神给忘了。 七夜好气又好笑,“不该啊,入学破冰互殴的时候,你要弄死我的决心很鲜明啊?梦境试炼的时候,你对我的镜像也没见手下留情,给我劈的那一顿外焦里嫩,是个人也让你劈死了。” “你劈我都下得去死手的,怎么换个人你就不肯了?” 雨慢慢抬头看她,哼了一声,“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雨想了想,“第一,我知道你不会死。” “第二……”她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因为是你。” 这话说得十分暧昧,七夜都懵了,还以为她对自己有着什么又爱又恨的复杂情愫,冷不丁听着雨继续“补刀”。 “我想弄死你的心特别坚决,不弄死你就不行。” 七夜:你麻痹…… 感情你不是不能杀人,你只是不想搞死除我以外的人是吗? 七夜下结论,“你这是有病,何弃疗啊。” 雨用力攥紧了手,手背上苍白一片。“可我就是做不到……我说服不了自己。” 经她俩这么一互怼,原本僵硬的气氛终于活泛起来,众人齐齐围到桌前,七嘴八舌地支招。 月神信奉大力出奇迹,“你是纯娘们儿,怕个der啊,不管三七二十一,进去叮咣一顿就是揍,相信姐,等你揍到一定程度,你体内的内啡肽和多巴胺就掌管你的神经了,到时候想停下来都难!” 雨一针见血地评价,“殴打八旬老人……有如禽兽。” 月神:……放学你别走! 小白用力扒着桌沿,忽闪着大眼睛,“你可以放好多好多狗,咬他,然后把他吃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放心,很快的,主要全是狗,全程什么样我也没怎么看清……” 雨支着太阳穴,咬牙切齿,“放狗不拴绳,咬人不阻止……既没公德心,又禽兽不如。” 小白:……她骂我嘤嘤嘤。 道长单手支桌,老神在在的晃拂尘,“你要下不去手,可以造个什么东西出来代为行事,不亲手沾血,总不会怕了吧?” 雨杏眼圆睁,“谁怕了!” 大家术法各不相同,小白能操控恶犬群,道长能遥控僵尸,见手青能操控蝶群……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都属于驭兽系,杀人的心理负担会小很多。 但雨不一样,她的情况一时半刻也无法更改。 见手青显得有些疲累,在她对面坐下来,耸了耸肩,“说实话,杀人于我也挺难的……我也是心力交瘁,抱歉啊阿雅,我爱莫能助。” 七夜转头望了望风樯阵马,好奇,“风哥,你不去支招?” 她其实更好奇的是,风哥为何能顺利渡过心里的那道坎。 风樯阵马也望着她,苦笑,“善良若不带锋芒,便是怯懦。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这是我家的祖训。” 他低下了头,“……但我不能去说。” “这样干巴巴的说,她又未必能感同身受,与说教无异。” “这是她自己的坎儿,必须她自己去过,说实话,我并没有什么好主意。” 七夜却双手把住轮椅扶手,忽而狡黠一笑,“但是,我却有个馊点子,可以一试!” 她摇着轮椅,大剌剌撞开众人,长驱直入到雨面前。 “你不敢杀人,那你敢不敢抽我?” 雨&众人:? 雨自信昂首,“那自然是敢的。”听这话的意思,不仅敢,而且能下死手抽。 七夜也不恼,笑着点点头,“你既然敢抽我,那你把那老头的头换成我的头,照着抽不就结了?” “梦境里幻化个头,不难吧?抽我,不难吧?总而言之——有什么难的?” 众人:?? 雨:……!! 第六十四章 大战前夜 说话间,半小时的时限就到了。 众人和雨还沉浸在七夜“幻化成她,猛然抽她”的脑回路里无法自拔。 监察员无奈地声音再次响起,“学员雨,时间到了,最后机会,好好把握,出发吧。” 雨有些无措,又有些孤注一掷的慢慢撑桌站起,一一扫过大家忧心的脸。 这其中,七夜得意的笑靥特别欠登。 她看着她笑,气不打一处来,捏紧了拳头。 七夜也不含糊,笑眯眯的继续补刀,“你觉得我很讨厌是吧?特别欠抽是吧,人美嘴贱天下无敌是吧——嗯,你觉得得很对,记住这种感觉,去吧好大儿,别让妈妈失望!” 雨反而不紧张了,全改成愤怒了。她冲她挥了一拳,中气十足: “滚,你给我等着!” 传送正式开始,时间已经来到了19时20分。 而距今夜24时,只剩下4小时40分钟。 梦魇大人姗姗来迟,带动着漫天彻地的红色纸伞涌入监测室。他修长的手臂撑着显示屏,笑眯眯的指挥工作人员将梦境现场投射出来。 “都这么晚了,听说有困难?我来看看怎么个事。” 梦境现场投射成功的那一瞬,满屋子的人都干沉默了。 一川乱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萧瑟荒凉的大道宛若公路片里牛仔决斗的场景,道路尽头,老头站那边,雨站这边,监察员无语地站旁边。 七夜忍不住吐槽,“我记得‘造梦三原则’里,第三条就是:不要被人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来着?” 没想到啊雨,都啥时候了,你还正面刚啊!! 老头拄着拐,一哆嗦三摇晃地艰难蠕动靠近,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吭咔一阵咳嗽,稍事休息。 等老头走到监视镜头范围内,众人望着他的脸再次齐齐无语。 老态龙钟的佝偻身体上,真的,就长着七夜那张贱不喽嗖的笑脸! 咱也不知道七夜在雨心中到底是怎样的形象,反正梦中老头的脸极尽欠登之能事,将七夜的“不要撵”发挥了个十成十。 观音正用手扶着她的肩膀,忍不住吐槽,“阿七……她是真恨你啊!” 七夜虽然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准备得并不充分。 在看清老头脸的一瞬间,雨就疯了,踩着高跟就往前飞蹬,一边蹬一边喊。 “七夜,你居然还敢站起来?我弄死你!” 老头:我冤……! 下一瞬间,屏显就炸了。 反正一路火花带闪电,暴雨梨花带飞炫,帕兹作响,叮铃咣铛,特别残忍! 众人忍不住默默:……禽兽。 屏炸的下一瞬,考察员哭笑不得地声音紧接着传了出来。 “学员雨,实战演练结束,现在进行打分评定!” “实战演练课第05号入梦者,死亡时间,晚间19时25分。学员雨,总用时……10小时15分。” “各项得分如下:” “梦境隐蔽性得分:满分10分,得分0分; 梦境稳定性得分:满分10分,得分8分; 梦境创造性得分:满分10分,得分6.5分; 梦境用时得分:满分10分,得分5分。 累计总分:……19.5分。” 行行行,好好好。 七夜搓着自己的胳膊,呲牙咧嘴:嘎老头你成天成宿的嘎,嘎我就用五分钟是吧。 雨,什么仇什么怨啊! 下一瞬,雨和监察员被传送回监察室,雨周体舒泰浑身冒烟,她开心地咧着嘴,俯下身来扶着七夜的扶手,炯炯的目光隔着链穗凝视她。 “果然有用,谢谢你了。” 哦,她那句感谢的强调,在七夜耳朵里,不啻于死亡通知单: 下次还弄你! 随着她的成绩新鲜出炉,第一次实战考试全部落下帷幕。梦魇大人当场笑着公布成绩和名次。 傀儡师、梦中人、风樯阵马名列三甲。 小白、道长、观音、七夜、月神屈居中层。 艾米丽、见手青倒三倒二,不出意外,雨倒数第一。 听到成绩的雨:“嘿嘿。” ……完了,她好像突然觉醒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变态属性。 第一次实战之后紧接着又接上了体能极限训练,然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抱怨了。 因为距离二月十五的梦神最终选拔赛,只剩下最后十天了。 时间如春雨后的莽原,疯狂滋长,众学员的神经全皆如弦上之箭,弓绷圆满,一触即发。 终于,二月十四还是到了,众人挨到了大战前夜。 今晚唯一的重大任务,就是进行第一场1V1大战的参赛抽签。 所有学员的成绩进行了综合排名,为了确保1V1相对公平,综合总成绩第一名自动保级,余下10名成员按照排名,前五名进行抽签,凭运气决定对战对手。 第一场1V1,直接砍掉一半人,生死不论,残忍至极。 毫无悬念,风樯阵马以综合总成绩第一名,首轮轮空。 剩下的5组成员抽签及排名分别如下: (第二名)雨VS月神(第八名) (第三名)傀儡师VS艾米丽(第十名) (第四名)道长VS见手青(第六名) (第五名)观音VS七夜(第十一名) (第七名)梦中人VS小白(第九名) 七夜稳定吊车尾,可喜可贺。 抽签结束的那一晚,七夜他们的大通铺挤疯了。 风樯阵马被挤在角落,想说话又张不开口;咱也不知道傀儡师来干嘛,反正他在角落兢兢业业的装雕塑。 观音整个头插在食盆子里,紧张地暴饮暴食,吓得月神和玉净瓶一左一右架住她,都无法阻止她大啖大嚼,吃了又吐,吐了再吃。 七夜苦笑:你们倒是也关心关心我啊,跟她1V1的人是我啊。 艾米丽画眼线的手一直在抖,于是左边画了一条龙,右边画了一坨虫。 雨颐指气使地指着忙不迭的月神,下通牒:“你可不要放水,哼。” 梦中人勒着小白的脖子,锤她的头,“就你要跟我打?就你还敢跟我打?小~样~!”勒得小白哇哇大哭。七夜连忙去救,无奈的嘴炮,“你忍一忍,明天再锤,明天再锤成么?” 道长和见手青倒是十分冷静,冷静过头了,此时俩人正以茶代酒,碰杯呢。道长抹抹嘴,唉了一声,“都是朋友……将来有机会,我去你……家乡看你。” 环境太过嘈杂,闹闹嚷嚷的,七夜一个愣神听错了,差点以为道长说要娶他,吓得两个爪子一直兴奋地抖抖抖。 见手青眼含笑意,浑身银饰碎响,“成,我等你来,请你吃酸汤鱼,喝我亲手酿的刺梨酒。” 七夜:千里姻缘一线牵,尊重、祝福、锁死! 这一夜恐怕谁都无法安寝。 众人闹到后半夜才结束,就地睡成一团,七夜疲累不堪,刚闭上眼,却在梦中又睁开了眼。 夜行船依旧行驶在浩渺晦暗的云海之上,月光清冷,偶尔间杂一丝暖风,毕竟是春了。 马叔傲立船头,咴叫着扬起如梦长鬃,开门见山。 “可有把握?” 七夜抱着吧唧嘴,不语,暗夜春风长送。 马叔无奈,上来啃着她的脑门。“我不应该这么问,我重新问。” “你啊,抽到谁才能有把握,嗯,倒数第一?” 这下七夜终于长舒了口气,伸手去挡自己的头顶。 “如果可以选,我宁愿抽到风樯阵马。” 马叔讶异,斜眼觑她,吧唧嘴急不可耐的上来扒着她的胸口,“七夜七夜,你这么有信心吗?” 我们现在已经这么强了吗? 七夜却苦笑着摇摇头,“不儿,主要风哥心地善良,他怎么也会留我一条狗命。” 马叔终于“咴咴”笑了。“今晚我也没什么可教的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用长长的颈项轻轻将七夜和吧唧嘴圈拢,有力的脉搏贴着他们的脸跳动。 “最后,记得保护好自己。” “我永远站在你们身边。” ? ?到底是谁发明的的地得 ? 我快要疯了嗷嗷嗷! 第六十五章 开战 大战之日的黎明,不可遏制的到来。 其实大家早都醒了,甚至紧张过甚的,估计一夜都没睡着。 但大家都没动,也没起来,一点点望着天光将黑夜点亮,投在了窗帘上。 七夜第一个憋不住,撑着身子艰难地坐起来,无奈地开口:“别装了,以往呼噜声此起彼伏的都能开演唱会……既然睡不着,就起来吃饭吧。” 月神第二个爬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抽抽嗒嗒的观音,艾米丽……唯一真睡着的是小白,毕竟孩子还小,还在长身体。 子鼠和卯兔来领人的时候,一开门都惊了,一屋子人穿戴整齐,呆若木鸡。 她俩倒也没费什么劲,将这群木鸡赶到了食堂,大家一边吃一边听她俩说1V1规则。 “1V1比赛9点正式开始,2小时一场,按照排名先后及抽签顺序逐组进行。” “1V1导师团队皆不干涉,只通过监视屏观看。虽然比赛时间是2小时,但并不代表必须打满2小时。双方只要有任意一方倒下,无反抗能力,或者认输,即可判定输赢。” “若双方陷入长久战,无法分出胜负,则2小时时间到后,按照伤害值进行结算,伤害值更高的获胜。” 说到这里,卯兔顿了一下,脸色难得严肃起来,“这有可能会是一场持久战,比拼的不仅是你们的实力,临场发挥能力,更是对你们身体与心理素质的双向考验。我就重申两点:” “第一,尽量吃饱,吃好,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第二,哪怕今天获胜,要记得,明天还有一场最终的大乱斗在等待着你们。如何合理分配能力、拼到什么程度,是否要韬光养晦……这些也都是你们要考虑的。” “要学会有的放矢,留有余地。” 她不说还好,一说压力更大了,众人只觉得一座无形大山压将下来,胆子小的都快不能呼吸了。 食堂的大门轰然洞开,略显凛冽的寒风送着红伞帷幕和花香进入,梦魇大人长发黑衣,神清气爽,底气十足地冲大家喊:“怎么样小家伙们,睡的好不好?有没有信心?” 没人理他,众人就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提不起力气。 只有雨忙不迭地点头,中气十足,信心百倍,“很好,有信心,多谢梦魇大人挂心。” 月神一胳膊肘就捣在七夜肋叉骨上了,忿忿地,“你听见她说什么了没?‘有信心~’看不起谁呢?!” 七夜正往观音盘子里挑馄饨,捎带手的把自己跟前的酸奶都推给她。“今天三瓶都给你好不好,菠萝西梅火龙果……我实在是咽不下去。” 观音正在紧张地暴饮暴食,感激涕零的抓起来就往嘴里倒,“阿七,你真好呜呜!” 月神又是一肘子捣过来,“不是小七,姐问你话呢,你对姐有没有信心?!” 她手劲今天大得出奇,又有点收不住,七夜让她一肘子捣得呲牙咧嘴,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她无奈的看看她,毫不留情地嘴毒道: “从心理的角度,我是支持你的;但是从生理的角度——” 月神亮出她砂锅大小的拳头,朝她秀了秀。 七夜话锋一转,“从生理的角度我更是无限度地崇拜、坚信并且支持您!月姐,你是我—的—神!” 对面的雨,瞬间丢过来一个鄙视的眼刀,给她俩来了个对穿。 七夜无奈,一边怂恿观音抓紧喝完,一边提醒月神,“我的姐啊,第一场可就是你和雨的终极对决了。你先消停点,留点力气好吗?” 月神心都凉了,抹“眼泪”,“小七,你一点也不关心姐……人心凉薄竟如刀利。” 七夜:……你信不信你再整这死出,我比刀还利?? 一众人死气沉沉的吃完了早饭,如上刑一般,被梦魇及子鼠等人带去了日常体能训练的体育场。 今天的体育场又是另一番光景。 环形的体育场外围竖起了高高的透明玻璃幕墙,上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直播着体育场内的光景。显然,等会体育场正中,正是他们最终对战的“舞台”。 七夜往看台上扫了一眼,有点眼晕。 除了梦魇大人,子鼠,卯兔以及今日监场的申猴,其余9位顶级梦神悉数到场。看台最前方的显着位置上,除了梦魇大人,他身侧还坐着另一个戴面具的人,瞧衣着打扮,依稀是除夕夜见过的,梦境稽查队队长梦寐。 两翼看台上更是人头攒动,一时不知道有多少梦神、工作人员都来凑热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年被称为“最强的一代”,今年围观的人多得出奇。 巨大的电子屏一行行滚动着对战信息及时刻表,第一行雨VS月神的对战信息红得刺目。 七夜听到月神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观音更是腿一软,顺着轮椅背直直往地上出溜。 众人七手八脚来扶,道长作为过来人,故意夸张地给她打气,“莫紧张,莫紧张,哎呀,也就那样!” 众人趔趔趄趄的去待考区坐定,申猴就冷着脸来领人了。 “雨、月神,准备热身。5分钟后,1V1正式开始。” 这一刻,不仅月神和雨紧张,所有的人几乎都心如擂鼓。 观音已经硬了,小白扭着身体想逃避,七夜眼看她俩靠不住,就努力大声地给月神鼓劲,“加油,月姐!” 月神只来得及巴巴望她们一眼,就被带走了。不一会儿,360度环绕大屏上,她俩已经在中心区站定。 猝不及防,比赛开始的哨声,就撕裂苍穹,彻底打响了! 雨反应迅速,瞬间就展开了梦境,月神一个愣神的功夫,人已经处在厚重压抑的雨林之内。 七夜暗叫不好,勒紧了吧唧嘴的脖子。 密闭的雨林下着暴雨,天上浇一道,树冠抖一道,密不透风,避无可避。 更糟的还有雷光隐约闪烁,鼓风助虐! 月神失了先机,被密雨砸得几乎睁不开眼。 雨这次依然没有躲藏,月神一个转身就吓了一跳,只见她婀娜地站在雨里,暴雨顺着黑色的帽檐和链穗肆意流淌,她通身漆黑的站在闪电雷鸣中,宛若死神降临。 月神吼了一嗓子给自己壮胆,“你以为姐是吓大的吗?雨,吃我一拳!” 风沙和黄石迅速向她聚拢,陡然化作了她身上的铠甲和身下的猛兽,那猛兽拔地而起,在大雨的助威下,如泥石流一般向雨席卷而去! 月神傲立泥石流之巅,一马当先地挥舞拳头,裹着沙石朝雨挥出了全力的一拳! 轰然一声巨响,泥沙飞溅。 悍勇的拳头和泥石流般的巨兽全皆命中,众人眼前一花,仿佛见雨被直直夯进了泥土里。 观音一把抓紧七夜的胳膊,声音尖紧,“阿月赢了吗!” 七夜还没来得及回答,场内的月神先叫了起来,“好啊雨,你还学会藏了,怎么不正面刚了?” 泥土间的“雨”倏忽抖了一下,下一瞬就消失了。 七夜旁边的风樯阵马慢慢挺直了脊背,轻轻道,“是蜃景。” “什么景?”七夜和观音一头雾水地转向他,两人四眼巴巴等他解释。 风樯阵马让她们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头,却还是尽心尽力地科普。 “暴雨间,因为空气密度、湿度和天光的巨大变化,光线会产生反射和折射,从而形成一个甚至多个虚像。这虚像就是蜃景。” 科学水平非常一般的七夜就听懂了“多个虚像”几个字,她连忙双手拢在嘴边,朝场内大喊: “月姐小心,她丫的——要开影分身了!” 场内早已封闭,根本听不到她喊。 但仿佛为了验证她的话,下一瞬,大雨滂沱间,无数的“雨”从密林和蒙蒙雨汽中,慢慢站了起来。 第六十六章 成长 随着无数个“雨”如鬼魅一般拔地而起,她那御姐而清贵的声音,亦在密林暴雨之间撞响。 “月神,做好准备了吗?来接我一招吧。” 月神还在困惑哪个是真实的她,就见万千的雨齐齐举起手臂,指向了天空。 下一瞬,3d环绕立体声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雷电,招来!” 天光撕裂般大亮! 无数道雷涌泄而下,直直通向她万千只举起的手臂,紧接着,凝聚成毁天灭地的球形闪电,朝着被围在中心的月神,毫不留情地砸将下来! 月神的惨叫顺乎湮灭在雷暴里。 七夜死死捂住小白的眼,观音吓得捂住耳朵缩了下去,艾米丽无助地闭了闭眼,就连道长和见手青也都抿紧了嘴,脸色惨白。 梦中人很烦躁地在众人头顶飞来飞去,“雨这家伙,有这么强嘛?” 雷暴将中心炸得焦糊,巨大的气流爆破而出,扰乱了周围的空气和湿度,暴雨稍息,外圈万千“雨”的残影正在逐渐消散。 一线灰影却陡然从雷暴的余韵中冲出,直直射向了唯一还未消散的“雨”。 暴雨与狂风迅速洗掉了尘埃与硝烟,月神捏紧双拳,二话不说朝那身形一连轰出了数十拳! 合抱大树轰然倒塌,根断颈折。 雨被锤倒在地,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就在生死存亡之际,在雷暴彻底轰鸣之前,月神动用了全部能力,以厚重的泥石流紧紧覆盖自己,深埋地下,才堪堪躲过了致命一击。 然而,还是被不少雷击波及,她双肩焦糊,面上破相,衣衫褴褛,一任雨水冲刷,仿佛真正的末世女神降临。 雨在地上缓缓笑着,朱唇轻启,“很好。” 可下一瞬间,这个影子也烟消云散了,原地空无一物。 月神啐了一口血,抹了抹脸,“我就知道……小七曾经说过,你的雷是自劈,只能引雷劈自己。我看这人毫发无损,就知道还是残影。” 暴雨如吼,雨的声音却穿过雨幕层层递来,冰冷刺骨,“……她真该挨揍。” 月神活动着伤痕累累的肩膀,毫不在意地用泥土沙石夯起巨大堡垒,她冲着雨幕放狠话,“我知道你不是藏头露尾的性格,来啊,出来啊,咱俩正面刚!” 雨的轻笑却隔着雨幕再次传来,“你不觉得,变热了吗?” 月神愣了一下。 的确是变热了,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在流汗,还以为是伤口太疼了而汗如雨下。可经过她这么一点拨,才发觉周围几乎热浪袭人,哪怕暴雨浇身,都无法减免。 “不好!”看台上,风樯阵马陡然低声惊呼。 下一瞬间,滔天火焰如飞腾的巨龙,自四面八方顺乎涌泄而来,瞬间就将月神死死困在中间! 那火来的太迅太猛,暴雨甚至还未浇下就变成了蒸腾的热气,月神的周身植被瞬间付之一炬,而她用泥沙聚拢的“堡垒”也正在可怕的火焰间蒸腾不止,簌簌分崩离析! 七夜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雨要生成雨林梦境了。雨,和雷,都只是诱饵罢了,她只是要借助雷鸣和树木,从而烧起漫天的大火。 她们十一人共同学习与相处了两个月,哪怕藏拙,彼此也都太熟悉了。月神习惯的造梦,正是代表着力量与末世的废土与沙石。在那样坚硬而荒诞的世界里,她不惧怕雨、不惧怕雷,更不惧怕死亡。 然而,却独独惧怕火。 烈火灼身,粉身碎骨。 在凶猛的山火中,月神依旧没有放弃! 她将全身力量凝聚双臂,妄图从火墙中突围,然而无尽的雨与雷却在火墙周围呼啸,只要稍一靠近,就被劈得两眼一黑,生生困在大火中不得寸出。 火墙还在不断向内收缩,中心的火焰甚至染出可怕纯粹的澄蓝色。焦卷皮肉的高温和呛人的,带着粉尘颗粒的浓烟,哪一样都足以为她带来致命打击,月神用力捂着口鼻,可剧烈的咳嗽却挡也挡不住。 她不敢放弃,周身的泥土和沙石如齑粉般化为灰烬。她咬紧了牙,喉咙里已经咳出了血。 凶猛的大火忽而向两侧倒伏,雨婷婷袅袅地站在焦土上,裹着烟尘和暴雨,慢慢向她走来。 躲藏了一整场考试,此时她终于站在了她的面前。 然而,雨的身上依然没有被雷劈过的焦卷痕迹,她隔着层层的链穗望向她,朱唇鲜艳欲滴。 “过去的我,的确只能引雷自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人是会成长的。” “我也会一步、一步,变得更加强大,直到站到他的身边。” 雨一笑莞尔,甚为好看,但她说: “不过可惜,你却看不到了。” 掌心的雷快速送过来,毫不犹豫地洞穿了月神的身体。 “见习梦神第一场1V1,雨VS月神,结束。获胜者,雨。” 雨散云收,火焰逐渐熄灭,天光投射下来。 雨慢慢抬起头,从黑色的链穗间,静静地将天光窥探。 梦境一触即收,医疗队飞速入场,七夜急不可耐地滚着轮椅就要出去,“我要去看看月姐,你们要不要一起?” 小白哭的两个眼核桃一般,生生扒在七夜大腿上不撒手;观音腿抖得厉害,半天站不起来,只能说等会去。见手青、道长与风樯阵马因男女有别,都不适合去。 却是艾米丽一言不发的站起来,推起她就走。 七夜连忙把住轮椅,“下一场就是你的赛场了,你不得准备吗?” 下一场比赛,正是艾米丽VS傀儡师。 艾米丽望了一眼时间,声音有点抖,“还有点时间,我陪你一起。” 这场难熬的战斗,总用时也只有58分钟,连一个小时都没到。 七夜心里乱得很,也就没拒绝,一任他推着,跟着医疗队疯狂的往内室跑。 医疗室就临时搭建在体育场的看台之后,方便即时治疗。子鼠和卯兔早就跟着一齐跑了过来,指挥队伍拉上帘子就开始急救。 大概有半个小时,卯兔终于从帘子里出来了,她将面具推上去,看到她俩后愣了愣,“你们不去候场,来这里干什么?” 七夜急不可耐,“月神怎么样了啊?” 卯兔整理了下着装,语气还算轻松,“还行,最后的一击是明显手下留情的,只是将她击晕了。但前几波的攻击造成的创伤比较多,人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也还没醒。” 七夜和艾米丽明显大松了口气,七夜连忙转头嘱咐艾米丽,“你快回去准备吧,我和小白再等一会儿,等你的比赛开始了,一定去给你加油。” 艾米丽虽然依然悬心,但眼看时间迫近,也别无他法,冲她俩点点头,一步一回首地走了。 七夜又多呆了一会儿,在得到子鼠也近乎一样的诊断评定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抱着小白抓紧往回赶。 等她急匆匆赶回来,恰巧错过了艾米丽和傀儡师的入场,他俩已经在场中心站定了。 而雨也已经在候场区坐定,正坐在风樯阵马另一边,拿眼光冷冰冰地眄她。 七夜却顾不上了,因为艾米丽的梦境,已经展开了! ? ?大家好,我开始虐人了! ? 轻点骂~ 第六十七章 悬殊 尖顶的破败哥特式大教堂,一忽儿涌满了整个梦境。 岁月在黧黑的尖顶上留下破败阴森的气息,月下的蔷薇织成天网,而如黑色蝴蝶一般的艾米丽,正被困在网上,鲜血淋漓。 七夜早就发现了:艾米丽的梦境绝招,基本都要靠自残和被人伤害发动。换句话说,他的技能发动,需要依靠自己的血。 美则美矣,疼也够疼的。 七夜很无奈的再次捂住小白的眼,自己则呲牙咧嘴的继续看。 艾米丽太美了。 哥特裙摆挂着无数殷红的血线,他残艳的脸上亦有鲜血淋漓,那鲜血却变成了鲜红的蔷薇,将他的眉眼衬托得越发脆弱动人。 艾米丽嘴角含着笑,从鲜血和蔷薇中,将目光看向了傀儡师。 可奇怪的是,傀儡师甚至没有展开梦境。 他甚至没有动,身形昂藏,熄灭的目光藏在面具深处,看不到表情和情绪,仿佛是这华丽梦境中的一块顽石,岿然不动,不为所动。 艾米丽终于发声了,他轻轻抖动双臂,仿佛蝴蝶振翅,“便以我血,引吭高歌!” 无数的鲜血从他周身流淌而下,扑簌着翅膀,瞬间化作无数漆黑的蝙蝠,尖啸着,嚎叫着,朝傀儡师俯冲而来! 暴风席卷,蔷薇花被摧残,芬芳迷人! 一直如顽石般的傀儡师,居然笑了一声。 声音短促沙哑,满是不屑。 他问,“听说你,喜欢自残?” “成全你。” 巨大惨白的手臂,在他背后如暗夜的昙花,倏忽绽放。 紧接着,小山包大小的红色盖头自他身后慢慢探了出来,盖头侧斜,黑湿发里藏着一只斗大全黑的眼。 下一瞬,撕裂的嘴角直接咧到了眼睛之下,红盖头新娘不受控制地浑身颤抖,“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她笑得太过邪性,不论是梦境中的艾米丽,抑或是看台上的观战者,全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笑声还未落下,红盖头的鬼新娘冲天而起,如同巨蟒的细长脖子仍然裹挟着红嫁衣,像是一条沐血的诡兽,阴森立在了漆黑的夜里。 比教堂穹顶还高的庞大身躯,就如同开花般,突然一层又一层,自上而下长出了数不清的惨白手臂。 