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冷面军官被咸鱼大佬拿捏了》 第1章 穿越灵堂现场 “都是我不好,是我寻亲,害死了安若姐,呜呜。” “话别这么说,要怪也只怪你姐自己想不开,非要寻短见。” “是爸不同意你退婚,才酿成现在这苦果,芊芊,你无需自责。” “......” 许安若刚接收完原主的记忆,耳边就塞进来聒噪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双眼,直挺挺坐起,入目之处一片素白。 一歪头,看见几步开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年轻女孩,他们的眼神中全是惊愕和恐惧。 “若......若若,你......你还有什么余愿未了?”许父穿着一身蓝布中山装,胳膊系着白布条,磕磕巴巴问道。 余愿? 许安若想到刚获取的记忆,顿时嘴角一歪,露出一个假笑,朝那年轻女孩一指,“我要她陪葬。” 她的声音诡谲沙哑,完全不见原有的音色。 被指着的沈芊芊吓得尖声大叫,直往她妈身后缩:“不要啊!你别找我!我还不想死......” 许母像老母鸡一样张开双手,将沈芊芊护在身后,战战兢兢地哀求:“若若啊,你就放过你妹妹吧,算妈求你了......” 许父脚底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想要后退却动弹不得,强作镇定道:“若若,是爸对不住你,你就安心地去吧!” 安心? 原主能安心才怪! 许安若冷嗤一声,不再搭理他们,开始环顾四周。 丧布、花圈、挽联...... 毫无疑问,这是个灵堂现场。 突然,她的视线一定,翻身下地,朝两个女人走去。 “别过来!你别过来!” 许母和沈芊芊母女俩尖叫着躲开,露出原本被她们挡住的桌上遗像。 遗像中的女子眉如远黛,眸似星河,面容幼嫩,却极为精致漂亮。 在黑白色调中,宛如被时光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美得超越了时间和色彩的界限,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许安若拿起放大的黑白照,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照片中的人与她长得毫无二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一群身着老式服装,戴着白花的男男女女走进灵堂。 看到手持遗照、身着寿衣的许安若,再看空空如也的灵床,吊唁的来客们吓得大叫一声,四下逃散。 许安若似笑非笑,步履闲适地往门外走去。 落在旁人的眼里,更显诡异惊悚。 许家铁门外,一个长相俊美的男青年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一个急刹下车,迅速拿起车把上挂着的香烛、元宝、红筷子等柄殡丧物品。 他正要走进家门,就见一群熟悉的面孔夺门而出,仿若身后追着洪水猛兽似的。 “怎么了这是?” “诈尸了!你妹妹诈尸了!” 许子谦抬头一看,本该躺在灵床上的妹妹尾随在客人后面,慢悠悠迈出门槛,毫无感情色彩的目光朝他望过来。 他手一松,提着的袋子“啪” 的一声掉落在地,殡丧用品散落一地。 * 沪城医院,急诊科诊室。 “令嫒的声带受到重创,恐怕这辈子说话都会受影响。”穿着白马褂的医生检查一番后,道出诊断结果。 许父焦急追问:“医生,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能起死回生,已经是医学上的奇迹,除非出国......” 说到出国,中年医生话音一滞,警惕地看了一眼屋外,发现没人,这才放松下来。 目前国内社会局势紧张,要是被人诬陷为崇洋媚外,可就要糟了。 回家的路上,许家众人愁容满面,许安若却神游在外。 就在刚刚,她已经确认了自身状况。 好消息,木空双系异能尚在。 坏消息,随身储物空间毁了。 毁了就毁了吧,只要异能尚在,她完全可以再重新造一个,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可那是她毕生的心血,也是她安身立命之所...... 不能想了,心好痛! 八年前,许安若从末世的废墟中苏醒,记忆一片空白。 不识来路,不知归处。 流浪了一段时间后,她激发木空双异能,在繁不胜数的天灾人祸以及变异怪物中幸存下来,还通过自身奋斗,成为一名基地农科院的高级研究员。 借着职务之便,她将偌大的储物空间开辟成一方新天地,有山有水、有田有舍,完全实现自给自足。 可惜一声巨响,星球轰然爆炸,彻底解体! 生死关头,许安若将空间异能发挥到极致,朝天空瞬移而逃,不等确认安全,就失去意识。 再睁眼,就穿越时空裂缝,来到华国七零年代初。 原主与她同名,父亲是沪市大学的资深教授,母亲在同单位做行政工作,两人一共育有两儿一女。 其中大儿子是个军医,二儿子许子谦正在本地上大学,原主作为家里唯一且最小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今年高中毕业。 因高考取消,她找到一份制药厂办公室的文职工作,约定一周后去报到。 可当她带着被聘用的好消息回到家时,却看到来自偏远乡下的沈芊芊找上家门,抱着许母哭得肝肠寸断。 原来,沈芊芊才是许家的女儿,当年分娩住院时,护士给抱错了。 真千金一朝归位,假千金却不想去乡下沈家。 比起去农村上工干农活,自然是在城里工作更好,原主已经确定工作,只要时间一到去入职上岗就行了。 到底是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许父许母也舍不得原主,就与沈家商量好,留原主继续在许家生活。 沈家父母为了亲生女儿的前途,即便心有不舍,还是答应下来。 就这样,原主留在了城里,依然还是沈家的女儿,还因早几分钟出生,成了沈芊芊名义上的姐姐。 许父许母和许子谦三人只围着沈芊芊转,原主成了个透明的局外人,她不断找存在感,却只换来批评和教育,说沈芊芊过去受了很多苦,要她谦让妹妹、爱护妹妹。 原主一气之下,打算等入职后就搬到单位宿舍去住。 然而,不等她入职,沈芊芊的养父母打来一通电话,令本就关系紧张的许家更加火上浇油。 第2章 感情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半年前,沈芊芊与同一个生产大队的陆家定下一门亲事。 就在前不久,她那从军的未婚夫出任务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男方父母去千里之外的军区医院探视后,打电话到许父单位,想请沈芊芊这个未婚妻去陪护一段时间,以此增强儿子的求生欲望。 许父二话不说立马答应下来,还与乡下陆家人约定了出发时间。 可他下班回到家一说,沈芊芊非但不愿去,还提出解除婚约。 许父一身文人傲骨,再怎么疼爱刚认回来的亲生女儿,却还是做不出背信弃义之事,尤其是在这男方生死未明的情况下。 眼见他坚决不让悔亲,沈芊芊使出一计,让许安若替她出行,并日后由许安若履行婚约,嫁给她的未婚夫,一个生死难料、还曝出有一个养子的军人。 至于许安若的工作,肥水不流外人田,自然是由她接手了。 沈芊芊先争得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许母同意,再由许母对许父提。 许父闻言陷入长久的沉默,对亲生女儿深感亏欠的他,明知这样做不对,却还是在昨天晚上,任由许母向原主开了口。 原主一个漂漂亮亮的黄花大闺女,当然不想给人当后妈, 还是有可能守寡的那种。 许父见原主不同意,就此作罢。 许母却不顾许父的阻拦,厉声指责原主鸠占鹊巢,享受了十几年的美好时光,自己的女儿却在乡下吃尽苦头。 要是不愿替嫁,就是一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原主心痛难抑,一时想不开,找出家里的老鼠药服毒自尽,换成了她这个万物俱备,一心想要早日养老的末世之女。 等等,这怎么跟末世星球大爆炸前夕,她看过的一本年代文的开篇如此相似? 那本书是许安若从一片废墟中找到的,页面不全,残破脏污。 看到书中有个人物与自己重名,她就随手翻了翻。 据书中内容推测,那本小说应该是个团宠文。 原主死后不久,许父遭人陷害下放改造,许母匆忙改嫁,女主沈芊芊则与二哥许子谦一起回到养父母的农村当插队知青。 沈芊芊回到熟悉的农村,依然被沈家视为宝贝闺女,还多了个亲生哥哥相护,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原主在书中存在的价值,仅仅是用来证明女主有多么的团宠。 她的死,非但没令许、沈两家人对女主沈芊芊心存芥蒂,反而还将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全付诸到沈芊芊身上。 真应了那句话,感情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当时她吐槽了几句,就将书丢到一边,视为废品了。 所以她不是穿越时空回到二十世纪,而是穿书了,还是穿成一个炮灰女配,没活过一章的那种! 要是早知道会穿书,她怎么也得多翻上一翻,好歹知道男主是谁。 罢了罢了,这样也挺好。 未知,正是命运的魅力所在。 不是么? * 回到许家,许父让许安若回房休息,自己则招呼妻子儿女一起收拾大厅还未撤去的灵堂。 许家住宅是座两层花园小洋房,卧室都在楼上。许安若乐得清闲,缓缓踏上旋转楼梯。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处,许母就将花圈一扔,压抑良久的情绪溃如决堤:“那死丫头,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她是要剜我的心啊!” 许父温言安抚:“好了,都过去了,等若若休息几天,再去制药厂工作。” “还谈什么工作,连交流都困难,谁还会要她!” “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若若这么优秀,就算说话艰涩,也定能留在制药厂。” 就是可能会调离办公室,下到车间去。 这时,沈芊芊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地哽咽道:“都怪我,要是我没有定亲,也就没这么多事了。” 许子谦猛地看向她,一脸疑惑地问道:“等等,若若跟你的亲事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又看向许父许母,“还有爸、妈,你们不是说若若误食老鼠药吗?怎么就想不开了?” 他昨晚去同学家了,接到许安若身亡的消息才匆忙赶回来,对许安若自尽一事完全不知情。 沈芊芊哭声一滞,垂头侧身,回避许子谦的目光。 许父叹了一声,将实情道出。 听完许父的话,许子谦顿时怒了:“只是探视陪护而已,又不是立马结婚。既然芊芊不想要这门亲事,那等探病归来,再寻个合适的时间退亲就好了。” “我也想退亲,只是......”沈芊芊满腹委屈地看了一眼许父。 许父神色严肃道:“诚信乃立身之本,我们绝不能做出违信背约之事!” “那你就忍心让芊芊嫁过去守寡?”许母忍不住反问。 刚才沈芊芊一开口,就瞬间吸引她全部的心神,再顾不得为许安若感到忧伤了。 许父闻言立即斥责:“什么守寡,人家还活着呢!再说了,你不忍心芊芊,怎么就忍心若若?” “这不是没办法吗?而且你也是默许了的。” “我那是让你征求若若意见,可没让你逼迫她同意。你看看你说的那些话,像是一个当妈的该说的吗?” “我不管!反正芊芊不能嫁!” “......” 许安若听着楼下愈演愈烈的争吵声,就从房间的桌上抓了一把瓜子,身倚栏杆,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吃瓜群众。 “爸,妈,你们先别吵了,我们从长计议......”许子谦劝阻无效,暴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经意间,他发现楼上的许若安,惊讶地扬声问道:“若若,你怎么没回房?” 激烈的争执戛然而止,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许安若正拿着什么东西往嘴里送,听到问话,就放下手,脸上浮现一个饱含深意的微笑。 那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仿若能洞察人心,将他们的灵魂看穿。 许父轻咳一声,语气郑重道:“若若,你放心,这门亲事与你无关,你只需安心养伤就好。” 许子谦紧跟着重重点头。 许母欲言又止,转身抱着沈芊芊,“我可怜的女儿啊......” 沈芊芊与她抱头痛哭,眸底却闪过憎恨的幽光。 许安若居高临下,将许家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初步判断。 看来她的“死而复生”,宛如蝴蝶扇动翅膀,令许父和许二哥偏离了一心为女主做奉献的剧情设定,哪怕她什么事都没做,什么话也没说。 所以人啊,还是得好好活着才行。 唯有活着,才拥有逆风翻盘的可能。 许安若感叹了一会,想起许家即将降临的劫难,深知覆巢之下无完卵的她,发出沙哑的声音:“爸、二哥、上楼。” 第3章 被抄家了 才说几个字,许安若的喉咙处就传来强烈的不适感。 看来得尽快配药,先将声带治愈,再提其他。 她的木系异能主攻植物进化方向,并没有直接的治疗之力。 只不过,她对各类植物的成分及构造可谓了如指掌,能够轻而易举地从中提取各种所需物质,包括药用方面。 为此,她在末世还有个鲜为人知的马甲:高级药剂师。喉咙处这点伤,只要配齐药材,完全能自行处理。 许家父子俩相视一眼,提步上楼,随许安若走进书房。 许安若关上房门,转身一字一顿,缓慢道:“有人陷害爸爸。” 闻言,父子俩大惊失色。 许父追问:“是谁?” 许安若摇摇头,表示不知。 “这样,爸立刻回学校,子谦,你留在家里,照顾好若若。”许父说完,隐晦地朝门外瞥了一眼。 他不在家,还不知道媳妇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许子谦领会其意,点头道:“好,您放心。” 许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匆匆离去。 这一去,直到深更半夜才回家。 彼时许安若已经在许子谦的陪同下,去了药店一趟,除了配药,还买回一套切刀、捣铜、药碾子等制药工具。 随后,她便将自己锁在房间,辅以异能做出一瓶特效药丸。只需每日服用一颗,假以时日,便能痊愈。 许父归来时,她正在调用空间异能,重新构造一个储物空间。听到动静,就暂停空间扩容,收势起身,想问问情况怎么样了。 一直挂怀在心的许子谦快她一步跑下楼,接过许父手中装着书稿的袋子,轻声道:“爸,您终于回来了。” “嗯,去弄个火盆到书房。”许父应了一声,匆匆上楼。 许子谦二话不说,立即去办。 许安若走进书房,就见许父从隐蔽的角落翻出几封书信,脸上透露出一股怀念之色。 看到许安若,他叹声道:“若若,爸已经弄清楚是谁想搞事,可咱们家这次,极为凶险。” 话音刚落,端着火盆进屋的许子谦就急声追道:“爸,这话怎么说?” “你们可还记得有个小叔?” 许安若从融合的记忆中扒拉出这么一号人,眸色疑惑。 他不是死了吗? 许子谦蹙眉回道:“我听奶奶和您说过,小叔早年死在战乱之中,难道有变?” “没错,你小叔其实没死,他辗转去了米国,并在那里安了家,前些年才与爸取得联系。要是这重海外关系被人翻出来做文章,咱们家在劫难逃。” “这可怎么办才好?”许子谦急得团团转。 许安若略一沉思,道:“否认指控。” 许父点头:“若若说的没错,爸爸将这些来往通信全烧了,他们就找不到证据。实在不行,爸就登报,与你们脱离关系。” 许子谦想也不想就道:“不!我们是一家人,无论什么境况,都要在一起!” “这只是权宜之计。” “那也不行!” 许安若打断父子俩的争执:“先烧了吧。” “对对对,还有带回来的书稿,一并烧了,再将书房清理一遍,该烧的烧,该藏的藏。” 许父说完,将手中的信封递给许安若,由她负责烧毁,再招呼儿子一起在书房翻找起来。 书桌上很快就铺满了书籍和字稿。 许安若先将信封一张张投入火盆,看着它们跃起火苗,燃烧殆尽,再开始烧纸稿。 她瞄了几眼上面的内容,无外乎是一些许父自创的诗词歌赋和读后感等。 可在这风雨飘摇之际,不定哪行文字就遭人曲解,犯下忌讳。 至于那些孤本和外文书籍,许安若悄悄纳入新鲜出炉的储物空间,先收藏起来。 就这样父子俩负责找,许安若负责烧,三人忙碌了小半个小时,才将敏感的东西毁得一干二净。 最后,许父从暗格抱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其他的也就罢了,这是你们爷爷传下来的,爸得设法保全它。” 许子谦好奇问道:“里面是什么?” 许父笑而不语,掏出钥匙正要打开,突然屋外传来汽车刹停的声音,随即铁门被敲得邦邦响。 “开门,快开门!” 许父紧张地看了眼大门方向,迅速交代:“爸出去拖住他们,子谦你去处理火盆,若若你先回屋,至于这个盒子......” “交给我来藏。”许安若一手搭在木盒上。 “子谦、子谦!”书房外传来许母惊慌的喊声。 时间紧迫,许父只好点头:“行,你看着办,要是被搜出来,就当命该如此。” 说完,他就将钥匙塞到许安若手中,扭头走出书房,并扬声高喊:“来了!谁呀!” “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许母见到许父,匆匆跟着下楼。 许子谦端着火盆匆匆跑向洗手间,书房只剩下许安若一人。 木盒在她的手下凭空消失,出现在新鲜出炉的八十立方左右大小的虚拟空间中,与刚收入的书籍放在一起。 随后,许安若想了想,从博古架上取了一件古玩玉器放入暗格。 再要转身将其他值钱物件收入空间,却听到身后传来沈芊芊的声音,“许安若,你在做什么?” 许安若直起身,转头冷眸一瞥,并不回话。 沈芊芊气恼不已,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她急声问道:“爸妈的钱放在哪里?我们赶紧去藏起来。” 许安若挑了挑眉,随她一起去主卧。 看到被翻乱的被褥、衣柜,许安若冷哼一声:“蠢货,还不快恢复原样。” 沈芊芊:“我是问你钱在哪里!” “你想被搜身?” 沈芊芊:“......” 许安若转身回房,将原身的零用钱收起。 至于其他,无论被搜刮走多少钱和物,她都会再夺回来。 只是她没先到,这群十几个肩膀上戴着红色袖标的不速之客如同土匪一样,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暴戾。 铁门一开,领头之人对许父表明有人举报他卖国求荣,特前来搜查,随后就一窝蜂冲进家门,开始肆意搜罗和破坏。 许安若下至一楼,看到摔摔打打、气焰嚣张的暴徒,正要出手,却被许父抓住胳膊,一把拉到身后,挡住来人视线。 她没再动弹,只将这群入侵者的样貌牢牢记在心里,只待日后一一清算。 不多时,许家温馨的陈设,就在这群狂热分子的暴力打砸下变得支离破碎。 厨房、厅堂、书房、卧室......家里的每个角落都被搜刮了一个遍。 书房暗格也被人发现,里面的玉器被人抄走。 一起抄走的,还有许家的存折、现金以及其他文玩字画等值钱物品,就连米面粮油也不放过。 两个小时后,确定搜无可搜的暴徒终于收工,书房的物品被全部装箱,一一抬上汽车。 临走前,领头的之人目光猥琐地瞟了一眼许安若,对许父道:“许教授,我给你指一条明道,让你女儿明天去找三爷。” “休想!”许父咬牙切齿道。 “哼!不知好歹!我们走!”那人大手一挥,领着这帮暴徒出门上车。 汽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屋内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爸爸,到底怎么一回事?是不是有人以权谋私......” 沈芊芊的声音微微颤抖,意有所指地瞥向许安若。 许安若却并不搭理,只道了一声“我回房了”,就转身上楼。 身后,许父脸色阴沉,语气很不好地道:“这事与若若无关,别胡乱揣测。” 沈芊芊紧紧咬住嘴唇,脸色苍白,心中满是委屈与不忿。 从刚才那人的话中可以看出,明明是许安若被那个叫三爷的人看上,才惹来这等祸事,爸爸却不顾家庭,一心包庇! 许母心疼地搂着沈芊芊,指责许父:“这么凶什么,吓到芊芊了!” 说完,又不断抚摸沈芊芊的后背,柔声安抚:“芊芊不怕,没事的,啊!” “妈,别说了!”许子谦双手紧握成拳,眼睛中的愤怒火焰尚未退却,“先收拾一下,好歹把今晚对付过去。” 许母一想也是,就拉着沈芊芊上楼,率先给她收拾卧室去了。 “爸,不能让若若出面。”许子谦看着她们的背影,扭头红着眼眶对许父道。 许父长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是自然,爸还做不出卖女求荣的事。走吧,我们也上楼收拾。” 无人发现,许安若回房后,将门一反锁,从后窗跃下,消失在暗夜中。 第4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夜深人静,繁星点点。 许安若尾随汽车,来到革委会大楼,隐在暗处,冷眼看着那群暴徒兴奋地盘点和瓜分钱财,再将许家的藏酒直接打开分喝起来。 言语间,还打赌她会不会去向三爷求助。 所谓的三爷名为赵三水,是区革委会主任的亲弟弟,借着哥哥的权势横行霸道、为祸一方,不少妙龄女子遭到他的迫害。 原主早就被他盯上,却因顾忌在文坛中颇具盛名的许父和在军中任职的许大哥,不敢下脏手。 如今许父遭人陷害,少不了推波助澜、落井下石。 那些人庆祝一番后,醉醺醺地各自散去。 许安若跟在带头的小头目后面,在他回家跨入大门之际,使出一枚细小的空间刃,直击膝盖骨。 “啊!”小头目惨叫一声摔倒在门槛上,抱着膝盖不断痛嚎。 许安若不等他的家人赶到,废完一条腿,就瞬移回许家自己的卧室。 看着满屋狼藉,不由啧了一声,只觉自己出手得太轻了。 在末世末年,人类的本性已经退化到弱肉强食的原始社会,尤其是在基地外面,一言不合就能要了对方的性命,还是折辱至死。 眼下的大环境,法制遭到严重破坏,社会秩序混乱不堪。 不少老军人、老干部、知识分子等国家功臣与有才之士遭到身心摧残,逼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这些为虎作伥的小卒们,死有余辜! “若若,你收拾好了吗?” 屋外的敲门和问声,打断了许安若的思绪。 许安若掩下眸底的杀意,打开房门,侧身让许父入内。 许父看见一地狼藉,丝毫没有收拾的痕迹,只当她沉浸在忧伤之中。 他一边帮忙收拾,一边温声道:“若若,你别怕,爸绝不会让他们得逞。没有证据,他们也不能怎么样。” 许安若知道许父只是为了宽慰自己,实际心里很清楚,那些人根本不需要什么实质证据,随随便便就能扣下一顶大黑帽,将人压得难以翻身。 她加入收拾行列,神色平静道:“我没事。” “等邮局一上班,爸就给你大哥去电话。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有什么要紧事,就让你二哥去跑腿......”许父道出自己的应对之策,并谆谆交待。 许安若默默听着,心中泛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她眸色一凝:这不该是她的感受。 难道原主尚未消散,一体双魂? 待房屋收拾妥当,许父轻声问道:“若若,那个箱子你藏在哪儿了?” 许安若:“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明早交给您。” “不急,你先好好保管,等有需要了,爸再跟你说。”许父深知现在拿回来,他根本就藏不好,最终还不定便宜了谁。 要是在女儿手上出了意外...... 还是那句话: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待他走后,许若安躺在床上渐渐入眠,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开箱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不是她的东西,她从来不惦记。 当然,若属于她的,那占有欲可是杠杠的。 翌日。 朝阳普照大地,却无法驱散许家的阴霾。 许父出门前,将身上仅剩不多的纸币和票证交给许母,让她先去添置家用。 “就这么点,哪里够用?”许母抱怨着,精神憔悴地去外面买回米面粮油,烙了几张大饼当早餐。 沈芊芊食如嚼蜡,只觉上苍不公,见不得她好。 许家一夜之间家财尽失,她又要回到吃不饱穿不暖的穷苦生活了么? 不!她不能认命! 许安若,既然好好的军官你不要,那就去跟那个三爷! 不去也得去! 许安若好好吃着饭,就感觉到一股像毒蛇般阴狠的目光,她抬眸看去,沈芊芊却收回了视线,给许母送去一块烙饼,乖巧道:“妈,您多吃点。” “还是芊芊贴心。”许母欣慰不已。 见许安若吃得安之若素,她忍不住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吃饭!” 许安若扯了扯嘴角,反问道:“您没心情,就不吃了?” 许母被怼得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放肆!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 许子谦一脸不耐地插话:“妈,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抓这些旁枝末节不放。还是赶紧吃完,再合计合计保全之策吧。” “别担心,你爸去打电话给你大哥了,你大哥一定有办法。”许母对大儿子迷之信任。 许子谦却并不乐观,昨夜那群人来势汹汹,定是有所依仗。就算大哥有能耐保一家平安,也可能远水解不了近火。 果然,许父回来后,对全家人道:“形势格外严峻,需做好最坏的准备。我跟你们大哥商定对策,先送若若和芊芊下乡避祸,尤其是若若。” 许父话音一顿,目光转向许安若:“若若,以我们家现在的处境,你的工作恐怕是保不住了,继续留在城里,还容易遭奸人迫害。 爸和你大哥的意思,是报名下乡插队,就去你生母的大队上,也好有人照应。” 许安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走上沈芊芊的道路。 她完全不惧那些个恶势力,可若因此连累许家人,未免有些对不住原主。 下乡也有下乡的好,绿水青山,对她而言是天然的宝库,还可以重建小世界。 思及此,她点头道:“我没意见。” 许父叹声道:“本来可以将你的户籍落回郑家,彻底远离这场风波。只是这样一来,你大哥就完全护不了你了,万一赵三水的手伸到乡下,后果不堪设想。” 赵三水? 哦,是那个所谓的三爷啊。 许安若眸色微凉。 既然是潜在的威胁,那就先废了他! 见许安若乖乖听话,许父心中稍安,转而对沈芊芊道:“芊芊,你跟若若一起回去,乡下你熟,多照应一下你姐。” “爸,我舍不得您和妈......”沈芊芊泪盈满眶,泣不成声。 至于到底是舍不得亲生父母,还是舍不得许家优渥的生活条件,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许母见状,心都快要碎了,“老许,让芊芊跟着我走,我带她回我娘家。” 许父摇头:“如今这处境,以你娘家的做派,巴不得与我们断绝关系,哪会善待你们。” “可我们母女俩好不容易相认,绝不能再分开。实在不行,就假离婚,芊芊归我,这样我带她回娘家就天经地义了。” 话音刚落,许子谦就神色激动道:“妈!您怎么能这么想?” 他一脸的不可思议,说完担忧地看了许父一眼。 许父的脸色霎时变白,愣愣地看着眼前变得陌生的妻子,好半晌才沙哑道:“现在还没到妻离子散的绝境。” “那你说说,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母女俩不分离?可别说让我一起下乡,农村那生活,我可过不了。”说完,许母一脸嫌弃。 许父:“......” 近年来见过不少革委会迫害之事的他,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一个问题:此举到底是为了亲生女儿,还是为了明哲保身?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5章 把工作卖了 许父狠狠闭眼,将满心猜疑和酸涩强行压下。 几秒之后,他神色萧淡地问道:“芊芊,你怎么想?” “我......我都听你们的。”沈芊芊一副乖乖女的模样。 许子谦恳声劝道:“妈!咱们家不能散,要是大哥知道了,得多难过啊!” 许母不以为然,“只是假装而已,等风波一过,妈就回来。” “回不来了。”许父脸色冰冷,目光决绝,“婚姻岂同儿戏,你若要离,就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互相信任是夫妻之间最基本的相处之道,一旦产生怀疑,势必要弄个明明白白。 许母一听立马炸了:“你怎么能这样?我还不是为了芊芊吗?要是按照你的安排,芊芊又回到乡下,那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回乡下怎么了?那么多年轻人上山下乡,她怎么就不行?” “那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 “......” 许父许母吵得不可开交,沈芊芊却心思急转,暗暗衡量各方去处的利弊得失。 “芊芊,收拾东西,妈带你回你外婆家!”许母一气之下,拉着沈芊芊快步上楼。 许父急追两步,仰头看向旋转楼梯:“你想走就自己走,芊芊留下!” “休想!”许母愤愤回了一声,很快消失在许父眼前。 许父萎靡转身,瘫坐到破损的老式布艺沙发上。 “爸,您别着急,我上楼跟妈谈谈。”许子谦安抚了一声,随即匆匆上楼。 大厅里仅剩许父和许安若,一时安静下来。 许安若去厨房找出两个饭碗,为许父倒上一碗刚烧好不久的白开水,再为自己满上,端到嘴边吹凉。 往常用的青花瓷茶具,已经在昨晚被砸成碎片。这些饭碗,还是今早重新添置的。 许安若丝毫不觉得寒颤,许父却盯着碗中的白开水,一股悲戚之感油然而生。 他强忍情绪,道:“若若,要是你一个人下乡,怕吗?” 许安若轻笑摇头,提起另一件事:“下乡之前,我是不是可以先把工作卖了?” 许父见她操心钱财,不由心中一疼,“要是制药厂那还没得到消息,应该可以。就算不能也没关系,爸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说完,他冲许安若眨了眨眼。 许安若心领神会,看来那箱子里装着颇为值钱的物品。 搜寻过无数次物资的她,还是不愿放过手边的机会,“那我出门一趟,找人接手这份工作。” “你打算找谁?” “我学校的班长,他消息灵通,知道谁比较适合。” 许父不放心道:“等你二哥下来,让他陪你去。” “不用了,青天白日之下,那些人不敢乱来。”要是出现在她面前,她正好送对方一份大礼。 许安若说完,喝了几口热水,才放下饭碗,走出家门,来到热闹的大街上。 置身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多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周遭的街坊邻居对她退避三舍,她也毫不在意。 “安若!”一道呼喊声从前方传来。 许安若循声望去,看见一个阳光俊朗的青年穿过人群走来。 好巧,正是她想找的班长白皓明。 白皓明走近后,一脸担忧道:“我听说你醒了,就赶紧过来看看,可来的路上,又听人说你家遭难了,怎么回事啊?” 他故意模糊许安若误食老鼠药一事,照顾她的自尊心。 “那些人想抓谁就抓谁。” 听到许安若沙哑的声音,白皓明心中滋味难受极了。 许安若眸光闪过一丝冷意,复而又道,“你来得正好,我想把工作卖了,你知道有哪些同学需要吗?” “卖了?”白皓明惊叫一声,随即恍然大悟,“卖了也好,免得制药厂听到消息,直接给除名了。我知道有几个同学还在苦苦找工作,他们是......” 白皓明说了几个人名,男的女的都有。 许安若从中挑了个做事细致认真的女同学江宁,随后两人乘坐电力公交车,一起去江家找人。 江家父母正愁女儿的工作,热情地接待许安若和白皓明,并爽快出价。 双方谈妥后,江宁就随两人一起去制药厂交换名额。 制药厂的人事科王主任听闻许安若的来意,问及为何要转让工作。 许安若只道自己打算响应国家的号召,下乡支援农村建设。 王主任心中暗道她傻,问她父母知不知道这事,还委婉地劝说了几句。 见许安若心意已决,这才转头考核起江宁。 江宁心中紧张不已,尽量落落大方地回答问题。 最终,王主任点点头:“行吧,那就换你了。” 三人相视一笑,谢别王主任,走出制药厂。 “安若,你真的要下乡吗?”江宁带许安若去银行取钱,边走边问。 白皓明侧头,等待许安若的答案。 “也许吧。”许安若抬头望了眼冉冉升起的朝阳,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意。 许父得了先机,提前毁灭书信,她已经不知道构陷一事会有怎样的走向和结果。 留在城里也好,下乡插队也罢。 既来之,则安之。 白皓明看着身边沐浴在阳光中,浑身散发着安然气息的女孩,本就暗恋的一颗心跳怦然加速,“我去找我爸帮忙。” 他的父亲是个红色资本家,投资涉及多个行业,在沪城颇有影响力。 “不用了,真有需要,我再找你。”许安若婉拒道。 白皓明心中已然决定去请求他爸,口中却道:“那你一定要记得找我。” “好。”许安若微笑应下。 江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微微一叹,不太看好他们的感情。 一旦许父的罪名成立,两家门第顿时天壤之别,根本没有结亲的可能。 到了华国银行,许安若现场办了张存折,将江宁取现的一千块卖工作的钱存入八百,剩余的两百现金留作备用。 交易完毕,江宁急着回家给父母报信,就先一步离开。 许安若想去第一百货大楼逛逛,白皓明声称自己闲着没事,陪她一起。 两人刚走到半路,却发现身后跟了两个小尾巴。 第6章 真千金执意退亲 白皓明一脸防备道:“安若,改天再逛吧,我先送你回家。” “谢谢,我自己回去就好。” “有我在,他们不敢堵你,走吧。” 见白皓明坚持,许安若便没再多说,改道乘车回家。 她手上只有几张粮票,光有钱也没用,还是等天黑后去黑市转转。 半个多小时后,许安若回到许家铁门前,转身对白皓明道:“我家现在比较乱,就不请你进去了。” “好。”白皓明笑着应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 临别之际,他将早就想问的话说出口:“你去过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 “喉咙有点受伤,过段时间就好了。”许安若语气轻松道。 “那你就听医生的,少说话,多喝水。” “嗯。” 两人没再说话,只闻树上的蝉鸣声。 白皓明掩住满心不舍,疏朗笑道:“进去吧,好好休息。” 许安若点点头,在他的目送下走进院子,心中滋味复杂。 与感情迟钝的原主不同,这种特殊的目光,曾经出现在末世不少男人的瞳孔中,她打一眼就察觉到白皓明的心意。 只不过,也许白皓明见原主尚未开窍,若贸然表白,万一被拒绝,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就迟迟没敢开口。 现在原主已经不在了,再也没法给他回应了。 穿过前院靠近家门,许安若听到屋内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紧接着,许母的话传来:“天意如此,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屋内,许家夫妇和沈芊芊正在会客,来者是沈芊芊的养父沈满福以及未婚夫的奶奶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紧绷着脸,说什么为了陆家好,分明是沈芊芊悔婚了! 亏她听到许家遭难,还想着身为亲家,找人过问许家的事呢! 可现在大孙子昏迷不醒,还需要沈芊芊帮忙。 陆老太太强行平复心绪,道:“退婚可以,但我现在没时间,只能等回来再交换亲书。 另外,我想请芊芊走一趟,见我大孙子一面。你们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而且也决不食言。” 许家的事,她也会给京都去一通电。 许父一脸愧色地点了点头:“应该的,是我们对不住陆家。” 说完,他将视线投向沈芊芊,正要开口,却被沈芊芊抢了先。 “可是爸爸,我身体不太舒服,恐怕受不了长途奔波。” 此话一出,许母顿时紧张起来:“芊芊,你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我只是感到很没有精神。” 说完,沈芊芊悄悄向许母眼神示意。 许母心下明了,“那你快回房躺着,好好歇歇。” “爸、陆奶奶,我先上楼了。”沈芊芊环视众人,装出一副精力不济的模样,扶着栏杆往上走。 她这一动,令现场的气氛凝滞到了冰点。 许父脸颊微微颤抖,交叉的手指因使劲而骨节分明。 就在许安若出门后不久,许母改变主意,留在家里静观其变,但她提出了一个要求:趁此机会解除婚约。 理由很好讲,就说怕自家危机牵连到陆家,毁了男方的前程。 末了,许母还动之以情道:“你也不想芊芊违心出嫁,痛苦一辈子吧?” 许父注视沈芊芊,再三确认她执意退亲,绝不后悔,最后勉强答应下来。 母女俩对视一眼,开心地笑了。 许子谦也松了一口气,出去找人想办法去了。 不久后,陆老太太在沈满福的陪同下来到许家,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在前两天的电话里,许父答应了让沈芊芊去探病,还帮忙买了三张最快出发的今晚十一点的火车票。 谁知他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到达沪市,却听闻此等“噩耗”。 陆老太太的脸色非常难看,暗恨自己当初看走了眼,为大孙子定下这么个未婚妻。 沈满福坐如针毡,想要叫住沈芊芊,却又一时木讷,说不出话来。 他不安地看来看去,突然眼睛大亮,猛地站起身,憨厚笑道:“若若,你回来了!” 许安若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清浅的笑意,朝沈满福微微颔首。 也许是受原身影响,她没法自然地称呼“爸爸”,干脆就没开口。 陆老太太侧身看向门口,见到逆着光走进来的许安若,顿时晃了晃神。 眼前女孩穿着一身淡蓝色衣裙,五官长得极为精致,尤其是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仿若能洞察世间万物。 再加上身材窈窕、肤色莹白,给人一种干净纯粹、超凡脱俗的感觉。 最特殊的是,她的身上还带有一种其他女孩都没有的气场。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估计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不必惊慌失措的感觉。 “若若,来,这是你陆奶奶。”许父朝许安若招了招手。 许安若从刚才听到的对话中,已经知道眼前这个穿着体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就是沈芊芊未婚夫的奶奶。 她缓缓走近,依言唤了一声:“陆奶奶好。” 沙哑独特的声音,令陆老太太顿时心生怜惜。 就好像她这般的过分出众,遭受到上苍嫉妒,故意让她不痛快。 一旁的沈满福惊讶问道:“若若,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由于还来不及报信,许安若就从灵堂活了过来,沈满福和路老太太并不知道她自杀一事。 许安若扯了个谎:“有点上火。” 沈满福直接信了,“那多喝点降火汤,别再吃上火的东西了。” “嗯。”许安若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见亲生女儿与自己生分,沈满福心中感到很是失落。 要是能多点时间跟女儿相处就好了...... 许父好似听到他的声音,略一沉思,道:“快到中午了,家里也没备什么菜。若若,你带陆奶奶和你爸去街头的饭店吃饭,爸现在多有不便,就不出门了。” 陆奶奶和沈满福领会到许父的用意,对视一眼,没有推辞,只暗暗决定一会自己买单。 听到许父说要去饭店招待,许母脸色阴沉似滴,眸光埋怨地瞥了一眼许父。 也不看看家里如今是什么个光景! 可一听让许安若搓一顿,她立马改了心态,“让芊芊也一起吧,免得若若失了礼数。” 这话将她的偏心展现得一览无遗,许父隐忍怒意道:“芊芊精神不济,就不出门了,你待会做好饭给她端上楼去。” 闻言,许母的脸色五彩斑斓。 刚飞出去的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我去看看芊芊。”羞恼之下,许母再不顾礼数,撇下客人噔噔噔上楼了。 心中还暗道:既然不带上芊芊,就别找我要钱和票! 第7章 把饭店砸了 许父紧咬后槽牙,只觉自己的颜面都被丢尽了。 他缓了缓,道:“二位稍坐,若若,跟爸出来一趟。” 许安若跟随许父走到院子里,见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钱包,从中取出五张大团圆和一小叠粮票和肉票,“这些你拿去用,想吃什么随便点。” 女儿死而复生,许父心中充满了庆幸和愧疚,恨不得将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送到她面前。 许安若道了声谢,接过钱票,随口一问:“这些是借来的吗?” 许父眼眸盛着狡黠的光芒:“爸没把所有财物都放家里,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许安若了一声:“爸爸英明。” 闻言,许父笑着摇了摇头,复而叹声道:“放心吧,家里的钱财,不用你操心。对了,你那卖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顺利卖出。”至于多少钱,许安若没说。 许父也没问:“很好,那些钱你留着傍身。” 说完,又追加了一句:“别被你妈和你妹知道。” 许安若扑哧一笑:“好。” 两人回到大厅,许父再与陆老太太和沈满福客气了几句话,就让许安若带路出发。 十分钟后,许安若戴上大帽檐的防晒帽,一行三人来到离家不远的国营饭店。 由于包厢已经被订满了,他们就找到个一楼靠窗的空位坐下。 许安若拿了份菜单,请他们点菜。 陆老太太点了一盘红烧肉,沈满福点了一份炒青菜,许安若看着菜单,将想品尝的糖醋里脊、肉末茄子以及鱼头豆腐汤都点了,外加四碗米饭。 沈满福听着女儿点菜的声音,神情有些不自然,暗中盘算着带来的钱和票够不够用。 等全部点完,他就和路老太太不约而同地掏出钱票,抢着付款。 “你们别争了,还是我来。”许安若笑着将两人一并拦下,眼疾手快地将账结了。 这么几个菜点下来,还不到十元,票证也足足有余。 陆老太太看着她那利索劲儿,眼中的笑意更甚,“那等你哪天回了老家,再到奶奶家吃饭。” 许安若回道:“好啊,说不定离那一天不远了。” 听了这话,坐在对面的沈满福激动得身体前倾,急声追问:“什么时候?你娘可想你了。” 许安若:“看知青办公室的安排吧,我先去报个名。” “报名?你要当知青?不是,你的工作呢?”沈满福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许安若的神色风轻云淡:“工作退了。” “怎么给退了......”沈满福急着追问,却被见多识广的路老太太的咳嗽声打断。 他猛然想起许家今日的状况,不由得着急上火,“你爸爸那边,究竟是什么个情况?” “还在调查中......”许安若见一个女服务员端着米饭走过来,就止了声音。 沈满福没看到那人,一个冲动脱口而出:“那你直接回家,爸养你。” 反正之前芊芊在家时,也是不上工干农活,他都已经习惯了。 要是若若当了知青,可就免不了出工了,瞧她这娇娇柔柔爱干净的模样,哪受得了地里的脏活累活啊! 听到这话,许安若紧紧注视沈满福,见他一脸诚挚,毫无说大话的嫌疑。 他是真这么想的? 就在许安若沉思时,那名女服务员听到沈满福的话,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 这一眼,就令她兴奋起来。 许安若经常与同学或者家人在这家饭店吃饭,还是个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她早就嫉妒在心了。 如今许家落难,她怎么还有颜面出来晃荡? 服务员面将饭碗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咚咚闷响。 许安若瞥了她一眼,对方露出幸灾乐祸的挑衅表情。 由于分神,最后一碗饭没有放稳,打翻在桌上,碗里的米饭撒出大半。 此番动静,霎时吸引了周遭顾客们的目光。 有认识许安若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我跟你说,她就是许家的女儿,就是昨夜被抄了的那家,说是卖国求荣......” 路老太太别看年纪大,却是身体硬朗、耳聪目明,听到那些话,顿时明白了眼前服务员的态度问题。 她第一个出声指责:“我说你这同志,怎么这么不小心,还不赶紧清理干净,新上一碗饭过来!” “这可不关我的事,我明明放好了的,是你们没接稳。”女服务员鼻孔朝天道。 一向和气的沈满福打圆场道:“没事没事,这桌面刚才擦干净了,还能吃。” 许安若:“......” 这不是吃不吃的问题。 她背靠在椅子上,抬眸环胸,“叫你们周店长出来。” 提及找店长,女服务员却一点都不带怕的,那眼珠快翻到天上去:“店长不在!” “那就叫管事的来!” “管事也不在!” 许安若瞥了一眼躲在后厨门边当听众的店长,轻嗤一声:“是么,那我把这店砸了,也没有负责人出面?” “你砸一个试试?”女服务员气恼道。 “哐!” 饭桌被掀翻在地,惊得四周的客人连忙躲开。 许安若将手中护着的两碗米饭放置旁桌,挑眉问道:“还要再试吗?” 女服务员:“......” 陆老太太和沈满福:“......” 她是怎么做到左手稳稳端着两碗饭,右手让这张厚重的实木餐桌翻个底朝天的?! 躲着的周店长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堆起笑容快步走出来:“许姑娘息怒,有话好好说。” “我倒是想找您说话,可您刚才不是没在么?”许安若一脸嘲意。 “咳咳咳......我刚刚离开了一会。”周店长尴尬一笑,随即严肃地看向女服务员,“丹丹,怎么回事?” 艾丹丹嘟着嘴回道:“店长,她们把饭碗撒了,却不负责任!” 沈满福回过神,立即接话:“我们连碗都没碰,是你没放稳。” 陆老太太直接道破对方晦暗的心思:“你身为一名服务员,连最基本的上饭都做不好,还敢赖我们。我倒是想问问,你是真手抖了,还是故意针对我们?” 艾丹丹死不承认:“老太太,我与你无冤无仇,怎么会针对你。” “那就是针对我咯?”许安若语气讥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就像盯住猎物的鹰隼一样。 艾丹丹何曾见过这等眸光,吓得脖子一缩,又不甘示弱地地道:“你家都这样了,还骄傲个什么劲!” 许安若伸出手指敲了敲底朝天的桌腿,慢条斯理道:“无论我家怎么样,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艾丹丹看着她那颇有节奏的手指,猛地打了个惊嗝:“......” 第8章 踢到铁板了吧? “误会,都是误会!许姑娘,咱们到包厢坐着说话吧。”周店长赶忙打断两人。 许安若拍了拍手,看向陆老太太和沈满福,“陆奶奶,爸爸,我们走吧。” 沈满福听到她叫爸,顿时满脸惊喜,粗糙的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容,“哎!” 他不知道的是,许安若和原主一样,属于被动型人格。唯有等对方率先表现出真正的善意,才会诚心相待。 原主的死,可以说还了许家夫妇的养育之恩,可沈满福对原主的生恩,却尚未了结。 目前看来,沈满福与许父一样,存有慈父之心,那他就当得这一声“爸”。 许安若三人跟着店经理往楼上包厢走去。 身后,艾丹丹跺了跺脚,自以为小声地对另一个男服务员道:“她一个卖国贼的女儿,不配到我们饭店吃饭,店长干嘛还恭维她?” 男服务员提醒道:“你别忘了,还有三爷呢!” 艾丹丹脸色大变,又死鸭子嘴硬道:“哼!三爷才不会喜欢她,只不过是得不到,才一直惦念着。 就算她真跟了三爷,也只是众情人中的一个。 等三爷的新鲜劲一过,立马就会被厌弃。 我倒是很想看看,她会怎样低下高傲的头,卑躬屈膝地拿自己的身体与三爷做交易。” 楼梯上,许安若的脚步越来越慢,忽然转身下楼,大步走到艾丹丹面前,右手扬起。 “啪”的一声,艾丹丹被重重扇了一个大耳光,跌倒在地。 她的脸庞瞬间肿得像馒头一样,鲜血自嘴角溢出。 围观的顾客“嘶”地一声直抽冷气。 这得是多大的手劲啊! 他们不知道,许安若正想杀鸡儆猴,让周围的人不敢随意欺压许父。 艾丹丹送上门来,那就怨不得她毫不手软了。 哦不,她还是留手了。 要是放在末世,若有人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侮辱,她绝不会这么轻拿轻放。 “哇......”艾丹丹痛得眼泪直掉,大声哭起来。 许安若却从兜里掏出一张手绢,细细地擦拭刚才扇人的手。 此番侮辱性极强的动作,令艾丹丹哭得更加高昂了。 “快来个人,送菲菲回家。”店长慌忙指挥,心里对这小姨子是烦不胜烦。 他早就跟妻子说了,以小姨子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当服务员,可妻子非要他安插工作。 自小姨子来饭店后,不知闹出多少事,她也不看看住在附近的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害他不知赔罪了多少回。 这下好了,踢到铁板了吧? 不行,他还得跟妻子说,让她回老家去! 哎!也怪自己见许家败落,误以为许姑娘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孩子,斗不过艾丹丹,就一时躲懒,不想出面再替小姨子摆平事端,导致没能及时联想到三爷那一茬,闹成这种地步。 要是许姑娘真从了三爷,那捏死小姨子,还真就像她说的那样轻松简单...... 店长心声不断,面上却堆满歉意的笑容,再次引许安若三人进包厢,并亲手倒上三杯茶,“许姑娘,诸位,实在抱歉,我立马让厨师做几个大菜过来,权当赔罪了。” 许安若问道:“她是什么来头?” 店长的面部表情丰富极了:“哎!别提了,她是我的小姨子,这不家里有只母老虎,哎......不过您放心,我明天就辞了她,免得再惹是生非!” 许安若闻言,就没再为难他。 很快,店里厨师的拿手菜摆了满满一桌,可陆老太太和沈满福却完全没有心情。 许安若让服务员将每份菜品都打包半份,随后提起筷子,招呼道,“来,尝尝大厨的手艺。” 她这一副温婉无害的模样,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沈满福应了一声,心有余悸地扒拉着米饭。 乖乖!原来女儿还有这么虎的一面。 简直比乡下最泼辣的农妇还厉害! 别人是动口,她却是直接动手啊! 好像还是是天生神力! 这要是到了老家,可就热闹了...... 不行!不能让女儿住知青院! 她这刚硬的性子,万一犯下众怒遭人围攻,他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到。 对了,还有那个窥伺的三爷,那才是最危险的人物。 沈满福放下筷子,苦心道:“若若,要不你还是先回爸那避避风头吧。” “没事,我能应对。”许安若毫不在意道。 这时,陆老太太问道:“若若,那个三爷,是怎么一回事?” “他叫赵三水,是个贪财好色之徒,背靠身为区革委会主任的哥哥,犯下不少恶事。” 许安若这么一说,陆老太太心里就有了底,又问:“那你爸的事,也是他故意陷害的吗?” “不太清楚。”许安若如实回道,随即话音一转,“但调查取证的过程,他肯定会出手,就算我爸清清白白,也免不了被构陷罪名。” 实际情况确实如此。 那些人已经翻看过昨晚许家搜获的所有资料,并没有发现任何海外关系。 卖国求荣的罪名,在父子俩关系圈内的能人插手下,根本成立不了。 就在刚刚,他们在赵三水的推波助澜下,已经换了一个方向,准备强加给许父“反动学术权威”、“宣扬资产阶级思想”、“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等罪名。 强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旦罪名成立,许父就会被拉去批斗,随后下放到五七干校。 所谓的五七干校,一般都在偏远、贫穷的农村,是一个集中容纳d政机关干部、科研文教部门的知识分子,对其进行思想教育兼劳动改造的地方。 这些被收容的人被称为\"学员\",非但要学政治、学军事、学文化,还要受军事化管理,从事农副业甚至工厂的生产与制造。 不过若许父真去了这种地方,也会比原着中下放至边疆的劳改农场好。 饭店包厢内,陆老太太继续问道:“那要是许教授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你有什么打算?” 许安若:“我听我爸的,到你们的生产大队当知青。” 这话陆老太太可不信,从她刚才露的一手来看,绝不是会乖乖听从父母安排的人。 但要说她去求那什么三爷,也不能够。 依自己看来,真要是被逼急了,她更有可能直接杀了那个人。 一想到这,陆老太太顿时感到不好了。 第9章 有仇当场报、有恩尽快还 “若若,要是那个三爷威逼利诱,你会怎么做?” 陆老太太顾不上交浅言深,直言问道。 许安若没把“拔了他”三个字说出口,而是道出后半句:“带我爸远走高飞。” 可陆老太太又岂会猜不到她的心中所想,而且她只提及许教授,心中猛地一沉。 一旁的沈满福急得满头大汗:“那你妈呢?还有芊芊。” 还有我们呢? 亲生女儿才刚相认,又要骨肉分离么? 许安若略一沉思,道:“我妈想跟着就跟着,不想一起就离婚改嫁,至于沈芊芊,她可以随我妈,也可以回乡下......” 她的话音一滞,还别说,这不就恢复到原书的剧情走向么。 难道这方世界会自行修正? “可这么一来,许家岂不就散了?而且现在的大环境,要是没有介绍信,你们根本走不远,又能到哪儿去?” 陆老太太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许安若心想:国内不行,就去国外。 蓝星这么大,到哪里不能活? 经历末世各大基地分分合合,最终一起毁灭的她,对国家没有任何概念。 哪怕原主在华国长大,其炽热的家国情怀也不足以改变她的思想。 许安若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也接手了原身的家庭关系,但本质上,她还是她自己,一缕来自异世的孤魂。 她不愿憋屈地伪装成原主,做一个真正恬静温婉的大家闺秀。却也知道趋利避害,没有把出国的想法道出口。 陆老太太不忍她走上歧途,心中下了个决定:“许教授和那恶徒的事,陆奶奶找人给你摆平,但你不能对别人说,连你爸也不能提。” “哦?”许安若不由好奇,陆老太太一个农村老人,哪来的那么大能量。 难道是她那重伤在床的大孙子?可为何又要隐瞒呢? 陆老太太摆摆手:“我本就见不得有人横行霸道、无法无天。不过若若啊,陆奶奶希望你记住一两点。” “您说。” “拳头再硬,抵不过一颗子弹。一个人再强,也难以与整个势力抗衡。以后不管遇到任何事,切记三思而后行。” 许安若闻言,眸中闪过一抹深思,随后点头:“谢谢陆奶奶,我记下了。” 至于怎么做,还要视情况而定。 她感念陆老太太的无私教诲,心底深处却仍保留着自己的倔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当法律伸张不了正义时,私人报复,就成了正当,甚至高尚。 倒是陆家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像是卧虎藏龙一样。 陆老太太也没指望她一定按照自己说的做,提醒过后,便没再继续说教,专心吃起饭菜来。 许安若见她的眉眼中带着化不开的忧愁,知道这是在担心大孙子,唯恐白发人送黑发人。 要是陆老太太真的能帮忙解决家里的危机,她可以去南下一趟,去看看她那大孙子的情况。 只不过他们是今晚的票,会先一步出发。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陆家的动作能那么的迅速且高效,简直超出她的想象。 三人饱食一餐后,沈满福陪同陆老太太去办事,许安若则将菜打包带回家,一起带回的,还有周店长退回的饭菜钱。 她将钱和票原原本本地还给许父,并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下吃饭时的风波。 许父叹声道:“是爸爸大意了,爸本以为外面那些人不会为难你一个女孩子,谁曾想幸灾乐祸、捧高踩低不分年龄性别,让你受委屈了。” “谈不上委屈,我当场就报复回去了。”许安若行事一向干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一套对她不适用。 有仇当场报、有恩尽快还,这才是她的风格。 “当今这世道,还是低调些好。”许父说完,让她把钱票自己收好,就当零用钱了。 许安若缺票不缺钱,就只留下票证。 既然有可能出一趟远门,那该准备的东西,就得开始准备起来。 下午的时间,她去了一趟离家很远的大型农业合作社。 在金钱开道下,把出售的所有品类的种子都买了个遍。 其中,粮食种子有水稻、小麦,水果种子有柑橘、苹果、葡萄等,还有各类蔬菜以及高纤维作物棉花。 这些都是沪市周边地区广泛种植的作物,至于玉米、高粱等其他种子,受地理、气候等因素所限,不适合当地种植,也就没有售卖。 而专门的药用植物种子,由于周边地域没有人工种植,只能上山采集。 等她采买完毕并收入空间,天幕已经开始暗下来。 也许是许家的事有了转机,她并遭到小罗罗跟踪或堵截。 许安若上了返程的公交车,坐在窗边往外看。 街道两侧,昏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撒下柔和的光,一排排老洋房呈现出典雅而古朴的轮廓。 路边的行人穿着中山装、列宁装、仿军装、连衣裙等,脚步或是匆忙、或是悠闲。偶尔还有几个三两成群的年轻女孩,她们扎着辫子,戴着头花,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骑自行车的人在行人中穿梭,不时响起清脆的铃声。马路中间还行驶着为数不多的公交车、小汽车。 眼前这华灯初上的街景,构成了一幅独属于七零年代沪市特色的城市画卷,散发着与末世完全不同的生机与活力。 对当地人而言,这一幕实属寻常,可对许安若而言却罕见得很。 她饶有兴致地一路瞧着,直到一座写着区革委会的办公大楼出现在视野中。 售票员的报站声传来,公交车减速进站。 许安若立即起身往门口方向移动,很快就下了车。 她在门口蹲守了一会,看到一辆黑色小汽车从大楼开出,半开的车窗里,革委会赵主任的面孔一闪而过。 许安若拦下一辆外形像乌龟一样的三轮摩托车,借着兜风的名义,在空间视觉的追踪下,远远地跟了上去。 小汽车来到一片绿树成荫的别墅区,在一栋豪华别墅前停下。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一个肥头肥脑的矮胖子神色焦急地迎了上去,正是人们口中的三爷赵三水。 第10章 杀人夺宝 许安若在别墅区附近叫停摩托车,扮作行人悠闲地走在小区围墙外,并开启空间视觉,将赵主任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 赵家书房,赵三水将房门关上,转身迫不及待地问:“大哥,许家怎么会跟京都的叶家扯上关系?” “我还想问你呢!给我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赵主任脸色阴沉地坐在书桌旁的靠椅上。 赵三水叫屈:“我哪知道许家还有通天的本事,要是早知道,我也就不会抓着不放了。” “现在上头责问,还提及你以往干出的那些破事,你自己说怎么办吧!”赵主任一副想要撇清关系的模样。 赵三水顿时急了:“大哥,我们可是亲兄弟,你得保我啊!” “那也要能保才是!” 赵主任焦躁地掏出一根烟,赵三水赶忙掏出打火机为他点燃。 烟雾缭绕中,赵主任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一副无奈的口吻道:“三弟,上面盯得紧,现在不是我不想保你,而是形势容不得半点儿差错。” 赵三水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声音颤抖着道:“大哥,你再想想办法,我不能就这么完了啊。” 真要是被制裁,就他犯下的那些事,够死不知多少回了。 “为今之计,只有许家揭过,才有回旋的余地。可许思远那人一向清高傲然,不会轻易松口。” “是人都有弱点,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女儿给拿下。” 说这话时,赵三水的眼神阴狠,面部狰狞。 赵主任气得猛地拍了下桌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那个小妮子!” “大哥!你听我说!只要我得了她的身子,许思远那么爱他女儿,绝不会让女儿身败名裂,也就能任我们拿捏了。”赵三水循循善诱。 赵主任一想也有道理,可这就像高空中走钢丝,一个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还是得寻个稳妥的法子。 他起身踱步思索,最后下了决定:“事成之后,你就立马向许家提亲,娶许姑娘为妻,保她一生荣华富贵。” “可是我有老婆啊......”赵三水的声音消失在严厉的目光中。 他犹豫片刻,咬了咬牙道:“行!我这就去做安排。” 围墙下,许安若:......我谢谢你们! * 赵三水失魂落魄地走出别墅,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妻子的好来。 到了自家门前,他逃避似的不敢面对发妻,埋头不知想到什么,脚步一转,朝小区外走去。 许安若猜测他去找小弟设局,又跟了上去,没成想,他只身一人穿街走巷,在一座毫不起眼的偏僻小屋前才停下脚步。 赵三水警惕地左右环视,确定没人,才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穿过暗中布置了重重机关的小院,他在屋内呆坐了大概五六分钟,见外面一直毫无动静,这才拿出抽屉里的手电筒,往屋后的竹林走去。 夜色如墨,星月暗淡。 赵三水像幽灵般在竹林的阴影中穿梭,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再一次确认周围无人后,熟练地拨开一处看似普通的草丛,地面上露出一块铁板。 轻轻一拉,铁板开启,一条幽暗的通道展现在眼前。 赵三水沿着狭窄的台阶缓缓而下,进入密室后,他点燃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驱散黑暗,照亮密室的全貌。 整个密室由青砖砌成,空间大概有三十平左右。 左侧叠放着一个个大箱子,不知装了什么物品。 右侧则摆放了一大排博古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精美的古玩玉器,其中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观音、翠色欲滴的翡翠摆件等。 密室的正前方还摆了一张宽大的桌案,上面放着一堆古董字画。 赵三水的眼神满是贪婪与不舍,心里挣扎一番,从博古架上挑出几件相对较小、便于携带的玉器,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打算送给发妻作补偿。 由于还有要事,他没有多做逗留,关闭密室往回走。 竹林中,赵三水一边走,一边思考如何绑架许安若。 一想到垂涎已久的美人即将的手,他就心神荡漾,直流口水。 这番心不在焉之下,赵三水完全没有察觉到四周潜伏的危机。 就在他经过一带斜坡时,突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骨碌碌滚到坡地,后脑勺狠狠撞到一块大石头上。 “啊!!!” 生命中最后的惨叫声响彻天际,惊飞了竹林中的鸟群,也惊醒了远处居住的市民。 “发生什么事了?” “竹林那边传来的声音。” “走,去看看。” “......” 人们不约而同地走出家门,组团前往竹林查看,不经意间,将事故现场破坏得彻彻底底。 那装有几件玉器的公文包,也不知被谁趁乱给捡走了。 此时的许安若已经将密室扫荡一空,收获满满地瞬移回许家附近。 那些个箱子,有的装着罕见的古董,有的装着璀璨的珠宝,更多的是黄灿灿的金条! 略微遗憾的是,这满屋的藏品中,缺了现钞以及当下购物所需的各种票证。 也不知道赵三水是藏在别处了,还是全部放在家中,根本就没收藏。 确切的答案,唯有赵三水自己才知道,而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倘若没有傍晚兄弟俩那一番对话,许安若只想废了他的下身,让他再也不能人道。 可他想出那般龌龊的主意,就注定活不久了。 别说什么未遂,要是换成原主,绝难逃出他的魔掌。 她让对方死得干脆利落,还没有毁尸灭迹,已经是保留了最后的仁慈。 几分钟后,许安若拎着一袋从饭店买的包子踏进家门,看到许母和沈芊芊坐在大厅,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第11章 她想献身救父,我就成全她 许母眼神复杂,在沈芊芊的眼神示意下,开口问道:“若若,你去哪儿了?” “随便走了走。”许安若说完,就拎着包子想上楼吃晚饭,。 许母叫停:“等等!妈有话对你说。” 许安若转身瞥了沈芊芊一眼,随后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道:“说吧,我听着。” 许母看着眼前过去疼爱的女儿,一脸纠结,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妈——”沈芊芊的撒娇声,像是某种开关一样。 许母不再迟疑,道出母女俩商定的对策:“若若,明天有一场批斗大会,你也不想你爸爸被抓上台,受千夫所指吧?” “所以呢?”许安若的眸色深不见底,仿若一个黑洞,将所有的一切吞噬。 许母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一向孝顺,要是能救你爸,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吧?” “呵!”许安若低笑一声,“您不就是想让我献身救父么,何必遮遮掩掩。还是说,您不想心里愧疚,就让我自己把话说出口?” 许母被一针见血地点破心思,脸色顿时一白。 沈芊芊“噌”地一声站起来,“妈有什么好愧疚的,她把你从小拉扯大,恩重如山。现在只有你能救全家,为什么不救?” 许安若:“这还用问么,要是你换成我,就愿意沦为赵三水的禁脔了?” “当然!只要能救爸爸,我什么都愿意做!”沈芊芊挺胸昂头,大义凛然道。 许安若又笑了,“好啊,那我明天就去找赵三水,让他先把你收了。” 沈芊芊大惊失色,指着许安若激动道:“你!你怎么能这么歹毒!” 许母怒斥:“若若!话可不能这么说!赵三水明明看中的是你,跟芊芊有什么关系?” “她想献身救父,我这是成全她呀!”许安若故作惊讶道。 “不!我不想!”沈芊芊大声反驳,急着摇头否定。 她已经了解到那个三爷是什么人,要是许安若真提了这么一嘴,可就在劫难逃了!· 许母一把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抚:“芊芊别怕,有妈在呢,不会让你牺牲的。” 说完,她又换了一副面孔,朝许安若低吼道,“若若,妈养了你十几年,只让你做这一件事,你为什么不答应!” “一件?前天晚上,是谁让我替嫁来着?”许安若露出一副疑问的表情。 许母闻言,回想起昨晚逼迫不成闹出人命的事,顿时面红耳赤,“那......那不是没成吗?”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铁门移动的声音,许父和许子谦带着几个革委会的人进来。 昨晚抄走的东西,全部完璧归赵。 “这......这怎么回事?”许母见状惊讶极了。 为首的人一脸菜色道:“许夫人,我们已经查明许教授是无辜的,这就去抓捕污蔑之人。” 说完,他就带着这群人转身离去。 他还是第一次把装入口袋的钱掏出来、还回去,这种滋味,委实难受! 许母愣愣地看着那些人离开,半晌才回过神,脸色流露惊喜之色:“是不是没事了?” “没错,风波过去了。”许父温和笑了。 许母长长呼出一口气,余光看见无惊无喜的许安若,不由回想起刚才做出的事,脸色顿时像掉进了大染缸似的。 沈芊芊的脸色如出一辙,心中暗恨不已。 许子谦发现室内气氛怪异,不由问道:“你们怎么了?” “没事,我们就是太高兴了,哈哈.......哈。”沈芊芊尴笑起来。 许安若嘴角一扯,扭头对许父道:“爸,我有话跟您说。” 许父:“正好,我也有话问你,到书房来。” 两人移步书房,将房门紧紧关闭。 许母和沈芊芊想上楼偷听,却被许子谦叫住:“妈、芊芊,你们是不是又欺负若若了?” “哪有!她是妈的女儿,妈怎么会欺负她呢?”许母眼神躲闪,心虚回道。 “您还记得她是您女儿呀!” “瞧你这话说得的,妈怎么就不记得了,妈跟你说......” 沈芊芊趁着母子俩理论的时机,偷偷上楼,将耳朵贴在书房的门缝上。 突然房门一开,她差点跌进房间,抬头一看,正对上许父严峻的目光。 “芊芊!你不知道非礼勿听吗?” “对不起,爸爸。”沈芊芊眼眶一红,立马低头道歉,“我只是关心家里,也想知道怎样度过难关的。” “那你就直接问,而不是做出偷听这种事!” 楼下许母听到丈夫批评的声音,快步跑上楼:“怎么了怎么了?” “把芊芊带下去!好好教教她礼义廉耻!”许父说完,重重地把门关上。 沈芊芊自回到这个家,从未受到这么的对待,顿时委屈得大哭起来。 许母那个心疼呀,抬起手正要敲门找丈夫好好理论,却被后一步上楼的二儿子叫住。 许子谦紧绷着脸道:“妈!爸有要事,您就别打扰了,赶紧走吧!” 许母想了想,把他和沈芊芊都叫进自己卧室,哄着沈芊芊几句,随后问二儿子,“是不是你大哥起作用了?” “是,也不是。” “你这孩子,把话说清楚点,什么是又不是的。” 许子谦进一步解释:“以爸爸和大哥的能量,只能换一个较轻的罪名。是京都那边有人帮忙,才彻底摆平这事。” “是谁?” “对方不想泄露身份,爸爸细细打听之后,才知道是叶家。” “你是说,叶首长家?” “没错。” 沈芊芊顿时顾不上委屈,心思活络起来,“哥,我们承了那么大的人情,该北上一趟感谢人家吧?” 许子谦却摇头道:“他们隐藏身份,就是不想我们找上门去,我们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等以后有机会再报答。” “这样啊......”沈芊芊大失所望,随后又问,“那你知道是谁牵线搭桥的吗?” 许子谦表示不知。 屋内三人一头雾水,陷入沉思。 同一时间,几房之隔的书房,许父也在谈论这事。 第12章 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到书房后,同样发现气氛不对的许父先关切地问起刚才发生什么事。 许安若便将外面母女俩逼她去找赵三水的事如实道来。 “糊涂!” 许父听完,握拳轻敲了下桌面,胸中依然气血翻涌。 然而,待他情绪稍缓,却换了立场:“若若,芊芊在乡下吃了很多苦,刚回到家里没几天,又被昨晚的暴徒入侵吓到了,这才失了理智,把你当救命稻草。 你妈这个人你也知道,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现在一心想补偿芊芊。别说她了,就连爸也......哎......” 说到最后,许父唉声叹气,暗中留意许安若的神色,希望她能宽宏大度,谅解妻子和女儿,以后一家人和和美美,同舟共济。 然而,许安若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原本明亮而清澈的眸色变得暗沉下来,就像被一大片乌云遮蔽了的天空一样。 就在许父以为她要尖锐反驳时,却看见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里没有一丝温度,令人望而生寒。 “当然了,她们也确实做得过分了些,现在风波过去,爸会好好找她们母女俩谈谈......” 许父感觉到一种难以言状的东西从许安若身上消融、挥发,直至无影无踪,急忙改口描补。 这时,许安若突然扭头看向房门,以稀疏平淡的语气道:“有人偷听。” 许父开门一看,见是沈芊芊,霎时气得头晕脑胀,厉声训斥。 再次关门后,许父瘫坐在椅子上,以手抵额,只觉头疼难忍。 须臾,许父想起要事,打破沉默:“对了,若若,你认识京都的叶首长家里人吗?” “不认识。”许安若一口否决。 “那就奇怪了,还会有谁?”许父嘀咕一声,再一次垂首思索起来。 这次轮到许安若打破沉默:“陆老太太已经上火车了吗?” “没有,他们是十一点的票,现在应该还在火车站候车。” “我也想南下一趟,见见其他地区的风光。” 许父听了,顿时变了脸色。 女儿这是要离家出走啊! “若若,你想去哪个城市,爸陪你去!” “不用了,家里遭受破坏,很多东西都要重新添置,您还是留下的好。” “可爸听说外面人贩子很猖獗,有些地方还动荡得很,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 “那我就跟陆老太太他们一起。”说完,许安若抬手看了下表,“现在出发还来得及,我去收拾行李,您帮我找街道开一个介绍信吧。” 许父又劝说了几句,见她执意要走,只好退一步道:“爸可以让你去,但你要紧紧跟着陆老太太和你爸,时刻保持警惕之心,切记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好了爸,我都记下了,您赶紧帮我搞定介绍信吧。”许安若打断许父的“喋喋不休”。 许父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许安若手中,里面装着革委会还回来的三百现金以及若干粮票和布票,“多带点傍身,衣服也多带几身,还有鞋子也要带备用的......” 这一次,许安若没有再打断他的话,看着手中的信封,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这话主要形容男女关系,可放在父女身上,似乎也并不违和。 “好了,爸不多说了,你回房收拾吧。” “嗯。” 许安若走到门旁,忽而转身,轻声道:“那个木箱,现在给您?” “不用,就放你那。”许父想借此让女儿多一分念想,别忘了这个家。 许安若念及许家尚未安稳下来,就没再多说,开门回房。 许父则跟妻子儿女说了一声,告诉他们自己出门找人开介绍信。 许母三人听到后,连声追问,许父却咚咚咚下楼走了。 他们只好转移目标,去问许安若。 许安若取出一个皮制手提箱,边收拾行李,边搪塞道:“我随我爸南下一趟。” “你爸也要走?!”许母惊叫起来。 许安若:“是我亲爸。” “这样啊......吓死我了。”许母拍了拍胸口。 许子谦一脸忧色:“怎么这么突然?” “这不有伴,我就出去散散心。”许安若随口应道。 她很清楚,叶家相帮是出于陆老太太的缘故,人命关天,既然要报答,还是尽快出发的好。 许子谦却不相信她的话,只当是他爸要许安若走一趟。 那么问题来了,爸爸怎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芊芊想到什么,霎时双目圆瞪,“你要嫁给陆宇川?” 此话一出,满室针落可闻。 许安若:“......” 她只是想去救死扶伤,什么时候说要嫁人了? 又不是戏文,还“小女子无以为报, 只有以身相许。” 许子谦见到她一副无语的表情,便知道沈芊芊想岔了。 许母却一时不察,掉网的母爱突然上线:“若若,爸妈已经跟陆老太太谈妥退亲的事,你不需要替芊芊出行了。” “谁说我要替她了?”许安若轻嗤一声,自作多情。 许母追问:“那你为何要走?” 许安若不耐烦道:“我刚不是已经说了。好了,你们先出去吧,别在这妨碍我。” 许子谦把许母和沈芊芊叫出门,随后回自己房间,拿出一半白天许父交给他备用的钱和票,送到许安若面前,“爸既然同意,我也就不多说了,这些你带着,好好照顾好自己,快些回来。” “谢谢二哥,不过不用了,爸已经都给我备好了。” “爸的是爸的,我的是我的,拿着!” 许子谦强塞到许安若手中,转而帮着收拾起来。 许安若无奈,只好把钱票收好。 不久后,许父带着介绍信回来,还叫来一辆三轮载客摩托车。 父子俩一人提着行李箱,一人背着背包,许母和沈芊芊跟在身后,一起送许安若出门。 放好行李,许安若正要上车,却听见街道前方传来越来越响的汽车引擎声。 第13章 家丑不可外扬 很快,几辆汽车气势汹汹疾驰而来,再猛地刹车,停在了三轮车面前,挡住去路。 革委会赵主任从车上下来,在一众打手的簇拥下缓缓走来,阴阳怪气道:“这是急着去哪儿呀?” “赵主任,我的案子已经了结,您这是要做什么?”许父面色紧绷道。 “我做什么?我的三弟被人杀了!” 许家众人闻言大惊:赵三水死了?怎么死的?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许父很快回神,将许安若隐隐挡在身后。 赵主任锋利的目光扫过许家众人,最后落在状似赶忙逃跑的许安若身上,“敢问许姑娘,今天傍晚八点前后你在做什么?有谁可以证明?” 许安若想了想,回道:“那个时间我刚回家,还去饭店买了包子当晚饭,可一回家就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毫无胃口。” 赵主任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有两个人匆忙离开。 他又问道:“什么不好的事,说来听听?” 许父左右看看,有些尴尬道:“家丑不可外扬,赵主任,我们到屋里说吧。” 赵主任顾及他背后的叶家,便让小喽啰们留在外面,只带了两个亲信一起。 几人转至客厅,分位落座,许父这才隐晦道:“您三弟放出话来,要我女儿上门求他。我是宁死也不让女儿做这种事,可家里人却太过担心,乱了阵脚。” 赵主任对这事略有耳闻,丝毫不觉得尴尬,还仔细观察其他几个许家人的反应。 见许母和沈芊芊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便知道许父没有说假话。 许子谦还不知道自己亲妈和亲妹脸的联手杰作,乍一听闻,顿时惊怒交加,“妈,芊芊,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难怪若若会这么匆忙地出远门!” 赵主任紧紧盯着许安若:“所以许姑娘这是一时冲动,负气离家?” “不是。”许安若此话一出,顿时牵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她继续道:“确切地说,是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我亲爸要陪同一个老人家去往粤市,他大字不识一个,又从未出过远门,我一直不太放心。再被她们两个一激,就临时起意了。” 许父闻言,顿时感到心伤和落寞:原来若若真的是伤心了才离家的。 他瞪了眼许母和沈芊芊,“瞧你们干的好事!” 许母急声辩解:“我没想若若离开家,这不是为了救你,才不得已为之么?” 许父低吼:“我让你救了吗?” “爸,您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想这个家散了,才跟若若姐提的。”沈芊芊带着哭腔道。 许母又心疼了:“芊芊,你也是出于好心,真要怪,只能怪某些人仗势欺人。” “住口!”许父及时喝住许母,不让她祸从口出,“这里没你的事,带着芊芊上楼去!” 许母气鼓鼓地拉着沈芊芊上楼,将楼梯踩得duangduang响。 待噪音结束,许父一脸尴尬地对赵主任道:“家门丑事,让您见笑了。” 这时,刚才离去的两个人回来了,附在赵主任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主任神色不明地点点头,随后看向许父:“我三弟还丢了些东西,正在全区展开搜查。” 许父下意识地看了许安若一眼,见她面色如常,便道:“那正好,你们把人都叫进来,随便搜。” 赵主任也没客气,立即让人展开搜查。 与昨晚不同的是,那些人搜起来轻手轻脚,不再肆意搞破坏,只是全家上上下下前前后后,还是仔仔细细地搜了个遍,包括许安若的行李。 她携带的巨款,也暴露在众人面前。 赵主任分别打开信封和钱包瞧了瞧,随后轻笑一声,朝许父瞥去一眼。 真假千金并排站,做父母的一人偏宠一个,倒是把水端得挺平啊! 二楼走廊,因有人搜查而走出房门的沈芊芊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睛顿时变红了。 许安若见行李箱搜寻完毕,抬手看了看表,秀眉微微蹙起。 许父见状,对赵主任道:“赵主任,我女儿赶时间,您看可否让我儿子先送她去火车站?” “你还要送她走?”赵主任眼神一眯,心中警惕起来。 许父赶忙解释:“她担心她亲爸,我不好强留。而且我也想趁这几天,好好做做妻子和小女儿的思想工作。” 赵主任略一沉思,摆摆手放行。 三弟出事的地点,离许家相距甚远,从旁观者听到那一声惨叫的时间推算,短短的几分钟,根本不足以让许安若回到许家。 既然许安若洗清嫌疑,不放她走没有任何好处,还可能得罪叶家。 许安若和许子谦乘坐三轮车离开,赵主任又盘问了许母和沈芊芊,见她们都有不在场的证据,就没有再问。 那段时间,许父和许子谦正在跟他手下的人在一起,更没有作案的可能了。 看来,是三弟的其他仇家所为,也有可能是江洋大盗。 虽然现场看起来是意外死亡,但那空空如也的密室告诉他,这绝对是蓄意谋杀! 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最要紧的,是将那批财物追回来! “主任,一楼没有。” “二楼没有。” “阁楼也没有。” “......” 随着散开搜查的人一一反馈完,赵主任站起身,朝许父伸手道:“今日多有得罪,还望许教授见谅。” 许父握了握手,挂着虚假的笑容:“您客气了。” 赵主任一行人来时声势浩大,走时悄然无息。 明天一早,又不知会给多少人添加茶余饭后的谈资。 另一边,三轮车紧赶慢赶,抵达火车站时,距离发车时间只剩半小时左右。 而且要命的是,火车票全部卖光了。 “要是爸把最后一张卧铺票留着就好了。”许子谦直叹气。 与陆老太太确定退亲一事后,给沈芊芊买的火车票就没了用场。正好许父的一个熟人需要,就把票转给了他。 “先找人问问。”许安若没有放弃,询问了几个乘客,最终以三倍的价钱,从一个人手中买到硬座票。 到了候车厅门口,许子谦见里面人山人海,忍不住劝道:“若若,这车得坐三十多个小时,要不我们把票退了,改买下一趟卧铺吧。” 许安若不愿意:“那还要等好几天,也会跟陆奶奶他们错开,我还是上车后再跟人换卧铺票。” “那赶紧去找他们。”许子谦背着背包提起行李箱,走进候车厅,四处寻找路老太太和沈满福的身影。 许安若启用空间视觉一起找人。 “他们在那!” 她发现了沈满福所在的位置,与许子谦一起走过去。 可刚走几步,就听到车站广播播报开始检票进站。 苦等多时的乘客们立即行动起来,争先恐后地一窝蜂涌向检票口,沈满福和路老太太加入其中,很快便失去踪影。 第14章 以身相报? 刚进候车厅的许安若失去先机,坠在了末尾。 等检票完毕,人们像潮水一样,拔腿跑向月台。 许子谦受气氛影响,拉着许安若拥入人流:“快!早点上车,才有位置放行李。” 现场的乘客有不少是上山下乡的年轻人,像搬家一样,携带着尽可能多的家当。许安若携带一个背包和一个行李箱,已经算是很少了。 许安若已经很久没经历这种像逃命一样的阵仗,“二哥别急,我还要换包厢呢!” 许子谦拎着行李箱,气喘吁吁地爬台阶:“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换成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你记住他们的车厢号了吗?” “记住了,第三车厢,我来拿行李箱。”许安若一把接过行李箱,上台阶就像走平地一样,健步如飞。 许子谦愣了愣,赶紧追上。 “嘎吱嘎吱,呜——” 等两人踏上月台,正好火车进站。 许子谦只能送到车门前,卸下背包给许安若背上:“记得打电话回来报平安,一路多保重!” “知道啦!你回去吧。”许安若说完,就被后面的人潮推着上了车。 她找到位置、放好行李,再在靠窗的座位坐下。 “呜——” 火车发出几声长鸣,开始启动。 车内车外,挥泪告别。 许安若也跟其他人一样,与窗外的许子谦挥了挥手。 等看不见月台的人影,乘客们回到自己的座位,渐渐安静下来。 “这位同志,你也是下乡插队吗?”许安若的斜对面,一个男青年热情洋溢地跟她搭讪,眼底盛满了惊艳之色。 许安若摇了摇头,起身穿过站票的人群,找到女乘务员。 女乘务员听闻来意,一脸不看好:“整列车只有三节卧铺车厢,还都供应给领导干部和外宾之类的人,恐怕没人跟你换卧铺票。” “麻烦你帮忙问一下,拜托了。”许安若说完,悄悄塞给她一张大团圆。 女服务员一惊,赶忙塞进口袋,“那我先去问问,要是没有,钱退还给你。” “谢谢!无论成不成,你都帮忙了,不用退钱。” 许安若说完,回到座位闭眼小憩等消息,以此拒绝他人的搭讪。 没过多久,女乘务员便带来好消息:“三号车厢有个农民打扮的人,愿意以加价五元的价格跟你换座。” 这是她和同事一起特意筛选之后,找到的一个面相老实的普通人。 许安若一听,不由觉得对方还挺厚道,没有狮子大开口。 等待,这个人该不会是她亲爸吧? 不怪她突发奇想,实在是当下的火车卧铺只对有特殊身份的人发售,普通人很少有机会乘坐。 女乘务员帮她提背包,许安若拎着行李箱,两人穿过站票乘客,来到三号车厢。 “若若,你怎么也在车上?”车厢连接处,刚打完热水的沈满福看到许安若,惊讶得不得了。 许安若回道:“爸,我陪您和陆奶奶一起南下。” “是你爸说的吗?太好了。”沈满福高兴得像是个孩子一样,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你在几号位置?” 巧的是,她的位置正是在陆老太太的上面一层铺位,还是许父转让出去的那张票。 当时许父买了同一个包厢的两张下铺和一张中铺,打算让沈芊芊睡中铺。 没成想,兜兜转转,还是到了许安若手中。 陆老太太看到她,立马明白了她的用意,叹了一声:“你这孩子......” 许安若轻笑回道:“陆奶奶,我早就想去远方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可我爸总是不让。这次托您和爸爸的福,我爸才勉强答应了。” 她这话里表达出自己遵守了承诺,并没有把陆老太太供出来。 陆老太太满意点头:“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 女服务员和周遭的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她爸不让,又托爸爸的福? 许安若从钱包里取出三十五元,与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大婶换了票,对方在服务员的带领下离开车厢。 “陆奶奶、爸爸,我们先睡吧,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许安若见他们面露疲惫,提议道。 “行,这一路呀,时间还长着呢。”陆奶奶点头,重新躺回铺位上。 望着头顶的木板,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惊人的猜测。 若若该不会是想以身相报,嫁给她大孙子吧? 哦不,像她这样有主见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顶多就是先去相看一番。 可若她只是为了报答自己,单纯的陪走一趟,岂不是想太多了? 不管怎样,大孙子可一定要好起来才行。 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好转。 ...... 与陆老太太的思绪繁杂辗转反侧不同,许安若自穿越后,还没好好睡上一觉,很快就进入浅眠。 一夜无话。 翌日,许安若被周遭嘈杂的声音唤醒,下床洗漱一番后,打算去车上餐厅吃早饭。 可话一说,沈满福就摆手:“你陆奶奶买了不少馒头大饼和酱菜,我就不去了。” 陆老太太却道:“一起走吧,看看车上有卖什么早点。” 许安若进他们都备好了干粮,却改变了主意:“现在天热,食物容易坏, 我们还是先把干粮吃了。” 她过去虽然属于上层人士,可覆巢之下安无完卵,在基地覆灭、转移、合并等过程中,也曾受到过不少大小挫折。 只是随便对付几顿而已,完全不算个事。 就这样,他们三人吃了两顿干粮,到了晚饭才去餐厅吃。 陆老太太态度坚决地付钱,还道:“你们父女两都是陪我这个老婆子出远门,哪有让你们破费的道理。” 许安若已经知道对方不是寻常的农村老人,不会缺钱用,就没有像昨天中午在饭馆吃饭时那样一力拦下。 而她这落落大方的行事风格,落在陆老太太的眼里,变得更喜欢了。 这两天的时间相处下来,陆老太太足以看出许安若不是那种骄纵清高的千金小姐。 她身上既有属于出身书香门第的文雅与温婉,又有貌似经受过磨砺的坚韧与通透,还有着一种人不惹事也不怕事的果敢与气魄。 这样一个稀罕的女孩子,要是能扒拉回自家,做自己的孙媳妇,那该多好! 陆老太太的心思活络起来,想到一个主意: 请许安若假扮成大孙子的未婚妻! 第15章 原着剧情的力量,还真是强大啊 倘若许安若以未婚妻的身份探病,既能为大孙子的求生意志增添助力,又能让他们好好培养感情,最后来个皆大欢喜,弄假成真。 可还不等陆老太太跟许安若说,就毙掉了这个想法。 万一婚事未成,就算事后澄清了事实,也难免会损伤许安若的声誉。 她不能挟恩以报! 而且,自己大孙子收养了个孩子,让许安若一过门就当后妈,她有些于心不忍。 许安若不知道陆老太太想请她假扮未婚妻,真要是陆老太太跟她说了,她大概率会答应下来。 等陆老太太的大孙子脱离危险恢复意识,再说清楚就好了。 至于声誉什么的,她又不是非要嫁人。 曾经,她一直肩负重任、疲于奔命。这一世,她只想寻一方净土,过躺平生活。 又过了一晚,当霞光铺满大地时,火车抵达终点:粤城站。 许安若空出的一只手与沈满福一起帮陆老太太拿行李,随着人流朝出口处走去。 彼时出口处,陆老太太的大儿媳杨秀珍已经久等多时,一看到陆老太太等人的身影,就朝他们挥手。 几人一汇合,陆老太太急不可耐地问道:“老大媳妇,我大孙子怎么样了?” 杨秀珍的神色顿时暗淡下来,一脸忧愁道:“还在昏迷中。” 陆老太太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免不了心中难受。 而杨秀珍很快收敛情绪,扬起笑脸与沈满福打起招呼,感谢他送自己婆婆过来。 陆老太太也提起神来,为许安若介绍:“若若,这是陆奶奶的大儿媳妇,你就叫杨阿姨吧。” 杨秀珍超乎热情地拉起许安若的手:“你就是若若吧?阿姨出发前就听说过你,昨天也接到许教授的电话了。” 许安若看了眼交叠的手,心中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杨阿姨您好,我爸说什么了?” 杨秀珍看了下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卖起了关子:“这边不方便说话,咱们回招待所再说。” 几人打了两辆三轮摩托车,杨秀珍拉着许安若共乘一辆, 路上,杨秀珍关切地问起许安若在火车上的经历,随后话题一转:“原本部队想派一辆车来接你们的,是阿姨和你叔觉得可以打三轮车,不必麻烦他们,就给辞了。” “有代步的就好。”许安若挂着得体的笑容,实际却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招待所,众人放好行李,杨秀珍这才道:“若若,许教授托我们好好照顾你,还说......” “还说什么?”陆老太太心中一动,立即追问。 杨秀珍看了一眼垂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的许安若,继续道:“他还说,如果有需要,可以让若若假扮宇川的未婚妻,助一臂之力。” 许安若的身形一动不动,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这......”沈满福知道退亲一事,闻言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陆老太太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连她一个外人都能想到这种事的利害关系,许教授不可能想不到。 她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老大媳妇,是不是你提的请求?” 杨秀珍立马摇头:“不是啊妈,是许教授自己说的,他还说若若一向很崇尚军人,肯定乐意帮忙。” 许安若:“......” 她倒是没发现,许父还会道德绑架这一套。 是了,这正是沈芊芊的拿手绝活。 难怪会这样。 原着剧情的力量,还真是强大啊...... 陆老太太见她沉默以对,抵制住心中的诱惑,道:“若若,你能陪陆奶奶走这一趟,就已经够了。你不用再假扮未婚妻,免得伤了清誉。” “妈!” “好了,赶紧带我去医院。” 陆老太太打断杨秀珍的话,又对许安若道,“若若,你就和你爹在招待所好好休息一下。” 沈满福立即接话:“陆阿姨,我也一起去吧。” 说完,他也叮嘱许安若:“若若,你好好待着,这人生地不熟的,别到处乱跑,等爸回来。” 许安若此行的真正目是陆宇川,自然不会在招待所待着:“请告诉我病房号,我待会就以未婚妻的身份去探望他。” “若若......”陆奶奶对上许安若毫不面勉强的眸光,将想说的话吞了回去,换成诚挚的感谢。 许安若嘴角微扬:“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杨秀珍眼睛大亮,笑容满面:“住院部内科五楼,509房。” 许父的电话里并没有直接提及退亲的事,但他丝毫不提沈芊芊,杨秀珍就看出婚事有变,也感觉到许家隐隐有将许安若当成大儿子新的定亲对象的想法。 毕竟亲书上写的是沈家之女,换成许安若,也算有些合情合理。 可她知道许家和沈芊芊嫌弃自己的大儿子,一颗心就像是浸泡在苦水里一般。 偏偏对方还送来许安若,令她根本说不出撕破脸皮的话。 事后还跟自己男人说,要是许安若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大小姐,那自家可受不起。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去往火车站接人,打看到许安若的第一眼,就被惊艳住了。 再看到她帮忙提着婆婆的行李,还与刚相认的泥腿子亲爸和自己婆婆有说有笑的模样,提起的心终于落回实处,还越看越欢喜。 一个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一个是娇生惯养的小家碧玉,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杨秀珍却不全是基于这个原因。 过去,她很喜欢沈芊芊,还为了替对方解围,自作主张替儿子定下亲事。 没成想到头来,沈芊芊却嫌弃她儿子! 这样的女孩子,不要也罢! 然而,很快杨秀珍就发现,许安若面对她时,丝毫没有见未来婆婆的羞涩和局促之感,只将她当做陌生长辈看待。 要么说是婆媳呢,杨秀珍发现自己想错之后,也跟陆老太太一样生出假戏真做的念头。 只不过,陆老太太打消了念头,杨秀珍却付之于行动。 现在许安若答应下来,她仿佛看到了曙光。 客房内,许安若洗完澡,穿上一件碎花裙,走出招待所。 她先到水果店买了几个苹果、香蕉、梨等水果,装了满满一袋提去附近的军区总医院。 第16章 反其道而行 粤城197军区医院面向社会,老百姓也可以去就医,接纳的病人不少。 许安若来到住院楼的目标病房,敲响敞开的房门。 “若若,你来啦!”杨秀珍最先看到她,起身迎了几步,接过她手中的袋子,“你这孩子,能来探望宇川就够了,还买这么多水果。” “宇川的战友多,可以让他们分了。”许安若说完,就看到屋内有个穿着绿军装的年轻小伙儿。 对方主动打招呼:“嫂子您好!我是营长的通讯员李勇强。” “你好。”许安若朝他点头回应。 杨秀珍又想介绍自己男人,被陆老太太一声咳嗽打断。 别看大孙子人事不省,万一他还能听见,岂不穿帮了么! 陆卫国装出一副熟稔的模样:“若若,乘坐火车累着了吧。” 许安若:“还好,是硬卧。” 陆卫国又道:“你来跟宇川说几句话吧,刚才他奶奶说了不少,可宇川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许安若应了一声,清澈的眸光落在了躺在病床上的人的脸上。 病房中,阳光透过窗户,斑驳地晒在病床上。 陆宇川的肤色因受伤和长时间昏迷而显得苍白,但那轮廓却如同被精心雕琢过一般,堪称盛世美颜。即便是在昏迷中,也带着一股凌厉和坚毅的气质。 许安若素来懂得欣赏美,这里的美既包括美景,也包括美人。 她想知道陆宇川站起来时是什么模样,不由得对唤醒他更加上心了几分。 就在刚才,她注意到陆老太太眼眶通红,想必是哭过一场。 既然家人的关爱无法唤醒,那干脆反其道而行。 想到这,许安若在记忆的长河中搜寻曾经打发时间时看过的狗血剧情,渐渐有了把握。 她对房内众人道:“我想单独跟宇川聊聊,请你们在病房外稍等片刻。” 陆家人和沈满福都没意见,李勇强却不失机警,“嫂子,我留下来观察营长,要是他有反应,也能及时察觉。” 许安若看出他那阳光笑容下暗藏的防备之心,无所谓道:“行吧。” 反正过了这段时间,她就回沪市了,不用再跟这边的人打交道,关系不大。 屋内很快就剩下两站一躺三个人。 许安若坐到病床前,闭眼酝酿了一下情绪,随后弯腰附到陆宇川耳边,用以前在精神异能者那学到的影响术,用气音出声: “陆宇川,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成了克夫的未亡人了。你家人答应用你的抚恤金做补充,但这远远不够。 我要带上你的儿子改嫁,到那时候,就会有别的男人用你的钱,住你的房,睡你的女人打你的娃!” 许安若话音刚落,李勇强就大叫起来:“醒了!营长醒了!” 说完,就速速出去找医生。 病床上,陆宇川先是手指动了动,随后猛地张开双眼,眸光凌厉冷然,朝许安若直射而去。 许安若听到李勇强的话,霎时坐直身子。 四目对视间,她尴尬到脚扣小世界,脸颊不由变得绯红起来,但眼神却不躲不闪,直视陆宇川。 陆宇川看着眼前娇艳无双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正想问她是谁,就见病房门打开,自己奶奶和爸妈争先恐后地冲进来,在他们后面,还跟着老家邻居沈满福。 看到他恢复意识,杨秀珍喜极而泣,哽咽问道:“宇川,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陆宇川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杨秀珍赶忙拿搪瓷杯倒水,陆老太太和陆卫国先后嘘寒问暖。 许安若功成身退,让开位置悄然走出病房,去往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红润如霞的脸色,她微微一叹,将冷水泼到脸上降温。 刚才为了效果没有多想,现在后劲上来,只觉得恨不能立马飞回沪市去。 任她经历再丰富,也从未扮演过这样的角色,说过类似的话! 等她调整好情绪回到病房门口时,里面多了两个披着白大褂、穿着军装的医生。 他们闻讯赶来,检查一番后,主治医生笑道:“陆营长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了,只是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长时间的调养。” 随后,另一个年迈的医生点头,“我会开几副调理的药材,每日煎服三次。” 病房外,许安若闻言眸色微微一动。 待这两个医生走后,杨秀珍喂儿子喝水。 陆宇川撑起头喝了几口,随后环视一圈,没看到刚才的女孩,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些天来,他人虽未醒,意识却并未完全丧失,被噩梦缠身,与黑暗中光怪陆离的危险相抗,几经绝地。 外界的声音犹如伸出的援助之手,可他怎么都抓不住,直到刚才那番话,像利剑一样破除黑暗,让他重见光明。 现在,那寥寥数语好似烙印一样刻入他的脑海,直击灵魂。 忆起说话之人的身份,陆宇川疑惑问道:“我什么时候,有了未婚妻?” 杨秀珍闪过一丝心虚之色,又见他身体还虚弱得很,就道:“宇川,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妈慢慢讲给你听,你先好好歇歇。” 可不弄清楚,他哪歇得了。 陆宇川眉眼微压:“请您现在说。” 杨秀珍:“......” 陆老太太见她有口难言,就道:“半年前,家里为你定了门亲,是你满福叔的大女儿沈芊芊。” 陆宇川猛地蹙眉:“我说过不结婚。” “你都老大不小了,哪还能再拖下去?你不知道大队上跟你同龄的小伙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杨秀珍絮絮叨叨数落起来。 陆卫国见她说个没完,忙摆手示意:“好了好了,你少说几句,儿子还要休息呢!” 陆宇川回忆了下儿时沈芊芊的模样,以确定的语气道:“刚才那人,不是沈芊芊。” 虽然女大十八变,但他那生产大队,绝养不出刚才那样的女孩。 这时,沈满福回道:“没错,她叫许安若,是叔的亲生女儿。至于芊芊,她已经回到许家。” 不等陆宇川再说话,杨秀珍就满心好奇地询问陆宇川:“若若跟你说了什么?这么快就把你唤醒了。” 陆宇川:“......” 门外的许安若:“!!!” 第17章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也 “好了,大儿媳妇,若若不想我们知道,就别瞎打探了。”陆老夫人拦下杨秀珍,拿出绢帕为大孙子擦去额头的冷汗,“是不是疼得难受?” “没事。”陆宇川脸色煞白,勉强扬了扬嘴角。 随着意识的清醒,身上多处深浅不一的伤口泛起尖锐的痛感,他一直隐忍着没表现出来,只额头冒出细密冷汗。 杨秀珍赶紧劝道:“你好好再睡一会,睡着了就没感觉了。家里的事等以后再说。” 几句话的功夫,就耗尽了陆宇川几乎所有的精神,他没再说话,闭上沉重的眼皮养精蓄锐。 很快,李勇强打完电话回来,他留在病房陪护,让其他人下楼去吃早饭。 医院食堂,许安若收获了一箩筐感谢,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早点,欲哭无泪。 吃完早饭,众人一起回病房,还未靠近,却被两个军人拦住:“陆营长正在汇报工作,请几位在外面稍等。” 许安若见这边没她什么事了,就对陆家人道:“那我先回招待所了。” 沈满福表示一起,父女俩便先行离开。 回到招待所客房,许安若用屋内的水盆装上洗澡换下的脏衣服,再带上肥皂和衣架,去最边上的水房洗衣服。 待衣服晾晒好,洗完澡的沈满福也端着脏衣服走过来。 “爸,我到附近随便逛逛。” “等爸一起,爸很快就洗完。” 许安若还没到帮忙洗衣服的程度,“行吧,那我先回房整理行李。” 她向前台多要了好些衣架,把行李箱里的衣裙全部挂起来,又将其他物品取出,在桌上有序摆好。 等沈满福忙完过来,就发现简陋空荡的客房已经大换样,增加了不少生活气息。 他心中暗暗焦虑:女儿过得这么精致,他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大老粗,恐怕养不起啊! 突然,他灵机一动,道:“若若,你见过宇川了,觉得他怎么样?” 许安若:“......您怎么这么问?” “爸是想着,他现在已经醒来,等伤养好,又是一个难得的好伙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沈满福的声音,在许安若一动不动盯着他看的清冷眸光中,渐渐变小,直至消失。 “我还没有到只见一面,就定下终身的想法。” 虽然陆宇川的颜值和气质正戳中许安若的喜好,但她还没到色欲熏心的地步。 有些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也。 而陆宇川,很显然正是这一类人,她才不会自找麻烦。 “爸没要你现在定下来,就是往这方面考虑而已。算了先不说了,我们走吧。” 沈满福见女儿不高兴了,辩解一声,赶忙出发。 父女俩行走在陌生的大街上,路过邮局时,许安若进去给许父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转接数次后,终于与许父对上话。 许安若问及她走后,革委会赵主任还有没有为难家里。 许父告诉她没有,对方一口咬定赵三水是他杀,为此出动了全部公安力量,却只找回那晚遗失的公文包,其他毫无线索。 另外,赵主任恨不能掘地三尺,找出赵三水的遗产。现在整个片区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许安若了解到进展后,便想挂电话。 许父追问:“若若,你陆叔他们都跟你说了吗?陆宇川怎么样了?” 闻言,许安若的脸色一片冷淡,“是沈芊芊让您说的?” 许父噎了噎,粉饰太平避而不答:“爸是想着,你亲爸跟陆家人是同一个大队的,结个善缘,不会有错。” “要不要结这个善缘,当由我自己来决定。” “若若,你还小,不懂人情世故......” “我不想懂,也不需要懂!请您记住,以后我的事,由我自己决定,再见。” 许安若不想再听许父多说,表完态度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支付完电话费,她走出邮局,让自己沐浴在并不强烈的阳光下,晒去一身晦暗。 沈满福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色,“芊芊做了什么?” 许安若轻嗤一声:“她巴不得让我嫁给陆宇川,从此永远地离开许家。” “这......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沈满福笨拙地替沈芊芊说话。 许安若听完略带讥诮地笑了笑,并不想多做辩解。 她算是明白了,只要自己这个意外不在身边,沈芊芊就能重获团宠属性,哄得身边所有人都听她的。 就连许父都受到她影响,长期生活在一起的沈满福就更别提了。 不过这些个小事,还不能对她造成困扰。 许安若重拾心情:“走吧爸,再逛逛。” 接下去的时间,他们去了趟附近的百货商店,却并没有买什么东西。 当下社会物资匮乏,这边出售的东西,基本上沪市也都有卖,许安若完全没必要千里迢迢带回去。 至于沈满福,他一个地地道道的贫困社员,连最基本温饱问题都尚未解决,更不会轻易出手了。 许安若手头宽松不假,却不会做拿许父的钱,倒贴亲父的事。 而她想要的装水容器和当地种子,有沈满福在身旁,也不方便采买,只暗暗计划先熟悉这边的路线,下午再独自出来购买。 同一时间,医院病房。 陆宇川向江团长做完详细的任务汇报,随后密谋一场锄奸计划。 就在一个月前,他顺利完成国家机密任务,却因组织内部出了奸细,在回归途中设下埋伏。为掩护战友先行撤退,这才身受重伤,险些丢了性命。 就在陆宇川和江团长紧急敲定行动方案时,许安若和沈满福正在外面游玩。 沈满福久居农村,对粤城充满好奇。许安若就带他上了一辆公交车,以车代步环城绕了一圈。 眼看时过中午,他们在国营饭店吃了饺子,才往回走。 许安若不知道的是,招待所里,李勇强已经等候多时。 她所计划的下午独自出行,也将成为泡影。 第18章 报销火车票 “两位同志,请你们带上换洗衣物,随我换一所住处。” 招待所一楼,李勇强看见归来的许安若和沈满福,大步迎上去,压低声音交代。 沈满福下意识反问:“那陆婶他们呢?” 李勇强:“他们晚些时候再转移。” 沈满福又追问:“发生什么事了?” 李勇强不便明说,只道出于安全考虑。 许安若见沈满福还想追根究底,就出声道:“爸,听李同志的。” 不怪她大意,要是换一个完全陌生的军人前来,她都会心存戒备。 至于李勇强,要是陆宇川让敌特潜行到自己身边当通讯员而不自知,那他这个营长就该自刎谢罪了。 就算真有个万一,她也完全可以带沈满福脱身。 要是她没猜错,想必近期有什么行动,还与陆宇川有关。 因此,她很配合地按照李勇强所说的那样,回房将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装入背包,简装离开招待所。 大概半小时后,三人来到一处离医院不远不近的屋舍门前,李勇强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营长的家人要等天黑之后再转移过来,还请你们暂时待在这里,不要外出。需要的生活用品,我会叫人送过来。” 李勇强交代了几声后,匆匆离去。 许安若开始环顾四周打量起来。 这是一座毫不起眼的红砖房,坐北朝南,加上院子大概有两百平大小。 北向是一排四个房间加一个居中的堂屋,东侧还有两间厢房,西侧则是厨房和杂货间。 许安若以客自居,选了东边的一间厢房,沈满福则顺势住她隔壁。 院子里种着一些小白菜,野草比菜还茂盛。 沈满福闲不住,放好行李,就上手去拔除野草,“若若,你要不去午休一下,爸把这些菜地整一整。” “那您忙,我去看看书。” 许安若从大堂里搬出一张椅子,坐在屋檐下,翻看之前本该烧毁,却被她悄悄收入空间的孤本。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中悄然流逝,一晃日近西山。 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几个军人送东西来了。 他们带来了床单、被子、被褥、暖水瓶、洗脸盆、牙膏、香皂等日常生活用品,还带来了两份盒饭给父女俩当晚饭。 在他们进门前,许安若就把手中的孤本换为了红宝书,未显露一丝端倪。 几人走后,父女俩坐到被沈满福擦拭一新的餐桌旁,打开饭盒吃了起来。 配餐里有两荤一素三个菜,倒是还算丰盛。 等天色完全黑下来,陆家人也转移过来了。 一起转移的,还有重伤在身的陆宇川。 他们的到来,让原本清冷的屋舍一下就热闹起来。 西边主屋,陆宇川问李勇强:“钱准备好了吗?” 李勇强取出钱包,抽了三十五元纸币递给陆宇川,阳光笑道:“给您,我这就去叫嫂子过来?” “注意措辞!”陆宇川的声音陡然冷厉。 他已经听家人说了来龙去脉,知道了许安若假扮未婚妻一事,当时李勇强就在当场,却还叫嫂子。 陆宇川素有“活阎王”之称,对手下的兵一向十分严格,容不得他犯这么明显的错误。 “是!”李勇强立正应声,随即讪讪一笑,出去叫人。 很快,陆宇川便看到许安若敲门进来,眼眸微微泛起波澜。 眼前的女孩宛穿着一身飘逸长裙,如从画卷中走出的古典佳人,身姿婀娜,娉婷袅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陆营长,您找我?”许安若看着眼前剑眉星目,眼神冷淡如霜的男人,挂着客气的笑容。 陆宇川指向一旁的椅子:“许同志,请坐。” 许安若刚坐下,就见几张纸币递到眼前。 昏黄的电灯下,陆宇川眼眸漆黑深邃:“许同志,谢谢你一路送我奶奶过来,这是你来时花费的火车票钱,请收好。” 许安若摆手拒绝:“我只是来粤城散散心,恰巧与陆奶奶同行,不是专程送她。” 她这话连陆老太太都不相信,更别提陆宇川了。 他不再委婉,直接挑明道:“我已听我奶奶提起前几天的事,不必客气。” “既然你这么说,那该言谢的人,是我才对。”许安若独特的嗓音中带着一种慵懒的味道,“单就钱财上的失而复得,我家就获益良多,更别提我爸的声誉和处境。这钱,我不能收。” 陆宇川周身气势带着隐隐的压迫,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今早有你的那番话,我才得以苏醒。一码归一码,请务必收下。” 想起早上的尴尬事迹,许安若脸色微微发热,伸手接过钱币:“那些话,只是权宜之计,你还是忘了吧。” 陆宇川:迟了! 不知为何,他自诩心理素质过硬,也明白当不得真,却依然没能完全忽视那番话。 若死后会那般屈辱,绝不踏上黄泉路! 一向报效祖国视死如归的男人,心里多了一份别样的惜命觉悟。 许安若见他的表情一言难尽,不由有些羞赧。 她知道影响术的余威经久不散,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当时见亲情的力量不够,就一个用力,过猛了。 许安若抿了抿红唇,道:“其实就算没有外部刺激,想必过不了几天,你也能醒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不,我很感谢你,让我能尽早清醒。”陆宇川对昏迷时的黑暗与噩梦记忆犹新,是许安若那番威胁的话,才使让他重见光明。 他先报销火车票钱,再请他妈抽空去百货大楼挑件礼物作为谢礼。 至于具体买什么,他不知道眼前女孩的喜好,就交给他妈决定。 许安若并不知道他心里还有别的打算,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略尽绵薄之力,不必在意。” 见陆宇川没别的事,她起身告辞:“那你好好养伤,尽快好起来,别让陆奶奶她们担心。” “好。”陆宇川想到千里而来的奶奶,冷峻的眼眸多了一抹温色。 * 凌晨三点,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夜风声。 医院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一盏盏昏黄的灯光微微闪烁,将长长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 一个身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走廊中,瞳孔里闪烁着不属于医者的冷冽光芒。 他的目标直指医院高层的一间特护病房,那里躺着一个手握重要情报、对己方有重大危害的军官。 他悄然推开房门,轻缓的脚步一步步靠近病床。 病床上的人背对房门,呼吸平缓绵长,似乎睡得很沉。 口袋里的针管暴露在空气中,那人拔掉针套,细长的针尖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正要朝床上之人的脖颈刺下时,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睛,翻身躲开,随即施展擒拿术,意欲将他擒住。 “你不是陆宇川!” 来人脸上的冷静瞬间被惊愕所取代,暗道一声“中计了”,毫不恋战,转身冲向房门。 第19章 中计了 病房门被大力打开,数个黑影窜入,将意图逃脱的暗杀之人团团围住。 那人迅速反应过来,掏出手枪直接开火,改向窗户撤离。 几乎同一时间,病房外面也响起剧烈的枪声,随后便是楼下病人的尖叫。 行刺的人趁着一众战士晃神的空隙,凭借着敏捷的身手,破窗而出。 病房里的战士们追到窗口往下看,就见那人抓住一根早已布置好的绳索,一路滑下,很快便一个翻滚落到地面。 那人站直身子,抬头竖了个中指,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没过多久,他离去的方向突然响起急促的枪声。 原来,为保万无一失,外围还布防了一队人马,势要将刺客以及接应的同伙一网打尽。 枪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深夜的宁静,一场激烈的枪战在夜色中上演。 另一边。 自第一声枪响传来,许安若就从浅眠中苏醒,睁开的双眸清明一片,不见任何倦意。 她走到窗前听声辨位,确定是医院的方向,随后关紧门窗,脱下睡裙换上利落的裤装,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陆老太太说一个人抵抗不了整个势力,她就去了解一下当今热武器的水平,做到知己知彼。 夜空中,她几个跳跃,来到一座高楼顶上。 只见巷子里,子弹穿梭,火花四溅。 敌方大概还有七八个人,他们利用周围的障碍物躲避子弹,边打边退。 战士们则紧紧咬住,不给他们逃过的机会,场面惊心动魄。 眼看同伙一个个倒下,杀红了眼的敌特头目冲进一所民居,在哀求声中抱出一个小男孩,用枪抵着他脑袋:“把枪放下!否则我杀了他!” 小男孩吓得不敢挣扎,哇哇大哭起来。 负责指挥的赵副营长见状,立即下令手下停止开枪,并沉声威胁:“你们逃不掉的!现在弃械投降还来得及,我会给你们争取从宽处置!” “骗鬼呢!限你们在五分钟内准备一辆加满油的汽车,再放上干粮和水,否则我们就是死,也要拉这个小孩做垫背!”说完,头目狠狠地用枪口怼了怼小男孩的脑袋。 小男孩吃痛,哭得更加惨烈。 他的家人则冲到赵副营长面前,不断地哭求他救下孩子。 要不是有战士拦下,他们都想跪倒在赵副营长脚下。 赵副营长安抚了几声,强忍满腔怒意,让人速速去准备。 与此同时,他还做出手势,让隐在暗处的人手绕到敌特后方,准备拦截汽车。 随着时间在焦灼中一点一滴流逝,敌特头目逐渐暴躁起来:“怎么还没来!你们自诩为人民的子弟兵,却要舍了这孩子的命!” 赵副营长被扣了个大黑锅,顿时面如黑炭,语气却平缓道:“急什么,时间还没到呢!你要的哪些东西,哪样不需要耗费时间?我说你们,放着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非要把脑袋拎在裤腰带上,这样有什么好的......” 头目听着“魔音贯耳”,眼睛盯着手表,突然出声:“五分钟到了,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说完,他就朝地上开了一枪。 赵副营长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来了来了,车来了!” 一辆小型军车快速驶进巷子,停在了两方中间的空地上。 “别想耍什么花招,否则我就崩了这小孩!”头目挟持着人质,在众手下的掩护下往车上撤。 就在这紧张时刻,谁也没有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瞄准镜死死地盯着赵副营长的脑袋。 “噗!” 随着一声轻微的枪响,在消声器的作用下,狙击枪的子弹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出,带着死亡的气息向赵副营长飞去。 赵副营长似有所感,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般看向虚空。 那颗致命的子弹在他的瞳孔中不断放大,他甚至能感受到子弹带来的劲风,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千钧一发之际,飞旋的子弹好似碰到什么障碍物,方向发生偏离,堪堪擦过正闪身躲避的赵副营长,在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有狙击手!” 众战士带着惊魂未定的赵副营长,迅速撤到掩体后面。 赵副营长瞳孔剧颤,指挥一小队战士朝那栋高楼潜行。 而此时的高楼上,狙击手面色大惊,喃喃私语:“怎么会射偏呢!不可能啊!” 不过当务之急,是赶紧撤离现场。 就在他拆卸完狙击枪,装进匣子盖好时,突然猛地转身,厉声低喝:“什么人!” 一个人影从暗处出来,正是先他一步到达高楼的许安若。 许安若想测试狙击枪的性能,故而在最后一秒才出手,使出空间刃挡那么一下。 狙击手没想到楼顶埋伏了个人,还是个蒙着纱巾的妙龄女子。 他身体紧绷,眼神凛冽,迅速评估着眼前这神秘女子的意图和实力,声音低沉有力:“你是谁?为什么在这?” 见许安若并未出声回答,就想直接下楼。 许安若驱身上前挡住去路,因无意杀人,还是没有暴露声音,只在心里道:既然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 先跟她过过手再说,她正好借机试试自己目前的身手。 时间紧迫,狙击手率先发起攻击,拳风带着呼啸,直逼要害。 许安若眼神一凝,身体瞬间做出反应,敏捷地侧身闪避。她的动作轻盈而灵活,如同一只在暗夜中穿梭的灵猫。 一击不成,狙击手的攻击愈发凌厉,招招致命。但许安若却丝毫不乱,只冷静地分析着对方的招式,准确做出预判,让狙击手的攻击屡屡落空。 在激烈的交锋中,许安若也开始试探性地反击。 她的拳头快如闪电,还带着千钧之力,让狙击手根本不敢硬碰硬,只能略显狼狈地躲闪,攻防之势瞬间逆转。 汗水从许安若的额头滑落,但她却越战越酣,同时也对自己的身手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在末世,异能者的体质普遍远高于常人,她也不例外。如今换了一副毫无训练基础的身子骨,这种优势仅保留十之一二。 就在你来我往的打斗间,那一小队战士手持枪支,自楼梯口冲刺而来。 第20章 起疑心了 高楼天台,狂风阵阵。 数名军人的突然出现,令许安若和狙击手各自后退几步,瞬间拉开距离。 “举起手来!” 在枪支的瞄准下,狙击手迟疑地举起双手,许安若却一个闪身,捞起被狙击手搁置一边的枪匣,再往楼顶的背侧疾跑。 狙击手不想被活捉,见状紧追在她后面,往同一个方向而逃。 “站住!”带队的孙连长厉声大喝,扣动扳机开枪射击,其他士兵见状,也纷纷开枪。 许安若躲闪得游刃有余,翻出栏杆一跃而下。 狙击手则狼狈多了,在翻越之时,腿上猛地传来尖锐的痛感。 中枪了! 狙击手强忍疼痛,抓住他事先布置的逃生绳索往下滑,暗自希望这根绳索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他低头一看,却根本没有发现蒙面女子的身影。 手中紧握的绳索没了! 狙击手惊恐抬头,顿时傻眼。 那根原本垂到地面的绳索,只有几米的长度,尾端在头顶上来回晃荡。 “啊!” 狙击手被打得措手不及,挥舞着手脚,往地面坠落,口中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 楼顶上,众战士追至护栏边,看见他坠落的全过程。 顷刻间,狙击手重重地砸在地上,身下鲜血不断溢出,很快便形成一摊血泊。 至于那蒙面女子,则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由两个人下楼看看,其他人随我去楼道搜查!”孙连长很快做出安排,心中早已惊骇失常。 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像鬼魂一样,能这么快就消失不见! * 百米开外,狙击手被发现后,敌特们趁乱跑上汽车,挟持小孩疾驰而去。 “砰砰砰!” 战士们跑步急追,数不清的子弹打在车上,却没能缓解汽车的速度。 彼时许安若正在与狙击手交手,余光瞥见后,改攻为防,朝汽车方向轻轻挥了一下手。 “嘭!” 随着一声巨响,轮胎被空间刃刺穿,疾驰的汽车瞬间失去平衡,朝着路边的大树撞去。 司机拼命转动方向盘,试图改变方向,却是徒劳无功。 “嘭!” 又是一声巨响,车子撞上大树。窗户玻璃破碎四溅,车内的人们被惯性抛向前方,撞得头破血流,有的甚至昏迷过去。 战士们急追上去,第一时间解救作为人质的小男孩。 好在那孩子只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 敌特们身受车祸,又被双面夹击,很快就死的死,活捉的活捉,没一人逃出生天。 另一边,陆家人和沈满福陆续被远处激烈的枪声吵醒,吓得赶紧前往陆宇川的房间,询问发生什么事。 陆宇川告诉他们这里很安全,让他们安心回去休息。 夜深之后,这间屋舍的四周多了好些暗中保护他的军人,以防万一。 既然医院那边有了动作,说明现在的藏身之处并未被敌人发觉。 陆老太太几人已经不知多少年没这么近距离听到过枪声了,哪怕陆宇川说没事,依然感到暗处无时无刻藏着危险。 他们见陆宇川没有睡意,干脆就留在了屋子里。 陆宇川让赵永强帮忙出去搬椅子进来,突然发现少了个人,瞳孔微微一眯:“许同志呢?” “哦,若若一向睡得沉,可能没被吵醒。”沈满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放心起来,转身出去查看。 他来到许安若门前,边敲门边叫:“若若,你醒了吗?” 屋内空无一人,自然没法给他回应。 沈满福再敲了敲,返回西屋对众人道:“若若没回声,应该确实是睡着了,她在火车上时就很能睡。” 说完,他像是求证似的看向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点头:“这倒是,若若午睡时,任周围噪音再响,也没能把她吵醒。” 他们俩哪里知道,许安若看似一动不动地睡着了,实际是意识进入储物空间,挑挑拣拣了几种水果种子,发动异能催生成长。 直至果子成熟采摘完毕,她才撤回异能,任由果树枯萎倒地,意识回归本体。 有了老太太的话,沈满福心下稍安。 说起来,最保险的办法,是设法开门进去看一眼。可他也知道,深更半夜将人吵醒,会有多烦躁。 他好不容易才跟亲生女儿关系亲近些,不想惹得女儿不快。 而且他和女儿初来乍到,与人无冤无仇,不可能有事。 就让女儿睡个好觉吧...... 陆宇川听完沈满福和自己奶奶的话,眉心微锁,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吩咐道:“李勇强,你去窗户那看看屋里有没有人。” “是!”李勇强应声离去。 没过多久,他匆匆回来。 “许同志的窗户反锁了,看不到屋内情形。听外围的同志说,没有看到她外出。” 原来,这所房子周围早已布下暗哨,起保护作用。 没过多久,李勇强与沈满福一起进屋。 陆宇川听闻后,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盛夏时节,天气炎热,粤城地处南方,夜里同样闷热。若非出于安全考虑,没有人会紧闭窗户入眠。 可仅凭这点,还不足以让他命人大晚上冒然闯入一个姑娘家的房间。 这时,沈满福迟疑道:“会不会是为了不放蚊虫进屋?” 陆宇川道:“有这个可能,但保险起见,妈,请您进屋看看。李勇强,有没有备用钥匙?” “有!”李勇强立即回到隔壁,找出一串备用钥匙。 他和杨秀珍一起去开许安若的房门。 钥匙入孔、门锁拧动,房门却依然没能打开——屋内上反锁了。 杨秀珍放下心来:“看来若若真是睡熟了。” 眼前的反锁难不倒李勇强,但当着杨秀珍的面用不正当的手段开锁,终归影响不好。 他换了个思路,搬来梯子爬上屋顶检查了一番,确认瓦片完好后,与杨秀珍一起回去。 众人得知许安若的屋内成了密室,安全方面无忧,就没再关注。 唯有陆宇川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对劲,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来保护他的战友都是部队中的精锐,既然他们确定没人出去,加上门窗反锁、屋顶完好,那她真是睡得太沉,没有听到动静? 第21章 显现端倪 时间在夜色朦胧中一点一滴流逝,屋内的交谈声越来越小,众人渐渐打起盹来。 陆宇川正要叫他们安心回去休息,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在外围暗中保护的战士来报:“就在刚刚,许同志的窗户打开了。” 沈满福一个激灵站起来:“我去看看。” 其他人摇了摇犯困的脑袋,跟在他身后一起出去,站在屋檐下关注着。 李勇强收到陆宇川的眼神示意,也走了出去。 他看见许安若的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屋内很快传来慵懒的声音:“谁呀!” “若若,你出来一下。” “稍等!” 没过多久,房门打开,身着睡裙,裹着长袖衬衫的许安若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她睁着惺忪睡眼,一脸困倦问道:“爸,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沈满福关切问道:“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我是被热醒的,出什么事了?”许安若一脸困惑地说完,像是刚发现屋檐下排排站的众人一样,朝他们点头示意,并纳闷道:“怎么大家都起来了?” 沈满福顺着她的目光转身看了一眼:“没事,没事,我们就去看了下宇川。” 许安若一愣:“他的伤情加重了?” “没有,回屋睡吧。” “哦,那晚安。” 许安若打了个深深的哈欠,把门关上,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床。 无人发现,她眼眸中的睡意尽消,眸光一片清亮。 就在刚才,她闪身回屋后,从容不迫地从空间取出战利品,打开匣子,将枪支零部件按序组装起来。 很快,一把完整的狙击枪便组装完毕。 她翻来覆去地擦拭把玩了一会,很快便没了兴致。 看来,这方世界的枪支水平跟末世那会比起来,差得不是一般的远。 那时候的普通人为了获得生存空间,几经探索与研发,使科技得到质的飞跃,其中就以智能机器人和武器为最。 作为身怀双异能、地位特殊的她,轻而易举地拥有家政机器人,也配有防身的枪械。 然而,子弹终有用尽的时候。 缺乏安全感的她,将空间异能往自保方向修炼,这才在最基础的储物功效之后,多了逃命的瞬移功能,以及空间刃这把无形的利器。 以这把狙击枪的情况看,她完全有把握可以从枪林弹雨中全身而退。 屋内的空气因门窗紧闭,又闷又热,许安若很快就感到不适。 得出结论后,她将狙击枪“化整为零”,装入枪匣收入空间,再摸黑打开窗户。 这一开窗,就被外围的战士察觉,立即报到陆宇川面前。 很快,外面的动静传来,敲门声响起。 许安若一边应声,一边迅速换回睡衣,再拉扯了一下灯绳,电灯开启。 屋内的亮光驱散黑暗,她猛地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自身原本莹白的皮肤上,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其中与狙击手多次相抗的手臂上尤为严重! 她怎么就没想到,身上还会留下这么多打斗的痕迹! 现在看着这么吓人,可怎么见人? 紧急之下,她从背包里翻出一件长袖衬衫,迅速套在身上,检查一番后,一秒入戏,打开开门。 也就有了刚才那一番应对。 沈满福不疑有他,回屋放心睡去,陆家其他人也跟陆宇川打了个招呼,纷纷回房安歇。 西屋,陆宇川听完李勇强对许安若的神情描述,放下心中的疑虑。 看来,是他想多了。 心弦一松,倦意涌上心头。 陆宇川重伤在身精力不济,在李勇强的劝慰下闭眼小憩,静等消息。 大概一个小时后,赵副营长派人来了。 前来的报信的小战士详细地口述战况和结果,提及神秘女子时,陆宇川精神一震,猛地看向许安若的房间。 “怎么了?”小战士不解问道。 陆宇川收回视线,语气平静道:“没事,你继续说。” “连长他们赶到时,那两人缠斗在一起,随后又一起逃离。男的当场摔死,女的消失不见。公安同志赶到后,联合搜查了整栋大楼,都没找到她的身影......” “检查摔死之人的特征了吗?” “粗略检查了一遍,从手掌特征看,应是狙击手无疑。就是不知道那蒙面女子是起内杠,还是特意暗中帮助我们,敌友难分。” 陆宇川陷入沉思。 从现场的情况看,那女子绝不是临时起意或意外闯入。 倘若她不是敌特一方,那今夜的锄奸行动除了自己人和内奸知晓,也就只有身边这座屋舍里的人能猜到一二。 许安若恰好之前一直没有现身...... 可问题来了:许安若的房间门窗都反锁得死死的,若那个神秘女子真是她,她是怎样离开房间的? 陆宇川扫了一眼手表,突然问道:“那神秘女子消失的时间,具体几点?” 来人报了个时间,陆宇川听了,瞳孔微微眯起。 许安若现身的时候,他特意关注了一下时间。这之间的时间差,从距离来看,除非许安若一路疾跑回来,否则根本来不及。 可她的脸色和呼吸并没有任何剧烈运动后的迹象,也没有惊动外围的战友。 无论从那个角度看,这事都与她无关。 然而不知为什么,陆宇川心里一直绷着,总感觉还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地方。 同一片屋舍中,有人辗转反侧,有人安然入眠。 翌日。 许安若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刚要起床,却发现浑身像是要散架似的酸痛无比,手臂上的青紫淤痕更是斑驳吓人。 之前的掀桌用了巧劲,昨夜确实实打实的对抗。 看来,还得提高身体素质才行。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地再次把唯一一件长衬衫穿在身上,并扣上袖扣,将手臂捂得严严实实。 屋外,陆卫国和沈满福正坐在她昨天看书的屋檐下抽着旱烟闲话家常。 沈满福看见许安若端着洗漱用品从屋内出来,惊讶问道:“若若,你怎么穿起长袖来了!” 这话落在西屋的陆宇川耳中,犹如惊雷炸响。 第22章 没有孩子 针对沈满福的问题,许安若早有准备,“今天的太阳挺毒的,我穿长袖防晒。” 听完这般说辞,沈满福下意识地抬头,朝天上的太阳望去。 烈日炎炎,差点晃瞎他的眼。 额,确实挺毒的。 他从未听说过有人特意穿长袖防晒,只暗叹自己见识短浅,不知道城里姑娘是这般娇养的,难怪若若的皮肤白得像雪似的。 这么一想,他就将问题抛之脑后,关切问道:“这么穿,会不会太热了?” 许安若摇头:“还好,我待会去商店看看有没有轻薄的衣服。” 沈满福笑呵呵道:“那爸陪你去,你先洗漱吃饭,厨房里留了白米粥、咸菜和地瓜。” 许安若道了声“好”,就先去洗漱一番。 也许过去处在优渥的地位,养成了她一有条件,就尽量使自己过得精致的生活习惯。 面对大锅里蒸盘上温着的饭菜,许安若并没有在厨房将就吃一顿,而是找出一个托盘,将各类早饭端到堂屋的桌上,再细嚼慢咽吃起来。 没过多久,陆老太太和婆媳俩买菜回来,她们看到许安若穿着长袖衬衫,同样发出疑问。 许安若以防晒做借口搪塞过去,把剩余三两口吃完,收拾碗筷回厨房。 “阿姨去洗。”杨秀珍快速放下手中买回的东西,不由分说地伸手想接过许安若手中的托盘。 医生说,她的大儿子若再不醒来,很可能成为植物人。对于唤醒她儿子的大功臣,杨秀珍心里充满了感激。 许安若极为敏捷地避开杨秀珍的手:“谢谢杨阿姨,我来就好。” 说完,她便迈着轻盈的脚步,去往厨房。 这一幕被正在熬药的李勇强看在眼里,立即进屋跟陆宇川汇报:“营长,许同志身姿敏捷,不像是寻常女孩。” 陆宇川微微颔首,正好也有问题问他:“你昨夜看到她开门时,是不是也穿着长袖衬衫?” 李勇强回想了下,肯定点头:“是的。” 陆宇川心中仅存的些许怀疑,瞬间拔高到了七八分。 既然热得难耐,又怎么会找长袖衬衫披上? 除非......她的手臂有伤! 想到这,陆宇川猛地蹙起眉头,吩咐道:“等他们离开后,请我奶奶进来一下。” 李勇强应下,出去继续蹲在简易铁皮桶做成的煤炉旁煎药。 等许安若洗完碗筷,叫上沈满福走出家门,他立即去叫前院侍弄菜地的陆老太太。 很快,陆老太太便来到陆宇川的房间。 听到大孙子询问她与许安若在一起时的所有细节,陆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宇川,若若她怎么了?” “奶奶,大伯身份特殊,我想多了解一下。” 陆老太太闻言心中一紧,不再多问,详细地将有关许安若的事一一道来:“奶奶初次见到她,是在许家的大厅,当时......” 陆宇川认真地听着,等陆老太太讲到饭店包厢里两人的对话,他对许安若有了一种全新的猜测。 若那女子真是许安若,那她出现在楼顶的缘故,很大可能是为了抢一把狙击枪,以备防身之用。 可令他不解的是,她为何不是选择更方便携带和使用的手枪,而是将目标对准狙击枪。 难道是为了更方便进行暗杀? 一想到许安若在沪城饭店时的表现,他真怕她哪天脾气上来,直接把得罪她的人给一枪崩了! 陆老太太的讲述渐渐接近尾声:“......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这么说起来,确实挺巧合的。但她确实没有说任何蛊惑的话,是奶奶自愿帮她度过难关。 你是没看见她说起带家人逃亡的神情,若被逼急了,她是真干得出杀人放火的事来。奶奶不忍她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手上沾染上鲜血,这才主动替她摆平。 奶奶也能肯定,无论是温婉柔顺还是傲骨凛然,都是她的真性情,不存在任何伪装。她也是为了报恩,才连夜赶火车,陪我走这么一趟。” 陆宇川的眉眼温和下来:“奶奶一片慈心,我相信您的判断。” “所以啊,一切只是机缘巧合。你谨慎些是应该的,却也别再怀疑她居心叵测了。” “好。” 陆老太太长叹一声:“你也知道,要是没有权势傍身,一个女孩子长得太过漂亮,绝不是什么好事。” 她想起了沈芊芊,“芊芊正是因为被县城的登徒子骚扰,才求到我们面前,口口声声说她只喜欢你,要是嫁给别人,她宁愿去死......” 在陆老太太的讲述下,陆宇川终于了解清楚自己定亲的缘故。 半年前,沈芊芊被县城一个有权有势的公子哥看上,想要强娶她,沈芊芊看不上对方是个矮冬瓜,就到陆家表明自己的心意,说她从小就喜欢陆宇川,这辈子只嫁他。 陆老太太告诉她自己孙子收养了一个孩子,沈芊芊愣了半晌,却没有退缩,只表示没关系,说自己会照顾好孩子。 这样一来,本就一直被沈芊芊哄得很喜欢她的杨秀珍,见她这么痴情,就立马动了心,反过来说服陆老太太和陆卫国。 陆老太太和陆卫国知道陆宇川无心婚事,可京城叶家却热心得很。 这些年来,他们陆陆续续介绍了好几个家世背景都很出色的姑娘,却都被陆宇川谢绝。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消耗情分。 正好沈芊芊知根知底,又娇俏可人,这以柔一刚正好互补,陆老太太母子俩就答应下来。 为了帮沈芊芊摆脱骚扰,两家很快定下亲事。当时陆宇川正在出任务联系不上,也就不得而知。 “奶奶本想着,你们结婚后,就把孩子带回老家我们来养,再让她随军陪你,谁知她回到许家,立马翻脸不认人了......” 陆宇川听到沈芊芊想退亲,心中顿时一松,“退得好!” 陆老太太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转而问道:“那孩子在哪儿?奶奶见见。” 陆宇川笑着摇头:“没有孩子。” “怎么回事?”陆老太太惊讶极了,“你不是在年前打电话回来,说要收养一个烈士遗孤吗?” 第23章 为她留下来 陆宇川回想起一年前的事,温声解释:“当时确实是那么想的,谁知一个紧急任务下来,我得连夜动身去外地,那孩子就由我另一个战友收养了。” “你这死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这不早上刚醒来,没来得及跟您说。” 陆老太太一想也是,随后想到什么,笑眯眯地凑到陆宇川身边,“那你觉得,若若怎么样?” 陆宇川失笑不语。 他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哪能有什么想法。 陆老太太睨了一眼:“你不会还怀疑她吧?” “没有。”陆宇川为了让奶奶安心,矢口否认。 从奶奶的详述中,他并没有发现许安若是敌特的疑点。 她的一切行为看似格外巧合,却都有迹可循。 真要是处心积虑接近奶奶,诱使一向不愿动用大伯关系的奶奶出手相帮,那肯定早已摸清楚自家与叶家的渊源,没道理会不知道他没有儿子,说出带孩子改嫁的话。 另外,面对奶奶和妈妈的诚心相待,她并没有趁机多亲近,加深感情。 来到这里之后,更没有好好陪护他。 她的言行举止,根本不像是个训练有素,为了接近自己或者叶家的特务。 然而,她若真是昨晚那名神秘女子,一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获得厉害的身手。 不像,不代表完全没可能。 陆宇川瞳孔微眯,漆黑的双眸有暗光闪过。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寒暄声。 赵副营长带着几个军人走进大门,与陆家众人打完招呼,来到陆宇川房间。 众人围坐一团,复盘起昨夜的行动。 陆宇川听完,一针见血地指出:“那个人质有问题!” “是么?”赵副营长大惊,立即叫人去暗中调查。 果然,那一家人都是敌特,潜伏了有五年之久! 赵副营长顺藤摸瓜,将那条线上的敌特余孽一网打尽。 昨夜的行动,也揪出了机关上潜伏的一条大鱼,可谓大获全胜。 此乃后话。 当下,赵副营长让其他人先去忙。 待旁人一走,他凑近陆宇川身边,压低声音道:“营长,有一件事,我怎么想都想不通。” 话刚起了个头就断了,赵副营长却埋头不说了。 陆宇川眼神宁静,耐心地等待他组织语言。 “昨夜,我看到那枚狙击枪的子弹了,就它那路径和速度,任我反应再快,也不可能躲过去。可奇怪的是,我偏偏避开了,还毫发无伤!” “这种感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拦下子弹,并轻轻一拨,令它轻微改变了方向,那绝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 “您说这世上,真的不存在怪力乱神吗?” 赵副营长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句话却将音量压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陆宇川的瞳孔猛地一扩,目光严肃地盯着赵副营长:“当时天色很黑,你真的看清了那枚子弹,还发现它虚空中发生停滞以及路径转移?” “说实话,当时情况太过危急,我也不能完全肯定!”赵副营长语气有些犹豫,苦恼地拍了一下头,“但是在我总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陆宇川沉思片刻,道:“子弹的动能和飞行方向,受很多因素影响,环境、重力、还有突如其来的障碍物等等都有可能。 也许真有个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子弹,却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也不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一个人濒死之际,产生了幻觉。” “这样么......”赵副营长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不禁更加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随后,他想起正事:“那我这报告怎么写?” 陆宇川:“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就算他把实情写上,别人调查无果,也会归结于他在生死关头,神经太过紧绷,导致判断有误。 赵副营长同样想到这种可能,苦笑一声:“他们一定会觉得我精神失常了!” 陆宇川的眼神冷毅平静,如山如水:“我知道你没有。” 赵副营长对上他的视线,愣怔了一会,倏然笑了:“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营长相信了他说的一切,也会去追寻离奇的真相,这就够了。 陆宇川又问:“这事还有谁知道?” “我还没告诉别人,您说,会不会是那个神秘女子做的?您是不知道啊,才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无影无踪,完全找不到蛛丝马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赵副营长激动得挥动手臂,做了个跳楼的手势。 陆宇川微微颔首:“有这可能,回去让大家继续追查。” “是!对了,现在行动结束,可以回医院了,我让医院派救护车过来接您?” “不必折腾了,我在这里养伤就好。” 昨天敲打行动计划时,陆宇川对暂避之后再次住院没有任何异议。 他的身体受伤过重,确实需要医护疗养,容不得他逞能。 可事到如今,他却走不成了。 同样的神出鬼没,同样的匪夷所思,若真是许安若,她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真的拥有一种超乎自然的力量? 赵副营长劝了几声,见自己顶头上司心意已决,便道:“那我去医院,让主治医生定期过来出诊复查。” 这次陆宇川没再拒绝。 同一时间,许安若和沈满福一回生二回熟,直奔百货商店,来到二楼买衣服、布料的柜台前。 由于急用,许安若只看成衣,从中挑了两件轻薄透气的真丝缎面衬衫,花了三十元以及高额布票,算得上是奢侈消费了。 沈满福心疼得直滴血,想劝她不要买那么贵的衣服。可她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票,憋得满脸通红。 许安若买完衣服,又去了趟药店。 望着满墙药柜,她伸手一通乱点,买下一大堆药材,其中不乏有川芎、丹参、当归等活血散瘀的中药材,以及人参、灵芝、黄芪等名贵药材。 另外,她还买了一套制药工具,打算自己调理身体,并制作些常用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至此,她身上携带的现金花了个七七八八,布票更是全部用完。 此时的许安若还不知道,暂住的屋舍里,有个男人特意为了她而留下来。 第24章 花这么多钱,就为了玩? “若若,你们回来得正好,陆奶奶等你们父女俩一起回招待所取行李,接下去几天,我们就住这了。” 许安若和沈满福两人提着满手的药材等物回到屋舍,就听陆老太太这么说。 “请稍等一下,我先把部分药材清洗浸泡。” 许安若让沈满福帮忙把药材拿到房间,再打开药包,捡出部分黄连、黄芩、黄柏等药材放在阳光下暴晒。 陆老太太见了,惊讶地问:“若若,你还懂药材呀!” 许安若浅笑道:“我家里有不少医书,之前看过一些。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手试一试能不能做成功。” “原来是这样,那你一定很懂得药理知识了。” “还行吧,我大哥是个军医,祖上也出过名医,算是有些家学。”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以后也想当个医生吗?” “没有,我只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 陆老太太慈祥地笑了笑,显然没把这说辞当真。 旁听两人谈话的沈满福却猛地抽了一口冷气。 花这么多钱,就为了玩??? 她知不知道,乡下好多人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要是把这些换成粮食,那都够吃好几年了! 可还是那句话,花的不是他的钱,任他再心疼,也没有插手的余地。 沈满福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开,来个眼不见为净。 可他还是忍不住回去想,干脆就去西屋看陆宇川怎么样了。 这个时间段,周边邻居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陆卫国夫妇也外出了,院子里很安静。 许安若和路老太太的对话没有避开旁人,不大不小的声音通过空气,传播到西屋里的听力聪敏的陆宇川和李勇强耳中。 所谓的玩玩而已,能糊弄沈满福,却糊弄不了他们俩。 两人同时意识到,许安若肯定深谙配药之道,才会不用药店的成品药,亲力亲为。 沈满福走进西屋,李勇强热情地请他落座,再运用社牛的能力,拉家常侃大山,不着痕迹地打探许安若。 陆宇川大多时候不说话,只安静地听着。 沈满福一个老实敦厚的庄稼汉,哪玩得过颇有心眼的李勇强,很快就将自家的情况和许安若的一切和盘托出。 当得知真千金归位,许安若也还住在许家时,陆宇川和李勇强对视一眼,眸中皆闪过复杂之色。 脚步声传来,李勇强立即换了个话题。 许安若浸泡完药材,打水洗了把汗湿的脸,再回屋换上刚买回来的轻薄衬衫,这才戴上漂亮的宽边帽子,去西屋叫沈满福动身。 屋里的对话,她不是没有听到,却并未放在心上。 实在是过去追求者和好奇者太多,她已经听过不少类似打探议论的话,早已习以为常了。 “爸,走了。” 她出现在门边,朝屋内众人点头示意,轻唤沈满福。 细腻的真丝质地轻盈地贴合着她的肌肤,勾勒出妙曼的身姿。微微的光泽闪烁,散发出一种高贵而温婉的气质,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陆宇川的眸色沉了一分,视线从她的脸上停顿一秒,随后划过纤细的手臂。 待她走后,他立即让李勇强去厨房看她浸泡的是什么药材,借此判断伤势。 李勇强一一看过,并记下来,待陆卫国夫妇收拾行李回来,就让他们陪护,自己出门去找中医确认药效。 陆宇川得知那些药的共同效用是清凉败火,好似黄连上清丸的成分后,眸色微微一变。 难道定位错了人,她真的是睡得太熟,也真只为了防晒? 大约半小时后,许安若带着行李归来,等她收拾好,时间已近晌午。 陆老太太和杨秀珍一头栽进厨房,张罗大家的午饭。 厨房里除了土灶,还有个简易铁皮桶煤球炉子。 早上李勇强正是把这炉子提到屋檐下,给陆宇川熬药的。 现在许安若再次将它提到屋檐下,倒入煤球起火,再将暴晒的药材粉碎成细末,放入蒸笼开小火均匀加热,起干燥作用。 无人发现,她那毫不起眼的几个手部动作,令木系异能融入药汁,将其中的杂质全部剔除,只余药之精华。 “吃饭啦!” 杨秀珍做好五菜一汤,叫大家上桌开饭。 许安若见炼药时间还长,就先洗手帮忙摆碗筷。 也许是陆家家境殷实,也许是将沈满福和许安若当客人好生款待,杨秀珍做了一盘红烧肉、一盘白斩鸡以及排骨汤,其他三盘素菜也不像其他乡下妇女那样不舍得放油。 “若若,来,多吃点肉。”杨秀珍夹了一块大鸡腿,送到许安若碗中,“要是回到沪市变瘦了,我们可没法跟许教授交待。” “谢谢杨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许安若笑了笑,低头尝了一口,立即出言称赞做得很美味。 她说的并不只是恭维的话,虽然比不上饭店有品级的大厨,但在寻常人家,当属厨艺上乘了。 杨秀珍得到肯定笑容满面,又站起来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好吃就多吃点,再尝尝这个菜。” 许安若连忙以手盖住碗,并把碗往身侧移开,谢绝道:“杨阿姨,您别忙了,我自己夹。” 任杨秀珍怎么坚持,她就是不松手。 她早上就见识过杨秀珍和陆老太太的投喂力度,还真怕卷土重来。 陆老太太看出她的为难,就让杨秀珍坐下,并叫许安若自己动手,有什么想吃的菜,也可以提前跟她们说,她们去买回来做。 许安若除了连声道谢,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饭后,杨秀珍不让她帮忙收拾碗筷,她就去火炉旁继续炼药。 不久,李勇强走过来:“许同志,你这快好了吗?我给营长熬制中午分量的汤药,若是你这时间长,我就用厨房的大锅。” 许安若打开盖子一看,回道:“快了快了,要不你把药包放下,我一会顺手给熬了。” 李勇强神色微顿,脑力快速运转。 应,还是不应? 第25章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怕苦呢! 作为陆宇川的亲信,李勇强知道许安若身份有疑,对她心生警惕。 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许安若要是真在陆宇川的饮食起居上下毒手,有的是机会。 要是能趁机拉近关系,了解她这个人...... “那就麻烦许同志了。” 转眼间,李勇强做出抉择,将药包交给许安若。 “不必客气。”许安若接过搁置一旁的桌上。 给出药包后,李勇强并没有立即走开,而是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许安若炼药,并就着药理话题与许安若闲聊。 许安若做事时不喜欢有人打搅,回应寥寥。 屋内正在看书的陆宇川仿佛知晓她的心境,把李勇强叫进屋。 李勇强一进屋,就凑近轻声道:“营长,我得看着,不放心啊!” 陆宇川翻书的手一顿,“没什么不放心的。”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有些打脸了。 许安若熬完陆宇川的汤药,待冷热适宜后,端去西屋,送到陆宇川手中。 陆宇川道了声谢,埋头饮入一口,神情顿了顿,随后艰难地咽下。 这碗汤药,比他之前喝的任何中药都苦,简直难以入口。 一转头,就见许安若笑意浅浅地看着他:“怎么了?” 陆宇川:“......有点苦。” 作为心腹,李勇强早已察觉到异常,顺着陆宇川的话道:“要不拿些糖果来?” 陆宇川:“......” 他面色有些不自然,却并未拒绝。 李勇强立即看向许安若,想支开她去找糖果。 许安若却摊手道:“我没备糖果。” 见她摆明了不走,李勇强和陆宇川面面相觑,一时相顾无言。 许安若早已察觉两人的眉眼官司,暗自发笑 ,催促一声:“快趁热喝了吧。” 陆宇川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看出她眸底看热闹般的笑意,心一狠,重新端起药碗,咕噜咕噜咽下。 李勇强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想要阻止,却克制着没有出声。 陆宇川喝完药,强烈的恶心感阵阵袭来,刚把碗交给李勇强,就侧着身子,捂着口鼻开始反呕。 侧身的动作牵扯到伤口,疼痛蔓延,额上很快便布上细密的冷汗,额角青筋明显。 李勇强吓得赶忙扶住他:“营长,你怎么样?” 陆宇川抿紧嘴唇,摆手回应。 其实保险起见,他最好是将刚才喝下的药汁吐掉,但他觉得,这碗汤药哪怕有异,问题也不大。 若许安若真要害他,哪会做得这么明显。 许安若见他那般难受,不由心中一紧,“我去厨房找找有没有糖!” 彼时杨秀珍正好在厨房忙碌,许安若一进去,就快声问道:“杨阿姨,您买白糖或红糖了吗?” 杨秀珍停下择菜的动作:“买了些红糖,你要泡水喝吗?” 许安若听到有糖,就麻利地找出一个碗倒上温开水,“不是我,是陆宇川,他喝完药反呕想吐,用糖水压一压。” 杨秀珍慌了,赶忙从橱柜里找出一包红糖,打了好几勺到好开水的碗里。 许安若搅拌了几下,身形极快地送往西屋。 “糖水来了!” 李勇强接过想喂陆宇川喝下,陆宇川却强撑着精神自己动手。 随着甘甜的红糖水入口,那一股股上涌的恶心感终于压下。 他半躺在靠枕上,脸色微微泛白,那原本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微阖,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刚俊冷的面庞,多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许安若定定地看着他,心中暗恼。 末世食物极其匮乏,人类为了生存,只要能入口的东西都往嘴里塞,早就练就一副金刚脾胃。哪曾想,这个世上的人不同于末世,脾胃脆弱得很。 早知如此,她该在味道方面也注意一下。 杨秀珍后许安若几步走进屋,看到大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得不得了:“怎么回事?早上喝药不是好好的吗?要不还是去住院养伤吧,可别出了岔子!” “没事了,不必折腾。”陆宇川睁开眼睛,又恢复成冷毅的模样。 许安若道:“是我将汤药熬得太过难喝了,抱歉。” “不,我该谢谢才是。”陆宇川看出她眸中的愧色,霎时明白,她之所以做出调整,必是出于好意。 一抹异色自许安若眼中闪过。 他知道汤药的加成了? 不等她试探,杨秀珍惊讶问道:“若若,是你帮忙熬的药?” “嗯。”许安若点头。 “这样啊......” 杨秀珍的眼球转了转,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换了一副嫌弃的语气,冲陆宇川道:“儿子,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怕苦呢!” 陆宇川:“......” 许安若:“......” 李勇强:“......” 杨秀珍亲昵地拉起许安若的手,打破满屋寂静:“若若啊,你精通药理,肯定能熬出更有效的汤药。 阿姨想拜托你,继续帮忙熬制宇川要喝的中药,他的身子要快些好起来,我们才能放心回老家。” “这......”许安若一脸迟疑,挑眉看向陆宇川。 陆宇川眼底闪过难以言说的幽色:“那就辛苦你了。” 李勇强猛地看向他:“!!!” 许安若愣怔了半秒,嫣然浅笑:“小事一桩。” 说完,她看向杨秀珍:“杨阿姨,您刚才说回老家,时间定了吗?” 杨秀珍摇头道:“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要是宇川这边稳定了,他爸打算先回去,不过具体还没定。” “那等确定了告诉我一下,我尽快处理手上的药材。”最好是在启程之前,全部炼成所需药品。 杨秀珍闻言看了眼陆宇川,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说,只笑着应下。 等许安若和杨秀珍一走,李勇强急声道:“营长,您可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做赌注啊!” “不会有事。”陆宇川语气肯定,脸上浮现出一种自信的表情。 李勇强还想说些什么,陆宇川抬手打断他:“我心里有数。” “那我把这药碗带去医院化验一下,看看怎么回事。” “好。” 陆宇川有些好奇这里面暗藏着什么乾坤,就肯定了李勇强的做法。 几个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了。 第26章 深深的恶意 军区总医院,医生办公室。 负责给陆宇川疗养身体的老中医钟大夫来回翻看检验报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药材和分量都没有变,药效却翻了一倍不止!” 李勇强瞪大了眼睛,看向报告单上:“会不会检验机器出错了,要不重新检验一遍?” 钟大夫沉吟片刻,问道:“你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勇强解释:“是这样的,这碗药由一个姑娘熬制而成,因味道与之前喝的大不相同,我不太放心,这才来检验一下。” “姑娘?她是不是精通药理?” “应该是,上午请教您的那份药单,就是她研制药品的材料。” 钟大夫刷地一下站起来:“立刻带我去见她!” 李勇强赶忙阻拦:“等等,钟大夫,这次检验是背着她做的,这样贸然找上她,恐怕不太好。” “那这样,晚上的药,你们也请她出手帮忙,并留下一些拿来检验。若还是药效卓绝,就说明不是偶然所得,她确实有一手绝活。这样的人才,我一定要吸纳到医院来!” “恐怕会有些困难。”李勇强感觉,许安若不会想在军区医院工作。 别看她好似忙着研制药丸,其实大多时候,却是慵懒地窝在藤椅上,看着火炉一动不动。 她那悠闲自得的样子,不像是会接受军事化管理的人。 更何况,她身上的疑点颇多,在尚未查明之前,不能贸然录用。 “为什么?”钟大夫十分不解。 李勇强挠挠头,说道:“就是一种感觉,还是按您说的,先看看晚上的情况吧。” “好,我在医院等你,记得连夜送过来。”为了得到确切答案,钟大夫连班都不下了。 他有一种预感,华国要出一位中药领域的旷世奇才了! 李勇强将检验报告装入公文包,步履匆匆地回到暂住的院落,将结果报给陆宇川。 陆宇川听完他说的话,看着手中报告单上的结论,陷入久久的沉默。 许安若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谙配药之道。 要是身份无异还好,可以像钟大夫所说的那样,特聘入军区医院从事医药工作。 可若真有什么问题,自古药毒不分家,必成一大杀器! 许安若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某人深深忌惮,她在完成炼蜜、药蜜混合和分丸后,将成品倒入干净密封的药瓶,特效黄连上清丸就制成了。 她没有紧接着制作下一个的药品,而是伸了个懒腰,回房午休。 这一回房,就一整个下午没出来,再一次对外展现出嗜睡体质。 实际上,说是午休,其实许安若只睡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时间。 清醒后,她没有起身,而是意识进入储物空间,用植物异能炼制颇具活血化瘀之效的紫金膏,再厚厚地抹在身体肌肤的青紫乌黑处。 正事办完,她就兢兢业业地继续空间扩容事业。 这一忙就忙到敲门声起,沈满福叫她吃晚饭。 许安若应了一声,看着大小翻了个倍的储物空间,心情颇为美丽。 按照这个进度,空间重现过去的广袤富饶,指日可待。 享完一顿家常晚饭后,她开始着手给陆宇川熬药。 说是帮忙,其实只需将药包里的药材倒入药罐,再倒入适量的水,放火炉上慢火熬煮,并不需要耗费多少精力。 待一切准备就绪,许安若又一次坐到藤椅上,旁听陆老太太等人闲话家常,颇为悠然闲适。 杨秀珍突然把话题拐到她身上:“对了若若,你家的风波已经过去,还下乡插队吗?” “我现在还不确定,走一步看一步吧。”许安若神情放松,并不为将来要走什么路烦扰。 她有一种预感,在她缺席的这些天,偏离剧情的许家父子俩会在沈芊芊的努力下,逐渐回到原着的设定,再次成为女儿奴和妹控。 眼下陆宇川已经苏醒,她也算是完成了报答,随时可以抽身回沪市,与沈芊芊打擂台。 但凡她想要,就不缺获胜的可能。 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许安若从不强求,更不屑于争宠与讨好。 许家人的亲情也好、物质也罢,都不是她真正在意的东西。 她要的,是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过得惬意而快活。 沈满福一脸愁容:“若若,你的工作已经退了,回去还得重新找工作。听我们那的知青说,城里的年轻人要是没有正当工作,就得响应政策上山下乡,有这么回事吗?” “是啊,而且家里子女多的,还得做出表率,至少出一个人......”说到这,许安若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家现在算是有4个子女,已经触及不成文的规定,真要有一个人下乡,那个人不会是还在上大学的许子谦,也不会是刚认回身边的沈芊芊。 可许父许母不可能不知道这项规定,又怎么会将原主的户籍关系留下? 总不能他们预知到原主命不久矣吧? 还是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原主的工作也? 这一刻,许安若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恶意。 这股恶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地将她包围,让她仿若回到群狼环伺、纷争不断的末世。 周围的空气骤然安静,陆家众人作为旁观者,更能想到其中可能深藏的算计,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沈满福却是个实心眼,一脸憨笑:“那就按原计划,回到家乡来。你妈要是见到你,不知会有多高兴。” 许安若淡淡一笑,从记忆的长河里翻出原主第一次见沈母吴淑兰的情形。 那日,被告知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女儿是别人家的孩子,吴淑兰根本接受不了。 她紧拉着沈芊芊不放手,还口口声声说原主跟她和她男人长得一点都不像,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女儿,沈芊芊才是。 从始至终,吴淑兰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瞧原主,更没有与原主说上半句话,后来直接晕厥过去,卧病不起。 前前后后,全靠沈满福一人勉力周旋。 就连许安若的户籍留在许家,人不回乡下,也是沈满福做主同意的。 吴淑兰的心好像被挖走了一样,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根本不关心原主的处境。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期盼她回家。 而就算对方走出忧伤,愿意接纳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得看许安若认不认这个母亲。 沈满福见许安若神色变淡,不由得紧张起来,想要为发妻说几句好话,却碍于陆家人在场,说不出善意的谎言。 许安若却很快收拾心情走出阴霾,轻松结束话题:“等回了沪市再说吧。” 说完,她抬手看了下精致的手表,起身道:“熬药时间已够,可以起锅了。” 杨秀珍快手快脚走向火炉:“若若你坐着,阿姨来就好!” 她的本意是想撮合许安若和大儿子,多给他们创造一些相处的时机。 现在发现许安若的处境堪忧,疼惜还来不及,哪里还会劳烦她照料儿子。 “行,您小心烫着。”许安若应了一声,重新坐回藤椅上。 她这丝毫不做作的举止,非但没有令杨秀珍感到不喜,反而心底更为柔软了。 杨秀珍从药罐里倒出汤汁,等温度适宜后,端起汤碗走向西屋。 临走前,她还不忘从茶盘里抓几颗小白兔奶糖。 许安若:“......” 