犹然不止,手臂生手臂,手臂上长手臂,层层叠叠的手臂如树冠一般不断蔓延,眨眼织成了一张弥天大网。 鬼新娘依旧在“咯咯”笑着,巨大的臂网挥舞起来,阴风呼啸,无数的蝙蝠被她捏在千万只手里,捏成了一蓬血雾。更多的蝙蝠却依然在前仆后继的拼命冲撞着,撕咬着,切割着。 但那力量太过微弱,聊胜于无。 眨眼之间,鬼新娘的臂网就被鲜血浸透,像是喝饱了血,巨大而诡异的青铜神树,在暗夜中轻轻晃动,鬼影憧憧。 七夜捂着小白眼睛的手一直在抖,小白紧张地扒着她,“艾米丽怎么样了,让我看一眼吧,我就看一眼!” 风樯阵马不由自主地低声喃喃,“好强……好邪。” 道长也在后排皱眉捋着下巴,“这也太邪了!我都想请祖师爷了都……” 却没有人回应他们,大家都屏息凝神,一瞬不瞬,因为比赛已然到了生死攸关之际。 鬼新娘巨大的身体慢慢前倾,如鬼树倾颓,不可遏制地向着蔷薇花网上的艾米丽逼近。 不知是被吓呆了,还是根本躲不开,下一个瞬间,艾米丽就被五只惨白的手紧紧攫住,握在了鬼新娘的手里。 一只卡住躯干,两只拽紧胳膊,两只固定住大腿,鬼新娘咯咯笑着,将他慢慢拉回眼前凝视。 鬼新娘巨大的独眼浑不透光,漆黑的仿佛可以吞灭一切,她持续咧嘴笑着,唇间獠牙交错,她仿佛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正在欣赏自己的娃娃。 但谁都知道,也能预见到,也许下一个瞬间,孩子任性妄为,亦可将手中的玩具…… 五马分尸。 巨大如撕裂般的痛楚,从艾米丽的四肢传来。 他痛苦地呻吟着,浑身骨节寸响。 七夜忍不住喊出了声音,“快认输啊!” 巨大殷红的刺,却倏忽自鬼新娘的眼中穿出。 鬼新娘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瞬间,无数的红刺如同荆棘丛林,瞬间从鬼新娘的脸上、身上,以及弥天彻地的臂网间穿出,霎时将它裹成了刺猬! 嘭的一声闷响,殷红在九天之外泼洒。 血雨沾染花风,倏忽卷过,鬼新娘已经消失无踪。 艾米丽失力,自高空坠落,他勉强扯动嘴角,喃喃低语。 “谁说……我只会自残……” “我可以控制,全部的血……” 然而鬼新娘的致命一击,给他带来了太大伤害,他甚至无法调动蝙蝠回护,若是就这样摔回地面,不死也得摔个半残。 他却没有陨落在地。 因为傀儡师伸出手,卡住了他的脖子。 巨大的冲击甚至没有给傀儡师造成伤害,他身形极高,稳稳卡着艾米丽的脖子,艾米丽甚至双脚无法触地。 艾米丽的思绪迟缓了一阵,猝然惊醒,从面具间看到了他冰冷的眼。 他惊叫,挣扎,用力抓紧了他的胳膊,可技能还来不及发动,傀儡师手上发力。 咯噔一声。 生生拧折了他的脖子。 颤抖的双手,这才随着满身的血,一起绵软地垂了下来。 那一瞬间,在场所有的人都仿佛被扼住了咽喉,无法发出一声。 森然的哥特教堂场景,如腐朽的废墟瞬间风化,一切梦境瞬间消失。 只有傀儡师冷冷地卡着艾米丽的脖子,傲然地站在那里,如此真实,如此果断。 申猴的麦炸了,他喊,“傀儡师,你给我——放下!” 傀儡师慢慢转头看向看台,无可无不可的耸了耸肩,继而松开了手。 艾米丽像是一条绵软的面皮,瞬间淌到地上。 子鼠和卯兔飞一般的带着医疗队从众人身边呼啸而过,间或夹杂着她俩破音的指挥声。 七夜呆若木鸡,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显示屏上的钟表。 距离比赛开始,只有…… 15分钟。 机械播报不知疲倦、例行公事的播报着: “见习梦神第二场1V1,傀儡师VS艾米丽,结束。获胜者,傀儡师。” “上午比赛结束,下午赛事将于14时准时开展,敬请期待。” 谁会期待? 在场的人全皆血液凝结,浑身冰冷。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有所觉悟: 梦神选拔,向来不是什么亲切温柔的过家家。 这是一场以命相搏的,生死之战! ? ?这几章我改稿都不太敢看。 ? 希望大家保持冷静, ? 感恩,跪谢~ 第六十八章 相惜 中午的饭,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心情吃。 众人垂头丧气地坐在食堂里,也不肯离开。 食堂大门开启又关闭,梦魇大人带着很是疲惫的子鼠和卯兔鱼贯而入,一言不发地坐下后,开始扒饭。 众人紧张但不敢问,七夜却不管不顾,“马叔,月神怎么样了,艾米丽——他、他还好吗?” 她太焦急,关心则乱,也顾不上改称谓了,但她嘴里绕了半天,都不敢说出那个“死”字。 马叔还没说什么,子鼠先叹了口气。 “月神还好,已经醒过来了,但目前还需要观察监管,所以不能过来。” “至于,艾米丽……”她却沉默了,拿着汤勺一动不动。 卯兔俏脸覆霜,瞥了她一眼,气鼓鼓的接过话头。 “紧要关头,艾米丽的梦貘黑蔷薇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很不幸,黑蔷薇死了。” 吧唧嘴抖得不成样子,将头深深埋在七夜怀里;小黑眼神微暗,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蹲坐着;乌鸦馒头将头埋入翅膀里,亦瞧不见神情。 “至于艾米丽,”她并不想卖关子,继续道,“虽然没死,但也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目前昏迷不醒,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们也说不好。” 她冷声笑着,眼神锐利,“在现实里估计就是个植物人吧——他的梦貘死了,他成为了梦神选拔中,第一个正式出局的人。” 此时,傀儡师赫然在座,但他岿然不动,也没有什么表示。 马叔慢慢放下筷子,扫视众人,沉吟开口:“很遗憾……但这对于梦神和梦貘而言,也未必是不会发生的事。” “觊觎我们力量,想要伤害我们的势力一直存在,危险就在你我身边。哪怕你们将来成为真正的梦神,也要牢记当下的感受,时刻警醒,拼尽全力,保护好自己和同伴。” 七夜都气笑了,“这能一样吗?他是死在别人的手里吗?这是窝里斗啊,可笑不可笑!” 马叔纳罕地没有维护她,而是冷冷地注视着她,“七夜,谨言慎行。” “艾米丽目前并没有死。而且,明天的大乱斗,你们将在完全封闭、彻底不受干涉的梦境中展开,生死不论。任何的心慈手软,都有可能导致无法预估的后果,甚至死亡。你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情况罢!” 是啊,马叔在点她。 七夜至今能活着,全是因为吧唧嘴为她重塑了内脏和身体。 一旦她离开了吧唧嘴的保护,或者吧唧嘴出了意外……等待着她的,也将是死亡。 她知道的,她也一直记得。可在座的大家,谁又不是呢? 观音暴食、风樯阵马眼瞎、梦中人脑死亡、艾米丽自残……他们都不是完人,也都有自己的命要活,河要趟。 但这并不能成为他们彼此伤害的理由! 七夜捏紧了拳头,浑身微微发抖。 马叔凝望着她,又慢慢扫过众人,“你们都要记得,成神之路,并没有那么好走。” “若是无法下定决心,那就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趁早退出。” 他一下一下,铿锵的敲击着桌面。 “我梦神一脉,向来都是,而且至今仍在浴血奋战的,武斗之神!” ………… 短暂的喘息并没有让大家有所平复,眨眼之间,已是下午2点。 道长VS见手青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说来残忍,明明他俩日常最为投契要好,可命运偏偏开起玩笑,让两个最为要好的人,生死相搏。 众人既没胃口,也没精神,萎靡不止。偏偏观音暴食症越演越烈,吃东西都开始不嚼了,囫囵吞枣。 七夜知道她一是紧张,二是月神和艾米丽接连出事,她心情低落难受,只能靠暴食麻痹自己。 因此也没劝,只是一味在她吃的噎挺不止的时候,给她递酸奶。 观音吃了吐,吐了吃,玉净瓶怎么也拦不住,一任她的眼泪和涎沫长流。 终于,道长VS见手青的战斗,正式开始了。 起先,俩人都没动,谁也没有展开梦境,只是一个站这头,一个站那头,遥遥相望。 到后来,俩人一站就是半个钟头。 气得申猴忍不住喷麦,“你们俩,要是不比的话,就给我双双滚出去!” 见手青无奈地笑了,率先活动了一下站麻的胳膊腿,惹得浑身银饰叮铃作响。 “道长阿那,我有个主意,这样吧——” “咱俩彼此太熟悉了,有几斤几两,大家底线在哪里,能力到哪里,彼此也都知道。” “所以咱俩就不比常规模式了,比点不一样的吧?” “哦?”道长挑眉,把招魂幡往地上一插,歪歪倚着笑道,“小青老弟,你有什么好主意?” 见手青笑着捻起手指,青色蝴蝶于他指尖停留。“你是放僵尸的,我是放蝴蝶的,这样,咱俩就比比,看谁放出来的数量最多,那他就赢了——怎么样?” 场下观战众人:?? 道长一拍大腿,“这主意可太棒了!” 俩人一拍即合,当下大手一挥,开始酷酷的放起了蝴蝶和僵尸…… 俩人将蝴蝶和僵尸以十个为一组、十列为一排不断往上叠加,这样也方便计数。 就这么说吧,蝴蝶还好,好歹占地少,而且赏心悦目。 但这个僵尸…… 道长兴奋异常的双手挥动招魂幡,“出来吧小的们,子子孙孙无穷尽耶~” 于是满场纸钱飘飞,魂幡涌动,风云变色,鬼哭狼嚎…… 不过很快,道长就发现了问题:僵尸占地太大,个个还都伸直了胳膊,没一会儿的功夫,他跟前这块地就站满了,摩肩接踵,挤挤挨挨。 这……还能难倒老奸巨猾的道长? 只见他摇旗呐喊,旌旗蔽天,“小的们,给我踩着肩膀往上上,叠起来,往上叠起来!” 于是,在场众人就看到了前所未见的僵尸“方阵”。 真的是个方阵,而且是个立方阵。 七夜满头黑线:我费这么大劲来参加梦神选拔,可不是来看叠叠乐的! 可惜,“僵尸”大厦没立多高,道长就肉眼可见地连吸带喘,眼看要不行了。 七夜也是服了:道长这套脑子,永远都能让见手青耍得团团转。 但凡仔细想想,生成蝴蝶的幻影和生成僵尸的幻影,这能是一个力量级吗? 而且蝴蝶那么小,生成的粗糙点,缺个胳膊少个翅……甚至都不是蝴蝶,谁能看出来? 但僵尸那么大个,一眼就瞅见了啊我的道长,你可长点心吧! 见手青手托蝴蝶,言笑晏晏,“道长阿那,你不行了吗?” 道长眼一梗脖一抻,嘴硬的跟死了三天三夜似的,“谁说我不行了,男人怎么能不行!” 他呼哧呼哧的大力挥动招魂幡,“小的们,多多益善,来啊,把我榨干!” 众僵尸:玛德智障。 可肉眼可见的,他造僵尸的速度断崖式慢了下来。而另一边,见手青的蝴蝶潮涌那是炫目不止,生生不息。 终于,嘴硬的道长不是认输了,而是比赛时间确实到了。 见手青以超他3600余只的“微弱”优势,“侥幸”取胜。 道长不以为忤,还呲着个大牙傻乐呢,“小青老弟,我服了,你确实是强哇。” 见手青扑哧一声笑了,还不及说什么,却见道长慨叹一声,由衷致谢。 “两回了,前前后后三年又三年……我也该放下了,看来我确实不适合当梦神。” 他拍了拍见手青的肩,浑身轻松,“小青老弟,我要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了,往后荆棘前路,也只有你一人去面对了。” “也没什么好祝你的,就祝你:心想、事成吧。” ? ?调剂,调剂一场。 ? 休息一会儿~ 第六十九章 花招 刚才道长那套看似洒脱的告辞、祝福小连招看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可道长还没走出去两步呢,申猴就在主席台上喷麦了。 “滚回候场区看台。” 道长这一脸尴尬,还以为输了立马就要被遣返呢,没承想还要等到“秋后算账”。 他刚才还跟人见手青潇洒告别,祝愿前景,结果一转头俩人又在看台上相会了。 见手青眯起狐狸眼,笑嘻嘻的伸手与他打招呼。 “道长阿那,好——久不见~” 道长脸红脖子粗的骂他,“拱拱拱!” 然而,他俩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前排的观音和七夜吸引了。 只见观音抖索地站起来了,观音又利索地出溜了下去。 观音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钳着七夜的轮椅扶手,“阿七……我腿软得站不起来了,你站起来,让我坐会好不好?” 七夜:……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观音后知后觉,马上改口,“或者你让我坐你腿上,你推我下去行吗?我害怕呜呜呜……” 七夜实在忍不住,“你不仅没把我当残疾人,你是压根没把我当人是吗!” 申猴又暴怒地喷麦了,“七夜、观音,你们两个磨蹭什么!” 她俩的名字在环形的体育场里360度无死角地循环着,回荡着,生生地将她俩鞭尸了一遍又一遍。 见手青和道长看不下去了,推着一个,托着另一个,快速把她俩送入了比赛场。 坦白说,观音最终总排名能排到第五,七夜是不怎么信服的。 就凭她要死要活,暴饮暴食的样子,一到考试就紧张得两股战战,几欲尿遁,怎么可能呢? 但神奇的是,观音的脚踏上赛场土地的那一瞬,她整个人稳稳地站住了。 七夜讶然地打量判若两人的她。 下一瞬,比赛的哨声倏忽吹响。 哨音稍息,七夜的耳边,竟紧接着传来了远远近近的袅袅梵音。 与此同时,观音迅捷无比地张开了梦境。 观音本人化出神躯,座下法莲煌煌,顶天立地的端坐九霄正中,千手如幻影徐徐伸展,一双手合掌于胸前,一双手奉宝钵于肚脐,一双手拈花于目下,还有一双手各执柳枝、玉净瓶。 其余素手层层铺陈,各执法器,团团围绕于身躯之后,恍若光轮升起,佛光普照。 在她周身,九霄层云,分层布阵:二十八部众分立上三天,中三天,下三天,有善神、龙女、尊者,亦有夜叉、罗刹、修罗。 千人千面,神鬼同席,法华大胜,佛光蔽天。 七夜其实也曾见过观音“发功”,见手青那一场镜像梦境副本,对战的就是法天相地的观音。 但彼时的镜像规格,与此时相比。 ——跟茅房与皇宫的差距不相上下! 本来就失了先机,再怎么整肯定也没人华丽,估计威力也会大打折扣。七夜无能为力,但又心有不甘,于是召唤出巨大的圣母像,默默站在了她的身后。 就这么说吧,她的圣母像,也就跟人家一个部众差不多大。 但人家这样的部众,就有二十八类,上千个。 千手观音拈花微笑,宝相庄严,慢慢睁开了眼。 七夜恬不知耻,丝毫不惧,也呲着个大牙回了人家一个更为灿烂的笑脸。 下一瞬,梵音自九天陨落,观音的声音高彻辽远。 “七夜,你可知罪?”那语调庄重肃穆、悲天悯人,与观音日常的人设简直判若两人。 七夜心道你打就打,还非要给我安插个罪名。于是她一扬脖子,“我母鸡啊,你说来听听?” 观音还没发话,周身二十八部众、千人千口却山呼海啸向她喷来。“放肆——!” 好好好,你们人多,你们说了算。 观音无言,一手持瓶,另一手抖动柳枝,“众生多苦难,因而多愚昧;就让众神照你五蕴,度你一切苦厄。”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叽里咕噜的念紧箍咒呢?? 可七夜的一句槽还没吐完,九天之上左夜叉右罗刹分列出阵,扇着翅膀举着钢叉就朝她袭来。 身后一直默默垂首的白瓷圣母快速扬起头,义无反顾地朝敌人奔袭而去! 白瓷与钢叉相撞,爆发惊天巨响,空中肉眼可见金色火花溅射,夜叉与罗刹像是两道黑风,将圣母像密不透风的裹挟在风暴中心,一时之间天地变色,目不暇接! 观音素手轻挥,龙女手持赤炼,善神肩扛大锤,自左右直取七夜! 她们人多,要是跟她打车轮战,不被踩死也要被耗死了! 七夜一咬牙,知道此时不拼,就无济于事了,因此努力将自己的梦境范围扩大,吧唧嘴也一跃而起,显出粗犷如野猪的大象来,红眼獠牙的挡在她的身前。 这厢,七夜终于下定了决心,握紧了手准备发力;那壁,观音却突然迟滞了一下。 “等会儿!” 观音原本的声音瞬间显现出来,她十分艰难地举起手。 “报告导师……我觉得不得劲……我,我想上厕所……!” 在场所有的幻象与千神全皆一怔,叉者停其叉,锤者停其锤,全皆愣愣望向了“观音”。 片刻之后,申猴愠怒的麦声穿破重重梦境,直抵耳膜。 “这是考试。要么憋着,要么认输,滚出去!” 观音脸上阵红阵白,无意识咬紧了下唇,上百只手有四十多只用力地捂住了肚子。 “我……我觉得我还能再憋一会儿!” 她脸色开始发红发紫,咬牙切齿,“阿七,对不起了,我有点憋不住了……!” 上千尊部众神全皆抖起兵器,如蝗虫过境,黑压压的全朝七夜压了过来! 吧唧嘴吓得一瞬间就炸毛了,跟个鸡毛掸子一般,七夜的眼珠子也差点瞪出来,一口脏话不受控制地脱了嘴,“尼玛,你特么是想给我踩成肉馅吗?!” 可下一瞬间,二十八部众,上千神佛全皆抖动起来,生生刹在了原地。 事后,七夜曾经用“作死”俩字来形容观音此举。 本来就憋不住,换作任何人都该吸气呼气,屁股离地,收紧核心,不言不语。 她倒好,她还想用力!她还想放手一搏!她还想压个大的! 可不就要拉坨大的了么…… 果然,观音压根顾不上宝相,也完全顾不上满天神佛了,她一下子就佝偻在那里,双手紧紧抱住肚子,小脸赤红,“不行……我憋不住了……” 都憋出颤音来了。 七夜擦了一把满脸的汗,突然高声,“我有一计!” 观音可怜巴巴的抬头望她,全身力气都用来控制括约肌了,根本说不出话。 七夜从兜里掏出一沓纸,笑眯眯的,“我带了纸,不行你就地解决?” 大家是知道的:再好的梦,也耐不住一泡屎。 观音瞬间破防了,彪着泪大骂,“我艹尼玛——!” 诸神梦境霎时崩碎,她前捂肚子后捂腚,一阵风似的卷将出去,眨眼就消失无踪。 系统怔愣三秒后,终于仿佛有些不情愿地播报: “见习梦神第四场1V1,观音VS七夜……因观音主动离场失败。获胜者……七夜。” 哗然声,差点掀飞了整座体育场! 第七十章 消失 七夜带着新裤子去找观音的时候,观音正在厕所隔间里一边呜呜哭,一边努力奋斗。 厕所里甚为热闹,乍一听还以为又过年了,放炮如雷。 七夜就有点愧疚,默默把裤子从隔板底下塞进去,心虚道:“没事吧?” 观音哽咽不止,虽然没说话,却默默把裤子抽了进去。 七夜也不敢走,就在外面等着,隔三岔五就愧疚地问,“需不需要纸?”“我给你买点药?” 好一会儿,观音的哽咽微微平复了一下,这才囔着鼻子轻轻对七夜说。 “……我知道,我并不适合当梦神,我好害怕,我害怕的要死……” “可是我克服不了暴食症……要是没有玉净瓶,我也许早就死了。要么撑死,要么看着镜子里肥胖的自己,生生把自己掐死……” “可我更怕继续走下去,有一天也会像月姐和艾米丽那样……其实……刚才输了,我心里是松一口气的……” 七夜越发愧上心头,一言不发。 观音反而吸着鼻子劝她,“我没事儿,我……我也不怨你,是我自己不争气。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七夜无言,带着吧唧嘴,滚着轮椅出去了。 可刚出了厕所门,远远就看见马叔倚着一株树,明显在等她们。 七夜愣了下,就见马叔朝她一扬下巴,“走走?” 该来的总是会来。 七夜无奈地滚着轮椅上前,马叔单手搭在她椅背上,既像推着她走,又像胁迫她走,不动声色的: “什么时候下的药。” 七夜:? “我是那种人吗??” 马叔好笑,“手段这么脏,像是你这个促狭鬼做的。” 七夜无奈极了,叹了口气,“不是药,我哪能那么无所顾忌,你们也不可能查不出来啊。” “那是?” 七夜掰着手指头,“菠萝、西梅、火龙果、酸奶。” “?” “这仨 酸奶,通便润肠,神器……” 七夜苦笑着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9,“……整整九瓶,她照单全收了,不拉才怪……” 马叔,“好家伙!” 七夜无奈地摆摆手,“我容易么我?两个月,整整两个月,我才让她养成了每天喝酸奶的习惯,今天的几样味道更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也是运气好,正好在比赛途中彻底爆发了。” 马叔都让她气笑了,“你什么时候会未卜先知了,从刚入学就开始挖坑让她跳?你是怎么知道,第一场的对手就一定是她?” 七夜却摇摇头,慢慢捋着吧唧嘴的毛,“我不知道。” “但除了傀儡师和风樯阵马,其他的人我都做了相应的计划与对策。” “要是我真的命那么不好,开场就选到了他俩当对手,那么输了、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马叔是知道她是有点狡诈,还有点疯的。可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个地步。 马叔伸出手来,扣在她脑瓜上,晃了晃,“也不能说不好、不对,你会思考,懂得趋利避害,我很欣慰。” 能不趋利避害么,自己几斤几两,七夜比谁都清楚。 她低头望着吧唧嘴,轻轻搔着它的下巴。 “我得活着。” “只有我活着,不停地往前走,九乐才能平安、快乐、顺遂。” “泥淖里的人,一个就够了。我愿意托着她,去感受这个世界的善意,和美。” 马叔的眼眸微暗,抿嘴不答,七夜正在憧憬未来,所以她也没有看见。 ………… 观音虽然哭肿了眼,但总算赶上了最后一场,梦中人VS小白的对决。 她虽哭得凶残,拉的脱水,可也卸下了身心的重担,软脚虾一样在座位上蹦蹦跳跳,摇旗呐喊,“小白,加油啊!不要输给她!” 比赛正式开始,小白先发起手,两栋廊桥相连的巨大废楼拔地而起,完全覆盖住了大众的视线。 她们都知道梦中人的绝技:梦中人一直是梦境魂游状态,她可以肆意地在所有人身体间穿梭,控制所有人,甚至控制她们所有的能力。 所以想要打败她的唯一办法,就是:不能让她找到自己。 废弃楼宇,无数道廊桥互通相连,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幻境,这正是小白所能想出来的,最佳的“捉迷藏”场所。 而且小白有梦貘小黑的加持,梦中人很难找到她,但她可以远距离包抄她,消灭她! 环绕屏短暂的滞涩后,迅速切入室内,并且在地图上方呈现整栋楼的三维图景,快速标记俩人的方位。 而室内,小白翻身骑在小黑的身上,拍了拍它的脖子,童声清脆: “小黑,咱们开始躲猫猫吧。” 小黑引颈长嚎,无数黑色幻影自它身躯中,如黑云一般汹涌而出,众狼齐齐引颈嚎叫,继而四面八方分散而去,于纵横交错的残垣废墟中迅速穿行,开始不断搜索梦中人的身影。 小黑也没闲着,在众狼的带领下,一边开路一边向楼上推进,优先抢占制高点。 于是看台上的众人,就在立体三维楼层图上,看到了无数个快速移动的红点。 很快,第一声回应狼嚎在楼宇间炸响! 小黑驻步立耳,侧耳倾听。小白连忙趴着问它:“怎么样,是找到梦中人了吗?” 小黑却摇了摇头:“刚才有幻影发现了梦中人的影子,可一转身就不见了。” 它立刻扬起脖颈,呼应嚎叫,指派更多的狼前往可疑地点查看。 而与此同时,看台上的观音咬着手指皱眉,“奇怪。” 七夜侧头望她,就见她不太确定的一指三维楼层图,“梦中人的标点,消失了。” 七夜:? 风樯阵马也微微偏过头来,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情。 观音也不卖关子,“我一直盯着地图上梦中人的标点,可就在刚才,她的标点,突然从地图上消失了?” 怎么会,一个大活人啊不,大活影,怎么会突然凭空消失? 不过很快,赛场中的小白和小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小黑派出的幻影,已经扫完两栋楼了,却没人发现梦中人。 比赛仍在继续,时间秒秒在走,可她的对手,却不见了? 小白六神无主,低下头问小黑,“下一步怎么办啊?” 放出这么多幻影,对小黑和小白的消耗都极大,再这么下去,恐怕都撑不到时间结束。 小黑当机立断,“我先把大部分幻影召回来,只留下一小部分,无死角地堵住咱们头上三层和楼下三层,梦中人应该很快会沉不住气,到时候自会现身。” 也只能这么办了。 小黑将小白护进角落,引颈长嚎,呼唤同伴。 很快的,所有的狼陆陆续续奔赴回她们身边,小黑还在清点,却陡然凝住了。 下一瞬,它裂开黢黑大嘴,朝狼群凶猛咆哮起来! “找~到~你~们~啦~”欢快又肆无忌惮的童声,突然亮响在咆哮声里! 第七十一章 身陨 “小黑你怎么了?”小白的惊呼刚刚脱口,眼前就是一花,离她们最近的一匹狼倏然颤抖不止,一个苍白的影子,正从那个身躯中快速脱出! 先是一张天真到近乎残忍的脸,再是纤细瘦长的身子与轻飘的脚,梦中人脱出后,笑着问她们。 “捉迷藏、好玩吗?” 难怪她突然消失了,怎么也找不到。她一直寄身在狼的幻影里,就等着她们召回的这一刻。 “接下来,换我来抓人啦!”她尖声脆笑,朝小白迅猛扑去! 小黑再次啸叫,如黑电一般闪至孩子面前,獠牙交错瞬间咬住了梦中人的头,紧接着,无数的狼影一拥而上,疯狂的扑撕啃咬,瞬间就将梦中人纯白的身形隐没。 小白吓傻了,紧紧贴着墙根。巨大涌动的黑色狼群中,不时传来噬咬的可怕声响,以及群狼愤怒的低呜声。 可下一瞬间,情景急转直下。 有近半数的狼突然疯了,双目赤红的呲着牙,突然开始撕咬身边的同伴。 群狼霎时乱成一团,仿佛会感染一般,越来越多的狼加入了互撕的场景,发疯者目眦俱裂,口涎飞溅,遭受者惨嚎连连,节节败退。 小白顾不上害怕,在众狼的撕扯中艰难搂住小黑的脖子,想把它拉出混战,“小黑……小黑你怎么了?” “嘻嘻,”胳膊间的脖子里,却发出了一声女孩的娇笑,“你猜,它怎么了?” 小白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 她趔趄贴紧墙壁,怔怔看着面前的“小黑”。 它依然还是狼神形态,昂藏如黑夜山神。可它的嘴角,却噙着一丝怪诞的微笑。 小黑后腿发力,居然慢慢“站”了起来。 它望了望自己的前爪,像是人类凝视自己的双手,清脆的女童之声却从咽喉里涌出,“你们真笨呀——我既然能上你们的身,操控你们。凭什么你们就觉得,我不可以操控你们的梦貘和造物呢?” 小白腿都软了,声音带上了哭腔,“你想要干什么呀……” 已经被梦中人上身的“小黑”思索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道,“人打架我已经看够了,太无趣了。但是狗狗打架,我还没看过呢。” “这样吧,”她用天真无邪的声音,却出着最残忍的主意,“我就让你的小黑,造出成千上万的狗,让它们狗咬狗,狗咬狗,看看到最后,谁能活下来,谁是最厉害的那只狗!” 小白都懵了,“你……你怎么能这样做呢?!” 梦中人却仰着脖子笑了,“我怎么不能呢?” 无尽的互相残杀与撕咬彻底打响。 小白崩溃般地抱住头抽泣,“不要,你停下啊,停下啊。” 可回应她的,只有群狼疯狂撕咬的声音,和梦中人清脆畅快的笑声。 撕咬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狼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殒命、消散。 小白无能为力,哭得声嘶力竭,脸色赤紫,她拼命地祈求梦中人的饶恕,希望她放过小黑,也放过自己。 可梦中人无知无觉,一味沉溺玩乐。 七夜把拳头捏得死死的,用力地锤自己的腿,“你快认输啊!” 声音一传十,在场的人几乎都跟着大声喊起来,“小白,快认输,快认输啊!” 终于,场内群狼的厮杀到了尾声,在场除了小黑,只有五匹伤狼苟存,小心翼翼而又虎视眈眈地将它团团围住。 梦中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哎呀,你们想咬我是吗?那就来吧!” 可一触即发的决战突然戛然而止,梦中人愣在原地,突然有些惊慌的叫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魅影,怎么回事!”她张皇失措地叫喊着自己梦貘的名字,可还不及对方回应,她突然痛苦地滚到地上。 她痛苦地满地打滚,眼泪顺颊而下,“我怎么了,我好痛啊,我怎么了……妈妈……妈妈……” 她的身形瞬间从小黑体内被弹出,纤弱苍白的影子在地上抓出两道血痕。 她哭着艰难地抬起头,朝虚空用力地伸出手,咽喉却只能最后挤出两个艰难的字眼: “妈妈……” 下一瞬间,她纤细苍白的身形,像是倏忽曝露在阳光下的影子,转瞬消失了。 与此同时,整个体育场内,警铃大作。 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望着主席台的方向,交头接耳,沸反盈天。 没一会儿,子鼠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了过来。 “……刚接到消息,学员梦中人,于现实中,正式死亡。” “死亡时间,”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下午19时48分。” “愿她的灵魂早登彼岸。” 场景之中,废墟的幻境仍在持续,小白抱着小黑的脖子劫后余生,放声痛哭。 场景之外,万千梦神与工作人员一同沉默。 天早已黑了,月宫亮起光芒,皎皎如昼,这场延续了9个小时零48分钟的生死对决,终于落下了帷幕。 最终六强诞生,他们分别是: 风樯阵马、雨、傀儡师、见手青、七夜……以及小白。 没有人觉得轻松,亦没有人觉得庆幸。 失败者也没有立即遣返,而是要等明天所有赛事全都结束后,再统一公布结果和去留。 晚饭的时候,伤痕累累但精神尚可的月神也归了队,但听到众人说起这等惨烈的结果,也给干沉默了。 这顿饭,任是谁都吃得艰难无味。 吃到一半,七夜就憋不住了,“梦中人是怎么回事?” 梦魇大人和子鼠、卯兔依旧陪餐。闻言,梦魇大人抬头望了望她,“小小年纪,心事儿不少。” 七夜却不服,“怎么,不能说?保密?” 那倒也不是。 卯兔叹了口气,“你们也应该或多或少地知道点梦中人的身世。” “三年前,梦中人一家三口遇到车祸事故,父亲当场死亡,母亲重伤后被救回,而梦中人比较惨,被判定为‘脑死亡’。” “这三年,一直是她的母亲支撑着这个家,没有放弃对梦中人的治疗。” “可就在今天,她的母亲终于扛不住压力,从医院的13楼一跃而下。” “在那之前,”卯兔的声音沉痛,神情幽远,“她亲手拔掉了梦中人的呼吸机。” 世人多苦难。 因缘种种,巧合种种,最后却都逃不过那四个字: 造化弄人。 可这世界,总还有地府存在的。 哪怕梦中人多么讨人嫌、狗不理,又是作天作地,中二残忍的年纪和性格,七夜还是衷心地希望她,能在地府与家人相逢。 从此,哪怕多苦多难。 身边总有亲人,为她撑起那片天。 ? ?我要开始虐人了,嗯哼! 第七十二章 决战打响 晚饭过后,子鼠和卯兔竭力奉劝大家、尤其是明日要参与决战大乱斗的学员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大乱斗,最终6选3,又是一半的淘汰率,最终幸存者,即可成为真正的梦神。 这些数字说来简单,背后,却都是赤裸裸的以命相搏。 大战前夜,谁都没有睡。 大家再一次齐聚在通炕的屋里,却也没什么话好说,各自沉默,屋里一片凄风苦雨。 小白在最后一场战役中遭受了极大创伤,此时终于哭累了,紧紧抱着小黑的脖子,在月神怀里不安地睡去。 道长正小声地给见手青和其他人叮嘱注意事项,但他也没挺到决赛圈,也不得要领,只会一味祝福。 众人围着炕团团坐着,却只把傀儡师晾在了角落里,他也不在意,也不搭话,但又不走,只一味站着装雕塑。 风樯阵马的脸色苍白,静静望了傀儡师一眼,却转回头来低声道。 “据我所知,明日最终的大乱斗也是可以投降的。” “不论我们当中的谁,一旦发现不好……不要犹豫。” “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向了七夜,苍白的眸子里满是隐忧。 七夜当然明白他的提醒。 明天的大乱斗,说白了,其实就是强者对弱者的最终筛选和凌虐。 见手青先不说,她和小白,那简直是活靶子。 雨却有些不耐烦,“明天就是决赛了,今晚在这临时抱佛脚有用么?走了。” 众人:…… 也对。 大家无语,互道晚安。 陆陆续续往外走的时候,傀儡师倏忽动了起来,他加快脚步,赶上了道长和见手青,突然在见手青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加油。” 一切猝不及防,见手青都懵了,还不及回应,傀儡师却径直越过他们,又拍了拍雨的肩膀,“加油。” 雨:??有病吧? 众人呆若木鸡,望着傀儡师扬长而去,似乎……心情不错?? 雨:不是,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 决赛当日,天气阴沉,人间下起了雨。 月宫虽不受影响,但天光昏聩,空气潮湿,寒意冷入骨髓。 众人不由得都打了个哆嗦。 决赛并不在体育场举行,而是移到了室内的场馆。 由十位顶尖梦神共同缔结出了一块专属的梦境模拟场,他们的决赛就将在这个模拟场内进行。 整个模拟场每半个小时将会进行一次场景随机轮换:森林、荒漠、雪山、草原、废城、焦地……全都是比较极端的场景和区域,从而最大限度地考验学员的临场发挥能力,逼出他们的才能。 与此同时,也为了防止有的学员不学好,“苟”到最后,随着时间推进,模拟场景也将不断向内收缩,一旦整场比赛超过十个小时,模拟场将启动自我爆破机制,如果那时候还有学员仍未撤离……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这个梦境模拟场制作得太过庞大精细,为了防止出现bUG,只有一条对外通道相连,一旦学员认输、无法继续战斗,导师们可短暂通过这条通道将学员运出,进行救治。 除此之外,模拟场内只有众学员,放开手脚,放手一搏。 此时,模拟场外的监屏区,梦游神乔一梦亲自莅临,坐镇指导。 除他之外,场内配置为总监考梦魇大人,主考官申猴和副考官子鼠、卯兔,此外还有十名优秀的甲级梦神在侧,为梦境模拟场供给稳定的力量。 其余学员也被特许进入观看,而即将入场的七夜等六人,正与大家告别。 说是大家,艾米丽还在昏迷、梦中人身陨,送他们的也只有月神、观音和道长而已。 月神紧紧搂着七夜的脖子,苦口婆心,“不要犟,要先活着,知道吗!” 她又把小白抱了起来,“你觉得不好就马上投降,姐一定去接你,等一切都结束了,姐带你们去吃汉堡!” 小白睫毛上挂着泪珠,抽泣着道,“我还想吃薯条、鸡块……” 七夜连忙也抻头接上,“我还要吃冰激凌。” 是啊,她们一个不足10岁,另一个也才15岁,都还是孩子。 月神本想笑,可担忧的眼泪止不住,她横着抹了一把脸,强笑道,“成,咱把鸡的全家,统统吃一遍!” 无论多么难舍难分,时间还是不可避免地到了。 梦魇亲自送他们进入梦境,微笑着一一向他们致意。 “那就,再次祝各位,美梦成真,武运昌隆。” 三、二、一……决赛开始。 六个人的传送地点都是随机的,她们这次是肉身入梦,更要格外小心,因此七夜一落地就开了梦境,把圣母像也召唤了出来,狗狗祟祟地开始打量随机梦境。 开篇即暴击,第一张刷新的梦境地图,居然又是个茂密的雨林。 七夜感觉被雨制造的雷火风电烧着了一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呲牙咧嘴。 不出意外,很快,就有厚重的黑云在天上聚集,显然是雨在发威铺阵了! 七夜打量了一下雨云堆积的方位,指挥着吧唧嘴和圣母迅速开始向反方向撤退。 一边夺命狂奔,吧唧嘴一边急吼吼地问,“七夜七夜,咱们怎么办呀?不然,咱去找风樯阵马吧!” 七夜哪能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说白了,虽然这场最终的大乱斗叫淘汰赛,但按照规则,其实是可以解构为:3V1……甚至是3V3的。 此时此刻,在这样错综复杂又凶险万分的环境中,抱团,抱紧风哥大腿,无疑是最佳的捷径,更何况,她还有风哥电话! 但是她不能。 因为到了这里,如果再那样做,对没能进入抱团的人,无疑是最大的不公和背叛。 七夜又回头望了一眼浓重的雨云,咬紧了下唇,“我想……再试试。” “那么第一步,”她拉停夺命狂奔的吧唧嘴和圣母像,“先按照计划,实行plan A。” 吧唧嘴呆呆愣愣的,“啥时候定的计划,什么是破烂 A?” 七夜无可无不可的一挥手,“……算了,所谓的破烂 A,就是走一步看一步,首先第一步。” “咱先找个地方苟一下?” 吧唧嘴:……说好的再试试呢?怎么直接开始摆烂了? 但是说归说,这偌大的雨林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等会雨的积雨云铺完,大雨那么一下,暴雨覆盖范围之内全是她的监控区,怎么躲,如何苟? 七夜扶着一株合抱古木,“隐藏一棵树最好的地方就是一片森林……” 吧唧嘴,“那是树,关我们什么事?” 七夜,“谁说,我们就不能是一棵树了?” 她从那古木的底端轻轻折下一支嫩枝,然后固定住了轮椅上的安全带,抱紧了吧唧嘴。 树枝在她手中不断抽芽、焕绿,迅速往上滋长,眨眼已摩天凌云。 树身瞬间将她们包裹,严丝合缝,树冠与其他树互相谦让,摩肩接踵,将天空切割成脉络的形状。 不一会儿,暴雨落了下来,她们的树冠与其他树一样,根,延伸在地下;叶,相触在雨里。 她们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棵橡树。 第七十三章 青逝 随着七夜和吧唧嘴苟成一棵“树”,监屏区内观战的卯兔就憋不住笑了。 “好苟,真是……好苟!” 梦魇大人好整以暇地瞥了她一眼,也是笑嘻嘻的样子,“你是夸她呢?还是……骂戌狗呢?” 正在外执行任务的戌狗:家人们,谁承想啊,膝盖中了一箭。 梦游神亦俏脸含笑,慢慢抚摸着雨伞的拄头,“这一届见习梦神学员,很有些意思。” 雨林中的镜头不断追随切换,六个人分成六块屏,一一投射在大屏上。 拥有先天优势,布下了雨阵的雨正俏生生立着,杏眼微眯,似是在感知范围内的异动。 她脚踩黑高跟,笃定地一步步走着,于是雨云也随着她一起不断移动。 风樯阵马脚踩八阵图,与馒头一同停在雨云之上的高处,他手间大阵闪亮,有青风徐徐环绕,生生不息。 小白和小黑比较狼狈,俩人缩在一个巨大的树洞里,小白紧紧搂着小黑的脖子,瑟瑟发抖,微暗的环境中,只能看到小黑一双赤红的血瞳。 见手青也不好受,躲在一株较大的树冠里,周围不少蝴蝶都放了出去,但被大雨阻滞,视线和行动严重受阻。 傀儡师不闪不避的立在滂沱大雨中,那雨极大,砸得他浑身簌簌作响,水花四溅,他却丝毫不在意,固成一块顽石。可突然,他就动了,在滂沱大雨和茂密树林中,毫不犹豫,快速地奔跑起来! 梦魇大人心有所动,拍了拍操作台,“把傀儡师的追踪画面单独放大,镜头跟紧了。” 子鼠和卯兔都是一愣,卯兔嘴快,“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梦魇大人眸色微深,“不确定,先看看。” 傀儡师毫无迟滞地在大雨中穿梭,猛然之间,他的背后,鬼新娘“咯咯咯咯”地阴笑起来。 一只青色的蝴蝶,几乎是冒头的瞬间,就被鬼新娘苍白的手抓住了,捏为齑粉! 下一瞬间,鬼新娘如一条血龙陡然从背后窜出,上百只白色的手臂紧紧抓住了树冠,继而如秋千一般,猛然荡了起来,借着这一荡之力,傀儡师如离弦之箭,蓦地高飞而起,准确无误地射向了一处树冠! 轰然一声巨响,冠折树倒! 见手青仓皇的身形像是一只翩蝶,随着无数青色的蝴蝶一起,“嗡”地一声自树冠间飞起。 他却隔着雨幕,听到了“咯咯咯咯”的冰冷笑声迫近。 白色的手臂之网铺天盖地罩了下来,树木倒塌,蝴蝶折翅。 见手青瞬间就被她困在了网里。 “疾!”见手青一声断喝,身形一扭化作一条细小白蛇,如泅水一般在手臂间辗转腾挪,转眼就要脱出。 傀儡师却从残林中瞬息腾身而至,一把掐住了他的七寸。 见手青双眼溅绿,嘶得一声张开嘴,一股浓重的黄烟自口中喷涌而出,全皆打在了傀儡师的面具上。 趁他迟疑刹那,见手青一旋身又化作一阵蝶潮,终于顺利从他手中脱出。 他根本不敢恋战,暴雨之中,他的战力将大打折扣,他第一次喊出了自己梦貘的名字,“小青,快撤!” 可汹涌的蝶群并没有跟上他奔逃的脚步。 见手青猝然转身,傀儡师立在原地并没有追赶,然而他的手里,却捏着一只拼命扑棱翅膀的青色蝴蝶。 在鬼新娘“咯咯咯咯”的阴笑声中,傀儡师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传来。 “你继续跑。” 他轻轻拉动着蝴蝶的翅膀,像是肆意摆弄属于他的标本。那蝴蝶却第一次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声音。 “大青,不要管我……快逃……!” 见手青的脚步却几乎被钉死当场……两个月了,他自认为一直将小青藏得很好。那么多一模一样的蝴蝶,他又是怎么认出来的,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见手青的眉眼中,第一次染上了愠怒与不甘。 他猛然挥动双臂,浑身银饰碎响,下一瞬间,原地已然没了他的踪迹,可紧接着,见手青迅速突脸至傀儡师面前,一拳就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他并非瞬移,千钧一发之际,他与小青互换了位置。 小青脱开控制,并没有仓皇而逃,巨大的蝶潮如海浪一般,瞬间汹涌洗刷而下。 见手青那一拳,扎扎实实打在了傀儡师脸上! 傀儡师无法承受他那一冲之力,瞬间被他扑倒在地,被见手青骑在身上,一拳接着一拳,紧锣密鼓地夯将下来。 蝶潮后发先至,将鬼新娘层层裹住,但可怕的是,她居然像是开心极了,一边咯咯笑着,一边转动细长的身躯,掀起弥天大网,扑蝴蝶玩儿。 傀儡师的面具太硬了,这么暴雨梨花的一顿胖拳下去,居然纹丝不动。见手青的骨节却破了皮,眨眼血肉模糊。 他不敢恋战,再次握紧手掌,漫天蝶潮爆裂开来,化作澄黄的蘑菇毒瘴。 但那暴雨,太大了。 三分之二的毒瘴立时就被夯进了泥土,毒气难支。见手青以手撑地,刚想趁乱飞身逃跑,傀儡师巨大有劲的手却瞬间锁住了他的手腕。 面具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抬了上来,他的声音里有让人心惊胆寒的笑意。 “抓到你了。” 见手青几乎是本能地挣了一下,却听得咯噔一声,胳膊瞬间脱臼了。 傀儡师的力量,大得可怖。 他单手抹下纯银头冠,再也不遗余力,想要狠狠砸向傀儡师的头,脑袋和眼睛却陡然被一只惨白的手紧紧捏住,太阳穴那撕心裂肺的疼! “咯咯。”鬼新娘笑着凑向了他,仔细端详。冰冷而腐朽的气息打在他的脸上。 见手青觉得脑子被她捏得,要炸开了。 太阳穴抽风般的鼓动不休,眼睛看不见,耳朵里却全是充血的声音,轰隆隆的什么也听不清。 他仿佛听见小青撕心裂肺的喊他,可声音湮在滂沱大雨和鬼新娘刺耳的阴笑里,什么也听不分明。 他终于见识到了,他和傀儡师之间力量的差距,毫无侥幸可言。 银冠当啷落地,见手青努力抓着那只牢牢禁锢着他的手,艰难而不甘地呼吸着,“我认……” 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因为另一只冰冷的手瞬间堵住了他的嘴,更似乎将什么塞进了他的嘴里。 心脏的狂跳声中,傀儡师的声音却一丝不乱地清晰传来。 “可不能认输哦,游戏还没结束。”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 冰冷的手上下发力,向着相反的方向慢慢绞去…… 监屏区内警声大作,唯一的对接通道紧急打开,子鼠和卯兔带着医疗队就往里冲,“快,他还有一口气!” 他们冲进去的时候,傀儡师甚至站在原地,都没有离开。 子鼠带着人抓紧做临时急救,上呼吸机,卯兔冷硬地站着,质问般与他对视,双手握得死死的。 傀儡师面具中的眼神幽微,看不出神情,整个人又一动不动了,仿佛一尊雕像。 卯兔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抬起了手指,指住了他。 “卯兔,不要做干涉比赛的行为,随我出去。”子鼠亦十分愤怒,但仍是冷静占上风,上来拉了她一把,带着队伍和担架,快速从临时通道撤离。 她们即将迈出通道的刹那,卯兔听见了傀儡师的回应。 “嘿嘿。” 她下意识从即将关闭的通道间回头,可下一瞬间,巨大的爆炸瞬间席卷了一切。 ? ?苏醒吧……猎杀时刻…… 第七十四章 决断 爆炸正发生在通道即将被关闭的那一刻。 几近0.1秒的反应区间里,梦魇大人硬生生用自己的造梦能力,将这0.1秒拖成了1秒。 然而,事故还是发生了。 爆炸是以见手青为中心展开的,梦魇大人虽然拼尽全力护住了子鼠、卯兔和其他医疗队成员,但见手青首当其冲…… 道长第一个反应过来,惨嚎一声就扑了上去,“小青老弟!” 混沌只持续了三秒。 梦魇大人厉声下令,“速度开启通道,将所有学员救出,关闭考试!” “所有人,立即抓捕傀儡师!” 然而……监控台的操控员传来噩耗,“刚才的爆炸波及到了临时通道,临时通道被毁!备选通道还有5个小时才能开启……” 梦游神乔一梦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十位造梦的优秀梦神,声音沉缓。“既然梦境是你们造的,你们能不能关上?” 然而,梦魇锤了一下桌子,“不行,梦境模拟场一旦成型,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将会不受任何人控制,他们只是负责灵力供给,维持梦境稳定。” 换句话说,临时通道被炸毁后,整个梦境变成了孤岛一座。 而这次考试又与以往不同,所有学员都是肉身入梦,彻底脱离了梦神以及众位导师的管辖。换句话说,如果他们在梦境中出了意外,无人能够回护。 混乱中,月神嗷地叫了一嗓子,“傀儡师……又开始动了!” 监视还在继续,傀儡师正携带鬼新娘,在暴雨中……肆意狂奔! 好好好,他以为炸断了梦境与现实的桥联,就可以切断自己与众位学员的联系了吗? 梦魇恢复冷静,在梦游神的致意下,接过现场的总指挥权。 “子鼠、卯兔,还能不能动!一队人快速查看见手青的情况,另一队人,护送其他学员安全离开。” 可他话音才落,就遭到了大家的强烈反对,月神一马当先,“我不走!小白和七夜还在里面,我一定能帮上什么忙的,我不能走!” 观音也抖索着频频点头,“我们不能走!” 道长更是整个人扑在见手青身上,撕也撕不下来。 子鼠和卯兔只是受惊,被爆炸的波及并不算严重,此时已经领命,快速动了起来,可任凭怎么拉,也拉不走那三个人。 梦游神乔一梦沉吟,“就让他们留下吧,我在这里,自会护他们周全。” 梦魇也没工夫过多纠缠,转身对申猴下令,“速度发起整个月宫的禁制令,通知梦寐,关闭所有对月通道,全宫戒严,加强巡逻,任何人不得进出!” 乔一梦眼下的蓝色泪痣盈盈,“你是怀疑……不止于此?” 梦魇点点头,“针对性太强了……不得不让人怀疑。” 那么接下来,就先开始收拾傀儡师吧。 梦魇郑重朝乔一梦微微鞠躬,“我曾经标记过傀儡师,等会我就会将其拉入我的梦境,进行斩杀。在我行动期间,请梦游神大人暂掌指挥权,保护月宫。” 乔一梦点头示意,“放心。” 梦魇双手撑住监视操作台,冷冷注视着画面中仍在“狂奔狩猎”的傀儡师,声音低沉愠怒,似死神低语。 “梦境——招来。” 可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梦魇又倏忽直起身来,不可思议地握紧了拳头。 “怎么回事——我无法拖他入梦……” 子鼠却有了新发现,有些胆寒的禀报,“梦游神大人、梦魇大人,请你们,过来看看。” 见手青已经接受了严密的全身检查。 爆炸点起于口腔内部,牵连整条食道。可最为可怕的是,他的口腔里,除了爆破球残骸,还有一具焦化的残骸。 那是一只蝴蝶的尸体。 不,确切地说,那是他的梦貘——小青的尸体。 此时,见手青已然被炸得面目全非,形如焦骨。仅凭一口微弱的气吊着,但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悍勇如月神者,都忍不住捂紧了嘴,“太残忍了……” 观音已经又哭又吐了起来。 子鼠亦有所动容,“手段残忍不说……他的所作所为,明显对梦神和梦貘,抱着极大的侮辱和恨意。” 梦魇却做出了一个让众人全皆震惊的举动。 他猝然捏住了见手青残缺的嘴,迫使他将小青……生生吞了下去! 子鼠的手抖得一塌糊涂,“大人,您……” 乔一梦却冷静地为他托底,“先尽量保证让人活下去,去急救吧,拼尽你们的全力。” 他转头看向梦魇,“所以,你已经有了答案?” 梦魇点点头。 “对梦神和梦貘存在着极大的恨意,哪怕被标记却又无法被我拖入梦中,行事诡谲,手段毒辣……” “傀儡师,是梦之恶鬼。” 那四个字一出,满室温度陡然降到了冰点。 他们的培训没少说过梦之恶鬼的暴行:它们专以吃梦貘和虐杀梦神为乐。 月神撞开众人,手足无措的望着操作台,“梦魇大人,你救救她们啊!求求你救救她们,或者把我放进去,我去救她们!” 然而,哪怕是梦魇,此时也依然束手无措。 梦境的稽查与侵入模式,在这种模拟副本中毫无用武之地。 那么,梦境的打破就只有两种模式:一种是在内部,击杀造梦者即可出梦;第二种则是凭蛮力从外面突破,但这种对造梦者的伤害极大,违背天理人性,因此也极难成功。哪怕成功了,造梦者和破梦者灵力双烧,两败俱伤。 造梦者越强大,破梦就越难。由十个梦神共同造就的梦境……恐怕生生破开后,不仅十位梦神命垂一线,他也短时间内无法动弹。 但是,顾不上了! 他的唯一的徒弟,七夜,正在里面。 梦魇果断转身,朝乔一梦深深鞠了一躬。 乔一梦了然,却还是叹了口气,转身下令,“子鼠,通知医疗队,加派队伍及人手。将医疗器械,能挪动的,统统挪过来。卯兔,通知在宫的梦神机动队及梦境稽查队全部高层,一切工作暂停,前来听命。” “监屏区临时成立作战指挥部,我升任最高指挥官,所有人,打开全频道无障碍联络模式,听我调遣。” “行动。” 随他下令,众人飞速行动,各司其职。 而梦魇脱下重担,则专心在一角落坐下,开始强制破梦。 与此同时,监视屏内,极端恶劣的场景正从雨林,慢慢切换至沙漠,毫不知情的众位学员,东奔西走,步步为营,还在被动接受着…… 死亡的考验。 第七十五章 吞食 梦境场景正从雨林迅速地转化为荒漠,还藏得好好的七夜瞬间就被暴露了出来。 酷厉的风刮过面颊,刮得人睁不开眼。 吧唧嘴都睡着了,此时让风沙催开了眼,它迷迷瞪瞪的吸着口水,“怎么场景变了?咱接下来要变成啥?” “不变了,”七夜却神色紧张,望向了绵亘的沙漠深处,“风的味道变了,根也捕捉到了人。” “而且,是两个距离很接近的人。” 这说明,起码有两个人已经遇上了,而恐怕,此时正在缠斗。 下一瞬,七夜的眼睛都兴奋地亮了起来,“走着,咱去捡漏!” 七夜套上吧唧嘴,召唤圣母像,俩人一貘艰难地在沙漠上滑啊滑…… 玛德,这破地形谁想出来的,有考虑过残疾人士吗? 可才跑到一半,七夜却突然拉住了吧唧嘴。她们制造的根系还在地下默默发挥探查作用,而此时,第三个点出现了,正在迅速地朝缠斗的那两个点靠近。 “三个人,不好办啊。” 七夜心生犹豫,吧唧嘴也有所感知,“七夜,咱们还去吗?”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而且三个人,一半的概率,里面很有可能有风哥。 七夜拍了拍吧唧嘴的脖子:“去,怎么也得去看看。这样,你把咱仨变成三块石头,咱慢慢地、悄悄地滑过去。” 可七夜做梦也想不到的是,监屏区的月神快把桌子锤烂了,正声嘶力竭地对着她的那块监视屏大喊:“跑啊,七夜,快跑啊!” 可惜,她却什么也听不到。 另一块屏被放大,七夜最先感知到的那两个点,变成了两个战斗到了尾声的人。此时,屏幕里的雨和小白,正在进行最后的对决。 雨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雨林地图中,她拼尽全力也没遭遇上一个对手,可刚察觉到敌人没多久,干旱的风沙瞬间袭来,将她的雨和湿气吸得一干二净。 她决定放手一搏,结果遇到了小白。 明眼人其实对她们六个人的实力一目了然,这其中最弱的就属小白和七夜,一个全凭运气,另一个全靠不要脸。 机会难得,雨哪能错失良机,俩人甫一照面,雨就开大了! 满天旱雷倏尔劈下,落地就互相吸收汇合,霎时滚成一道巨大的球形闪电,贴着地咆哮着,朝着小白和小黑就毫不犹豫地席卷而来! 小黑当机立断,叼起小白就开始发足狂奔! 无数紧随其后的狼影被劈成焦炭,满地哀鸿,可那球形闪电丝毫不见减速,毫无阻滞地紧紧咬在她们身后,一面还发出震耳可怕的滋啪声! 更可怕的是,雨正通过闪电,迅速地移动过来。 沙漠不仅阻滞了七夜的步伐,对小黑的速度也是致命打击,它已经拼尽全力辗转腾挪,开始蛇形走位,可雨缀着闪电追上来后,居然对她们开启了远程雷击! “站住!”雨一声断喝,挥手间在远处打出了一大片雷电伤害,那范围太过巨大,小黑临时变道根本来不及,眼睁睁一头撞在了雷网里。 紧咬不放的球形闪电紧随其后,悉数爆在了它的身体上。 危急关头,小黑拼尽全力将小白甩了出去,可它还是被数道雷暴卷中,浑身冒着焦烟,一连滚滑出去了数十米。 眨眼间雷消烟散,小黑满身焦卷地糊在沙上,一动不动了。 小白呲牙咧嘴艰难撑起上身,浑身的痛楚让她忍不住放声大哭。 雨单手持雷,立在沙丘上舒展身姿,居高临下的朝她喊话。 “小白,认输吧,这里不该是你来的地方,你没放弃,这本身就是个错误。” 可孩子太小,又吓坏了,只一味地哭,焦黑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来回抹着眼泪。 