第27章 沈芊芊的梦魇 院落西屋,灯火通明。 卧床养伤的陆宇川被动地听了一耳朵屋檐下的闲聊之声,包括提及许安若未来去向的话。 作为一名有着极强逻辑推理能力和洞察力的军官,他一听就看透许家的弯弯绕绕,一时心里滋味难辨。 任谁也难以想到,如此一个明媚妍丽的姑娘,会处在那样一个家庭环境中。 不管天台上的蒙面女子是不是她,那一身精通医药的本事,绝不是靠看书就能学会的,她从哪里习得的本领? 杨秀珍进屋时,见到的便是陷入沉思的陆宇川。 “儿子,吃药啦!” 陆宇川看了一眼她手中看起来恢复如常的汤药,剑眉微挑,眯着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妈,您先放一边,我待会喝”。 “是不是还怕苦?妈给你带了糖果。”杨秀珍忍笑说完,献宝似的掏出数颗奶糖。 陆宇川:“......” 任杨秀珍如何相劝,他就是不愿当着她的面喝下汤药,还让她把糖果带走。 就在两人争执间,李勇强从医院回来了。 许安若天黑后才出屋,陆宇川预估了下吃饭和熬药时间,让李勇强去医院一趟,告诉钟大夫先下班,不用特意等在医院。 谁知钟大夫的心情迫切,不见结果就不回家。 杨秀珍见李勇强一副有事禀告的模样,就把汤碗放置一旁,让儿子记得喝,就先出去了。 至于那些糖果,就留在了床头柜上。 李勇强悄悄拿出一支密封管,用汤勺将汤药装入其中,剩余的再让陆宇川喝下。 “营长,什么感觉?” 见陆宇川喝完,李勇强递上一杯温水,压低声音悄声问道。 陆宇川神情平静:“没感觉。” “怎么会没感觉呢,中午您的反应还那么强烈,不会这么快就适应了吧?”李勇强满眼的不可思议。 陆宇川喝了几口温水,猜测道:“或许她见我受不了,就没再暗中施为。” 李勇强:“这可怎么办?钟大夫不肯先回家,还在医院等着呢。” “先给他送过去,结果不抱希望。” “好,我这就去。” 李勇强收好试管,出门与纳凉的众人打了声招呼,匆匆离去。 夏日的夜风,一扫白日的热燥,带来清心凉爽的感觉。仿佛吹走一切不畅,独留下清醒的恬静。 许安若闲适地坐在屋檐下,一副任世事如何扰人,我自气定神闲的模样。 看着李勇强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一抹浅浅的笑意自眸中闪过。 同住一片屋檐下,陆宇川他们方便暗中关注她,许安若同样也能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身为末世之人,许安若该有的警惕之心不会少半分。 昨天半夜,沈满福非要她开门确认安危,许安若就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他已经来敲过门了。 换言之,她的迟迟不露面,早已引起屋内众人的注意,包括陆宇川。 今早忽然穿长衬衫一事,更会加深陆宇川的注意力,他轻而易举就能将她与行动现场的蒙面女子联系起来。 许安若知道已经引来陆宇川的猜忌,就故意当众炼制与伤药毫不相干的黄连上清丸模糊视线,将真正急需的紫金膏留在空间炼化。 中午那顿临时起意的汤药,是她感念于杨秀珍在席上的热情相待,顺手为之。 只是没想到,陆宇川的反应会那么激烈。 出于谨慎起见,他们拿去做药物检验,再正常不过。 许安若不会恼了这事,却也没想引起医院方面的注意。 因此,晚上的这份药,她就没再出手。 这次送去检验,注定徒劳无功了。 * 深夜的医院,静谧而庄重。 钟大夫手拿新鲜出炉的检验报告,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李勇强脸色凝重:“钟大夫,是不是没有任何加成?” “没错,这就是一份寻常汤药。” “她肯定察觉到什么,没再出手了。” 钟大夫放下报告,沉吟片刻道:“无论如何,我要她见一面。” 李勇强想了想,点头道:“我先回去与她约个时间,要是她不承认,事就不好办了。” 以他对自家营长的了解,最迟明天上午,就会将药检一事对许安若坦然相告,届时正好提及钟大夫约见一事。 钟大夫低头看了眼桌面上两份差别巨大的报告,知道许安若有意藏拙,只好道:“尽快吧,要是她愿意帮忙,陆营长的身体也能更快康健。” 李勇强笑着应下,送他回家。 皎洁的月光如水一般洒向大地,照亮粤城,也照亮千里之外的沪城。 许家二楼,西向卧室。 昏暗的光线下,床上的沈芊芊陷入梦魇,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 她梦见许家遭难,自己重返乡下,与男知青白皓明情投意合、喜结连理。 后来高考恢复,她与白皓明顺利考上京大,从此一飞冲天。 多年后,她成了人人羡慕的首富夫人,有钱有闲不说,老公还至死不渝,成了最大的人生赢家。 然而,顺遂的日子过久了,难免会觉得乏味无趣。 就在她日复一日消磨时光时,一场国家大阅兵,彻底打破内心的平静。 看到曾经悔婚的未婚夫陆宇川成了一军之长,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令她心中涌起万般复杂的情绪。 得知陆宇川孑然一身后,她的春心蠢蠢欲动起来,想要借着拥军的名义,千方百计地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种疯狂的念头刚起,就忽闻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 刹那间,乌云如汹涌的黑色潮水般迅速翻滚、聚集,如银蛇般的闪电在其中疯狂穿梭,狂风呼啸,发出令人胆寒的怒号。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一转眼的功夫,暴雨如瀑布般倾盆而下,世界陷入一片混沌,仿佛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临海酒店的落地窗前,沈芊芊望着如同末日降临一样的场景,吓得面色煞白,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方那汹涌而来的巨大水墙。 那是海啸,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以惊人的速度不断逼近。 所经之处,一切被无情吞没。 恐惧如冰冷的毒蛇一般紧紧缠绕,她想要逃离,可身体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她想要呐喊,可喉咙也像被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沉闷的嘶吼。 “不......” 就在海啸冲到酒店、扑面而来的时候,沈芊芊猛地睁开双眼,从带着灭世之威的梦魇中醒了过来。 第28章 再一次出尔反尔 沈芊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上面还残留着梦中的惊恐与绝望。 床头的落地灯亮起,她环顾熟悉的房间,试图从这现实的安稳中汲取力量。 然而,那个梦境实在太过真实,海啸的咆哮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毁灭一切的场景也不断在眼前浮现。 过了好久,她才恢复平静,回想起梦中的内容。 其中种种,无一不表明那是个预知梦! 可为何许安若还活着? 许家也没有遭受劫难? 不,许家已经遭受到危机,只不过被莫名地化解了。 在那之前,最大的变数,正是在灵堂复生的许安若! 她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在哪里,做些什么...... 突然, 沈芊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现在跟陆宇川在一起! 陆宇川......陆宇川...... 梦中未尽的执念照入现实, 沈芊芊的心跳又砰砰砰快速跳起来。 这一世,她想弥补梦中的遗憾,成为未来军长夫人! 翌日,许家人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吃早饭。 黑眼圈严重的沈芊芊坐在餐桌前,等许父一落座,就前倾身子,急切道:“爸,我想去粤城一趟。” “去那做什么?”许母抢先反问。 “陆家是我之前的邻居,全家人都对我很好,陆宇川也一直很照顾我,我......我后悔了。”沈芊芊的眼眶霎时红了起来,水雾在眼眶中打转,欲滴未滴。 许母心疼地拍着她的手,哄道:“芊芊不哭,我们慢慢商量,好在现在还没退,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要退亲的人是你,要复合的也是你,你把陆家人当什么了?”许父的脸色黑得像木炭似的,严厉训斥。 这些天来,他反复推敲,渐渐意识到是陆老太太出手,才使他摆脱困境。 而陆老太太在两家亲事破裂的情况下,还愿意帮忙,必定是出于女儿若若的缘故。 而若若肯定也知道这回事,才会连夜奔袭火车站,陪同陆老太太一起南下。 根本不用他画蛇添足特意去电话交代,若若也会尽全力帮忙。 只可惜,他在昨晚才想明白,导致父女之间又出了嫌隙。 他虽然不知道沈芊芊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但结亲不是结怨,这门亲事,除非陆家改口,否则断没有再次出尔反尔的可能。 “爸爸,我知道错了。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亲自前往粤城去见陆宇川,努力挽回这份感情。” 沈芊芊哽咽着请求,眼中泪水满溢,顺着脸颊簌簌落下。 许父看着亲生女儿这般模样,心中不忍,却又有着诸多担忧。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芊芊,爸会给你另寻一门好亲事......” “我不要!我只要陆宇川!”沈芊芊使性子哭嚷起来。 许母心疼坏了,连声安抚:“好好好,无论你要谁,妈都支持你,我们慢慢说,别着急,啊!” “妈!”许子谦叫了一声,一脸不耐,“要是我的未婚妻这般出尔反尔,你会高兴?” 许母训斥:“臭小子!说什么呢!你连对象都没有,还谈什么未婚妻,一边去,别裹乱!” 许子谦压下满心郁躁,“妈,我提醒您一声,我们家的风波刚刚平息,正是需要低调行事的时候。 要是再次被人抓住把柄,我们家会变得怎么样,不用我多说,想必您也能想到!” 事关全家人的安危,许母一个激灵,大脑清醒过来,目光看向许父,急声问道:“是谁居中帮忙的,有眉目了吗?” 要是找不到中间人,万一自家再出事,叶家很可能就不闻不问了! 许父摇摇头:“现在的社会环境,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对方不愿露面,就表示让我们不必言谢、自求多福。因此,我们家每个人都要持身以正,绝不可惹是生非。” 有了他这番敲打的话,原本想陪同沈芊芊一起去粤城许母顿时哑口了。 没了父母的帮忙,出师无名的沈芊芊根本开不到介绍信,也就无法顺利前往粤城。 同一时间,粤城宅院。 许安若又一次坐到陆宇川床边的椅子上,神情轻松自然。 “许同志,有件事我想跟你致歉,昨日,我让李勇强把经你手的两顿汤药拿去医院做药检了。”陆宇川开门见山,一开口便诚挚道歉。 这事没有事先挑明,的确有违光明磊落。 许安若没想到他如此坦诚,眉眼微挑,清浅笑道:“是么?结果怎么样?” “你看看。”陆宇川侧翻身子,将床头柜上的两份纸质报告递给她。 许安若一目十行地翻看了一遍第一份报告单,嘴角笑意更甚,“看这数值,貌似效果还不错。” 她这毫不掩饰的态度,完全出乎陆宇川的意料,他认真道:“岂止是不错,我想在这世上,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许安若眼睫弯弯:“那可不一定,你是少见多怪了。” 陆宇川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美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微弱的弧度,“我是见得少,但军区医院的钟大夫是闻名中外的杏林高手,要不请他来评一评?” 许安若明媚一笑:“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 陆宇川突然正色道:“钟大夫对你很感兴趣,想约你见一面。” 自陆宇川引出钟大夫,许安若就预料到了,她毫不为难:“行啊,什么时候?” 原本她不想与军区医院的大夫打交道,但既然陆宇川以诚相待,那她见见也无妨。 见她这么干脆,陆宇川的面色越发和缓:“就今天中午吧,顺便请他来这边吃顿便饭。” “没问题,你安排就好。”许安若说完,话音一转,“只不过,他要是想吸纳我去他那医院工作,我恐怕无法答应。” 过去她初次在医药方面崭露头角时,曾收到基地多方邀请,因此钟大夫的心思很好猜。 但她只想躺平过活,完全没有上班的动力。 “你对未来已然有规划了?” “谈不上规划,不过我肯定适应不了那种按时上班的工作。” 许安若漫不经心地一笑,慵懒的风情展露无遗。 落在陆宇川的眼里,如同春日里不经意间飘落的一片花瓣,轻柔中带着不经意的诱惑。 第29章 他并不适合从军 陆宇川凝视着许安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思:“若是没有合适的岗位,你真准备下乡?” 许安若笑了笑:“对我而言,下乡也没什么不好的。” 想到她的家庭处境,陆宇川一时无言以对。 与其留在许家与真千金争宠,也许真不如去乡下来得舒心自在。 可乡下条件贫瘠,她这么一个生活条件优渥的精致女孩,真的能适应得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钟大夫应邀前来。 与他一起前来的,还有陆宇川的主治大夫闫大夫。 闫大夫一早上班,听钟大夫说起许安若以及昨夜的药检报告,倍感好奇。恰好他计划傍晚给陆宇川复查换药,就跟前来传信的李勇强表明,中午与钟大夫一起过去宅院。 到了地方,见到身穿布拉吉、打扮得优雅得体的许安若,他们俩都倍感意外。 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就掌握一手神奇的煎药本事。 两人不约而同地生出一种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 由于他们是下班后过来的,陆家众人早已备好饭菜热情款待。 人一到,就直接开席。 席间,因两位大夫下午还要上班,就以果汁代酒。有李勇强、陆卫国等人作陪,气氛还算热闹。 一顿饭吃下来,众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饭后,许安若随两位大夫移步喝茶。 钟大夫就中药药理药方等各方面出题或者讲述案例,考察许安若。 许安若不再藏拙,精通用药之道的她神情自若、对答如流,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独特的见解。 钟大夫满意地点头,越发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见他问完,年近中年的闫大夫接着问道:“安若啊,你对西药了解吗?” 许安若回道:“略知一二。” 为了研制出绝佳药品,她还自学了药学。 无论是用化学合成方法制药,还是从天然产物中提制,都难不倒她。 “那你也会看病?” “我没有经过系统的医学诊断以及治疗方面的培训,只了解一些常见疾病的药物治疗。”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许安若能将药学和植物学摸透,已实属不易。 但她没说的是,自己看得懂医生的诊断报告,会依此选定最合适的用药方案。 闫大夫和钟大夫对视一眼,眼中既有对许安若能力的赞赏,又有一丝遗憾。 闫大夫突然话题一转:“那你怕枪伤吗?” 许安若:“您的意思是......” 闫大夫解释道:“现在天气太热,容易受汗液侵袭,导致细菌繁殖增生。你跟我们一起去查看下陆营长的伤口,看看有没有发炎。” 钟大夫也道:“在治疗方案的调整中,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许安若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不敢当,我会尽力协助你们。” 几人一同来到西屋陆营长的房间。 陆宇川面色有些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看到他们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闫大夫笑呵呵道:“陆营长,我们请安若一同复查你的伤势。她在药学方面有着深厚的知识,或许能为你的康复提供新的思路。” 陆宇川抬眸看向许安若,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措。 中弹的创口丑陋不堪,清洗换药时忍痛的模样又太过狼狈。 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在一个漂亮、温婉、知性的女孩面前,陆宇川本能地想将狼狈的一面藏起。 为掩饰内心莫名的局促不安,他面色越发漠然,声音也变得冷冽:“伤口太过狰狞,别污了你的眼睛。” 许安若本就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见他不情愿,便道:“那我先去外面等着。”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出去。 陆宇川望着她的背影,薄唇紧抿。 既然伤患不愿,闫大夫和钟大夫没有多说。 待许安若关上门,穿着作训短裤的陆宇川掀开单被,露出一条劲瘦笔直的大长腿。 闫大夫小心地揭开他右腿上包扎伤口的纱布,仔细查看伤口恢复情况。 肌肉发达的大腿上,穿透性枪伤异常醒目,弹孔周围放射性的伤口有点渗液,周围也有些红肿。 闫大夫皱起眉头说:“情况不太乐观,确实有发炎的迹象。” 钟大夫也面色凝重,“再看看腹部的创面情况。” 陆宇川最为凶险的伤情,正是腹部这一处的枪伤。 他的脾、肺、肝等内脏受到伤害,哪怕到了医院抢救,也多次濒临死亡。 能救回来,实在是福大命大。 掀起t恤一看,腹部伤口的发炎情况,比大腿处的更为严重。 闫大夫眉心紧皱:“这样下去可不行,得赶紧想办法控制炎症,不然会很麻烦。” 一旦形成深部脓肿,就得拆除缝线,敞开引流,人受罪不说,还有患败血症的危险。 陆宇川神色平静,就像没事人一样。 “你等着,我叫安若一起进来探讨一下。”钟大夫说完,出去叫人。 等许安若随他一起进屋,陆宇川已经放下衣摆、盖好被子。 闫大夫向许安若大致介绍了陆宇川的伤情以及目前的治疗情况,提及炎症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许安若仔细聆听完,沉思了几秒,抬眸问道:“中药西药都能抗炎,打算采用哪一种?” 闫大夫不答反问:“你有什么想法?” 许安若略一沉思,问道:“有没有详细的病例?” 李勇强立即响应:“有!在柜子里!” 他快走几步,把病历取出递给许安若。 许安若仔细地翻看起来,那细致认真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放轻呼吸,不忍打扰。 突然,许安若手一顿,抬头对上陆宇川深不见底的黑眸:“你的痛觉阈值这么低,还是麻醉耐受体质,怎么会想走从军这条路?” 陆宇川微微扯了扯嘴角,并不说话。 这里面的事有些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讲述清楚。 况且,还有两位大夫在场,时机也不合适。 许安若收回目光,心中暗自嘀咕:从基层走到营长之位的这些年,也不知他是怎样挺过来的。 待她把厚厚一份病案看完,心里已经有了把握。 第30章 第一根橄榄枝 许安若转身看向两位大夫:“不知有没有条件,进行细菌培养与药敏实验。” 要是采取伤口发炎部位的脓性分泌物药敏实验,就可以更有效地选择对应的抗生素,进行抗感染治疗。 闫大夫点头道:“医院有实验室,但最快也需要一周时间才出结果。” 许安若没想到要那么长时间,要是她有医疗器械,不出一天就能完成。 现在陆宇川的炎症还不严重,她就没想给自己揽事。 “那可以做两手准备,采样开展实验的同时,用现成的广谱抗生素控制炎症,并保持伤口清洁和加强中药调理力度。” 钟大夫顺着她的话问:“若是由你来负责调理方面,会怎样开方?” 面对这个问题,许安若扭头瞥了陆宇川一眼,才道:“您现在的方子就挺好的,若是换成我,会微调一下,将黄芪和连翘的分量再提高三成。” “三成么......”钟大夫低头细细琢磨起来。 没一会,他就想明白里面的玄妙,赞声道:“这么一来,既能加大抗炎力度,又能兼顾伤口恢复,不错,就按你说的调整!” 说完,他看向李勇强:“李同志,下午你再到医院一趟,去取调整后的药。” “没问题。”李勇强应下。 钟大夫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安若,现在可以说说,昨天中午那份汤药,你是怎样提高药效的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许安若身上。 许安若早就准备好说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把各种药材分拣出来,调整了一下放入药罐的先后顺序。没想到,会有那样的结果。” 说谎! 陆宇川心里暗道一声,收回探究的目光。 两个大夫面面相觑,心中也存了疑虑。 闫大夫道:“那请你详细说说,回头我们也试一试。” 许安若侃侃道来,大意是根据药材不同性质、气味和功能的特点,调整熬药时间。 末了,她还做了个形象的比喻:“......就像煲汤一样,有的食材要煲得久,有些快好了才下锅。” 钟大夫点头表示认可,又问:“这些你是从哪里学到的?” 许安若轻笑应答:“是我自己瞎琢磨的,这不闲着没事,就捣鼓捣鼓。” “这样的天赋和悟性,实在难得。” 钟大夫感慨道。 闫大夫也在一旁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安若,有没有兴趣来医院工作?” 许安若快速地看了陆宇川和李勇强一眼,谢绝道:“承蒙您的抬爱,医院的工作可能不太适合我。” 钟大夫早已从李勇强那得知她的态度,“那药研所呢?以你的特长,进药研所更能发挥价值。” 许安若依旧笑着摇头:“实话说,我还没有工作的打算。” 闫大夫追问:“那是想上大学继续深造?” “我还没想好。”许安若现阶段对上大学并没有太大兴趣。 高考已经停了多年,要上大学,就得获得推荐名额,而且大学里也是闹哄哄的,人心浮躁得很,根本没法潜心学习。 她不想去费那个心,也觉得没那个必要。 现在手里的钱财已经够她躺平好些年,等这段黑暗的年月过去,再做打算不迟。 钟大夫道:“那你好歹把药师资格证考到手,以后要是想从事医药相关工作,随时可以上岗。” 许安若想了想,“我先找书看看,还不一定能考下来。” 钟大夫笑了:“只要你想,肯定没问题。我回去给你找找相关的资料,你先看看。” “我也整理一些医书给你,自古医药不分家,多学点总是没错的。” 闫大夫接着说道。 许安若感激地看着他们:“那就多谢了。” 接下去,闫大夫要给陆宇川采集细菌样本以及清创上药,许安若就先一步离开房间。 身后传来闫大夫的声音:“先用双氧水清洗,再用生理盐水和碘伏,以你的体质,会有点疼,忍耐一下。” 许安若想,何止是有点疼。 双氧水产生的化学反应,会刺激到伤口,激起明显的疼痛感觉。尤其是对于较深或污染较重的伤口,疼痛更加剧烈。 陆宇川的枪伤创面那么深,加上他对疼痛的敏感体质,只会更加难受。 果然,狰狞的伤口再一次暴露在空气中,双氧水浇上去的瞬间,创口冒起大量泡沫,陆宇川只觉一股剧烈的灼痛如电流般自伤口迅速传遍全身。 他的身体猛地一紧,牙齿紧紧咬住下唇,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那股强烈的痛感仿佛无数钢针在伤口处疯狂扎刺,但他硬是一声不吭,紧抓床沿的手背青筋毕现。 闫大夫小心翼翼地冲洗伤口,每一次触碰都让陆宇川的身体紧绷僵硬,可他依然紧咬着牙关,不发出一丝呻吟。 等一切处理完毕,陆宇川靠在床头,微微喘息着。 闫大夫将采取的细菌样本收入包中,交代道:“注意疮面的护理,避免异物侵袭,我明天再过来换药。” 陆宇川表示感谢,随后李勇强送他们回医院,顺便拿药和取资料。 目送三人离开后,杨秀珍返身快步去往西屋,看着脸色更显苍白的儿子,心疼得眼眶泛红:“儿子,是不是伤口恶化了?” “没有,只是换药而已,您别担心。”陆宇川勉强扬起嘴角。 杨秀珍却不相信他的话:“你总是报喜不报忧,我问若若去!” 说完,她便往门口走去。 彼时许安若正送完人回来,就听杨秀珍焦急问道:“若若,你知道宇川的伤势情况吗?我看他状况不太好。” 已经熬过最难忍受的时间的陆宇川:“......” 许安若加快了脚步,朝她走过去:“我去看一下。” 其他人听了,紧跟其后。 他们踏进房门,就见陆宇川木着脸,一副生无可恋般再次强调:“我真没事了。” 杨秀珍拍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而后对许安若道:“若若,你快来看看!” 第31章 我想试试这药 许安若看向陆宇川,那英俊的脸上隐隐的疲意,却没有多少痛苦之色,想必痛感已经消减下去。 顶着某人强烈的视线,她实话实说道:“伤口有些发炎,不过还不严重,只要配合医嘱,多多注意些就好。” 杨秀珍不放心地再确认一次:“真的不严重吗?” “真的。”许安若点头。 她那坦然宁静的目光,仿佛给了杨秀珍一股力量,使她紧张的情绪缓和下来。 这时,陆老太太问道:“大夫有开止疼药吗?别总强忍着,该吃就得吃。” 陆宇川指了指床头柜:“都备着呢,若是有需要,我会吃的。” “行吧, 那你好好休息。”陆老太太说完,对众人道,“我们走吧,别打搅宇川。” 许安若刚一转身,就听身后陆宇川叫道:“许安若,请留一下。” 称呼的变化,令杨秀珍眼睛大亮,与婆母对视一眼,相携着走出门。 待其他人都离开后,许安若问道:“有什么事?” “坐下说。”陆宇川像初次面谈时那样,指向床边的椅子。 许安若走过去坐下,看他有何贵干。 “你还有别的治疗方案,对吗?”陆宇川道出问话,语气却很肯定。 刚才钟大夫问许安若时,她看过来的那一眼,分明是另有想法,只是不知碍于什么,才没有明说。 许安若没想到他侦查能力这么强,微微笑道:“确实,但那法子不适合你。” “由于体质问题?” “没错,我知道一种药,有很好的拔毒除脓、去腐生肌作用。可根据病情的不同调整两种药的用量比例,侧重拔毒或者生肌,只是它的作用机制是以毒攻毒,副作用很大。 我有办法加以改进,尽可能地减少毒素留存。但这么一来,会药性的刺激性极烈,需配合止疼药使用。 而你......你的伤情,只需按医院的治疗方案走就好。” 这种药在末世被称为红粉,既可口服也可外用,几乎每个出城的人都会备上一盒,以便在抗生素用完后,还有个效果更强的药能补救。 就算染上药物的毒素,需长时间才能清除,也总比全身感染病菌不治而亡强。 陆宇川听完,并没有立即道自己能受得住,请她施为,而是细细地问起那药的情况。 得知此药对败血症有奇效后,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坚毅的光芒,缓缓道:“我想试试这药。” “何必呢,部队少了你,并不会运转不了,还是按部就班好好养伤吧。” “可若效果不错,我希望你能将方子卖给军方。近几十年来,战场上受伤的战士,许多人因为伤口感染恶化而患上败血症,若有此药,或许能挽救无数生命。 就算现在没有大规模战事,可边境冲突时有发生,还有军事训练和演习的过程中也时常会受伤,再加上有些人对抗生素过敏,我们很需要这类药品。” 然而,许安若拒绝了:“我可以给你使用,但我的药没法量产,也不想让外人知晓。” 外人? 陆宇川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漏了一拍,赶紧凝神回归正题。 是继续劝说,还是徐徐图之? 他快速计算两者的成功概率,选择了后者:“谢谢!我还是想尽快好起来。” 许安若看在他奶奶的份上,答应下来:“给你用也无妨,但你得先答应一点,不要再拿去做药检。” “好,还有,抱歉。”陆宇川郑重应下,并对昨日私下药检一事再次表示歉意。 许安若付之一笑,又开口问道:“如果疼痛的级别分为十级,你刚才清洗换药时,感觉到了几级水平?” 陆宇川回想了一下:“四级。” 闻言许安若微微皱了下秀眉,知道他的答案没有水分,且就算有所偏离,也只会往少了说。 “我了解了,下午我再去药店一趟,明天开始采用新药吧。” “好,需要多少钱,我让李勇强去取了给你。” “那个回头再说,不急。”许安若想到什么,忽然一抹笑意浮现嘴角:“对了,明天上药时,我需要密切关注你的反应情况,你这......” 话音未尽,她的视线从陆宇川的腹部停顿了一秒,再滑向单被下受伤的大腿。 陆宇川:“......” 一股燥热之气迅速蔓延,他的脖颈悄然红起来。 “咳!” 陆宇川轻轻咳了一声,那深邃如潭的眼眸直直地望进许安若的瞳孔之中,“我会让李勇强把情况转述给你听。” 许安若的话语里带着些许宠溺的味道:“行吧,你高兴就好。” 陆宇川的耳朵也染上了一抹绯红,险些沦陷在眼前如星辰般璀璨的美眸中。 * 许安若离开房间后,跟陆家人打了声招呼,出门买药。 杨秀珍热情地陪同一起,路上交谈中,得知是给儿子配药,她连声感谢,还在药店抢着付钱。 在许安若谢绝入职军区医院一事上,杨秀珍觉得很可惜,却也表示理解。 她一个沪城的女孩子,要是独自一人来这相隔千里的粤城上班,也实在是难为她。 “是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等回了沪城,一样能闯出一片天地来!”杨秀珍握拳一举,为她鼓气。 许安若哭笑不得,忽而想起久悬未决的疑问,“杨阿姨,您知道陆营长的体质有异吗?” 杨秀珍叹气:“哎,我那儿子一向能忍。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直到他跟他大伯去京都,被他大伯发现情况不对劲,拉去医院体检,大家才知道。” “原来是这样啊......”许安若感叹一声,及时刹住话题。 若她猜得没错,那位大伯想必跟叶家有关。既然陆家人忌讳莫深,就不多问了。 许安若将话题一转:“您放心,我会根据他的体质酌情用上止疼药,让他尽快好起来。” 杨秀珍完全相信她的能力,闻言高兴起来:“那就太好了,若若,你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女孩,谁要是能娶了你,可真是八辈子换来的福气。” 许安若:“......” 第32章 制造偶遇 杨秀珍见许安若笑而不语,一时冲动,想问她对自己儿子的感观。 许安若从她的面色中看出端倪,抢先一步道:“您过奖了,我还年轻,没想过婚嫁的事。” 实话说,她还挺喜欢陆宇川的。 但这种喜欢与情爱无关,说是喜欢,其实用欣赏更贴切些。 她欣赏陆宇川英俊无俦的外表、坚韧不拔的毅力,以及顽强不屈的精神。 这样的人,要是放在末世,也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杨秀珍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看着许安若,眼神中带着慈爱和理解:“也是,你还小呢,不用着急终身大事。这女孩一旦嫁了人啊,就得融入一个新的家庭,哪有单身的时候自在。” 许安若能感受到杨秀珍的真诚和关心,心中有些感动,也多了些亲近之感。 她想着有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婆母,想必陆家的儿媳妇不难做。 不过话说回来,难不难的,也就心里感慨一下,跟她又没多大关系。 就算陆家有求娶之心,她也没想过嫁人一事。 更何况她虽是二十几岁的灵魂,身体年纪却小了好几岁,再过个几年,陆宇川就要奔三了,他等得起么? 更别提陆宇川对她心存猜疑,没有一点男女之情可言。 她与他,没可能。 人间清醒的许安若与杨秀珍有说有笑地走着,回到院落时,李勇强已经从医院回来。 他拍了拍桌面上厚厚一叠书籍,笑得阳光灿烂:“许同志,这些都是两位大夫找出来的资料,还让我转告你,若是有哪些看不懂的,可以去医院找他们讲解。” 许安若:“......” 难不成,他们看出自己的咸鱼本性,非要鞭策一把? 她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无奈却又温暖的笑容,心里十分清楚闫大夫和钟大夫对自己寄予的厚望。 “下次去医院的时候,替我谢谢两位大夫。” “放心吧,我会转达的。那许同志,你就好好努力,争取成为我们国家医药双绝的人才!” 听了这话,许安若笑着摇摇头,“我先把你营长想要的药做出来再说。” “药?什么药?”李勇强纳闷不已,他刚从医院带药回来了啊! 许安若卖了个关子:“你还是去问你营长吧。” 李勇强起身去往西屋,却看见陆宇川双眼微阖,又轻手轻脚地走开。 最后还是杨秀珍为他解惑。 得知缘由,李勇强的心不禁提了起来。 许安若到底是不是那个蒙面女子还没定论,营长怎么就那么相信她? 平心而论,李勇强不得不承认,许安若看起来确实人畜无害,然而心中那丝担忧却始终无法消散。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作为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女孩,许安若身上有着太多令人费解的违和之处。 李勇强陷入纠结之中,许安若却丝毫没在意他的这些情绪。 在她看来,作为一名军人,要是对她一点猜疑都没有,反倒是不正常了。 只是她向来我行我素惯了,偶尔稍加注意,也并不怎么走心。 她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也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古训。 然而,末世弱肉强食的生态环境,形成了她倔强的个性。 无论是位高权重的个人,还是势力庞大的团体,她都无所畏惧! 当然,她也并非好斗之人。 要是能相安无事,不会主动滋事生非,主打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一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速效止疼药和特效红粉成功制成。 入睡前,许安若翻看几本李勇强带回来的资料,对当世的医疗以及药物的发展情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凭着过去的积累以及超强的记忆,看懂那些资料没什么难度,考药师证更是毫无压力。 只是从参考资料上看,在报名资格方面,她不是正规医学院毕业的人,也不是农村基层的赤脚医生,更不会拜钟大夫为师,只能按确有专长这一类走。 毫无疑问,钟大夫会自愿当她的举荐人,可她却不喜欢承欠人情。 报考与否,还有待商榷。 抱着这个想法,许安若安然入睡。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许家,沈芊芊在床上翻来滚去,辗转难眠。 白天,她使尽浑身解数,却依然没能让许母松口答应她去粤城,更别提解决外出介绍信的难题。 一想到许安若与陆宇川在一块,她就浑身躁动不安,深怕许安若她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 忽然,沈芊芊想到一个人,嘴角出现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没过几秒,却又凝固变淡。 梦中未来声势滔天的丈夫现在还是个毛头小伙子,能不能帮上忙还两说。 可是除了白皓明,在这个城市,她不认识许家之外的任何人,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可能帮忙的人了。 她决定了,明天就去制造偶遇! 时间一晃而过,又到了第二天。 沈芊芊精挑细选出一条白色确良淑女裙,打扮得亭亭玉立、明艳动人。 她一改昨日的愁苦憋闷,笑意盈盈地下楼与家人共进早餐。 许家众人见她没再执着于去粤城,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一时氛围轻松愉快。 吃完饭,沈芊芊以散步之名,独自一人往梦中的白家地址走去。 顶着还不算炎热的太阳,她先去买了一张地图,再按梦中的白家地址,一路按图索骥找过去。 到了白家所在的那条街时,她看到斜对面有个供销社代销点,就走了进去。 “同志,我买一瓶橘子汁。” 这家代销点面积不大,店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售货员,她懒洋洋地取出商品,放置柜台上:“三角。” 沈芊芊在乡下长大,对物价和金钱很是敏感,一听这么贵,忍不住肉疼起来。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买时,门口光线一暗,随即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红梅,麦乳精和人参蜂王浆到货了吗?” 沈芊芊循声望去,见到走进门的年轻男人,不由怔住了。 第33章 难道是替身? 白皓明穿着一身确良白衬衣、军绿色长裤,那俊朗的面容带着阳光的笑意,隽永而迷人,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活力与玉树临风的气质。 “白三哥,昨晚到货了,特意给你留着呢。”那个叫红梅的店员脸色红润地笑起来,利索地从里面的货架下层拿出一个大袋子。 袋子里装着两罐麦乳精和三瓶人参蜂王浆,这些都是当下比较高档且受欢迎的营养品,普通人根本吃不起,而白家却毫无负担。 白皓明扒拉开袋子看了一眼,掏出一个皮质钱包付款:“谢啦!” 红梅摆摆手:“不客气,用这些当礼物,对方收到一定很开心!” “希望吧,我先走了。”白皓明轻笑了声,心情大好地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他看清沈芊芊的容貌,心里莫名泛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你是?” “你好,我叫沈芊芊。”沈芊芊目含秋波、巧笑嫣然。 白皓明面色纠结:“我们以前见过吗?” 沈芊芊眸色微微一闪,“应该没有,但奇怪的是,我也觉得你有点面熟。” 听了他们的对话,红梅睨了完全陌生的沈芊芊一眼,没好气道:“你该不会是想说,在梦里见过吧!” 沈芊芊一愣,脸色顿时因羞恼而发红。 虽然对方说的是实话,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否则岂不是说明她想男人想疯了? 白皓明回头,加重语气:“红梅,好好说话!” 红梅一跺脚,嘟着嘴巴不满道:“白三哥!” “行了,忙你的工作吧。”白皓明说完,就朝店门外走去。 沈芊芊挑衅地瞥了红梅一眼,放下钱抓起饮料,转身紧步跟上。 背后,红梅气得低声骂了一句:“哪来的狐媚子!” 空旷的街道上,一男一女前后同行。从衣服的颜色和材质上看,好似穿着情侣服一样。 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白皓明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落后几步的女孩:“你跟着我做什么?” 沈芊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迷路了。” 白皓明眼睛微微眯了下:“你要去哪里?” 沈芊芊报了许家的地址,白皓明顿时愣住:“你说的,可是许家?” “正是,你认识我爸妈?”沈芊芊惊讶得瞪大眼睛。 以两家的职业背景和住址距离,应该没交集才是啊! 白皓明温声道:“我是许安若的同班同学,要是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她新认的妹妹了。” 沈芊芊心里抓狂:什么叫新认的妹妹!是她鸠占鹊巢十几年! 面上却依然笑着,感叹道:“没想到这么巧!” “你怎么会来这边?” “我刚到城里,打算四处转转熟悉环境,可一个不小心就迷路了。是不是我越走越远了?” “确实,你到前面红绿灯右转,再穿过两条街道左转......”白皓明不疑有他,将路线仔细道出。 可沈芊芊听得眼睛越来越迷茫,复述的时候,更是错误百出。 白皓明看了眼手中的袋子,道:“你要是没事,先随我去一趟邮局,我再送你回去。” “谢谢,我请你喝果汁。”沈芊芊递出手里的瓶子。 白皓明帅气地笑起来:“不用,你喝吧。” 沈芊芊不好意思自己一人喝,就让他等一下,自己咚咚咚跑回刚才的店里,又买了一瓶同款饮料。 望着像蝴蝶一样跑去又跑来,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沈芊芊,白皓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与欣赏。 沈芊芊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将饮料递到白皓明面前:“给你!” 白皓明的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伸手接过:“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让人心生愉悦。 两人站在街边一起喝着果汁,心里不约而同地涌起一股莫名的欢喜之情。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们的命运牵在一起。 到了邮局,白皓明趴在窗台上填写邮寄单。 沈芊芊的眸光假装不经意地扫过白皓明笔下的字迹,看到收件地址,顿时身子一僵。 粤城军区总医院! 这不是陆宇川接受治疗的医院吗? 怎么会这么巧? 一瞬间,沈芊芊的心中中闪过诸多思绪,脸色越来越难看。 白皓明办妥之后,道:“走吧,送你回家。” 沈芊芊挂着勉强的笑容,边走边道:“我看你好像寄往粤城,是给那边有亲戚吗?” 白皓明面露怀念之色:“不是。” 沈芊芊咬了咬唇,又试探道:“我过几天可能去粤城一趟。” 白皓明呼吸一顿,“去找你姐姐?” “是啊,她已经离开家好些天了,我担心她被人骗了。”沈芊芊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白皓明,不放过他任何微表情。 白皓明却肉眼可见地焦急起来:“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 沈芊芊的心不断往下沉,不答反问:“你这么着急,该不会刚才那些东西,就是寄给我姐的吧?” “没错,她刚死里逃生,身体还没好,就陪她亲爸外出去办事,难道这里面另有隐情?”白皓明不再隐瞒自己的心意,将自己打听的消息道出。 沈芊芊却依然不死心,做出最后的试探:“那你一定不知道,她亲爸也是陪邻居南下,那邻居的儿子受了重伤,可能落下残疾,他们一家人挺喜欢我姐姐的......” 白皓明垂在身侧的双手攅成拳头,不等她把话说完,就返身大步走回邮局。 “同志,实在抱歉,我刚才的包裹不打算邮寄了。” 白皓明将留存单递给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语气诚恳而坚定。 那工作人员皱着眉头,满脸不悦地埋怨了几声,不情不愿地开始翻找起来。 好在间隔时间确实很短,那些精心挑选的礼品很快就被找了出来,交还到白皓明手中。 白皓明诚挚地向工作人员致谢后,拎起袋子大步流星地离开。当路过站在邮局门口的沈芊芊身边时,他简洁地说了一声:“走吧。” 沈芊芊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白皓明退掉邮寄,回神后,快步追上去,急切地问道:“怎么突然不想寄了?” “我决定亲自送过去。” 白皓明的声音透着焦急。 他的心早已飞到了远方,完全忽略了身边的沈芊芊。 沈芊芊的心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一股戾气在胸中激荡。 白皓明不是她未来的丈夫吗? 为什么会喜欢许安若? 难道是因为许安若死了,才找她当替身? 不!不会的,他对自己的爱绝不会掺假! 一定是许安若搞的鬼! 许安若,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第34章 试药 粤城宅院,西屋房中。 许安若递出昨夜制成的止疼片和药粉,看着陆宇川就着水先后喝下。 没过多久,两种药开始发挥作用。 她紧紧盯着陆宇川的面容,“告诉我什么感觉?” “胃部隐隐作痛,程度很轻微。”陆宇川如实道来。 “药物刺激在十五分钟后会达到顶峰,要是受不了,一定要跟我说。我这止疼药比医院开的副作用小,还留着一些加量空间。” 望着她严肃的神色,陆宇川点头应下:“好。” 为了转移陆宇川的注意力,许安若随便扯了个话题:“这房子是你们部队的吗?” “不是,是我一个战友的。” “那你们平时出门,就住招待所?” “是的。” 望着眼前的话题终结者,许安若低头一笑,再起了个比较有力度的话题:“等你伤好些后,是打算回部队休养一阵子,还是请病假回老家?” 这一次,陆宇川不再只被动应答:“部队考虑到安全因素,不会让伤员回家养着,要么医院,要么单位。实在想回,就只能申请使用探亲假,还不一定会批准。” 许安若顺口问道:“那你想回老家吗?应该还有探亲假吧?” 陆宇川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你想我回吗?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他赶忙凝神,回道:“探亲假是有,但现在我奶奶他们在身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看他们的意思,是想等你能下床了,就打算回去。你还是趁早打算,要是想回就跟大家一起,也有个照应。” “嗯。” 许安若抬手看了下表,“现在什么感觉?” 陆宇川将手贴向胃部位置:“比刚才稍微明显了些,但不足为虑。” “那看来止疼药用的剂量还挺准的,等下再外敷些药粉,有助于伤口愈合,我叫你爸进来帮忙?”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陆宇川做好承受药性刺激的准备,为了避免李勇强咋咋呼呼的,就将人支走了。 至于他爸,更不想让其担忧。 说实话,他心里对这药并没有底,但是他坚信一点:许安若真心帮忙,绝不会害他。 “真不用我陪着?” “谢谢,不用。” 许安若点点头,等时间一到,就起身往外走。 陆宇川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撩起衣服,解开纱布,将药粉轻轻地倒在伤口上。 红色药粉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一阵刺痛传来,程度却比昨日清洗伤口时还要轻些。 过了一会儿,伤口处的疼痛渐渐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感觉。 陆宇川心中一松,目光扫向床头柜上没有任何标签的药盒。 看来,这个止疼药效果出奇的好。 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再给腿上的伤上药。 待处理妥当,陆宇川靠在床头,朝门外喊道:“许安若,可以进来了。” 许安若闻言再次走入房间,关切问道:“怎么样?” “比昨天好多了,是止疼药的作用吗?” “是。” “那这药......”陆宇川欲言又止。 许安若微微摇头,但笑不语。 陆宇川明白她的意思,只好换了个方向问道:“要是没有用这止疼药,会有几级疼痛?” 许安若狡黠地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一句玩笑之语,没想到陆宇川却入了心。 另一边。 白皓明一路沉默着,将沈芊芊送回许家所在的街口位置,就停下脚步,“你家就在前面,回去吧。” “等等!既然你我都要去粤城,要不我们俩买同一辆列车,路上有个伴?” “随便,我现在回去开介绍信,然后去买最近出发的火车票。” 沈芊芊咬咬牙,道:“那我跟我家里人说一声,一个小时后,我们在火车站门口汇合。” “好。”白皓明说完,匆匆转身离去。 沈芊芊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懊恼得要死。 要是早知道白皓明喜欢许安若,她说什么也不会找上门去,还告诉他关于许安若的事。 她虽打定主意给自己换一个伴侣,却也见不得许安若与白皓明在一起。 毕竟,白皓明可是未来首富啊! 哪怕自己不要,也绝不能给许安若! 现在白皓明一心想去千里相会,她说什么也得跟随左右,把他们的事给搅黄了。 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去粤城的目标,在不知不觉间,就从陆宇川转移到白皓明身上。 回到许家,看到许母正在打扫楼梯,沈芊芊放下包问道:“妈,我爸在家吗?” 许母侧头看了一眼,笑道:“在楼上书房,有事吗?” “我刚才出去碰到姐姐的同学了,他正好要去粤城一趟,我想跟他一起去。”沈芊芊小心翼翼道。 许母直起腰,无奈一叹:“你还没死心啊!” “我本来打算放弃了的,这不刚好有伴,看来就连上天也是支持我的。” “可是你爸不松口,妈也没有办法啊!” 总不能真为了这么一个女儿,就置全家安危于不顾吧! 沈芊芊上前拉着她的手臂,晃悠着撒娇:“妈,你就帮帮我吧,不走一趟,我根本睡不着觉,你看看我的眼圈都黑了。” 许母被缠得心软不已:“行吧,真拿你没办法,我跟你一起去见你爸。” “我就知道妈对我最好了!”沈芊芊高兴地给了个大大的拥抱。 许母溺爱地笑了,拉起她的手前往书房。 书房中,许父听到沈芊芊的话,不由脸色一沉,“我说了,不要想着再去粤城。” 许母连忙帮腔:“可是老公,现在不是有伴吗?” 许父低斥道:“有伴就一定要去吗?她去了还不得麻烦陆家?别忘了,她可是要退亲的人!” 沈芊芊泪眼汪汪,好不可怜:“爸!我真后悔了,您就爱我一次,让我去吧。要是还无法挽回,我也就认命了,否则我会遗憾一辈子的。” 许母紧接着劝道:“是啊老公,你也不想芊芊心存遗憾吧。” 一说到可能成为人生憾事,许父的心开始动摇了。 第35章 什么时候,沈芊芊成了他的责任? “想去也行,但是不能再动用关系买卧铺了,你要是坐得住三十多个小时硬座,就让你妈带你去开介绍信。” 最终,许父还是没能挡住母女俩的联合攻势,成全了沈芊芊。 “谢谢爸!我不怕硬座!”沈芊芊雀跃笑起来,眸色闪过一抹算计之色。 身为白家的少爷,白皓明肯定能买到卧铺,作为同伴,怎么可能落下她。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有的时候人算不如天算。 比如,火车卧铺全部售罄...... 当天夜里,火车晚点了,直到凌晨十二点之后才到。 沈芊芊和白皓明各背着一个背包,轻装上阵,登上前往粤城的列车。 硬卧车厢弥漫着烟味、汗味、食物的味道、陈旧的空气味道...... 各种混杂的气味交织在一起,令人几欲作呕。 找到车票的位置后,沈芊芊与白皓明面对面临窗而坐,彼此脸上都带着隐忍之色。 他们身边的位置都有人乘坐,整条椅子狭窄逼仄,乘客们挤在一起,几乎难以动弹,稍微一动就可能碰到旁边的人。 在这样的硬座上度过漫长旅程,简直是一种煎熬。 沈芊芊欲哭无泪,可怜巴巴道:“白皓明,要不我们去跟人换硬卧票吧!” 白皓明正有此意,刚想应和,就听过道上一个面容沧桑的女人尖锐发问:“你们该不会是资本家的少爷和小姐吧?要我说,有座位坐就不错了,没看到那么多人都站着吗?” 此话一出,周遭此起彼伏的嘈杂声骤然停止,意义不明的目光聚焦过来。 本就烦躁的沈芊芊像是被点燃了炸药桶,顿时怒了,站起来指着对方骂:“你凭什么说我们出身资本家?自己没那条件,就见不得别人好,这嫉妒心可要不得!” 那女人昂起下巴,蔑视道:“享乐主义更要不得!” “我的事,要你管?” “我还就管定了!” “......” 白皓明低声劝沈芊芊息事宁人,沈芊芊却当做没听见。 就在两人针尖对麦芒,火气愈演愈烈时,列车员坐过来,怒斥道:“你们在吵什么?没见都到下半夜了吗?别影响其他乘客休息。” “同志,是她有座位还嫌弃,还想换卧铺,这种享乐主义,绝对要不得,我怀疑她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出来招摇过市显摆来了!” 一听到敏感词,列车员立即喝斥:“好了,凭空猜测的话,少说两句。” “还有你!”列车员说完,又把矛头转向沈芊芊,“卧铺车厢禁止硬座乘客串通,你找谁换票去?好好趴在桌子上睡会,别再没事找事!” 转身走开时,还嘀咕道:“不愿意乘坐卧铺就回家躺着去,还出什么远门。” 沈芊芊从受到过这种奇耻大辱,眼泪汪汪地看向白皓明,希望他挺身而出。 可白皓明深谙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这样闹下去没有任何好处,就劝她坐下休息。 沈芊芊不情不愿地坐回位置上,心里不禁怀疑,眼前这么一个窝囊废,到底是怎样成为未来首富的!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木箱子,一个装满了大黄鱼的木箱子! 在梦中,她就是靠这些金子作为夫妻俩的启动资金,抓住时代的机遇发家致富的! 现在这个箱子在哪里? 她一定要得到它! 沈芊芊低埋着头,绞尽脑汁回忆那场梦魇。 突然,她眼睛大睁,脸色隐隐透露出兴奋。 找到了! 是爸爸下放前,把箱子交给二哥,后来二哥交给了她,现在一定还在爸爸手中。 可是问题来了,她要怎样才能真正拥有? 白皓明见她一会儿怒、一会儿喜、一会儿又满脸纠结,不由开口问道:“沈芊芊,你没事吧?” “啊?没事!没事......”沈芊芊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喃喃回应。 白皓明顿时心中一软,招手示意她凑过来,附到耳边道:“今晚先将就一下,明天我再想办法。” “嗯嗯。”沈芊芊连连点头,眼眸中充满了欢喜和信任,仿若刚才暗骂窝囊废的人不是她一样。 白皓明的心加速跳了几下,心里又一次生出莫名的欢喜情绪。 罢了,看在她是许安若的妹妹的份上,多照顾一些吧。 翌日一早,白皓明以出色的外貌和优渥的小费开路,买通列车员去打听硬卧谁愿意换票,再以三倍的高昂价格,换到两张下铺的硬卧票。 为了防止昨晚那个站票的女人继续找茬,两人特意在径停站点先下车,再前往卧铺车厢。 一番折腾下来,本就腰酸背痛的沈芊芊筋疲力尽,连早饭都没吃,就躺到铺位上呼呼大睡起来。 白皓明看到她这副疲累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心疼。 是他没照顾好沈芊芊,害她受罪了...... 等等! 什么时候,沈芊芊成了他的责任? 白皓明猛地清醒过来,心跳因受惊而加快节奏。 他移开目光,细细地回忆起自己与沈芊芊的交集,发现从一开始,自己就对沈芊芊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和亲近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心里已经有人了,又怎么会突然对别的女子这么没界限感? 白皓明满心困惑,怎么也想不通,无奈地揉着脑袋,随后将目光转向窗外。 望着不断向后退去的风景,心中牵挂起许安若。 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已经被陆家人的糖衣炮弹引诱...... 此时的许安若,正在后院井边与杨秀珍一起浆洗衣服。 自从搬到这处宅院后,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所有的家务活都被勤快的杨秀珍等人承包了,根本不让许安若插手。 就连许安若换下的脏衣服,要不是她坚持自己洗,也被杨秀珍揽了过去。 现在院落里只有她们俩以及陆宇川和李勇强在,其他人出去散步兼买菜了。 就在许安若和杨秀珍边闲聊边洗衣服时,李勇强突然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许同志!你快去看看营长吧,他的情况很不好!” 第36章 自爆身份 “怎么回事?” 许安若闻言,迅速冲洗手上的泡沫。 “他没吃你的止疼药......”李勇强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身影一闪,像疾风一样一样迅速消失不见。 空气中传来一声斥责:“胡闹!” 李勇强愣了一瞬,赶紧跟上去。 许安若以人类极限的跑步速度,冲进西屋,看到紧紧按住胃部,蜷缩成一团的陆宇川, 二话不说,迅速取来床头的白色药瓶,倒出三颗特效止疼药。 “我服了三颗去痛片。”陆宇川压抑着痛楚,低哑相告。 “我还得夸奖你思虑周全?!”许安若没好气地斥责,却还是将手中的药丸减少了一个。 她爬上床抱起陆宇川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将药物递到陆宇川嘴边,“把药吃了。” 陆宇川疼得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的嘴唇艰难地张开,硬吞下她手中的止疼药。 这时,门口一暗,李勇强回来了。 许安若朝他道:“倒杯水来!” “马上!”李勇强迅速拿水杯倒水,随后递给她。 看着许安若喂陆宇川喝下,他俯身紧张问道:“营长,有没有好点?” “嗯。”陆宇川恢复冰山脸,惜字如金。 “儿子!你怎么样......了?”看见陆宇川躺在许安若怀中,落在最后的杨秀珍瞪圆了眼睛。 陆宇川勉强地摇摇头,被许安若轻缓地放回床上。 药效渐起,疼得险些痉挛的陆宇川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逐渐平稳,额头上的汗珠也不再滚落。 “谢谢。”陆宇川沙哑说完,回想起刚才的身体接触,一股热气又直冲上脑。 许安若双手环抱,冷凝着脸居高临下道:“说吧,为什么要换药!” 陆宇川闻言,紧紧注视许安若的眼睛,瞳孔布满血丝。 “现在国内的止疼药只有阿司匹林和去痛片,它们对较为严重的疼痛效果有限,有大量的重症或重伤的病人受疼痛折磨,生不如死。” “所以呢?你又想要我转让药方?” “如果可以的话。” “不可以!” 许安若态度决绝,“你给我记住了,不止红粉和止疼药,但凡出自我手的药品,都不可能量产,也不可能对外出售!” “总会有办法的。” “你的办法,就是拿自己当试验品?” 许安若越想越气,恨不能将陆宇川拉起来抽一顿。 她最厌烦不听嘱咐,还得寸进尺的伤患了! “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真这么高尚,怎么不去参加人体实验,为加速人类进化做贡献,还当什么兵!” 陆宇川本想虚心接受批评,可一听却发现不对劲了。 “等等,什么人体实验?” 许安若的声音戛然而止,强硬地转移话题:“总之,你别再糟践自己身体了。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杨阿姨他们想想吧,看把杨阿姨给吓得!” 杨秀珍终于能插得进话,凑上前红着眼道:“儿子,你怎么这么傻啊!” 她听了一耳朵,似懂非懂,但“把自己当实验品”这句话,却听入了心。 许安若给杨秀珍让位置,转身欲走,手臂却传来粗粝的触感,被人一把拉住。 陆宇川眸色深沉:“许安若,我们谈谈。” 许安若一把甩开他的手:“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至于这些药......” 她的眸光朝床头柜的药盒瞥了一眼,警告陆宇川:“你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毁了。要是被我发现你违背承诺,后果自负!” 说最后一句话时,许安若的语气仿若极地寒冰,凛冽刺骨,眼神更是像利剑出鞘,迸射出一抹令人胆寒的光芒。 陆宇川心中大震:是她!!! 许安若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的震惊,微微眨了下眼睛。 顷刻间,好似收刀入鞘一般,那骇人的气息收敛起来。 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杨秀珍从未见过她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惊得呆若木鸡。 “杨阿姨,杨阿姨?” 在李勇强的低声呼唤下,杨秀珍出走的神智终于回归。 她猛地一个激灵,又气又急地对陆宇川道:“看你把若若逼急成什么样了!我可告诉你,要是不能征得她的原谅,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说完,她便摔门而去。 陆宇川:“......” 李勇强:“......” 另一边,许安若回到后院,三下五除二地将脏衣服清洗干净,却并不挂到晾衣绳上,而是端着盆往自己住的房间走去。 回到室内,她放下水盆,打开行李箱,将生活用品一股脑往里塞。 这个地方,她不想住了! “若若,你这是做什么?” 杨秀珍离开西屋后,就急着寻许安若,见她收拾行李,顿时感到要糟。 许安若收拾的动作一点也不停,淡声道:“杨阿姨,我去招待所住。” 杨秀珍急得伸手拦下她叠衣服的动作:“别啊若若,宇川他知错了,他让我来向你道歉,真的!” 许安若放下手中的物品,直起身,眸光清冷地看向杨秀珍:“杨阿姨,要是不住招待所,那我就直接回沪市了。” 杨秀珍赶忙缩回手,“这......阿姨是不放心你,要是万一在招待所出什么事,让阿姨怎么跟许教授交代?而且就算想回沪市,这么远的路程,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啊!” 许安若继续弯腰忙活,“您放心,我不会有事。” 真要出事,也是别人出事。 杨秀珍看她打定主意非走不可,只好退一步道:“那你一日三餐怎么办?阿姨给你送过去?” 许安若再次回绝:“不必麻烦您了,我去饭店吃就好。” 杨秀珍深深一叹,神色落寞地垂下头:“阿姨知道自己的手艺不好,根本没法跟饭店的大厨比,这几天来,难为你将就着对付了。” 许安若:“......” 第37章 请给我五分钟 许安若将装满物品的行李箱盖上,哭笑不得道:“杨阿姨,您不用妄自菲薄,主要是您儿子的期许太高,恕我无能为力。 况且,我留在这边,他有恃无恐,还不定会再折腾出什么事来。您放心,我就在招待所待着看书,不怎么出门,有事您随时来找我。” 还别说,陆宇川要是还想实验红粉的效用,是真干得出两处枪伤,分开用药的事来。 杨秀珍见她态度软和下来,进一步争取道:“那阿姨每天去看你一次,不看到你好好的,阿姨会睡不好觉的。” 见她这样,许安若的情绪更加平缓下来,“您不怕劳累就好。” “走几步路的事,哪谈得上劳累,你等阿姨一下。”说完,杨秀珍回自己房间了一趟。 很快,就将一叠大团圆和粮票塞到许安若手中,“这些就当你这些天的饭钱,用完了阿姨再给你送去。” “不用了,我带了足够多的钱。” “本就该阿姨负责的,收下吧!” 许安若不再推辞,道了声谢,收了起来。 李勇强看见许安若在房间里收拾行李,顿感不妙,听了一会她与杨秀珍的对话,赶忙返回西屋。 “营长,不好了,许同志要走,正在收拾东西呢!” 彼时陆宇川正半躺在床,暗自琢磨人体实验的事,闻言猛地抬头,“她要去哪儿?” “说是招待所,而且看样子,杨阿姨拦不住她。” “给我拿条长裤来!”陆宇川说完,便掀开被子挪腿下床。 他知道许安若在医药方面的能力很强,但强到什么程度,却并不清楚,也不确定有没有将现有的药物研究改进的空间,这才拿止疼药小试一下。 谁知一不小心,给玩脱了。 要是就这么让许安若走了,他们俩的关系就会陷入冰点,要想说服她为国出力,难上加难。 无论如何,必须阻止她! 庆幸的是,止疼药还在发挥作用,即便他的动作牵扯到伤口,却只泛起阵阵轻微的闷痛。 只不过,由于刚经受一场突如其来的疼痛折磨,他的体力所剩无几,全身充斥着深深的无力感。 李勇强焦急地喊道:“营长,您还不能下地啊!” “少废话,快点!” 陆宇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李勇强只好从衣柜里找出一条长军裤,等陆宇川换好,就搀扶着他往外走。 陆宇川站在地上,每迈出一步,都感觉拖着千斤重一样,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 许安若收拾好行李走出房门,正好看见陆宇川喘着粗气挪步过来。 她曾设想过陆宇川站起来的模样,却不想看到他现在出现在面前,不由地皱起秀眉。 “儿子!你怎么起来了你!身上的伤还想不想好了?”杨秀珍看到陆宇川,顿时紧张起来,赶紧去搬椅子, 陆宇川从他妈那收回视线,再次落到许安若脸上:“许安若,你不能走!” 由于太过心急,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命令的语气。 “哈!”许安若轻嗤一声,随即眼神变冷,“怎么,你还想抓我不成?” 一个“抓”字,让陆宇川更加怀疑许安若是那夜的黑衣人! 此时,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气氛陷入了一种僵持不下的状态。 “儿子,快坐下说!”杨秀珍打破僵局,把椅子放在陆宇川身后。 陆宇川却并未立即坐下,而是对许安若道:“请你给我五分钟,要是你还想走,我绝不拦你!” 不等许安若表态,杨秀珍就帮腔道:“若若啊,就五分钟时间,你听听我儿子想说什么吧,阿姨给你搬椅子过来。” 说完,她又手脚麻利地搬来一条藤椅。 “行吧!”许安若放下行李,走到陆宇川对面坐下,想看看他还想耍什么花样。 陆宇川扭头看向杨秀珍:“妈,请您出门找找我爸他们,顺便多买点肉回来。” 就算许安若非走不可,也得好好吃顿午饭再走。 “这......”杨秀珍面色犹豫。 她怕自己一走,要是两人一言不合,打起来怎么办。 更何况,她还想送许安若去招待所。 似乎看出杨秀珍的心里所想,许安若轻笑道:“杨阿姨,您放心吧,我不会动手的。” 陆宇川立即看向许安若:“......” 杨秀珍见许安若恢复平日里的模样,心下稍安,“好吧,那你们有话好好说,别着急上火哈!” 说完,她又对儿子警告了一番:“尤其是你,要是再惹若若生气,午饭干脆别吃了!” 陆宇川:“......” 到底谁才是您亲生的啊?! 杨秀珍走后,陆宇川朝李勇强扫使了个眼色。 李勇强点点头,走到院门口,将身后的偌大空间全部留给陆宇川和许安若。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紧张而又微妙的气息,陆宇川挺直腰背,漆黑的眸子直直望向许安若:“是你让子弹在虚空转向的吗?” 许安若秀眉微微一簇,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陆宇川完全辨别不出她说的是真是假。 实际上,他到现在还对这事抱有怀疑,不确定究竟是赵副营长的错觉,还是真有那般神奇的事。 就连赵副营长自己,也说不清。 “我知道你身上藏着诸多秘密,但我也同样相信你没有服务于敌特或间谍组织。我可以向你承诺,不做过多的探究,甚至还可以替你保守秘密。” “只要我贡献出药方?” “不!既然没法量产,那就说明必须经你的手,即便拿到药方也没多大用处。” 陆宇川话音微顿,接着道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我期望你能从事药物研发工作,即便达不到同样的药效,能保留几成也行。” 许安若满脸写着不耐烦,语气烦躁地说道:“可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想规规矩矩地上班。” 陆宇川安抚道:“我明白,无论是药研所还是医院,都无法给予你想要的自由。但我也清楚有一个地方,能够给予你充分的自主权,并且也会尽可能地满足你的需求,只不过需要有个起掩饰作用的身份。” 许安若听完,微微歪头:“所以?” 陆宇川面色郑重,铿锵有力地说道:“许安若同志,我以营长的身份,特邀请你加入华国人民解放军。” 许安若:“......” 她愣怔了一会,看着眼前一身正气的男人,突然伸出手,朝着他的额头缓缓探去。 第38章 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 陆宇川看着那伸过来的纤细素手,在快要触碰到自己的额头时,右手猛地一抬,紧紧抓住她柔美的手腕,眸色幽深:“做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发烧啊!”许安若说完,低笑一声收回手。 陆宇川面色发黑,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懊恼。 放眼整个华国各地,不知有多少姑娘想要当入伍而没有门路,怎么到了许安若身上,仅仅是作为一个掩饰身份,却这般抗拒。 她既不看重物质,也不在乎荣誉,那她到底追求什么? 许安若笑晏晏,声音如清泉一般清脆:“陆宇川,你怎么会觉得,我一个连工作都不想做的人,会想去参军入伍?” “只要你愿意,条件好商量。” 陆宇川心中有着强烈的预感,只要许安若愿意贡献自己的力量,华国的医药卫生事业必将迎来飞速发展。 到那时候,无论是保家卫国的军队,还是千千万万的百姓,都能从中受益匪浅。 他们将在更好的医疗条件下生活和战斗,为国家的繁荣富强和人民的幸福安康奠定更加坚实的基础。 同时,陆宇川还有一个难以说出口的心思。 许安若貌似来自于传闻中某个海外的人体实验室,要是一旦被发现,定会千方百计抓回去。 另外,现在外有敌特横行、内有政局动荡,要是被有心人发现她的奇特之处,必然想尽办法纳为己用。 其中,抱有“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观念的人绝不会少。 而要想杜绝这些隐患,就得“先下手为强”,将她纳入到安全的保护范围之内。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她不被敌人觊觎和利用,从而保障国家的安全和稳定。 陆宇川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许安若又是沈叔的女儿,还帮他良多。 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她出事。 然而,许安若却根本不接茬:“我没什么想要的。” 陆宇川深吸一口气道:“你知不知道,若不加以注意,迟早会暴露自己,而部队环境单一,可以起很好的保护作用。” “那又如何,谁要是胆敢前来侵犯,来一个我便杀一个。” “要是出动一整个团的兵力呢?” 许安若毫不在意道:“那就直接团灭好了。” 陆宇川:“......” 他的脑海中警声大作。 眼前这个看起来一脸无害的女子,到底有着怎样可怕的实力和底气,才能说出如此狂妄的话来。 同时,他也意识到,许安若这种过于强硬的态度和行事风格,绝不能硬碰硬。 他迅速调整策略,声音尽量温和道:“能跟我说说,那个人体实验吗?” 许安若一头雾水:“什么人体实验?” 突然,她两眼一瞪:“等等,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是某个秘密研究所逃出来的试验品吧?” 在陆宇川迎上她惊讶的目光,缓缓点头。 许安若:“......” 她低笑起来:“不管你信不信,我真就那么随口一说。” 陆宇川专注地注视几秒,见她完全没有说假话的痕迹,不由蹙起剑眉。 许安若瞥了一眼手表,笑意更深:“好了,五分钟到了。” 陆宇川:“......” 他神色郑重道:“希望你再认真考虑一下。” “打死我也不从军!”许安若一口回绝。 她浑身的排斥感扑面而来,陆宇川沉默了。 他已经作出暗示,只要许安若到了他所在的营地,他会尽可能地给她行方便。 可她却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 看来,这条路行不通了。 陆宇川没有气馁:“那我再想想别的掩饰身份。” “等等!我还没答应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吧?”许安若虽然不知那是哪里,却肯定离不开秘密基地的范畴。 就算能给她一个独立实验室,她也没想着要去啊! 她可没忘记,自己只想找一个安宁的地方躺平过活呢! 陆宇川勾了勾唇,眸光深邃:“没事,我先设法解决身份问题。” 许安若:“......” 另一边,杨秀珍出门后,赶忙去菜市场找人。 见到围在屠桌旁准备买肉的陆卫国,她立即挤过去:“孩子他爸,你多买一些肉。若若想去住招待所,我做顿好吃的,看能不能挽留她。” 陆卫国纳闷道:“她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还不是你儿子!妈呢?” “她去菜摊那边了,你先跟我说说咋回事?” “哎呀,回去的路上再说,你赶紧买肉。”说完,杨秀珍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陆卫国转回身,指着屠桌上的猪肉乱点一通:“来个猪肘子,一斤五花肉,两斤排骨......” 菜市场里,陆老太太正在摊位旁挑菜 她的身边,沈满福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目测是红薯、土豆一类的东西。 杨秀珍走过去,“妈,赶紧买了回去吧,出大事了。” 陆老太太急声问具体何事,杨秀珍见周遭人多口嘴杂,就没细说,转而问菜贩子多少钱和票证。 买完菜,三人走到人少的地方,杨秀珍将刚才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道来。 陆老太太立马急了:“你怎么也不多劝着点!” “我劝若若了,可她说,要不去招待所,就直接回沪市了,我哪还敢多劝啊!而且她是真生气了,那气势还挺吓人的。” 陆老太太顿时想起饭店的一幕,脚步生风:“走,快回去!” 沈满福紧跟在她身旁,边走边道:“陆婶,要是若若真去住招待所,我跟她一起去吧。” “先回去看情况再说。”陆老太太侧头回道。 这时,陆卫国从身后追上来:“你们等等我!” 到了跟前,他喘着大气问道:“孩子他妈,你快说说,到底咋回事?” 杨秀珍再次复述了一遍:“你儿子想检测若若的药效,就将自己当试验品,把止疼药偷偷给换了,搞得自己疼得要死不说,还彻底惹怒了若若。我离家前,宇川正在挽回若若,也不知道能不能令她改变主意。” 陆卫国又心疼又气恼:“这小子,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啊!” 他们一行人风风火火回到院落,却不见任何人影。 第39章 铁树开花了呀! 陆老太太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拿起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矫若游龙的字迹:我送许安若去招待所,中午她回来一起吃午饭,宇川留。 原来,许安若结束谈话后,依然不改变主意,重新提起行李就要走。 陆宇川说不再拦她,就真的没有阻拦,但他非要送她一程,且力邀她回来吃午饭,还道:“我特意请我妈多买点肉回来,想必她已经在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了。” 许安若:“......” 念及她也还没跟陆老太太和沈满福等人告别,与其让他们特意跑来招待所,不如自己回去一趟。 于是,她就答应下来。 陆宇川让李勇强出去联络了一辆三轮车,随后问许安若要来笔纸写字条。 许安若不经意扫过他那遒劲有力的笔迹,暗暗点头。 嗯,还挺好看的。 三轮车很快就到了,陆宇川让李勇强找来一根木棍当拐杖,再让他去帮许安若搬行李,自己撑着木棍慢慢往外走。 李勇强抢先将书籍、采药、行李箱等物品搬上车厢,许安若只背了个背包,落在后面,与陆宇川一起走。 看着他艰难前行的模样,许安若频频皱眉。 原本强撑着的陆宇川不知是不是体力不支,突然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许安若眼疾手快,立即伸手扶住了他,同时说道:“小心点!” 陆宇川身着一件军绿色短t,手臂暴露在空气中,肌肉线条流畅,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散发着健康的光泽。 许安若感受到手下硬邦邦的肌肉触感,想必很有爆发力。她将陆宇川手中的木棍扔到一边,亲自上手扶他走路。 陆宇川眸色一深,沙哑却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谢谢!” “你这样子,根本不适合出门。”许安若一边责备着,手上却稳稳地扶住陆宇川。 陆宇川却执意前往,还随口扯了个理由:“我正好出去透透气。” 这时,李勇强放好行李返回来,看到陆宇川已经有许安若在旁搀扶,他的脚底像是被粘住了一样,一时进退不得。 许安若瞧见他,立刻说道:“快过来扶你营长。” “来了!”李勇强不再踟蹰,大步走过去。 他清楚地察觉到自家营长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幽光,仿若带着些不满的意味,心中渐渐高兴起来。 嘿,铁树开花了呀! 陆宇川什么话都没说,任由许安若抽身离去。 一路上,李勇强在心中暗自盘算着怎么为营长创造更多的机会。 陆宇川则沉默着,看向许安若先行一步的背影,如墨眸色中带上了复杂之色。 上了车后,李勇强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减少存在感。 车辆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 许安若发现,坐在对面的陆宇川额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就从包里掏出一张边角绣着繁复花纹的精美手绢,递到陆宇川面前。 “谢谢!”陆宇川伸手接过,感受到手中细腻的触感,随便擦了擦额头,就还给了许安若。 随后,他侧头静静地看向窗外,仿佛在专注地思索着什么。 只有自己知道,胸内的心跳此刻如擂鼓一般杂乱无章。 就在刚才,不知怎么的,他心里突然冒出将手绢占为己有的荒谬念头。 受惊之下,他立即还给了许安若。 又后知后觉地想到,本该洗干净再还给她的...... 许安若收起手绢,也看向窗外,见到熟悉的街景,对司机道:“前面就到了。” 三轮车在招待所门口的路边停稳,许安若眸光亮澄,带着笑意对陆宇川道:“既然出门透风,就让师傅带你四处转转,别下车了。” 陆宇川:“......” 念及自身状况,他没再跟随,“李勇强,你帮忙搬行李和办妥入住手续。” “是!”李勇强应下,利索地下车进招待所。 许安若背上背包,朝陆宇川摆摆手,随即往招待所大门走去。 刚走几步,就听身后传来陆宇川的声音:“许安若,别忘了回去吃午饭!” 她回眸一笑:“知道啦!” 陆宇川目送她进入招待所,心中的滋味别提有多复杂了。 作为一个铁血军人,他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异性面前故作示弱。 这种滋味,别提有多难言了。 好在果然,许安若吃软不吃硬...... 李勇强办完事回来,就见他营长双目微阖靠在椅背上,一惯冷肃的脸上出现难能一见地温和之色,嘴角还隐约翘起,可见心情不错。 上车后,李勇强转身挤眉弄眼地问道:“营长,咱们去转转?” “不转了,回去。”陆宇川表情一收,又变得一副冷然的冰山脸。 过去这么些时间,想必他奶奶等人已经回到家了。 实际上,陆老太太等人确实已经到家。 就在他们看完字条,担忧陆宇川的伤势时,门外来了两位身穿四个口袋军装常服的人。 陆卫国和杨秀珍赶忙迎过去,热情招呼:“江团长、李政委,您二位来啦,快里面请。” “陆老哥、杨嫂子,在这住得还习惯吗?”李政委朗声寒暄。 杨秀珍笑着应声:“习惯得很,住得跟家里一样。” 随后,江团长和李政委又跟陆老太太和沈满福打招呼,寒暄了几句后,问起陆宇川的伤势恢复情况。 “挺好的,谢首长关心。”杨秀珍的面部表情有些不自然。 江团长心里一紧:“是不是恶化了?” 杨秀珍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吧,他现在不在。” “怎么回事?”江团长目光如炬,环顾众人。 陆卫国伸手一引:“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坐下说。” 众人转至茶桌旁,陆卫国沏茶倒水,杨秀珍将许安若为儿子研制药物,儿子却不听嘱咐私下换药吃,导致许安若“离家出走”的事简明扼要地道出口。 江团长听完,与李政委相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骤变。 他们都知道,以陆宇川的受伤程度,还远远没到能下地行走的时候。 江团长语气威严道:“等陆宇川回来,立即去医院做下全身检查。” 第40章 挨批了 “这......”陆卫国不安地看向他妈。 陆老太太神色镇定,缓声道:“江团长,我知道你的顾虑,不过你放心,若若是沈满福的亲生女儿,又与我颇为亲近。 此外,她的能力也得到过医院闫大夫和钟大夫的认可,若不是绝对信任,我们也不敢这么做。” “是啊,两位首长,我女儿一心为了宇川好,这才应他的请求出手相帮的。”沈满福见江团长和李政委如临大敌,赶忙为女儿辩解。 李政委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您是说,陆宇川自己请求的?” 沈满福急得满头大汗:“是啊,不信回来你问他!” “是真的。”陆卫国点头附和。 李政委看了一圈,见所有人都点头,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沈满福那:“沈满福同志,听李勇强说,您这女儿,是刚认回来的?” 沈满福急声道:“是这样没错,但若若绝没有坏心思!” 李政委抬手安抚:“您先别急,我们就想先了解了解,要真是个人才,可以参军入伍,到我们团部去。” 这话一出,沈满福顿时闭紧了嘴巴,陆家人也面面相觑。 李政委掩下满腹心思,亲和地笑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都可以说。” “以我对若若的了解,她不会想从军。”陆老太太算是在场最了解许安若的人,她这话一说,周遭众人又是纷纷点头。 李政委一副很疑惑的模样:“哦?这话怎么说?” 陆老太太道:“她就喜欢自由自在的,不受拘束。” “这样啊,可成为一名女军人,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说不定她也心生向往呢?” 李政委的话音刚落,沈满福就低声嘀咕起来:“那也不能去。” “你说什么?有话大声说。” 江团长亮出他的大嗓门,上位者的威严瞬间散发出来。 沈满福吓得身子一缩,犹豫片刻后,鼓起勇气大声说道:“首长,您见了我女儿就会知道,她根本不是当兵的料。 而且,而且万一又起战事,她一个女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江团长微微皱起眉头,沉声道:“战争面前,不分男女。不过您放心,现在是和平年代,她来参军,也只是个医疗兵,不会上前线。” “可是团长,我……我已经错过了她十几年,再不想错过后面的人生了。”说着说着,沈满福的眼眶红了起来。 当兵那么艰苦,哪能让若若去! 可要是首长以保家卫国的大义为名,非要指定女儿去他那,也不知能不能推脱掉。 李政委劝慰道:“您别急,我们只是先做了解,也会尊重每个群众的意见。” “那就好,那就好。”沈满福擦了一把冷汗,主动将自己认回女儿的过程道出: “就在半个月前,我女儿芊芊听县城一个大学生说,她长得挺像沪市大学的许教授,她就不管不顾,一个人跑到沪市去了。 两天后,我们接到许教授来的电话,一起去当年生孩子的卫生所调查,才发现是当年的护士抱错了,芊芊不是我的亲生女儿,若若才是。” “那她的一身本事,是跟谁学的?” “听她说是她大哥......”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沈满福像看到救星一样,赶紧起身走出厅堂:“我去看看!” 到了院门外,看到陆宇川在李勇强的搀扶下下车,立即迎上去:“宇川,若若她怎么样了?还生气吗?” 陆宇川挺直身子板回道:“她没什么事,就想换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看书。” “真的?那你呢?还好不?”沈满福松了口气,又问起陆宇川。 “我也没事,你们早就回来了?” “是啊,你的团长和政委也来了,正在里面喝茶。他们一直追问若若的事,你可得帮着点啊,尤其是你用药的事!” 陆宇川心里一紧,面色却依然毫无表情:“放心吧叔。” 说完,他便借着李勇强的手,缓缓往厅堂走去。 见到江团长和李政委,他松开李勇强的手,站稳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团长,政委,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李勇强也一起行礼。 江团长和李政委站起身,回了一礼。 随后,两人上下打量陆宇川全身。 江团长眉头紧蹙,一言不发。 李政委则啧啧称奇:“居然真能站起来走动了,你用的是什么神丹妙药?” 陆宇川歪靠在桌子旁,苦笑道:“是我惹怒了小姑娘,这才勉强起身送她一程,以表歉意。” 陆老太太看出陆宇川早已到了强弩之末,插话道:“宇川,事我们都听你妈说了,你先赶紧回床上躺着去,请两位首长进屋慢慢说吧。” 江团长和李政委微微颔首。 一进西屋,还不等陆宇川躺好,江团长就压低声音,劈头盖脸地把他骂了一通:“一个不知名目的药,是能乱用的吗?还换下军区医院开的药,瞧把你给能耐的!有本事别进医院抢救啊?你到底想干啥?啊?” 陆宇川:“团长,许安若是有真本事的......” 江团长满脸不耐地一扬手:“我不管她有没有真本事!没有经过检验的药,就是不能用! 你知不知道,每年死于偏方的人有多少多?陆宇川,你一向谨慎行事,怎么这次却这么糊涂呢!” “我有把握......” “你有屁的把握,还你有把握,说吧,你到底是被什么蛊惑的!” 陆宇川又一次被江团长打断话,干脆木着脸不吱声了。 “老江,别激动。”李政委劝了一声,而后环顾四周,问道:“药在哪儿?我拿去检测一下。” 陆宇川顿时神色紧张起来:“这是人家的私药,我答应了她不对外泄露。” “简直胡闹!”江团长暴跳如雷。 李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细问起陆宇川都有哪几种药。 一听说有特效止疼药,止疼效果绝佳,江团长和李政委不约而同地想到令人上瘾的某类东西上面,脸色瞬间大变。 第41章 为营长默默点蜡 “走!立马去医院!” 江团长亲自上手,将刚躺下的陆宇川薅起来,霸道地将人带上军车,一路往军区医院疾驰离去。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逮捕犯人。 看着汽车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只留下一团滚滚的尾气,站在门口的陆家等人满脸皆是惊愕与担忧。 陆老太太缓了缓神,安排道:“老二,你跟满福一起去医院瞧瞧,有什么情况,立马由一人回来告诉我们。” “好!”陆卫国和沈满福应下,随即撒腿就跑。 杨秀珍紧张无措地紧抓着双手:“妈,要不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吧。” 陆老太太想了想,道:“以江团长的架势,不做个全身检查决不罢休,肯定没那么快出结果,但若若却随时可能回来,不能锁门。” “那我快去快回,保证不会耽误时间。” “行,你就在医院好好陪着,也不用急着回来了,这边有我在就好。” “谢谢妈!”杨秀珍说完,回房抓起包包就走。 刚才热热闹闹的屋子,一会儿功夫,就只剩下陆老太太一人。 仿若热闹过后的戏台,余音消散,只留下一片冷清与落寞。 陆老太太坐回茶桌旁,眼神有些空洞地灌了一口茶,心中满是担忧与牵挂。 该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 许安若完全不知道药物一事,在宅院里掀起哗然大波。 她住回几天前紧急撤离的房间,将房门一关,放松地仰躺在大床上,只觉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舒畅。 连日来和沈满福以及陆家众人的朝夕相处,虽让她备受关怀,却也难免生出几分不自在之感。 就好像无论自己有何种举动,都处在别人的注视底下,没什么隐私可言。 她还是更倾心于在现实中拥有一处完全私密的空间,能够无拘无束地悠闲度日。 躺了片刻后,她着手整理行李,接着来到桌前,找出一本医学书籍翻阅起来。 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洒在书桌前方,静谧且安宁。 相隔不远的军区医院,江团长他们却是兵荒马乱。 陆宇川坐在轮椅上,被李勇强推着,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去找主治医生闫大夫。 到了地方,却被护士告知闫大夫刚进手术室,正在给病患做手术,估计要好几个小时才能结束。 而钟大夫则今日休息,没来上班。 江团长大手一挥:“去急诊科!” 到了急诊科,接待陆宇川的是一名主任医师,正是之前抢救过他的医生之一。 他检查完两处枪伤,惊讶极了:“奇怪,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你用什么药的?” 陆宇川早有准备:“是我老家的偏方。” “什么方子,快给我看看!”大夫急声追问。 “抱歉,我没记下来。” “那你联系一下那人,问他愿不愿意卖药方。这样的好药,就该广泛运用,造福百姓。” 江团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对大夫道:“等等,你确定完全没异常?” 大夫再翻开衣服细细查看了一遍,“要说异常,它恢复过快算不算?不过身体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还得做一系列检查才知道。” 江团长:“那就开单,做个全身检查,尤其是检测他有没有服用吸食成瘾的物质。” “怎么回事?”大夫一听,神色紧张起来,极为严肃的目光看向陆宇川。 一个军人,要是服用了成瘾物质,就算戒断成功,他的前程也全毁了! 陆宇川确信没这种可能,神色平静道:“我服用了一种速效止疼药。” “也是你老家的偏方?” “没错。” “那药带来了吗?” 陆宇川摇头。 江团长补充道:“他早上服用了,现在应该还没失效,检查身体能看出来。” 说起这个,江团长就来气。 出发前,他命令李勇强把那些个药带上,陆宇川却坚决不让。 李勇强不敢动手,他就打算自己亲力亲为。 谁知陆宇川拼了老命地挡在柜子前,不让他找药。 陆家人闻声赶到后,陆宇川又把许安若留下的两盒药交到他奶奶手中,请她务必保管好。 好说什么不能失信于人,谁也不能给。 这一番折腾下来,药没带成不说,陆宇川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过去。 江团长无奈妥协,只把人押来医院。 大夫坐到桌前,埋头刷刷刷开检查单。 随后,陆宇川强忍着脱力带来的难受之感,辗转于各科室之间进行检查。 陆卫国和沈满福赶到后,加入到送检的队伍,并询问大夫都说了什么。 得知伤口的恢复情况出奇的好,沈满福松了口气,开心道:“我就说嘛!我女儿一片好心,不会办坏事的。宇川,回头你可得好好谢谢她。” “确实。”陆宇川强撑着精神,点头应下。 不久,杨秀珍也到了,问出同样的话,也做出同样的反应。 江团长和李政委见状,不约而同地生出一种疑问:许安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能如此深得人心! 同时,他们隐隐感觉到可能闹乌龙了。 瞧着坐在轮椅上,被折腾得苦不堪言的陆宇川,江团长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希望是他多虑了...... 杨秀珍估摸着时间,先一步回住处下厨做饭,并把医院这边的情况带回去给陆老太太。 由于检查项目众多,陆宇川紧赶慢赶,终于在医院中午下班之际,将所有单子做完。 截止此时,有些报告已经出来,有些还要等下午和明天才能出。 而出来的结果,已然排除服用成瘾药物的可能性。 江团长看着手里的血检报告单,动了动腮帮子,道:“老李,你送陆宇川回去,我先回部队了。” “别啊!我们是一起来的,要走也一起走。”李政委立即反对, 他自己一个人留下面对陆家人,会更尴尬好不好?! 最后,还是陆宇川毫不介意地邀请:“团长、政委,你们大老远地来,怎么也该吃顿便饭再回。” 出了医院,陆卫国和沈满福谢绝江团长他们让位坐车,两人坚持走路溜达回去,声称活动腿脚。 宽敞的街道上,一辆军用吉普车匀速行驶。 李政委跟江团长坐在后座,低声谈起许安若,“这么看来,她确实挺有能耐的。” 江团长态度大改,点头道:“要是人没问题,就邀请她到部队来。” “可她爸不同意她参军,而且她本人还不知道什么想法。” “这事就交给宇川去办。” 正在开车的李勇强:“......” 他的心里默默为自家营长点了根蜡,余光瞥向副驾驶座上的人。 副驾驶座上,陆宇川发挥三秒入睡功夫,歪着头睡着了。 第42章 不对劲 回到宅院,陆宇川被唤醒下车,回西屋休息。 江团长郑重地向陆老奶奶和杨秀珍道歉:“陆婶,杨嫂子,实在对不住,是我大惊小怪,瞎折腾一场。” 李政委也歉声道:“实在抱歉。” 陆老太太知道孙子没事,高兴还来不及,连连摆手:“可别这么说,我知道你们关心则乱,宇川有你们这样的好领导,我也能放心了。” 她细细地回想过,这事确实太过冒险。 江团长他们旁观者清,坚决排除潜在隐患,应该谢谢他们才是。 至于这其中的行事风格过于强硬......部队出来的人都一样,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杨秀珍也连忙表示理解和感谢,末了道:“若若那边,希望两位领导不要让她知道去医院的事,免得影响她的心情。” 陆老太太也道:“是得这样,她毫无保留地帮助我们,可不能让她伤了心,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会她来了,别让她察觉出异样来。” 她们婆媳俩没说的是,一旦触及许安若的逆鳞,恐怕谁也招架不住。 上次陆宇川私下做药检一事,许安若虽然没明确表示不满,但她耳提面命绝不许再去做药检,就已经表明:同样的事,她绝不许再发生第二次。 别说是她,就算放在其他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会接受这种一片真心相待,却换来暗中提防的事。 江团长和李政委自然也能想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一口应下。 招待所,二楼客房。 许安若翻手看了下时间,眼见时候不早了,就合上书站起来,戴上一顶精致漂亮的白色宽檐帽,随后下楼买看一个大西瓜,再打三轮车去宅院。 抵达目的地后,她下车付钱,拎着西瓜走向院门,听到屋里隐隐传来爽朗而陌生的声音。 有客人? 她脚步微微一滞,复而继续入内。 客厅里,沈满福听到屋外摩托车停车的声音,又一次火烧屁股似的逃离厅堂,去看是不是自己的女儿回来了。 自他回到宅院后,李政委发挥职业特长,谈笑间,将他所知道的关于许安若的一切挖了个一干二净。 原本沈满福完全没这方面的意识,直到他看到陆卫国的频频眼神暗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再看李政委,就觉得他这人笑里藏刀,恨不能离得远远的。 沈满福见到许安若,一改愁闷面孔,露出憨厚笑容:“若若!咋买了这么大一个西瓜,快给爸拎。” “爸,里面来人了?”许安若将提着的西瓜袋子转递给他,轻声问道。 “是宇川的两个领导来探望他,江团长和李政委。”想起上午的事,沈满福脸色有点不自然。 许安若看在眼里,却并未多问,跟他一起进屋。 厅堂中,江团长和李政委循声看去,就见到一个长相堪称倾国倾城之姿的姑娘款款走来。 她的眼睛璀璨如星辰,仿若能洞察人心,又好似藏着无数秘密,佼美无瑕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上身穿着轻薄且光滑的白绸缎衬衣,纤细白皙的脖颈展露无遗。下身是一条湖绿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摆动,恰似荡漾着的湖水一般。 整个人优雅从容之中又含着一丝随性之态,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总之非常的迷人。 要不是知道陆宇川的心性,他们都要误以为他是受美色诱惑了。 难怪沈满福说她不适合入伍,这样一个娇养的姑娘,哪受得了部队里的摸爬滚打啊! 沈满福满是自豪地介绍道:“两位首长,这就是我的女儿,许安若。” “两位首长好!”许安若率先出声,举手投足间,尽显温婉大方气质。 “安若同志,你好!” 李政委和江团长回应了一声,随后李政委笑呵呵道:“我听李勇强说起过你,如今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啊!” “您过奖了。” 许安若不在乎李勇强说了什么,也没留下与他们攀谈,打过招呼后,就去厨房帮忙。 厨房里,正在炒菜的杨秀珍看到她,笑道:“若若,你饿了没?阿姨这马上就好了。” “完全不饿。”说完,许安若看向负责烧火的陆老太太,“陆奶奶,我来吧。” 陆老太太摆手道:“不用,别弄脏你的衣服。若若啊,我那孙子年轻气盛不懂事,奶奶会教训他的,你别往心里去。” 一个“会”字,说明她还没来得及跟陆宇川好好说话,是因为来客人的缘故? 许安若眼底闪过一抹深思,“您言重了,我们已经说开,不碍事。是我想尽快将那些医药资料看完,招待所离军区医院近,若遇到问题,更方便请教两位大夫,就干脆住过去。” “这样也好,以学习为重。”陆老太太见她勤奋好学,不由感到高兴。 她又想起一事,问道:“那你还炼药不?” 许安若点头:“要的,最起码把买回来的那些药材消耗完。” “那你将炉子带过去用,就是招待所可能不太方便,要不还是回来炼药吧,完事后再回去看书。” “谢谢陆奶奶,不用了,我不想跑来跑去,会想办法解决的。” 许安若没说的是,她完全可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闪身进入空间炼药。 没有陆家人和沈满福在身边,也方便她为空间补充物资。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做起事来会更加施展得开,比如拿从密室收来的金条,去黑市换取票证和钱财,再换取生活物资。 反正过些天她就要走了,此地离沪市山高路远,别人想要追查她的身份,一时半会也很难查到。 除了陆宇川...... 开席后,几个男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杨秀珍时不时起身为他们添酒,还关注许安若吃得好不好。 知道许安若不喜欢别人夹菜,就一直口头劝她多吃点。 许安若客气应下,实际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发现,自进门以来,陆家没一个人主动提起陆宇川,也没人送饭菜去西屋。 不对劲!很不对劲! 第43章 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上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便被自己发生的事。 比如......药物检测? 不,陆宇川不会轻易失言。 可要是他无力阻止呢? 许安若隐隐有了猜测,朝同桌的两位军官看去一眼,脸色微不可察地淡下来。 饭后,她当即提出离意,陆家众人挽留无果,陆老太太就道:“那让你爸也住到招待所去吧。” 沈满福重重点头:“若若,你一个人在外面,爸不放心啊!” 许安若一口回拒:“真不用,这里是大都市,没什么不放心的,我也能照顾好自己。” 沈满福无奈,只好送她出门,一起走去几十米外的大街上打三轮车。 许安若边走边假装随口问道:“爸,我上午好像看到您了,您去医院做什么?” “啊......”沈满福被问得惊慌失措,“我,我陪你陆叔去检查身体。” “这样啊!那他没事吧?”许安若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沈满福不自觉地代入陆宇川:“没事,挺好的。” 许安若便心里有了数。 回到招待所,她伫立在窗前,遥望着屋外的天际。 高空中云谲波诡,颇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恰似她此刻的处境。 不过,她秉承着“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心态,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没过多久,天空下起瓢泼大雨。 正好饭后的困倦感涌上心头,许安若拉上窗帘,躺倒在床上,在雨点敲击的白噪音下,渐渐入睡。 几公里之外的宅院中,陆宇川与她正好相反,醒了过来。 雨水的湿气弥漫在天地间,让受伤的人越发觉得不适。 原本能撑到晚上的特效止疼药,被一上午来回奔波折腾得提前失去效果,受到牵扯的伤口遭到反噬,强行将人唤醒。 杨秀珍将灶上温着的饭菜送过去,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一边毫无胃口地吃着,一边问李勇强:“团长和政委他们还在吗?” 李勇强回道:“他们在下雨前就走了,不过留下了话......” 他看了下餐盘中的饭菜,话音突然中断。 陆宇川迅速干完饭,李勇强才继续说道:“团长交待,要是所有检查结果都没问题,就由你负责动员许同志投身军旅。” 陆宇川:“......” 他摸了摸腹部的伤口位置,脸上露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意:“你回头告诉团长,我已经跟许安若谈过,她非常排斥参军,就不要勉强她了。” “是。”李勇强应声,端起餐盘走出房间。 他猜到自己营长与许安若的谈话中,会有这么一提,但由于还不确定,就没向领导透露。 要是不以军人的身份常驻部队,那就只剩下随军家属这一条路了。 不知营长什么时候能抱得美人归呢,嘿嘿! 西屋中,陆宇川转头看向窗外的雨幕,在思索同样的问题。 不过他还没想到军属这一块,心里琢磨着让许安若到营区附近的生产大队当知青的可行性。 很快,他又把这种设想给毙了。 乡下是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一言一行都容易被明里暗里的人看在眼中,从而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要是外出得多了,势必会引起社民的怀疑,更难保守秘密。 想着想着,陆宇川的思绪渐渐飘远。 这个时候,散漫习性的她,应该在午休吧...... 大雨过后,天空中浮现出一道绚丽的彩虹,太阳再度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此时,医院的闫大夫终于完成连台手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从同事那得知上午陆宇川来了,看样子还挺着急的。 他立即打起精神,稍加打听,便知道是急诊科接了手。 待他走到急诊科,正好那位开检查单的医生还没下班。 一问,那医生就将具体情况告诉他,还道:“闫主任,您与陆营长关系比较亲近,要是能打听到具体什么偏方就最好了。 咱们医院受病痛折磨的人不少,外伤更是数不胜数,有了他们那两种药,可以让不少人受益。” “好,我去问问。”闫大夫笑呵呵应下,随即告辞,“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下班吧。” 一转身,就像变脸一样,神色晴转多云。 他一听就知道那药出自谁手。 若不是许安若有所要求,陆宇川不会不拿来医院做药检,上午过来做检查,更不会不随身带来。 要说服许安若那个姑娘,恐怕没这么容易。 别看她笑盈盈的貌似很好说话,实际上心里很有主意。 就连省级军区医院的正规岗位,她都能说不要就不要,只在考药师资格证上松了口。 等等,考证? 闫大夫脚步一顿,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随后,他骑上自行车,往陆宇川所住的宅院而去。 到了地方,他复查了一番陆宇川的伤口恢复情况,“果然,你这身体恢复的速度,远超医院的水平,我明天让实验室终止药敏实验。” “抱歉,没及时跟您说。”陆宇川歉声道。 闫大夫毫不介意道:“我知道你有苦衷,安若呢?我刚才进来没见到她。” “她去住医院对面的招待所了。” “咋回事?” 陆宇川笑着摇摇头,略一思忖,反问道:“您是不是想找她买药方?” “确实有这个想法。”闫大夫点头道。 “我已经跟她提过,她不卖。” “知道原因吗?” 陆宇川回想起许安若两次都提到“无法量产”,却没有说出来,只摇摇头,“不太清楚。” 事实上,他也确实不太清楚,许安若为何一口咬定无法量产。 难道她曾经用研发器械研究过? 可她哪来的条件? 算了,在她身上已经出现了太多无法解释的问题,多这一条也没什么了。 他的接受能力,就这么一步步在妥协中提升...... 另一边,许安若午休醒来却并未起身,而是直接进入空间,开始了她的炼药之旅。 因异能自由发挥,她无需火炉和药罐,直接就可以操纵药草中蕴含的所有物质,炼药效率高了许多。 提炼、融合、成形、装瓶...... 就在她把炼药当消遣,玩得不亦乐乎时,一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第44章 医者仁心 招待所客房。 许安若凭空出现,发现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光线明显暗下来。 抬手一看时间,已经到傍晚时分。 又一阵敲门声起,她高呼一声:“来啦!” 随后抓了几下头发,下床开门。 屋外,闫大夫听到声音,停下敲门的动作,见到头发显得凌乱的许安若,不由温和一笑:“安若,刚睡醒吗?” 许安若大方点头,看见对方对方脸上显露出明显的疲惫之色,柔声道:“闫大夫,要不您在楼下大厅坐着稍等我一下?” “好。”闫大夫转身下楼。 许安若关上房门,迅速换下因睡觉而发皱的衣服,穿上一身清爽的布拉吉短袖连衣裙,梳好头发走下楼。 看到靠窗位置坐下的闫大夫,她走过去问道:“您吃饭了吗?要不我们去隔壁饭店边吃边聊?” 中午离开宅院时,她谢绝了杨秀珍傍晚给她带饭的话,打算就去隔壁吃。 “行啊,正好我也饿了,今天忙了一整天,连午饭都来不及吃。”闫大夫拿着手提包,起身走出座位。 “您是医院的大拿,想必很多人找您主刀吧。” “不敢当,不过确实有时候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我们医院一直在努力栽培后起之秀,我就等着他们哪天能独当一面了,把担子分担出去。” 许安若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 到了饭店,两人要了个私密的包厢,点上几个招牌菜,边吃边聊。 “那些资料,你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不清楚的地方?” “目前还好,刚看完一半。” “这么快!”闫大夫很是吃惊。 那些书的水平从入门到深入两个阶段都有,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啃不下这些书籍。 他又追问:“你都看过哪些书?” 许安若特意报了几个医学领域的书名,闫大夫当场考察起她的自学所得。 跟钟大夫上次考验一样,许安若没有一个是回答不上来的。 闫大夫越听越心热,脸色激动道:“安若,我果然没看错,你的天赋绝不仅仅在研药一行。只要你肯好好学医,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代名医!” “可我没想当一名医生。”许安若婉拒。 闫大夫放下筷子,没说什么救死扶伤之类的大道理,而是推心置腹道:“当医生多好啊!工作稳定不说,还社会地位高。 你现在是还年轻,可能想不了那么远,等你以后就会明白,一个姑娘家,有一个立身之本是多么重要。而医师这职业,越老越吃香,同时能帮助身边的人,也就没人会随便欺负你。” 他已经知道许安若是沈满福刚认回来的亲生女儿,一旦失去许家做后盾,她就必须面对现实问题。 包括经济收入,也包括婚姻家庭。 许安若感受到他的真挚诚意,叹声道:“闫大夫,实话跟您说吧,我不排斥学医,是因为我清闲度日。 若是成了一名医生,免不了坐班给人看病,或者辗转于手术室之间,还有值夜班什么的,这真不是我想要的工作。” “那你想做什么?” 闫大夫就不懂了,怎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就这么散漫度日、没有拼搏精神呢? 许安若脸上带着怡然自得的笑容,道出心声: “闲看花开花落,静观云卷云舒,没有忙碌,没有纷扰,任由时光在指尖缓缓流淌。” “那是理想的状态,根本不现实。”闫大夫微微皱起眉头,“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意外就会降临,生活的压力也会接踵而至。” “没事,到那一天再说,人到山前必有路。” “......” 闫大夫深深一叹:“好,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我想推荐你去报考医师资格证,有了它,你就能独立行医,以后给人看病用药,也不用再遭受非议了。” 就在刚才陆家,他听陆宇川说完,依然想来找许安若一试。 与陆家人和沈满福不同的是,陆宇川并未想隐瞒许安若自己上午全身检查之事。 他既觉得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也明白以许安若的聪慧机敏,但凡家人流露一丝端倪,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因此,陆宇川并未阻止他来问药,只是强调不要为难她。 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 要是那些药的制作方法真不便提供,他也就不再强求,只需要许安若走从医之道。 医者仁心,只要她入了这行,就懂了。 听到闫大夫饱含深意的话,许安若却浅浅一笑,道:“谢谢您为我考虑这么多,但我也没想独立行医。” 换成一般人,可能被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着,闫大夫却依旧和缓道:“现在没想,不代表以后就一定用不上,技多不压身,按你说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考着玩吧。” 许安若的神色多了几分认真:“就算您尽心帮忙,给陆宇川的那两种药,我也无办法给您拿去研究推广。” 闫大夫瞳孔一紧:“能告诉我原因吗?” “说起来您可能不信,我每次炼药,都是面前摆着一堆的药材,再灵光一闪,从中挑炼制成,并没有确切的药方。” 许安若没说的是,她身怀异能,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所需的成分,才这样即兴发挥。 落在闫大夫耳中,他紧张起来:“这么说,要是你再练那两种药,也可能得不到一样的效果了?” “没错。” “那他的份额够吗?我还正准备终止药敏实验呢!” “够他这次用的。” “那就好。”闫大夫松了口气,更加坚定了要许安若当医生的决心。 他神色郑重道:“安若,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你日后遇到需要医疗救助的人,能挺身而出,尽力相救。” 许安若陷入沉默。 闫大夫又道:“只要你答应,我会精心规划好所有的学习内容,并且尽量找机会带你观摩临床实践,让你真正地掌握临床技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医者。” 许安若定定地看着他的倦容,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不理解,您没能从中得到任何好处,为何还要在百忙之中这么做?” 预想中的风雨,变成了彩虹? 第45章 一是一,二是二 “医者,当以救死扶伤为己任。这世间每多一个懂医之人,便能拯救更多的生命,我相信,你值得我这么做。” 夕阳的余晖洒在闫大夫的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柔色的光线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伟岸,如同守护生命的神圣使者一般。 许安若沉默良久,空气安静下来。 最终,她给出答复:“好,我可以答应您,但我没您这么伟大,要是对象是个恶人或者于我有害,我不会出手。” “这样就够了。”闫大夫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理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就算是正职医生,也没办法保证无时无刻都能做到毫无保留地去救助旁人。 正事谈完,两人也吃饱了。 闫大夫自诩为东道主,想要买单,许安若却道:“您这么尽心帮我,我却无以为报,这顿饭说什么都该我请。” 见她这么说,闫大夫就不再坚持。 出了饭店,他到隔壁招待所车棚推出自行车,临别时道:“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将学习计划表送过来,你按照上面由易到难的规划自学,进度自己把控。 要是有疑问,五点之后来医院找我,我若得空了,也会过来看看你的学习进程。” 许安若无有不应,目送他骑着车汇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思绪随之飘远。 她早就知道,学医不识药,好比盲人瞎马,而学药不学医,也会处处受限。 曾经,她对药物临床运用的理解只达到基础水平,有时候无法充分考虑特殊医学需求,导致药物的适用性受到限制。 现在的她有钱有闲,又有闫大夫不失余力地从旁指引,完全可以将医学知识系统地学起来,弥补自身的不足。 医药双绝么......貌似也不赖。 翌日。 许安若吃完早饭,等在招待所一楼。 快到八点时,闫大夫送学习计划表和一大包书籍过来。 回到客房,她泡上一壶碧螺春,照着学习进度表找书研读起来。 一壶茶,一本书,构筑成一方宁静的小天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喧嚣与纷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内心的平和与满足。 与这边完全相反的是,粤城火车站人声鼎沸,嘈杂声此起彼伏。 白皓明和沈芊芊一脸菜色,随着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朝出口处走去。 他们换成了卧铺,条件比硬座好了许多,可火车上的餐食又贵又不好吃,这让享受惯了的白皓明和刚过上好日子的沈芊芊都接受无能,却又不得不勉强吞下果腹。 “白皓明,我们先去开个房间休整一下吧?”沈芊芊只觉得自己身体都发馊了,迫切想要洗个澡。 白皓明也不想这么狼狈地出现在许安若面前,就道:“好,我们就去军区总医院附近的旅馆。” 出了车站,两人打了辆三轮车,道出目的地。 骑车的师傅见他们是外地人,就一边骑车一边闲聊:“二位是到医院探病的吗?” 白皓明应道:“是啊,我们第一次来,还请您给我们介绍介绍。” “没问题,就拿这医院来说,它是咱们这里最好的医院......” 通过师傅的话,白皓明和沈芊芊了解到,军区总医院附近有两个提供短暂住宿的地方,一个是北边的旅馆,一个是南边的招待所,其中旅馆的住宿条件会更好一些。 师傅还问他们要不要改为去南边的招待所,那招待所正好在医院大门的斜对面,距离医院更近一些。 沈芊芊毫不犹豫道:“不换了,就去旅馆!” 说完,她才想起身边的白皓明,朝他温柔一笑:“白皓明,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白皓明无所谓道。 他现在只想找个房间收拾一下自己,要是许安若住在招待所,他再退房换过去就是了。 大约十五分钟后,三轮车抵达目的地。 进入大厅后,两人掏出介绍信,一起交给前台的工作人员:“同志,请帮我们开两个单间客房。” 前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核准登记之后,将介绍信还给他们,并问道:“每间两块一天,住几天?” “先住一天。”白皓明掏出钱包,拿钱时,稍微犹豫了下,抽出两张一元面额的钞票递给工作人员,随后看向沈芊芊。 沈芊芊眼神懵懂,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忙掏出两块钱付款,而后垂着头,只觉脸上热气腾腾。 在火车上的几餐,都是白皓明买单的,每顿饭都会花上好几块钱。 沈芊芊有象征性地表示轮流请客,却遭到白皓明的拒绝,当时他是这么说的:“你是许安若的妹妹,就几顿饭的事,不需要算那么清楚。” 一听是承了许安若的情,沈芊芊心里倍感羞恼,可她刚想硬气地掏钱平分餐费,却下一秒又犹豫了。 她这次出行,许父给了她五十块钱,许母又私下给了她三十元,加上她这些日子以来积攒的零花钱,足足有上百元。 可她过了太久的穷日子,有点像葛朗台一样吝啬,非必要的支出,恨不得一毛不拔。 沈芊芊根本没想到,为何两块钱的住宿费,白皓明却跟她较真了。 她根本不会明白,在白皓明的思想中,请客吃饭在社会交往中再平常不过,然而住宿就不一样了。 他有意与沈芊芊分清界限,自然一是一,二是二。 沈芊芊心里有气,拿起钥匙转身就走,吭哧吭哧爬楼梯。 白皓明随后跟上,只觉得她生气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等等,这样不对! 他霎时收回笑意,眉心紧锁起来。 到了三楼的客房门前,白皓明道:“十五分钟后,我在楼下等你。” 沈芊芊不解:“为何这么麻烦,你直接敲门叫我就是。” 白皓明犹豫了下,“也行。” 随后,两人各自回房整理行李、沐浴换衣等。 十五分钟后,沈芊芊听到敲门声,一边歪头用干毛巾擦着湿头发,一边打开门道:“你再等我下,我马上就好。” 她刚刚洗完澡,肌肤还带着微微的红晕,落在白皓明眼中,如同熟透的水蜜桃一样诱人。 他只看了一眼,就赶忙移开目光,留下一句“我在楼下等你”,三步并作两步匆匆下楼。 沈芊芊一向清楚自己的魅力,见他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心情顿时变得好起来。 她就知道,从小到大,还没人会不喜欢她! 第46章 擦身而过 白皓明在楼下等了将近半小时,才见到精心打扮一番的沈芊芊下来。 两人一起走路前往医院,抵达外科住院部。 白皓明到护士站打听陆宇川的病房,却被告知他早就已经出院了。 再问及陆宇川的去处,却无一人能给有效信息,都说不知道,应该是回部队了。 沈芊芊急着追问:“那陆家人呢?还有许安若,就是老家来看他的年轻女孩,你知道他们住哪儿吗?” 护士站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样表示:“不太清楚。” 其实,她们对许安若印象颇深。 陆宇川伤得那么重,还从死亡线上救回来,他那顽强的意志和英俊的外表,很受外科住院部年轻女医生女护士的青睐。 陆家父母想请老家的未婚妻前来探病一事,她们早已知晓,芳心碎地的同时,暗搓搓想看他的未婚妻长什么样。 因此,哪怕许安若只在刚到粤城的那天露了一次面,也在她们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后来,她们得知许安若不是陆宇川的未婚妻,却也没能重新提起兴致。 有这样一个美人在侧,哪还有她们什么事啊! 但她们上心归上心,却还真不知道许安若的去向。 有个护士猜测:“要是他们没有回老家,就有可能跟着一起去部队了,那边也有招待所。” 白皓明继续问道:“那你们知道陆宇川所在的营区在哪里吗?” 这种问题,医院护士有保密条例,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他。 最后,两人无功而返,垂头丧气起走出医院。 “去招待所问问。” 白皓明打起精神,大步前往招待所。 到了地方一问,却说不方便透露客人信息。 白皓明像在火车上换票一样,发挥自己作为异性的优越外表优势,悄悄送出一张大团圆:“同志,我们远道而来寻找他们,还请你帮帮忙。” 那位女工作人员左右看看,趁着没人迅速收起,然后将登记册往前翻了好几页,直到展示许安若抵达粤城那天,低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熟悉陆家人的沈芊芊回道:“陆卫国、杨秀珍、沈满福,还有许安若。” 工作人员细细翻找起来,很快眼睛一亮:“有了!” 她指着某页登记单上的记录,道:“他们确实在这里住过,但已经退房了。” “什么时候退的?” 工作人员报了个前些天的日期,正是陆宇川出院那天。 沈芊芊追问道:“所有人都在那一天退的吗?还有没有人再来开房?” 就算陆宇川带着所有人回部队,也还会再来医院复查,也就有可能会再次入住招待所。 “我再看看后面的登记信息吧。”工作人员继续埋头查询。 白皓明希冀又忐忑地等待着,沈芊芊的心里则矛盾极了。 她既希望找不到许安若,杜绝白皓明与许安若见面,又不想许安若真去了部队,跟陆宇川在一块。 最理想的情况,是许安若已经乘坐火车回沪市了。 说不定这两天来,她们所在的两列车,一个向北,一个向南,在某个路段擦肩而过。 就在她想得美好的时候,女工作人员翻看到最新一条记录,遗憾道:“后面都没再入住了。” 沈芊芊眼睛一亮,压抑着笑意道:“谢谢同志,麻烦你了。” 走出招待所,沈芊芊问道:“白皓明,现在怎么办?” 白皓明思考片刻后道:“你打电话回老家问问,他们是不是已经踏上归程,若不是,就打听那部队的地址,不行就找过去。” “好,那我们去邮局。”沈芊芊乖巧应下。 两人走出招待所,朝附近的邮局走去。 在他们的身侧,一辆三轮车缓缓驶过,在招待所门口停下。 李勇强与陆宇川先后从车上下来,再拾阶而上。 沈芊芊似有所感,回头望去,正好看到他们走进招待所。 “怎么了?”白皓明停下脚步,沿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沈芊芊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看到两个人进招待所,从他们的走路姿势看,好像是军人出身。” “对面就是军区医院,有军人入住不奇怪。”白皓明随口应声,突然,一抹灵光自脑海中划过,“要回去看看吗?” “不用了,他们没有穿军装,哪怕真的认识陆宇川,也不会告诉我们他的营区,还是去邮局吧。”沈芊芊见那两人行动自如,根本没往陆宇川身上想。 一个重伤在床可能性命不保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站起来呢? 实际上,要不是亲身体会,陆宇川也不会相信,一个人的重伤恢复速度,竟能如此之快。 就在今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的精神状态强了许多,也能支撑着拐杖下地了。 饭后服用完止疼药和红粉,更是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自如。 陆家人见状,彻底放下心来。 相应的,归期也提上了日程。 他们商量一番后,决定乘坐明天清晨出发的火车回去,只留下杨秀珍照顾陆宇川。 至于许安若,她正在筹备考证,还得去问问她是跟着一起出发,还是先留下来,等考完证书再回。 陆宇川将这事揽下来,亲自动身去问许安若。 刚才从车上到招待所,他与沈芊芊之间隔着一个李勇强,并没有被沈芊芊看到真容。 而沈芊芊的那番话,成功将白皓明的思维带偏,那抹灵光像鱼儿深入大海,彻底消失不见。 招待所二楼客房。 “咚咚咚!” 敲门声起,许安若停下手中的笔,扭头看向大门方向:“谁呀?” “是我。”门外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 她神色倏然变淡,起身走到门后,打开一小道缝隙:“有事?” 看着堵在门边,一点也不待见他的许安若,陆宇川点头“嗯”了一声,却并不继续说话。 许安若看着像木头一样杵在门前的男人,不耐烦道:“有事说事,还要我请吗?” “我很抱歉。”陆宇川惜字如金。 许安若:“......” 她深吸一口气,“你除了会说道歉,还会说什么?” 陆宇川忽然起了玩笑的心思:“谢谢?” 回应他的,是被用力关上的房门。 “等等!” 陆宇川赶忙用手推门,同时极快地伸出一脚。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回荡在空气中。 第47章 很好,她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许安若关门的手下意识地一松,低头一看,发现陆宇川的右脚卡在门缝上,脚上的解放鞋被积压得出变了形。 许安若:“......” 她就不相信,凭陆宇川的身手,会挡不住正在关上的门! 四目对视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心中隐隐的不快随之散去,将房门大开退至一边:“进来吧。” 陆宇川脚步不自然地走进屋,目光从靠窗的桌上那多出的一大叠书医书上划过,随后在写着涓涓秀字的笔记本上停顿几秒,“你准备跟闫大夫学医?” 许安若从靠墙的台上取出招待所备着的搪瓷杯,洗干净后,提起茶壶将剩余的温茶倒进杯中。 听到陆宇川带着陈述语气的问话,她随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反问一句:“怎么,不行吗?” 说完,便将搪瓷杯递给他。 心中暗叹:这惊人的观察力,不愧是部队军官。 “当然可以!我只是没有想到……” 陆宇川接过杯子,话说一半便停住了,接着端起杯子喝起来。 茶水一入口,那醇厚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绽放。 香气在口齿间弥漫,回甘悠长,仿佛每一个味蕾都在欢呼雀跃。 此茶,绝非凡品! “这茶叶是从哪里买的?” “就在附近的百货商店。” 实际上,是她利用植物异能,将茶籽催发而成的。 许安若将话题拉回:“你还没说,没想到什么。” 陆宇川用手指点了点笔记本旁的桌面:“我看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没想到也会认真地做些事。” 许安若笑着摇头,蓦地想到什么,伸手将笔记本以及摊开的书合上收起,再将果盘放在空出的位置:“边吃边说?” 陆宇川本没想吃葡萄,可瞧见那串葡萄颗颗饱满,晶莹剔透,还散发着清新的果香,仿佛刚从树枝上采摘而来,新鲜得让人垂涎欲滴,就摘了一颗放入口中。 咬上一口,多汁的果肉和甜蜜的味道瞬间征服味蕾。 这一吃,就差点没能刹住手。 有生之年,他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葡萄! 陆宇川眸光深邃,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别告诉我说,这葡萄也是在百货商场买的。” “哦,那倒不是,我在不远处的菜市场买的。” 许安若可没忘记,百货商场不卖新鲜葡萄。 陆宇川:“......” 很好,她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许安若打断他内心的感慨:“现在可以说说,找我到底什么事了吧?” “道歉是真的,感谢也是真的。” 陆宇川知道,无需他挑明,许安若也能懂得他指的是什么事。 “行,我收到了。”许安若付之一笑。 “另外,我奶奶他们打算明天回老家,让我来问问你的想法。” “我就不一起回了,中午我打包几个菜过去宅院,一起吃顿饭吧。” “不用打包,直接在外面吃。” “随你。” 许安若说完,眨了下眼睛:“那你呢?回部队?” 陆宇川想起自己奶奶以及爸爸妈妈的耳提面命,低咳一声,缓缓说道:“我家人希望我留在城里,这样方便照顾你。” 许安若顿时轻笑起来:“究竟是谁照顾谁呀!” 陆宇川不甘示弱道:“粤城我非常熟悉,你要是想去哪里,我完全可以当你的向导。” “我还不至于劳烦一个伤患。” 许安若摇头否定。 陆宇川站姿更加笔直,正色道:“照现在的恢复速度,不出几日,我就能跟寻常人一样。” “嗯,我相信你。” 许安若颇为认真地附和。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笑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仿佛增添了一抹温馨的色彩。 陆宇川凝视着许安若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间骤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愫。 要是像家人所期望的那样,与她结为革命伴侣...... 许安若则难得见到他那副冰山脸出现爽朗的笑颜,就像冬日的暖阳一样,越发觉得他英俊挺拔、气宇轩昂。 可渐渐地,她发现陆宇川的眸光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不由得愣了愣。 想到某种可能,霎时心里激起千层浪,心跳砰砰砰急跳起来。 心思急转之下,她翻动手腕,垂眸望向腕表。 陆宇川猛然回神,被自己刚才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见她关注时间,瞬间领会其意,道:“那你先忙吧,中午十二点,我们过来隔壁餐厅。” “行,到时候见。” 等他毫不留恋地离开,许安若关上门,深深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想多了。 眸光不经意看到果盘中的葡萄,不由又笑着摇了摇头。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在陆宇川面前简直就像破罐子破摔一样,提不起半点提防之心。 难道是美色误人? 另一边。 沈芊芊先打电话到许父的办公室那,告一声平安抵达后,重点询问许安若有没有踏上归程。 听到否定答案,她心乱如麻,连许父叫她不行就先回沪市的关切之声都没听进耳朵里,只敷衍道:“好了爸,我都知道了,您跟妈保重身体,拜拜!” 挂电话后,她立即给从小长大的地方——沪市远郊的红星公社向阳生产大队的大队部去电话。 与接电话的大队长一通问候后,问出正事。 然而,由于陆宇川的部队属于保密单位,无论是大队长,还是陆家其他人,没一人知道具体地址。 最后,大队长让她留下通讯电话,等陆家人有消息了,再通知她。 “请等一下!”沈芊芊说完,握住话筒,扭头将问题转述给白皓明。 白皓明早有准备,报出旅馆前台的电话号。 挂电话后,沈芊芊对白皓明道:“看来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消息了。” 白皓明听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一同走出邮局。 外面的大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白皓明静静地望着这喧嚣的景象,心中却一时陷入茫然,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48章 有种相亲的错觉 时近晌午,宅院里所有人一起出动,前往招待所旁边的餐厅。 餐厅里,许安若已经提前抵达,订好了包厢和菜品,并且买完了单。 陆老太太叹息:“你呀......” 还是这么不喜欢欠人情。 可她怎么就不反过来想一想,那份特意为大孙子炼制药物的心意,又岂是近几日自家提供的饮食可以抵消的,更别提那药物还世间仅有。 许安若笑了笑,转而问道:“大家的火车票买好了吗?” “买好了,靠宇川的关系,也是卧铺,要不爸去把票退了,也留下来陪你?”沈满福慈爱问道。 他早上就提出这点,可杨秀珍表示,她会将许安若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照顾,让他放心回家。 沈满福知道杨秀珍靠得住,就想回大队多赚点工分,等过年时,才有钱给女儿买点什么。 现在一见到许安若,顿时又不忍分离了。 许安若笑着拒绝:“不用了爸,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人陪。真要是遇到什么事,这不还有杨阿姨和陆宇川在么。” 说完,她朝杨秀珍和陆宇川看去一眼。 杨秀珍爽声应和:“是啊,宇川是你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的品性如何,你再了解不过了。 这孩子打小就正直、善良、有担当,如今在部队里也是出类拔萃,领导们都对他赞赏有加,你且放宽心吧!” 说这话时,她还别有深意地看了许安若一眼。 可惜许安若并没有接收到她的眼神。 她发现,自己刚才说完后,陆宇川的目光陡然一深,紧紧锁住她的双眸。 一时间,许安若觉得口中干渴,端起杯子喝起水来。 陆宇川听自己妈妈说完,终于将目光从许安若身上移开,对沈满福郑重道:“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咳咳咳......” 许安若呛了一口水,猛然咳嗽起来。 “喝慢点,不着急。”坐在身旁的陆老太太一边说,一边为她轻拍后背。 许安若刚顺口气,同时心中哀叹:怎么忽然有种相亲的错觉? 初见陆宇川时的尴尬感再一次涌上心头,差点又用脚指头抠出一个小世界。 没过多久,服务员陆续端菜上桌,许安若缓过神来,专心干饭。 整个用餐过程,都没再朝陆宇川递去半个眼神。 散席后,陆老太太提议大家一起去百货大楼买些土特产回去。 许安若本想回招待所,却被杨秀珍力邀同行,还道就当做饭后散步消食。 她看了眼外面炎热的阳光:“......” 就在她打算出口回绝时,陆宇川突然道:“你们去吧,我先回住处了。” 杨秀珍不在意他是否陪同,一听立马就道:“也行,回去好好休息吧,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别大意了。” 陆宇川点了下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许安若,转身与李勇强一起离开。 被他这么一打岔,许安若也就没再说反对的话,跟随大部队一起往百货大楼走去。 到了地方,杨秀珍变着法子给她买零食点心、发夹辫绳等商品,甚至还特意为她买了六尺颜色鲜艳的确良布,声称为她做一条连衣裙。 其他人笑呵呵看着,还时不时提点建议。 许安若只觉得颇为无奈,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明明沈芊芊才是团宠女主,怎么感觉她身上也不知不觉中多了“团宠”这一属性? 要是陆家人知道她根本没想过成为他们的家人,还会这么对她么? 罢了,人心经不起揣测,人性也经不起推敲。 论迹不论心,这份关怀,她就先收下了。 许安若本就不是悲春伤秋的人,很快驱散那股突如其来的莫名之感,心情重归宁静。 这一趟走下来,她分文未出,却满载而归。 而沈满福也收获了一套体面的衣服,作为陆家人的谢礼。 当下物资匮乏,布票更是属于一种格外短缺的资源。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可以说完全不夸张。 不少普通家庭出身的年轻人结婚时穿的新衣服,还得靠邻里乡亲合力凑起来的布票才能买布做成。 陆家这份谢礼,可谓诚意满满。 个性憨厚的沈满福完全不知所措,却怎么也拒绝不了,只好先将这份心意记在心里。 许安若回到招待所时,太阳已经西斜。 没过多久,闫大夫就下班过来,问起她的学习情况。 作为一名异能者,许安若身体各方面的机能远优于常人,包括记忆力。 她半天的学习量,比常人几天下来的收获还多,也将不甚理解之处做了标记,虚心请教闫大夫。 闫大夫稍作解释,便如拨云见月一样,使她瞬间豁然开朗,进步神速。 见她这么有效率和悟性,闫大夫满心欣慰,还误以为她没日没夜地刻苦学习,劝她要劳逸结合,保持正常作息。 许安若笑着应下,并请闫大夫吃完晚饭再回家。 闫大夫却表示他媳妇已经在家做好饭菜,还称日后请她去家里坐坐。 许安若将他送到楼下,目送他骑车走远,才转身去隔壁饭店用餐。 一夜无话。 翌日,天不亮许安若就起床了,她梳洗一番后,大步前往宅院。 快到时,看见宅院门外停了一辆军用吉普车,陆卫国等人正在往后车厢搬行李。 “若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别来送了吗?”杨秀珍第一个发现她,扬声招手。 许安若笑道:“我今儿醒得早,睡不着了,就过来看看。” 杨秀珍:“......” 其他人:“......” 同住几天下来,大家都知道许安若喜欢睡到自然醒,昨天中午还特意表明不用她早起相送,哪可能恰好今天这么早醒来? 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给人增添心理负担啊! 杨秀珍关切道:“还没吃早饭吧,屋里有烙饼和鸡蛋,要不先垫点肚子?” “我不饿,还是先去火车站吧。”许安若一看就知道,他们即将出发,提前去火车站候车,就没想耽搁。 杨秀珍道:“那我们待会回来再吃。” 就在这时,陆宇川出现在大门边,“时间还早,吃完再出发也来得及。” 他的声音像往常一般冷然,只眸底的温度泄露了几分内心。 杨秀珍马上改口:“对对对,走,若若,我们进屋吃饭。” 许安若:“......” 第49章 你再乱说话试试? 最终,许安若还是没能抵挡住杨秀珍的热情,只好进屋去吃早饭。 走近伫立在大门边的那个人身边时,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陆营长,早!” “早。” 陆宇川心里忍笑,眸色却深沉如墨,让人难以分辨其中蕴含的情绪。 擦肩而过后,许安若的脑海中突然浮现陆宇川那深邃的眼眸和挺拔的身影。 心中哀嚎:这颜控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厅堂中,陆老太太刚打包完要带上火车的食物,给袋子系上结扣。 见到许安若到来,她既感到意料之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若若,你来啦,这么早一定还没吃饭吧,来尝尝你杨阿姨的烙饼手艺。” 说完,陆老太太解开袋子,从中拿出油纸包装好的一大块烙饼以及三个茶叶蛋,放在桌上的空盘中。 “陆奶奶,我吃不了那么多!”许安若急忙摆手。 陆老太太却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别客气,我们准备了不少呢!现在天热,要是车上吃不完坏了扔掉,岂不可惜。” 说完,为了怕许安若当众吃饭不自在,她还招呼杨秀珍一起去卧室里检查一下,看是否还有东西没收拾到。 婆媳俩走后,厅堂里只剩下许安若一人。 她看了眼面前的食物,正想去倒一杯白开水,就见陆宇川端着一个大杯子和一罐麦乳精走进来,“冲杯麦乳精配着喝。” “可别!我不爱喝那玩意儿!”许安若摆手拒绝。 “当真?” “真的!” 陆宇川蹙眉,“那外面的早餐铺还没开张,只能喝白开水了。” “有水就够了。”许安若说完,立即伸出手,去提饭桌上的热水壶。 同一时间,陆宇川也伸手提热水壶。 刹那间,手心与手背相触,两人皆是一愣。 许安若神情自若地缩回手。 陆宇川也若无其事地提起热水壶,倒满一杯热开水,放到许安若面前。 许安若道了声谢,埋头边吹边喝,也就没发现,陆宇川的耳朵悄然变了颜色。 她拿起一个茶叶蛋敲碎剥壳,余光不经意扫过陆宇川刚才那只手。 他的手背呈健康的小麦色,有着常年训练留下的浅痕,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 打住! 好好吃饭! 许安若及时刹住自己的思绪,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面前的食物上。 在她暗暗打量陆宇川的手时,陆宇川也在暗暗看着她正在剥鸡蛋的指尖。 肤色莹白、指骨纤细,与自己粗糙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手指不禁动了动,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温度...... 许安若象征性地吃完一个茶叶蛋后,将剩余的烙饼和茶叶蛋打包好,装回大袋子里。 陆宇川见状想叫她多吃点,却遭受她狠狠一瞪,低声威胁:“你再乱说话试试?” “好,我不说了。”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角上扬的力度无论怎么努力都压抑不住。 听到许安若小声嘟囔:“算你识趣。” 陆宇川的笑意更甚,冷峻的面容变得柔和起来,眼神中满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旖旎起来,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许安若顶着他那炽热的目光,将桌面的鸡蛋壳清理干净,随后提起装食物的袋子往外走。 “陆奶奶,我吃饱了,现在把食物袋子提车上去!” 陆老太太应了一声,与杨秀珍一起空着手从隔壁正房里走出来,两人的眼眸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亮光。 “阿姨来拿!”杨秀珍接过许安若手中沉甸甸的袋子,风风火火地送出门。 那欢快的步伐,尽显主人的好心情。 行李全部放好后,众人来到门外,准备上车出发。 陆老太太道:“若若,车站人流太多,你就别去了吧。” 沈满福也不想麻烦她跑一趟,满心不舍道:“我们人多,不用再送了。你自己在粤城要好好的,注意安全,有事就给大队部打电话找爸。” 许安若没有坚持去车站,点头道:“好, 您也多保重身体。那我就不去火车站了,陆奶奶、陆叔,祝你们一路顺风。” 众人笑着应下,又嘱咐了几句,才上车坐好,李勇强开车出发。 许安若摇手告别,随后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逐渐离去的吉普车,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不舍的情绪。 这一别,下次见面,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若若,进屋坐会吧,阿姨再给你煮点吃的。刚才就那么一会的时间,肯定没吃饱。” 杨秀珍走到她身边,打断她的思绪。 陆老太太让她留在住处照应陆宇川,她就没去车站。见许安若神色有些落寞,不由心疼起来。 许安若笑着婉拒:“不了阿姨,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饭总要吃的。” “已经吃过了。” 杨秀珍见她去意已决,将心底的想法托盘而出:“要不你搬回来住吧,阿姨保证不打搅你学习。” 说完,她朝静立在一旁的儿子使了个眼色。 陆宇川道:“我没意见。” 杨秀珍顿时瞳孔大张,朝他瞪去。 臭小子,怎么说话的! 许安若低笑了一声,道:“杨阿姨,我现在跟着闫大夫学医,住那边会方便许多,就不搬了。” 说起这,她心中不禁感慨起来。 当初用以搪塞众人的搬离借口,未曾想到有朝一日竟会变为现实,真是世事难料啊! 陆宇川跟她想到一块去了,心里也颇为感触。 许安若走后,母子俩返身回屋。 杨秀珍絮絮叨叨地斥责:“你个臭小子 ,什么叫你没意见?我那是征求你的想法吗?我是要你留宛宛住下来,你到底懂不懂啊!” “妈,她不想住回来就算了,何必勉强她。”陆宇川心里知道,许安若住招待所会更加舒心自在。 别看她平日里与自家人相处时总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实际骨子里却藏着一份不易被人察觉的疏离。 好似出于本能地保持与他人的距离,以便随时能从一段关系中抽身离去。 他不知道许安若过去有着怎样的经历,才形成这样笑容背后,尽是清冷的特质。 陆宇川这话一出,杨秀珍就炸了:“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勉强?” 第50章 难道你一点也不动心 陆宇川戏谑道:“就像刚才您非要她吃早饭一样。” “哎你个臭小子,是谁说还有时间吃饭来着?我替你说出心声,到头来却成了我勉强?”杨秀珍指着自己,眼睛瞪得老大。 陆宇川被道破心思,老脸一红,加快了脚步。 杨秀珍急追上去:“你给妈说清楚,到底是怎么想的!” “您就别操心了。” “要不是有你奶奶跟妈操着心,你对若若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哪还会费心帮你治伤?而没有她,你现在还躺在床上没法动弹呢!”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我回房再睡会。”陆宇川语气敷衍,走进西屋。 杨秀珍跟着进去:“睡什么睡!你还没回答我,到底喜不喜欢人家若若?” “妈,这里面有些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那你就好好说,妈有的是时间。”杨秀珍一把拉过椅子,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等着陆宇川。 陆宇川:“......” 他低头沉默半晌,闷声道:“她不是一般人。” 杨秀珍神色一松,笑骂道:“废话,要是一般的姑娘,能让你奶奶一眼就喜欢她,还不惜动用你大伯的力量替她家摆平事端?” 陆宇川再次听到这件事,心里复杂极了。 要是奶奶没有出手,不知许安若会如何应对...... 杨秀珍睨眼看他:“你敢说,你就一点也不动心?” 陆宇川:“......” 自昨日上午招待所一别,他心里久久难平。 回想起与许安若的种种交集,惊讶地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许安若在心里占据了一处独特的位置。 可像他这种常年在刀锋上行走的人,早已习惯了将生死置之度外,根本不该有儿女情长的牵绊。 杨秀珍见他没有反对,误以为被说中心思。 她扬起嘴角,带着调侃的语气道:“妈就知道,你肯定上心了!若若多好啊,人长得漂亮,又有本事。你可得抓紧了,别错过了这么好的姑娘。” 陆宇川:......他确实对许安若的确很上心,但那是为了请她为国效力。 “妈,您误会了,我跟她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可告诉你啊,像若若这么优秀的姑娘家,有的是年轻小伙子喜欢她,你可别拖泥带水的。要是她喜欢上别人,看你怎么办!” 陆宇川一想到这个可能,心中猛地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他的心脏,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感瞬间涌上心头。 要是那个人发现了她的异常,居心叵测之下,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粤城火车站,人潮涌动。 李勇强将陆老太太、陆卫国以及沈满福送上火车,目送火车驶离车站,随后去部队临驻点交还军车,再返回宅院。 杨秀珍见李勇强回来了,就让他留在宅院,自己动身去邮局打个电话回老家。 到了邮局,她与大队长取得联系,托对方转告陆家老大陆建国关于陆老太太他们已经上了火车,让他明天晚上去公社接人。 大队长应承下来,随后道:“对了,你有见到芊芊吗?她昨天早上打电话回来,说是已经到了粤城,去医院却找不到你们,还留下联络电话......” 杨秀珍一听沈芊芊找来,心里咯噔一跳,急忙朝工作人员借来纸笔,将电话号码记下来。 挂断电话后,她犹豫了下,又拿起话筒,拨打跃然纸上的号码。 很快,旅馆前台接通电话,却告知她沈芊芊不在。 杨秀珍挂电话后,找到那家旅馆,发挥社牛能力,向前台工作人员打探沈芊芊的情况。 那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婶,与杨秀珍一见如故,将自己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告诉杨秀珍。 她说,沈芊芊和一个年轻小伙一起开房的,两人早出晚归,有说有笑,估计在处对象。 原来,昨日给大队部留下联络方式后,白皓明想直接回旅馆等电话,沈芊芊却万般不愿意。 她当时道:“这得等到什么时候,不如我们化被动为主动,到旅游景点转转吧,说不定就能碰到我姐姐呢!” 白皓明一想有道理,就没再坚持回旅馆,而是与她一同去往附近的名胜古迹之地。 一开始,白皓明无心游玩,注意力全在找人上面。 沈芊芊不甘被冷落,就像只蝴蝶一样萦绕在他身边,不断与他谈笑风生。 渐渐的,白皓明不再关注行人,与沈芊芊一起,全身心地投入到游玩中。 他们一同穿梭热闹的老街,品尝特色的小吃,游览古老的寺庙,漫步宁静的湖边...... 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微妙起来。 就好像虚空中有一个月老,拿出红绳将他们绑在了一起,成就天造地设的一对。 两人玩得很晚才回旅馆,今天一大早又元气满满地出发了。那并肩同行的亲昵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就跟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杨秀珍听闻那工作人员的话,脸色隐隐有些发黑。 大队长说,沈芊芊专门来粤城找自家人,她把新的对象一起带来,究竟想干什么? 最后,杨秀珍托那大婶转告沈芊芊,自己婆婆和她养爸已经乘坐今早的火车回家,让沈芊芊有什么事,早日乘坐火车回沪市再说。 回去的路上,杨秀珍满心郁躁。 要是沈芊芊在粤城出了什么事,可别算到自家头上啊! 到了宅院,陆宇川见她神色不对,就问她怎么了。 杨秀珍抱怨道:“芊芊来粤城了,说是来找我们,却与一个关系亲密的小伙子一起,你说她想干嘛啊她!” “问问本人不就知道了。”陆宇川眉心微蹙。 “他们现在不在旅馆,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呢!” “那等晚上,我去会会他们。” 正好,他可以从侧面了解一些许安若的事。 第51章 不期而遇 “你跟芊芊有什么好会的,我可告诉你,你们俩退亲的事是板上钉钉的了,可不兴反悔啊!” 杨秀珍一听陆宇川想见沈芊芊,顿时如临大敌一般,强烈反对。 陆宇川好一阵无语:“我没想反悔。” “那就别去!要是被若若看见,误会了怎么办?” 陆宇川嘴角微动:她还不至于那么不明事理。 “不行,我再去打个电话给你大伯,让他告诉你奶奶,一回到老家就把亲事给退了,你可别觉得遗憾!” 陆宇川:“......” 他根本就不认这门亲事好不好! 同一时间,许安若刚报名参加半个月后的药师和医师两种资格证考试,从卫生局走出来。 在回招待所的路上,她方向一拐走去邮局,给许父去电话告诉他自己留在粤城考证一事。 电话里,许父听闻她得名医教导和推荐报考证书,很是鼓励了一番,让她好好备考,争取一次性通过。 除此外,他还问及许安若钱够不够用之类关心的话,快挂电话时,他话音一转:“你见到你妹妹了吗?” 沈芊芊? 许安若声音淡下来:“她怎么来粤城了?” “你妹妹不知受到什么刺激,突然想挽回与陆家的亲事,哭着闹着非要去粤城。前两天她跟你同学一起出发,昨天早上抵达后去军区总医院找过你们却没找到,你现在住哪儿啊?” 许安若并不想跟沈芊芊有什么交集,故而没有回答具体住址,反而问道:“哪个同学?” “就是你高中两年的班长白皓明,白老爷子的孙子。” “他们怎么认识的?” “听你妹妹说,她在外面迷路了,正好白皓明经过,就向他问路。白皓明送她回家,路上两人聊起,才发现是你同学。” 骗鬼呢! 许安若皱起秀眉,以她对沈芊芊无利不起早的了解,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 “您知道白皓明到粤城做什么吗?” “说是帮家里做事,具体爸也不清楚。要不你去找他们吧,他们就住在军区总医院附近的旅馆。” “我看看有没有时间。”许安若敷衍道。 “若若,不管怎样,芊芊都是你妹妹。你把陆宇川的联系方式告诉她,让她不至于找不到人茫然无措。现在你们同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爸希望你们能互相照应......” 许安若依靠在柜台边,握着话筒一言不发。 “若若,你有在听吗?”电话那头,许父见迟迟得不到回应,不由纳闷发问。 许安若这才道:“嗯,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这边还有其他人排队等打电话。” “若若......” “您多保重,拜拜。” 许安若什么话都没应下,直接挂掉电话。 直觉告诉她,白皓明此番会与沈芊芊同行前来粤城,应该跟她有关。 就算不是完全为她而来,也会有她的因素在。 见,还是不见? 许安若看了眼高空悬挂的烈日,不管见不见,都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回到招待所客房,她再度于窗前落座,悠然地喝茶、专注地看书,全身心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将外界的一切纷扰统统抛诸脑后。 时间如滴漏般不知不觉地流逝,客房窗外,绚烂的晚霞出现又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银盘般的明月高悬天际。 许安若估计闫大夫今日不过来了,就起身下楼吃晚饭,随后慢悠悠走在华灯初上的大街上,往北边的旅馆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杨秀珍还是没能拦下陆宇川,唠唠叨叨地送他出门,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他坚守本心,别被沈芊芊迷了眼。 沈芊芊身上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的吸引力,她再清楚不过。 陆宇川敷衍地应着,在李勇强的陪同下,携带拐杖上了载客的三轮车。 到了旅馆门口,他一改白日行走自如的模样,略显艰难地撑着拐杖往里走。 一旁的李勇强见了,忍不住将手虚握成拳放置嘴边,轻咳一声,努力压制胸腔的笑意。 陆宇川睨了他一眼,嫌弃道:“你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是!营长!”李勇强停下脚步,看着戏精上身的自家营长走进旅馆。 就在白天,陆宇川对沈芊芊来粤城的目的进行了一番仔细推敲,其中便有后悔解除婚约这一可能。 既然她当初因自己重伤而悔婚,那么他不介意再次扮成重伤之人,采用这种最高效便捷的对策,彻底杜绝对方的纠缠。 另外,粤城有不少认识他的人,此举也有助于隐藏许安若的能力,一如前几天他让李勇强用自己的名字,去招待所为许安若开房。 陆宇川的神色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与倔强,步伐缓慢地行至前台,看向正在交接班的工作人员:“同志,我想找203客房的沈芊芊,她回来了吗?” 正准备下班的大婶见到他腿脚不便,脸上闪过一丝怜悯之色,热情回道:“没呢!你找她有什么事,需要我们转达吗?” “劳烦你们转告她,我叫陆宇川,明日早上八点,在街心公园的浮雕附近等她。” “好的,没问题。” 另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立即拿纸笔记下。 “谢谢。”陆宇川说完,架起拐杖,打算做戏做全套地走出去。 刚一转身,却见许安若站在几步之外,眸光意味深重地看向他。 陆宇川的脑海中瞬间闪现他妈上午说的,要是被许安若误会了怎么办的话,心中突然莫名有种做坏事被人当场抓住的错觉。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人。” “沈芊芊?” “不是,白皓明。” 陆宇川稍微一想:“与沈芊芊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在一起?”许安若敏锐地抓住重点。 陆宇川不想继续在这里当众交谈,中止话题:“你吃过晚饭了吗?” “刚吃不久。” “一起走走?” 许安若看了眼他的拐杖,微微扬起嘴角,眼中带着一丝戏谑,调侃笑道:“你这个样子,走得了么?” 陆宇川:“......” 他过去执行过诸多需要伪装身份的任务,对于假扮虚弱信手拈来,且毫无心理负担。 可不知为何,在许安若面前,却变得难以维持,心里极度尴尬。 许安若难得见他这副失态的模样,一时没忍住继续调侃:“需要我扶吗?” 第52章 脚踏两只船? “谢谢。”陆宇川厚着脸皮应下,将拐杖移至左手,而后朝许安若递出右手。 许安若却低笑一声,干脆利落地扭头走了。 陆宇川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后摇头轻笑。 他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 身后,两个工作人员刻意压低的声音飘到陆宇川耳中。 “姐,您有没有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有点不一样啊?” “估计又是一对情侣。” 陆宇川:“......” 莫名的,心情变得更好了。 到了外面,陆宇川让李勇强先回去。 李勇强暗含深意地笑道:“那许同志,我们营长就交给你了。” “行,我会将他安全送回去。”许安若爽快应下。 说完,还促狭地往陆宇川挑了挑眉。 “嘿嘿嘿......咳!”李勇强的低笑声,在陆宇川的死亡凝视下化为一声轻咳,赶紧闪身走人。 陆宇川拦下一辆三轮车,与师傅谈妥承包价后,扭头对许安若道:“上车。” 许安若也没问去哪儿,直接抬腿迈上车厢。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透露出一股随性与洒脱,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两人坐稳后,陆宇川报了个地址,三轮车缓缓启动,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梭前行。 微风轻轻拂过他们的脸庞,带来阵阵凉意。许安若侧头看着车外不断后退的夜景,宁静的内心多了一丝好奇与期待。 陆宇川则静静地坐在她对面,目光偶尔落在许安若身上,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忽然,他想起什么,眼神中闪过一道暗芒,打破安静:“那个白皓明是你什么人?” 值得你特意到旅馆寻他...... “我高中的同班同学。”许安若的目光收回,落入陆宇川的瞳孔中,“你刚说的在一起,是指他们在谈对象?” 陆宇川的眼睛紧紧凝视,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幻:“据旅馆的工作人员说是这样没错,但真实情况如何,却还不确定。” 许安若听闻后,垂首陷入沉思,神色有些纠结。 这么说,白皓明是原文男主角? 可沈芊芊来找陆宇川求复合,又算怎么回事? 她不会是想脚踏两只船吧? 哦不,身为团宠女主,沈芊芊自带万人迷属性,别说是两个男人,就是拥有一整片大海,也不足为奇。 陆宇川看着她的微表情变来变去,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直到许安若收敛情绪,随口道:“听我爸说,沈芊芊不想解除婚约了。” 他才猛然回神,撇清关系的话脱口而出:“那桩婚事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定下的,就算没有她退亲一事,也做不得数。” “是么,那你摆出这副拐杖,就是为了拒绝她?” 许安若对陆宇川的伤势和自己的药效十分了解。 以他那惊人的意志力,哪怕伤口痛感尚存,短距离的走路,完全不需要用拐杖辅助。 陆宇川见自己的小伎俩完全被她看穿,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突然,他身体前倾拉近两人的距离,低声挽尊:“不,我是为了替你做掩护。” 许安若的瞳孔微微一扩,霎时明白过来,化为一声轻笑。 早在她一个人住回招待所时,她就发现陆宇川已经在有意识地践行保护她。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与在末世受基地的官方力量保护时完全不一样。 不过,她心里很清楚陆宇川的真实目的,还不至于被这种保护冲昏头脑。 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能为了他心心念念的国家,做到什么程度上。 三轮摩托车越走越荒凉,最后在一处海边停下。 由于地处偏僻的缘故,放眼望去,周边不见一个人影,寂静又空旷。 两人沿着沙滩走着,听着脚下的沙子发出轻微的声响,颇有点遗世独立的意味。 突然,许安若看到一处礁石附近的海面上闪烁着一大片蓝色的光芒,如同梦幻般美丽。 她惊喜地叫起来:“蓝眼泪!” 那蓝色的光芒随着海浪的节奏在水中闪烁摇曳,时而微弱,时而明亮,仿佛是大自然馈赠的一场璀璨梦境。 许安若凝视着那如梦如幻的蓝眼泪,眼中满是惊叹与陶醉。 陆宇川站在她身旁,看着她格外动人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是不是很美?” “嗯!” 许安若用地点头,良久,目光才从那片神奇的蓝色光芒上移开,后退几步,在细腻干燥的沙滩上坐下来。 “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有次出任务发现的。” 陆宇川坐在她身边,望向蓝光点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回忆。 “任务很多吗?” “还好。” 陆宇川没说的是,每次任务的耗费时间和难易程度都不一样,没法一概而论。 他话题一转:“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参加考试了,时间紧、任务重,有没有信心?” “药学方面没问题,医学么......尽人事,听天命吧。” “难得也有你没把握的事。” “瞧你说的,谁能万事稳操胜券呢?” 两人目光交汇,不约而同地展露笑容。 海浪不断地冲刷着沙滩,与海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独特的自然交响乐。 许安若没再说话,面朝大海,享受着这静谧安宁的情境。 曾几何时,她常一个人坐在高崖上,听涛声阵阵,看潮起潮落。 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这种感觉...... 许安若不动声色地将余光往侧边轻轻一瞥,貌似也不赖。 两人静静地坐着看海,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彼此心间萦绕。 不久之后,陆宇川抬表看了下时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吧。” “好。” 许安若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蓝光闪闪的大海,站起身,拍掉裙子上的沙子。 三轮车启动加速,沿着来时的道路驶去。 快到宅院时,陆宇川挪至许安若身旁,用仅有彼此才能听到的音量道:“我知道有一处海域,那里的蓝眼泪现象更多。” 第53章 命中注定的伴侣 狭窄的三轮车车厢里,陆宇川眸色深沉如夜,暗藏期盼地等待许安若的回应。 许安若的神色微变,竖起食指放置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打住!别破坏我的好心情。” 见状,陆宇川心里有些失落,却也在意料之中。 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略显无奈的笑容:“好,我不说了。” 许安若收回手指,扬了扬下巴:“坐回去。” 感受到她的疏离与排斥,陆宇川心中一紧,却还是依言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他有心想解释些什么,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 就在这时,三轮车开始减速,在宅院门口停了下来。 “不需要我送你进屋吧?” 许安若的声音含笑,似乎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一样。 陆宇川:“......当然不用。” 他跳下车,却不急着伸手接车上许安若递来的拐杖。 “要不留下对付一宿,明早再回去?” “不了,这里没有我的换洗衣物,而且车程也近,完全没必要。” 陆宇川一想也是,这才接过拐杖,转身给骑车的师傅结算车费。 三轮车重新启动,晡晡晡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明显。 皎洁的月光下,许安若与陆宇川一个坐在车上,一个立于原地,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直至三轮车拐向另一条街道,彼此的身影消失不见...... * 另一边,白皓明与沈芊芊各拎着准备给家人带回去的伴手礼,有说有笑地走进旅馆大门,直接朝楼梯走去。 前台值班的工作人员见了,立即叫住他们。 沈芊芊意识到什么,扭头抢先道:“请等一下,我们先上楼把东西放下,马上下来。” 说完,便对白皓明娇声道:“快走吧,我快拎不起了。” 白皓明本想直接问前台什么事,左右几句话的功夫,不需要特意再跑下来一趟。 可一听沈芊芊的话,立即弯腰接过她手中的袋子,先送上楼再说。 进了客房,沈芊芊熟稔而嫌弃地笑道:“你这一身汗味臭死了,赶紧先回去洗澡吧,我一个人下楼去问就好。” 白皓明极为注重个人形象,一听立即点头称好,转身走回隔壁自己的房间。 沈芊芊看到他关上房门,脸上闪过一抹异色,走下楼问前台有什么事。 工作人员的眸光暗暗打量她,道:“今天有好几个人过来找你,他们都留了话......” 沈芊芊听她说完,知道那些人分别对应着杨秀珍、陆宇川和许安若,顿时思绪如乱麻一般。 这两天与白皓明朝夕相处,她早已将陆宇川抛之脑后。 现在陆宇川突然冒出来,还约她去公园见面。 他想对自己说些什么? 要是他跟自己一样,也想挽留这桩婚事,那白皓明怎么办?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许安若取代她嫁给白皓明,成为未来首富夫人? 不! 白皓明是她命中注定的伴侣,绝不能便宜了许安若! 可要是跟白皓明在一起,那陆宇川又该怎么办? 回到房中,沈芊芊来回踱步,心中陷入极度的纠结与矛盾。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沈芊芊猛然回神,换上一张甜美的笑脸,打开房门。 门外,白皓明刚刚洗去一身疲惫与尘埃,周身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湿气,显得越发神清气爽、帅气十足。 沈芊芊眼睛大亮,正要让他进屋,就见他语气急切地问道:“是不是有许安若的消息了?” 这话令沈芊芊的神色顿时僵住,嘴巴微张,好半晌才道:“事情有点复杂,进屋说吧。” 白皓明一进房间,又迫不及待地问道:“到底有还是没有?” 就在刚才他洗头时,被冷水一激,猛然想起许安若。 刹那间,一种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明明房间里的桌上还摆放着千里迢迢带来的麦乳精和人参蜂王浆,怎么就把此行的目的给忘了呢?! 要是在他与沈芊芊尽情游玩的这两天,许安若着了陆家人的道...... 白皓明不敢再想下去,匆匆洗完澡,连头发都来不及整理,就来问沈芊芊。 沈芊芊心思急转,缓声道:“前台说,我姐姐傍晚来了一趟,却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倒是陆宇川留下话,约我明早去街心公园见一面,你说,我要去吗?” 白皓明一听就觉得许安若和陆宇川是一起来旅馆的,心霎时揪的更紧了,暗暗咬牙道:“去!问问他许安若在哪里。” 忽然,他想起一点,眉心微皱。 “你不是说陆宇川重伤在身么?” “是啊,听前台的描述,他拄着拐杖来的。” “你跟他很熟?” “没!”沈芊芊下意识地否认,“就是同村人,小时候一起玩过。” 说到这,她话音一变,茶言茶语道,“我本来不想去见他的,既然你要我向他问话,那我就跑一趟吧。” 白皓明心生感激:“谢谢!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啦,我很快回来。” 说完,沈芊芊温柔体贴地下逐客令:“好了,明天就能问到许安若的下落了,你安心睡一觉吧,我也要去洗漱了。” 白皓明应了一声,转身回房。 关灯后,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回想起这几天的经历,只觉得自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明明心里有了人,却还对沈芊芊产生了好感。 什么时候,他变得这般花心了? 困惑和纠结萦绕心头,白皓明试图思考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但越是思考,心中的混乱就越发强烈,就像陷入情感的迷宫,找不到出口...... 夜幕悄然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在晨曦的轻抚下拉开了帷幕。 早晨七点四十五分,街心公园公交站。 一辆外形方正的绿色公交缓缓停下,伴随着“嘎吱”声响,车门手动拉开。 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的沈芊芊跳下车,脚步时而轻快,时而缓慢,朝公园的正中心走去。 一会见了面,陆宇川会跟她说什么呢? 第54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沈芊芊心不在焉地走着,直到看到标志性建筑━━一座巨大的战士奋勇迎敌雕塑,才停下脚步。 她环视四周,很快就被长椅子上坐着的一个人吸引了目光。 那人身着橄榄绿军便装,坐姿挺拔,宛如傲然屹立的青松。 许是感受到她的打量,一道裹挟着审视之意的目光如利箭般凌厉地投射过来。 沈芊芊心中骤然一惊,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她的心。 随即,她赶忙加快脚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陆大哥,好久不见!” 陆宇川认出来人,微微颔首,神色淡漠地指着长椅的另一端:“请坐。” 沈芊芊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特意坐得离他近一些。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记忆中的少年模样。 他的脸庞轮廓分明,如刀削般冷峻。剑眉斜飞入鬓,透着不羁与傲气。眼眸深邃如寒潭,幽暗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大压迫感。 在他身旁,倚靠着一个拐杖,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沉稳刚毅的气质。 沈芊芊的心中升腾起一个个小红泡,满含关切地问道:“陆大哥,你的伤怎么样了?” 陆宇川闻言,放在右腿上的手指微微一缩:“就这样。” 沈芊芊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地问道:“好不了了吗?” 陆宇川脸上闪过一抹痛色,既没摇头也没点头。 落在沈芊芊眼中,就等于默认了。 她顿时觉得晴空霹雳。 难道未来的军长,是个腿脚不便的瘸子? 不,肯定不是! 她努力去回想梦中未来再见到他时的情形,却发现犹如雾里看花,模糊不清。 那段记忆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无论她如何用力去捕捉,都只能抓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碎片,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陆宇川见她一副好似快崩溃的模样,心里发冷,却不忘自己的目的:“听说你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了,恭喜。” “谢谢!”沈芊芊僵硬一笑。 “许家,适应吗?” 沈芊芊立马想到许安若,极为勉强道:“还,还行。” 陆宇川侧目:“嗯?” “我爸妈都很好,哥哥也不错,就是姐姐......”沈芊芊话音一顿,悄悄打量他的神色,“我姐姐是不是跟你住一块?” “并没有。” “那她在哪儿?” “不知道。” “听杨婶留话说,我养爸也回老家了,我姐姐怎么没一起回去?” “不清楚。” 沈芊芊见他一问三不知,心中窃喜:看来他们的关系并不算好! 她就说么,像许安若这样高傲孤冷的人,陆宇川怎么可能会喜欢。 他那样的钢铁直男,只会喜欢像自己这一款的娇软美人。 想到这,沈芊芊心里喜滋滋的。 陆宇川暗暗皱眉,眼前的女孩矫揉造作得厉害,已经完全不像是儿时那个天真可爱的邻家小妹了。 也是,若她一点心性都没变,又怎么会主张退亲。 只不过比起退亲一事,他更关心一个人。 “你刚说,你姐姐怎么了?” 沈芊芊做出一副垂泪欲滴的模样:“差一点,我就成千古罪人了。” 陆宇川强忍住心理不适,继续问道:“这话怎么说?” “我们俩的亲事,你都知道了吧?”沈芊芊悄悄打量陆宇川的神色。 陆宇川却依然像个面瘫一样毫无表情:“嗯。” “不是我要退亲的,是我妈,她不忍我嫁到乡下,极力反对这桩亲事。”沈芊芊颠倒是非,将自己推得一干二净。 陆宇川颔首:“理解,但这跟你姐姐有什么关系?” “我爸不想失信于人,就让我养爸的亲生女儿,也就是我姐姐履行婚约,结果......” 沈芊芊本着陆宇川不可能跟许父对峙的心,一通张冠李戴骚操作后,声音哽咽起来,“结果我那姐姐,一个想不开,服毒自尽了......” 陆宇川:“!!!” 原来许安若,经历了这么多磨难,还与他有关...... 看着他震惊到无以加复的模样,沈芊芊内心暗道:看见了吧,许安若死也不想嫁给你。 要是她改了主意,一定是为了某种利益,而不是你这个人。 沉默良久,陆宇川才开口:“后来呢?” “后来,她从灵堂苏醒过来,我们还以为诈尸了!也幸亏她活过来了,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之中。” 陆宇川的瞳孔剧颤,内心犹如遭受狂风肆虐,不断往深渊下坠。 所以许安若,就是在许家的灵堂掉包的? 那真正的许安若,现在在哪里?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耳边,沈芊芊还在打加强针:“你别以为,我姐姐一片好心,特意陪陆奶奶和我爸来粤城,实际上,她是为了自己避祸。” 陆宇川猛地抬头:“什么祸?” 沈芊芊低声道:“就在她出发的那天晚上,我们区革委会主任的弟弟被人杀死了,赵主任怀疑到她身上,派了一大批人到家里搜查,只不过没有搜出有效证据,只能放她走。” 陆宇川神色紧绷:“请你跟我仔细说说那个案子。” 沈芊芊只当他出于职业使然,将许家出事,赵三水从中作梗,想要巧取豪夺,意外死亡后丢失家财的事一一道来。 陆宇川听完,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了谁是杀人凶手。 而那消失的财物,也已经被她收入囊中。 难怪她能闲散度日,一点也不需要为生计发愁。 一想到她长时间被那样一个卑劣之人窥视,他的内心就燃起熊熊怒火,几欲喷发。 只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此许安若,非彼许安若...... 沈芊芊见他听完一言不发,又故意引导道:“陆大哥,你觉得,那人会是我姐姐......?” “我没参与调查,不妄下定论。”陆宇川的神情越发冷峻。 沈芊芊一向很会察言观色,感知到陆宇川心里不快,就没再画蛇添足多说许安若坏话。 有上面的几点,足够陆宇川对许安若心生警惕和不喜了。 就算那案子真与她无关,一个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女人,根本不适合当一名军嫂! 这样的许安若,她绝不相信,陆宇川还会想娶! 第55章 崇拜我的异性不少,我娶不过来 沈芊芊悄悄瞥了一眼陆宇川受伤的右腿,微咬下唇。 这腿伤,一定会好起来的! 否则,梦中的她不会放着好好的首富夫人不做,非要去找他换一种活法。 可要是万一未来的走向有变,又说不准了。 就像许安若死而复生、许家有惊无险地度过危机、她来到粤城......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原来的未来轨迹。 谁又能知道,未来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 沈芊芊的心中充满了不安与迷茫,仿佛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这让她原本计划极力挽回婚事的心,再一次发生动摇。 要不,过段时间再看? 沈芊芊不知道,自己的所有情绪都浮在了脸上,让本就对人心有着极为敏锐洞察力的陆宇川一眼看穿。 他当机立断表明态度:“我先前并不知道这桩婚事,一直只将你当邻家妹妹看待,退了正好。” “可......可是......”沈芊芊刚把算盘拨得铛铛响,就迎来当头一棒,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一种被强烈羞辱的感受刹那间在心中翻涌而起,她满心委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似乎随时都可能掉落下来。 令人听了顿生怜惜的哽咽声响起:“陆大哥,我从小就崇拜你。” “崇拜我的异性不少,我娶不过来。” 陆宇川却依旧不为所动,还没有一丝温度地冷漠回应。 沈芊芊的自尊心仿佛被重锤狠狠敲碎,屈辱的眼泪再止不住地流下来。 从没有哪个男的,会这么对她! 从来没有! 过去无往不利的柔弱之姿,第一次完全失去效用。 她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哀怨,死死盯着陆宇川:“你是不是在怪我退亲?” 陆宇川冷声反问:“刚不是说你妈主张的吗?难道不是?” 沈芊芊顿时噎住,她决定不再留下自取其辱,转身想要离开。 身后,陆宇川道:“要是玩够了,就早点回沪市,想必你妈正在家里等你。” 他说这话,是由于沈芊芊打着来找自己的名义来粤城,要是出什么事,容易怪罪到自家头上。 落在沈芊芊耳中,却误以为他听说了什么,赶忙解释:“那白皓明是我姐姐的同学,我是看在我姐姐的份上,才勉强陪他游玩几天的。” 陆宇川轻嗤:“你姐姐知道么?” 沈芊芊:“......她会知道的。对了,我要是遇到事了,到哪儿找你和杨婶?” 陆宇川浑身散发着 “莫挨老子” 的排斥气息:“我很快就会回部队,我妈也会回老家,不必找了。” “那许安若呢?我想问问杨婶关于她的下落。” “我妈也不清楚。” 沈芊芊:“......” 骗鬼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芊芊要是还不知道陆宇川刻意隐瞒,那真就蠢笨如猪了。 一定是许安若不让他不告诉自己! 许安若,你就这么想撇清关系? 怕我赖上你不成? 一想到许安若携带的巨款,沈芊芊面目扭曲,瞳孔中冒出瘆人的光芒。 总有一天,自己会将装满金条的箱子搞到手。 到那时候,呵呵...... * 旅馆一楼,白皓明坐在窗前,又一次朝窗户外望去,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焦急。 终于,沈芊芊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的脸上瞬间露出欣喜之色,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怎么样?问到下落了吗?” 沈芊芊已经收敛情绪,假装一副难过的模样:“没有,她故意隐瞒住址,不想让我们找过去。” 白皓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为什么?你跟她闹矛盾了?” “什么叫我跟她闹矛盾?”沈芊芊尖锐反问。 随后又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我知道,她一直觉得我登堂入室,抢走了她的亲人,对我怀恨在心。” “不会的,许安若不是那样的人。”白皓明连连摇头。 “你对她能了解多少?她当着我爸妈的面,亲口指着我说,要我要她陪葬!” 白皓明简直不敢相信,呢喃道:“怎么会那样?” 沈芊芊心里恼得要死,面上却委屈巴巴:“你就不问问我,陆宇川说了什么?” “哦,他说了什么?”白皓明下意识地问道。 沈芊芊:“......” 她不再理会白皓明,气冲冲走进旅馆,直奔楼上而去。 白皓明急忙大步追上,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说着什么。 前台工作人员的眼中,闪过八卦的光芒。 小情侣吵架了啊...... 不久,白皓明终于哄好了沈芊芊,请她再打一通电话回去给许父询问许安若的下落。 许安若没跟她亲父一起回沪市,想必会打电话回许家说一声。 沈芊芊见他的心思依然在许安若身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突然,她想到一个主意:“我们来打个赌,要是我爸那没有我姐的住址,那你就跟我去临江游玩三天。” 以她对许安若的了解,既然对方不想让自己知道下落,那必然也不会告诉她爸。 这个赌注,她赢定了。 许安若,你不是想找白皓明吗?我偏偏不让你们见面! 正好,她先趁机将白皓明拿下。 白皓明一开始不乐意,后来听沈芊芊说,要是他赌输了,那三日后,她再帮他再联系乡下的养父。 到那时候,她养父肯定已经回到老家,他知道许安若留在粤城做什么,住哪里等等。 白皓明听完,明显动摇了。 要是靠他一个人,这人海茫茫的,别说三天,就是三个月,也不一定能找着。 沈芊芊又一番软磨硬泡、撒娇讨好,他终于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起去邮局,很快拨通许父电话。 沈芊芊心里打算万一她爸知道许安若的住址,她也要隐瞒下来。 可白皓明不知是因为太过急切,还是猜到她的小九九,寸步不离她身边。 所幸的是,许父唉声叹气地告诉她,许安若确实打电话回去了,却并没有告诉他住址信息。 许父问及许安若有没有去找她,得到肯定答案后,心里很欣慰。 看来,若若还是挺听话的。 但听闻两人错过,许父心下遗憾,转问起陆宇川的情况,并问她是留着近身陪护,还是早点回家。 既然她铁了心想要跟陆宇川在一起,许父也只能表示支持了。 可他绝对想不到,沈芊芊根本没有陪护,还对另一个异性催生感情。 她声称过些天看情况,再决定什么时候回去,再说了一些表关怀的话,挂掉电话。 之后,两人重回旅馆,忙着收拾行李,退房离开...... 另一边,陆宇川动身去往招待所,迫切地想见许安若一面。 可到了招待所,却扑了个空。 第56章 我找许安若,真正的许安若 粤城医科大学,拥有一流的教学设备和教学资源,培养出诸多顶尖人才,在华国的医学学术领域具有极高声誉。 此时,许安若与闫大夫站在某座科研楼底下,正等人出来带他们进去。 就在今早,闫大夫来招待所找到许安若,让她跟着外出一趟。 他通过私人关系,得以带她进入粤城医科大学,在好友万教授的带领下,参观校内的生理学、药理学等多个实验室,使她直观地了解医学知识的奥秘和前沿研究的成果。 希望助于备考的同时,激发许安若对医学产生浓厚兴趣,走上探索医学之路。 许安若对科研实验室并不陌生,却并没有拂了他的好意,而是跟随着他和万教授的脚步,仔细观察和认真了解每一个实验室里的设备和研究项目,并在脑海中模拟操作流程和项目方向。 一整天下来,可谓收获满满。 天黑之后,许安若请闫大夫和叶教授在学校附近的饭店吃了一顿丰盛的答谢宴。 散席后,她乘坐三轮车,将闫大夫先送回家。 当车厢内只剩下许安若一人时,她忽地忆起了昨夜那梦幻般的蓝眼泪。 那一刻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 美好到她一反常态,连陆宇川的居心叵测都没去追究。 要是有一天,陆宇川施展美男计...... 许安若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眼神中既有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能否抵挡得住那份诱惑,保持清醒的头脑? 答案只许有一个:必须能! 她不会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初衷和底线。 许安若的心态渐渐恢复往日的坚定与从容。 到了招待所门外的大街,三轮车靠边停下。 许安若从车上轻盈地跳下来,走到前面交付车费,随后转身往招待所走去。 刚走几步,就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从招待所大门走出来。 看清他的面孔,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人,还真是不经念啊...... 陆宇川迈着大长腿,几步就来到了许安若的面前。 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低沉的嗓音响起:“你去哪儿了?” “医科大学,找我有事?”许安若见他这么晚还在,估计等了一些时间。 实际上,陆宇川在招待所等了整整一天,刚开始诸多想对许安若说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后只留下最在意的一点:“我想找一个人,希望你能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什么人?” “许安若。” “嗯?你说吧,我在听。”许安若不解地看向他。 却见他眼眸暗波汹涌,声音严肃道:“我说,我找许安若,真正的许安若。” 许安若:“......” 她眨了眨漂亮的眼眸,愣怔几秒,化为一声轻笑,“我就是真正的许安若,如假包换。” “是吗!” 陆宇川向前迈出一步,瞬间打破两人之间的安全间距,而后附到许安若耳边,低声质询:“那你敢不敢让我看到许安若以前的字迹?” 陌生的气息猛地扑面而来,许安若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他这句令人毫无防备的话语击中。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内心骤然变得沉重起来。 果然,他还是注意到了…… 陆宇川说完这句话,向后退出一步,重新拉开彼此距离。 他的目光依旧专注,紧紧地凝视着许安若,等待她的回应。 许安若脸上原本的笑意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然:“你想怎么样?” 陆宇川见她丝毫没作挣扎就默认了,不由得嗓音发紧:“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想找到她。” 许安若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就这样?” 陆宇川颔首,低沉而有力道:“就这样。” 许安若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诉求会这么简单! 是了,他承诺过不会多作探究,还会替她保守秘密。 哪怕她并没有答应他为国效力,他也依然遵守这条承诺。 可是,华国自古以来流行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人世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何等脆弱,更别提她一缕异世孤魂。 一旦穿越的秘密被揭开,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根本无法预料! 她绝不会将自己的身世秘密,完全托付给任何人,尤其是陆宇川这样身份特殊的人! 短短几息的功夫,许安若就做出决断:“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陆宇川狠狠闭了下眼睛,压下满腔汹涌的情绪,近乎恳求道:“许安若,她是无辜枉死的。你好歹让我知道,她的尸身在哪里。” 许安若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露出倔强:“我说了,没有尸身。” 陆宇川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挫败感,瞳孔中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痛色。 他知道,眼前的女孩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几乎没有改变的可能。 今天晚上,别想再从她口中得到想要的信息了。 许安若微微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气氛变得有些焦灼。 最终,许安若打破这份沉默:“我累了,要回房休息了,你早点回去吧。” 陆宇川垂在身侧的手骤然紧握,却并未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嗯。” 随后,他目送许安若的身影消失在招待所里面,久久没有动弹。 * 自那夜不欢而散,时间已过三天。 陆宇川没再出现在许安若的面前,只有杨秀珍来看她时,带来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杨秀珍说,他没日没夜地处理军中积压的事务,连吃饭都顾不上。 许安若随耳一听,全身心投入到备考之中。 医师职业资格证的考试范围非常广泛,既有繁多的基础医学知识,又有众多临床医学科目,还有对临床实践能力的要求等。 原本在闫大夫的学习规划中,她明年再参考。 可许安若已经有一定的基础,又有强大的记忆力,就想挑战一下这期的考试。 反正就算通不过,也可以积累经验。 而她内心所想的是,等明年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有着怎样的际遇,会不会放弃参考。 毕竟对她而言,这医师资格证也不是非考到手不可。 她就像一个漫无目的的浮萍,随着水流四处飘荡。 没有前途,没有归处,只任由命运的浪潮推着前行。 但她的心中并没有迷茫,也没有不安。 就算不知道自己将飘向何方,也不知道何处才是自己的栖息之地,只要活着,舒心自在地活着,便已足够。 她以为接下去一直到开考那天,都会这样日复一日地过得充实且安宁时,一场猝不及防的变故骤然降临。 第57章 偷拍 这天,依然是个大晴天。 许安若像往常一样,白日留在招待所自主学习各科目理论知识。 到了傍晚,闫大夫和钟大夫踏着晚霞的余晖过来,了解许安若的备考情况。 三人坐在招待所一楼的角落,许安若从客房拿下来三瓶果汁,一人一瓶放在桌上,边喝边聊。 钟大夫怕她精力顾不过来,道:“你先把精力侧重在药学方面,力争先拿下药学资格证。” 旁边的闫大夫听了,并没有跟他争一时意气,赞同地点点头:“距离开考的时间不多了,你好好调整状态,把医师资格考试当做走过场就好。” 许安若等他们说完,轻松笑道:“药学方面,我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这么快!”钟大夫难以置信。 就算她有天赋在身,也有一定的基础,却从未受过系统地学习啊! 他当场考核,连着提问了不少专业问题,发现许安若真的将所有考试内容掌握得十分牢固。 “看来这次的药师证,你完全不在话下!”钟大夫面露欣慰,对许安若完全放心了。 “借您吉言。”许安若并没有骄傲自得,恬然地笑应了一声。 “好了,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们继续,我先回家了。”钟大夫的心事已了,想先一步离开。 许安若立即伸手拦下:“一起吃完晚饭再走吧!” 钟大夫同样有助于她,她别的无以为报,唯有请客吃饭聊表谢意。 闫大夫早已摸清楚许安若的性子,笑呵呵附和:“走,我正好饿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钟大夫也知道许安若手头宽裕,就没再客气,饱食一餐后才离开。 彼时天色完全暗下来,夜风凉爽,吹散白日的暑热。 许安若为钟大夫叫了一辆三轮车,随后不急着回招待所,与闫大夫在街上一边散步消食,一边探讨临床案例。 自从许安若潜心深入学习之后,闫大夫将过去的临床案例加入其中,传授宝贵的从医经验。 就在许安若认真倾听时,不远处的花坛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白光。 她侧头看去,一个面相猥琐的男人正拿着微型照相机在偷拍! 对上许安若的目光后,那人做贼心虚,急急忙忙地跑起来。 “站住!”许安若大喝一声,急追上去。 对方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钻来钻去,给许安若的追踪带来不少麻烦。 她干脆停下脚步,打开空间异能,锁定对方的去处,再抄近路过去。 那人跑了两条街,回头没再看到许安若,不由得意一笑,哼着曲调,从包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拐进一条黑暗的小巷子。 突然,他声音骤停,大惊失色地转身就跑。 身后,环胸静候的许安若面色一沉,助跑几步飞出一脚。 “砰!” 那人被踹得狠狠与地面接触,痛苦地呻吟起来:“哎吆、哎吆、我的腰!” 许安若走过去,捡起滚落在地的手电筒,居高临下地将灯光照在他脸上,打量了一下面孔。 不认识。 那人急忙用一只手挡住眼睛上方的光线,见许安若蹲下拉扯斜挎包,顿时争抢起来。 当然,他抢不过许安若。 瞧见许安若从包里拿出照相机,那人连连告饶:“姑奶奶,我错了,你别伤了我吃饭的家伙啊!” “为什么偷拍!”许安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将照相机里的胶圈取出来。 “我只是收钱办事的小罗罗,不知......啊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眼见许安若拿起照相机就要往墙上砸,那人赶忙改口喊停。 许安若缓缓收回手,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 对方战战兢兢道:“有人给我钱,让我跟踪闫大夫,偷拍他的照片。” “是谁!”她的目光顿时涌起风暴。 “革委会的人,叫丁二牛。” 又是革委会! 许安若瞳孔一紧,“你还知道什么,全部说出来!” “我只知道这些。”眼见许安若面色一沉,那人又赶忙讨好道,“不过,你只要仔细想想,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他们干的事,也就那么几样,对吧!” 许安若的瞳孔微微一扩,将失了胶卷的照相机扔回他怀里,面色凝重地走了。 身后,那人扶着腰艰难地站起来,往旁边狠狠啐了一口。 看着许安若消失的方向,他的脸上忽然流露出奸诈无比的表情,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捆胶卷。 “臭娘们,脚可真狠,看我不把你搞得身败名裂!” 他骂骂咧咧地扶着腰,一瘸一拐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另一边,许安若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往回看了一眼。 瞳孔中,凛冽的杀气一闪而过。 丁二牛手持胶卷,扶着腰朝距离最近的照相馆缓慢走去,想把照片冲洗出来。 没错,那人就是革委会的小罗罗丁二牛。 许安若那一脚,令他从骨子里生出惧意,却依然不老实,半真半假地回答她的问题。 他边走边在脑海中盘算着明日一早将照片交上去,再以通奸之罪,将许安若抓起来,然后他就可以...... 想到一些不可言说的画面,他的脸上流露出充满猥琐与恶意的笑容。 突然,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 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这眼睛一闭,就再没睁开过。 许安若从暗处现身,拿走他携带的所有财物,包括照相机,再一个闪身,原地消失。 另一边,闫大夫见许安若去追赶那偷拍的混混,便也急忙追了上去。 可由于路上人群熙熙攘攘,没过多会儿,就把许安若他们给跟丢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返回花坛边,满心焦急地等待着。 好在没过多久,许安若就走回来了。 “若若,你没事吧?”一见到许安若,闫大夫第一反应是关心她的安危。 许安若擦了把根本不存在的汗,“我没事,跟丢了。” 闫大夫松了口气:“丢了就丢了,下次不能再这么莽了,你一个女孩子,就算追到了,也敌得过一个大男人啊!” 许安若点头应下,随即神色严肃起来,“闫大夫,我在粤城不认识几个人,那人应该是冲着您来的。可您一个军医,寻常人根本不会惹,除非......革委会!” 第58章 别说了,我理解 闫大夫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脸色大变。 “安若,接下去几天我可能顾不上你这边了,你按部就班地好好复习就行,不要抱有太大压力。” 许安若知道他怕牵连自己,点头道:“好,要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您随时来找我。” 闫大夫朝她安抚性地温和一笑,随后步履匆匆地淹没在人潮中。 许安若望着他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之前许父的危机,会在闫大夫身上重新上演。 可他是一个军医啊! 那身军装穿在身上,本应有着特殊的威严与保护,革委会的手为何还会伸到他的身上? 这一夜,许安若罕见地失眠了。 这段时间以来,闫大夫的倾囊相授与鼓励支持历历在目,他们亦师亦友,相处得极为愉快。 她绝不能袖手旁观,任由他陷入困境! 翌日一大早,许安若匆匆前往宅院,敲开院门。 杨秀珍发现是她,惊讶地让到一边:“若若,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快进来。” “杨阿姨,陆营长在吗?” “在的,他正在训练,跟我来。” 杨秀珍一听许安若是来找儿子的,嘴巴都快咧到耳边去了。 两人来到后院,许安若的眸光瞬间被一个身影牢牢吸引。 后院的屋檐下,陆宇川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色背心,正趴在地上做着标准的俯卧撑。 那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完美身材,简直一览无遗。 此刻,他的肌肉随着动作不断起伏,胸肌微微颤动,肱二头肌在收缩时高高鼓起,彰显着男性的阳刚之气。 汗水自他的额头缓缓滑落,流过那坚毅的脸庞,滴落在地上,更添几分坚韧与执着。 “儿子,你看谁来了!”杨秀珍的大嗓门响起。 陆宇川却没急着起身,而是当着许安若的面,将这一组的最后几个俯卧撑做完,才收势站起来。 “早!”他的声音有些运动后的沙哑,带着别样的性感。 许安若回过神,脸色微微紧绷:“陆营长,我找你有点急事。” 陆宇川顿时预感到事情不简单,正色道:“你说。” “昨天晚上,我跟闫大夫在外面散步,遭到一个革委会的人偷拍照片。闫大夫,他摊上事了。”许安若简明扼要地说道,脸上隐隐浮现焦急之色。 陆宇川一听,当即对杨秀珍道:“妈,您去厨房多做点早饭吧。” 杨秀珍急得直搓手道:“儿子,闫大夫是个好人,你尽量多帮帮他。” 陆宇川郑重点头:“我会的。” 杨秀珍再看了许安若一眼,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开。 “照片在哪儿?你怎么知道对方是革委会的人?” 许安若拿出随身携带的胶卷,递给陆宇川,并毫不掩饰道:“我杀了他,在他包里看到了工作证。” 陆宇川抓着胶卷的手猛地握紧,“有没有目击者?” “没有。”许安若摇头。 “现在,请你把整个过程详细地讲述给我听,我看看有没有漏洞需要弥补。” 陆宇川的眼神沉稳而专注,仿佛在告诉许安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在她身边,一起面对。 许安若定了定神,开始详细地讲述起昨晚的遭遇。 最后,还鬼使神差地多添了一句:“我知道单从偷拍一事上论,他罪不至死。但我发现,他在幻想着报复的快感,那表情......” “别说了!”陆宇川打断她的话,心中满是酸涩与心疼,“我理解。” 许安若微微一怔,看着陆宇川关切而凝重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悸动。 陆宇川随手拿起一旁的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我陪你回招待所收拾东西,立即搬回来住。剩余的事,交给我。” 许安若不想他耽搁:“正事要紧,我自己回去退房就好。” 陆宇川迟疑了一瞬,“注意安全。” “嗯。” 回到前院,许安若跟在厨房忙碌的杨秀珍说了回来住的事,杨秀珍拍手称好。 陆宇川迅速回屋换了件短袖军衫,与许安若一起出门。 去乘车的路上,许安若道明找他帮忙的原因:“你们同处在一个系统,能更快地查清楚背后的阴谋。只要帮我查到是谁在搞鬼就好,后续的应对,我会自己想办法。” 陆宇川止住脚步,极为郑重地对许安若道:“我会尽快查明并告诉你,但是你有什么行动,请务必提前告知我,我们一起策划施展,好吗?” 许安若定定地看了他数秒,最终点头应下。 到了大街,两人打到车,奔向不同的方向。 他们都不知道,此时招待所已经被佩戴红袖章的一伙人占领,险些闹翻天。 许安若一踏入招待所,就吸引来众多不善的目光。 那些佩戴红袖章的人面色冷酷,眼神中带着警惕和审视。 “许安若!她就是许安若!” 许安若看到前台工作人员指着自己,大声叫嚷起来。 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她,语气生硬地问道:“你还敢回来?” 许安若嘴边流露一丝冷笑,不卑不亢地反问:“我为什么不敢?” “你涉嫌杀害丁二牛,跟我们走一趟!” 那人说完,挥了挥手,立刻有几个人围了上来,将许安若困在中间,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许安若暗暗思忖着应对之策,在报与不报陆宇川的名字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她知道此时再争辩也无用,只问了一句:“要是调查结果发现与我无关,会放了我吗?” “当然,只要洗清嫌疑,自然不会为难你。” 才怪! 许安若问那一句话,本就不是天真地以为对方会秉公执法。 她从对方的微表情中读出真实所想,心中顿时充斥一股暴戾之气。 “行,我跟你们走。” 她倒要看看,对方想要栽赃给她什么罪名。 第59章 审讯室冲突 革委会,审讯室。 许安若踏入的瞬间,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墙壁斑驳,四周挂着一些标语和口号,红色的字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屋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面随意地摆放着一些纸张和笔,随时记录被审讯者的“罪行”。 桌子靠里的一面放了张逼仄的木椅,押送的人让许安若坐上去。 她神情淡漠而平静地走过去坐下,丝毫不受压抑的空间影响。 很快,三个表情严肃的革委会成员走进来,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看向许安若的眼神中透露出严厉与审视。 其中一人轻轻敲着桌面,发出 “笃笃” 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让人心里直发毛。 “姓名。” “许安若。” “年龄。” “......” 许安若配合着回答了一些最基本的身份信息,终于开始步入正题。 坐在正中间的王浩伟开始发问:“你跟闫启良是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有一种特殊的质感,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能让人不自觉地跟随他的思维。 许安若直视对方:“亦师亦友。” “请说具体点。” “我跟他学医。” 王浩伟循循善诱:“是他主动教你的吗?” 许安若并不上当,反问道:“这跟所谓的杀人案件有什么关系?” 王浩伟的嘴角勾起:“关系可大了。” 许安若抱臂靠在椅子上,反客为主:“愿闻其详。” “呵。”王浩伟笑意更浓,见她不是好糊弄的,就决定不再用引诱那一套,直言道:“昨夜,有人看到你一路追击丁二牛,随后,他死在了暗巷中。” 许安若做恍然大悟状:“原来你们说丁二牛是他啊!我没追到人,也不知道他死了。” “是么?”王浩伟笑了一声,突然变脸:“可现在你是最大的嫌疑人,要是无法自证清白,那就只能拿你定罪。” 许安若的眼神冰冷:“原来你们革委会,就是这么办案的。” “你放心,我相信你是无辜的。只要你好好配合,将你与闫启良的真实关系如实地告诉我,我保证还你清白。” “什么样的真实关系?” “比如,他对你心生忘年之恋,以教你学医之名,行不轨之事。你不用害怕,尽管大胆地说出来,我们会为你做主。” 王浩伟的眼神紧紧盯着许安若,期待她能识时务,给出他要的答案。 然而,许安若一听,顿时怒从心头起,疾行几步,将桌子一把掀翻在地。 一时间,审讯的几人赶忙起身避开,桌上的笔纸散落在地。 王浩伟后退几步,大喝:“放肆,给我拿下!” 屋内另两个人朝许安若攻来。 许安若施展手脚,很快将两人打趴在地。 “住手!”王浩伟见势不对,立即掏出手枪,拉开保险栓。 许安若的心脏猛地一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向他持枪的手腕。 王浩伟躲闪不及,手腕吃痛,枪落朝地上落去。 许安若一个滑身,再站起时,手上霍然多了一把即将落地的枪支。 “住手、不许动、把枪放下......” 就在她抢枪时,原本紧闭的厚重房门被外力踹开,一大群持枪的人冲进审讯室。 那些冰冷的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瞬间让整个审讯室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许安若一把抓住王浩伟挡在身前,并用手枪指着王浩伟的脑袋,杀气腾腾道:“他的命,就在你们手中。” 此话一出,原本蠢蠢欲动的人被彻底威胁震慑住了。 很显然,王浩伟的地位不低。 就在这时,一个有着丹凤眼,看起来玩世不恭的俊美男人走进来,嬉皮笑脸道:“这是怎么了?都别激动啊,把枪放下,放下。” 那些持枪的人迟疑了一瞬,随后将枪口往下压。 随后,男人又对许安若痞笑道:“你也把枪放放,举着不累么!” 许安若审视的目光看向他,冷声问道:“你是谁?” 男人拉起一张摔倒在地的椅子,翘起二郎腿坐下来:“在下阮明旭,我们谈谈?” 许安若环顾一圈:“让他们出去。” 阮明旭抬起右手向后挥了挥,其他人全部退出门外。 许安若见状,将手中的王浩伟往前一推,放他走人。 王浩伟踉跄几步,整了整衣服,回头阴鸷地看了许安若一眼,昂首走出去。 许安若轻嗤一声,坐回刚才坐的椅子上。 这时,阮明旭弯腰捡起地上的记录本,扫了一眼名字,道:“许安若,你的身手不错嘛,练过?” 许安若反问:“是你要对付闫大夫?” 阮明旭否认:“不,我也是刚得知这事,过来问问。” “闫大夫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军医,你们找不到别的攻击点,就用这么肮脏龌龊的手段。” “我也是不赞同的,可奈何人微言轻啊!” 许安若:“......” 她干脆道:“我绝不可能听你们的,去构陷闫大夫。” “看得出来。”阮明旭颇为相信地点点头,“那就请你跟我去公安局一趟,配合我们调查丁二牛的案子。” 许安若的眸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你是公安局的人?” 阮明旭放下二郎腿,坐得端端正正:“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公安局刑侦队队长,丁二牛的案子,即将由我们接手。” “即将?” “没错,跟我走吧。” 阮明旭站起来,绅士般伸手一引:“请!” 许安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跟他走出房间。 不怪她将信将疑,实在是她从记忆中得知,当下的时代背景,革委会是地方上的最高权力机构,集党、政、军、群等各项权力于一身,对本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工作进行全面领导和管理。 他们组织开展各种批斗、审查等活动,推动阶级斗争之余,还外行指导内行,大力干预经济活动、指挥工农业生产等,使整个社会治理体系遭到严重的破坏。 由于革委会滥用权力,公安机关受到严重冲击,职能被严重削弱。 他们继续承担部分户籍管理、交通管理等常规业务,工作开展面临诸多困难。 至于打击违法犯罪、维护社会治安、处理刑事案件等方面,基本都要绕着革委会走。 换言之,通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公安部门能轻而易举地要革委会移交案子。 审讯室外面,王浩伟显然听到他们的对话,黑着脸道:“明旭,这里面的水很深,你最好不要插手。” 第60章 你这对象,实在是太虎了 “可我披着公安这身衣服,没办法,职责所在啊!” 阮明旭夸张地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王浩伟气得脸红脖子粗:qtm的职责所在! 阮明旭懒洋洋道:“人我先带走了,一会让同事过来办转移手续。” 王浩伟咬牙:“你这样,会让主任很难做。” “我自会向我爸陈情,就不劳你费心了。”阮明旭说完,朝许安若使了个眼色,抬步就走。 许安若心中恍然,警惕地看了眼四周蓄势待发的人,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来到前院,阮明旭打开一辆警车的副驾驶车门,让许安若上车,随后自己绕过车前上驾驶座,开车驱离革委会的办公地。 路上,许安若歪头看向窗外,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突然,路边一个高大的身影闯入眼帘,她险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怎么会在这儿? 路边,陆宇川远远地看见警车驶来,目光紧紧粘在副驾驶坐上的人身上。 警车减速驱停,他一把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弯腰询问:“许安若,你怎么样?” 他的眼神中情绪翻涌,充斥着不安、关怀、还有深深的愧疚。 自己该跟着一起去招待所的...... 许安若朝陆宇川摇摇头,复而看了身边的开车的人一眼,“你们认识?” 阮明旭笑道:“当然,要不是为了他,我怎么可能拆我老子的台。” 说完,他朝陆宇川道:“上车吧,陆大营长。” “谢了。”陆宇川说完关上车门,再打开后车门落座车中。 到了公安局,阮明旭将两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你们稍坐,我去倒杯水。” 他一走,许安若对陆宇川道:“谢谢!”。 陆宇川:“我答应过沈叔照顾你。” 许安若笑了笑,转而问起心中疑惑:“你怎么发现我出事的?” 她本以为革委会是单冲着闫大夫而去的,没想到她也会成为其中一环,身陷囹圄。 陆宇川回道:“我有股不好的预感,就中途改道招待所,却还是晚了一步。 在这些方面,军方与革委会一向泾渭分明,我的身份敏感,不便贸然向他们要人,便找他们一把手的儿子帮忙。 他们想要你做什么?有没有为难你?” “让我指控闫大夫对我心怀不轨,至于为难......”许安若的声音迟疑一瞬。 就在这时,阮明旭端着两杯水走进来。 他笑着接话道:“你是不知道,她一言不合,挟持了王浩伟,差一点就发生火拼了。” 陆宇川神色顿时紧绷,再次打量了一遍许安若全身:“有没有受伤?” “没有。”许安若已经知道自身皮肤娇嫩,打斗中特意避开了直接的格挡对抗。 说完,她接过阮明旭的水杯,道了声谢,低头喝起来。 阮明旭将另一杯水递给陆宇川,感叹道:“敢在革委会闹事的女孩,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对象,实在是太虎了!” “噗!” 许安若猛地抬头,眼眸中满是惊异,怔怔地看向阮明旭和陆宇川,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的反应这么大,陆宇川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神色却还是有些不自然。 他清了清喉咙,温声道:“喝慢点。” 阮明旭惊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突然怒道:“陆宇川,你骗我!” “抱歉,当时情况紧急。”陆宇川见瞒不过他,干脆承认。 “你害死我了你知道不?” 阮明旭暴躁地在原地转圈,指着陆宇川点了几下,突然转身打开门,叫来一个公安干事:“你带许安若去问询!” 许安若收到陆宇川递来的安抚眼神,微微点了点头,起身跟那人走出去。 对方将她带到一间问询室,就昨夜丁二牛的被杀案,展开交谈。 许安若特意打了时间差,也留了人证,故而她的对话并未受到任何怀疑。 当然,对方也抱着例行公事的态度,并没有深入调查。 丁二牛的案子背后牵扯甚广,本就不是他们公安局能够轻易触碰的,点到为止就好。 另一边,阮明旭瘫坐在靠椅上,有气无力道:“你能预感到背后的水有多深,非要趟这趟浑水?” 陆宇川语气坚定:“不管她是不是我对象,我都必须救。” 阮明旭突然坐直,神色严肃起来:“现在也只能用你对象的名义,才能将人捞出来。你可是个不婚主义者,想清楚后果了?” 陆宇川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那我就帮人帮到底!” 阮明旭当着陆宇川的面,拨出一个电话。 接通后,电话那头的吼声瞬间传来,震得阮明旭赶忙将话筒拿得离耳朵远一点。 等对方发泄一通后,他陪声道:“爸,您听我说,她是我朋友的对象,不得不捞。” 电话的另一端,阮父气得猛地一拍桌面:“你知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有多大啊你就捞!一个弄不好,你老子我的乌纱帽都要不保!” 阮明旭皱眉:“这么严重?” “你赶紧把人给我送回来!” “送不了。” 阮父厉声质问:“你说什么!” 阮明旭朝陆宇川看去一眼,见对方微微颔首,这才回道:“爸,她是陆宇川的对象。” “怎么是他!”阮父猛地一惊,显然对陆宇川这个名字有所忌惮。 阮明旭估摸着他爸消化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打探:“爸,您跟我说说闫大夫背后的事吧。” 阮父却不答反问:“陆宇川在你那吗?” “在。” “让他听电话。” 阮明旭闻言,将话筒递给陆宇川。 陆宇川问候了一声,随后便安静地听电话那头说话。 不知道阮父说了什么,他的神色越来越严峻。 “家里知道。” “正准备打结婚报告。” 阮明旭的丹凤眼猛地睁得浑圆,朝手拿话筒的人看去,却见他神情认真,毫无敷衍作假之意。 “我知道了,谢谢阮叔。” 挂断电话后,阮明旭看向陆宇川的目光一言难尽。 陆宇川的下颌微微收紧,侧头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窗户,晒在他的脸上,却无法驱散那凝重的阴霾。 第61章 她的心,累了 公安局门口,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路边。 李勇强看到许安若和陆宇川从里面走出来,当即从驾驶座下车迎过去。 看到两人都神色有异,关切问道:“营长,许同志,没事了吧?” 陆宇川道:“嗯,去招待所。” “是!” 车上,陆宇川压低声音,将阮父透露的信息一一道来。 许安若这才知道,闫大夫的亲眷卷入某类斗争之中,他被殃及池鱼,形势严峻。 “所以,就算我不诬陷他,他也在劫难逃?” 许安若的声音紧绷,仿若被拉满弓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而这,正是陆宇川最担心的地方。 他顿了顿,道:“目前国内局势复杂,各方面斗争厉害......” “你不用说了。”许安若打断他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知道当下某种斗争成为了时代的主旋律,人们的生活和命运也因此发生巨大变化。 全国上下,数不清人无辜地受到牵连,遭受着不公正的待遇。 闫大夫,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陆宇川将她从漩涡中捞出来,已经承担了巨大的风险。 她理解他的苦衷,也没指望他不顾安危,全力营救闫大夫。 陆宇川声音艰涩:“现在国家处于黑暗时期,我们被时代的潮流所裹挟,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每个人坚守信念,不懈努力,黎明一定会到来!” “但愿吧。”许安若无力地躺靠在椅背上,脸上尽显疲倦之色。 她的心,累了...... 到了招待所,前台的工作人员见到许安若的面孔,惊慌得差点打翻手中的水杯。 再看到她身边人高马大的陆宇川和李勇强,顿时结结巴巴道:“许......许同志,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 “你做了什么?”陆宇川一个利目横扫过去,厉声喝问。 “我......我就指认了她。可就算我不说,革委会的人也迟早会找到她。我当时太害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许安若听到她惊慌失措的话语,心里涌起一股悲凉之感。 能在招待所工作的人,身后肯定有些来路,可他们明明没有犯事,一见到革委会的人,却如同惊弓之鸟般惶恐不安。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无论有没有背景,只要一旦被卷入其中,就难以逃脱这股强大的风暴。 这般混乱的局势下,谁也无法独善其身,包括她自己。 倘若无处安身,那就走吧,走得远远的。 她就不信,这么大的星球,还没有她的立足之力。 自来到这一方面世界以来,许安若第一次生出换一个国家生活的想法。 同一时间,粤城客运车站附近的邮电局。 沈芊芊在白皓明的眼神督促下,不情不愿地拨出红星公社向阳生产大队的电话。 经过几次转接,终于与沈满福对上话,成功获得许安若住在军区医院南边招待所的消息。 白皓明听到话筒对面的声音,顿时生出一股“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之感。 他再顾不上沈芊芊,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拔腿往外跑去。 “白皓明!” 沈芊芊大叫一声,丢下话筒就想追,却被工作人员一把逮住胳膊:“你还没交电话费呢!” 同时,柜台上的话筒里传来沈满福紧张的声音:“芊芊,出什么事了?喂?芊芊?” 沈芊芊眼睁睁看着白皓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含恨的泪水夺眶而出。 几息之后,她胡乱擦了把眼泪,重新拿起话筒:“爸,杨阿姨住粤城哪里?我去看看她。” 电话那头,沈满福一听这问话,神色顿时变得古怪:“你不是要退亲吗?现在还找上门去,不会觉得尴尬?!” 他回到家后,从大队长那听说了沈芊芊来到粤城一事,却对她的反悔一无所知。 沈芊芊朝邮电局的大门外望了一眼,只觉心中满是难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芊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沈芊芊捂住嘴巴,低声呜咽起来。 沈满福好似明白了什么:“芊芊,你还没告诉爸,去粤城做什么?” 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陆宇川! 话到嘴边,沈芊芊却受自尊心影响,哽咽改口:“来这玩几天。” “和谁一起?” “一个朋友。” 沈芊芊回答完,压下情绪,反问道:“爸,你快告诉我杨阿姨的住址啊,电话费很贵的,其他话等我回去再说。” 沈满福支支吾吾起来:“她......她应该住部队去了。” 沈芊芊一口咬定:“没有!” “你怎么知道?” “我听陆宇川说的。” 沈满福:“......” 既然人家都不告诉她,又何必再问呢! 估计她还不知道与陆家的亲事,已经正式退了。 想到这,沈满福道:“芊芊,粤城人生地不熟的,你还是赶紧回家吧。” “爸,您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沈芊芊的心砰砰砰急跳起来,惊慌一片。 沈满福长叹:“回家吧,不管是哪个家,回来你就知道了。” 沈芊芊怔怔地挂断电话,突然又发了疯似的迅速拨出许父单位的号码。 电话一通,就开门见山地问道:“爸,是不是陆家来退亲了?” 许父沉默了一瞬,回道:“芊芊,你都知道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前两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沈芊芊歇斯底里的大吼,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她身上,眼神中充满了诧异与好奇。 另一端,许父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心中也涌起一股怒气:“那也要能够联系得上才是!” 沈芊芊闻言,瞳孔猛地睁大,满脸茫然无措。 “你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退房换住处?换了就换了,却不跟家里说一声!你知不知道陆家人来退亲时,我们有多焦急......” 许父连声斥责,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两日前陆家来退亲的情形。 第62章 鸡飞蛋打 两天前,陆老太太和陆卫国手持定亲文书,来到许家退亲。 许父根本联系不上沈芊芊,无奈之下,只能小心翼翼地与他们周旋,想尽理由拖延退亲之事,给远方的女儿争取挽回的时间。 可是陆家人却态度坚决,以两家距离遥远为由,非要当场解决不可。 许母见陆家毫无回旋的余地,为了亲生女儿完全不顾自身体面,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 她这举止引来左邻右舍团团围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最后,还是街道办的干事出面,促使两家坐下来,进行居中调停。 许家本就处于理亏的一方,而陆家又是军属。 毫无悬念地,这门亲事在陆家人的坚持下,当场被取消。 许母打击太大,当场晕过去,现在还躺在床上养病。 许家与陆家,算是彻底结下了仇怨。 沈芊芊听到亲妈卧病在床,却丝毫没有反应,完全沉浸在鸡飞蛋打的悲痛之中。 临江一行,让陆家的亲事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解除了,而她与白皓明的关系也毫无进展。 这几日游玩下来,白皓明不再如先前那般心无旁骛,反倒时常挂念许安若,只盼着时间快点过去。 方才一听到许安若的下落,他更是心急火燎地赶了过去,全然将她抛诸脑后。 甚至连结算电话费这事都给忘了! 等等,电话费? 沈芊芊猛然一惊,仓促地与许父道别,随后赶忙挂断电话。 “一共十块四角。”工作人员看着通话时长,报出费用。 沈芊芊大惊:“怎么这么贵!” 工作人员斜着眼鄙薄道:“你这两通都是长途电话, 每分钟八角钱,总时长十三分钟,不信你自己算。” 沈芊芊无奈,只好忍痛支付这一大笔电话费,才得以离开。 走到阳光下,她重燃斗志,踏上前往许安若所在的招待所的公交车。 刚出了一大笔血,她舍不得乘坐小三轮了。 另一边,白皓明乘坐小三轮,火急火燎地往军区医院南边的招待所赶。 可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快到目的地时,路口突然窜出一个行人,险些发生车祸。 司机被吓得不轻,猛地踩下刹车,下车逮着那人狠狠咒骂起来,很快便围了一大圈人。 白皓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够呛,头还撞到车厢上,痛得差点飙泪。 眼看师傅不依不饶,前面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他跳下车,让开车师傅赶紧送他到目的地。 可师傅情绪激动,顾不得他。 白皓明朝前方的招待所看去,打算干脆走过去。 可就是那一眼,令他顿时愣住了。 招待所门口,一个熟悉的倩影走出来。 是许安若! 他的心跳瞬间加快,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他想立刻冲过去,但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时竟迈不开步子。 终于能动弹后,又被正在掐架的师傅拉着,要他付完车费再走。 这么一耽搁,等他终于脱身时,却看到许安若在一个高大男人的开门下,钻进一辆军用吉普车。 “等等!” 他大喊一声,拔腿就追。 然而,吉普车却迅速启动。 他怎么追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渐渐远去。 其实,刚才上车前,许安若似乎感应到什么,侧头望过去一眼。 可白皓明被围观的人群挡住,她并没有看见。 上车后,许安若情绪低落,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也就不知道身后百米开外,有个男人为了追她奔跑到崩溃。 陆宇川的全部心神都在许安若身上,也无暇顾及其他。 等他隐约感觉到不对劲往回看时,白皓明已经累瘫坐到路旁的台阶上,并未引起他的注意。 就这样阴差阳错的,白皓明与许安若再次错过。 他歇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背着行囊,朝招待所走去...... * 沈芊芊乘坐公交车途经多个站点,终于抵达目的地。 走进招待所后,她一眼就发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白皓明。 他双眼无神,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天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沈芊芊脚步顿住,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脑海中闪过万般猜测。 想到某种可能,她压抑着心中的窃喜,缓缓走过去:“白皓明,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我姐姐呢?” 白皓明回头看到她,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惆怅:“你说,是不是上天不赞成我跟你姐姐在一起?” “这话从何说起呀?你没见到我姐姐?”沈芊芊在他的对面位置坐下,柔声问道。 白皓明颓然道:“见到了。” 沈芊芊心里咯噔一跳,她猜错了? “那她人呢?” “走了。” 沈芊芊追问:“走了是什么意思?” 白皓明苦笑摇头,完全不想提刚才的糟心事。 沈芊芊见他不说,干脆起身匆匆走向前台打探消息。 很快,她便得知许安若被革委会的人抓走,又不知怎么的放了回来,还在两名军人的陪同下退房走人。 沈芊芊追问许安若的去处,工作人员却表示不知。 她心思急转,很快做出一个决定,走出去对白皓明道:“白皓明,要不我们先回沪市吧,等我姐姐回家了,就能见着她了。” 白皓明心里挣扎了一会,摇头道:“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她!” 沈芊芊沈芊芊见他如此执着,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她咬了咬唇,软声劝道:“可你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你自己也说了,这次行程颇有不顺。说不定,等我们回到沪市,我姐姐已经回去了呢!” “可你姐姐要是踏上归程,肯定会告诉许教授一声。” 而刚才的电话,许教授根本没提。 因此,若不是临时起意,许安若不可能乘坐最近的火车回家。 白皓明从小顺风顺水,从未像现在这般受挫过。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倔强和不甘,“我不能就这么放弃,我一定要找到她!” 说完,他灵机一动,霎时想到一条线索:“我去革委会问问你姐的情况。” 沈芊芊也想知道许安若犯了什么事,便与他一同前往。 两人来到革委会办公地址,正要找人打探,就看到一个满脸阴郁的男人从大楼走出来。 要是许安若在场就会发现,那人正是被她挟持过的王浩伟! 第63章 添上一把火 “你们两个做什么!” 王浩伟刚到主任那告状,却碰了一鼻子灰,心情正是糟糕的时候。 见到探头探脑的白皓明和沈芊芊,便大声呵斥。 白皓明递上一根小中华香烟:“同志见谅,我们想打听一个人。” 王浩伟见他手上有特供的高档香烟,再加上一身看似低调,却布料不俗的衣着,得出他颇有背景的结论。 他的神色缓和下来,接过香烟,道:“叫什么名字?” “许安若。” “你说谁?”王浩伟声音陡然拔高,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 白皓明重复了一遍,并解释道:“就是住在军区总医院对面的招待所,今早被带来革委会一趟的女孩。” 王浩伟上下打量:“你是她什么人?” 白皓明迟疑了下,回道:“朋友。” 王浩伟仿若看出什么,眸底闪过一抹邪恶的光,意味深长道:“要我说,年轻人,看女人不能单看外貌,交友还是得慎重啊!” “您这话什么意思?”白皓明脸色发紧。 王浩伟一脸鄙夷:“那个许安若,跟一个大她好几轮的男人搞在一起了。” “不可能!”白皓明怒目圆睁,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她不是那样的女孩,你不要污蔑她。” “怎么不可能?我的人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举止亲密。”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白皓明坚定说完,急声追问:“她人现在在哪?” “我怎么知道。”王浩伟没好气道。 白皓明悄悄塞上一张大团圆。 王浩伟犹豫了下,才接过道:“她被公安带走了。” 白皓明心里一紧,又打探起许安若出了什么事。 王浩伟一听计上心头,将许安若涉险杀害丁二牛一事道出,着重强调她和闫大夫的私情被丁二牛发现,杀人灭口。 白皓明根本不相信,沈芊芊却听到心坎里去了,垂下头,眼珠滴溜溜直转,不知在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 两人转战至公安局,如法炮制地向里面的人打探消息。 那个干警一听,顿时神色怪异,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他们:“你们是许安若什么人?” 白皓明直言道:“我是她朋友。” “你呢?”那人看向沈芊芊。 沈芊芊道:“她妹妹。” “亲妹妹?” “是的。” 对方确认后,这才和缓下来,道:“许安若录完口供,由她对象接走了。” “对象!” 白皓明和沈芊芊不约而同地惊叫出声,而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一种酸涩和失落之感,瞬间涌上白皓明心头,他急切地追问:“她的对象叫什么名字?” 那名干警笑道:“是一个部队里的营长,叫陆宇川。” 白皓明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最担心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沈芊芊则咬着嘴唇,心中满是嫉妒和不甘。 她上前一步道:“同志,麻烦你告诉我一下关于我姐姐的住址,我爸妈很担心她,特意让我来粤城找她。” “这......你们稍等一下。”那人转身进入大楼,将白皓明和沈芊芊的来意向转达给顶头上司阮明旭。 阮明旭一听,顿时扬眉道:“朋友和妹妹?” “他们是这么说的。” “将他们带进来。” 阮明旭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兴味。 很快,白皓明和沈芊芊便来到会客室。 阮明旭热情接待,一番不着痕迹的旁敲侧击,很快便了解道许安若的家世背景。 心里暗道:倒是与陆宇川还算般配。 另外,他还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眼前这两个人,明显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而且这白皓明,对许安若已然超出朋友的关心范畴。 陆宇川知道不? 就在阮明旭心里暗自琢磨的时候,沈芊芊一脸担忧地问道:“我姐姐退房了,现在下落不明,还请阮队长将她的下落告诉我一下,我好去确认她的安危,也让家里的爸妈放心。” 阮明旭看出她的言不由衷,再朝白皓明瞥去一眼,顿时心下了然。 陆宇川那根木头,明明动了心,却还驻足不前。 正好,就让白皓明给他添上一把火。 不过,阮明旭到底还是留了一手,道:“我还真不知道许安若的去处,不过你们可以去城郊的部队临驻点问问,或许在那能找到陆宇川。” 出了公安局,白皓明的脚步沉重地走在街道上,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许安若有对象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看到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沈芊芊泛起阵阵心疼,柔声道:“白皓明,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好,就住你姐姐住过的招待所去。”白皓明近乎自虐般做出这个决定。 他想在那个许安若曾经待过的地方寻找一丝她的气息,就像先前他坐的靠窗的那个位置一样。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说,那是许安若常坐的位置。 沈芊芊一口气吸进去,差点没能呼出来。 她憋着闷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越发坚定搞事的念头。 两人办妥入住后,立即去阮明旭所说的那个临驻点,可惜并没有见到陆宇川。 “我就知道不会顺利!”白皓明恨声道。 这些天下来,在寻人一事上,他被打击得心力交瘁,干脆就留在那蹲守,不再四处扑腾了。 彼时,陆宇川已经将许安若送回宅院,请他妈好好照顾她后,与李勇强回营地去了。 他们这一去,直到月上松梢才回来。 而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他妈和许安若一起住到营地的家属楼去。 第64章 谣言四起 许安若一听去营地,立即提出反对:“我不想去。” 她现在担着陆宇川对象的虚名,要是这么前往,难免会引起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她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 陆宇川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劝道:“接下去我要忙一阵子,你们住那边更安全。” 许安若主意不改:“你去忙你的就好,不用管我这边。” 杨秀珍却根本不放心她:“要是革委会的人贼心不死,趁着宇川不在,又来刁难你怎么办?咱们还是住部队去吧。” 许安若根本不惧任何人,泰然自若道:“我不怕他们来。” 陆宇川:...... 她是不怕,可他怕啊! 要是再有些不长眼的人再撞上来,他还真担心许安若闹出难以收拾的局面来! 杨秀珍见许安若坚决不去,便道:“那阿姨也不去了,就留在这儿。不管有什么样的风风雨雨,咱们俩一起面对。” 陆宇川:“......” 许安若:“......” 她那颗冷寂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一股暖流,再次有了温度。 月光如瀑,倾洒人间。 晚饭后,许安若寻了个机会避开杨秀珍,把陆宇川叫到门外。 “你还是想个法子,让杨阿姨跟你去营区吧。” “我妈答应过你爸,不会留你一个人住城里的。” “那要不,你先让她回老家?” 说这话时,许安若感到有点抱歉。 陆宇川多年没有回家,他们母子俩好不容易相聚在一起,现在让人离开,又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团聚。 陆宇川一听,顿时紧张起来,“你想做什么?” 许安若抬头望着天边的月亮,淡声道:“我现在还说不好,等我与闫大夫见上一面再定。” 陆宇川怕她乱来,赶忙道:“闫大夫现在在革委会接受审查,你等我找人安排,再去见他。” “尽快吧,在这之前,你也赶紧澄清我们是对象的事。” “现在不是澄清的好时机。” “可这样下去,我迟早会影响到你的事业和前程,甚至......” 许安若没有明说,但陆宇川知道她想说的,是甚至身家性命。 他紧紧凝视着许安若,神情严肃道:“你答应过我,有什么事,我们商量着办。” “那就先把杨阿姨送上火车。”许安若目光坚定。 陆宇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好。” 繁星点点的夜空,渐渐被破晓的曙光所取代。 许安若不知道他们母子俩是怎么沟通的,一觉起来,就听杨秀珍说打算明日回老家,还提议她一起回去。 至于考证的事,说她还年轻,等以后再考也还来得及,自己会想办法找人举荐等等。 然而,许安若确定了一个目标,不会轻易改变,更别说轻言放弃。 昨天早晨她去了革委会,又进了公安局,可谓过得波澜迭起。 可她搬回宅院后,依然能沉下心,专注地投入到复习之中。只打算等夜黑风高时,再避开人去见闫大夫。 只不过,陆宇川既然说会找人安排,那她就先不动用异能,这才没有行动。 杨秀珍很佩服她的定力,也就这么一提,并没有抱着希望。 果然,许安若拒绝了,还给了个杨秀珍没法反驳的理由:“我得了闫大夫和钟大夫的无私相助,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 杨秀珍就让她尽量少出门,有事一定要找陆宇川等等,叮嘱了一大堆,才出门去百货大楼买东西。 许安若正想出去透透风,就与她一起。 两人来到百货大楼,杨秀珍又一次给许安若买买买,只觉得自己不在,儿子那个大老粗不会照顾人。 许安若将手上的余钱以及仅剩的唯一一张工业券票证,买了一块梅花牌瑞士女表,打算偷偷塞到杨秀珍的行李里,当做回礼。 就在两人打算满载而归时,有几个吊儿郎当的地痞拦住了她们的去路,其中打头的人用淫邪的目光上下扫视许安若,歪着嘴笑道:“你就是闫大夫的相好?” “你胡说什么呢!”杨秀珍伸手将许安若挡在身后,怒斥对方。 “我胡说?哈哈......”那人夸张地指着自己大笑起来,“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还我胡说!这么想当破鞋,来找哥哥我呀......啊!” 随着一声惨叫,那人被踹飞三米远,重重撞击到路灯杆上,又滚落在地。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只剩下惨痛的呻吟。 他的同伴们根本没看到许安若是怎样出手的,瞬间惊呆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杨秀珍也愣在原地,万万没想到许安若动手不动口,还竟然有如此身手。 许安若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缓缓走向那个倒地不起的人,沉重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那人惊恐地看着逐渐逼近的身影,眼中满是恐惧和后悔。 他挣扎着想起身逃跑,却发现自己浑身剧痛,根本无法动弹。 许安若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若冰霜:“你从哪里听来话?” “大字报,好多地方......都贴了。” 许安若抬眸,利用空间视觉,往四周的宣传栏、公告栏、墙壁等醒目的位置望去。 那些地方贴着花花绿绿的纸张,上面写满了各种激烈的言辞和观点,仿佛在诉说着这个特殊时期的动荡与不安。 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神色变得愈发狠厉:“你撒谎!” 这时,其他同伙反应过来,赶忙解释:“我们没撒谎,真的有很多关于你跟闫大夫的大字报,只不过被人清了。 但闫大夫是个名医,他被抓的事引起广泛关注,就算大字报被清理了,大家也都在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谁清除的?” “公安干警。” 话音话刚落,一个身着公安制服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来,“谁在闹事!” “费哥,就是她!她伤的老大!”通风报信的人一路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道。 那公安干警定睛一看,霎时瞪大双目:“许安若?怎么是你?” 受伤的混混眼见不对,虚弱问道:“表哥,你认识她?” “废话!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还不赶紧道歉!”费鹏看着被扶起的亲戚,顾不得关心他的伤势,训斥几声,随后冲许安若尴笑起来。 眼前的女孩是阮队长强硬地从革委会带回来的,早已名扬整个公安局,他昨天还与她打了个照面,一眼就认出来。 一想起她对象陆营长那个煞神,他心里不禁抖了抖。 许安若知道对方是冲着谁的面子,神色有所缓和。 杨秀珍上前问道:“费同志,那个大字报是怎么回事?谁在造谣生事?” 费鹏:“我们也是不久之前才得知这事,已经清理干净。至于谁是幕后张贴大字报的人,我还真不知道。” 许安若略一沉思,问道:“有保留完整的大字报吗?我想看看。” 费鹏点头:“有,在公安局。” 第65章 天意虽欲阻,吾偏逆而行 粤城公安局,刑侦队队长办公室。 阮明旭重重扣下电话,抓起一旁的帽子,大步走出去:“全队出动,以最快的时间,将张贴大字报的始作俑者揪出来!” 众多刑侦干警大声应下,与他一起浩浩荡荡走出办公大楼。 许安若、杨秀珍和费鹏抵达公安局,与他们一大伙人正好迎面碰上。 阮明旭顿住脚步:“杨阿姨,许安若,你们怎么来了?” 陆宇川住院昏迷不醒时,他曾多次前去探望,认识杨秀珍。 杨秀珍见到儿子的好友,急声道:“明旭,我们若若遭人造谣,请你一定要抓住背地里搞鬼的人,还若若一个清白。” 阮明旭不再是玩世不恭的模样,神色认真地点头应道:“杨阿姨放心,我们一定会彻查此事。” 说完,他便将身边的人分为几组,分派出去。 那些人走后,费鹏将许安若前来看大字报的事告诉阮明旭。 阮明旭顿时心中一紧,耳边回想起陆宇川说千万不能让许安若知道的话。 他双肩微微一沉,叹声道:“你还是知道了。” 许安若一听,就猜到某个人怕她乱来,“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请跟我来。” 阮明旭将他们带到会客室,而后让人把收缴的大字报送进去,自己则将费鹏叫到外面,低声询问:“许安若怎么知道大字报的事?” 费鹏不好意思道:“就是我那远房表弟,他们有眼无珠,寻衅滋事到许安若身上了......” “你!你让我说什么好!”阮明旭烦躁地扯下头上的帽子,要是被陆宇川知道这事,还不知道怎么疯。 “他们有没有伤着许安若?” “没有,倒是我那表弟被打得半死。” “该!”阮明旭恨声道:“就该让他吃点教训。” “是是是,不过队长,她的身手有些邪乎啊,只一脚,就将我那表弟踹飞吐血,估计肋骨都断了。” “敢反抗革委会的女孩,你以为是好惹的?” “也是。” “行了,去看看你表弟吧。” “谢谢队长,那我先走了。” 阮明旭看着费鹏快步离去,瞳孔微微眯起,朝许安若所在的方向望去一眼,若有所思。 同一时间,会客室里,许安若的如葱手指描绘着画报上的头像画,也陷入沉思。 画上的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头像,与她别无二致,可谓画工了得,惟妙惟肖。 就算不是出自对她很熟悉的人之手,也一定是靠她口述描绘而得,应不是仅有一面之缘的革委会成员干的。 再看这上面一个个轻盈灵动的字体,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许安若神色一凝,锁定一个人。 但是沈芊芊从哪里得知自己与钟大夫的事? 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搅弄风云? 敲门声起,阮明旭走进来,“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 杨秀珍的眉头皱得紧紧的,面色纠结:“这字体看着有些熟悉,就是一时半刻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阮明旭一听,顿时看向许安若:“这么说,是熟人作案?” 许安若以肯定的语气道:“沈芊芊。” “怎么会是她?”杨秀珍猛地一惊。 阮明旭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你说是,是你的妹妹沈芊芊?” 听到这话,许安若秀眉一挑:“你见过她?” “见过,就在昨天,她和白皓明来这询问你的去处。” 说到这,阮明旭突然眼睛一亮,“他们既然能找到这,肯定也去了革委会。一定是革委会那帮人在他们面前乱嚼舌头,甚至有人贼心不死,还想拿你给闫大夫泼脏水!” 许安若的脸色彻底冷下来,“我现在去找沈芊芊。” “你去哪里找?”阮明旭瞳孔中闪过一丝兴味的光芒。 许安若自有她的办法,不过她看到阮明旭的神色,当即改口:“你知道她在哪里?” “没错,他们就住在你之前住的招待所。我没有直接告诉他们你现在的住所,只让他们去陆宇川所在部队临驻点找人,想必现在就在这两个地方。” 许安若:“......” 他为什么会把人引到陆宇川那去? 心中有了疑问,她直接问出口。 阮明旭尴尬地摸了摸鼻梁,急中生智道:“你妹妹来到粤城,就该让陆宇川出面接待。” 许安若又是一阵无语。 他明明知道,自己跟陆宇川的对象关系是假的,哪来的应该? 杨秀珍不解其中深意,深怕许安若误会,连忙道:“宇川跟芊芊的亲事已经解除,他们再也没关系了。” 阮明旭:“!!!” 沈芊芊竟然是陆宇川的前未婚妻?! 他猛地看向许安若,却见她的面色波澜不惊,显然早已知道这事。 可出了这档子糟心事,以后两家还怎么相处? 许安若面上不显,其实心里也有些惊讶:陆家人的行动这么快! 再一联想到沈芊芊的出尔反尔,心里又明白过来。 事实上,陆老太太一回到老家,就听大队长说起沈芊芊去粤城的事,还道沈芊芊是去找他们的。 陆老太太见势不妙,第二天一大早,就立即出发去许家退亲。 果然,许家人的态度黏黏糊糊很不对劲,当即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 亲事一日不退,她孙子就一日不得自由身,也无法名正言顺地追求他心中喜欢的女孩。 只是,事情闹得那么僵,却是完全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但当时她但凡稍有退缩,就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只能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 白皓明怎么也没想到,他终于见着许安若的地方,会是在公安局。 昨日蹲守一天无果后,他越发感觉到上苍连最后的一点希望,都要给他掐灭。 沈芊芊趁虚而入,温柔陪伴左右,还十分自责跟他打赌,以至于让临江之行耽搁了时间。 白皓明反过来安慰她,称自己愿赌服输,且她养爸等人那时候还在火车上,本就联系不上。 更何况,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就算没有临江之行,也别想顺顺利利地见到许安若。 但要他彻底心灰意冷就此放弃,却也还不能够。 天意虽欲阻,吾偏逆而行! 然而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悄然转动,不是单凭一时意气,就能扭转乾坤。 第66章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白皓明休整一夜之后,打算重振旗鼓,再次踏上追寻许安若的征程。 可刚打开门,就见提着早点回来的沈芊芊一脸慌张道:“不好了,我姐姐出事了!” 他们一下楼,看见有人扎堆议论许安若与闫大夫的颜色绯闻。 白皓明气血翻涌,与那些人激烈争辩起来。 眼看事态即将进一步升级,两名公安赶到,告知他们许安若正在公安局等他们。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白皓明立刻停止了争执,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担忧,赶忙询问许安若为何会在公安局。 那两名公安却卖起了关子,只道他们去了就知道。 沈芊芊见到公安,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瞬间慌了神,脸色变得微微泛白。 再一听他们说许安若在公安局,下意识地认为她乱搞男女关系被抓了,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幸灾乐祸。 白皓明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满心都是即将见到许安若的期待,恨不得立刻飞到许安若的身边。 半小时后。 白皓明来到公安局会客室门外,见到气定神闲在喝茶的许安若,一时竟愣住了。 心中原本的急切与担忧,瞬间被百感交集所取代。 他呆呆地看着许安若,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 会客室内,阮明旭与杨秀珍的交谈声已经停下。 只听少说的许安若抬眸,淡淡地朝门外瞥去一眼。 看到白皓明,她那清冷的眼眸有了细微的变化,唇边染上点点笑意,朝他颔首示意。 落在白皓明的眼中,她犹如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绝世佳人,惊艳了时光。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安若的眸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转移到看到神情隐含怨恨的沈芊芊身上。 沈芊芊先发制人:“许安若,你为什么要跟钟大夫搞在一起?可有没有想过爸妈?” 杨秀珍从座位上跳起:“芊芊,话可不能乱讲!” 沈芊芊理直气壮道:“杨阿姨,我早上看到大字报了,上面写得一清二楚。” 说完,她又高昂起头,睥睨许安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许安若施施然起身,将桌上折起的大字报展开举到她面前,声音冷冽如冰:“你说的,可是这个?” “没错,就是这!” 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之色从沈芊芊眸中闪过,却没能逃过许安若的眼神。 “啪!” 伴随着一声脆响,沈芊芊的脸上顿时浮肿起来,清晰地浮现五个手指印。 “你敢打我!”沈芊芊捂住脸颊,惊怒交加。 回应她的,又是“啪”的一声,另一边侧脸也被狠狠地掴了一巴掌。 沈芊芊身形不稳,往一旁倒去。 站在身边的白皓明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等她站稳后就打算撤手,谁知沈芊芊却扑到他怀里痛哭起来。 白皓明顿时怔住,心中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般。 他低下头,看着在自己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非但狠不下心来推开她,这般柔弱无助的模样,还让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怜惜之情。 责备的话不经脑子脱口而出:“安若,你这是做什么?” 话音落地,他猛然一惊,像是大梦初醒一般,茫然失措。 许安若将大字报塞到他手中,毫无情绪波动道:“这是她干的好事。” 刚恢复的清明又蒙上迷雾,白皓明想也没想就道:“怎么会呢?芊芊是你妹妹,又一直跟我在一起,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干这事,你一定是误会了。” 许安若:“是不是误会,等公安同志调查出结果就知道了。就像她说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两道脚步声。 陆宇川带着一个衣服上沾染了颜料的男人走进来。 沈芊芊微微抬头朝来人看去,见到陆宇川,顿时神色一僵,想要推开白皓明,可再看到他身边的男人,刹那间花容失色,立马将头埋在白皓明胸前。 可惜已经迟了。 那个男人就已经看清楚她的面貌,指着她叫起来:“就是她!” 一直做壁上观的阮明旭走过来:“什么就是她?” “阮队长,昨天夜里,这个女孩找上我,花高价请我画上二十张人像简笔画。我一时财迷心窍,明知她不怀好意,却还是应下了这单生意。” 说后半句话时,那男人小心翼翼地看了陆宇川一眼,估计刚才已经受到教训。 沈芊芊见躲不过,从白皓明怀里拔出来,顶着十个手指印直喊冤枉:“我根本不认识他!他一定与许安若串通好了,故意诬陷我! 许安若,你自己行为不检点,却反过来拉我下水,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许安若眼中怒火渐起,正要将她逮过来暴打一顿,却被陆宇川眼疾手快地伸手握住她手腕拦下。 沈芊芊原本吓得直往白皓明身后躲,见陆宇川出手相帮,脸上漾起一抹惊喜的笑容。 可这笑意刚出现,却又急转直下,变得满脸煞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只因陆宇川对许安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别伤了你的手,就让法律制裁她。” 可在许安若看来,沈芊芊就是欠打! 打怕了,也就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许安若眸光凛冽,紧紧盯着陆宇川的眼睛:“放开!” 陆宇川却不想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人,再打下去,有理也会变得无理。 眼看两人僵持住了,杨秀珍赶忙上前,“宇川,你抓疼若若了!” 陆宇川闻言像触电一样松开手,一低头,果然许安若的手腕上出现一圈明显的红色抓痕,道歉的话脱口而出:“抱歉。” 许安若白了一眼,这个词她都不知道听多少次了! 杨秀珍又对许安若道:“若若啊,宇川说的也有道理,咱们就用法律当武器,让她自食恶果。” “杨阿姨!连您也帮她不帮我?”沈芊芊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悲愤交加地嚷起来。 就在这混乱的时候,撒出去调查的公安干警回来了。 第67章 吃瓜是有趣,却别引火烧身啊 公安带回来诸多线索,无一不是指向沈芊芊。 沈芊芊眼见事实胜过雄辩,险些站立不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白皓明的胳膊,口中不断呢喃:“白皓明,救我,救我......” 白皓明没想到一直以来表现出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沈芊芊,竟然真干出这等恶事,不由想甩开她。 可沈芊芊却死死抓着不放,还声声泣血:“我也是受到上天不公,才会一时冲动,做下错事。 我本该是许家的千金,却命运弄人,从小流落到农村,被她鸠占鹊巢,享福十几年......” 在沈芊芊的口中,她好不容易与亲生父母相认,许安若却仍待在许家,不肯回到她本该走的人生轨道上去。 除此外,许安若还霸占了许家父母的爱,经常羞辱她,借着自身受过的良好教育,将她对比成一只丑小鸭,不得父母喜欢等等。 她还举了个鲜明的例子:此次两人来粤城,许父给了许安若好几百块,而她却只得几十块! 末了,沈芊芊还道:“要是许安若乖乖地回她亲生父母身边,什么事都不会有!可她却贪慕许家的安逸生活,把我的幸福人生搅得支离破碎! 像她这样的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那个钟大夫一定能给她什么好处,她才会钓着对方,我只是将事实广而告之,我没有错!” 从她开始大声哭诉开始,会客室门外围满了人。 听她这么一说,不少人心生怜悯,并将目光转移至许安若脸上,看她会作何反应。 白皓明更是蒙了心智一般,全然相信了她所诉说的这些悲惨的身世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将她纳入保护圈,让她再也不要受伤害的冲动。 至于许安若,面对沈芊芊的诸多指控,她根本不屑对峙,只抓住一点:“谁告诉你是事实?” 沈芊芊鼻孔朝天:“革委会的人!”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吸气声。 许安若继续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沈芊芊神色一滞,看向白皓明。 白皓明与她对视一眼,将昨日那人的外貌衣着等特征一一道来。 陆宇川听完,迈动他的大长腿,像风一样转身急速离开。 “宇川,别冲动!”阮明旭急追上去。 刚走几步,又转头交代同事将沈芊芊留置,待他回来再按律处置。 沈芊芊没想到自己塑造成一个苦情女的形象,却依然没法安然脱身。 她湿润的眼眸中充满恨意,死死盯着许安若:“这下你满意了?” 许安若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还没处置,谈何满意? 先前悔婚让我替嫁,又逼我卖身救父的账还没跟你算,现在又跑来污我清誉。 要是公安的处罚太轻,我会一桩桩一件件,亲自讨回来!” “你敢!”沈芊芊被道破见不得光的事,又惊又怒。 许安若扯住沈芊芊的衣领拉离白皓明身边,再重重拍下一掌,落至沈芊芊肩上。 沈芊芊顿觉千斤压顶,双膝重重砸跪在地,痛得眼泪狂飙而出。 变故发生得太快,谁也来不及阻止。 沈芊芊屈辱地跪着,歪头朝门外的公安大喊:“公安同志,救命啊!” 有个公安上前相劝:“许同志,你松手吧,把她交给我们来办。” 许安若以实际行动展示了她敢不敢,这才松开手。 沈芊芊想站起来,可双膝剧痛根本动弹不了,只好求助白皓明。 白皓明的脑中一片混乱,却也伸出一只胳膊,任她攀着踉跄起身。 “她打我,你们把她也抓起来!” 围观的人一听,突然默契地各自散去。 吃瓜是有趣,却别引火烧身啊!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沈芊芊表面上可怜无辜,实则有着一副蛇蝎心肠。而许安若看似温婉无害,然而实际却是个暴力金刚。 不管她们两人背后有着怎样的恩恩怨怨,没人想无端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刚才还热闹的场面瞬间变得冷清,只余下刚才劝说的公安人员道:“沈芊芊,跟我们走。” 沈芊芊顿时慌乱起来:“白皓明,你陪我一起,我害怕!” 白皓明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许安若,一时陷入两难。 许安若却根本不再关注他们,对杨秀珍道:“杨阿姨,您先回住处吧,我去革委会一趟。” “阿姨陪你一起去!” 杨秀珍说完,对沈芊芊恨声道:“你不但悔婚,还逼若若替嫁?亏你想得出来!” 虽然她做梦都想让许安若当儿媳妇,却绝不是这种方式! “我没有,是她胡说的!”沈芊芊哭着狡辩。 许安若冷嗤一声,朝外走去。 杨秀珍又怒斥了几声,快步跟上。 两人刚走出大楼,白皓明从后面追上来:“安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许安若驻足转身:“要是替沈芊芊求情和解,就免开尊口了。” 白皓明被说中心思,不由一滞,脸上闪过尴尬和愧疚之色,走过去道:“安若,我找你很久了。” 许安若神色淡漠:“是么,可我根据你们留的地址,去旅馆找过你两次,你却已经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白皓明跟沈芊芊站在一起,许安若心里充斥着一股说不清的嫌恶之感。 大概这就是爱屋及乌的反面,厌其旁者。 “真的,你真找过我?” 白皓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心里突然就觉得,近日来的苦苦追寻,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那些不安与焦虑,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此刻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与慰藉。 仿佛所有的努力都得到了回应,所有的迷茫也都找到了方向。 许安若看到他眼中突然绽放的光芒:“......” 第68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许安若满头雾水:她说什么了,值得白皓明这么兴奋? 第一次找过去是出于同学之情,第二次是她散步时正好路过,都是稀疏平常之举啊! 这时,杨秀珍出声打破二人之间的诡异气氛:“若若,这位是?” 许安若介绍道:“杨阿姨,他是我同学白皓明。” 杨秀珍话里藏针:“白同学,我看你是跟沈芊芊很熟的样子,你们俩认识很久了?” 白皓明赶忙否认:“没有没有,也就前不久才认识。” 杨秀珍“哦”了一声做恍然状,随即又皱眉:“可看起来不像啊,这些天你们都在一起?” 白皓明一脸窘迫,怎么回话都不对。 他想说自己和沈芊芊不是那种关系,可这几天又确实是一起度过的。 杨秀珍再一次出击:“你要留在这儿陪沈芊芊吗?” 白皓明:“......” 他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沈芊芊自食恶果不假,可她在粤城举目无亲,要是连自己也弃之不顾,她该有多凄惨。 他正好可以趁这个时机,劝沈芊芊放下怨恨。 不求姐妹情深,只求相安无事。 白皓明眼神无助,望向许安若。 可许安若却移开目光,心中还有一股难以言状的松快之感。 要是白皓明能知难而退,不失为一种明智之举。 杨秀珍单方面结束对话:“既然这样,那你就进去好好待着吧。” 说完,她又对许安若亲热道:“若若,不知宇川那边什么个情况了,咱们快些过去看看吧。” “好。”许安若朝白皓明摆摆手,就此离去。 白皓明看着她跟陆宇川的妈妈亲密如母女般离去,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等等!我还有东西交给你!” 他终于反应过来,急忙追到外面。 然而,外面街道上人来人往,却再也找不到许安若的身影。 一时间,莫大的怅然若失如影随形般笼罩着他,令他分不清刚才的重逢,到底是黄粱一梦的虚幻,还是真真确确的现实。 * 陆宇川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大闹革委会的一天。 因身边有个将那地方当成自家后花园似的阮明旭,到了革委会,他一路畅通无阻,直奔王浩伟所在的办公室。 打一照面,就一个铁拳招呼过去。 王浩伟的右眼顿时乌青一片,高肿起来。 疼痛之下,他满腔怒意,当即还手,两人打斗在一起。 说是打斗,其实也就几秒钟的功夫。 数秒之后,变成陆宇川单方面的碾压。 革委会的安保人员速速赶到,扑过去挟制陆宇川,陆宇川却以寡敌众,无人能奈何得了他,那些人也没能将王浩伟解救出来。 有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想要动枪,被旁观的阮明旭大声喝止。 真要是拔了枪,且不说伤不伤人,性质就完全变了。 直到革委会阮主任匆匆赶到,大喝一声:“都住手!” 像煞神一样的陆宇川才收势停手,缓缓站定。 此时此刻,周围已经倒了一地的革委会成员,王浩伟更是抱着头身子蜷缩直呻吟,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阮主任扫视一圈,脸上乌云密布:“陆宇川,你发什么疯!” 陆宇川面若冰霜:“阮主任,我正好想找您。” 阮主任往伤得最重的王浩伟那扫去一眼,糟心地让人将他送去医院。 “跟我来!” 他冲陆宇川说完,又狠狠瞪了一眼不嫌事大的儿子,一马当先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安保队队长像护驾似的,赶忙跟上。 在他们的身后,陆宇川和阮明旭并肩前往。 阮明旭偷偷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并压低声音戏谑道:“我真没想到,你也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 陆宇川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没有说话。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刻为何会这般失控。 到了主任办公室,阮主任落座主位,隐忍怒火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陆宇川已经冷静下来,恢复成一贯的冰山脸,沉声道:“阮主任,敢问一句,革委会是不是还想利用我对象许安若对付闫大夫?” “没有的事。”阮主任当即否认。 陆宇川:“那王浩伟教唆他人污蔑我对象与闫大夫有私情,就属他个人所为了?” 阮主任瞥向自己儿子:“他干了什么?” 阮明旭就把王浩伟挑唆沈芊芊,导致发生大字报事件的过程简明扼要的道出。 阮主任这才知道一向好面子的王浩伟对被劫持一事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他烦躁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道:“这事要论起来,王浩伟确实有错,但那个沈芊芊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阮明旭又一次拆台:“她已经留置在公安局,会按律法从重处置。” 阮主任怒斥:“闭嘴!一边待着去!” 阮明旭早已习惯老父亲的迁怒,耸了耸肩不再言语。 阮主任对陆宇川道:“现在人你也打了,这事就翻篇了。” 陆宇川却道:“阮主任,现在大字报虽然撤了,可谣言却还在盛传。王浩伟有着革委会干事的身份,才敢这么肆无忌惮,还请革委会出面澄清谣言,恢复我对象的声誉。” 阮主任早已接到上面的任务,务必拿下闫启良,不愿为他们正名,就打起马虎眼:“谣言宜疏不宜堵,用不了几天,自然就平息了。” 就在这时,军区总医院代表来了。 他们得到李勇强的通风报信,速速前来请革委会,请阮主任派人澄清闫大夫的谣言,以便闫大夫若无罪释放,能重归岗位,不影响工作。 阮主任受两面夹击,经过一番交涉后,终于勉强答应下来,并当场吩咐下属去办。 医院代表道谢之后,适时提出见闫大夫一面,却被阮主任以会干扰审讯为名,一口回绝。 他们心怀遗憾,先一步离开。 阮主任猜到是陆宇川叫医院来人的,没好气道:“可以到此为止了吧?” 陆宇川却一摊手:“阮主任,这点我说了不算。” 阮主任气笑了,靠在椅背上道:“哦?那谁说了算?”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主任,许安若和陆营长的母亲来了。” 阮主任顿时明白陆宇川说的话,“让她们进来。” 第69章 难言之隐 许安若和杨秀珍跟随革委会的人往里走,与医院代表擦肩而过。 她回头看了眼穿着白马褂的几人,想起不知被关押在哪里闫大夫,心情更糟糕了。 到了办公室,陆宇川上前一步,为双方作介绍。 看着跟阮明旭有几分相似的面孔,许安若收敛情绪,客气道:“阮主任,您好!” “你好,请坐!”阮主任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待许安若坐定,他意有所指道:“见到你,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陆宇川会如此冲动了。” 眼前的女孩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绝非一般人可比。 许安若闻言朝陆宇川看去一眼,早就发现王浩伟不在场的她,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微微颔首:“给您添麻烦了。” 随后,她直言道:“想必您已经知道大字报的事,若他并非处于职责所在,那便是我与他之间的私人恩怨。日后我如何讨回来,还请您只当不知情。” 阮主任见她看似柔和实则强硬,不由神色冷下来:“陆宇川已经将他打进医院,你还想怎样报复?” 许安若面色不改:“那得看他的伤势和态度,是否还得起他的恶行。” 陆宇川朝阮明旭递了个眼神。 阮明旭收到后,出声打圆场:“王浩伟被打裂了好几处骨头,伤得着实不轻,想必已经受到教训了。让他再向你赔礼道歉,并赔偿声誉损失费,你觉得怎么样?” 许安若看了陆宇川一眼,回道:“那就看他的诚意了。” 阮明旭笑起来:“放心,我一定让他诚意满满。” 陆宇川适时提出告辞:“那阮主任,我们就不打搅了。” 阮主任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待屋里只剩下自己人,他突然下令:“去仔细调查一下许安若的背景。” “是。”安保队队长心中一凛,领命离去。 阮主任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往楼下许安若离去的背影看去,神色凝重。 直觉告诉她,许安若绝对不简单。 他要知道,她有什么倚仗,竟然敢如此狂妄。 楼下院子里,许安若感受到身后审视的目光,却并没有回头。 走出革委会大门后,陆宇川向阮明旭道谢,阮明旭摆摆手,开警车将他们送回住处。 车上,阮明旭道:“沈芊芊张贴大字报的行为,尚不构成刑事犯罪,最长可行政拘留十五天。” 许安若早就知道眼下张贴大字报的行为非常普遍,但还是微微蹙眉,显然对这个处罚不太满意。 阮明旭从后视镜中看到她的神色,又道:“有革委会出面澄清,谣言很快会消散。而一个女孩子进了拘留所,案底会跟随一辈子,名声也彻底毁了。” 许安若这才道:“那就这样吧,有劳了。” 一起坐在后座的杨秀珍有些于心不忍,长长一叹:“沈芊芊她以前很善良的,也不知怎么就变得这么恶毒了。难不成突然得知自己的身世,受的刺激太大了?” 许安若眨了下眼睛,并未应和。 无论沈芊芊出于什么缘故,敢对她恶意相向,就要承担后果。 阮明旭将众人送回宅院后,便驱车离开。 杨秀珍神色愧疚道:“若若,阿姨没想到,竟然还有替嫁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许安若却摆摆手:“这是沈芊芊的主意,跟您和陆家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是阿姨识人不清,私自为宇川定下那门糟心的亲事,好在现在已经退了,再不相干了。” 杨秀珍说完,又对陆宇川描述了下沈芊芊不愿嫁给他,就让许安若替嫁的事,让他好好补偿许安若。 陆宇川早已从沈芊芊那听到过,因此并不意外,只点头应下。 “那你们聊聊,我先把东西拎进去。”杨秀珍暧昧地朝陆宇川使了个眼色,打开大门走进去。 许安若走到屋檐阴影处,对陆宇川道:“王浩伟应该感谢你。” 陆宇川跟着走过去:“你本来打算怎么报复回去?” 许安若说得风轻云淡:“他既然不会说人话,就永远也别开口了。” 陆宇川:“......” 他再一次强烈地感受到,眼前的女孩,是个法律意识淡薄的大杀器。 一旦失去约束,他真无法想象,她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可要说她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充满不可预测的危险性,却又还够不上。 她通情达理,情绪稳定,这几次的爆发皆是因为别人寻衅滋事在先。 可她有着倾城之貌,又有一身逆天本领,无论身处何地,都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所在。 即便她向往宁静,也会树欲静而风不止。 陆宇川微微皱起眉头,沉默片刻后,终究还是没有说劝诫之言,而是道:“沈芊芊出事,你养父母很可能会来粤城,做好心理准备。” 许安若本来准备好他会说一大串劝诫的话,没成想他克制住了。 她脸上露出真切的浅笑:“谢谢提醒。” 陆宇川见她心情还行,旧话重提:“那件事,你说的是真的吗?” 许安若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可她并没有像初闻时那般,一口咬定自己这身体就是许安若本人之躯。 很显然,陆宇川并没有将她当真正的许安若看待,而她这几天下来,时常有一种错觉:她就是原主。 许多属于非常私人的小动作和小习惯,她与原主一模一样! 现在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状况,也就根本无法给予陆宇川准确答案。 陆宇川见她垂着头沉默不语,静等半晌,道:“进屋吧。” 许安若猛地抬头,那迷茫的眼眸,令陆宇川心头一紧,一种难以辨明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心里有一种声音道:罢了,既然她有难言之隐,就不要再问她了。等解决完闫大夫的事,去亲自去沪市调查寻找答案。 翌日,清晨。 许安若和陆宇川送杨秀珍去火车站,三人刚准备上车,就见一个邮差骑着绿色的自行车匆匆赶来:“等等,有你们的电报!” 第70章 许安若是间谍? 粤城,火车站。 杨秀珍紧紧握着许安若的手,很是放心不下:“阿姨真怕你养父母会迁怒于你,到时候你身边连个挡事的人都没有。” 许安若为了安她的心,笑道:“不是还有陆营长在吗?” 杨秀珍嫌弃地瞥了一眼儿子:“他一个大男人,嘴笨得很,容易让你吃亏。” 陆宇川:“......” 许安若低笑了下,又道:“没事,大不了我再换个住处,不跟他们见面就是了。” 杨秀珍想到她这些天搬来搬去了好几次,要是躲许家父母,就更是居无定所,顿时心疼起来。 “你一个女孩子,住在外面多不安全啊!实在不行,就跟宇川去部队招待所吧,那边清静,也不耽误你复习。” 陆宇川顿时看向许安若,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 许安若笑着应下:“好啊,到时候看情况再定。” 等杨秀珍踏上火车,并招手离去,陆宇川假装不经意道:“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只是为了杨阿姨放宽心而已。”许安若嫣然笑道。 陆宇川心中升起的一股淡淡失落,化为唇边一抹笑意。 到了车上,许安若这才拆开出发时收到的两封电报。 这两份电报分别由许父和沈满福发出,内容完全一致:让她速速回电。 同时,陆宇川也收到一份他爸发来的电报,内容同样是让他回电话。 结合最近发生的事,两人不约而同地猜到:肯定又是沈芊芊搞的鬼。 两人送完杨秀珍,来到邮电局,许安若让陆宇川先打电话。 他听到话筒里的声音,朝许安若看去一眼,冲电话里道:“您放心,都是谣传,很快就会澄清,我知道......” 不久,他叫唤百无聊赖地靠在柜台边正转着帽子玩的许安若,让她听电话。 许安若微微一愣,走过去接过话筒:“喂?” 电话那头,陆老太太安慰道:“若若啊,你别把那些个谣言放在心上,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好好照顾自己就好。” 许安若回道:“陆奶奶,您放心,我都明白,不会放心上。” “那就好,等你考完证回沪市,到陆奶奶家来玩。” “好。” “那就先这样,你多保重,现在你爸跟你说几声。”陆老太太得到许安若的回应,将话筒给得到音讯赶来的沈满福。 沈满福也说了一些宽慰的话,随后问道:“爸绝不相信那些谣言,有查出是谁散播的吗?” 许安若不像陆宇川顾及同乡之情,直言道:“是沈芊芊。” “怎么会是芊芊!”沈满福大惊失色。 许安若道:“公安已经查明了。” “那她现在在哪里?爸想跟她通话。”沈满福的语气中含着满满的关心和担忧。 许安若的神色淡下来:“我不知道,您自己联系她吧,再见。” 说完, 不等对方回声,她就挂了电话。 陆宇川见状,想上前说些什么,却又见她迅速拨出许父的电话。 经过几番转接后,许父接上电话。 与陆老太太和沈满福类似,他先是说了一堆宽慰的话,转而问起事件调查结果。 这次许安若吸取前车之鉴,没有道出沈芊芊的名字,只来个一问三不知,表示自己再过些天就回沪市了,不去管那些谣言蜚语。 挂电话后,她一转头,撞上陆宇川一言难尽的目光。 陆宇川付完所有电话费,边走边道:“沈芊芊那边肯定会联系你养爸,他迟早会发现你说谎。” 许安若完全不担心,反问道:“那又怎样?” 陆宇川:“......” 许安若见他无语,微微一笑:“等他来了这儿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闫大夫的审查结果,比许家父母先一步到来。 自杨秀珍走后,许安若早睡晚起,居家不出。陆宇川则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 两人虽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见不着几次面,倒也安堵如故。 可这天上午,陆宇川脸色凝重地回来了。 他带回来闫大夫的消息:“被划成右派,即将下放至东北劳改农场。” 许安若握着笔的手猛地攅紧,静默片刻后道:“我要见他一面。” “跟我来。” 陆宇川早有准备,将许安若带到革委会的临时拘押点。 拘押点外,阮明旭已经等候了一阵子。 三人一回合,通过重重森严的关卡,终于来到一个会见室。 带路的人道了一声“你们快点”,随后转身走远。 陆宇川打开门,冲已经坐在里面的闫大夫点了点头,让许安若入内。 许安若看着才几日不见,就已经瘦了一大圈,看起来老了好几岁的闫大夫,不由眼睛一酸,喉咙梗塞难言。 “安若,你来了,快坐。”闫大夫露出像往昔一样的慈和笑容,率先开口道。 许安若走入房中,朝陆宇川看去一眼。 无需她出声,陆宇川就将门关上。 可房门刚关到一半,又重新打开。 陆宇川进屋四处检查了一通监听设备,摘走几个有问题的小物件后,才走出去并将门关紧。 许安若又复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坐到闫大夫面前,低声道:“闫大夫,我带您走吧。” 闫大夫猛地一惊,压低声音紧张问道:“去哪儿?” 许安若:“哪儿都行,我们可以在押送的途中动手。” 闫大夫长叹一口气:“算了......” “怎么能算了?您要是担心国内没有安身之处,那咱们就到国外去,您一身精湛的本事,还愁没有生路吗?” 由于太过激动,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个度。 屋外,陆宇川和阮明旭对视一眼,脸色大变。 陆宇川唯恐许安若一出国门,再不回来。 要是被国外的势力发现她的能力,再收为己用,对华国来说,是个根本无法衡量的巨大损失。 万一她被人利用反过来攻击华国,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而阮明旭则想到外国间谍方面,越深思越惊心。 第71章 她还想灭国不成? 会见室内,对话还在继续。 闫大夫震惊半晌,才回神道:“我不想出国。” 许安若急红了眼:“为什么?那个劳改农场,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您很可能会被折磨死的!” 闫大夫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我会努力活着,等到平反的那天。” “要是等不到呢?您不是不知道,过去有多少人无辜枉死!” 许安若说完,突然精神一振,“您是不是担心连累家里人?我将他们也送出国,与您团聚在一起。” 我是不想连累你啊! 闫大夫心中叹息,依旧摇头:“安若,你听我说,谢谢你为我筹谋这些,可我真不想出国。” “您说过,救死扶伤是您一生的信仰和追求。可要是去了劳改农场,您的医术完全得不到发挥和重用,甚至还面临着诸多磨难。 出国并不是逃避,而是为了寻找一个更能实现您理想的地方。您可以在国外继续行医,帮助更多的人。要是未来哪一天平反了,您完全可以随时再回来。” “话不能这么说。” “怎么就不能?国外的人也是人,他们同样需要您带去希望和健康。” 屋外,阮明旭的脸色已经凝重得像冬日里结满寒霜的大地,眼神冷飕飕直视陆宇川。 陆宇川则垂首不语,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 “川” 字,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屋内,许安若做出最后的努力:“您要是不想踏足那些曾经侵略过华国的列强国家,那咱们可以去别的小国。世界之大,总有一处能让您安身立命、实现理想。” 听到这话, 阮明旭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陆宇川则依旧眉心紧锁,垂直身旁的双手虚握成拳。 屋内,闫大夫又是一阵沉默,突然反问道:“那你呢?” “我正好也有出国的打算,只不过去哪里还没想好。您要是有想去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作伴,或者我先送您和您家人过去,再自己去探索其他未知的国度。” “那你家人怎么办?现在这种大环境下,贸然出国肯定会连累家人。” “那就死遁好了。” 闫大夫瞪大眼睛:“你不是过得好好的么,为什么会一心想出国?” 许安若斟酌片刻,决定实话实说:“对我来说,去哪里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你是华国人啊!”闫大夫急得站起身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安若,这里有你的家人、朋友,有你的根!你怎么会觉得哪里都没区别?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会让你产生这种想法?” 许安若见闫大夫激动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华国太乱了,我不想有一天被卷入无端的纷争中。” 闫大夫立即反问:“那你怎么就确定,国外不会更乱?现在国内局势确实艰难,但我们要相信国家,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你不能就这么放弃啊!” 许安若只见过一个又一个基地被覆灭,根本不相信虚无缥缈的未来,但此刻的她不再执着于争辩,而是将话题拉回到眼前的关键问题上:“我并非一定要离开,可您的情况不同,您真的已经没有其他退路了。” 闫大夫听完,突然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视死如归道:“我深受祖国的恩泽滋养,生是华国人,死是华国魂,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做一个逃兵!” 闫大夫的眼神无比坚定,话语中透露出对国家深深的眷恋与忠诚。 许安若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喃喃道:“我不明白......” 闫大夫露出温暖的笑容:“我们与祖国,就如同孩子与母亲,哪有孩子会抛弃母亲的? 我相信,只要我们在困境中坚守着自己的信念,为了真理和正义而不懈努力,华国一定会走出困境,重新焕发生机!” 这一刻,许安若仿若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璀璨的光芒。 那是一种充满坚毅与力量的光,宛如一把锋利的剑,能强势地穿透层层阴霾,带来希望和光明。 闫大夫见许安若神色怔怔,笑着道:“回去吧,回到生你养你的地方,去探寻你的根源,找回真正的自己。” 许安若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会见室的。 等她彻底醒神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宅院的厅堂茶几旁。 陆宇川递来一杯温水。 许安若接过杯子握在手中,声音萧瑟:“你都听到了?” 陆宇川拉了个凳子,坐到她对面:“听了个大概。” 说完,他以轻松的语气道:“阮明旭还担心你是别国的间谍来着。” 许安若低笑一声,随即自嘲起来:“像我这样的人,跟间谍也没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陆宇川面容严肃,微微侧头,紧紧追视许安若低垂的眼眸:“你从未做过伤害国家的事!” 许安若:“那是因为它尚未伤害我。” 陆宇川顿时哑口,心中紧绷起来。 要是有人以国家之名伤害她,她还想灭国不成?! 许安若喝了一口水,面对眼前这个知道自己诸多秘密,还深有默契的男人,突然有一股倾诉的冲动。 “国家于我而言,只是一个存在的概念,没有任何特殊的情感纽带。 我感受不到它的温暖,也看不到它给予我的希望,更不会被所谓的爱国情怀所束缚。 别说国家像母亲,就连我现实中的生母和养母,我也不会被孝道捆绑,作茧自缚。” 陆宇川认真地听她说完,以尽可能温和的声音道:“没关系,你才刚到华国不久,多待一些时间,我相信你会爱上它。” 许安若的瞳孔猛地变大,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愣愣地望着陆宇川。 他把自己想成什么了? 陆宇川看出她的惊疑,误以为她是被道破身份的反应,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继续道:“咱们华国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也有壮丽的山河和善良的人民。 它不仅仅是一个国家,更是一种力量,一种能让人找到归属感和价值的力量。 你会看到这里的人们在困难面前团结一心,也会看到国家为了人民的幸福而不断努力。 当你真正融入其中,一定会被它的魅力所打动,从而不知不觉地爱上这个国家。” 许安若听了这些话,脑海中猛地一阵剧痛汹涌而来。 恍惚间,仿若有两股强大的力量在激烈角逐。 因脑容量超负荷,她脸上变得毫无血色,抱着头瘫倒在椅子上。 第72章 身世之谜 “许安若!你怎么了?许安若......” 耳边传来陆宇川焦急的呼唤,许安若只觉得身子一空,被人拦腰抱起。 从步伐颠簸的频率可以感受到,抱她的人走得有多急速。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只觉得陆宇川的心跳声,着实太快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许安若做了个梦。 在梦中,曾经如同电影般仅有关键片段的记忆,渐渐变得充盈起来。 那些关于华国的辉煌历史、壮丽山河、英雄事迹的记忆碎片,不断拼凑完整。 她看到了飘扬的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听到了激昂的国歌在耳边回荡,感受到了祖国那深沉而伟大的力量。 突然情景一转,她看到原主服毒自杀,看到亲友灵堂吊唁,还看到队伍出殡下葬。 那是一个的天空布满火烧云的黄昏。 送葬队伍抬着棺材,前往深山。 挖坑、落棺、埋土、立碑...... 亲属将祭祀物品摆放在墓碑前,轮流上香、行礼。 待仪式结束时,已经夜幕降临,亲属搀扶着哀痛欲绝的许家父母和沈家父母原路返回。 由于送葬队伍所有人都在埋头赶路,也就无人发现,天空中的某些星辰悄然排列成神秘的图案。 这个图案释放出肉眼无法看到的强大能量波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时空裂缝。 裂缝中,神秘光芒闪烁,与月光融合在一起,投射到新立的墓碑旁,穿透厚厚的泥层、坚实的棺材板,照亮了棺材里躺着的人脸。 在这一刻,许安若仿佛隐隐感应到一股极为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然而,光芒转瞬即逝,原本躺在棺材里的人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底下,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棺材,寂静而又诡异。 梦中,许安若追溯着那抹消逝的光芒,穿过时空裂缝。 豁然发现,棺材里消失的女孩,出现在一片废墟之上,她睁开双眼,茫然四顾...... * 凌晨,粤城军区总医院。 黑暗中,病床上的女孩眼睫微颤,缓缓睁开双眼。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与困惑,似乎还未完全从沉睡中清醒过来。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时间,许安若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一个惊骇的猜测猛地涌上心头:不会是在墓碑下的棺材里吧! 她仿佛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猛地坐起身。 就在这时,一声“醒了?”,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许安若听到熟悉的声音,手放胸前大口大口地喘息。 “啪”的一声电灯打开,瞬间驱散浓重的黑暗。 突然的光亮,使许安若急忙抬手遮眼,待适应之后,才缓缓放下手。 她看到走过来的陆宇川,那深邃的眼眸满溢着关切:“感觉怎么样?” “没事。”许安若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疼痛。 陆宇川立即倒了一杯水,看着她喝下。 喝了水后,许安若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 她靠在床头,环顾一圈,声音中带着久睡的疲软:“这是在哪里?” “军区总医院的病房。” 陆宇川看了下手表,又道,“现在凌晨三点,你昏迷了十六个小时。” “这么久?”许安若不敢相信,要是身边没有陆宇川,那昏迷的这段时间,该如何保障自身安全。 想到这,她猛然一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将陆宇川列入了无害名单,还给他一个 “保护者” 的标签。 这样不对! 不可以这样! 一声“谢谢”,划下界限。 陆宇川听了,心中滋味复杂难辨。 他没再说答应了沈满福照顾她的话,而是深深凝视着许安若,“不用跟我客气。” 许安若移开目光,“我想回住处。” 陆宇川站起来:“好,我出去跟护士说一声,让她来拆留置针。” 白天,医生已经检查过她的生命体征,发现身体无恙,却无故昏迷,就暂且留院观察。 现在既然醒来,随时可以离院。 等办完出院手续回到宅院,时间已过去半个多小时。 陆宇川将她送进卧室,“我去煮碗面条,你吃了再睡。” 许安若给拒绝了:“不用这么麻烦,再过几个时辰就天亮了。” “不麻烦,很快。”陆宇川说完,转身就走。 许安若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神色恹恹地靠在床头。 她已经解开身世之谜,心中却并未感到丝毫的开心。 八年末世生涯,如同炼狱一样,早已让她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些曾经的懵懂与纯真,在残酷的末世中被磨砺得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坚毅、冷静与沧桑。 她再也回不到过去十几岁时的心境了。 不过没关系,最起码她不是借尸还魂,或者夺舍之类。 身魂一体,绝对算是个好消息。 许安若从低迷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随手抽过床头的一本书翻看。 陆宇川端着鸡蛋面过来,见到的便是许安若安静阅读的模样。 她微微低着头,长发垂落在肩头,神色专注,仿佛沉浸在书海中。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为他增添了一抹柔和的光晕,恬静而美好。 陆宇川在门外驻足,静静看着许安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安宁。 许安若早就听到他的脚步声,见他不进门,就抬头看去:“煮好了?” 陆宇川应了一声,收敛思绪走进房间,将汤面放在桌上。 许安若侧头看到满满一大碗汤面,上面铺着许青菜和一大块煎蛋,道:“我吃不了这么多。” “那我去拿个空碗,分着吃些。” 很快,陆宇川便拿来一个空的大碗和一双筷子。 许安若分出自己的份量,两人挤在屋内的小桌旁吃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进食的缘故,许安若觉得简单的面条,却吃出美味的感觉。 吃完后,许安若想动手收拾洗碗,陆宇川却快一步抢了去,并道:“你歇着吧,我来就好。对了,要不要给你烧点水洗个澡?” “我自己来。”许安若跟他一起走出房间,前往厨房。 见陆宇川洗锅舀水,动作利落,她起了玩笑的心思:“都说乡下的男人不会做家务,没想到你倒是个例外。” 陆宇川听了,嘴角扬起:“我在八岁那年就离开家,独立惯了。” “这么小,读寄宿制学校?” “不是,是去京都上学,住我大伯家。” 许安若坐在灶前烧火,闻言手一顿,抬眸望去:“叶首长?” 陆宇川倒完水,将锅盖盖上:“没错,我大伯是我奶奶的养子,后来回归叶家,依然保持联系。” “哦。”许安若不再说话,专心烧火。 她不知道陆宇川为什么会将他们家不想对外人说的事告诉她,好像从今晚醒来开始,他就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那如山如海的双眼中,仿若多了一抹难以形容的神韵,让人捉摸不透。 难道在她昏迷的这段期间,发生过什么事? 第73章 不速之客 许安若不知道,她的突然出事,令陆宇川彻底慌了神。 看着她毫无生气地躺在自己怀里,陆宇川感觉自己内心的某个角落仿佛崩塌了一样,一股久违的恐惧瞬间弥漫开来。 他在害怕,怕许安若形神分离,危在旦夕。 会见室许安若那一番言语,让他彻底看清她毫无国别意识。 当时,他感到莫大的震惊和失望。 可更重要是,是搞清楚许安若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完全没有国家的概念? 是从未接受过正确的教育与引导,还是经历了太过残酷的遭遇,以至于心灵被扭曲,忘却了自己的根与归属? 又或者,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一个与蓝星的体系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他看来,前两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而第三种看似天方夜谭,却是最契合许安若。 因此,在许安若倾诉她对国家的感受时,他看似明确实则试探地道出“你才刚到华国不久”,果然,许安若像往常被他猜中秘密一样,没作否认。 结合她说自己就是许安若的一幕,陆宇川将其归到传说中的借尸还魂。 许安若出事的前一刻,是他道破了真相。 他不敢想象,是不是因为这,导致她灵魂离体,从此香消玉殒,留下尸身,成全本就想寻找尸身的他。 送去医院的路上,他越想越懊悔,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恐慌。 如果可以重来,他宁愿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也不愿看到她如今这般模样。 到了医生诊断她身体无恙,他却依旧满心忧虑。 陪护的十几个小时里,他完全没有想到许安若一旦出事,国家会蒙受怎样的损失。 那时候的他,心中只有一个祈求,那就是许安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着。 终于,陆宇川亲眼见到她苏醒过来,心中的巨石稍稍落下。 被她这么一吓,哪怕他心中有再多的疑问和担忧,也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绝不提及昏迷之事。 陆宇川绝口不提,却敏锐地感觉到,许安若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找到内心真正的宁静与从容。 那种感觉,就像倦鸟归巢,浮躁尽去,安定释然。 水烧热后,陆宇川倒入桶中,调好水温,为许安若提到浴室。 许安若不想再承他过多的帮助,却也知道,在这等小事上计较,未免太过矫情。 她除了说“谢谢”,貌似也做不了别的什么。 正如陆宇川过去总说“抱歉”一般。 这样一对比,两个人似乎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相处模式中,有些微妙,却又扑朔迷离。 思及此,许安若笑着摇摇头,宽衣洗浴,不再多想。 * 翌日早晨,陆宇川做好白米粥和蒸红薯,叫许安若起床吃饭。 就在许安若起床洗漱完毕,坐到餐桌共进早餐时,阮明旭来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公文包,得意洋洋道:“猜猜我带来了什么?” 陆宇川扫了一眼,“王浩伟给出赔偿了?” “没错,我替你们狠狠敲了一大笔。”阮明旭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两个鼓鼓的文件袋,递给许安若。 许安若打开一看,发现一个袋子装着三捆大团圆,一个袋子装着五花八门的票证。 阮明旭坐在空位上,朝许安若道:“有了这些,未来好几年,你都不用为生活发愁了,怎么样?还满意不?” “嗯,多亏有你们俩。”许安若掏出两捆大团圆,分放在阮明旭和陆宇川面前,“这是谢礼。” 阮明旭把钱一推:“你这就太见外了,我跟宇川是好兄弟。你既然是他罩着的人,我自然也会对你多关照一些。大家都是朋友,不必这么客气。” “他也收下。”许安若转移眸光,看向陆宇川。 陆宇川与她视线交汇,沉默了一会,拿起钱往左手心一拍:“行,我们都收了。” 来日方长,他再慢慢还。 阮明旭瞪大眼睛:“不是吧你......” 陆宇川带着钱离开座位:“我去给你拿副碗筷,一起吃点。” 阮明旭冲着他喊:“要收你收!我可不要!” 说完,又对许安若夸张道:“这可是贿赂知道不?别引诱我违纪犯错!” 许安若两手一摊,笑道:“那就让陆宇川看着办,我不管了。” “哈哈哈......我们陆大营长,这次可要被你给难住喽。” 阮明旭调侃道。 许安若轻笑起来,那绝美的面容如同盛开的牡丹般娇艳无双,清澈的眼眸好似一湾清泉,波光潋滟,顾盼生辉。 阮明旭心中暗忖:难怪陆宇川会如此在意她。 这么一个绝世佳人,任谁见了都会为之心动吧。 陆宇川拿着碗筷回到桌边,看着自己位置面前的一捆钱:“......” 三人吃完早饭,陆宇川让许安若好好休息,自己出去办点事,估计晚上才会回来。 许安若将他们送到门外,目送他们乘坐军用吉普离去。 就在她即将翻身关门时,一辆三轮车子拐角处驶来,停在了她面前。 许父和许母携带着行李物品,从车上走下来。 同一时间,刚刚离去的吉普车也出现在拐角处,掉头回来。 第74章 险些被打 再次见到许父许母,已经拥有完整记忆的许安若,有了全然不同的感触。 刚回到这方世界时,她只当自己是个独善其身的过客,对周围的一切都带着一种疏离感,包括对许家人。 然而现在,看着眼前熟悉的父母,那些曾经从小到大被遗忘的亲情瞬间涌上心头。 她不再是那个看似随和开朗实则骨子里透着冷漠的旁观者,而是真正融入了这个世界,成为了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 隔着错失的八年时光,令她一时疏忽了她父母对她的爱,早已随着沈芊芊的回归,变得支离破碎。 就像现在。 许母见到她,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巴掌。 许安若昨日刚恢复记忆,见到许父许母,神情有些松怔,一时不察没有躲开。 但高危环境里练就的反应可不是吃素的,在许母的手掌即将触及脸颊时,她立即一个后仰下腰,以游刃有余之态,利用柔软却充满韧劲的身段,轻松躲开被打的局面。 紧接着,她又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而许安若的脸上,已然再也看不见一丝柔软。 “你还敢躲?”许母更加怒不可赦,追着许安若作势想再打。 刚付完车钱的许父赶忙上前用力拉住她,怒斥道:“够了!有话好好说,像什么样子!” 许母指着许安若大声谩骂:“你是怎么当姐姐的?把芊芊照顾到看守所去了......” 她的叫嚷声被逼近的吉普车引擎声淹没。 一个急刹过后,陆宇川跳下车,大步流星地赶至许安若面前,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声音发紧道:“没事吧?” 许安若看向许母的冷漠视线被他高大的身子板挡住,摇摇头道:“没事,她还伤不了我。” 陆宇川微微蹙眉,心中满是疼惜。 就算身体上的伤害能轻而易举地避开,可心里的中伤,又岂是那么容易抚平? 他转过身,为许安若挡住许母好似要吃人的仇恨目光,面色像冰山一样冷峻:“许安若离家多日,您不关心也就罢了,却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有这样当母亲的吗!” 别说没有血缘关系,就是养只阿猫阿狗,时间久了也会有感情! 陆宇川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令人敬畏的威严。 许母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许父放开她,上前几步温声道:“你就是陆营长吧?若若这些天,劳你照顾了。” 陆宇川神色稍缓,颔首回道:“许教授您客气了,请进屋说话。” 许安若往车上看去一眼,发现阮明旭没在,估计他为了避嫌,没有与陆宇川一起返回来。 她收回目光,在陆宇川的眼神示意下,与他并肩走入宅院。 许父边说边道:“若若,你那同学白皓明给爸打电话,我跟你妈才知道你妹出事了。” 言外之意,是责备许安若没有及时通知家里。 许安若只觉得搞笑,她歪头看了许父一眼:“他是怎么说的?” 许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再次听到许安若说话的他,一脸惊喜道:“若若,你的喉咙痊愈?” 许安若一愣,点头:“嗯。” 许父高兴道:“太好了!不愧是军区医院,医疗水平就是高!” 许安若闻言朝陆宇川递了个眼神,让他不要多话。 陆宇川微微颔首,答应下来。 许父高兴过后,才重新续上刚才的话题:“你同学只说芊芊张贴大字报被抓,罚行政拘留十五天,其他的死活不肯说,到底怎么回事?” 许安若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许父看向陆宇川,想询问他。 陆宇川却暗中盯着许母,警惕她再次朝许安若动手。 以许安若的行事作风, 没有当场反击回去,已经是她手下留情。 要是许母再敢动手,他可以想象那画面会有多混乱。 如果可以,他希望许安若能以现在的身份,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做一个被父母疼爱的女孩。 可出了真假千金一事,这种希望,注定难以实现。 至于许母,她还想靠陆宇川捞出亲生女儿,没有再发作。 四人移步厅堂,于茶桌旁落座。 许安若动手取茶叶泡茶,陆宇川则为他们阐述沈芊芊被抓一事的来龙去脉。 他的话不偏不倚,还原事实。 许母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下意识地否认:“一定有什么误会,芊芊不会那么做!” 许父听了心痛不已,问陆宇川:“芊芊以前在乡下也是这样的吗?” 陆宇川回道:“我很久没回老家了,不太了解。” 许母似乎终于接受现实,身子前倾,近乎哀求道:“陆营长,看在芊芊是你老乡,又曾经定过亲的份上,你帮帮她吧。” 此刻的她为了心心念念的亲生女儿,完全将她与陆家的退亲恩怨搁置一边了。 陆宇川道出早已准备的腹稿:“我可以让你们在规定时间内自由探视,更多的,请恕我无能为力。” “怎么会无能为力呢?你不是军官吗?”许母急声反驳。 “好了!”许父阻止她,“事情我们已经了解了,当务之急,是去拘留所看看芊芊的情况。” 陆宇川适时道:“那我就不留二位了,你们可以先把行李放这边,等探视完,再去招待所开房间。” 许母惊愣地看向他和许父:“我们不住这儿?” 陆宇川道:“实在抱歉,我这边不太方便,若是你们有经济上的困难......” “没有困难!”许父打断他的话,拉着许母站起来,“那我们先去拘留所,若若,你帮爸妈带个路吧。” 许安若不想见到他们会见沈芊芊一家情深的场景,冷淡拒绝:“我要抓紧时间备考,您去外面打个车,师傅会送你们过去。” 许母怒目圆瞪:“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备考?” 许安若道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对着面目全非的母亲,讽意满满:“不然怎么办?我的工作您来解决?” 成为这方世界土生土长的人之后,她才体会到考取那两个证书,有着怎样的含金量。 许母气急之下,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要是不把工作卖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许安若反问:“那份工作若还留着,你不会叫我让给许芊芊?” 许母被说中心思,脸色一红,复而又理直气壮道:“要是芊芊在我身边长大,她怎么会愁没有工作?” 第75章 幡然醒悟 许安若勾了勾嘴角:“那可就难说了......”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许父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急忙叫停,“那若若,你就留在这边备考,前程要紧。” 陆宇川抓起车钥匙站起身,巴不得将二位带离许安若身边:“我送你们过去。” 到了屋外,陆宇川等许父许母坐上车,转身走到站在屋檐下的许安若身边,不放心道:“要不你带上复习资料,跟我一起去单位?” 照目前的情况推测,许母见到沈芊芊,必然还会朝许安若发难。 刚才没来得及拦下那一巴掌,他已满心懊悔,不想再让许安若独自面对这些可能的伤害。 可他不知道,眼前的许安若早已不是那个会服毒自杀的姑娘。 只要她不给机会,谁也别想伤害她! 许安若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能应付。” 陆宇川与她对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道出让她看在原身的份上,尽量多忍让的话。 她亲口说过,哪怕是她母亲,也绝不会被孝道挟裹,作茧自缚,他又何必违心地去请求她做不愿做的事。 陆宇川突然想到,一直以来,他以家国大义之名,请许安若“出山”,何尝不是一种为难。 其实像她那样能力逆天的人,只要能恪守本心,不恃强凌弱、称霸一方,就已经是国家的幸运。 若她能在心情好的时候露上几手,更是华夏之福。 原来,闫大夫的做法才是最正确的...... 去看守所的路上,陆宇川反思良久,完全没顾及后座的两人。 许父许母见他没有回应,也就没再继续与他攀谈。 到了拘留所,陆宇川听闻车转头道:“右边的单位就是,你们去跟门岗表明来意,他会让人带你们办手续。” 许母想请他陪同,许父却先一步出言道谢,而后走下车。 无奈,许母只好将话吞回肚子里,随之下车。 看着军车冒着尾气驱离,她埋怨道:“你干嘛不让陆宇川陪着?有熟人才好办事啊!” “他有他的事!”许父没好气地回了一声,随后去与门卫交涉。 办完繁琐的申请手续,夫妻二人终于见到牵心挂肚的沈芊芊。 会见室内,沈芊芊抱着许母嚎啕大哭,声声控诉许安若害她。 在她的口中,许家父母听到的是另一个版本。 她一听到绯闻,就赶忙去找许安若,辗转寻到革委会后,听革委会的人说许安若乱搞男女关系,会被判重刑。 为了不影响许父和大哥二哥的前途,她才去张贴大字报,借此表明许安若与他们家无关。 “她许安若对自杀的事一直怀恨在心,不惜以自毁声誉的方式报复爸爸妈妈,我都是为了咱们家啊......” 许父气得直颤抖:“这都是你妄自揣测,你姐姐根本没有那么重的心思!” 许母罕见地没有认同沈芊芊的话,她不敢想象,要是许安若真的对她怀恨在心,那她该怎么办? 她附和道:“你爸说的没错,你误会你姐姐了。” “是这样么?”沈芊芊见他们站统一战线,当即改变策略,闪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 许父点头:“当然是,芊芊,你跟若若是一家人,自当互相信任。” “或许她没有害您和妈妈的心,可她却把我当眼中钉、肉中刺!那么多人张贴大字报都没事,偏偏公安来抓我!是她勾结公安,给我判重罚。我不要在这里,我想回家......” 沈芊芊说着说着,利用眼泪攻势,成功攻陷许父许母的心,并将他们的思维带偏。 “你说的可是真的?”许母忍怒道。 “是!她利用自己的美貌,到处勾搭男人,就连陆宇川也被她迷住,还有个公安,他们联手害我!” 沈芊芊算是看明白了,陆宇川也只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轻易就被许安若蛊惑。 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倒是白皓明,他这几天来殚精竭力上下活动,才能让她在拘留所不受欺辱。 可由于陆宇川和阮明旭从中作梗,害她没办法洗清冤屈,提前放出来。 她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白皓明如往日一样按时探视,正好遇到许父许母从会见室走出来,心中一松:“许叔,黄阿姨,你们终于来了。” 许母见到他,阴沉的脸上勉强堆起笑容:“皓明,谢谢你一直照顾芊芊。” 许父也表示感谢。 白皓明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知道为什么,幂幂之中有个声音一直提醒他:是他将沈芊芊带来粤城,当对她负起全部责任。 他也想拉沈芊芊回归正途,就散尽钱财全力施救沈芊芊,可惜有人从中作梗,本该是件很简单的事,变得复杂难办起来。 有人给他透露了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他再有一颗责任心心,也没脸去恳请许安若高抬贵手。 现在好了,沈芊芊的父母来了,他终于可以甩开担子,去见他深藏在心底的女孩了。 许母不知道他的心早已飞远,道:“皓明,我们想跟你确认一些事。” “好,您等我一下,我跟沈芊芊说一声。”白皓明心里想着以后不来了,去跟沈芊芊告个别。 谁知一进去,看到沈芊芊哭得红彤彤的眼睛,他原本打算说的话一句也没说出口。 到了拘留所外面,许母细细地问起陆宇川和阮明旭在整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白皓明张嘴结舌,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 整个大字报事件,说起来算是许家姐妹内斗,很明显,陆宇川和阮明旭都站在许安若那边。 虽然出于道义和责任,他对沈芊芊照顾有加,内心却同样站许安若。 就算她不是自己暗恋的女孩,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沈芊芊完全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在许父的追问下, 白皓明组织语言,回道:“陆宇川确实找到了画人物像的人,其实就算他没插手,那些公安也迟早会查到沈芊芊头上。至于阮公安,因为涉及军医,情节严重,他按律处罚,不存在私心......” 许父自知沈芊芊理亏,闻言很快相信了他的话。 许母却垂下头,眼神中闪烁着阴翳的光芒,好似暗搓搓谋划着什么。 第76章 母女决裂 时近中午,粤城宅院。 许安若从书桌旁的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从空间中取出一份过去打包的酸汤水饺。 正要享用午饭,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以及许父的呼唤声。 她的手在碗碟上空一扫而过,穿过院子前去开门。 身后,桌面上的食物已然无影无踪。 见到门外与许父许母站一起的白皓明,许安若眸色微微一闪,心绪有些复杂。 白皓明关切问道:“安若,你还好吗?” “挺好的,请进。”许安若退至一旁,让三人入内。 许母边走边冲许安若道:“去厨房做点好吃的,好好招待皓明。” 白皓明连忙推辞道:“不用麻烦,一会咱们去外面饭店吃。” 许母不赞成:“外面的饭菜哪有家里做的干净,你帮助了芊芊那么多,阿姨无以为报,只能请你吃顿家常便饭了。” 她已经从沈芊芊口中得知白皓明近日来的所作所为,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未来女婿,越看越喜欢。 白皓明:“......” 问题是,这不是您的家啊! 就算陆宇川跟许安若处对象,也不能这么堂而皇之吧? 一想到来这重关系,白皓明心中一痛,受伤的目光望向许安若。 许安若却没有收到,她对许母的话置若罔闻,走在前头,将他们带到厅堂。 给每人倒上一杯茶水后,她就窝在椅子上不动弹了。 许母见使唤不了她,又有客人在不好发作,只好亲自去厨房,却发现除了少量米面、地瓜和鸡蛋,其他什么食材都没有。 她重新回到厅堂,脸色发黑冲许安若道:“你天天都在外面吃?” 许安若淡然点头。 自杨秀珍离开后,她一次性从饭店打包了诸多饭菜,放入空间慢慢吃,也算是变相的外面吃了。 至于陆宇川,他每天清晨都会备好早点,让许安若起床就能吃上。至于晚餐,他若回来得早,就会打包双人份饭菜回来吃,若是太晚了,就在外面吃了再回。 陆宇川曾想给许安若吃饭的钱票,被拒绝后,就放在一个抽屉里,让许安若随便用。 当然,许安若未动分毫。 许母一想到许安若出行前那夜,革委会的人从她行李中翻出来的钱票,狠狠瞪了许父一眼。 都是你给惯的! 许父却只要许安若过得舒坦就好,起身道:“那走吧,去饭店用餐。” 也许是有白皓明在场的缘故,许安若预想中的母女大战没有发生,她施施然起身,跟着一起往外走。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到了饭店,见她没心没肺地享用美食,许母的心里更加窝火。 等吃完饭,四人走出饭店,白皓明见不合时宜,就先一步提出告辞。 他不知道,这一去,两人再见面时,已是另一种光景。 另一边,许安若回到宅院。 许母将一张纸和笔递到她面前:“你写一封谅解书,让芊芊早日出来。” 许安若瞥了一眼,并不接。 许母一把将纸拍在桌上,强势相逼:“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妈,就立马给我写!” 许父将她拉开,对许安若软声道:“若若,你妹妹误以为你恨爸妈,想要借此报复,毁坏咱们许家的清誉,才会那么做。” 许安若嗤笑一声:“爸,这话您也信?” 许父沉默了。 他心底当然不相信,可两个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又能怎么办呢? 眼见丈夫不给力,许母气恼得口不择言:“要不是你自己行为不检点,又怎么会闹出这么多事来?” “住口!这是你一个当母亲的人该说的话吗?”许父简直焦头烂额。 “那你也不看看,她都干了些什么!” 许母怒视许安若:“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可不是让你来害我亲生女儿的!” “我害她?”许安若仿若听到笑话一样,“您有没有想过,要是我被坐实谣言,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许母强行辩解:“身正不怕影子斜!” 许安若嗤笑:“好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歪!她沈芊芊若行得正,还需要我谅解?” 许母道:“就算她走岔了路,那也是从小缺少父母正确的教导。而你从小到大,享受了她本该享受的一切,就得让着她,谅解她!” 许安若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不呢?” “你说什么!” “是我让您养我的吗?” “许安若!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 “本来有的,现在没了。” “你!” “我已经死过一次,什么心都没有了。若非要有,那也是像沈芊芊所说的那样,该有一颗报复之心,您想要吗?” “我......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那得问您自己啊!” “够了,够了!”许父听着母女俩大吵起来,猛地一拍桌子,强行逼停争执。 他苦口婆心道,“你们是母女啊!怎么搞得像仇人一样?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许母:“那也要她能听才是啊!” 许父转头道:“若若,你妈也是太过心急,别放心上。” 许安若对许母仅存的一点感情,已经彻底消失殆尽。 快刀斩乱麻的她,再容不得许父再和稀泥。 她决绝道:“爸,自从沈芊芊回归,她就再也没把我当成她女儿了,而我从今往后,也不会再认她这个妈。” 许母看着她清冷的面容,暴跳如雷:“反了天了你!就算我对你没有生恩,也有养恩,你说不认就不认?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许安若平静道:“我还真就不怕。” 突然,她周身充满凛然之意:“您所谓的养恩,在我被您逼死的时候,就已经偿还了。怎么,还想再要一次我的命不成?” 一股莫大的恐惧自许母脚底直冲天灵盖,她心里有一种错觉:要是自己敢答“是”,眼前这个女儿就会先要了她的命! 许母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倒退,险些站不稳。 许父赶忙扶住她,惊骇地看向许安若:“若若......” 许安若浑身气势突然一泄,恶劣地笑起来:“就算您想要,我也不会给您。” “你......你......你怎么敢!”许母靠在许父身上,指着眼前全然陌生的许安若说不出完整话来。 许安若笑意一收,冷若冰霜道:“现在,请带上您的行李物品离开这儿,慢走不送。” “好,好,你不要后悔!”许母被那么一吓,早就想离许安若远远的,顾不得被人赶出门的羞辱,拎起一个背囊就走。 那急匆匆的脚步,仿若后面有恶鬼在追似的。 第77章 众人独醉我独醒 许父长长叹了一口气,“分开也好,你们母女俩都冷静冷静。” “爸,我是认真的。”许安若冰冷的眸光直直看向许父的眼睛,脸色平静,丝毫没有赌气的成分。 许父苦恼道:“你妈现在有些魔怔了,等过段时间她清醒过来,也就好了。” “那您可知道,要不是陆宇川援手相助,我会被打成破鞋,游街示众,挨批斗,甚至吃枪子?”许安若的声音微微颤抖,为那个过去被逼得服毒自杀的自己感到悲愤和不值。 要是她没有异能傍身,一旦被革委会做实私情,那就会面临第二次绝境。 可或许是没有真实发生的缘故,无论是许父还是许母,都选择性地忽略了她的这重危难。 现在被许安若一点明,许父顿时后怕得惊出一身冷汗,懊悔不已:“是爸的错,爸不该让你一个人留在粤城。” 许安若:“......” 这根本就不是留在哪里的问题! 许安若的心,再次变得冷寂。 八年炼狱归来,可不是为了被孝道绑架,对沈芊芊百般谦让的! 作为原主女主,沈芊芊可以成为许家团宠,但一定不包括她! 要是许父收回父爱,她也绝不会留恋! 许父不敢再刺激她,只叮嘱让她好好的,若有事就去拘留所附近的招待所找他。 见许安若点头应下,他拎起剩余的行李往外走。 到了宅门口,他回了一下头,对上许安若毫无感情色彩的眸光,勉强笑了笑,放下行李,替许安若关上宅门。 他们走后,许安若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望着天边的云层发呆。 她的灵魂好似回到那个充满恐惧和绝望的末世,强烈的孤独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年不好的回忆和现实的纷扰全部隔绝在外,可心中的憋闷之感却如影随形,难以消散。 她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任由意识渐渐进入混沌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许安若在家吗?” 许安若猛地惊醒过来,应了一声走出去。 来人是个熟面孔——招待所的前台工作人员。 她看到许安若,递给她一封信:“有个叫白皓明的人,让我送这封信过来,他说家里有急事,先乘坐火车离开了。” 许安若接过信,“谢谢!” “对了,还有这些东西,也是他让我送给你的,你收好。” 那人将手中的袋子递给许安若,随后转身离去。 许安若打开袋子上的结扣看了下,发现是麦乳精和蜂蜜,不由感到一丝意外。 回到房间后,她将袋子放置桌上,坐在窗前拆开信封。 信纸上,白皓明说自己家里出事了,急着赶回沪市,来不及再见她一面,只好用这种方式告别。 就连从沪市带来的礼物,也没能亲手交到她手中。 为此,他感到深深的遗憾。 白皓明还提及自从来粤城后,寻找她途中的种种挫折和意外,感觉自己面前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又觉得自己像一只提线木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操作情感和人生。 他将自己的愧疚、困惑、迷茫以及内心的挣扎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 许安若似乎看到他在命运的漩涡中不断打转,拼尽全力去抗争,却仿佛陷入了更深的泥沼。 想必白皓明要么是原着的男主,要么是对沈芊芊爱得死心塌地的男配。 作为重要人物,要想逆转剧情的力量,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哪像她这个死而复生的炮灰人物,独立于剧情之外,无需被既定的命运所束缚。 只不过,这种众人独醉我独醒的感觉,既让她有一种超脱的自在,又使她心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孤寂。 一如末世那八年,失去记忆的她,在荒芜的世界中艰难前行。 她提起笔,想将这个世界的真相落于纸上,告诉白皓明。 毫不意外的,笔下的字迹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她清了清嗓子,试着诉之于口,却也没法发出声音。 就连她的末世之行,也像突然失声一样,被无形的力量所屏蔽。 她能清晰地洞察到那些隐藏在表象之下的暗流涌动,一如许父、许母和白皓明,他们三人在既定剧情中不断徘徊、沉溺与挣扎。 可她却无法真正融入其中,助他们早日摆脱剧情的束缚,也无法与他人分享这个世界的真相,只能一个人清醒地活着。 尽管如此,与其被人书写人生,她更想自己主宰命运。 最终,许安若只在信上写下祝福之言,希望白皓明以及他的家人平安顺遂。 虽然她知道,但凡是男主或者重要男配,就没有不经历人生重大挫折的。 白家的事,估计危矣。 * 许父许母来到拘留所附近的招待所,办理完入住手续后,两人来到客房。 门一关,许母就叫嚷道:“他爸,你都看到了,若若她疯了!” “别胡说!”许父训斥一声,动手整理行李。 依他看,自己的妻子更像是个偏执的疯子。 许母还在叨叨:“她的翅膀长硬了,就要与我断绝母女关系,想得倒美!” “那你倒是对若若好一点啊,别总只顾着芊芊。” “芊芊受了那么多苦,我顾着她怎么了?” “行行行,那你就当没若若这个女儿。” “那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拉扯大,怎么能说飞走就飞走!她一定是找到靠山了,才敢这么硬气。” 许母突然话音一顿,恍然大悟:“是陆家!陆宇川!他们把若若给拐跑了!”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许母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第78章 没有哪个父母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你可消停点吧!” “芊芊还被关着,让我怎么消停?” 客房内,许母一边抱怨着,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虑和愤怒。 “都怪若若那个死丫头,要是她出具谅解书,芊芊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她怎么就这么狠心,一点都不顾及姐妹之情。” 许父叹息:别说姐妹之情,她现在连母女之情都不要了! 他劝说道:“若若受到的伤害已经够多了,你就别强迫她了。我去找公安局和革委会,先摸清楚门道,看力气朝哪处使管用。” 许母神色萎靡,在床上坐下:“只好先这样了。” * 粤城革委会,主任办公室。 阮主任拆开一个文件袋,掏出一叠调查报告,细细看起来。 报告上的姓名一栏,霍然写着“许安若”三个大字。 “死而复生?”阮主任看到第二页上的内容,手一顿,侧头看向站在侧边的英俊青年方秘书。 方秘书略弯着腰回道:“是的,她一醒来,就去医院做了检查,大夫诊断伤了嗓子,恐怕难以恢复。” 阮主任眉头猛地一皱:“可我前几日听她说话,声色完全没有问题。” “这......她能被钟大夫和闫大夫同时看重,想必有些本事在身,或许是自己给自己治好了。” “问题是,她哪来的本事。” 方秘书压低声音:“您是怀疑......”