雨觉得有些烦躁,也有些麻烦。她撤了雷,打算上去把小白拎起来,给她屁股上来上一脚,送她出去。 可才走了一半,小白身旁的沙地倏忽隆起,一只巨大的黑湿眼球,瞬间看住了她。 雨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本能蹬地向后跃出! 就在她跃起的瞬间,巨大的鬼新娘自沙底冲天而起,绵延上百米的长脖子倏忽对折而下,獠牙交错的裂嘴瞬间张开,生生将小白吞下了肚…… 雨的高跟鞋折在沙漠里,她整个人也狼狈地跌坐在地。 下一瞬间,毫无征兆的嘲笑声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响起。 傀儡师嘿嘿笑着,单手拎起了焦糊的小黑,只稍一用力,就将小黑高高甩向了半空。 鬼新娘细长的脖子弹射而起,在空中轻松地将小黑也一吞而尽。 雨感觉全身的血液一瞬间涌向了耳膜,心如擂鼓。 她近乎颤抖地快速爬起,立马甩脱了高跟鞋,摆出高度紧张的防御姿势,“傀儡师……你干了什么!” 傀儡师慢慢与鬼新娘汇合,鬼新娘数十只惨白的手轻轻扒着他的肩,整个身形重新缩回到他身后,只留下半个小山般的头和一只黑眼悄悄窥探……仿佛羞涩的新娘,初次面见外人。 可在雨的眼中,那是说不上来的诡异与恐怖。 她再次吼他,也给自己壮胆,“你干了什么啊!” 傀儡师耸耸肩,“你看不出来么?当然是,吃饭了。” 他和她——活生生吃掉了小白,和小黑! 雨迅速抬手招雷,闪电发出可怖的紫光,凝结成雪亮的巨大球形闪电,朝着傀儡师和鬼新娘快速袭去! 闪电撕裂出扭曲空间的巨大声响,所有人的头发都不受控制地飘飞而起! 她不敢贸然上前,另一手也挥舞了起来,“你给我,吐出来!” 雷电扑面,势不可挡。 鬼新娘再次如弹簧般弹射而出,上千只手正面挥来,只听得一声轰然巨响,巨大的闪电球居然被她一把拍中,落在了沙漠深处,炸出了一个大坑。 雨懵了。 傀儡师却笑了,“你不知道,傀儡,都是木头做的吗?” 雨额上青筋直跳,“你……以为我眼瞎吗!”明眼人都能看出鬼新娘是肉身,更何况,极大的可能那鬼新娘就是傀儡师的梦貘所化之形,梦貘是木头??怎么可能! 傀儡师突然捧腹,哈哈大笑。 他笑了很久,声音在风沙中肆意纵横,笑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直起身子,“你,还当我,是那该死的梦神呢?” “她根本就不是梦貘那种低端的生物,她是我用意念制造的杰作——”他张开双臂,声音嚣张。“她就是我。” 雨觉得不可思议,但她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他恐怕是,梦之恶鬼! 傀儡师却在打量她,声音从面具底下继续嗡嗡地传来,“哟,还想耍花招呢?” 虽然球形闪电的致命一击被他挡开了,但是雨一直在趁说话的功夫,悄悄改变空气的湿度。 这样干旱的环境让她很难造雨,但也不一定是雨,只要一点点水汽,就足够了。 雨猛然打了个响指,“你发现的太晚了!” 雷电自指尖诞生,经水汽传导及放大,瞬间噼里啪啦的在傀儡师周围引爆! 吭吃瘪肚终于赶到的七夜刚一冒头,就看到了小雨同志怒爆傀儡师的这一幕…… 七夜又默默把头缩了回去。 第七十六章 支援 雨压根没敢等烟消雷散,另一手瞬息打出一道惊雷,身形一扭乘雷奔逃。 无数的惨白手臂,却如地刺一般倏忽穿沙而起,如拍苍蝇似的,啪地将她死死拍在了沙丘上。 雨猝不及防吃了一招,还不待调整身形,下一瞬间,一只惨白的手捉到了她,卡紧她的脖子,开始往爆炸中心的烟尘传递过去。 一只手接一只手,捏得死死的,攥得稳稳的。雨调动起全身力量用雷劈它们,却只是徒劳地劈起一道道白烟,无尽消耗着自己的力量。 此时,爆炸中心的烟尘慢慢散尽,傀儡师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只有身上古怪的衣角微焦。 转眼之间,雨已经被无数的手臂传递到了他的面前。 雨蓦地想起艾米丽的惨状,她拼尽全力挣扎,不停地用脚踢打他,傀儡师也不恼,面具中黑黢黢的眼尽是玩味,像是得到了一只好玩老鼠的狡猫,只想尽兴地玩弄到最后一刻。 雨真的怕了,巨大的恐惧铺天盖地地包围了她。 于是,她死死抠着傀儡师的手,突然朝着七夜躲藏的方向大喊,“七夜,快跑!” 七夜:卧槽你奶奶个腿! 估计刚才她一冒头,就被雨发现了……可雨这么明目张胆的大喊,哪里是真的想让她逃跑,她这是想祸水东引,以求得苟延残喘的机会! 七夜气得打了一套拳。 刚才傀儡师轻松碾压雨,她就觉出来不对劲了,但压根不敢动,怕被他们发现,现在好了……她苟不下去了。 七夜无奈,只得撤掉伪装,摇着轮椅,不情不愿地从沙丘上立了起来。 傀儡师面具遮脸,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大吃一惊,不过他倒是笑出了声,对七夜伸出了手。 沙里的手臂重新凝结成巨大的鬼新娘形态,“咯咯”笑着朝她游走而来。 “你先等会!”七夜一手止住她,拿眼死瞪着她,另一手掏兜,“你等我摇个人!” 她打开联系人,找到“风牛马”,深吸了一口气就点击语音输入,“风哥救我狗命要死要死要死我要死了!” 完毕,发送,犹不放心,还非常努力地给对方发了个定位。 七夜把牛逼手机往沙丘上一丢,一仰头,两行清泪无语问苍天: 藏了这么久的拙,今天恐怕要……带着拙一起下地狱了。 苍生何辜,七夜何辜啊! 鬼新娘可没那么大的耐性,上千只手臂齐出,势在必得的朝她抓来! “哈利路亚!”七夜的怒吼瞬息穿破风沙,清晰地传来。 下一瞬,巨大的圣母像迎风疯长,一瞬间居然压住了鬼新娘,圣母怜悯地伸出手来,一记裸绞就将鬼新娘锁倒在地,犹不算完,手脚并用,瞬间将鬼新娘一个出溜滑的细长身体锁得死死的! 鬼新娘明显生气了,发出可怕的尖叫,上千只手胡乱拍打挥动起来,霎时尘土飞扬、不可视物,沙丘瑟瑟发抖。 可圣母像越匝越近,坚不可摧,手上越狠,笑容越温暖! 圣母:我除了赞美歌唱,也略懂些屠龙之术。 七夜朝着傀儡师继续大声喊,“上帝说,要有光!” 他以为会有强光袭来,可脚下陡然钻出一棵巨大橡树,粗壮的树干撞上了他的胸肺,肥硕的树冠将他远远抽飞! 雨误打误撞也被她解救下来,二话不说放雷就跑。 七夜是什么人?那是人精,她比雨跑得还快! 俩人朝着两个方向撒丫子狂奔,生怕走慢了被傀儡师逮住就是胖揍。 圣母像崩碎的声响,惊天动地的传来。 七夜不敢回头,只是驾着吧唧嘴夺命狂奔,可沙地之上,黑色的庞大影子正在迅速生长,眨眼就追上了她,然后拢住了她。 七夜心里骂骂咧咧:你丫的,你也捏软柿子! 下一瞬间,由无数手臂组成的巨手,像是一个巨大的苍蝇拍,朝她狠狠压了下来! 吧唧嘴一声狂吼,本相疯长,一转头生生顶住了巨手。 可巨手裹挟的气流大得惊人,七夜被瞬间掀飞出去,连人带轮椅滚在了沙漠上。 此时,扣紧的安全带却成了她的催命符,沉重的轮椅紧紧压在她身上,她一时居然无法动弹。 巨手改拍为扫,一巴掌将吧唧嘴远远拍了出去,继而紧握成拳,誓要将七夜连人带轮椅,砸成肉酱。 “八阵图,转!”千钧一发之际,令人心安的声音已然赶到! 七夜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离巨手的距离,从近在咫尺变成了百米开外! 青色的身影一闪,风樯阵马迅速扑到她身边,利落的切断了她的安全带,将她往肩上一扛,“诸葛连弩,发!” 啸叫自九天陨落,铺天盖地的黑云裹挟着层层激弩呼啸而下,风声鹤唳,箭雨咄咄! 巨手在箭雨间扭曲翻滚,显然也遭了重创。 七夜差点哭出来,扒着他的脖领子,“风哥——!” 风樯阵马却不敢有丝毫的停滞,一边带着她飞速倒着后跃,一边连转缩地阵拉开距离,“先逃出去再说。” 可俩人还没逃出多远,远远的,傀儡师又抓住了雨。 他勒紧她的脖子,将她高高举在空中,然后歪过头,狰狞的面具仿佛是一张噬人的鬼面,势在必得、轻松惬意地看着他们。 风樯阵马默默将七夜放下,扭动大阵,“……我去救她。” 七夜欲哭无泪,气得直捶地。 吧唧嘴终于乱七八糟的追了上来,拱着七夜就往背上送,“七夜,我先带你跑……” 它其实害怕极了,四个蹄子直哆嗦,刚才被扇出去,头上已经破了血,一只眼染得绯红,盈着血和泪。 七夜一下子抱紧了它。 “……不能跑了,我觉得……不对劲。” 她来得晚,并没有看到傀儡师吃掉小白和小黑的场景,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可打到现在这样,几乎是一边倒的态势,然而马叔和各位导师那边,居然没有丝毫干涉。 甚至……毫无声息。 极大的可能,这里出了问题。 “对不起啊,吧唧嘴……你害怕吗?” 吧唧嘴轻轻舔着她满面尘灰的脸,声音虽然颤抖,但它说,“有七夜在,我就不害怕。” 七夜也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的血,还品了品,“嗯,美味儿。” 吧唧嘴:呜呜呜……! 战事从焦灼到一边倒,只是短短的一瞬。 风哥明显也吃了大亏,乌鸦馒头已经“坠机”了,满地残箭断戟。他单薄的胸膛在风沙中不停起伏,剧烈抖动,地上的大阵虽然还亮着,但显然,已很难左右傀儡师。 七夜骑着吧唧嘴朝他们冲过去,她一把抓出脖子上的红玛瑙珠串,朝着他大喊,“你踏马的,看我绝招!” “出来吧,马叔!” “‘我是这个世界的,梦魇’——!” 风雷呼啸,废墟神诞,听凭召唤,护尔而来! ? ?出来吧,皮x丘! 第七十七章 碾压 天上的黑云与扭曲时空的雷电,倏忽化作漫天彻地飘扬的红色纸伞。 随着神明降诞,梦境中的场景也开始快速切换,从灼热沙漠转变为千山冰封,大雪皑皑。 梦魇便踏着纷扬的大雪,携着映红千山的红色纸伞,飘飘扬扬地落向了众人。 人未落,红伞下无数的珊瑚串珠先互相撞击,如仙乐当空,叮当、叮当的奏响起来。 梦魇落到了七夜身边,眼神悲悯,红伞上的雪簌簌抖动,落在他长直的眼睫上,像是神的眼泪。 两人同时开口。 “你来救人还装杯?” “你怎么不等死了再召唤我!” 七夜&马叔:…… 又是同时回答。 “这是设定,设定!” “我以为就是个寻常考试……” 马叔年纪大,用一套“红包”解决了争执。 马叔捏着拳头,望向傀儡师的眼神里充满了愠怒,干脆直白的,“他是梦之恶鬼。” 捂着脑袋的七夜言简意赅,“……艹。” 马叔倾身,唤一柄红伞为她和吧唧嘴遮住了风雪,“还行吗?” 七夜安稳地搂着吧唧嘴的脖子,“还能向天再借五百年。” 马叔撑不住笑了,但是眼底的愤怒并没有消失,他只吐出了两个字。“等着。” 傀儡师捏着雨的脖子,还妄图用她当挡箭牌,可下一瞬间,马叔就突至他面前,拧断了他那只恶贯满盈的手。 “……哦。”傀儡师飞身后撤,刚想查看,马叔蓦地抓住他的脑袋,将他瞬间夯进了冻土里! 鬼新娘疯了,尖叫挥舞着上千只手臂,胡乱攻来! 万千红伞飞旋而起,生生将一具庞大的白色躯体,旋成了漫天血雾残肢…… 鲜血和碎块劈里啪啦打下来,红伞多情相护,伞身微倾,为他和所有学员遮挡一切。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风樯阵马无措得像个小学生,雨震惊敬佩得甚至忘了爬起来。 马叔昂然立着,俯视冻土中艰难喘息的傀儡师。他的眼神极冷,说出的话更冷。 “本来,我打算留你一命,严加审问。可我太生气了,因此,你得死。” 他没有丝毫废话,毫不犹豫地全力轰向了他! 那一瞬间,就连整个梦境,都在他的力量影响下,激烈地震颤起来。 然而,轰响过后,夯土层中却只留下了一摊稀烂的肉,但很显然,那个量,并不是一个人的量。 马叔眼眸冷若冰霜,慢慢抬头巡视。 傀儡师明显喘息的声音却不知从哪里传来。 “梦魇……你可以试着找我看看……如果时间够用的话……” “嘿嘿……” 七夜小心翼翼地骑着吧唧嘴贴上来,贴得紧紧的,“不儿……他嘴硬什么?放什么狠话呢?” 梦魇微微冷静了下来,立刻想明白了。 雨和风樯阵马也快速向他靠拢,就听他冷冷道,“傀儡师布下这一切,不单单只是想杀了你们……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把我也困在梦境里。” 几个人都是一怔,七夜下意识道,“出去还不简单?他困你干什么?” “并不简单,唯一外出的通道,已经被他切断了。”马叔沉吟,“备用通道打通,起码还需要4个小时。” “他既然要困住我,那就表示,他肯定还有后手和支援。恐怕,现在月宫已经开始乱了。” 风樯阵马脸色微白,但人还算镇定,“梦魇大人,我们同您一起,破梦出去。” 雨却想到了此中关窍,皱眉,“破梦,谈何容易?” “这梦境是十位梦神共同缔造的,因此他们也会将自己的虚像藏在这里。表面上是咱四个,要在这个庞大的世界中,找到那十位梦神,逐一击破——” “但实际上,”她揉着自己脖子,哑着嗓子艰难地,“是梦魇大人,带着……三个拖油瓶。” 先不论全盛时期的他们仨能不能打得过人家顶级梦神,更何况刚才仨人被傀儡师揍得跟狗一样,现在能勉强站着,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七夜后知后觉,“小白和见手青呢?咱也要抓紧找到他们。” 雨和风樯阵马一齐沉默。 好一会儿,雨拧着眉头,艰难道,“小白和小黑……被傀儡师吃掉了。” 风樯阵马摸了摸乌鸦的翎羽,“大概,见手青也已经遭到了不幸。” 吃掉……这对人类而言,是多么陌生且血淋淋的字眼。 七夜让吧唧嘴传染的抖了一阵,“那,怎么办啊……” 梦魇大人挨个抚慰般地拍了拍她们的脑瓜和帽子,嘴角却有一丝既自信,又不屑的微笑,“就凭一个梦境,也想困住我?看来,梦神的最强战力,被人小瞧了呢。” 他慢慢展开自己的领域,万千红伞伴他飞旋,翩跹起舞。 “梦境——招来!” 破风声接连而至,只一眨眼的功夫,十位护法梦神,全被传唤至他的梦中、他的身边! 这招……七夜可太熟了,乔坤那个变态就是用这招对她呼来唤去的哇。 不过梦魇大人一次招十个……不愧是男人中的男人,梦神中的梦神! 十位梦神只懵了一瞬就了然了,齐齐弓身听命。 梦魇大人冷笑着下令:“我只给你们五分钟,把你们的幻影找出来,击破出梦;能找到傀儡师并击杀的,记双倍。头上没有人头的,事后找我领罚。”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领三倍!” 众人得令,飞散而去! 梦魇大人说五分钟,那就是五分钟,五分钟后,这偌大的梦境瞬间土崩瓦解,将所有人安全送回到了监屏区。 不过可惜,众人上天入地,搜刮罄尽,都没能找到傀儡师。 梦魇有些沉痛地朝梦游神乔一梦鞠躬,“对不起……仍有一位学员不幸殒命,傀儡师也未抓住,是我失察。” 梦游神点点头,“我都看到了。傀儡师已遭你重创,相信也不会再翻出什么风浪来,倒是月宫出了事故,亟需你集结力量,前去救助。” 果然,傀儡师说的话并非是威吓。 哪怕火烧眉毛,梦游神依然能保持沉着冷静,他握紧了雨伞的柱头,“据报,织梦之地突然涌现出大量的梦之恶鬼,目前梦寐已领命前去镇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痛,“但收效甚微,战斗甚是焦灼。” 织梦之地,那不是梦貘们出生和成长的地方吗? 那里出现了大量的梦之恶鬼,于它们而言,岂不是跟自助餐一样?! 梦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有锋光暗涌。 他却敏锐察觉到了梦游神的用词,“那群恶鬼……是从织梦之地出现的?” 这……怎么可能,织梦之地可是整个月宫最核心、最机密,守卫也最严密的地方! 七夜恍然,“是傀儡师……他跟我们一起受过惩罚,在织梦之地喂过貘……梦貘!”她差点脱口而出“貘子”。 那已经是近乎两个月前的事了,他居然整整蛰伏、隐忍了两个月! 还真是小看他了。 梦魇冷笑出声,“请梦游神大人继续坐镇指挥,保护众学员,我去会一会那帮禽兽。” 梦游神乔一梦慢慢站了起来,为他送行: “要小心,梦寐发回消息,此次突击织梦之地,带队的梦之恶鬼,是……” 他斟酌了一下,才缓缓道。 “是,一匹、纯白色的,马。” 第七十八章 对决 梦魇与梦游神及众学员告别后,即飞速奔赴织梦之地。 他的速度不可谓不快,还不及近前,远远就看到梦境稽查队的队长梦寐正在指挥作战,但明显一众稽查队员都被堵在了织梦之地外,一切陷入了僵局。 梦魇毫不犹豫地落地,“什么情况?” 梦寐带着一张阴阳蛇鱼的面具,此时单手叉腰抚面叹息,却是清冷女子的声音。 “白马来了……由它掠阵。梦之恶鬼的人数超过了20之数,其中不乏高手。” 她三言两语地向他介绍当下困境,“你也知道,梦之恶鬼噬貘而生,肉身就具备伪神力量,很难受到梦境和幻象的支配,对付这么多人,稽查队队员束手束脚;而且它们占据着织梦之地,大家实在是投鼠忌器。” 梦魇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把你的人撤出来。”他说着,抬腿就要往里走。 梦寐一愣,反拉了他一把,“你那边刚结束,不用休息一下?我随你一起。” 梦魇张扬地望了她一眼,微笑,“你是太小看我了,还是太看得起它们了?” 梦寐却没有丝毫与他嬉笑的意思,“白马也在里头——听明白了吗?” 梦魇高傲抱臂,“来的是本人?” 梦寐沉思了一下,“据我看,没那么强——感觉是分身,或者力量的凭依体。” 梦魇哂笑,“本人来了我都不怕,更何况一个分身。走了。” 这次梦寐没拦他,却往他耳朵里塞了个耳麦,又往他衣领上别了个小型跟踪摄像头并打开,“月宫总频道001,梦游神大人坐镇指挥——这摄像头别关,方便我们监察内部情况。” 梦魇又是忍不住微微一笑,“想偷师光明正大就是,搞这些花样。让我的学员们看好了,让你的人跟紧了,等会随我,一网打尽!” 语音和画面连通监屏区的一瞬,恰正将他自信的神情和话语传了回来,于是几近上百人的月宫总频道,振聋发聩,鸦雀无声。 良久,梦游神乔一梦温和一笑,慢慢道,“请让它们得到教训。辛苦,荣耀尽归黑夜。” 那一瞬间,频道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有所回应,铿锵且坚定的附颂: “荣耀尽归黑夜。” 梦魇眼神坚毅,坚定地走入了织梦之地。 与此同时,镜头将特写切到了他胸前的跟踪摄像头,众位劫后余生的学员一同屏住呼吸,握紧双手,看着他们的最强梦神一步步步入战场。 甫一进入织梦之地,众人的眼就直了,直愣愣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匹皎白如梦的白马,正远远地站在生机之树下。 那匹马极其高大,修长洁白的颈项微微抬头,便可触碰生机之树的底冠,它那么莹白,飘逸而美丽,周身有无数透明的云霰环绕着它,轻流云转,渐聚渐散,像是壁画中九色鹿的兄长——九色马。 然而,生机之树旁边,却完全是另一番血腥光景。 生机之树灵气涌动的树冠已然凋零大半,无数还未孕育成熟的梦貘蛋摔碎在地上,蛋黄蛋液横流。 织梦之地保育员的尸体被高高堆积在一起,像是一个被泼满了血的小丘。小丘之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已经死去的梦貘残骸,无数人在满地的残骸中拱动着,疯抢着,大快朵颐。 河水浑浊而锈红,倒映着一张张几近贪婪与疯狂的脸。 这一刻,监视屏前近千的梦神和梦貘,几乎都咬紧了牙,将自己的拳头捏得死死的。 白马察觉到了梦魇的脚步,它慢慢抬起头来,像是熟人打招呼一般,“来了?” 回应它的,却是漫天猩红的伞影! 一瞬间,二十几个黢黑争抢的影子,如灵猿一般呼啸而起,伴随着刺耳的尖笑和嚎叫,瞬间扑了上来! 红伞撑不住如此众多的攻击,没消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伞面纷纷碎散,众梦之恶鬼越发得意,乘胜追击地就扑向了梦魇大人! “找死。”梦魇大人朗喝一声,重重打出了一拳! 随着那一拳打出,空间也被撕开了一条裂缝,一片刀山火海的地狱像是梦中的火焰,将眼前的一切全都燃烧殆尽,将所有的恶鬼和那匹白马,全皆拉入了他的造梦! 无数鬼差听命而来,摇旗呐喊,千军万马地朝着众恶鬼,扑杀而至。 有人便笑着喊出了声,“你这梦魇也是沽名钓誉,不知道吗?我们梦之恶鬼,乃梦神和梦境的克星!” “小小梦境,看我怎么击碎它!” 可下一瞬间,他的下巴被招魂旗一旗扫中,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远远飞出,重重摔在火海里,浑身抽搐。 众恶鬼愣了一瞬,知道这个梦境不可小觑,霎时不敢硬碰硬了,彼此团成一圈,稳扎稳打的打算逐波击破。 可哪有时间让他们逐波击破。 白马轻笑,人立而起,长鬃飘飞,“退步了呢,梦魇。”在它落蹄的地方,地狱居然出现了龟裂。 那龟裂迅猛地向外扩散着,发出冰山消融的咯咯响动,不一会儿,龟裂的速度猛然加快,整个地狱突然开始坍塌瓦解,天光照了进来,织梦之地依旧是流血漂橹。 白马冷冷睨着众鬼,“这就畏缩了?那就给我吃,吃到无所畏惧为止。” 众恶鬼恍然大悟,如牲畜般立马伏在地上,拼命地大快朵颐起来! 梦魇明显急了,“给我住口!” 可众恶鬼哪里管他,一味只是哄抢狂炫,有几个吃的太猛,都给吃吐了,它们也不管,只一味疯狂地往嘴里填。 众人透过屏幕,望着满地茹毛饮血,明明是人形,却怎么看也不像人的猛兽,全都捂住了嘴。胆小的已经伏在同伴怀里不敢看,小声抽泣;义愤填膺的已然捏紧了拳头,用力锤着自己的腿。 “梦魇大人……打爆它们!”雨急迫的声音,不可遏制的响起在监屏区内,紧接着,月神也猛锤桌子,嘶吼得青筋暴起,“梦魇大人,打爆它们!” 声音通过总指挥的耳麦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人也加入进来,凶猛的呐喊逐渐汇聚成同一股声音,在彼此的耳麦与耳膜间震响。 “梦魇大人,打爆它们!” 梦魇大人,亦是这么做的。 巨大的轰鸣自地底传来,树根化作鞭子,土地变成拳头,河流成为绞带,无数“武器”冲天而起,杀气腾腾、含怒而发的直接招呼在众恶鬼身上! 然而……他们之中三分之二的人,居然都顺利地……躲开了。 鞭子抽空,拳头跌落,绞带泼洒,众恶鬼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双拳。 霎时,有欢呼声从他们之间涌起。 “我居然这么强了!”“我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什么梦魇,什么最强梦神,不过如此!” “我要杀穿整个月宫!” 欢呼声和叫嚣声振聋发聩。 屏幕前却一片死寂。 第七十九章 神归 随着众恶鬼的呼啸声落,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扑向了梦魇大人! 霎时间,无数恶毒刁钻的攻击,夹杂着各种幻象如烟花般炸开,映亮了梦魇大人的脸。 梦魇大人一言不发……拔腿就跑。 众恶鬼嘲笑叫嚣的声音更甚,“快看,他居然跑了!”“胆小鬼,哈哈哈哈!” 最强梦神,何曾受过这样的折辱。 可白马却觉得不对劲,它人立跺蹄,声音明显带着慌乱:“别追,恐怕有诈!” “有诈个奶奶的腿儿,你没看到他夹着尾巴逃跑的那吊样吗!” “去你的,老人天下第一,用你在这指手画脚?” 无数的攻击有错过,有命中,梦魇大人身上明显挂了彩。 起先,大家以为这是梦魇大人的计谋,可等看他受了伤,明显落了下风,又都急了起来,月宫001号频道里瞬间炸了,无数梦神请命,“请允许我加入战斗!”“请允许我助梦魇大人一臂之力!” 这厢,雨和月神也坐不住了,雨猛地推开众人,双手“啪”地摁在梦游神面前的指挥桌上,“梦游神大人,请允许我前去支援!” 月神没她快,但也紧随其后,“玛德,让姐进去,跟这群禽兽拼了!” 观音畏畏缩缩,想随大流请命,但又怕得要死,想不去吧,但又有点坐立难安,进退为难。 雨猛地回头,甩得帽檐珠穗乱抖,她怒目圆瞪地看住了七夜,“你去不去!” 七夜还悠哉游哉地抠指头,闻言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谁啊?我啊?” 雨都气笑了,“他是你的师父,你见死不救?!” 七夜有时候真的挺无语的,“大姐,我这么柔弱不能自理,进去送死啊,你当这是送快递啊,送送送的,要送你送,我不送。” 雨沉声冷笑,“所以,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七夜连忙打断,“咦——可不敢乱说,我会闭上眼睛。” 她说着,还好整以暇地看了身旁的风樯阵马一眼,“我跟风哥一起,一起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真的……除了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道长,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想打七夜一顿的冲动。 哦,当然了,风樯阵马肯定不会的,因为他善。 雨也不肯再与她纠缠,回过头来继续恳求梦游神大人,对方却缓缓一笑,示意她和月神安稳坐下。 “七夜都知道要信任她的师傅,你们也应该学会要相信你们的校长。” “毕竟,”他声音沉缓安抚,语气从容自信,“在这个世界层面上,他,可是最强的梦神。”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监屏区里特写的画面变了。 梦魇大人一个急刹,停住了。 他从容转身,望着后面乌泱泱追逐着他的恶鬼,和明显急迫地缀在后面几步的白马。 前头追赶的众恶鬼还是有所忌惮,下意识地刹住了脚步,却瞪着眼,眼见着梦魇大人正一个一个地点着人头数呢。 “一、二、三……二十四——”他顿了一下,点着最后赶来的白马,笑眯眯地尘埃落定,“二十五。” 众梦之恶鬼:?这人发什么颠? 梦魇大人倏尔灿烂一笑,“二十五,正好么。” 他只微微拭了一把脸,众人就惊奇地发现,他身上的那些伤,那些战损,全皆消失了——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梦魇大人缓缓张开双臂,笑着道,“热身时间结束,禽兽们,欢迎来到梦神冢。” 随着他的双臂伸展,无数红色的伞重新变得鲜明,盘旋飞舞。 他们明明是在织梦之地的,可周边的环境却在瓦解,草地不见了,树不见了,满地的尸首居然也不见了,而面前影影绰绰的,趴伏着如山大小的梦貘。 此刻,梦貘慢慢睁开了它的眼! 白马瞳孔骤缩,“跑!” 却哪里等他们反应,梦魇大人朝它伸出手,直直指住了它。“历代梦神、听唤入梦、庇护苍生!” “梦神幻境,开!” 监屏区内的监控画面,突然如有丝分裂般,一变二,二变三,三生四……七座梦游神幻境冢内的七位历代梦游神,全都听凭召唤,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在众恶鬼的惊呼声和惨叫声中,传送开始了! 转眼之间,二十四个梦之恶鬼全皆传送完毕,前六座梦游神幻境冢中,每位梦游神都接收到了四个,轻轻松松、嘻嘻笑笑的就开始了“爱的鞭策”。 等待着它们的,将是惨之又惨的,神明天罚! 白马拼尽了全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因为它怎么也挣不开前代最强梦游神,以及当世最强梦神的双重梦境。 当皓光陨落,它于苍茫草原的湖畔睁开了眼。 梦魇大人轻松跃上树干,在湖面的倒影中,并肩坐在了乔坤的身边,打招呼,“哟。” 七夜的心,扑通扑通地轻缓跳动起来。 因为透过马叔的镜头,她又看到了乔坤的脸。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乔坤眯起眼微笑,白色的长发在空中轻舞,“嗯,干啥来了,还送这么大份礼。” 白马想趁他俩分神逃窜,可两位超强梦神哪能让他如愿,草间有藤蔓纠缠而起,一记锁马腿 绊马索就将它放倒在地。 庞大的白色身躯如玉树倾倒,砸在地上轰然一声,草屑纷飞。 马叔摆摆手,“一言难尽,有瓜子吗?” 乔坤笑哈哈,从背后变魔术似的掏出一盘,“你小子,天天来我这蹭吃蹭喝。” 俩人坐在树干,歇在树冠的阴影里,马叔一边嗑瓜子一边言简意赅地朝白马一抬下巴。 “它是魇魔。” 魇魔,梦之恶鬼的总头目,也是传说中第一个堕入梦之恶鬼的人。 乔坤也咔咔嗑瓜子,呸得一声吐了口壳,皱眉,“这么弱?” 屏幕前的众人看着两代大人跟唠家常似的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八卦,眼镜都碎了一地。 梦魇摆摆手,“估计只是个分身,况且也不弱。” 他指了指它,评价道,“这小子能看透一般的梦境,因此不会被幻觉和梦境影响,要不是这次来的不是本体,恐怕我都骗不了它。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拉到你这来打了。” “其他几位梦游神也没闲着,一人四个份额。今天,这二十四个梦之恶鬼,加上这头马,”梦魇眼神极冷,笑意压在嘴角,冷冷地一字一字道。 “我,一个,也没打算,放过。” 乔坤笑眯眯的,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犯什么事了,让你如此愤怒?” 梦魇声音沉痛,眼神犀冷,“织梦之地,在岗保育员一十四位,蕴生梦貘蛋五十六颗,幼年梦貘不知凡几……另有见习梦神三名,全皆殒命于它们之手。” “梦貘起码近百年无产出,梦神诞生将断代几百年。” “这,恐怕就是它们此次袭击的目的。” 乔坤的眼神也冷了,脸上虽然还有笑容,可眼底冷若冰霜。 “它们……该死。” 第八十章 神灭 白马眼见怎么也无法挣脱,似乎也是认命了,它放弃抵抗,却仰着脖子望向梦魇大人。 “你还是太谦虚了,什么‘骗不过我’,我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掉入你的梦境的?” 梦魇大人也不含糊,呵呵一乐,“我在地狱造梦的外围,套了一层梦境,织梦之地的梦境。” 白马瞪大了眼睛。 “我以为我踩碎了你的梦境……其实那时候,我才真正掉入了你的梦境?” “不错。” 梦魇大人在地狱梦境的外围,套着由他织造出来的“织梦之地”。因此,白马以为的踩碎梦境,众梦之恶鬼以为的吞噬变强、乘胜追击,梦魇的落荒而逃……全都是做梦罢了。 他只看了“织梦之地”一眼,就完美无俦地一比一造了出来,而它和它们,都毫无察觉。 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众恶鬼放松警惕……不,不止于此,他通过梦境拖延时间,连接不同的空间,从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的造梦与梦神冢链接在一起,将所有梦之恶鬼,一网打尽。 它们就像是跳梁小丑一般,在他的造梦中丑态百出,被他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 白马由衷叹服,“不愧是当世最强梦神……不,是我低估你了,你一向如此。” 梦魇的眼神很冷,“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你认识我?” 白马、黑马……不论再怎么说,都太过巧合了。 “噢哦,”白马却慢慢抬起脑袋,轻轻甩动马鬃,仿佛在笑,“时间到了呢,不能陪诸位玩耍了。” “‘织梦之地’是我送给诸位的第一份大礼,不知是否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那二十四位梦之恶鬼,就当我对诸位的赔礼吧。” 它口气轻快地仿佛寻常礼尚往来,根本不顾惜那背后所承载的生命重量,一面说着,身形却逐渐泛起荧光,显然正在虚化。 “不好,它要跑!”乔坤身为梦境主体,率先感知,挥手间甩出“琐灵术”,想要将它困死。 可白马啸叫一声,整个庞大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白光,如凤鸣般冲天而起,眨眼轰然一声,化作漫天碎散的七彩光影,很快消失不见了。 乔坤拼尽全力,只锁到了一点灵力残留,凝成一团球,递给了梦魇。“这小子确实有点门道,分身术用得出神入化。只能帮你们到这了,去查吧。” 那团莹白落到了梦魇的手中,微微闪烁,被他紧紧攥紧了。 乔坤出了口气,下意识地问,“见习梦神的选拔……应该结束了吧,剩下的孩子们,还好吗?” 还好吗……明眼人一见就知道,他们很不好。 在这场战役和对决中,他们失去了并肩的伙伴,失去了亲密的好友,甚至被本应是队友的人,狠狠背刺。 他们甚至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强大和残酷——这虽然是他们迟早要面对的,可本应该慢一些,晚一些。这样的打击,不知是否会让他们一蹶不振,畏缩不前。 但是梦魇大人说: “一定会好的,因为、他们是最强的一代,也终将成为最强的梦神。” 一切尘埃逐渐落定,其他几个梦游神的幻境中,梦之恶鬼们早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梦寐已经携梦境稽查队队员在梦神冢外安静待命。 子鼠指挥其他梦神全面清点损失伤亡,卯兔带医疗队冲入了织梦之地,寻找幸存者和还有呼吸的梦貘;申猴带监察组通过备用通路进入梦境模拟场,复查傀儡师,追踪梦境漏洞。 一切暴风雨终将过去,生命百折不挠,自会在废墟之上重新蓬勃。天边夕阳却像是朝晖,烧云欲曙。 在胜利号角最终奏响的这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齐望向众神冢的方向,内心汹涌,眼神坚定。 指挥中心的梦游神终于也长长出了一口气,他对着耳麦轻轻地说:“善后工作同步展开,辛苦众位。请将本次事件始末、损失情况以报告形式呈给我,另——” 他望了望劫后余生、互相抱着喜极而泣的学员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见习梦神选拔结果,押后一日公布,两位执行副校长在善后完手上工作后,前来我的办公室报到,共同商讨结果和处置意见。” “各位——”他声音轻缓却有力,娓娓道来,让人安心信服,“虽然此次损失严重,但我们再次战胜了一切。” “was mich nicht umbringt, macht mich st?rker——凡不能使我毁灭者,必使我更强大。” “梦神之路道阻且长,放弃的出路有千千万,但面对的道路只有一条。我仍相信你们,相信你们的决心与勇敢。” “荣耀尽归黑暗,信者必定成神。” 彼时间,百人频道里无人言语。 可那一瞬间,上千人和梦貘都在心底,跟随着他的声音默念: 荣耀尽归黑暗,信者必定成神。 说完那句话后,梦游神乔一梦退出了月宫001频道,默默摘下了耳麦。 他终于放开了一直紧握伞柄的手,双手交握,仿佛疲惫般以手撑额,短暂地闭上了眼。 没人察觉他的疲累,也没人感知他的悲痛。 除了监屏员,其他梦神都已经散出去处理后续了,这屋里只剩下众位学员们。 月神激动地两手左一个,右一个的圈住雨和七夜,又哭又笑,又蹦又跳,勒得俩人呼吸艰难,无可奈何。 观音也哭着一直紧紧攥着七夜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冷冰冰又潮乎乎的。 见手青已经被医疗队带走急救了。道长呆呆站着,风樯阵马不忍心,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拍了拍,又拍了拍。 一片闹嚷混乱中,却有人扶着墙,踉踉跄跄的走了进来。 众人忙中回头,倏忽都愣住了。 来的……居然是艾米丽! 众人不敢相信,一窝蜂的拥上去,七嘴八舌。 “艾米丽,艾米丽!”月神尖叫着喊着他的名字! “艾米丽,你,你好了!”观音激动地直蹦高,将他摇晃得摇摇欲坠。 “天哪,你可以下床了??”七夜更多的是不敢相信,一脸忧心。 艾米丽脸色很不好,极其缓慢地点头,又摇头。他推开众人,艰难地靠向梦游神大人,急迫地抓着他的胳膊,沙哑地低声说,“……快跑!” 一只手突然从他的嘴中伸了出来,紧紧扼住了梦游神的脖子! 紧接着,艾米丽的身体里发出了第二个声音,“喜欢我们的第二份大礼吗,嗯,梦游神?” 更多的手从艾米丽的身体里挤了出来,四面八方的锁住了梦游神的身体。 然后,咯噔一声。 拧断了他的脖子。 第八十一章 终结 所有人都懵了,全皆呆立当场。 艾米丽的身躯仿佛被破开了一个大洞,被毫不顾惜地扔在地上,强健凶猛的人从他的身体里破体而出……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有六个人,而他们,全都是梦之恶鬼! 带头那人邪笑着俯下身去,满意地观察自己的杰作。 ——被拧断了脖子,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伏在桌子上的梦游神。 尖叫声瞬间在斗室里响起。 没经过特殊训练的监屏员先慌了,带头人想要通讯,却被恶鬼一刀砍翻在地,其余四散逃跑的监屏员瞬间也被抓了回来,纷纷拧断了脖子。 月神挺身护在众人身前,风樯阵马瞬间开启了阵法,空中的馒头风声鹤唳! 除了带头的梦之恶鬼,其余恶鬼狞笑着慢慢靠上来。 “哟,这群梦神真不是东西啊,把一群小鸡仔都放到前线来了?” “妈的,没赶上‘织梦之地’那顿大餐,在这混个半饱也行啊!” 带头的梦之恶鬼笑骂,“快吃,少玩弄,得手了就抓紧走,迟则生变。” 就有人很不满地朝他挥手,“管好你自己,让你独享梦游神还不知足,哔哔什么,记得补刀,小心点子扎手!” 不说他也知道。 带头恶鬼兴奋地舔了舔嘴唇,两眼油亮,激动地朝梦游神伸出了手。 下一瞬间,他愣住了。 紧接着,他的头慢慢滑落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首异处,头从光滑的脖颈切面,如滑滑梯一般脱离了肩膀,在跌落到地的瞬间,他望见了趴在桌子上,本应死掉的神。 梦游神缓缓撑着桌子,慢慢站起。 他的脖子正诡异地自己扭正回去,他单手压着一片雪亮的刃。那刃太亮太利,甚至没有沾血。 梦游神乔一梦缓缓睁开了眼,既厌恶又悲悯地俯视着他,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他薄唇轻启,“乔氏一族是神眷一族,梦游神更是正神职位。你以为,我是什么任人摆布的凡人之躯?” 他轻甩凉薄剑刃,回归伞内,一声嗤笑。 “可惜,梦之恶鬼自称成神,到头来,仍是残躯一具,死人一个。” 神的脚践踏过他的残躯,他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地闭上了眼。 见他苏醒,众学员惊喜交加,观音指着地上的艾米丽,颤抖着轻声抽泣,“梦游神大人……求你救救她,救救艾米丽……” 神的眼神染上了温柔与悲悯,乔一梦轻轻点点头,“我会尽力。” “抱歉,让你们经历了太多。若是害怕的话,就相信我,闭上眼睛。” 众人却都点点头,又齐齐摇摇头,没人选择闭上眼睛。 月神悲愤发声,“我要给艾米丽、小白报仇!” 雨摩拳擦掌,“我不会放过他们。” 梦游神微笑着点头示意,却没有给众学员发挥的空间,一个眨眼的瞬息,巨大的宫殿拔地而起。 梦游神端坐王座,正襟危然,剩下的五只梦之恶鬼被一瞬间压在了王座底下,跪得死死的。 他们的脸紧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他们的嘶吼在空旷辽远的宫殿内回响,像是临死前猪的惊恐与反抗。 七夜翻译:叫得如同杀猪一般。 梦游神端坐高位,冷漠地掷下骰子,“罪大恶极,赐尔等,极刑。” 骰子变成巨大的方块,在地上沉重地滚动着,激荡得地砖铿铿作响。 随着骰数落下,宫殿之内有仿佛老虎机般的诡异声响骨碌碌响起,紧接着,有一个欢快的女声传来: “恭喜你,中奖了!一等奖:凌迟~” 那恶鬼瞬间嚎叫着被抓提而起,吊在空中,无数闪亮的刀排着队赶来,一个接一个地等着片他。 欢快的女声还在旁边计数: “一片、两片、三片……” 七夜一片恶寒,浑身不舒爽的搓着胳膊:她怀疑乔氏一族是不是有什么杀猪的背景在身上,不然一代代的梦游神,怎么都这么爱片人! 恶鬼从惨嚎到惨喘,再到痛哭流涕,不停求饶,这期间,偏偏他怎么也晕不倒,生生受着千刀万剐之刑。 没一会儿的功夫,刀就钝了,前刀自动下岗,后刀轮上,精准的流水线一般。 前人曾有诗“夸赞”这场景,诗云: 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 六片七片八九片,片得老娘识不见。 (写到这里我真的快不认识片这个字了……) 第一位梦之恶鬼喜提一等大奖,其他三个也不遑多让,不相上下,分别喜提:车裂、炮烙,最后一个最惨,不知道为什么让他喜提了“宫刑”,到最后都不得完整…… 众学员瞪着大眼看受刑的时候,月神就忍不住拿肘子捣七夜。 “怎么回事,既有点恶心,还有点爽……姐是不是要变态了?” 七夜哼笑一声:这才哪到哪啊。 她以为梦游神不让他们看,是怕太过腥风血雨让他们留下心理阴影……合着是他的趣味太过小众,口味太过浓重,害怕他们瞅见是吧。 反正等着马叔来“救驾”的时候,满地跟屠宰场似的,拼不出一块完整的。 卯兔看着地上破破烂烂的艾米丽,两眼又是一黑,差点血压升高嘎嘣一下撅过去,带着人VIVo VIVo的又下去急救了。 至此,这场历时整整一天,前后两拨伏击的“月宫扞卫战”,才真真正正地落下了帷幕。 直到这一刻,马叔才有时间一一正视所有的学员们。 恭喜大家,你们最终,扛住了所有的考验。 你们活了下来。 战斗虽然结束,后续的审问、报告、重建、成绩复核等工作却还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这一夜,剩下的所有学员全都集中在大通炕上,外面是众梦神的层层把守,里面是曾经生死与共的朋友。 他们尽弃前嫌,肩挨着肩,背靠着背,搂着梦貘们,昏天黑地,黑沉一梦。 东方破晓,几乎一夜没睡的梦神机动队、梦境稽查队高层和梦神学院管理层、导师,合力攒出了一份长达200多页的报告书,详细记录了这次“月宫扞卫战”的始末。 清晨醒来的梦游神第一时间阅读了这份报告书,里面的内容振聋发聩。 整个进攻都是紧紧围绕傀儡师布局展开的,环环相扣,布局严密,细节歹毒,主要环节如下: 阴历腊月十五日入学夜,傀儡师故意获取惩罚,进入织梦之地,摸清了织梦之地的守卫及主管情况。 腊月十六日分队镜像战,傀儡师提前接触一直维持梦境的梦中人和七夜,在两人梦境中埋入定时爆炸球,并于赛事中引爆,子鼠和卯兔因此获罪,进入排查期,织梦之地防御削弱。 腊月十七日受罚夜,傀儡师趁管理松懈,控制住了一名织梦之地的保育员,并在他的梦境中埋入了一道门,这道门后来成为白马和其他二十四名梦之恶鬼入侵的通道。 ? ?第一卷进入倒计时~ ? 话说后台自带的纠错软件,一直想把艾米丽的“他”, ? 纠正成“她”。 ? 俺也是无语。 第八十二章 公布 二月十五日1V1对战日,傀儡师VS艾米丽,击倒艾米丽后,傀儡师控住艾米丽的梦境,并在他的梦境中埋入了第二道门。期间,艾米丽一直在梦境中与侵入者搏斗,最终失败,陷入昏迷,命悬一线。 二月十六日梦境模拟大乱斗,傀儡师借助留在见手青和雨身上的记号,迅速找到见手青并进行击杀,在其残躯中埋入爆炸球,引爆唯一出入通道。 傀儡师威胁雨、七夜及风樯阵马性命,强逼梦魇入梦。 紧接着,发信号给白马,白马及梦之恶鬼自织梦之地破门而入,开始洗劫。 后在众人破梦后,傀儡师一齐悄悄逃出,经艾米丽梦境内的门逃出生天。 出逃前刻意放艾米丽出梦境,前去通风报信,挑守卫最薄弱、最混乱的战后收拾空档,开启第二步计划:刺杀梦游神。 最终失败。 这场蛰伏了两个月、牵扯上百人和成百梦貘的战斗,这才落下了帷幕。 经检点,月宫整体损失如下。 见习梦神学员情况: 艾米丽,二次重创后昏迷,体内的门很难镶除,命悬一线;艾米丽的梦貘黑蔷薇,阵亡。 梦中人身陨;梦中人的梦貘魅影,成为失主之貘。 小白及梦貘小黑,阵亡。 见手青,临死前吞噬梦貘小青,现正转化为“梦之恶鬼”,受到梦境稽查队及医疗队的严密监控,目前伤势转好,但仍未醒来。 见习梦神仅幸存6位,分别是: 风樯阵马、雨、道长、观音、月神,以及,七夜。 织梦之地损失情况: 生机之树遭到极大破坏,灵力供给预计需要近30年才能复原。 保育员当值一十六人全部阵亡,包括体内含有门、被控制的那位,目前尸体已被严密监管。 蕴生梦貘蛋损坏56颗,幼年梦貘死亡153只,失踪56只,接近成熟年限(7-9岁)的梦貘18只,全部死亡。 其他损失情况: 梦神机动队:甲级梦神战死1人,乙级梦神战死3人,重伤9人。丙级梦神此次保护性规避,未入战。 梦境稽查队:特别行动小组稽查队员战死2人,重伤6人。 其余岗工作人员:指挥中心监屏区5名工作人员,全部阵亡;医疗队2名值守人员,全部阵亡。 梦之恶鬼歼灭情况: 本次共歼灭梦之恶鬼28只,活捉2只。 白马分身消失。 傀儡师在逃,梦境通缉令升级为一级甲等,危险等级上升为5颗星,全月宫及世界通缉。 其拥有能力:意念化成傀儡(也有可能化成其他东西)、在梦境中植入可以连通其他区域的门,并供人任意进出,不受梦境侵入规则的限制。 报告的最后,是梦神机动队队长梦魇,和梦境稽查队队长梦寐的联合署名及结论: 本次“月宫扞卫战”,惨胜。 梦游神乔一梦慢慢合上了报告书,手边的第三杯咖啡也冷了,秘书正送来第四杯。 他却难以下咽。 织梦之地和梦貘的损失太过惨重,可能会影响几百年的梦神供给。虽然此次攻击的30位梦之恶鬼基本都已伏诛,但梦之恶鬼的根基及主要战力丝毫未受撼动。 梦神和梦之恶鬼的微妙制约平衡,将会因这次战役被彻底打破,而且很有可能,未来的二百年里,梦神也会一直走下坡路。 形势严峻,可见一斑。 他们明明出了最强的见习梦神一代,可没想到,这最强的一代,却几乎断送掉了整个梦神的未来。 福兮,祸之所伏也。 他还在出神,铿铿的敲门声却起了,梦魇和梦寐双双前来报到。 梦游神乔一梦转眼就换上了温儒的笑意,与俩人快速投身到战后复原及见习梦神最终选拔的工作中去。 ………… 一屋子学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他们从没有睡过这么漫长又舒服的一觉,没有催命的起床铃,没有疲惫的学习,也没有命悬一线的考核。 醒来后,月神却和观音张罗着,开始收拾行李了。 七夜与她们进行了毫无意义的对话一自然段: 七夜:“别走行不行?” 月神:“不走,你养姐啊?” 七夜:“我养不起你啊阿祖!” 月神:“……滚。” 观音主要还是舍不得玉净瓶,与化回原型的玉净瓶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七夜虽舍不得她们,但也知道告别是人生的常态。她问月神,“月姐,出去后,你有什么打算?” 月神摆摆手,“你还不知道吧,姐大四了。还能有什么打算,搞毕业答辩,然后找工作……”她有些自嘲地咧咧嘴,“姐也不是学习那块料,考公考研都不太行,考个四级都要了我的老命……” 可她的梦貘“特能吃”拼命咬着她的袖子,使劲摇着头,毛茸茸的脸上全是晶莹的泪珠。 月神红了眼眶,也没有再收拾下去。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七夜妄图用这句古话麻痹自己。 可“宴席”转身就扇了她一个大嘴巴子,并且叫嚣着:给我哭! 七夜差点憋不住,观音却嗷一嗓子先哭上了,一边哭一边往嘴里挤最后的“口粮”,“我真的很怕死……可我真的很舍不得你们……!” 是啊,才短短的两个月,哪怕不舍昼夜,也只有六十天而已。 离别面前,面冷心也不咋热乎的雨也难免动容,皱着眉靠着墙,一言不发。 仨女人差点就要抱头痛哭的时候,梦魇大人拖着道长,子鼠和卯兔挟着风樯阵马去而复返,梦魇大人咣当一脚踹开大门,“小的们,出来接旨!” 他一进门,就看到仨女的抱头痛哭,难分难舍,还有一女的旁边观战,嚯,好一派晚来梨花春带雨(不是)…… 梦魇大人霎时拿捏起来了,兰花指都翘起来了,“哟,诸位哭着呢?” 七夜很没形象地擤了一把鼻子,“马公公,有屁……” “放”字还没出来,就挨了一头锤,两行泪喷溅而出,差点一屁股凹进轮椅里。 子鼠先笑着打招呼,“各位,见习梦神的最终选拔结果已出具,请梦魇大人为大家宣读。” 马叔也不含糊,坑坑卡卡清了地一顿嗓子,似模似样的展开通启开始照本宣科。 “本次梦神选拔活动,最终入选梦神的人员,分别为:风樯阵马、雨,以及,”他抬眼觑了一眼七夜,乐呵呵的,“七夜。” 七夜:……就这么个显而易见的结果,你们仨讨论了整整一天??磨洋工也不是这样磨的! “但是,此外,”马叔故意在此外上顿了一下,声音抑扬顿挫,“本次梦神考试情况特殊,各位学员在平常表现、最终考核及入侵战中,亦坚韧不拔、不卑不亢,表现出了梦神应有的坚守和气概。” “因此,经梦神学院校长及执行副校长讨论决议,所有学员处理如下:” “学员风樯阵马、雨、七夜,升为丙级梦神,入职梦神机动队。” “学员月神、观音,破格升为丙级梦神,入职织梦之地!” “学员道长……见手青,破格升为丙级梦神,入职梦神机动队—监察组,并且,成功组队!” “学员艾米丽,与梦貘魅影重组完成,破格升为丙级梦神!” 第八十三章 重组 他慷慨激昂地宣读完毕,整个房间却死一般安静。 道长先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表情甚至有点扭曲,“别开玩笑了梦魇大人……小青老弟他还命悬一线呢!” 马叔利落地将通启卷起来,摊手,“梦之恶鬼真的千不好,万不好,但有一点还凑合。” “那就是,它们只要没死透,就基本不会死。” 卯兔把话头接过去为大家解释:“见手青垂死之时,梦魇大人将梦貘小青的尸体喂给了他,那一刻,让垂死的他吸收了梦貘的力量,并且,堕化为了梦之恶鬼。” “经过整整一日夜的休养,梦之恶鬼奇绝的恢复能力开始发挥作用了,就在刚才,见手青已经苏醒了过来。” 道长愣了一下,拔腿就要往外冲,其他人也急了,纷纷也要去看,马叔却像老鹰逮小鸡一样把他们个个薅住,全逮回来,无奈地捏着眉心,“等会儿,我还没说‘但是’呢,但是——” 卯兔继续翻译,“但是,堕化为梦之恶鬼后,它们便很难控制它们的欲望,尤其是食欲……在极端饥饿的情况下,它们很有可能重蹈覆辙,吃掉身边的梦貘,甚至吃掉同伴。” “因此,道长,你和见手青成为了第一个组队成功的小组,你需要肩负起监管、控制……” “甚至危机情况,亲手手刃他的职责——你愿意么?” 那一刻,七夜仿佛生出了幻觉。 她仿佛置身庄严肃穆的教堂见证,年迈慈祥的教父正在询问道长。 “……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will you?” 道长破颜欢笑,用力点头,“我愿意!” Yes, I will. 七夜那一刻热泪盈眶,控制不住地拍着轮椅大喊,“我随两百!” 月神,“太好磕了,姐也随200!” 道长:……贫道虽然也化缘,但总感觉这个缘,我并不太想化…… 把见手青那关过去,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七夜就又开始担心艾米丽,“那艾米丽呢?” 这也正是月神和观音最关心的,她俩也把脑袋凑了过来。 这次回应的却是子鼠。 “说实话,艾米丽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虽然魅影主动愿意与他重新组队,为他持续提供能力供给,但他伤得太严重,又两次反复受害,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他的意志力是否坚定。” 月神和观音双双抱紧彼此,眼神暗淡。 子鼠却笑着补充:“不过,你俩入职织梦之地后,吃住都在月宫,可以随时去看他。” “相信在你们的鼓励下,他很快能醒过来。” 七夜终于憋不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那我呢?我,风哥和雨呢?” 不会那么寸吧,她和她风哥,要跟雨那个冤家组一队吧? 马叔把她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憋着笑解释,“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梦神小组,不论是常规小队,抑或是监察组,都采取1 2的配组模式,即以一名高层级梦神为小队长,带两名低层级队员,比如,一名乙级梦神,带两名丙级梦神;一名甲级梦神,带两名乙级梦神。” “除了见手青和道长强绑定,额外分派一名乙级及以上的梦神当组长外,你、风樯阵马和雨,你们三个,甚至包括月神和观音,如何组队,跟谁一组,都未可知。” “明天正是你们的‘大日子’,对你们感兴趣的梦神会亲自来现场挑人,正式成组。”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却有一丝落寞。“从明天起,你们即将跟随组长各奔东西,有的在月宫效力,有的在世界各地漂泊,一年也难得见到一次。