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得到应允后,一个亲信走进来:“主任,许安若的父亲许思远来革委会了,意图打探许安若之前被抓一事。” 阮主任心中一动:“把他带到会客室,我一会亲自见见。” “是。”亲信应下,转身出去。 阮主任继续翻看报告,突然神色一凛:“许家出事期间,革委会一死一伤?” “是,许安若皆有不在场的证据,我估计有可能是叶家派人所为。” “不,叶家一向爱惜羽毛,他们两家没多大关系,不会做这种替许家报复的事。” 方秘书想起许安若在审讯室的暴动,神色变得严峻起来:“我看许安若身手敏捷、临危不惧,亲自动手也不是没可能。” 阮主任微微颔首,看到最后,突然摇头叹息:“这白家可真是......可惜了......” “白老爷子曾经是我党出色的地下工作者,恐怕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家也会有出间谍的一天。” 方秘书跟着感叹完,又恭维道:“还是主任英明,特意交代调查许安若的人际关系,这才揪出白家的间谍。” 阮主任笑了笑,从报告上看,许安若只跟白皓明有关系,从未与白家其他人接触过。 他沉吟片刻,道:“走,去会会她父亲。” 方秘书赶忙将报告收入柜子里放好,而后跟随阮主任一起前往会客室。 “许教授,让你久等了。” 一进会议室,阮主任毫无官架子地打招呼。 许父赶忙站起来,“阮主任您好,贸然前来,多有打扰。” “话别这么说,我可是久仰许教授大名。” 双方客套一番后,分位入座。 许父进入正题:“我今早刚到粤城,对两个女儿发生的事还不甚了解,就想从源头开始,梳理整个事故的来龙去脉。” 方秘书收到阮主任的眼神示意,开口道:“整件事的起因,当从许安若向闫大夫学医开始讲起......她被卷入杀人案,转移至公安局,后面的事,我们就不太清楚了。” 这些话与白皓明所说的差不多,甚至白皓明还告诉他们了王浩伟故意给出错误信息,让姐妹俩自相残杀的事。 许父前来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试探革委会的态度,听完后,他诚恳地致谢,并道:“多亏革委会明察秋毫,我女儿才能洗清冤屈。” 阮主任说道:“这都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不值一提。倒是令嫒身手颇为不凡,她专门练过武吗?” 许父回道:“没有,只跟她大哥学过几手,可能会比其他女孩子敏捷一些。” 阮主任不信:“是么?可她并不止敏捷一小点啊!” 许父想到一种可能,顿时神色紧张起来:“她是不是在这闹出什么事了?” 阮主任安抚道:“别紧张,都过去了,我就是很好奇,她那一言不合就开干的火爆性子,不太像出身于你们书香门第。” 许父叹了口气:“说来惭愧,前段时间我女儿遭逢巨变,如今......确实变了不少。” 以前的女儿,绝不会说出断绝母女关系的话。 阮主任语调平静地试探:“会不会感觉,像是被人掉了包?” 许父失笑:“那倒不至于,我女儿只是性格变了而已。” 阮主任:“这么笃定?” 许父:“当然,没有哪个父母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她就是换了一张脸,我也一定能认出来。” “许教授爱女之心,真让人敬佩。”阮主任赞了一声,又随口道,“令嫒和陆营长,还挺般配的。” 许父的脸色霎时裂开:“这话从何说起?” 阮主任略带惊讶地说道:“他们正在处对象,你不知道?” 许父僵笑着回道:“我女儿在电话里提过一嘴,我没听太清楚。” 阮主任随之一笑,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许父不忘来意,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试探道:“不知阮主任有没有听闻关于我女儿的大字报的事。” 阮主任颔首:“略有耳闻。” 许父恳切道:“我小女儿沈芊芊她知道错了,可否请阮主任念在她是初犯的份上,帮忙递一句话,我必有重谢。” 阮主任饱含深意地笑道:“她暗害的可不只是自己的姐姐,更是陆营长准备结婚的对象。” 许父一听,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不久,方秘书将许父送出门,随后返身对阮主任道:“主任,许教授走了。” 阮主任“嗯”了一声,“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第79章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方秘书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话,斟酌了下,回道:“许教授不像是说谎的样子,除非许安若隐藏的太好,连他也骗过去了。” 阮主任不置可否,突然恶劣一笑:“陆宇川那边,可有好戏看了。” 方秘书微微低头,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心中明白,主任这是有意要给陆宇川制造些麻烦。 毕竟陆宇川上次在革委会打人,着实折损了主任的颜面和威严。 另一边,许父离开革委会后,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没再去公安局,也没直接回招待所,而是忧心忡忡地前往许安若落脚的宅院。 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许父先叫上许安若一起去外面吃了顿晚饭,随后回到宅院,两人坐在院子里纳凉,许父才提及正事:“若若,革委会阮主任注意到你了。” 许安若眨了眨眼睛,神色平静:“您去革委会了?” 许父点头:“没错,你在革委会做了什么,竟然会让阮主任怀疑你是假冒的?” 许安若不答反问:“那您怎么回答的?” 许父掷地有声地说:“爸当然一口咬定你是我女儿了!” “您真一点都不怀疑?” “有什么好怀疑的,你若真不是爸的女儿, 爸还能看不出来?” 许安若心中动容。 她刚在灵堂醒来那些天, 可没将许父当成自己的亲爸。 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爸爸”这个陌生的称谓,她能很自然地道出口。 现在想来,应该是十几年来的亲情早已深入骨髓。 哪怕她没了记忆,父女俩多年来相处的点滴沉淀,也在不知不觉间影响着她。 另外,但凡许父在阮主任面前露出一点迟疑之色,恐怕她现在相对安稳的生活就会被轻易打破。 她虽不惧风暴来袭,却没想主动陷入风暴之中。 许父语重心长道:“若若,爸希望你能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多好啊!” 许安若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月亮,道:“是啊,可惜时光不会倒流,而我现在一样过得挺好。” 许父闻言,立马想到一个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你跟陆宇川,是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 许安若挑了挑眉,“又是闫主任说的?” “别岔开话题。”许父严肃道。 许安若不忙着解释,而是道:“您想说什么,一次性全说了吧。” 许父道:“爸知道陆宇川长得不错,你又一直喜欢军人,他应该挺符合你的心意。可他之前与你妹妹有过婚约,在退亲时两家又起了冲突,你们两个,不太合适。” 许安若扯了扯嘴角:“合不合适,我自己会判断。” 许父愁着脸道:“可你妈与陆家结怨颇深,她绝对会拼命阻拦你们在一起。” 许安若付之一笑,并不接话。 她说不认养母,是真就不认了。 至于亲妈,也要看对方是什么个态度再做决定。 因此,提及母亲的话题,她一概不应。 许父见她毫不在意,又道:“你现在还小,不急着找对象,等再长大两岁,若还喜欢军人,就让你大哥给你介绍。” 许安若笑着摇头,一副脱离红尘的模样:“不用了,我就没想嫁人。” 许父心里咯噔一跳,赶忙道:“嫁还是要嫁的,不过就是过个几年,咱不着急。” 许安若摇头以对。 许父暗自咬了咬牙,道:“你就那么喜欢陆宇川?” 此时的两人谁都没有发现,屋外归来的陆宇川停下了脚步。 “没有的事。”许安若当即否认,“他只是受我亲爸所托,见我身陷困境,便以他对象的名义,对我施以援手而已。” 许父却不认为这么简单:“为什么非要以对象的名义?” 许安若解释道:“那案子背后的水很深,他也是担了很大的风险,才把我摘出来,我得感谢他才是。” 许父:“那也不用一直假扮他对象。” 许安若脸色平静,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三天后我考完试就回沪市,到时候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了。” 这话飘到陆宇川耳中,他眼神一暗,嘴唇紧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之感。 须臾,他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再次回到宅院时,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 彼时许安若已经关灯休息,听到外面的动静,利用空间视觉扫了一眼,发现开门的人是陆宇川,就没再关注,继续睡觉。 月光下的小院,寂静无声。 陆宇川带着一身酒气,静静地伫立在西屋窗前,看向许安若所在的厢房。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也映衬出他脸上的落寞与眷恋。 * 朝阳驱散深夜的黑,新的一天又来了。 许安若美美地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门。 洗漱完毕后,她回房拿出一罐麦乳精,到厅堂兑上一杯热水当早餐喝。 就在这时,西屋传来动静,陆宇川抱着几件衣服走出来,看样子打算去洗澡。 许安若循声望去,不由眸色一深。 眼前的男人领口敞开,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肌,不羁的野性肆意散发,眼神却带着一丝慵懒与迷离,仿若刚从一场梦中醒来。 他看到许安若,微微一怔,眼神中的慵懒与迷离瞬间消散,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了喉咙里。 直到他的余光瞥见桌上的麦乳精上,才不解道:“你不是说不爱喝麦乳精吗?” 许安若放下喝了一半的水杯,道:“我同学特意从沪市带过来送我的,我不想再带回沪市。” 陆宇川脸色顿时一黑:“白皓明?” 许安若点头:“是啊。” 陆宇川的心情顿时变得糟糕透顶,言语中不禁带上了刺:“沪市的麦乳精,有比粤城的好喝?” “话不能这么说。” “那要怎么说?” 许安若:“......” 就在她无语之际,陆宇川路过她身边,走向橱柜。 许安若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你喝酒了?” “昨夜跟阮明旭喝了几杯。”陆宇川从橱柜里拿出他家人剩下的麦乳精,放在许安若面前:“既然能喝,把这瓶也解决了。” 许安若:“......”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那还有一罐,喝不了那么多,你自己慢慢喝吧。” 陆宇川:“这罐也是我妈特意为你买的,厚此薄彼,不合适吧!” 许安若被他的无赖劲儿给气笑了:“我就厚此薄彼了,你能怎么办?” “简单。我这归你,你那归我。”陆宇川说完,立即拿起桌上原有的麦乳精,转身放入橱柜。 许安若愣愣地看着他,突然道:“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第80章 直面内心 吃醋? 陆宇川关柜门的手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慌乱,转瞬又恢复平静:“怎么可能。” 然而,那双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许安若似乎察觉到什么,心像被热火烫着似的,猛地一缩,瞬间乱了节奏。 不知是提醒他还是提醒自己,她自嘲笑道:“你我所求各不相同,的确不可能。” 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莫过于心守界限,各循其道。 陆宇川听她这么一说,俊脸瞬间变得严肃,站直身体,黑眸灼灼,低沉的声音带着许安若从未听过的温柔:“我不会再勉强你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许安若惊讶得目瞪口呆:“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宇川却紧抿双唇,一声不吭地抱着衣服大步走了。 “哎——” 许安若抬手想叫住他把话说清楚,可一开口,又止住了话音。 她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颊,心中疑惑丛生。 陆宇川怎么突然放弃执念了? 真的能做到吗? 他说的,是字面意思吧...... 浴室中,冰冷的井水泼在陆宇川身上,却降不了他内心的火热。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许安若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让他的心神更加荡漾。 就在昨夜,陆宇川听见许安若与他父亲的对话,一时烦闷,拉阮明旭出来喝酒。 阮明旭一看就知道他为情所困却不自知,取笑一番后,让他好好设想一下,要是许安若有朝一日嫁给别的男人,他会不会后悔。 陆宇川听后,心头猛地一震,仿佛被重锤击中。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手中紧紧握着酒杯,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澜。 最后,他缓缓抬起头,声音充满了占有欲:“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一刻,陆宇川终于直面自己的内心。 许安若嫁给其他任何人,他都不会放心。那干脆就由他亲自守护,给予她真正的幸福。 陆宇川洗完澡出来,已不见许安若的踪影。 他去饭店草草地吃完早饭,前往他所处部队在粤城的临驻点。 一到地方,就听同事说许母早早地来了,已经在会客室等候良久,还疑似来者不善。 会议室中,许母脸色阴郁,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昨日她在招待所等了许久,再一次透过窗户往下看,还不见许父归来的身影后,就自己前往公安局打探消息。 得知陆宇川是许安若的对象后,她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果然,是陆宇川在诱拐她的女儿! 出了公安局,她朝宅院大步走去,想冲到许安若面前拆散他们,可行至半路,却止了脚步。 现在正是母女较劲的时候,若就这么找上门去,平白矮了女儿一头。 她得按捺住性子,等女儿亲自过来道歉才行! 于是,许母脚步一转,改为回招待所。 她左等右等,想让许父代她传达坚决反对之意,谁知许父回来后,却告诉她两人是假扮情侣。 许母一听,心中那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一时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她庆幸女儿没有完全被陆家人的糖衣炮弹腐蚀,却又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原因,让过去一向乖巧的女儿变得如此尖锐和冷漠。 另外,没了许安若和陆宇川的那重关系,以后两家基本没什么交集,她就失去了好好收拾陆家人的机会,难以找回场子了。 一时间,她不知该高兴还是遗憾。 就在这时,许父说起探访革委会所得。 听到陆宇川从中作梗,许母不禁大怒,一个计谋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她自告奋勇去找陆宇川谈,却遭到许父拒绝:“陆宇川也是为了替若若出口气,你这样找上门去,容易把事给搞砸,还是我去。” 许母却道:“不,你也知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那样的人,由我出面更合适。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想救出芊芊。” “那我们俩一起。” “有你在,我发挥不好,势必影响到救芊芊。” 许父一听,只好千叮万嘱,让她好好请求陆宇川,不要与他撕破脸皮,造成无法挽回的恶果。 早已猜出自己上次的风波,是陆老太太在背后出手相帮的他,没有借着女儿的亲事去攀附权贵的心,更没有恩将仇报胁迫陆宇川的念头。 然而许母满口应下,心里却有些不屑。 显而易见,陆宇川对自己女儿动了真感情。 只要抓住他这个软肋,还愁事情会办不成? 过了一夜,她斗志昂扬地去往陆宇川的单位堵人,却迟迟不见陆宇川来。 该不会他提前收到消息,刻意躲着她吧? 这个念头刚起,就听到一阵敲门声,随即房门打开, 陆宇川面容俊冷地走进来。 “黄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说罢,他拉开许母对面的座椅坐下。 许母自先礼后兵:“我已经知道,是你的原因,才导致白皓明的努力不见成效。我这么说不是责备你,相反还得感谢你护着我的女儿若若。” 她将“我的女儿”四个字说得重重的,提醒陆宇川对她放尊重些。 陆宇川却依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感谢就不必了,您还有别的事吗?” 许母见他态度冷硬,不由收起和熙的脸色:“我想你大概是忘了,芊芊是若若的妹妹,她们姐妹俩再怎么样,都是一家人。你若插手太过,容易里外不是人。” 陆宇川:“这只是您的一厢情愿罢了,许安若可没想要沈芊芊那样的妹妹。” 许母昂起头,姿态高傲道:“亲缘关系,可不是她想不要就能不要的。倒是她以后会嫁给什么人,要先通过我跟她爸这一关。” 第81章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陆宇川听出她话中的深意,顿时周身散发嗖嗖寒气,目光似箭般锋锐:“沈芊芊触犯法律,目前仅是行政拘留,若她还不思悔改,等待她的将会是更加严厉的惩罚。”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她已经知道错了,还望你高抬贵手,为她,也为你自己,留一条后路。”许母意有所指道。 陆宇川闻言,神色越发冷峻,目光中没有丝毫动摇:“她的裁决是公安局下的,我不干预司法公正。” 许母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伏身质问:“这么说,你是一定要芊芊待满十五天了?” 陆宇川坐姿依旧挺拔:“请您注意措辞,不是我要,而是我不干预。” “好一个不干预!若没有你,我女儿芊芊早就放出来了!”许母终于维持不住虚假的面孔,满脸愤怒。 陆宇川蹙眉:“是谁告诉你这话的?” “人家革委会主任都说了,就是你的缘故!” 许母毫不犹豫地将阮主任卖了。 陆宇川一听是阮明旭的父亲,不由感到啼笑皆非,“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您女儿沈芊芊之所以回去张贴大字报,就是源于他下属的教唆?” 许母讶然:“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宇川却道:“请您自己好好想想。” 许母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跟女儿沈芊芊一样,被革委会的人当枪使了! 她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突然放软姿态亲昵道:“宇川,我知道你在公安局有关系,你替我捞出芊芊,我就不反对你跟我女儿若若在一块,怎么样?” 陆宇川没想到她还要拿许安若当筹码,脸色一沉:“不怎么样。” 许母气急:“你真不怕我不让若若跟你在一起?” 陆宇川嘴角抽了抽,勾起一抹讽意。 要是她能奈何得了许安若,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行政拘留,恰恰是沈芊芊经受的最轻微的惩罚。 真要是让许安若亲自动手,那沈芊芊不死也会脱一层皮,怎可能像现在一样只是被管制起来而已。 许母见他软硬不吃,突然发狠起来:“你要是不帮忙,我就检举告发你诱拐我女儿!” “诱拐?”陆宇川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 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诱拐得了许安若啊! 许母气势汹汹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决绝:“没错!我已经知道你们假扮情侣的事,分明就是你趁人之危,诱拐若若,而你的那几个家人,全是帮凶! 你如果不想这件事情闹大,就赶紧想办法把芊芊从拘留所里弄出来,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陆宇川看着许母这般胡搅蛮缠的模样,心中不禁怒意横生。 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冰冷地说道:“我与许安若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任何人来指手画脚,也不是您可以随意污蔑的。 至于沈芊芊,她犯了错就应该接受法律的惩罚,我不会因为你的威胁而做出违背原则的事情。” 说完,陆宇川转身离去,留下许母一个人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 军区总医院的家属楼外,一群孩子正在嬉戏,充满欢声笑语。 许安若手持礼盒,敲响闫大夫的家门,却迟迟没人回应。 有个大婶下楼梯见到她,问她找谁。 许安若道:“我找闫大夫的家人,他们是住这儿吗?” 那人叹了一声:“以前是,不过现在已经腾退房屋,搬到石楠路那边去了。” 许安若问了具体地址,改道前往。 石楠路一带在粤城城西,是一片不折不扣的贫民窟。 许安若穿过脏乱差的窄巷,来到许家租住的土胚房前,敲响破败的大门。 “来了!”一个略显虚弱的女声从屋内响起。 房门打开,一身素衣、风韵犹存的闫夫人看着眼前陌生的漂亮姑娘,惊讶问道:“你找谁?” 许安若答道:“您是闫大夫的家人吗?” 闫夫人点头:“没错,我是他妻子,请问你是?” “我叫许安若。” “是你呀,快请进。” 闫夫人让开房门,客气地让许安若入内。 许安若打量着周遭,只见墙壁斑驳不堪,泥墙的颜色在岁月的侵蚀下变得灰暗,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深深的裂缝。 屋顶的茅草杂乱地铺着,不少地方已经塌陷,阳光从缝隙中洒下,形成一道道微弱的光柱。 整个屋子给人一种压抑而破败的感觉,让许安若感到有些心酸。 闫夫人将她迎到餐桌前坐下,边倒开水边说:“老闫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我让他请你到家里吃饭,他却一直忙不开身,现在家里简陋,倒是不好待客了。” “您客气了。”许安若的声音有些艰涩。 闫夫人话音一转,歉声道:“害你卷入是非之中,实在对不住。” “您千万别这么说,闫大夫出发的时间定了吗?” “定了,就在明儿早上,我跟他一起走。” 许安若惊诧地看着她,眼前的闫夫人虽身着朴素的衣衫,却难掩其端庄的气质。 她的头发整齐地绾在脑后,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从容。 “您......您孩子怎么办?” “他们都已经成家立业,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跟老闫相伴几十年,这个时候,更得在一起。” 闫夫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给人一种温暖而亲切的感觉。 许安若沉默了。 在这一经出事就容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动荡岁月,闫夫人的同甘共苦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突然,许安若抬眸道:“要是有个机会......” 话没没说完,她就止住了。 解开了身世之谜,知道自己在华国土生土长的她,已然无法像上次在闫大夫面前时那样无国别论。 而在国内,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哪里能没有动荡,过上安宁的日子。 许安若改口道:“算了,那我预祝您与闫大夫一路顺风。” “谢谢!”闫夫人面带轻笑,犹如一朵默默绽放的幽兰,在这陋室之中,散发着淡雅的气质。 她讲起自己与闫大夫从相识到相知、又从相爱到相守的过往历程,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那些一起度过的日子,有欢笑,有泪水,有争吵,更有深深的眷恋。 无论许安若说的机会是什么,她都会跟闫大夫携手前行,一起面对风风雨雨。 听着闫夫人的讲述,许安若被他们的故事感动,心中涌起一股羡慕之情。 但要说因此产生对美好爱情的渴望与向往,却也还没到那个份上。 末世八年,许安若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 人们为了生存、为了片刻的温暖与慰藉,相互靠近,却又在利益冲突或者危险降临时轻易地分开。 那些曾经信誓旦旦的爱情,在残酷现实的磨砺以及重重危难的冲击下,如同精致却脆弱的琉璃一样,变得支离破碎。 更多的男欢女爱,不过是出于人类的天性使然,或者肉体与物质的交换,各取所需罢了。 许安若以一种近乎淡漠疏离的态度看待男女之间的感情,可听完闫大夫夫妇的过往,又觉得这个世间与末世不同,存在着纯粹的真情,以及长久的陪伴。 她趁着闫夫人不注意,将一叠大团圆放入茶罐中。 离开石楠路后,许安若像一缕空灵的微风,游荡在空旷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以全新的目光看待眼前的一切。 等她往回走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临近宅院,发现大门口站着两名军人,其中一个正是李政委。 第82章 没见过女追男么? “李政委,您好!你们是来找陆营长的吗?” 许安若上前边问,边掏出钥匙开门。 李政委笑呵呵道:“安若同志,又见面了,我们这次来是专程找你的。” “是么,请进。”许安若打开门,将两人迎至茶座。 一番泡茶寒暄之后,许安若坐到李政委他们的对面。 与李政委一同前来的汪政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李政委面色微收,正色道:“安若同志,我们接到匿名举报信,举报陆宇川趁你落难之时,诱拐你当对象,特前来调查取证。” “没有的事!”许安若的脸色瞬间紧绷,当即否认。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好。” 李政委的第一个问题,就把许安若给难住了:“你跟陆宇川正在处对象吗?” 是,还是不是?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许安若完全没来得及及跟陆宇川串供,要是两人的说法不一致...... 片刻之后,她颔首道:“是。” 说完,她仔细观察面前两位军官的表情,可他们却滴水不漏。 第二个问题变成开放式:“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 但这次许安若并未纠结,当即接话:“正式对外公布,是在前些天,我不幸卷入一个案子,被转移到公安局的时候。” 李政委却并未被糊弄过去,继续刚才的问题:“那你们两人之间,又是什么时候确认的?” 许安若微微垂眸:“他从未正式表白过,但我与他早已心意相通。” 李政委和汪政工对视一眼,神色更为严肃:“也就是说,陆宇川在尚未征得你同意的时候,就对外公布你是他对象。” 许安若:“......” 若是确认,岂不就做实了陆宇川趁人之危,擅作主张,有利用言论胁迫之嫌? 可要是否认,又不知还有哪些坑在等着她。 心思急转之下,许安若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垂下头,做出娇羞的模样:“他不需要我同意,因为......因为我先向他表露了心迹。” 李政委他们一听,突然不约而同地低笑起来。 许安若猛地抬头,大大的眼睛盛满疑惑与茫然:“你们笑什么?” 没见过女追男么? 汪政工语气中带着调侃:“我们的陆营长啊,可是......” “咳!”李政委一声咳嗽,打断汪政工的话,瞥去一眼。 就算陆宇川再招异性喜欢,也不能在许安若面前说! 汪政工的嘴巴立即合上,暗中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许安若却将他的话补充完整,幽幽道:“有许多女孩喜欢他。” 汪政工赶忙描补:“别误会,他只对你一人动过心。” 许安若小声嘟囔:“最好是这样。” 李政委忍笑不禁:“话说回来,你喜欢他什么?” “他长得好看。”许安若不假思索地回道。 “哈哈哈......”李政委大笑起来,“陆宇川绝不会想到,他也有靠脸的一天。” 汪政工在一旁也笑起来,煞有其事道:“陆营长确实长得一表人才。” 肃穆的气氛被打破,李政委他们干脆也不装了,神色轻松道:“举报信里还说,陆家人也参与了诱拐行动。” 许安若的脸色微微一变。 要是只针对陆宇川,还有可能是哪个对手暗中所为。 可把陆家人也牵扯进来,举报的人是谁,昭然若揭。 许安若郑重声明:“我与陆宇川两情相悦,根本不存在诱拐。” 李政委点头:“好,我们这次的问询就此结束,感谢你的配合。” 一旁的汪政工将笔记本合上,装回公文包。 许安若将他们送出门,临别前,忍不住问道:“陆宇川没事了吧?” 李政委望天一叹:“不好说啊,他冲进革委会打架闹事,严重违反了纪律。” 许安若着急起来:“那是王浩伟暗害我,若连这点血性都没有,他还算是男人吗?” 李政委道:“可他是个军人。” “军人怎么了?军人也是人!”许安若的语气中满是倔强与不服。 李政委却道:“部队有部队的纪律,不能因为个人情感就肆意妄为。这几天他会回营地接受调查,就不到这边了。你放心,我们会酌情处置的。” 许安若没再多说,等他们走后,返身将大门一关,打了辆三轮车,对开车师傅道:“请把我送到离拘留所最近的招待所。” “好咧,您坐稳了。”开车师傅应了一声,车辆启动出发。 许安若望着不断倒退的街景,满脸阴郁。 此刻的她全然未曾料到,李政委口中正在接受调查的陆宇川暗中率领一队人马整装出发,已经在执行秘密任务的路上。 到了招待所,许安若直冲向许父许母所在的客房,把门敲得梆梆响。 可就像去闫大夫家一样,屋内根本没人。 许安若略一思索,倚墙垂眸,展开空间视觉,往不远处的拘留所探查。 果然,许母就在拘留所里,正与沈芊芊说体己话,倒是许父没在现场,不知去哪里了。 在拘留所,只要买通关系,在规定的会见时间想要见到拘留之人,并不算难事。 会见室里,许母正小声地将自己去见陆宇川惨遭拒绝,而后写信举报到部队政治工作部门的事告诉沈芊芊,美其名曰替女儿出气。 沈芊芊听了却大惊失色:“妈,您不是应该去做许安若的思想工作,让她出谅解书么?干嘛要跟陆宇川过不去啊?” 许母没想到她会反过来怨怪自己,顿时惊愣住了:“芊芊,你不会还念着陆宇川吧?” “没有,我只是不甘心。” 许父许母的到来,使沈芊芊像是狗望见了家,心气顿长。 她嘴里说不要陆宇川,内心却充斥着满满的不甘。 从未在异性身上失利的她,暗搓搓地计划着先俘虏陆宇川的心,再狠狠将他抛弃。 让他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许母叹声道:“妈觉得白皓明挺好的,对你又上心,你可不能逞一时意气,毁了一辈子的幸福啊!” 沈芊芊不耐烦道:“妈,我心里有数,你还是赶紧拿到许安若的谅解书吧,她才是最关键的人啊!” “行行行,那妈再去想办法,你好好待着啊!”许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会见室。 沈芊芊的话就像圣旨一样,让许母顾不得向女儿先低头的耻辱,打算立即前往宅院。 可她刚走出拘留所大门,却看见许安若远远地迎面走来。 第83章 我们离婚吧 许安若望见走出拘留所的许母,便停下了脚步。 许母见状,也像脚底粘了胶水一般,伫在原地。 在她看来,谁走向对方,谁便输了。 许安若没有这种强烈的“自尊心”意识,却仿若看出许母的内心所想,故意止步不前。 两人遥相对视,横亘在她们之间的距离,成了无形的拉锯。 过了好一会儿,许安若噙着一抹冷笑,转身就走。 “站住!”许母如她所料的那般,快跑过来。 许安若停下脚步,转身目视许母跑至近前,不等对方说话,她就一个炸弹轰过去:“您要是再迫害我或陆宇川,我就把沈芊芊干的肮脏事传遍整个沪市,看她怎么在许家待下去。” “你敢!”许母喘着大气,闻言差点心梗。 许安若眉眼一挑:“要试一试吗?” “你!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孝女!”许母被成功拿捏住软肋,拍大腿哀嚎起来。 很快,路上行人便被吸引过来。 有那热心肠的人就巴拉巴拉劝道:“母女俩有话好好说,你妈生你养你不容易......” 其他人暗暗点头,纷纷应和。 许安若:“......” 她不需要征得这些围观的人的认可,转身欲走。 许母却一把拉住她:“你不许走!就让大家来评评理,你该不该给你妹妹出谅解书!” “哈——”许安若嗤笑一声,甩开她的手,“行啊,你既然不嫌丢人,就把您和沈芊芊所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家。我倒要看看,这世间还有没有正义存在。” 许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真假千金的事宣扬出来,还把沈芊芊那套说辞,也就是她害怕家里再次陷入危机,做出舍弃许安若以保全家,去张贴大字报的事一一道出, 最后,她把许安若定性为小肚鸡肠、怀恨在心,全然不顾父母的养育之恩,死活不愿出谅解书解救妹妹。 激动之下,还说出若早知许安若这么凉薄,就该一出生就把她溺死的话。 路人听了面面相觑,没想到这里面的事这么复杂。 但是由于普世的孝道观念,明知许母的话里有水分,还是有不少人站在道德制高点,让许安若以和为贵,出具谅解书。 许安若冷眼看着那些人,将许母和沈芊芊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补充完整,包括诬告军官。 当下的华国,处处涌动着“军爱民、民拥军,军民团结一家亲”的鱼水情深。 围观之人一听许母干出朝他们敬爱的军人身上泼脏水的事,纷纷倒戈讨伐。 许母强行辩解自己是为了许安若好,可她前面的话只一心为了宝贝亲生女儿,丝毫没有顾及许安若,众人又怎么会相信。 许安若静静地看着他们理论不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心里还充斥着一种被许母拉低智商、倍感荒谬的感觉。 就在这时,去找陆宇川却扑了个空的许父过来了。 他让大家都散了,并叫上许母和许安若,一起回招待所再说。 许安若却不走,当众直言问道:“爸,她诬告陆宇川的事,您知道吗?” 许父大惊:“什么!这到底怎么回事?” 许母眼神躲闪,还是那句话:“我也是为了若若好。” 许父怒不可赦:“你把我说过的话,都当耳边风了!” 许母只觉委屈:“他不答应救芊芊......” 许父怒吼:“不答应就不答应,你怎么能干出诬告的事?” 要是陆家怀恨在心,寻机报复,他毫无抵抗之力! 这时,不愿散去的人群纷纷附和: “就是!你那亲生女儿,分明就是自食恶果!” “要是我啊,就消停地等刑满释放,哪来的脸上下扑腾!” “不行,我们不能让可敬的军人被她泼脏水,趁着还没下班,我去找相关部门说明情况。” “我也去。” “我也去。” “......” 很快,围观的人就散去大半。 许母只觉得天都要塌了,指着许安若破口大骂:“都是你!要是你早早地出具谅解书,哪还有这么多事!陆宇川是被你害的!” 许安若不再被她牵动情绪,面无表情道:“记住我之前说的话,要想沈芊芊好过,就别再来招惹我和陆宇川。 否则,就像您将陆宇川的遭遇赖在我身上一样,沈芊芊会有什么后果,也都是您造成的。” 说完,她不顾许父的挽留,转身离去。 许母还想追上去责骂,却被许父一把拉住:“够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许母支支吾吾,旁人将刚才许安若刚才说的转述给许父听。 许父听完格外惊骇,朝众人道谢之后,将许母拉回客房。 看着眼前这个为他养育子女的发妻,许父痛心道:“我们离婚吧。” “什么?!”许母尖叫起来,满脸的不敢相信。 许父深吸一口气,越发坚定心中的想法:“我说,我们离婚。” 许母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下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再这么下去,我许家迟早被你害得家道中落!”许父满脸的痛苦与失望。 许母只觉得委屈至极:“这话从何说起啊?” 许父气恼道:“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好好想想,京城的叶家与我们非亲非故,为什么会伸手帮我们渡过难关?” “为什么?”许母的大脑像宕机了一样,一时根本转不过弯来。 许父指着她失望道:“你过去的聪明劲跑哪里去了!” 许母细细回想起那段时间的人和事,突然灵光一闪,咻地瞪大双眼:“你是说?陆老太太?” 许父不再顾虑妻子会趋炎附势而隐瞒:“没错!可你是怎么对待她孙子的?” “我......我不知道啊!你怎么不提前给我说!”许母顿时慌了神。 许父恨铁不成钢般道:“说说说,我叮嘱的还不够多吗?你非要一意孤行,现在好了,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我......我这就去撤回举报。”许母说完,一把擦去眼泪,夺门而出。 许父长叹一声,抱头萎靡地坐到床边。 他不明白,曾经和睦幸福的家庭,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另一边,许母赶到军方的政治工作部门,正好看见几个熟面孔在给政工干部安利刚才的吃瓜所得。 许母:“......” 第84章 心绪乱了 眼见好些个政工干部兴致勃勃地倾听那些个路人的闲言碎语,许母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心中满是羞愧和懊悔,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行了,明日再过来一趟。 许母正想掩面而走,却被眼尖的人看见并叫住。 她只好继续往前走,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的错行。 这辈子,她就从未这么难堪过! 要是那死丫头将一切早早地告诉她,她又何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许母心中对许安若的怨憎,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时的许安若已经回到住处,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不禁想起陆宇川,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无论末世还是现在,军队都有着严格的纪律要求和惩处机制,无论军衔高低,只要违反了相应的纪律,都要接受相应的处罚。 也不知道陆宇川有没有默契与自己说辞一致,又会受到怎样的惩处。 要是因为殴打王浩伟而被记过,从而影响到他未来的升迁之路,未免也太过不值了些。 当天夜里,许父过来了一趟,告诉许安若关于许母去撤回举报之事,可是陆宇川依然没有回来。 加上明日一早,闫大夫即将被押送走。 许安若睡前一向安宁的心绪,变得有些乱了。 时间不因个人的悲欢离合而停留,转眼又过去一天。 当天空泛起鱼肚白,许安若从床上爬起,洗漱一番后,只身前往革委会临时关押人的地方。 她打算送闫大夫最后一程。 可到了地方,许安若左等右等,都未见到押送闫大夫的车辆。 直到开启空间视觉,才发现闫大夫根本不在里面。 她略一思忖,改道前往闫夫人所在的贫民窟,却见那边也人去楼空。 以此看来,押送闫大夫的队伍,估计在半夜就秘密出发了。 就是不知道是由于闫大夫身份特殊,还是有其他更重要的“犯人”。 为今之计,唯有回去再巩固一遍医学知识,争取明日的考试一举通关。 许安若回去后,这一整天都足不出户,靠着空间储备度过三餐。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下午开始,她的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所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祸事发生了? 会是谁? 当天傍晚,钟大夫过来宅院了一趟,给许安若鼓劲加油。 说起闫大夫,他唏嘘不已,并叮嘱许安若不要因为闫大夫的期许而导致压力太大,让她放平心态,只要尽力就好。 许安若从未有过这方面的压力,满口应下,并请钟大夫留意闫大夫的消息。 能被她放在心上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眼下最可能出事的,除了陆宇川便是闫大夫了。 希望他们俩个都不要出意外才好。 日月更替,又过去一天,考证的日期终于到来。 药师资格证考试和医师资格证考试各一天,考场设在当地卫生学校的大教室里。 今日的药师考试分为四科,上午下午各考两科,都是客观题。 许安若早早地来到考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在周围或是自信满满,或是忐忑不安的考生中,显得格外沉静。 时间一到,开始发卷,许安若扫了一遍到手的卷子,可以说是毫无难度。 她很快做完,检查一遍后提前交卷,走出考场,到不远处的休息室等候下一场考试。 等两科考完,许安若走出校门,看到校门外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许父许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见她出来,许父当即迎上前问道:“这么快就交卷了?感觉怎么样?” 许安若见到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平静回道:“还行。” 许父欣慰点头,朝许母递去一个催促的眼神。 许母神色不自然地走过来,面前笑道:“若若,有没有多检查几遍再交卷?” 许安若瞥了她一眼,并不接受她隐形的示好,收回视线对许父道:“您先回去吧,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再看看书。” 许母的笑容顿时僵住,许父见了赶忙道:“快到中午了,待会一起吃饭吧,爸和你妈在附近的饭馆等你。”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许安若将疏离的态度表现得淋漓尽致。 许父只好退一步道:“那爸跟你妈下午再过来,晚上一起吃饭吧。” 许安若见他又一次当说客,不耐烦道:“爸,我明天还有一天的考试,在这空闲时间,我想再好好复习一下。 您不用特意过来,我也不定什么时候用餐,要是有什么话,就等过几天再说。” 许父一听,怕扰乱她心绪,便道:“那就明天晚上,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成绩没那么快出来,等通过了再庆祝不迟。好了不说了,我先走了,拜拜。”许安若不再周旋,抬腿就走。 许父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直叹气,余光瞥见许母,冷哼一声,甩袖就走。 许母脸色发沉, 快步跟上。 同床共枕几十年,她知道这次是真惹怒丈夫,连离婚的话都道出口了。 昨天夜里,许父给她做了一整晚的思想工作,并勒令她主动与许安若修复母女关系,保证以后不要再偏心。 在许父的软硬兼施下,许母想起过去的日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与过错。 可她一向自尊心强,身为一个母亲,要向女儿低头求和,简直比要她的命还难受。 她做了一路心理建设,好不容易迈出一步,却遭受女儿的冷眼和漠视,这让她瞬间忘了反省的一切,更加觉得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还是要芊芊那个亲生女儿,才既孝顺又贴心。 这个不孝女三番两次推脱一起吃饭,她求之不得! 可想而知,许母这样的心态,许父要想带动她,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此时的许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依旧一门心思地想着如何缓和家庭关系。 殊不知,前方等待着他的,将会是徒劳无功。 许安若撇开许父许母后,寻了个远一点的国营饭店用餐,再回到休息室,等待下午开考。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续有考生吃完饭回来。 他们讨论起考试的题目和各自的答案,休息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许安若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看书,余光中,侧前方有个能说会道的男青年跃跃欲试过来搭讪。 第85章 心里的阴影 许安若没心情应付,干脆将书本一收,趴在桌上看似闭眼小憩,实则让意识下沉,进入空间催收种子玩。 那人只好止了脚步,其他人见状,不禁将交谈的音量放低了些。 许安若在众人眼里,成了一个来走过场的睡美人。 唯有考官知道,她的答案全部正确! 下午的两场考试,许安若依然第一个上交答卷,早早地离开学校。 吃完晚饭,她坐在躺椅上,望着天边的繁星点点,思绪不由飘远。 这么晚了,陆宇川依然没有回来。 许安若不由得想到部队里的一种限制人身自由的惩罚——关禁闭。 曾经,她有个男同学非常向往当一名军人,知道她大哥投身军戎,就托她打听军旅生涯是怎样的。 正好她对部队也充满好奇心,就问得格外细致了些,其中就包括犯错的惩罚。 她大哥把不涉密的方面毫无保留地告诉她,令她印象最深的,正是充满玄机的关禁闭。 据她大哥所讲,华国的相关纪律条令明文规定,小到打架斗殴、聚众闹事、酗酒滋事,大到违抗命令、擅离职守、持械威胁等的现役军人,都可以实施行政看管,也就是关到禁闭室反省。 别看在禁闭室里具备床、桌、凳等基本生活条件,还有吃有睡不用训练,感觉还过得去。 可那屋子面积狭小,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处在那样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还要交代清楚自己的违纪问题,抄写背诵条令条例等。 对被关之人的内心而言,绝对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 许多军人在没有体验之前,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但凡被关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再想有第二次。 甚至有不少人留下心理阴影,严重的,还会得幽闭恐惧症。 哪怕她大哥一再强调,在部队上,组织很关心军人,战友也很团结友爱。 要是因训练太过苦累、家庭突发重大变故等原因引起思想波动,部队上的领导会重点关注并与其谈心,提供正确的指导。 在许安若的心里,还是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现在陆宇川严格说起来,正好触犯其中一条。 被关禁闭,也不是没可能。 以陆宇川那超乎常人的意志力,许安若倒是不担心会出心理问题。 可一想到他像关动物一样被关押在禁闭室,她的心就忍不住揪了起来。 在这寂静的夜里,许安若暗自思忖后做了个决定:以后尽可能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要再让自己的事,波及到陆宇川身上。 同一片星空下的某处荒野,陆宇川避开旁人,掏出钱包里暗藏的照片,目光久久凝视。 要是许安若看到这张照片,会发现那正是自己与闫大夫一同散步时的侧影,只不过镜头捕捉到的,唯有她一个人。 在光影技术的处理下,照片上看不清真容的倩影,显得唯美又神秘。 * 翌日,许安若一大早起床,继续去参加医师资格考试。 这次考试的地点在中心医院,分为实践技能考试和医学综合笔试。 其中实践技能考试设有专门的场所,考核病史采集、病例分析、体格检查等实操内容。 笔试的内容则分为基础综合、专业综合、实践综合。 所有考核科目压缩在一天内考完。 由于考试内容广泛、考试题型多样以及临床实践要求高,没有一个考生提前结束考试。 对许安若而言,这次的难度相比昨日呈倍数增长,但依然难不倒她。 全部完成下来,她不敢保证自己名列前茅,通过却不成问题。 顺利完成回归故土的第一件上心之事,许安若的心情颇为愉悦,脚步轻快地随人流往外走。 今日的考生换了一批,但由于形象气质太过赏心悦目,仍旧有青年才俊前来与她攀谈。 有了好心情许安若不再清冷疏离,散漫闲适地与之交流起来。 从交谈中得知,对方叫齐守仁,出身医学世家,是粤城医科大学的大三学生。 他长得阳光帅气,还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想必日后当了医生,会很受患者喜欢。 稍微熟悉了点之后,齐守仁问道:“我好像在我学校见过你,你是不是前些时候到过医科大学?” 许安若想起之前闫大夫带她去医科大学参观实验室那次经历,点头道:“确实去过一次。” “这可真是缘分啊!”齐守仁高兴地感慨。 实际上,那日在校园的惊鸿一瞥,齐守仁久久难以释怀。 辗转多日后,他终于下了决心,向父亲的世交万教授打听许安若。 万教授正是那日带领闫大夫和许安若的人,一听世侄说明来意,顿时心下了然,乐呵呵地告诉他许安若是闫大夫看好的苗子,正在备考医师资格证。 也就是在那日,闫大夫出事了,齐守仁很担心许安若,却根本找不到她,只好来考场撞运气。 希望她没有因为闫大夫的事,而放弃这次报考。 由于他不是社会考生,并没有和许安若安排在同一个考场,直到现在散场时,他才看到许安若。 许安若听到齐守仁的话,轻笑不言。 就在这时,她看到校门外的钟大夫,见他脸色隐隐流露出悲戚之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安。 齐守仁也看到钟大夫,对许安若道:“我见到一位前辈,过去打个招呼,你等我一下。” “好。”许安若随口应了一声。 两人一同往钟大夫那走去。 到了近前,齐守仁笑道:“钟伯伯!您在这等人吗?” 钟大夫收敛神色,应了一声,随后看向许安若:“考得怎么样?” “还算顺利。”许安若回道。 一旁的齐守仁感到有些惊讶,再想起许安若与闫大夫的关系,又觉得认识钟大夫也不奇怪。 钟大夫知道许安若稳了,又问起齐守仁的情况:“守仁,你呢?” 齐守仁自信道:“要是不出意外,应该能过。” “那就好。”钟大夫说完,就沉默了。 许安若低声问道:“是不是闫大夫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钟大夫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诧异与哀伤。 第86章 温情陪伴? 许安若哪怕早有预料,却还是失了惯有的平静,急切问道:“我这两天一直有些心神不宁,闫大夫到底怎么了?” 钟大夫叹了口气,似乎是在衡量着该如何开口。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前天下午,闫大夫他……遭遇山体滑坡,连人带车跌入万丈悬崖下的珠江之中,至今下落不明。” “怎么会这样?”许安若闻言,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双眼倏地迸发出锋利光芒,“是不是有人暗杀他?” 本就震惊的齐守仁听许安若一说,更加大惊失色。 钟大夫惊讶于她的敏锐,摇头道:“据传回来的消息,是一场意外。那地方下了好几场大雨,导致山体土质疏松,正好被押送队伍赶上了。” 许安若知道天有不测风云的道理,但她依然觉得这里面一定有内情。 只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已然收敛所有锋芒,犹如底部波涛汹涌,表面却风平浪静的大海,“出事的地点在哪里?” 钟大夫道:“南岭公路。” 许安若一惊:“公路?这里距离东北那么远,他不是该乘坐火车吗?” 初闻时,她还以为是火车遭受山体滑坡,导致脱轨坠江。 钟大夫悲伤一叹:“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好几支搜救队和打捞队全力施救,但都没找到他们的踪迹,生还的希望渺茫。” 许安若心中的猜疑更重了:“我要到现场去看看。” 钟大夫为难道:“这里没有过去的客车。” 这时,齐守仁插话道:“我回去请我爸帮忙借一辆小汽车,应该能借到。” 两人初次相识,许安若不想欠他这么大的人情,拒绝道:“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会想办法过去。” 齐守仁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若若!” 许父背着一个背包快步走过来,脸上布满了担忧。看到钟大夫和齐守仁,问道:“你们是?” 许安若介绍道:“爸,这是钟大夫、齐守仁。” 三人互相打了声招呼,许父小心翼翼地问:“若若,你都听说了吗?” “您是指闫大夫的事?” “是啊,他虽然还没被找到,但肯定会没事的。” 许安若面容萧瑟:“希望是这样。” 许父客气地对闫大夫和齐守仁道:“天色不早了,大家一起吃晚饭吧。” 闫大夫和齐守仁都知道许安若心情难过,不约而同地谢绝了。 齐守仁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满心不舍地与闫大夫一同离去。 许安若去书店买了本详细的华国地图册,而后直接回宅院。 许父一直陪在她身边,到住处后,他让许安若好好休息,自己去附近饭店打包一荤一素两个菜回来吃。 他一走,许安若立即翻出地图册,仔细翻找闫大夫出事的那条南岭公路的方位。 不久,许父打包饭菜回来,两人沉默地吃完晚饭。 许安若一直等许父离去,以便夜探南岭公路,可许父却迟迟不动身。 平日里几乎连扫把倒了都不会扶起来一下的人,罕见地收拾起屋子来。 许安若见了:“......” 自陆家人走后,家务活就被陆宇川承揽过去。 或许是受军中内务要求严格的影响,陆宇川将家里家外收拾得一干二净,物品也归置得整整齐齐。 哪怕近两日他没回来,宅院里也不显脏乱。 许父很快就找不到活干了,就道:“爸出了一身汗,先去烧水洗澡了。” 许安若想说他没有换穿的衣服,可看到他随身带来的背包,这才发现他早有“预谋”。 她眸光幽幽地盯着许父:“您是不是要在这过夜?” 许父被道破心里所想,干脆摊开讲:“是有这个想法,爸不放心你。” 许安若被打乱计划,声音中带着郁躁:“有什么不放心的?” 许父慈爱的目光落入许安若的瞳孔中:“你从小到大,内心越汹涌澎湃, 表面却越平静如水。 爸知道你与闫大夫之间有着深厚的师生之情,他一出事,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就让爸陪你一晚吧。” 许安若歪头移开目光,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许父见状心疼起来:“在爸面前,你可以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不丢人。” 许安若:“......” 那是他不知道,自己早已不是过去的许安若了。 就算要发泄,也该冲着暗害闫大夫的幕后主使,而不是他。 许安若的眼睫颤了几下,扬起一抹笑容:“您快去烧水吧,我也想洗澡了。” “好,爸这就去。”许父见她默许,一直忐忑的心终于落回原处,高高兴兴地进入厨房。 他不知道,身后的许安若手中,倏然出现一个药瓶,随即又消失不见。 许安若环视一圈,将目光停留在离自己的房间最远的西边另一个正房,也就是陆宇川的隔壁房间。 很好,就是这间了! 待许父将水烧好,许安若也将床上用品从柜子里抱出来铺好了。 “若若,爸给你把水提到浴室,你先去洗吧!” “好!” 许安若应了一声,走出房间:“爸,您今晚就睡这吧,我已经铺好床了。” 许父欣慰应下。 路过隔壁那紧闭的房门外时,许安若突然又想起了陆宇川。 要是他在,还不知道会怎样防备、阻拦自己做出替闫大夫报仇的事。 等等,防备? 许安若精神一凛。 她不动声色地去洗澡,随后坐在茶桌旁,悠悠然泡起茶来。 许父洗完后,见她还不睡,就一起过去喝茶聊天。 落座后,他端起茶杯,先喝茶润润嗓子,打算跟女儿促膝长谈。 许安若状似随意道:“爸,谁让您来的?” “咳咳咳......”许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呛到茶水剧烈咳起来。 第87章 再现狙击枪 过了好一会儿,许父才停止咳嗽,满脸窘迫:“若若,爸虽然受了他人的嘱咐,但也是真的放心不下你。” 许安若语气变得锋利起来:“那人是谁?” 许父如实道出:“一个姓汪的政工干部。” “是他?” 那个跟李政委一起来调查问询的军官。 许安若又问:“他是怎么对你说的?” 许父赶忙道:“他说,现在外面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你只要一出考场,肯定会听到。为了避免你悲痛之下做出什么傻事,让爸今晚无论如何都要陪你住下。” 许安若听了,倍感违和。 汪政工与她非亲非故,怎么会贸然关注她。 除非,他也是受人指使。 而那个人...... 许安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由感到有些好笑。 他真以为,搬来父亲,就能阻拦她出行的脚步吗? 许安若看似开玩笑,实则认真道:“我知道了,下次若还有这样的事,请您直接跟我说,免得我一时冲动感到受欺骗,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好,爸答应你!”许父满口应下。 许安若提起茶壶,为他重新斟上一杯:“来,喝茶。” 心里发虚的许父如牛饮一般,一口喝下,突然感觉到不对,“咦?这是哪来的茶叶,好香啊!” “陆家人留下的,我也不清楚。”许安若又为他添了半杯,然后放下茶壶,从茶盒里抓了把瓜子嗑。 许父意犹未尽,又端起茶杯细细品茗,“不会是他们老家自己种的吧?” “有可能。”许安若随口应道。 “那你以后什么时候到了你亲爸那边,帮爸......”话还没说完,许父就断了音,目光看向茶壶。 他想到陆家与叶家的隐秘关系,这么好的茶叶,应是特供品无疑了。 许父小心翼翼地问道:“若若,那举报信的事,有没有影响到陆宇川?” “您说呢?”许安若脸色一冷,反问回去。 许父面露惭愧,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许安若将手中剩余的瓜子放回茶盘。 “爸,我有点困,先去睡了。” “那赶紧去吧,连续高强度考了两天,肯定累坏了。” “您也早点睡。”许安若打了个哈欠,起身回屋。 也许是受那哈欠的传染,许父也感到一股困意袭上心头。 他将茶壶里剩余的茶水全部喝完,本想收拾一番,却实在顶不住沉重的眼皮,直接回屋睡了。 东厢房里,许安若抬手看表,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就走出房间,将加了料的茶叶毁尸灭迹。 见茶壶里的茶水一滴不剩,她忍不住低笑摇头。 等善后完毕,她去确认了一下许父的情况。 可以看出,刚才许父一回到房间,倒床就睡着了。 确定他能拥有一个绝高质量的睡眠,一觉到天亮后,许安若回屋换上一身暗色衣服,并揣上地图册,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几百里外的南岭山中。 许安若前往山巅之上,放眼望去,只见月光如薄纱般朦胧,盘山公路若隐若现。 谷底处,一条江河宛如银色的丝带,静静地流淌着,不发出一丝声响。 整片天地沉浸在寂静之中,并不见任何救援队的影子。 许安若以自身为起点,利用空间视觉寻找出事地点。 由于大面积山体滑坡,她很快就发现了目标,瞬间转移过去。 事发现场,山顶塌方了大片面积,失去支撑的泥土在重力的作用下,覆盖公路继续往下,直至坠入断崖下的江水中。 阻断的公路已经被人疏通,地面留下诸多脚印。 她沿着悬崖一路往下,发现现场被破坏得很严重,只找到几处车辆翻滚撞击的痕迹,无法辨明有没有人跳车逃生。 难道闫大夫夫妇俩人,真就这么坠江而亡了? 许安若心下凄然,又一次展开空间视觉,仔细地往四周扩散搜寻范围。 可是方圆百里,不见任何人影。 不死心的她,转移位置,继续在江河沿岸展开搜寻。 这一找,就找了整整一个晚上。 直到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她才停止搜寻,返回粤城的宅院。 许安若一夜未合眼,却完全没有睡意。 闫大夫的无私教诲历历在目,闫夫人的温柔倾诉也仿若近在耳旁。 她坐在房屋的窗前,取出狙击枪,在朝阳的沐浴下,用一块手帕细细擦拭。 无论这场灾难是人为还是意外,导致闫大夫夫妇俩出事的根本原因,是那什么派系斗争。 谁把闫大夫牵扯进来的,她就把这笔账算在谁头上! 狙击枪的弹夹被取下,素白的手指将空缺的一枚子弹填满,再把整支狙击枪安装完整。 只要拉开保险栓,就可以随时射杀。 她可以杀人于无形,却起不了任何警示作用,不如就用这把狙击枪,送对方上西天。 现在摆在眼前的问题是,那个人是谁! 许安若收起枪支,将所有钱票翻找出来,放在桌上盘点。 自古财帛动人心,要想尽快找出目标人物,免不了钱财收买信息。 就是不知道这个粤城,有没有像末世一样贩卖情报的地方。 许安若数完所有钱票,发现票证还有不少,钱却不怎么多了。 王浩伟的赔偿被她一分为三,自己留下的那份全给了闫夫人。 除了感念闫大夫之外,还当做闫夫人无意中提醒了自己末世和现世的区别,好好活在当下的报酬。 至于其他随身携带的钱财,则大部分耗费在了买药材和给杨秀珍买手表上。 看来,是时候去黑市将密室所得变现一部分了。 黑市都开在夜里,现在么...... 许安若拿起存折,打开一看,视线落在余款八百的字迹上。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敲门声。 许安若将所有钱票存折往空间一收,走出去开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许母,淡漠道:“有事吗?” 许母见她将门开出一条缝,自己挡在中间,摆明了不让自己进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若若,你要跟妈怄气到什么时候去?!” 许安若冷冷一瞥:“有事说事,没事慢走。” “你!好!好!好得很!”许母气得胸口疼,“我找你爸,叫他出来!” “稍等。”许安若把门关上,栓好插销转身去叫许父。 一向天明即起的许父还沉睡着,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许安若取出一个装着醒神药的鼻烟壶,放置他鼻子下。 “啊...阿嚏!”在药物的刺激下,许父打了个喷嚏,悠然醒来。 第88章 抢劫银行 许父发现窗外一片大亮,有些不好意思地坐起身:“若若,爸睡过头了?” “还好,门外有人找您。” “谁呀?” 许安若笑而不答。 许父立即猜到是谁,颇为无奈道:“若若,你告诉爸爸,你妈要怎样做,你才能原谅她?” 许安若郑重声明:“没什么原不原谅的,我与她之间,已然恩断义绝。” “可她是你妈妈呀!是她把你抚养长大!”许父急得额头冒汗。 许安若的声音冷下来:“您也要跟我论恩情吗?” “这不是论不论的事,这是客观事实!”许父的声音不自觉地加大。 许安若字字清晰道:“事实是,我已经死过一次。剩余的人生,我只为自己而活。” 许父满眼疼惜,依然执着道:“就算是这样,那你也可以重新接纳你妈,多一分母爱不好吗?” “不好!” 许安若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等许父接话,又道: “您也别想说什么孝顺美德之类的。只要我没道德,谁也别想用道德绑架我!” 许安若不再顾忌不知掺杂了多少水分的父女之情,露出真实的自我。 望着眼前以自我为中心的女儿,许父心中感到深深的失望和无奈。 可他同时也知道,女儿会移了性情,全都赖于遭逢大变。 他完全责怪不了她! “她还在院外等着,我先出去了。”许安若不提醒一声,离开房间。 许父草草地收拾了下自己,走出去打开院门,神情隐约带着怒意:“你来做什么?” 要不是眼前的妻子处处相逼,女儿又怎么会变得那么凉薄! 许母语气着急道:“我来找你啊!一会上午探视的时间就到了,芊芊正等着我们呢!” “那就让她等着!”许父闻言低吼出声。 许母怠慢了谁,也不忍怠慢宝贝女儿:“是你非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探视的!要等你等,我自己先去!” 说完,她就转身想走。 许父一把将人拉住,“行了!我跟若若说一声,在这等着!” 他担心母女俩凑在一起,又嘀咕什么馊主意,只好一同前往拘留所。 回屋后,他对许安若道:“若若,爸跟你妈去一趟拘留所,很快就会回来。” 许安若清冷道:“爸,天亮了,您的任务也完成了,直接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带走吧。” 许父顿时感到心酸:“爸不是为了做任务......” 许安若转头看了眼背包:“需要我给您装吗?” “不用,爸自己来。”许父败下阵来,神色萧索地去收拾。 临走前,他宽慰道:“若若,只要闫大夫的尸身还没找到,就还有生还的可能,你也别太伤心了。” “好,我不伤心。”许安若平静点头。 她不会让自己沉湎于完全无用的负面情绪中,比起默默悲伤,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许父又道:“那你就在这多住几天,等你妹妹释放出来,我们一起回沪市。” “再说吧。”许安若冷漠道,“以后,不要再说沈芊芊是我妹妹,我听了恶心。” “若若.......” 许父想说同为一家人的话语,中断在许安若冰冷的眸光中。 他深深一叹,萧然离去。 不久,许安若带上存折,前往华国银行。 当下华国提供金融服务的主流银行只有两个,其中华国银行遍布全国各个城市,农村信用社则主要面向农村地区。 许安若抵达银行时,柜台前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 她站在队尾,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来到柜台前。 “您好,我取现金。”许安若说完,将存折放入隔板底下的凹槽。 里面的柜员伸手取走,打开一看,道:“你这是沪市存入的,我们这取不了。” 许安若蹙眉:“为什么?” 柜员耐心解释:“你想要异地取款,需要提前通过汇款的方式,将资金从沪市汇到这儿,再进行支取。你没有汇款单,所以取不了。” 许安若从小到大没存过钱,也没去过外地,还真不知道华国的金融体系会如此封闭。 实际上,在这个时代,银行的业务主要围绕着本地的经济活动开展,没有完善的金融网络来支持异地取款这种跨区域的资金流动操作。 人们有这方面的需求时,通常采用汇款的方式,邮寄汇款单,期间耗时很长,距离远的,基本都要十天半个月以上。 许安若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伍,却等来这么个结果,原本平静的心情顿时烦躁起来。 她道了声谢谢,取回存折让出位置给身后的人。 就在她边走边低头将存折放入包中时,变故横生。 一大群凶神恶煞的暴徒从门外冲了进来。 他们个个蒙着脸,手持枪支,眼神中充满了凶狠与贪婪。 “都别动!谁动就打死谁!” 为首的暴徒大声吼叫着,并高举枪支朝天花板放了一枪。 在场的人们惊恐到极点,发出混乱的惊叫,直往柜子、桌椅等处掩体处躲起来。 柜台后面的某个工作人员,伸手按下报警的红色按钮。 至于许安若,她趁乱翻出一个口罩戴好,而后在暴徒的喝令下,不慌不忙地混在人群中,在墙边蹲下。 银行的保安人员试图反抗,可刚举起手中的警棍,就被一名暴徒毫不犹豫地开枪击中。 保安应声倒地,鲜血激涌而出,瞬间染红地面。 看起来生命垂危,实则子弹撞到肉眼看不见的空间壁,避开了要害。 许安若手指微动,以空间壁垒作为止血手段,以免保安因失血过多而死。 此时,银行的大门已被暴徒第一时间关闭上锁,四周的窗帘也被放下拉上,整个大厅陷入封闭状态。 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其他人见状,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部分暴徒冲上二楼,在枪口的威胁下,楼上的客人转移下来,与一楼的人一起抱头蹲在墙边。 许安若的前面,多了一对穿着光鲜的母子俩。 年轻的妈妈紧紧地搂着看起来五岁左右的儿子,将孩子的头埋在身上,浑身颤抖得厉害。 柜台后面,已经有暴徒冲了进去,用枪指着银行职员,逼迫他们打开保险柜,交出所有的现金。 职员们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但在枪口的威胁下,只能颤抖着照做。 保鲜柜门打开,一大叠钞票暴露在空气中,暴徒眼睛冒着贪婪的光芒,拿出麻袋迅速装上。 整个银行弥漫着紧张而恐怖的气氛。 人们不知道这场抢劫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暴徒尽快拿钱走人,或者救援能够尽快到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大喇叭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第89章 又杀人了 这道喇叭声如同一道惊雷在银行内炸响,暴徒们瞬间慌乱起来。 为首的暴徒脸色阴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和疯狂。 他挥舞着手中的枪,对着手下们大喊:“别慌!他们不敢冲进来!我们挟持人质,逼他们退让!” 银行内的人们听到这声音,心中顿时更加惊恐,深怕死在他们的枪下。 许安若感觉那道喇叭声有些熟悉,好像是阮明旭的声音。 屋外,阮明旭一边紧张地部署行动,一边拿着大喇叭,与跑上二楼的暴徒头目展开对话。 一时间,两方陷入僵持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警方赶到的人手越来越多,为首的暴徒越发焦躁起来。 他大喝一声:“抓几个人质上来!” 楼下的暴徒应了一声,随后扫视全场蹲在地上的人,物色人质。 突然,有个脸上有一大块狰狞刀疤的暴徒朝许安若的方向走来,一把拉起小男孩,狞笑道:“就你了!” “妈妈......妈妈......”小男孩挣扎着大哭起来。 “放了我儿子!我来当你们的人质!”年轻妈妈拼命抢夺,哭喊着求饶。 刀疤男却将她一脚踹翻在地,母子俩紧抓的手就此松开,凄厉的哭叫声传出屋外。 阮明旭拿喇叭大声安抚,并表示答应他们的所有要求。 但暴徒头目并未就此叫停,非要让警方亲眼看到人质被挟持,以警告对方不要耍手段。 同一时间,楼下的小男孩见妈妈被打,突然发狠,用尽全身力气咬向刀疤男的胳膊。 刀疤男吃痛脱手,小男孩摔倒在地,爬向他妈妈身边。 “找死!”刀疤男暴怒之下,抬起握枪的手,朝母子俩扣下扳机。 “砰!” “啊!” 四周的人质发出尖锐而惊恐的叫声,抱着头不忍直视。 夹杂其中的,还有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刀疤男的子弹突然炸膛,握枪的手瞬间被伤得血肉模糊。 在剧痛的刺激下,他瞪向母子俩,愤怒地咆哮:“杀了他们!帮我杀了他们!” 可楼下控场的孙老二却将目光流连在与母子俩身边的许安若脸上。 就在刚才,许安若一把将母子俩拽离原地,让她们爬向最近的桌子后面。 可那位置藏着的人纷纷尖叫着摆手大喊:“别过来!别过来!” 人性的自私与凉薄,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相较之下,许安若成了最吸引暴徒目光的人。 她虽然戴着口罩,看不清真容,可那婀娜的身姿和临危不乱的气质,大大勾起了孙老二的兴致。 他眼中闪过一丝邪念,指着柜子后面一个刚才叫得最大声的男人道:“把他抓上楼,交给老大。”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男人凄厉的求饶声,消失在抵着脑袋的枪口下,颤颤巍巍地爬上楼。 楼下,孙老二狞笑着靠近许安若:“把口罩摘下来,让老子看看你长什么样。” 许安若站起身,看似不断后退躲着他走,实则一步步退至楼梯旁,避开成群的人质。 “怎么?你要上楼?”孙老二将手枪别到腰间,大步驱身上前,一手粗暴地扼住许安若的脖颈,一手作势要摘下她的口罩。 就在这时,许安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他腰间的手枪,朝他分身扣下扳机。 “啊!”男人痛苦地捂住,直往地上倒,却被许安若紧紧拽住挡在身前当挡枪板。 一楼的暴徒心有忌惮不敢开枪,楼上的暴徒却从楼梯口悄然出现,朝许安若的后背开枪射杀。 许安若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轻巧地躲过子弹,反手一个击杀,对方跌下楼梯死不瞑目。 这一番交锋,犹如开启了堤坝的闸口,汹涌的洪流一泻而出。 楼上楼下的暴徒们纷纷将枪口对准许安若,疯狂地朝她开枪试图击毙。 许安若敏捷地以孙老二的身体作为掩护,并冷静地开枪回击。 她的枪法精准无比,弹无虚发。 每一颗射出的子弹仿佛都带着死神的召唤,每一声枪响都代表着一条性命被无情收割。 一时间,子弹横飞,火花四溅,枪声此起彼伏,在银行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同一时间,以阮明旭为首的公安以及迅速集结赶到的驻军部队一起攻入银行。 剩余的暴徒再顾不上许安若,四处找掩体躲藏并反击。 攻进来的战士和公安们一边解救人质,一边与暴徒们展开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 许安若的压力骤减,丢开已经被打成筛子的“挡墙板”,正想朝疏散的人流走去,却见二楼楼道口出现一个人影。 她下意识地用枪瞄准对方。 同一时间,那人也将枪口对准了她。 两人的对峙只存在一秒钟,许安若便压下枪口。 暗道一声:果然是他! 就在刚才,阮明旭自二楼破窗而入,击毙楼上的暴徒后,行至楼梯口,视线与楼道上抬头望来的许安若撞在一起。 对上冷酷的眸光,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前戴口罩的女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不等他想起来是谁,就见对方突然放松戒备,朝银行隐蔽的后门疾步离开。 她是一点也不怕自己朝她背后开冷枪! 阮明旭正要叫住她,却听一个同事道:“队长!保安伤得很严重!” “快送出去!”阮明旭回了一声,追出后门,却已经不见那女子的踪影。 银行周边已经设置警戒线进行封锁,可他问及外面包围的人手,却无一人看到有人从后门出来。 此刻的许安若并没有离开现场,她闪身进入空间,换下浑身染血的衣裳,收拾妥当后,才出现在包围圈外,迈着匆匆的步伐向宅院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猛地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第90章 急匆匆想逃亡? 陆宇川顺利完成任务,刚回到宅院。 见许安若和许父都没在,就想着出去寻一寻。 还未出门,远处突然警笛长鸣,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陆宇川心中一紧,步履匆匆往外走,与心神不定的许安若撞了个正着。 “小心!” 他一把搂着许安若的腰,以免她摔倒。 软香在怀,陆宇川还没来得及心猿意马,一股混合着血腥与火药的味道就扑鼻而来。 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发现许安若后颈红了一片,那是被钳制留下的痕迹。 “出什么事了?”陆宇川面色沉重,抬手抚向红痕。 还未触及皮肤,许安若就回过神来,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感受到男人扑面而来的气息,她只觉得脸上滚烫,心也砰砰直跳。 许安若掩饰住内心的羞涩和尴尬,瞥了一眼面前多日未见的男人,一声不发地绕过走向卧室。 陆宇川紧跟在后,急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安若沉默以对,一进门就拉开行李箱,熟练地收拾行李。 陆宇川见她这一副急匆匆想逃亡的模样,下颚霎时紧绷成线:“外面的警笛声与你有关?” 许安若手一顿,停下收拾的动作直起身来,带刺反问:“是又怎么样?” 陆宇川继续追问:“有没有人发现你?” 许安若想起刚才与阮明旭打了个照面,神色微微一变。 陆宇川了然,劝说道:“既然已经有人发现,逃是没有用的。你也不想上通缉令,被人全国追捕吧?” 许安若不禁冷笑:“你就这么肯定我干了坏事?” 陆宇川扫了一眼行李箱:“我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是你这逃亡的姿态告诉我的。” 许安若恶劣地笑了,紧紧盯着陆宇川的眼眸:“好,那我实话告诉你,我杀人了。” 陆宇川早就猜到这点,神色毫无变化,只沉声问道:“杀了谁?” 许安若顿觉无趣,移开目光:“一群抢劫银行的匪徒。” 陆宇川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他想的那样。 “那你逃什么?” “我不想与官方周旋。” 许安若深知,自己刚才那番表现,堪称神枪手,足以引起不少大人物的注意。 她不想被打搅平静的生活,索性一走了之。 “我理解,但与其被人追查不休,不如我陪你主动去公安局说明一下情况。放心,你只是为了自卫,不会有事。” 许安若面色古怪起来:“你连具体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这么肯定?” 陆宇川唇角微微勾起:“这还用问么,肯定是那些个不长眼的匪徒自寻死路,你只是成全他们而已。” 这话许安若爱听! 她的心情好转起来,改了主意:“行,那就走一趟。” 许安若之所以想匆匆走人,就是为了脱离粤城众人的视线,转到暗处去调查闫大夫的事。 可陆宇川说的也不无道理,就算她戴了口罩蒙住面容,可当时的衣服却没有换。 由于容貌太过出众,她在排队期间,有不少人的目光明里暗里打量她。 要追查她的身份,不算难事,更别提还有个刑侦队长阮明旭。 与其影响到以后在沪市的安稳生活,不如就按陆宇川说的,先将这个隐患解决掉。 * 发生抢劫事件的银行现场,到处一片狼藉。 那群抢劫的暴徒大部分横尸当场,命丧黄泉,为数不多还活着的人,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全部被控制起来。 与此同时,对人质的安抚以及相关口供信息的采集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当中。 军方的人完成任务,先一步撤离现场。 打头的一辆军车上,后排某个战士突然道:“你们有没有听到那群百姓说,一个姑娘独战群匪? 我看到一个人从楼梯口下来,闪身前往后门离开,应该就是她。 我总觉得,她的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停车!”赵副营长闻言,立即叫停车辆,扭头对刚才说话的人道:“你再仔细想想,到底是什么场合见过。” 周山双眼微阖,从记忆的长河里由近到远仔细搜寻。 车内一片寂静,其他人连呼吸也轻了几分。 “我想起来了!她的背影,很像我们之前在军区总医院伏击敌特的行动中,先狙击手一步跳下高楼的女人!”周山惊疑不已。 当时他是冲上楼顶的战士之一,亲眼目睹了许安若奔跑跳楼的一幕。 刚才匆匆一瞥,那身影真的很像! 这时,另一个战士出声道:“有人描述,那女子戴着口罩,而那晚的女子,也蒙着面巾......” 赵副营长放在腿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大声道:“掉头回去!” 不久之后。 阮明旭发现,刚从已经开走的某辆军车掉头开了回来。 赵副营长和几个战士脚步生风走过来,“阮队长,那个与劫匪对战的姑娘,找到了吗?” 阮明旭眼睛一眯:“你们怎么确定是姑娘?” 赵副营长道:“我怀疑她是我们见过的一个人,特意回来询问。” 阮明旭一一扫过他们的脸色,却并未能从中辨别他们的态度是敌还是友,“她从后门离奇失踪了。” 话音一落,赵副营长几人对视一眼,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赵副营长又问:“调查到她的身份信息了吗?” 阮明旭摇头:“还没有。” 赵副营长一副追查到底的姿势:“现场应该有不少人对她有印象,我们部队有个战友的画工不错,我叫他过来看看能不能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画出模拟画像。”。 阮明旭想到上次大字报的事,道:“说起模拟画像,我恰好认识一个画师,他的画技还不赖。” 就在这时,一个公安干警跑过来,满头大汗道:“队长,陆营长有要事找您,请您忙完回局里一趟。” 第91章 吃瓜吃到正主面前 粤城公安局,大厅一角。 许安若安静地坐在等待区的椅子上,面色平静如水。 刚才的一路上,陆宇川问起银行抢劫案的细节,许安若直言让他一会去问阮明旭。 哪怕见惯了流血和死亡,她还是厌恶血腥味。 只要一提起来,就有种反呕的感觉。 陆宇川见她不想提及,也就没再多问。 眼见阮明旭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回来,他端坐的身子板微微倾斜,低声对许安若道:“闫大夫失踪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嗯。”许安若眸色一动,心中突然升起请他帮查罪魁祸首的念头,可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就被她打消。 要是被陆宇川知道她的打算,肯定又会加以阻止。 她也不想再与陆宇川有过多的牵扯,免得一不留神,又牵连到他。 可是,她之前答应过陆宇川,无论有什么行动,都会跟他提前说一声...... 陆宇川见她心不在焉,又问道:“你在想什么?” 许安若扭头看向他,表情认真:“王浩伟被打那事,怎么处置的?” “处置?”陆宇川不解,“阮主任不追究,那事早就翻篇了。” “可是李政委说......”许安若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李政委晃了一枪,顿时紧抿双唇,面露愠色。 陆宇川不安追问:“他说什么了?我前些天有事外出了一趟,什么都不知道。” 许安若的语气中充满怀疑:“那举报信的事,你也不知晓?” “什么举报信?” 陆宇川一汇报完任务情况,就马不停蹄地请假往宅院赶,还真不知道。 许安若见他的神色不似作伪,心中多日以来的郁气消散大半:“没什么,民不举官不究,这样最好。” 陆宇川气笑了:“不是,你不能说话只说一半啊!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写了封举报信......”许安若略去许母的名字和称呼,将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告诉他。 末了笑道:“你这外出,正好躲过一劫了。” 陆宇川见她担心自己,心中不由暗喜:“就算我在,也不算什么事。” “不会被关禁闭?”许安若的双眸之中满是好奇的光芒。 陆宇川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一抹笑意从唇边蔓延开来:“当然不会!那主要是用来对付刺头兵的,而且得在加训没有效果之后,才会动用的手段。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我大哥啊,他还说,部队里的纪律可严了,谁要是胆敢不听话,直接加罚跑步十公里,不跑完不许吃饭。” 许安若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神采奕奕,透着几分属于她这年龄段的青春朝气和活泼劲儿。 陆宇川轻笑摇头,眼眸中盛满柔情。 心中暗道:她跟她大哥的感情,一定很好。 但愿她大哥不要像许家其他人那样,有了沈芊芊,就全然变了一副面孔。 尤其是许母! 陆宇川已经从许安若刚才叙述时隐晦的态度中看出,举报之人一定是许母。 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可有考虑到许安若的感受? 答案是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许安若发现,陆宇川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不知道自己的话是不是勾起了他某些不好的回忆。 正要发问,却见一个熟面孔走进公安大厅。 齐守仁直奔大厅里面的一个干事,开口询问:“同志您好,我想打听一下,刚才发生的银行抢劫案中,救下一对母子俩的姑娘是谁?” “你是?”干警反问。 齐守仁道:“哦,我叫齐守仁,她们是我的家人,我前来找人,好表达一番谢意。” “这样啊,现在银行那边还在开展善后工作,我也不清楚什么个情况。要不,你先坐一会,等我们阮队长回来,再问问他吧。” “也好,谢谢!” 齐守仁转身,正好对上许安若的眸光,不由眼睛大亮,快步走过去,惊喜道:“安若,你怎么也在这?” “好巧。”许安若笑着颔首。 真没想到,那对母子俩会是齐守仁的家人。 齐守仁真切地关心道:“你在这办什么业务?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许安若笑着摇头:“没有,我就找个人,他还没回来。” “正好,我也留下等消息。” 齐守仁在她身旁的座位坐下,朝陆宇川点了点头,而后对许安若道,“广清路上的银行网点遭遇抢劫的事你听说了吗?” “嗯。”许安若点头。 齐守仁神色激动道:“我跟你说,那个被劫持的母女俩,正是我的三姐和外甥。要是没有那个善心人出手相帮,我真的不敢想象,她们会遭遇到什么!” 许安若讪讪一笑,觉得有些尴尬。 当时,她见那对母子俩出身不凡,却丝毫没有上层人惯有的傲慢与娇气,又见他们母子情深,就出手了。 在她看来,人世间最难能可贵的就是真情。 无论是闫夫人的患难与共,还是齐三姐的舐犊情深,都令她动容。 她只是在衡量了敌我力量之后,遵从内心的指引,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陆宇川侧头看了她一眼,顿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正常。 既然有救人的事迹,那就更不需要匆忙逃跑才对! 她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对了,那你有没有听说那个姑娘一人单挑整群匪徒的事?我姐说,当时子弹横飞,可吓人了。 她凭着一己之力,硬是将那些持枪的劫匪打得落花流水,自己却毫发无伤......” 齐守仁的眼中充满了钦佩之色,描述得绘声绘色,很快就吸引来周遭人们的注意力。 他们围了过来,旁听、议论、惊叹连连...... 许安若尴尬得脚趾扣地,只感觉浑身不自在,扭头看向陆宇川,轻声道:“要不,我们改天再来吧。” 此时的陆宇川却还沉浸在自己脑补出来的惊心动魄的战斗场面里,没听清楚许安若说的话。 他眸色极深地凝视许安若:“你说什么?” “没什么。”许安若也就那么一说,站起身道,“屋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陆宇川也站起来:“一起。” 被人群围着的齐守仁见状,也跟着起身道:“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我说完了。” 三人一齐往外走,来到车棚的阴凉处。 齐守仁有些羞赧道:“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许安若笑着表示理解,“没事,你姐怎么样了?” “她受了点伤,还在医院观察,让我先来打探救命恩人的消息。” 一听“救命恩人”这四个字,许安若又闭上嘴巴,不想说话了。 齐守仁看向存在感满满的陆宇川,伸出手掌:“你好!我叫齐守仁,是安若的朋友。” “你好,陆宇川。”陆宇川随即伸出手,与他紧紧地握了握。 两人的手掌相触,力度都不弱,仿佛在这简单的握手动作中,暗藏着某种看不见的角力。 目光交汇间,仿若有火花闪烁,传递着唯有男人才能够理解的较量意味。 就在两人收回手时,一辆警车和一辆军车先后驶入院子。 第92章 若人人贪图安逸,国不将国 车门打开,阮明旭和赵副营长等人从车上下来。 见到陆宇川,赵副营长这边的几个军人大步上前,立正敬礼:“营长好!” 陆宇川回了一礼,问道:“你们刚才执行银行抢劫案的营救任务?” “是的,所有人质安全救出,劫匪或死或伤,全部拘拿......”赵副营长简短地汇报了一下任务情况,并等待陆宇川的进一步指示。 陆宇川颔首:“辛苦了,你们跟阮队长一起过来,还有事要办?” 赵副营长看了眼四周,靠近陆宇川低声道:“我怀疑,现场有个姑娘是那晚楼顶失踪的人。” 陆宇川心中一震,下意识地看向许安若那边。 正好见阮明旭朝他挥了下手,先将许安若带进去。 就在刚才,阮明旭下车后,见赵副营长他们几个上前与陆宇川说话,就让其他随车回来的同事先进屋,自己区起一条腿,慵懒地靠在警车上,妥妥一副公子哥的模样。 齐守仁叫上许安若,一起过去跟阮明旭打招呼。 齐、阮两家都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家族,齐守仁和阮明旭曾经在多次场合见过面,即便没有什么交集,也混了个脸熟。 走近后,齐守仁率先诚恳道:“阮队长,谢谢你救出我三姐和孩子。” “不用客气,职责所在。”阮明旭应了一声,目光在齐守仁和许安若身上流转。 他的嘴边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中闪烁着奇异的色彩。 齐守仁介绍道:“这是我朋友许安若,还请您日后多多关照。” “好说。” 阮明旭说完,看向许安若,戏谑般笑道:“许同志,又见面了。” “阮队长。”许安若嘴边含着淡淡的笑意,颔首回应。 齐守仁见他们俩的姿态轻松闲适,绝不仅仅是公安与群众的关系,惊讶问道:“你们认识?” 许安若解释道:“阮队长帮过我一个大忙。” “是么,那可要好好谢谢阮队长。”齐守仁熟稔笑道。 阮队长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悦之色,站直身体:“她已经谢过了。你来着有什么事吗?” 齐守仁表明来意:“是这样,我三姐让我来问问她的救命恩人是谁,里面的同志不太清楚,我就等您回来问问。” 阮队长见又有一个人找那女孩,不由剑眉一挑:“我们也还不知道她是谁,等有消息了,会告诉你一声。” “那就先谢过阮队长了。” “不客气。” 齐守仁看向许安若:“你要找的人回来了吗?” 许安若微微一笑道:“巧了,我也是等阮队长。” 阮明旭朝陆宇川那边看了一眼,道:“他们还没说完,先里面请?” “谢谢!”许安若点头,随即与齐守仁告别。 齐守仁目送他们走进公安局大楼,又朝被几个军人围着的陆宇川看去一眼,心里顿时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 阮明旭将许安若带进自己的办公室,和上次一样端来两杯茶水,寒暄道:“你那两门考试,考得怎么样?” 许安若接过水杯:“要是不出意外,应该能通过。” 阮明旭以茶代酒,举了举剩余的茶杯:“那就先恭喜了!” “谢谢!”许安若同样举杯,轻抿了一口。 待她放下茶杯,阮明旭状似随意道:“你跟齐守仁很熟?” 许安若道:“还好。” 阮明旭坐在她对面:“那你了解齐家吗?” 许安若眸光透着疑惑,摇了摇头,不明白阮明旭为何会有此一问。 阮明旭隐晦地暗示:“齐家是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思想、作风等许多方面比较传统守旧。” 换言之:他家的儿媳妇,不好当。 许安若不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阮明旭与她对视几秒,突然笑了:“你以后要是想在粤城当医生,迟早会跟他家的人打交道。” 许安若:“可我没想留在粤城,过些天我就回沪市了。” “是么!”阮明旭勾了勾唇,眸光中带着隐隐的嫌弃,心中忍不住吐槽: 陆宇川啊陆宇川,你不是挺招女孩子喜欢的么?怎么这么多天了,还没虏获许安若的芳心! 这么想的时候,他又朝许安若看去一眼。 许安若正端起茶杯喝水,手和水杯挡住了她的一部分脸,那低垂的眼眸,落在阮明旭的眼中,瞬间与脑海中某个人影重叠。 他的神色变得惊骇异常:“是你?!” 许安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了然, “没错,是我。” 阮明旭见她承认,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暗光,面上却带着轻松的笑容道:“我就说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许安若随之一笑,“我来这,就是为了跟你说一声这事。” 阮明旭状似好奇道:“你这一身远超常人的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 就在这时,陆宇川敲了敲门走进屋,并反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许安若待他坐定,才道出早已准备好的腹稿:“跟我大哥学的。” 阮明旭摆明了不信:“哦?连那百发百中的枪法也是?” 许安若好不心虚地点头:“没错,我从小眼力就好。” “那你可是从军的好苗子啊!陆营长,你觉得呢?”阮明旭说这话时,目光极为幽深地看向陆宇川。 她这样的枪法,绝不是业余学学就能成就的,一定是受过专业的训练! 陆宇川朝他回了个眼神,点头认可,颇为无奈道:“她不想参军。” 她不是别国派来的间谍。 阮明旭收到他的信号,却并不因此下结论,故作不解地看向许安若:“为什么不想?能参军入伍保家卫国,是多么荣耀的事!想当年我也想从军的,可我爸死活不让。现在想起来,还是人生一大遗事。” 许安若笑了笑,道:“那是你们的思想,我只想过平静安宁的日子。” “可要是人人都贪图安逸,国不将国!” “这不还有你们两个么!” 陆宇川:“......” 阮明旭:“......” 第93章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许安若走出公安局时,那辆军车已经不见了,想必那些个军人已经先一步离开。 她在屋檐下站了一会,等待还有话跟阮明旭说的陆宇川。 此时,刑侦队长办公室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阮明旭的面色极为严肃:“你清楚许安若的底细吗?” 陆宇川沉默了一瞬,答非所问:“她于国于民无害,这就够了。” “这么说,连你也不清楚!”阮明旭瞪大眼睛,暴躁地来回踱步,“你怎么能保证,她的来路不会有问题?” 陆宇川道:“就算真有问题,我也会一力承担。” “你承担得起吗你!”阮明旭嘲了一声。 突然,他停下脚步,面容冷肃道,“我要对她进行深入调查。” “不可以!”陆宇川反对的话脱口而出。 一旦启动调查,许安若势必会进入更多人的视野中,有百害而无一利。 “陆宇川!我看你是疯了!” 阮明旭说完,立即转述银行现场群众的口述情形:“许安若仅凭一己之力,射杀上十名匪徒,当时......就是换成你或者我,也难以做到她那个程度。” 陆宇川终于清楚地了解到当时的情况,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一想到许安若毫无掩体地站在楼梯上以一对多,极有可能被流弹所伤,强烈的后怕涌上他的心头。 阮明旭道:“我很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许家的千金!这样的女人,你不调查清楚,就不怕她有一天会将枪口对准其他人?” 就在刚才,阮明旭让许安若把枪交出来,许安若却谎称当时手里的那把枪没了子弹,丢在现场了。 可他明明看见,许安若带着枪离开的! 但是眼前的好友,就像被蒙了心智一样,一心袒护许安若,让他命人好好清理现场,若还找不到,有可能被其他群众暗中藏起来了。 他怎么敢让许安若留下枪支! 阮明旭不知道,对陆宇川而言,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陆宇川心里很清楚,就像上次的狙击枪一样,他根本就阻止不了! 现在面对阮明旭的声声怒斥,陆宇川一口咬定:“我了解许安若,只要人不犯她,她也不会犯人。” 阮明旭一脸不可思议:“那要是有人得罪她,她就可以一枪把人给崩了?” 陆宇川一口咬定:“她心里对是非善恶有清晰的判断,不会滥杀无辜。你别忘了,她是为了救人,才令自己暴露在匪徒的枪口之下。” 阮明旭咬牙点头:“行!那我问你,赵副营长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陆宇川道:“那事涉密,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已经将他先打发回去了,回头我会跟他说明情况。” “陆宇川,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绝不后悔!” 阮明旭定定地盯着陆宇川几秒,突然精神一泄,颇为无奈道:“我真不知道,那夜撮合你们两个,是对还是错。” 陆宇川却道:“就算那天夜里喝酒时,你没有点醒我,我也同样会尽力护着许安若。” 这话可谓完全违背了陆宇川一贯的行事风格。 阮明旭满心不解:“为什么?” 陆宇川又扯出那个堪称万金油的理由:“她是我邻居一个叔叔的亲生女儿,我答应过照顾好她。” 阮明旭:“......” 陆宇川郑重道:“原本,许安若想直接远走高飞,是我让她来跟你说明一下情况,免得你们追着不放。 另外,也请你帮忙尽量挡下他人对许安若探究的目光,不要打破她现有的生活。” 阮明旭冷嗤一声:“她那么高调行事,我哪遮掩得住!” 陆宇川郑重道:“拜托了!” 阮明旭沉默良久,才啧了一声:“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陆宇川感激地笑了笑,告辞离去。 他走后,阮明旭瘫靠在木椅上,抬头望着天花板,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不敢想象,要是许安若的身份真的有问题,那非要牵扯在一起的陆宇川,可就毁了! * 陆宇川与许安若一起打三轮车回宅院。 一路上,他的眸色沉沉,脸色冷肃,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与刚才在阮明旭面前鼎力维护许安若时的模样完全不同。 抵达宅院后,他立即摆出茶盘,一副要和许安若深谈的模样。 许安若早就受够了他浑身散发的低气压,见状就坐下来,率先打破沉默:“你在介意手枪的事?” 陆宇川泡茶的手微微一顿,颇为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如果我请你交出来,你会交吗?” 许安若毫不犹豫道:“当然不会。” 狙击枪只适合远程射击,有了手枪,更方便应对近距离的对抗情景。 既然阮明旭那边已经应付过去,她才不会给。 陆宇川本也没抱希望,摆上两杯茶:“你能主动救下齐家三小姐母子俩,我很高兴。” 许安若轻笑一声:“可你这却不像高兴的样子。” 陆宇川严肃道:“我们来复盘当时的应对情形。” 许安若微微一愣,随后又笑道:“我又不是在执行什么任务,还需要什么事后复盘。” 陆宇川认真问道:“你当时的站位是在狭窄的楼道上,唯一的掩体仅是一个死人,是这样吗?” 许安若笑意微收,也认真起来:“没错。” “子弹造成的伤势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由于力量不足,弹头停留在身体,造成穿透性枪伤。另一种则是子弹穿过身体,形成贯穿伤。” 陆宇川科普了一番,沉声发问:“你以躯体当掩护,有想过子弹会穿透人体,伤及自身吗?” 许安若眸色微微一闪:“那你的意思,我不该与匪徒火拼?” “有两种方案会比你站在楼道更为安全,其一,与匪徒周旋拖延时间,等待外面的救援。其二,尽量冲上二楼,破窗离场。” “可我并不确定外面的武装力量会不会攻进来,阮明旭他们明显在等匪徒自己走出银行。我也不会为了拖延时间,对敌寇伏低做小,虚以委蛇。 至于第二种,一旦我出现在二楼的窗户边,就会有被外面的狙击枪射杀的危险,所以被我第一时间排除了。” 要是伤在外围布控的狙击手手里,岂不冤死! 陆宇川一语中的:“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公安和军人。” 第94章 病急乱投医 “没错,别说是那些陌生的军警,就是当时你在外面,我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比起依靠外力,许安若更相信她自己。 陆宇川:“......” 望着许安若那带着几分冷漠的绝美容颜,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钻心的失落感犹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将他生生淹没在一片黑暗的深渊。 他本以为,自己于她而言,是不一样的。 原来,在她心中,自己和那些陌生人并无二致。 一直以来,所有的信任、默契、以及关怀,在她眼里竟似过眼云烟,毫无价值。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许安若见陆宇川一副受伤的模样,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缓解这沉重的气氛,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我……” 许安若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的羽毛,稍不注意就会消散在空气里。 陆宇川听闻,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盯着许安若的双眼。 漆黑如墨的瞳孔中,忐忑与期待交织在一起。 许安若的目光却有些躲闪,又抿唇不说话了。 原本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尴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良久,陆宇川轻叹一声,打破沉寂:“一个人的力量再怎么强大,也终究会有个限度,尤其是以寡敌众时,更是成倍数消耗。” 许安若闷声道:“我明白。” 类似的话,他奶奶也说过。 “这世上的很多事,往往不是单凭一腔热血和个人实力就能轻易解决的。团队协作,策略布局,这些同样重要。” “我知道独木不成林,单弦难成曲。尤其是你们部队,在行军作战方面,匹夫之勇难成大事。” 许安若说完,话音一转:“但我跟你不一样,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我的小日子。” 陆宇川蹙眉:“可人生的意外防不胜防,就像这次抢劫银行的事件一样。当时那么多的流弹,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许安若唇边带笑,调侃起来:“那要是下次再处于危难之中,我就明哲保身,不再冒头,怎么样?” 陆宇川顿感心塞:“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安若笑意更甚:“好了,我可不像你那么高尚,做不出舍己为人的事。 但凡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一定会事前衡量敌我力量,确保自身安全,尚有余力才会出手。 所以你放心吧,我不会轻易让自己身处险境。” “这样最好。”陆宇川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转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由远到近的汽车引擎声。 许安若和陆宇川对视一眼,一起穿过院子走出大门。 大门外,一辆崭新的黑色小轿车缓缓停下。 副驾驶的门打开,齐守仁走下来。 见到刚迈过门槛走出来的许安若,顿时扬起温暖的笑容,挥了挥手:“安若!” “齐守仁?你怎么来了!”许安若边问,边走过去。 这时,驾驶座上下来一个和阮明旭不正经时有得一拼的公子哥。 齐守仁介绍道:“这是我表哥,封哲。” 说完,又对封哲介绍许安若和陆宇川。 封哲看向许安若的目光带着惊艳之色,殷勤地伸出手道:“许安若,幸会!” 许安若正要伸出手,却见陆宇川先一步出手握上,气势逼人:“封哲,你好。” “你好。”封哲感受着手掌传来的压力,脸颊微微颤了颤。 陆宇川松开手,直言问道:“二位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齐守仁看向许安若:“安若,你不是想去南岭公路吗?我表哥正好有车,就请他送我们走一趟。” 陆宇川的脸色一紧,看向许安若。 许安若则有些尴尬道:“谢谢你们,但我已经改变主意了,抱歉,没及时跟你说。” 齐守仁脸上闪过失落之色,勉强笑道:“不怪你,是我自作主张。” 这时,暗中缓解手部不适的封哲插话道:“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很乐意为你效劳。”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轻佻之色,许安若神色淡下来:“我有其他要事。” 齐守仁立即道:“那你忙,我们先走了。” 说完,就拉着显然还不想走的封哲上车,满心郁闷地坐进副驾驶。 封哲启动车辆,朝许安若摆了摆手,驱车离开。 路上,他嘴欠道:“你怎么没说,许安若长得这么漂亮!” “表哥!”齐守仁眉眼微压,显然是生气了。 封哲瞥了一眼,告饶道:“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还不行么!不过你可要小心她身边那男的,瞧他把我的手给握的,都快要骨折了。这强烈的占有欲,啧啧......” 齐守仁:“......” 他就不该病急乱投医,请这不着调的表哥帮忙! 自公安局回家后,齐守仁心里压力倍增,就想立即为许安若做些什么。 正好封哲在他家,见他愁眉不展,就问他遇到什么难事。 他们两人自小感情好,齐守仁就将心里的苦闷吐槽出来。 封哲一听,立即自告奋勇开车帮忙。 齐守仁满心感激,就带路来到从钟大夫那打听到的地址。 谁曾想,封哲毫不收敛日常作风, 反而惹得许安若不快,彻底断了南岭之行的可能。 另一边。 陆宇川关上院门,问许安若:“你想去闫大夫出事的地方看看?” 许安若回道:“之前是有这个想法。” 陆宇川立即道:“那我去找辆军车,我们傍晚出发,到那正好是明天早上,就是你要在车上睡一觉,恐怕有点累。” 许安若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上次是夜里搜寻的,哪怕有月光照明,视线仍受到限制。 要是白天能再去搜一次......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已经接受现实。” 许安若嘴上这么说,内心却盘算着,待会找个借口独自外出,再到无人的地方瞬移过去。 陆宇川也知道,她绝不是轻易接受现实的人。 结合之前的猜测,他心里一个咯噔,郑重强调道:“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吧?” 许安若:“......” 第95章 感情会蒙蔽眼睛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一辆军用吉普车疾驰在城郊的马路上,往临省的方向而去。 副驾驶上,许安若望着窗外最后一盏昏黄的路灯消失,心里涌起一股世事无常之感。 此番出行当从白天陆宇川提及过去闫大夫落难之初时的约定说起。 许安若听闻后,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信守承诺,坦言相告:“我要找个人。” 陆宇川顿时有股不好的预感:“什么人?” 果然,他听许安若道:“构陷闫大夫的幕后黑手。” 陆宇川无需多问,就知道许安若找这个人想做什么。 他顿时紧张起来:“闫大夫现在处于失踪状态,生死尚未明了,你现在就替他报仇,未免太早了些。” 许安若当即反问:“那他要是一直处于失踪状态,我就得一直等下去?” 陆宇川当然不可能这么想:“我带你去一趟事故现场,看看有没有侥幸逃生的痕迹,也可以驻扎在那里,加入搜救队伍。” 许安若已经打算好自己独自前往,就直言拒绝:“过去这么多天,要是有消息早就传回来了,我不想白跑一趟。” 陆宇川却继续劝道:“但你没有亲临现场,怎么就知道会白跑一趟?我们去个几天,好好找找,说不定就找到线索了! 更何况,刚出了你枪战匪徒一事,哪怕有阮明旭帮着掩护,估计也会有不少有心人找过来与你结交或者招揽你。 别的不说,齐家三小姐的娘家和夫家肯定少不了,不如趁机避一避风头,一举两得。” 许安若一听,秀眉蹙起。 要是那些个陌生人三番两次上门来,势必会影响到她的调查大事。 最好是想个办法,彻底淡出众人的视野。 很快,许安若便有了个主意,假意苦恼道:“我不喜欢应酬,更不喜欢为别人做事。 这样吧,你帮我买张大后天回沪市的卧铺票。不管能不能找到线索,我后天回来,大后天乘坐火车离开粤城。 至于找人的事,就按你说的,先耐心等待闫大夫的确切消息再说” 至于等多长时间,那就由她说了算了。 陆宇川:“......” 他根本就不相信许安若会轻而易举地改变寻仇计划,想必此番离开,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暗度陈仓。 但他还是问道:“真回沪市?” 许安若毫不心虚地点头:“没错。” 只不过回去了之后,她会再回来一趟就是了。 陆宇川沉思片刻,道:“那我也请探亲假,跟你一起回去。说起来,我已经好些年没回老家了。” 许安若:“......” 她颇为无语地注视着陆宇川的眼睛。 陆宇川却坦坦荡荡地回视,仿若真的只是思念故乡,才临时起意回家探亲。 视线交错的空气中,仿若有一股火花劈啪作响。 许安若突然毫不芥蒂地笑起来:“行啊,那路上正好有个伴。” 也正好,顺便给她做一个不在场的证人。 于是,天黑后,陆宇川开着一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回来。 许安若一见到他就问:“火车票的事搞定了吗?” “买好了。”陆宇川说完,将她的介绍信以及一张卧铺火车票递给她。 许安若道了声谢,将东西收好。 陆宇川又细心叮嘱:“带上水、衣服以及薄被,山里的气温较低,别着凉了。” 许安若无有不应。 等一切收拾妥当,两人去饭店吃了一顿晚饭,就出发了。 陆宇川在负责任心的驱使下,特意绕去许父所住的招待所,让许安若进去跟许父说一声,免得他去宅院找不到人,心生恐慌。 要不是他提醒,许安若还真没想到这一重。 过去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根本不需要跟任何人交待去处,也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倒是回到这方世界后,也许是环境相对比末世而言格外安逸的缘故,她变得随和好说话了不少。 眼下她的心情还不错,到了招待所前,就依照陆宇川说的,下车去客房寻许父,告诉她自己去外地游玩两天。 许父一听只有她跟陆宇川两个人,还要走夜路,顿时担心得不得了:“夜路不太平,爸曾听闻不少抢劫事件,你们还是改为白天再出发吧。” 许母则稀罕地没有挑刺,还反过来劝慰许父:“陆宇川开的是军车,就算半路真有人埋伏,也不敢贸然出手。” 许父一听顿时怒从心生,连声训斥:“你懂什么,外面的世道乱得很!去年冬天,临省就发生了一起押送物资的军车遭劫事件。不说远的,就在这城里,白天不也刚发生持枪抢劫银行案?” “可人家营长日理万机,好不容易抽出时间陪若若游玩,你这不是扫兴吗?” 许母的话语中充满了讨好陆宇川的意味,令许安若频频蹙眉。 曾几何时,她与许母一起生活十几年,早已发现许母有着一颗见风使舵、捧高踩低的丑恶之心,却由于母女亲情,从未觉得如此的厌恶。 原来感情,真的会蒙蔽一个人的双眼。 许安若对许父道:“爸,我们心里有数,后天就回来了。” 真要是有不长眼的撞上来,谁抢谁还两说呢! 临走前,许安若想起一事:“对了,我的车票已经买好了,准备乘坐大后天的火车回沪市。” 许母立即接话道:“怎么不多等几天,大家一起回去。” 许安若将她的话当空气,在许父的相送下走出客房。 许母想跟着一起下楼,却被许父勒令在屋里待着。 不用想他也知道,知道陆家与京城叶家有关的妻子,见到陆宇川会表现出怎样的一副面孔。 他丢不起那个人! 招待所外,陆宇川见许父一起从招待所出来,立即开门下车,绕过车头走过去。 他与许父说了好一会的话,再三保证会照顾好许安若,才回到车里,再次出发。 见许安若从漆黑的窗外收回视线,陆宇川道:“要是困了,你放平座位躺着睡觉吧。” “困倒是不困,就是有点无聊。” 许安若说着,突然灵机一动,眼睛噌地一下大亮:“要不,换我来开车?” 第96章 我看这次,他是要栽了 众所周知,开车也是一种技能。 在生存环境恶劣的末世,更是堪称一种保命手段。 许安若曾经就开过一辆外出调研的越野车,载着一车人突破怪兽的围追堵截,逃出生天。 在那次惊心动魄的越野逃亡之后,许安若对驾驶交通工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又先后学会了开船和开飞机,将海陆空全方位驾驶技能点满。 可回到沪市这么些天以来,她连汽车的方向盘都没摸过,更别提操纵轮船和飞机了。 看着近在眼前的方向盘,她不禁有些手痒痒。 听到许安若的话,陆宇川扭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会开车?” 许安若:“会!” 虽然两个面位的汽车科技不一样,但基础原理还是相通的。 陆宇川又问:“你考驾照了?” 许安若:“......没有。” “想要驾车上路,必须要有驾照。” “现在已经出了主城区,没有人抓。” 陆宇川却极为注重安全:“夜路不好走,等明早天亮视野好了,我再让你开。” 许安若目光幽怨地看着他俊美的侧脸几秒,正要收回视线就此作罢,却听陆宇川低声道:“就这么想开?” “嗯!”许安若重重点头。 她以为陆宇川答应了,谁知对方却道:“那要不把火车票给退了,在粤城多留些时日,把驾照也考到手再走。” 许安若顿感无趣:“不了,沪市又不是没有考驾照的地方,我回去再考不迟。况且,我还没买私家车,考来也没用。” 陆宇川剑眉一挑:还想买私家车? 突然,他想到什么,神色有些严肃道:“赵三水那得到的财物,最好不要公然使用,尤其是在你们本市范围。” 许安若眼睛一瞪:“你调查我?” 陆宇川当即否认:“没有,我只是听沈芊芊提起过。” “她怎么知道?” “她不知道,是我猜的。” 许安若:“......” 怎么就这么敏锐,一猜一个准! 同一时间,粤城阮宅。 阮明旭应酬完一个饭局,刚回到家,就见他母亲道:“儿子,你可算回来了,你爸让你去书房见他。” “知道了,妈。”阮明旭应了一声,直接前往二楼书房。 书房中,阮父正在处理公务,见阮明旭敲门进来,就放下笔:“银行抢劫案进展得怎么样了?” 阮明旭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那群匪徒的身份有问题,我估计是海峡那边的人。由于这段时间遭受部队的严打,又失去后援,才铤而走险朝银行下手。” 阮父也就随口一问,随即道出真正的目的:“那个现场见义勇为的女人呢?又是什么来头?” 阮明旭朝他父亲看去一眼,放下杯子:“是许安若。” 阮父毫不意外:“果然是她。” 阮明旭暗暗警惕道:“爸,许安若生性淡泊,不想卷入官场的是非之中。我已经答应陆宇川替她遮掩,要是有人打听到您这,就说她趁乱离去,查不到身份。” 阮明旭知道,他父亲作为粤城的一把手,根本瞒不住。 至于其他人,能瞒一时算一时。 其实今晚的饭局,就是那些粤城高层闻风而动组的。 目的么,自然是将堪称神枪手的许安若纳入自己麾下。 要是他父亲也动了这方面的心思,他还真不知要如何该如何应对才好。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父亲并没有表示伸出橄榄枝,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你来看看这份调查报告。” 阮明旭起身走过去,接过之后,倚靠在桌旁打开第一页。 他只扫一眼,就猛地抬头,惊声叫道:“爸,您什么时候调查的许安若?” 阮父不悦道:“怎么?我那被人砸了场子,还不兴我调查?” “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您的人逼她干脏活,哪至于发生冲突。” 阮明旭嘴里应着,目光却重新回到文件上,一行行认真看起来。 正好他想调查许安若,却顾着陆宇川没有行动。 现在报告到手,这真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 通篇看完,他陷入久久的沉默。 阮父发问:“你怎么看?” “这白家的间谍被揪出来,真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阮明旭感到深深的惋惜。 幸运的是,那个女间谍才嫁入白家半年多。早一日发现,就能早一日中断对方的渗透。 而不幸的是,她的丈夫,也就是白家的某个小辈,难逃干系。这对白家而言,绝对是家门不幸! 阮父点了点桌面:“我问的是许安若。” “她?”阮明旭眼神有些飘忽。 报告书明确显示的服毒后遗症,与现实不符。更别提上面记载的许安若,与当下现实中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但阮明旭还是违心道:“这人么,遭逢大变移了性情,也不是没可能。” 阮父白了他一眼:“再怎么变,一个寻常大家闺秀,也变不成一名神枪手吧?” 阮明旭:“......” 他嘟囔道:“您既然都知道,干嘛还问我。” 许父训斥:“好好说话!要不是顾忌你跟陆宇川的交情,我早就请她到革委会喝茶了!” 阮明旭闻言,正色道:“爸,她主动到公安局投案了,我试探过她,她就是一个淡泊名利、随遇而安的女孩,并没有藏什么坏心思。” 阮父沉吟片刻,道:“但你无法就此排除,她是某些间谍组织出逃的人员,对么?” 阮明旭:“......是。” 这也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许安若的一身本事,必然会有个出处。 而那个地方,现在还是个迷。 阮父又问:“陆宇川什么态度?” 阮明旭苦恼地摇摇头:“别提了,我看这次,他是要栽在许安若手里了。” 他们父子俩口中的陆宇川,此时确实被许安若吸引了大部分心神。 许安若想开车却遭到拒绝,心里郁闷得很,坐在位置上不断调整姿势,怎么都感到不舒坦。 陆宇川于心不忍,就退一步道:“再过十几分钟就到郊外了,那边道路较宽,让你试试。” “真的?太好了!”许安若惊喜不已,浑身洋溢着快乐泡泡。 陆宇川笑着点头。 他没想到的是,很快自己就会笑不出来了。 第97章 速度与激情 粤城北郊的一处宽敞平坦的道路上,军用吉普车缓缓停下。 陆宇川如墨的眸子看向许安若:“你的驾驶技术怎么样?” 许安若自信满满:“估计比你强。” 她的开车技术,那是经过生死急速的考验,与现下的代步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陆宇川轻笑了声,没再说什么,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车头,钻进副驾驶。 许安若则直接跨过去,坐到驾驶位上,摸索起各种功能。 陆宇川在副驾驶位上坐定后,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同时提醒许安若:“先系上安全带。” “知道啦!” 许安若的视线从仪表盘收回,一把抓起安全带的插头,插入卡扣里。 伴随着一声“坐稳了”,她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般,“嗖”的一下弹射出去。 陆宇川:“......” 他单手紧紧抓住侧上方车顶的把手,唇边紧绷成线。 许安若却惬意地眯起眼睛,风轻云淡地点评:“这车的起步反应速度,还是不够快啊!” 陆宇川:“......” “你以前,都是这么开车的?” “那倒不是,这不想试试这车的性能么!” 陆宇川紧绷着身体:“试好了吗?试好了就减速慢慢开,我们不赶时间。” 许安若看了眼全身戒备,似乎准备随时接管方向盘和刹车的陆宇川,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可我觉得,这个速度还是不够快啊!等我换挡试试。” 她利索地将档位换到最大,美美地享受疾驰的快感。 陆宇川却正好相反。 他过去不是没开过这么快的速度,可坐别人的车,体感完全不一样。 哪怕一再暗示自己相信许安若,却依然无法放松下来。 前方出现一座山峰,陆宇川适时道:“停车,换我来开了。” “可我才刚开一小段,还没过瘾呢!”许安若恋恋不舍道。 陆宇川迟疑了一瞬,又狠心道:“山路不好走。” “对我来说是小意思,你看着就好了。”许安若不舍得换位置,却还是照顾陆宇川,开始减缓速度。 陆宇川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许安若操纵着汽车,以远超安全范畴的速度,呼啸着驶上狭窄的山路。 令他更为惊悚的是,上坡、弯道、下坡......许安若根本不减速! 有好几次,他都以为车子要猛地撞上山壁,或者急速冲下悬崖! 陆宇川调动所有的意志力,才生生克制住抢夺方向盘的冲动。 他怕一旦干扰许安若开车,更会导致车祸发生。 眼前又是一个上坡,许安若再一次加大油门,保持汽车匀速前进。 可刚冲到顶,没有任何缓冲,就变成了下坡。 由于车速太快,吉普车在惯性的作用下,直接四轮离地,窜上了天! 许安若有一种驾驶飞机起飞的错觉,眼冒灼光,兴奋地大喊:“啊——” 陆宇川的瞳孔扩张到极致:“!!!” 吉普车在半空中飞跃了一小段距离后,在重力的作用下,像抛物线似的朝地面砸下去。 “duang!” 车子狠狠砸落在地面,激起大片尘土飞扬。 “哈哈哈——咳咳咳——” 许安若脚踩刹车,一手捂住嘴巴,一手赶紧摇动把手关闭车窗,将飞扬的尘土阻挡在车外。 副驾驶座上,陆宇川狠狠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暴突。 听到身侧传来咳嗽声,他强忍着生理性反胃的不适,弯下腰,从座位旁取出水壶。 盖子打开,他却没有喝,而是递给许安若。 许安若见他脸色很难看,难得体贴地让他自己喝。 胃酸阵阵上涌,陆宇川抬起水壶仰起头,大口大口灌下好些凉白开,反胃的感觉才彻底压下去。 他将水壶盖上放好,又取出另一个水壶给许安若。 许安若接过喝了几口,一抬头,正对上陆宇川格外冷肃的目光。 陆宇川:“喝好了?” 许安若:“......” 她怎么突然有一种吃完断头饭,押上断头台的感觉。 陆宇川像训自己手下的兵一样,严声训斥:“你有没有想过,若这路拐了个弯,凌空而起的汽车就直接掉下山了!开车最讲究安全驾驶,可你看看你!你有几条命,够这样糟蹋?” 许安若低垂着头,罕见地没有争辩。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早已开启空间视觉,知道坡顶前方就是下坡路,预判好了吉普车的着陆点。 正因为有外挂在身,她才会这般肆意行事,尽情享受速度与激情的快乐。 在某个瞬间,她甚至忘了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是她疏忽了...... 陆宇川看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模样,一颗心很快就软下来,语气也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知道错了吗?” 许安若心里惊诧:还真当自己是他的兵了? 在他的逼视下,本就感到有点抱歉的她,胡乱地点了点头。 陆宇川又道:“下次还敢不?” 许安若:“......” 见她一副“悉心认错,坚决不改”的模样,陆宇川的心火又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许安若!要是你出了什么事,让我......让我怎么跟你两个爸爸交待?” 陆宇川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变得沙哑无比。 在车子凌空而起的时候,他是真的感觉到生死一线的气息。 那时候的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许安若绝不能出事! 万幸,车辆安全着陆。 许安若听他又说跟自己父亲交待的话,还变成两位父亲,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正要调侃几句缓和气氛,一抬眸,却措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猩红深邃的眼睛里。 那双眼眸暗波汹涌,有惊恐、有愤怒、有后怕、更有深深的情愫。 等等,情愫? 许安若的心猛地一颤,怀疑自己看错了。 待她还要细看,陆宇川却将所有情绪压下去,已然无处可寻。 她试探性地说软话:“抱歉,吓到你了吧。” 陆宇川却不接她那一茬,别过脸,解开安全带开车门,硬邦邦地留下一句:“我下车检查一下车况,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再有下次......” 不! 不会有下次! 但凡他在,绝不会再让许安若摸方向盘! 第98章 生还的可能 陆宇川检查了一遍吉普车,发现没有安全隐患,就回到驾驶座,继续接下去的行程。 上车前,他先绕到后备箱,取出许安若的薄被递给她,神色已经恢复如初:“好好睡一觉。” 许安若放平靠背,将薄被往身上一盖,闭上双眸。 可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闪现刚才飙车的一幕,还有那双疑似看错了的眼眸。 有疑问,那就搞清楚。 许安若重新将靠背调起来,侧身面对正在开车的男人,“陆宇川,我们来聊聊天吧!” 听到这话,陆宇川心里一动,目视前方,声线平稳道:“你想聊什么?” “听说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 “没有的事!” 陆宇川立即否认,并极快地扭头看了许安若一眼:“你听谁说的?” 许安若:“你领导啊,他们不至于说假话吧?” 陆宇川黑着脸追问:“哪个领导?” 许安若立即将人给卖了:“李政委,还有一个姓汪的政工军官。” “别听他们瞎说!”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哦的意思。” 陆宇川:“......” 他组织语言,试图撇清关系:“你应该知道,有不少姑娘都有军人情节。她们看中的,只是我这身军装而已。” 许安若望着他刀削般俊美的侧脸,调侃道:“那怎么只看中你,而不是别的军官?” 陆宇川思忖了一会,道:“估计同等军衔的军官,都已经结婚了。” “是么?”许安若轻笑一声,“那你一直单身,是决定奉献自我报效祖国,彻底不婚了?” 陆宇川突然踩下刹车,拉起手刹。 侧头迎上许安若含笑的眸光,眼神灼灼:“说实话,我曾经确实无心步入婚姻。但我最近才发现,是过去没有遇到对的人。” 许安若:“!!!” 原来,真不是错觉啊...... “可我却是真的无心婚姻,还以为你是同道中人呢,原来不是。” 陆宇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你现在还小,正是爱玩的年纪。” 他也是考虑到许安若还未到法定结婚年龄,才决意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免得直接表明心意,把人给吓跑了。 许安若却不认可他的话:“这不是年龄的问题,就算以后我真喜欢上什么人,也只会跟他谈一场纯粹的恋爱。合则聚,不合则散。” 说完,她的眸色闪了闪: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陆宇川的眉间皱成一个“川”字,“不以结婚为目的的处对象,就是耍流氓!” 许安若低笑起来:“那你就当我爱耍流氓好了。” 陆宇川:“......” 一时间,车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许安若的疑团解开,也委婉地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心事已了的她,终于可以安心入睡了。 她再次放下靠背:“好了,我先睡两个小时,到点你叫醒我换着开。放心,我不会再飙车了,一定开得稳稳的。” 陆宇川:“......” 他默默地放下手刹,踩下油门继续前进,心绪却已经全然乱了。 任他再怎么了解许安若,也不知道她竟然存着那样离经叛道的思想! 只谈恋爱不结婚? 亏她一个女孩子想得出来! 方向盘上握着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更显骨节分明。 寂静的夜幕下,吉普车在山间马路上呼啸而过,驶向漆黑的前方。 * 许安若醒来时,天光初亮。 陆宇川察觉到她的动静,嗓音低沉:“醒了?” “嗯,几点了?”许安若揉了揉眼睛。 陆宇川翻了下手腕,“五点五十分。” 许安若缓缓坐起,调节座椅位置:“怎么没叫我换开?” 陆宇川送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许安若讪讪一笑,余光瞥见窗外的风景,不由被吸引了目光。 此时的窗外,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初升的太阳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她立即道:“停车,我下去看看日出。” 车子停在半山腰,许安若走下车,来到马路外沿。 底下是一片陡峭的山崖,陆宇川提醒:“小心点,别站太外面。” 许安若应了一声,驻足远眺。 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金色的霞光洒满整片大地。 原本静谧的山谷像是被唤醒了一般,野鸟的啼鸣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微风轻拂,带来野花野草的芬芳,那是一种混合着泥土清新气息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心旷神怡。 许安若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度,每一寸肌肤都在欢呼雀跃。 这一刻,她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彻底释放身心,尽情地享受着宁静与惬意。 落入陆宇川的眼中,温柔了时光。 美好的时光总是太短暂。 许安若和陆宇川回到车上,继续未完成的行程。 陆宇川边开车边道:“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这么快?”许安若有些惊讶。 这与他之前估摸的用时短了不少。 陆宇川嘴角微扬:“你也不看看昨晚开的是什么速度。” 他还从未见过有人以那样快的时速走山路,还是在漆黑的夜晚! 许安若又讪讪地笑了笑,将话题转移到名山大川上。 半个小时的时间,在两人轻松闲聊中悄然流逝。 再一次来到事故现场,许安若的心一下就变得沉重起来。 “应该就是这里了。”陆宇川刹停车辆,熄火下车。 他扫视了一圈山体滑坡范围,视线落到路旁的一堆落石上,道:“发生滑坡前,有可能先落下滚石。倘若闫大夫他们提前发现预兆,弃车从两侧方向逃离,就有生还的可能。” 许安若却不乐观:“那他们会跑哪儿去?这么多天了,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找到。” 陆宇川抿了抿唇,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 倒是许安若自己琢磨起来:“除非,他们遇到了过往车辆,搭乘去了远方。” 有了新思路的她,立即行动起来:“走!我们去问问沿途的村民,那夜还有没有别的车辆经过。” 第99章 窥见一角 五个小时后,搜救队营地。 许安若抱膝坐在地垫上,看似垂头无精打采地盯着脚边的地面,实则再一次意识下沉,利用空间异能,从高空俯瞰大地,开启细致的搜查。 陆宇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粥走过来:“野外条件不足,你将就着吃点。” “谢谢!”许安若收回意识,伸手接过粥碗,用勺子搅了搅,却没有任何食欲。 过去的几个小时,他们俩拜访了这段公路沿途附近的所有人家,都说那天夜里没有听见其他车辆的声音,也没有听见枪声。 后来,他们在江水下游遇到搜救队,又打探了一番。 搜救队说,他们也考虑过事先逃生的可能性,但他们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人,并没有看见其他车辆留下的车轮印。 别说是车轮印,就是脚印也没有一个。 出事的几个小时前刚下过一场大雨,黄泥路面泥泞不堪,但凡有人或者车辆经过,一定会留下痕迹。 陆宇川借用他们的营地,将后备箱备下的生活物资搬过来,并采摘了一些新鲜野菜,熬煮野菜粥当迟到的早餐。 许安若则秉承初衷,做出最后的搜查。 遗憾的是,任她再怎么施为,却依然没有新的发现。 * 夕阳西下,四周渐渐沉寂下来。 许安若再次回到出事地点,站在公路边上,望着山下的滑坡,做最后的告别。 陆宇川突然道:“要不要下去看看?” 许安若不解地望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 陆宇川先一步动身往下走,一脚踩到松散的滑坡泥土里,朝许安若伸出手掌,发出无声的邀请。 许安若却摇摇头:“你走你的。” 说完,就轻盈地跃下,如履平地般往下走。 陆宇川失笑,走在她身旁。 不久,两人来到大江岸边断崖处的巨石前。 许安若摸了摸巨石上留下的车辆撞击痕迹,再探头看了眼底下十几米的滔滔江水,陷入沉思。 她的脑海中像是播放惊心动魄的灾难片,想象出当时的情形。 一辆押送车在山体滑坡那排山倒海般的冲击下,被泥土挟裹着一路翻滚,随后重重地撞上眼前这块巨石。 车子或是悬挂在这断崖边缘,让车内的人拥有最后的逃生时间。 或是如折翼的飞鸟般,直接掉入江中。 无论车辆是否有过短暂的停留,最后都免不了坠入江中。 当时,底下的江水一定被车辆砸出巨大的水花,而后迅速将车吞噬。 在整个滚落以及坠江沉底的过程中,要想主动从车里逃出来,其难度无异于徒手登天。 就算真的有人成功逃生,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肯定会留下痕迹。 除非,当时现场还有另一波人,特意抹去了一切。 甚至正是那些人,人为地制造了这场事故。 可这么做的目的会是什么? 救人,还是杀人? 许安若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隐隐感觉到这件事的背后,藏着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 她似乎触碰到其中一根蛛丝,却难以继续深入调查下去,直至把事故的真相从黑暗中揪出来。 等等! 许安若精神一凛,侧头望向一路将她引到这儿的男人。 他在这整件事故中,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陆宇川感知到她的目光,掩下眸底所有情绪:“从这块大石头上的痕迹看,车子当时也许滞留了短暂的时间。若是闫大夫能趁机从车里爬出来,也有存活下来的可能。” “你今天说的这两种逃生路径,都有一定存在的几率。但问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说到这,许安若突然话音一顿。 除非那人跟自己一样,拥有空间异能,或者储物空间。 但这种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 许安若继续道:“生要见人,死么......” 她向前一步,逼近断崖边沿。 突然,手臂被人用力抓住。 陆宇川面色发紧:“你想做什么?” 许安若盯着江面:“你说我要是潜入江中,能不能找到沉落的车辆和人。” 陆宇川强烈反对:“不行!太危险了!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可我们也问过打捞队了,他们并没有收获。” “那就表明江水太深太急,不知冲到哪里去了,你下水也没用!” 就在陆宇川以为会很难打消许安若的念头时,许安若却轻易地放弃了:“行吧,那我们找个地方住一晚,明早返程。” 说完,她就转过身,毫不留恋地往上爬。 陆宇川愣怔了下,立即跟上。 当天夜里,两人在邻近的公社招待所留宿了一晚。 第二天天亮后,正式踏上归程。 一路上,许安若神色恹恹,与来时的精神状态完全不一样。 陆宇川几次开口,明里暗里强调闫大夫还有活着的可能。 可连他自己都知道,在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的情况下,这些话显得多么的苍白无力。 到粤城的北郊地带时,已是傍晚时分,一支长长的送葬队伍迎面而来。 陆宇川将车子停在路边,等那些扶灵出殡的人们先行通过,似乎不愿车子的引擎声打搅亡者。 许安若触景生情,想起了梦境中自己出殡时的场景,一时心里憋闷得难受。 正要收回视线,却在人群中看到两个酷似闫大夫和闫夫人的一男一女。 她的脸色霎时变了。 身旁的陆宇川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立即解开安全带:“你在车里好好坐着,我下去问一下。” 许安若目送他下车,看着他走向那对男女,与对方说起话来。 没过多久,陆宇川就回来了。 他安抚道:“这的确是闫大夫夫妇出殡的队伍,却是他们的儿女给立衣冠冢。我们刚从事故现场回来,最清楚闫大夫仍然还处于失踪状态。” 许安若脸色丝毫没有好转,反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整个人隐隐透露出锋锐气息。 陆宇川握着方向盘的手,陡然加重几分。 华灯初上,吉普车穿过粤城大街,在居住的宅院门前停下。 “我去附近的饭店买点吃的,你先把后备箱的东西拿进去。”许安若说完,直接下车关门走人。 陆宇川担忧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处,迅速将大包小包所有这次出行携带的物品提回宅院,而后出门寻人。 到了饭店,陆宇川却没有看到许安若的身影。 那颗本就高悬的心,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一般,窒息、恐慌、晕眩等诸多感觉一起袭来,险些无法呼吸。 第100章 试探与交锋 “陆宇川,你也过来了?” 陆宇川猛地转头循声望去,只见许安若从隔壁的代销点出来,手里多了两瓶茅台酒。 “你......” 许安若提了提手里的白酒:“我叫了几个下酒菜,今晚好好喝几杯。” “好。”陆宇川伸手接过白酒,“我来拎。” 许安若没跟他客气,直接递给他。 空着手的她,站在饭店的屋檐下,抬头望着天边初升的月亮。 背后的饭店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息,却似乎隔着一道无形的壁垒,完全无法驱散她那孤寂凄冷的气息。 陆宇川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想打破这令人揪心的沉默,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能说的,都已经全部道出口。 可许安若说,活要见人。 而要想见人,唯有...... 饭菜打包好后,两人回到宅院。 许安若打开一瓶茅台酒的盖子,大有一醉方休的姿态。 陆宇川看得直皱眉,突然道:“你等一会,我再去代销点买点东西。” 说完,他大步朝门外走去。 没过多久,陆宇川提着一瓶果酒、几瓶果汁、以及些许花生瓜子等零食回来:“白酒太烈了,容易伤身,你喝这些吧。” 彼时许安若已经将所有酒菜摆上桌,还满上了两杯白酒。 听陆宇川这么一说,她也没反对,只是坐下道:“那我把这杯里的酒喝了,再换果酒。” 陆宇川坐在桌前,看着摆在自己眼前的白酒,突然生出一股警惕之心。 这酒水里面,该不会加了什么料吧? 他已经知道,前几天许父就是被许安若的茶水给放倒了。 陆宇川不知道那天夜里许安若去做了什么,万幸没闹出什么动静。 他不想自己像许父一样,也陷入无知无觉状态。 许安若端起酒杯,对陆宇川道:“明天就要启程回沪市,下次再来,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咱们今晚好好喝一场!” 陆宇川却一动不动,眸色深沉:“你不会是想灌醉我吧?” 许安若笑了:“当然不会,我可没忘记,明天还要早起赶火车呢。要是你我两个人都喝醉了,错过时间怎么办?” 陆宇川本就对她的离开抱着疑心,这几天寻人无果,又路遇出殡队伍,更不相信许安若会就此离开了。 他觉得更大的可能,是许安若像对付她养爸那样,故技重施将他迷晕。 待明日一早,她独自一人前往火车站,佯装乘车离去,实则在下一站下车潜回来,大杀四方...... 许安若见他迟迟不喝,不禁瞥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怀疑我下药了吧?” 不等陆宇川说话,她就把自己手中的酒杯放置陆宇川面前,再端起本属于他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下能放心了不?” 陆宇川:“......” 更不放心了好不! 许安若嗤笑一声,抓起果酒瓶打开盖子,自斟自酌喝起来。 没过多久,她的脸上便泛起红晕,整个人呈现微醺状态。 在她又一次给自己倒酒时,陆宇川抢先一步拿走酒瓶:“先吃点饭菜吧,一会该难受了。” “难受?我有什么可难受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许安若说完,将目光转移到他面前一点未动的酒杯,探出手去:“既然你不喝,就给我。” “谁说我不喝!”陆宇川抢先一步,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整杯酒水下肚,他细细感受了下,没察觉任何异样。 看来,是他多想了。 陆宇川打开一瓶果汁,给许安若满上。 许安若身若无骨般,软软地歪靠在桌角,一手撑着头,带着笑意盯着陆宇川,仿若想将他看穿。 她想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不是救下了闫大夫。 如果是,那他是纯粹为了闫大夫本人,还是......目标在她。 今晚她特意布下酒席,就是为了一探究竟。 可陆宇川迟迟没有动作,她只好借着酒兴,步入正题:“陆宇川,你真相信我会一走了之?” 陆宇川坦言道:“我不信。” 许安若笑意微收:“是你说,在没有定论之前,不能轻举妄动。那么现在坟墓都立了,也算是盖棺定论了吧?” 陆宇川:“......盖棺定论不是你这么用的。” “别纠结字眼,你明白我的意思!”许安若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陆宇川严肃道:“上层派系错综复杂,你要怎么找人?”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我的办法。实在不行,就自下而上,一层一层找到源头。” “可这么一来,万一暴露了身份,你怎么办?” 许安若望向厅堂外:“天下之大,总会有我的容身之处。” 陆宇川想起她之前的无国别论,黑着脸:“你是不是又想说出国?” 许安若挑衅反问:“是又怎样?” 陆宇川紧咬后槽牙,一脸薄怒:“你真以为去了国外,就能自由散漫为所欲为了?一旦被别人发现你的能力,只会将你利用致死!” “是么?”许安若无所谓地笑笑。 看她的模样,根本没放心上,陆宇川痛心道:“要是闫大夫还活着,一定不希望你这么做。” 这句话像点燃炮仗的引火线一样,令许安若彻底炸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他是他,我是我!是什么让你以为,只要他不希望,我就会如他所愿,画地为牢不出国门?” 陆宇川紧跟着站起身,神色冷酷声音犀利:“那你有没有想过,闫大夫之所以会出事,是受他亲眷所累。 而他那个亲眷身为某个派系中的一员,以身入局,在派系之争中受到倾轧,实属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你是想去杀了闫大夫那个亲眷,还是获胜一方的领头人? 若是前者,闫大夫与他本就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若是后者,刺杀高层要员,且不说其中的难度,就算你成功且脱身,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穷追猛打,永无宁日。 你是本事逆天,无所畏惧,可你的家人、朋友,所有与你相关之人都会受到牵连,在那无休止的追捕与迫害下痛苦度日!” 许安若的身形顿住,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眸色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仿若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第101章 壁咚的代价 宅院厅堂,空气仿若碎裂成冰。 陆宇川轻轻一叹,拉开椅子,走到许安若近前:“我知道你很难过,但请你相信我,闫大夫真的有很大的可能还活着。” 许安若见他态度软化,暗道一声:来了! 抬眸反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陆宇川心头闪过一丝疑惑。 她应该知道,自己说这番话,就是为了让她打消复仇的念头啊? 难道非得“生要见人”? 他再一次昭然若揭地暗示:“部队有保密禁令。” 所以请你相信我,闫大夫是真的还活着,没必要以身涉险。 许安若隐隐有种答案即将揭晓的兴奋感:“这么说,我若是想明确地知晓某些事,就只能先加入你们?” 陆宇川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错。” 即便是夫妻关系,该遵守的军人保密守则,也容不得丝毫马虎,必须严格遵守。 这是铁的纪律,是每一个军人心中不可逾越的红线。 若严格追究,他近日以来的言行举止,已然够得上泄密了。 许安若幽幽道:“还想让我参军吗?” 陆宇川根本不知道她话里有话,闻言眼睛一亮,立即回声:“如果你愿意的话!” 说完,他还力邀道:“过段时间,你手持证书,就可以走特招入伍,直接成为一名技术军官!” 许安若:呵呵! 总算图穷匕现,露出真实目的了:以闫大夫为人质,逼她加入他们。 哪怕早有这方面的猜测,早已见识过不少人性险恶的她,内心还是存在一丝侥幸。 而现在,这份侥幸彻底破灭! 她的脸色讥诮满满:“你真以为,闫大夫对我而言,有那么重要?” 陆宇川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这话什么意思?” 许安若冷笑连连:“闫大夫跟我大哥一样是个军医,有着与我大哥同样的志向,我又恰好对医学方面有点感兴趣,这才跟他学医考证。 真要论起来,我与他只不过是谈了一笔交易,各取所需而已。 你以为你救了他,我就会感恩戴德卖身与你? 还是说,他被你捏在手里,我就会乖乖任你驱使? 你未免也把我想得太过仁义道德了点!” “许安若!”陆宇川大喝一声,眼眶猩红。 “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谋划,我怎么不知道! 就连刚才的参军,也是你自己提起的!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拿闫大夫要挟你?” 陆宇川的心在滴血,完全无法理解,她怎么能将自己想得如此不堪! 许安若的眼眸微微颤抖,一时无法辨别他说的是真是假:“那你敢让我见闫大夫一面吗?” 只要见上闫大夫,真相自然就能揭晓。 陆宇川移开目光,硬声道:“闫大夫还没找到,我怎么让你见?” 那个地方关系到许多人的生命以及华国的未来,不是绝对信得过的自己人,绝不能泄露它的存在,更别提带人前往。 可落在许安若眼里,却是他在逃避问题。 她气急败坏道:“陆宇川!还说你没心存算计!” 陆宇川的心再遭一记重击,索性破罐子破摔:“信不信由你。” 总有一天,闫大夫能重现人前,时间会证明一切! 许安若:“我还真就不信!” 陆宇川:“我说了,随你!” 许安若被气笑了:“上一个敢算计我的人,早已经去地府报到了!” 陆宇川猛地抽出腰间的手枪,一手抓起许安若的右手,一手将枪械往她手心重重一拍,声音沙哑而疯狂: “我的命就摆在你面前,任你来取!” 许安若下意识地紧紧握住手枪,震惊地看向陆宇川。 陆宇川挺起胸膛,高傲地昂着头,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姿态。 许安若:“......” 她将手枪往桌面上一丢,嘟囔道:“谁稀罕你的命,我可不想脏了手。” 下一秒,陆宇川像是被激怒的狮子,大手猛地一把揽住许安若的纤细腰肢,用力将她拉向自己。 许安若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挟制在墙壁上,温热而霸道的唇压了下来。 陆宇川的吻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像是要把所有被误解的委屈、压抑在心底的爱意都通过这个吻宣泄出来。 他紧紧地箍着她,不给她丝毫逃脱的机会,用力地辗转厮磨,强势地撬开贝齿,长驱直入。 许安若的双眸瞪得极大,眼中满是惊愕之色。 如此突如其来的霸道热吻,让她瞬间涌起一种被异性侵犯的暴怒与危机感。 她的身体快过意识,本能地做出反应。 一记勾拳,朝着对方狠狠挥出。 “呃——” 毫无防备的陆宇川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手紧紧捂住腹部位置,身体像虾米一般弯曲,整个人因这巨大的疼痛而摇摇欲坠,最终痛苦地倒在地上。 许安若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看着痛苦倒地的男人,后退几步转身就走。 “若若!” 伴随着一声痛喊,许安若像是被人定住一样停了下来,脸上尽是挣扎之色。 身后,陆宇川一手拽住桌脚,想要爬起来。 可钻心的疼痛如无数钢针般在体内肆虐游走,他非但没能起身,反而带动桌子,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他压抑着痛苦的呼吸:“若若,别走!” 在这道近乎哀求的呼唤下,许安若一深呼吸收敛起所有神色,转身走到陆宇川身边蹲下,掀开他腹部的衣服。 只见麦色的八块腹肌之上,多了一道拳头大小的乌黑痕迹,触目惊心。 为了判断伤势,她轻轻按压了一下。 “呃——” 陆宇川猛地仰起头,发出压抑不住的呻吟。 浑身紧绷,几近痉挛。 许安若面色凝重起来。 她的力量她知道,若非理智尚存,没有使尽全身力气一拳干过去,真就送走陆宇川了。 可即便收了力道,尚未完全恢复的内伤,在这重重一击之下,再次复发。 初步探查的结果,是他的肝脏破裂,移动不得。 许安若迅速从空间取出一枚治疗内伤的圣药,就着水喂陆宇川喝下,“你先在这躺着别动,我去叫救护车来。” 陆宇川一手拉住她的胳膊:“信我了吗?” 许安若:“......” 第102章 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 许安若掰开陆宇川的手,像是身后有人追赶一样,抓起车钥匙就跑。 陆宇川歪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屋外,听到汽车发动离去的声音,瞳孔猛地一颤。 糟了! 她去开车了! 可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激动之下,一阵晕眩的感觉袭上心头,眼皮沉重如山。 坠入黑暗的前一秒,陆宇川自嘲地想: 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失去意识...... 另一边。 许安若一脚油门冲到军区医院,迅速跟门诊大厅的医生说明情况。 很快,一辆救护车便在她的指路下来到宅院。 几个医护人员合力将已经陷入昏迷的陆宇川挪上担架,抬上车厢,呼啸着送往医院。 许安若坐在救护车上,泛红的眼眸瞪了眼身旁担架上躺着的男人,恨恨暗道:该! 陆宇川的额头还布满着豆大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一如初见时的虚弱模样。 一股悲怆之感突然袭来,刹那间,许安若的眼前变得朦胧一片。 她立即昂起头,硬是将水雾逼退。 随后,她又取出一方手绢,为陆宇川细细擦去冷汗。 救护车一到医院,陆宇川就被紧急送进手术室。 许安若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握着手绢,只差没撕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她抬头望去,看见李勇强和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军官大步跑过来。 到了近前,李勇强急声问道:“许同志,营长现在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受重伤了?” 许安若站起来,看了眼李勇强旁边同样一脸焦色的军官,抿了抿唇,道:“他喝醉了,不小心撞到桌角,导致旧伤复发。” 李勇强闻言一脸呆滞。 他那体格精悍、身手敏捷的营长,怎么可能会把自己撞出内伤? 赵副营长瞳孔微微眯起,目露带着探究和怀疑的精光:“同志,请你告诉我们实情!” 许安若一脸阴郁,坐回座位上:“等他出来,你们自己问他。” 赵副营长还要再问,却被李勇强拉走。 抵达走廊尽头的窗户口后,李勇强嘀嘀咕咕一阵说。 赵副营长神色震惊:“等等,你说她叫什么?” 李勇强:“许安若。” 赵副营长回头看向走廊里坐着的女孩,瞳孔剧颤。 原来,她就是那个在银行以寡敌众的神枪手! 就在发生银行抢劫案的那天下午,陆宇川告诉了他这一点。 陆宇川同时强调,许安若不会是那晚高台上的神秘女子。 只因当晚,他们以及各自家人同住在一座屋檐下,外围也有诸多保护人员,确定许安若没有出去过。 赵副营长相信了他的话,没再追查下去,直到现在才与许安若初次见面,也才从李勇强口中得知,她就是自家营长心爱的女孩。 “ 你说营长的伤,会不会是她给造成的?”赵副营长突然严肃起来。 李勇强满目惊疑:“不能吧?!” 赵副营长瞳仁一瞪:“你是没见到银行那些匪徒的惨状,尤其是被她当成掩体的那个男的,啧啧......” 李勇强一头雾水:“银行匪徒跟许同志有什么关系?” “怎么营长没有跟你说?” “我前两天在营地,今天下午刚来城里。” “这样啊!我跟你说,当时......” 赵副营长描述起那天营救时的所见所闻,李勇强听得惊叹连连,最后道:“您确定那女子就是许同志?” “营长亲口跟我说的,还让我保密来着!”说到这,赵副营长脸色一僵,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坏了,他把这事说出口了。 李勇强是营长的通讯员,营长应该不会追究吧...... 一想起营长治军的严厉手段,他不由得心里打了个颤。 李勇强还沉浸在刚才所听到的内容里,并没有发现赵副营长的情绪变化。 就在这时,手术室区域的过道门推开,有个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许安若立即站起身,询问道:“医生,陆宇川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赵副营长和李勇强快步走过去。 主刀医生等他们俩到了,一并道:“陆营长暂时已经脱离危险,但是伤得不轻,需要住院好好观察。” 赵副营长立即追问:“他怎么受伤的?” 医生回道:“从伤势的情况来看,应该是遭受重击所致。” 赵副营长和李勇强不约而同地看向许安若。 许安若却并好似并没有发现他们的目光,神情自若地跟医生道谢。 这时,陆宇川躺在移动病床上,被几个医护人员推了出来。 李勇强他们赶忙围上去,轻声呼唤:“营长,营长?” 医生道:“他现在昏迷了,估计要明天才能醒来。” 到了病房,李勇强被叫去办理住院手续。 屋内除了已经转移到病床上的陆宇川,就只剩下许安若和赵副营长两人。 赵副营长正想着怎么不着痕迹地打探许安若是不是“行凶之人”,却被许安若抢了先。 她神色淡漠道:“你们安排人陪护吧,我明早要乘坐火车,得先回去收拾行李,就不过来了。” 赵副营长大惊:“你还要走?” 许安若扭头看向陆宇川,道:“没错,原本我和陆营长一起回沪市,现在他走不成了,他那张火车票是退了还是转让,你们看着给处理一下吧。” 一张卧铺票要三十元,抵得上不少人一个月的工资了,不能白白打水漂。 自回来的后,许安若手握“巨款”,没缺过钱,就没太大的金钱概念。 可近期遇到存折无法取现的问题,难免显得有些拮据,不禁重视起来。 赵副营长应下,而后道:“要不你也改签一下,等营长醒来后再走。要是营长醒来找我要人,我没法交代啊!” 许安若又看了陆宇川一眼:“不需要你交待,他明白我的意思。” “什么?”赵副营长简直不敢相信。 这怎么看起来,像是自家营长一头热,还惨遭拒绝? 那就更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 他快走几步关上房门,而后挡在过道上,态度强硬道:“许同志,我不知道你跟我的营长有什么恩怨情仇,还请你留下来,等我营长醒来发话了再走。” 许安若当即冷了脸色:“我不是你们的兵,是去是留,不需要你们批准!” 赵副营长目露探究:“可我营长的伤,真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许安若干脆承认:“那又怎么样?是他自找的!” 一听这话,赵副营长当即怒了:“果然是你!我营长做了什么,值得让你下这样的狠手!” 许安若轻嗤一声:“我没要他的命,就已经手下留情。” 赵副营长握紧拳头,气势逼人。 许安若眸光睥睨,毫不畏惧。 就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第103章 爸去打死他!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室内几乎凝滞的紧张气氛瞬间打破。 赵副营长转身将门打开,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满头大汗的陌生男子,问道:“您找谁?” 许父道:“陆宇川陆营长是住这个病房吗?” 赵副营长点头:“您是......” 这时,他听到身后许安若走过来,“爸,您怎么来了?” 许父见到许安若,擦了把额头的大汗,气喘吁吁道:“若若,我去宅院看你们回来了没,却听左右街坊说你们叫救护车了,就赶紧照过来看看。陆营长怎么样了?严重不?” 许安若神色一暗:“旧伤复发。” 赵副营长见她没再像刚才那样出言不逊,贬低自家营长,侧开身子对许父客气道:“我们营长正在里面,请进。” 许父走进门,看着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的陆宇川,面露不忍之色,放轻声音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旧伤复发了,你们不会真在路上遇到劫匪了吧?” “没有,只是出了些意外。”许安若否认,却不说具体原因。 许安若见她不想说,估计是当着外人的面不方便,转而问道:“出了这事,你的火车票要改签吧,爸现在去给你办。” 赵副营长眼睛噌地一亮,紧张地看向许安若。 许安若却道:“不改了,就明早走。” 许父还想劝说,许安若快言快语道:“我先回宅院了,您是在这多待一会,还是跟我一起下楼?” 许父看了眼陆宇川:“我还想找主治大夫问问情况,要不你等我一会?” 赵副营长立即道:“我带您去。” 许父道了声谢,与他一起走出病房。 离去前,赵副营长意味深重地朝许安若看去一眼,许安若却望向床上的人,完全没有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两人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许安若定定地看着病床上的人,神游在外。 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闫大夫被陆宇川带队救了,正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想必同行的闫夫人,也应该一并救下了。 只要他们还活着,见与不见,都没什么要紧。 当时争吵时,她以眼见为实作为突破口,是想诱使陆宇川露出真面目。 而现在她已经看到,陆宇川完全没有借助闫大夫算计她的心思。 甚至为了让她不要沉湎于悲伤之中,走上那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他顶着心理压力一再暗示。 可她是怎么做的? 她窥见了真相的一角,却将陆宇川当成了假想敌,一步步引导他走向自己为他设定的身份。 许安若垂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还重伤了他! 谅谁也无法想到,这只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曾经一拳锤死过一头成年的大象。 要是以后再发生类似今晚这样的事,她完全无法保证,还能不能及时收手。 不如就这样走吧,走得远远的。 没了交集,就不会再有牵连,更不会再有伤害。 李勇强办完手续回来,见到的便是浑身充满萧瑟气息的许安若。 他心思一转,走进病房,宽慰道:“许同志,您别担心,我们营长的身体素质好,过去比这更重的伤都挺过来了,他很快就会好起来。” 许安若从低落的思绪中回神,勉强勾了勾唇角:“你们能安排人陪护吧?” 那是必须的。 别说是营级主官,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战士受了重伤,部队也会安排战友陪护。 但话,却不能这么答。 李勇强心思急转,一脸为难道:“我们营部训练强度大,还时不时出个公差,每个人都忙得连轴转。要是你能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许安若看穿他的心思,嘴边不禁泛起一抹苦笑:“可我明早就要走了,要不你给请个医院的护工?” 李勇强大惊:“你不能走啊!要是营长醒来见不到你,会吃了我的!” “怎么可能。”许安若失笑。 “是真的!你还没见过我营长在军中的一面,那叫一个活阎王!有一次......” 李勇强滔滔不绝地说起陆宇川治军严谨的过往事迹,许安若听得津津有味。 一个威武、冷酷、严肃的陆宇川在脑海中成型,让她不禁有些心驰神往。 遗憾的是,要想见到那样的他,只能在军营里。 而她,大概是没机会了。 不久之后,许父和赵副营长回来了。 李勇强合上嘴巴,暗暗朝陆宇川看去一眼: 营长,我只能帮您到这儿了...... 许父的神色有些不太好看,显然在隐忍着什么。 与李勇强打了声招呼后,就对许安若道:“若若,咱们走吧。” 许安若点头应下。 李勇强将他们俩送下楼,出了医院大门,道:“真不用我开车送你们吗?” 许父客气回应:“谢谢,外面有路灯,距离也不远,我们慢慢走回去就好。” “那行吧。” 李勇强没再坚持,转头看向许安若:“许同志,请你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拜托了。” 许安若笑了笑不置可否,摆手告别。 天色已晚,路上不见几个行人。 街道两侧的路灯射出昏黄的光线,凄凄地映照着灰白的路面,更显清冷。 许安若缓慢走在路上,一言不发。 行至僻静处,许父打破沉默:“若若,陆宇川的伤,跟你有关吗?” 许安若驻足反问:“赵副营长都跟您说了?” 许父神色严肃道:“他什么都没说,但医生告诉爸了。” 许安若做好了承受指责的心理准备,“没错,是我中伤的他。” 预想中的指责声没有响起,许父反而放缓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他非礼你了?” 许安若神色一愣:“您怎么想到那去了?” 许父沉声道:“你是爸的女儿,爸知道若非被逼到绝处,你不会这样伤人。” 许安若心中猛地一酸,一股热意直逼眼眶。 许父握紧拳头,怒气冲冲转身往回走:“爸去打死他!” 第104章 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爸!不是您想的那样!” 许安若赶忙追上去,一把拉住许父的胳膊。 许父反而拍她的手,安慰道:“若若,你别怕,就算他权势滔天,胆敢欺负你,爸就是豁出去性命,也不会让他好过!” “我没怕,真不是那样!”许安若的眼泪凝结,险些夺眶而出。 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刻眼前的人是她的父亲,和小时候一样的父亲。 在许家,许母对子女的控制欲很强,许父则正好形成鲜明对比,若非涉及原则性问题,几乎不干涉孩子。 从小到大,酷爱自由的许安若最喜欢与父亲在一起。 而几个子女中,许父也最疼爱她这个女儿,还一直耳提面命,让两个儿子必须照顾、礼让妹妹。 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在沈芊芊尚未出现之前,一直很好,非常非常的好。 末世归来,许安若再不是从前的自己,对许父也在没了任何期望。 甚至许父给她的每一笔钱财,她都一一登记在册,以备日后若有一天父女决裂,好翻倍还回去。 此情此景,让她回忆起少女时期的一天傍晚,她被一个家里有权有势的公子哥堵路纠缠,恰好被父亲看见。 向来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父亲,一把抄起别人家摆在屋外的扫帚,边打边骂,将人追出三里外。 后来,那公子哥的父母以势欺人,还称是许安若勾引他们儿子。父亲调动所有资源硬刚到底,告对方的儿子耍流氓,力争将人送进局子里。 虽然那起事件的结果,是两家在中人的调解下,以对方赔礼认错并做出补偿和解。 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骚扰许安若。 许安若也开始跟她大哥学格斗,以期望拥有自保之力,再不需要父亲追着人打。 要是日后遇到势力大过自家的对手,也可以转到暗处施以报复,而不是拼尽全家的力量,以卵击石。 也就是说,远在穿越位面去往末世之前,她就有了一定的武学基础,还有着跟现在类似的心性。 现在的她做到了自己的期望的样子,而对此一无所知的许父,护女之心一如从前。 他一下就猜到当时最可能发生的情况,还毫不畏惧陆家背后的势力。 以许安若对自己父亲的了解,陆宇川若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他是真的敢豁出去一切,将对方告到军事法庭去! 果然,许父道:“若若,陆宇川是个军人,若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军事法庭会制裁他!你只需要告诉爸,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剩下的事,交由爸来处理。” 许安若将泪意压下,用一句话概括:“只是一场误会。” “什么样的误会?是你误会他,还是他误会你?” “我误会他,还不相信他的解释。” 许父瞪眼:“所以他就用强了?” 许安若想起当时那个霸道的吻,脸色微微一红,却矢口否认:“没有,当时争执激烈,我一时气不过,就伤了人。” 许父却不太相信:“那你为何还想走?” 以他对女儿的了解,要真是女儿的错,绝不会逃避责任,一走了之。 许安若咬了咬唇,陷入沉默。 许父叹声道:“爸看得出来,陆宇川他喜欢你。现在请你告诉爸,是不是也喜欢上他了?” 许安若矢口否认:“没有!” 许父:“可爸知道,你并不排斥他。” 许安若一噎,有点沮丧道:“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这话怎么说?” “我跟他的信念不一样。” 这是许安若看来,两人之间最严重的分歧。 可落在许父的眼里,却根本不算事,他笑道:“这很正常啊!你们又不是并肩作战的战友,非要讲究信念一致。 作为两个独立的个体,本就存在着诸多差异。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无外乎求同存异,真要是对方什么都跟自己一样,反而变得无趣了。” 许安若脑袋发蒙:“......是这样吗?” “爸这么说吧,他的信念是不是保卫祖国,保卫人民,为祖国和人民的利益甘愿牺牲一切?” “是。” 许父问道:“你反对吗?” 许安若摇头。 要不是有军人的保家卫国、无私奉献,哪来他们的安居乐业、幸福安康? 许父又问:“那你坚持的信念,他怎么看?” 许安若脑海中立即闪现陆宇川说过的那句话,“他说......他不会强求。” 许父笑了:“这不就得了!只要你们彼此尊重对方,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许安若却并不这么认为。 人都是善变的,一时的尊重,不代表能一世坚守。 许父轻轻一叹:“若若,在爸看来,没有哪个男人能配得上你。可爸也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如果陆宇川能给你幸福,爸赞成你们。”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自己的女儿太过出色,若是一般的男人和婆家,根本护不住她。 陆宇川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家世背景最合适的女婿人选,唯一的不足,就是身为军人,工作上有危险,也比较顾不着家。 但凡事有利有弊,要是成为一名军嫂,女儿就多了一重身份上的保护,旁人不敢乱来。 许安若不知道她父亲对自己的未来忧虑良久,闻言只苦笑摇头。 她与陆宇川之间横着的问题错综复杂,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解决的。 “我需要一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那爸明天送你回沪市。” 许安若惊讶道:“您不等沈芊芊了?” “爸不放心你一个人乘坐长途火车。”说完,许父的眼神有些躲闪,“等把你安全送到家,爸再来粤城一趟。” 许安若释怀一笑:“您不用担心我,我还想以后去环游四海,走遍天下,您不能每次都护送我吧!” 其实,比起四海为家,到处流浪,她更喜欢偏居一隅,归园田居。 但日后究竟会踏上怎样的道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说这话,就当为父亲打预防针了。 许父很赞成她多出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等国内的局势好些了, 爸休假时陪你去。” “好啊,但我有一个要求,就只有我跟您两个人。” “行,都听你安排。” “嘻嘻——” 父女俩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长长的,彼此的轮廓染上一抹温暖的光晕,渐行渐远。 翌日清晨,许安若在许父的陪同下,带上行李和火车票,前往粤城火车站。 同一时间,服用了许安若的药丸,本该中午之际才醒来的陆宇川,在病床上提前苏醒。 第105章 送行 清晨,太阳冉冉升起,柔和的阳光普照大地。 军区总医院的某间病房,陆宇川感知到光亮,拼尽意志与黑暗做斗争。 最红,取得胜利的他猛地睁开眼睛,立即起身。 可刚一动弹,腹部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陆宇川猛地抽了一口冷气,倒回枕头上。 “营长,您醒了?” 陪护一夜的李勇强见了,赶忙起身上前。 陆宇川忍痛问道:“什么时辰了?” “六点十三分。”李勇强看了下时间,“您先躺着别动,我去叫医生来。” 陆宇川却叫住他:“许安若呢?” “她......”李勇强支支吾吾,不敢与陆宇川对视。 陆宇川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扶我起来,去火车站。” 李勇强毫不意外,无力劝道:“可大夫特意交代要您好好躺着养伤,移动不得啊!” 陆宇川只当没听见,撑着手肘艰难坐起。 李勇强只好上前帮忙搀扶。 陆宇川坐正后,挥开他的手:“把我钱包带上。” 李勇强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皮质钱包,递给陆宇川。 陆宇川打开一看,脸色大变:“我的火车票呢?” “李副营长拿去退了。”李勇强的目光被他钱包里的照片吸引,随口应道。 陆宇川大怒:“谁让他干的!” 李勇强见势不对,赶忙回道:“是许同志让他退的!” 陆宇川恨恨地一捶床沿,咬牙切齿:许安若,你还有没有心! 李勇强顶着压力道:“其实也怪不得许同志,您伤得不轻,根本不能出院,更别提去乘坐长途火车了。她是为了替您省钱,才特意提醒的。” 说完,他还朝陆宇川眨了下眼睛。 当一个女孩主动要帮一个异性省钱的时候...... 陆宇川似乎领悟到这一点,脸色稍霁:“送我去车站。” 李勇强惊呼:“您还要走?” 陆宇川睨了一眼:“我送送她。” “可您这身体折腾不得啊!要不我去车站,代您送行?” 陆宇川:“......” 这是能代替的么? 就在这时,有个护士来叫李勇强听电话,见陆宇川醒了,顿时神色紧张地扶他躺回病床上,随后转身快步去叫医生。 很快,医生就过来了。 通过一番检查和问询,医生笑道:“不愧是身体素质超群的陆营长,身体恢复得这么快!” 陆宇川却知道,一切都是许安若喂他服下的那颗不明药丸的功劳。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照这恢复速度,躺个三天就可以下地了,至于出院,至少得一周以后。” 陆宇川一听,不由眉头紧皱:“那么久?” 医生没好气道:“这还算快的了,要是不一次性养好来,落下后遗症,可是会影响一辈子,到那时候,就后悔莫及了!” “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不行!你现在根本不宜动弹。” “可我真有要事。” “再要紧的事,也没有身体要紧!” 就在两人争执时,李勇强回来了,“团长来电,就此收回您的探亲假,还勒令您谨遵医嘱,不许提前出院。” 陆宇川:“......” 医生忍笑不禁,交代李勇强:“你可得把陆营长看好了,他要是私下外出,我就跟你们团长打报告,看你吃得消不消。” 李勇强:“......” 医生走后,李勇强一脸爱莫能助地看着陆宇川:“营长,您看这......” 陆宇川迅速衡量了一下自身状况以及“逃出”医院的可行性,压下满心郁躁:“拿纸笔来。” * 粤城火车站,候车室一角。 许父再三叮嘱许安若,让她不要随意跟陌生人搭话,尤其是自来熟的长辈,以防对方是人贩子,末了还道:“你到了沪市,第一时间给爸打电话,爸就在招待所守着。” 许安若一一应下,宽慰道:“爸,您别担心,我跟大哥学过格斗,一般人奈何不了我。” 心里暗暗补充了一句:就是不一般的人,也奈何不了她。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许父又唠叨起来,“你一个女孩子,体格方面天然就弱于男性,更别提对方还有可能团伙作案,寡不敌众啊!” 许安若能怎么办呢? 她只好点头如捣蒜,看似虚心听取嘱咐,实则思维飘远: 要是爸爸知道自己就是银行抢劫案现场的蒙面女子,估计就不会这么担忧了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仅存在一秒,就像水滴融入大海,消失不见。 真要是被父亲知道自己的真实能力,估计更会担心得整宿睡不着觉了。 “前往沪市的K45次列车开始检票,请旅客朋友们有序排队,检票进站......” 候车室的广播声一响,久候多时的人们立即行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往检票口涌去。 许安若来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场景,不慌不忙地坠在人群后面。 倒是许父怕错过火车,一直催着她走快点。 就在父女俩即将进安全闸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许同志,请等一下!” 许安若转身一看,只见候车室门口,李勇强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大步跑过来。 到了近前,李勇强将信封往许安若面前一递:“许同志,这是我营长写给你的,请你收好。他本想亲自来送你,却被团长和医生限制自由,只好写信了。” 许安若还没决定收不收,就见信封被父亲接过去,一把塞到她手里:“火车马上就好开了,快走吧。” 许安若没再多说,直接将信封塞进挎包。 “我送你们进站。”李勇强利索地卸下许父身上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并接过许父手里的行李箱,跟检票的工作人员说明了下情况。 那工作人员见他穿着一身军装,立即让他一起通行。 三人加快步伐,急匆匆赶往硬卧车厢。 待找到位置,许父帮忙放置行李,李勇强则去找列车员,请她多加关照。 他着重强调许安若是一个人乘坐火车,要是路上有人以亲属身份强行带走她,就代表一定有问题。 原来,在许安若一人独自乘坐长途火车这事上,陆宇川与许父有着同样的担忧。 据他了解,火车上的人贩子惯用迷药迷晕独行的年轻女孩,再以长辈或者丈夫的身份将人带走,就特意让李勇强叮嘱列车员帮忙留意。 哪怕他知道,以许安若的身手,真要是被人贩子盯上,还不知是谁遭殃。 可心里的担心和牵挂,还是一分都不会少。 出发时间一到,火车缓缓启动。 许安若坐在窗前,与站台上的许父和李勇强挥手告别。 待火车逐渐加速驶出站台,彻底看不见人影后,她从挎包里掏取出李勇强送来的信封。 第106章 她真的手下留情了啊 列车呼啸前进,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 靠窗的位置上,许安若手持信封,望着上面的“许安若亲启”几个铁画银钩的钢笔字出神。 不用看,她也能大概猜到信纸上会写些什么内容。 在很多时候,他们两个颇有默契,完全无需用言语表明,甚至连眼神大都不需要递一个,就能明白彼此内心所想。 可为什么,在闫大夫失踪一事上,她偏偏起疑心了呢? 是潜意识里觉得,陆宇川愿意为了国家做出任何牺牲,包括做一些违心、背德之事。 还是完全没想到,陆宇川会为了她挑战保密原则,一而再再而三暗示闫大夫还活着? 不管出于哪种原因,发生了昨夜之事,她与陆宇川的关系,就像红酒再也恢复不成葡萄的状态一样,回不到从前了。 许安若拆开信封,展开折叠的信纸。 字如其人,言简意赅。 陆宇川先是对昨晚的唐突深感歉意,并表示会负责到底。 随后附上他单位以及老家大队部的两个电话号码,让她遇到难事,随时电话联系。 短短几行字,许安若很快看完。 她毫无焦点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致,心里像打翻了多味瓶似的。 陆宇川明知道她不需要他的负责,此番离开更代表着无声的拒绝,却依然不放手。 他不会不知道,跟她在一起代表着要面临多少意外和麻烦。 怎么就一根筋呢! 令她颇为头疼的陆宇川,此刻正躺靠在医院的病房床上,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也感到有些头疼。 阮明旭知道陆宇川今早的火车回老家,一大早就去宅院找人,却发现人去楼空。 恰好邻居出门,告诉他昨夜急救之事。 他闻言大骇,急匆匆赶来医院,见到陆宇川,劈头盖脸就问:“是不是许安若要杀你?” 旁边陪护的赵副营长惊得差点跳起来,大喊一声:“营长!是这样吗?” 陆宇川头疼地用手揉了揉额角,望着眼前如临大敌的好友与部下:“当然不是!” 阮明旭追问:“那你说是谁干的?” 陆宇川信手掐了个慌:“我昨夜喝醉了,不小心撞到桌角。” 赵副营长一脸古怪:“......” 怎么营长与许安若对外的说辞完全一致,是他们串通好的,还是心有灵犀? 阮明旭怒瞪一眼:“我信你个锤子!” 说完,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请赵副营长在外面守着门,不要让任何人探听。 赵副营长闻言立即看向陆宇川,见他点头后,走出病房关上门。 病房一门,阮明旭立即抄起公文包,从中取出一份文件,递到陆宇川面前。 陆宇川接过一看,瞳孔猛地收缩,锋锐的目光逼视阮明旭,压低声音怒问道:“你还是去调查了?” 阮明旭拉过椅子毫无形象地坐下:“是我父亲之前调查的,他让我来拿给你看。” 那天夜里,阮父拍板叫他把调查报告给陆宇川过目,让陆宇川自己看着办。 他也想看看,陆宇川在大义与私情之间,会做如何选择。 彼时陆宇川与许安若已经不在粤城,直到几日后的现在,这份报告才交到陆宇川手中。 有了先入为主的疑心,一听陆宇川出事,阮明旭就立马想到许安若的真实身份暴露,杀人灭口的方面去了。 此时,陆宇川的注意力全然在手中的报告上。 他先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一遍,看到白家之事,瞳孔微微一颤,随后又细细地从头开始看起。 许安若从小到大的生活、教育以及人际关系跃然纸上。 整份报告仔细看完,陆宇川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现在他所认识的若若,就是原原本本的许安若!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的一身逆天本事,根本查无出处。 难道真是天资聪慧、异于常人? 阮明旭见他的脸色浮现疑惑,却完全不见警惕之色,不由提醒:“她的枪法,绝不是她大哥教出来的。” 她大哥是名野战部队的军医,拥有配枪不假,却只有少许子弹。 军队对枪支器械的管理很严格,每一发子弹都有备案,他大哥不可能申领给许安若练枪。 陆宇川掩下若有疑惑,与有荣焉地道:“我们得承认,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 阮明旭好一阵无语:“你就这么相信她?” 陆宇川将调查报告递还给他,闻言一笑,答案不言而喻。 阮明旭不得不再次提醒:“她的思想和作风都有很大问题,一个不慎,你知道后果。” 陆宇川看似无奈却心甘情愿道:“没办法,我认定她了。” 阮明旭:“......” “那你说说,你这伤到底怎么回事?别想再用假话蒙我!” 陆宇川忆起昨晚的初吻,变得心神荡漾起来,轻咳一声道:“一点误会,已经说开了。” 同为男人,阮明旭一眼就看出其中端倪,大惊道:“我说陆宇川,你该不会是对许安若用强了吧?” 陆宇川面露不虞:“胡说什么,别坏了她的清誉!” “啧啧,你可真是,这个!”阮明旭朝陆宇川竖起大拇指,“你还记得,上一个敢对她无礼的人,是怎么死的吗?” 陆宇川闻言眸色微冷:“那个匪徒,死有余辜。” 阮明旭意味深长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中的第一枪,许安若打在了哪里?” 陆宇川微微一皱,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以若若的行事风格,在当时的紧张情况中,肯定是一枪毙命。 那中枪的位置,除了脑袋就是心脏。 可若真是这两处,明旭不会特意提问。 突然,陆宇川猛地一震,双腿不禁夹紧:“你是说......” 以当时他们俩的姿势,提膝攻击某处,会比出拳更加高效! 阮明旭看到他的动作,大笑起来:“哈哈,没错,你应该庆幸,没有被她给废了,不然,啧啧......” 陆宇川的脸色顿时变得五彩斑斓:“......” 门外,赵副营长突然听到阮明旭这一句话,顿时想起许安若昨晚被他强留时说的话。 原来,她真的手下留情了啊...... 就在他感慨万千时,李勇强出现在楼道口,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刚送走女儿的许父。 第107章 风波又起 病房内,陆宇川听到外面许父的声音,见大领导都能心如止水、面不改色的他,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阮明旭迅速将调查报告收回公文包,而后出去开门。 许父一进屋,就看到挺直腰板坐在床上的陆宇川,听到他将原本的“许教授”称谓改为了“许叔”,一时心里百感交集。 他问候了几声身体状况,随后就沉默下来。 阮明旭等人见状,寻了个借口退出房间。 很快,屋内只剩下许父和陆宇川两人。 许父道:“若若被吓到了。” 陆宇川心中猛地一疼,面露惭愧:“是我的错。” 许父见状,脸色缓和下来:“她说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就先回沪市了。” “我理解她。”陆宇川说完,干脆表明心意,诚恳道,“许叔,我是真心喜欢若若,望您成全。” “单我成全没用,要若若自己愿意才是。”说完,许父一叹,“她现在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就连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在昨晚才彻底消弭女儿的隔阂。 陆宇川道:“我会用行动向她证明一切。” 许父点点头,想起另一重顾虑:“前段时间芊芊退婚的事,你我两家闹得有些难看。要是若若跟你在一起,你家人能善待她吗?” 陆宇川赶忙回道:“您放心,我奶奶和我爸妈他们都很喜欢若若,绝不会因为沈芊芊的事影响到她。” “那就好。”许父相信陆老太太和陆宇川的人品,又多了一重女儿亲生父母的关系,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临别前,陆宇川意有所指道:“许叔,若若喜欢平静安逸的生活,希望您能尽量让家人不要打搅她。” 许父想起妻子和芊芊母女俩,眉心微微蹙起。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招待所,见妻子又急不可耐地要去见芊芊,顿时拉下脸:“若若走了,你连问都不问一句?” 许母一提起对她不尊重的女儿,想也没想就怼道:“她不是回家吗,又不像芊芊一样被关押起来,有什么好问的。” “若若可是你一手带大的女儿!” “芊芊也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她吃了多少苦,受了那么多罪......” 许父根本与她讲不通,干脆不再辩论,等她说完,道:“要是你不能一碗水端平,那就带上芊芊回你娘家去住一段时间。” 许母心里一咯噔:“我娘家哪里住得下?” “那我另外给你们找个住处。” 许母一听,顿时惊怒交加:“我为你生儿育女,伺候一家老小几十年,到头来,你要赶我出门?” 许父痛心道:“出了大字报的事,你以为她们姐妹俩还能和平相处?你再偏帮一方,这个家就彻底乱了!” “那你......”许母刚一开口,又断了音。 她本想说“那你让若若回她父母身边去”,可自己丈夫是个女儿奴,他是宁愿抛弃自己,也不会抛弃女儿。 许父眼睛一眯,声音陡然严厉:“那我什么?” “没什么。”许母心虚地转移话题,“一会我们去给子谦发封电报,让他去火车站接若若。” 许父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他也不求妻子真正做到一碗水端平,能维持个表面功夫,就已经是极限了。 总不能真的因为女儿的纠纷离婚,到头来伤害的,还不是子女。 还是得想一个办法,把两个女儿分开才好......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第二日傍晚。 沪市火车站。 一列火车缓缓驶入终点站,车上乘客鱼贯而出。 许安若带好行李,跟进站时一样,不慌不忙地等走在最后面。 出站口的许子谦的心情正好相反,看着一堆堆乘客出来,却不见妹妹的身影,等得越来越心焦。 终于,许安若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咧开嘴巴挥手高喊:“若若!” 动作牵扯到嘴边的伤口,又忍不住嘶了一声。 许安若看到他,脸上浮现一抹真切的笑意,可再看到他嘴角的淤青,顿时消失不见。 走出关卡后,许子谦抢着把背包和手提箱接过去,“乘坐了那么长火车,一定累坏了吧。” 许安若盯着他脸上的伤口:“告诉我,是谁打的?” “没谁,跟人切磋而已。走,我们回家。”许子谦避开许安若的目光,抓起手提箱就走。 许安若跟上去,两人一起上了辆三轮车。 路上,许子谦问起她在粤城的生活和考试的情况,许安若一一回答,从中察觉出一丝端倪:他从未提及陆家以及陆宇川。 回到家后,许子谦让她休整一下,自己去饭店打包饭菜回来吃。 他走后,许安若站在大堂,环顾着对她而言阔别八年的家,心里复杂极了。 之前灵堂醒来时,她只当自己是借尸还魂,根本没将这房子当成自己的家。 可现在她知道了,这就是她从小到大的家,处处留下美好回忆的家。 她感慨了一会,随后上楼洗澡。 再下楼时,发现许子谦还没回来,就打开房门往外走。 心想着打探一下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二哥跟她爸一样, 都是属于能动口绝不动手的人,从小到大,基本没跟别人打过架。 一定是有人触及他的逆鳞,说不定还跟家人有关。 许安若穿过巷子,遇到街坊邻居,他们一个个热情地打招呼,说着“若若,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爸妈回来了吗?”“粤城好玩吗?”之类的话。 待许安若走远,却换了一副面孔,用奇异八卦的目光在背后打量她,还窃窃私语起来。 许安若听了一路,等走出巷子到外面的大街上,已经了解了个八九成。 原来,一则关于她和沈芊芊的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 第108章 神秘信件 谣言的内容,是许安若抢了沈芊芊的未婚夫,害得沈芊芊被陆家退亲。 沈芊芊气不过,在粤城贴大字报坏许安若的声誉,结果被许安若反手送进拘留所。 这个真假千金为男人反目成仇的故事,被描绘得有声有色,成为不少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拿来当做教育女儿的案例。 只不过,许家本就是书香门第,在社会上有一定的影响力,背后还有一股神秘的保护力量,就没有不长眼的人蛐蛐到许安若面前,当面笑话她。 许安若敏锐地从中感受到一股阴谋的气息,站在街口垂眸沉思。 是谁在借题发挥操纵谣言? 针对她,还是针对许家? “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铃声传来,许安若收回思绪抬头看去。 有个皮肤黝黑的少年踩着破旧的自行车过来,在她身旁停下,露出雪白的牙齿:“安若姐,真的是你呀!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安若浅笑点头:“就刚刚。” 两句话的功夫,许安若已经从记忆中扒拉出他的信息。 眼前的少年名叫崔二柱,小名柱子,住在隔壁街道。 他爸原本是炼铁厂的职工,两年前死于一场工作事故。他妈拿着抚恤金带他哥改嫁了,留下他与体弱多病的奶奶二人相依为命。 自那以后,他就辍学回家,以稚嫩的肩膀挑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穿行于街巷之间,靠私下回收废品来维持生计。 刚开始时,他受到不少人的排挤欺负,过得很艰难。 有一次被人堵在暗巷遭受殴打,许安若正好路过,听到动静将他救下,还给他买了伤药。 回家后,许安若跟父亲提及这件事。 许父事后了解到他的家庭情况,心生怜悯,就帮他在废品回收站争取了一个外编的名额,从此有了保底收入。 几年下来,别看他年纪小,却在附近这片地界结识了形形色色不少人。 许安若心中一动:“我刚回到家,听到一些言论,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柱子回道:“那都是别人吃饱了没事干瞎传的,安若姐,您别放心上。” “那我二哥跟谁干仗了?” “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若若!你怎么出来了?” 许子谦提着几个饭盒,快步走近。 许安若笑道:“怎么,还不许我出家门了?” “当然不是!”许子谦立即否认,随后瞅着她的脸色,支支吾吾起来,“就是吧......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许安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我都听到了,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吗?” 许子谦看了柱子一眼,回道:“有些眉目了,还是柱子帮忙查到的。” 许安若道:“是谁?” “一个不认识的人,具体回家说吧。” 说完,许子谦拍了拍柱子的肩膀,“走,到我家吃饭去,咱们边喝边聊。” 柱子爽快应下:“好嘞,我先回家跟我奶奶说一声。” 许子谦:“去吧,我们等你!” 兄妹俩看着柱子骑车离开,又去饭店多要了两份下酒菜,才往家的方向走。 许子谦边走边道:“若若,你刚才怎么不说,我不能带着柱子喝酒啊?” 许安若一听笑了:“你看柱子那模样,是没喝过酒的人吗?” “还是我妹妹的眼力好,被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怎么,你们经常一起喝?” “偶尔,偶尔,这不我一个人在家,无聊么。” “......” 两人谈笑着回到家,将饭菜碗筷摆上桌。 没过多久,柱子就过来了,他还带过来一个韭菜盒子:“这是我奶奶做的,给你们尝尝。” “代我们谢谢她老人家。”许安若接过饭盒,换到餐盘再端上桌。 随后,她取出一瓶许母自酿的米酒,跟喝白酒的两人一起痛痛快快干了一杯。 许子谦放下酒杯,说起正题:“那个人是一个农业局的干事,与咱们家毫无干系,估计是受了什么人指使。 柱子接着将自己调查的全过程道出,末了道:“这个结果出来,我跟子谦哥都很意外。随后我又调查了一遍,确定就是他。” 许安若想了想,道:“他住哪儿知道吗?” “知道,就在......”柱子说了个详细地址。 许安若默默记下。 许子谦道:“等爸回来,问问他有哪些对手,再深入调查下去。” 许安若随口应了一声,便不再提这事,闲适自在地边喝边聊。 也许是回到家里过于心安的缘故,她一不小心就喝高了。 散席后,许子谦扶她上楼回房,还给倒了一杯水放床头,让她好好休息,有事叫他。 许安若摆了摆手,让他自便。 等许子谦一走,她立即从空间取出一颗醒酒丸,就着杯中的水喝下,随后便躺靠在床头等神智恢复清醒。 习惯了速战速决的她,打算夜探柱子所说的那个地址。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远在粤城的某个人。 要是他在,肯定又会反对她的行动。 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估计他会叫自己在家里等消息,由他去探查清楚,然后光明正大地反击回去。 可她的路子完全不同,与其明面上拼权势拼地位,各种筹码摆上桌,她更喜欢背地里下手,干脆利落,免得麻烦。 ...... 凌晨一点,万籁寂静。 四周一片漆黑,就连路灯也关了。 许安若换上一身普通款式的衣服,带上手套蒙上面巾,再加一个手电筒,几个闪身,来到目的地大门外。 “汪......汪汪......汪汪汪......” 许安若刚一现身,就听到屋内响起一阵凶猛的狗叫声。 很快,房子里的人便被吵醒,有人起来查看情况。 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安抚了下大狗,又回屋睡下。 彼时许安若已经隐入空间,暗中观察众人的动静,很快便找出书房所在,瞬移过去。 这是一座两层小洋房,书房布置在二楼东北处,房间还挺宽敞。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学科的书籍,却都很新,好似一次也没翻阅过。 她环视一圈,利用空间异能,找出这个书房的暗格。 打开开关,一个信封映入眼帘。 许安若一手拾起信封,一手用手电筒照过去,发现上面只写了收件人的信息。 再一照盖在邮票上的黑色印章,邮戳上霍然出现粤城二字。 第109章 夜探的收获 许安若正要拆开信封,却听见屋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当即将信封放回原位,将开关合上,再隐入暗处躲起来。 下一秒,书房门被打开。 “啪!” 灯光亮起。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他将房门反锁,随后来到一面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书籍,按下隐藏在后面的开关。 书架上突然出现一道暗格,正是许安若刚才打开的那个。 他随手将最上面的信封放在书架上,而后从暗格里吃力地掏出一包红色绒布包裹的东西,转身轻轻地放在桌面。 绒布打开,金光乍现。 男人眼中充满了贪婪与喜悦,拿起一根根大金条,爱不释手地放手中把玩,像吸食毒品一样陶醉其中,忘乎一切。 那熟稔的姿态,估计在过去无数个深夜,他都这样坐在座位上,一个人享受着黄金带来的快乐。 许安若看到,那些金条上刻着字,是银行出品,每根有五百克之重,细数下来,正好十根。 按当下金价5元左右一克计算,一根金条两千五,十根就是两万五! 在当下以分为起点的物价水平中,简直就是个大富翁。 他只是一个农业局的基层小领导,祖上又是农民出身,从哪里捞到这么多的金钱? 就在许安若疑惑时,有人在外面敲门,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老赵,怎么还不睡?” “马上!”男人应了一声,快手快脚地将金条放回原位。 关闭暗格后,才发现那封信没有放回去,于是索性就拿在手里,转身去开门。 女人看到他手中的信,立即进屋关上房门,低声问道:“你的老同学又来信让你做事了?” 男人摇头:“没有,还是上次那封。” “他到底跟许家的两个女儿有多大的仇啊,要这样毁了人家,以后她们两人哪还嫁得出去啊!” “这你就别管了,咱们只负责收钱办事。” “可我们也有女儿,我还真怕会损阴德,伤害到女儿身上。” “别神神叨叨的!你不去看看,现在有几个人的钱是干净的?咱逼死人的事都干过,现在只是散播谣言而已,根本不算事!” 男人瞥了他妻子一眼:“再说了,干都干了,你现在来说这些,未免太晚了吧!” 女人气鼓鼓道:“那他到底给你了多少钱,再分我一点!” “就一百,上次都给你了。” “我不信,他一个革委会的组长,肯定能捞不少钱,哪会这么小气。” “这是我好几个月的工资钱,怎么就小气了?你当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啊!” “对你来说,可不就是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下达那么多种植棉花指标,收上来后,却暗箱操作......” 男人脸色大变,赶忙捂住女人的嘴巴:“住口!小心隔墙有耳!” 女人一把拍开他的手,不以为然道:“怕什么,孩子们都睡了。” “我跟你说,王浩伟真就只给我一百块,他被谣言中那个姓陆的男人打得很惨,还赔了一大笔钱,我怎么好意思狮子大开口啊!” “不能吧,他一个革委会干部身份,还能被打?” 储物空间中,许安若将夫妻二人的对话尽收耳中,心中暗道:看来,她又得去粤城一趟了。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来。 书房里,男人不耐烦道:“哎呀,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不在粤城,哪知道那么清楚,走走走,睡觉去。” 说完,就搂住他妻子的肩膀开门往外带。 到了楼梯口,他道:“我下楼喝口水,顺便把这封信烧了。” “早就叫你烧了,你却说字迹做了伪装,看不出来谁写的,现在怎么又想烧了?” “顺手的事,留着也没什么用。” 男人嘴上说得轻松,实则心里想着:这大半夜狗吠得这么厉害,估计是有什么人想潜进来。 一想到陆宇川的军官身份,他就心里直发毛,还是毁灭证据的好。 还有家里的金条,也得想个安全的地方,赶紧转移出去。 就是夜里摸不着了,想想就觉得肉疼。 男人边下楼梯边琢磨,突然后腰正中像被什么东西刺穿,霎时传来远超承受能力的疼感 “啊——” 刚进房门的女人听到惨叫声,赶忙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探头一看,正好看见她男人的身体像皮球一样,骨碌骨碌往楼梯下滚去。 她急追下楼,想要扶起丈夫,可刚一挪动,就听见男人的惨叫:“啊疼疼疼......叫救护车.......” 这时,家里的几个孩子也醒来,陆续打开房门下楼,一时惊叫连连。 半个小时后,救护车赶到,医护人员将人抬到担架送上车。 在疾驰过程中,男人失去意识,手里的信封无声滑落...... * 许安若回到自家卧室,将此行的收获放置桌面。 最显眼,莫过于那十根大金条。 许安若用湿布将金条擦拭了一遍,再用干净的布包着,放入一个空匣子里,最后收入空间。 处理完金条,她将目光转移到桌面上的账册和信封上。 就在她重新打开暗格开关收取黄金时,发现暗格里还有一本账册和几个信封。 结合刚才夫妻俩的对话,她隐隐有了猜测,一并带了回来。 灯光下,仟仟素手翻动账本,许安若佼美的容颜覆上寒冰,眸底一片冷然...... 翌日一早。 许安若打着哈欠下楼,正好看见端粥上桌的许子谦,不由笑道:“二哥,你也会做饭了呀?” “看你说的,煮个粥有什么难,我还会做饭呢!你们都不在,我总不能天天去外面吃吧。” 许子谦没说的是,他刚开始摸索做米饭时,水和米的比例总是放不好,要么夹生,要么烧焦,怎么都做不好。 后来还是柱子手把手教,才做出一锅正常的米饭。 许安若开玩笑道:“不错不错,以后谁要是嫁给你,可就有福咯。” 在当下的社会上,大部分的家庭里男的都不下厨,许家也不例外。 上次许家遭逢的一场危机,令心理年龄还是个大男孩的许子谦迅速成长起来,开始有了独立的意识。 许子谦被这么一打趣,哈哈笑起来:“胡说什么呢,我连对象都还没有!倒是你,那个陆宇川,怎么回事啊?” 第110章 梦境与现实 这个问题许子谦憋在心里很久了,为了照顾妹妹的情绪,一直没敢问。 现在见她心情不错,才终于问出口。 许安若闻言神色一顿,拉开椅子坐下来,看了眼桌上的煮鸡蛋和咸菜,装傻充愣:“什么怎么回事?” 许子谦直白点明:“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许安若想了想:“朋友?” 她自己也不确定,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当一个朋友,估计是不可能了。 异性之间,一旦有一个人的感情变了样,就不可能再有纯粹的友谊。 她没有假借朋友之名,将人当备胎的龌龊想法。也没有成为一个情感上广撒网、不负责任的“海王”志向。 不如就这样天各一方,各自安好。 许子谦端详着她的面部表情,跟着坐下来,一口咬定:“你没跟哥说实话。” 许安若淡淡一笑:“是真的。” “那你知不知道陆家来退亲的事?” “听爸提过一句。” “当时,妈说什么也不肯退亲,闹得人尽皆知......”许子谦将当日的情形详细道来,最后道,“我们两家,算是结怨了。你要是喜欢陆宇川,妈肯定会棒打鸳鸯。” “这你可就说错了,她会举双手赞成。” 许安若可不会忘记,自己出发去南岭公路的那天晚上,许母对陆宇川态度有多殷勤。 那姿态,简直跟古时候青楼的老鸨别无二致。 估计她已经知道陆家与京都叶家的关系,巴不得自己嫁入陆家。 至于沈芊芊会作何感想...... 许安若摇了摇头,嘴角浮现一抹讥诮。 在切实的利益面前,无论多么深沉厚重的母爱,都得先靠边站。 “对了,我回来这么久,你怎么一句也没提沈芊芊?” 许安若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令正在打粥的许子谦险些将粥打在拿碗的手上,脸色瞬间暗沉下来。 自许父许母去粤城后,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天夜里,许子谦做了个噩梦。 梦中,他跟沈芊芊一起成了下乡知青,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农活,日子过的穷困潦倒,苦不堪言。 后来,他在一次意外事故中受了重伤,自觉时日无多,就找沈芊芊要一个托她保管的木箱子。 那是他爸临别前偷偷交给他的,要他等哪天三兄妹齐聚在一起时,才能打开。 由于知青点出了盗窃事件,沈芊芊说由她藏到沈家去,他就将箱子给了她。 可他临死前想开启,沈芊芊却说东西不见了! 他猛地喷射出一口鲜血,落了个死不瞑目的凄惨下场。 挣脱梦境后,绝望的痛苦犹在心里回荡,许子谦一整宿都没能合眼。 梦中的一切是那么真实,仿若真实发生过一样。 他爸被打成坏分子下放农场,他妈离婚改嫁,他哥被“发配”边疆,他妹妹若若......死在了家境破落之前。 没有死而复生,没有高人相助,更没有粤城之行。 有的,只是一步步滑向黑暗的深渊...... 他对沈芊芊的感观,再也不像过去那样受玄而又玄的血脉影响。 抽离蒙蔽双眼的亲情面纱后,他发现沈芊芊过去在许家的所作所为,天真的背后,无不暗藏着对家人的挑唆与对若若的排挤。 粤城大字报事件,更是令她露出真面目。 这样一个心思恶毒的妹妹,令他不知如何才能接纳为家人。 听许安若提及,许子谦一脸扫兴的模样:“有爸妈在粤城,苦不了她。” 许安若眉眼一挑:什么情况? 就算她灵堂醒来后,二哥不再一心讨好沈芊芊,还说了不少公道话,但他心里也是将沈芊芊当妹妹的。 怎么现在看起来,变得这么厌烦了? “别光看着,吃啊!”许子谦说完,从装有三个煮鸡蛋的盘里取出一个放到许安若面前,“我特意多煮了一个,看你,都瘦了。” 许安若:“......” 她只知道有一种瘦,叫长辈觉得你瘦,还从未听过哥哥也会带这样的滤镜。 吃完饭,许子谦问许安若要不要出门。 许安若道:“我去银行一趟,把卖工作的钱取出来。” “是手头紧张了吗?我这还有几十块钱。”许子谦说完,就掏出钱包,想分给许安若用。 许安若连忙摆手:“我也还有,只是觉得存银行要用时不方便,我前些天才知道,去了外地没法取款。” 许子谦将钱包收起,“你还想去外地哪里?” “现在还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我陪你一起去银行。” 兄妹俩锁上家门往外走。 许安若想起一个人:“二哥,你知道我同学白皓明家发生了什么事吗?” 许子谦道:“他的小婶被人查出是个岛国的间谍,这件事非常恶劣。由于你们是同学关系,还有人找我调查你呢。” “这么严重!”许安若完全不知道本末倒置了,“那白皓明怎么样了?” 许子谦道:“听说他被他爷爷送到乡下去当知青了,估计是为了避祸。” “哪个公社?” “这就不知道了,要不等取完钱,我去找人打听一下。” “不用了。”许安若心中已有答案。 书中沈芊芊在许家出事后回老家当知青,想必白皓明也在那里。 这时,街道办的妇联主任宋庆霞迎面走来:“若若,听说你回来了,阿姨正好有事找你。” 许安若停下脚步,“宋阿姨,有什么事,您说。” “就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支援农村建设的事,依你们家的情况,至少需要出一个名额,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过个两三天。” 宋庆霞看了下四周,压低声音道:“那阿姨跟你说,你赶紧再去找一个工作,阿姨动员你爸妈让沈芊芊报名。” 许安若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许子谦,却见他脸色毫无变化。 她收回目光,推脱道:“谢谢宋阿姨,这么短的时间,我估计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当知青也没什么不可以,一切等我爸妈回来再说。” 宋庆霞亲昵地责怪:“傻孩子,那是你不知道知青的苦,没见周边去农村的知青过年回来,都变成什么样了么!” 说完,她道出此行的真实目的:“要不阿姨给你介绍个好对象,只要嫁了人,就不用报名下乡了,阿姨娘家正好有个侄子,长得一表人才......” 许安若:“......” 第111章 我替你下乡 “宋阿姨,若若还小呢,不急着谈婚论嫁。” 许子谦连忙打断宋庆霞的“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宋庆霞面露不虞:“沈芊芊是你爸妈的亲生女儿,又是刚回到身边,肯定不会让她再下乡吃苦的啊!你这做哥哥的,要是真疼若若,就该多为她着想。我那弟妹可说了,只要一结婚,她就把工作让给儿媳妇,这样连工作都不用愁了。” 许安若毫不客气地点明其中的龌龊:“那她儿媳妇赚的工资,是不是要上交给她?” 宋庆霞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生活费肯定还是要交一点的嘛!” 许子谦不想妹妹跟她掰扯,拉着许安若走人,回头对宋庆霞道:“行了宋阿姨,您说的事我们都知道了,等过两天我爸妈回来商量着办,现在我们还有要事,就先走了。” 宋庆霞追了两步:“到那时候可就晚了,要不若若,你们先见上一面?” “不用,我这就带我妹去找工作,宋阿姨再见!”许子谦摆摆手,加快了步伐。 撇开宋青霞后,许子谦的脚步慢下来,脸色隐隐担忧:“若若,你那考证什么时候出结果?” 许安若之前了解过证书发放的事:“分数出得快,就这几天吧,但具体拿到证书,估计还要等一个月,怎么了?” 许子谦回道:“要是证书到手,就可以去医院、卫生所之类的单位工作了。” 许安若一听笑了:“我考证是考着玩的,没想要从事医护工作。” “那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做,就想混吃等死。” 许子谦:“......” 他侧身看向许安若,脸色凝重道:“若若,你不会是已经跟陆宇川说好了,直接嫁给他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许安若忍俊不禁地笑了。 她自认应该没有表现出跟陆宇川多么要好的模样吧? 许子谦道:“你嫁给他就成了军嫂,以他的级别可以随军。到时候,他把工资交给你,你手里有钱,不需要工作,只要照顾你们俩的小家庭就好了。” “这么听起来,貌似还挺不错的。”许安若听得有些心动了。 许子谦惊讶不已:“你从未想过?” 许安若一摊手:“还真没有。” 许子谦:“......” 看着许子谦一脸无语的模样,许安若笑起来:“我跟你说过,只是朋友而已,可你却非要想歪。 就算嫁给他有天大的好处,也得受婚姻的束缚。尤其是军婚,那可是保护军人的,我要是成了军嫂,不就彻底被绑死了? 我没那个思想觉悟,去做甘于坚守、甘于付出、甘于奉献,成为军人的坚强后盾这种人。 与其说“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我更喜欢要么整块都是我自己的,要么干脆一点也不沾,反正我也不稀罕。” 许子谦:“......要是大哥知道你有这种想法,肯定会没日没夜地做你的思想工作,直到把你掰正过来为止。” 许安若想起过去被大哥支配的日子,赶紧警告道:“所以我只跟你说,你可不能打小报告啊!” “放心,只要你高兴就好。”许子谦跟着笑了,眼神中藏着许安若看不懂的情绪。 梦境与现实的分叉点,就在于妹妹的死而复生。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希望妹妹往后能开开心心、平安顺遂。 许安若笑意微收:“二哥,我把真心话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的变化?” 许子谦略一迟疑,将自己做的梦境说出来:“......当然,梦都是反的,我只是感觉到现在的一切来之不易,更该好好珍惜才是。” 许安若知道,他的梦境,正是原书中的现实。 就是不知道,已经走偏的剧情,还会不会修正到原有的轨道上去。 她刚想到这,就听许子谦道:“若若,要是爸妈最后决定让你下乡,就由我去。我也算是体验过一把当知青,比你更能适应些。” 许安若心中猛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滋味,想也没想就道:“不要!”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道:“再过两年你就毕业了,将来无论分配到哪个单位,前途一片光明,没必要在乡下蹉跎光阴。” 两年前,国内大学重新开始招生,并实行了一种新的招生制度,即从工农兵中选拔学生。 这一制度的实施,使得一些在高中毕业后无法直接进入传统大学的学生,有了另一条接受高等教育的途径。 他们可以通过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和学校复审相结合的方式进入工农兵大学学习。 当时许子谦正好高中毕业,走的就是这个途径进入大学继续深造。 只要他学满四年顺利毕业,在现行毕业分配制度下,会分配到某个全民所有制单位工作。 这里面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只要许家不倒,许子谦的前途就不会差。 许子谦当然知道这个前景,可他在梦中体验了一把当知青的滋味,深知生活条件艰苦、劳动任务繁重、生活娱乐匮乏,还有如影随形的孤独、无助与迷茫。 更别提去了乡下,漂亮就成了原罪,貌美的女知青比其他人更容易受到欺辱和迫害,他又怎么忍心让从小疼爱的妹妹去! 许子谦神色认真道:“再好的前途,也没有你的安危要紧。” 许安若悄然红了眼眶,喉咙被酸涩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了银行,许安若顺利将存折里的钱全部取现。 回到家后,她分出一半,递给许子谦:“这钱你拿去用。” 许子谦连连摆手拒绝,却被她一句话拿捏:“你不要,就不把我当妹妹!” 他只好收起来:“那我先给你存着,等你需要了再问我要。” 许安若却道:“不用存,随你怎么支配。我要是想要钱,卖几个药方就能赚,根本不会缺钱。” “真的?”许子谦可不相信能这么简单。 许安若道:“当然,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 许子谦侧头一想,还真是没有。 而且妹妹能将自己的嗓子治好,也算是个隐藏的杏林高手了。 他合手抱拳:“那我以后就仰仗妹妹了。” 许安若回之一礼:“好说!好说!” 兄妹俩对视一秒,不约而同地笑场了。 随后,许安若重提之前的话题,道出刚才没有说出的话: “二哥,据我所知,只要有家里足额的补贴,插队的日子不会太难过。正好我想过归园田居的生活,你就不用跟我争知青的名额了。” 第112章 半身不遂 许子谦不赞成道:“你想得倒是美好,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在乡下要什么没什么,不是有钱就能买到一切。 而且大家一起干农活,若你干得少,会受不少社民和知青的奚落和排挤,身心都会饱受折磨。” “只要我不用靠工分养活自己,乡下那些社民会很乐意我不上工,不去分他们的工分和粮食。至于其他知青,他们爱咋咋地,不往来就是了。” “可你不知道,那些乡下人很封闭排外,知青队唯有抱成一团,才能跟当地生产队抗衡。要是你形单影只脱离团队,非常容易遭受外界的不公平对待甚至侮辱欺凌。” 许子谦说完,突然想起许安若的亲生父母在乡下,应该能想梦中的沈芊芊一样,受到沈家的庇护。 说不定她想下乡,正是想见自己的亲生父母。 想到这,他直接问道:“若若,你是不是想借机回沈家?” “没有。”以她的心性,哪怕具有血缘关系,也根本不可能轻易接受沈家一大家人,将他们视作亲人对待。 “比起去他们那,我更想去东北三省。听说那边只种一季农作物,从九、十月份就开始居家猫冬,一直到来年四、五月份冰雪融化了,才开始下地劳作,正适合我这样懒散度日的人。” “可是东北很冷,听说每年都会冻死人。” “那边家家都有火炕,我可以请人砍柴,备足过冬所需的柴火。” “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休学半年,陪你一起下乡,等你真正安顿好了,我再回学校。” 他们两人都知道,就像妇联主任说的那样,父母肯定不会让好不容易回到身边的沈芊芊报名下乡。 若必须要出一个名额,只会落到许安若头上。 这是许子谦能想到的兼顾彼此的唯一方法了。 许安若却并不想他跟着:“你以为大学是你开的,想休学就休学,想复学就复学呀? 现在大学名额有多紧俏,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前脚办休学,后脚就有人顶替了信不信? 我是真的自己能够应对,不需要你陪。 你要做的,是好好上你的大学,然后顺利毕业进入单位。要是有一天我想回城了,你也就有能力帮我。” 许安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许子谦只好放弃自己的想法。 他突然眼睛一亮:“大哥就在东北军区,要不我们去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能不能让附近的公社接收你。” “可别!我不想去大哥那。 ” “为什么?” 许安若不能说自己与以前不同了,就道:“我就想去一个完全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许子谦闻言心中猛地一痛,他滑动了下喉结,声音沙哑道:“若若,你是不是还介意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害你遭逢生死大难,对不起......” 许安若深深一叹:“二哥,我只是看淡了一切,想根据自己的心意,闲适自在地度过余生。 要是有大哥的关系在,为了不给大哥丢脸,我就得勤劳肯干、吃苦耐劳,这不害了我自己么?” 许子谦一想也是,挫败不已:“你说什么都有理,我说不过你。等爸回来,让他跟你说。” 许安若笑了:“那就等爸回来再说,反正也不着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柱子的喊声。 许子谦出去,将人带进大厅。 许安若见柱子满头大汗,立即倒了一杯水给他喝。 “谢谢安若姐。”柱子接过水杯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 而后,他放下水杯,脸色紧张道:“我刚得知一个消息,那个农业局的赵主任出事了。” 许子谦一惊:“什么事?” “他昨天大半夜从楼梯上摔下来,落了个半身不遂的下场。听医院里的人说,他的妻子怀疑昨夜有人潜入家里,暗中加害导致。 公安问本人时,他不断点头,却因为偏瘫导致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了,没办法提供有效信息。” 许子谦道 :“若真有那么一个人,反倒是帮了我们一把。” 柱子闻言,看向许安若的眸光中带着一抹隐晦的探究:“安若姐,您觉得呢?” 怎么偏偏就那么巧,昨天刚跟她提及这个人,夜里就出事了。 许安若淡淡回视:“我跟我二哥想得一样。” 许子谦站起来:“若若,我出去打探一下,你就在家待着,哪里也不要去。” “好。”许安若看着他叫上柱子,急匆匆离去。 关大门的时候,柱子回头看了一眼,对上许安若毫无机质的眸光,不禁打了个抖。 路上,柱子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子谦哥,昨夜安若姐真喝醉了吗?” “对啊,你不是也看到了么?” “是,是......” 许子谦突然停下脚步,厉声问道:“柱子,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柱子吓了一大跳:“没什么意思,我就随口一问。” “真的?” “真的!” 许子谦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再次起步。 柱子亦步亦趋地跟上。 许子谦又开口道:“我妹妹不会因为这点谣言中伤,就害得人半身不遂。她一向心地善良,否则当年也不会从那群混混手里救下你,还请我爸帮忙。” 柱子立即回道:“是,安若姐是我的大恩人,我柱子这辈子,绝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常年混迹于市井的他,比常人有着更为敏锐的直觉。 一听到有人暗害,就想到会拳脚功夫的许安若身上去了。 但无论是是不是许安若所为,他都打定主意不会向外人吐露半个字。 只是人都是好奇的动物,他也忍不住去探究真相。 经许子谦这么一说,他赶紧收回分散的好奇心,并认定不是许安若所为。 许子谦叹道:“现在的冤假错案数不胜数,我不希望这件事把我妹妹牵扯进来。” 柱子连忙回道:“哥您放心,我绝不多话。” 此时的他们都没想到,有些时候往往注定事与愿违。 第113章 暗杀 落日的余晖如熔金般绚烂,将天边的云朵染成了一片橙红,仿佛一幅天然的油画在天际徐徐展开。 许安若站在二楼的阳台,双手扶着栏杆,静静地眺望着那片绚丽的天空,眼中满是这夕阳美景带来的沉醉。 大门处传来动静,她收回视线望过去,看到许子谦拎着几个饭盒回来,一时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有个人也像二哥这样踏着落日的余晖,拎着饭盒走进宅门。 许子谦看到她,扬声叫道:“若若,下来吃晚饭了!” “马上!”许安若应了一声,消失在阳台上。 没过多久,兄妹俩就坐在餐桌前,一起共进晚餐。 许子谦边吃边道:“我已经打探清楚了,昨夜那家人听到狗叫声,赵主任的妻子才会认为有人潜入,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线索,公安就没给立案。” 许安若应声道:“那就别往那边去了,免得瓜田李下,遭人怀疑。” 许子谦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那些个谣言,就等爸回来,再看怎么处理好。” 许安若毫无异议。 等吃完饭,她从柜子里找出一个收音机,坐到沙发上听新闻。 “经党中央批准,中央第三轮巡视工作全面展开,即将对全国各省份及直辖市开展常规巡视......巡视期间设专门的值班电话、邮政信箱,欢迎广大人民群众踊跃反映问题......” 许安若心中一动,问正从楼梯上下来的许子谦:“二哥,这个中央巡视组会公正处理人们的举报吗?” 许子谦上二楼拿了本书下来,闻言回道:“当然了,巡视组能发挥利剑作用。他们重点检查当地职能部门的执政情况,着力推动解决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边巡边查,立行立改。 我听爸说,每到这个时候,那些当权者都会夹起尾巴,严阵以待。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安若随口掩饰道:“现在外面那么乱,我想着会不会天下乌鸦一般黑。” “中央和地方是一种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要是地方上官官相护,只有捅到中央层面,才有可能赢得公道。” “也只是可能吗?” “是啊,这里面影响的因素太多了,尤其是运动方面,无论中央还是地方,都一个样。”许子谦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翻开手里的书籍。 许安若起身从柜子里端出一盘茶点,泡上一壶香气四溢的茶水,递到许子谦面前...... * 夜深人静,月影悄移。 粤城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入住的病人大都已经关灯入睡,四周一片沉寂。 王浩伟的病房却灯火通明。 病房里,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凑到半躺着的王浩伟身边,满脸惊惶:“组长,我刚收到消息,沪市农业局的赵主任半夜不慎跌下楼梯,变得半身不遂。” “怎么这么严重?”王浩伟惊得立即坐直身体。 “据他的妻子说,在出事前几分钟,看门的狗吠得厉害,很可能被人潜入家中,暗中出手加害。” “报案了吗?” “报了,但是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您说,会不会是叶家出手了?” “不可能!”王浩伟不假思索地否定,“叶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出手。” “可陆宇川不是说,许安若是他对象吗?” “你也知道只是对象而已!我之所以要散播谣言,就是要毁了许安若的声誉,让叶家人出手干预,不许她跟陆宇川在一起。 等他们两个一分手,我就让人贩子把许安若拐过来。到那时候,我就打断她的双腿,让她彻底沦为我的禁脔!” 一想到那个画面,王浩伟面色邪恶,下身不由得硬了。 旁边的男人听了垂涎不已,舔着脸道:“要是组长玩腻了,可否赏我一次,一次就好!” 王浩伟一听不由淫笑起来,那样的人间尤物,他怎么可能会腻! 不过,念及这事是眼前的小弟跑腿办的,就假装大方道:“放心,你的功劳,我都记在心里,好处自然少不了你。” “嘿嘿,谢谢组长!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男人一脸谄媚地表忠心。 就在这时,病房被人打开又关上,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尤为突兀。 “谁!”男人吓得一个激灵,赶忙取出腰间的手枪,戒备十足。 等他看到来人是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厉声问道:“你是谁!进来做什么!” 王浩伟也摸出枕头下的手枪,悄然打开保险栓。 一道充满讥诮的声音响起:“好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来帮王浩伟验证一下这话的真实度。” 许安若一开口,王浩伟就听出她的音色,神色大骇:“怎么是你!你不是已经回沪市了么?” 许安若眼尾翘起:“我来谢谢你送的大礼啊!” 旁听的男人双眼陡然瞪大,刹那间,似有道闪电划过他混沌的脑海,他猛然间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一股难以抑制的惊恐涌上心头,他狠狠扣下手指下冰冷的扳机。 “砰!” 一声枪响,子弹裹挟着他满心的狠厉与决绝,脱枪而出,呼啸着朝许安若射去。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许安若,眼中满是即将得手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她中枪倒下的惨状。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许安若纹丝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就那么直直地迎接着那飞驰而来的子弹。 男人见状,刚要为自己这一枪即中而暗自高兴,嘴角那抹狰狞的笑意还未来得及完全绽放,突然,一阵剧痛毁天灭地般从他的下身猛然袭来。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冲破寂静的空间,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下体,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扑通” 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如一条濒死的鱼般痛苦地翻滚起来。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那颗飞射而出的子弹。 它直直地朝着许安若飞去,眼看就要击中目标,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如击打的乒乓球一样反射回来。 不偏不倚,正中男人的下体。 第114章 有一点喜欢,但不多 “砰砰砰!” 王浩伟惊恐万分,慌乱之中连扣扳机,数发子弹呼啸而出。 子弹却如出一辙,齐刷刷地没入地上那男人的躯体。 男人的惨叫戛然而止,生命气息瞬间消散。 眼见许安若安然无恙地步步逼近,王浩伟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许安若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你猜?” 话音刚落,屋外便隐隐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她迅速俯身捡起地上男人的手枪,抬手间, “砰” 的一声巨响。 王浩伟被一枪爆头,整个人直挺挺地向侧边倒去,魂归黄泉。 医院的保安听到那惊心动魄的枪声与凄惨的惨叫声后,立即全副武装匆匆赶来。 破门而入后,只见屋内一片惨烈,王浩伟和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而室内再不见第三人。 保安队长伸手拦住身后的保安:“所有人退出病房外面,把现场保护起来。” 不久,革委会和公安的人陆续赶到。 阮明旭被人从床上叫起来,匆匆来到现场。 看见地上男人的死状,他不禁想到银行案中熟悉的一幕。 可是许安若已经不在粤城了啊! 难道她又暗中潜了回来? 还是说,有人在模仿她的手法作案? ...... 此时的许安若,出现在粤城的另一家医院住院部楼下——军区总医院。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刚才闪身离开凶杀现场之际,心里想的就是这个坐标。 许安若仰头望向陆宇川所在的病房,不得不正面一个事实——她有一点喜欢上陆宇川了。 这种喜欢,始于颜值,和于性格,忠于人品,直至清醒地沦陷。 一颗心轻微摇颤,晃神刹那,随即很快从中回神。 她还要继续走自己的路,行自己的义。 就当是午后醒来越想越淡的梦,梦过了无痕。 楼上病房,陆宇川似有所感,突然起身来至窗前,掀开窗帘往楼下看去。 只一眼,他就锁定了那道默然离开的纤细身影,心砰砰砰急跳起来。 是若若! 他想大喊一声,留住心坎上的人。可话到嘴边,又意识到什么,堵在了喉咙口,转而急匆匆地穿鞋。 “营长,您要去哪儿?”陪护的李勇强被他的一系列动作惊醒,赶忙跟着穿鞋。 陆宇川紧抿双唇,像疾风一样出门冲下楼,追到刚才所见的位置,却已然不见任何人影。 后一步赶到的李勇强大喘着粗气:“营长,您在找什么人吗?” 陆宇川胡乱地点了点头,举目四望,却不说找谁。 两人将周遭找了个遍,却仍旧不见许安若的影子。 医院夜间巡逻的保安发现他们,立即上前询问情况。 陆宇川内心的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内容:“我丢了个东西,下来寻找。” “是什么东西,重要吗?我让同事一起帮忙找。” “谢谢!不用了,等天亮再说。” 陆宇川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攀爬楼梯时,行至半道,身躯猛地一晃。 李勇强赶忙扶住他:“营长小心!” 陆宇川一手紧紧捂住腹部的伤处,索性侧身倚在栏杆之上,稍作停顿以缓口气。 暗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那苍白的脸上。 不知是内伤的剧痛,还是内心的焦急,他的额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层细微的汗珠。神色间尽是压抑与隐忍,仿若在极力克制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短暂的休息之后,他打起精神,再次抬起仿若灌了铅的双腿,不让李勇强扶着,朝楼上缓缓迈去。 待两人走远,许安若宛如一道无声的暗影,自虚空悄然浮现。 她轻移至陆宇川方才停歇的位置,倚靠在他靠过的栏杆旁,凝视着往外的月亮。 直至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耳畔,她才如灵动的鬼魅一般,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楼上,陆宇川回到病房,躺靠在床上。 李勇强为他倒上一杯水,陆宇川喝下后,垂眸陷入沉思。 李勇强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是许同志吗?” 陆宇川猛地抬头望向他,那目光锋利得好似剑刃一般。 “我什么也没看见!您今晚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李勇强吓了一大跳,求生欲满满。 陆宇川揉了揉脑袋,“我刚梦醒,看错人了。” “明白。”李勇强嘿嘿一笑。 这就是常人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都理解。 带着这种认知,他躺回陪护床上,很快再次进入睡眠。 陆宇川侧身望向窗外,久久难眠。 他百分百确定,刚才见到的人就是许安若。 她那神出鬼没的本事,他早就听闻过,不是么?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闫大夫的事情已了,不知道粤城还有别的什么事值得她再次奔波返回。 像她这样的一个大杀器,一旦放开手脚,造成的动荡简直难以估量。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军区总医院的白色墙面上,折射出一片清冷的光晕。 熬了一整夜的阮明旭来到军区总医院,布满血丝的瞳孔紧紧盯着陆宇川,声音低沉肃穆:“王浩伟死了。” 陆宇川身子瞬间一僵,眼神中满是震惊:“怎么死的?” 心里却诡异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昨夜在病房被人一枪爆头。”阮明旭停顿了下,继续道:“现场还有一个他组里的成员,死状与银行抢劫案那个刁难许安若的匪徒几乎一致。” 陆宇川眸色微凝:“你怀疑是她所为?” 肯定是那人心生邪念...... 阮明旭脸色冷肃:“我会请沪市那边的公安局联合办案,过来提前告知你一声。” “单凭这一点,不足以说明跟她有关!说不定有人听闻了银行抢劫案事件,模仿杀人方式。” “我当然知道,但我要确定她究竟有没有回到沪市。” “要是没有呢?” “那她就是重大嫌疑人。” 陆宇川:“!!!” 第115章 情杀? 陆宇川心思急转,于困境中破开一个方向:“他们所中的子弹,跟银行匪徒所用一致?” 阮明旭:“不是,他们两个死于彼此的枪下。” “那就跟许安若无关,你更该查查他们私下有什么仇怨,尤其跟女人有关。” 陆宇川知道革委会众多成员私下作风问题严重,说不定能歪打正着。 与此同时,也能帮许安若拖延些时间。 阮明旭好似心里有块明镜似的,正要说些什么。 李勇强打配合道:“阮队长,您忙一整夜了吧,我下楼买点早饭回来,吃完再走。” 阮明旭:“......” 他突然笑了:“行,多买点,我快饿死了。” 许安若要是真在沪市,不差这么一顿饭的功夫。 而若真是她所为...... 阮明旭的目光扫向陆宇川,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棘手之感。 李勇强笑着应了一声,走出去关上房门,再抬首时,已然变成一副严肃的面孔。 医院的食堂没有那么早供餐,他不急不缓地走出大楼,前往附近的国营饭店。 到了目的地,李勇强叫了一大堆馒头、包子、豆浆等早点,掏钱付款时,余光偏见不远处闪过一个人影。 被跟踪了! 只一瞬间,他便明白对方的身份,不由扯了扯唇角。 阮队长估计不会想到,许安若来是来了,却根本没在营长面前露面。 他和营长根本不知道她的下落,更别提通风报信了。 李勇强买完早餐往回走,果然身后有人跟上来,不过等他进了医院,就没再继续跟了。 病房里,阮明旭站在窗户口抽烟,看见楼底下埋伏的便衣对他微微摇了摇头,他做出一个就此作罢的手势。 “饭来了!”李勇强换上笑脸推门进来。 阮明旭随手掐灭烟头,三人一起吃起来。 饱食一餐后,他正要离去,却见一个刑侦公安赶到。 那人跟陆宇川和李勇强打了声招呼,欲言又止。 阮明旭道:“都是自己人,查到什么直接说。” 公安道:“有个革委会的干事交待,猴三与王浩伟的一个情人关系密切,曾亲眼看见他们打情骂俏。” 李勇强立即惊声道:“会不会是一场情杀?” 公安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阮明旭:“......” 他与那名队员一起离开,边走便道:“立即提审那个女人!” 到了公安局,革委会调查这起凶杀案的负责人丁组长已经先一步到了。 两方人马一汇合,立即对那女人展开审讯。 结果表明,那个外号叫猴三的死者是个好色之徒,对受审的女人垂涎已久,两人早就背着王浩伟搞在了一起。 种种迹象表明,这场凶杀案就是一场内斗与情杀。 丁组长临去前,暗示阮明旭可以结案了。 他想尽快抽出时间,去暗查自己的情人有没有出轨,他可不想像王浩伟一样被人戴绿帽子。 阮明旭搪塞一番,回到办公室后,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盯着电话抽起来。 他的手边放着一本电话簿,翻开的页面,正是沪市公安局的电话号码。 去医院找他的那名公安队员敲门进来:“队长,要结案吗?” 阮明旭回神,抬首道:“再核查一遍,找找还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好的。”队员领命转身离去。 阮明旭扫了一眼电话簿,将其收回抽屉里,而后掐灭烟头,打起电话拨出一组号码...... 另一边,革委会的丁组长将调查结果汇报到主任面前。 阮主任听完频频皱眉,他隐隐感觉到这里面疑似有许安若的手笔。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么些年来,粤城的地界上还从未有过那样有违人道的杀人方式。 但也不排除王浩伟受到银行抢劫案启发,被戴绿帽子的他故意虐杀。 至于许安若,她在两天前已经离城...... 想到这,阮主任问道:“陆宇川知道这件事吗?” 丁组长回道:“阮队长今早去了军区总医院一趟,想必已经告诉陆营长了。” 阮主任一想到那个坚守正义的儿子,毫不感到意外。 他严肃道:“案件方面,就全权交给我那儿子去办。这起事件尤为恶劣,立即开展内部纪律作风专项整治,自查自纠,加强思想建设,别再让我看到类似的事发生!” “是!”丁组长应声领命,心里暗暗叫苦。 千里之外,沪市许家。 许子谦一觉睡到自然醒,发现已经日上三竿。 他赶紧爬起床,迅速穿戴整齐,打开房门。 楼下传来收音机里的歌声,他嘴角微扬,走下楼梯。 一楼窗台旁,许安若正在提着洒水壶给家里的盆栽浇水,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二哥,你醒了?” “我没想到会睡到这么晚,怎么不叫我?”许子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许安若笑道:“估计你昨天太过耗神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就随便睡吧。” 许子谦一想也是,转身去刷牙洗脸。 待他回到大厅,许安若正好从厨房里端出油条豆浆和三个大肉包:“我已经吃过了,这些你全包了吧!” 许子谦一看份量:“剩这么多,我可吃不完了,一起再吃点吧。” “多吗?”许安若不由得想起陆宇川,他像是大胃王一样,再多的饭菜都吃得下。 现在的他想必已经知道王浩伟被杀一事,结合他昨夜追下楼的举止,心里肯定知道是她所为。 那么问题来了,他会不会将自己现身粤城之事告诉阮明旭? 许子谦见许安若晃神,不由问道:“若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你慢慢吃吧。”许安若回神否认。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门铃声。 许子谦放下刚拿起的油条:“我去看看。” 出了房门,他看到一个身着公安制服,长得眉清目秀的年轻人站在铁门外,不由心里一紧,走过去打开铁门:“公安同志,您好。” 来人问道:“你好,请问许安若是住这边吗?” 第116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许子谦一听来人找妹妹,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回道:“是的,您找她有什么事吗?” 吴鹏飞收入眼底,却没怎么上心:“我受人所托,带几句话给她。” “请进!”许子谦一听不是农业局赵主任的事,脸色放松下来, 请他入内。 吴鹏飞穿过前院步入大门,见到正在摆茶盘的许安若,不由眸色一深。 美人袅袅婷婷,温婉娴静之态尽显。 仿若一幅清新雅致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着实赏心悦目。 这样的女孩,怎么可能会做出谣言中那些与妹妹争抢男人的事来! 许子谦介绍道:“这就是我妹妹,许安若。” 吴鹏飞温和笑道:“你好,许同志,我叫吴鹏飞,是阮明旭的朋友。” “吴同志,你好。”许安若一听到阮明旭,心中暗道:来了! 原本,她没想采用这么明显具有个人风格的凶杀方式,可听到王浩伟和他那小罗罗的对话,一时戾气横生,就没考虑那么多。 在末世的时候,由于容貌姿色太过出众,她受到不少恶人的骚扰和侵袭。 直到她用最极端的方式送人上西天,才起到杀鸡儆猴的威慑作用,让人不敢贸然进犯。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要不是保安来得太快,她会让王浩伟也先一枪重伤,再一枪夺命。 让他死于一瞬间,倒是便宜他了。 三人在茶座坐下,许子谦斟上一杯茶,直言问吴鹏飞:“不知谁托您帮忙带什么话?” 吴鹏飞回道:“明旭给我来电说,他朋友的对象回到家两天了,却没报一声平安。他朋友不放心,就通过他托我上门来看看,是否遇到什么难事。” 许安若:“......” 许子谦吓了一大跳:“等等!你口中的对象,该不会是指我妹妹吧?” 吴鹏飞点头,眸光看向许安若。 许子谦同样将目光投注到许安若脸上:“若若,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吴鹏飞暗道:看来她并没有跟她哥说起在粤城处对象的事...... 许安若捂了捂额:“这事说来话长......” 许子谦:“那你长话短说。” 许安若:“......” 她没应许子谦的话,转而问吴鹏飞:“吴同志,阮明旭还有说别的什么吗?” 吴鹏飞递出一个写着一串数字的纸片:“他留了一个军区总医院住院部的内部电话号码,请你给回一个电话,免得他朋友挂心。” 许安若接过一看,略带讥诮道:“他人还怪好的呢!” 前脚试探有伤朋友情谊,后脚就送上温暖,把她当什么人了? 吴鹏飞捕捉到她话中的不喜,却又碍于初次见面尚无交情,不便贸然深问,只好道:“我现在任咱们区公安局治安队队长,以后你们若要是遇到什么纠纷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谢谢!”兄妹俩齐声道。 吴鹏飞不舍就此离去,主动说起最近区里发生的大事:“农业局的赵主任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许子谦与许安若对视一眼,答道:“我从路人那听闻了个大概,说是半夜摔下楼梯,变得半身不遂。” “是啊,我看你们家也有楼梯,上下时一定要注意些,尤其是许同志,要是穿长裙和高跟鞋,更得加倍小心。”吴鹏飞说着说着,不由露了几分心迹。 许安若客气地道:“谢谢提醒,我会的。” 许子谦有心再打探一下那个赵主任的情况,旁敲侧击道:“我还听说,那个赵主任的妻子叫了公安,难道这里面另有隐情?” 吴鹏飞知无不言:“她确实报了案,可除了狗吠的异常点 ,再查不出其他有问题的地方。 问她赵主任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没有,她又支支吾吾不愿意说。 仅凭狗吠声,我们根本没法立案调查。” 许子谦心顿时提了起来,要是那人的妻子道出造谣一事,是不是就会牵扯到自家身上? 这时,许安若问道:“我们这个区的革委会主任也姓赵,他们是有什么亲戚关系吗?” “还真被你猜对了。”吴鹏飞赞了一声,兴致勃勃地为她解惑,“他们是本家,算起来是堂兄弟的关系,不过关系比较远,平日里不怎么联系。” 那可不一定。 许安若垂眸沉思,她从账本上看到不少关于革委会赵主任的往来账目。 所谓的关系生疏,估计是故意做出来给外人看的,以便掩饰他们私底下的勾当。 许子谦顿时紧张起来:“既然是亲戚,那革委会的赵主任会不会出面要公安这边深查下去?” 吴鹏飞点头:“有这个可能,现在突破口就在那个妻子身上。” 许子谦顿时看向许安若,想要将自家与伤者的恩怨告诉他。 许安若却暗暗摇摇头。 若仅仅是这边的事,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要是吴鹏飞将这事告诉给阮明旭,以对方的业务能力,势必会联想到自己是王浩伟凶杀案的幕后黑手。 到那时候,哪怕因距离因素,她没有亲自动手的条件,也会被怀疑成买凶杀人甚至背后有什么势力。 如此一来,这起简单的报复事件,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平息。 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 吴鹏飞将兄妹俩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联想起进门时许子谦僵硬的表情,不由疑云丛生。 回到公安局后,他私下调查了一遍许家与赵家的关系,却发现两家毫无交集。 他心中一松,暗道自己太过敏感了,没关系最好。 随即,他拿起电话,拨出粤城的号码。 粤城公安局,刑侦队长办公室。 电话铃“叮铃铃”响起,正在伏案工作的阮明旭一手接起话筒:“你好。” 吴鹏飞:“明旭,我去了一趟许家,把你的话和电话号码带给许安若了。” 阮明旭瞬间从文件中抬起头,声线紧绷:“你见到她本人了?” 吴鹏飞:“是啊,她跟她二哥正好在家里。” “我知道了,谢啦!” “甭客气!” 阮明旭准备结束电话,理一理自己脑中紊乱的思维,却听对方又道:“对了,我想问一下,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陆宇川?” 阮明旭瞳孔一眯:“你怎么知道?” 吴鹏飞:“我这边最近半个月来盛传一则谣言,许家姐妹两女争一夫......” 阮明旭:“!!!” 第117章 后会无期 许家。 吴鹏飞一走,许子谦就关起门,开始逼问对象的事。 许安若无奈之下,只好将自己被人拖入泥潭,陆宇川假借对象之名捞她的事道出。 许子谦一听,断言道:“陆宇川一定喜欢你。” 许安若:“那时候还没有。” “不可能,他一个军人,怎么会轻易假扮男女关系,这可是关系到作风的重大问题。”许子谦说完,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说那时候没有,说明现在就有了?” 许安若:“......” 许子谦见她无言以对,不由笑起来:“我估计,当时他已经心动却不自知。若若,他后来向你表明心意了吗?你跟哥说说,他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许安若:“......” 算是表明了,人很好,对她也没得说。 然而,她可以看出,陆宇川要的是一辈子,她了解自己的心理状况,根本不适合步入婚姻,组建家庭。 因此,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许子谦看来,却当她默认了。 由于大哥从军的关系,他对军人有着特殊的光环,只要对方对妹妹好,他轻易就接受了,“爸妈知道吗?” 许安若胡乱地点了点头。 许子谦见了,想起她之前说妈很乐意赞成的话,连最后一重顾虑也没了,立马将陆宇川视为自己人。 反正妹妹还小,先谈个几年慢慢考察。要是不合格,再踢出去就是。 一家女百家求,更别提他妹妹这么优秀,根本不愁嫁。 “对了,他怎么在军区总医院?之前的伤还没好吗?” 许安神色黯淡道:“复发了。” 拜她所赐。 许子谦一把抄起放置在茶桌上的纸片:“走,哥陪你去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 许安若回来后,已经给许父报过平安了。 看到许子谦手里的纸片,才反应过来,“我不去。” 许子谦不赞成道:“他特意托朋友上门来探望,你怎好歹得表示一下吧?哪怕就说一句你平安到家了,让他放心也行啊!” 许安若:那只是阮明旭的托词而已,根本不是陆宇川本人转托的话。 最终,她受不了许子谦在耳边碎碎念,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他走出家门。 两人来到邮电局,许子谦拨出纸片上的号码,几经转接后,终于联系到粤城军医院的住院医生办公室。 同一层的某间病房中,谈笑声不断,是陆宇川的四五个部下前来探望他。 医生敲响房门,打断了屋内的喧哗:“陆营长,有个给你打电话。” 陆宇川转身走出去:“是谁?” “自称是你朋友,问他名字却不说。” “男的女的?” “男的。” 陆宇川随医生到办公室,拿起话筒:“喂,哪位?” 另一边的电话已经被塞到许安若手中,她放在耳边,却不知该说什么。 听筒里迟迟没有声音,陆宇川蹙了下眉心,移开扫视了一眼座机。 线路没问题呀! 突然,他福如心至,精神一振:“若若,是你吗?” 许安若:“......嗯。” 陆宇川瞬间握紧话筒,朝医生看去一眼。 医生会意,走出办公室,还贴心地将门带上。 陆宇川紧声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沪市的某个邮电局。” 陆宇川:“!!!” 良久,他才找回声音:“你身边的人是谁?” 许安若:“我二哥。” 至此,陆宇川终于相信,她是真的在沪市。 陆宇川见她不主动说话,就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电话号码?” 许安若:“是阮明旭托人上门来告诉我的。” “那人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是阮明旭的私交,挺和善的。” 陆宇川的声音透过电话听筒,带着温和的语调:“我过几天出院后便回沪市,到时候去找你。” 许安若一听,心间仿若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我的意思,你明白的吧?” 陆宇川的面色猛地一沉:“有些话,等我回了沪市,当面跟你说。” 许安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没这个必要,到此为止吧。” “许安若!” “后会无期。” 邮局大厅,许子谦亲眼见情势急转直下,不由瞪大眼睛,看着她挂断电话:“不是,妹啊,怎么突然就分手了呢?” “出去说。”许安若掏钱缴费。 许子谦见状,抢着道:“我来!” 出了邮局,许子谦问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许安若并未直接回答:“阮明旭让吴鹏飞转达的话,是假的。” “什么意思?” “要是改天有人假传陆宇川深陷绝境,让我去救他,我很可能会上当受骗。” 正如陆宇川不会对她陷入闫大夫的漩涡时袖手旁观一样,她也做不到对陆宇川的生死置之不顾。 “他若真深陷危机,自有战友会去营救,哪用得上你啊!”许子谦觉得她杞人忧天了,“再说了,这都是你假想的情况,真要是发生了,你已经想到是个陷阱,加强警惕识别真假再行动就好了。” 许安若苦笑了下:“说的倒简单。” 以她的脾性,无论真假,估计都会去闯一闯。 许子谦道:“真有那么一天,你告诉哥,哥帮你一起剖析拆解。你要明白,咱们活着,心存忧患不是坏事,可一旦过了头,陷入无端的焦虑与惶恐之中,那便得不偿失了。” 许安若却没办法改变过去的习性,正是有周全的未雨绸缪,她才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在末世好好活下来。 许子谦见她不认同,又道:“若若,你只需要遵从心底的意愿,快快乐乐地过每一天,真出了问题,哥替你解决。 就算哥解决不了,还有大哥,还有爸爸,我们会做你的坚强后盾,你只需要勇敢地往前走就好。” 许安若眼睫闪了闪:“谢谢二哥。” 许子谦道:“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一样是亲兄妹!” “嗯!”许安若重重点头。 另一边,陆宇川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面色沉郁地挂掉电话。 回到病房,他立即换下病号服:“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你们自便。” 第118章 温水煮青蛙 几个军人见陆宇川回来时完全变了一副面孔,不由面面相觑。 李勇强开口问道:“营长,出什么事了?” 陆宇川迅速套上军便装:“我要去趟公安局。” 李勇强脱口而出:“是不是许同志?” “她在沪市好好的。” 好到突然要跟他断绝关系! 一连连长挺身道:“营长,我们跟你一起去!” 他这话得到其他人纷纷应和,众人摆出一副上阵打仗的严肃表情。 陆宇川嘴角扯了扯:“我去找我朋友,你们去逛你们的吧。” “我们开了车,送您过去。” “也行。” 十几分钟后,陆宇川到了公安局,直奔阮明旭办公室。 刚走到门前,正好碰到阮明旭拿着车钥匙从里面出来。 阮明旭看到他,不由一乐:“哟!我正要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陆宇川睨了他一眼,迈着大长腿进入办公室。 阮明旭跟着转身入内:“你不在医院好好养伤,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陆宇川朝李勇强看了一眼,李勇强立即退出门外守着,并将房门带上。 陆宇川拉开椅子坐下:“你是不是托人找上许家?” 阮明旭一听,顿时会意:“许安若给你打电话了?” 陆宇川隐怒道:“你都让人跟她说什么了?” “让她给你报一声平安,免得你担心。怎么,有什么问题了?” “问题可大了去了!” “这话从何说起?” 陆宇川闷声道:“她要跟我断绝往来。” 原本歪靠在桌角的阮明旭一听,顿时站直身子:“为什么呀?” “你今日能让人假传信息,改日他人也能传假消息给她。她不想费心费神做甄别,干脆彻底斩断关系,杜绝这种可能性。” “她亲口说的?” “这还用她说?” “不是,陆宇川,你们是什么奇怪思维,怎么会联想到匪夷所思的这点上去?” 陆宇川幽声道:“你害我失恋了。” 阮明旭被气笑了:“陆宇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根本就没在谈对象。” 陆宇川:“要是没有你挑动了她敏感的神经,她不会这么决绝。” 阮明旭可不认:“比起我的原因,我倒是觉得更是风言风语的力量。” “什么风言风语?” “我刚得知,许家那一片传遍了,说什么两女争一夫,大打出手......” 阮明旭将王鹏飞告知的谣言内容细细道来。 陆宇川越听脸色越黑,一口咬定:“是王浩伟干的!” 阮明旭坐到椅子上,微眯的瞳孔中透露锐利的光芒:“所以他的死,确实是许安若所为。” 陆宇川当即反驳道:“你不是已经知道,她人就在沪市么?” 阮明旭:“我又没说她亲力亲为。” 陆宇川:“......阮队长,作为公安,办案需要讲究证据。” “若真是王浩伟再次挑事在先,我可以以情杀结案。但是!” 阮明旭话锋一转,紧紧盯着陆宇川的眼睛,表情严肃道,“我想知道,许安若是买凶杀人,还是暗中手中握有一股神秘的势力。” “不管是什么,你得看到,是别人挑衅在先。” “仅凭谣言,就要一个人的命,你不觉得太残忍了?” “那你得看是什么样谣言,在谣言的背后,又有着怎样的深意!他王浩伟明知许安若是我对象,还敢暗中散播谣言,你觉得,他的目的会仅仅是为了泼点脏水,等时间一过,清者自清吗?” 阮明旭面色一紧:“你的意思,是你大伯那边?” 陆宇川点头:“那边本就一直给我介绍对象,要是听到谣言,你猜会不会出手阻拦?” “京都与沪市相距甚远,不能吧......” “巧了,半个多月前,我大伯帮忙摆平了许家的风波,那些人肯定会持续关注许家的事,酌情上报,说不定现在已经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凉拌!” 阮明旭知道他的意思,警告道:“你应该知道许安若的危险性。” 陆宇川回道:“正因为这样,我更放心不下。” “那你到底是不放心她走上歧路,还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上她?” “当然是后者!” 就像“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句诗词所述的一样,见过她那样惊才绝艳的女孩,他再也没办法与其他女人将就过一生。 阮明旭见他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由替他发愁:“许安若极有主见,又受过家人的伤害,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不会轻易接受一个男人。” 陆宇川一叹:“我本想集中力量速战速决,现在看来,只能改变策略,潜移默化徐徐图之,让她习惯我的存在。” 阮明旭点头笑道:“没有哪一只身处温水之中悠然自得、毫无察觉的青蛙,最终能够逃脱被煮熟的命运。” 陆宇川瞥了一眼:“你这算什么话!” 阮明旭嘿嘿一笑:“我的意思是,你得多点耐心。” “我不缺乏耐心,但我与她身处两地,缺乏相处的时间。” “那就想办法缩短距离啊!你可以想个办法,让她到这边来工作。” “她不想工作。” “那她想做什么,不参加工作就得当知青啊?别说她想后者!” 陆宇川无奈点头。 阮明旭表示怀疑:“那些个农活,她干得来吗?” 像她那样活得精致的女孩,哪是干粗重农活的料啊! “反正她是宁愿下乡,也不愿到单位上班。” “那也好办,以许家的子女情况,她肯定会报名下乡。到时候,你想个办法,把她弄到你营区附近的大队上插队。” 陆宇川听入心里,不由琢磨起来。 同一时间,粤城拘留所门口,许父许母翘首以盼。 今日是沈芊芊拘留期满,予以释放的日子。 等沈芊芊从里面出来,许母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母女俩紧紧相拥,失声痛哭。 “妈,我终于自由了!” “我的乖女儿,你在里面受苦了......” 许父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女儿被拘押感到心疼,也有对眼前母女夸张的言行感到无语。 在他的费心打点之下,除了失去人身自由,沈芊芊并没有受其他的罪。 她松开许母,泪眼涔涔地走到许父面前,怯怯地唤了一声:“爸爸。” 许父叹道:“出来了就好,以后不要再做违法犯罪的事。” 沈芊芊乖巧点头:“我记住了。” 许母拉起沈芊芊的手,慈爱道:“走吧芊芊,咱们先回招待所休息,明早就回沪市。” 沈芊芊应了一声,低头的瞬间,眼底快速闪过一抹阴鸷狠辣之色。 许安若,你给我等着! 第119章 沈芊芊归来 远在沪市的许安若丝毫不受沈芊芊的即将归来而影响,她打完电话回来时,与许子谦拐到菜市场去买菜。 饭店里的大厨手艺再好,吃多了也会觉得腻。现在她闲来无事,干脆自己做些家常菜吃。 买完食材回到家,许安若趁着许子谦不注意,将空间里的蔬菜暗中调换。 兄妹俩一个当主厨,一个打下手,在厨房忙开了。 通过异能催熟的植物,保留了所有的精华,口感及其营养都达到巅峰。 看似平常无奇的家常菜,在许安若的简单烹制下,竟呈现出了可与国宴菜品相媲美的绝佳风味。 无论是色泽、香气还是口感,都达到了令人惊叹的水准。 许子谦像饿了许多似的,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最后瘫坐在椅子上揉着吃撑的肚子,赞叹道:“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蔬菜,你是怎么做到的?” 许安若轻笑道:“就正常炒啊,你都看到了。” 许子谦确实亲眼所见,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难道是这批蔬菜品质好?” 许安若好不心虚地认同:“估计是。” 等她细嚼慢咽地吃完,许子谦主动承揽洗碗工作。 许安若回房小憩,醒来后进入空间,将剩余的蔬菜种子纷纷催熟,以备随时取用。 安适而闲逸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第二天傍晚。 许子谦背上挎包准备出门,“若若,你真不跟我一起去接爸妈吗?” 许安若随口道:“外面暑气还没消散,我不想出门。” “那行,你把米饭煮上吧。”几顿“家常菜”下来,许子谦简直上了瘾。 许安若淡声道:“做饭可以,但我不下厨炒菜了。” “妈刚回来......”在许安若的凝视下,许子谦改了口,“那要不,今晚就在外面吃?” “随便。” “那就等爸妈回到家再说吧。” 许子谦走后,许安若进入厨房,将所有蔬菜又换回来。 她可不想让沈芊芊占便宜。 一个多小时后,天幕彻底暗下来,门外传来三轮车的声音。 许安若走出家门,正好看见许父等人拎着行李走进院子。 “爸。”她叫了一声,上前帮忙提箱子。 许父挥开她的手,“爸自己来,你回来这几天怎么样?有没有跟你二哥瞎混。” 一旁的许子谦大叫一声:“爸!不带这么损儿子的啊!” 许安若轻笑起来,“天气炎热,我没怎么出门。” 许父道:“不出门好,免得中暑了。” 三人说说笑笑回到家里,从始至终,许安若都没有往许母和沈芊芊身上瞅一眼。 沈芊芊放下行李,感叹出声:“终于回到家了!” 说完,她扭头看向许安若,貌似天真道:“姐姐,你做好饭菜了吗?我们晚上吃什么?” 许安若连一个眼神都没搭理她,场面瞬间冷下来。 许子谦打破沉默道:“爸妈,你们乘了那么久的火车,不如就去外面吃一顿好的吧。” 沈芊芊心疼起来:“那得多破费啊!爸妈赚钱不容易。” 许子谦不耐烦道:“那你去做饭!” 沈芊芊嘴巴一扁,流露委屈之色。 许母立即呵斥:“子谦,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芊芊是你亲妹妹,你不疼她谁疼她?” “好了!”许父暴躁地大喊一声,“我们家还不至于连一顿饭都吃不起!” 说完,他环视一圈,意有所指道:“你们几个都安分一点,别惹出什么祸事,就能省下一大把钱!” 说完,便带着闷气拎着行李箱上楼了。 沈芊芊羞愤欲死,眼泪汪汪地看向许母。 许母却盘算起粤城之行的支出,完全没注意到沈芊芊的求助。 当时她的心思全挂在被关押的女儿身上,没怎么在意金钱支出,现在一算起来,发现消耗了一大笔钱,顿时心疼得直抽抽。 她将主意打到许安若身上:“若若,你出发时,你爸和你哥给了你不少钱。现在家里的钱不多了,你把剩下的交给妈当做家庭开销。” 许子谦不赞成道:“妈!” 他一开口,许安若淡声道:“用光了。” 许母大怒:“那么多钱,你买什么了你!怎么这么败家!” 许安若:“给陆家买回礼了。” 许母:“......” 想起陆家对自家的帮助,她瞬间转怒为笑,还问道:“买的什么?妈看看会不会失了礼数。” “一个手表。” “手表好,经久耐用。” 许母高兴起来,叫上沈芊芊上楼换衣服。 沈芊芊完全听不懂为什么要给陆家买回礼,见许母态度大改,心里气得半死,却不得不听话,乖乖上楼。 等她们走后,许子谦激动道:“若若,你是说,我们家上次的危机,是陆老太太牵线搭桥,请叶家帮忙摆平的?” “是啊,爸妈都知道了,他们没告诉你?” “没有!你们都不告诉我!” 许安若开玩笑道:“告诉你了又能怎样,难不成你还会把我卖了?” “那肯定不能!”许子谦急忙否认,“再大的恩情,也不能拿你去还啊!” 许安若轻笑起来。 待楼上的三人收拾完毕,全家人一起去附近的馆子吃饭。 许子谦吃着大鱼大肉,却还是觉得没有这两天家里的饭菜香。 饭席上,许母满怀关切,不住地将肉菜夹入沈芊芊的碗中,嘴里絮絮念叨着:“芊芊呐,之前在那个地方受苦了,现在可得多吃点,好好把身子调养过来。” 沈芊芊脸上挂着极为乖巧温顺的笑容,连连点头应承,并亲昵地分别给许父、许母还有许子谦添菜,感激的话不要钱似的滔滔不绝。 许父许母被哄得眉开眼笑,许子谦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一时间包厢内其乐融融。 沈芊芊趁人不注意,得意洋洋地朝许安若挑了挑眉。 许安若八年前想不开的事,现在全想开了。 她乐得作壁上观,丝毫不在意当一个局外人。 只心里感慨:女主的光环,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然而,许父和许子谦却一反曾经沈芊芊回到许家后的常态,时不时地招呼她吃饭。 沈芊芊见状,心里差点气成了蛤蟆,用自己的筷子夹上一大块肥肉往许安若碗里放,脸上甜甜笑道:“姐姐,你也多吃点肉。” 第120章 家庭大战 许安若眼疾手快地将碗移开,一针见血道:“你明知道我不爱吃肥肉,就故意恶心我是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吃肥肉,实在对不起。”沈芊芊赶忙将肉夹到自己碗里,站起来鞠躬道歉。 许安若:“既然不知道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就别惺惺作态,自找没趣。”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人不爱吃肉的。我从小到大就没吃过几回肉,有时候都馋疯了.....”沈芊芊说着说着,开始诉起苦来。 许母一听,心都快要碎了,拉着她坐下来好一顿安抚。 许安若却讥讽道:“你刚才给爸他们夹的时候都知道用公筷,现在给我夹时却用自己的筷子,存着什么心啊?” 沈芊芊手指一缩:“对不起,我没注意到,真不是故意的。” 许安若嗤笑:“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真当大家眼盲心瞎,看不穿你的真实意图?” 沈母立即对号入座:“够了!若若,芊芊只是一时疏忽,心却是好的,你不领情就算了,少说两句!” “还真有眼盲心瞎的人呢!算了,我不吃了,免得倒胃口。爸、二哥,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家了。”许安若说完,起身离桌。 “你什么意思啊你!”许母气得直跳脚。 许安若举手晃了晃,施施然离去。 许子谦立即放下筷子,想追出去,却被许母一把拉住:“儿子,你去做什么?留下多吃点!” “谁爱吃谁吃!”许子谦愤怒地甩开她的手,再厌憎地瞥了沈芊芊一眼,转身走人。 好好一顿家宴,闹得包厢里只剩下许父、许母和沈芊芊。 许母骂骂咧咧,而后对沈芊芊哄道:“算了,咱不管他们,自己吃饱就行。” 许父忍无可忍,猛地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第二次!” 许母一头雾水,沈芊芊白了脸色。 许父目光如炬,紧紧逼视着沈芊芊,声音低沉而威严:“自回到家中,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公然挑起事端! 我倒是要好好看看,在今儿个晚上,你究竟要闹多少次才肯罢休。” “爸,我冤枉啊!”沈芊芊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扑哧扑哧地顺着脸颊滑落,那模样像极了受尽委屈。 许母不忍道:“他爸,这都是误会,芊芊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我看若若说的对,你就是眼盲心瞎!”许父说完,强忍怒气走出包厢,去前台结账走人。 前台的收银员告诉他:“您的儿子已经结过账了。” 许父将钱包收起,走出饭店,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大街上。 一盏盏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背影写着沧桑与寂寥。 另一边,许子谦追上许安若:“若若,你还好吗?” “好着呢!”许安若停下脚步,等他上前,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兄妹俩谁都没说话。 许子谦心里明白,自从沈芊芊进了拘留所,她和许安若再也不可能和解。 要是两个人不能分开,恐怕永无宁日。 他想起了知青一事,心中突然升起一个突兀的念头:要是沈芊芊去报名下乡就好了。 她回她原来的地方,家里再每月给她一定的补贴。 这样一来,她既不会受乡下人欺负,又能改善生活条件。而家里则可以恢复往日的安宁,岂不两全其美? 许子谦越想越觉得可行,将许安若送到家门口后,就道:“若若,你先进屋,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情,想找爸聊聊。” “好。”许安若应了一声,回家烧水洗澡,准备早早回房。 等她从洗浴完毕,正要上楼时,许母怒气冲冲地回来了,指着许安若破口大骂:“是不是你将芊芊被拘押的事宣扬出去的?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呢!让芊芊还怎么见人......” 就在刚才,她和沈芊芊吃完饭走出饭店,正好碰见一群孩子在路边玩耍。 那些孩子见到她和沈芊芊,口无遮拦地指指点点。 “那个就是被公安叔叔抓起来的坏人,我们离她远一点。” “听说,她干了坏事,没有人要了。” “真不要脸。” “......” 许母一听顿时气炸了,上前狠厉问道:“你们说谁呢!谁是坏人?把话给我说清楚!” 有胆小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哭可不得了,他们的家长纷纷上前,与许母对骂起来,以盛传的谣言当武器,攻击得许母和沈芊芊节节败退,体无完肤。 许母一直将去粤城的真实原因瞒得死死的,对外只宣称朋友家有急事,谁知现在沈芊芊被拘留的事传得人尽皆知。 她脑子里的玄顿时就断了:一定是许安若干的! 于是,她没再恋战,拉着沈芊芊回到家,不分青红皂白地对许安若责骂起来。 许安若依靠在楼梯口,双手环胸,在许母狂喷的间隙冷声回道:“你们有没有长脑子啊!我有必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许母早已失去理智,根本听不见任何话:“要不是你,芊芊又怎么会进拘留所?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沈芊芊站在她后面,露出洋洋自得的微笑,还时不时地应和许母。 许安若懒得与许母打口水仗,又看沈芊芊觉得刺眼,干脆绕过许母,一把掐住沈芊芊的脖子,将人扯在自己身前面对许母:“告诉你妈,粤城公安局是怎么判的!” “咳......你放开我......”沈芊芊抓着许安若的手臂,不断挣扎。 许母吓得赶忙扑过去:“你干什么!放开芊芊!” 许安若钳制的手猛地加上几分力度,声色冷酷:“滚远点!否则我掐死你女儿。” 沈芊芊的脸色顿时因窒息而红得吓人,许母赶忙后退几步,“你别冲动,别冲动!杀人是犯法的!” 许安若一听不由笑了:“哈!这个时候跟我讲法律了?我问你,你的女儿为什么会进拘留所?” 许母手足无措道:“因为......因为大字报。” 许安若将沈芊芊往她面前一推,在剧烈的咳嗽声和爆哭声中“噔噔瞪”上楼。 不等沈芊芊完全缓过来,她又从楼上下来了,同时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第121章 再提离婚 沈芊芊看到许安若,像是看到恶徒一样,身体瑟缩发抖,直往许母身后躲。 许安若将手中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举到许母面前:“你们两个,把上面的内容大声念一遍!” 许母色厉内荏道:“我是你妈!” “早就不是了。”许安若说完,作势伸手去逮沈芊芊。 “我念!我念就是了!”许母深知许安若颇具身手,现在又六亲不认,她根本挡不住。 无奈之下,她只好一把拽过文件,声如蚊蝇般念了起来。 这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详细地记录了被处罚人的违法事实、证据、以及处罚依据、处罚种类和拘留期限。 许母念着念着,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仿若每一个字都是一记耳光重重地抽打在自己脸上。 她的声音愈发颤抖,念到关键之处甚至有些哽咽起来。 其实她的心底知道沈芊芊的行为确实有错,可身为亲生母亲,心中又难免疼惜和包庇,只要将过错推到许安若身上。 缺位已久的慈心突然若隐若现,可眼前的女儿早已物是人非。 公文上明确写明了来龙去脉,许母整遍读下来,只觉精神气全都被抽干了,精神萎顿地坐靠在椅子上。 许安若转移视线:“沈芊芊,轮到你了。” 沈芊芊刚遭受她的暴力钳制,根本不敢多说,从许母那接过文件,声音艰难地读出声。 许安若扯了扯耳朵:“大声点,我听不见。” 沈芊芊的喉咙痛得半死,却不得不加大音量。 许父和许子谦回到家时,见到正是她边哭边读的场景。 沈芊芊看到他们,顿时像见了救星一样,顿时扔掉文件,跑过去一手拽着许父的胳膊,一手扯着衣领,悲声哭诉:“爸!姐姐差点掐死我!” 许父看到她脖子上清晰的手指印,不由心中一慌,看向许安若:“若若,怎么回事?” 许安若不紧不慢地回道:“她们两个一回来,就声声指控我造谣生事,还说沈芊芊被拘留都是我陷害的。恰好我带了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回来,就让她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在作死。” 许父深吸一口气,狠狠瞪向许母:“你跟我到书房来!” 说完,便径直往楼上走去。 许母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他身后。 书房的门关上后,因隔音效果极佳,楼下没有听到任何交谈声。 许子谦看向许安若的手臂上被沈芊芊挣扎时抓出的红痕,轻声问道:“疼吗?” 许安若抬手瞧了一眼,毫不在意道:“不疼。” “二哥!”沈芊芊捂住着脖子,难受道:“我的脖子好痛,你陪我去一趟医院吧。” 许子谦出于为兄的责任心,没法真的对沈芊芊置之不理:“若若,你先休息吧。” “好啊,我本来就准备上楼了的,谁知......”许安若话未说尽,瞥了沈芊芊一眼。 有人放着安生的日子不过,非要自找苦吃,她只好成全了。 “快走吧。”沈芊芊余惧未了,拉着许子谦催促着。 两人出门后,许安若将落在地上的文件捡起来,眉眼弯了弯。 就算没有谣言一事,以许母那护犊子的心,也一定会找她秋后算账。 于是,她便特意将这份文件带回来。 要是真将她惹毛了,她就张贴到外面的公示栏去,看看谁怕谁。 随着许安若一步步踏上楼梯,书房的争吵声隐约传来。 无外乎还是那些话,毫无新意。 许安若摇了摇头,将那些声音摒弃在外。 到了自己的卧室,她开启带上来的收音机,调了一个唱歌的频道。 激昂的旋律响起,她的心跟着明媚起来,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看。 可不等翻开书籍,书房那边就传来“啪”的一声,而后死一般沉寂。 许安若惊讶地往书房方向看去,不知道记忆中从未动过手打妻子的父亲怎么突然破了戒。 书房里,许母捂着一侧脸颊,不可思议地看着许父,委屈的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你打我?你怎么能打我!” 许父颤抖着手指着她大声斥责:“我留若若的户籍在家里,一是为了预防赵三水作恶,二也是为了她将来能嫁个与咱们家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可你呢!你竟然一早就谋划着,让她作为家里的知青名额下乡去!你配当一个母亲吗!” 许母哽咽反驳:“我怎么就不配了?芊芊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她跟若若必须要一个人报名下乡,我能有什么办法?可你呢?你竟然提出让芊芊回乡下去,天下哪有这样的亲生父亲!” “难道你看不出来,她和若若根本就不能待一块吗?” “那要走的人也该是若若才对!” 许父苦口婆心道:“若若对乡下的生活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能不能跟沈家人和睦相处。可芊芊不一样,那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她去向阳生产大队,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你说谁更合适?” 许母只认自己心中的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许父闻言,顿时气得浑身发抖,连声点头道:“好,好得很!既然你这么说,那你也回你娘家去!别在这儿待着了!” 许母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高声反驳道:“我自从嫁给了你,生是许家的媳妇,死是许家的鬼!我怎么回娘家?” 许父怒极,猛地一拍桌面:“那你可看清楚了,我才是一家之主!要是你做不成贤妻良母,就趁早给我离婚走人!” 许母见他又一次提及离婚,掩面跑回主卧,扑在床上失声痛哭起来。 许父像脱力一样瘫倒在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打人的手掌,狠狠闭上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时常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的理智,蛊惑着他的心神,蓄意将他引向离婚的地步。 现在孩子们都大了,真要离婚,必然会遭到两个儿子的剧烈反对。 要是强行为之,可定父子离心,最终演变成“妻离子散”的凄惨下场。 难道他命中注定妻离子散、孤独终老? 不,他不认这种命! 出了问题,就解决问题。 若实在解决不了,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第122章 想嫁人了 许安若调低收音机的声音,将两人后面的对话尽收耳中。 听到“离婚”二字,她的瞳孔瞬间变大,又一次联想起原着的走向。 她走到小阳台,抬头仰望星空,似乎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俯瞰着她。 它仿若隐藏在宇宙深处的命运主宰,洞悉一切、掌控一切,将偏离的剧情走向“拨乱反正”,回归到原本规划的轨道之上。 许安若站得笔挺,眼神中交织着傲然与不屈。 她绝不会再让父亲的命运走向,回到原着所写的轨道上去! 另一边,许子谦和沈芊芊到了医院。 值班医生检查过沈芊芊的伤处,开了一些活血祛瘀的药膏,就完事了。 沈芊芊怕留下什么后遗症:“可是大夫,我的喉咙好痛!” “那是收到压迫所致,过几天就好了。”大夫说完,看向陪同的许子谦:“小伙子,有什么话慢慢说,家暴可要不得啊!” 许子谦尴尬回道:“您说的是。” 沈芊芊也没作解释。 回去的路上,她想起今晚的遭遇,默默地抹起眼泪,小声抽泣起来。 这般压抑着悲伤的可怜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不忍直视,更别提具有血缘纽带的许子谦。 他不禁有些后悔刚才跟父亲提出建议了。 实在不行,就由他休学下乡,让两个妹妹各自去找工作,再搬到宿舍去住。 可若若不想上班,要是不当知青,就只能住家里,他妈又肯定不会让芊芊离开家。 兜了一个大圈,又回到原点,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许子谦找不出好办法,心里沉闷郁躁,连沈芊芊那压抑的哭声也变得刺耳起来。 沈芊芊没想到自己哭了一路,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讨不到,心里对许子谦充满了怨恨。 现在爸爸和二哥都被许安若笼络了去,根本不再爱她了,这样的许家,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而要想离开家,除了当知青、找工作,就只剩下嫁人一途。 她不想再过农村的生活,又找不到工作,法定结婚年龄又要明年才到。 看似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现在不少女孩十六七岁就结婚,等到了法定年龄再去扯证,甚至在乡下,大部分人根本不办结婚证。 沈芊芊想起了白皓明,要是嫁给他,自己就能成为他的掌中娇,绝不会像眼下这般凄惨。 她决定了,明天就去找他! 两人回到家时,许家已经安静下来。 他们也各自去洗浴,而后上楼回房休憩。 晨曦初绽,又到了新的一天。 许母称病在床,许父一言不发地走出卧室,敲响沈芊芊的房门:“芊芊,你妈身体不舒服,今天的早饭就由你来做,起来熬点白米粥喝。” “好的爸爸。”屋内,沈芊芊说得乖巧,却带着一肚子怨气。 她在许家时,还从来没人叫她做过饭! 隔壁许母一听,顿时想爬起床。 她刚挺起身子,就看见许父回来,又立马躺了回去。 心里安抚自己道:“就一顿饭的事,没什么要紧。以后芊芊要是嫁人了,也得负责一家人的饭菜,正好练练手......” 沈芊芊从未负责过家里的一日三餐,却并不代表她不会做饭。 恰恰相反,她从小就爱吃美食,又有许家众人宠着,经常捣鼓些新鲜玩意儿,无形中练就一手不错的厨艺。 刚回到许家时,她为了讨许家人欢心,经常跟许母一起下厨。 因此许母很是放心,就等着她做好饭菜送上来。 几墙之隔的次卧中,沈芊芊不甘不愿地爬起床,下楼洗漱一番,进入厨房。 许家日常做饭用的是蜂窝煤炉,这让她连叫许安若一起来烧火的借口都没有,只好认命地淘米熬粥。 等她忙完走出厨房,许安若正好穿着一身宽松的衣服和运动鞋,从楼上走下来。 她的眸光从沈芊芊的身上略过,朝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的许父道:“爸,我出去跑跑步,就不在家吃早饭了。” 许父转头道:“行,还有钱吧?” “有的。”许安若应了一声,走出家门,前往附近的一个大操场。 她在许家长大,对许母的性情可谓了然于胸。 过去每逢夫妻俩吵架,第二天许母就会称病不起,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等等所有的家务活,就会落到她的头上。 昨夜冲突那么剧烈,今日许母肯定又会“生病”。 果然,一大早就听到许父叫沈芊芊做饭的声音。 她不想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家里待着,索性就避出去。 时间尚早,操场上却已经有不少人在跑步或者打篮球。 许安若做完热身后,绕着跑道匀速慢跑。 一圈、两圈、三圈...... 十几圈过去,她的呼吸依旧平稳而有节奏,步伐也未曾有丝毫凌乱。身体里像是有一股欢快的溪流在奔腾,流淌着内啡肽带来的快乐。 直到肚子开始叫嚣着饥饿,她才停下来。 那张精致的脸庞在运动后微微泛红,更增添了几分动人的气色,不知落入了多少人的眼中。 许安若早已习惯了成为焦点,淡然地擦去脸上的汗水,提步前往国营饭店。 吃早饭时,她在心里盘算着报名下乡的事。 既然农村物资匮乏,那她就得提前准备起来才行。 别的不说,东北天气严寒,御寒之物可不能少。 买成衣或买布匹都离不开布票,许家给全用光了,后来阮明旭替她向王浩伟索要了五花八门各种票证作为赔偿的一部分,其中就有紧俏的布票、工业票和棉花票等,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许安若吃完饭,朝百货大楼走去。 由于反季节的原因,现在并没有卖冬季的服饰,许安若就扯了军绿色的棉布和三斤棉花,到裁缝店花费二十五元,定制一件仿照军队款式的军大衣,约好五日后去取。 厚衣服没有卖,厚棉被却还有存货。 许安若用足额的布料和棉被,买了两张厚实的棉被。 除此外,她还买了枕头、床单、被套等物。 这些床上用品制作工艺精细,有的带有精美的刺绣边饰,有的带有多彩的图案,其花色、质地与款式,在国内皆属上乘。 除了价格贵,其他没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 随后,她又用手上的钱和票,买了锅碗瓢盆、暖水瓶、手电筒等物,力争一次性将所有生活用品全部备齐。 就在她花钱如流水一般在百货大楼买买买时,刚洗完衣服的沈芊芊急不可耐地去往白家而去。 第123章 讹钱 沪城,白家老宅。 昔日的高朋满座,变成了门可罗雀,整座宅子弥漫着一股萧索凄凉的气息。 沈菲菲感觉到不对劲,没有冒然登门,而是先向附近的人打探消息。 当得知白家出了奸细,白老爷子病重,曾经辉煌鼎盛如巍峨巨厦的白家,如今处在风雨飘摇、大厦将倾时,她整个人瞬间呆立原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要是白家倒了,白皓明怎么办?她怎么办? 沈芊芊颤抖着嘴唇:“那白皓明呢?他有没有事?” 被询问的老人家道:“他呀,被送到乡下避祸去了。” “在哪个农村?” “这就不清楚了,你去问问白家人吧。” 沈芊芊道谢之后,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白家这种情况,她还能嫁吗? 可若是不嫁,她一个进过拘留所的人,又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 这段难堪的经历是一道难以洗去的耻辱印记,将她的名声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 那些个名门望族、清白人家,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下。 与其在他人的鄙夷与嫌弃中孤独终老,不如去找白皓明,陪他度过人生的低谷。 有了雪中送炭、患难与共的情意,就能在这困境中挣出一线生机,成为未来的首富夫人! 想到这,沈芊芊重新振作起来,立马掉头直奔白家。 不久,她敲开白家老宅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见是一个陌生人,神色冷漠道:“你有什么事?” “我是白皓明的好朋友沈芊芊,想问问他去哪儿了。” “抱歉,我不方便告诉你,请回吧。” 说完,对方就伸手关门。 沈芊芊赶忙用手抵门,语气极快地自报家门:“等等!我家就在隔壁几条街,我爸叫许思远,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我姐姐还是白皓明的同班同学,我没有恶意。” 对方显然知道一些许家的事:“你就是许家刚认回来的亲生女儿?” 沈芊芊连忙点头:“是的,我跟白皓明一起去粤城的,昨晚刚回来,才得知他家出事了,我想找他。” “请稍等一下。” 宅门再次关上。 沈芊芊在原地踱步,准备着腹稿。 可惜,宅门重启后,刚才的妇女道:“姑娘有心了,白家现在不便见客,请回吧。” “您只要告诉我白皓明的下落就好,我自己去找他!” 妇女摇摇头,再次将沈芊芊拒之门外。 沈芊芊急得满头大汗,对着大门扬声诉说着自己与白皓明在粤城的过往种种,想表示两人关系匪浅。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白夫人越听脸色越难看。 当初白皓明为了解救沈芊芊上下奔走,离不开金钱开道。眼见自身携带的零用钱即将告罄,他不得不向家里求助。 那时候,白夫人听闻了沈芊芊的所作所为,极力反对儿子掺和,可儿子责任心爆棚,根本不听。 后来,白夫人又听到了许家谣言,更是对沈芊芊没了好感。 现在她找上门来,摆明了想赖上她儿子,她又怎么会如对方所愿。 只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沈芊芊在白家吃了闭门羹,却没有放弃。 她回家把所有的零用钱带上,在金钱的敲门砖下,终于从一个白家旁支口中得到了白皓明的安身之处。 对方一说是远郊红星公社,沈芊芊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曾经梦中的片段,白皓明在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当一名知青。 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要是能早一点想起来,就不用破费了! 不过很快,她的心又雀跃起来。 这一切,正符合预知梦中的走向。 她只要按部就班地往前走,就能走向人生巅峰! * 许安若采买完无法用异能自产的诸多生活物资后,叫上一辆三轮车送到偏僻无人的地方。 等摩托车一走,她就全部收入储物空间,再慢慢往回走。 途经国营饭店,还去吃了一顿午饭,快到家时,已经到了半下午。 在小巷的岔路口,她与沈芊芊不期而遇。 沈芊芊叫住她:“许安若,我有话跟你说。” 许安若停下脚步,转身睥睨:“说吧,我听着。” 沈芊芊昂着头道:“你应该知道,你迟早会下乡当知青吧?” 许安若不屑一笑,“要是你想靠这点奚落我,就等我报名之后再来,现在未免太心急了点。” “我没想奚落你,相反,我还想帮你一把,替你下乡。” “哈!”许安若看了眼天上的太阳,笑容里的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沈芊芊心中暗恨,咬牙道:“我说的是真的,只要你给我一千块钱,我就去报名。” 许安若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上下打量了她一周,很快便想到什么,“就算我不给钱,你也会去的吧!” 沈芊芊被道破心思,顿时瞠目结舌:“我......” “我奉劝你一句,与其在这讹我钱,不如好好想想,怎样才能让你妈放你走。”许安若说完,转身继续走。 沈芊芊大步追上:“你这话什么意思?” 许安若勾起唇角:“回去跟你妈说,就会知道了。” 沈芊芊一脸惊疑,再次追问,许安若却不搭话了。 两人回到家,发现妇联主任正在家中动员青年上山下乡之事。 许父和许子谦双唇紧抿,许母勉强应对。 见许安若和沈芊芊回来,已经说完事的宋庆霞就提出离意:“好了,我就先回办公室了,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尽早确定人选。” 许母应下,正要送客,却见宋庆霞叫她留步,让许安若跟她出去。 到了铁门外,宋庆霞小声道:“若若,阿姨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许安若回道:“我还是下乡吧。” 宋庆霞极力劝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天真!你知不知道一旦下乡,再次回来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咱们女人家的青春就那么几年,蹉跎不起啊!” 许安若油盐不进:“我已经打定主意,请您慢走。” 宋庆霞撂下一句“你迟早会后悔的”,一脸郁闷地离开。 后悔? 许安若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返回家中。 第124章 养不熟的白眼狼 许家客厅,众人或站或坐,无一人发声。 空气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凝滞与压抑。 许安若走到茶桌旁原本妇联主任坐的空位坐下,许子谦为她倒上一杯茶水。 许父等许安若小饮一口后,问道:“你宋阿姨跟你说什么了?” 许安若淡然一笑:“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许父脸色立马变黑:“是谁?” “是谁不重要,我已经给拒了。”许安若简短道。 这时,许母接口道:“若若,你跟陆宇川处得怎么样?” 许安若闻言,端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就像没听到这话似的,继续喝自己的茶。 坐在她身边的沈芊芊则像是受到点拨一样,眼睛徒然一亮: 她怎么把陆宇川给忘记了! 许父观摩着许安若的神色,却见她无悲无喜,完全看不出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许子谦终于相信,她妈真的对与陆家再次结亲喜见乐闻。 见自己的话犹如石沉大海,许母脸色微僵,又硬是挤出笑容,斟酌着用词道:“要是若若去了红星公社,就能对陆家有更多的了解,他爸,你觉得呢?” 昨夜先是挨了一巴掌,后又被离婚吓破胆,她不敢再拿回归沈家说事,就顺势搬出了陆家。 作为枕边人,她看得出来,许父对陆宇川和陆家都挺满意的,希望能借此动摇丈夫的决心。 果然,许父一听,就陷入沉思。 沈芊芊怕许父真让许安若去红旗公社,急声道:“乡下的生活太过清贫,姐姐一定过不惯,还是我去吧!” “那怎么行!”许母脱口而出。 众人满眼惊诧,不明白像斗鸡眼一样的沈芊芊,怎么突然就转了性。 许安若嘴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像一个局外人似的,自顾自吃着果干。 沈芊芊软言劝道:“妈,我比姐姐更合适。” 许母快声反驳:“哪里合适了!你姐姐坚韧着呢,她连练武的苦都能吃,又怎么会怕干农活,你别为她担心了!” 许子谦蹙眉大喊:“妈!” 许父的脸色阴沉似地:“我有说让若若下乡吗?” 许母湿了眼眶:“他爸,你也为芊芊多想想啊!” 许父看向沈芊芊:“你真的甘愿下乡?” 沈芊芊点头:“是的。” “告诉爸,你是怎么想的?” “我在这边的名声都坏了,一走出去就遭人指指点点,不如回乡下自在。” “不行!我不同意!”许母歇斯底里地尖叫,“芊芊,你刚回到妈身边,怎么能跟妈分开!” 沈芊芊惊愣地看着母亲,脑海中闪现许安若在路口说的话,顿时心中一慌:“妈,我还会回来的。” “妈说不行就不行!谁敢嘲笑你,妈去撕烂他们的嘴!”说完,许母流露出一副想找人拼命的狠辣劲儿。 “妈!” “别说了,这件事没得谈!” “......” 许父和许子谦看着母女俩争执,渐渐回过味来。 看来,芊芊不知出于某种原因执意想要下乡,却还想趁机卖若若一个人情。 现在遭受她妈强烈反对,就不敢再说提若若下乡,立马换了一种说辞。 她的所作所为,全是出于私心! 父子俩心中生寒,不禁加入许安若的行列,一言不发地旁观母女大战,只不过他们的心态却无法像许安若一样轻松自在。 许母气得狠了,开始口不择言:“芊芊,妈把一切都给了你,你却还要回乡下去,难不成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沈芊芊不由得傻了眼。 她万万没想到,对她百依百顺的母亲也有这么骂她的一天。 “哇......”沈芊芊泪如雨下,跑上楼梯回房大哭起来。 许母紧跟在她后面,险些被房门拍一脸。 被拦在门外后,还一边敲门一边不断劝说。 她细细地描述城里与乡下的诸多优越之处,可落在见识过后世繁华的沈芊芊耳中,完全没有吸引力。 沈芊芊只知道,要是不回乡,她会失去了与白皓明患难与共的机会,也会彻底失去与陆宇川的联系。 这两个优质的男人,她就一个都要不到了! 楼下客厅。 许安若打破沉默:“爸,不管沈芊芊要不要去乡下,我都打算去报名。” 许父已经从儿子那得知她的意向,苦声劝道:“若若,东北的治安非常乱,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能闯荡的。” 许子谦应声道:“是啊若若,我和爸都不放心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可许安若坚持己见:“细数下来,我还是最向往那边。为此我上午刚去订做了一件军大衣,打算等五天后取到衣服,就去报名。” 许父眉心紧蹙:“陆宇川知道吗?” 许安若放下水杯,脸色淡然道:“他不需要知道,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她便起身:“我有点困了,上楼午休下。” 许父担忧地看着她上楼,随后问儿子若若回来后发生了什么事。 许子谦将公安上门以及给陆宇川去电的事说了说,末了道:“怪我,非要唆使若若去打那通电话。” 许父苦涩摇头:“是上次服毒一事,使若若伤透了心,这才将心藏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怎么办?” “只有靠时间慢慢治愈了。” * 楼上,许母一见许安若上来,顿时朝她吼道:“你上来做什么!” 回复她的,是一声“砰”的关门声。 许安若躺在床上,让意识下沉进入虚拟空间,继续扩容大业。 最近收成的蔬菜水果堆积如山,再加上急剧增多的储备物资,原本篮球场大小的空间显得有些逼仄了。 这一拓展,直到储物空间变成足球场大小才停手。 随着空间的扩张,她体内的异能仿若被抽水机抽吸一般,渐渐消耗过半。 唯有吸纳天地之灵气,方能使异能恢复如初,重归充盈饱满状态。 这世间的灵气汇聚之地,当属深山丛林最为浓郁且纯粹。 许安若缓缓睁开双眼,从床上爬起来,找出钢笔和地图,将地处东北的几座大山一一圈出...... 第二天一早,一封来自粤城的电报由邮递员送到许家。 与此同时,一个年轻女孩也携带着一个信封,骑着自行车往许家赶去。 第1章 穿越灵堂现场 “都是我不好,是我寻亲,害死了安若姐,呜呜。” “话别这么说,要怪也只怪你姐自己想不开,非要寻短见。” “是爸不同意你退婚,才酿成现在这苦果,芊芊,你无需自责。” “......” 许安若刚接收完原主的记忆,耳边就塞进来聒噪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双眼,直挺挺坐起,入目之处一片素白。 一歪头,看见几步开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年轻女孩,他们的眼神中全是惊愕和恐惧。 “若......若若,你......你还有什么余愿未了?”许父穿着一身蓝布中山装,胳膊系着白布条,磕磕巴巴问道。 余愿? 许安若想到刚获取的记忆,顿时嘴角一歪,露出一个假笑,朝那年轻女孩一指,“我要她陪葬。” 她的声音诡谲沙哑,完全不见原有的音色。 被指着的沈芊芊吓得尖声大叫,直往她妈身后缩:“不要啊!你别找我!我还不想死......” 许母像老母鸡一样张开双手,将沈芊芊护在身后,战战兢兢地哀求:“若若啊,你就放过你妹妹吧,算妈求你了......” 许父脚底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想要后退却动弹不得,强作镇定道:“若若,是爸对不住你,你就安心地去吧!” 安心? 原主能安心才怪! 许安若冷嗤一声,不再搭理他们,开始环顾四周。 丧布、花圈、挽联...... 毫无疑问,这是个灵堂现场。 突然,她的视线一定,翻身下地,朝两个女人走去。 “别过来!你别过来!” 许母和沈芊芊母女俩尖叫着躲开,露出原本被她们挡住的桌上遗像。 遗像中的女子眉如远黛,眸似星河,面容幼嫩,却极为精致漂亮。 在黑白色调中,宛如被时光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美得超越了时间和色彩的界限,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许安若拿起放大的黑白照,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照片中的人与她长得毫无二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一群身着老式服装,戴着白花的男男女女走进灵堂。 看到手持遗照、身着寿衣的许安若,再看空空如也的灵床,吊唁的来客们吓得大叫一声,四下逃散。 许安若似笑非笑,步履闲适地往门外走去。 落在旁人的眼里,更显诡异惊悚。 许家铁门外,一个长相俊美的男青年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一个急刹下车,迅速拿起车把上挂着的香烛、元宝、红筷子等柄殡丧物品。 他正要走进家门,就见一群熟悉的面孔夺门而出,仿若身后追着洪水猛兽似的。 “怎么了这是?” “诈尸了!你妹妹诈尸了!” 许子谦抬头一看,本该躺在灵床上的妹妹尾随在客人后面,慢悠悠迈出门槛,毫无感情色彩的目光朝他望过来。 他手一松,提着的袋子“啪” 的一声掉落在地,殡丧用品散落一地。 * 沪城医院,急诊科诊室。 “令嫒的声带受到重创,恐怕这辈子说话都会受影响。”穿着白马褂的医生检查一番后,道出诊断结果。 许父焦急追问:“医生,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能起死回生,已经是医学上的奇迹,除非出国......” 说到出国,中年医生话音一滞,警惕地看了一眼屋外,发现没人,这才放松下来。 目前国内社会局势紧张,要是被人诬陷为崇洋媚外,可就要糟了。 回家的路上,许家众人愁容满面,许安若却神游在外。 就在刚刚,她已经确认了自身状况。 好消息,木空双系异能尚在。 坏消息,随身储物空间毁了。 毁了就毁了吧,只要异能尚在,她完全可以再重新造一个,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可那是她毕生的心血,也是她安身立命之所...... 不能想了,心好痛! 八年前,许安若从末世的废墟中苏醒,记忆一片空白。 不识来路,不知归处。 流浪了一段时间后,她激发木空双异能,在繁不胜数的天灾人祸以及变异怪物中幸存下来,还通过自身奋斗,成为一名基地农科院的高级研究员。 借着职务之便,她将偌大的储物空间开辟成一方新天地,有山有水、有田有舍,完全实现自给自足。 可惜一声巨响,星球轰然爆炸,彻底解体! 生死关头,许安若将空间异能发挥到极致,朝天空瞬移而逃,不等确认安全,就失去意识。 再睁眼,就穿越时空裂缝,来到华国七零年代初。 原主与她同名,父亲是沪市大学的资深教授,母亲在同单位做行政工作,两人一共育有两儿一女。 其中大儿子是个军医,二儿子许子谦正在本地上大学,原主作为家里唯一且最小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今年高中毕业。 因高考取消,她找到一份制药厂办公室的文职工作,约定一周后去报到。 可当她带着被聘用的好消息回到家时,却看到来自偏远乡下的沈芊芊找上家门,抱着许母哭得肝肠寸断。 原来,沈芊芊才是许家的女儿,当年分娩住院时,护士给抱错了。 真千金一朝归位,假千金却不想去乡下沈家。 比起去农村上工干农活,自然是在城里工作更好,原主已经确定工作,只要时间一到去入职上岗就行了。 到底是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许父许母也舍不得原主,就与沈家商量好,留原主继续在许家生活。 沈家父母为了亲生女儿的前途,即便心有不舍,还是答应下来。 就这样,原主留在了城里,依然还是沈家的女儿,还因早几分钟出生,成了沈芊芊名义上的姐姐。 许父许母和许子谦三人只围着沈芊芊转,原主成了个透明的局外人,她不断找存在感,却只换来批评和教育,说沈芊芊过去受了很多苦,要她谦让妹妹、爱护妹妹。 原主一气之下,打算等入职后就搬到单位宿舍去住。 然而,不等她入职,沈芊芊的养父母打来一通电话,令本就关系紧张的许家更加火上浇油。 第2章 感情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半年前,沈芊芊与同一个生产大队的陆家定下一门亲事。 就在前不久,她那从军的未婚夫出任务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男方父母去千里之外的军区医院探视后,打电话到许父单位,想请沈芊芊这个未婚妻去陪护一段时间,以此增强儿子的求生欲望。 许父二话不说立马答应下来,还与乡下陆家人约定了出发时间。 可他下班回到家一说,沈芊芊非但不愿去,还提出解除婚约。 许父一身文人傲骨,再怎么疼爱刚认回来的亲生女儿,却还是做不出背信弃义之事,尤其是在这男方生死未明的情况下。 眼见他坚决不让悔亲,沈芊芊使出一计,让许安若替她出行,并日后由许安若履行婚约,嫁给她的未婚夫,一个生死难料、还曝出有一个养子的军人。 至于许安若的工作,肥水不流外人田,自然是由她接手了。 沈芊芊先争得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许母同意,再由许母对许父提。 许父闻言陷入长久的沉默,对亲生女儿深感亏欠的他,明知这样做不对,却还是在昨天晚上,任由许母向原主开了口。 原主一个漂漂亮亮的黄花大闺女,当然不想给人当后妈, 还是有可能守寡的那种。 许父见原主不同意,就此作罢。 许母却不顾许父的阻拦,厉声指责原主鸠占鹊巢,享受了十几年的美好时光,自己的女儿却在乡下吃尽苦头。 要是不愿替嫁,就是一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原主心痛难抑,一时想不开,找出家里的老鼠药服毒自尽,换成了她这个万物俱备,一心想要早日养老的末世之女。 等等,这怎么跟末世星球大爆炸前夕,她看过的一本年代文的开篇如此相似? 那本书是许安若从一片废墟中找到的,页面不全,残破脏污。 看到书中有个人物与自己重名,她就随手翻了翻。 据书中内容推测,那本小说应该是个团宠文。 原主死后不久,许父遭人陷害下放改造,许母匆忙改嫁,女主沈芊芊则与二哥许子谦一起回到养父母的农村当插队知青。 沈芊芊回到熟悉的农村,依然被沈家视为宝贝闺女,还多了个亲生哥哥相护,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原主在书中存在的价值,仅仅是用来证明女主有多么的团宠。 她的死,非但没令许、沈两家人对女主沈芊芊心存芥蒂,反而还将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全付诸到沈芊芊身上。 真应了那句话,感情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当时她吐槽了几句,就将书丢到一边,视为废品了。 所以她不是穿越时空回到二十世纪,而是穿书了,还是穿成一个炮灰女配,没活过一章的那种! 要是早知道会穿书,她怎么也得多翻上一翻,好歹知道男主是谁。 罢了罢了,这样也挺好。 未知,正是命运的魅力所在。 不是么? * 回到许家,许父让许安若回房休息,自己则招呼妻子儿女一起收拾大厅还未撤去的灵堂。 许家住宅是座两层花园小洋房,卧室都在楼上。许安若乐得清闲,缓缓踏上旋转楼梯。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处,许母就将花圈一扔,压抑良久的情绪溃如决堤:“那死丫头,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她是要剜我的心啊!” 许父温言安抚:“好了,都过去了,等若若休息几天,再去制药厂工作。” “还谈什么工作,连交流都困难,谁还会要她!” “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若若这么优秀,就算说话艰涩,也定能留在制药厂。” 就是可能会调离办公室,下到车间去。 这时,沈芊芊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地哽咽道:“都怪我,要是我没有定亲,也就没这么多事了。” 许子谦猛地看向她,一脸疑惑地问道:“等等,若若跟你的亲事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又看向许父许母,“还有爸、妈,你们不是说若若误食老鼠药吗?怎么就想不开了?” 他昨晚去同学家了,接到许安若身亡的消息才匆忙赶回来,对许安若自尽一事完全不知情。 沈芊芊哭声一滞,垂头侧身,回避许子谦的目光。 许父叹了一声,将实情道出。 听完许父的话,许子谦顿时怒了:“只是探视陪护而已,又不是立马结婚。既然芊芊不想要这门亲事,那等探病归来,再寻个合适的时间退亲就好了。” “我也想退亲,只是......”沈芊芊满腹委屈地看了一眼许父。 许父神色严肃道:“诚信乃立身之本,我们绝不能做出违信背约之事!” “那你就忍心让芊芊嫁过去守寡?”许母忍不住反问。 刚才沈芊芊一开口,就瞬间吸引她全部的心神,再顾不得为许安若感到忧伤了。 许父闻言立即斥责:“什么守寡,人家还活着呢!再说了,你不忍心芊芊,怎么就忍心若若?” “这不是没办法吗?而且你也是默许了的。” “我那是让你征求若若意见,可没让你逼迫她同意。你看看你说的那些话,像是一个当妈的该说的吗?” “我不管!反正芊芊不能嫁!” “......” 许安若听着楼下愈演愈烈的争吵声,就从房间的桌上抓了一把瓜子,身倚栏杆,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吃瓜群众。 “爸,妈,你们先别吵了,我们从长计议......”许子谦劝阻无效,暴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经意间,他发现楼上的许若安,惊讶地扬声问道:“若若,你怎么没回房?” 激烈的争执戛然而止,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许安若正拿着什么东西往嘴里送,听到问话,就放下手,脸上浮现一个饱含深意的微笑。 那双澄澈透亮的大眼睛,仿若能洞察人心,将他们的灵魂看穿。 许父轻咳一声,语气郑重道:“若若,你放心,这门亲事与你无关,你只需安心养伤就好。” 许子谦紧跟着重重点头。 许母欲言又止,转身抱着沈芊芊,“我可怜的女儿啊......” 沈芊芊与她抱头痛哭,眸底却闪过憎恨的幽光。 许安若居高临下,将许家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初步判断。 看来她的“死而复生”,宛如蝴蝶扇动翅膀,令许父和许二哥偏离了一心为女主做奉献的剧情设定,哪怕她什么事都没做,什么话也没说。 所以人啊,还是得好好活着才行。 唯有活着,才拥有逆风翻盘的可能。 许安若感叹了一会,想起许家即将降临的劫难,深知覆巢之下无完卵的她,发出沙哑的声音:“爸、二哥、上楼。” 第3章 被抄家了 才说几个字,许安若的喉咙处就传来强烈的不适感。 看来得尽快配药,先将声带治愈,再提其他。 她的木系异能主攻植物进化方向,并没有直接的治疗之力。 只不过,她对各类植物的成分及构造可谓了如指掌,能够轻而易举地从中提取各种所需物质,包括药用方面。 为此,她在末世还有个鲜为人知的马甲:高级药剂师。喉咙处这点伤,只要配齐药材,完全能自行处理。 许家父子俩相视一眼,提步上楼,随许安若走进书房。 许安若关上房门,转身一字一顿,缓慢道:“有人陷害爸爸。” 闻言,父子俩大惊失色。 许父追问:“是谁?” 许安若摇摇头,表示不知。 “这样,爸立刻回学校,子谦,你留在家里,照顾好若若。”许父说完,隐晦地朝门外瞥了一眼。 他不在家,还不知道媳妇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许子谦领会其意,点头道:“好,您放心。” 许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匆匆离去。 这一去,直到深更半夜才回家。 彼时许安若已经在许子谦的陪同下,去了药店一趟,除了配药,还买回一套切刀、捣铜、药碾子等制药工具。 随后,她便将自己锁在房间,辅以异能做出一瓶特效药丸。只需每日服用一颗,假以时日,便能痊愈。 许父归来时,她正在调用空间异能,重新构造一个储物空间。听到动静,就暂停空间扩容,收势起身,想问问情况怎么样了。 一直挂怀在心的许子谦快她一步跑下楼,接过许父手中装着书稿的袋子,轻声道:“爸,您终于回来了。” “嗯,去弄个火盆到书房。”许父应了一声,匆匆上楼。 许子谦二话不说,立即去办。 许安若走进书房,就见许父从隐蔽的角落翻出几封书信,脸上透露出一股怀念之色。 看到许安若,他叹声道:“若若,爸已经弄清楚是谁想搞事,可咱们家这次,极为凶险。” 话音刚落,端着火盆进屋的许子谦就急声追道:“爸,这话怎么说?” “你们可还记得有个小叔?” 许安若从融合的记忆中扒拉出这么一号人,眸色疑惑。 他不是死了吗? 许子谦蹙眉回道:“我听奶奶和您说过,小叔早年死在战乱之中,难道有变?” “没错,你小叔其实没死,他辗转去了米国,并在那里安了家,前些年才与爸取得联系。要是这重海外关系被人翻出来做文章,咱们家在劫难逃。” “这可怎么办才好?”许子谦急得团团转。 许安若略一沉思,道:“否认指控。” 许父点头:“若若说的没错,爸爸将这些来往通信全烧了,他们就找不到证据。实在不行,爸就登报,与你们脱离关系。” 许子谦想也不想就道:“不!我们是一家人,无论什么境况,都要在一起!” “这只是权宜之计。” “那也不行!” 许安若打断父子俩的争执:“先烧了吧。” “对对对,还有带回来的书稿,一并烧了,再将书房清理一遍,该烧的烧,该藏的藏。” 许父说完,将手中的信封递给许安若,由她负责烧毁,再招呼儿子一起在书房翻找起来。 书桌上很快就铺满了书籍和字稿。 许安若先将信封一张张投入火盆,看着它们跃起火苗,燃烧殆尽,再开始烧纸稿。 她瞄了几眼上面的内容,无外乎是一些许父自创的诗词歌赋和读后感等。 可在这风雨飘摇之际,不定哪行文字就遭人曲解,犯下忌讳。 至于那些孤本和外文书籍,许安若悄悄纳入新鲜出炉的储物空间,先收藏起来。 就这样父子俩负责找,许安若负责烧,三人忙碌了小半个小时,才将敏感的东西毁得一干二净。 最后,许父从暗格抱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其他的也就罢了,这是你们爷爷传下来的,爸得设法保全它。” 许子谦好奇问道:“里面是什么?” 许父笑而不语,掏出钥匙正要打开,突然屋外传来汽车刹停的声音,随即铁门被敲得邦邦响。 “开门,快开门!” 许父紧张地看了眼大门方向,迅速交代:“爸出去拖住他们,子谦你去处理火盆,若若你先回屋,至于这个盒子......” “交给我来藏。”许安若一手搭在木盒上。 “子谦、子谦!”书房外传来许母惊慌的喊声。 时间紧迫,许父只好点头:“行,你看着办,要是被搜出来,就当命该如此。” 说完,他就将钥匙塞到许安若手中,扭头走出书房,并扬声高喊:“来了!谁呀!” “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许母见到许父,匆匆跟着下楼。 许子谦端着火盆匆匆跑向洗手间,书房只剩下许安若一人。 木盒在她的手下凭空消失,出现在新鲜出炉的八十立方左右大小的虚拟空间中,与刚收入的书籍放在一起。 随后,许安若想了想,从博古架上取了一件古玩玉器放入暗格。 再要转身将其他值钱物件收入空间,却听到身后传来沈芊芊的声音,“许安若,你在做什么?” 许安若直起身,转头冷眸一瞥,并不回话。 沈芊芊气恼不已,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她急声问道:“爸妈的钱放在哪里?我们赶紧去藏起来。” 许安若挑了挑眉,随她一起去主卧。 看到被翻乱的被褥、衣柜,许安若冷哼一声:“蠢货,还不快恢复原样。” 沈芊芊:“我是问你钱在哪里!” “你想被搜身?” 沈芊芊:“......” 许安若转身回房,将原身的零用钱收起。 至于其他,无论被搜刮走多少钱和物,她都会再夺回来。 只是她没先到,这群十几个肩膀上戴着红色袖标的不速之客如同土匪一样,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暴戾。 铁门一开,领头之人对许父表明有人举报他卖国求荣,特前来搜查,随后就一窝蜂冲进家门,开始肆意搜罗和破坏。 许安若下至一楼,看到摔摔打打、气焰嚣张的暴徒,正要出手,却被许父抓住胳膊,一把拉到身后,挡住来人视线。 她没再动弹,只将这群入侵者的样貌牢牢记在心里,只待日后一一清算。 不多时,许家温馨的陈设,就在这群狂热分子的暴力打砸下变得支离破碎。 厨房、厅堂、书房、卧室......家里的每个角落都被搜刮了一个遍。 书房暗格也被人发现,里面的玉器被人抄走。 一起抄走的,还有许家的存折、现金以及其他文玩字画等值钱物品,就连米面粮油也不放过。 两个小时后,确定搜无可搜的暴徒终于收工,书房的物品被全部装箱,一一抬上汽车。 临走前,领头的之人目光猥琐地瞟了一眼许安若,对许父道:“许教授,我给你指一条明道,让你女儿明天去找三爷。” “休想!”许父咬牙切齿道。 “哼!不知好歹!我们走!”那人大手一挥,领着这帮暴徒出门上车。 汽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屋内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爸爸,到底怎么一回事?是不是有人以权谋私......” 沈芊芊的声音微微颤抖,意有所指地瞥向许安若。 许安若却并不搭理,只道了一声“我回房了”,就转身上楼。 身后,许父脸色阴沉,语气很不好地道:“这事与若若无关,别胡乱揣测。” 沈芊芊紧紧咬住嘴唇,脸色苍白,心中满是委屈与不忿。 从刚才那人的话中可以看出,明明是许安若被那个叫三爷的人看上,才惹来这等祸事,爸爸却不顾家庭,一心包庇! 许母心疼地搂着沈芊芊,指责许父:“这么凶什么,吓到芊芊了!” 说完,又不断抚摸沈芊芊的后背,柔声安抚:“芊芊不怕,没事的,啊!” “妈,别说了!”许子谦双手紧握成拳,眼睛中的愤怒火焰尚未退却,“先收拾一下,好歹把今晚对付过去。” 许母一想也是,就拉着沈芊芊上楼,率先给她收拾卧室去了。 “爸,不能让若若出面。”许子谦看着她们的背影,扭头红着眼眶对许父道。 许父长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是自然,爸还做不出卖女求荣的事。走吧,我们也上楼收拾。” 无人发现,许安若回房后,将门一反锁,从后窗跃下,消失在暗夜中。 第4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夜深人静,繁星点点。 许安若尾随汽车,来到革委会大楼,隐在暗处,冷眼看着那群暴徒兴奋地盘点和瓜分钱财,再将许家的藏酒直接打开分喝起来。 言语间,还打赌她会不会去向三爷求助。 所谓的三爷名为赵三水,是区革委会主任的亲弟弟,借着哥哥的权势横行霸道、为祸一方,不少妙龄女子遭到他的迫害。 原主早就被他盯上,却因顾忌在文坛中颇具盛名的许父和在军中任职的许大哥,不敢下脏手。 如今许父遭人陷害,少不了推波助澜、落井下石。 那些人庆祝一番后,醉醺醺地各自散去。 许安若跟在带头的小头目后面,在他回家跨入大门之际,使出一枚细小的空间刃,直击膝盖骨。 “啊!”小头目惨叫一声摔倒在门槛上,抱着膝盖不断痛嚎。 许安若不等他的家人赶到,废完一条腿,就瞬移回许家自己的卧室。 看着满屋狼藉,不由啧了一声,只觉自己出手得太轻了。 在末世末年,人类的本性已经退化到弱肉强食的原始社会,尤其是在基地外面,一言不合就能要了对方的性命,还是折辱至死。 眼下的大环境,法制遭到严重破坏,社会秩序混乱不堪。 不少老军人、老干部、知识分子等国家功臣与有才之士遭到身心摧残,逼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这些为虎作伥的小卒们,死有余辜! “若若,你收拾好了吗?” 屋外的敲门和问声,打断了许安若的思绪。 许安若掩下眸底的杀意,打开房门,侧身让许父入内。 许父看见一地狼藉,丝毫没有收拾的痕迹,只当她沉浸在忧伤之中。 他一边帮忙收拾,一边温声道:“若若,你别怕,爸绝不会让他们得逞。没有证据,他们也不能怎么样。” 许安若知道许父只是为了宽慰自己,实际心里很清楚,那些人根本不需要什么实质证据,随随便便就能扣下一顶大黑帽,将人压得难以翻身。 她加入收拾行列,神色平静道:“我没事。” “等邮局一上班,爸就给你大哥去电话。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有什么要紧事,就让你二哥去跑腿......”许父道出自己的应对之策,并谆谆交待。 许安若默默听着,心中泛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她眸色一凝:这不该是她的感受。 难道原主尚未消散,一体双魂? 待房屋收拾妥当,许父轻声问道:“若若,那个箱子你藏在哪儿了?” 许安若:“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明早交给您。” “不急,你先好好保管,等有需要了,爸再跟你说。”许父深知现在拿回来,他根本就藏不好,最终还不定便宜了谁。 要是在女儿手上出了意外...... 还是那句话: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待他走后,许若安躺在床上渐渐入眠,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开箱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不是她的东西,她从来不惦记。 当然,若属于她的,那占有欲可是杠杠的。 翌日。 朝阳普照大地,却无法驱散许家的阴霾。 许父出门前,将身上仅剩不多的纸币和票证交给许母,让她先去添置家用。 “就这么点,哪里够用?”许母抱怨着,精神憔悴地去外面买回米面粮油,烙了几张大饼当早餐。 沈芊芊食如嚼蜡,只觉上苍不公,见不得她好。 许家一夜之间家财尽失,她又要回到吃不饱穿不暖的穷苦生活了么? 不!她不能认命! 许安若,既然好好的军官你不要,那就去跟那个三爷! 不去也得去! 许安若好好吃着饭,就感觉到一股像毒蛇般阴狠的目光,她抬眸看去,沈芊芊却收回了视线,给许母送去一块烙饼,乖巧道:“妈,您多吃点。” “还是芊芊贴心。”许母欣慰不已。 见许安若吃得安之若素,她忍不住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吃饭!” 许安若扯了扯嘴角,反问道:“您没心情,就不吃了?” 许母被怼得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放肆!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 许子谦一脸不耐地插话:“妈,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抓这些旁枝末节不放。还是赶紧吃完,再合计合计保全之策吧。” “别担心,你爸去打电话给你大哥了,你大哥一定有办法。”许母对大儿子迷之信任。 许子谦却并不乐观,昨夜那群人来势汹汹,定是有所依仗。就算大哥有能耐保一家平安,也可能远水解不了近火。 果然,许父回来后,对全家人道:“形势格外严峻,需做好最坏的准备。我跟你们大哥商定对策,先送若若和芊芊下乡避祸,尤其是若若。” 许父话音一顿,目光转向许安若:“若若,以我们家现在的处境,你的工作恐怕是保不住了,继续留在城里,还容易遭奸人迫害。 爸和你大哥的意思,是报名下乡插队,就去你生母的大队上,也好有人照应。” 许安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走上沈芊芊的道路。 她完全不惧那些个恶势力,可若因此连累许家人,未免有些对不住原主。 下乡也有下乡的好,绿水青山,对她而言是天然的宝库,还可以重建小世界。 思及此,她点头道:“我没意见。” 许父叹声道:“本来可以将你的户籍落回郑家,彻底远离这场风波。只是这样一来,你大哥就完全护不了你了,万一赵三水的手伸到乡下,后果不堪设想。” 赵三水? 哦,是那个所谓的三爷啊。 许安若眸色微凉。 既然是潜在的威胁,那就先废了他! 见许安若乖乖听话,许父心中稍安,转而对沈芊芊道:“芊芊,你跟若若一起回去,乡下你熟,多照应一下你姐。” “爸,我舍不得您和妈......”沈芊芊泪盈满眶,泣不成声。 至于到底是舍不得亲生父母,还是舍不得许家优渥的生活条件,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许母见状,心都快要碎了,“老许,让芊芊跟着我走,我带她回我娘家。” 许父摇头:“如今这处境,以你娘家的做派,巴不得与我们断绝关系,哪会善待你们。” “可我们母女俩好不容易相认,绝不能再分开。实在不行,就假离婚,芊芊归我,这样我带她回娘家就天经地义了。” 话音刚落,许子谦就神色激动道:“妈!您怎么能这么想?” 他一脸的不可思议,说完担忧地看了许父一眼。 许父的脸色霎时变白,愣愣地看着眼前变得陌生的妻子,好半晌才沙哑道:“现在还没到妻离子散的绝境。” “那你说说,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母女俩不分离?可别说让我一起下乡,农村那生活,我可过不了。”说完,许母一脸嫌弃。 许父:“......” 近年来见过不少革委会迫害之事的他,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一个问题:此举到底是为了亲生女儿,还是为了明哲保身?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5章 把工作卖了 许父狠狠闭眼,将满心猜疑和酸涩强行压下。 几秒之后,他神色萧淡地问道:“芊芊,你怎么想?” “我......我都听你们的。”沈芊芊一副乖乖女的模样。 许子谦恳声劝道:“妈!咱们家不能散,要是大哥知道了,得多难过啊!” 许母不以为然,“只是假装而已,等风波一过,妈就回来。” “回不来了。”许父脸色冰冷,目光决绝,“婚姻岂同儿戏,你若要离,就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互相信任是夫妻之间最基本的相处之道,一旦产生怀疑,势必要弄个明明白白。 许母一听立马炸了:“你怎么能这样?我还不是为了芊芊吗?要是按照你的安排,芊芊又回到乡下,那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回乡下怎么了?那么多年轻人上山下乡,她怎么就不行?” “那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 “......” 