甚至有一天,你们会光荣地战死沙场,从此黄泉碧落,两难相见……” “但我希望,你们永远怀揣着初心,牢记在梦神学院里,你们曾彼此扶持、互相信任的时光。” “愿我们相伴走过的这一程,能始终照亮你们的人生。” 眼见气氛略显悲壮,子鼠连忙笑着拍拍手,“各位学员们,今晚7点,在学校食堂举行毕业晚会,有吃有喝,大家不要迟到~” 是啊,不论明天如何,起码这一刻,他们仍陪在彼此身边。 ………… 毕业晚会括弧毕业晚餐会括弧完毕,就在一片觥筹交错中开席了。 没想到,见手青居然也来参加了。 席间最开心的就数道长了,他拉着大伤初愈的见手青一杯又一杯,喝完这一杯,还有下一杯,最后把自己都喝高了,挎着见手青的脖子,在人肩膀上呜呜地哭。 他哭着说:“我对不起你啊,小青兄弟!我要是没输给你……你就不用受那个罪了……” “我以为那是因果,自有天命,所以只能笑着接受……没想到是天老爷这狗东西想要你的命……!” 见手青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笑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见手青经此一役,虽然仍然笑着,但不肯说话了,仿佛也与大家生分了。 世事变迁,也许就只需要那么一个瞬间。 毕业晚餐会开到最后,能喝得都有些醉了,也有可能都知道这是最后的团聚,所以也都发了狠,忘了情,使了劲。 反正最后,雨是努力地扶着墙回去的,还非要给大家表演如何走直线。 见手青把道长轻松往肩上一扛,笑着与大家告别,踩着月影也走了。 月神和观音喝得烂醉,一个瘫在七夜轮椅上,一个趴在吧唧嘴和玉净瓶背上。半路因为颠簸,瘫在七夜身上的月神还当场给她表演了个喷泉爆发。 可怜的七夜,滴酒未沾,一身酒臭。 风樯阵马一路护送七夜她们回了宿舍。 俩人站在月色底下相顾无言,但也都没有走,二月的风还很料峭,给俩人撩了一身鸡皮疙瘩。 终于还是七夜先扛不住,笑着朝风樯阵马挥了挥手里的手机。 “风哥,不论如何,常联系啊~” 风樯阵马腼腆地笑了,皎白的目色在月光里微显荧光,他衷心地轻声说:“七夜,这段时间谢谢你,跟你学到了很多……” 七夜汗颜:跟我学什么?学恬不知耻、知耻而后勇,勇的不要脸吗? 此时,她膝上的吧唧和他肩上的馒头都睡了,整个世界除了风声,就只能听到他俩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七夜无奈,却还是道,“风哥,听我一句劝:人善被人欺。” 她打断他的欲言又止,顾自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并不是一味愚善,很多时候还是很当机立断的;但三分之二的时候你还是太软了,像软柿子一样被拿捏。” “但我觉得……”她却话锋一转,笑眯眯的望着他,“你这样,在我看来,并不是缺点,这正是你的特点。” “如果将来有人欺负你,骂你,甚至打你,一定别客气,也别一味忍耐,千万要来找我。” “到时候咱俩还是分工合作,我负责明着骂,你负责套上麻袋,暗着打。” “咱这叫明暗搭配,打人不累!” 第八十四章 兑现 在月宫的最后一个夜晚,七夜好不容易一睡下,睁开眼的时候,人又已经身处夜行船了。 这次甚至连吧唧嘴都没带。 马叔这个pK的,快跟乔坤一个德行了,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心里虽然很开心,能在离开前见他一面,但表面上还是显出不耐烦的德行,“怎么的,毕业前还包实习训练?大老晚又把我干这来了?哼,一天也不让人歇!” 马叔依旧是帅气的黑马形态,拿马眼鄙夷地瞅她,“你这孩子好没良心,刚毕业就敢顶撞师傅了,忘记你师傅我多么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喂……” “Stop——!”七夜连忙双手挥止,厌恶地皱眉,“你爱吃你就悄摸地自己享受,吃完记得漱口……!” 头上终于挨了一套熟悉的“红包”,闭麦了。 马叔静静地望着她,慨叹,“两个月啊,没想到,你真挺过来了。” 说到这里就来气,七夜捂着脑瓜子吐槽,“我也是没想到,辛辛苦苦,连骗带赖,我好不容易挺过了最后一关,结果你给我们来了个全员获奖……我都多余来这一趟,你直接寄录取通知书就得了呗?” 马叔摇着头嘲笑,“戏挺足啊,不是你拿着‘愿望通行证’,来求我实现你梦想的那个时候了?” 七夜:欸嘿~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她们的“财神打碟”在花灯巡游比赛中获得第三,得到了一张“愿望通行证”:在合理合法合规范围内,可获得无上的梦想和荣耀,有效期维持1年。后来那张“愿望通行证”一直寄存在风哥那里。 见习梦神决战及“月宫扞卫战”当夜,七夜从风樯阵马那里取到了“愿望通行证”,并在与风哥讨论后,达成了共识。当夜,七夜就趁夜色和忙乱强行闯入,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她的愿望是:风樯阵马、雨、月神、观音、见手青、道长、艾米丽,和自己,8名幸存的见习梦神,在有效期存续期间,全都平安、顺利地活下去。 这条愿望看似简单,也在合理、合规的范围内,但要想实现,就势必要打破其中的隐藏条件,克服万重阻碍。 首先,风樯阵马、雨和她是本次比赛的获胜者,能获得梦神身份和梦貘庇佑,满足平安、顺利活下去的条件。 但剩下的人:艾米丽奄奄一息,若失去梦貘庇佑,失去梦神身份,只有死路一条。 见手青同理,堕为梦之恶鬼,留在月宫的结局,很有可能是圈禁终身,甚至会被其他仇视梦之恶鬼的梦神凌虐而死,要保住他的性命,只能让他隐藏一切,以梦神的身份,持续为月宫效力。 而他要藏住身份,不仅需要深知他身份的人前来制衡,帮他维持理性,这个人更需要信任他,帮助他,才能确保他顺利活下去,融进去。而这个制衡的最佳人员,挑来挑去还得是道长。 更重要的是,道长一手道家符箓及术法的本事,善控行尸走肉,专克妖魔鬼怪,二人相克相生,彼此共荣。 观音是重度暴食症患者,若无梦貘玉净瓶庇护,一年之内,她必将暴食催吐,全身器官衰竭而死。 但七夜不知道的是,月神本来也是必死的结局。 按照原定的命运,月神将回归正常生活,半年后,因路见不平救助被凌辱的少女,被猥亵男捅了12刀,最终因失血过多、救助不及时死亡。 这几个人,本来几乎都是必死的结局。 但七夜和风樯阵马的一个愿望,彻底改写了这一切。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奇诡而玄妙。 马叔有时候也会感慨,七夜这孩子,一生也算命途多舛,但总能在置之死地之时,有些出奇的邪运。 简直是天生梦神的好料子。 但七夜并不知道这里面的这许多弯弯绕绕,她犟嘴,“我只是让你留我们一条狗命,没让你把大家都整得成神了,这下好了,要给你们这群周扒皮,打一辈子小黑工了!” 她十分沉痛地扼腕叹息,“还是个童工!” 马叔都气笑了,挥起蹄子邦邦就是两脚,“你还不知足,公务猿待遇啊,多少人一辈子的梦想。” 一辈子的梦想就是来当童工,那他们也忒惨了…… 七夜也没再纠结,她的眸子在沉沉夜色中亮了起来,显得熠熠生辉。 “马叔……我有件事,想求你。” 马叔还想嘴她两句的,但少女的眼眸出奇的闪亮较真,他还是忍下了,“你说……” 七夜轻轻绞着双手,“卯兔曾经答应过我,若我能顺利通过见习梦神选拔考试……就答应让我和九乐生活在一起……”她小心翼翼地凝望着他,声音发颤,口中有轻薄的白雾吞吐,“我……我可以见见九乐吗?” 她其实是诳马叔的,卯兔并没有那么说过。她只是说,只有自己顺利通过了见习梦神选拔考试,才能让九乐过得稍微好一点。 可是……她是那么想,那么想九乐。 马叔明显凝住了。 二月的夜晚,高空之上依旧冷彻骨髓。他的身体腾腾冒着热气,一颗心在脖颈的血管下沉沉搏动着。 他想了很久,却还是如实相告。 “我不想骗你。” “九乐早已经超生了,就在你们分别不久。她已经投胎到一户平凡的家庭里。” 他眼看着七夜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却用着温和的声音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停不下来。 “但父母恩爱、家庭幸福,家人包容、彼此信任……是很好的一生。” “喝过孟婆汤,她已经忘记了你,忘记了前生。她重生了。” 他眼睁睁地望着七夜扑簌簌的跌下泪来。 七夜却抹了一把脸,忽而展颜而笑,“……真好。” 他以为凭她的脾气,是会生气的,会尖酸刻薄地指责他们欺骗她,害她白白吃了那么多苦。 没想到七夜只是轻轻地说,“感谢主,眷顾了她;感谢命运,放过了她。” “希望她永远忘记这一切,忘记我。” “希望她幸福。” 已近午夜,晚风越发大了起来,失去了吧唧嘴的温暖,七夜小小的缩在轮椅上,远远看着,像是一只伤痕累累的瘦弱豹子,用尽全力抵抗着满世界的寒冷。 她怔怔地望着月亮出神,直到马叔的声音再次传来。 “……有什么打算?” 七夜回过神来,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还能有什么打算,明天找个组长,跟着干呗,我尽量保证少偷懒。” 马叔无奈笑了,却轻轻靠过来,若有似无的替她挡着夜风,“我是问,你打算住哪。” 七夜瞪圆了眼睛,“不是公务猿待遇吗,不包吃住吗?先说好,我可是身无分文的!” 还有点骄傲呢怎么回事? 马叔无语地瞅她,“……倒是有宿舍,不过……” 他瞥向她的腿,“你住宿舍,也不大方便。” 七夜很无语地望着他,心道你说什么屁话,能不能憋点有用的,于是她问,“那你的意思是?” 马叔人立而起,跺了跺甲板,“你看我这个夜行船怎么样?” 七夜评价,“……家徒一壁,满地疮痍。” 她又挨了马叔一顿连环踢,呜呜捂着头闭了嘴。 马叔笑着咳嗽一声。“要不要跟我住?” 风是冷的,“家”是漏的,月是寒的,未来也是未可知的。 可这一刻,七夜的心,却慢慢暖了起来。 第一卷《梦神学院篇》完 ? ?第一卷梦神学院篇完~ ? 明天开始突入第二卷 ? 实习梦神篇~ ? 还请继续喜欢~ 第一章 挑人 梦神学院的最后一天,也是梦神组队的第一天,就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开启了。 剩下的6个人外带一个见手青,你拉着我,我拽着你,彼此浩浩荡荡就去了梦神学院前厅。 这正是他们初来乍到报道和亮相的地方,而此时故地重游旧梦重现,他们依旧是一堆人挤挤挨挨的站在大厅当中,可二楼的栏杆上,已经黑压压的站满了穿着制服、窃窃私语的人。 昨天马叔曾经说过组队规则。 梦神行动是以小组为单位展开的,每个小组人员配置为1 2模式,即1名高阶梦神,带2名低阶梦神。而小组成员的确立,采取的是组长挑选制。 即由高阶梦神进行挑选,挑选完即可组队完成。低阶梦神一般没有拒绝的权力,主要通常也没有那么不开眼的家伙,不惜去得罪一名高阶梦神。 一般情况下,随着梦神小组内部成员的升迁或退休、阵亡等,梦神小组会出现缺员状态,以缺一人为最常见情况,因此,有很大的概率,他们都很难分配到一队。 当然了,自动组队绑定的见手青和道长除外。 此时,7名新晋升的丙级梦神们,就心怀忐忑地站在楼下,像商品一样任人挑选、指指点点。 梦魇大人笑眯眯且不正经地举行了一下挑人启幕仪式,紧接着,挑人行动就开始了。 七夜抬头望向黑压压的一片“挑选者”,抱着吧唧嘴就忍不住美滋滋的。 “咱俩这么强,包挑个好组!希望新组长强的一比,有钱有颜,还心地善良~” 吧唧嘴兴奋地直拱她,“包的包的!” 雨在她旁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切”了她一声,几十年如一日的稳定鄙视着她。 七夜压根不在意,因为她知道,马上就要跟这位大小姐 say goodbye了! 一群群梦神像赶花灯一样从他们面前流淌而过。 卯兔大人丝毫不含糊,上来就挑走了月神和观音,她俩成功抱团,观音开心地抱着月神胳膊一直跳。 出人意料的是,申猴那死面瘫居然把道长和见手青挑走了。 七夜默默在心中为前途未卜的一对“新人”点了个蜡。 一波波人流水牌似的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脸上憋着让人看不明白却不怀好意的笑,却偏偏没人再下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七夜和吧唧嘴都冒汗了。 一个瘦削的,带着眼镜的女人终于在她面前停留,伸手一指她,又一指雨,“二皮脸,二公主,跟我走吧。” 吧唧嘴急不可耐地踩奶,“七夜七夜,什么是二皮脸?” 七夜正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谁啊,我啊?” “二公主”雨也恼了,帽子下的链穗簌簌作响,“你是谁,好大的口气,谁是二公主??” 女人掀了一下眼皮,不苟言笑的脸硬生生挤出一丝冷笑,“我看过你们的比赛。” 她指着七夜,“你,浑水摸鱼,烂的要命,除了命好,一无是处。不是二皮脸是什么?” 雨:……扑哧。 女人掀着眼皮看了她一眼,哼笑,“你不用笑她,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冲动行事、死驴死倔,水平也就那样,还天生高贵,也就出身好点罢了——‘二公主’的称号,舍你其谁?嗯,万年老二?” 雨的脸都憋紫了,整个人都憋成了振动模式。 七夜忍不住竖起个大拇指,“您这嘴,我服了,自己不小心舔一下,嘎嘣一下就过去了,一点罪也不带受的。” 雨的脸色由紫转青,“好好好,那么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女人抬手扶了一下眼镜,“好说,我是白泽。” 白什么泽,我看你叫黑嘴差不离! 雨气地哼笑一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我是万年老二,配不上你,另觅高明吧。” 白泽透过眼镜好笑地望向她,“果然很有脾气嘛。不过,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是我打赌赢下来的组员,你可要想好了,不跟我,没人会要你。” 七夜却来了好奇,“什么打赌?为什么要打赌?” 白泽习惯性地又扶了扶眼镜,将眼皮掀向她,“僧多肉少呗,最近缺员的队伍不少,都想换一换,挑个好的。不过可惜,我先挑完赌下的,碍于情面,别人也不会轻易下手。” 七夜满怀期待,“那我和吧唧嘴,也是你赌来的吗?” 白泽干脆果断地说:“不——你太拉了,又没皮没脸,大家都不肯要,你是她——”她很不礼貌地指了指雨,“赌局的附赠品。” 她犹怕她听不明白,重复强调,“你是个赠品。” 七夜:你麻痹…… 雨都快压不住嘴角的笑了,她风情万种的撩了撩链穗,“既然你这么需要我,我就勉为其难吧……” 白泽倒也不含糊,“既然咱组人齐了,那就走吧。” 七夜却薅了她一把,“先等会。” 白泽回头望了她一眼,“啧”了一声,“你憋不住了?” 七夜:?? 七夜,“不儿,我风哥还没选完,你就不能等等,让我看看我风哥的归宿?” 白泽恍然大悟,撇了风樯阵马一眼。 在这样的场合,哪怕是风樯阵马,也是有些紧张的。所以他索性闭上了眼,静静地立在当地等待“被”挑选,可一波一波的人在他身边流连,指指点点,却始终没有人上前。 白泽皱了皱眉,她双手抱胸,声音冷淡得近乎冷漠,“不用看了,没结果,他不会有人选的。” 这下连雨都惊讶了,抢白道,“为什么?” 白泽又打量了一下风樯阵马,声音丝毫也不压着,根本不管能不能被人听到,“知道他外号叫什么么?” 她为人干脆,一点也不卖关子,拿拇指一指少年,“二世祖。” “名门之后、绣花枕头、优柔寡断、一事无成,败坏家族名声的二世祖。” 七夜头一次罕见地恼了,“他们的眼什么时候瞎的!” “我风哥哪门成绩不是第一?跨级挑战也不见得会输,什么苟登西造的谣!” 白泽扶了扶眼镜,嗤笑。“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他们心里都门清儿。” 七夜和雨都糊涂了,“那为什么还这样喊他?” 白泽思索了一下,“你们也知道,他的那只梦貘,原来是甲级级别的。” 七夜和雨不明所以,点点头。 她就继续说道,“风樯阵马虽然年纪小,但资质也足以入选乙级水平。乙级梦神资质外加甲级梦貘加持,放在哪个乙级梦神小组里,组长都会有压力。” “做好了,别人会说他招了个好组员,坐享其成;做不好,别人会说他烂泥扶不上墙,白瞎这么个好组员。况且还是个武侯后人,声名煊赫,烫手山芋一样,谁敢要他。” 七夜却反问,“那么你呢?” 白泽愣了一下,“我什么?” 七夜继续追问,“你也不敢要他?” 白泽恢复冷静,十分坦然,“我不会,我敢。” 雨的眼神也有些玩味,“你好自信啊,凭什么?” 白泽扶了扶眼镜,扫视她俩,“三级梦神,在彼此的阶层里,也是有排名的。” “你们知道我排第几吗?” “第五!”吧唧嘴抢答。 “第一。”雨沉着自信。 “第八十~”七夜故意使坏。 白泽微微一笑,眼镜反光,“我排第一百……噢,我换个说法,我排倒数第一。” “反正不能再坏了,所以我,无所畏惧。” 七夜&雨&吧唧嘴:你的自信究竟来自于哪里啊!! ? ?第二卷实习梦神篇正式开始! ? 第一章:被丢弃的风小狗~ 第二章 四人成组 总而言之……七夜一拍大腿,神情诚恳。 “这样,白泽,你把二公主踢了,把我风哥组进来,我保准你不后悔!” 雨气得上来就掐她的脖子,“七夜,你是不是有病?!” 她掐着她的脖子向白泽支招,“你把这二皮脸的赠品踢了,有我和风樯阵马,保准你一月干到乙级第一,俩月干穿甲级。” 七夜不服,奋起反抗,“别逞强了二公主,砂个人都下不去手还干穿甲级,趁早回家种地去吧!” 雨让她揭穿老底,气得脸色红紫,“总也比你强吧,嗯,只会下药的‘关系户’,不要脸,二皮脸!” 七夜被踩中尾巴,嗷一嗓子就毛了,呲牙咧嘴的反够她脖子,“你这是诽谤!二公主你家梦魇大人知道你这么会诽谤吗?” 雨也恼了,咬牙切齿,“不、准、你、提、他!” 吧唧嘴急得两个短蹄子直够俩人,“别打了啦,你们不要打架呀~” 白泽扶着脑瓜仁,不满地吼,“要撕头花出去撕,你们三个‘二’人,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 被“溅射”到的风樯阵马明显也听到了,小心翼翼望了她一眼,又委屈巴巴地默默低下头去了。 白泽清了清嗓子,声透大厅,“梦魇大人,我有个问题想问。” 梦魇大人其实老早就瞧见这边骚乱了,正笑嘻嘻地倚着栏杆抻长了脖子八卦呢,被她耳提面命,忽而精神一悚,连忙站直了,“你问。” 白泽一点也不含糊,“梦神小组组队,必须三个人吗?” 也并非必须……在减员的情况下,二人组的梦神小组也很常见,甚至还有一人组。 梦魇大人斟酌了一下语言,生怕被她逮到把柄,“理论上,三人小组为最佳组队形态,建议三人成组……当然也有特殊情况存在。” 白泽却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我是说,四人组。” 满场皆怔。 梦神组队也并非人越多越好,因为梦神之间的磨合和配合,每增加一个人,压力和阻碍就会倍增。而且梦神小组是要一起入梦任务的,人数越多,梦越精密,一旦配合不上、稍有差池,就会造成反噬,坑害一整组人员性命。 梦魇大人微微眯眼,“据我所知,未有先例,也不建议。” 白泽点点头,“那从今天起,就有先例了。” 她微微扬首,气发丹田,声若洪钟。 “风樯阵马,过来。” “你,我要了!” 风樯阵马愣了楞。 他却看见了七夜欢欣雀跃的脸,看见了雨坦然欣赏的脸,也同样看到了白泽冷定沉着的脸。 于是,他终于释怀了,忘却了那千百张讶然、质疑、嘲笑或鄙夷的脸,笑着走向了她们。 梦神史上第一个四人小组,就这样诞生在满场哗然中。 白泽嘴角慢慢也有了笑意,她再次往上扶了扶眼镜,“那就走了,三只‘二’们,这里的人太装了,我不想跟他们玩儿。” 在场装杯的众人:…… 风樯阵马推着七夜,雨高昂着黧黑的帽檐,三人昂然地跟随着她离去。 嘴贱的七夜却偏偏憋不住,“组长哇,我有个疑问。” 白泽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说。” 七夜,“请问,你以前的组员呢?” 白泽岿然不动,面不改色,“死了呗。” 三人:…… 白泽继续补刀,“哦对了,我组员的死亡率是百分百。” “他们之所以不敢跟我抢人,是怕我流入他们的队伍,把他们也变成那百分之百。” 她呵呵一笑,声音却没有丝毫笑意,“我开玩笑的,你们不会当真了吧?” 三人:……我看我们像个玩笑…… 白泽继续捅上加捅,“你们三只‘二’,真的很没幽默细胞。” 什么幽默,黑色幽默吗?? ………… 梦神小组依据辖地的不同,在辖地内驻地办公。 白泽领着他们仨去的,就是她的辖地。 她所在的城市离七夜过去居住的孤儿院非常近,几乎是隔壁城。 中小型梦神驻地办公区内一般配置有区域负责人1名,行政1名,财务1名,下含梦神小组10-14组,梦境稽查队特别行动小组2-3组,以及其他工作人员若干。 梦神驻地办公区配套相当完善:办公室、餐厅、图书馆、健身房、训练室、棋牌休闲室、宿舍等一应俱全,堪称一座小型城镇。 在正式成组上任之前,白泽给了他们3天假:收拾行囊,告别亲人,做入住前的最后准备。 梦神并非没有假期,反而假期非常丰富,排班合理,完全有能力回家度假。 然而,依然没有人这么做,有的甚至会与家里断绝联系,完全封闭。 至于为什么……很简单。 梦神是强大的,然而人类却是脆弱的。他们自己和家人……甚至经不起梦之恶鬼的一点袭击。 所以,大部分的梦神都是孤独的,甚至是孤僻的。他们没有名字,几乎没有家人,也很难有体制外的朋友。 只有梦貘和组员,是他们唯一的朋友和家人。 与同事成为“家人”这件事,其实有时候也挺扯的,不拿把枪把煞笔同事都突突了,都算自己心地善良。 在面对雨这个二公主的时候,七夜曾不止一次这样想。 七夜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什么好告别的人,出于好奇和百无聊赖的心态,就陪着风哥一起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风樯阵马家好远啊,他们从偏南的城市一路向北,飞跃秦岭,跨过黄河,飞过了崇山峻岭。托风哥的福,七夜第一次坐上了飞机。 好笑的是,他两个未成年坐飞机,还享受了一把“无人陪伴儿童服务”,全程收到了机场人员和空乘的360度无死角关心与护送。 两个经历过生死、看过了分离与背叛的孩子,此刻却簇拥着小毯子,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听空乘小姐姐微笑着问,“小朋友们,想不想喝果汁?” 恍如隔世,恍若人间。 飞机甫一落地,风哥家“地头蛇”的强悍气场就显露出来了。 工作人员刚把七夜和风樯阵马护送出落地大厅,就有人举着牌子把风哥他们交接了过去,继而加长厢轿直接开到门口,一路护送着就往深山老林里开。 北方阴历二月,杨柳还是秃的,沿途也没什么风景,只见大片土黄的田埂从眼前掠过,头年死去的枝枝蔓蔓的植物还在地里萎着,满目苍凉。 馒头和吧唧嘴一唱一和,一边看荒陇一边哇哇嘎嘎的叫成一团。 但它俩算是神兽,自带隐身功能,满车的保镖、接待人,没一个人能看到。 随着离风樯阵马家越来越近,风哥肉眼可见地微微紧张起来。 他的嘴抿得紧紧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在膝上握紧成拳。 七夜觉得好笑,“你回家紧张什么?家里有老虎要吃你啊?” 风樯阵马近乎可怜的看了她一眼,脸白的跟纸一样。 七夜心里咯噔一声:……真的有老虎啊!? 第三章 诸葛府 老虎不老虎的倒是没看到,七夜先从大院门口看到了两个威风凛凛的镇宅大狮子。 风哥你家啊……说吧,你家腐败了多少? 那大门楣,大拱顶,大门槛子……好像进了哪家收费的景区! 七夜望着那个高度快赶上自己坐高的门槛,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刚想喊风哥抬她,下一瞬间,四个穿黑西装、大白天戴墨镜装杯的保镖就把她抬了起来,不动声色就给抬进去了。 七夜……也算有生之年系列了。 吧唧嘴也很没见识的仰着脑瓜子,脑袋都快折叠成90度了,它张着嘴,留着哈喇子,“哇,七夜,你看啊,柱子上有画!” 七夜的目光正被迎面的巨大石雕照壁吸引,照壁上是一幅栩栩如生的松海日出图。 七夜连忙抓住它的嘴,“好了可以了,不要表现出很没见识的样子,再这么下去,也有水字数的嫌疑。” 反正吧,这是套五进的古式院落,建筑很老,每块砖都镌刻着岁月的痕迹。 她隐约是知道风哥家很有钱,但是太多钱在她眼里也就都一样了,反正看起来都很豪华的样子。 俩人俩兽周围黑压压地簇拥着一大群人,有保镖也有服务的,咱也不知道都在家了,非要这么多人簇拥着干嘛。 可走了一阵,七夜就服了。 这院落真大,好家伙还没进厅门呢,微信步数都快5000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地不平。也不铺一条水泥路直通到底,到处都是青石板、碎砖块和鹅卵石,弄得七夜在四个保镖的肩上基本没下来,全程都没看到她风哥的脸。一低头全是脑袋旋儿,花的、黑的、油的、秃的,还有地中海的。 难怪要这么多保镖,加上眼瞎的大少爷,这家伙,他俩没六七个人确实伺候不下来。 终于,颠得七夜和吧唧嘴都快睡着了,园林的道路一斜,旁边插出俩人来。 是俩少年,比风哥也大不了多少,对方穿的倒是板正,可一张嘴就坏菜了。 其中一人张嘴就来,“哟,小瞎子回来了。” 另一个更不是玩意儿,笑眯眯的伸手打招呼,“天残哥!” 风樯阵马垂着眼睛,仿佛无觉。他肩膀上的馒头却恼了,开喷,“哪来的出生?!” 七夜哪能受这气?紧随其后开喷,“唉,贵妈……生你们的时候,一定是难产吧?” 这句话说的在场的人都是一愣,风樯阵马还在反应“贵妈”到底是个什么称谓时,对面一人已经憋不住,没好气地反问,“你什么意思?” 七夜故作惋惜地摇头,“不是难产的话,怎么能挤得你俩头这么小肠这么短嘴这么大,什么都酷酷往外喷呢?” 俩人反应了一阵,勃然大怒,其中一人就要挽袖子来揍:“小残废,找打,你敢报上你的名字吗!” 好久没见过这么平面的反派了,七夜心情大好,抚着吧唧嘴的毛:“不敢,我姓倪~” 另一个冲上来揪她,“我管你姓泥姓土,滚下来说话!” 可他脚下阵光倏起,人还没靠近,却陡然碰在一面看不见的壁上,他撞得鼻血长流,捂着鼻子不可思议地趔趄后退,差点一屁股跌在地上。 