许父许母吵得不可开交,沈芊芊却心思急转,暗暗衡量各方去处的利弊得失。 “芊芊,收拾东西,妈带你回你外婆家!”许母一气之下,拉着沈芊芊快步上楼。 许父急追两步,仰头看向旋转楼梯:“你想走就自己走,芊芊留下!” “休想!”许母愤愤回了一声,很快消失在许父眼前。 许父萎靡转身,瘫坐到破损的老式布艺沙发上。 “爸,您别着急,我上楼跟妈谈谈。”许子谦安抚了一声,随即匆匆上楼。 大厅里仅剩许父和许安若,一时安静下来。 许安若去厨房找出两个饭碗,为许父倒上一碗刚烧好不久的白开水,再为自己满上,端到嘴边吹凉。 往常用的青花瓷茶具,已经在昨晚被砸成碎片。这些饭碗,还是今早重新添置的。 许安若丝毫不觉得寒颤,许父却盯着碗中的白开水,一股悲戚之感油然而生。 他强忍情绪,道:“若若,要是你一个人下乡,怕吗?” 许安若轻笑摇头,提起另一件事:“下乡之前,我是不是可以先把工作卖了?” 许父见她操心钱财,不由心中一疼,“要是制药厂那还没得到消息,应该可以。就算不能也没关系,爸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说完,他冲许安若眨了眨眼。 许安若心领神会,看来那箱子里装着颇为值钱的物品。 搜寻过无数次物资的她,还是不愿放过手边的机会,“那我出门一趟,找人接手这份工作。” “你打算找谁?” “我学校的班长,他消息灵通,知道谁比较适合。” 许父不放心道:“等你二哥下来,让他陪你去。” “不用了,青天白日之下,那些人不敢乱来。”要是出现在她面前,她正好送对方一份大礼。 许安若说完,喝了几口热水,才放下饭碗,走出家门,来到热闹的大街上。 置身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多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周遭的街坊邻居对她退避三舍,她也毫不在意。 “安若!”一道呼喊声从前方传来。 许安若循声望去,看见一个阳光俊朗的青年穿过人群走来。 好巧,正是她想找的班长白皓明。 白皓明走近后,一脸担忧道:“我听说你醒了,就赶紧过来看看,可来的路上,又听人说你家遭难了,怎么回事啊?” 他故意模糊许安若误食老鼠药一事,照顾她的自尊心。 “那些人想抓谁就抓谁。” 听到许安若沙哑的声音,白皓明心中滋味难受极了。 许安若眸光闪过一丝冷意,复而又道,“你来得正好,我想把工作卖了,你知道有哪些同学需要吗?” “卖了?”白皓明惊叫一声,随即恍然大悟,“卖了也好,免得制药厂听到消息,直接给除名了。我知道有几个同学还在苦苦找工作,他们是......” 白皓明说了几个人名,男的女的都有。 许安若从中挑了个做事细致认真的女同学江宁,随后两人乘坐电力公交车,一起去江家找人。 江家父母正愁女儿的工作,热情地接待许安若和白皓明,并爽快出价。 双方谈妥后,江宁就随两人一起去制药厂交换名额。 制药厂的人事科王主任听闻许安若的来意,问及为何要转让工作。 许安若只道自己打算响应国家的号召,下乡支援农村建设。 王主任心中暗道她傻,问她父母知不知道这事,还委婉地劝说了几句。 见许安若心意已决,这才转头考核起江宁。 江宁心中紧张不已,尽量落落大方地回答问题。 最终,王主任点点头:“行吧,那就换你了。” 三人相视一笑,谢别王主任,走出制药厂。 “安若,你真的要下乡吗?”江宁带许安若去银行取钱,边走边问。 白皓明侧头,等待许安若的答案。 “也许吧。”许安若抬头望了眼冉冉升起的朝阳,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意。 许父得了先机,提前毁灭书信,她已经不知道构陷一事会有怎样的走向和结果。 留在城里也好,下乡插队也罢。 既来之,则安之。 白皓明看着身边沐浴在阳光中,浑身散发着安然气息的女孩,本就暗恋的一颗心跳怦然加速,“我去找我爸帮忙。” 他的父亲是个红色资本家,投资涉及多个行业,在沪城颇有影响力。 “不用了,真有需要,我再找你。”许安若婉拒道。 白皓明心中已然决定去请求他爸,口中却道:“那你一定要记得找我。” “好。”许安若微笑应下。 江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微微一叹,不太看好他们的感情。 一旦许父的罪名成立,两家门第顿时天壤之别,根本没有结亲的可能。 到了华国银行,许安若现场办了张存折,将江宁取现的一千块卖工作的钱存入八百,剩余的两百现金留作备用。 交易完毕,江宁急着回家给父母报信,就先一步离开。 许安若想去第一百货大楼逛逛,白皓明声称自己闲着没事,陪她一起。 两人刚走到半路,却发现身后跟了两个小尾巴。 第6章 真千金执意退亲 白皓明一脸防备道:“安若,改天再逛吧,我先送你回家。” “谢谢,我自己回去就好。” “有我在,他们不敢堵你,走吧。” 见白皓明坚持,许安若便没再多说,改道乘车回家。 她手上只有几张粮票,光有钱也没用,还是等天黑后去黑市转转。 半个多小时后,许安若回到许家铁门前,转身对白皓明道:“我家现在比较乱,就不请你进去了。” “好。”白皓明笑着应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 临别之际,他将早就想问的话说出口:“你去过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 “喉咙有点受伤,过段时间就好了。”许安若语气轻松道。 “那你就听医生的,少说话,多喝水。” “嗯。” 两人没再说话,只闻树上的蝉鸣声。 白皓明掩住满心不舍,疏朗笑道:“进去吧,好好休息。” 许安若点点头,在他的目送下走进院子,心中滋味复杂。 与感情迟钝的原主不同,这种特殊的目光,曾经出现在末世不少男人的瞳孔中,她打一眼就察觉到白皓明的心意。 只不过,也许白皓明见原主尚未开窍,若贸然表白,万一被拒绝,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就迟迟没敢开口。 现在原主已经不在了,再也没法给他回应了。 穿过前院靠近家门,许安若听到屋内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紧接着,许母的话传来:“天意如此,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屋内,许家夫妇和沈芊芊正在会客,来者是沈芊芊的养父沈满福以及未婚夫的奶奶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紧绷着脸,说什么为了陆家好,分明是沈芊芊悔婚了! 亏她听到许家遭难,还想着身为亲家,找人过问许家的事呢! 可现在大孙子昏迷不醒,还需要沈芊芊帮忙。 陆老太太强行平复心绪,道:“退婚可以,但我现在没时间,只能等回来再交换亲书。 另外,我想请芊芊走一趟,见我大孙子一面。你们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而且也决不食言。” 许家的事,她也会给京都去一通电。 许父一脸愧色地点了点头:“应该的,是我们对不住陆家。” 说完,他将视线投向沈芊芊,正要开口,却被沈芊芊抢了先。 “可是爸爸,我身体不太舒服,恐怕受不了长途奔波。” 此话一出,许母顿时紧张起来:“芊芊,你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我只是感到很没有精神。” 说完,沈芊芊悄悄向许母眼神示意。 许母心下明了,“那你快回房躺着,好好歇歇。” “爸、陆奶奶,我先上楼了。”沈芊芊环视众人,装出一副精力不济的模样,扶着栏杆往上走。 她这一动,令现场的气氛凝滞到了冰点。 许父脸颊微微颤抖,交叉的手指因使劲而骨节分明。 就在许安若出门后不久,许母改变主意,留在家里静观其变,但她提出了一个要求:趁此机会解除婚约。 理由很好讲,就说怕自家危机牵连到陆家,毁了男方的前程。 末了,许母还动之以情道:“你也不想芊芊违心出嫁,痛苦一辈子吧?” 许父注视沈芊芊,再三确认她执意退亲,绝不后悔,最后勉强答应下来。 母女俩对视一眼,开心地笑了。 许子谦也松了一口气,出去找人想办法去了。 不久后,陆老太太在沈满福的陪同下来到许家,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在前两天的电话里,许父答应了让沈芊芊去探病,还帮忙买了三张最快出发的今晚十一点的火车票。 谁知他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到达沪市,却听闻此等“噩耗”。 陆老太太的脸色非常难看,暗恨自己当初看走了眼,为大孙子定下这么个未婚妻。 沈满福坐如针毡,想要叫住沈芊芊,却又一时木讷,说不出话来。 他不安地看来看去,突然眼睛大亮,猛地站起身,憨厚笑道:“若若,你回来了!” 许安若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清浅的笑意,朝沈满福微微颔首。 也许是受原身影响,她没法自然地称呼“爸爸”,干脆就没开口。 陆老太太侧身看向门口,见到逆着光走进来的许安若,顿时晃了晃神。 眼前女孩穿着一身淡蓝色衣裙,五官长得极为精致,尤其是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仿若能洞察世间万物。 再加上身材窈窕、肤色莹白,给人一种干净纯粹、超凡脱俗的感觉。 最特殊的是,她的身上还带有一种其他女孩都没有的气场。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估计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不必惊慌失措的感觉。 “若若,来,这是你陆奶奶。”许父朝许安若招了招手。 许安若从刚才听到的对话中,已经知道眼前这个穿着体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就是沈芊芊未婚夫的奶奶。 她缓缓走近,依言唤了一声:“陆奶奶好。” 沙哑独特的声音,令陆老太太顿时心生怜惜。 就好像她这般的过分出众,遭受到上苍嫉妒,故意让她不痛快。 一旁的沈满福惊讶问道:“若若,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由于还来不及报信,许安若就从灵堂活了过来,沈满福和路老太太并不知道她自杀一事。 许安若扯了个谎:“有点上火。” 沈满福直接信了,“那多喝点降火汤,别再吃上火的东西了。” “嗯。”许安若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见亲生女儿与自己生分,沈满福心中感到很是失落。 要是能多点时间跟女儿相处就好了...... 许父好似听到他的声音,略一沉思,道:“快到中午了,家里也没备什么菜。若若,你带陆奶奶和你爸去街头的饭店吃饭,爸现在多有不便,就不出门了。” 陆奶奶和沈满福领会到许父的用意,对视一眼,没有推辞,只暗暗决定一会自己买单。 听到许父说要去饭店招待,许母脸色阴沉似滴,眸光埋怨地瞥了一眼许父。 也不看看家里如今是什么个光景! 可一听让许安若搓一顿,她立马改了心态,“让芊芊也一起吧,免得若若失了礼数。” 这话将她的偏心展现得一览无遗,许父隐忍怒意道:“芊芊精神不济,就不出门了,你待会做好饭给她端上楼去。” 闻言,许母的脸色五彩斑斓。 刚飞出去的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我去看看芊芊。”羞恼之下,许母再不顾礼数,撇下客人噔噔噔上楼了。 心中还暗道:既然不带上芊芊,就别找我要钱和票! 第7章 把饭店砸了 许父紧咬后槽牙,只觉自己的颜面都被丢尽了。 他缓了缓,道:“二位稍坐,若若,跟爸出来一趟。” 许安若跟随许父走到院子里,见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钱包,从中取出五张大团圆和一小叠粮票和肉票,“这些你拿去用,想吃什么随便点。” 女儿死而复生,许父心中充满了庆幸和愧疚,恨不得将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送到她面前。 许安若道了声谢,接过钱票,随口一问:“这些是借来的吗?” 许父眼眸盛着狡黠的光芒:“爸没把所有财物都放家里,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许安若了一声:“爸爸英明。” 闻言,许父笑着摇了摇头,复而叹声道:“放心吧,家里的钱财,不用你操心。对了,你那卖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顺利卖出。”至于多少钱,许安若没说。 许父也没问:“很好,那些钱你留着傍身。” 说完,又追加了一句:“别被你妈和你妹知道。” 许安若扑哧一笑:“好。” 两人回到大厅,许父再与陆老太太和沈满福客气了几句话,就让许安若带路出发。 十分钟后,许安若戴上大帽檐的防晒帽,一行三人来到离家不远的国营饭店。 由于包厢已经被订满了,他们就找到个一楼靠窗的空位坐下。 许安若拿了份菜单,请他们点菜。 陆老太太点了一盘红烧肉,沈满福点了一份炒青菜,许安若看着菜单,将想品尝的糖醋里脊、肉末茄子以及鱼头豆腐汤都点了,外加四碗米饭。 沈满福听着女儿点菜的声音,神情有些不自然,暗中盘算着带来的钱和票够不够用。 等全部点完,他就和路老太太不约而同地掏出钱票,抢着付款。 “你们别争了,还是我来。”许安若笑着将两人一并拦下,眼疾手快地将账结了。 这么几个菜点下来,还不到十元,票证也足足有余。 陆老太太看着她那利索劲儿,眼中的笑意更甚,“那等你哪天回了老家,再到奶奶家吃饭。” 许安若回道:“好啊,说不定离那一天不远了。” 听了这话,坐在对面的沈满福激动得身体前倾,急声追问:“什么时候?你娘可想你了。” 许安若:“看知青办公室的安排吧,我先去报个名。” “报名?你要当知青?不是,你的工作呢?”沈满福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许安若的神色风轻云淡:“工作退了。” “怎么给退了......”沈满福急着追问,却被见多识广的路老太太的咳嗽声打断。 他猛然想起许家今日的状况,不由得着急上火,“你爸爸那边,究竟是什么个情况?” “还在调查中......”许安若见一个女服务员端着米饭走过来,就止了声音。 沈满福没看到那人,一个冲动脱口而出:“那你直接回家,爸养你。” 反正之前芊芊在家时,也是不上工干农活,他都已经习惯了。 要是若若当了知青,可就免不了出工了,瞧她这娇娇柔柔爱干净的模样,哪受得了地里的脏活累活啊! 听到这话,许安若紧紧注视沈满福,见他一脸诚挚,毫无说大话的嫌疑。 他是真这么想的? 就在许安若沉思时,那名女服务员听到沈满福的话,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 这一眼,就令她兴奋起来。 许安若经常与同学或者家人在这家饭店吃饭,还是个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她早就嫉妒在心了。 如今许家落难,她怎么还有颜面出来晃荡? 服务员面将饭碗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咚咚闷响。 许安若瞥了她一眼,对方露出幸灾乐祸的挑衅表情。 由于分神,最后一碗饭没有放稳,打翻在桌上,碗里的米饭撒出大半。 此番动静,霎时吸引了周遭顾客们的目光。 有认识许安若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我跟你说,她就是许家的女儿,就是昨夜被抄了的那家,说是卖国求荣......” 路老太太别看年纪大,却是身体硬朗、耳聪目明,听到那些话,顿时明白了眼前服务员的态度问题。 她第一个出声指责:“我说你这同志,怎么这么不小心,还不赶紧清理干净,新上一碗饭过来!” “这可不关我的事,我明明放好了的,是你们没接稳。”女服务员鼻孔朝天道。 一向和气的沈满福打圆场道:“没事没事,这桌面刚才擦干净了,还能吃。” 许安若:“......” 这不是吃不吃的问题。 她背靠在椅子上,抬眸环胸,“叫你们周店长出来。” 提及找店长,女服务员却一点都不带怕的,那眼珠快翻到天上去:“店长不在!” “那就叫管事的来!” “管事也不在!” 许安若瞥了一眼躲在后厨门边当听众的店长,轻嗤一声:“是么,那我把这店砸了,也没有负责人出面?” “你砸一个试试?”女服务员气恼道。 “哐!” 饭桌被掀翻在地,惊得四周的客人连忙躲开。 许安若将手中护着的两碗米饭放置旁桌,挑眉问道:“还要再试吗?” 女服务员:“......” 陆老太太和沈满福:“......” 她是怎么做到左手稳稳端着两碗饭,右手让这张厚重的实木餐桌翻个底朝天的?! 躲着的周店长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堆起笑容快步走出来:“许姑娘息怒,有话好好说。” “我倒是想找您说话,可您刚才不是没在么?”许安若一脸嘲意。 “咳咳咳......我刚刚离开了一会。”周店长尴尬一笑,随即严肃地看向女服务员,“丹丹,怎么回事?” 艾丹丹嘟着嘴回道:“店长,她们把饭碗撒了,却不负责任!” 沈满福回过神,立即接话:“我们连碗都没碰,是你没放稳。” 陆老太太直接道破对方晦暗的心思:“你身为一名服务员,连最基本的上饭都做不好,还敢赖我们。我倒是想问问,你是真手抖了,还是故意针对我们?” 艾丹丹死不承认:“老太太,我与你无冤无仇,怎么会针对你。” “那就是针对我咯?”许安若语气讥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就像盯住猎物的鹰隼一样。 艾丹丹何曾见过这等眸光,吓得脖子一缩,又不甘示弱地地道:“你家都这样了,还骄傲个什么劲!” 许安若伸出手指敲了敲底朝天的桌腿,慢条斯理道:“无论我家怎么样,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艾丹丹看着她那颇有节奏的手指,猛地打了个惊嗝:“......” 第8章 踢到铁板了吧? “误会,都是误会!许姑娘,咱们到包厢坐着说话吧。”周店长赶忙打断两人。 许安若拍了拍手,看向陆老太太和沈满福,“陆奶奶,爸爸,我们走吧。” 沈满福听到她叫爸,顿时满脸惊喜,粗糙的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容,“哎!” 他不知道的是,许安若和原主一样,属于被动型人格。唯有等对方率先表现出真正的善意,才会诚心相待。 原主的死,可以说还了许家夫妇的养育之恩,可沈满福对原主的生恩,却尚未了结。 目前看来,沈满福与许父一样,存有慈父之心,那他就当得这一声“爸”。 许安若三人跟着店经理往楼上包厢走去。 身后,艾丹丹跺了跺脚,自以为小声地对另一个男服务员道:“她一个卖国贼的女儿,不配到我们饭店吃饭,店长干嘛还恭维她?” 男服务员提醒道:“你别忘了,还有三爷呢!” 艾丹丹脸色大变,又死鸭子嘴硬道:“哼!三爷才不会喜欢她,只不过是得不到,才一直惦念着。 就算她真跟了三爷,也只是众情人中的一个。 等三爷的新鲜劲一过,立马就会被厌弃。 我倒是很想看看,她会怎样低下高傲的头,卑躬屈膝地拿自己的身体与三爷做交易。” 楼梯上,许安若的脚步越来越慢,忽然转身下楼,大步走到艾丹丹面前,右手扬起。 “啪”的一声,艾丹丹被重重扇了一个大耳光,跌倒在地。 她的脸庞瞬间肿得像馒头一样,鲜血自嘴角溢出。 围观的顾客“嘶”地一声直抽冷气。 这得是多大的手劲啊! 他们不知道,许安若正想杀鸡儆猴,让周围的人不敢随意欺压许父。 艾丹丹送上门来,那就怨不得她毫不手软了。 哦不,她还是留手了。 要是放在末世,若有人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侮辱,她绝不会这么轻拿轻放。 “哇......”艾丹丹痛得眼泪直掉,大声哭起来。 许安若却从兜里掏出一张手绢,细细地擦拭刚才扇人的手。 此番侮辱性极强的动作,令艾丹丹哭得更加高昂了。 “快来个人,送菲菲回家。”店长慌忙指挥,心里对这小姨子是烦不胜烦。 他早就跟妻子说了,以小姨子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当服务员,可妻子非要他安插工作。 自小姨子来饭店后,不知闹出多少事,她也不看看住在附近的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害他不知赔罪了多少回。 这下好了,踢到铁板了吧? 不行,他还得跟妻子说,让她回老家去! 哎!也怪自己见许家败落,误以为许姑娘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孩子,斗不过艾丹丹,就一时躲懒,不想出面再替小姨子摆平事端,导致没能及时联想到三爷那一茬,闹成这种地步。 要是许姑娘真从了三爷,那捏死小姨子,还真就像她说的那样轻松简单...... 店长心声不断,面上却堆满歉意的笑容,再次引许安若三人进包厢,并亲手倒上三杯茶,“许姑娘,诸位,实在抱歉,我立马让厨师做几个大菜过来,权当赔罪了。” 许安若问道:“她是什么来头?” 店长的面部表情丰富极了:“哎!别提了,她是我的小姨子,这不家里有只母老虎,哎......不过您放心,我明天就辞了她,免得再惹是生非!” 许安若闻言,就没再为难他。 很快,店里厨师的拿手菜摆了满满一桌,可陆老太太和沈满福却完全没有心情。 许安若让服务员将每份菜品都打包半份,随后提起筷子,招呼道,“来,尝尝大厨的手艺。” 她这一副温婉无害的模样,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沈满福应了一声,心有余悸地扒拉着米饭。 乖乖!原来女儿还有这么虎的一面。 简直比乡下最泼辣的农妇还厉害! 别人是动口,她却是直接动手啊! 好像还是是天生神力! 这要是到了老家,可就热闹了...... 不行!不能让女儿住知青院! 她这刚硬的性子,万一犯下众怒遭人围攻,他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到。 对了,还有那个窥伺的三爷,那才是最危险的人物。 沈满福放下筷子,苦心道:“若若,要不你还是先回爸那避避风头吧。” “没事,我能应对。”许安若毫不在意道。 这时,陆老太太问道:“若若,那个三爷,是怎么一回事?” “他叫赵三水,是个贪财好色之徒,背靠身为区革委会主任的哥哥,犯下不少恶事。” 许安若这么一说,陆老太太心里就有了底,又问:“那你爸的事,也是他故意陷害的吗?” “不太清楚。”许安若如实回道,随即话音一转,“但调查取证的过程,他肯定会出手,就算我爸清清白白,也免不了被构陷罪名。” 实际情况确实如此。 那些人已经翻看过昨晚许家搜获的所有资料,并没有发现任何海外关系。 卖国求荣的罪名,在父子俩关系圈内的能人插手下,根本成立不了。 就在刚刚,他们在赵三水的推波助澜下,已经换了一个方向,准备强加给许父“反动学术权威”、“宣扬资产阶级思想”、“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等罪名。 强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旦罪名成立,许父就会被拉去批斗,随后下放到五七干校。 所谓的五七干校,一般都在偏远、贫穷的农村,是一个集中容纳d政机关干部、科研文教部门的知识分子,对其进行思想教育兼劳动改造的地方。 这些被收容的人被称为\"学员\",非但要学政治、学军事、学文化,还要受军事化管理,从事农副业甚至工厂的生产与制造。 不过若许父真去了这种地方,也会比原着中下放至边疆的劳改农场好。 饭店包厢内,陆老太太继续问道:“那要是许教授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你有什么打算?” 许安若:“我听我爸的,到你们的生产大队当知青。” 这话陆老太太可不信,从她刚才露的一手来看,绝不是会乖乖听从父母安排的人。 但要说她去求那什么三爷,也不能够。 依自己看来,真要是被逼急了,她更有可能直接杀了那个人。 一想到这,陆老太太顿时感到不好了。 第9章 有仇当场报、有恩尽快还 “若若,要是那个三爷威逼利诱,你会怎么做?” 陆老太太顾不上交浅言深,直言问道。 许安若没把“拔了他”三个字说出口,而是道出后半句:“带我爸远走高飞。” 可陆老太太又岂会猜不到她的心中所想,而且她只提及许教授,心中猛地一沉。 一旁的沈满福急得满头大汗:“那你妈呢?还有芊芊。” 还有我们呢? 亲生女儿才刚相认,又要骨肉分离么? 许安若略一沉思,道:“我妈想跟着就跟着,不想一起就离婚改嫁,至于沈芊芊,她可以随我妈,也可以回乡下......” 她的话音一滞,还别说,这不就恢复到原书的剧情走向么。 难道这方世界会自行修正? “可这么一来,许家岂不就散了?而且现在的大环境,要是没有介绍信,你们根本走不远,又能到哪儿去?” 陆老太太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许安若心想:国内不行,就去国外。 蓝星这么大,到哪里不能活? 经历末世各大基地分分合合,最终一起毁灭的她,对国家没有任何概念。 哪怕原主在华国长大,其炽热的家国情怀也不足以改变她的思想。 许安若融合了原主的记忆,也接手了原身的家庭关系,但本质上,她还是她自己,一缕来自异世的孤魂。 她不愿憋屈地伪装成原主,做一个真正恬静温婉的大家闺秀。却也知道趋利避害,没有把出国的想法道出口。 陆老太太不忍她走上歧途,心中下了个决定:“许教授和那恶徒的事,陆奶奶找人给你摆平,但你不能对别人说,连你爸也不能提。” “哦?”许安若不由好奇,陆老太太一个农村老人,哪来的那么大能量。 难道是她那重伤在床的大孙子?可为何又要隐瞒呢? 陆老太太摆摆手:“我本就见不得有人横行霸道、无法无天。不过若若啊,陆奶奶希望你记住一两点。” “您说。” “拳头再硬,抵不过一颗子弹。一个人再强,也难以与整个势力抗衡。以后不管遇到任何事,切记三思而后行。” 许安若闻言,眸中闪过一抹深思,随后点头:“谢谢陆奶奶,我记下了。” 至于怎么做,还要视情况而定。 她感念陆老太太的无私教诲,心底深处却仍保留着自己的倔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当法律伸张不了正义时,私人报复,就成了正当,甚至高尚。 倒是陆家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像是卧虎藏龙一样。 陆老太太也没指望她一定按照自己说的做,提醒过后,便没再继续说教,专心吃起饭菜来。 许安若见她的眉眼中带着化不开的忧愁,知道这是在担心大孙子,唯恐白发人送黑发人。 要是陆老太太真的能帮忙解决家里的危机,她可以去南下一趟,去看看她那大孙子的情况。 只不过他们是今晚的票,会先一步出发。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陆家的动作能那么的迅速且高效,简直超出她的想象。 三人饱食一餐后,沈满福陪同陆老太太去办事,许安若则将菜打包带回家,一起带回的,还有周店长退回的饭菜钱。 她将钱和票原原本本地还给许父,并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下吃饭时的风波。 许父叹声道:“是爸爸大意了,爸本以为外面那些人不会为难你一个女孩子,谁曾想幸灾乐祸、捧高踩低不分年龄性别,让你受委屈了。” “谈不上委屈,我当场就报复回去了。”许安若行事一向干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一套对她不适用。 有仇当场报、有恩尽快还,这才是她的风格。 “当今这世道,还是低调些好。”许父说完,让她把钱票自己收好,就当零用钱了。 许安若缺票不缺钱,就只留下票证。 既然有可能出一趟远门,那该准备的东西,就得开始准备起来。 下午的时间,她去了一趟离家很远的大型农业合作社。 在金钱开道下,把出售的所有品类的种子都买了个遍。 其中,粮食种子有水稻、小麦,水果种子有柑橘、苹果、葡萄等,还有各类蔬菜以及高纤维作物棉花。 这些都是沪市周边地区广泛种植的作物,至于玉米、高粱等其他种子,受地理、气候等因素所限,不适合当地种植,也就没有售卖。 而专门的药用植物种子,由于周边地域没有人工种植,只能上山采集。 等她采买完毕并收入空间,天幕已经开始暗下来。 也许是许家的事有了转机,她并遭到小罗罗跟踪或堵截。 许安若上了返程的公交车,坐在窗边往外看。 街道两侧,昏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撒下柔和的光,一排排老洋房呈现出典雅而古朴的轮廓。 路边的行人穿着中山装、列宁装、仿军装、连衣裙等,脚步或是匆忙、或是悠闲。偶尔还有几个三两成群的年轻女孩,她们扎着辫子,戴着头花,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骑自行车的人在行人中穿梭,不时响起清脆的铃声。马路中间还行驶着为数不多的公交车、小汽车。 眼前这华灯初上的街景,构成了一幅独属于七零年代沪市特色的城市画卷,散发着与末世完全不同的生机与活力。 对当地人而言,这一幕实属寻常,可对许安若而言却罕见得很。 她饶有兴致地一路瞧着,直到一座写着区革委会的办公大楼出现在视野中。 售票员的报站声传来,公交车减速进站。 许安若立即起身往门口方向移动,很快就下了车。 她在门口蹲守了一会,看到一辆黑色小汽车从大楼开出,半开的车窗里,革委会赵主任的面孔一闪而过。 许安若拦下一辆外形像乌龟一样的三轮摩托车,借着兜风的名义,在空间视觉的追踪下,远远地跟了上去。 小汽车来到一片绿树成荫的别墅区,在一栋豪华别墅前停下。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一个肥头肥脑的矮胖子神色焦急地迎了上去,正是人们口中的三爷赵三水。 第10章 杀人夺宝 许安若在别墅区附近叫停摩托车,扮作行人悠闲地走在小区围墙外,并开启空间视觉,将赵主任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 赵家书房,赵三水将房门关上,转身迫不及待地问:“大哥,许家怎么会跟京都的叶家扯上关系?” “我还想问你呢!给我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赵主任脸色阴沉地坐在书桌旁的靠椅上。 赵三水叫屈:“我哪知道许家还有通天的本事,要是早知道,我也就不会抓着不放了。” “现在上头责问,还提及你以往干出的那些破事,你自己说怎么办吧!”赵主任一副想要撇清关系的模样。 赵三水顿时急了:“大哥,我们可是亲兄弟,你得保我啊!” “那也要能保才是!” 赵主任焦躁地掏出一根烟,赵三水赶忙掏出打火机为他点燃。 烟雾缭绕中,赵主任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一副无奈的口吻道:“三弟,上面盯得紧,现在不是我不想保你,而是形势容不得半点儿差错。” 赵三水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声音颤抖着道:“大哥,你再想想办法,我不能就这么完了啊。” 真要是被制裁,就他犯下的那些事,够死不知多少回了。 “为今之计,只有许家揭过,才有回旋的余地。可许思远那人一向清高傲然,不会轻易松口。” “是人都有弱点,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女儿给拿下。” 说这话时,赵三水的眼神阴狠,面部狰狞。 赵主任气得猛地拍了下桌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那个小妮子!” “大哥!你听我说!只要我得了她的身子,许思远那么爱他女儿,绝不会让女儿身败名裂,也就能任我们拿捏了。”赵三水循循善诱。 赵主任一想也有道理,可这就像高空中走钢丝,一个不慎就会万劫不复,还是得寻个稳妥的法子。 他起身踱步思索,最后下了决定:“事成之后,你就立马向许家提亲,娶许姑娘为妻,保她一生荣华富贵。” “可是我有老婆啊......”赵三水的声音消失在严厉的目光中。 他犹豫片刻,咬了咬牙道:“行!我这就去做安排。” 围墙下,许安若:......我谢谢你们! * 赵三水失魂落魄地走出别墅,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妻子的好来。 到了自家门前,他逃避似的不敢面对发妻,埋头不知想到什么,脚步一转,朝小区外走去。 许安若猜测他去找小弟设局,又跟了上去,没成想,他只身一人穿街走巷,在一座毫不起眼的偏僻小屋前才停下脚步。 赵三水警惕地左右环视,确定没人,才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穿过暗中布置了重重机关的小院,他在屋内呆坐了大概五六分钟,见外面一直毫无动静,这才拿出抽屉里的手电筒,往屋后的竹林走去。 夜色如墨,星月暗淡。 赵三水像幽灵般在竹林的阴影中穿梭,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再一次确认周围无人后,熟练地拨开一处看似普通的草丛,地面上露出一块铁板。 轻轻一拉,铁板开启,一条幽暗的通道展现在眼前。 赵三水沿着狭窄的台阶缓缓而下,进入密室后,他点燃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瞬间驱散黑暗,照亮密室的全貌。 整个密室由青砖砌成,空间大概有三十平左右。 左侧叠放着一个个大箱子,不知装了什么物品。 右侧则摆放了一大排博古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精美的古玩玉器,其中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观音、翠色欲滴的翡翠摆件等。 密室的正前方还摆了一张宽大的桌案,上面放着一堆古董字画。 赵三水的眼神满是贪婪与不舍,心里挣扎一番,从博古架上挑出几件相对较小、便于携带的玉器,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打算送给发妻作补偿。 由于还有要事,他没有多做逗留,关闭密室往回走。 竹林中,赵三水一边走,一边思考如何绑架许安若。 一想到垂涎已久的美人即将的手,他就心神荡漾,直流口水。 这番心不在焉之下,赵三水完全没有察觉到四周潜伏的危机。 就在他经过一带斜坡时,突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骨碌碌滚到坡地,后脑勺狠狠撞到一块大石头上。 “啊!!!” 生命中最后的惨叫声响彻天际,惊飞了竹林中的鸟群,也惊醒了远处居住的市民。 “发生什么事了?” “竹林那边传来的声音。” “走,去看看。” “......” 人们不约而同地走出家门,组团前往竹林查看,不经意间,将事故现场破坏得彻彻底底。 那装有几件玉器的公文包,也不知被谁趁乱给捡走了。 此时的许安若已经将密室扫荡一空,收获满满地瞬移回许家附近。 那些个箱子,有的装着罕见的古董,有的装着璀璨的珠宝,更多的是黄灿灿的金条! 略微遗憾的是,这满屋的藏品中,缺了现钞以及当下购物所需的各种票证。 也不知道赵三水是藏在别处了,还是全部放在家中,根本就没收藏。 确切的答案,唯有赵三水自己才知道,而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倘若没有傍晚兄弟俩那一番对话,许安若只想废了他的下身,让他再也不能人道。 可他想出那般龌龊的主意,就注定活不久了。 别说什么未遂,要是换成原主,绝难逃出他的魔掌。 她让对方死得干脆利落,还没有毁尸灭迹,已经是保留了最后的仁慈。 几分钟后,许安若拎着一袋从饭店买的包子踏进家门,看到许母和沈芊芊坐在大厅,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第11章 她想献身救父,我就成全她 许母眼神复杂,在沈芊芊的眼神示意下,开口问道:“若若,你去哪儿了?” “随便走了走。”许安若说完,就拎着包子想上楼吃晚饭,。 许母叫停:“等等!妈有话对你说。” 许安若转身瞥了沈芊芊一眼,随后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道:“说吧,我听着。” 许母看着眼前过去疼爱的女儿,一脸纠结,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妈——”沈芊芊的撒娇声,像是某种开关一样。 许母不再迟疑,道出母女俩商定的对策:“若若,明天有一场批斗大会,你也不想你爸爸被抓上台,受千夫所指吧?” “所以呢?”许安若的眸色深不见底,仿若一个黑洞,将所有的一切吞噬。 许母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一向孝顺,要是能救你爸,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吧?” “呵!”许安若低笑一声,“您不就是想让我献身救父么,何必遮遮掩掩。还是说,您不想心里愧疚,就让我自己把话说出口?” 许母被一针见血地点破心思,脸色顿时一白。 沈芊芊“噌”地一声站起来,“妈有什么好愧疚的,她把你从小拉扯大,恩重如山。现在只有你能救全家,为什么不救?” 许安若:“这还用问么,要是你换成我,就愿意沦为赵三水的禁脔了?” “当然!只要能救爸爸,我什么都愿意做!”沈芊芊挺胸昂头,大义凛然道。 许安若又笑了,“好啊,那我明天就去找赵三水,让他先把你收了。” 沈芊芊大惊失色,指着许安若激动道:“你!你怎么能这么歹毒!” 许母怒斥:“若若!话可不能这么说!赵三水明明看中的是你,跟芊芊有什么关系?” “她想献身救父,我这是成全她呀!”许安若故作惊讶道。 “不!我不想!”沈芊芊大声反驳,急着摇头否定。 她已经了解到那个三爷是什么人,要是许安若真提了这么一嘴,可就在劫难逃了!· 许母一把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抚:“芊芊别怕,有妈在呢,不会让你牺牲的。” 说完,她又换了一副面孔,朝许安若低吼道,“若若,妈养了你十几年,只让你做这一件事,你为什么不答应!” “一件?前天晚上,是谁让我替嫁来着?”许安若露出一副疑问的表情。 许母闻言,回想起昨晚逼迫不成闹出人命的事,顿时面红耳赤,“那......那不是没成吗?”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铁门移动的声音,许父和许子谦带着几个革委会的人进来。 昨晚抄走的东西,全部完璧归赵。 “这......这怎么回事?”许母见状惊讶极了。 为首的人一脸菜色道:“许夫人,我们已经查明许教授是无辜的,这就去抓捕污蔑之人。” 说完,他就带着这群人转身离去。 他还是第一次把装入口袋的钱掏出来、还回去,这种滋味,委实难受! 许母愣愣地看着那些人离开,半晌才回过神,脸色流露惊喜之色:“是不是没事了?” “没错,风波过去了。”许父温和笑了。 许母长长呼出一口气,余光看见无惊无喜的许安若,不由回想起刚才做出的事,脸色顿时像掉进了大染缸似的。 沈芊芊的脸色如出一辙,心中暗恨不已。 许子谦发现室内气氛怪异,不由问道:“你们怎么了?” “没事,我们就是太高兴了,哈哈.......哈。”沈芊芊尴笑起来。 许安若嘴角一扯,扭头对许父道:“爸,我有话跟您说。” 许父:“正好,我也有话问你,到书房来。” 两人移步书房,将房门紧紧关闭。 许母和沈芊芊想上楼偷听,却被许子谦叫住:“妈、芊芊,你们是不是又欺负若若了?” “哪有!她是妈的女儿,妈怎么会欺负她呢?”许母眼神躲闪,心虚回道。 “您还记得她是您女儿呀!” “瞧你这话说得的,妈怎么就不记得了,妈跟你说......” 沈芊芊趁着母子俩理论的时机,偷偷上楼,将耳朵贴在书房的门缝上。 突然房门一开,她差点跌进房间,抬头一看,正对上许父严峻的目光。 “芊芊!你不知道非礼勿听吗?” “对不起,爸爸。”沈芊芊眼眶一红,立马低头道歉,“我只是关心家里,也想知道怎样度过难关的。” “那你就直接问,而不是做出偷听这种事!” 楼下许母听到丈夫批评的声音,快步跑上楼:“怎么了怎么了?” “把芊芊带下去!好好教教她礼义廉耻!”许父说完,重重地把门关上。 沈芊芊自回到这个家,从未受到这么的对待,顿时委屈得大哭起来。 许母那个心疼呀,抬起手正要敲门找丈夫好好理论,却被后一步上楼的二儿子叫住。 许子谦紧绷着脸道:“妈!爸有要事,您就别打扰了,赶紧走吧!” 许母想了想,把他和沈芊芊都叫进自己卧室,哄着沈芊芊几句,随后问二儿子,“是不是你大哥起作用了?” “是,也不是。” “你这孩子,把话说清楚点,什么是又不是的。” 许子谦进一步解释:“以爸爸和大哥的能量,只能换一个较轻的罪名。是京都那边有人帮忙,才彻底摆平这事。” “是谁?” “对方不想泄露身份,爸爸细细打听之后,才知道是叶家。” “你是说,叶首长家?” “没错。” 沈芊芊顿时顾不上委屈,心思活络起来,“哥,我们承了那么大的人情,该北上一趟感谢人家吧?” 许子谦却摇头道:“他们隐藏身份,就是不想我们找上门去,我们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等以后有机会再报答。” “这样啊......”沈芊芊大失所望,随后又问,“那你知道是谁牵线搭桥的吗?” 许子谦表示不知。 屋内三人一头雾水,陷入沉思。 同一时间,几房之隔的书房,许父也在谈论这事。 第12章 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到书房后,同样发现气氛不对的许父先关切地问起刚才发生什么事。 许安若便将外面母女俩逼她去找赵三水的事如实道来。 “糊涂!” 许父听完,握拳轻敲了下桌面,胸中依然气血翻涌。 然而,待他情绪稍缓,却换了立场:“若若,芊芊在乡下吃了很多苦,刚回到家里没几天,又被昨晚的暴徒入侵吓到了,这才失了理智,把你当救命稻草。 你妈这个人你也知道,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现在一心想补偿芊芊。别说她了,就连爸也......哎......” 说到最后,许父唉声叹气,暗中留意许安若的神色,希望她能宽宏大度,谅解妻子和女儿,以后一家人和和美美,同舟共济。 然而,许安若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原本明亮而清澈的眸色变得暗沉下来,就像被一大片乌云遮蔽了的天空一样。 就在许父以为她要尖锐反驳时,却看见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里没有一丝温度,令人望而生寒。 “当然了,她们也确实做得过分了些,现在风波过去,爸会好好找她们母女俩谈谈......” 许父感觉到一种难以言状的东西从许安若身上消融、挥发,直至无影无踪,急忙改口描补。 这时,许安若突然扭头看向房门,以稀疏平淡的语气道:“有人偷听。” 许父开门一看,见是沈芊芊,霎时气得头晕脑胀,厉声训斥。 再次关门后,许父瘫坐在椅子上,以手抵额,只觉头疼难忍。 须臾,许父想起要事,打破沉默:“对了,若若,你认识京都的叶首长家里人吗?” “不认识。”许安若一口否决。 “那就奇怪了,还会有谁?”许父嘀咕一声,再一次垂首思索起来。 这次轮到许安若打破沉默:“陆老太太已经上火车了吗?” “没有,他们是十一点的票,现在应该还在火车站候车。” “我也想南下一趟,见见其他地区的风光。” 许父听了,顿时变了脸色。 女儿这是要离家出走啊! “若若,你想去哪个城市,爸陪你去!” “不用了,家里遭受破坏,很多东西都要重新添置,您还是留下的好。” “可爸听说外面人贩子很猖獗,有些地方还动荡得很,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 “那我就跟陆老太太他们一起。”说完,许安若抬手看了下表,“现在出发还来得及,我去收拾行李,您帮我找街道开一个介绍信吧。” 许父又劝说了几句,见她执意要走,只好退一步道:“爸可以让你去,但你要紧紧跟着陆老太太和你爸,时刻保持警惕之心,切记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好了爸,我都记下了,您赶紧帮我搞定介绍信吧。”许安若打断许父的“喋喋不休”。 许父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许安若手中,里面装着革委会还回来的三百现金以及若干粮票和布票,“多带点傍身,衣服也多带几身,还有鞋子也要带备用的......” 这一次,许安若没有再打断他的话,看着手中的信封,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这话主要形容男女关系,可放在父女身上,似乎也并不违和。 “好了,爸不多说了,你回房收拾吧。” “嗯。” 许安若走到门旁,忽而转身,轻声道:“那个木箱,现在给您?” “不用,就放你那。”许父想借此让女儿多一分念想,别忘了这个家。 许安若念及许家尚未安稳下来,就没再多说,开门回房。 许父则跟妻子儿女说了一声,告诉他们自己出门找人开介绍信。 许母三人听到后,连声追问,许父却咚咚咚下楼走了。 他们只好转移目标,去问许安若。 许安若取出一个皮制手提箱,边收拾行李,边搪塞道:“我随我爸南下一趟。” “你爸也要走?!”许母惊叫起来。 许安若:“是我亲爸。” “这样啊......吓死我了。”许母拍了拍胸口。 许子谦一脸忧色:“怎么这么突然?” “这不有伴,我就出去散散心。”许安若随口应道。 她很清楚,叶家相帮是出于陆老太太的缘故,人命关天,既然要报答,还是尽快出发的好。 许子谦却不相信她的话,只当是他爸要许安若走一趟。 那么问题来了,爸爸怎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芊芊想到什么,霎时双目圆瞪,“你要嫁给陆宇川?” 此话一出,满室针落可闻。 许安若:“......” 她只是想去救死扶伤,什么时候说要嫁人了? 又不是戏文,还“小女子无以为报, 只有以身相许。” 许子谦见到她一副无语的表情,便知道沈芊芊想岔了。 许母却一时不察,掉网的母爱突然上线:“若若,爸妈已经跟陆老太太谈妥退亲的事,你不需要替芊芊出行了。” “谁说我要替她了?”许安若轻嗤一声,自作多情。 许母追问:“那你为何要走?” 许安若不耐烦道:“我刚不是已经说了。好了,你们先出去吧,别在这妨碍我。” 许子谦把许母和沈芊芊叫出门,随后回自己房间,拿出一半白天许父交给他备用的钱和票,送到许安若面前,“爸既然同意,我也就不多说了,这些你带着,好好照顾好自己,快些回来。” “谢谢二哥,不过不用了,爸已经都给我备好了。” “爸的是爸的,我的是我的,拿着!” 许子谦强塞到许安若手中,转而帮着收拾起来。 许安若无奈,只好把钱票收好。 不久后,许父带着介绍信回来,还叫来一辆三轮载客摩托车。 父子俩一人提着行李箱,一人背着背包,许母和沈芊芊跟在身后,一起送许安若出门。 放好行李,许安若正要上车,却听见街道前方传来越来越响的汽车引擎声。 第13章 家丑不可外扬 很快,几辆汽车气势汹汹疾驰而来,再猛地刹车,停在了三轮车面前,挡住去路。 革委会赵主任从车上下来,在一众打手的簇拥下缓缓走来,阴阳怪气道:“这是急着去哪儿呀?” “赵主任,我的案子已经了结,您这是要做什么?”许父面色紧绷道。 “我做什么?我的三弟被人杀了!” 许家众人闻言大惊:赵三水死了?怎么死的?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许父很快回神,将许安若隐隐挡在身后。 赵主任锋利的目光扫过许家众人,最后落在状似赶忙逃跑的许安若身上,“敢问许姑娘,今天傍晚八点前后你在做什么?有谁可以证明?” 许安若想了想,回道:“那个时间我刚回家,还去饭店买了包子当晚饭,可一回家就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毫无胃口。” 赵主任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有两个人匆忙离开。 他又问道:“什么不好的事,说来听听?” 许父左右看看,有些尴尬道:“家丑不可外扬,赵主任,我们到屋里说吧。” 赵主任顾及他背后的叶家,便让小喽啰们留在外面,只带了两个亲信一起。 几人转至客厅,分位落座,许父这才隐晦道:“您三弟放出话来,要我女儿上门求他。我是宁死也不让女儿做这种事,可家里人却太过担心,乱了阵脚。” 赵主任对这事略有耳闻,丝毫不觉得尴尬,还仔细观察其他几个许家人的反应。 见许母和沈芊芊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便知道许父没有说假话。 许子谦还不知道自己亲妈和亲妹脸的联手杰作,乍一听闻,顿时惊怒交加,“妈,芊芊,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难怪若若会这么匆忙地出远门!” 赵主任紧紧盯着许安若:“所以许姑娘这是一时冲动,负气离家?” “不是。”许安若此话一出,顿时牵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她继续道:“确切地说,是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我亲爸要陪同一个老人家去往粤市,他大字不识一个,又从未出过远门,我一直不太放心。再被她们两个一激,就临时起意了。” 许父闻言,顿时感到心伤和落寞:原来若若真的是伤心了才离家的。 他瞪了眼许母和沈芊芊,“瞧你们干的好事!” 许母急声辩解:“我没想若若离开家,这不是为了救你,才不得已为之么?” 许父低吼:“我让你救了吗?” “爸,您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想这个家散了,才跟若若姐提的。”沈芊芊带着哭腔道。 许母又心疼了:“芊芊,你也是出于好心,真要怪,只能怪某些人仗势欺人。” “住口!”许父及时喝住许母,不让她祸从口出,“这里没你的事,带着芊芊上楼去!” 许母气鼓鼓地拉着沈芊芊上楼,将楼梯踩得duangduang响。 待噪音结束,许父一脸尴尬地对赵主任道:“家门丑事,让您见笑了。” 这时,刚才离去的两个人回来了,附在赵主任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主任神色不明地点点头,随后看向许父:“我三弟还丢了些东西,正在全区展开搜查。” 许父下意识地看了许安若一眼,见她面色如常,便道:“那正好,你们把人都叫进来,随便搜。” 赵主任也没客气,立即让人展开搜查。 与昨晚不同的是,那些人搜起来轻手轻脚,不再肆意搞破坏,只是全家上上下下前前后后,还是仔仔细细地搜了个遍,包括许安若的行李。 她携带的巨款,也暴露在众人面前。 赵主任分别打开信封和钱包瞧了瞧,随后轻笑一声,朝许父瞥去一眼。 真假千金并排站,做父母的一人偏宠一个,倒是把水端得挺平啊! 二楼走廊,因有人搜查而走出房门的沈芊芊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睛顿时变红了。 许安若见行李箱搜寻完毕,抬手看了看表,秀眉微微蹙起。 许父见状,对赵主任道:“赵主任,我女儿赶时间,您看可否让我儿子先送她去火车站?” “你还要送她走?”赵主任眼神一眯,心中警惕起来。 许父赶忙解释:“她担心她亲爸,我不好强留。而且我也想趁这几天,好好做做妻子和小女儿的思想工作。” 赵主任略一沉思,摆摆手放行。 三弟出事的地点,离许家相距甚远,从旁观者听到那一声惨叫的时间推算,短短的几分钟,根本不足以让许安若回到许家。 既然许安若洗清嫌疑,不放她走没有任何好处,还可能得罪叶家。 许安若和许子谦乘坐三轮车离开,赵主任又盘问了许母和沈芊芊,见她们都有不在场的证据,就没有再问。 那段时间,许父和许子谦正在跟他手下的人在一起,更没有作案的可能了。 看来,是三弟的其他仇家所为,也有可能是江洋大盗。 虽然现场看起来是意外死亡,但那空空如也的密室告诉他,这绝对是蓄意谋杀! 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最要紧的,是将那批财物追回来! “主任,一楼没有。” “二楼没有。” “阁楼也没有。” “......” 随着散开搜查的人一一反馈完,赵主任站起身,朝许父伸手道:“今日多有得罪,还望许教授见谅。” 许父握了握手,挂着虚假的笑容:“您客气了。” 赵主任一行人来时声势浩大,走时悄然无息。 明天一早,又不知会给多少人添加茶余饭后的谈资。 另一边,三轮车紧赶慢赶,抵达火车站时,距离发车时间只剩半小时左右。 而且要命的是,火车票全部卖光了。 “要是爸把最后一张卧铺票留着就好了。”许子谦直叹气。 与陆老太太确定退亲一事后,给沈芊芊买的火车票就没了用场。正好许父的一个熟人需要,就把票转给了他。 “先找人问问。”许安若没有放弃,询问了几个乘客,最终以三倍的价钱,从一个人手中买到硬座票。 到了候车厅门口,许子谦见里面人山人海,忍不住劝道:“若若,这车得坐三十多个小时,要不我们把票退了,改买下一趟卧铺吧。” 许安若不愿意:“那还要等好几天,也会跟陆奶奶他们错开,我还是上车后再跟人换卧铺票。” “那赶紧去找他们。”许子谦背着背包提起行李箱,走进候车厅,四处寻找路老太太和沈满福的身影。 许安若启用空间视觉一起找人。 “他们在那!” 她发现了沈满福所在的位置,与许子谦一起走过去。 可刚走几步,就听到车站广播播报开始检票进站。 苦等多时的乘客们立即行动起来,争先恐后地一窝蜂涌向检票口,沈满福和路老太太加入其中,很快便失去踪影。 第14章 以身相报? 刚进候车厅的许安若失去先机,坠在了末尾。 等检票完毕,人们像潮水一样,拔腿跑向月台。 许子谦受气氛影响,拉着许安若拥入人流:“快!早点上车,才有位置放行李。” 现场的乘客有不少是上山下乡的年轻人,像搬家一样,携带着尽可能多的家当。许安若携带一个背包和一个行李箱,已经算是很少了。 许安若已经很久没经历这种像逃命一样的阵仗,“二哥别急,我还要换包厢呢!” 许子谦拎着行李箱,气喘吁吁地爬台阶:“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换成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你记住他们的车厢号了吗?” “记住了,第三车厢,我来拿行李箱。”许安若一把接过行李箱,上台阶就像走平地一样,健步如飞。 许子谦愣了愣,赶紧追上。 “嘎吱嘎吱,呜——” 等两人踏上月台,正好火车进站。 许子谦只能送到车门前,卸下背包给许安若背上:“记得打电话回来报平安,一路多保重!” “知道啦!你回去吧。”许安若说完,就被后面的人潮推着上了车。 她找到位置、放好行李,再在靠窗的座位坐下。 “呜——” 火车发出几声长鸣,开始启动。 车内车外,挥泪告别。 许安若也跟其他人一样,与窗外的许子谦挥了挥手。 等看不见月台的人影,乘客们回到自己的座位,渐渐安静下来。 “这位同志,你也是下乡插队吗?”许安若的斜对面,一个男青年热情洋溢地跟她搭讪,眼底盛满了惊艳之色。 许安若摇了摇头,起身穿过站票的人群,找到女乘务员。 女乘务员听闻来意,一脸不看好:“整列车只有三节卧铺车厢,还都供应给领导干部和外宾之类的人,恐怕没人跟你换卧铺票。” “麻烦你帮忙问一下,拜托了。”许安若说完,悄悄塞给她一张大团圆。 女服务员一惊,赶忙塞进口袋,“那我先去问问,要是没有,钱退还给你。” “谢谢!无论成不成,你都帮忙了,不用退钱。” 许安若说完,回到座位闭眼小憩等消息,以此拒绝他人的搭讪。 没过多久,女乘务员便带来好消息:“三号车厢有个农民打扮的人,愿意以加价五元的价格跟你换座。” 这是她和同事一起特意筛选之后,找到的一个面相老实的普通人。 许安若一听,不由觉得对方还挺厚道,没有狮子大开口。 等待,这个人该不会是她亲爸吧? 不怪她突发奇想,实在是当下的火车卧铺只对有特殊身份的人发售,普通人很少有机会乘坐。 女乘务员帮她提背包,许安若拎着行李箱,两人穿过站票乘客,来到三号车厢。 “若若,你怎么也在车上?”车厢连接处,刚打完热水的沈满福看到许安若,惊讶得不得了。 许安若回道:“爸,我陪您和陆奶奶一起南下。” “是你爸说的吗?太好了。”沈满福高兴得像是个孩子一样,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你在几号位置?” 巧的是,她的位置正是在陆老太太的上面一层铺位,还是许父转让出去的那张票。 当时许父买了同一个包厢的两张下铺和一张中铺,打算让沈芊芊睡中铺。 没成想,兜兜转转,还是到了许安若手中。 陆老太太看到她,立马明白了她的用意,叹了一声:“你这孩子......” 许安若轻笑回道:“陆奶奶,我早就想去远方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可我爸总是不让。这次托您和爸爸的福,我爸才勉强答应了。” 她这话里表达出自己遵守了承诺,并没有把陆老太太供出来。 陆老太太满意点头:“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 女服务员和周遭的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叫她爸不让,又托爸爸的福? 许安若从钱包里取出三十五元,与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大婶换了票,对方在服务员的带领下离开车厢。 “陆奶奶、爸爸,我们先睡吧,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许安若见他们面露疲惫,提议道。 “行,这一路呀,时间还长着呢。”陆奶奶点头,重新躺回铺位上。 望着头顶的木板,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惊人的猜测。 若若该不会是想以身相报,嫁给她大孙子吧? 哦不,像她这样有主见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顶多就是先去相看一番。 可若她只是为了报答自己,单纯的陪走一趟,岂不是想太多了? 不管怎样,大孙子可一定要好起来才行。 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好转。 ...... 与陆老太太的思绪繁杂辗转反侧不同,许安若自穿越后,还没好好睡上一觉,很快就进入浅眠。 一夜无话。 翌日,许安若被周遭嘈杂的声音唤醒,下床洗漱一番后,打算去车上餐厅吃早饭。 可话一说,沈满福就摆手:“你陆奶奶买了不少馒头大饼和酱菜,我就不去了。” 陆老太太却道:“一起走吧,看看车上有卖什么早点。” 许安若进他们都备好了干粮,却改变了主意:“现在天热,食物容易坏, 我们还是先把干粮吃了。” 她过去虽然属于上层人士,可覆巢之下安无完卵,在基地覆灭、转移、合并等过程中,也曾受到过不少大小挫折。 只是随便对付几顿而已,完全不算个事。 就这样,他们三人吃了两顿干粮,到了晚饭才去餐厅吃。 陆老太太态度坚决地付钱,还道:“你们父女两都是陪我这个老婆子出远门,哪有让你们破费的道理。” 许安若已经知道对方不是寻常的农村老人,不会缺钱用,就没有像昨天中午在饭馆吃饭时那样一力拦下。 而她这落落大方的行事风格,落在陆老太太的眼里,变得更喜欢了。 这两天的时间相处下来,陆老太太足以看出许安若不是那种骄纵清高的千金小姐。 她身上既有属于出身书香门第的文雅与温婉,又有貌似经受过磨砺的坚韧与通透,还有着一种人不惹事也不怕事的果敢与气魄。 这样一个稀罕的女孩子,要是能扒拉回自家,做自己的孙媳妇,那该多好! 陆老太太的心思活络起来,想到一个主意: 请许安若假扮成大孙子的未婚妻! 第15章 原着剧情的力量,还真是强大啊 倘若许安若以未婚妻的身份探病,既能为大孙子的求生意志增添助力,又能让他们好好培养感情,最后来个皆大欢喜,弄假成真。 可还不等陆老太太跟许安若说,就毙掉了这个想法。 万一婚事未成,就算事后澄清了事实,也难免会损伤许安若的声誉。 她不能挟恩以报! 而且,自己大孙子收养了个孩子,让许安若一过门就当后妈,她有些于心不忍。 许安若不知道陆老太太想请她假扮未婚妻,真要是陆老太太跟她说了,她大概率会答应下来。 等陆老太太的大孙子脱离危险恢复意识,再说清楚就好了。 至于声誉什么的,她又不是非要嫁人。 曾经,她一直肩负重任、疲于奔命。这一世,她只想寻一方净土,过躺平生活。 又过了一晚,当霞光铺满大地时,火车抵达终点:粤城站。 许安若空出的一只手与沈满福一起帮陆老太太拿行李,随着人流朝出口处走去。 彼时出口处,陆老太太的大儿媳杨秀珍已经久等多时,一看到陆老太太等人的身影,就朝他们挥手。 几人一汇合,陆老太太急不可耐地问道:“老大媳妇,我大孙子怎么样了?” 杨秀珍的神色顿时暗淡下来,一脸忧愁道:“还在昏迷中。” 陆老太太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免不了心中难受。 而杨秀珍很快收敛情绪,扬起笑脸与沈满福打起招呼,感谢他送自己婆婆过来。 陆老太太也提起神来,为许安若介绍:“若若,这是陆奶奶的大儿媳妇,你就叫杨阿姨吧。” 杨秀珍超乎热情地拉起许安若的手:“你就是若若吧?阿姨出发前就听说过你,昨天也接到许教授的电话了。” 许安若看了眼交叠的手,心中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杨阿姨您好,我爸说什么了?” 杨秀珍看了下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卖起了关子:“这边不方便说话,咱们回招待所再说。” 几人打了两辆三轮摩托车,杨秀珍拉着许安若共乘一辆, 路上,杨秀珍关切地问起许安若在火车上的经历,随后话题一转:“原本部队想派一辆车来接你们的,是阿姨和你叔觉得可以打三轮车,不必麻烦他们,就给辞了。” “有代步的就好。”许安若挂着得体的笑容,实际却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招待所,众人放好行李,杨秀珍这才道:“若若,许教授托我们好好照顾你,还说......” “还说什么?”陆老太太心中一动,立即追问。 杨秀珍看了一眼垂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的许安若,继续道:“他还说,如果有需要,可以让若若假扮宇川的未婚妻,助一臂之力。” 许安若的身形一动不动,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这......”沈满福知道退亲一事,闻言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陆老太太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连她一个外人都能想到这种事的利害关系,许教授不可能想不到。 她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老大媳妇,是不是你提的请求?” 杨秀珍立马摇头:“不是啊妈,是许教授自己说的,他还说若若一向很崇尚军人,肯定乐意帮忙。” 许安若:“......” 她倒是没发现,许父还会道德绑架这一套。 是了,这正是沈芊芊的拿手绝活。 难怪会这样。 原着剧情的力量,还真是强大啊...... 陆老太太见她沉默以对,抵制住心中的诱惑,道:“若若,你能陪陆奶奶走这一趟,就已经够了。你不用再假扮未婚妻,免得伤了清誉。” “妈!” “好了,赶紧带我去医院。” 陆老太太打断杨秀珍的话,又对许安若道,“若若,你就和你爹在招待所好好休息一下。” 沈满福立即接话:“陆阿姨,我也一起去吧。” 说完,他也叮嘱许安若:“若若,你好好待着,这人生地不熟的,别到处乱跑,等爸回来。” 许安若此行的真正目是陆宇川,自然不会在招待所待着:“请告诉我病房号,我待会就以未婚妻的身份去探望他。” “若若......”陆奶奶对上许安若毫不面勉强的眸光,将想说的话吞了回去,换成诚挚的感谢。 许安若嘴角微扬:“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杨秀珍眼睛大亮,笑容满面:“住院部内科五楼,509房。” 许父的电话里并没有直接提及退亲的事,但他丝毫不提沈芊芊,杨秀珍就看出婚事有变,也感觉到许家隐隐有将许安若当成大儿子新的定亲对象的想法。 毕竟亲书上写的是沈家之女,换成许安若,也算有些合情合理。 可她知道许家和沈芊芊嫌弃自己的大儿子,一颗心就像是浸泡在苦水里一般。 偏偏对方还送来许安若,令她根本说不出撕破脸皮的话。 事后还跟自己男人说,要是许安若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大小姐,那自家可受不起。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去往火车站接人,打看到许安若的第一眼,就被惊艳住了。 再看到她帮忙提着婆婆的行李,还与刚相认的泥腿子亲爸和自己婆婆有说有笑的模样,提起的心终于落回实处,还越看越欢喜。 一个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一个是娇生惯养的小家碧玉,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杨秀珍却不全是基于这个原因。 过去,她很喜欢沈芊芊,还为了替对方解围,自作主张替儿子定下亲事。 没成想到头来,沈芊芊却嫌弃她儿子! 这样的女孩子,不要也罢! 然而,很快杨秀珍就发现,许安若面对她时,丝毫没有见未来婆婆的羞涩和局促之感,只将她当做陌生长辈看待。 要么说是婆媳呢,杨秀珍发现自己想错之后,也跟陆老太太一样生出假戏真做的念头。 只不过,陆老太太打消了念头,杨秀珍却付之于行动。 现在许安若答应下来,她仿佛看到了曙光。 客房内,许安若洗完澡,穿上一件碎花裙,走出招待所。 她先到水果店买了几个苹果、香蕉、梨等水果,装了满满一袋提去附近的军区总医院。 第16章 反其道而行 粤城197军区医院面向社会,老百姓也可以去就医,接纳的病人不少。 许安若来到住院楼的目标病房,敲响敞开的房门。 “若若,你来啦!”杨秀珍最先看到她,起身迎了几步,接过她手中的袋子,“你这孩子,能来探望宇川就够了,还买这么多水果。” “宇川的战友多,可以让他们分了。”许安若说完,就看到屋内有个穿着绿军装的年轻小伙儿。 对方主动打招呼:“嫂子您好!我是营长的通讯员李勇强。” “你好。”许安若朝他点头回应。 杨秀珍又想介绍自己男人,被陆老太太一声咳嗽打断。 别看大孙子人事不省,万一他还能听见,岂不穿帮了么! 陆卫国装出一副熟稔的模样:“若若,乘坐火车累着了吧。” 许安若:“还好,是硬卧。” 陆卫国又道:“你来跟宇川说几句话吧,刚才他奶奶说了不少,可宇川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许安若应了一声,清澈的眸光落在了躺在病床上的人的脸上。 病房中,阳光透过窗户,斑驳地晒在病床上。 陆宇川的肤色因受伤和长时间昏迷而显得苍白,但那轮廓却如同被精心雕琢过一般,堪称盛世美颜。即便是在昏迷中,也带着一股凌厉和坚毅的气质。 许安若素来懂得欣赏美,这里的美既包括美景,也包括美人。 她想知道陆宇川站起来时是什么模样,不由得对唤醒他更加上心了几分。 就在刚才,她注意到陆老太太眼眶通红,想必是哭过一场。 既然家人的关爱无法唤醒,那干脆反其道而行。 想到这,许安若在记忆的长河中搜寻曾经打发时间时看过的狗血剧情,渐渐有了把握。 她对房内众人道:“我想单独跟宇川聊聊,请你们在病房外稍等片刻。” 陆家人和沈满福都没意见,李勇强却不失机警,“嫂子,我留下来观察营长,要是他有反应,也能及时察觉。” 许安若看出他那阳光笑容下暗藏的防备之心,无所谓道:“行吧。” 反正过了这段时间,她就回沪市了,不用再跟这边的人打交道,关系不大。 屋内很快就剩下两站一躺三个人。 许安若坐到病床前,闭眼酝酿了一下情绪,随后弯腰附到陆宇川耳边,用以前在精神异能者那学到的影响术,用气音出声: “陆宇川,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成了克夫的未亡人了。你家人答应用你的抚恤金做补充,但这远远不够。 我要带上你的儿子改嫁,到那时候,就会有别的男人用你的钱,住你的房,睡你的女人打你的娃!” 许安若话音刚落,李勇强就大叫起来:“醒了!营长醒了!” 说完,就速速出去找医生。 病床上,陆宇川先是手指动了动,随后猛地张开双眼,眸光凌厉冷然,朝许安若直射而去。 许安若听到李勇强的话,霎时坐直身子。 四目对视间,她尴尬到脚扣小世界,脸颊不由变得绯红起来,但眼神却不躲不闪,直视陆宇川。 陆宇川看着眼前娇艳无双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正想问她是谁,就见病房门打开,自己奶奶和爸妈争先恐后地冲进来,在他们后面,还跟着老家邻居沈满福。 看到他恢复意识,杨秀珍喜极而泣,哽咽问道:“宇川,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陆宇川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杨秀珍赶忙拿搪瓷杯倒水,陆老太太和陆卫国先后嘘寒问暖。 许安若功成身退,让开位置悄然走出病房,去往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红润如霞的脸色,她微微一叹,将冷水泼到脸上降温。 刚才为了效果没有多想,现在后劲上来,只觉得恨不能立马飞回沪市去。 任她经历再丰富,也从未扮演过这样的角色,说过类似的话! 等她调整好情绪回到病房门口时,里面多了两个披着白大褂、穿着军装的医生。 他们闻讯赶来,检查一番后,主治医生笑道:“陆营长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了,只是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长时间的调养。” 随后,另一个年迈的医生点头,“我会开几副调理的药材,每日煎服三次。” 病房外,许安若闻言眸色微微一动。 待这两个医生走后,杨秀珍喂儿子喝水。 陆宇川撑起头喝了几口,随后环视一圈,没看到刚才的女孩,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些天来,他人虽未醒,意识却并未完全丧失,被噩梦缠身,与黑暗中光怪陆离的危险相抗,几经绝地。 外界的声音犹如伸出的援助之手,可他怎么都抓不住,直到刚才那番话,像利剑一样破除黑暗,让他重见光明。 现在,那寥寥数语好似烙印一样刻入他的脑海,直击灵魂。 忆起说话之人的身份,陆宇川疑惑问道:“我什么时候,有了未婚妻?” 杨秀珍闪过一丝心虚之色,又见他身体还虚弱得很,就道:“宇川,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妈慢慢讲给你听,你先好好歇歇。” 可不弄清楚,他哪歇得了。 陆宇川眉眼微压:“请您现在说。” 杨秀珍:“......” 陆老太太见她有口难言,就道:“半年前,家里为你定了门亲,是你满福叔的大女儿沈芊芊。” 陆宇川猛地蹙眉:“我说过不结婚。” “你都老大不小了,哪还能再拖下去?你不知道大队上跟你同龄的小伙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杨秀珍絮絮叨叨数落起来。 陆卫国见她说个没完,忙摆手示意:“好了好了,你少说几句,儿子还要休息呢!” 陆宇川回忆了下儿时沈芊芊的模样,以确定的语气道:“刚才那人,不是沈芊芊。” 虽然女大十八变,但他那生产大队,绝养不出刚才那样的女孩。 这时,沈满福回道:“没错,她叫许安若,是叔的亲生女儿。至于芊芊,她已经回到许家。” 不等陆宇川再说话,杨秀珍就满心好奇地询问陆宇川:“若若跟你说了什么?这么快就把你唤醒了。” 陆宇川:“......” 门外的许安若:“!!!” 第17章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也 “好了,大儿媳妇,若若不想我们知道,就别瞎打探了。”陆老夫人拦下杨秀珍,拿出绢帕为大孙子擦去额头的冷汗,“是不是疼得难受?” “没事。”陆宇川脸色煞白,勉强扬了扬嘴角。 随着意识的清醒,身上多处深浅不一的伤口泛起尖锐的痛感,他一直隐忍着没表现出来,只额头冒出细密冷汗。 杨秀珍赶紧劝道:“你好好再睡一会,睡着了就没感觉了。家里的事等以后再说。” 几句话的功夫,就耗尽了陆宇川几乎所有的精神,他没再说话,闭上沉重的眼皮养精蓄锐。 很快,李勇强打完电话回来,他留在病房陪护,让其他人下楼去吃早饭。 医院食堂,许安若收获了一箩筐感谢,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早点,欲哭无泪。 吃完早饭,众人一起回病房,还未靠近,却被两个军人拦住:“陆营长正在汇报工作,请几位在外面稍等。” 许安若见这边没她什么事了,就对陆家人道:“那我先回招待所了。” 沈满福表示一起,父女俩便先行离开。 回到招待所客房,许安若用屋内的水盆装上洗澡换下的脏衣服,再带上肥皂和衣架,去最边上的水房洗衣服。 待衣服晾晒好,洗完澡的沈满福也端着脏衣服走过来。 “爸,我到附近随便逛逛。” “等爸一起,爸很快就洗完。” 许安若还没到帮忙洗衣服的程度,“行吧,那我先回房整理行李。” 她向前台多要了好些衣架,把行李箱里的衣裙全部挂起来,又将其他物品取出,在桌上有序摆好。 等沈满福忙完过来,就发现简陋空荡的客房已经大换样,增加了不少生活气息。 他心中暗暗焦虑:女儿过得这么精致,他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大老粗,恐怕养不起啊! 突然,他灵机一动,道:“若若,你见过宇川了,觉得他怎么样?” 许安若:“......您怎么这么问?” “爸是想着,他现在已经醒来,等伤养好,又是一个难得的好伙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沈满福的声音,在许安若一动不动盯着他看的清冷眸光中,渐渐变小,直至消失。 “我还没有到只见一面,就定下终身的想法。” 虽然陆宇川的颜值和气质正戳中许安若的喜好,但她还没到色欲熏心的地步。 有些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也。 而陆宇川,很显然正是这一类人,她才不会自找麻烦。 “爸没要你现在定下来,就是往这方面考虑而已。算了先不说了,我们走吧。” 沈满福见女儿不高兴了,辩解一声,赶忙出发。 父女俩行走在陌生的大街上,路过邮局时,许安若进去给许父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转接数次后,终于与许父对上话。 许安若问及她走后,革委会赵主任还有没有为难家里。 许父告诉她没有,对方一口咬定赵三水是他杀,为此出动了全部公安力量,却只找回那晚遗失的公文包,其他毫无线索。 另外,赵主任恨不能掘地三尺,找出赵三水的遗产。现在整个片区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许安若了解到进展后,便想挂电话。 许父追问:“若若,你陆叔他们都跟你说了吗?陆宇川怎么样了?” 闻言,许安若的脸色一片冷淡,“是沈芊芊让您说的?” 许父噎了噎,粉饰太平避而不答:“爸是想着,你亲爸跟陆家人是同一个大队的,结个善缘,不会有错。” “要不要结这个善缘,当由我自己来决定。” “若若,你还小,不懂人情世故......” “我不想懂,也不需要懂!请您记住,以后我的事,由我自己决定,再见。” 许安若不想再听许父多说,表完态度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支付完电话费,她走出邮局,让自己沐浴在并不强烈的阳光下,晒去一身晦暗。 沈满福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色,“芊芊做了什么?” 许安若轻嗤一声:“她巴不得让我嫁给陆宇川,从此永远地离开许家。” “这......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沈满福笨拙地替沈芊芊说话。 许安若听完略带讥诮地笑了笑,并不想多做辩解。 她算是明白了,只要自己这个意外不在身边,沈芊芊就能重获团宠属性,哄得身边所有人都听她的。 就连许父都受到她影响,长期生活在一起的沈满福就更别提了。 不过这些个小事,还不能对她造成困扰。 许安若重拾心情:“走吧爸,再逛逛。” 接下去的时间,他们去了趟附近的百货商店,却并没有买什么东西。 当下社会物资匮乏,这边出售的东西,基本上沪市也都有卖,许安若完全没必要千里迢迢带回去。 至于沈满福,他一个地地道道的贫困社员,连最基本温饱问题都尚未解决,更不会轻易出手了。 许安若手头宽松不假,却不会做拿许父的钱,倒贴亲父的事。 而她想要的装水容器和当地种子,有沈满福在身旁,也不方便采买,只暗暗计划先熟悉这边的路线,下午再独自出来购买。 同一时间,医院病房。 陆宇川向江团长做完详细的任务汇报,随后密谋一场锄奸计划。 就在一个月前,他顺利完成国家机密任务,却因组织内部出了奸细,在回归途中设下埋伏。为掩护战友先行撤退,这才身受重伤,险些丢了性命。 就在陆宇川和江团长紧急敲定行动方案时,许安若和沈满福正在外面游玩。 沈满福久居农村,对粤城充满好奇。许安若就带他上了一辆公交车,以车代步环城绕了一圈。 眼看时过中午,他们在国营饭店吃了饺子,才往回走。 许安若不知道的是,招待所里,李勇强已经等候多时。 她所计划的下午独自出行,也将成为泡影。 第18章 报销火车票 “两位同志,请你们带上换洗衣物,随我换一所住处。” 招待所一楼,李勇强看见归来的许安若和沈满福,大步迎上去,压低声音交代。 沈满福下意识反问:“那陆婶他们呢?” 李勇强:“他们晚些时候再转移。” 沈满福又追问:“发生什么事了?” 李勇强不便明说,只道出于安全考虑。 许安若见沈满福还想追根究底,就出声道:“爸,听李同志的。” 不怪她大意,要是换一个完全陌生的军人前来,她都会心存戒备。 至于李勇强,要是陆宇川让敌特潜行到自己身边当通讯员而不自知,那他这个营长就该自刎谢罪了。 就算真有个万一,她也完全可以带沈满福脱身。 要是她没猜错,想必近期有什么行动,还与陆宇川有关。 因此,她很配合地按照李勇强所说的那样,回房将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装入背包,简装离开招待所。 大概半小时后,三人来到一处离医院不远不近的屋舍门前,李勇强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营长的家人要等天黑之后再转移过来,还请你们暂时待在这里,不要外出。需要的生活用品,我会叫人送过来。” 李勇强交代了几声后,匆匆离去。 许安若开始环顾四周打量起来。 这是一座毫不起眼的红砖房,坐北朝南,加上院子大概有两百平大小。 北向是一排四个房间加一个居中的堂屋,东侧还有两间厢房,西侧则是厨房和杂货间。 许安若以客自居,选了东边的一间厢房,沈满福则顺势住她隔壁。 院子里种着一些小白菜,野草比菜还茂盛。 沈满福闲不住,放好行李,就上手去拔除野草,“若若,你要不去午休一下,爸把这些菜地整一整。” “那您忙,我去看看书。” 许安若从大堂里搬出一张椅子,坐在屋檐下,翻看之前本该烧毁,却被她悄悄收入空间的孤本。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中悄然流逝,一晃日近西山。 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几个军人送东西来了。 他们带来了床单、被子、被褥、暖水瓶、洗脸盆、牙膏、香皂等日常生活用品,还带来了两份盒饭给父女俩当晚饭。 在他们进门前,许安若就把手中的孤本换为了红宝书,未显露一丝端倪。 几人走后,父女俩坐到被沈满福擦拭一新的餐桌旁,打开饭盒吃了起来。 配餐里有两荤一素三个菜,倒是还算丰盛。 等天色完全黑下来,陆家人也转移过来了。 一起转移的,还有重伤在身的陆宇川。 他们的到来,让原本清冷的屋舍一下就热闹起来。 西边主屋,陆宇川问李勇强:“钱准备好了吗?” 李勇强取出钱包,抽了三十五元纸币递给陆宇川,阳光笑道:“给您,我这就去叫嫂子过来?” “注意措辞!”陆宇川的声音陡然冷厉。 他已经听家人说了来龙去脉,知道了许安若假扮未婚妻一事,当时李勇强就在当场,却还叫嫂子。 陆宇川素有“活阎王”之称,对手下的兵一向十分严格,容不得他犯这么明显的错误。 “是!”李勇强立正应声,随即讪讪一笑,出去叫人。 很快,陆宇川便看到许安若敲门进来,眼眸微微泛起波澜。 眼前的女孩宛穿着一身飘逸长裙,如从画卷中走出的古典佳人,身姿婀娜,娉婷袅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陆营长,您找我?”许安若看着眼前剑眉星目,眼神冷淡如霜的男人,挂着客气的笑容。 陆宇川指向一旁的椅子:“许同志,请坐。” 许安若刚坐下,就见几张纸币递到眼前。 昏黄的电灯下,陆宇川眼眸漆黑深邃:“许同志,谢谢你一路送我奶奶过来,这是你来时花费的火车票钱,请收好。” 许安若摆手拒绝:“我只是来粤城散散心,恰巧与陆奶奶同行,不是专程送她。” 她这话连陆老太太都不相信,更别提陆宇川了。 他不再委婉,直接挑明道:“我已听我奶奶提起前几天的事,不必客气。” “既然你这么说,那该言谢的人,是我才对。”许安若独特的嗓音中带着一种慵懒的味道,“单就钱财上的失而复得,我家就获益良多,更别提我爸的声誉和处境。这钱,我不能收。” 陆宇川周身气势带着隐隐的压迫,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今早有你的那番话,我才得以苏醒。一码归一码,请务必收下。” 想起早上的尴尬事迹,许安若脸色微微发热,伸手接过钱币:“那些话,只是权宜之计,你还是忘了吧。” 陆宇川:迟了! 不知为何,他自诩心理素质过硬,也明白当不得真,却依然没能完全忽视那番话。 若死后会那般屈辱,绝不踏上黄泉路! 一向报效祖国视死如归的男人,心里多了一份别样的惜命觉悟。 许安若见他的表情一言难尽,不由有些羞赧。 她知道影响术的余威经久不散,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当时见亲情的力量不够,就一个用力,过猛了。 许安若抿了抿红唇,道:“其实就算没有外部刺激,想必过不了几天,你也能醒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不,我很感谢你,让我能尽早清醒。”陆宇川对昏迷时的黑暗与噩梦记忆犹新,是许安若那番威胁的话,才使让他重见光明。 他先报销火车票钱,再请他妈抽空去百货大楼挑件礼物作为谢礼。 至于具体买什么,他不知道眼前女孩的喜好,就交给他妈决定。 许安若并不知道他心里还有别的打算,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略尽绵薄之力,不必在意。” 见陆宇川没别的事,她起身告辞:“那你好好养伤,尽快好起来,别让陆奶奶她们担心。” “好。”陆宇川想到千里而来的奶奶,冷峻的眼眸多了一抹温色。 * 凌晨三点,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夜风声。 医院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一盏盏昏黄的灯光微微闪烁,将长长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 一个身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走廊中,瞳孔里闪烁着不属于医者的冷冽光芒。 他的目标直指医院高层的一间特护病房,那里躺着一个手握重要情报、对己方有重大危害的军官。 他悄然推开房门,轻缓的脚步一步步靠近病床。 病床上的人背对房门,呼吸平缓绵长,似乎睡得很沉。 口袋里的针管暴露在空气中,那人拔掉针套,细长的针尖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正要朝床上之人的脖颈刺下时,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睛,翻身躲开,随即施展擒拿术,意欲将他擒住。 “你不是陆宇川!” 来人脸上的冷静瞬间被惊愕所取代,暗道一声“中计了”,毫不恋战,转身冲向房门。 第19章 中计了 病房门被大力打开,数个黑影窜入,将意图逃脱的暗杀之人团团围住。 那人迅速反应过来,掏出手枪直接开火,改向窗户撤离。 几乎同一时间,病房外面也响起剧烈的枪声,随后便是楼下病人的尖叫。 行刺的人趁着一众战士晃神的空隙,凭借着敏捷的身手,破窗而出。 病房里的战士们追到窗口往下看,就见那人抓住一根早已布置好的绳索,一路滑下,很快便一个翻滚落到地面。 那人站直身子,抬头竖了个中指,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没过多久,他离去的方向突然响起急促的枪声。 原来,为保万无一失,外围还布防了一队人马,势要将刺客以及接应的同伙一网打尽。 枪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深夜的宁静,一场激烈的枪战在夜色中上演。 另一边。 自第一声枪响传来,许安若就从浅眠中苏醒,睁开的双眸清明一片,不见任何倦意。 她走到窗前听声辨位,确定是医院的方向,随后关紧门窗,脱下睡裙换上利落的裤装,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陆老太太说一个人抵抗不了整个势力,她就去了解一下当今热武器的水平,做到知己知彼。 夜空中,她几个跳跃,来到一座高楼顶上。 只见巷子里,子弹穿梭,火花四溅。 敌方大概还有七八个人,他们利用周围的障碍物躲避子弹,边打边退。 战士们则紧紧咬住,不给他们逃过的机会,场面惊心动魄。 眼看同伙一个个倒下,杀红了眼的敌特头目冲进一所民居,在哀求声中抱出一个小男孩,用枪抵着他脑袋:“把枪放下!否则我杀了他!” 小男孩吓得不敢挣扎,哇哇大哭起来。 负责指挥的赵副营长见状,立即下令手下停止开枪,并沉声威胁:“你们逃不掉的!现在弃械投降还来得及,我会给你们争取从宽处置!” “骗鬼呢!限你们在五分钟内准备一辆加满油的汽车,再放上干粮和水,否则我们就是死,也要拉这个小孩做垫背!”说完,头目狠狠地用枪口怼了怼小男孩的脑袋。 小男孩吃痛,哭得更加惨烈。 他的家人则冲到赵副营长面前,不断地哭求他救下孩子。 要不是有战士拦下,他们都想跪倒在赵副营长脚下。 赵副营长安抚了几声,强忍满腔怒意,让人速速去准备。 与此同时,他还做出手势,让隐在暗处的人手绕到敌特后方,准备拦截汽车。 随着时间在焦灼中一点一滴流逝,敌特头目逐渐暴躁起来:“怎么还没来!你们自诩为人民的子弟兵,却要舍了这孩子的命!” 赵副营长被扣了个大黑锅,顿时面如黑炭,语气却平缓道:“急什么,时间还没到呢!你要的哪些东西,哪样不需要耗费时间?我说你们,放着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非要把脑袋拎在裤腰带上,这样有什么好的......” 头目听着“魔音贯耳”,眼睛盯着手表,突然出声:“五分钟到了,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说完,他就朝地上开了一枪。 赵副营长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来了来了,车来了!” 一辆小型军车快速驶进巷子,停在了两方中间的空地上。 “别想耍什么花招,否则我就崩了这小孩!”头目挟持着人质,在众手下的掩护下往车上撤。 就在这紧张时刻,谁也没有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瞄准镜死死地盯着赵副营长的脑袋。 “噗!” 随着一声轻微的枪响,在消声器的作用下,狙击枪的子弹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出,带着死亡的气息向赵副营长飞去。 赵副营长似有所感,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般看向虚空。 那颗致命的子弹在他的瞳孔中不断放大,他甚至能感受到子弹带来的劲风,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千钧一发之际,飞旋的子弹好似碰到什么障碍物,方向发生偏离,堪堪擦过正闪身躲避的赵副营长,在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有狙击手!” 众战士带着惊魂未定的赵副营长,迅速撤到掩体后面。 赵副营长瞳孔剧颤,指挥一小队战士朝那栋高楼潜行。 而此时的高楼上,狙击手面色大惊,喃喃私语:“怎么会射偏呢!不可能啊!” 不过当务之急,是赶紧撤离现场。 就在他拆卸完狙击枪,装进匣子盖好时,突然猛地转身,厉声低喝:“什么人!” 一个人影从暗处出来,正是先他一步到达高楼的许安若。 许安若想测试狙击枪的性能,故而在最后一秒才出手,使出空间刃挡那么一下。 狙击手没想到楼顶埋伏了个人,还是个蒙着纱巾的妙龄女子。 他身体紧绷,眼神凛冽,迅速评估着眼前这神秘女子的意图和实力,声音低沉有力:“你是谁?为什么在这?” 见许安若并未出声回答,就想直接下楼。 许安若驱身上前挡住去路,因无意杀人,还是没有暴露声音,只在心里道:既然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 先跟她过过手再说,她正好借机试试自己目前的身手。 时间紧迫,狙击手率先发起攻击,拳风带着呼啸,直逼要害。 许安若眼神一凝,身体瞬间做出反应,敏捷地侧身闪避。她的动作轻盈而灵活,如同一只在暗夜中穿梭的灵猫。 一击不成,狙击手的攻击愈发凌厉,招招致命。但许安若却丝毫不乱,只冷静地分析着对方的招式,准确做出预判,让狙击手的攻击屡屡落空。 在激烈的交锋中,许安若也开始试探性地反击。 她的拳头快如闪电,还带着千钧之力,让狙击手根本不敢硬碰硬,只能略显狼狈地躲闪,攻防之势瞬间逆转。 汗水从许安若的额头滑落,但她却越战越酣,同时也对自己的身手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在末世,异能者的体质普遍远高于常人,她也不例外。如今换了一副毫无训练基础的身子骨,这种优势仅保留十之一二。 就在你来我往的打斗间,那一小队战士手持枪支,自楼梯口冲刺而来。 第20章 起疑心了 高楼天台,狂风阵阵。 数名军人的突然出现,令许安若和狙击手各自后退几步,瞬间拉开距离。 “举起手来!” 在枪支的瞄准下,狙击手迟疑地举起双手,许安若却一个闪身,捞起被狙击手搁置一边的枪匣,再往楼顶的背侧疾跑。 狙击手不想被活捉,见状紧追在她后面,往同一个方向而逃。 “站住!”带队的孙连长厉声大喝,扣动扳机开枪射击,其他士兵见状,也纷纷开枪。 许安若躲闪得游刃有余,翻出栏杆一跃而下。 狙击手则狼狈多了,在翻越之时,腿上猛地传来尖锐的痛感。 中枪了! 狙击手强忍疼痛,抓住他事先布置的逃生绳索往下滑,暗自希望这根绳索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他低头一看,却根本没有发现蒙面女子的身影。 手中紧握的绳索没了! 狙击手惊恐抬头,顿时傻眼。 那根原本垂到地面的绳索,只有几米的长度,尾端在头顶上来回晃荡。 “啊!” 狙击手被打得措手不及,挥舞着手脚,往地面坠落,口中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 楼顶上,众战士追至护栏边,看见他坠落的全过程。 顷刻间,狙击手重重地砸在地上,身下鲜血不断溢出,很快便形成一摊血泊。 至于那蒙面女子,则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由两个人下楼看看,其他人随我去楼道搜查!”孙连长很快做出安排,心中早已惊骇失常。 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像鬼魂一样,能这么快就消失不见! * 百米开外,狙击手被发现后,敌特们趁乱跑上汽车,挟持小孩疾驰而去。 “砰砰砰!” 战士们跑步急追,数不清的子弹打在车上,却没能缓解汽车的速度。 彼时许安若正在与狙击手交手,余光瞥见后,改攻为防,朝汽车方向轻轻挥了一下手。 “嘭!” 随着一声巨响,轮胎被空间刃刺穿,疾驰的汽车瞬间失去平衡,朝着路边的大树撞去。 司机拼命转动方向盘,试图改变方向,却是徒劳无功。 “嘭!” 又是一声巨响,车子撞上大树。窗户玻璃破碎四溅,车内的人们被惯性抛向前方,撞得头破血流,有的甚至昏迷过去。 战士们急追上去,第一时间解救作为人质的小男孩。 好在那孩子只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 敌特们身受车祸,又被双面夹击,很快就死的死,活捉的活捉,没一人逃出生天。 另一边,陆家人和沈满福陆续被远处激烈的枪声吵醒,吓得赶紧前往陆宇川的房间,询问发生什么事。 陆宇川告诉他们这里很安全,让他们安心回去休息。 夜深之后,这间屋舍的四周多了好些暗中保护他的军人,以防万一。 既然医院那边有了动作,说明现在的藏身之处并未被敌人发觉。 陆老太太几人已经不知多少年没这么近距离听到过枪声了,哪怕陆宇川说没事,依然感到暗处无时无刻藏着危险。 他们见陆宇川没有睡意,干脆就留在了屋子里。 陆宇川让赵永强帮忙出去搬椅子进来,突然发现少了个人,瞳孔微微一眯:“许同志呢?” “哦,若若一向睡得沉,可能没被吵醒。”沈满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放心起来,转身出去查看。 他来到许安若门前,边敲门边叫:“若若,你醒了吗?” 屋内空无一人,自然没法给他回应。 沈满福再敲了敲,返回西屋对众人道:“若若没回声,应该确实是睡着了,她在火车上时就很能睡。” 说完,他像是求证似的看向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点头:“这倒是,若若午睡时,任周围噪音再响,也没能把她吵醒。” 他们俩哪里知道,许安若看似一动不动地睡着了,实际是意识进入储物空间,挑挑拣拣了几种水果种子,发动异能催生成长。 直至果子成熟采摘完毕,她才撤回异能,任由果树枯萎倒地,意识回归本体。 有了老太太的话,沈满福心下稍安。 说起来,最保险的办法,是设法开门进去看一眼。可他也知道,深更半夜将人吵醒,会有多烦躁。 他好不容易才跟亲生女儿关系亲近些,不想惹得女儿不快。 而且他和女儿初来乍到,与人无冤无仇,不可能有事。 就让女儿睡个好觉吧...... 陆宇川听完沈满福和自己奶奶的话,眉心微锁,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吩咐道:“李勇强,你去窗户那看看屋里有没有人。” “是!”李勇强应声离去。 没过多久,他匆匆回来。 “许同志的窗户反锁了,看不到屋内情形。听外围的同志说,没有看到她外出。” 原来,这所房子周围早已布下暗哨,起保护作用。 没过多久,李勇强与沈满福一起进屋。 陆宇川听闻后,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盛夏时节,天气炎热,粤城地处南方,夜里同样闷热。若非出于安全考虑,没有人会紧闭窗户入眠。 可仅凭这点,还不足以让他命人大晚上冒然闯入一个姑娘家的房间。 这时,沈满福迟疑道:“会不会是为了不放蚊虫进屋?” 陆宇川道:“有这个可能,但保险起见,妈,请您进屋看看。李勇强,有没有备用钥匙?” “有!”李勇强立即回到隔壁,找出一串备用钥匙。 他和杨秀珍一起去开许安若的房门。 钥匙入孔、门锁拧动,房门却依然没能打开——屋内上反锁了。 杨秀珍放下心来:“看来若若真是睡熟了。” 眼前的反锁难不倒李勇强,但当着杨秀珍的面用不正当的手段开锁,终归影响不好。 他换了个思路,搬来梯子爬上屋顶检查了一番,确认瓦片完好后,与杨秀珍一起回去。 众人得知许安若的屋内成了密室,安全方面无忧,就没再关注。 唯有陆宇川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对劲,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来保护他的战友都是部队中的精锐,既然他们确定没人出去,加上门窗反锁、屋顶完好,那她真是睡得太沉,没有听到动静? 第21章 显现端倪 时间在夜色朦胧中一点一滴流逝,屋内的交谈声越来越小,众人渐渐打起盹来。 陆宇川正要叫他们安心回去休息,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在外围暗中保护的战士来报:“就在刚刚,许同志的窗户打开了。” 沈满福一个激灵站起来:“我去看看。” 其他人摇了摇犯困的脑袋,跟在他身后一起出去,站在屋檐下关注着。 李勇强收到陆宇川的眼神示意,也走了出去。 他看见许安若的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屋内很快传来慵懒的声音:“谁呀!” “若若,你出来一下。” “稍等!” 没过多久,房门打开,身着睡裙,裹着长袖衬衫的许安若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她睁着惺忪睡眼,一脸困倦问道:“爸,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沈满福关切问道:“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我是被热醒的,出什么事了?”许安若一脸困惑地说完,像是刚发现屋檐下排排站的众人一样,朝他们点头示意,并纳闷道:“怎么大家都起来了?” 沈满福顺着她的目光转身看了一眼:“没事,没事,我们就去看了下宇川。” 许安若一愣:“他的伤情加重了?” “没有,回屋睡吧。” “哦,那晚安。” 许安若打了个深深的哈欠,把门关上,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床。 无人发现,她眼眸中的睡意尽消,眸光一片清亮。 就在刚才,她闪身回屋后,从容不迫地从空间取出战利品,打开匣子,将枪支零部件按序组装起来。 很快,一把完整的狙击枪便组装完毕。 她翻来覆去地擦拭把玩了一会,很快便没了兴致。 看来,这方世界的枪支水平跟末世那会比起来,差得不是一般的远。 那时候的普通人为了获得生存空间,几经探索与研发,使科技得到质的飞跃,其中就以智能机器人和武器为最。 作为身怀双异能、地位特殊的她,轻而易举地拥有家政机器人,也配有防身的枪械。 然而,子弹终有用尽的时候。 缺乏安全感的她,将空间异能往自保方向修炼,这才在最基础的储物功效之后,多了逃命的瞬移功能,以及空间刃这把无形的利器。 以这把狙击枪的情况看,她完全有把握可以从枪林弹雨中全身而退。 屋内的空气因门窗紧闭,又闷又热,许安若很快就感到不适。 得出结论后,她将狙击枪“化整为零”,装入枪匣收入空间,再摸黑打开窗户。 这一开窗,就被外围的战士察觉,立即报到陆宇川面前。 很快,外面的动静传来,敲门声响起。 许安若一边应声,一边迅速换回睡衣,再拉扯了一下灯绳,电灯开启。 屋内的亮光驱散黑暗,她猛地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自身原本莹白的皮肤上,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其中与狙击手多次相抗的手臂上尤为严重! 她怎么就没想到,身上还会留下这么多打斗的痕迹! 现在看着这么吓人,可怎么见人? 紧急之下,她从背包里翻出一件长袖衬衫,迅速套在身上,检查一番后,一秒入戏,打开开门。 也就有了刚才那一番应对。 沈满福不疑有他,回屋放心睡去,陆家其他人也跟陆宇川打了个招呼,纷纷回房安歇。 西屋,陆宇川听完李勇强对许安若的神情描述,放下心中的疑虑。 看来,是他想多了。 心弦一松,倦意涌上心头。 陆宇川重伤在身精力不济,在李勇强的劝慰下闭眼小憩,静等消息。 大概一个小时后,赵副营长派人来了。 前来的报信的小战士详细地口述战况和结果,提及神秘女子时,陆宇川精神一震,猛地看向许安若的房间。 “怎么了?”小战士不解问道。 陆宇川收回视线,语气平静道:“没事,你继续说。” “连长他们赶到时,那两人缠斗在一起,随后又一起逃离。男的当场摔死,女的消失不见。公安同志赶到后,联合搜查了整栋大楼,都没找到她的身影......” “检查摔死之人的特征了吗?” “粗略检查了一遍,从手掌特征看,应是狙击手无疑。就是不知道那蒙面女子是起内杠,还是特意暗中帮助我们,敌友难分。” 陆宇川陷入沉思。 从现场的情况看,那女子绝不是临时起意或意外闯入。 倘若她不是敌特一方,那今夜的锄奸行动除了自己人和内奸知晓,也就只有身边这座屋舍里的人能猜到一二。 许安若恰好之前一直没有现身...... 可问题来了:许安若的房间门窗都反锁得死死的,若那个神秘女子真是她,她是怎样离开房间的? 陆宇川扫了一眼手表,突然问道:“那神秘女子消失的时间,具体几点?” 来人报了个时间,陆宇川听了,瞳孔微微眯起。 许安若现身的时候,他特意关注了一下时间。这之间的时间差,从距离来看,除非许安若一路疾跑回来,否则根本来不及。 可她的脸色和呼吸并没有任何剧烈运动后的迹象,也没有惊动外围的战友。 无论从那个角度看,这事都与她无关。 然而不知为什么,陆宇川心里一直绷着,总感觉还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地方。 同一片屋舍中,有人辗转反侧,有人安然入眠。 翌日。 许安若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刚要起床,却发现浑身像是要散架似的酸痛无比,手臂上的青紫淤痕更是斑驳吓人。 之前的掀桌用了巧劲,昨夜确实实打实的对抗。 看来,还得提高身体素质才行。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地再次把唯一一件长衬衫穿在身上,并扣上袖扣,将手臂捂得严严实实。 屋外,陆卫国和沈满福正坐在她昨天看书的屋檐下抽着旱烟闲话家常。 沈满福看见许安若端着洗漱用品从屋内出来,惊讶问道:“若若,你怎么穿起长袖来了!” 这话落在西屋的陆宇川耳中,犹如惊雷炸响。 第22章 没有孩子 针对沈满福的问题,许安若早有准备,“今天的太阳挺毒的,我穿长袖防晒。” 听完这般说辞,沈满福下意识地抬头,朝天上的太阳望去。 烈日炎炎,差点晃瞎他的眼。 额,确实挺毒的。 他从未听说过有人特意穿长袖防晒,只暗叹自己见识短浅,不知道城里姑娘是这般娇养的,难怪若若的皮肤白得像雪似的。 这么一想,他就将问题抛之脑后,关切问道:“这么穿,会不会太热了?” 许安若摇头:“还好,我待会去商店看看有没有轻薄的衣服。” 沈满福笑呵呵道:“那爸陪你去,你先洗漱吃饭,厨房里留了白米粥、咸菜和地瓜。” 许安若道了声“好”,就先去洗漱一番。 也许过去处在优渥的地位,养成了她一有条件,就尽量使自己过得精致的生活习惯。 面对大锅里蒸盘上温着的饭菜,许安若并没有在厨房将就吃一顿,而是找出一个托盘,将各类早饭端到堂屋的桌上,再细嚼慢咽吃起来。 没过多久,陆老太太和婆媳俩买菜回来,她们看到许安若穿着长袖衬衫,同样发出疑问。 许安若以防晒做借口搪塞过去,把剩余三两口吃完,收拾碗筷回厨房。 “阿姨去洗。”杨秀珍快速放下手中买回的东西,不由分说地伸手想接过许安若手中的托盘。 医生说,她的大儿子若再不醒来,很可能成为植物人。对于唤醒她儿子的大功臣,杨秀珍心里充满了感激。 许安若极为敏捷地避开杨秀珍的手:“谢谢杨阿姨,我来就好。” 说完,她便迈着轻盈的脚步,去往厨房。 这一幕被正在熬药的李勇强看在眼里,立即进屋跟陆宇川汇报:“营长,许同志身姿敏捷,不像是寻常女孩。” 陆宇川微微颔首,正好也有问题问他:“你昨夜看到她开门时,是不是也穿着长袖衬衫?” 李勇强回想了下,肯定点头:“是的。” 陆宇川心中仅存的些许怀疑,瞬间拔高到了七八分。 既然热得难耐,又怎么会找长袖衬衫披上? 除非......她的手臂有伤! 想到这,陆宇川猛地蹙起眉头,吩咐道:“等他们离开后,请我奶奶进来一下。” 李勇强应下,出去继续蹲在简易铁皮桶做成的煤炉旁煎药。 等许安若洗完碗筷,叫上沈满福走出家门,他立即去叫前院侍弄菜地的陆老太太。 很快,陆老太太便来到陆宇川的房间。 听到大孙子询问她与许安若在一起时的所有细节,陆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宇川,若若她怎么了?” “奶奶,大伯身份特殊,我想多了解一下。” 陆老太太闻言心中一紧,不再多问,详细地将有关许安若的事一一道来:“奶奶初次见到她,是在许家的大厅,当时......” 陆宇川认真地听着,等陆老太太讲到饭店包厢里两人的对话,他对许安若有了一种全新的猜测。 若那女子真是许安若,那她出现在楼顶的缘故,很大可能是为了抢一把狙击枪,以备防身之用。 可令他不解的是,她为何不是选择更方便携带和使用的手枪,而是将目标对准狙击枪。 难道是为了更方便进行暗杀? 一想到许安若在沪城饭店时的表现,他真怕她哪天脾气上来,直接把得罪她的人给一枪崩了! 陆老太太的讲述渐渐接近尾声:“......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这么说起来,确实挺巧合的。但她确实没有说任何蛊惑的话,是奶奶自愿帮她度过难关。 你是没看见她说起带家人逃亡的神情,若被逼急了,她是真干得出杀人放火的事来。奶奶不忍她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手上沾染上鲜血,这才主动替她摆平。 奶奶也能肯定,无论是温婉柔顺还是傲骨凛然,都是她的真性情,不存在任何伪装。她也是为了报恩,才连夜赶火车,陪我走这么一趟。” 陆宇川的眉眼温和下来:“奶奶一片慈心,我相信您的判断。” “所以啊,一切只是机缘巧合。你谨慎些是应该的,却也别再怀疑她居心叵测了。” “好。” 陆老太太长叹一声:“你也知道,要是没有权势傍身,一个女孩子长得太过漂亮,绝不是什么好事。” 她想起了沈芊芊,“芊芊正是因为被县城的登徒子骚扰,才求到我们面前,口口声声说她只喜欢你,要是嫁给别人,她宁愿去死......” 在陆老太太的讲述下,陆宇川终于了解清楚自己定亲的缘故。 半年前,沈芊芊被县城一个有权有势的公子哥看上,想要强娶她,沈芊芊看不上对方是个矮冬瓜,就到陆家表明自己的心意,说她从小就喜欢陆宇川,这辈子只嫁他。 陆老太太告诉她自己孙子收养了一个孩子,沈芊芊愣了半晌,却没有退缩,只表示没关系,说自己会照顾好孩子。 这样一来,本就一直被沈芊芊哄得很喜欢她的杨秀珍,见她这么痴情,就立马动了心,反过来说服陆老太太和陆卫国。 陆老太太和陆卫国知道陆宇川无心婚事,可京城叶家却热心得很。 这些年来,他们陆陆续续介绍了好几个家世背景都很出色的姑娘,却都被陆宇川谢绝。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消耗情分。 正好沈芊芊知根知底,又娇俏可人,这以柔一刚正好互补,陆老太太母子俩就答应下来。 为了帮沈芊芊摆脱骚扰,两家很快定下亲事。当时陆宇川正在出任务联系不上,也就不得而知。 “奶奶本想着,你们结婚后,就把孩子带回老家我们来养,再让她随军陪你,谁知她回到许家,立马翻脸不认人了......” 陆宇川听到沈芊芊想退亲,心中顿时一松,“退得好!” 陆老太太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转而问道:“那孩子在哪儿?奶奶见见。” 陆宇川笑着摇头:“没有孩子。” “怎么回事?”陆老太太惊讶极了,“你不是在年前打电话回来,说要收养一个烈士遗孤吗?” 第23章 为她留下来 陆宇川回想起一年前的事,温声解释:“当时确实是那么想的,谁知一个紧急任务下来,我得连夜动身去外地,那孩子就由我另一个战友收养了。” “你这死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这不早上刚醒来,没来得及跟您说。” 陆老太太一想也是,随后想到什么,笑眯眯地凑到陆宇川身边,“那你觉得,若若怎么样?” 陆宇川失笑不语。 他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哪能有什么想法。 陆老太太睨了一眼:“你不会还怀疑她吧?” “没有。”陆宇川为了让奶奶安心,矢口否认。 从奶奶的详述中,他并没有发现许安若是敌特的疑点。 她的一切行为看似格外巧合,却都有迹可循。 真要是处心积虑接近奶奶,诱使一向不愿动用大伯关系的奶奶出手相帮,那肯定早已摸清楚自家与叶家的渊源,没道理会不知道他没有儿子,说出带孩子改嫁的话。 另外,面对奶奶和妈妈的诚心相待,她并没有趁机多亲近,加深感情。 来到这里之后,更没有好好陪护他。 她的言行举止,根本不像是个训练有素,为了接近自己或者叶家的特务。 然而,她若真是昨晚那名神秘女子,一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获得厉害的身手。 不像,不代表完全没可能。 陆宇川瞳孔微眯,漆黑的双眸有暗光闪过。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寒暄声。 赵副营长带着几个军人走进大门,与陆家众人打完招呼,来到陆宇川房间。 众人围坐一团,复盘起昨夜的行动。 陆宇川听完,一针见血地指出:“那个人质有问题!” “是么?”赵副营长大惊,立即叫人去暗中调查。 果然,那一家人都是敌特,潜伏了有五年之久! 赵副营长顺藤摸瓜,将那条线上的敌特余孽一网打尽。 昨夜的行动,也揪出了机关上潜伏的一条大鱼,可谓大获全胜。 此乃后话。 当下,赵副营长让其他人先去忙。 待旁人一走,他凑近陆宇川身边,压低声音道:“营长,有一件事,我怎么想都想不通。” 话刚起了个头就断了,赵副营长却埋头不说了。 陆宇川眼神宁静,耐心地等待他组织语言。 “昨夜,我看到那枚狙击枪的子弹了,就它那路径和速度,任我反应再快,也不可能躲过去。可奇怪的是,我偏偏避开了,还毫发无伤!” “这种感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拦下子弹,并轻轻一拨,令它轻微改变了方向,那绝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 “您说这世上,真的不存在怪力乱神吗?” 赵副营长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句话却将音量压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陆宇川的瞳孔猛地一扩,目光严肃地盯着赵副营长:“当时天色很黑,你真的看清了那枚子弹,还发现它虚空中发生停滞以及路径转移?” “说实话,当时情况太过危急,我也不能完全肯定!”赵副营长语气有些犹豫,苦恼地拍了一下头,“但是在我总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陆宇川沉思片刻,道:“子弹的动能和飞行方向,受很多因素影响,环境、重力、还有突如其来的障碍物等等都有可能。 也许真有个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子弹,却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也不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一个人濒死之际,产生了幻觉。” “这样么......”赵副营长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不禁更加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随后,他想起正事:“那我这报告怎么写?” 陆宇川:“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就算他把实情写上,别人调查无果,也会归结于他在生死关头,神经太过紧绷,导致判断有误。 赵副营长同样想到这种可能,苦笑一声:“他们一定会觉得我精神失常了!” 陆宇川的眼神冷毅平静,如山如水:“我知道你没有。” 赵副营长对上他的视线,愣怔了一会,倏然笑了:“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营长相信了他说的一切,也会去追寻离奇的真相,这就够了。 陆宇川又问:“这事还有谁知道?” “我还没告诉别人,您说,会不会是那个神秘女子做的?您是不知道啊,才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无影无踪,完全找不到蛛丝马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赵副营长激动得挥动手臂,做了个跳楼的手势。 陆宇川微微颔首:“有这可能,回去让大家继续追查。” “是!对了,现在行动结束,可以回医院了,我让医院派救护车过来接您?” “不必折腾了,我在这里养伤就好。” 昨天敲打行动计划时,陆宇川对暂避之后再次住院没有任何异议。 他的身体受伤过重,确实需要医护疗养,容不得他逞能。 可事到如今,他却走不成了。 同样的神出鬼没,同样的匪夷所思,若真是许安若,她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真的拥有一种超乎自然的力量? 赵副营长劝了几声,见自己顶头上司心意已决,便道:“那我去医院,让主治医生定期过来出诊复查。” 这次陆宇川没再拒绝。 同一时间,许安若和沈满福一回生二回熟,直奔百货商店,来到二楼买衣服、布料的柜台前。 由于急用,许安若只看成衣,从中挑了两件轻薄透气的真丝缎面衬衫,花了三十元以及高额布票,算得上是奢侈消费了。 沈满福心疼得直滴血,想劝她不要买那么贵的衣服。可她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票,憋得满脸通红。 许安若买完衣服,又去了趟药店。 望着满墙药柜,她伸手一通乱点,买下一大堆药材,其中不乏有川芎、丹参、当归等活血散瘀的中药材,以及人参、灵芝、黄芪等名贵药材。 另外,她还买了一套制药工具,打算自己调理身体,并制作些常用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至此,她身上携带的现金花了个七七八八,布票更是全部用完。 此时的许安若还不知道,暂住的屋舍里,有个男人特意为了她而留下来。 第24章 花这么多钱,就为了玩? “若若,你们回来得正好,陆奶奶等你们父女俩一起回招待所取行李,接下去几天,我们就住这了。” 许安若和沈满福两人提着满手的药材等物回到屋舍,就听陆老太太这么说。 “请稍等一下,我先把部分药材清洗浸泡。” 许安若让沈满福帮忙把药材拿到房间,再打开药包,捡出部分黄连、黄芩、黄柏等药材放在阳光下暴晒。 陆老太太见了,惊讶地问:“若若,你还懂药材呀!” 许安若浅笑道:“我家里有不少医书,之前看过一些。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手试一试能不能做成功。” “原来是这样,那你一定很懂得药理知识了。” “还行吧,我大哥是个军医,祖上也出过名医,算是有些家学。”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以后也想当个医生吗?” “没有,我只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 陆老太太慈祥地笑了笑,显然没把这说辞当真。 旁听两人谈话的沈满福却猛地抽了一口冷气。 花这么多钱,就为了玩??? 她知不知道,乡下好多人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要是把这些换成粮食,那都够吃好几年了! 可还是那句话,花的不是他的钱,任他再心疼,也没有插手的余地。 沈满福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开,来个眼不见为净。 可他还是忍不住回去想,干脆就去西屋看陆宇川怎么样了。 这个时间段,周边邻居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陆卫国夫妇也外出了,院子里很安静。 许安若和路老太太的对话没有避开旁人,不大不小的声音通过空气,传播到西屋里的听力聪敏的陆宇川和李勇强耳中。 所谓的玩玩而已,能糊弄沈满福,却糊弄不了他们俩。 两人同时意识到,许安若肯定深谙配药之道,才会不用药店的成品药,亲力亲为。 沈满福走进西屋,李勇强热情地请他落座,再运用社牛的能力,拉家常侃大山,不着痕迹地打探许安若。 陆宇川大多时候不说话,只安静地听着。 沈满福一个老实敦厚的庄稼汉,哪玩得过颇有心眼的李勇强,很快就将自家的情况和许安若的一切和盘托出。 当得知真千金归位,许安若也还住在许家时,陆宇川和李勇强对视一眼,眸中皆闪过复杂之色。 脚步声传来,李勇强立即换了个话题。 许安若浸泡完药材,打水洗了把汗湿的脸,再回屋换上刚买回来的轻薄衬衫,这才戴上漂亮的宽边帽子,去西屋叫沈满福动身。 屋里的对话,她不是没有听到,却并未放在心上。 实在是过去追求者和好奇者太多,她已经听过不少类似打探议论的话,早已习以为常了。 “爸,走了。” 她出现在门边,朝屋内众人点头示意,轻唤沈满福。 细腻的真丝质地轻盈地贴合着她的肌肤,勾勒出妙曼的身姿。微微的光泽闪烁,散发出一种高贵而温婉的气质,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陆宇川的眸色沉了一分,视线从她的脸上停顿一秒,随后划过纤细的手臂。 待她走后,他立即让李勇强去厨房看她浸泡的是什么药材,借此判断伤势。 李勇强一一看过,并记下来,待陆卫国夫妇收拾行李回来,就让他们陪护,自己出门去找中医确认药效。 陆宇川得知那些药的共同效用是清凉败火,好似黄连上清丸的成分后,眸色微微一变。 难道定位错了人,她真的是睡得太熟,也真只为了防晒? 大约半小时后,许安若带着行李归来,等她收拾好,时间已近晌午。 陆老太太和杨秀珍一头栽进厨房,张罗大家的午饭。 厨房里除了土灶,还有个简易铁皮桶煤球炉子。 早上李勇强正是把这炉子提到屋檐下,给陆宇川熬药的。 现在许安若再次将它提到屋檐下,倒入煤球起火,再将暴晒的药材粉碎成细末,放入蒸笼开小火均匀加热,起干燥作用。 无人发现,她那毫不起眼的几个手部动作,令木系异能融入药汁,将其中的杂质全部剔除,只余药之精华。 “吃饭啦!” 杨秀珍做好五菜一汤,叫大家上桌开饭。 许安若见炼药时间还长,就先洗手帮忙摆碗筷。 也许是陆家家境殷实,也许是将沈满福和许安若当客人好生款待,杨秀珍做了一盘红烧肉、一盘白斩鸡以及排骨汤,其他三盘素菜也不像其他乡下妇女那样不舍得放油。 “若若,来,多吃点肉。”杨秀珍夹了一块大鸡腿,送到许安若碗中,“要是回到沪市变瘦了,我们可没法跟许教授交待。” “谢谢杨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许安若笑了笑,低头尝了一口,立即出言称赞做得很美味。 她说的并不只是恭维的话,虽然比不上饭店有品级的大厨,但在寻常人家,当属厨艺上乘了。 杨秀珍得到肯定笑容满面,又站起来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好吃就多吃点,再尝尝这个菜。” 许安若连忙以手盖住碗,并把碗往身侧移开,谢绝道:“杨阿姨,您别忙了,我自己夹。” 任杨秀珍怎么坚持,她就是不松手。 她早上就见识过杨秀珍和陆老太太的投喂力度,还真怕卷土重来。 陆老太太看出她的为难,就让杨秀珍坐下,并叫许安若自己动手,有什么想吃的菜,也可以提前跟她们说,她们去买回来做。 许安若除了连声道谢,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饭后,杨秀珍不让她帮忙收拾碗筷,她就去火炉旁继续炼药。 不久,李勇强走过来:“许同志,你这快好了吗?我给营长熬制中午分量的汤药,若是你这时间长,我就用厨房的大锅。” 许安若打开盖子一看,回道:“快了快了,要不你把药包放下,我一会顺手给熬了。” 李勇强神色微顿,脑力快速运转。 应,还是不应? 第25章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怕苦呢! 作为陆宇川的亲信,李勇强知道许安若身份有疑,对她心生警惕。 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许安若要是真在陆宇川的饮食起居上下毒手,有的是机会。 要是能趁机拉近关系,了解她这个人...... “那就麻烦许同志了。” 转眼间,李勇强做出抉择,将药包交给许安若。 “不必客气。”许安若接过搁置一旁的桌上。 给出药包后,李勇强并没有立即走开,而是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许安若炼药,并就着药理话题与许安若闲聊。 许安若做事时不喜欢有人打搅,回应寥寥。 屋内正在看书的陆宇川仿佛知晓她的心境,把李勇强叫进屋。 李勇强一进屋,就凑近轻声道:“营长,我得看着,不放心啊!” 陆宇川翻书的手一顿,“没什么不放心的。”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有些打脸了。 许安若熬完陆宇川的汤药,待冷热适宜后,端去西屋,送到陆宇川手中。 陆宇川道了声谢,埋头饮入一口,神情顿了顿,随后艰难地咽下。 这碗汤药,比他之前喝的任何中药都苦,简直难以入口。 一转头,就见许安若笑意浅浅地看着他:“怎么了?” 陆宇川:“......有点苦。” 作为心腹,李勇强早已察觉到异常,顺着陆宇川的话道:“要不拿些糖果来?” 陆宇川:“......” 他面色有些不自然,却并未拒绝。 李勇强立即看向许安若,想支开她去找糖果。 许安若却摊手道:“我没备糖果。” 见她摆明了不走,李勇强和陆宇川面面相觑,一时相顾无言。 许安若早已察觉两人的眉眼官司,暗自发笑 ,催促一声:“快趁热喝了吧。” 陆宇川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看出她眸底看热闹般的笑意,心一狠,重新端起药碗,咕噜咕噜咽下。 李勇强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想要阻止,却克制着没有出声。 陆宇川喝完药,强烈的恶心感阵阵袭来,刚把碗交给李勇强,就侧着身子,捂着口鼻开始反呕。 侧身的动作牵扯到伤口,疼痛蔓延,额上很快便布上细密的冷汗,额角青筋明显。 李勇强吓得赶忙扶住他:“营长,你怎么样?” 陆宇川抿紧嘴唇,摆手回应。 其实保险起见,他最好是将刚才喝下的药汁吐掉,但他觉得,这碗汤药哪怕有异,问题也不大。 若许安若真要害他,哪会做得这么明显。 许安若见他那般难受,不由心中一紧,“我去厨房找找有没有糖!” 彼时杨秀珍正好在厨房忙碌,许安若一进去,就快声问道:“杨阿姨,您买白糖或红糖了吗?” 杨秀珍停下择菜的动作:“买了些红糖,你要泡水喝吗?” 许安若听到有糖,就麻利地找出一个碗倒上温开水,“不是我,是陆宇川,他喝完药反呕想吐,用糖水压一压。” 杨秀珍慌了,赶忙从橱柜里找出一包红糖,打了好几勺到好开水的碗里。 许安若搅拌了几下,身形极快地送往西屋。 “糖水来了!” 李勇强接过想喂陆宇川喝下,陆宇川却强撑着精神自己动手。 随着甘甜的红糖水入口,那一股股上涌的恶心感终于压下。 他半躺在靠枕上,脸色微微泛白,那原本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微阖,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刚俊冷的面庞,多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许安若定定地看着他,心中暗恼。 末世食物极其匮乏,人类为了生存,只要能入口的东西都往嘴里塞,早就练就一副金刚脾胃。哪曾想,这个世上的人不同于末世,脾胃脆弱得很。 早知如此,她该在味道方面也注意一下。 杨秀珍后许安若几步走进屋,看到大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得不得了:“怎么回事?早上喝药不是好好的吗?要不还是去住院养伤吧,可别出了岔子!” “没事了,不必折腾。”陆宇川睁开眼睛,又恢复成冷毅的模样。 许安若道:“是我将汤药熬得太过难喝了,抱歉。” “不,我该谢谢才是。”陆宇川看出她眸中的愧色,霎时明白,她之所以做出调整,必是出于好意。 一抹异色自许安若眼中闪过。 他知道汤药的加成了? 不等她试探,杨秀珍惊讶问道:“若若,是你帮忙熬的药?” “嗯。”许安若点头。 “这样啊......” 杨秀珍的眼球转了转,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换了一副嫌弃的语气,冲陆宇川道:“儿子,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怕苦呢!” 陆宇川:“......” 许安若:“......” 李勇强:“......” 杨秀珍亲昵地拉起许安若的手,打破满屋寂静:“若若啊,你精通药理,肯定能熬出更有效的汤药。 阿姨想拜托你,继续帮忙熬制宇川要喝的中药,他的身子要快些好起来,我们才能放心回老家。” “这......”许安若一脸迟疑,挑眉看向陆宇川。 陆宇川眼底闪过难以言说的幽色:“那就辛苦你了。” 李勇强猛地看向他:“!!!” 许安若愣怔了半秒,嫣然浅笑:“小事一桩。” 说完,她看向杨秀珍:“杨阿姨,您刚才说回老家,时间定了吗?” 杨秀珍摇头道:“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要是宇川这边稳定了,他爸打算先回去,不过具体还没定。” “那等确定了告诉我一下,我尽快处理手上的药材。”最好是在启程之前,全部炼成所需药品。 杨秀珍闻言看了眼陆宇川,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说,只笑着应下。 等许安若和杨秀珍一走,李勇强急声道:“营长,您可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做赌注啊!” “不会有事。”陆宇川语气肯定,脸上浮现出一种自信的表情。 李勇强还想说些什么,陆宇川抬手打断他:“我心里有数。” “那我把这药碗带去医院化验一下,看看怎么回事。” “好。” 陆宇川有些好奇这里面暗藏着什么乾坤,就肯定了李勇强的做法。 几个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了。 第26章 深深的恶意 军区总医院,医生办公室。 负责给陆宇川疗养身体的老中医钟大夫来回翻看检验报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药材和分量都没有变,药效却翻了一倍不止!” 李勇强瞪大了眼睛,看向报告单上:“会不会检验机器出错了,要不重新检验一遍?” 钟大夫沉吟片刻,问道:“你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勇强解释:“是这样的,这碗药由一个姑娘熬制而成,因味道与之前喝的大不相同,我不太放心,这才来检验一下。” “姑娘?她是不是精通药理?” “应该是,上午请教您的那份药单,就是她研制药品的材料。” 钟大夫刷地一下站起来:“立刻带我去见她!” 李勇强赶忙阻拦:“等等,钟大夫,这次检验是背着她做的,这样贸然找上她,恐怕不太好。” “那这样,晚上的药,你们也请她出手帮忙,并留下一些拿来检验。若还是药效卓绝,就说明不是偶然所得,她确实有一手绝活。这样的人才,我一定要吸纳到医院来!” “恐怕会有些困难。”李勇强感觉,许安若不会想在军区医院工作。 别看她好似忙着研制药丸,其实大多时候,却是慵懒地窝在藤椅上,看着火炉一动不动。 她那悠闲自得的样子,不像是会接受军事化管理的人。 更何况,她身上的疑点颇多,在尚未查明之前,不能贸然录用。 “为什么?”钟大夫十分不解。 李勇强挠挠头,说道:“就是一种感觉,还是按您说的,先看看晚上的情况吧。” “好,我在医院等你,记得连夜送过来。”为了得到确切答案,钟大夫连班都不下了。 他有一种预感,华国要出一位中药领域的旷世奇才了! 李勇强将检验报告装入公文包,步履匆匆地回到暂住的院落,将结果报给陆宇川。 陆宇川听完他说的话,看着手中报告单上的结论,陷入久久的沉默。 许安若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谙配药之道。 要是身份无异还好,可以像钟大夫所说的那样,特聘入军区医院从事医药工作。 可若真有什么问题,自古药毒不分家,必成一大杀器! 许安若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某人深深忌惮,她在完成炼蜜、药蜜混合和分丸后,将成品倒入干净密封的药瓶,特效黄连上清丸就制成了。 她没有紧接着制作下一个的药品,而是伸了个懒腰,回房午休。 这一回房,就一整个下午没出来,再一次对外展现出嗜睡体质。 实际上,说是午休,其实许安若只睡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时间。 清醒后,她没有起身,而是意识进入储物空间,用植物异能炼制颇具活血化瘀之效的紫金膏,再厚厚地抹在身体肌肤的青紫乌黑处。 正事办完,她就兢兢业业地继续空间扩容事业。 这一忙就忙到敲门声起,沈满福叫她吃晚饭。 许安若应了一声,看着大小翻了个倍的储物空间,心情颇为美丽。 按照这个进度,空间重现过去的广袤富饶,指日可待。 享完一顿家常晚饭后,她开始着手给陆宇川熬药。 说是帮忙,其实只需将药包里的药材倒入药罐,再倒入适量的水,放火炉上慢火熬煮,并不需要耗费多少精力。 待一切准备就绪,许安若又一次坐到藤椅上,旁听陆老太太等人闲话家常,颇为悠然闲适。 杨秀珍突然把话题拐到她身上:“对了若若,你家的风波已经过去,还下乡插队吗?” “我现在还不确定,走一步看一步吧。”许安若神情放松,并不为将来要走什么路烦扰。 她有一种预感,在她缺席的这些天,偏离剧情的许家父子俩会在沈芊芊的努力下,逐渐回到原着的设定,再次成为女儿奴和妹控。 眼下陆宇川已经苏醒,她也算是完成了报答,随时可以抽身回沪市,与沈芊芊打擂台。 但凡她想要,就不缺获胜的可能。 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许安若从不强求,更不屑于争宠与讨好。 许家人的亲情也好、物质也罢,都不是她真正在意的东西。 她要的,是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过得惬意而快活。 沈满福一脸愁容:“若若,你的工作已经退了,回去还得重新找工作。听我们那的知青说,城里的年轻人要是没有正当工作,就得响应政策上山下乡,有这么回事吗?” “是啊,而且家里子女多的,还得做出表率,至少出一个人......”说到这,许安若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家现在算是有4个子女,已经触及不成文的规定,真要有一个人下乡,那个人不会是还在上大学的许子谦,也不会是刚认回身边的沈芊芊。 可许父许母不可能不知道这项规定,又怎么会将原主的户籍关系留下? 总不能他们预知到原主命不久矣吧? 还是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原主的工作也? 这一刻,许安若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恶意。 这股恶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地将她包围,让她仿若回到群狼环伺、纷争不断的末世。 周围的空气骤然安静,陆家众人作为旁观者,更能想到其中可能深藏的算计,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沈满福却是个实心眼,一脸憨笑:“那就按原计划,回到家乡来。你妈要是见到你,不知会有多高兴。” 许安若淡淡一笑,从记忆的长河里翻出原主第一次见沈母吴淑兰的情形。 那日,被告知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女儿是别人家的孩子,吴淑兰根本接受不了。 她紧拉着沈芊芊不放手,还口口声声说原主跟她和她男人长得一点都不像,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女儿,沈芊芊才是。 从始至终,吴淑兰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瞧原主,更没有与原主说上半句话,后来直接晕厥过去,卧病不起。 前前后后,全靠沈满福一人勉力周旋。 就连许安若的户籍留在许家,人不回乡下,也是沈满福做主同意的。 吴淑兰的心好像被挖走了一样,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根本不关心原主的处境。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期盼她回家。 而就算对方走出忧伤,愿意接纳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得看许安若认不认这个母亲。 沈满福见许安若神色变淡,不由得紧张起来,想要为发妻说几句好话,却碍于陆家人在场,说不出善意的谎言。 许安若却很快收拾心情走出阴霾,轻松结束话题:“等回了沪市再说吧。” 说完,她抬手看了下精致的手表,起身道:“熬药时间已够,可以起锅了。” 杨秀珍快手快脚走向火炉:“若若你坐着,阿姨来就好!” 她的本意是想撮合许安若和大儿子,多给他们创造一些相处的时机。 现在发现许安若的处境堪忧,疼惜还来不及,哪里还会劳烦她照料儿子。 “行,您小心烫着。”许安若应了一声,重新坐回藤椅上。 她这丝毫不做作的举止,非但没有令杨秀珍感到不喜,反而心底更为柔软了。 杨秀珍从药罐里倒出汤汁,等温度适宜后,端起汤碗走向西屋。 临走前,她还不忘从茶盘里抓几颗小白兔奶糖。 许安若:“......” 第27章 沈芊芊的梦魇 院落西屋,灯火通明。 卧床养伤的陆宇川被动地听了一耳朵屋檐下的闲聊之声,包括提及许安若未来去向的话。 作为一名有着极强逻辑推理能力和洞察力的军官,他一听就看透许家的弯弯绕绕,一时心里滋味难辨。 任谁也难以想到,如此一个明媚妍丽的姑娘,会处在那样一个家庭环境中。 不管天台上的蒙面女子是不是她,那一身精通医药的本事,绝不是靠看书就能学会的,她从哪里习得的本领? 杨秀珍进屋时,见到的便是陷入沉思的陆宇川。 “儿子,吃药啦!” 陆宇川看了一眼她手中看起来恢复如常的汤药,剑眉微挑,眯着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妈,您先放一边,我待会喝”。 “是不是还怕苦?妈给你带了糖果。”杨秀珍忍笑说完,献宝似的掏出数颗奶糖。 陆宇川:“......” 任杨秀珍如何相劝,他就是不愿当着她的面喝下汤药,还让她把糖果带走。 就在两人争执间,李勇强从医院回来了。 许安若天黑后才出屋,陆宇川预估了下吃饭和熬药时间,让李勇强去医院一趟,告诉钟大夫先下班,不用特意等在医院。 谁知钟大夫的心情迫切,不见结果就不回家。 杨秀珍见李勇强一副有事禀告的模样,就把汤碗放置一旁,让儿子记得喝,就先出去了。 至于那些糖果,就留在了床头柜上。 李勇强悄悄拿出一支密封管,用汤勺将汤药装入其中,剩余的再让陆宇川喝下。 “营长,什么感觉?” 见陆宇川喝完,李勇强递上一杯温水,压低声音悄声问道。 陆宇川神情平静:“没感觉。” “怎么会没感觉呢,中午您的反应还那么强烈,不会这么快就适应了吧?”李勇强满眼的不可思议。 陆宇川喝了几口温水,猜测道:“或许她见我受不了,就没再暗中施为。” 李勇强:“这可怎么办?钟大夫不肯先回家,还在医院等着呢。” “先给他送过去,结果不抱希望。” “好,我这就去。” 李勇强收好试管,出门与纳凉的众人打了声招呼,匆匆离去。 夏日的夜风,一扫白日的热燥,带来清心凉爽的感觉。仿佛吹走一切不畅,独留下清醒的恬静。 许安若闲适地坐在屋檐下,一副任世事如何扰人,我自气定神闲的模样。 看着李勇强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一抹浅浅的笑意自眸中闪过。 同住一片屋檐下,陆宇川他们方便暗中关注她,许安若同样也能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身为末世之人,许安若该有的警惕之心不会少半分。 昨天半夜,沈满福非要她开门确认安危,许安若就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他已经来敲过门了。 换言之,她的迟迟不露面,早已引起屋内众人的注意,包括陆宇川。 今早忽然穿长衬衫一事,更会加深陆宇川的注意力,他轻而易举就能将她与行动现场的蒙面女子联系起来。 许安若知道已经引来陆宇川的猜忌,就故意当众炼制与伤药毫不相干的黄连上清丸模糊视线,将真正急需的紫金膏留在空间炼化。 中午那顿临时起意的汤药,是她感念于杨秀珍在席上的热情相待,顺手为之。 只是没想到,陆宇川的反应会那么激烈。 出于谨慎起见,他们拿去做药物检验,再正常不过。 许安若不会恼了这事,却也没想引起医院方面的注意。 因此,晚上的这份药,她就没再出手。 这次送去检验,注定徒劳无功了。 * 深夜的医院,静谧而庄重。 钟大夫手拿新鲜出炉的检验报告,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李勇强脸色凝重:“钟大夫,是不是没有任何加成?” “没错,这就是一份寻常汤药。” “她肯定察觉到什么,没再出手了。” 钟大夫放下报告,沉吟片刻道:“无论如何,我要她见一面。” 李勇强想了想,点头道:“我先回去与她约个时间,要是她不承认,事就不好办了。” 以他对自家营长的了解,最迟明天上午,就会将药检一事对许安若坦然相告,届时正好提及钟大夫约见一事。 钟大夫低头看了眼桌面上两份差别巨大的报告,知道许安若有意藏拙,只好道:“尽快吧,要是她愿意帮忙,陆营长的身体也能更快康健。” 李勇强笑着应下,送他回家。 皎洁的月光如水一般洒向大地,照亮粤城,也照亮千里之外的沪城。 许家二楼,西向卧室。 昏暗的光线下,床上的沈芊芊陷入梦魇,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 她梦见许家遭难,自己重返乡下,与男知青白皓明情投意合、喜结连理。 后来高考恢复,她与白皓明顺利考上京大,从此一飞冲天。 多年后,她成了人人羡慕的首富夫人,有钱有闲不说,老公还至死不渝,成了最大的人生赢家。 然而,顺遂的日子过久了,难免会觉得乏味无趣。 就在她日复一日消磨时光时,一场国家大阅兵,彻底打破内心的平静。 看到曾经悔婚的未婚夫陆宇川成了一军之长,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令她心中涌起万般复杂的情绪。 得知陆宇川孑然一身后,她的春心蠢蠢欲动起来,想要借着拥军的名义,千方百计地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种疯狂的念头刚起,就忽闻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 刹那间,乌云如汹涌的黑色潮水般迅速翻滚、聚集,如银蛇般的闪电在其中疯狂穿梭,狂风呼啸,发出令人胆寒的怒号。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一转眼的功夫,暴雨如瀑布般倾盆而下,世界陷入一片混沌,仿佛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临海酒店的落地窗前,沈芊芊望着如同末日降临一样的场景,吓得面色煞白,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方那汹涌而来的巨大水墙。 那是海啸,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以惊人的速度不断逼近。 所经之处,一切被无情吞没。 恐惧如冰冷的毒蛇一般紧紧缠绕,她想要逃离,可身体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她想要呐喊,可喉咙也像被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沉闷的嘶吼。 “不......” 就在海啸冲到酒店、扑面而来的时候,沈芊芊猛地睁开双眼,从带着灭世之威的梦魇中醒了过来。 第28章 再一次出尔反尔 沈芊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上面还残留着梦中的惊恐与绝望。 床头的落地灯亮起,她环顾熟悉的房间,试图从这现实的安稳中汲取力量。 然而,那个梦境实在太过真实,海啸的咆哮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毁灭一切的场景也不断在眼前浮现。 过了好久,她才恢复平静,回想起梦中的内容。 其中种种,无一不表明那是个预知梦! 可为何许安若还活着? 许家也没有遭受劫难? 不,许家已经遭受到危机,只不过被莫名地化解了。 在那之前,最大的变数,正是在灵堂复生的许安若! 她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在哪里,做些什么...... 突然, 沈芊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现在跟陆宇川在一起! 陆宇川......陆宇川...... 梦中未尽的执念照入现实, 沈芊芊的心跳又砰砰砰快速跳起来。 这一世,她想弥补梦中的遗憾,成为未来军长夫人! 翌日,许家人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吃早饭。 黑眼圈严重的沈芊芊坐在餐桌前,等许父一落座,就前倾身子,急切道:“爸,我想去粤城一趟。” “去那做什么?”许母抢先反问。 “陆家是我之前的邻居,全家人都对我很好,陆宇川也一直很照顾我,我......我后悔了。”沈芊芊的眼眶霎时红了起来,水雾在眼眶中打转,欲滴未滴。 许母心疼地拍着她的手,哄道:“芊芊不哭,我们慢慢商量,好在现在还没退,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要退亲的人是你,要复合的也是你,你把陆家人当什么了?”许父的脸色黑得像木炭似的,严厉训斥。 这些天来,他反复推敲,渐渐意识到是陆老太太出手,才使他摆脱困境。 而陆老太太在两家亲事破裂的情况下,还愿意帮忙,必定是出于女儿若若的缘故。 而若若肯定也知道这回事,才会连夜奔袭火车站,陪同陆老太太一起南下。 根本不用他画蛇添足特意去电话交代,若若也会尽全力帮忙。 只可惜,他在昨晚才想明白,导致父女之间又出了嫌隙。 他虽然不知道沈芊芊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但结亲不是结怨,这门亲事,除非陆家改口,否则断没有再次出尔反尔的可能。 “爸爸,我知道错了。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亲自前往粤城去见陆宇川,努力挽回这份感情。” 沈芊芊哽咽着请求,眼中泪水满溢,顺着脸颊簌簌落下。 许父看着亲生女儿这般模样,心中不忍,却又有着诸多担忧。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芊芊,爸会给你另寻一门好亲事......” “我不要!我只要陆宇川!”沈芊芊使性子哭嚷起来。 许母心疼坏了,连声安抚:“好好好,无论你要谁,妈都支持你,我们慢慢说,别着急,啊!” “妈!”许子谦叫了一声,一脸不耐,“要是我的未婚妻这般出尔反尔,你会高兴?” 许母训斥:“臭小子!说什么呢!你连对象都没有,还谈什么未婚妻,一边去,别裹乱!” 许子谦压下满心郁躁,“妈,我提醒您一声,我们家的风波刚刚平息,正是需要低调行事的时候。 要是再次被人抓住把柄,我们家会变得怎么样,不用我多说,想必您也能想到!” 事关全家人的安危,许母一个激灵,大脑清醒过来,目光看向许父,急声问道:“是谁居中帮忙的,有眉目了吗?” 要是找不到中间人,万一自家再出事,叶家很可能就不闻不问了! 许父摇摇头:“现在的社会环境,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对方不愿露面,就表示让我们不必言谢、自求多福。因此,我们家每个人都要持身以正,绝不可惹是生非。” 有了他这番敲打的话,原本想陪同沈芊芊一起去粤城许母顿时哑口了。 没了父母的帮忙,出师无名的沈芊芊根本开不到介绍信,也就无法顺利前往粤城。 同一时间,粤城宅院。 许安若又一次坐到陆宇川床边的椅子上,神情轻松自然。 “许同志,有件事我想跟你致歉,昨日,我让李勇强把经你手的两顿汤药拿去医院做药检了。”陆宇川开门见山,一开口便诚挚道歉。 这事没有事先挑明,的确有违光明磊落。 许安若没想到他如此坦诚,眉眼微挑,清浅笑道:“是么?结果怎么样?” “你看看。”陆宇川侧翻身子,将床头柜上的两份纸质报告递给她。 许安若一目十行地翻看了一遍第一份报告单,嘴角笑意更甚,“看这数值,貌似效果还不错。” 她这毫不掩饰的态度,完全出乎陆宇川的意料,他认真道:“岂止是不错,我想在这世上,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许安若眼睫弯弯:“那可不一定,你是少见多怪了。” 陆宇川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美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微弱的弧度,“我是见得少,但军区医院的钟大夫是闻名中外的杏林高手,要不请他来评一评?” 许安若明媚一笑:“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 陆宇川突然正色道:“钟大夫对你很感兴趣,想约你见一面。” 自陆宇川引出钟大夫,许安若就预料到了,她毫不为难:“行啊,什么时候?” 原本她不想与军区医院的大夫打交道,但既然陆宇川以诚相待,那她见见也无妨。 见她这么干脆,陆宇川的面色越发和缓:“就今天中午吧,顺便请他来这边吃顿便饭。” “没问题,你安排就好。”许安若说完,话音一转,“只不过,他要是想吸纳我去他那医院工作,我恐怕无法答应。” 过去她初次在医药方面崭露头角时,曾收到基地多方邀请,因此钟大夫的心思很好猜。 但她只想躺平过活,完全没有上班的动力。 “你对未来已然有规划了?” “谈不上规划,不过我肯定适应不了那种按时上班的工作。” 许安若漫不经心地一笑,慵懒的风情展露无遗。 落在陆宇川的眼里,如同春日里不经意间飘落的一片花瓣,轻柔中带着不经意的诱惑。 第29章 他并不适合从军 陆宇川凝视着许安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思:“若是没有合适的岗位,你真准备下乡?” 许安若笑了笑:“对我而言,下乡也没什么不好的。” 想到她的家庭处境,陆宇川一时无言以对。 与其留在许家与真千金争宠,也许真不如去乡下来得舒心自在。 可乡下条件贫瘠,她这么一个生活条件优渥的精致女孩,真的能适应得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钟大夫应邀前来。 与他一起前来的,还有陆宇川的主治大夫闫大夫。 闫大夫一早上班,听钟大夫说起许安若以及昨夜的药检报告,倍感好奇。恰好他计划傍晚给陆宇川复查换药,就跟前来传信的李勇强表明,中午与钟大夫一起过去宅院。 到了地方,见到身穿布拉吉、打扮得优雅得体的许安若,他们俩都倍感意外。 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就掌握一手神奇的煎药本事。 两人不约而同地生出一种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 由于他们是下班后过来的,陆家众人早已备好饭菜热情款待。 人一到,就直接开席。 席间,因两位大夫下午还要上班,就以果汁代酒。有李勇强、陆卫国等人作陪,气氛还算热闹。 一顿饭吃下来,众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饭后,许安若随两位大夫移步喝茶。 钟大夫就中药药理药方等各方面出题或者讲述案例,考察许安若。 许安若不再藏拙,精通用药之道的她神情自若、对答如流,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独特的见解。 钟大夫满意地点头,越发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见他问完,年近中年的闫大夫接着问道:“安若啊,你对西药了解吗?” 许安若回道:“略知一二。” 为了研制出绝佳药品,她还自学了药学。 无论是用化学合成方法制药,还是从天然产物中提制,都难不倒她。 “那你也会看病?” “我没有经过系统的医学诊断以及治疗方面的培训,只了解一些常见疾病的药物治疗。”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许安若能将药学和植物学摸透,已实属不易。 但她没说的是,自己看得懂医生的诊断报告,会依此选定最合适的用药方案。 闫大夫和钟大夫对视一眼,眼中既有对许安若能力的赞赏,又有一丝遗憾。 闫大夫突然话题一转:“那你怕枪伤吗?” 许安若:“您的意思是......” 闫大夫解释道:“现在天气太热,容易受汗液侵袭,导致细菌繁殖增生。你跟我们一起去查看下陆营长的伤口,看看有没有发炎。” 钟大夫也道:“在治疗方案的调整中,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许安若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不敢当,我会尽力协助你们。” 几人一同来到西屋陆营长的房间。 陆宇川面色有些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看到他们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闫大夫笑呵呵道:“陆营长,我们请安若一同复查你的伤势。她在药学方面有着深厚的知识,或许能为你的康复提供新的思路。” 陆宇川抬眸看向许安若,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措。 中弹的创口丑陋不堪,清洗换药时忍痛的模样又太过狼狈。 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在一个漂亮、温婉、知性的女孩面前,陆宇川本能地想将狼狈的一面藏起。 为掩饰内心莫名的局促不安,他面色越发漠然,声音也变得冷冽:“伤口太过狰狞,别污了你的眼睛。” 许安若本就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见他不情愿,便道:“那我先去外面等着。”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出去。 陆宇川望着她的背影,薄唇紧抿。 既然伤患不愿,闫大夫和钟大夫没有多说。 待许安若关上门,穿着作训短裤的陆宇川掀开单被,露出一条劲瘦笔直的大长腿。 闫大夫小心地揭开他右腿上包扎伤口的纱布,仔细查看伤口恢复情况。 肌肉发达的大腿上,穿透性枪伤异常醒目,弹孔周围放射性的伤口有点渗液,周围也有些红肿。 闫大夫皱起眉头说:“情况不太乐观,确实有发炎的迹象。” 钟大夫也面色凝重,“再看看腹部的创面情况。” 陆宇川最为凶险的伤情,正是腹部这一处的枪伤。 他的脾、肺、肝等内脏受到伤害,哪怕到了医院抢救,也多次濒临死亡。 能救回来,实在是福大命大。 掀起t恤一看,腹部伤口的发炎情况,比大腿处的更为严重。 闫大夫眉心紧皱:“这样下去可不行,得赶紧想办法控制炎症,不然会很麻烦。” 一旦形成深部脓肿,就得拆除缝线,敞开引流,人受罪不说,还有患败血症的危险。 陆宇川神色平静,就像没事人一样。 “你等着,我叫安若一起进来探讨一下。”钟大夫说完,出去叫人。 等许安若随他一起进屋,陆宇川已经放下衣摆、盖好被子。 闫大夫向许安若大致介绍了陆宇川的伤情以及目前的治疗情况,提及炎症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许安若仔细聆听完,沉思了几秒,抬眸问道:“中药西药都能抗炎,打算采用哪一种?” 闫大夫不答反问:“你有什么想法?” 许安若略一沉思,问道:“有没有详细的病例?” 李勇强立即响应:“有!在柜子里!” 他快走几步,把病历取出递给许安若。 许安若仔细地翻看起来,那细致认真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放轻呼吸,不忍打扰。 突然,许安若手一顿,抬头对上陆宇川深不见底的黑眸:“你的痛觉阈值这么低,还是麻醉耐受体质,怎么会想走从军这条路?” 陆宇川微微扯了扯嘴角,并不说话。 这里面的事有些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讲述清楚。 况且,还有两位大夫在场,时机也不合适。 许安若收回目光,心中暗自嘀咕:从基层走到营长之位的这些年,也不知他是怎样挺过来的。 待她把厚厚一份病案看完,心里已经有了把握。 第30章 第一根橄榄枝 许安若转身看向两位大夫:“不知有没有条件,进行细菌培养与药敏实验。” 要是采取伤口发炎部位的脓性分泌物药敏实验,就可以更有效地选择对应的抗生素,进行抗感染治疗。 闫大夫点头道:“医院有实验室,但最快也需要一周时间才出结果。” 许安若没想到要那么长时间,要是她有医疗器械,不出一天就能完成。 现在陆宇川的炎症还不严重,她就没想给自己揽事。 “那可以做两手准备,采样开展实验的同时,用现成的广谱抗生素控制炎症,并保持伤口清洁和加强中药调理力度。” 钟大夫顺着她的话问:“若是由你来负责调理方面,会怎样开方?” 面对这个问题,许安若扭头瞥了陆宇川一眼,才道:“您现在的方子就挺好的,若是换成我,会微调一下,将黄芪和连翘的分量再提高三成。” “三成么......”钟大夫低头细细琢磨起来。 没一会,他就想明白里面的玄妙,赞声道:“这么一来,既能加大抗炎力度,又能兼顾伤口恢复,不错,就按你说的调整!” 说完,他看向李勇强:“李同志,下午你再到医院一趟,去取调整后的药。” “没问题。”李勇强应下。 钟大夫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安若,现在可以说说,昨天中午那份汤药,你是怎样提高药效的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许安若身上。 许安若早就准备好说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把各种药材分拣出来,调整了一下放入药罐的先后顺序。没想到,会有那样的结果。” 说谎! 陆宇川心里暗道一声,收回探究的目光。 两个大夫面面相觑,心中也存了疑虑。 闫大夫道:“那请你详细说说,回头我们也试一试。” 许安若侃侃道来,大意是根据药材不同性质、气味和功能的特点,调整熬药时间。 末了,她还做了个形象的比喻:“......就像煲汤一样,有的食材要煲得久,有些快好了才下锅。” 钟大夫点头表示认可,又问:“这些你是从哪里学到的?” 许安若轻笑应答:“是我自己瞎琢磨的,这不闲着没事,就捣鼓捣鼓。” “这样的天赋和悟性,实在难得。” 钟大夫感慨道。 闫大夫也在一旁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安若,有没有兴趣来医院工作?” 许安若快速地看了陆宇川和李勇强一眼,谢绝道:“承蒙您的抬爱,医院的工作可能不太适合我。” 钟大夫早已从李勇强那得知她的态度,“那药研所呢?以你的特长,进药研所更能发挥价值。” 许安若依旧笑着摇头:“实话说,我还没有工作的打算。” 闫大夫追问:“那是想上大学继续深造?” “我还没想好。”许安若现阶段对上大学并没有太大兴趣。 高考已经停了多年,要上大学,就得获得推荐名额,而且大学里也是闹哄哄的,人心浮躁得很,根本没法潜心学习。 她不想去费那个心,也觉得没那个必要。 现在手里的钱财已经够她躺平好些年,等这段黑暗的年月过去,再做打算不迟。 钟大夫道:“那你好歹把药师资格证考到手,以后要是想从事医药相关工作,随时可以上岗。” 许安若想了想,“我先找书看看,还不一定能考下来。” 钟大夫笑了:“只要你想,肯定没问题。我回去给你找找相关的资料,你先看看。” “我也整理一些医书给你,自古医药不分家,多学点总是没错的。” 闫大夫接着说道。 许安若感激地看着他们:“那就多谢了。” 接下去,闫大夫要给陆宇川采集细菌样本以及清创上药,许安若就先一步离开房间。 身后传来闫大夫的声音:“先用双氧水清洗,再用生理盐水和碘伏,以你的体质,会有点疼,忍耐一下。” 许安若想,何止是有点疼。 双氧水产生的化学反应,会刺激到伤口,激起明显的疼痛感觉。尤其是对于较深或污染较重的伤口,疼痛更加剧烈。 陆宇川的枪伤创面那么深,加上他对疼痛的敏感体质,只会更加难受。 果然,狰狞的伤口再一次暴露在空气中,双氧水浇上去的瞬间,创口冒起大量泡沫,陆宇川只觉一股剧烈的灼痛如电流般自伤口迅速传遍全身。 他的身体猛地一紧,牙齿紧紧咬住下唇,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那股强烈的痛感仿佛无数钢针在伤口处疯狂扎刺,但他硬是一声不吭,紧抓床沿的手背青筋毕现。 闫大夫小心翼翼地冲洗伤口,每一次触碰都让陆宇川的身体紧绷僵硬,可他依然紧咬着牙关,不发出一丝呻吟。 等一切处理完毕,陆宇川靠在床头,微微喘息着。 闫大夫将采取的细菌样本收入包中,交代道:“注意疮面的护理,避免异物侵袭,我明天再过来换药。” 陆宇川表示感谢,随后李勇强送他们回医院,顺便拿药和取资料。 目送三人离开后,杨秀珍返身快步去往西屋,看着脸色更显苍白的儿子,心疼得眼眶泛红:“儿子,是不是伤口恶化了?” “没有,只是换药而已,您别担心。”陆宇川勉强扬起嘴角。 杨秀珍却不相信他的话:“你总是报喜不报忧,我问若若去!” 说完,她便往门口走去。 彼时许安若正送完人回来,就听杨秀珍焦急问道:“若若,你知道宇川的伤势情况吗?我看他状况不太好。” 已经熬过最难忍受的时间的陆宇川:“......” 许安若加快了脚步,朝她走过去:“我去看一下。” 其他人听了,紧跟其后。 他们踏进房门,就见陆宇川木着脸,一副生无可恋般再次强调:“我真没事了。” 杨秀珍拍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而后对许安若道:“若若,你快来看看!” 第31章 我想试试这药 许安若看向陆宇川,那英俊的脸上隐隐的疲意,却没有多少痛苦之色,想必痛感已经消减下去。 顶着某人强烈的视线,她实话实说道:“伤口有些发炎,不过还不严重,只要配合医嘱,多多注意些就好。” 杨秀珍不放心地再确认一次:“真的不严重吗?” “真的。”许安若点头。 她那坦然宁静的目光,仿佛给了杨秀珍一股力量,使她紧张的情绪缓和下来。 这时,陆老太太问道:“大夫有开止疼药吗?别总强忍着,该吃就得吃。” 陆宇川指了指床头柜:“都备着呢,若是有需要,我会吃的。” “行吧, 那你好好休息。”陆老太太说完,对众人道,“我们走吧,别打搅宇川。” 许安若刚一转身,就听身后陆宇川叫道:“许安若,请留一下。” 称呼的变化,令杨秀珍眼睛大亮,与婆母对视一眼,相携着走出门。 待其他人都离开后,许安若问道:“有什么事?” “坐下说。”陆宇川像初次面谈时那样,指向床边的椅子。 许安若走过去坐下,看他有何贵干。 “你还有别的治疗方案,对吗?”陆宇川道出问话,语气却很肯定。 刚才钟大夫问许安若时,她看过来的那一眼,分明是另有想法,只是不知碍于什么,才没有明说。 许安若没想到他侦查能力这么强,微微笑道:“确实,但那法子不适合你。” “由于体质问题?” “没错,我知道一种药,有很好的拔毒除脓、去腐生肌作用。可根据病情的不同调整两种药的用量比例,侧重拔毒或者生肌,只是它的作用机制是以毒攻毒,副作用很大。 我有办法加以改进,尽可能地减少毒素留存。但这么一来,会药性的刺激性极烈,需配合止疼药使用。 而你......你的伤情,只需按医院的治疗方案走就好。” 这种药在末世被称为红粉,既可口服也可外用,几乎每个出城的人都会备上一盒,以便在抗生素用完后,还有个效果更强的药能补救。 就算染上药物的毒素,需长时间才能清除,也总比全身感染病菌不治而亡强。 陆宇川听完,并没有立即道自己能受得住,请她施为,而是细细地问起那药的情况。 得知此药对败血症有奇效后,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坚毅的光芒,缓缓道:“我想试试这药。” “何必呢,部队少了你,并不会运转不了,还是按部就班好好养伤吧。” “可若效果不错,我希望你能将方子卖给军方。近几十年来,战场上受伤的战士,许多人因为伤口感染恶化而患上败血症,若有此药,或许能挽救无数生命。 就算现在没有大规模战事,可边境冲突时有发生,还有军事训练和演习的过程中也时常会受伤,再加上有些人对抗生素过敏,我们很需要这类药品。” 然而,许安若拒绝了:“我可以给你使用,但我的药没法量产,也不想让外人知晓。” 外人? 陆宇川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漏了一拍,赶紧凝神回归正题。 是继续劝说,还是徐徐图之? 他快速计算两者的成功概率,选择了后者:“谢谢!我还是想尽快好起来。” 许安若看在他奶奶的份上,答应下来:“给你用也无妨,但你得先答应一点,不要再拿去做药检。” “好,还有,抱歉。”陆宇川郑重应下,并对昨日私下药检一事再次表示歉意。 许安若付之一笑,又开口问道:“如果疼痛的级别分为十级,你刚才清洗换药时,感觉到了几级水平?” 陆宇川回想了一下:“四级。” 闻言许安若微微皱了下秀眉,知道他的答案没有水分,且就算有所偏离,也只会往少了说。 “我了解了,下午我再去药店一趟,明天开始采用新药吧。” “好,需要多少钱,我让李勇强去取了给你。” “那个回头再说,不急。”许安若想到什么,忽然一抹笑意浮现嘴角:“对了,明天上药时,我需要密切关注你的反应情况,你这......” 话音未尽,她的视线从陆宇川的腹部停顿了一秒,再滑向单被下受伤的大腿。 陆宇川:“......” 一股燥热之气迅速蔓延,他的脖颈悄然红起来。 “咳!” 陆宇川轻轻咳了一声,那深邃如潭的眼眸直直地望进许安若的瞳孔之中,“我会让李勇强把情况转述给你听。” 许安若的话语里带着些许宠溺的味道:“行吧,你高兴就好。” 陆宇川的耳朵也染上了一抹绯红,险些沦陷在眼前如星辰般璀璨的美眸中。 * 许安若离开房间后,跟陆家人打了声招呼,出门买药。 杨秀珍热情地陪同一起,路上交谈中,得知是给儿子配药,她连声感谢,还在药店抢着付钱。 在许安若谢绝入职军区医院一事上,杨秀珍觉得很可惜,却也表示理解。 她一个沪城的女孩子,要是独自一人来这相隔千里的粤城上班,也实在是难为她。 “是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等回了沪城,一样能闯出一片天地来!”杨秀珍握拳一举,为她鼓气。 许安若哭笑不得,忽而想起久悬未决的疑问,“杨阿姨,您知道陆营长的体质有异吗?” 杨秀珍叹气:“哎,我那儿子一向能忍。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直到他跟他大伯去京都,被他大伯发现情况不对劲,拉去医院体检,大家才知道。” “原来是这样啊......”许安若感叹一声,及时刹住话题。 若她猜得没错,那位大伯想必跟叶家有关。既然陆家人忌讳莫深,就不多问了。 许安若将话题一转:“您放心,我会根据他的体质酌情用上止疼药,让他尽快好起来。” 杨秀珍完全相信她的能力,闻言高兴起来:“那就太好了,若若,你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女孩,谁要是能娶了你,可真是八辈子换来的福气。” 许安若:“......” 第32章 制造偶遇 杨秀珍见许安若笑而不语,一时冲动,想问她对自己儿子的感观。 许安若从她的面色中看出端倪,抢先一步道:“您过奖了,我还年轻,没想过婚嫁的事。” 实话说,她还挺喜欢陆宇川的。 但这种喜欢与情爱无关,说是喜欢,其实用欣赏更贴切些。 她欣赏陆宇川英俊无俦的外表、坚韧不拔的毅力,以及顽强不屈的精神。 这样的人,要是放在末世,也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杨秀珍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看着许安若,眼神中带着慈爱和理解:“也是,你还小呢,不用着急终身大事。这女孩一旦嫁了人啊,就得融入一个新的家庭,哪有单身的时候自在。” 许安若能感受到杨秀珍的真诚和关心,心中有些感动,也多了些亲近之感。 她想着有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婆母,想必陆家的儿媳妇不难做。 不过话说回来,难不难的,也就心里感慨一下,跟她又没多大关系。 就算陆家有求娶之心,她也没想过嫁人一事。 更何况她虽是二十几岁的灵魂,身体年纪却小了好几岁,再过个几年,陆宇川就要奔三了,他等得起么? 更别提陆宇川对她心存猜疑,没有一点男女之情可言。 她与他,没可能。 人间清醒的许安若与杨秀珍有说有笑地走着,回到院落时,李勇强已经从医院回来。 他拍了拍桌面上厚厚一叠书籍,笑得阳光灿烂:“许同志,这些都是两位大夫找出来的资料,还让我转告你,若是有哪些看不懂的,可以去医院找他们讲解。” 许安若:“......” 难不成,他们看出自己的咸鱼本性,非要鞭策一把? 她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无奈却又温暖的笑容,心里十分清楚闫大夫和钟大夫对自己寄予的厚望。 “下次去医院的时候,替我谢谢两位大夫。” “放心吧,我会转达的。那许同志,你就好好努力,争取成为我们国家医药双绝的人才!” 听了这话,许安若笑着摇摇头,“我先把你营长想要的药做出来再说。” “药?什么药?”李勇强纳闷不已,他刚从医院带药回来了啊! 许安若卖了个关子:“你还是去问你营长吧。” 李勇强起身去往西屋,却看见陆宇川双眼微阖,又轻手轻脚地走开。 最后还是杨秀珍为他解惑。 得知缘由,李勇强的心不禁提了起来。 许安若到底是不是那个蒙面女子还没定论,营长怎么就那么相信她? 平心而论,李勇强不得不承认,许安若看起来确实人畜无害,然而心中那丝担忧却始终无法消散。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作为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女孩,许安若身上有着太多令人费解的违和之处。 李勇强陷入纠结之中,许安若却丝毫没在意他的这些情绪。 在她看来,作为一名军人,要是对她一点猜疑都没有,反倒是不正常了。 只是她向来我行我素惯了,偶尔稍加注意,也并不怎么走心。 她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也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古训。 然而,末世弱肉强食的生态环境,形成了她倔强的个性。 无论是位高权重的个人,还是势力庞大的团体,她都无所畏惧! 当然,她也并非好斗之人。 要是能相安无事,不会主动滋事生非,主打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一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速效止疼药和特效红粉成功制成。 入睡前,许安若翻看几本李勇强带回来的资料,对当世的医疗以及药物的发展情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凭着过去的积累以及超强的记忆,看懂那些资料没什么难度,考药师证更是毫无压力。 只是从参考资料上看,在报名资格方面,她不是正规医学院毕业的人,也不是农村基层的赤脚医生,更不会拜钟大夫为师,只能按确有专长这一类走。 毫无疑问,钟大夫会自愿当她的举荐人,可她却不喜欢承欠人情。 报考与否,还有待商榷。 抱着这个想法,许安若安然入睡。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许家,沈芊芊在床上翻来滚去,辗转难眠。 白天,她使尽浑身解数,却依然没能让许母松口答应她去粤城,更别提解决外出介绍信的难题。 一想到许安若与陆宇川在一块,她就浑身躁动不安,深怕许安若她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 忽然,沈芊芊想到一个人,嘴角出现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没过几秒,却又凝固变淡。 梦中未来声势滔天的丈夫现在还是个毛头小伙子,能不能帮上忙还两说。 可是除了白皓明,在这个城市,她不认识许家之外的任何人,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可能帮忙的人了。 她决定了,明天就去制造偶遇! 时间一晃而过,又到了第二天。 沈芊芊精挑细选出一条白色确良淑女裙,打扮得亭亭玉立、明艳动人。 她一改昨日的愁苦憋闷,笑意盈盈地下楼与家人共进早餐。 许家众人见她没再执着于去粤城,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一时氛围轻松愉快。 吃完饭,沈芊芊以散步之名,独自一人往梦中的白家地址走去。 顶着还不算炎热的太阳,她先去买了一张地图,再按梦中的白家地址,一路按图索骥找过去。 到了白家所在的那条街时,她看到斜对面有个供销社代销点,就走了进去。 “同志,我买一瓶橘子汁。” 这家代销点面积不大,店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售货员,她懒洋洋地取出商品,放置柜台上:“三角。” 沈芊芊在乡下长大,对物价和金钱很是敏感,一听这么贵,忍不住肉疼起来。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买时,门口光线一暗,随即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红梅,麦乳精和人参蜂王浆到货了吗?” 沈芊芊循声望去,见到走进门的年轻男人,不由怔住了。 第33章 难道是替身? 白皓明穿着一身确良白衬衣、军绿色长裤,那俊朗的面容带着阳光的笑意,隽永而迷人,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活力与玉树临风的气质。 “白三哥,昨晚到货了,特意给你留着呢。”那个叫红梅的店员脸色红润地笑起来,利索地从里面的货架下层拿出一个大袋子。 袋子里装着两罐麦乳精和三瓶人参蜂王浆,这些都是当下比较高档且受欢迎的营养品,普通人根本吃不起,而白家却毫无负担。 白皓明扒拉开袋子看了一眼,掏出一个皮质钱包付款:“谢啦!” 红梅摆摆手:“不客气,用这些当礼物,对方收到一定很开心!” “希望吧,我先走了。”白皓明轻笑了声,心情大好地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他看清沈芊芊的容貌,心里莫名泛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你是?” “你好,我叫沈芊芊。”沈芊芊目含秋波、巧笑嫣然。 白皓明面色纠结:“我们以前见过吗?” 沈芊芊眸色微微一闪,“应该没有,但奇怪的是,我也觉得你有点面熟。” 听了他们的对话,红梅睨了完全陌生的沈芊芊一眼,没好气道:“你该不会是想说,在梦里见过吧!” 沈芊芊一愣,脸色顿时因羞恼而发红。 虽然对方说的是实话,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否则岂不是说明她想男人想疯了? 白皓明回头,加重语气:“红梅,好好说话!” 红梅一跺脚,嘟着嘴巴不满道:“白三哥!” “行了,忙你的工作吧。”白皓明说完,就朝店门外走去。 沈芊芊挑衅地瞥了红梅一眼,放下钱抓起饮料,转身紧步跟上。 背后,红梅气得低声骂了一句:“哪来的狐媚子!” 空旷的街道上,一男一女前后同行。从衣服的颜色和材质上看,好似穿着情侣服一样。 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白皓明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落后几步的女孩:“你跟着我做什么?” 沈芊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迷路了。” 白皓明眼睛微微眯了下:“你要去哪里?” 沈芊芊报了许家的地址,白皓明顿时愣住:“你说的,可是许家?” “正是,你认识我爸妈?”沈芊芊惊讶得瞪大眼睛。 以两家的职业背景和住址距离,应该没交集才是啊! 白皓明温声道:“我是许安若的同班同学,要是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她新认的妹妹了。” 沈芊芊心里抓狂:什么叫新认的妹妹!是她鸠占鹊巢十几年! 面上却依然笑着,感叹道:“没想到这么巧!” “你怎么会来这边?” “我刚到城里,打算四处转转熟悉环境,可一个不小心就迷路了。是不是我越走越远了?” “确实,你到前面红绿灯右转,再穿过两条街道左转......”白皓明不疑有他,将路线仔细道出。 可沈芊芊听得眼睛越来越迷茫,复述的时候,更是错误百出。 白皓明看了眼手中的袋子,道:“你要是没事,先随我去一趟邮局,我再送你回去。” “谢谢,我请你喝果汁。”沈芊芊递出手里的瓶子。 白皓明帅气地笑起来:“不用,你喝吧。” 沈芊芊不好意思自己一人喝,就让他等一下,自己咚咚咚跑回刚才的店里,又买了一瓶同款饮料。 望着像蝴蝶一样跑去又跑来,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沈芊芊,白皓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与欣赏。 沈芊芊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将饮料递到白皓明面前:“给你!” 白皓明的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伸手接过:“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让人心生愉悦。 两人站在街边一起喝着果汁,心里不约而同地涌起一股莫名的欢喜之情。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们的命运牵在一起。 到了邮局,白皓明趴在窗台上填写邮寄单。 沈芊芊的眸光假装不经意地扫过白皓明笔下的字迹,看到收件地址,顿时身子一僵。 粤城军区总医院! 这不是陆宇川接受治疗的医院吗? 怎么会这么巧? 一瞬间,沈芊芊的心中中闪过诸多思绪,脸色越来越难看。 白皓明办妥之后,道:“走吧,送你回家。” 沈芊芊挂着勉强的笑容,边走边道:“我看你好像寄往粤城,是给那边有亲戚吗?” 白皓明面露怀念之色:“不是。” 沈芊芊咬了咬唇,又试探道:“我过几天可能去粤城一趟。” 白皓明呼吸一顿,“去找你姐姐?” “是啊,她已经离开家好些天了,我担心她被人骗了。”沈芊芊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白皓明,不放过他任何微表情。 白皓明却肉眼可见地焦急起来:“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 沈芊芊的心不断往下沉,不答反问:“你这么着急,该不会刚才那些东西,就是寄给我姐的吧?” “没错,她刚死里逃生,身体还没好,就陪她亲爸外出去办事,难道这里面另有隐情?”白皓明不再隐瞒自己的心意,将自己打听的消息道出。 沈芊芊却依然不死心,做出最后的试探:“那你一定不知道,她亲爸也是陪邻居南下,那邻居的儿子受了重伤,可能落下残疾,他们一家人挺喜欢我姐姐的......” 白皓明垂在身侧的双手攅成拳头,不等她把话说完,就返身大步走回邮局。 “同志,实在抱歉,我刚才的包裹不打算邮寄了。” 白皓明将留存单递给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语气诚恳而坚定。 那工作人员皱着眉头,满脸不悦地埋怨了几声,不情不愿地开始翻找起来。 好在间隔时间确实很短,那些精心挑选的礼品很快就被找了出来,交还到白皓明手中。 白皓明诚挚地向工作人员致谢后,拎起袋子大步流星地离开。当路过站在邮局门口的沈芊芊身边时,他简洁地说了一声:“走吧。” 沈芊芊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白皓明退掉邮寄,回神后,快步追上去,急切地问道:“怎么突然不想寄了?” “我决定亲自送过去。” 白皓明的声音透着焦急。 他的心早已飞到了远方,完全忽略了身边的沈芊芊。 沈芊芊的心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一股戾气在胸中激荡。 白皓明不是她未来的丈夫吗? 为什么会喜欢许安若? 难道是因为许安若死了,才找她当替身? 不!不会的,他对自己的爱绝不会掺假! 一定是许安若搞的鬼! 许安若,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第34章 试药 粤城宅院,西屋房中。 许安若递出昨夜制成的止疼片和药粉,看着陆宇川就着水先后喝下。 没过多久,两种药开始发挥作用。 她紧紧盯着陆宇川的面容,“告诉我什么感觉?” “胃部隐隐作痛,程度很轻微。”陆宇川如实道来。 “药物刺激在十五分钟后会达到顶峰,要是受不了,一定要跟我说。我这止疼药比医院开的副作用小,还留着一些加量空间。” 望着她严肃的神色,陆宇川点头应下:“好。” 为了转移陆宇川的注意力,许安若随便扯了个话题:“这房子是你们部队的吗?” “不是,是我一个战友的。” “那你们平时出门,就住招待所?” “是的。” 望着眼前的话题终结者,许安若低头一笑,再起了个比较有力度的话题:“等你伤好些后,是打算回部队休养一阵子,还是请病假回老家?” 这一次,陆宇川不再只被动应答:“部队考虑到安全因素,不会让伤员回家养着,要么医院,要么单位。实在想回,就只能申请使用探亲假,还不一定会批准。” 许安若顺口问道:“那你想回老家吗?应该还有探亲假吧?” 陆宇川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你想我回吗?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他赶忙凝神,回道:“探亲假是有,但现在我奶奶他们在身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看他们的意思,是想等你能下床了,就打算回去。你还是趁早打算,要是想回就跟大家一起,也有个照应。” “嗯。” 许安若抬手看了下表,“现在什么感觉?” 陆宇川将手贴向胃部位置:“比刚才稍微明显了些,但不足为虑。” “那看来止疼药用的剂量还挺准的,等下再外敷些药粉,有助于伤口愈合,我叫你爸进来帮忙?”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陆宇川做好承受药性刺激的准备,为了避免李勇强咋咋呼呼的,就将人支走了。 至于他爸,更不想让其担忧。 说实话,他心里对这药并没有底,但是他坚信一点:许安若真心帮忙,绝不会害他。 “真不用我陪着?” “谢谢,不用。” 许安若点点头,等时间一到,就起身往外走。 陆宇川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撩起衣服,解开纱布,将药粉轻轻地倒在伤口上。 红色药粉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一阵刺痛传来,程度却比昨日清洗伤口时还要轻些。 过了一会儿,伤口处的疼痛渐渐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感觉。 陆宇川心中一松,目光扫向床头柜上没有任何标签的药盒。 看来,这个止疼药效果出奇的好。 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再给腿上的伤上药。 待处理妥当,陆宇川靠在床头,朝门外喊道:“许安若,可以进来了。” 许安若闻言再次走入房间,关切问道:“怎么样?” “比昨天好多了,是止疼药的作用吗?” “是。” “那这药......”陆宇川欲言又止。 许安若微微摇头,但笑不语。 陆宇川明白她的意思,只好换了个方向问道:“要是没有用这止疼药,会有几级疼痛?” 许安若狡黠地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一句玩笑之语,没想到陆宇川却入了心。 另一边。 白皓明一路沉默着,将沈芊芊送回许家所在的街口位置,就停下脚步,“你家就在前面,回去吧。” “等等!既然你我都要去粤城,要不我们俩买同一辆列车,路上有个伴?” “随便,我现在回去开介绍信,然后去买最近出发的火车票。” 沈芊芊咬咬牙,道:“那我跟我家里人说一声,一个小时后,我们在火车站门口汇合。” “好。”白皓明说完,匆匆转身离去。 沈芊芊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懊恼得要死。 要是早知道白皓明喜欢许安若,她说什么也不会找上门去,还告诉他关于许安若的事。 她虽打定主意给自己换一个伴侣,却也见不得许安若与白皓明在一起。 毕竟,白皓明可是未来首富啊! 哪怕自己不要,也绝不能给许安若! 现在白皓明一心想去千里相会,她说什么也得跟随左右,把他们的事给搅黄了。 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去粤城的目标,在不知不觉间,就从陆宇川转移到白皓明身上。 回到许家,看到许母正在打扫楼梯,沈芊芊放下包问道:“妈,我爸在家吗?” 许母侧头看了一眼,笑道:“在楼上书房,有事吗?” “我刚才出去碰到姐姐的同学了,他正好要去粤城一趟,我想跟他一起去。”沈芊芊小心翼翼道。 许母直起腰,无奈一叹:“你还没死心啊!” “我本来打算放弃了的,这不刚好有伴,看来就连上天也是支持我的。” “可是你爸不松口,妈也没有办法啊!” 总不能真为了这么一个女儿,就置全家安危于不顾吧! 沈芊芊上前拉着她的手臂,晃悠着撒娇:“妈,你就帮帮我吧,不走一趟,我根本睡不着觉,你看看我的眼圈都黑了。” 许母被缠得心软不已:“行吧,真拿你没办法,我跟你一起去见你爸。” “我就知道妈对我最好了!”沈芊芊高兴地给了个大大的拥抱。 许母溺爱地笑了,拉起她的手前往书房。 书房中,许父听到沈芊芊的话,不由脸色一沉,“我说了,不要想着再去粤城。” 许母连忙帮腔:“可是老公,现在不是有伴吗?” 许父低斥道:“有伴就一定要去吗?她去了还不得麻烦陆家?别忘了,她可是要退亲的人!” 沈芊芊泪眼汪汪,好不可怜:“爸!我真后悔了,您就爱我一次,让我去吧。要是还无法挽回,我也就认命了,否则我会遗憾一辈子的。” 许母紧接着劝道:“是啊老公,你也不想芊芊心存遗憾吧。” 一说到可能成为人生憾事,许父的心开始动摇了。 第35章 什么时候,沈芊芊成了他的责任? “想去也行,但是不能再动用关系买卧铺了,你要是坐得住三十多个小时硬座,就让你妈带你去开介绍信。” 最终,许父还是没能挡住母女俩的联合攻势,成全了沈芊芊。 “谢谢爸!我不怕硬座!”沈芊芊雀跃笑起来,眸色闪过一抹算计之色。 身为白家的少爷,白皓明肯定能买到卧铺,作为同伴,怎么可能落下她。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有的时候人算不如天算。 比如,火车卧铺全部售罄...... 当天夜里,火车晚点了,直到凌晨十二点之后才到。 沈芊芊和白皓明各背着一个背包,轻装上阵,登上前往粤城的列车。 硬卧车厢弥漫着烟味、汗味、食物的味道、陈旧的空气味道...... 各种混杂的气味交织在一起,令人几欲作呕。 找到车票的位置后,沈芊芊与白皓明面对面临窗而坐,彼此脸上都带着隐忍之色。 他们身边的位置都有人乘坐,整条椅子狭窄逼仄,乘客们挤在一起,几乎难以动弹,稍微一动就可能碰到旁边的人。 在这样的硬座上度过漫长旅程,简直是一种煎熬。 沈芊芊欲哭无泪,可怜巴巴道:“白皓明,要不我们去跟人换硬卧票吧!” 白皓明正有此意,刚想应和,就听过道上一个面容沧桑的女人尖锐发问:“你们该不会是资本家的少爷和小姐吧?要我说,有座位坐就不错了,没看到那么多人都站着吗?” 此话一出,周遭此起彼伏的嘈杂声骤然停止,意义不明的目光聚焦过来。 本就烦躁的沈芊芊像是被点燃了炸药桶,顿时怒了,站起来指着对方骂:“你凭什么说我们出身资本家?自己没那条件,就见不得别人好,这嫉妒心可要不得!” 那女人昂起下巴,蔑视道:“享乐主义更要不得!” “我的事,要你管?” “我还就管定了!” “......” 白皓明低声劝沈芊芊息事宁人,沈芊芊却当做没听见。 就在两人针尖对麦芒,火气愈演愈烈时,列车员坐过来,怒斥道:“你们在吵什么?没见都到下半夜了吗?别影响其他乘客休息。” “同志,是她有座位还嫌弃,还想换卧铺,这种享乐主义,绝对要不得,我怀疑她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出来招摇过市显摆来了!” 一听到敏感词,列车员立即喝斥:“好了,凭空猜测的话,少说两句。” “还有你!”列车员说完,又把矛头转向沈芊芊,“卧铺车厢禁止硬座乘客串通,你找谁换票去?好好趴在桌子上睡会,别再没事找事!” 转身走开时,还嘀咕道:“不愿意乘坐卧铺就回家躺着去,还出什么远门。” 沈芊芊从受到过这种奇耻大辱,眼泪汪汪地看向白皓明,希望他挺身而出。 可白皓明深谙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这样闹下去没有任何好处,就劝她坐下休息。 沈芊芊不情不愿地坐回位置上,心里不禁怀疑,眼前这么一个窝囊废,到底是怎样成为未来首富的!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木箱子,一个装满了大黄鱼的木箱子! 在梦中,她就是靠这些金子作为夫妻俩的启动资金,抓住时代的机遇发家致富的! 现在这个箱子在哪里? 她一定要得到它! 沈芊芊低埋着头,绞尽脑汁回忆那场梦魇。 突然,她眼睛大睁,脸色隐隐透露出兴奋。 找到了! 是爸爸下放前,把箱子交给二哥,后来二哥交给了她,现在一定还在爸爸手中。 可是问题来了,她要怎样才能真正拥有? 白皓明见她一会儿怒、一会儿喜、一会儿又满脸纠结,不由开口问道:“沈芊芊,你没事吧?” “啊?没事!没事......”沈芊芊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喃喃回应。 白皓明顿时心中一软,招手示意她凑过来,附到耳边道:“今晚先将就一下,明天我再想办法。” “嗯嗯。”沈芊芊连连点头,眼眸中充满了欢喜和信任,仿若刚才暗骂窝囊废的人不是她一样。 白皓明的心加速跳了几下,心里又一次生出莫名的欢喜情绪。 罢了,看在她是许安若的妹妹的份上,多照顾一些吧。 翌日一早,白皓明以出色的外貌和优渥的小费开路,买通列车员去打听硬卧谁愿意换票,再以三倍的高昂价格,换到两张下铺的硬卧票。 为了防止昨晚那个站票的女人继续找茬,两人特意在径停站点先下车,再前往卧铺车厢。 一番折腾下来,本就腰酸背痛的沈芊芊筋疲力尽,连早饭都没吃,就躺到铺位上呼呼大睡起来。 白皓明看到她这副疲累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心疼。 是他没照顾好沈芊芊,害她受罪了...... 等等! 什么时候,沈芊芊成了他的责任? 白皓明猛地清醒过来,心跳因受惊而加快节奏。 他移开目光,细细地回忆起自己与沈芊芊的交集,发现从一开始,自己就对沈芊芊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和亲近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心里已经有人了,又怎么会突然对别的女子这么没界限感? 白皓明满心困惑,怎么也想不通,无奈地揉着脑袋,随后将目光转向窗外。 望着不断向后退去的风景,心中牵挂起许安若。 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已经被陆家人的糖衣炮弹引诱...... 此时的许安若,正在后院井边与杨秀珍一起浆洗衣服。 自从搬到这处宅院后,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所有的家务活都被勤快的杨秀珍等人承包了,根本不让许安若插手。 就连许安若换下的脏衣服,要不是她坚持自己洗,也被杨秀珍揽了过去。 现在院落里只有她们俩以及陆宇川和李勇强在,其他人出去散步兼买菜了。 就在许安若和杨秀珍边闲聊边洗衣服时,李勇强突然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许同志!你快去看看营长吧,他的情况很不好!” 第36章 自爆身份 “怎么回事?” 许安若闻言,迅速冲洗手上的泡沫。 “他没吃你的止疼药......”李勇强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身影一闪,像疾风一样一样迅速消失不见。 空气中传来一声斥责:“胡闹!” 李勇强愣了一瞬,赶紧跟上去。 许安若以人类极限的跑步速度,冲进西屋,看到紧紧按住胃部,蜷缩成一团的陆宇川, 二话不说,迅速取来床头的白色药瓶,倒出三颗特效止疼药。 “我服了三颗去痛片。”陆宇川压抑着痛楚,低哑相告。 “我还得夸奖你思虑周全?!”许安若没好气地斥责,却还是将手中的药丸减少了一个。 她爬上床抱起陆宇川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将药物递到陆宇川嘴边,“把药吃了。” 陆宇川疼得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的嘴唇艰难地张开,硬吞下她手中的止疼药。 这时,门口一暗,李勇强回来了。 许安若朝他道:“倒杯水来!” “马上!”李勇强迅速拿水杯倒水,随后递给她。 看着许安若喂陆宇川喝下,他俯身紧张问道:“营长,有没有好点?” “嗯。”陆宇川恢复冰山脸,惜字如金。 “儿子!你怎么样......了?”看见陆宇川躺在许安若怀中,落在最后的杨秀珍瞪圆了眼睛。 陆宇川勉强地摇摇头,被许安若轻缓地放回床上。 药效渐起,疼得险些痉挛的陆宇川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逐渐平稳,额头上的汗珠也不再滚落。 “谢谢。”陆宇川沙哑说完,回想起刚才的身体接触,一股热气又直冲上脑。 许安若双手环抱,冷凝着脸居高临下道:“说吧,为什么要换药!” 陆宇川闻言,紧紧注视许安若的眼睛,瞳孔布满血丝。 “现在国内的止疼药只有阿司匹林和去痛片,它们对较为严重的疼痛效果有限,有大量的重症或重伤的病人受疼痛折磨,生不如死。” “所以呢?你又想要我转让药方?” “如果可以的话。” “不可以!” 许安若态度决绝,“你给我记住了,不止红粉和止疼药,但凡出自我手的药品,都不可能量产,也不可能对外出售!” “总会有办法的。” “你的办法,就是拿自己当试验品?” 许安若越想越气,恨不能将陆宇川拉起来抽一顿。 她最厌烦不听嘱咐,还得寸进尺的伤患了! “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真这么高尚,怎么不去参加人体实验,为加速人类进化做贡献,还当什么兵!” 陆宇川本想虚心接受批评,可一听却发现不对劲了。 “等等,什么人体实验?” 许安若的声音戛然而止,强硬地转移话题:“总之,你别再糟践自己身体了。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杨阿姨他们想想吧,看把杨阿姨给吓得!” 杨秀珍终于能插得进话,凑上前红着眼道:“儿子,你怎么这么傻啊!” 她听了一耳朵,似懂非懂,但“把自己当实验品”这句话,却听入了心。 许安若给杨秀珍让位置,转身欲走,手臂却传来粗粝的触感,被人一把拉住。 陆宇川眸色深沉:“许安若,我们谈谈。” 许安若一把甩开他的手:“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至于这些药......” 她的眸光朝床头柜的药盒瞥了一眼,警告陆宇川:“你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毁了。要是被我发现你违背承诺,后果自负!” 说最后一句话时,许安若的语气仿若极地寒冰,凛冽刺骨,眼神更是像利剑出鞘,迸射出一抹令人胆寒的光芒。 陆宇川心中大震:是她!!! 许安若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的震惊,微微眨了下眼睛。 顷刻间,好似收刀入鞘一般,那骇人的气息收敛起来。 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杨秀珍从未见过她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惊得呆若木鸡。 “杨阿姨,杨阿姨?” 在李勇强的低声呼唤下,杨秀珍出走的神智终于回归。 她猛地一个激灵,又气又急地对陆宇川道:“看你把若若逼急成什么样了!我可告诉你,要是不能征得她的原谅,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说完,她便摔门而去。 陆宇川:“......” 李勇强:“......” 另一边,许安若回到后院,三下五除二地将脏衣服清洗干净,却并不挂到晾衣绳上,而是端着盆往自己住的房间走去。 回到室内,她放下水盆,打开行李箱,将生活用品一股脑往里塞。 这个地方,她不想住了! “若若,你这是做什么?” 杨秀珍离开西屋后,就急着寻许安若,见她收拾行李,顿时感到要糟。 许安若收拾的动作一点也不停,淡声道:“杨阿姨,我去招待所住。” 杨秀珍急得伸手拦下她叠衣服的动作:“别啊若若,宇川他知错了,他让我来向你道歉,真的!” 许安若放下手中的物品,直起身,眸光清冷地看向杨秀珍:“杨阿姨,要是不住招待所,那我就直接回沪市了。” 杨秀珍赶忙缩回手,“这......阿姨是不放心你,要是万一在招待所出什么事,让阿姨怎么跟许教授交代?而且就算想回沪市,这么远的路程,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啊!” 许安若继续弯腰忙活,“您放心,我不会有事。” 真要出事,也是别人出事。 杨秀珍看她打定主意非走不可,只好退一步道:“那你一日三餐怎么办?阿姨给你送过去?” 许安若再次回绝:“不必麻烦您了,我去饭店吃就好。” 杨秀珍深深一叹,神色落寞地垂下头:“阿姨知道自己的手艺不好,根本没法跟饭店的大厨比,这几天来,难为你将就着对付了。” 许安若:“......” 第37章 请给我五分钟 许安若将装满物品的行李箱盖上,哭笑不得道:“杨阿姨,您不用妄自菲薄,主要是您儿子的期许太高,恕我无能为力。 况且,我留在这边,他有恃无恐,还不定会再折腾出什么事来。您放心,我就在招待所待着看书,不怎么出门,有事您随时来找我。” 还别说,陆宇川要是还想实验红粉的效用,是真干得出两处枪伤,分开用药的事来。 杨秀珍见她态度软和下来,进一步争取道:“那阿姨每天去看你一次,不看到你好好的,阿姨会睡不好觉的。” 见她这样,许安若的情绪更加平缓下来,“您不怕劳累就好。” “走几步路的事,哪谈得上劳累,你等阿姨一下。”说完,杨秀珍回自己房间了一趟。 很快,就将一叠大团圆和粮票塞到许安若手中,“这些就当你这些天的饭钱,用完了阿姨再给你送去。” “不用了,我带了足够多的钱。” “本就该阿姨负责的,收下吧!” 许安若不再推辞,道了声谢,收了起来。 李勇强看见许安若在房间里收拾行李,顿感不妙,听了一会她与杨秀珍的对话,赶忙返回西屋。 “营长,不好了,许同志要走,正在收拾东西呢!” 彼时陆宇川正半躺在床,暗自琢磨人体实验的事,闻言猛地抬头,“她要去哪儿?” “说是招待所,而且看样子,杨阿姨拦不住她。” “给我拿条长裤来!”陆宇川说完,便掀开被子挪腿下床。 他知道许安若在医药方面的能力很强,但强到什么程度,却并不清楚,也不确定有没有将现有的药物研究改进的空间,这才拿止疼药小试一下。 谁知一不小心,给玩脱了。 要是就这么让许安若走了,他们俩的关系就会陷入冰点,要想说服她为国出力,难上加难。 无论如何,必须阻止她! 庆幸的是,止疼药还在发挥作用,即便他的动作牵扯到伤口,却只泛起阵阵轻微的闷痛。 只不过,由于刚经受一场突如其来的疼痛折磨,他的体力所剩无几,全身充斥着深深的无力感。 李勇强焦急地喊道:“营长,您还不能下地啊!” “少废话,快点!” 陆宇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李勇强只好从衣柜里找出一条长军裤,等陆宇川换好,就搀扶着他往外走。 陆宇川站在地上,每迈出一步,都感觉拖着千斤重一样,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 许安若收拾好行李走出房门,正好看见陆宇川喘着粗气挪步过来。 她曾设想过陆宇川站起来的模样,却不想看到他现在出现在面前,不由地皱起秀眉。 “儿子!你怎么起来了你!身上的伤还想不想好了?”杨秀珍看到陆宇川,顿时紧张起来,赶紧去搬椅子, 陆宇川从他妈那收回视线,再次落到许安若脸上:“许安若,你不能走!” 由于太过心急,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命令的语气。 “哈!”许安若轻嗤一声,随即眼神变冷,“怎么,你还想抓我不成?” 一个“抓”字,让陆宇川更加怀疑许安若是那夜的黑衣人! 此时,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气氛陷入了一种僵持不下的状态。 “儿子,快坐下说!”杨秀珍打破僵局,把椅子放在陆宇川身后。 陆宇川却并未立即坐下,而是对许安若道:“请你给我五分钟,要是你还想走,我绝不拦你!” 不等许安若表态,杨秀珍就帮腔道:“若若啊,就五分钟时间,你听听我儿子想说什么吧,阿姨给你搬椅子过来。” 说完,她又手脚麻利地搬来一条藤椅。 “行吧!”许安若放下行李,走到陆宇川对面坐下,想看看他还想耍什么花样。 陆宇川扭头看向杨秀珍:“妈,请您出门找找我爸他们,顺便多买点肉回来。” 就算许安若非走不可,也得好好吃顿午饭再走。 “这......”杨秀珍面色犹豫。 她怕自己一走,要是两人一言不合,打起来怎么办。 更何况,她还想送许安若去招待所。 似乎看出杨秀珍的心里所想,许安若轻笑道:“杨阿姨,您放心吧,我不会动手的。” 陆宇川立即看向许安若:“......” 杨秀珍见许安若恢复平日里的模样,心下稍安,“好吧,那你们有话好好说,别着急上火哈!” 说完,她又对儿子警告了一番:“尤其是你,要是再惹若若生气,午饭干脆别吃了!” 陆宇川:“......” 到底谁才是您亲生的啊?! 杨秀珍走后,陆宇川朝李勇强扫使了个眼色。 李勇强点点头,走到院门口,将身后的偌大空间全部留给陆宇川和许安若。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紧张而又微妙的气息,陆宇川挺直腰背,漆黑的眸子直直望向许安若:“是你让子弹在虚空转向的吗?” 许安若秀眉微微一簇,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陆宇川完全辨别不出她说的是真是假。 实际上,他到现在还对这事抱有怀疑,不确定究竟是赵副营长的错觉,还是真有那般神奇的事。 就连赵副营长自己,也说不清。 “我知道你身上藏着诸多秘密,但我也同样相信你没有服务于敌特或间谍组织。我可以向你承诺,不做过多的探究,甚至还可以替你保守秘密。” “只要我贡献出药方?” “不!既然没法量产,那就说明必须经你的手,即便拿到药方也没多大用处。” 陆宇川话音微顿,接着道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我期望你能从事药物研发工作,即便达不到同样的药效,能保留几成也行。” 许安若满脸写着不耐烦,语气烦躁地说道:“可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想规规矩矩地上班。” 陆宇川安抚道:“我明白,无论是药研所还是医院,都无法给予你想要的自由。但我也清楚有一个地方,能够给予你充分的自主权,并且也会尽可能地满足你的需求,只不过需要有个起掩饰作用的身份。” 许安若听完,微微歪头:“所以?” 陆宇川面色郑重,铿锵有力地说道:“许安若同志,我以营长的身份,特邀请你加入华国人民解放军。” 许安若:“......” 她愣怔了一会,看着眼前一身正气的男人,突然伸出手,朝着他的额头缓缓探去。 第38章 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 陆宇川看着那伸过来的纤细素手,在快要触碰到自己的额头时,右手猛地一抬,紧紧抓住她柔美的手腕,眸色幽深:“做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发烧啊!”许安若说完,低笑一声收回手。 陆宇川面色发黑,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懊恼。 放眼整个华国各地,不知有多少姑娘想要当入伍而没有门路,怎么到了许安若身上,仅仅是作为一个掩饰身份,却这般抗拒。 她既不看重物质,也不在乎荣誉,那她到底追求什么? 许安若笑晏晏,声音如清泉一般清脆:“陆宇川,你怎么会觉得,我一个连工作都不想做的人,会想去参军入伍?” “只要你愿意,条件好商量。” 陆宇川心中有着强烈的预感,只要许安若愿意贡献自己的力量,华国的医药卫生事业必将迎来飞速发展。 到那时候,无论是保家卫国的军队,还是千千万万的百姓,都能从中受益匪浅。 他们将在更好的医疗条件下生活和战斗,为国家的繁荣富强和人民的幸福安康奠定更加坚实的基础。 同时,陆宇川还有一个难以说出口的心思。 许安若貌似来自于传闻中某个海外的人体实验室,要是一旦被发现,定会千方百计抓回去。 另外,现在外有敌特横行、内有政局动荡,要是被有心人发现她的奇特之处,必然想尽办法纳为己用。 其中,抱有“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观念的人绝不会少。 而要想杜绝这些隐患,就得“先下手为强”,将她纳入到安全的保护范围之内。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她不被敌人觊觎和利用,从而保障国家的安全和稳定。 陆宇川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许安若又是沈叔的女儿,还帮他良多。 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她出事。 然而,许安若却根本不接茬:“我没什么想要的。” 陆宇川深吸一口气道:“你知不知道,若不加以注意,迟早会暴露自己,而部队环境单一,可以起很好的保护作用。” “那又如何,谁要是胆敢前来侵犯,来一个我便杀一个。” “要是出动一整个团的兵力呢?” 许安若毫不在意道:“那就直接团灭好了。” 陆宇川:“......” 他的脑海中警声大作。 眼前这个看起来一脸无害的女子,到底有着怎样可怕的实力和底气,才能说出如此狂妄的话来。 同时,他也意识到,许安若这种过于强硬的态度和行事风格,绝不能硬碰硬。 他迅速调整策略,声音尽量温和道:“能跟我说说,那个人体实验吗?” 许安若一头雾水:“什么人体实验?” 突然,她两眼一瞪:“等等,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是某个秘密研究所逃出来的试验品吧?” 在陆宇川迎上她惊讶的目光,缓缓点头。 许安若:“......” 她低笑起来:“不管你信不信,我真就那么随口一说。” 陆宇川专注地注视几秒,见她完全没有说假话的痕迹,不由蹙起剑眉。 许安若瞥了一眼手表,笑意更深:“好了,五分钟到了。” 陆宇川:“......” 他神色郑重道:“希望你再认真考虑一下。” “打死我也不从军!”许安若一口回绝。 她浑身的排斥感扑面而来,陆宇川沉默了。 他已经作出暗示,只要许安若到了他所在的营地,他会尽可能地给她行方便。 可她却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 看来,这条路行不通了。 陆宇川没有气馁:“那我再想想别的掩饰身份。” “等等!我还没答应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吧?”许安若虽然不知那是哪里,却肯定离不开秘密基地的范畴。 就算能给她一个独立实验室,她也没想着要去啊! 她可没忘记,自己只想找一个安宁的地方躺平过活呢! 陆宇川勾了勾唇,眸光深邃:“没事,我先设法解决身份问题。” 许安若:“......” 另一边,杨秀珍出门后,赶忙去菜市场找人。 见到围在屠桌旁准备买肉的陆卫国,她立即挤过去:“孩子他爸,你多买一些肉。若若想去住招待所,我做顿好吃的,看能不能挽留她。” 陆卫国纳闷道:“她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还不是你儿子!妈呢?” “她去菜摊那边了,你先跟我说说咋回事?” “哎呀,回去的路上再说,你赶紧买肉。”说完,杨秀珍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陆卫国转回身,指着屠桌上的猪肉乱点一通:“来个猪肘子,一斤五花肉,两斤排骨......” 菜市场里,陆老太太正在摊位旁挑菜 她的身边,沈满福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目测是红薯、土豆一类的东西。 杨秀珍走过去,“妈,赶紧买了回去吧,出大事了。” 陆老太太急声问具体何事,杨秀珍见周遭人多口嘴杂,就没细说,转而问菜贩子多少钱和票证。 买完菜,三人走到人少的地方,杨秀珍将刚才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道来。 陆老太太立马急了:“你怎么也不多劝着点!” “我劝若若了,可她说,要不去招待所,就直接回沪市了,我哪还敢多劝啊!而且她是真生气了,那气势还挺吓人的。” 陆老太太顿时想起饭店的一幕,脚步生风:“走,快回去!” 沈满福紧跟在她身旁,边走边道:“陆婶,要是若若真去住招待所,我跟她一起去吧。” “先回去看情况再说。”陆老太太侧头回道。 这时,陆卫国从身后追上来:“你们等等我!” 到了跟前,他喘着大气问道:“孩子他妈,你快说说,到底咋回事?” 杨秀珍再次复述了一遍:“你儿子想检测若若的药效,就将自己当试验品,把止疼药偷偷给换了,搞得自己疼得要死不说,还彻底惹怒了若若。我离家前,宇川正在挽回若若,也不知道能不能令她改变主意。” 陆卫国又心疼又气恼:“这小子,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啊!” 他们一行人风风火火回到院落,却不见任何人影。 第39章 铁树开花了呀! 陆老太太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拿起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矫若游龙的字迹:我送许安若去招待所,中午她回来一起吃午饭,宇川留。 原来,许安若结束谈话后,依然不改变主意,重新提起行李就要走。 陆宇川说不再拦她,就真的没有阻拦,但他非要送她一程,且力邀她回来吃午饭,还道:“我特意请我妈多买点肉回来,想必她已经在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了。” 许安若:“......” 念及她也还没跟陆老太太和沈满福等人告别,与其让他们特意跑来招待所,不如自己回去一趟。 于是,她就答应下来。 陆宇川让李勇强出去联络了一辆三轮车,随后问许安若要来笔纸写字条。 许安若不经意扫过他那遒劲有力的笔迹,暗暗点头。 嗯,还挺好看的。 三轮车很快就到了,陆宇川让李勇强找来一根木棍当拐杖,再让他去帮许安若搬行李,自己撑着木棍慢慢往外走。 李勇强抢先将书籍、采药、行李箱等物品搬上车厢,许安若只背了个背包,落在后面,与陆宇川一起走。 看着他艰难前行的模样,许安若频频皱眉。 原本强撑着的陆宇川不知是不是体力不支,突然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许安若眼疾手快,立即伸手扶住了他,同时说道:“小心点!” 陆宇川身着一件军绿色短t,手臂暴露在空气中,肌肉线条流畅,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散发着健康的光泽。 许安若感受到手下硬邦邦的肌肉触感,想必很有爆发力。她将陆宇川手中的木棍扔到一边,亲自上手扶他走路。 陆宇川眸色一深,沙哑却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谢谢!” “你这样子,根本不适合出门。”许安若一边责备着,手上却稳稳地扶住陆宇川。 陆宇川却执意前往,还随口扯了个理由:“我正好出去透透气。” 这时,李勇强放好行李返回来,看到陆宇川已经有许安若在旁搀扶,他的脚底像是被粘住了一样,一时进退不得。 许安若瞧见他,立刻说道:“快过来扶你营长。” “来了!”李勇强不再踟蹰,大步走过去。 他清楚地察觉到自家营长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幽光,仿若带着些不满的意味,心中渐渐高兴起来。 嘿,铁树开花了呀! 陆宇川什么话都没说,任由许安若抽身离去。 一路上,李勇强在心中暗自盘算着怎么为营长创造更多的机会。 陆宇川则沉默着,看向许安若先行一步的背影,如墨眸色中带上了复杂之色。 上了车后,李勇强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减少存在感。 车辆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 许安若发现,坐在对面的陆宇川额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就从包里掏出一张边角绣着繁复花纹的精美手绢,递到陆宇川面前。 “谢谢!”陆宇川伸手接过,感受到手中细腻的触感,随便擦了擦额头,就还给了许安若。 随后,他侧头静静地看向窗外,仿佛在专注地思索着什么。 只有自己知道,胸内的心跳此刻如擂鼓一般杂乱无章。 就在刚才,不知怎么的,他心里突然冒出将手绢占为己有的荒谬念头。 受惊之下,他立即还给了许安若。 又后知后觉地想到,本该洗干净再还给她的...... 许安若收起手绢,也看向窗外,见到熟悉的街景,对司机道:“前面就到了。” 三轮车在招待所门口的路边停稳,许安若眸光亮澄,带着笑意对陆宇川道:“既然出门透风,就让师傅带你四处转转,别下车了。” 陆宇川:“......” 念及自身状况,他没再跟随,“李勇强,你帮忙搬行李和办妥入住手续。” “是!”李勇强应下,利索地下车进招待所。 许安若背上背包,朝陆宇川摆摆手,随即往招待所大门走去。 刚走几步,就听身后传来陆宇川的声音:“许安若,别忘了回去吃午饭!” 她回眸一笑:“知道啦!” 陆宇川目送她进入招待所,心中的滋味别提有多复杂了。 作为一个铁血军人,他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异性面前故作示弱。 这种滋味,别提有多难言了。 好在果然,许安若吃软不吃硬...... 李勇强办完事回来,就见他营长双目微阖靠在椅背上,一惯冷肃的脸上出现难能一见地温和之色,嘴角还隐约翘起,可见心情不错。 上车后,李勇强转身挤眉弄眼地问道:“营长,咱们去转转?” “不转了,回去。”陆宇川表情一收,又变得一副冷然的冰山脸。 过去这么些时间,想必他奶奶等人已经回到家了。 实际上,陆老太太等人确实已经到家。 就在他们看完字条,担忧陆宇川的伤势时,门外来了两位身穿四个口袋军装常服的人。 陆卫国和杨秀珍赶忙迎过去,热情招呼:“江团长、李政委,您二位来啦,快里面请。” “陆老哥、杨嫂子,在这住得还习惯吗?”李政委朗声寒暄。 杨秀珍笑着应声:“习惯得很,住得跟家里一样。” 随后,江团长和李政委又跟陆老太太和沈满福打招呼,寒暄了几句后,问起陆宇川的伤势恢复情况。 “挺好的,谢首长关心。”杨秀珍的面部表情有些不自然。 江团长心里一紧:“是不是恶化了?” 杨秀珍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吧,他现在不在。” “怎么回事?”江团长目光如炬,环顾众人。 陆卫国伸手一引:“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坐下说。” 众人转至茶桌旁,陆卫国沏茶倒水,杨秀珍将许安若为儿子研制药物,儿子却不听嘱咐私下换药吃,导致许安若“离家出走”的事简明扼要地道出口。 江团长听完,与李政委相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骤变。 他们都知道,以陆宇川的受伤程度,还远远没到能下地行走的时候。 江团长语气威严道:“等陆宇川回来,立即去医院做下全身检查。” 第40章 挨批了 “这......”陆卫国不安地看向他妈。 陆老太太神色镇定,缓声道:“江团长,我知道你的顾虑,不过你放心,若若是沈满福的亲生女儿,又与我颇为亲近。 此外,她的能力也得到过医院闫大夫和钟大夫的认可,若不是绝对信任,我们也不敢这么做。” “是啊,两位首长,我女儿一心为了宇川好,这才应他的请求出手相帮的。”沈满福见江团长和李政委如临大敌,赶忙为女儿辩解。 李政委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您是说,陆宇川自己请求的?” 沈满福急得满头大汗:“是啊,不信回来你问他!” “是真的。”陆卫国点头附和。 李政委看了一圈,见所有人都点头,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沈满福那:“沈满福同志,听李勇强说,您这女儿,是刚认回来的?” 沈满福急声道:“是这样没错,但若若绝没有坏心思!” 李政委抬手安抚:“您先别急,我们就想先了解了解,要真是个人才,可以参军入伍,到我们团部去。” 这话一出,沈满福顿时闭紧了嘴巴,陆家人也面面相觑。 李政委掩下满腹心思,亲和地笑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都可以说。” “以我对若若的了解,她不会想从军。”陆老太太算是在场最了解许安若的人,她这话一说,周遭众人又是纷纷点头。 李政委一副很疑惑的模样:“哦?这话怎么说?” 陆老太太道:“她就喜欢自由自在的,不受拘束。” “这样啊,可成为一名女军人,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说不定她也心生向往呢?” 李政委的话音刚落,沈满福就低声嘀咕起来:“那也不能去。” “你说什么?有话大声说。” 江团长亮出他的大嗓门,上位者的威严瞬间散发出来。 沈满福吓得身子一缩,犹豫片刻后,鼓起勇气大声说道:“首长,您见了我女儿就会知道,她根本不是当兵的料。 而且,而且万一又起战事,她一个女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江团长微微皱起眉头,沉声道:“战争面前,不分男女。不过您放心,现在是和平年代,她来参军,也只是个医疗兵,不会上前线。” “可是团长,我……我已经错过了她十几年,再不想错过后面的人生了。”说着说着,沈满福的眼眶红了起来。 当兵那么艰苦,哪能让若若去! 可要是首长以保家卫国的大义为名,非要指定女儿去他那,也不知能不能推脱掉。 李政委劝慰道:“您别急,我们只是先做了解,也会尊重每个群众的意见。” “那就好,那就好。”沈满福擦了一把冷汗,主动将自己认回女儿的过程道出: “就在半个月前,我女儿芊芊听县城一个大学生说,她长得挺像沪市大学的许教授,她就不管不顾,一个人跑到沪市去了。 两天后,我们接到许教授来的电话,一起去当年生孩子的卫生所调查,才发现是当年的护士抱错了,芊芊不是我的亲生女儿,若若才是。” “那她的一身本事,是跟谁学的?” “听她说是她大哥......”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沈满福像看到救星一样,赶紧起身走出厅堂:“我去看看!” 到了院门外,看到陆宇川在李勇强的搀扶下下车,立即迎上去:“宇川,若若她怎么样了?还生气吗?” 陆宇川挺直身子板回道:“她没什么事,就想换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看书。” “真的?那你呢?还好不?”沈满福松了口气,又问起陆宇川。 “我也没事,你们早就回来了?” “是啊,你的团长和政委也来了,正在里面喝茶。他们一直追问若若的事,你可得帮着点啊,尤其是你用药的事!” 陆宇川心里一紧,面色却依然毫无表情:“放心吧叔。” 说完,他便借着李勇强的手,缓缓往厅堂走去。 见到江团长和李政委,他松开李勇强的手,站稳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团长,政委,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李勇强也一起行礼。 江团长和李政委站起身,回了一礼。 随后,两人上下打量陆宇川全身。 江团长眉头紧蹙,一言不发。 李政委则啧啧称奇:“居然真能站起来走动了,你用的是什么神丹妙药?” 陆宇川歪靠在桌子旁,苦笑道:“是我惹怒了小姑娘,这才勉强起身送她一程,以表歉意。” 陆老太太看出陆宇川早已到了强弩之末,插话道:“宇川,事我们都听你妈说了,你先赶紧回床上躺着去,请两位首长进屋慢慢说吧。” 江团长和李政委微微颔首。 一进西屋,还不等陆宇川躺好,江团长就压低声音,劈头盖脸地把他骂了一通:“一个不知名目的药,是能乱用的吗?还换下军区医院开的药,瞧把你给能耐的!有本事别进医院抢救啊?你到底想干啥?啊?” 陆宇川:“团长,许安若是有真本事的......” 江团长满脸不耐地一扬手:“我不管她有没有真本事!没有经过检验的药,就是不能用! 你知不知道,每年死于偏方的人有多少多?陆宇川,你一向谨慎行事,怎么这次却这么糊涂呢!” “我有把握......” “你有屁的把握,还你有把握,说吧,你到底是被什么蛊惑的!” 陆宇川又一次被江团长打断话,干脆木着脸不吱声了。 “老江,别激动。”李政委劝了一声,而后环顾四周,问道:“药在哪儿?我拿去检测一下。” 陆宇川顿时神色紧张起来:“这是人家的私药,我答应了她不对外泄露。” “简直胡闹!”江团长暴跳如雷。 李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细问起陆宇川都有哪几种药。 一听说有特效止疼药,止疼效果绝佳,江团长和李政委不约而同地想到令人上瘾的某类东西上面,脸色瞬间大变。 第41章 为营长默默点蜡 “走!立马去医院!” 江团长亲自上手,将刚躺下的陆宇川薅起来,霸道地将人带上军车,一路往军区医院疾驰离去。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逮捕犯人。 看着汽车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只留下一团滚滚的尾气,站在门口的陆家等人满脸皆是惊愕与担忧。 陆老太太缓了缓神,安排道:“老二,你跟满福一起去医院瞧瞧,有什么情况,立马由一人回来告诉我们。” “好!”陆卫国和沈满福应下,随即撒腿就跑。 杨秀珍紧张无措地紧抓着双手:“妈,要不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吧。” 陆老太太想了想,道:“以江团长的架势,不做个全身检查决不罢休,肯定没那么快出结果,但若若却随时可能回来,不能锁门。” “那我快去快回,保证不会耽误时间。” “行,你就在医院好好陪着,也不用急着回来了,这边有我在就好。” “谢谢妈!”杨秀珍说完,回房抓起包包就走。 刚才热热闹闹的屋子,一会儿功夫,就只剩下陆老太太一人。 仿若热闹过后的戏台,余音消散,只留下一片冷清与落寞。 陆老太太坐回茶桌旁,眼神有些空洞地灌了一口茶,心中满是担忧与牵挂。 该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 许安若完全不知道药物一事,在宅院里掀起哗然大波。 她住回几天前紧急撤离的房间,将房门一关,放松地仰躺在大床上,只觉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舒畅。 连日来和沈满福以及陆家众人的朝夕相处,虽让她备受关怀,却也难免生出几分不自在之感。 就好像无论自己有何种举动,都处在别人的注视底下,没什么隐私可言。 她还是更倾心于在现实中拥有一处完全私密的空间,能够无拘无束地悠闲度日。 躺了片刻后,她着手整理行李,接着来到桌前,找出一本医学书籍翻阅起来。 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洒在书桌前方,静谧且安宁。 相隔不远的军区医院,江团长他们却是兵荒马乱。 陆宇川坐在轮椅上,被李勇强推着,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去找主治医生闫大夫。 到了地方,却被护士告知闫大夫刚进手术室,正在给病患做手术,估计要好几个小时才能结束。 而钟大夫则今日休息,没来上班。 江团长大手一挥:“去急诊科!” 到了急诊科,接待陆宇川的是一名主任医师,正是之前抢救过他的医生之一。 他检查完两处枪伤,惊讶极了:“奇怪,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你用什么药的?” 陆宇川早有准备:“是我老家的偏方。” “什么方子,快给我看看!”大夫急声追问。 “抱歉,我没记下来。” “那你联系一下那人,问他愿不愿意卖药方。这样的好药,就该广泛运用,造福百姓。” 江团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对大夫道:“等等,你确定完全没异常?” 大夫再翻开衣服细细查看了一遍,“要说异常,它恢复过快算不算?不过身体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还得做一系列检查才知道。” 江团长:“那就开单,做个全身检查,尤其是检测他有没有服用吸食成瘾的物质。” “怎么回事?”大夫一听,神色紧张起来,极为严肃的目光看向陆宇川。 一个军人,要是服用了成瘾物质,就算戒断成功,他的前程也全毁了! 陆宇川确信没这种可能,神色平静道:“我服用了一种速效止疼药。” “也是你老家的偏方?” “没错。” “那药带来了吗?” 陆宇川摇头。 江团长补充道:“他早上服用了,现在应该还没失效,检查身体能看出来。” 说起这个,江团长就来气。 出发前,他命令李勇强把那些个药带上,陆宇川却坚决不让。 李勇强不敢动手,他就打算自己亲力亲为。 谁知陆宇川拼了老命地挡在柜子前,不让他找药。 陆家人闻声赶到后,陆宇川又把许安若留下的两盒药交到他奶奶手中,请她务必保管好。 好说什么不能失信于人,谁也不能给。 这一番折腾下来,药没带成不说,陆宇川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过去。 江团长无奈妥协,只把人押来医院。 大夫坐到桌前,埋头刷刷刷开检查单。 随后,陆宇川强忍着脱力带来的难受之感,辗转于各科室之间进行检查。 陆卫国和沈满福赶到后,加入到送检的队伍,并询问大夫都说了什么。 得知伤口的恢复情况出奇的好,沈满福松了口气,开心道:“我就说嘛!我女儿一片好心,不会办坏事的。宇川,回头你可得好好谢谢她。” “确实。”陆宇川强撑着精神,点头应下。 不久,杨秀珍也到了,问出同样的话,也做出同样的反应。 江团长和李政委见状,不约而同地生出一种疑问:许安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能如此深得人心! 同时,他们隐隐感觉到可能闹乌龙了。 瞧着坐在轮椅上,被折腾得苦不堪言的陆宇川,江团长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希望是他多虑了...... 杨秀珍估摸着时间,先一步回住处下厨做饭,并把医院这边的情况带回去给陆老太太。 由于检查项目众多,陆宇川紧赶慢赶,终于在医院中午下班之际,将所有单子做完。 截止此时,有些报告已经出来,有些还要等下午和明天才能出。 而出来的结果,已然排除服用成瘾药物的可能性。 江团长看着手里的血检报告单,动了动腮帮子,道:“老李,你送陆宇川回去,我先回部队了。” “别啊!我们是一起来的,要走也一起走。”李政委立即反对, 他自己一个人留下面对陆家人,会更尴尬好不好?! 最后,还是陆宇川毫不介意地邀请:“团长、政委,你们大老远地来,怎么也该吃顿便饭再回。” 出了医院,陆卫国和沈满福谢绝江团长他们让位坐车,两人坚持走路溜达回去,声称活动腿脚。 宽敞的街道上,一辆军用吉普车匀速行驶。 李政委跟江团长坐在后座,低声谈起许安若,“这么看来,她确实挺有能耐的。” 江团长态度大改,点头道:“要是人没问题,就邀请她到部队来。” “可她爸不同意她参军,而且她本人还不知道什么想法。” “这事就交给宇川去办。” 正在开车的李勇强:“......” 他的心里默默为自家营长点了根蜡,余光瞥向副驾驶座上的人。 副驾驶座上,陆宇川发挥三秒入睡功夫,歪着头睡着了。 第42章 不对劲 回到宅院,陆宇川被唤醒下车,回西屋休息。 江团长郑重地向陆老奶奶和杨秀珍道歉:“陆婶,杨嫂子,实在对不住,是我大惊小怪,瞎折腾一场。” 李政委也歉声道:“实在抱歉。” 陆老太太知道孙子没事,高兴还来不及,连连摆手:“可别这么说,我知道你们关心则乱,宇川有你们这样的好领导,我也能放心了。” 她细细地回想过,这事确实太过冒险。 江团长他们旁观者清,坚决排除潜在隐患,应该谢谢他们才是。 至于这其中的行事风格过于强硬......部队出来的人都一样,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杨秀珍也连忙表示理解和感谢,末了道:“若若那边,希望两位领导不要让她知道去医院的事,免得影响她的心情。” 陆老太太也道:“是得这样,她毫无保留地帮助我们,可不能让她伤了心,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会她来了,别让她察觉出异样来。” 她们婆媳俩没说的是,一旦触及许安若的逆鳞,恐怕谁也招架不住。 上次陆宇川私下做药检一事,许安若虽然没明确表示不满,但她耳提面命绝不许再去做药检,就已经表明:同样的事,她绝不许再发生第二次。 别说是她,就算放在其他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会接受这种一片真心相待,却换来暗中提防的事。 江团长和李政委自然也能想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一口应下。 招待所,二楼客房。 许安若翻手看了下时间,眼见时候不早了,就合上书站起来,戴上一顶精致漂亮的白色宽檐帽,随后下楼买看一个大西瓜,再打三轮车去宅院。 抵达目的地后,她下车付钱,拎着西瓜走向院门,听到屋里隐隐传来爽朗而陌生的声音。 有客人? 她脚步微微一滞,复而继续入内。 客厅里,沈满福听到屋外摩托车停车的声音,又一次火烧屁股似的逃离厅堂,去看是不是自己的女儿回来了。 自他回到宅院后,李政委发挥职业特长,谈笑间,将他所知道的关于许安若的一切挖了个一干二净。 原本沈满福完全没这方面的意识,直到他看到陆卫国的频频眼神暗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再看李政委,就觉得他这人笑里藏刀,恨不能离得远远的。 沈满福见到许安若,一改愁闷面孔,露出憨厚笑容:“若若!咋买了这么大一个西瓜,快给爸拎。” “爸,里面来人了?”许安若将提着的西瓜袋子转递给他,轻声问道。 “是宇川的两个领导来探望他,江团长和李政委。”想起上午的事,沈满福脸色有点不自然。 许安若看在眼里,却并未多问,跟他一起进屋。 厅堂中,江团长和李政委循声看去,就见到一个长相堪称倾国倾城之姿的姑娘款款走来。 她的眼睛璀璨如星辰,仿若能洞察人心,又好似藏着无数秘密,佼美无瑕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上身穿着轻薄且光滑的白绸缎衬衣,纤细白皙的脖颈展露无遗。下身是一条湖绿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摆动,恰似荡漾着的湖水一般。 整个人优雅从容之中又含着一丝随性之态,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总之非常的迷人。 要不是知道陆宇川的心性,他们都要误以为他是受美色诱惑了。 难怪沈满福说她不适合入伍,这样一个娇养的姑娘,哪受得了部队里的摸爬滚打啊! 沈满福满是自豪地介绍道:“两位首长,这就是我的女儿,许安若。” “两位首长好!”许安若率先出声,举手投足间,尽显温婉大方气质。 “安若同志,你好!” 李政委和江团长回应了一声,随后李政委笑呵呵道:“我听李勇强说起过你,如今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啊!” “您过奖了。” 许安若不在乎李勇强说了什么,也没留下与他们攀谈,打过招呼后,就去厨房帮忙。 厨房里,正在炒菜的杨秀珍看到她,笑道:“若若,你饿了没?阿姨这马上就好了。” “完全不饿。”说完,许安若看向负责烧火的陆老太太,“陆奶奶,我来吧。” 陆老太太摆手道:“不用,别弄脏你的衣服。若若啊,我那孙子年轻气盛不懂事,奶奶会教训他的,你别往心里去。” 一个“会”字,说明她还没来得及跟陆宇川好好说话,是因为来客人的缘故? 许安若眼底闪过一抹深思,“您言重了,我们已经说开,不碍事。是我想尽快将那些医药资料看完,招待所离军区医院近,若遇到问题,更方便请教两位大夫,就干脆住过去。” “这样也好,以学习为重。”陆老太太见她勤奋好学,不由感到高兴。 她又想起一事,问道:“那你还炼药不?” 许安若点头:“要的,最起码把买回来的那些药材消耗完。” “那你将炉子带过去用,就是招待所可能不太方便,要不还是回来炼药吧,完事后再回去看书。” “谢谢陆奶奶,不用了,我不想跑来跑去,会想办法解决的。” 许安若没说的是,她完全可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闪身进入空间炼药。 没有陆家人和沈满福在身边,也方便她为空间补充物资。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做起事来会更加施展得开,比如拿从密室收来的金条,去黑市换取票证和钱财,再换取生活物资。 反正过些天她就要走了,此地离沪市山高路远,别人想要追查她的身份,一时半会也很难查到。 除了陆宇川...... 开席后,几个男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杨秀珍时不时起身为他们添酒,还关注许安若吃得好不好。 知道许安若不喜欢别人夹菜,就一直口头劝她多吃点。 许安若客气应下,实际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发现,自进门以来,陆家没一个人主动提起陆宇川,也没人送饭菜去西屋。 不对劲!很不对劲! 第43章 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上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便被自己发生的事。 比如......药物检测? 不,陆宇川不会轻易失言。 可要是他无力阻止呢? 许安若隐隐有了猜测,朝同桌的两位军官看去一眼,脸色微不可察地淡下来。 饭后,她当即提出离意,陆家众人挽留无果,陆老太太就道:“那让你爸也住到招待所去吧。” 沈满福重重点头:“若若,你一个人在外面,爸不放心啊!” 许安若一口回拒:“真不用,这里是大都市,没什么不放心的,我也能照顾好自己。” 沈满福无奈,只好送她出门,一起走去几十米外的大街上打三轮车。 许安若边走边假装随口问道:“爸,我上午好像看到您了,您去医院做什么?” “啊......”沈满福被问得惊慌失措,“我,我陪你陆叔去检查身体。” “这样啊!那他没事吧?”许安若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沈满福不自觉地代入陆宇川:“没事,挺好的。” 许安若便心里有了数。 回到招待所,她伫立在窗前,遥望着屋外的天际。 高空中云谲波诡,颇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恰似她此刻的处境。 不过,她秉承着“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心态,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没过多久,天空下起瓢泼大雨。 正好饭后的困倦感涌上心头,许安若拉上窗帘,躺倒在床上,在雨点敲击的白噪音下,渐渐入睡。 几公里之外的宅院中,陆宇川与她正好相反,醒了过来。 雨水的湿气弥漫在天地间,让受伤的人越发觉得不适。 原本能撑到晚上的特效止疼药,被一上午来回奔波折腾得提前失去效果,受到牵扯的伤口遭到反噬,强行将人唤醒。 杨秀珍将灶上温着的饭菜送过去,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一边毫无胃口地吃着,一边问李勇强:“团长和政委他们还在吗?” 李勇强回道:“他们在下雨前就走了,不过留下了话......” 他看了下餐盘中的饭菜,话音突然中断。 陆宇川迅速干完饭,李勇强才继续说道:“团长交待,要是所有检查结果都没问题,就由你负责动员许同志投身军旅。” 陆宇川:“......” 他摸了摸腹部的伤口位置,脸上露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意:“你回头告诉团长,我已经跟许安若谈过,她非常排斥参军,就不要勉强她了。” “是。”李勇强应声,端起餐盘走出房间。 他猜到自己营长与许安若的谈话中,会有这么一提,但由于还不确定,就没向领导透露。 要是不以军人的身份常驻部队,那就只剩下随军家属这一条路了。 不知营长什么时候能抱得美人归呢,嘿嘿! 西屋中,陆宇川转头看向窗外的雨幕,在思索同样的问题。 不过他还没想到军属这一块,心里琢磨着让许安若到营区附近的生产大队当知青的可行性。 很快,他又把这种设想给毙了。 乡下是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一言一行都容易被明里暗里的人看在眼中,从而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要是外出得多了,势必会引起社民的怀疑,更难保守秘密。 想着想着,陆宇川的思绪渐渐飘远。 这个时候,散漫习性的她,应该在午休吧...... 大雨过后,天空中浮现出一道绚丽的彩虹,太阳再度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此时,医院的闫大夫终于完成连台手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从同事那得知上午陆宇川来了,看样子还挺着急的。 他立即打起精神,稍加打听,便知道是急诊科接了手。 待他走到急诊科,正好那位开检查单的医生还没下班。 一问,那医生就将具体情况告诉他,还道:“闫主任,您与陆营长关系比较亲近,要是能打听到具体什么偏方就最好了。 咱们医院受病痛折磨的人不少,外伤更是数不胜数,有了他们那两种药,可以让不少人受益。” “好,我去问问。”闫大夫笑呵呵应下,随即告辞,“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下班吧。” 一转身,就像变脸一样,神色晴转多云。 他一听就知道那药出自谁手。 若不是许安若有所要求,陆宇川不会不拿来医院做药检,上午过来做检查,更不会不随身带来。 要说服许安若那个姑娘,恐怕没这么容易。 别看她笑盈盈的貌似很好说话,实际上心里很有主意。 就连省级军区医院的正规岗位,她都能说不要就不要,只在考药师资格证上松了口。 等等,考证? 闫大夫脚步一顿,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随后,他骑上自行车,往陆宇川所住的宅院而去。 到了地方,他复查了一番陆宇川的伤口恢复情况,“果然,你这身体恢复的速度,远超医院的水平,我明天让实验室终止药敏实验。” “抱歉,没及时跟您说。”陆宇川歉声道。 闫大夫毫不介意道:“我知道你有苦衷,安若呢?我刚才进来没见到她。” “她去住医院对面的招待所了。” “咋回事?” 陆宇川笑着摇摇头,略一思忖,反问道:“您是不是想找她买药方?” “确实有这个想法。”闫大夫点头道。 “我已经跟她提过,她不卖。” “知道原因吗?” 陆宇川回想起许安若两次都提到“无法量产”,却没有说出来,只摇摇头,“不太清楚。” 事实上,他也确实不太清楚,许安若为何一口咬定无法量产。 难道她曾经用研发器械研究过? 可她哪来的条件? 算了,在她身上已经出现了太多无法解释的问题,多这一条也没什么了。 他的接受能力,就这么一步步在妥协中提升...... 另一边,许安若午休醒来却并未起身,而是直接进入空间,开始了她的炼药之旅。 因异能自由发挥,她无需火炉和药罐,直接就可以操纵药草中蕴含的所有物质,炼药效率高了许多。 提炼、融合、成形、装瓶...... 就在她把炼药当消遣,玩得不亦乐乎时,一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第44章 医者仁心 招待所客房。 许安若凭空出现,发现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光线明显暗下来。 抬手一看时间,已经到傍晚时分。 又一阵敲门声起,她高呼一声:“来啦!” 随后抓了几下头发,下床开门。 屋外,闫大夫听到声音,停下敲门的动作,见到头发显得凌乱的许安若,不由温和一笑:“安若,刚睡醒吗?” 许安若大方点头,看见对方对方脸上显露出明显的疲惫之色,柔声道:“闫大夫,要不您在楼下大厅坐着稍等我一下?” “好。”闫大夫转身下楼。 许安若关上房门,迅速换下因睡觉而发皱的衣服,穿上一身清爽的布拉吉短袖连衣裙,梳好头发走下楼。 看到靠窗位置坐下的闫大夫,她走过去问道:“您吃饭了吗?要不我们去隔壁饭店边吃边聊?” 中午离开宅院时,她谢绝了杨秀珍傍晚给她带饭的话,打算就去隔壁吃。 “行啊,正好我也饿了,今天忙了一整天,连午饭都来不及吃。”闫大夫拿着手提包,起身走出座位。 “您是医院的大拿,想必很多人找您主刀吧。” “不敢当,不过确实有时候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我们医院一直在努力栽培后起之秀,我就等着他们哪天能独当一面了,把担子分担出去。” 许安若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 到了饭店,两人要了个私密的包厢,点上几个招牌菜,边吃边聊。 “那些资料,你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不清楚的地方?” “目前还好,刚看完一半。” “这么快!”闫大夫很是吃惊。 那些书的水平从入门到深入两个阶段都有,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啃不下这些书籍。 他又追问:“你都看过哪些书?” 许安若特意报了几个医学领域的书名,闫大夫当场考察起她的自学所得。 跟钟大夫上次考验一样,许安若没有一个是回答不上来的。 闫大夫越听越心热,脸色激动道:“安若,我果然没看错,你的天赋绝不仅仅在研药一行。只要你肯好好学医,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代名医!” “可我没想当一名医生。”许安若婉拒。 闫大夫放下筷子,没说什么救死扶伤之类的大道理,而是推心置腹道:“当医生多好啊!工作稳定不说,还社会地位高。 你现在是还年轻,可能想不了那么远,等你以后就会明白,一个姑娘家,有一个立身之本是多么重要。而医师这职业,越老越吃香,同时能帮助身边的人,也就没人会随便欺负你。” 他已经知道许安若是沈满福刚认回来的亲生女儿,一旦失去许家做后盾,她就必须面对现实问题。 包括经济收入,也包括婚姻家庭。 许安若感受到他的真挚诚意,叹声道:“闫大夫,实话跟您说吧,我不排斥学医,是因为我清闲度日。 若是成了一名医生,免不了坐班给人看病,或者辗转于手术室之间,还有值夜班什么的,这真不是我想要的工作。” “那你想做什么?” 闫大夫就不懂了,怎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就这么散漫度日、没有拼搏精神呢? 许安若脸上带着怡然自得的笑容,道出心声: “闲看花开花落,静观云卷云舒,没有忙碌,没有纷扰,任由时光在指尖缓缓流淌。” “那是理想的状态,根本不现实。”闫大夫微微皱起眉头,“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意外就会降临,生活的压力也会接踵而至。” “没事,到那一天再说,人到山前必有路。” “......” 闫大夫深深一叹:“好,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我想推荐你去报考医师资格证,有了它,你就能独立行医,以后给人看病用药,也不用再遭受非议了。” 就在刚才陆家,他听陆宇川说完,依然想来找许安若一试。 与陆家人和沈满福不同的是,陆宇川并未想隐瞒许安若自己上午全身检查之事。 他既觉得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也明白以许安若的聪慧机敏,但凡家人流露一丝端倪,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因此,陆宇川并未阻止他来问药,只是强调不要为难她。 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 要是那些药的制作方法真不便提供,他也就不再强求,只需要许安若走从医之道。 医者仁心,只要她入了这行,就懂了。 听到闫大夫饱含深意的话,许安若却浅浅一笑,道:“谢谢您为我考虑这么多,但我也没想独立行医。” 换成一般人,可能被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着,闫大夫却依旧和缓道:“现在没想,不代表以后就一定用不上,技多不压身,按你说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考着玩吧。” 许安若的神色多了几分认真:“就算您尽心帮忙,给陆宇川的那两种药,我也无办法给您拿去研究推广。” 闫大夫瞳孔一紧:“能告诉我原因吗?” “说起来您可能不信,我每次炼药,都是面前摆着一堆的药材,再灵光一闪,从中挑炼制成,并没有确切的药方。” 许安若没说的是,她身怀异能,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所需的成分,才这样即兴发挥。 落在闫大夫耳中,他紧张起来:“这么说,要是你再练那两种药,也可能得不到一样的效果了?” “没错。” “那他的份额够吗?我还正准备终止药敏实验呢!” “够他这次用的。” “那就好。”闫大夫松了口气,更加坚定了要许安若当医生的决心。 他神色郑重道:“安若,我只有一个请求,希望你日后遇到需要医疗救助的人,能挺身而出,尽力相救。” 许安若陷入沉默。 闫大夫又道:“只要你答应,我会精心规划好所有的学习内容,并且尽量找机会带你观摩临床实践,让你真正地掌握临床技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医者。” 许安若定定地看着他的倦容,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不理解,您没能从中得到任何好处,为何还要在百忙之中这么做?” 预想中的风雨,变成了彩虹? 第45章 一是一,二是二 “医者,当以救死扶伤为己任。这世间每多一个懂医之人,便能拯救更多的生命,我相信,你值得我这么做。” 夕阳的余晖洒在闫大夫的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柔色的光线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伟岸,如同守护生命的神圣使者一般。 许安若沉默良久,空气安静下来。 最终,她给出答复:“好,我可以答应您,但我没您这么伟大,要是对象是个恶人或者于我有害,我不会出手。” “这样就够了。”闫大夫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理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就算是正职医生,也没办法保证无时无刻都能做到毫无保留地去救助旁人。 正事谈完,两人也吃饱了。 闫大夫自诩为东道主,想要买单,许安若却道:“您这么尽心帮我,我却无以为报,这顿饭说什么都该我请。” 见她这么说,闫大夫就不再坚持。 出了饭店,他到隔壁招待所车棚推出自行车,临别时道:“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将学习计划表送过来,你按照上面由易到难的规划自学,进度自己把控。 要是有疑问,五点之后来医院找我,我若得空了,也会过来看看你的学习进程。” 许安若无有不应,目送他骑着车汇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思绪随之飘远。 她早就知道,学医不识药,好比盲人瞎马,而学药不学医,也会处处受限。 曾经,她对药物临床运用的理解只达到基础水平,有时候无法充分考虑特殊医学需求,导致药物的适用性受到限制。 现在的她有钱有闲,又有闫大夫不失余力地从旁指引,完全可以将医学知识系统地学起来,弥补自身的不足。 医药双绝么......貌似也不赖。 翌日。 许安若吃完早饭,等在招待所一楼。 快到八点时,闫大夫送学习计划表和一大包书籍过来。 回到客房,她泡上一壶碧螺春,照着学习进度表找书研读起来。 一壶茶,一本书,构筑成一方宁静的小天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喧嚣与纷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内心的平和与满足。 与这边完全相反的是,粤城火车站人声鼎沸,嘈杂声此起彼伏。 白皓明和沈芊芊一脸菜色,随着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朝出口处走去。 他们换成了卧铺,条件比硬座好了许多,可火车上的餐食又贵又不好吃,这让享受惯了的白皓明和刚过上好日子的沈芊芊都接受无能,却又不得不勉强吞下果腹。 “白皓明,我们先去开个房间休整一下吧?”沈芊芊只觉得自己身体都发馊了,迫切想要洗个澡。 白皓明也不想这么狼狈地出现在许安若面前,就道:“好,我们就去军区总医院附近的旅馆。” 出了车站,两人打了辆三轮车,道出目的地。 骑车的师傅见他们是外地人,就一边骑车一边闲聊:“二位是到医院探病的吗?” 白皓明应道:“是啊,我们第一次来,还请您给我们介绍介绍。” “没问题,就拿这医院来说,它是咱们这里最好的医院......” 通过师傅的话,白皓明和沈芊芊了解到,军区总医院附近有两个提供短暂住宿的地方,一个是北边的旅馆,一个是南边的招待所,其中旅馆的住宿条件会更好一些。 师傅还问他们要不要改为去南边的招待所,那招待所正好在医院大门的斜对面,距离医院更近一些。 沈芊芊毫不犹豫道:“不换了,就去旅馆!” 说完,她才想起身边的白皓明,朝他温柔一笑:“白皓明,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白皓明无所谓道。 他现在只想找个房间收拾一下自己,要是许安若住在招待所,他再退房换过去就是了。 大约十五分钟后,三轮车抵达目的地。 进入大厅后,两人掏出介绍信,一起交给前台的工作人员:“同志,请帮我们开两个单间客房。” 前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核准登记之后,将介绍信还给他们,并问道:“每间两块一天,住几天?” “先住一天。”白皓明掏出钱包,拿钱时,稍微犹豫了下,抽出两张一元面额的钞票递给工作人员,随后看向沈芊芊。 沈芊芊眼神懵懂,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忙掏出两块钱付款,而后垂着头,只觉脸上热气腾腾。 在火车上的几餐,都是白皓明买单的,每顿饭都会花上好几块钱。 沈芊芊有象征性地表示轮流请客,却遭到白皓明的拒绝,当时他是这么说的:“你是许安若的妹妹,就几顿饭的事,不需要算那么清楚。” 一听是承了许安若的情,沈芊芊心里倍感羞恼,可她刚想硬气地掏钱平分餐费,却下一秒又犹豫了。 她这次出行,许父给了她五十块钱,许母又私下给了她三十元,加上她这些日子以来积攒的零花钱,足足有上百元。 可她过了太久的穷日子,有点像葛朗台一样吝啬,非必要的支出,恨不得一毛不拔。 沈芊芊根本没想到,为何两块钱的住宿费,白皓明却跟她较真了。 她根本不会明白,在白皓明的思想中,请客吃饭在社会交往中再平常不过,然而住宿就不一样了。 他有意与沈芊芊分清界限,自然一是一,二是二。 沈芊芊心里有气,拿起钥匙转身就走,吭哧吭哧爬楼梯。 白皓明随后跟上,只觉得她生气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等等,这样不对! 他霎时收回笑意,眉心紧锁起来。 到了三楼的客房门前,白皓明道:“十五分钟后,我在楼下等你。” 沈芊芊不解:“为何这么麻烦,你直接敲门叫我就是。” 白皓明犹豫了下,“也行。” 随后,两人各自回房整理行李、沐浴换衣等。 十五分钟后,沈芊芊听到敲门声,一边歪头用干毛巾擦着湿头发,一边打开门道:“你再等我下,我马上就好。” 她刚刚洗完澡,肌肤还带着微微的红晕,落在白皓明眼中,如同熟透的水蜜桃一样诱人。 他只看了一眼,就赶忙移开目光,留下一句“我在楼下等你”,三步并作两步匆匆下楼。 沈芊芊一向清楚自己的魅力,见他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心情顿时变得好起来。 她就知道,从小到大,还没人会不喜欢她! 第46章 擦身而过 白皓明在楼下等了将近半小时,才见到精心打扮一番的沈芊芊下来。 两人一起走路前往医院,抵达外科住院部。 白皓明到护士站打听陆宇川的病房,却被告知他早就已经出院了。 再问及陆宇川的去处,却无一人能给有效信息,都说不知道,应该是回部队了。 沈芊芊急着追问:“那陆家人呢?还有许安若,就是老家来看他的年轻女孩,你知道他们住哪儿吗?” 护士站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样表示:“不太清楚。” 其实,她们对许安若印象颇深。 陆宇川伤得那么重,还从死亡线上救回来,他那顽强的意志和英俊的外表,很受外科住院部年轻女医生女护士的青睐。 陆家父母想请老家的未婚妻前来探病一事,她们早已知晓,芳心碎地的同时,暗搓搓想看他的未婚妻长什么样。 因此,哪怕许安若只在刚到粤城的那天露了一次面,也在她们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后来,她们得知许安若不是陆宇川的未婚妻,却也没能重新提起兴致。 有这样一个美人在侧,哪还有她们什么事啊! 但她们上心归上心,却还真不知道许安若的去向。 有个护士猜测:“要是他们没有回老家,就有可能跟着一起去部队了,那边也有招待所。” 白皓明继续问道:“那你们知道陆宇川所在的营区在哪里吗?” 这种问题,医院护士有保密条例,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他。 最后,两人无功而返,垂头丧气起走出医院。 “去招待所问问。” 白皓明打起精神,大步前往招待所。 到了地方一问,却说不方便透露客人信息。 白皓明像在火车上换票一样,发挥自己作为异性的优越外表优势,悄悄送出一张大团圆:“同志,我们远道而来寻找他们,还请你帮帮忙。” 那位女工作人员左右看看,趁着没人迅速收起,然后将登记册往前翻了好几页,直到展示许安若抵达粤城那天,低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熟悉陆家人的沈芊芊回道:“陆卫国、杨秀珍、沈满福,还有许安若。” 工作人员细细翻找起来,很快眼睛一亮:“有了!” 她指着某页登记单上的记录,道:“他们确实在这里住过,但已经退房了。” “什么时候退的?” 工作人员报了个前些天的日期,正是陆宇川出院那天。 沈芊芊追问道:“所有人都在那一天退的吗?还有没有人再来开房?” 就算陆宇川带着所有人回部队,也还会再来医院复查,也就有可能会再次入住招待所。 “我再看看后面的登记信息吧。”工作人员继续埋头查询。 白皓明希冀又忐忑地等待着,沈芊芊的心里则矛盾极了。 她既希望找不到许安若,杜绝白皓明与许安若见面,又不想许安若真去了部队,跟陆宇川在一块。 最理想的情况,是许安若已经乘坐火车回沪市了。 说不定这两天来,她们所在的两列车,一个向北,一个向南,在某个路段擦肩而过。 就在她想得美好的时候,女工作人员翻看到最新一条记录,遗憾道:“后面都没再入住了。” 沈芊芊眼睛一亮,压抑着笑意道:“谢谢同志,麻烦你了。” 走出招待所,沈芊芊问道:“白皓明,现在怎么办?” 白皓明思考片刻后道:“你打电话回老家问问,他们是不是已经踏上归程,若不是,就打听那部队的地址,不行就找过去。” “好,那我们去邮局。”沈芊芊乖巧应下。 两人走出招待所,朝附近的邮局走去。 在他们的身侧,一辆三轮车缓缓驶过,在招待所门口停下。 李勇强与陆宇川先后从车上下来,再拾阶而上。 沈芊芊似有所感,回头望去,正好看到他们走进招待所。 “怎么了?”白皓明停下脚步,沿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沈芊芊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看到两个人进招待所,从他们的走路姿势看,好像是军人出身。” “对面就是军区医院,有军人入住不奇怪。”白皓明随口应声,突然,一抹灵光自脑海中划过,“要回去看看吗?” “不用了,他们没有穿军装,哪怕真的认识陆宇川,也不会告诉我们他的营区,还是去邮局吧。”沈芊芊见那两人行动自如,根本没往陆宇川身上想。 一个重伤在床可能性命不保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站起来呢? 实际上,要不是亲身体会,陆宇川也不会相信,一个人的重伤恢复速度,竟能如此之快。 就在今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的精神状态强了许多,也能支撑着拐杖下地了。 饭后服用完止疼药和红粉,更是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自如。 陆家人见状,彻底放下心来。 相应的,归期也提上了日程。 他们商量一番后,决定乘坐明天清晨出发的火车回去,只留下杨秀珍照顾陆宇川。 至于许安若,她正在筹备考证,还得去问问她是跟着一起出发,还是先留下来,等考完证书再回。 陆宇川将这事揽下来,亲自动身去问许安若。 刚才从车上到招待所,他与沈芊芊之间隔着一个李勇强,并没有被沈芊芊看到真容。 而沈芊芊的那番话,成功将白皓明的思维带偏,那抹灵光像鱼儿深入大海,彻底消失不见。 招待所二楼客房。 “咚咚咚!” 敲门声起,许安若停下手中的笔,扭头看向大门方向:“谁呀?” “是我。”门外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 她神色倏然变淡,起身走到门后,打开一小道缝隙:“有事?” 看着堵在门边,一点也不待见他的许安若,陆宇川点头“嗯”了一声,却并不继续说话。 许安若看着像木头一样杵在门前的男人,不耐烦道:“有事说事,还要我请吗?” “我很抱歉。”陆宇川惜字如金。 许安若:“......” 她深吸一口气,“你除了会说道歉,还会说什么?” 陆宇川忽然起了玩笑的心思:“谢谢?” 回应他的,是被用力关上的房门。 “等等!” 陆宇川赶忙用手推门,同时极快地伸出一脚。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回荡在空气中。 第47章 很好,她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许安若关门的手下意识地一松,低头一看,发现陆宇川的右脚卡在门缝上,脚上的解放鞋被积压得出变了形。 许安若:“......” 她就不相信,凭陆宇川的身手,会挡不住正在关上的门! 四目对视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心中隐隐的不快随之散去,将房门大开退至一边:“进来吧。” 陆宇川脚步不自然地走进屋,目光从靠窗的桌上那多出的一大叠书医书上划过,随后在写着涓涓秀字的笔记本上停顿几秒,“你准备跟闫大夫学医?” 许安若从靠墙的台上取出招待所备着的搪瓷杯,洗干净后,提起茶壶将剩余的温茶倒进杯中。 听到陆宇川带着陈述语气的问话,她随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反问一句:“怎么,不行吗?” 说完,便将搪瓷杯递给他。 心中暗叹:这惊人的观察力,不愧是部队军官。 “当然可以!我只是没有想到……” 陆宇川接过杯子,话说一半便停住了,接着端起杯子喝起来。 茶水一入口,那醇厚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绽放。 香气在口齿间弥漫,回甘悠长,仿佛每一个味蕾都在欢呼雀跃。 此茶,绝非凡品! “这茶叶是从哪里买的?” “就在附近的百货商店。” 实际上,是她利用植物异能,将茶籽催发而成的。 许安若将话题拉回:“你还没说,没想到什么。” 陆宇川用手指点了点笔记本旁的桌面:“我看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没想到也会认真地做些事。” 许安若笑着摇头,蓦地想到什么,伸手将笔记本以及摊开的书合上收起,再将果盘放在空出的位置:“边吃边说?” 陆宇川本没想吃葡萄,可瞧见那串葡萄颗颗饱满,晶莹剔透,还散发着清新的果香,仿佛刚从树枝上采摘而来,新鲜得让人垂涎欲滴,就摘了一颗放入口中。 咬上一口,多汁的果肉和甜蜜的味道瞬间征服味蕾。 这一吃,就差点没能刹住手。 有生之年,他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葡萄! 陆宇川眸光深邃,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别告诉我说,这葡萄也是在百货商场买的。” “哦,那倒不是,我在不远处的菜市场买的。” 许安若可没忘记,百货商场不卖新鲜葡萄。 陆宇川:“......” 很好,她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许安若打断他内心的感慨:“现在可以说说,找我到底什么事了吧?” “道歉是真的,感谢也是真的。” 陆宇川知道,无需他挑明,许安若也能懂得他指的是什么事。 “行,我收到了。”许安若付之一笑。 “另外,我奶奶他们打算明天回老家,让我来问问你的想法。” “我就不一起回了,中午我打包几个菜过去宅院,一起吃顿饭吧。” “不用打包,直接在外面吃。” “随你。” 许安若说完,眨了下眼睛:“那你呢?回部队?” 陆宇川想起自己奶奶以及爸爸妈妈的耳提面命,低咳一声,缓缓说道:“我家人希望我留在城里,这样方便照顾你。” 许安若顿时轻笑起来:“究竟是谁照顾谁呀!” 陆宇川不甘示弱道:“粤城我非常熟悉,你要是想去哪里,我完全可以当你的向导。” “我还不至于劳烦一个伤患。” 许安若摇头否定。 陆宇川站姿更加笔直,正色道:“照现在的恢复速度,不出几日,我就能跟寻常人一样。” “嗯,我相信你。” 许安若颇为认真地附和。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笑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仿佛增添了一抹温馨的色彩。 陆宇川凝视着许安若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间骤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愫。 要是像家人所期望的那样,与她结为革命伴侣...... 许安若则难得见到他那副冰山脸出现爽朗的笑颜,就像冬日的暖阳一样,越发觉得他英俊挺拔、气宇轩昂。 可渐渐地,她发现陆宇川的眸光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不由得愣了愣。 想到某种可能,霎时心里激起千层浪,心跳砰砰砰急跳起来。 心思急转之下,她翻动手腕,垂眸望向腕表。 陆宇川猛然回神,被自己刚才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见她关注时间,瞬间领会其意,道:“那你先忙吧,中午十二点,我们过来隔壁餐厅。” “行,到时候见。” 等他毫不留恋地离开,许安若关上门,深深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想多了。 眸光不经意看到果盘中的葡萄,不由又笑着摇了摇头。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在陆宇川面前简直就像破罐子破摔一样,提不起半点提防之心。 难道是美色误人? 另一边。 沈芊芊先打电话到许父的办公室那,告一声平安抵达后,重点询问许安若有没有踏上归程。 听到否定答案,她心乱如麻,连许父叫她不行就先回沪市的关切之声都没听进耳朵里,只敷衍道:“好了爸,我都知道了,您跟妈保重身体,拜拜!” 挂电话后,她立即给从小长大的地方——沪市远郊的红星公社向阳生产大队的大队部去电话。 与接电话的大队长一通问候后,问出正事。 然而,由于陆宇川的部队属于保密单位,无论是大队长,还是陆家其他人,没一人知道具体地址。 最后,大队长让她留下通讯电话,等陆家人有消息了,再通知她。 “请等一下!”沈芊芊说完,握住话筒,扭头将问题转述给白皓明。 白皓明早有准备,报出旅馆前台的电话号。 挂电话后,沈芊芊对白皓明道:“看来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消息了。” 白皓明听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一同走出邮局。 外面的大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白皓明静静地望着这喧嚣的景象,心中却一时陷入茫然,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48章 有种相亲的错觉 时近晌午,宅院里所有人一起出动,前往招待所旁边的餐厅。 餐厅里,许安若已经提前抵达,订好了包厢和菜品,并且买完了单。 陆老太太叹息:“你呀......” 还是这么不喜欢欠人情。 可她怎么就不反过来想一想,那份特意为大孙子炼制药物的心意,又岂是近几日自家提供的饮食可以抵消的,更别提那药物还世间仅有。 许安若笑了笑,转而问道:“大家的火车票买好了吗?” “买好了,靠宇川的关系,也是卧铺,要不爸去把票退了,也留下来陪你?”沈满福慈爱问道。 他早上就提出这点,可杨秀珍表示,她会将许安若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照顾,让他放心回家。 沈满福知道杨秀珍靠得住,就想回大队多赚点工分,等过年时,才有钱给女儿买点什么。 现在一见到许安若,顿时又不忍分离了。 许安若笑着拒绝:“不用了爸,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人陪。真要是遇到什么事,这不还有杨阿姨和陆宇川在么。” 说完,她朝杨秀珍和陆宇川看去一眼。 杨秀珍爽声应和:“是啊,宇川是你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的品性如何,你再了解不过了。 这孩子打小就正直、善良、有担当,如今在部队里也是出类拔萃,领导们都对他赞赏有加,你且放宽心吧!” 说这话时,她还别有深意地看了许安若一眼。 可惜许安若并没有接收到她的眼神。 她发现,自己刚才说完后,陆宇川的目光陡然一深,紧紧锁住她的双眸。 一时间,许安若觉得口中干渴,端起杯子喝起水来。 陆宇川听自己妈妈说完,终于将目光从许安若身上移开,对沈满福郑重道:“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咳咳咳......” 许安若呛了一口水,猛然咳嗽起来。 “喝慢点,不着急。”坐在身旁的陆老太太一边说,一边为她轻拍后背。 许安若刚顺口气,同时心中哀叹:怎么忽然有种相亲的错觉? 初见陆宇川时的尴尬感再一次涌上心头,差点又用脚指头抠出一个小世界。 没过多久,服务员陆续端菜上桌,许安若缓过神来,专心干饭。 整个用餐过程,都没再朝陆宇川递去半个眼神。 散席后,陆老太太提议大家一起去百货大楼买些土特产回去。 许安若本想回招待所,却被杨秀珍力邀同行,还道就当做饭后散步消食。 她看了眼外面炎热的阳光:“......” 就在她打算出口回绝时,陆宇川突然道:“你们去吧,我先回住处了。” 杨秀珍不在意他是否陪同,一听立马就道:“也行,回去好好休息吧,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别大意了。” 陆宇川点了下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许安若,转身与李勇强一起离开。 被他这么一打岔,许安若也就没再说反对的话,跟随大部队一起往百货大楼走去。 到了地方,杨秀珍变着法子给她买零食点心、发夹辫绳等商品,甚至还特意为她买了六尺颜色鲜艳的确良布,声称为她做一条连衣裙。 其他人笑呵呵看着,还时不时提点建议。 许安若只觉得颇为无奈,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明明沈芊芊才是团宠女主,怎么感觉她身上也不知不觉中多了“团宠”这一属性? 要是陆家人知道她根本没想过成为他们的家人,还会这么对她么? 罢了,人心经不起揣测,人性也经不起推敲。 论迹不论心,这份关怀,她就先收下了。 许安若本就不是悲春伤秋的人,很快驱散那股突如其来的莫名之感,心情重归宁静。 这一趟走下来,她分文未出,却满载而归。 而沈满福也收获了一套体面的衣服,作为陆家人的谢礼。 当下物资匮乏,布票更是属于一种格外短缺的资源。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可以说完全不夸张。 不少普通家庭出身的年轻人结婚时穿的新衣服,还得靠邻里乡亲合力凑起来的布票才能买布做成。 陆家这份谢礼,可谓诚意满满。 个性憨厚的沈满福完全不知所措,却怎么也拒绝不了,只好先将这份心意记在心里。 许安若回到招待所时,太阳已经西斜。 没过多久,闫大夫就下班过来,问起她的学习情况。 作为一名异能者,许安若身体各方面的机能远优于常人,包括记忆力。 她半天的学习量,比常人几天下来的收获还多,也将不甚理解之处做了标记,虚心请教闫大夫。 闫大夫稍作解释,便如拨云见月一样,使她瞬间豁然开朗,进步神速。 见她这么有效率和悟性,闫大夫满心欣慰,还误以为她没日没夜地刻苦学习,劝她要劳逸结合,保持正常作息。 许安若笑着应下,并请闫大夫吃完晚饭再回家。 闫大夫却表示他媳妇已经在家做好饭菜,还称日后请她去家里坐坐。 许安若将他送到楼下,目送他骑车走远,才转身去隔壁饭店用餐。 一夜无话。 翌日,天不亮许安若就起床了,她梳洗一番后,大步前往宅院。 快到时,看见宅院门外停了一辆军用吉普车,陆卫国等人正在往后车厢搬行李。 “若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别来送了吗?”杨秀珍第一个发现她,扬声招手。 许安若笑道:“我今儿醒得早,睡不着了,就过来看看。” 杨秀珍:“......” 其他人:“......” 同住几天下来,大家都知道许安若喜欢睡到自然醒,昨天中午还特意表明不用她早起相送,哪可能恰好今天这么早醒来? 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给人增添心理负担啊! 杨秀珍关切道:“还没吃早饭吧,屋里有烙饼和鸡蛋,要不先垫点肚子?” “我不饿,还是先去火车站吧。”许安若一看就知道,他们即将出发,提前去火车站候车,就没想耽搁。 杨秀珍道:“那我们待会回来再吃。” 就在这时,陆宇川出现在大门边,“时间还早,吃完再出发也来得及。” 他的声音像往常一般冷然,只眸底的温度泄露了几分内心。 杨秀珍马上改口:“对对对,走,若若,我们进屋吃饭。” 许安若:“......” 第49章 你再乱说话试试? 最终,许安若还是没能抵挡住杨秀珍的热情,只好进屋去吃早饭。 走近伫立在大门边的那个人身边时,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陆营长,早!” “早。” 陆宇川心里忍笑,眸色却深沉如墨,让人难以分辨其中蕴含的情绪。 擦肩而过后,许安若的脑海中突然浮现陆宇川那深邃的眼眸和挺拔的身影。 心中哀嚎:这颜控病,是越来越严重了! 厅堂中,陆老太太刚打包完要带上火车的食物,给袋子系上结扣。 见到许安若到来,她既感到意料之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若若,你来啦,这么早一定还没吃饭吧,来尝尝你杨阿姨的烙饼手艺。” 说完,陆老太太解开袋子,从中拿出油纸包装好的一大块烙饼以及三个茶叶蛋,放在桌上的空盘中。 “陆奶奶,我吃不了那么多!”许安若急忙摆手。 陆老太太却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别客气,我们准备了不少呢!现在天热,要是车上吃不完坏了扔掉,岂不可惜。” 说完,为了怕许安若当众吃饭不自在,她还招呼杨秀珍一起去卧室里检查一下,看是否还有东西没收拾到。 婆媳俩走后,厅堂里只剩下许安若一人。 她看了眼面前的食物,正想去倒一杯白开水,就见陆宇川端着一个大杯子和一罐麦乳精走进来,“冲杯麦乳精配着喝。” “可别!我不爱喝那玩意儿!”许安若摆手拒绝。 “当真?” “真的!” 陆宇川蹙眉,“那外面的早餐铺还没开张,只能喝白开水了。” “有水就够了。”许安若说完,立即伸出手,去提饭桌上的热水壶。 同一时间,陆宇川也伸手提热水壶。 刹那间,手心与手背相触,两人皆是一愣。 许安若神情自若地缩回手。 陆宇川也若无其事地提起热水壶,倒满一杯热开水,放到许安若面前。 许安若道了声谢,埋头边吹边喝,也就没发现,陆宇川的耳朵悄然变了颜色。 她拿起一个茶叶蛋敲碎剥壳,余光不经意扫过陆宇川刚才那只手。 他的手背呈健康的小麦色,有着常年训练留下的浅痕,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 打住! 好好吃饭! 许安若及时刹住自己的思绪,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面前的食物上。 在她暗暗打量陆宇川的手时,陆宇川也在暗暗看着她正在剥鸡蛋的指尖。 肤色莹白、指骨纤细,与自己粗糙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手指不禁动了动,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温度...... 许安若象征性地吃完一个茶叶蛋后,将剩余的烙饼和茶叶蛋打包好,装回大袋子里。 陆宇川见状想叫她多吃点,却遭受她狠狠一瞪,低声威胁:“你再乱说话试试?” “好,我不说了。”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角上扬的力度无论怎么努力都压抑不住。 听到许安若小声嘟囔:“算你识趣。” 陆宇川的笑意更甚,冷峻的面容变得柔和起来,眼神中满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旖旎起来,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许安若顶着他那炽热的目光,将桌面的鸡蛋壳清理干净,随后提起装食物的袋子往外走。 “陆奶奶,我吃饱了,现在把食物袋子提车上去!” 陆老太太应了一声,与杨秀珍一起空着手从隔壁正房里走出来,两人的眼眸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亮光。 “阿姨来拿!”杨秀珍接过许安若手中沉甸甸的袋子,风风火火地送出门。 那欢快的步伐,尽显主人的好心情。 行李全部放好后,众人来到门外,准备上车出发。 陆老太太道:“若若,车站人流太多,你就别去了吧。” 沈满福也不想麻烦她跑一趟,满心不舍道:“我们人多,不用再送了。你自己在粤城要好好的,注意安全,有事就给大队部打电话找爸。” 许安若没有坚持去车站,点头道:“好, 您也多保重身体。那我就不去火车站了,陆奶奶、陆叔,祝你们一路顺风。” 众人笑着应下,又嘱咐了几句,才上车坐好,李勇强开车出发。 许安若摇手告别,随后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逐渐离去的吉普车,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不舍的情绪。 这一别,下次见面,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若若,进屋坐会吧,阿姨再给你煮点吃的。刚才就那么一会的时间,肯定没吃饱。” 杨秀珍走到她身边,打断她的思绪。 陆老太太让她留在住处照应陆宇川,她就没去车站。见许安若神色有些落寞,不由心疼起来。 许安若笑着婉拒:“不了阿姨,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饭总要吃的。” “已经吃过了。” 杨秀珍见她去意已决,将心底的想法托盘而出:“要不你搬回来住吧,阿姨保证不打搅你学习。” 说完,她朝静立在一旁的儿子使了个眼色。 陆宇川道:“我没意见。” 杨秀珍顿时瞳孔大张,朝他瞪去。 臭小子,怎么说话的! 许安若低笑了一声,道:“杨阿姨,我现在跟着闫大夫学医,住那边会方便许多,就不搬了。” 说起这,她心中不禁感慨起来。 当初用以搪塞众人的搬离借口,未曾想到有朝一日竟会变为现实,真是世事难料啊! 陆宇川跟她想到一块去了,心里也颇为感触。 许安若走后,母子俩返身回屋。 杨秀珍絮絮叨叨地斥责:“你个臭小子 ,什么叫你没意见?我那是征求你的想法吗?我是要你留宛宛住下来,你到底懂不懂啊!” “妈,她不想住回来就算了,何必勉强她。”陆宇川心里知道,许安若住招待所会更加舒心自在。 别看她平日里与自家人相处时总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实际骨子里却藏着一份不易被人察觉的疏离。 好似出于本能地保持与他人的距离,以便随时能从一段关系中抽身离去。 他不知道许安若过去有着怎样的经历,才形成这样笑容背后,尽是清冷的特质。 陆宇川这话一出,杨秀珍就炸了:“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勉强?” 第50章 难道你一点也不动心 陆宇川戏谑道:“就像刚才您非要她吃早饭一样。” “哎你个臭小子,是谁说还有时间吃饭来着?我替你说出心声,到头来却成了我勉强?”杨秀珍指着自己,眼睛瞪得老大。 陆宇川被道破心思,老脸一红,加快了脚步。 杨秀珍急追上去:“你给妈说清楚,到底是怎么想的!” “您就别操心了。” “要不是有你奶奶跟妈操着心,你对若若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哪还会费心帮你治伤?而没有她,你现在还躺在床上没法动弹呢!”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我回房再睡会。”陆宇川语气敷衍,走进西屋。 杨秀珍跟着进去:“睡什么睡!你还没回答我,到底喜不喜欢人家若若?” “妈,这里面有些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那你就好好说,妈有的是时间。”杨秀珍一把拉过椅子,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等着陆宇川。 陆宇川:“......” 他低头沉默半晌,闷声道:“她不是一般人。” 杨秀珍神色一松,笑骂道:“废话,要是一般的姑娘,能让你奶奶一眼就喜欢她,还不惜动用你大伯的力量替她家摆平事端?” 陆宇川再次听到这件事,心里复杂极了。 要是奶奶没有出手,不知许安若会如何应对...... 杨秀珍睨眼看他:“你敢说,你就一点也不动心?” 陆宇川:“......” 自昨日上午招待所一别,他心里久久难平。 回想起与许安若的种种交集,惊讶地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许安若在心里占据了一处独特的位置。 可像他这种常年在刀锋上行走的人,早已习惯了将生死置之度外,根本不该有儿女情长的牵绊。 杨秀珍见他没有反对,误以为被说中心思。 她扬起嘴角,带着调侃的语气道:“妈就知道,你肯定上心了!若若多好啊,人长得漂亮,又有本事。你可得抓紧了,别错过了这么好的姑娘。” 陆宇川:......他确实对许安若的确很上心,但那是为了请她为国效力。 “妈,您误会了,我跟她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可告诉你啊,像若若这么优秀的姑娘家,有的是年轻小伙子喜欢她,你可别拖泥带水的。要是她喜欢上别人,看你怎么办!” 陆宇川一想到这个可能,心中猛地一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他的心脏,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感瞬间涌上心头。 要是那个人发现了她的异常,居心叵测之下,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粤城火车站,人潮涌动。 李勇强将陆老太太、陆卫国以及沈满福送上火车,目送火车驶离车站,随后去部队临驻点交还军车,再返回宅院。 杨秀珍见李勇强回来了,就让他留在宅院,自己动身去邮局打个电话回老家。 到了邮局,她与大队长取得联系,托对方转告陆家老大陆建国关于陆老太太他们已经上了火车,让他明天晚上去公社接人。 大队长应承下来,随后道:“对了,你有见到芊芊吗?她昨天早上打电话回来,说是已经到了粤城,去医院却找不到你们,还留下联络电话......” 杨秀珍一听沈芊芊找来,心里咯噔一跳,急忙朝工作人员借来纸笔,将电话号码记下来。 挂断电话后,她犹豫了下,又拿起话筒,拨打跃然纸上的号码。 很快,旅馆前台接通电话,却告知她沈芊芊不在。 杨秀珍挂电话后,找到那家旅馆,发挥社牛能力,向前台工作人员打探沈芊芊的情况。 那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婶,与杨秀珍一见如故,将自己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告诉杨秀珍。 她说,沈芊芊和一个年轻小伙一起开房的,两人早出晚归,有说有笑,估计在处对象。 原来,昨日给大队部留下联络方式后,白皓明想直接回旅馆等电话,沈芊芊却万般不愿意。 她当时道:“这得等到什么时候,不如我们化被动为主动,到旅游景点转转吧,说不定就能碰到我姐姐呢!” 白皓明一想有道理,就没再坚持回旅馆,而是与她一同去往附近的名胜古迹之地。 一开始,白皓明无心游玩,注意力全在找人上面。 沈芊芊不甘被冷落,就像只蝴蝶一样萦绕在他身边,不断与他谈笑风生。 渐渐的,白皓明不再关注行人,与沈芊芊一起,全身心地投入到游玩中。 他们一同穿梭热闹的老街,品尝特色的小吃,游览古老的寺庙,漫步宁静的湖边...... 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微妙起来。 就好像虚空中有一个月老,拿出红绳将他们绑在了一起,成就天造地设的一对。 两人玩得很晚才回旅馆,今天一大早又元气满满地出发了。那并肩同行的亲昵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就跟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杨秀珍听闻那工作人员的话,脸色隐隐有些发黑。 大队长说,沈芊芊专门来粤城找自家人,她把新的对象一起带来,究竟想干什么? 最后,杨秀珍托那大婶转告沈芊芊,自己婆婆和她养爸已经乘坐今早的火车回家,让沈芊芊有什么事,早日乘坐火车回沪市再说。 回去的路上,杨秀珍满心郁躁。 要是沈芊芊在粤城出了什么事,可别算到自家头上啊! 到了宅院,陆宇川见她神色不对,就问她怎么了。 杨秀珍抱怨道:“芊芊来粤城了,说是来找我们,却与一个关系亲密的小伙子一起,你说她想干嘛啊她!” “问问本人不就知道了。”陆宇川眉心微蹙。 “他们现在不在旅馆,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呢!” “那等晚上,我去会会他们。” 正好,他可以从侧面了解一些许安若的事。 第51章 不期而遇 “你跟芊芊有什么好会的,我可告诉你,你们俩退亲的事是板上钉钉的了,可不兴反悔啊!” 杨秀珍一听陆宇川想见沈芊芊,顿时如临大敌一般,强烈反对。 陆宇川好一阵无语:“我没想反悔。” “那就别去!要是被若若看见,误会了怎么办?” 陆宇川嘴角微动:她还不至于那么不明事理。 “不行,我再去打个电话给你大伯,让他告诉你奶奶,一回到老家就把亲事给退了,你可别觉得遗憾!” 陆宇川:“......” 他根本就不认这门亲事好不好! 同一时间,许安若刚报名参加半个月后的药师和医师两种资格证考试,从卫生局走出来。 在回招待所的路上,她方向一拐走去邮局,给许父去电话告诉他自己留在粤城考证一事。 电话里,许父听闻她得名医教导和推荐报考证书,很是鼓励了一番,让她好好备考,争取一次性通过。 除此外,他还问及许安若钱够不够用之类关心的话,快挂电话时,他话音一转:“你见到你妹妹了吗?” 沈芊芊? 许安若声音淡下来:“她怎么来粤城了?” “你妹妹不知受到什么刺激,突然想挽回与陆家的亲事,哭着闹着非要去粤城。前两天她跟你同学一起出发,昨天早上抵达后去军区总医院找过你们却没找到,你现在住哪儿啊?” 许安若并不想跟沈芊芊有什么交集,故而没有回答具体住址,反而问道:“哪个同学?” “就是你高中两年的班长白皓明,白老爷子的孙子。” “他们怎么认识的?” “听你妹妹说,她在外面迷路了,正好白皓明经过,就向他问路。白皓明送她回家,路上两人聊起,才发现是你同学。” 骗鬼呢! 许安若皱起秀眉,以她对沈芊芊无利不起早的了解,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 “您知道白皓明到粤城做什么吗?” “说是帮家里做事,具体爸也不清楚。要不你去找他们吧,他们就住在军区总医院附近的旅馆。” “我看看有没有时间。”许安若敷衍道。 “若若,不管怎样,芊芊都是你妹妹。你把陆宇川的联系方式告诉她,让她不至于找不到人茫然无措。现在你们同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爸希望你们能互相照应......” 许安若依靠在柜台边,握着话筒一言不发。 “若若,你有在听吗?”电话那头,许父见迟迟得不到回应,不由纳闷发问。 许安若这才道:“嗯,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这边还有其他人排队等打电话。” “若若......” “您多保重,拜拜。” 许安若什么话都没应下,直接挂掉电话。 直觉告诉她,白皓明此番会与沈芊芊同行前来粤城,应该跟她有关。 就算不是完全为她而来,也会有她的因素在。 见,还是不见? 许安若看了眼高空悬挂的烈日,不管见不见,都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回到招待所客房,她再度于窗前落座,悠然地喝茶、专注地看书,全身心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将外界的一切纷扰统统抛诸脑后。 时间如滴漏般不知不觉地流逝,客房窗外,绚烂的晚霞出现又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银盘般的明月高悬天际。 许安若估计闫大夫今日不过来了,就起身下楼吃晚饭,随后慢悠悠走在华灯初上的大街上,往北边的旅馆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杨秀珍还是没能拦下陆宇川,唠唠叨叨地送他出门,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他坚守本心,别被沈芊芊迷了眼。 沈芊芊身上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的吸引力,她再清楚不过。 陆宇川敷衍地应着,在李勇强的陪同下,携带拐杖上了载客的三轮车。 到了旅馆门口,他一改白日行走自如的模样,略显艰难地撑着拐杖往里走。 一旁的李勇强见了,忍不住将手虚握成拳放置嘴边,轻咳一声,努力压制胸腔的笑意。 陆宇川睨了他一眼,嫌弃道:“你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是!营长!”李勇强停下脚步,看着戏精上身的自家营长走进旅馆。 就在白天,陆宇川对沈芊芊来粤城的目的进行了一番仔细推敲,其中便有后悔解除婚约这一可能。 既然她当初因自己重伤而悔婚,那么他不介意再次扮成重伤之人,采用这种最高效便捷的对策,彻底杜绝对方的纠缠。 另外,粤城有不少认识他的人,此举也有助于隐藏许安若的能力,一如前几天他让李勇强用自己的名字,去招待所为许安若开房。 陆宇川的神色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与倔强,步伐缓慢地行至前台,看向正在交接班的工作人员:“同志,我想找203客房的沈芊芊,她回来了吗?” 正准备下班的大婶见到他腿脚不便,脸上闪过一丝怜悯之色,热情回道:“没呢!你找她有什么事,需要我们转达吗?” “劳烦你们转告她,我叫陆宇川,明日早上八点,在街心公园的浮雕附近等她。” “好的,没问题。” 另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立即拿纸笔记下。 “谢谢。”陆宇川说完,架起拐杖,打算做戏做全套地走出去。 刚一转身,却见许安若站在几步之外,眸光意味深重地看向他。 陆宇川的脑海中瞬间闪现他妈上午说的,要是被许安若误会了怎么办的话,心中突然莫名有种做坏事被人当场抓住的错觉。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人。” “沈芊芊?” “不是,白皓明。” 陆宇川稍微一想:“与沈芊芊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在一起?”许安若敏锐地抓住重点。 陆宇川不想继续在这里当众交谈,中止话题:“你吃过晚饭了吗?” “刚吃不久。” “一起走走?” 许安若看了眼他的拐杖,微微扬起嘴角,眼中带着一丝戏谑,调侃笑道:“你这个样子,走得了么?” 陆宇川:“......” 他过去执行过诸多需要伪装身份的任务,对于假扮虚弱信手拈来,且毫无心理负担。 可不知为何,在许安若面前,却变得难以维持,心里极度尴尬。 许安若难得见他这副失态的模样,一时没忍住继续调侃:“需要我扶吗?” 第52章 脚踏两只船? “谢谢。”陆宇川厚着脸皮应下,将拐杖移至左手,而后朝许安若递出右手。 许安若却低笑一声,干脆利落地扭头走了。 陆宇川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后摇头轻笑。 他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 身后,两个工作人员刻意压低的声音飘到陆宇川耳中。 “姐,您有没有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有点不一样啊?” “估计又是一对情侣。” 陆宇川:“......” 莫名的,心情变得更好了。 到了外面,陆宇川让李勇强先回去。 李勇强暗含深意地笑道:“那许同志,我们营长就交给你了。” “行,我会将他安全送回去。”许安若爽快应下。 说完,还促狭地往陆宇川挑了挑眉。 “嘿嘿嘿......咳!”李勇强的低笑声,在陆宇川的死亡凝视下化为一声轻咳,赶紧闪身走人。 陆宇川拦下一辆三轮车,与师傅谈妥承包价后,扭头对许安若道:“上车。” 许安若也没问去哪儿,直接抬腿迈上车厢。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透露出一股随性与洒脱,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两人坐稳后,陆宇川报了个地址,三轮车缓缓启动,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梭前行。 微风轻轻拂过他们的脸庞,带来阵阵凉意。许安若侧头看着车外不断后退的夜景,宁静的内心多了一丝好奇与期待。 陆宇川则静静地坐在她对面,目光偶尔落在许安若身上,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忽然,他想起什么,眼神中闪过一道暗芒,打破安静:“那个白皓明是你什么人?” 值得你特意到旅馆寻他...... “我高中的同班同学。”许安若的目光收回,落入陆宇川的瞳孔中,“你刚说的在一起,是指他们在谈对象?” 陆宇川的眼睛紧紧凝视,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幻:“据旅馆的工作人员说是这样没错,但真实情况如何,却还不确定。” 许安若听闻后,垂首陷入沉思,神色有些纠结。 这么说,白皓明是原文男主角? 可沈芊芊来找陆宇川求复合,又算怎么回事? 她不会是想脚踏两只船吧? 哦不,身为团宠女主,沈芊芊自带万人迷属性,别说是两个男人,就是拥有一整片大海,也不足为奇。 陆宇川看着她的微表情变来变去,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直到许安若收敛情绪,随口道:“听我爸说,沈芊芊不想解除婚约了。” 他才猛然回神,撇清关系的话脱口而出:“那桩婚事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定下的,就算没有她退亲一事,也做不得数。” “是么,那你摆出这副拐杖,就是为了拒绝她?” 许安若对陆宇川的伤势和自己的药效十分了解。 以他那惊人的意志力,哪怕伤口痛感尚存,短距离的走路,完全不需要用拐杖辅助。 陆宇川见自己的小伎俩完全被她看穿,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突然,他身体前倾拉近两人的距离,低声挽尊:“不,我是为了替你做掩护。” 许安若的瞳孔微微一扩,霎时明白过来,化为一声轻笑。 早在她一个人住回招待所时,她就发现陆宇川已经在有意识地践行保护她。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与在末世受基地的官方力量保护时完全不一样。 不过,她心里很清楚陆宇川的真实目的,还不至于被这种保护冲昏头脑。 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能为了他心心念念的国家,做到什么程度上。 三轮摩托车越走越荒凉,最后在一处海边停下。 由于地处偏僻的缘故,放眼望去,周边不见一个人影,寂静又空旷。 两人沿着沙滩走着,听着脚下的沙子发出轻微的声响,颇有点遗世独立的意味。 突然,许安若看到一处礁石附近的海面上闪烁着一大片蓝色的光芒,如同梦幻般美丽。 她惊喜地叫起来:“蓝眼泪!” 那蓝色的光芒随着海浪的节奏在水中闪烁摇曳,时而微弱,时而明亮,仿佛是大自然馈赠的一场璀璨梦境。 许安若凝视着那如梦如幻的蓝眼泪,眼中满是惊叹与陶醉。 陆宇川站在她身旁,看着她格外动人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是不是很美?” “嗯!” 许安若用地点头,良久,目光才从那片神奇的蓝色光芒上移开,后退几步,在细腻干燥的沙滩上坐下来。 “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有次出任务发现的。” 陆宇川坐在她身边,望向蓝光点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回忆。 “任务很多吗?” “还好。” 陆宇川没说的是,每次任务的耗费时间和难易程度都不一样,没法一概而论。 他话题一转:“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参加考试了,时间紧、任务重,有没有信心?” “药学方面没问题,医学么......尽人事,听天命吧。” “难得也有你没把握的事。” “瞧你说的,谁能万事稳操胜券呢?” 两人目光交汇,不约而同地展露笑容。 海浪不断地冲刷着沙滩,与海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独特的自然交响乐。 许安若没再说话,面朝大海,享受着这静谧安宁的情境。 曾几何时,她常一个人坐在高崖上,听涛声阵阵,看潮起潮落。 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这种感觉...... 许安若不动声色地将余光往侧边轻轻一瞥,貌似也不赖。 两人静静地坐着看海,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彼此心间萦绕。 不久之后,陆宇川抬表看了下时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吧。” “好。” 许安若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蓝光闪闪的大海,站起身,拍掉裙子上的沙子。 三轮车启动加速,沿着来时的道路驶去。 快到宅院时,陆宇川挪至许安若身旁,用仅有彼此才能听到的音量道:“我知道有一处海域,那里的蓝眼泪现象更多。” 第53章 命中注定的伴侣 狭窄的三轮车车厢里,陆宇川眸色深沉如夜,暗藏期盼地等待许安若的回应。 许安若的神色微变,竖起食指放置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打住!别破坏我的好心情。” 见状,陆宇川心里有些失落,却也在意料之中。 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略显无奈的笑容:“好,我不说了。” 许安若收回手指,扬了扬下巴:“坐回去。” 感受到她的疏离与排斥,陆宇川心中一紧,却还是依言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他有心想解释些什么,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 就在这时,三轮车开始减速,在宅院门口停了下来。 “不需要我送你进屋吧?” 许安若的声音含笑,似乎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一样。 陆宇川:“......当然不用。” 他跳下车,却不急着伸手接车上许安若递来的拐杖。 “要不留下对付一宿,明早再回去?” “不了,这里没有我的换洗衣物,而且车程也近,完全没必要。” 陆宇川一想也是,这才接过拐杖,转身给骑车的师傅结算车费。 三轮车重新启动,晡晡晡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明显。 皎洁的月光下,许安若与陆宇川一个坐在车上,一个立于原地,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直至三轮车拐向另一条街道,彼此的身影消失不见...... * 另一边,白皓明与沈芊芊各拎着准备给家人带回去的伴手礼,有说有笑地走进旅馆大门,直接朝楼梯走去。 前台值班的工作人员见了,立即叫住他们。 沈芊芊意识到什么,扭头抢先道:“请等一下,我们先上楼把东西放下,马上下来。” 说完,便对白皓明娇声道:“快走吧,我快拎不起了。” 白皓明本想直接问前台什么事,左右几句话的功夫,不需要特意再跑下来一趟。 可一听沈芊芊的话,立即弯腰接过她手中的袋子,先送上楼再说。 进了客房,沈芊芊熟稔而嫌弃地笑道:“你这一身汗味臭死了,赶紧先回去洗澡吧,我一个人下楼去问就好。” 白皓明极为注重个人形象,一听立即点头称好,转身走回隔壁自己的房间。 沈芊芊看到他关上房门,脸上闪过一抹异色,走下楼问前台有什么事。 工作人员的眸光暗暗打量她,道:“今天有好几个人过来找你,他们都留了话......” 沈芊芊听她说完,知道那些人分别对应着杨秀珍、陆宇川和许安若,顿时思绪如乱麻一般。 这两天与白皓明朝夕相处,她早已将陆宇川抛之脑后。 现在陆宇川突然冒出来,还约她去公园见面。 他想对自己说些什么? 要是他跟自己一样,也想挽留这桩婚事,那白皓明怎么办?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许安若取代她嫁给白皓明,成为未来首富夫人? 不! 白皓明是她命中注定的伴侣,绝不能便宜了许安若! 可要是跟白皓明在一起,那陆宇川又该怎么办? 回到房中,沈芊芊来回踱步,心中陷入极度的纠结与矛盾。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沈芊芊猛然回神,换上一张甜美的笑脸,打开房门。 门外,白皓明刚刚洗去一身疲惫与尘埃,周身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湿气,显得越发神清气爽、帅气十足。 沈芊芊眼睛大亮,正要让他进屋,就见他语气急切地问道:“是不是有许安若的消息了?” 这话令沈芊芊的神色顿时僵住,嘴巴微张,好半晌才道:“事情有点复杂,进屋说吧。” 白皓明一进房间,又迫不及待地问道:“到底有还是没有?” 就在刚才他洗头时,被冷水一激,猛然想起许安若。 刹那间,一种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明明房间里的桌上还摆放着千里迢迢带来的麦乳精和人参蜂王浆,怎么就把此行的目的给忘了呢?! 要是在他与沈芊芊尽情游玩的这两天,许安若着了陆家人的道...... 白皓明不敢再想下去,匆匆洗完澡,连头发都来不及整理,就来问沈芊芊。 沈芊芊心思急转,缓声道:“前台说,我姐姐傍晚来了一趟,却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倒是陆宇川留下话,约我明早去街心公园见一面,你说,我要去吗?” 白皓明一听就觉得许安若和陆宇川是一起来旅馆的,心霎时揪的更紧了,暗暗咬牙道:“去!问问他许安若在哪里。” 忽然,他想起一点,眉心微皱。 “你不是说陆宇川重伤在身么?” “是啊,听前台的描述,他拄着拐杖来的。” “你跟他很熟?” “没!”沈芊芊下意识地否认,“就是同村人,小时候一起玩过。” 说到这,她话音一变,茶言茶语道,“我本来不想去见他的,既然你要我向他问话,那我就跑一趟吧。” 白皓明心生感激:“谢谢!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啦,我很快回来。” 说完,沈芊芊温柔体贴地下逐客令:“好了,明天就能问到许安若的下落了,你安心睡一觉吧,我也要去洗漱了。” 白皓明应了一声,转身回房。 关灯后,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回想起这几天的经历,只觉得自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明明心里有了人,却还对沈芊芊产生了好感。 什么时候,他变得这般花心了? 困惑和纠结萦绕心头,白皓明试图思考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但越是思考,心中的混乱就越发强烈,就像陷入情感的迷宫,找不到出口...... 夜幕悄然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在晨曦的轻抚下拉开了帷幕。 早晨七点四十五分,街心公园公交站。 一辆外形方正的绿色公交缓缓停下,伴随着“嘎吱”声响,车门手动拉开。 经过一番精心打扮的沈芊芊跳下车,脚步时而轻快,时而缓慢,朝公园的正中心走去。 一会见了面,陆宇川会跟她说什么呢? 第54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沈芊芊心不在焉地走着,直到看到标志性建筑━━一座巨大的战士奋勇迎敌雕塑,才停下脚步。 她环视四周,很快就被长椅子上坐着的一个人吸引了目光。 那人身着橄榄绿军便装,坐姿挺拔,宛如傲然屹立的青松。 许是感受到她的打量,一道裹挟着审视之意的目光如利箭般凌厉地投射过来。 沈芊芊心中骤然一惊,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她的心。 随即,她赶忙加快脚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陆大哥,好久不见!” 陆宇川认出来人,微微颔首,神色淡漠地指着长椅的另一端:“请坐。” 沈芊芊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特意坐得离他近一些。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记忆中的少年模样。 他的脸庞轮廓分明,如刀削般冷峻。剑眉斜飞入鬓,透着不羁与傲气。眼眸深邃如寒潭,幽暗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大压迫感。 在他身旁,倚靠着一个拐杖,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沉稳刚毅的气质。 沈芊芊的心中升腾起一个个小红泡,满含关切地问道:“陆大哥,你的伤怎么样了?” 陆宇川闻言,放在右腿上的手指微微一缩:“就这样。” 沈芊芊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地问道:“好不了了吗?” 陆宇川脸上闪过一抹痛色,既没摇头也没点头。 落在沈芊芊眼中,就等于默认了。 她顿时觉得晴空霹雳。 难道未来的军长,是个腿脚不便的瘸子? 不,肯定不是! 她努力去回想梦中未来再见到他时的情形,却发现犹如雾里看花,模糊不清。 那段记忆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无论她如何用力去捕捉,都只能抓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碎片,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陆宇川见她一副好似快崩溃的模样,心里发冷,却不忘自己的目的:“听说你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了,恭喜。” “谢谢!”沈芊芊僵硬一笑。 “许家,适应吗?” 沈芊芊立马想到许安若,极为勉强道:“还,还行。” 陆宇川侧目:“嗯?” “我爸妈都很好,哥哥也不错,就是姐姐......”沈芊芊话音一顿,悄悄打量他的神色,“我姐姐是不是跟你住一块?” “并没有。” “那她在哪儿?” “不知道。” “听杨婶留话说,我养爸也回老家了,我姐姐怎么没一起回去?” “不清楚。” 沈芊芊见他一问三不知,心中窃喜:看来他们的关系并不算好! 她就说么,像许安若这样高傲孤冷的人,陆宇川怎么可能会喜欢。 他那样的钢铁直男,只会喜欢像自己这一款的娇软美人。 想到这,沈芊芊心里喜滋滋的。 陆宇川暗暗皱眉,眼前的女孩矫揉造作得厉害,已经完全不像是儿时那个天真可爱的邻家小妹了。 也是,若她一点心性都没变,又怎么会主张退亲。 只不过比起退亲一事,他更关心一个人。 “你刚说,你姐姐怎么了?” 沈芊芊做出一副垂泪欲滴的模样:“差一点,我就成千古罪人了。” 陆宇川强忍住心理不适,继续问道:“这话怎么说?” “我们俩的亲事,你都知道了吧?”沈芊芊悄悄打量陆宇川的神色。 陆宇川却依然像个面瘫一样毫无表情:“嗯。” “不是我要退亲的,是我妈,她不忍我嫁到乡下,极力反对这桩亲事。”沈芊芊颠倒是非,将自己推得一干二净。 陆宇川颔首:“理解,但这跟你姐姐有什么关系?” “我爸不想失信于人,就让我养爸的亲生女儿,也就是我姐姐履行婚约,结果......” 沈芊芊本着陆宇川不可能跟许父对峙的心,一通张冠李戴骚操作后,声音哽咽起来,“结果我那姐姐,一个想不开,服毒自尽了......” 陆宇川:“!!!” 原来许安若,经历了这么多磨难,还与他有关...... 看着他震惊到无以加复的模样,沈芊芊内心暗道:看见了吧,许安若死也不想嫁给你。 要是她改了主意,一定是为了某种利益,而不是你这个人。 沉默良久,陆宇川才开口:“后来呢?” “后来,她从灵堂苏醒过来,我们还以为诈尸了!也幸亏她活过来了,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之中。” 陆宇川的瞳孔剧颤,内心犹如遭受狂风肆虐,不断往深渊下坠。 所以许安若,就是在许家的灵堂掉包的? 那真正的许安若,现在在哪里?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耳边,沈芊芊还在打加强针:“你别以为,我姐姐一片好心,特意陪陆奶奶和我爸来粤城,实际上,她是为了自己避祸。” 陆宇川猛地抬头:“什么祸?” 沈芊芊低声道:“就在她出发的那天晚上,我们区革委会主任的弟弟被人杀死了,赵主任怀疑到她身上,派了一大批人到家里搜查,只不过没有搜出有效证据,只能放她走。” 陆宇川神色紧绷:“请你跟我仔细说说那个案子。” 沈芊芊只当他出于职业使然,将许家出事,赵三水从中作梗,想要巧取豪夺,意外死亡后丢失家财的事一一道来。 陆宇川听完,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了谁是杀人凶手。 而那消失的财物,也已经被她收入囊中。 难怪她能闲散度日,一点也不需要为生计发愁。 一想到她长时间被那样一个卑劣之人窥视,他的内心就燃起熊熊怒火,几欲喷发。 只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此许安若,非彼许安若...... 沈芊芊见他听完一言不发,又故意引导道:“陆大哥,你觉得,那人会是我姐姐......?” “我没参与调查,不妄下定论。”陆宇川的神情越发冷峻。 沈芊芊一向很会察言观色,感知到陆宇川心里不快,就没再画蛇添足多说许安若坏话。 有上面的几点,足够陆宇川对许安若心生警惕和不喜了。 就算那案子真与她无关,一个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女人,根本不适合当一名军嫂! 这样的许安若,她绝不相信,陆宇川还会想娶! 第55章 崇拜我的异性不少,我娶不过来 沈芊芊悄悄瞥了一眼陆宇川受伤的右腿,微咬下唇。 这腿伤,一定会好起来的! 否则,梦中的她不会放着好好的首富夫人不做,非要去找他换一种活法。 可要是万一未来的走向有变,又说不准了。 就像许安若死而复生、许家有惊无险地度过危机、她来到粤城......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原来的未来轨迹。 谁又能知道,未来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 沈芊芊的心中充满了不安与迷茫,仿佛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这让她原本计划极力挽回婚事的心,再一次发生动摇。 要不,过段时间再看? 沈芊芊不知道,自己的所有情绪都浮在了脸上,让本就对人心有着极为敏锐洞察力的陆宇川一眼看穿。 他当机立断表明态度:“我先前并不知道这桩婚事,一直只将你当邻家妹妹看待,退了正好。” “可......可是......”沈芊芊刚把算盘拨得铛铛响,就迎来当头一棒,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一种被强烈羞辱的感受刹那间在心中翻涌而起,她满心委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似乎随时都可能掉落下来。 令人听了顿生怜惜的哽咽声响起:“陆大哥,我从小就崇拜你。” “崇拜我的异性不少,我娶不过来。” 陆宇川却依旧不为所动,还没有一丝温度地冷漠回应。 沈芊芊的自尊心仿佛被重锤狠狠敲碎,屈辱的眼泪再止不住地流下来。 从没有哪个男的,会这么对她! 从来没有! 过去无往不利的柔弱之姿,第一次完全失去效用。 她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哀怨,死死盯着陆宇川:“你是不是在怪我退亲?” 陆宇川冷声反问:“刚不是说你妈主张的吗?难道不是?” 沈芊芊顿时噎住,她决定不再留下自取其辱,转身想要离开。 身后,陆宇川道:“要是玩够了,就早点回沪市,想必你妈正在家里等你。” 他说这话,是由于沈芊芊打着来找自己的名义来粤城,要是出什么事,容易怪罪到自家头上。 落在沈芊芊耳中,却误以为他听说了什么,赶忙解释:“那白皓明是我姐姐的同学,我是看在我姐姐的份上,才勉强陪他游玩几天的。” 陆宇川轻嗤:“你姐姐知道么?” 沈芊芊:“......她会知道的。对了,我要是遇到事了,到哪儿找你和杨婶?” 陆宇川浑身散发着 “莫挨老子” 的排斥气息:“我很快就会回部队,我妈也会回老家,不必找了。” “那许安若呢?我想问问杨婶关于她的下落。” “我妈也不清楚。” 沈芊芊:“......” 骗鬼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芊芊要是还不知道陆宇川刻意隐瞒,那真就蠢笨如猪了。 一定是许安若不让他不告诉自己! 许安若,你就这么想撇清关系? 怕我赖上你不成? 一想到许安若携带的巨款,沈芊芊面目扭曲,瞳孔中冒出瘆人的光芒。 总有一天,自己会将装满金条的箱子搞到手。 到那时候,呵呵...... * 旅馆一楼,白皓明坐在窗前,又一次朝窗户外望去,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焦急。 终于,沈芊芊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的脸上瞬间露出欣喜之色,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怎么样?问到下落了吗?” 沈芊芊已经收敛情绪,假装一副难过的模样:“没有,她故意隐瞒住址,不想让我们找过去。” 白皓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为什么?你跟她闹矛盾了?” “什么叫我跟她闹矛盾?”沈芊芊尖锐反问。 随后又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我知道,她一直觉得我登堂入室,抢走了她的亲人,对我怀恨在心。” “不会的,许安若不是那样的人。”白皓明连连摇头。 “你对她能了解多少?她当着我爸妈的面,亲口指着我说,要我要她陪葬!” 白皓明简直不敢相信,呢喃道:“怎么会那样?” 沈芊芊心里恼得要死,面上却委屈巴巴:“你就不问问我,陆宇川说了什么?” “哦,他说了什么?”白皓明下意识地问道。 沈芊芊:“......” 她不再理会白皓明,气冲冲走进旅馆,直奔楼上而去。 白皓明急忙大步追上,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说着什么。 前台工作人员的眼中,闪过八卦的光芒。 小情侣吵架了啊...... 不久,白皓明终于哄好了沈芊芊,请她再打一通电话回去给许父询问许安若的下落。 许安若没跟她亲父一起回沪市,想必会打电话回许家说一声。 沈芊芊见他的心思依然在许安若身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突然,她想到一个主意:“我们来打个赌,要是我爸那没有我姐的住址,那你就跟我去临江游玩三天。” 以她对许安若的了解,既然对方不想让自己知道下落,那必然也不会告诉她爸。 这个赌注,她赢定了。 许安若,你不是想找白皓明吗?我偏偏不让你们见面! 正好,她先趁机将白皓明拿下。 白皓明一开始不乐意,后来听沈芊芊说,要是他赌输了,那三日后,她再帮他再联系乡下的养父。 到那时候,她养父肯定已经回到老家,他知道许安若留在粤城做什么,住哪里等等。 白皓明听完,明显动摇了。 要是靠他一个人,这人海茫茫的,别说三天,就是三个月,也不一定能找着。 沈芊芊又一番软磨硬泡、撒娇讨好,他终于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起去邮局,很快拨通许父电话。 沈芊芊心里打算万一她爸知道许安若的住址,她也要隐瞒下来。 可白皓明不知是因为太过急切,还是猜到她的小九九,寸步不离她身边。 所幸的是,许父唉声叹气地告诉她,许安若确实打电话回去了,却并没有告诉他住址信息。 许父问及许安若有没有去找她,得到肯定答案后,心里很欣慰。 看来,若若还是挺听话的。 但听闻两人错过,许父心下遗憾,转问起陆宇川的情况,并问她是留着近身陪护,还是早点回家。 既然她铁了心想要跟陆宇川在一起,许父也只能表示支持了。 可他绝对想不到,沈芊芊根本没有陪护,还对另一个异性催生感情。 她声称过些天看情况,再决定什么时候回去,再说了一些表关怀的话,挂掉电话。 之后,两人重回旅馆,忙着收拾行李,退房离开...... 另一边,陆宇川动身去往招待所,迫切地想见许安若一面。 可到了招待所,却扑了个空。 第56章 我找许安若,真正的许安若 粤城医科大学,拥有一流的教学设备和教学资源,培养出诸多顶尖人才,在华国的医学学术领域具有极高声誉。 此时,许安若与闫大夫站在某座科研楼底下,正等人出来带他们进去。 就在今早,闫大夫来招待所找到许安若,让她跟着外出一趟。 他通过私人关系,得以带她进入粤城医科大学,在好友万教授的带领下,参观校内的生理学、药理学等多个实验室,使她直观地了解医学知识的奥秘和前沿研究的成果。 希望助于备考的同时,激发许安若对医学产生浓厚兴趣,走上探索医学之路。 许安若对科研实验室并不陌生,却并没有拂了他的好意,而是跟随着他和万教授的脚步,仔细观察和认真了解每一个实验室里的设备和研究项目,并在脑海中模拟操作流程和项目方向。 一整天下来,可谓收获满满。 天黑之后,许安若请闫大夫和叶教授在学校附近的饭店吃了一顿丰盛的答谢宴。 散席后,她乘坐三轮车,将闫大夫先送回家。 当车厢内只剩下许安若一人时,她忽地忆起了昨夜那梦幻般的蓝眼泪。 那一刻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 美好到她一反常态,连陆宇川的居心叵测都没去追究。 要是有一天,陆宇川施展美男计...... 许安若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眼神中既有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能否抵挡得住那份诱惑,保持清醒的头脑? 答案只许有一个:必须能! 她不会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初衷和底线。 许安若的心态渐渐恢复往日的坚定与从容。 到了招待所门外的大街,三轮车靠边停下。 许安若从车上轻盈地跳下来,走到前面交付车费,随后转身往招待所走去。 刚走几步,就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从招待所大门走出来。 看清他的面孔,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人,还真是不经念啊...... 陆宇川迈着大长腿,几步就来到了许安若的面前。 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低沉的嗓音响起:“你去哪儿了?” “医科大学,找我有事?”许安若见他这么晚还在,估计等了一些时间。 实际上,陆宇川在招待所等了整整一天,刚开始诸多想对许安若说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后只留下最在意的一点:“我想找一个人,希望你能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什么人?” “许安若。” “嗯?你说吧,我在听。”许安若不解地看向他。 却见他眼眸暗波汹涌,声音严肃道:“我说,我找许安若,真正的许安若。” 许安若:“......” 她眨了眨漂亮的眼眸,愣怔几秒,化为一声轻笑,“我就是真正的许安若,如假包换。” “是吗!” 陆宇川向前迈出一步,瞬间打破两人之间的安全间距,而后附到许安若耳边,低声质询:“那你敢不敢让我看到许安若以前的字迹?” 陌生的气息猛地扑面而来,许安若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他这句令人毫无防备的话语击中。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内心骤然变得沉重起来。 果然,他还是注意到了…… 陆宇川说完这句话,向后退出一步,重新拉开彼此距离。 他的目光依旧专注,紧紧地凝视着许安若,等待她的回应。 许安若脸上原本的笑意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然:“你想怎么样?” 陆宇川见她丝毫没作挣扎就默认了,不由得嗓音发紧:“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想找到她。” 许安若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就这样?” 陆宇川颔首,低沉而有力道:“就这样。” 许安若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诉求会这么简单! 是了,他承诺过不会多作探究,还会替她保守秘密。 哪怕她并没有答应他为国效力,他也依然遵守这条承诺。 可是,华国自古以来流行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人世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何等脆弱,更别提她一缕异世孤魂。 一旦穿越的秘密被揭开,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根本无法预料! 她绝不会将自己的身世秘密,完全托付给任何人,尤其是陆宇川这样身份特殊的人! 短短几息的功夫,许安若就做出决断:“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陆宇川狠狠闭了下眼睛,压下满腔汹涌的情绪,近乎恳求道:“许安若,她是无辜枉死的。你好歹让我知道,她的尸身在哪里。” 许安若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露出倔强:“我说了,没有尸身。” 陆宇川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挫败感,瞳孔中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痛色。 他知道,眼前的女孩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几乎没有改变的可能。 今天晚上,别想再从她口中得到想要的信息了。 许安若微微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气氛变得有些焦灼。 最终,许安若打破这份沉默:“我累了,要回房休息了,你早点回去吧。” 陆宇川垂在身侧的手骤然紧握,却并未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嗯。” 随后,他目送许安若的身影消失在招待所里面,久久没有动弹。 * 自那夜不欢而散,时间已过三天。 陆宇川没再出现在许安若的面前,只有杨秀珍来看她时,带来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杨秀珍说,他没日没夜地处理军中积压的事务,连吃饭都顾不上。 许安若随耳一听,全身心投入到备考之中。 医师职业资格证的考试范围非常广泛,既有繁多的基础医学知识,又有众多临床医学科目,还有对临床实践能力的要求等。 原本在闫大夫的学习规划中,她明年再参考。 可许安若已经有一定的基础,又有强大的记忆力,就想挑战一下这期的考试。 反正就算通不过,也可以积累经验。 而她内心所想的是,等明年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有着怎样的际遇,会不会放弃参考。 毕竟对她而言,这医师资格证也不是非考到手不可。 她就像一个漫无目的的浮萍,随着水流四处飘荡。 没有前途,没有归处,只任由命运的浪潮推着前行。 但她的心中并没有迷茫,也没有不安。 就算不知道自己将飘向何方,也不知道何处才是自己的栖息之地,只要活着,舒心自在地活着,便已足够。 她以为接下去一直到开考那天,都会这样日复一日地过得充实且安宁时,一场猝不及防的变故骤然降临。 第57章 偷拍 这天,依然是个大晴天。 许安若像往常一样,白日留在招待所自主学习各科目理论知识。 到了傍晚,闫大夫和钟大夫踏着晚霞的余晖过来,了解许安若的备考情况。 三人坐在招待所一楼的角落,许安若从客房拿下来三瓶果汁,一人一瓶放在桌上,边喝边聊。 钟大夫怕她精力顾不过来,道:“你先把精力侧重在药学方面,力争先拿下药学资格证。” 旁边的闫大夫听了,并没有跟他争一时意气,赞同地点点头:“距离开考的时间不多了,你好好调整状态,把医师资格考试当做走过场就好。” 许安若等他们说完,轻松笑道:“药学方面,我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这么快!”钟大夫难以置信。 就算她有天赋在身,也有一定的基础,却从未受过系统地学习啊! 他当场考核,连着提问了不少专业问题,发现许安若真的将所有考试内容掌握得十分牢固。 “看来这次的药师证,你完全不在话下!”钟大夫面露欣慰,对许安若完全放心了。 “借您吉言。”许安若并没有骄傲自得,恬然地笑应了一声。 “好了,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们继续,我先回家了。”钟大夫的心事已了,想先一步离开。 许安若立即伸手拦下:“一起吃完晚饭再走吧!” 钟大夫同样有助于她,她别的无以为报,唯有请客吃饭聊表谢意。 闫大夫早已摸清楚许安若的性子,笑呵呵附和:“走,我正好饿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钟大夫也知道许安若手头宽裕,就没再客气,饱食一餐后才离开。 彼时天色完全暗下来,夜风凉爽,吹散白日的暑热。 许安若为钟大夫叫了一辆三轮车,随后不急着回招待所,与闫大夫在街上一边散步消食,一边探讨临床案例。 自从许安若潜心深入学习之后,闫大夫将过去的临床案例加入其中,传授宝贵的从医经验。 就在许安若认真倾听时,不远处的花坛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白光。 她侧头看去,一个面相猥琐的男人正拿着微型照相机在偷拍! 对上许安若的目光后,那人做贼心虚,急急忙忙地跑起来。 “站住!”许安若大喝一声,急追上去。 对方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钻来钻去,给许安若的追踪带来不少麻烦。 她干脆停下脚步,打开空间异能,锁定对方的去处,再抄近路过去。 那人跑了两条街,回头没再看到许安若,不由得意一笑,哼着曲调,从包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拐进一条黑暗的小巷子。 