风樯阵马有些漠然地慢慢睁开了眼,纯白无瞳的眼眸定定望住了他。 七夜还在慢条斯理地笑着,狐假虎威,“我叫倪蝶~你们呀,要好好记住倪蝶的名字!” 俩少年哪里肯服,还要再缠再闹,一个苍老的声音却隔着树障花海传来。 “行了。” 声音刚歇,就有一位白发老人拄拐走出,身形瘦癯、步履稳健、眼神敏锐。 三个少年几乎是同时收敛下来,前前后后的喊了一声:“祖父。” 老人先看了俩少年一眼,“诸葛敬、诸葛敦,你俩回去。” 俩人不快,但敢怒不敢言,捂着鼻子悻悻走了。 老人这才看向风哥。 风樯阵马又恢复了谦逊恭谨的样子,闭着眼,垂着头,一声不吭。 老人望了七夜一眼,“这是你朋友?”他明显皱起了眉,显然对七夜十分不喜,“诸葛徵,让她去梅榭等,你随我去澹泊斋。” 七夜这孩子,一紧张就忍不住吐槽,“你们家人都是亲生的吗?这么生疏?” 老人冷冷地望了七夜一眼。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七夜却觉得他骂的真脏啊。 风哥终于有所反应,他朝老人鞠了一躬,“祖父,七夜心性率真,帮了我很多,是我的老师和挚友。” “哼,”没想到老人重重敲击了一下拐杖,“物以类聚。”他说着,也不待风哥解释,转身就走了。 风樯阵马略显抱歉地朝七夜笑了笑,七夜倒也没恼,大大方方地朝他挥手,“你快去吧,你爷爷一看就不好对付,没事儿,他们扛着我,我也走不到哪去,我等你。” 七夜以为梅榭是他们家大厅,好歹能去混点吃喝,可没想到梅榭只是个孤零零靠在湖畔的小亭子,那家伙,诚如打油诗所言:走进一间房,四面都是窗,风从窗口灌,雨顺窗檐狂。 不过好歹是春了,轩窗外一株红梅斜倚湖面,微风送来阵红片片,清幽芬芳。 美则美矣,冷是真鸡儿冷啊! 七夜打着哆嗦喊人,“大哥们,能不能关个门,关个窗,外面零下啊!” 四个保镖站在亭外岿然不动,装聋作哑。 七夜无语极了,越发抱紧了吧唧嘴,她整个小脸埋进吧唧嘴厚重的背毛里,只把两个眼睛露出来,巴巴的等着风哥回来。 幸好,没一会儿就看到风哥在保镖的护送下,沿着湖畔慢慢行来。 春寒料峭,他身量未成,衣衫单薄,越发显得伶仃。 不一会儿两人就在湖畔的梅榭汇合了,风樯阵马抱歉地朝她笑笑,“七夜……抱歉了。” 就等一会儿而已,有啥大不了的,七夜还寻思他道啥歉呢,没成想后面一个保镖就上前来,眨眼就在榭里的石桌上摆下了一套文房四宝,外带一大摞宣纸。 七夜:? 保镖大哥终于开口了,“诸葛老先生说,100遍《诫子书》,什么时候抄好了,就可以休息了。” 七夜:?? “不是你等会儿?”七夜一把薅住风樯阵马,“好小众的词儿,抄什么?抄书??都8026年了,我用个手机给他打打得了呗,为什么还要用毛笔抄书啊?” 不对,“你为什么要抄书??” 风哥涩然一笑,有些无奈,也有些逆来顺受。 “疏于学业、兄弟阋墙、狂悖无礼……交友不慎。” 刚摆脱了文盲的七夜:什么墙?什么狂?什么人哐哐撞大墙?大家都是中国人,能不能好好说中文? 不过最后那个词她倒是听懂了,这,摆明了就是骂她呢嘛。 七夜无语:“他骂的不对,都没骂到点上。” 风樯阵马:? 七夜义正言辞地,“他应该骂你逆来顺受、忍气吞声、委曲求全才对!” 不就是四个字的词么,谁还不会来着! 第四章 身世 风樯阵马倒是让她逗笑了,没想到馒头在他肩上也频频点头,“七夜骂的对!” 是吧。 馒头转头就在他脑门上叨起来,一边叨一边骂,“那老头子,十分有十一分的无理,他什么身份,居然敢辱骂地府级公务猿,看不起谁呢!” 风哥一任她俩闹着,却认真地铺开了宣纸,开始研起墨来。 天寒地冻的北方,才刚刚过了滴水成冰的时节,水滴在墨砚上,一时半会磨不开,磨起来甚至有冰沙的质感。没一会儿风樯阵马研墨的手就冻红了,微微发抖。 七夜一把薅住他的胳膊,忍不住翻白眼,“你都是梦神了,你写个球你写。” 风樯阵马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七夜就开始支损招,“我问你,你开着梦境呢吧?” 是的,没有梦境加持,风樯阵马是看不见的,他点了点头。 七夜伸手一指外面监工的保镖,“他们有人发现了吗?” 风樯阵马疑惑,却慢慢摇摇头。 “那你爷爷发现了吗?” 风樯阵马认真思考了一下,“他知道我入选梦神的事,但对我的能力、对馒头,应该知之甚少。” 毕竟精通机关阵法的诸葛家,几百年也只出了他这一个梦神而已。 七夜一拍手,“这不就结了,你都造梦了,你动用点法力,造个几百份抄书,这——很难吗?别人能发现吗?” 她说着,很不客气地朝外面的保镖挥手,“大哥们,行行好,给拿点吃的喝的呗?你们家老爷子只是罚抄书,可没让人饿着,我好歹还是个客人呢。哪怕不给吃的,给口热乎水也行,我先灌个水饱。” 外面的保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俩人,应该是去准备了。 七夜转回头来看着风樯阵马,“我又给你支走两个,你快作法吧,太冷了,我快冻硬了,早结束咱进屋暖和暖和。” 没想到风樯阵马是个小古板,食古不化,他慢慢笑着拒绝,“不成的。” “有什么不成的?” “……《诫子书》是家规,诸葛家历代克己以守——我得抄。” 不愧是老头子,真狠啊,他哪里是惩罚风哥,他这是惩罚七夜啊,一石二鸟,特别歹毒! 七夜既无奈,又恨铁不成钢,“行行行,好好好,我跟你一起抄,这总行了吧?” 风樯阵马破颜而笑,纯白的眸子仿佛也有了光彩,立刻给她递过来一只毛笔,“你用这个,这是我用惯了的,笔锋顺滑,笔尖锐利,写起来藏锋而神聚。” 什么锋什么聚,七夜无奈地接过来,沾了沾墨,“你先写一篇,我照着写,不然我也不知道内容。” 《诫子书》是风哥的祖训,世代传承,早已烂熟于心,他也不需要对照,提气下笔,洋洋洒洒一气呵成。那宣纸托墨极好,凝而不散,即使寒冬,干得也快,等写完了,基本上也干透了,清癯有力的一张小楷。 《诫子书》不长,通篇只有八十六字,短小精悍,含蓄隽永,按理说抄写难度没那么大。 但架不住繁体字极多,笔画繁多,一眼望去好多字都是一层摞一层,挤得人两眼发晕。 七夜写毛笔字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这头一回又赶上繁体字,直接把buff叠满了。 她写起来那叫一个心力交瘁,有时天外飞来斗大一个字,上中下三层盖了小楼一般,有时字又小得像苍蝇劈叉,得拿个放大镜才能一窥究竟。那宣纸也没格子线,写着写着字就歪了,像是一条吃撑了的胖蛆,满纸咕蛹。 写到后面也不知道是自暴自弃了,还是投机取巧惯了,一遇到笔画繁多的字,七夜就涂个黑圈来替代,整得满纸黑蛋,还以为误入了夏日的蛙卵池塘。 一张尽了,满纸荒唐。 七夜气得把笔扔了,抓起点心开始往嘴里炫,一边炫一边不满地说:“我觉得我不是写字这块料,不如咱俩唠嗑吧。” 风哥凝神致志,仍能与她搭话,微微一笑,“你想聊什么?” 七夜往偌大的亭台楼阁群里望了一眼,虽然是初春,已有锦绣遍布,“风哥,你爸妈呢?” 风樯阵马写错了一个字。 他无奈地将那张纸揉了,搁在一边,重新铺纸,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轻轻道,“我还未记事,父亲就过世了。祖父说是,‘慧极必伤’。” 这个词七夜虽然不太懂,但也大致能猜出来意思:他爸爸太聪明了,聪明“死”了。 “我母亲也是名门望族,两家世代姻亲……但我母亲,也许并没有那么喜欢父亲,可能也不太喜欢我。” 妈耶,这是什么豪门恩怨,仿佛小说里的故事一般。 七夜有所动容,带着几分同情浮想联翩,“但你母亲却逃不开这个牢笼,郁郁不得志,最后……就内啥了对吗?” 风樯阵马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内啥……是什么?” 吧唧嘴和馒头也被他的身世所吸引,也不互叨了,都凑过来好奇地听八卦。 七夜憋了半天用词,“内啥就是……驾鹤西游了……” 风樯阵马却莞尔一笑,“怎么会。” “逃不开这个牢笼的,只是我罢了。” “父亲死后,母亲就提出了离婚。祖父同意了,唯一的条件就是留下我。” 风樯阵马低头,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写着,声音也是缓缓的。“所以,她同意了。” 七夜心里咯噔一声。 “他们说的很对。”风樯阵马轻轻吹着纸上的墨渍,“我生下来就双目失焦,天残之身。三岁丧父,五岁时母亲离婚,不出一年她就重新组建了家庭,美满幸福。” “先祖武侯以占卜闻名于世,可一世机关算尽,仍不能力挽狂澜,五十余岁就溘然长逝。后来诸葛家起起落落,亦百代有余,可仿佛受到了诅咒,若是天生慧颖,则命不好,活不长;可想要长命百岁,此生必定平平无奇。” “而这一诅咒,如今就从我父亲那里,落在了我的身上,我也成了所谓整个家族的‘希望’。” 风樯阵马取过一张新宣纸镇好,又沉腕继续书写起来。 “一开始,我也很难过,想不通母亲为什么要丢下我。我想让她留下,或者带我走,逃离这个让人压抑的地方。” “后来,我看见了一句话,才如醍醐灌顶。” “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 “卦是、人生亦是:不敢求全求尽,因为那是必死之局。” “与其两个人都痛苦,相看两厌,彼此折磨,不如宁愿让一个人获得自由。” 七夜唬着一张脸,张嘴就问,“风哥我问你,你想见你妈妈吗?” 风樯阵马怔了怔,苦笑,“五岁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她的容貌在记忆里都依稀了……我只能从祖父那里窥见关于她的只言片语……” 七夜却打断他,继续追问,“我知道你不擅长撒谎,风哥,我再问你,你想见她吗?” 风樯阵马想了想,“想。” “哪怕尽不尽,死不死的……你想见她吗?” 这次他没有犹豫,“想。” 七夜一咧嘴,“那还等什么,咱去吧!” 如果现实无法团聚,哪怕在梦里,也要与她相会! 风哥说的对,也不对: 卦不可算尽,并非只畏天道无常,而是因为人间,自有希望。 第五章 弄鬼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章 成全 这一刻,风樯阵马随七夜一起,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孩子稚嫩纯真的脸庞上毫无惧色,扑闪着眼睫与老人平静对视。 九乐忽而笑出一颗虎牙,她的小手拉住诸葛瑾的眉毛,轻轻扯着,“爷爷,你的眉毛好——长——呀~” 七夜和风樯阵马从老人脸上,一瞬间都看到了久违而生涩的无奈。 老人避开孩子的手,凝视着孩子天真懵懂的脸,“你叫什么,你从哪儿来?” 九乐不能扯他的眉毛了,她不乐意的撅着嘴,却还是回答着,“我叫九乐,我有九个快乐!” 她又有点懊恼,眉眼撇了下去,喃喃低声,“我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 她自然的摇了摇他的胳膊,“爷爷,我肚子好饿啊……我想吃一头牛!” 诸葛瑾颤巍巍的撑着拐杖,慢慢站直了。可荒野四合,唯一的佛堂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天光也将西斜,一眼望去,哪里也见不到人家的光景,更别提吃的了。 老爷子摇摇头,“没有吃的。” “那……”九乐仰着头,歪着脑袋提议,“我们去找吃的吧!” 这一刻,他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身的责任,偌大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找吃的”这一个简单而紧要的任务。 老人有点绷不住坚硬的神情,终于慢慢点头,“那就找找罢。” 他慢慢转身,走动了起来。 干瘪粗糙的手心忽而一暖,孩子将她小小的、热热的手挤进了他的掌心,有些用劲,又有些淘气地握住了他的手,九乐蹦蹦跳跳的跟上了他的步伐,两个小辫子在风中一翘一翘的,她仰着头问。 “爷爷,这里是哪里呀?” “……大概是梦里。” “梦里是哪里?” “……梦里,就是人们的希望里。” “那希望是什么?” “希望……”希望是什么呢? 老人静静地想。 九乐一刻也不安分,下一个问题已经接上了,“爷爷,为什么你的眉毛是白色的?” “因为爷爷老了。” “人老了会怎么样?” “人老了……就要死了。” “那什么是死呢?” 老人静静想了想,“死,就是一场后会无期的分别。” 孩子用力拽了一下他的手,“那我不想分别怎么办,我想见爷爷!” 天已经黑了,星辰在他们的头顶和脚下旋转。 诸葛瑾已经很老了,他走得很慢,步履蹒跚。走了这一会儿,他已经很累了,不得不停下来,但他慢慢笑了,说,“没关系。” “生命将以血脉的形式,继续延续。” “它会穿越千年,穿过生死,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九乐明显听不懂,但她很体贴地停下来等他,“爷爷,会有不喜欢孩子的爸爸妈妈吗?” 路旁有一截枯树,老爷子拉着九乐坐了下来。 爷孙俩齐齐仰望,星空像是梵高笔下的漩涡,肆意流动,光彩乱涌,一场奇幻的梦。 诸葛瑾慢慢道,“会有的……但那肯定是极少数的情况。” 没想到九乐一瘪嘴,扑簌簌落下了眼泪,“我的爸爸妈妈就不喜欢我,他们都不要我了,不然,我怎么会是孤儿呢?” 孩子越哭越伤心,左右拉锯的抹着眼泪,嘹亮的哭声在星月夜里四处冲撞。 “我为什么是孤儿呢?” 老爷子无奈地拍着她的背,轻声劝慰,“他们也许并不是不喜欢你,他们只是有苦衷。” 九乐却控制不住哭泣,她咬着嘴唇摇头,“我不信,我不信!没有人喜欢我——” 老人对稚童总是无能为力的,但他轻轻抚着她瘦削的背,“谁说的,爷爷就喜欢你。” 九乐抽泣着愣了一下,眼眶里爬满了泪,但是泪痕纵横的脸上却有希望,“真的吗?爷爷……” “你,真的喜欢我吗?” 那声音仿佛穿透了星辰和日月,在身体和灵魂的深处呐喊和希冀。 “你真的,喜欢我吗?” 老人无奈,却也释然了。他用袖子擦着孩子脸上的泪和鼻涕,点点头。 “爷爷……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爷爷一直也舍不得你。” 他用力抹去了孩子脸上的眼泪,“别难过了,你的母亲,也并非不爱你。” 他从衣摆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将那张纸轻轻塞到孩子的手里。 九乐好奇地展开,“这是什么?” “这是你母亲的地址。” “去找她吧孩子,去见见她。” 九乐攥着那张纸愣住了,七夜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风樯阵马。 风哥静静凝在那里,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根本不敢闭上,毫无血色的唇紧紧抿着,挤出了用力的形状。 老爷子轻轻摸了摸九乐的头,“你慢慢大了,我们之间好像突然有了隔阂。” “我只会对你耳提面命,而你也只会对我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自在地站在我面前,跟我聊天,说说你的迷茫、痛苦。” “你只有十五岁……你还是个孩子。” 星云依旧在不停变换着,九乐开心地举着那张纸又蹦又跳,一刻也闲不住。 老人虽然疲累,却还是双手扶拐,笑着看孩子跳啊,闹啊。 旷野的风吹来,吹得人酥酥麻麻的,仿佛希望,仿佛自由。 七夜什么话也没说,静静地往风樯阵马那边靠了靠。 灯芯爆着,夜风轻送,一场好梦。 拿到地址后,七夜等风樯阵马缓了一缓,就找他商量去见他母亲的事。 梦境里的纸是带不出来的,但是俩人早已将那个地址背得滚瓜烂熟,风哥正拿手机地图检索着——那个地址非常近,去一趟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动作快地话,当天就能往返。 原来,他的母亲,离他居然有这么近。 自从五岁分别,他已经十年没见过母亲了。 风哥翻箱倒柜,小心翼翼地翻出了唯一一张跟母亲的合照,紧紧捏在手里。 七夜好奇地凑头去看:他家深深的院子里,一株巨大的山茶之前,站着一对略显拘谨的母子。 厚雪堆积,残雪狼藉,山茶却傲雪凌霜,通红艳丽,美丽而阴郁的妇人站在花前,怀里抱着雪团一般的孩子。 母亲望着镜头,孩子一双白茫茫的眼眸却望在虚空,无法聚焦。 他们各看各的,直到分别。从此以后,孩子闭上了眼睛,也关闭了心里的眼。 七夜拽了他一下,“走吧,事不宜迟,咱快点出发。” 风樯阵马缓过神思,推着她就往外走,可刚出了屋子,就见老爷子拄着拐杖,正站在庭前的青石板路上。 风哥默默驻步,老爷子也相顾无言,彼此对望。 好一会儿,老爷子有些生硬地开了口,“回来吃晚饭吗?” 风樯阵马很认真地想了想,才轻轻回答,“晚饭可能赶不上了……吃夜宵行吗,祖父。” 诸葛瑾几乎是下意识地训斥,“夜饭饱,损一日之寿。” 他却顿了顿,继续问,“……想吃什么。” 风哥终于笑了,他望着苍老古板的祖父,轻轻地道,“爷爷,我想吃鱼,清蒸鲈鱼。” 七夜急不可耐,连忙接上,“老爷子,我想吃肉!红烧小排、可乐鸡翅!” 诸葛瑾大白眼翻她,鼻子里哼一声,“没有!” 他却顿了顿手中拐杖,磕在青石板上,空空作响。 “一路平安,快去快回。” 快去快回。 风哥心底一暖,笑着朝他挥挥手,本想步履轻快地推……最后七夜还是被四个保镖抬走了,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不亦乐乎。 第七章 见她 在开往目的地的路上,风樯阵马就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七夜知道他的心思,故意引着馒头一起攀东扯西,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但风哥涉世未深,心地纯善,根本不懂得隐藏,一张小脸煞白无色,望向七夜的眼睛里,无助多大于紧张。 所以后半段七夜也很自觉地闭了麦,一车俩人俩兽外带四五个保镖,却静得像死了一般。 老爷子给的地址,明显是个小区的住址。七夜还没编好用什么理由登堂入室,车还没刹停,却见入户厅迎面走出来了一家三口。 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左手牵着爸爸,右手拉着妈妈,正挂在俩人的身上淘气地打摆子,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煞是和乐。 风哥的眼直了,扒着私密性极好的车玻璃,怔怔地望着那一家三口,攥着照片的手关节上一片清白。 七夜也一眼认出了那位母亲:虽然十年过去了,但岁月并没有为那位母亲留下什么阴翳,反而照片上茫然而紧皱的眉心,现在都舒展开了,整张脸焕发着红润的光彩。 七夜默默指挥着车,跟上了一家三口,直到一间西餐厅前停了下来。 她拖着风哥,抱着吧唧嘴,肩上停着馒头,开了隐身,拖拖拉拉的,连扯带拽的把大家拖进了餐厅。 天已经慢慢黑了,正是晚餐高峰期,播放着舒缓音乐的餐厅里,到处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和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七夜拽着风哥远远的站着。 一家三口很快选好了吃食,等了好久,才陆陆续续的上齐了菜品。 女孩小名叫开心,正是淘气的年纪,一刻也不安生的拿叉子,掏披萨上的培根吃。 母亲小发雷霆地训着,父亲和稀泥般地闹着,孩子得意洋洋地炫耀着,再平凡不过的一家子了。 没一会儿,女孩就吃饱了,不安分地在沙发座上上窜下跳,母亲终于恼了,喊她的大名,“刘心怡,你给我坐下,想挨揍了是不是!” 女孩子显然恃宠而骄惯了,撒着娇在母亲背上摇来躲去,咯咯笑着,“我是艾莎公主,你抓不到我!” 母亲的发丝被她扯乱了,她竖着眼睛反手去够她,另一手去擦孩子踩过的地方,“这是公共场合,我要揍你了!” 无果,她转头向丈夫求救,“刘凯,你倒是管管她!” 可她老公的鼻子上沾着一坨冰激凌,斗鸡眼般的从盘子上抬起了脑袋,哼唧,“我是雪宝,哼哼,爱莎公主,你要跟我去冒险吗?” 孩子被逗笑了,捧着肚子从母亲背上滚了下来,母亲哭笑不得,给了他们父女一人一巴掌,俩人挨了揍,终于老实了。 开心像泥鳅一般,从桌底下、从严厉的母亲身边咕蛹到宠溺的父亲身边,父女俩紧紧靠着,朝母亲挤眉弄眼。 终于,父亲“见坏就收”,一板正经地按着孩子的肩膀,“开心公主,吃饱了吗?我带你去儿童区冒险可好?” 女孩兴奋地点着头,急不可耐。 父亲点头哈腰地朝妻子报备,快快地拉着孩子跑了。 那一桌霎时安静下来,母亲终于能安稳地吃两口饭了。 七夜精神一振,朝风哥背后拍了一巴掌,“机会来了,快,你去见她!” 然而,风哥却再次退却了。 七夜使劲拉他的胳膊,吧唧嘴也一个劲地在背后拱他,他却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 七夜正在咬牙使劲,忽而听到风樯阵马轻轻说。 “算了吧。” “算了……七夜。” 他不想打扰她了,或者说……他不敢见她了。 他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像是一根死掉的木桩,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七夜恨铁不成钢。她虽然能理解,但她不愿意就这样接受。 她伸手一指吧唧嘴和馒头,“你俩,给我看住了。”说着,撸胳膊挽袖子,现了真身就上了。 来都来了,那就让她去会一会对方吧。 残疾少女甫一亮相,就吸引了大部分食客的关注,母亲也不例外。 七夜摇着轮椅,拨开想要上前帮助的店员,目不斜视地就朝母亲去了。 她朝着母亲莞尔一笑,天真无害,“阿姨,你能帮帮我吗?” 母亲先是愣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关切地倾身上前,“小妹妹,你怎么了?” 七夜贴近她的耳朵。 “你虽然行在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我,与你同在。” 下一瞬间,无数的白羽自母亲眼前闪现,天空一忽儿辽阔起来,大地无限往四野铺展。 哪有什么残疾的少女,哪有什么家庭,又哪里有什么餐厅,她孤独地站在辽阔而苍茫的大地上。 她抬脚,脚却陷在草丛之下的泥淖里,步履维艰,寸步难行。 她有点慌,放声呼唤着丈夫和女儿,“刘凯,开心——” 可回应她的,却是天上无数的乱鸣。 辽远的碧空之上,黑压压的一群鸟,正向她飞来。 她骤然缩起了眼眸——那是一群黑压压的白鹳,白的身,黑的翼,橙艳的尖喙和长足,如雁阵一般在天际翱翔和舒展,可那些白鹳的喙上,无一例外叼着…… 叼着一个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此时,成群结队的白鹳,正陆续扑簌着降落在她所在的草甸和泥泽,将她围得满满的。 七嘴八舌,呕哑嘲哳的声音自橙喙中先后涌出,白鹳冷锐的眸子齐齐望向了她,问她。 “这是你的孩子吗?”“这是你的孩子吗!” 母亲愣了一瞬,倏然惊醒,艰难地从泥淖中拔足,一面喊着“开心”,一面急迫地去查看每一个孩子。 睁着眼的,闭着眼的,含着手的,哭的、笑的,黑头发的,黄头发的…… 她艰难地找了好久,一批批白鹳叼着婴儿离去,更多的落下来,扑簌着翅膀催促她。 “快点,快点!”“天要黑了,它要来了!”“快点!” 母亲终于找到了襁褓中的女婴,她喜极,用脸贴着孩子冰凉的腮,“开心,我找到你了!” 可一转眼,她愣住了。 不远的地方,一个婴孩怔怔地握着拳头,不哭不闹地望着天空。 他有一双纯白色、没有瞳孔的眼睛。 他仿佛看不见。 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抖了起来,她踉踉跄跄地扑向孩子,叫出了那个暌违了十年的名字,“……乐乐!” 她用力地抱紧孩子,颤抖着用手触碰他的额头,手指轻轻划过孩子的眼睑。 孩子木木地,没有惧怕,亦没有条件反射的闭眼,只有手指碰到他时,他才微微有了反应。 他“看”向手指递来的方向,哇的一声,气息孱弱的哭了起来。 母亲爆发出了一声饮泣,将男婴用力地拥进自己怀里,“乐乐……!” 可不远处,同样孱弱的哭声,也传了过来。 同样纯白双眸的失明男婴,亦朝着她呼唤的方向伸出了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哭得撕心裂肺。 母亲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 因为她目之所极……起码有三个一模一样的男婴。 他们……都是她的乐乐! 第八章 选择 此时,母亲怀里左手搂着开心,右手抱着乐乐,只犹豫了一瞬。 她义无反顾地艰难涉水过去,抱起了第三个婴儿。 可紧接着,就是第四个……第五个! 这片白鹳带来的孩童群里,整整有五个乐乐! 她泥足深陷,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背后背着的开心和乐乐正在嚎啕大哭,仿佛会感染一般,怀里的四个婴孩也争先恐后地哭了,生怕被她撇下。 母亲咬紧牙,依旧在越来越深陷的泥淖中跋涉,忍着泪轻声劝慰,“乖,孩子们别哭……妈妈不会放弃你们的,妈妈一定要带你们出去!” 天已经慢慢黑了。 不知哪只白鹳带头嘶哑地叫了一声,满甸满淖的白鹳全都呀呀叫了起来,震耳欲聋。 无数的白鹳被惊起,扇着翅膀飞走了,气流四下乱涌,越来越多的白鹳起飞,急迫地嘈叫着。 “天黑了,天黑了!”“它要来了,它要来了!” 母亲竭力伸手去抓,去拦,却阻挡不了,她对着群鹳大叫,“谁要来了!谁要来了!求求你们别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不确定是否还有遗漏的“乐乐”,她不想她的任何一个孩子被带走! 一只白鹳站在冷硬的大石上,扇着翅膀对她说: “洪水,洪水要来了,你不能跟我们走!” 几乎是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最后一丝天光也没了。 狂风霎时席卷而来。 紧接着,一瞬之间,冰冷的水自草甸和泥淖中诞生,积蓄,转眼就没过了她的膝盖。 洪水冰冷刺骨,还有无数诡异的力拉扯着她,仿佛想将她拉入深渊。 母亲惊叫着,跌跌撞撞地爬上大石,六个婴孩无助地哭嚎着,阴风阵阵。 水越涨越高,水面上掀起巨浪,黢黑的水打着卷儿,想要吞灭一切。 母亲紧紧抱住孩子们,惊恐地询问:“我们该怎么办?求求你,带我们走!” 白鹳正扑棱着巨大的黑色羽翼,作势欲飞。它呀呀地嘶吼着:“我救不了你们,你们只能等待你们的方舟!” 可哪里有什么舟?! 母亲情急之下,刚要去扑抓白鹳的羽翼,洪水中却哗然一响,一叶破败的小舟,自水底翻到了洪流之上。 那小舟狭窄且腐朽,摇摇欲坠,随风翻涌,却已经是最后的希望了。 “快,没有时间了!”白鹳已然飞起,扇着翅膀提醒。 母亲没时间犹豫了,她拼了命地翻上小舟,然而小舟无法承载这么多人,整个舟瞬间掀翻了过去。 母亲焦急地凫水而出,前胸后背的婴儿都遭到了水呛,哭声伴随着呛咳声明显弱了,奄奄一息。 母亲心焦如焚,第二次尝试,却仍被小舟丢下,掀翻在洪水里。 此时,洪水已经没过了母亲的胸口,她不得不高高举着怀里的婴儿,才不至于让他们呛水。 “怎么会这样!”母亲绝望地朝着白鹳叫喊,“我求求你,救救我们!” 白鹳冷眼看着一切,它终于出声提醒,“方舟是有容量的,它只能承载一个大人和一个婴儿……不能再多了。” 母亲蓦地僵住了。 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她毫不犹豫地解下背后的女婴,努力将婴儿放入小舟。 这一次,小舟没有翻,平稳地托举着她。 白鹳的眼神冷了下来,漠然地看着一切。 可下一瞬间,母亲将背上的男婴,也小心地放进了小舟! 紧接着,是第二个男婴,第三个! 放到最后一个婴儿的时候,小舟明显大幅度的晃动起来,无法承载。 一共五个婴儿,就是它的极限。 最后一个“乐乐”被她紧紧托在手上。 此时,洪水几近没顶。她的脚已经踩不到水底了,她艰难地在水里沉浮,鼻孔竭力地往上仰起,但她已经处于力竭的边缘,瞳孔也失去了光彩。 她痛苦地哭泣着,竭尽全力托举着孩子,求那只白鹳,“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白鹳仍在水面盘旋。 天是黑压压的,水面上有诡异的波光。 整个世界已被洪水淹没,无边无际,没有希望。只有一叶小舟上微弱的哭声,和一位母亲濒死托举着孩子的手。 白鹳冷冷地望着她。 “你为什么这么选?”白鹳问她。 她的口腔里,已经灌满了腥涩的洪水和泥沙,但她还是艰难地重复着,“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我不能陪着他们了……但他们没有错,请让他们活下去……” “求求你……请让他们……活下去……” 任何选择都会导致无法挽回的结果,这是命运既定的,无法改变。 她看似做了选择,但她其实没得选。 白鹳只是冷冷看着,没有伸出援手,亦没有回答。它就像是孤傲立于天地的神明,静静地看着众生罹受苦难,平静又理所当然。 母亲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她知道,她要对不起乐乐了。 她终于放弃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最后一点力量踩出水面,将孱弱的男婴紧紧抱住,贴在脸边。 她哭泣着闭上了眼,“乐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从你身边逃开了……” “但这次,妈妈不会再逃了……” “妈妈陪你……” 她将生的希望给了女儿,却将最后所有的爱,给了儿子。 耀目的白光,却自她怀里升起。 男婴慢慢幻化成了一只纯白的鹳,它翎羽轻盈,嘴喙有力,通身都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它拉住母亲,拽住小舟,扑扇着翅膀一飞而起,扶摇直上,将濒死的母亲和生的希望全都带离了洪水,在九天之上高高翱翔。 乌云在它身下铺陈,黑夜正离它远去,洪水早已杳杳不见。成群结队的白鹳跟上了它,在天空中排阵飞行,一片呕哑。 母亲紧紧搂着它的脖子,却留下了难耐的眼泪。 她的选择,从某种意义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放弃。 可她真的没办法,她真的尽力了。 她紧紧搂住白鹳的脖子。 “对不起……乐乐,对不起……” 母亲从小憩的昏沉中慢慢清醒。 黄粱一梦,弹指一挥间,现实却只是短短的十分钟。 七夜正在她的桌边,偷着抠她们的披萨吃。在孤儿院缺吃少喝,日常也只有干巴面包,她只从网上见过这个披萨,今天是头一次吃。 说实话,这东西也就看着诱人,真吃了也就那样。 瞧她恍惚转醒,七夜连忙嗦了嗦手指无害一笑,“对不起阿姨,我太饿了……我可以吃你们的披萨吗?” 母亲缓了好一会儿,才分清了现实与梦境,她连忙摸了摸七夜的头,“可怜的孩子,别吃了,都凉了,阿姨再给你点个新的。” 她说着,掏出手机就扫码加了餐。 七夜倒是毫不客气,刚要道谢,背后却有声音传来。 “七夜,走了。” 不知不觉中,风樯阵马已经来到了她的背后,他垂着眼睛,双手用力按在她轮椅的靠背上,就要推她离开。 母亲陡然拔身而起,撞翻了饮料杯,桌上饮料横流。 饮料污染了剩下的披萨,七夜撇撇嘴,心里暗道可惜。 母亲的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她丝毫顾不上横流的饮料,正在浸染她的衣裙。 她有些用力又有些艰难地伸出手,无助地想要拉住她俩,却又不敢触碰,好久,才艰难的道。 “你们……想不想喝饮料,阿姨……阿姨请你们喝饮料好不好?” 七夜一呲牙,把住了轮椅扶手,“那当然太好了——谢谢阿姨!” ? ?坦白说,我数学不太好。 ? 这几个婴儿,我算了半夜…… 第九章 释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貘入黎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章 磨合开始 三天的告别转瞬即逝,终于,七夜、风樯阵马和雨陆陆续续地回了驻地,与白泽完成了集结。 这待遇也是好起来了,白泽与她仨一照面就一板一眼地点头,发制服。 “根据你们量身定制的制服下来了,等会我讲完了,你们就可以去换上,我带你们正式开始梦神实习。” 有新衣服穿,而且是免费,七夜当然喜不自胜,接过来就仔细瞅:他们制服的制式都很像,但颜色依据等级而不同,丙级是靛青,乙级是石绿,甲级是玄黑,十二梦神是黑红带银色镶边,层级分明一目了然。 当然了,梦游神、梦魇大人和梦境稽查队队长梦寐大人不一样,他们爱穿啥穿啥,权力之上为所欲为。 风哥还没说啥呢,二公主先嫌弃上了,雨将衣服一撇,帽檐上的链穗乱响,“我才不穿这破玩意儿,土死了,我就要穿自己的衣服。” 七夜就等着看白泽大战雨,好好教育教育二公主呢,没想到白泽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说,跟没听到她说话似的。 “我们辖区收到了一份投诉,在正式讲解之前,我先来讲讲这份投诉。” 三人&三貘:? 白泽利落抖地开一张纸,毫无感情地念了起来。 “地府一位叫王洪福的老人发来投诉:他投诉,在死前梦境中,突然闯入一位穿着黑衣,如死神一般的女人。” “这女人心狠手辣,一照面就对其大爆粗口,大打出手,风雨雷电,乒零乓啷对着八旬老人就是一顿输出。” 讲到这里的时候,雨的脸已经不受控制地绿了。 白泽面无表情,继续输出,“……最后,这位老人不是被打死的,而是被活生生吓死的。老人投诉死前体验极差,有违人道主义原则,要求地府彻查‘凶手’,缉拿归案。” “司夜署也收到了协查通知,”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嘹亮,“据老人描述,此女子面目特征如下:” “身形窈窕,带大檐黑帽,身穿黑裙、脚踩黑色高跟鞋,周身有黑色珠链攒动,为人凶狠,面目狰狞……” 她还没念完,雨就默默捡起了制服,嘴硬,“不就是制服么,也行……我换换风格。” 七夜嘲笑,起哄,“此女罪大恶极,彻查,彻查!逮起来~” 雨抬脚就踹了她轮椅一下,踹得她浑身乱晃,“信不信我把你毒哑?!” 白泽终于停止了对雨的“鞭笞”行为,慢慢叠起那张纸,“好了三位,马上上任在即,我来讲一下丙级梦神实习的规则。” “丙级梦神实习期共三个月,每月月末回月宫述职一次,一般不会被淘汰,但表现太差的会被调岗。” 她扶了扶眼镜,扫过三人,“咱们驻地为中型驻地,梦神小组共有12组,分黑白两班,采取单双日倒班制,今天是阴历二月廿一,阳历3月20日,本月本组为夜班双日班,从今晚就开始正式实习。” “在实习开始之前,白天我会对你们进行磨合训练,让你们在最短时间内熟悉小组配合。” 说到这里时,她的嘴角扯起一个僵硬的笑,一时也不知道她是笑还是嘲讽。“这几日,我看过你们所有比赛的录像,接下来,我会对你们进行打分评测,指出你们的优缺点。” “我可不是你们的导师,不会哄你们,也没那么多时间给你们慢慢适应,你们要对自己有点逼数,别把自己当什么娇气的小娃娃,我这里也不是幼儿园。” 话糙理……也很糙啊,这就是所谓的社会毒打吗? 白泽二话不说,上来就对风樯阵马输出。 “二世祖,综合评分8分,优点:滴水不漏的阵法、极强攻击和超强防御。缺点:想象力一般、优柔寡断、面慈手软。总结来看:烂好人一个。” 8分,这分也很高了哇,七夜双眼一亮,与有荣焉,“满分是10分嘛?我风哥还是很牛的。” 白泽漏了点余光给她,嘲笑,“100。” 七夜:“什么100?” 白泽:“满分是100。” 风樯阵马脸绿了,七夜脸紫了,感情是百分制啊?? 白泽继续炮轰向雨,“二公主,综合评分1分,优点:雷雨双修,独特派系法力、有点变通,但不多。缺点:冲动、易怒、心比天高、自卑自负,总结来看:公主病和炮仗命。” “哦对了,”她继续补刀,嘲笑,“还不敢杀人——可以跟幼儿园坐一桌。” 雨“嗡”地一下怒了,七夜“嘎”的一声笑了。 白泽嘲笑地望着她,“还有心笑别人呢?” 说着就点评上了,“二皮脸,综合评分0.1分,优点:……想象力还行,脸皮厚。缺点:脸皮太厚了,而且哪哪都不行。总结一下:没皮没脸的运气王。” 七夜急得差点蹦起来,“不儿,到我这分数是不是改制了?你确定不是十分制?我怎么就连一位数都不到了?” 吧唧嘴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我们家七夜很强的!” 七夜忙不迭点头,“对啊,你说我哪哪都不行,你有本事说出来哪不行!” 雨抱臂嘲笑,白泽继续补刀,“体力不行、实力不行、法力也不行、虽然会耍些小聪明,但小聪明也不行。” 七夜捂着心口直抽抽,白泽又扶了扶眼镜,义正言辞地,“还需要我继续吗?” 七夜:呜呜,嘴毒大王,请饶我狗命…… 白泽掐了一下表,“接下来给你们五分钟换衣服时间,五分钟后此处集合,开始你们的磨合训练。” 驻地有专门的梦境模拟训练场,搭载了最尖端的设备,可以像梦神学院一样进行虚拟梦境模拟。 五分钟后,三小只就同白泽在训练场集合了。 白泽云淡风轻的拍着手,“所谓磨合训练,就是要改变你们各自为政的现状,把你们的梦境磨合到一处,做到心有灵犀,劲往一处使。” “在未来的任务战斗中,你们都将以小组模式来完成,如果你们无法做到同频共振,快速融合,你们彼此消耗和被发现的概率就会大幅上升,危险系数也会成倍增加。” 她扫视众人一眼,继续道,“多说无益,接下来我会开个梦境,你们就在实战中各自领悟吧。” 七夜却有疑问,举手,“既然你让我们磨合,那梦境里我们肯定不能互殴了,也没个对手,咋磨合啊?” 白泽凉飕飕的笑了,“谁说没有对手。” 她一一指向三人,“你们三个,尽管一起上。” “1小时内打败我,就休息。做不到,呵呵。” 她笑着眯起了眼,“就加练到晚上交接班为止。” 第十一章 鸟巢 白泽干脆利落地挥下了手,梦境模拟场瞬间铺展开来,可紧接着下一刻,就乱了套了…… 因为风哥和雨同时展开了梦境。 风樯阵马的梦境是自带防护机制的,所以雨展开梦境释放杀气的那一瞬,他的阵法自动开启防御模式,变成个透明罩“梆”的一声将二公主弹出了二里地…… 迟了一步,至今没开启梦境的七夜目瞪口呆地站在她风哥的保护罩里。 风樯阵马脸色土灰,雨还没爬起来就开始骂,“风樯阵马,你找死啊!” 馒头抖着翅膀,斗鸡一般昂扬盘旋,哼笑,“你丫不开眼,在别人防御范围内放杀气,怪得了谁?” 风樯阵马连忙压制自己的梦境范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无措道歉,“对……对不起。” 七夜慢悠悠地把自己的梦境展开了,放出圣母像掠阵后,才敢开嗓嘲笑,“哟,咱们二公主厉害啊,什么时候学的飞行系?” 雨气得那叫一个青红白紫,捏得拳头咯咯响,没有了链穗黑帽子加持,她愠怒的脸特别鲜明,快憋成猪肝色了。 她的梦貘叫黑云,配合制服已经化作了黑色细长的耳线,在她的耳垂上打摆子,“雨,注意时间,先通过试炼要紧!” 一句话提醒了大家,七夜连忙放眼望去。 她觉得风哥和雨开启梦境就够快了,此时一抬眼,才知道三人三貘早已陷入了白泽的梦境之中。 她一看周身的场景就无语了:雨林你好,雨林再见。 看不出来,这个白泽还是个植物系。 可几个人一观察,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们所站的位置还算开阔,也没几棵树,可眼前密密匝匝由粗壮树木组成的森林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那树太密了,枝桠树干彼此纠缠,相互交叠,连树冠与树叶都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密不透风,简直不符合自然生长的规律,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紧密的鸟巢。 七夜上去敲了敲外围的树干,竟然发出了类似于敲铁的铿铿声响。 而且这样密集而紧凑的树巢,占地大得出奇,一眼望去居然望不到头。 “好家伙,”七夜忍不住感慨,“白泽为了不挨揍,生生给自己造了个巢?” “闪开!”雨的厉叱瞬息而至,还不及七夜反应,就有一道惊雷在她脚边炸裂! 幸亏圣母像替她挡了一下,七夜汗毛倒竖,忍不住大骂,“二公主你谋——” “杀”字还没出口,一条火龙朝她迎面扑来。 我靠! 危急关头,是她风哥用阵法转了她一把,火龙眨眼扑在了树群之上,腾腾爆燃。 七夜对这招可太熟了:以雷取火,以火烧山,这正是雨对战月神使出的绝招。 雨一边继续操控雷电降诞,一边催动火龙前驱,冷笑道,“不就是个森林么,看我一把火烧个精光。” 被火龙惊扰,森林巢穴却仿佛活了过来,虬曲交错的树群不耐地抖了抖,突然有一股邪风自树间挤压而出,如空气炮一般轰在了火龙上。 火龙根本吃不住那一记猛击,瞬间被轰得四分五裂,漫天碎散着反弹回来,簌簌嘶嘶的滚了一地,很快就熄灭了。 那火龙余威犹在,不是几个人分别张开梦境抵挡,恐怕也都会被烫个半死。可那些被反弹回来的碎屑,还是把地面灼烧得千疮百孔。 然而,雨往森林巢穴上看了一眼,微微张大了嘴。 火不可谓不猛烈,猛雷助燃,也没有大雨压制,氧气也十分充足。可就算这样,大火的全力一击,居然没在那巢穴上留下丝毫痕迹——连个焦痕都没有。 此时,森林巢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蠕动着,仿佛在一刻不停地输送养分,不像是树,倒更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异形。 “嚯——”七夜感慨,“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铁树?” 风樯阵马已经冷静下来,“从外围突破看来是很难了,我试试从天上。” 随他话起,馒头已经扑簌着翅膀掠上天空,它越飞越大,等飞到中天,已大如鹏鸟,垂天之翼遮天蔽日。 一般阵法或机关,要害与最薄弱的都在阵眼位置,风哥与它视觉相通,很快锁定了整个树巢的核心位,他双手按掌于胸,眼内白光闪熠,“诸葛连弩,开。” 天上黑云垂布,云间机括之声轧轧不止,随他号令,馒头啸叫一声,无边强弩利箭,如暴雨一般,对准了阵眼倾盆而下! 天地间霎时充满了尖锐的“鹤唳”之声,以及利箭钉在树木之上的“哆哆”重响! 森林巢穴翻腾如沸,顶部隐约有无数树枝,像是藤蔓一般冲天而起,对着满天阴云和馒头乱抽一气。 雨是急脾气,立刻招雷在手,向空中甩出,“我帮你!” 她乘雷而上,几个回合便腾到了馒头上空,一脚踩住它的背,双手唤雷朝着阵眼密林也猛劈下去。 电闪雷鸣混合着密箭在鸟巢上空炸开,雷电再次引燃大火,大火点燃羽箭,万千羽箭像急速炸裂又快速陨落的烟花,拖着长长的彗尾,朝着森林投下万道火海。 可鸟巢,再次反击了! 空气炮从万千网状的结构中喷薄而出,羽箭被崩飞了,大火被刮灭了,藤蔓鞭子乘风而上,馒头躲避不及,被抽了好几鞭子,嗷嗷惨叫。 更多的羽箭被反喷回来,霎时间乱成一团,天昏地暗…… 风樯阵马连忙收起阵法,高声道:“馒头,回来!” 馒头吃不住,“噗”的一声变回原来大小,远远地就瞅见一个“河豚”,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朝他们仓皇飞来…… 七夜知道这时候笑实在有损功德,但她实在有点憋不住…… 馒头和雨呲牙咧嘴地铩羽而归。 馒头被羽箭反扎成了刺猬,又被雨的雷电波及反噬,整个鸦的羽毛都炸发了,焦糊卷子一般。 雨多亏有新制服护身,但是头发卷了,眉毛糊了,美甲也融了,身上还挂着两根断羽,像是刚跟人为了抢炉灶里的烤地瓜打了一架,还打输了。 天地间传来了白泽的嘲笑,“呵,垃圾。” 七夜憋笑憋得很痛苦,雨气不过,上来撕扯着她那两片嘴唇子,杏眼圆瞪,“你行,你特么来啊!” 嗯,二公主你学坏了,你都会骂人了。 七夜好不容易从她手里夺下两片嘴唇子的归属权,抓紧嘚吧嘚,“外围不行,天上也不行,不然试试地下呗?” 她掏出两颗种子,在吧唧嘴的头顶上蹭了蹭,一声“上帝保佑”,就随手把那两颗种子往地上一丢。 两颗种子一落地,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地里钻去,紧接着上面也生枝抽芽,迅速生长起来。 可这次却没那么顺利,树木长到一米就不长了,浑身攒着劲努力抖了半晌,结果就在树杈子上抖出七八片半死不活的叶子。 风樯阵马:? 雨嘲笑:呵。 七夜:?? 七夜无语摊手,“那巢穴长得太结实了,地下盘根错节,都是她的地盘,我的苹果树挤不进去,失败了。” 发育不良的苹果树:苹生艰难! 白泽嘲笑着提醒,“你们还有35分钟。” 七夜眼珠一转,坏上心来,勾勾手招来圣母像,“我还有一计。” 第十二章 内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三章 万物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四章 出任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五章 最后的早餐篇:愿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六章 最后的早餐篇:变脸 一屋子闹闹嚷嚷,挤挤挨挨,大人各司其职,泡茶切菜洗水果炒菜,孩子其乐融融,追逐跑闹胡蹦乱跳。大家把王翠芬推了出来,不让她进厨房。她无措地坐在沙发一角,皱纹里嵌着笑,看着一大家子热热闹闹。 间或有跑累的孙女过来,朝她嘴里塞一颗洗好的草莓,自己又蹦蹦跳跳地去玩了。 电视里的少儿节目也在不知疲倦地笑闹着,仿佛幸福永没有尽头。 终于,菜都上齐了,一桌人围着佳肴和蛋糕,开心地把酒言欢,觥筹交错。淘气的外孙给姥姥带上了生日王冠,乖巧的大孙女仔细将蛋糕插满蜡烛,女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又一张照,老人无措的对着镜头笑着,双手绞在一处,不自在又满怀幸福。 家庭聚会一直闹到下午2点多。 孩子们都吃困、玩累了,已经在里屋睡着了。 儿子和女婿也喝醉了,儿媳和女儿正在各自训斥。 大家慢慢把桌子收了,两大家子就抱上女儿、唤醒儿子,拖拖拉拉、陆陆续续地走了。 原本狭小的客厅,又显得空荡荡起来。 老人关掉电视,略显蹒跚地走回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三小只松了口气,以为终于满足了老人的愿望,完成了这幸福而又安心的一梦,老人可以笑着魂归忘川了。 可没想到,梦还没有结束。 七夜不可思议地望向白泽,甩了一个“怎么会这样”的眼神。 白泽正跟摇椅玩得不亦乐乎,她扶了扶眼镜,皮笑肉不笑。“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愿望么。” “既然梦境没结束,就代表任务还没完成呗,多动动脑子,都是社会人了,不要想着事事依赖别人。” 三人带三貘:…… 这么一整,风哥给弄得更不自信了,“看来是我猜错了……可留给咱们的选择,不多了。” 难道,真的要助力七旬老人参加包子争霸赛不成? 雨正摩拳霍霍,七夜却呲牙咧嘴,“说不定老人年纪大了,入眠有点困难,不行咱再等等?” 她还把梦境调快了一些,没想到眨眼天就黑透了。 三人:…… 雨再也忍不住,将七夜连人带轮椅拨楞得原地转了个圈,“你动不动手,你不动手,我可亲自下场做包子了!” 七夜正要回嘴,卧室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七夜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挂钟,好家伙,凌晨1点,老人这是大半夜起来……上厕所吗? 果然人老了,起个夜都显得很心酸。 卫生间的灯亮了,没一会儿,里面竟然传来洗漱和老人的咳嗽声。 凌晨1点啊,洗的哪门子漱? 三个人见鬼一样屏在暗处,眼睁睁看着老人洗漱完毕,去厨房艰难地搬出一大盆泡好的黄豆,然后拿了一台老式、外面包裹着厚厚棉絮的搅拌机,继而大半夜的,“日”地一声打上豆浆了…… 紧接着,大铁锅里添上了水,篦子上一层一层摞满了玉米。 电饭锅也没闲着,鸡蛋和茶叶水倒进去,盖上盖就开始煮。 随后,三人都惊呆了。 因为老人端出了一个大盆子,真开始……和面了。 雨把自己掉落的下巴按回去,还强装运筹帷幄呢,抱着胸,“我就说嘛——她要包包子!” 可七夜看着那大得惊人的面盆——比饺子大赛里风哥搞出的那盆无限繁殖的面坨还大。她脑里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老奶奶……这是做早餐呢,她还打算出摊!” 出她的早餐摊! 雨的眼睛从没瞪这么圆过,“都最后一天了,还要坚持?” 风哥却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梦不是你造的么,她怎么会——?” 的确,前半段与丈夫团聚、合家团圆的场景,都是七夜造的。但七夜很早就知道了,梦境这东西,是可以随着入梦者的意识而转移的。 只要对方的这份意识足够强大,足够坚定。 换句话说,老太太的真正愿望,真的是想做包……啊不,做早餐。 乌鸦馒头率先反应过来,嘎一嗓子,“这老太太牛啊,居然可以逆天改梦——不,说不定只是因为七夜这丫头太弱了。” 七夜:您老这一夜没吭声,我还以为是乌鸦嘴治好了,合着是您累了,才睡醒是吗? 吧唧嘴正愣愣地看着老奶奶和面。 面盆子太大了,面吃了水,上了劲,让本就矮小佝偻的老太太越发艰难,几乎揉一下就要踮一次脚,弯曲的小腿一直在抖。 它于心不忍,拱着七夜的胸,“她好难啊……这就是她的愿望吗?七夜,我们可以帮帮她吗?” 七夜终于反应了过来,“帮,为什么不帮?” 雨和风哥都好奇,齐齐问她,“怎么帮?” 七夜挽袖子,“既然她的梦就是做早餐,那咱就帮她做早餐呗,这还不简单?” “好啊!”“不行。”没想到雨和风樯阵马齐声给出了不同答案。 雨一个眼刀就毫无顾忌地甩到风哥身上,风哥也不在意,而是继续说,“你们忘记造梦三原则了么?” “不能被人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七夜却呲牙,“风哥,我问你几个问题。” “这老太太你认识吗?” 风哥迟疑,却还是老老实实摇头。 七夜问出第二个问题,“这老太太是梦之恶鬼吗?” 雨也好奇她要做什么妖,便抢答:“看着不像。” 七夜斜眼瞅白泽,发现对方只是静静看着,没有丝毫插手的意思,这才放心问出第三个问题。 “你觉得这老太太会知道,有‘梦神’存在吗?” 风哥越发云里雾里,“应该……不知道吧。” 七夜一摊手,“这不就结了,她都不认识咱们,又不知道梦神是个什么玩意儿,咱仨谈何‘被察觉’?” 俩人一瞬间真的有种恍然大明白的感觉。 可风哥还是不放心,“咱们三个猝然出现,她肯定会怀疑,也不是百分百不会被察觉。” 七夜摸着吧唧嘴的毛,笑得特别神经,“我的风哥啊,咱仨是梦神,捏个梦不说十拿九稳,那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我让她在梦里,感觉不出来咱仨出现的突兀,这很难吗?” 风哥显然被震惊了,被说服了,怔在原地呆若木鸡。 雨却因为这个吃过亏,“但她有可能会记住咱仨的脸,万一她投诉……” 七夜点头,“好办,我把咱仨的脸变了,这样死无对证。” 雨彻底被说服,双手抱臂,“我看行,你变吧!” 于是七夜大手一挥,给雨捏了一张月神的脸,给风哥捏了一张见手青的脸。 雨:……你这二皮脸真是坏透了,你变就变吧,你还甩锅给月神和见手青。 雨和风樯阵马相顾无言,七夜贱兮兮的摊手,“没办法,我认识的人少,不认识的我也捏不出来啊。” 雨顶着月神的脸朝她一扬下巴,有一种高傲又带劲的奇妙劲劲感,“你也变啊,我倒要看看,你要变个什么东西。” 七夜搓了搓脸,手指缝间挤出了一句笑言,“好说好说。” 她一抬头。 她的脸变成了雨的模样。 雨:……我馕死你! 第十七章 最后的早餐篇:苦力库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八章 最后的早餐篇:联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九章 最后的早餐篇:汇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貘入黎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