突然,他声音骤停,大惊失色地转身就跑。 身后,环胸静候的许安若面色一沉,助跑几步飞出一脚。 “砰!” 那人被踹得狠狠与地面接触,痛苦地呻吟起来:“哎吆、哎吆、我的腰!” 许安若走过去,捡起滚落在地的手电筒,居高临下地将灯光照在他脸上,打量了一下面孔。 不认识。 那人急忙用一只手挡住眼睛上方的光线,见许安若蹲下拉扯斜挎包,顿时争抢起来。 当然,他抢不过许安若。 瞧见许安若从包里拿出照相机,那人连连告饶:“姑奶奶,我错了,你别伤了我吃饭的家伙啊!” “为什么偷拍!”许安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将照相机里的胶圈取出来。 “我只是收钱办事的小罗罗,不知......啊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眼见许安若拿起照相机就要往墙上砸,那人赶忙改口喊停。 许安若缓缓收回手,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 对方战战兢兢道:“有人给我钱,让我跟踪闫大夫,偷拍他的照片。” “是谁!”她的目光顿时涌起风暴。 “革委会的人,叫丁二牛。” 又是革委会! 许安若瞳孔一紧,“你还知道什么,全部说出来!” “我只知道这些。”眼见许安若面色一沉,那人又赶忙讨好道,“不过,你只要仔细想想,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他们干的事,也就那么几样,对吧!” 许安若的瞳孔微微一扩,将失了胶卷的照相机扔回他怀里,面色凝重地走了。 身后,那人扶着腰艰难地站起来,往旁边狠狠啐了一口。 看着许安若消失的方向,他的脸上忽然流露出奸诈无比的表情,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捆胶卷。 “臭娘们,脚可真狠,看我不把你搞得身败名裂!” 他骂骂咧咧地扶着腰,一瘸一拐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另一边,许安若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往回看了一眼。 瞳孔中,凛冽的杀气一闪而过。 丁二牛手持胶卷,扶着腰朝距离最近的照相馆缓慢走去,想把照片冲洗出来。 没错,那人就是革委会的小罗罗丁二牛。 许安若那一脚,令他从骨子里生出惧意,却依然不老实,半真半假地回答她的问题。 他边走边在脑海中盘算着明日一早将照片交上去,再以通奸之罪,将许安若抓起来,然后他就可以...... 想到一些不可言说的画面,他的脸上流露出充满猥琐与恶意的笑容。 突然,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 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这眼睛一闭,就再没睁开过。 许安若从暗处现身,拿走他携带的所有财物,包括照相机,再一个闪身,原地消失。 另一边,闫大夫见许安若去追赶那偷拍的混混,便也急忙追了上去。 可由于路上人群熙熙攘攘,没过多会儿,就把许安若他们给跟丢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返回花坛边,满心焦急地等待着。 好在没过多久,许安若就走回来了。 “若若,你没事吧?”一见到许安若,闫大夫第一反应是关心她的安危。 许安若擦了把根本不存在的汗,“我没事,跟丢了。” 闫大夫松了口气:“丢了就丢了,下次不能再这么莽了,你一个女孩子,就算追到了,也敌得过一个大男人啊!” 许安若点头应下,随即神色严肃起来,“闫大夫,我在粤城不认识几个人,那人应该是冲着您来的。可您一个军医,寻常人根本不会惹,除非......革委会!” 第58章 别说了,我理解 闫大夫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脸色大变。 “安若,接下去几天我可能顾不上你这边了,你按部就班地好好复习就行,不要抱有太大压力。” 许安若知道他怕牵连自己,点头道:“好,要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您随时来找我。” 闫大夫朝她安抚性地温和一笑,随后步履匆匆地淹没在人潮中。 许安若望着他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之前许父的危机,会在闫大夫身上重新上演。 可他是一个军医啊! 那身军装穿在身上,本应有着特殊的威严与保护,革委会的手为何还会伸到他的身上? 这一夜,许安若罕见地失眠了。 这段时间以来,闫大夫的倾囊相授与鼓励支持历历在目,他们亦师亦友,相处得极为愉快。 她绝不能袖手旁观,任由他陷入困境! 翌日一大早,许安若匆匆前往宅院,敲开院门。 杨秀珍发现是她,惊讶地让到一边:“若若,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快进来。” “杨阿姨,陆营长在吗?” “在的,他正在训练,跟我来。” 杨秀珍一听许安若是来找儿子的,嘴巴都快咧到耳边去了。 两人来到后院,许安若的眸光瞬间被一个身影牢牢吸引。 后院的屋檐下,陆宇川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色背心,正趴在地上做着标准的俯卧撑。 那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完美身材,简直一览无遗。 此刻,他的肌肉随着动作不断起伏,胸肌微微颤动,肱二头肌在收缩时高高鼓起,彰显着男性的阳刚之气。 汗水自他的额头缓缓滑落,流过那坚毅的脸庞,滴落在地上,更添几分坚韧与执着。 “儿子,你看谁来了!”杨秀珍的大嗓门响起。 陆宇川却没急着起身,而是当着许安若的面,将这一组的最后几个俯卧撑做完,才收势站起来。 “早!”他的声音有些运动后的沙哑,带着别样的性感。 许安若回过神,脸色微微紧绷:“陆营长,我找你有点急事。” 陆宇川顿时预感到事情不简单,正色道:“你说。” “昨天晚上,我跟闫大夫在外面散步,遭到一个革委会的人偷拍照片。闫大夫,他摊上事了。”许安若简明扼要地说道,脸上隐隐浮现焦急之色。 陆宇川一听,当即对杨秀珍道:“妈,您去厨房多做点早饭吧。” 杨秀珍急得直搓手道:“儿子,闫大夫是个好人,你尽量多帮帮他。” 陆宇川郑重点头:“我会的。” 杨秀珍再看了许安若一眼,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开。 “照片在哪儿?你怎么知道对方是革委会的人?” 许安若拿出随身携带的胶卷,递给陆宇川,并毫不掩饰道:“我杀了他,在他包里看到了工作证。” 陆宇川抓着胶卷的手猛地握紧,“有没有目击者?” “没有。”许安若摇头。 “现在,请你把整个过程详细地讲述给我听,我看看有没有漏洞需要弥补。” 陆宇川的眼神沉稳而专注,仿佛在告诉许安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在她身边,一起面对。 许安若定了定神,开始详细地讲述起昨晚的遭遇。 最后,还鬼使神差地多添了一句:“我知道单从偷拍一事上论,他罪不至死。但我发现,他在幻想着报复的快感,那表情......” “别说了!”陆宇川打断她的话,心中满是酸涩与心疼,“我理解。” 许安若微微一怔,看着陆宇川关切而凝重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悸动。 陆宇川随手拿起一旁的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我陪你回招待所收拾东西,立即搬回来住。剩余的事,交给我。” 许安若不想他耽搁:“正事要紧,我自己回去退房就好。” 陆宇川迟疑了一瞬,“注意安全。” “嗯。” 回到前院,许安若跟在厨房忙碌的杨秀珍说了回来住的事,杨秀珍拍手称好。 陆宇川迅速回屋换了件短袖军衫,与许安若一起出门。 去乘车的路上,许安若道明找他帮忙的原因:“你们同处在一个系统,能更快地查清楚背后的阴谋。只要帮我查到是谁在搞鬼就好,后续的应对,我会自己想办法。” 陆宇川止住脚步,极为郑重地对许安若道:“我会尽快查明并告诉你,但是你有什么行动,请务必提前告知我,我们一起策划施展,好吗?” 许安若定定地看了他数秒,最终点头应下。 到了大街,两人打到车,奔向不同的方向。 他们都不知道,此时招待所已经被佩戴红袖章的一伙人占领,险些闹翻天。 许安若一踏入招待所,就吸引来众多不善的目光。 那些佩戴红袖章的人面色冷酷,眼神中带着警惕和审视。 “许安若!她就是许安若!” 许安若看到前台工作人员指着自己,大声叫嚷起来。 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她,语气生硬地问道:“你还敢回来?” 许安若嘴边流露一丝冷笑,不卑不亢地反问:“我为什么不敢?” “你涉嫌杀害丁二牛,跟我们走一趟!” 那人说完,挥了挥手,立刻有几个人围了上来,将许安若困在中间,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许安若暗暗思忖着应对之策,在报与不报陆宇川的名字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她知道此时再争辩也无用,只问了一句:“要是调查结果发现与我无关,会放了我吗?” “当然,只要洗清嫌疑,自然不会为难你。” 才怪! 许安若问那一句话,本就不是天真地以为对方会秉公执法。 她从对方的微表情中读出真实所想,心中顿时充斥一股暴戾之气。 “行,我跟你们走。” 她倒要看看,对方想要栽赃给她什么罪名。 第59章 审讯室冲突 革委会,审讯室。 许安若踏入的瞬间,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墙壁斑驳,四周挂着一些标语和口号,红色的字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屋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面随意地摆放着一些纸张和笔,随时记录被审讯者的“罪行”。 桌子靠里的一面放了张逼仄的木椅,押送的人让许安若坐上去。 她神情淡漠而平静地走过去坐下,丝毫不受压抑的空间影响。 很快,三个表情严肃的革委会成员走进来,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看向许安若的眼神中透露出严厉与审视。 其中一人轻轻敲着桌面,发出 “笃笃” 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让人心里直发毛。 “姓名。” “许安若。” “年龄。” “......” 许安若配合着回答了一些最基本的身份信息,终于开始步入正题。 坐在正中间的王浩伟开始发问:“你跟闫启良是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有一种特殊的质感,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能让人不自觉地跟随他的思维。 许安若直视对方:“亦师亦友。” “请说具体点。” “我跟他学医。” 王浩伟循循善诱:“是他主动教你的吗?” 许安若并不上当,反问道:“这跟所谓的杀人案件有什么关系?” 王浩伟的嘴角勾起:“关系可大了。” 许安若抱臂靠在椅子上,反客为主:“愿闻其详。” “呵。”王浩伟笑意更浓,见她不是好糊弄的,就决定不再用引诱那一套,直言道:“昨夜,有人看到你一路追击丁二牛,随后,他死在了暗巷中。” 许安若做恍然大悟状:“原来你们说丁二牛是他啊!我没追到人,也不知道他死了。” “是么?”王浩伟笑了一声,突然变脸:“可现在你是最大的嫌疑人,要是无法自证清白,那就只能拿你定罪。” 许安若的眼神冰冷:“原来你们革委会,就是这么办案的。” “你放心,我相信你是无辜的。只要你好好配合,将你与闫启良的真实关系如实地告诉我,我保证还你清白。” “什么样的真实关系?” “比如,他对你心生忘年之恋,以教你学医之名,行不轨之事。你不用害怕,尽管大胆地说出来,我们会为你做主。” 王浩伟的眼神紧紧盯着许安若,期待她能识时务,给出他要的答案。 然而,许安若一听,顿时怒从心头起,疾行几步,将桌子一把掀翻在地。 一时间,审讯的几人赶忙起身避开,桌上的笔纸散落在地。 王浩伟后退几步,大喝:“放肆,给我拿下!” 屋内另两个人朝许安若攻来。 许安若施展手脚,很快将两人打趴在地。 “住手!”王浩伟见势不对,立即掏出手枪,拉开保险栓。 许安若的心脏猛地一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向他持枪的手腕。 王浩伟躲闪不及,手腕吃痛,枪落朝地上落去。 许安若一个滑身,再站起时,手上霍然多了一把即将落地的枪支。 “住手、不许动、把枪放下......” 就在她抢枪时,原本紧闭的厚重房门被外力踹开,一大群持枪的人冲进审讯室。 那些冰冷的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瞬间让整个审讯室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许安若一把抓住王浩伟挡在身前,并用手枪指着王浩伟的脑袋,杀气腾腾道:“他的命,就在你们手中。” 此话一出,原本蠢蠢欲动的人被彻底威胁震慑住了。 很显然,王浩伟的地位不低。 就在这时,一个有着丹凤眼,看起来玩世不恭的俊美男人走进来,嬉皮笑脸道:“这是怎么了?都别激动啊,把枪放下,放下。” 那些持枪的人迟疑了一瞬,随后将枪口往下压。 随后,男人又对许安若痞笑道:“你也把枪放放,举着不累么!” 许安若审视的目光看向他,冷声问道:“你是谁?” 男人拉起一张摔倒在地的椅子,翘起二郎腿坐下来:“在下阮明旭,我们谈谈?” 许安若环顾一圈:“让他们出去。” 阮明旭抬起右手向后挥了挥,其他人全部退出门外。 许安若见状,将手中的王浩伟往前一推,放他走人。 王浩伟踉跄几步,整了整衣服,回头阴鸷地看了许安若一眼,昂首走出去。 许安若轻嗤一声,坐回刚才坐的椅子上。 这时,阮明旭弯腰捡起地上的记录本,扫了一眼名字,道:“许安若,你的身手不错嘛,练过?” 许安若反问:“是你要对付闫大夫?” 阮明旭否认:“不,我也是刚得知这事,过来问问。” “闫大夫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军医,你们找不到别的攻击点,就用这么肮脏龌龊的手段。” “我也是不赞同的,可奈何人微言轻啊!” 许安若:“......” 她干脆道:“我绝不可能听你们的,去构陷闫大夫。” “看得出来。”阮明旭颇为相信地点点头,“那就请你跟我去公安局一趟,配合我们调查丁二牛的案子。” 许安若的眸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你是公安局的人?” 阮明旭放下二郎腿,坐得端端正正:“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公安局刑侦队队长,丁二牛的案子,即将由我们接手。” “即将?” “没错,跟我走吧。” 阮明旭站起来,绅士般伸手一引:“请!” 许安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跟他走出房间。 不怪她将信将疑,实在是她从记忆中得知,当下的时代背景,革委会是地方上的最高权力机构,集党、政、军、群等各项权力于一身,对本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工作进行全面领导和管理。 他们组织开展各种批斗、审查等活动,推动阶级斗争之余,还外行指导内行,大力干预经济活动、指挥工农业生产等,使整个社会治理体系遭到严重的破坏。 由于革委会滥用权力,公安机关受到严重冲击,职能被严重削弱。 他们继续承担部分户籍管理、交通管理等常规业务,工作开展面临诸多困难。 至于打击违法犯罪、维护社会治安、处理刑事案件等方面,基本都要绕着革委会走。 换言之,通常情况下,没有哪个公安部门能轻而易举地要革委会移交案子。 审讯室外面,王浩伟显然听到他们的对话,黑着脸道:“明旭,这里面的水很深,你最好不要插手。” 第60章 你这对象,实在是太虎了 “可我披着公安这身衣服,没办法,职责所在啊!” 阮明旭夸张地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王浩伟气得脸红脖子粗:qtm的职责所在! 阮明旭懒洋洋道:“人我先带走了,一会让同事过来办转移手续。” 王浩伟咬牙:“你这样,会让主任很难做。” “我自会向我爸陈情,就不劳你费心了。”阮明旭说完,朝许安若使了个眼色,抬步就走。 许安若心中恍然,警惕地看了眼四周蓄势待发的人,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来到前院,阮明旭打开一辆警车的副驾驶车门,让许安若上车,随后自己绕过车前上驾驶座,开车驱离革委会的办公地。 路上,许安若歪头看向窗外,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突然,路边一个高大的身影闯入眼帘,她险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怎么会在这儿? 路边,陆宇川远远地看见警车驶来,目光紧紧粘在副驾驶坐上的人身上。 警车减速驱停,他一把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弯腰询问:“许安若,你怎么样?” 他的眼神中情绪翻涌,充斥着不安、关怀、还有深深的愧疚。 自己该跟着一起去招待所的...... 许安若朝陆宇川摇摇头,复而看了身边的开车的人一眼,“你们认识?” 阮明旭笑道:“当然,要不是为了他,我怎么可能拆我老子的台。” 说完,他朝陆宇川道:“上车吧,陆大营长。” “谢了。”陆宇川说完关上车门,再打开后车门落座车中。 到了公安局,阮明旭将两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你们稍坐,我去倒杯水。” 他一走,许安若对陆宇川道:“谢谢!”。 陆宇川:“我答应过沈叔照顾你。” 许安若笑了笑,转而问起心中疑惑:“你怎么发现我出事的?” 她本以为革委会是单冲着闫大夫而去的,没想到她也会成为其中一环,身陷囹圄。 陆宇川回道:“我有股不好的预感,就中途改道招待所,却还是晚了一步。 在这些方面,军方与革委会一向泾渭分明,我的身份敏感,不便贸然向他们要人,便找他们一把手的儿子帮忙。 他们想要你做什么?有没有为难你?” “让我指控闫大夫对我心怀不轨,至于为难......”许安若的声音迟疑一瞬。 就在这时,阮明旭端着两杯水走进来。 他笑着接话道:“你是不知道,她一言不合,挟持了王浩伟,差一点就发生火拼了。” 陆宇川神色顿时紧绷,再次打量了一遍许安若全身:“有没有受伤?” “没有。”许安若已经知道自身皮肤娇嫩,打斗中特意避开了直接的格挡对抗。 说完,她接过阮明旭的水杯,道了声谢,低头喝起来。 阮明旭将另一杯水递给陆宇川,感叹道:“敢在革委会闹事的女孩,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对象,实在是太虎了!” “噗!” 许安若猛地抬头,眼眸中满是惊异,怔怔地看向阮明旭和陆宇川,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的反应这么大,陆宇川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神色却还是有些不自然。 他清了清喉咙,温声道:“喝慢点。” 阮明旭惊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突然怒道:“陆宇川,你骗我!” “抱歉,当时情况紧急。”陆宇川见瞒不过他,干脆承认。 “你害死我了你知道不?” 阮明旭暴躁地在原地转圈,指着陆宇川点了几下,突然转身打开门,叫来一个公安干事:“你带许安若去问询!” 许安若收到陆宇川递来的安抚眼神,微微点了点头,起身跟那人走出去。 对方将她带到一间问询室,就昨夜丁二牛的被杀案,展开交谈。 许安若特意打了时间差,也留了人证,故而她的对话并未受到任何怀疑。 当然,对方也抱着例行公事的态度,并没有深入调查。 丁二牛的案子背后牵扯甚广,本就不是他们公安局能够轻易触碰的,点到为止就好。 另一边,阮明旭瘫坐在靠椅上,有气无力道:“你能预感到背后的水有多深,非要趟这趟浑水?” 陆宇川语气坚定:“不管她是不是我对象,我都必须救。” 阮明旭突然坐直,神色严肃起来:“现在也只能用你对象的名义,才能将人捞出来。你可是个不婚主义者,想清楚后果了?” 陆宇川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那我就帮人帮到底!” 阮明旭当着陆宇川的面,拨出一个电话。 接通后,电话那头的吼声瞬间传来,震得阮明旭赶忙将话筒拿得离耳朵远一点。 等对方发泄一通后,他陪声道:“爸,您听我说,她是我朋友的对象,不得不捞。” 电话的另一端,阮父气得猛地一拍桌面:“你知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有多大啊你就捞!一个弄不好,你老子我的乌纱帽都要不保!” 阮明旭皱眉:“这么严重?” “你赶紧把人给我送回来!” “送不了。” 阮父厉声质问:“你说什么!” 阮明旭朝陆宇川看去一眼,见对方微微颔首,这才回道:“爸,她是陆宇川的对象。” “怎么是他!”阮父猛地一惊,显然对陆宇川这个名字有所忌惮。 阮明旭估摸着他爸消化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打探:“爸,您跟我说说闫大夫背后的事吧。” 阮父却不答反问:“陆宇川在你那吗?” “在。” “让他听电话。” 阮明旭闻言,将话筒递给陆宇川。 陆宇川问候了一声,随后便安静地听电话那头说话。 不知道阮父说了什么,他的神色越来越严峻。 “家里知道。” “正准备打结婚报告。” 阮明旭的丹凤眼猛地睁得浑圆,朝手拿话筒的人看去,却见他神情认真,毫无敷衍作假之意。 “我知道了,谢谢阮叔。” 挂断电话后,阮明旭看向陆宇川的目光一言难尽。 陆宇川的下颌微微收紧,侧头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窗户,晒在他的脸上,却无法驱散那凝重的阴霾。 第61章 她的心,累了 公安局门口,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路边。 李勇强看到许安若和陆宇川从里面走出来,当即从驾驶座下车迎过去。 看到两人都神色有异,关切问道:“营长,许同志,没事了吧?” 陆宇川道:“嗯,去招待所。” “是!” 车上,陆宇川压低声音,将阮父透露的信息一一道来。 许安若这才知道,闫大夫的亲眷卷入某类斗争之中,他被殃及池鱼,形势严峻。 “所以,就算我不诬陷他,他也在劫难逃?” 许安若的声音紧绷,仿若被拉满弓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而这,正是陆宇川最担心的地方。 他顿了顿,道:“目前国内局势复杂,各方面斗争厉害......” “你不用说了。”许安若打断他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知道当下某种斗争成为了时代的主旋律,人们的生活和命运也因此发生巨大变化。 全国上下,数不清人无辜地受到牵连,遭受着不公正的待遇。 闫大夫,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陆宇川将她从漩涡中捞出来,已经承担了巨大的风险。 她理解他的苦衷,也没指望他不顾安危,全力营救闫大夫。 陆宇川声音艰涩:“现在国家处于黑暗时期,我们被时代的潮流所裹挟,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每个人坚守信念,不懈努力,黎明一定会到来!” “但愿吧。”许安若无力地躺靠在椅背上,脸上尽显疲倦之色。 她的心,累了...... 到了招待所,前台的工作人员见到许安若的面孔,惊慌得差点打翻手中的水杯。 再看到她身边人高马大的陆宇川和李勇强,顿时结结巴巴道:“许......许同志,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 “你做了什么?”陆宇川一个利目横扫过去,厉声喝问。 “我......我就指认了她。可就算我不说,革委会的人也迟早会找到她。我当时太害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许安若听到她惊慌失措的话语,心里涌起一股悲凉之感。 能在招待所工作的人,身后肯定有些来路,可他们明明没有犯事,一见到革委会的人,却如同惊弓之鸟般惶恐不安。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无论有没有背景,只要一旦被卷入其中,就难以逃脱这股强大的风暴。 这般混乱的局势下,谁也无法独善其身,包括她自己。 倘若无处安身,那就走吧,走得远远的。 她就不信,这么大的星球,还没有她的立足之力。 自来到这一方面世界以来,许安若第一次生出换一个国家生活的想法。 同一时间,粤城客运车站附近的邮电局。 沈芊芊在白皓明的眼神督促下,不情不愿地拨出红星公社向阳生产大队的电话。 经过几次转接,终于与沈满福对上话,成功获得许安若住在军区医院南边招待所的消息。 白皓明听到话筒对面的声音,顿时生出一股“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之感。 他再顾不上沈芊芊,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拔腿往外跑去。 “白皓明!” 沈芊芊大叫一声,丢下话筒就想追,却被工作人员一把逮住胳膊:“你还没交电话费呢!” 同时,柜台上的话筒里传来沈满福紧张的声音:“芊芊,出什么事了?喂?芊芊?” 沈芊芊眼睁睁看着白皓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含恨的泪水夺眶而出。 几息之后,她胡乱擦了把眼泪,重新拿起话筒:“爸,杨阿姨住粤城哪里?我去看看她。” 电话那头,沈满福一听这问话,神色顿时变得古怪:“你不是要退亲吗?现在还找上门去,不会觉得尴尬?!” 他回到家后,从大队长那听说了沈芊芊来到粤城一事,却对她的反悔一无所知。 沈芊芊朝邮电局的大门外望了一眼,只觉心中满是难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芊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沈芊芊捂住嘴巴,低声呜咽起来。 沈满福好似明白了什么:“芊芊,你还没告诉爸,去粤城做什么?” 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陆宇川! 话到嘴边,沈芊芊却受自尊心影响,哽咽改口:“来这玩几天。” “和谁一起?” “一个朋友。” 沈芊芊回答完,压下情绪,反问道:“爸,你快告诉我杨阿姨的住址啊,电话费很贵的,其他话等我回去再说。” 沈满福支支吾吾起来:“她......她应该住部队去了。” 沈芊芊一口咬定:“没有!” “你怎么知道?” “我听陆宇川说的。” 沈满福:“......” 既然人家都不告诉她,又何必再问呢! 估计她还不知道与陆家的亲事,已经正式退了。 想到这,沈满福道:“芊芊,粤城人生地不熟的,你还是赶紧回家吧。” “爸,您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沈芊芊的心砰砰砰急跳起来,惊慌一片。 沈满福长叹:“回家吧,不管是哪个家,回来你就知道了。” 沈芊芊怔怔地挂断电话,突然又发了疯似的迅速拨出许父单位的号码。 电话一通,就开门见山地问道:“爸,是不是陆家来退亲了?” 许父沉默了一瞬,回道:“芊芊,你都知道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前两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沈芊芊歇斯底里的大吼,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她身上,眼神中充满了诧异与好奇。 另一端,许父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心中也涌起一股怒气:“那也要能够联系得上才是!” 沈芊芊闻言,瞳孔猛地睁大,满脸茫然无措。 “你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退房换住处?换了就换了,却不跟家里说一声!你知不知道陆家人来退亲时,我们有多焦急......” 许父连声斥责,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两日前陆家来退亲的情形。 第62章 鸡飞蛋打 两天前,陆老太太和陆卫国手持定亲文书,来到许家退亲。 许父根本联系不上沈芊芊,无奈之下,只能小心翼翼地与他们周旋,想尽理由拖延退亲之事,给远方的女儿争取挽回的时间。 可是陆家人却态度坚决,以两家距离遥远为由,非要当场解决不可。 许母见陆家毫无回旋的余地,为了亲生女儿完全不顾自身体面,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 她这举止引来左邻右舍团团围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最后,还是街道办的干事出面,促使两家坐下来,进行居中调停。 许家本就处于理亏的一方,而陆家又是军属。 毫无悬念地,这门亲事在陆家人的坚持下,当场被取消。 许母打击太大,当场晕过去,现在还躺在床上养病。 许家与陆家,算是彻底结下了仇怨。 沈芊芊听到亲妈卧病在床,却丝毫没有反应,完全沉浸在鸡飞蛋打的悲痛之中。 临江一行,让陆家的亲事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解除了,而她与白皓明的关系也毫无进展。 这几日游玩下来,白皓明不再如先前那般心无旁骛,反倒时常挂念许安若,只盼着时间快点过去。 方才一听到许安若的下落,他更是心急火燎地赶了过去,全然将她抛诸脑后。 甚至连结算电话费这事都给忘了! 等等,电话费? 沈芊芊猛然一惊,仓促地与许父道别,随后赶忙挂断电话。 “一共十块四角。”工作人员看着通话时长,报出费用。 沈芊芊大惊:“怎么这么贵!” 工作人员斜着眼鄙薄道:“你这两通都是长途电话, 每分钟八角钱,总时长十三分钟,不信你自己算。” 沈芊芊无奈,只好忍痛支付这一大笔电话费,才得以离开。 走到阳光下,她重燃斗志,踏上前往许安若所在的招待所的公交车。 刚出了一大笔血,她舍不得乘坐小三轮了。 另一边,白皓明乘坐小三轮,火急火燎地往军区医院南边的招待所赶。 可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快到目的地时,路口突然窜出一个行人,险些发生车祸。 司机被吓得不轻,猛地踩下刹车,下车逮着那人狠狠咒骂起来,很快便围了一大圈人。 白皓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够呛,头还撞到车厢上,痛得差点飙泪。 眼看师傅不依不饶,前面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他跳下车,让开车师傅赶紧送他到目的地。 可师傅情绪激动,顾不得他。 白皓明朝前方的招待所看去,打算干脆走过去。 可就是那一眼,令他顿时愣住了。 招待所门口,一个熟悉的倩影走出来。 是许安若! 他的心跳瞬间加快,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他想立刻冲过去,但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时竟迈不开步子。 终于能动弹后,又被正在掐架的师傅拉着,要他付完车费再走。 这么一耽搁,等他终于脱身时,却看到许安若在一个高大男人的开门下,钻进一辆军用吉普车。 “等等!” 他大喊一声,拔腿就追。 然而,吉普车却迅速启动。 他怎么追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渐渐远去。 其实,刚才上车前,许安若似乎感应到什么,侧头望过去一眼。 可白皓明被围观的人群挡住,她并没有看见。 上车后,许安若情绪低落,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也就不知道身后百米开外,有个男人为了追她奔跑到崩溃。 陆宇川的全部心神都在许安若身上,也无暇顾及其他。 等他隐约感觉到不对劲往回看时,白皓明已经累瘫坐到路旁的台阶上,并未引起他的注意。 就这样阴差阳错的,白皓明与许安若再次错过。 他歇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背着行囊,朝招待所走去...... * 沈芊芊乘坐公交车途经多个站点,终于抵达目的地。 走进招待所后,她一眼就发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白皓明。 他双眼无神,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天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沈芊芊脚步顿住,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脑海中闪过万般猜测。 想到某种可能,她压抑着心中的窃喜,缓缓走过去:“白皓明,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我姐姐呢?” 白皓明回头看到她,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惆怅:“你说,是不是上天不赞成我跟你姐姐在一起?” “这话从何说起呀?你没见到我姐姐?”沈芊芊在他的对面位置坐下,柔声问道。 白皓明颓然道:“见到了。” 沈芊芊心里咯噔一跳,她猜错了? “那她人呢?” “走了。” 沈芊芊追问:“走了是什么意思?” 白皓明苦笑摇头,完全不想提刚才的糟心事。 沈芊芊见他不说,干脆起身匆匆走向前台打探消息。 很快,她便得知许安若被革委会的人抓走,又不知怎么的放了回来,还在两名军人的陪同下退房走人。 沈芊芊追问许安若的去处,工作人员却表示不知。 她心思急转,很快做出一个决定,走出去对白皓明道:“白皓明,要不我们先回沪市吧,等我姐姐回家了,就能见着她了。” 白皓明心里挣扎了一会,摇头道:“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她!” 沈芊芊沈芊芊见他如此执着,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她咬了咬唇,软声劝道:“可你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你自己也说了,这次行程颇有不顺。说不定,等我们回到沪市,我姐姐已经回去了呢!” “可你姐姐要是踏上归程,肯定会告诉许教授一声。” 而刚才的电话,许教授根本没提。 因此,若不是临时起意,许安若不可能乘坐最近的火车回家。 白皓明从小顺风顺水,从未像现在这般受挫过。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倔强和不甘,“我不能就这么放弃,我一定要找到她!” 说完,他灵机一动,霎时想到一条线索:“我去革委会问问你姐的情况。” 沈芊芊也想知道许安若犯了什么事,便与他一同前往。 两人来到革委会办公地址,正要找人打探,就看到一个满脸阴郁的男人从大楼走出来。 要是许安若在场就会发现,那人正是被她挟持过的王浩伟! 第63章 添上一把火 “你们两个做什么!” 王浩伟刚到主任那告状,却碰了一鼻子灰,心情正是糟糕的时候。 见到探头探脑的白皓明和沈芊芊,便大声呵斥。 白皓明递上一根小中华香烟:“同志见谅,我们想打听一个人。” 王浩伟见他手上有特供的高档香烟,再加上一身看似低调,却布料不俗的衣着,得出他颇有背景的结论。 他的神色缓和下来,接过香烟,道:“叫什么名字?” “许安若。” “你说谁?”王浩伟声音陡然拔高,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 白皓明重复了一遍,并解释道:“就是住在军区总医院对面的招待所,今早被带来革委会一趟的女孩。” 王浩伟上下打量:“你是她什么人?” 白皓明迟疑了下,回道:“朋友。” 王浩伟仿若看出什么,眸底闪过一抹邪恶的光,意味深长道:“要我说,年轻人,看女人不能单看外貌,交友还是得慎重啊!” “您这话什么意思?”白皓明脸色发紧。 王浩伟一脸鄙夷:“那个许安若,跟一个大她好几轮的男人搞在一起了。” “不可能!”白皓明怒目圆睁,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她不是那样的女孩,你不要污蔑她。” “怎么不可能?我的人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举止亲密。”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白皓明坚定说完,急声追问:“她人现在在哪?” “我怎么知道。”王浩伟没好气道。 白皓明悄悄塞上一张大团圆。 王浩伟犹豫了下,才接过道:“她被公安带走了。” 白皓明心里一紧,又打探起许安若出了什么事。 王浩伟一听计上心头,将许安若涉险杀害丁二牛一事道出,着重强调她和闫大夫的私情被丁二牛发现,杀人灭口。 白皓明根本不相信,沈芊芊却听到心坎里去了,垂下头,眼珠滴溜溜直转,不知在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 两人转战至公安局,如法炮制地向里面的人打探消息。 那个干警一听,顿时神色怪异,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他们:“你们是许安若什么人?” 白皓明直言道:“我是她朋友。” “你呢?”那人看向沈芊芊。 沈芊芊道:“她妹妹。” “亲妹妹?” “是的。” 对方确认后,这才和缓下来,道:“许安若录完口供,由她对象接走了。” “对象!” 白皓明和沈芊芊不约而同地惊叫出声,而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一种酸涩和失落之感,瞬间涌上白皓明心头,他急切地追问:“她的对象叫什么名字?” 那名干警笑道:“是一个部队里的营长,叫陆宇川。” 白皓明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最担心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沈芊芊则咬着嘴唇,心中满是嫉妒和不甘。 她上前一步道:“同志,麻烦你告诉我一下关于我姐姐的住址,我爸妈很担心她,特意让我来粤城找她。” “这......你们稍等一下。”那人转身进入大楼,将白皓明和沈芊芊的来意向转达给顶头上司阮明旭。 阮明旭一听,顿时扬眉道:“朋友和妹妹?” “他们是这么说的。” “将他们带进来。” 阮明旭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兴味。 很快,白皓明和沈芊芊便来到会客室。 阮明旭热情接待,一番不着痕迹的旁敲侧击,很快便了解道许安若的家世背景。 心里暗道:倒是与陆宇川还算般配。 另外,他还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眼前这两个人,明显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而且这白皓明,对许安若已然超出朋友的关心范畴。 陆宇川知道不? 就在阮明旭心里暗自琢磨的时候,沈芊芊一脸担忧地问道:“我姐姐退房了,现在下落不明,还请阮队长将她的下落告诉我一下,我好去确认她的安危,也让家里的爸妈放心。” 阮明旭看出她的言不由衷,再朝白皓明瞥去一眼,顿时心下了然。 陆宇川那根木头,明明动了心,却还驻足不前。 正好,就让白皓明给他添上一把火。 不过,阮明旭到底还是留了一手,道:“我还真不知道许安若的去处,不过你们可以去城郊的部队临驻点问问,或许在那能找到陆宇川。” 出了公安局,白皓明的脚步沉重地走在街道上,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许安若有对象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看到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沈芊芊泛起阵阵心疼,柔声道:“白皓明,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好,就住你姐姐住过的招待所去。”白皓明近乎自虐般做出这个决定。 他想在那个许安若曾经待过的地方寻找一丝她的气息,就像先前他坐的靠窗的那个位置一样。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说,那是许安若常坐的位置。 沈芊芊一口气吸进去,差点没能呼出来。 她憋着闷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越发坚定搞事的念头。 两人办妥入住后,立即去阮明旭所说的那个临驻点,可惜并没有见到陆宇川。 “我就知道不会顺利!”白皓明恨声道。 这些天下来,在寻人一事上,他被打击得心力交瘁,干脆就留在那蹲守,不再四处扑腾了。 彼时,陆宇川已经将许安若送回宅院,请他妈好好照顾她后,与李勇强回营地去了。 他们这一去,直到月上松梢才回来。 而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他妈和许安若一起住到营地的家属楼去。 第64章 谣言四起 许安若一听去营地,立即提出反对:“我不想去。” 她现在担着陆宇川对象的虚名,要是这么前往,难免会引起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她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 陆宇川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劝道:“接下去我要忙一阵子,你们住那边更安全。” 许安若主意不改:“你去忙你的就好,不用管我这边。” 杨秀珍却根本不放心她:“要是革委会的人贼心不死,趁着宇川不在,又来刁难你怎么办?咱们还是住部队去吧。” 许安若根本不惧任何人,泰然自若道:“我不怕他们来。” 陆宇川:...... 她是不怕,可他怕啊! 要是再有些不长眼的人再撞上来,他还真担心许安若闹出难以收拾的局面来! 杨秀珍见许安若坚决不去,便道:“那阿姨也不去了,就留在这儿。不管有什么样的风风雨雨,咱们俩一起面对。” 陆宇川:“......” 许安若:“......” 她那颗冷寂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一股暖流,再次有了温度。 月光如瀑,倾洒人间。 晚饭后,许安若寻了个机会避开杨秀珍,把陆宇川叫到门外。 “你还是想个法子,让杨阿姨跟你去营区吧。” “我妈答应过你爸,不会留你一个人住城里的。” “那要不,你先让她回老家?” 说这话时,许安若感到有点抱歉。 陆宇川多年没有回家,他们母子俩好不容易相聚在一起,现在让人离开,又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团聚。 陆宇川一听,顿时紧张起来,“你想做什么?” 许安若抬头望着天边的月亮,淡声道:“我现在还说不好,等我与闫大夫见上一面再定。” 陆宇川怕她乱来,赶忙道:“闫大夫现在在革委会接受审查,你等我找人安排,再去见他。” “尽快吧,在这之前,你也赶紧澄清我们是对象的事。” “现在不是澄清的好时机。” “可这样下去,我迟早会影响到你的事业和前程,甚至......” 许安若没有明说,但陆宇川知道她想说的,是甚至身家性命。 他紧紧凝视着许安若,神情严肃道:“你答应过我,有什么事,我们商量着办。” “那就先把杨阿姨送上火车。”许安若目光坚定。 陆宇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好。” 繁星点点的夜空,渐渐被破晓的曙光所取代。 许安若不知道他们母子俩是怎么沟通的,一觉起来,就听杨秀珍说打算明日回老家,还提议她一起回去。 至于考证的事,说她还年轻,等以后再考也还来得及,自己会想办法找人举荐等等。 然而,许安若确定了一个目标,不会轻易改变,更别说轻言放弃。 昨天早晨她去了革委会,又进了公安局,可谓过得波澜迭起。 可她搬回宅院后,依然能沉下心,专注地投入到复习之中。只打算等夜黑风高时,再避开人去见闫大夫。 只不过,陆宇川既然说会找人安排,那她就先不动用异能,这才没有行动。 杨秀珍很佩服她的定力,也就这么一提,并没有抱着希望。 果然,许安若拒绝了,还给了个杨秀珍没法反驳的理由:“我得了闫大夫和钟大夫的无私相助,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 杨秀珍就让她尽量少出门,有事一定要找陆宇川等等,叮嘱了一大堆,才出门去百货大楼买东西。 许安若正想出去透透风,就与她一起。 两人来到百货大楼,杨秀珍又一次给许安若买买买,只觉得自己不在,儿子那个大老粗不会照顾人。 许安若将手上的余钱以及仅剩的唯一一张工业券票证,买了一块梅花牌瑞士女表,打算偷偷塞到杨秀珍的行李里,当做回礼。 就在两人打算满载而归时,有几个吊儿郎当的地痞拦住了她们的去路,其中打头的人用淫邪的目光上下扫视许安若,歪着嘴笑道:“你就是闫大夫的相好?” “你胡说什么呢!”杨秀珍伸手将许安若挡在身后,怒斥对方。 “我胡说?哈哈......”那人夸张地指着自己大笑起来,“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还我胡说!这么想当破鞋,来找哥哥我呀......啊!” 随着一声惨叫,那人被踹飞三米远,重重撞击到路灯杆上,又滚落在地。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只剩下惨痛的呻吟。 他的同伴们根本没看到许安若是怎样出手的,瞬间惊呆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杨秀珍也愣在原地,万万没想到许安若动手不动口,还竟然有如此身手。 许安若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缓缓走向那个倒地不起的人,沉重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那人惊恐地看着逐渐逼近的身影,眼中满是恐惧和后悔。 他挣扎着想起身逃跑,却发现自己浑身剧痛,根本无法动弹。 许安若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若冰霜:“你从哪里听来话?” “大字报,好多地方......都贴了。” 许安若抬眸,利用空间视觉,往四周的宣传栏、公告栏、墙壁等醒目的位置望去。 那些地方贴着花花绿绿的纸张,上面写满了各种激烈的言辞和观点,仿佛在诉说着这个特殊时期的动荡与不安。 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神色变得愈发狠厉:“你撒谎!” 这时,其他同伙反应过来,赶忙解释:“我们没撒谎,真的有很多关于你跟闫大夫的大字报,只不过被人清了。 但闫大夫是个名医,他被抓的事引起广泛关注,就算大字报被清理了,大家也都在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谁清除的?” “公安干警。” 话音话刚落,一个身着公安制服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来,“谁在闹事!” “费哥,就是她!她伤的老大!”通风报信的人一路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道。 那公安干警定睛一看,霎时瞪大双目:“许安若?怎么是你?” 受伤的混混眼见不对,虚弱问道:“表哥,你认识她?” “废话!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还不赶紧道歉!”费鹏看着被扶起的亲戚,顾不得关心他的伤势,训斥几声,随后冲许安若尴笑起来。 眼前的女孩是阮队长强硬地从革委会带回来的,早已名扬整个公安局,他昨天还与她打了个照面,一眼就认出来。 一想起她对象陆营长那个煞神,他心里不禁抖了抖。 许安若知道对方是冲着谁的面子,神色有所缓和。 杨秀珍上前问道:“费同志,那个大字报是怎么回事?谁在造谣生事?” 费鹏:“我们也是不久之前才得知这事,已经清理干净。至于谁是幕后张贴大字报的人,我还真不知道。” 许安若略一沉思,问道:“有保留完整的大字报吗?我想看看。” 费鹏点头:“有,在公安局。” 第65章 天意虽欲阻,吾偏逆而行 粤城公安局,刑侦队队长办公室。 阮明旭重重扣下电话,抓起一旁的帽子,大步走出去:“全队出动,以最快的时间,将张贴大字报的始作俑者揪出来!” 众多刑侦干警大声应下,与他一起浩浩荡荡走出办公大楼。 许安若、杨秀珍和费鹏抵达公安局,与他们一大伙人正好迎面碰上。 阮明旭顿住脚步:“杨阿姨,许安若,你们怎么来了?” 陆宇川住院昏迷不醒时,他曾多次前去探望,认识杨秀珍。 杨秀珍见到儿子的好友,急声道:“明旭,我们若若遭人造谣,请你一定要抓住背地里搞鬼的人,还若若一个清白。” 阮明旭不再是玩世不恭的模样,神色认真地点头应道:“杨阿姨放心,我们一定会彻查此事。” 说完,他便将身边的人分为几组,分派出去。 那些人走后,费鹏将许安若前来看大字报的事告诉阮明旭。 阮明旭顿时心中一紧,耳边回想起陆宇川说千万不能让许安若知道的话。 他双肩微微一沉,叹声道:“你还是知道了。” 许安若一听,就猜到某个人怕她乱来,“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请跟我来。” 阮明旭将他们带到会客室,而后让人把收缴的大字报送进去,自己则将费鹏叫到外面,低声询问:“许安若怎么知道大字报的事?” 费鹏不好意思道:“就是我那远房表弟,他们有眼无珠,寻衅滋事到许安若身上了......” “你!你让我说什么好!”阮明旭烦躁地扯下头上的帽子,要是被陆宇川知道这事,还不知道怎么疯。 “他们有没有伤着许安若?” “没有,倒是我那表弟被打得半死。” “该!”阮明旭恨声道:“就该让他吃点教训。” “是是是,不过队长,她的身手有些邪乎啊,只一脚,就将我那表弟踹飞吐血,估计肋骨都断了。” “敢反抗革委会的女孩,你以为是好惹的?” “也是。” “行了,去看看你表弟吧。” “谢谢队长,那我先走了。” 阮明旭看着费鹏快步离去,瞳孔微微眯起,朝许安若所在的方向望去一眼,若有所思。 同一时间,会客室里,许安若的如葱手指描绘着画报上的头像画,也陷入沉思。 画上的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头像,与她别无二致,可谓画工了得,惟妙惟肖。 就算不是出自对她很熟悉的人之手,也一定是靠她口述描绘而得,应不是仅有一面之缘的革委会成员干的。 再看这上面一个个轻盈灵动的字体,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许安若神色一凝,锁定一个人。 但是沈芊芊从哪里得知自己与钟大夫的事? 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搅弄风云? 敲门声起,阮明旭走进来,“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 杨秀珍的眉头皱得紧紧的,面色纠结:“这字体看着有些熟悉,就是一时半刻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阮明旭一听,顿时看向许安若:“这么说,是熟人作案?” 许安若以肯定的语气道:“沈芊芊。” “怎么会是她?”杨秀珍猛地一惊。 阮明旭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你说是,是你的妹妹沈芊芊?” 听到这话,许安若秀眉一挑:“你见过她?” “见过,就在昨天,她和白皓明来这询问你的去处。” 说到这,阮明旭突然眼睛一亮,“他们既然能找到这,肯定也去了革委会。一定是革委会那帮人在他们面前乱嚼舌头,甚至有人贼心不死,还想拿你给闫大夫泼脏水!” 许安若的脸色彻底冷下来,“我现在去找沈芊芊。” “你去哪里找?”阮明旭瞳孔中闪过一丝兴味的光芒。 许安若自有她的办法,不过她看到阮明旭的神色,当即改口:“你知道她在哪里?” “没错,他们就住在你之前住的招待所。我没有直接告诉他们你现在的住所,只让他们去陆宇川所在部队临驻点找人,想必现在就在这两个地方。” 许安若:“......” 他为什么会把人引到陆宇川那去? 心中有了疑问,她直接问出口。 阮明旭尴尬地摸了摸鼻梁,急中生智道:“你妹妹来到粤城,就该让陆宇川出面接待。” 许安若又是一阵无语。 他明明知道,自己跟陆宇川的对象关系是假的,哪来的应该? 杨秀珍不解其中深意,深怕许安若误会,连忙道:“宇川跟芊芊的亲事已经解除,他们再也没关系了。” 阮明旭:“!!!” 沈芊芊竟然是陆宇川的前未婚妻?! 他猛地看向许安若,却见她的面色波澜不惊,显然早已知道这事。 可出了这档子糟心事,以后两家还怎么相处? 许安若面上不显,其实心里也有些惊讶:陆家人的行动这么快! 再一联想到沈芊芊的出尔反尔,心里又明白过来。 事实上,陆老太太一回到老家,就听大队长说起沈芊芊去粤城的事,还道沈芊芊是去找他们的。 陆老太太见势不妙,第二天一大早,就立即出发去许家退亲。 果然,许家人的态度黏黏糊糊很不对劲,当即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 亲事一日不退,她孙子就一日不得自由身,也无法名正言顺地追求他心中喜欢的女孩。 只是,事情闹得那么僵,却是完全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但当时她但凡稍有退缩,就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只能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 白皓明怎么也没想到,他终于见着许安若的地方,会是在公安局。 昨日蹲守一天无果后,他越发感觉到上苍连最后的一点希望,都要给他掐灭。 沈芊芊趁虚而入,温柔陪伴左右,还十分自责跟他打赌,以至于让临江之行耽搁了时间。 白皓明反过来安慰她,称自己愿赌服输,且她养爸等人那时候还在火车上,本就联系不上。 更何况,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就算没有临江之行,也别想顺顺利利地见到许安若。 但要他彻底心灰意冷就此放弃,却也还不能够。 天意虽欲阻,吾偏逆而行! 然而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悄然转动,不是单凭一时意气,就能扭转乾坤。 第66章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白皓明休整一夜之后,打算重振旗鼓,再次踏上追寻许安若的征程。 可刚打开门,就见提着早点回来的沈芊芊一脸慌张道:“不好了,我姐姐出事了!” 他们一下楼,看见有人扎堆议论许安若与闫大夫的颜色绯闻。 白皓明气血翻涌,与那些人激烈争辩起来。 眼看事态即将进一步升级,两名公安赶到,告知他们许安若正在公安局等他们。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白皓明立刻停止了争执,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担忧,赶忙询问许安若为何会在公安局。 那两名公安却卖起了关子,只道他们去了就知道。 沈芊芊见到公安,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瞬间慌了神,脸色变得微微泛白。 再一听他们说许安若在公安局,下意识地认为她乱搞男女关系被抓了,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幸灾乐祸。 白皓明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满心都是即将见到许安若的期待,恨不得立刻飞到许安若的身边。 半小时后。 白皓明来到公安局会客室门外,见到气定神闲在喝茶的许安若,一时竟愣住了。 心中原本的急切与担忧,瞬间被百感交集所取代。 他呆呆地看着许安若,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 会客室内,阮明旭与杨秀珍的交谈声已经停下。 只听少说的许安若抬眸,淡淡地朝门外瞥去一眼。 看到白皓明,她那清冷的眼眸有了细微的变化,唇边染上点点笑意,朝他颔首示意。 落在白皓明的眼中,她犹如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绝世佳人,惊艳了时光。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安若的眸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转移到看到神情隐含怨恨的沈芊芊身上。 沈芊芊先发制人:“许安若,你为什么要跟钟大夫搞在一起?可有没有想过爸妈?” 杨秀珍从座位上跳起:“芊芊,话可不能乱讲!” 沈芊芊理直气壮道:“杨阿姨,我早上看到大字报了,上面写得一清二楚。” 说完,她又高昂起头,睥睨许安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许安若施施然起身,将桌上折起的大字报展开举到她面前,声音冷冽如冰:“你说的,可是这个?” “没错,就是这!” 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之色从沈芊芊眸中闪过,却没能逃过许安若的眼神。 “啪!” 伴随着一声脆响,沈芊芊的脸上顿时浮肿起来,清晰地浮现五个手指印。 “你敢打我!”沈芊芊捂住脸颊,惊怒交加。 回应她的,又是“啪”的一声,另一边侧脸也被狠狠地掴了一巴掌。 沈芊芊身形不稳,往一旁倒去。 站在身边的白皓明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等她站稳后就打算撤手,谁知沈芊芊却扑到他怀里痛哭起来。 白皓明顿时怔住,心中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般。 他低下头,看着在自己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非但狠不下心来推开她,这般柔弱无助的模样,还让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怜惜之情。 责备的话不经脑子脱口而出:“安若,你这是做什么?” 话音落地,他猛然一惊,像是大梦初醒一般,茫然失措。 许安若将大字报塞到他手中,毫无情绪波动道:“这是她干的好事。” 刚恢复的清明又蒙上迷雾,白皓明想也没想就道:“怎么会呢?芊芊是你妹妹,又一直跟我在一起,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干这事,你一定是误会了。” 许安若:“是不是误会,等公安同志调查出结果就知道了。就像她说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两道脚步声。 陆宇川带着一个衣服上沾染了颜料的男人走进来。 沈芊芊微微抬头朝来人看去,见到陆宇川,顿时神色一僵,想要推开白皓明,可再看到他身边的男人,刹那间花容失色,立马将头埋在白皓明胸前。 可惜已经迟了。 那个男人就已经看清楚她的面貌,指着她叫起来:“就是她!” 一直做壁上观的阮明旭走过来:“什么就是她?” “阮队长,昨天夜里,这个女孩找上我,花高价请我画上二十张人像简笔画。我一时财迷心窍,明知她不怀好意,却还是应下了这单生意。” 说后半句话时,那男人小心翼翼地看了陆宇川一眼,估计刚才已经受到教训。 沈芊芊见躲不过,从白皓明怀里拔出来,顶着十个手指印直喊冤枉:“我根本不认识他!他一定与许安若串通好了,故意诬陷我! 许安若,你自己行为不检点,却反过来拉我下水,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许安若眼中怒火渐起,正要将她逮过来暴打一顿,却被陆宇川眼疾手快地伸手握住她手腕拦下。 沈芊芊原本吓得直往白皓明身后躲,见陆宇川出手相帮,脸上漾起一抹惊喜的笑容。 可这笑意刚出现,却又急转直下,变得满脸煞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只因陆宇川对许安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别伤了你的手,就让法律制裁她。” 可在许安若看来,沈芊芊就是欠打! 打怕了,也就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许安若眸光凛冽,紧紧盯着陆宇川的眼睛:“放开!” 陆宇川却不想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人,再打下去,有理也会变得无理。 眼看两人僵持住了,杨秀珍赶忙上前,“宇川,你抓疼若若了!” 陆宇川闻言像触电一样松开手,一低头,果然许安若的手腕上出现一圈明显的红色抓痕,道歉的话脱口而出:“抱歉。” 许安若白了一眼,这个词她都不知道听多少次了! 杨秀珍又对许安若道:“若若啊,宇川说的也有道理,咱们就用法律当武器,让她自食恶果。” “杨阿姨!连您也帮她不帮我?”沈芊芊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悲愤交加地嚷起来。 就在这混乱的时候,撒出去调查的公安干警回来了。 第67章 吃瓜是有趣,却别引火烧身啊 公安带回来诸多线索,无一不是指向沈芊芊。 沈芊芊眼见事实胜过雄辩,险些站立不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白皓明的胳膊,口中不断呢喃:“白皓明,救我,救我......” 白皓明没想到一直以来表现出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沈芊芊,竟然真干出这等恶事,不由想甩开她。 可沈芊芊却死死抓着不放,还声声泣血:“我也是受到上天不公,才会一时冲动,做下错事。 我本该是许家的千金,却命运弄人,从小流落到农村,被她鸠占鹊巢,享福十几年......” 在沈芊芊的口中,她好不容易与亲生父母相认,许安若却仍待在许家,不肯回到她本该走的人生轨道上去。 除此外,许安若还霸占了许家父母的爱,经常羞辱她,借着自身受过的良好教育,将她对比成一只丑小鸭,不得父母喜欢等等。 她还举了个鲜明的例子:此次两人来粤城,许父给了许安若好几百块,而她却只得几十块! 末了,沈芊芊还道:“要是许安若乖乖地回她亲生父母身边,什么事都不会有!可她却贪慕许家的安逸生活,把我的幸福人生搅得支离破碎! 像她这样的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那个钟大夫一定能给她什么好处,她才会钓着对方,我只是将事实广而告之,我没有错!” 从她开始大声哭诉开始,会客室门外围满了人。 听她这么一说,不少人心生怜悯,并将目光转移至许安若脸上,看她会作何反应。 白皓明更是蒙了心智一般,全然相信了她所诉说的这些悲惨的身世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将她纳入保护圈,让她再也不要受伤害的冲动。 至于许安若,面对沈芊芊的诸多指控,她根本不屑对峙,只抓住一点:“谁告诉你是事实?” 沈芊芊鼻孔朝天:“革委会的人!”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吸气声。 许安若继续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沈芊芊神色一滞,看向白皓明。 白皓明与她对视一眼,将昨日那人的外貌衣着等特征一一道来。 陆宇川听完,迈动他的大长腿,像风一样转身急速离开。 “宇川,别冲动!”阮明旭急追上去。 刚走几步,又转头交代同事将沈芊芊留置,待他回来再按律处置。 沈芊芊没想到自己塑造成一个苦情女的形象,却依然没法安然脱身。 她湿润的眼眸中充满恨意,死死盯着许安若:“这下你满意了?” 许安若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还没处置,谈何满意? 先前悔婚让我替嫁,又逼我卖身救父的账还没跟你算,现在又跑来污我清誉。 要是公安的处罚太轻,我会一桩桩一件件,亲自讨回来!” “你敢!”沈芊芊被道破见不得光的事,又惊又怒。 许安若扯住沈芊芊的衣领拉离白皓明身边,再重重拍下一掌,落至沈芊芊肩上。 沈芊芊顿觉千斤压顶,双膝重重砸跪在地,痛得眼泪狂飙而出。 变故发生得太快,谁也来不及阻止。 沈芊芊屈辱地跪着,歪头朝门外的公安大喊:“公安同志,救命啊!” 有个公安上前相劝:“许同志,你松手吧,把她交给我们来办。” 许安若以实际行动展示了她敢不敢,这才松开手。 沈芊芊想站起来,可双膝剧痛根本动弹不了,只好求助白皓明。 白皓明的脑中一片混乱,却也伸出一只胳膊,任她攀着踉跄起身。 “她打我,你们把她也抓起来!” 围观的人一听,突然默契地各自散去。 吃瓜是有趣,却别引火烧身啊!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沈芊芊表面上可怜无辜,实则有着一副蛇蝎心肠。而许安若看似温婉无害,然而实际却是个暴力金刚。 不管她们两人背后有着怎样的恩恩怨怨,没人想无端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刚才还热闹的场面瞬间变得冷清,只余下刚才劝说的公安人员道:“沈芊芊,跟我们走。” 沈芊芊顿时慌乱起来:“白皓明,你陪我一起,我害怕!” 白皓明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许安若,一时陷入两难。 许安若却根本不再关注他们,对杨秀珍道:“杨阿姨,您先回住处吧,我去革委会一趟。” “阿姨陪你一起去!” 杨秀珍说完,对沈芊芊恨声道:“你不但悔婚,还逼若若替嫁?亏你想得出来!” 虽然她做梦都想让许安若当儿媳妇,却绝不是这种方式! “我没有,是她胡说的!”沈芊芊哭着狡辩。 许安若冷嗤一声,朝外走去。 杨秀珍又怒斥了几声,快步跟上。 两人刚走出大楼,白皓明从后面追上来:“安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许安若驻足转身:“要是替沈芊芊求情和解,就免开尊口了。” 白皓明被说中心思,不由一滞,脸上闪过尴尬和愧疚之色,走过去道:“安若,我找你很久了。” 许安若神色淡漠:“是么,可我根据你们留的地址,去旅馆找过你两次,你却已经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白皓明跟沈芊芊站在一起,许安若心里充斥着一股说不清的嫌恶之感。 大概这就是爱屋及乌的反面,厌其旁者。 “真的,你真找过我?” 白皓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心里突然就觉得,近日来的苦苦追寻,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那些不安与焦虑,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此刻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与慰藉。 仿佛所有的努力都得到了回应,所有的迷茫也都找到了方向。 许安若看到他眼中突然绽放的光芒:“......” 第68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许安若满头雾水:她说什么了,值得白皓明这么兴奋? 第一次找过去是出于同学之情,第二次是她散步时正好路过,都是稀疏平常之举啊! 这时,杨秀珍出声打破二人之间的诡异气氛:“若若,这位是?” 许安若介绍道:“杨阿姨,他是我同学白皓明。” 杨秀珍话里藏针:“白同学,我看你是跟沈芊芊很熟的样子,你们俩认识很久了?” 白皓明赶忙否认:“没有没有,也就前不久才认识。” 杨秀珍“哦”了一声做恍然状,随即又皱眉:“可看起来不像啊,这些天你们都在一起?” 白皓明一脸窘迫,怎么回话都不对。 他想说自己和沈芊芊不是那种关系,可这几天又确实是一起度过的。 杨秀珍再一次出击:“你要留在这儿陪沈芊芊吗?” 白皓明:“......” 他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沈芊芊自食恶果不假,可她在粤城举目无亲,要是连自己也弃之不顾,她该有多凄惨。 他正好可以趁这个时机,劝沈芊芊放下怨恨。 不求姐妹情深,只求相安无事。 白皓明眼神无助,望向许安若。 可许安若却移开目光,心中还有一股难以言状的松快之感。 要是白皓明能知难而退,不失为一种明智之举。 杨秀珍单方面结束对话:“既然这样,那你就进去好好待着吧。” 说完,她又对许安若亲热道:“若若,不知宇川那边什么个情况了,咱们快些过去看看吧。” “好。”许安若朝白皓明摆摆手,就此离去。 白皓明看着她跟陆宇川的妈妈亲密如母女般离去,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等等!我还有东西交给你!” 他终于反应过来,急忙追到外面。 然而,外面街道上人来人往,却再也找不到许安若的身影。 一时间,莫大的怅然若失如影随形般笼罩着他,令他分不清刚才的重逢,到底是黄粱一梦的虚幻,还是真真确确的现实。 * 陆宇川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大闹革委会的一天。 因身边有个将那地方当成自家后花园似的阮明旭,到了革委会,他一路畅通无阻,直奔王浩伟所在的办公室。 打一照面,就一个铁拳招呼过去。 王浩伟的右眼顿时乌青一片,高肿起来。 疼痛之下,他满腔怒意,当即还手,两人打斗在一起。 说是打斗,其实也就几秒钟的功夫。 数秒之后,变成陆宇川单方面的碾压。 革委会的安保人员速速赶到,扑过去挟制陆宇川,陆宇川却以寡敌众,无人能奈何得了他,那些人也没能将王浩伟解救出来。 有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想要动枪,被旁观的阮明旭大声喝止。 真要是拔了枪,且不说伤不伤人,性质就完全变了。 直到革委会阮主任匆匆赶到,大喝一声:“都住手!” 像煞神一样的陆宇川才收势停手,缓缓站定。 此时此刻,周围已经倒了一地的革委会成员,王浩伟更是抱着头身子蜷缩直呻吟,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阮主任扫视一圈,脸上乌云密布:“陆宇川,你发什么疯!” 陆宇川面若冰霜:“阮主任,我正好想找您。” 阮主任往伤得最重的王浩伟那扫去一眼,糟心地让人将他送去医院。 “跟我来!” 他冲陆宇川说完,又狠狠瞪了一眼不嫌事大的儿子,一马当先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安保队队长像护驾似的,赶忙跟上。 在他们的身后,陆宇川和阮明旭并肩前往。 阮明旭偷偷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并压低声音戏谑道:“我真没想到,你也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 陆宇川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没有说话。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刻为何会这般失控。 到了主任办公室,阮主任落座主位,隐忍怒火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陆宇川已经冷静下来,恢复成一贯的冰山脸,沉声道:“阮主任,敢问一句,革委会是不是还想利用我对象许安若对付闫大夫?” “没有的事。”阮主任当即否认。 陆宇川:“那王浩伟教唆他人污蔑我对象与闫大夫有私情,就属他个人所为了?” 阮主任瞥向自己儿子:“他干了什么?” 阮明旭就把王浩伟挑唆沈芊芊,导致发生大字报事件的过程简明扼要的道出。 阮主任这才知道一向好面子的王浩伟对被劫持一事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他烦躁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道:“这事要论起来,王浩伟确实有错,但那个沈芊芊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阮明旭又一次拆台:“她已经留置在公安局,会按律法从重处置。” 阮主任怒斥:“闭嘴!一边待着去!” 阮明旭早已习惯老父亲的迁怒,耸了耸肩不再言语。 阮主任对陆宇川道:“现在人你也打了,这事就翻篇了。” 陆宇川却道:“阮主任,现在大字报虽然撤了,可谣言却还在盛传。王浩伟有着革委会干事的身份,才敢这么肆无忌惮,还请革委会出面澄清谣言,恢复我对象的声誉。” 阮主任早已接到上面的任务,务必拿下闫启良,不愿为他们正名,就打起马虎眼:“谣言宜疏不宜堵,用不了几天,自然就平息了。” 就在这时,军区总医院代表来了。 他们得到李勇强的通风报信,速速前来请革委会,请阮主任派人澄清闫大夫的谣言,以便闫大夫若无罪释放,能重归岗位,不影响工作。 阮主任受两面夹击,经过一番交涉后,终于勉强答应下来,并当场吩咐下属去办。 医院代表道谢之后,适时提出见闫大夫一面,却被阮主任以会干扰审讯为名,一口回绝。 他们心怀遗憾,先一步离开。 阮主任猜到是陆宇川叫医院来人的,没好气道:“可以到此为止了吧?” 陆宇川却一摊手:“阮主任,这点我说了不算。” 阮主任气笑了,靠在椅背上道:“哦?那谁说了算?”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主任,许安若和陆营长的母亲来了。” 阮主任顿时明白陆宇川说的话,“让她们进来。” 第69章 难言之隐 许安若和杨秀珍跟随革委会的人往里走,与医院代表擦肩而过。 她回头看了眼穿着白马褂的几人,想起不知被关押在哪里闫大夫,心情更糟糕了。 到了办公室,陆宇川上前一步,为双方作介绍。 看着跟阮明旭有几分相似的面孔,许安若收敛情绪,客气道:“阮主任,您好!” “你好,请坐!”阮主任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待许安若坐定,他意有所指道:“见到你,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陆宇川会如此冲动了。” 眼前的女孩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绝非一般人可比。 许安若闻言朝陆宇川看去一眼,早就发现王浩伟不在场的她,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微微颔首:“给您添麻烦了。” 随后,她直言道:“想必您已经知道大字报的事,若他并非处于职责所在,那便是我与他之间的私人恩怨。日后我如何讨回来,还请您只当不知情。” 阮主任见她看似柔和实则强硬,不由神色冷下来:“陆宇川已经将他打进医院,你还想怎样报复?” 许安若面色不改:“那得看他的伤势和态度,是否还得起他的恶行。” 陆宇川朝阮明旭递了个眼神。 阮明旭收到后,出声打圆场:“王浩伟被打裂了好几处骨头,伤得着实不轻,想必已经受到教训了。让他再向你赔礼道歉,并赔偿声誉损失费,你觉得怎么样?” 许安若看了陆宇川一眼,回道:“那就看他的诚意了。” 阮明旭笑起来:“放心,我一定让他诚意满满。” 陆宇川适时提出告辞:“那阮主任,我们就不打搅了。” 阮主任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待屋里只剩下自己人,他突然下令:“去仔细调查一下许安若的背景。” “是。”安保队队长心中一凛,领命离去。 阮主任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往楼下许安若离去的背影看去,神色凝重。 直觉告诉她,许安若绝对不简单。 他要知道,她有什么倚仗,竟然敢如此狂妄。 楼下院子里,许安若感受到身后审视的目光,却并没有回头。 走出革委会大门后,陆宇川向阮明旭道谢,阮明旭摆摆手,开警车将他们送回住处。 车上,阮明旭道:“沈芊芊张贴大字报的行为,尚不构成刑事犯罪,最长可行政拘留十五天。” 许安若早就知道眼下张贴大字报的行为非常普遍,但还是微微蹙眉,显然对这个处罚不太满意。 阮明旭从后视镜中看到她的神色,又道:“有革委会出面澄清,谣言很快会消散。而一个女孩子进了拘留所,案底会跟随一辈子,名声也彻底毁了。” 许安若这才道:“那就这样吧,有劳了。” 一起坐在后座的杨秀珍有些于心不忍,长长一叹:“沈芊芊她以前很善良的,也不知怎么就变得这么恶毒了。难不成突然得知自己的身世,受的刺激太大了?” 许安若眨了下眼睛,并未应和。 无论沈芊芊出于什么缘故,敢对她恶意相向,就要承担后果。 阮明旭将众人送回宅院后,便驱车离开。 杨秀珍神色愧疚道:“若若,阿姨没想到,竟然还有替嫁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许安若却摆摆手:“这是沈芊芊的主意,跟您和陆家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是阿姨识人不清,私自为宇川定下那门糟心的亲事,好在现在已经退了,再不相干了。” 杨秀珍说完,又对陆宇川描述了下沈芊芊不愿嫁给他,就让许安若替嫁的事,让他好好补偿许安若。 陆宇川早已从沈芊芊那听到过,因此并不意外,只点头应下。 “那你们聊聊,我先把东西拎进去。”杨秀珍暧昧地朝陆宇川使了个眼色,打开大门走进去。 许安若走到屋檐阴影处,对陆宇川道:“王浩伟应该感谢你。” 陆宇川跟着走过去:“你本来打算怎么报复回去?” 许安若说得风轻云淡:“他既然不会说人话,就永远也别开口了。” 陆宇川:“......” 他再一次强烈地感受到,眼前的女孩,是个法律意识淡薄的大杀器。 一旦失去约束,他真无法想象,她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可要说她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充满不可预测的危险性,却又还够不上。 她通情达理,情绪稳定,这几次的爆发皆是因为别人寻衅滋事在先。 可她有着倾城之貌,又有一身逆天本领,无论身处何地,都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所在。 即便她向往宁静,也会树欲静而风不止。 陆宇川微微皱起眉头,沉默片刻后,终究还是没有说劝诫之言,而是道:“沈芊芊出事,你养父母很可能会来粤城,做好心理准备。” 许安若本来准备好他会说一大串劝诫的话,没成想他克制住了。 她脸上露出真切的浅笑:“谢谢提醒。” 陆宇川见她心情还行,旧话重提:“那件事,你说的是真的吗?” 许安若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可她并没有像初闻时那般,一口咬定自己这身体就是许安若本人之躯。 很显然,陆宇川并没有将她当真正的许安若看待,而她这几天下来,时常有一种错觉:她就是原主。 许多属于非常私人的小动作和小习惯,她与原主一模一样! 现在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状况,也就根本无法给予陆宇川准确答案。 陆宇川见她垂着头沉默不语,静等半晌,道:“进屋吧。” 许安若猛地抬头,那迷茫的眼眸,令陆宇川心头一紧,一种难以辨明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心里有一种声音道:罢了,既然她有难言之隐,就不要再问她了。等解决完闫大夫的事,去亲自去沪市调查寻找答案。 翌日,清晨。 许安若和陆宇川送杨秀珍去火车站,三人刚准备上车,就见一个邮差骑着绿色的自行车匆匆赶来:“等等,有你们的电报!” 第70章 许安若是间谍? 粤城,火车站。 杨秀珍紧紧握着许安若的手,很是放心不下:“阿姨真怕你养父母会迁怒于你,到时候你身边连个挡事的人都没有。” 许安若为了安她的心,笑道:“不是还有陆营长在吗?” 杨秀珍嫌弃地瞥了一眼儿子:“他一个大男人,嘴笨得很,容易让你吃亏。” 陆宇川:“......” 许安若低笑了下,又道:“没事,大不了我再换个住处,不跟他们见面就是了。” 杨秀珍想到她这些天搬来搬去了好几次,要是躲许家父母,就更是居无定所,顿时心疼起来。 “你一个女孩子,住在外面多不安全啊!实在不行,就跟宇川去部队招待所吧,那边清静,也不耽误你复习。” 陆宇川顿时看向许安若,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 许安若笑着应下:“好啊,到时候看情况再定。” 等杨秀珍踏上火车,并招手离去,陆宇川假装不经意道:“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只是为了杨阿姨放宽心而已。”许安若嫣然笑道。 陆宇川心中升起的一股淡淡失落,化为唇边一抹笑意。 到了车上,许安若这才拆开出发时收到的两封电报。 这两份电报分别由许父和沈满福发出,内容完全一致:让她速速回电。 同时,陆宇川也收到一份他爸发来的电报,内容同样是让他回电话。 结合最近发生的事,两人不约而同地猜到:肯定又是沈芊芊搞的鬼。 两人送完杨秀珍,来到邮电局,许安若让陆宇川先打电话。 他听到话筒里的声音,朝许安若看去一眼,冲电话里道:“您放心,都是谣传,很快就会澄清,我知道......” 不久,他叫唤百无聊赖地靠在柜台边正转着帽子玩的许安若,让她听电话。 许安若微微一愣,走过去接过话筒:“喂?” 电话那头,陆老太太安慰道:“若若啊,你别把那些个谣言放在心上,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好好照顾自己就好。” 许安若回道:“陆奶奶,您放心,我都明白,不会放心上。” “那就好,等你考完证回沪市,到陆奶奶家来玩。” “好。” “那就先这样,你多保重,现在你爸跟你说几声。”陆老太太得到许安若的回应,将话筒给得到音讯赶来的沈满福。 沈满福也说了一些宽慰的话,随后问道:“爸绝不相信那些谣言,有查出是谁散播的吗?” 许安若不像陆宇川顾及同乡之情,直言道:“是沈芊芊。” “怎么会是芊芊!”沈满福大惊失色。 许安若道:“公安已经查明了。” “那她现在在哪里?爸想跟她通话。”沈满福的语气中含着满满的关心和担忧。 许安若的神色淡下来:“我不知道,您自己联系她吧,再见。” 说完, 不等对方回声,她就挂了电话。 陆宇川见状,想上前说些什么,却又见她迅速拨出许父的电话。 经过几番转接后,许父接上电话。 与陆老太太和沈满福类似,他先是说了一堆宽慰的话,转而问起事件调查结果。 这次许安若吸取前车之鉴,没有道出沈芊芊的名字,只来个一问三不知,表示自己再过些天就回沪市了,不去管那些谣言蜚语。 挂电话后,她一转头,撞上陆宇川一言难尽的目光。 陆宇川付完所有电话费,边走边道:“沈芊芊那边肯定会联系你养爸,他迟早会发现你说谎。” 许安若完全不担心,反问道:“那又怎样?” 陆宇川:“......” 许安若见他无语,微微一笑:“等他来了这儿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闫大夫的审查结果,比许家父母先一步到来。 自杨秀珍走后,许安若早睡晚起,居家不出。陆宇川则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 两人虽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见不着几次面,倒也安堵如故。 可这天上午,陆宇川脸色凝重地回来了。 他带回来闫大夫的消息:“被划成右派,即将下放至东北劳改农场。” 许安若握着笔的手猛地攅紧,静默片刻后道:“我要见他一面。” “跟我来。” 陆宇川早有准备,将许安若带到革委会的临时拘押点。 拘押点外,阮明旭已经等候了一阵子。 三人一回合,通过重重森严的关卡,终于来到一个会见室。 带路的人道了一声“你们快点”,随后转身走远。 陆宇川打开门,冲已经坐在里面的闫大夫点了点头,让许安若入内。 许安若看着才几日不见,就已经瘦了一大圈,看起来老了好几岁的闫大夫,不由眼睛一酸,喉咙梗塞难言。 “安若,你来了,快坐。”闫大夫露出像往昔一样的慈和笑容,率先开口道。 许安若走入房中,朝陆宇川看去一眼。 无需她出声,陆宇川就将门关上。 可房门刚关到一半,又重新打开。 陆宇川进屋四处检查了一通监听设备,摘走几个有问题的小物件后,才走出去并将门关紧。 许安若又复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坐到闫大夫面前,低声道:“闫大夫,我带您走吧。” 闫大夫猛地一惊,压低声音紧张问道:“去哪儿?” 许安若:“哪儿都行,我们可以在押送的途中动手。” 闫大夫长叹一口气:“算了......” “怎么能算了?您要是担心国内没有安身之处,那咱们就到国外去,您一身精湛的本事,还愁没有生路吗?” 由于太过激动,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个度。 屋外,陆宇川和阮明旭对视一眼,脸色大变。 陆宇川唯恐许安若一出国门,再不回来。 要是被国外的势力发现她的能力,再收为己用,对华国来说,是个根本无法衡量的巨大损失。 万一她被人利用反过来攻击华国,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而阮明旭则想到外国间谍方面,越深思越惊心。 第71章 她还想灭国不成? 会见室内,对话还在继续。 闫大夫震惊半晌,才回神道:“我不想出国。” 许安若急红了眼:“为什么?那个劳改农场,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您很可能会被折磨死的!” 闫大夫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我会努力活着,等到平反的那天。” “要是等不到呢?您不是不知道,过去有多少人无辜枉死!” 许安若说完,突然精神一振,“您是不是担心连累家里人?我将他们也送出国,与您团聚在一起。” 我是不想连累你啊! 闫大夫心中叹息,依旧摇头:“安若,你听我说,谢谢你为我筹谋这些,可我真不想出国。” “您说过,救死扶伤是您一生的信仰和追求。可要是去了劳改农场,您的医术完全得不到发挥和重用,甚至还面临着诸多磨难。 出国并不是逃避,而是为了寻找一个更能实现您理想的地方。您可以在国外继续行医,帮助更多的人。要是未来哪一天平反了,您完全可以随时再回来。” “话不能这么说。” “怎么就不能?国外的人也是人,他们同样需要您带去希望和健康。” 屋外,阮明旭的脸色已经凝重得像冬日里结满寒霜的大地,眼神冷飕飕直视陆宇川。 陆宇川则垂首不语,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 “川” 字,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屋内,许安若做出最后的努力:“您要是不想踏足那些曾经侵略过华国的列强国家,那咱们可以去别的小国。世界之大,总有一处能让您安身立命、实现理想。” 听到这话, 阮明旭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陆宇川则依旧眉心紧锁,垂直身旁的双手虚握成拳。 屋内,闫大夫又是一阵沉默,突然反问道:“那你呢?” “我正好也有出国的打算,只不过去哪里还没想好。您要是有想去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作伴,或者我先送您和您家人过去,再自己去探索其他未知的国度。” “那你家人怎么办?现在这种大环境下,贸然出国肯定会连累家人。” “那就死遁好了。” 闫大夫瞪大眼睛:“你不是过得好好的么,为什么会一心想出国?” 许安若斟酌片刻,决定实话实说:“对我来说,去哪里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你是华国人啊!”闫大夫急得站起身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安若,这里有你的家人、朋友,有你的根!你怎么会觉得哪里都没区别?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会让你产生这种想法?” 许安若见闫大夫激动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华国太乱了,我不想有一天被卷入无端的纷争中。” 闫大夫立即反问:“那你怎么就确定,国外不会更乱?现在国内局势确实艰难,但我们要相信国家,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你不能就这么放弃啊!” 许安若只见过一个又一个基地被覆灭,根本不相信虚无缥缈的未来,但此刻的她不再执着于争辩,而是将话题拉回到眼前的关键问题上:“我并非一定要离开,可您的情况不同,您真的已经没有其他退路了。” 闫大夫听完,突然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视死如归道:“我深受祖国的恩泽滋养,生是华国人,死是华国魂,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做一个逃兵!” 闫大夫的眼神无比坚定,话语中透露出对国家深深的眷恋与忠诚。 许安若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喃喃道:“我不明白......” 闫大夫露出温暖的笑容:“我们与祖国,就如同孩子与母亲,哪有孩子会抛弃母亲的? 我相信,只要我们在困境中坚守着自己的信念,为了真理和正义而不懈努力,华国一定会走出困境,重新焕发生机!” 这一刻,许安若仿若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璀璨的光芒。 那是一种充满坚毅与力量的光,宛如一把锋利的剑,能强势地穿透层层阴霾,带来希望和光明。 闫大夫见许安若神色怔怔,笑着道:“回去吧,回到生你养你的地方,去探寻你的根源,找回真正的自己。” 许安若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会见室的。 等她彻底醒神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宅院的厅堂茶几旁。 陆宇川递来一杯温水。 许安若接过杯子握在手中,声音萧瑟:“你都听到了?” 陆宇川拉了个凳子,坐到她对面:“听了个大概。” 说完,他以轻松的语气道:“阮明旭还担心你是别国的间谍来着。” 许安若低笑一声,随即自嘲起来:“像我这样的人,跟间谍也没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陆宇川面容严肃,微微侧头,紧紧追视许安若低垂的眼眸:“你从未做过伤害国家的事!” 许安若:“那是因为它尚未伤害我。” 陆宇川顿时哑口,心中紧绷起来。 要是有人以国家之名伤害她,她还想灭国不成?! 许安若喝了一口水,面对眼前这个知道自己诸多秘密,还深有默契的男人,突然有一股倾诉的冲动。 “国家于我而言,只是一个存在的概念,没有任何特殊的情感纽带。 我感受不到它的温暖,也看不到它给予我的希望,更不会被所谓的爱国情怀所束缚。 别说国家像母亲,就连我现实中的生母和养母,我也不会被孝道捆绑,作茧自缚。” 陆宇川认真地听她说完,以尽可能温和的声音道:“没关系,你才刚到华国不久,多待一些时间,我相信你会爱上它。” 许安若的瞳孔猛地变大,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愣愣地望着陆宇川。 他把自己想成什么了? 陆宇川看出她的惊疑,误以为她是被道破身份的反应,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继续道:“咱们华国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也有壮丽的山河和善良的人民。 它不仅仅是一个国家,更是一种力量,一种能让人找到归属感和价值的力量。 你会看到这里的人们在困难面前团结一心,也会看到国家为了人民的幸福而不断努力。 当你真正融入其中,一定会被它的魅力所打动,从而不知不觉地爱上这个国家。” 许安若听了这些话,脑海中猛地一阵剧痛汹涌而来。 恍惚间,仿若有两股强大的力量在激烈角逐。 因脑容量超负荷,她脸上变得毫无血色,抱着头瘫倒在椅子上。 第72章 身世之谜 “许安若!你怎么了?许安若......” 耳边传来陆宇川焦急的呼唤,许安若只觉得身子一空,被人拦腰抱起。 从步伐颠簸的频率可以感受到,抱她的人走得有多急速。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只觉得陆宇川的心跳声,着实太快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许安若做了个梦。 在梦中,曾经如同电影般仅有关键片段的记忆,渐渐变得充盈起来。 那些关于华国的辉煌历史、壮丽山河、英雄事迹的记忆碎片,不断拼凑完整。 她看到了飘扬的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听到了激昂的国歌在耳边回荡,感受到了祖国那深沉而伟大的力量。 突然情景一转,她看到原主服毒自杀,看到亲友灵堂吊唁,还看到队伍出殡下葬。 那是一个的天空布满火烧云的黄昏。 送葬队伍抬着棺材,前往深山。 挖坑、落棺、埋土、立碑...... 亲属将祭祀物品摆放在墓碑前,轮流上香、行礼。 待仪式结束时,已经夜幕降临,亲属搀扶着哀痛欲绝的许家父母和沈家父母原路返回。 由于送葬队伍所有人都在埋头赶路,也就无人发现,天空中的某些星辰悄然排列成神秘的图案。 这个图案释放出肉眼无法看到的强大能量波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时空裂缝。 裂缝中,神秘光芒闪烁,与月光融合在一起,投射到新立的墓碑旁,穿透厚厚的泥层、坚实的棺材板,照亮了棺材里躺着的人脸。 在这一刻,许安若仿佛隐隐感应到一股极为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然而,光芒转瞬即逝,原本躺在棺材里的人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底下,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棺材,寂静而又诡异。 梦中,许安若追溯着那抹消逝的光芒,穿过时空裂缝。 豁然发现,棺材里消失的女孩,出现在一片废墟之上,她睁开双眼,茫然四顾...... * 凌晨,粤城军区总医院。 黑暗中,病床上的女孩眼睫微颤,缓缓睁开双眼。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与困惑,似乎还未完全从沉睡中清醒过来。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时间,许安若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一个惊骇的猜测猛地涌上心头:不会是在墓碑下的棺材里吧! 她仿佛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猛地坐起身。 就在这时,一声“醒了?”,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许安若听到熟悉的声音,手放胸前大口大口地喘息。 “啪”的一声电灯打开,瞬间驱散浓重的黑暗。 突然的光亮,使许安若急忙抬手遮眼,待适应之后,才缓缓放下手。 她看到走过来的陆宇川,那深邃的眼眸满溢着关切:“感觉怎么样?” “没事。”许安若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疼痛。 陆宇川立即倒了一杯水,看着她喝下。 喝了水后,许安若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 她靠在床头,环顾一圈,声音中带着久睡的疲软:“这是在哪里?” “军区总医院的病房。” 陆宇川看了下手表,又道,“现在凌晨三点,你昏迷了十六个小时。” “这么久?”许安若不敢相信,要是身边没有陆宇川,那昏迷的这段时间,该如何保障自身安全。 想到这,她猛然一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将陆宇川列入了无害名单,还给他一个 “保护者” 的标签。 这样不对! 不可以这样! 一声“谢谢”,划下界限。 陆宇川听了,心中滋味复杂难辨。 他没再说答应了沈满福照顾她的话,而是深深凝视着许安若,“不用跟我客气。” 许安若移开目光,“我想回住处。” 陆宇川站起来:“好,我出去跟护士说一声,让她来拆留置针。” 白天,医生已经检查过她的生命体征,发现身体无恙,却无故昏迷,就暂且留院观察。 现在既然醒来,随时可以离院。 等办完出院手续回到宅院,时间已过去半个多小时。 陆宇川将她送进卧室,“我去煮碗面条,你吃了再睡。” 许安若给拒绝了:“不用这么麻烦,再过几个时辰就天亮了。” “不麻烦,很快。”陆宇川说完,转身就走。 许安若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神色恹恹地靠在床头。 她已经解开身世之谜,心中却并未感到丝毫的开心。 八年末世生涯,如同炼狱一样,早已让她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些曾经的懵懂与纯真,在残酷的末世中被磨砺得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坚毅、冷静与沧桑。 她再也回不到过去十几岁时的心境了。 不过没关系,最起码她不是借尸还魂,或者夺舍之类。 身魂一体,绝对算是个好消息。 许安若从低迷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随手抽过床头的一本书翻看。 陆宇川端着鸡蛋面过来,见到的便是许安若安静阅读的模样。 她微微低着头,长发垂落在肩头,神色专注,仿佛沉浸在书海中。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为他增添了一抹柔和的光晕,恬静而美好。 陆宇川在门外驻足,静静看着许安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安宁。 许安若早就听到他的脚步声,见他不进门,就抬头看去:“煮好了?” 陆宇川应了一声,收敛思绪走进房间,将汤面放在桌上。 许安若侧头看到满满一大碗汤面,上面铺着许青菜和一大块煎蛋,道:“我吃不了这么多。” “那我去拿个空碗,分着吃些。” 很快,陆宇川便拿来一个空的大碗和一双筷子。 许安若分出自己的份量,两人挤在屋内的小桌旁吃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进食的缘故,许安若觉得简单的面条,却吃出美味的感觉。 吃完后,许安若想动手收拾洗碗,陆宇川却快一步抢了去,并道:“你歇着吧,我来就好。对了,要不要给你烧点水洗个澡?” “我自己来。”许安若跟他一起走出房间,前往厨房。 见陆宇川洗锅舀水,动作利落,她起了玩笑的心思:“都说乡下的男人不会做家务,没想到你倒是个例外。” 陆宇川听了,嘴角扬起:“我在八岁那年就离开家,独立惯了。” “这么小,读寄宿制学校?” “不是,是去京都上学,住我大伯家。” 许安若坐在灶前烧火,闻言手一顿,抬眸望去:“叶首长?” 陆宇川倒完水,将锅盖盖上:“没错,我大伯是我奶奶的养子,后来回归叶家,依然保持联系。” “哦。”许安若不再说话,专心烧火。 她不知道陆宇川为什么会将他们家不想对外人说的事告诉她,好像从今晚醒来开始,他就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那如山如海的双眼中,仿若多了一抹难以形容的神韵,让人捉摸不透。 难道在她昏迷的这段期间,发生过什么事? 第73章 不速之客 许安若不知道,她的突然出事,令陆宇川彻底慌了神。 看着她毫无生气地躺在自己怀里,陆宇川感觉自己内心的某个角落仿佛崩塌了一样,一股久违的恐惧瞬间弥漫开来。 他在害怕,怕许安若形神分离,危在旦夕。 会见室许安若那一番言语,让他彻底看清她毫无国别意识。 当时,他感到莫大的震惊和失望。 可更重要是,是搞清楚许安若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完全没有国家的概念? 是从未接受过正确的教育与引导,还是经历了太过残酷的遭遇,以至于心灵被扭曲,忘却了自己的根与归属? 又或者,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一个与蓝星的体系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他看来,前两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而第三种看似天方夜谭,却是最契合许安若。 因此,在许安若倾诉她对国家的感受时,他看似明确实则试探地道出“你才刚到华国不久”,果然,许安若像往常被他猜中秘密一样,没作否认。 结合她说自己就是许安若的一幕,陆宇川将其归到传说中的借尸还魂。 许安若出事的前一刻,是他道破了真相。 他不敢想象,是不是因为这,导致她灵魂离体,从此香消玉殒,留下尸身,成全本就想寻找尸身的他。 送去医院的路上,他越想越懊悔,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恐慌。 如果可以重来,他宁愿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也不愿看到她如今这般模样。 到了医生诊断她身体无恙,他却依旧满心忧虑。 陪护的十几个小时里,他完全没有想到许安若一旦出事,国家会蒙受怎样的损失。 那时候的他,心中只有一个祈求,那就是许安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着。 终于,陆宇川亲眼见到她苏醒过来,心中的巨石稍稍落下。 被她这么一吓,哪怕他心中有再多的疑问和担忧,也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绝不提及昏迷之事。 陆宇川绝口不提,却敏锐地感觉到,许安若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找到内心真正的宁静与从容。 那种感觉,就像倦鸟归巢,浮躁尽去,安定释然。 水烧热后,陆宇川倒入桶中,调好水温,为许安若提到浴室。 许安若不想再承他过多的帮助,却也知道,在这等小事上计较,未免太过矫情。 她除了说“谢谢”,貌似也做不了别的什么。 正如陆宇川过去总说“抱歉”一般。 这样一对比,两个人似乎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相处模式中,有些微妙,却又扑朔迷离。 思及此,许安若笑着摇摇头,宽衣洗浴,不再多想。 * 翌日早晨,陆宇川做好白米粥和蒸红薯,叫许安若起床吃饭。 就在许安若起床洗漱完毕,坐到餐桌共进早餐时,阮明旭来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公文包,得意洋洋道:“猜猜我带来了什么?” 陆宇川扫了一眼,“王浩伟给出赔偿了?” “没错,我替你们狠狠敲了一大笔。”阮明旭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两个鼓鼓的文件袋,递给许安若。 许安若打开一看,发现一个袋子装着三捆大团圆,一个袋子装着五花八门的票证。 阮明旭坐在空位上,朝许安若道:“有了这些,未来好几年,你都不用为生活发愁了,怎么样?还满意不?” “嗯,多亏有你们俩。”许安若掏出两捆大团圆,分放在阮明旭和陆宇川面前,“这是谢礼。” 阮明旭把钱一推:“你这就太见外了,我跟宇川是好兄弟。你既然是他罩着的人,我自然也会对你多关照一些。大家都是朋友,不必这么客气。” “他也收下。”许安若转移眸光,看向陆宇川。 陆宇川与她视线交汇,沉默了一会,拿起钱往左手心一拍:“行,我们都收了。” 来日方长,他再慢慢还。 阮明旭瞪大眼睛:“不是吧你......” 陆宇川带着钱离开座位:“我去给你拿副碗筷,一起吃点。” 阮明旭冲着他喊:“要收你收!我可不要!” 说完,又对许安若夸张道:“这可是贿赂知道不?别引诱我违纪犯错!” 许安若两手一摊,笑道:“那就让陆宇川看着办,我不管了。” “哈哈哈......我们陆大营长,这次可要被你给难住喽。” 阮明旭调侃道。 许安若轻笑起来,那绝美的面容如同盛开的牡丹般娇艳无双,清澈的眼眸好似一湾清泉,波光潋滟,顾盼生辉。 阮明旭心中暗忖:难怪陆宇川会如此在意她。 这么一个绝世佳人,任谁见了都会为之心动吧。 陆宇川拿着碗筷回到桌边,看着自己位置面前的一捆钱:“......” 三人吃完早饭,陆宇川让许安若好好休息,自己出去办点事,估计晚上才会回来。 许安若将他们送到门外,目送他们乘坐军用吉普离去。 就在她即将翻身关门时,一辆三轮车子拐角处驶来,停在了她面前。 许父和许母携带着行李物品,从车上走下来。 同一时间,刚刚离去的吉普车也出现在拐角处,掉头回来。 第74章 险些被打 再次见到许父许母,已经拥有完整记忆的许安若,有了全然不同的感触。 刚回到这方世界时,她只当自己是个独善其身的过客,对周围的一切都带着一种疏离感,包括对许家人。 然而现在,看着眼前熟悉的父母,那些曾经从小到大被遗忘的亲情瞬间涌上心头。 她不再是那个看似随和开朗实则骨子里透着冷漠的旁观者,而是真正融入了这个世界,成为了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 隔着错失的八年时光,令她一时疏忽了她父母对她的爱,早已随着沈芊芊的回归,变得支离破碎。 就像现在。 许母见到她,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巴掌。 许安若昨日刚恢复记忆,见到许父许母,神情有些松怔,一时不察没有躲开。 但高危环境里练就的反应可不是吃素的,在许母的手掌即将触及脸颊时,她立即一个后仰下腰,以游刃有余之态,利用柔软却充满韧劲的身段,轻松躲开被打的局面。 紧接着,她又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而许安若的脸上,已然再也看不见一丝柔软。 “你还敢躲?”许母更加怒不可赦,追着许安若作势想再打。 刚付完车钱的许父赶忙上前用力拉住她,怒斥道:“够了!有话好好说,像什么样子!” 许母指着许安若大声谩骂:“你是怎么当姐姐的?把芊芊照顾到看守所去了......” 她的叫嚷声被逼近的吉普车引擎声淹没。 一个急刹过后,陆宇川跳下车,大步流星地赶至许安若面前,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声音发紧道:“没事吧?” 许安若看向许母的冷漠视线被他高大的身子板挡住,摇摇头道:“没事,她还伤不了我。” 陆宇川微微蹙眉,心中满是疼惜。 就算身体上的伤害能轻而易举地避开,可心里的中伤,又岂是那么容易抚平? 他转过身,为许安若挡住许母好似要吃人的仇恨目光,面色像冰山一样冷峻:“许安若离家多日,您不关心也就罢了,却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有这样当母亲的吗!” 别说没有血缘关系,就是养只阿猫阿狗,时间久了也会有感情! 陆宇川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令人敬畏的威严。 许母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许父放开她,上前几步温声道:“你就是陆营长吧?若若这些天,劳你照顾了。” 陆宇川神色稍缓,颔首回道:“许教授您客气了,请进屋说话。” 许安若往车上看去一眼,发现阮明旭没在,估计他为了避嫌,没有与陆宇川一起返回来。 她收回目光,在陆宇川的眼神示意下,与他并肩走入宅院。 许父边说边道:“若若,你那同学白皓明给爸打电话,我跟你妈才知道你妹出事了。” 言外之意,是责备许安若没有及时通知家里。 许安若只觉得搞笑,她歪头看了许父一眼:“他是怎么说的?” 许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再次听到许安若说话的他,一脸惊喜道:“若若,你的喉咙痊愈?” 许安若一愣,点头:“嗯。” 许父高兴道:“太好了!不愧是军区医院,医疗水平就是高!” 许安若闻言朝陆宇川递了个眼神,让他不要多话。 陆宇川微微颔首,答应下来。 许父高兴过后,才重新续上刚才的话题:“你同学只说芊芊张贴大字报被抓,罚行政拘留十五天,其他的死活不肯说,到底怎么回事?” 许安若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许父看向陆宇川,想询问他。 陆宇川却暗中盯着许母,警惕她再次朝许安若动手。 以许安若的行事作风, 没有当场反击回去,已经是她手下留情。 要是许母再敢动手,他可以想象那画面会有多混乱。 如果可以,他希望许安若能以现在的身份,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做一个被父母疼爱的女孩。 可出了真假千金一事,这种希望,注定难以实现。 至于许母,她还想靠陆宇川捞出亲生女儿,没有再发作。 四人移步厅堂,于茶桌旁落座。 许安若动手取茶叶泡茶,陆宇川则为他们阐述沈芊芊被抓一事的来龙去脉。 他的话不偏不倚,还原事实。 许母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下意识地否认:“一定有什么误会,芊芊不会那么做!” 许父听了心痛不已,问陆宇川:“芊芊以前在乡下也是这样的吗?” 陆宇川回道:“我很久没回老家了,不太了解。” 许母似乎终于接受现实,身子前倾,近乎哀求道:“陆营长,看在芊芊是你老乡,又曾经定过亲的份上,你帮帮她吧。” 此刻的她为了心心念念的亲生女儿,完全将她与陆家的退亲恩怨搁置一边了。 陆宇川道出早已准备的腹稿:“我可以让你们在规定时间内自由探视,更多的,请恕我无能为力。” “怎么会无能为力呢?你不是军官吗?”许母急声反驳。 “好了!”许父阻止她,“事情我们已经了解了,当务之急,是去拘留所看看芊芊的情况。” 陆宇川适时道:“那我就不留二位了,你们可以先把行李放这边,等探视完,再去招待所开房间。” 许母惊愣地看向他和许父:“我们不住这儿?” 陆宇川道:“实在抱歉,我这边不太方便,若是你们有经济上的困难......” “没有困难!”许父打断他的话,拉着许母站起来,“那我们先去拘留所,若若,你帮爸妈带个路吧。” 许安若不想见到他们会见沈芊芊一家情深的场景,冷淡拒绝:“我要抓紧时间备考,您去外面打个车,师傅会送你们过去。” 许母怒目圆瞪:“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备考?” 许安若道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对着面目全非的母亲,讽意满满:“不然怎么办?我的工作您来解决?” 成为这方世界土生土长的人之后,她才体会到考取那两个证书,有着怎样的含金量。 许母气急之下,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要是不把工作卖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许安若反问:“那份工作若还留着,你不会叫我让给许芊芊?” 许母被说中心思,脸色一红,复而又理直气壮道:“要是芊芊在我身边长大,她怎么会愁没有工作?” 第75章 幡然醒悟 许安若勾了勾嘴角:“那可就难说了......”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许父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急忙叫停,“那若若,你就留在这边备考,前程要紧。” 陆宇川抓起车钥匙站起身,巴不得将二位带离许安若身边:“我送你们过去。” 到了屋外,陆宇川等许父许母坐上车,转身走到站在屋檐下的许安若身边,不放心道:“要不你带上复习资料,跟我一起去单位?” 照目前的情况推测,许母见到沈芊芊,必然还会朝许安若发难。 刚才没来得及拦下那一巴掌,他已满心懊悔,不想再让许安若独自面对这些可能的伤害。 可他不知道,眼前的许安若早已不是那个会服毒自杀的姑娘。 只要她不给机会,谁也别想伤害她! 许安若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能应付。” 陆宇川与她对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道出让她看在原身的份上,尽量多忍让的话。 她亲口说过,哪怕是她母亲,也绝不会被孝道挟裹,作茧自缚,他又何必违心地去请求她做不愿做的事。 陆宇川突然想到,一直以来,他以家国大义之名,请许安若“出山”,何尝不是一种为难。 其实像她那样能力逆天的人,只要能恪守本心,不恃强凌弱、称霸一方,就已经是国家的幸运。 若她能在心情好的时候露上几手,更是华夏之福。 原来,闫大夫的做法才是最正确的...... 去看守所的路上,陆宇川反思良久,完全没顾及后座的两人。 许父许母见他没有回应,也就没再继续与他攀谈。 到了拘留所,陆宇川听闻车转头道:“右边的单位就是,你们去跟门岗表明来意,他会让人带你们办手续。” 许母想请他陪同,许父却先一步出言道谢,而后走下车。 无奈,许母只好将话吞回肚子里,随之下车。 看着军车冒着尾气驱离,她埋怨道:“你干嘛不让陆宇川陪着?有熟人才好办事啊!” “他有他的事!”许父没好气地回了一声,随后去与门卫交涉。 办完繁琐的申请手续,夫妻二人终于见到牵心挂肚的沈芊芊。 会见室内,沈芊芊抱着许母嚎啕大哭,声声控诉许安若害她。 在她的口中,许家父母听到的是另一个版本。 她一听到绯闻,就赶忙去找许安若,辗转寻到革委会后,听革委会的人说许安若乱搞男女关系,会被判重刑。 为了不影响许父和大哥二哥的前途,她才去张贴大字报,借此表明许安若与他们家无关。 “她许安若对自杀的事一直怀恨在心,不惜以自毁声誉的方式报复爸爸妈妈,我都是为了咱们家啊......” 许父气得直颤抖:“这都是你妄自揣测,你姐姐根本没有那么重的心思!” 许母罕见地没有认同沈芊芊的话,她不敢想象,要是许安若真的对她怀恨在心,那她该怎么办? 她附和道:“你爸说的没错,你误会你姐姐了。” “是这样么?”沈芊芊见他们站统一战线,当即改变策略,闪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 许父点头:“当然是,芊芊,你跟若若是一家人,自当互相信任。” “或许她没有害您和妈妈的心,可她却把我当眼中钉、肉中刺!那么多人张贴大字报都没事,偏偏公安来抓我!是她勾结公安,给我判重罚。我不要在这里,我想回家......” 沈芊芊说着说着,利用眼泪攻势,成功攻陷许父许母的心,并将他们的思维带偏。 “你说的可是真的?”许母忍怒道。 “是!她利用自己的美貌,到处勾搭男人,就连陆宇川也被她迷住,还有个公安,他们联手害我!” 沈芊芊算是看明白了,陆宇川也只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轻易就被许安若蛊惑。 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倒是白皓明,他这几天来殚精竭力上下活动,才能让她在拘留所不受欺辱。 可由于陆宇川和阮明旭从中作梗,害她没办法洗清冤屈,提前放出来。 她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白皓明如往日一样按时探视,正好遇到许父许母从会见室走出来,心中一松:“许叔,黄阿姨,你们终于来了。” 许母见到他,阴沉的脸上勉强堆起笑容:“皓明,谢谢你一直照顾芊芊。” 许父也表示感谢。 白皓明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知道为什么,幂幂之中有个声音一直提醒他:是他将沈芊芊带来粤城,当对她负起全部责任。 他也想拉沈芊芊回归正途,就散尽钱财全力施救沈芊芊,可惜有人从中作梗,本该是件很简单的事,变得复杂难办起来。 有人给他透露了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他再有一颗责任心心,也没脸去恳请许安若高抬贵手。 现在好了,沈芊芊的父母来了,他终于可以甩开担子,去见他深藏在心底的女孩了。 许母不知道他的心早已飞远,道:“皓明,我们想跟你确认一些事。” “好,您等我一下,我跟沈芊芊说一声。”白皓明心里想着以后不来了,去跟沈芊芊告个别。 谁知一进去,看到沈芊芊哭得红彤彤的眼睛,他原本打算说的话一句也没说出口。 到了拘留所外面,许母细细地问起陆宇川和阮明旭在整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白皓明张嘴结舌,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 整个大字报事件,说起来算是许家姐妹内斗,很明显,陆宇川和阮明旭都站在许安若那边。 虽然出于道义和责任,他对沈芊芊照顾有加,内心却同样站许安若。 就算她不是自己暗恋的女孩,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沈芊芊完全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在许父的追问下, 白皓明组织语言,回道:“陆宇川确实找到了画人物像的人,其实就算他没插手,那些公安也迟早会查到沈芊芊头上。至于阮公安,因为涉及军医,情节严重,他按律处罚,不存在私心......” 许父自知沈芊芊理亏,闻言很快相信了他的话。 许母却垂下头,眼神中闪烁着阴翳的光芒,好似暗搓搓谋划着什么。 第76章 母女决裂 时近中午,粤城宅院。 许安若从书桌旁的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从空间中取出一份过去打包的酸汤水饺。 正要享用午饭,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以及许父的呼唤声。 她的手在碗碟上空一扫而过,穿过院子前去开门。 身后,桌面上的食物已然无影无踪。 见到门外与许父许母站一起的白皓明,许安若眸色微微一闪,心绪有些复杂。 白皓明关切问道:“安若,你还好吗?” “挺好的,请进。”许安若退至一旁,让三人入内。 许母边走边冲许安若道:“去厨房做点好吃的,好好招待皓明。” 白皓明连忙推辞道:“不用麻烦,一会咱们去外面饭店吃。” 许母不赞成:“外面的饭菜哪有家里做的干净,你帮助了芊芊那么多,阿姨无以为报,只能请你吃顿家常便饭了。” 她已经从沈芊芊口中得知白皓明近日来的所作所为,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未来女婿,越看越喜欢。 白皓明:“......” 问题是,这不是您的家啊! 就算陆宇川跟许安若处对象,也不能这么堂而皇之吧? 一想到来这重关系,白皓明心中一痛,受伤的目光望向许安若。 许安若却没有收到,她对许母的话置若罔闻,走在前头,将他们带到厅堂。 给每人倒上一杯茶水后,她就窝在椅子上不动弹了。 许母见使唤不了她,又有客人在不好发作,只好亲自去厨房,却发现除了少量米面、地瓜和鸡蛋,其他什么食材都没有。 她重新回到厅堂,脸色发黑冲许安若道:“你天天都在外面吃?” 许安若淡然点头。 自杨秀珍离开后,她一次性从饭店打包了诸多饭菜,放入空间慢慢吃,也算是变相的外面吃了。 至于陆宇川,他每天清晨都会备好早点,让许安若起床就能吃上。至于晚餐,他若回来得早,就会打包双人份饭菜回来吃,若是太晚了,就在外面吃了再回。 陆宇川曾想给许安若吃饭的钱票,被拒绝后,就放在一个抽屉里,让许安若随便用。 当然,许安若未动分毫。 许母一想到许安若出行前那夜,革委会的人从她行李中翻出来的钱票,狠狠瞪了许父一眼。 都是你给惯的! 许父却只要许安若过得舒坦就好,起身道:“那走吧,去饭店用餐。” 也许是有白皓明在场的缘故,许安若预想中的母女大战没有发生,她施施然起身,跟着一起往外走。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到了饭店,见她没心没肺地享用美食,许母的心里更加窝火。 等吃完饭,四人走出饭店,白皓明见不合时宜,就先一步提出告辞。 他不知道,这一去,两人再见面时,已是另一种光景。 另一边,许安若回到宅院。 许母将一张纸和笔递到她面前:“你写一封谅解书,让芊芊早日出来。” 许安若瞥了一眼,并不接。 许母一把将纸拍在桌上,强势相逼:“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妈,就立马给我写!” 许父将她拉开,对许安若软声道:“若若,你妹妹误以为你恨爸妈,想要借此报复,毁坏咱们许家的清誉,才会那么做。” 许安若嗤笑一声:“爸,这话您也信?” 许父沉默了。 他心底当然不相信,可两个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又能怎么办呢? 眼见丈夫不给力,许母气恼得口不择言:“要不是你自己行为不检点,又怎么会闹出这么多事来?” “住口!这是你一个当母亲的人该说的话吗?”许父简直焦头烂额。 “那你也不看看,她都干了些什么!” 许母怒视许安若:“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可不是让你来害我亲生女儿的!” “我害她?”许安若仿若听到笑话一样,“您有没有想过,要是我被坐实谣言,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许母强行辩解:“身正不怕影子斜!” 许安若嗤笑:“好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歪!她沈芊芊若行得正,还需要我谅解?” 许母道:“就算她走岔了路,那也是从小缺少父母正确的教导。而你从小到大,享受了她本该享受的一切,就得让着她,谅解她!” 许安若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不呢?” “你说什么!” “是我让您养我的吗?” “许安若!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 “本来有的,现在没了。” “你!” “我已经死过一次,什么心都没有了。若非要有,那也是像沈芊芊所说的那样,该有一颗报复之心,您想要吗?” “我......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那得问您自己啊!” “够了,够了!”许父听着母女俩大吵起来,猛地一拍桌子,强行逼停争执。 他苦口婆心道,“你们是母女啊!怎么搞得像仇人一样?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许母:“那也要她能听才是啊!” 许父转头道:“若若,你妈也是太过心急,别放心上。” 许安若对许母仅存的一点感情,已经彻底消失殆尽。 快刀斩乱麻的她,再容不得许父再和稀泥。 她决绝道:“爸,自从沈芊芊回归,她就再也没把我当成她女儿了,而我从今往后,也不会再认她这个妈。” 许母看着她清冷的面容,暴跳如雷:“反了天了你!就算我对你没有生恩,也有养恩,你说不认就不认?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许安若平静道:“我还真就不怕。” 突然,她周身充满凛然之意:“您所谓的养恩,在我被您逼死的时候,就已经偿还了。怎么,还想再要一次我的命不成?” 一股莫大的恐惧自许母脚底直冲天灵盖,她心里有一种错觉:要是自己敢答“是”,眼前这个女儿就会先要了她的命! 许母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倒退,险些站不稳。 许父赶忙扶住她,惊骇地看向许安若:“若若......” 许安若浑身气势突然一泄,恶劣地笑起来:“就算您想要,我也不会给您。” “你......你......你怎么敢!”许母靠在许父身上,指着眼前全然陌生的许安若说不出完整话来。 许安若笑意一收,冷若冰霜道:“现在,请带上您的行李物品离开这儿,慢走不送。” “好,好,你不要后悔!”许母被那么一吓,早就想离许安若远远的,顾不得被人赶出门的羞辱,拎起一个背囊就走。 那急匆匆的脚步,仿若后面有恶鬼在追似的。 第77章 众人独醉我独醒 许父长长叹了一口气,“分开也好,你们母女俩都冷静冷静。” “爸,我是认真的。”许安若冰冷的眸光直直看向许父的眼睛,脸色平静,丝毫没有赌气的成分。 许父苦恼道:“你妈现在有些魔怔了,等过段时间她清醒过来,也就好了。” “那您可知道,要不是陆宇川援手相助,我会被打成破鞋,游街示众,挨批斗,甚至吃枪子?”许安若的声音微微颤抖,为那个过去被逼得服毒自杀的自己感到悲愤和不值。 要是她没有异能傍身,一旦被革委会做实私情,那就会面临第二次绝境。 可或许是没有真实发生的缘故,无论是许父还是许母,都选择性地忽略了她的这重危难。 现在被许安若一点明,许父顿时后怕得惊出一身冷汗,懊悔不已:“是爸的错,爸不该让你一个人留在粤城。” 许安若:“......” 这根本就不是留在哪里的问题! 许安若的心,再次变得冷寂。 八年炼狱归来,可不是为了被孝道绑架,对沈芊芊百般谦让的! 作为原主女主,沈芊芊可以成为许家团宠,但一定不包括她! 要是许父收回父爱,她也绝不会留恋! 许父不敢再刺激她,只叮嘱让她好好的,若有事就去拘留所附近的招待所找他。 见许安若点头应下,他拎起剩余的行李往外走。 到了宅门口,他回了一下头,对上许安若毫无感情色彩的眸光,勉强笑了笑,放下行李,替许安若关上宅门。 他们走后,许安若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望着天边的云层发呆。 她的灵魂好似回到那个充满恐惧和绝望的末世,强烈的孤独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年不好的回忆和现实的纷扰全部隔绝在外,可心中的憋闷之感却如影随形,难以消散。 她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任由意识渐渐进入混沌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许安若在家吗?” 许安若猛地惊醒过来,应了一声走出去。 来人是个熟面孔——招待所的前台工作人员。 她看到许安若,递给她一封信:“有个叫白皓明的人,让我送这封信过来,他说家里有急事,先乘坐火车离开了。” 许安若接过信,“谢谢!” “对了,还有这些东西,也是他让我送给你的,你收好。” 那人将手中的袋子递给许安若,随后转身离去。 许安若打开袋子上的结扣看了下,发现是麦乳精和蜂蜜,不由感到一丝意外。 回到房间后,她将袋子放置桌上,坐在窗前拆开信封。 信纸上,白皓明说自己家里出事了,急着赶回沪市,来不及再见她一面,只好用这种方式告别。 就连从沪市带来的礼物,也没能亲手交到她手中。 为此,他感到深深的遗憾。 白皓明还提及自从来粤城后,寻找她途中的种种挫折和意外,感觉自己面前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又觉得自己像一只提线木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操作情感和人生。 他将自己的愧疚、困惑、迷茫以及内心的挣扎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 许安若似乎看到他在命运的漩涡中不断打转,拼尽全力去抗争,却仿佛陷入了更深的泥沼。 想必白皓明要么是原着的男主,要么是对沈芊芊爱得死心塌地的男配。 作为重要人物,要想逆转剧情的力量,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哪像她这个死而复生的炮灰人物,独立于剧情之外,无需被既定的命运所束缚。 只不过,这种众人独醉我独醒的感觉,既让她有一种超脱的自在,又使她心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孤寂。 一如末世那八年,失去记忆的她,在荒芜的世界中艰难前行。 她提起笔,想将这个世界的真相落于纸上,告诉白皓明。 毫不意外的,笔下的字迹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她清了清嗓子,试着诉之于口,却也没法发出声音。 就连她的末世之行,也像突然失声一样,被无形的力量所屏蔽。 她能清晰地洞察到那些隐藏在表象之下的暗流涌动,一如许父、许母和白皓明,他们三人在既定剧情中不断徘徊、沉溺与挣扎。 可她却无法真正融入其中,助他们早日摆脱剧情的束缚,也无法与他人分享这个世界的真相,只能一个人清醒地活着。 尽管如此,与其被人书写人生,她更想自己主宰命运。 最终,许安若只在信上写下祝福之言,希望白皓明以及他的家人平安顺遂。 虽然她知道,但凡是男主或者重要男配,就没有不经历人生重大挫折的。 白家的事,估计危矣。 * 许父许母来到拘留所附近的招待所,办理完入住手续后,两人来到客房。 门一关,许母就叫嚷道:“他爸,你都看到了,若若她疯了!” “别胡说!”许父训斥一声,动手整理行李。 依他看,自己的妻子更像是个偏执的疯子。 许母还在叨叨:“她的翅膀长硬了,就要与我断绝母女关系,想得倒美!” “那你倒是对若若好一点啊,别总只顾着芊芊。” “芊芊受了那么多苦,我顾着她怎么了?” “行行行,那你就当没若若这个女儿。” “那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拉扯大,怎么能说飞走就飞走!她一定是找到靠山了,才敢这么硬气。” 许母突然话音一顿,恍然大悟:“是陆家!陆宇川!他们把若若给拐跑了!”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许母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第78章 没有哪个父母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你可消停点吧!” “芊芊还被关着,让我怎么消停?” 客房内,许母一边抱怨着,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虑和愤怒。 “都怪若若那个死丫头,要是她出具谅解书,芊芊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她怎么就这么狠心,一点都不顾及姐妹之情。” 许父叹息:别说姐妹之情,她现在连母女之情都不要了! 他劝说道:“若若受到的伤害已经够多了,你就别强迫她了。我去找公安局和革委会,先摸清楚门道,看力气朝哪处使管用。” 许母神色萎靡,在床上坐下:“只好先这样了。” * 粤城革委会,主任办公室。 阮主任拆开一个文件袋,掏出一叠调查报告,细细看起来。 报告上的姓名一栏,霍然写着“许安若”三个大字。 “死而复生?”阮主任看到第二页上的内容,手一顿,侧头看向站在侧边的英俊青年方秘书。 方秘书略弯着腰回道:“是的,她一醒来,就去医院做了检查,大夫诊断伤了嗓子,恐怕难以恢复。” 阮主任眉头猛地一皱:“可我前几日听她说话,声色完全没有问题。” “这......她能被钟大夫和闫大夫同时看重,想必有些本事在身,或许是自己给自己治好了。” “问题是,她哪来的本事。” 方秘书压低声音:“您是怀疑......”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得到应允后,一个亲信走进来:“主任,许安若的父亲许思远来革委会了,意图打探许安若之前被抓一事。” 阮主任心中一动:“把他带到会客室,我一会亲自见见。” “是。”亲信应下,转身出去。 阮主任继续翻看报告,突然神色一凛:“许家出事期间,革委会一死一伤?” “是,许安若皆有不在场的证据,我估计有可能是叶家派人所为。” “不,叶家一向爱惜羽毛,他们两家没多大关系,不会做这种替许家报复的事。” 方秘书想起许安若在审讯室的暴动,神色变得严峻起来:“我看许安若身手敏捷、临危不惧,亲自动手也不是没可能。” 阮主任微微颔首,看到最后,突然摇头叹息:“这白家可真是......可惜了......” “白老爷子曾经是我党出色的地下工作者,恐怕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家也会有出间谍的一天。” 方秘书跟着感叹完,又恭维道:“还是主任英明,特意交代调查许安若的人际关系,这才揪出白家的间谍。” 阮主任笑了笑,从报告上看,许安若只跟白皓明有关系,从未与白家其他人接触过。 他沉吟片刻,道:“走,去会会她父亲。” 方秘书赶忙将报告收入柜子里放好,而后跟随阮主任一起前往会客室。 “许教授,让你久等了。” 一进会议室,阮主任毫无官架子地打招呼。 许父赶忙站起来,“阮主任您好,贸然前来,多有打扰。” “话别这么说,我可是久仰许教授大名。” 双方客套一番后,分位入座。 许父进入正题:“我今早刚到粤城,对两个女儿发生的事还不甚了解,就想从源头开始,梳理整个事故的来龙去脉。” 方秘书收到阮主任的眼神示意,开口道:“整件事的起因,当从许安若向闫大夫学医开始讲起......她被卷入杀人案,转移至公安局,后面的事,我们就不太清楚了。” 这些话与白皓明所说的差不多,甚至白皓明还告诉他们了王浩伟故意给出错误信息,让姐妹俩自相残杀的事。 许父前来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试探革委会的态度,听完后,他诚恳地致谢,并道:“多亏革委会明察秋毫,我女儿才能洗清冤屈。” 阮主任说道:“这都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不值一提。倒是令嫒身手颇为不凡,她专门练过武吗?” 许父回道:“没有,只跟她大哥学过几手,可能会比其他女孩子敏捷一些。” 阮主任不信:“是么?可她并不止敏捷一小点啊!” 许父想到一种可能,顿时神色紧张起来:“她是不是在这闹出什么事了?” 阮主任安抚道:“别紧张,都过去了,我就是很好奇,她那一言不合就开干的火爆性子,不太像出身于你们书香门第。” 许父叹了口气:“说来惭愧,前段时间我女儿遭逢巨变,如今......确实变了不少。” 以前的女儿,绝不会说出断绝母女关系的话。 阮主任语调平静地试探:“会不会感觉,像是被人掉了包?” 许父失笑:“那倒不至于,我女儿只是性格变了而已。” 阮主任:“这么笃定?” 许父:“当然,没有哪个父母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她就是换了一张脸,我也一定能认出来。” “许教授爱女之心,真让人敬佩。”阮主任赞了一声,又随口道,“令嫒和陆营长,还挺般配的。” 许父的脸色霎时裂开:“这话从何说起?” 阮主任略带惊讶地说道:“他们正在处对象,你不知道?” 许父僵笑着回道:“我女儿在电话里提过一嘴,我没听太清楚。” 阮主任随之一笑,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许父不忘来意,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试探道:“不知阮主任有没有听闻关于我女儿的大字报的事。” 阮主任颔首:“略有耳闻。” 许父恳切道:“我小女儿沈芊芊她知道错了,可否请阮主任念在她是初犯的份上,帮忙递一句话,我必有重谢。” 阮主任饱含深意地笑道:“她暗害的可不只是自己的姐姐,更是陆营长准备结婚的对象。” 许父一听,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不久,方秘书将许父送出门,随后返身对阮主任道:“主任,许教授走了。” 阮主任“嗯”了一声,“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第79章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方秘书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话,斟酌了下,回道:“许教授不像是说谎的样子,除非许安若隐藏的太好,连他也骗过去了。” 阮主任不置可否,突然恶劣一笑:“陆宇川那边,可有好戏看了。” 方秘书微微低头,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心中明白,主任这是有意要给陆宇川制造些麻烦。 毕竟陆宇川上次在革委会打人,着实折损了主任的颜面和威严。 另一边,许父离开革委会后,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没再去公安局,也没直接回招待所,而是忧心忡忡地前往许安若落脚的宅院。 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许父先叫上许安若一起去外面吃了顿晚饭,随后回到宅院,两人坐在院子里纳凉,许父才提及正事:“若若,革委会阮主任注意到你了。” 许安若眨了眨眼睛,神色平静:“您去革委会了?” 许父点头:“没错,你在革委会做了什么,竟然会让阮主任怀疑你是假冒的?” 许安若不答反问:“那您怎么回答的?” 许父掷地有声地说:“爸当然一口咬定你是我女儿了!” “您真一点都不怀疑?” “有什么好怀疑的,你若真不是爸的女儿, 爸还能看不出来?” 许安若心中动容。 她刚在灵堂醒来那些天, 可没将许父当成自己的亲爸。 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爸爸”这个陌生的称谓,她能很自然地道出口。 现在想来,应该是十几年来的亲情早已深入骨髓。 哪怕她没了记忆,父女俩多年来相处的点滴沉淀,也在不知不觉间影响着她。 另外,但凡许父在阮主任面前露出一点迟疑之色,恐怕她现在相对安稳的生活就会被轻易打破。 她虽不惧风暴来袭,却没想主动陷入风暴之中。 许父语重心长道:“若若,爸希望你能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多好啊!” 许安若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月亮,道:“是啊,可惜时光不会倒流,而我现在一样过得挺好。” 许父闻言,立马想到一个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你跟陆宇川,是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 许安若挑了挑眉,“又是闫主任说的?” “别岔开话题。”许父严肃道。 许安若不忙着解释,而是道:“您想说什么,一次性全说了吧。” 许父道:“爸知道陆宇川长得不错,你又一直喜欢军人,他应该挺符合你的心意。可他之前与你妹妹有过婚约,在退亲时两家又起了冲突,你们两个,不太合适。” 许安若扯了扯嘴角:“合不合适,我自己会判断。” 许父愁着脸道:“可你妈与陆家结怨颇深,她绝对会拼命阻拦你们在一起。” 许安若付之一笑,并不接话。 她说不认养母,是真就不认了。 至于亲妈,也要看对方是什么个态度再做决定。 因此,提及母亲的话题,她一概不应。 许父见她毫不在意,又道:“你现在还小,不急着找对象,等再长大两岁,若还喜欢军人,就让你大哥给你介绍。” 许安若笑着摇头,一副脱离红尘的模样:“不用了,我就没想嫁人。” 许父心里咯噔一跳,赶忙道:“嫁还是要嫁的,不过就是过个几年,咱不着急。” 许安若摇头以对。 许父暗自咬了咬牙,道:“你就那么喜欢陆宇川?” 此时的两人谁都没有发现,屋外归来的陆宇川停下了脚步。 “没有的事。”许安若当即否认,“他只是受我亲爸所托,见我身陷困境,便以他对象的名义,对我施以援手而已。” 许父却不认为这么简单:“为什么非要以对象的名义?” 许安若解释道:“那案子背后的水很深,他也是担了很大的风险,才把我摘出来,我得感谢他才是。” 许父:“那也不用一直假扮他对象。” 许安若脸色平静,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三天后我考完试就回沪市,到时候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了。” 这话飘到陆宇川耳中,他眼神一暗,嘴唇紧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之感。 须臾,他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再次回到宅院时,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 彼时许安若已经关灯休息,听到外面的动静,利用空间视觉扫了一眼,发现开门的人是陆宇川,就没再关注,继续睡觉。 月光下的小院,寂静无声。 陆宇川带着一身酒气,静静地伫立在西屋窗前,看向许安若所在的厢房。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也映衬出他脸上的落寞与眷恋。 * 朝阳驱散深夜的黑,新的一天又来了。 许安若美美地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门。 洗漱完毕后,她回房拿出一罐麦乳精,到厅堂兑上一杯热水当早餐喝。 就在这时,西屋传来动静,陆宇川抱着几件衣服走出来,看样子打算去洗澡。 许安若循声望去,不由眸色一深。 眼前的男人领口敞开,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肌,不羁的野性肆意散发,眼神却带着一丝慵懒与迷离,仿若刚从一场梦中醒来。 他看到许安若,微微一怔,眼神中的慵懒与迷离瞬间消散,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了喉咙里。 直到他的余光瞥见桌上的麦乳精上,才不解道:“你不是说不爱喝麦乳精吗?” 许安若放下喝了一半的水杯,道:“我同学特意从沪市带过来送我的,我不想再带回沪市。” 陆宇川脸色顿时一黑:“白皓明?” 许安若点头:“是啊。” 陆宇川的心情顿时变得糟糕透顶,言语中不禁带上了刺:“沪市的麦乳精,有比粤城的好喝?” “话不能这么说。” “那要怎么说?” 许安若:“......” 就在她无语之际,陆宇川路过她身边,走向橱柜。 许安若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你喝酒了?” “昨夜跟阮明旭喝了几杯。”陆宇川从橱柜里拿出他家人剩下的麦乳精,放在许安若面前:“既然能喝,把这瓶也解决了。” 许安若:“......”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那还有一罐,喝不了那么多,你自己慢慢喝吧。” 陆宇川:“这罐也是我妈特意为你买的,厚此薄彼,不合适吧!” 许安若被他的无赖劲儿给气笑了:“我就厚此薄彼了,你能怎么办?” “简单。我这归你,你那归我。”陆宇川说完,立即拿起桌上原有的麦乳精,转身放入橱柜。 许安若愣愣地看着他,突然道:“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第80章 直面内心 吃醋? 陆宇川关柜门的手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慌乱,转瞬又恢复平静:“怎么可能。” 然而,那双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许安若似乎察觉到什么,心像被热火烫着似的,猛地一缩,瞬间乱了节奏。 不知是提醒他还是提醒自己,她自嘲笑道:“你我所求各不相同,的确不可能。” 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莫过于心守界限,各循其道。 陆宇川听她这么一说,俊脸瞬间变得严肃,站直身体,黑眸灼灼,低沉的声音带着许安若从未听过的温柔:“我不会再勉强你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许安若惊讶得目瞪口呆:“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宇川却紧抿双唇,一声不吭地抱着衣服大步走了。 “哎——” 许安若抬手想叫住他把话说清楚,可一开口,又止住了话音。 她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颊,心中疑惑丛生。 陆宇川怎么突然放弃执念了? 真的能做到吗? 他说的,是字面意思吧...... 浴室中,冰冷的井水泼在陆宇川身上,却降不了他内心的火热。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许安若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让他的心神更加荡漾。 就在昨夜,陆宇川听见许安若与他父亲的对话,一时烦闷,拉阮明旭出来喝酒。 阮明旭一看就知道他为情所困却不自知,取笑一番后,让他好好设想一下,要是许安若有朝一日嫁给别的男人,他会不会后悔。 陆宇川听后,心头猛地一震,仿佛被重锤击中。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手中紧紧握着酒杯,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澜。 最后,他缓缓抬起头,声音充满了占有欲:“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一刻,陆宇川终于直面自己的内心。 许安若嫁给其他任何人,他都不会放心。那干脆就由他亲自守护,给予她真正的幸福。 陆宇川洗完澡出来,已不见许安若的踪影。 他去饭店草草地吃完早饭,前往他所处部队在粤城的临驻点。 一到地方,就听同事说许母早早地来了,已经在会客室等候良久,还疑似来者不善。 会议室中,许母脸色阴郁,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昨日她在招待所等了许久,再一次透过窗户往下看,还不见许父归来的身影后,就自己前往公安局打探消息。 得知陆宇川是许安若的对象后,她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果然,是陆宇川在诱拐她的女儿! 出了公安局,她朝宅院大步走去,想冲到许安若面前拆散他们,可行至半路,却止了脚步。 现在正是母女较劲的时候,若就这么找上门去,平白矮了女儿一头。 她得按捺住性子,等女儿亲自过来道歉才行! 于是,许母脚步一转,改为回招待所。 她左等右等,想让许父代她传达坚决反对之意,谁知许父回来后,却告诉她两人是假扮情侣。 许母一听,心中那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一时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她庆幸女儿没有完全被陆家人的糖衣炮弹腐蚀,却又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原因,让过去一向乖巧的女儿变得如此尖锐和冷漠。 另外,没了许安若和陆宇川的那重关系,以后两家基本没什么交集,她就失去了好好收拾陆家人的机会,难以找回场子了。 一时间,她不知该高兴还是遗憾。 就在这时,许父说起探访革委会所得。 听到陆宇川从中作梗,许母不禁大怒,一个计谋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她自告奋勇去找陆宇川谈,却遭到许父拒绝:“陆宇川也是为了替若若出口气,你这样找上门去,容易把事给搞砸,还是我去。” 许母却道:“不,你也知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那样的人,由我出面更合适。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想救出芊芊。” “那我们俩一起。” “有你在,我发挥不好,势必影响到救芊芊。” 许父一听,只好千叮万嘱,让她好好请求陆宇川,不要与他撕破脸皮,造成无法挽回的恶果。 早已猜出自己上次的风波,是陆老太太在背后出手相帮的他,没有借着女儿的亲事去攀附权贵的心,更没有恩将仇报胁迫陆宇川的念头。 然而许母满口应下,心里却有些不屑。 显而易见,陆宇川对自己女儿动了真感情。 只要抓住他这个软肋,还愁事情会办不成? 过了一夜,她斗志昂扬地去往陆宇川的单位堵人,却迟迟不见陆宇川来。 该不会他提前收到消息,刻意躲着她吧? 这个念头刚起,就听到一阵敲门声,随即房门打开, 陆宇川面容俊冷地走进来。 “黄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说罢,他拉开许母对面的座椅坐下。 许母自先礼后兵:“我已经知道,是你的原因,才导致白皓明的努力不见成效。我这么说不是责备你,相反还得感谢你护着我的女儿若若。” 她将“我的女儿”四个字说得重重的,提醒陆宇川对她放尊重些。 陆宇川却依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感谢就不必了,您还有别的事吗?” 许母见他态度冷硬,不由收起和熙的脸色:“我想你大概是忘了,芊芊是若若的妹妹,她们姐妹俩再怎么样,都是一家人。你若插手太过,容易里外不是人。” 陆宇川:“这只是您的一厢情愿罢了,许安若可没想要沈芊芊那样的妹妹。” 许母昂起头,姿态高傲道:“亲缘关系,可不是她想不要就能不要的。倒是她以后会嫁给什么人,要先通过我跟她爸这一关。” 第81章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陆宇川听出她话中的深意,顿时周身散发嗖嗖寒气,目光似箭般锋锐:“沈芊芊触犯法律,目前仅是行政拘留,若她还不思悔改,等待她的将会是更加严厉的惩罚。”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她已经知道错了,还望你高抬贵手,为她,也为你自己,留一条后路。”许母意有所指道。 陆宇川闻言,神色越发冷峻,目光中没有丝毫动摇:“她的裁决是公安局下的,我不干预司法公正。” 许母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伏身质问:“这么说,你是一定要芊芊待满十五天了?” 陆宇川坐姿依旧挺拔:“请您注意措辞,不是我要,而是我不干预。” “好一个不干预!若没有你,我女儿芊芊早就放出来了!”许母终于维持不住虚假的面孔,满脸愤怒。 陆宇川蹙眉:“是谁告诉你这话的?” “人家革委会主任都说了,就是你的缘故!” 许母毫不犹豫地将阮主任卖了。 陆宇川一听是阮明旭的父亲,不由感到啼笑皆非,“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您女儿沈芊芊之所以回去张贴大字报,就是源于他下属的教唆?” 许母讶然:“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宇川却道:“请您自己好好想想。” 许母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跟女儿沈芊芊一样,被革委会的人当枪使了! 她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突然放软姿态亲昵道:“宇川,我知道你在公安局有关系,你替我捞出芊芊,我就不反对你跟我女儿若若在一块,怎么样?” 陆宇川没想到她还要拿许安若当筹码,脸色一沉:“不怎么样。” 许母气急:“你真不怕我不让若若跟你在一起?” 陆宇川嘴角抽了抽,勾起一抹讽意。 要是她能奈何得了许安若,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行政拘留,恰恰是沈芊芊经受的最轻微的惩罚。 真要是让许安若亲自动手,那沈芊芊不死也会脱一层皮,怎可能像现在一样只是被管制起来而已。 许母见他软硬不吃,突然发狠起来:“你要是不帮忙,我就检举告发你诱拐我女儿!” “诱拐?”陆宇川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 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诱拐得了许安若啊! 许母气势汹汹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决绝:“没错!我已经知道你们假扮情侣的事,分明就是你趁人之危,诱拐若若,而你的那几个家人,全是帮凶! 你如果不想这件事情闹大,就赶紧想办法把芊芊从拘留所里弄出来,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陆宇川看着许母这般胡搅蛮缠的模样,心中不禁怒意横生。 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冰冷地说道:“我与许安若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任何人来指手画脚,也不是您可以随意污蔑的。 至于沈芊芊,她犯了错就应该接受法律的惩罚,我不会因为你的威胁而做出违背原则的事情。” 说完,陆宇川转身离去,留下许母一个人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 军区总医院的家属楼外,一群孩子正在嬉戏,充满欢声笑语。 许安若手持礼盒,敲响闫大夫的家门,却迟迟没人回应。 有个大婶下楼梯见到她,问她找谁。 许安若道:“我找闫大夫的家人,他们是住这儿吗?” 那人叹了一声:“以前是,不过现在已经腾退房屋,搬到石楠路那边去了。” 许安若问了具体地址,改道前往。 石楠路一带在粤城城西,是一片不折不扣的贫民窟。 许安若穿过脏乱差的窄巷,来到许家租住的土胚房前,敲响破败的大门。 “来了!”一个略显虚弱的女声从屋内响起。 房门打开,一身素衣、风韵犹存的闫夫人看着眼前陌生的漂亮姑娘,惊讶问道:“你找谁?” 许安若答道:“您是闫大夫的家人吗?” 闫夫人点头:“没错,我是他妻子,请问你是?” “我叫许安若。” “是你呀,快请进。” 闫夫人让开房门,客气地让许安若入内。 许安若打量着周遭,只见墙壁斑驳不堪,泥墙的颜色在岁月的侵蚀下变得灰暗,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深深的裂缝。 屋顶的茅草杂乱地铺着,不少地方已经塌陷,阳光从缝隙中洒下,形成一道道微弱的光柱。 整个屋子给人一种压抑而破败的感觉,让许安若感到有些心酸。 闫夫人将她迎到餐桌前坐下,边倒开水边说:“老闫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我让他请你到家里吃饭,他却一直忙不开身,现在家里简陋,倒是不好待客了。” “您客气了。”许安若的声音有些艰涩。 闫夫人话音一转,歉声道:“害你卷入是非之中,实在对不住。” “您千万别这么说,闫大夫出发的时间定了吗?” “定了,就在明儿早上,我跟他一起走。” 许安若惊诧地看着她,眼前的闫夫人虽身着朴素的衣衫,却难掩其端庄的气质。 她的头发整齐地绾在脑后,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从容。 “您......您孩子怎么办?” “他们都已经成家立业,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跟老闫相伴几十年,这个时候,更得在一起。” 闫夫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给人一种温暖而亲切的感觉。 许安若沉默了。 在这一经出事就容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动荡岁月,闫夫人的同甘共苦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突然,许安若抬眸道:“要是有个机会......” 话没没说完,她就止住了。 解开了身世之谜,知道自己在华国土生土长的她,已然无法像上次在闫大夫面前时那样无国别论。 而在国内,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哪里能没有动荡,过上安宁的日子。 许安若改口道:“算了,那我预祝您与闫大夫一路顺风。” “谢谢!”闫夫人面带轻笑,犹如一朵默默绽放的幽兰,在这陋室之中,散发着淡雅的气质。 她讲起自己与闫大夫从相识到相知、又从相爱到相守的过往历程,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那些一起度过的日子,有欢笑,有泪水,有争吵,更有深深的眷恋。 无论许安若说的机会是什么,她都会跟闫大夫携手前行,一起面对风风雨雨。 听着闫夫人的讲述,许安若被他们的故事感动,心中涌起一股羡慕之情。 但要说因此产生对美好爱情的渴望与向往,却也还没到那个份上。 末世八年,许安若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 人们为了生存、为了片刻的温暖与慰藉,相互靠近,却又在利益冲突或者危险降临时轻易地分开。 那些曾经信誓旦旦的爱情,在残酷现实的磨砺以及重重危难的冲击下,如同精致却脆弱的琉璃一样,变得支离破碎。 更多的男欢女爱,不过是出于人类的天性使然,或者肉体与物质的交换,各取所需罢了。 许安若以一种近乎淡漠疏离的态度看待男女之间的感情,可听完闫大夫夫妇的过往,又觉得这个世间与末世不同,存在着纯粹的真情,以及长久的陪伴。 她趁着闫夫人不注意,将一叠大团圆放入茶罐中。 离开石楠路后,许安若像一缕空灵的微风,游荡在空旷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以全新的目光看待眼前的一切。 等她往回走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临近宅院,发现大门口站着两名军人,其中一个正是李政委。 第82章 没见过女追男么? “李政委,您好!你们是来找陆营长的吗?” 许安若上前边问,边掏出钥匙开门。 李政委笑呵呵道:“安若同志,又见面了,我们这次来是专程找你的。” “是么,请进。”许安若打开门,将两人迎至茶座。 一番泡茶寒暄之后,许安若坐到李政委他们的对面。 与李政委一同前来的汪政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李政委面色微收,正色道:“安若同志,我们接到匿名举报信,举报陆宇川趁你落难之时,诱拐你当对象,特前来调查取证。” “没有的事!”许安若的脸色瞬间紧绷,当即否认。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好。” 李政委的第一个问题,就把许安若给难住了:“你跟陆宇川正在处对象吗?” 是,还是不是?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许安若完全没来得及及跟陆宇川串供,要是两人的说法不一致...... 片刻之后,她颔首道:“是。” 说完,她仔细观察面前两位军官的表情,可他们却滴水不漏。 第二个问题变成开放式:“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 但这次许安若并未纠结,当即接话:“正式对外公布,是在前些天,我不幸卷入一个案子,被转移到公安局的时候。” 李政委却并未被糊弄过去,继续刚才的问题:“那你们两人之间,又是什么时候确认的?” 许安若微微垂眸:“他从未正式表白过,但我与他早已心意相通。” 李政委和汪政工对视一眼,神色更为严肃:“也就是说,陆宇川在尚未征得你同意的时候,就对外公布你是他对象。” 许安若:“......” 若是确认,岂不就做实了陆宇川趁人之危,擅作主张,有利用言论胁迫之嫌? 可要是否认,又不知还有哪些坑在等着她。 心思急转之下,许安若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垂下头,做出娇羞的模样:“他不需要我同意,因为......因为我先向他表露了心迹。” 李政委他们一听,突然不约而同地低笑起来。 许安若猛地抬头,大大的眼睛盛满疑惑与茫然:“你们笑什么?” 没见过女追男么? 汪政工语气中带着调侃:“我们的陆营长啊,可是......” “咳!”李政委一声咳嗽,打断汪政工的话,瞥去一眼。 就算陆宇川再招异性喜欢,也不能在许安若面前说! 汪政工的嘴巴立即合上,暗中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许安若却将他的话补充完整,幽幽道:“有许多女孩喜欢他。” 汪政工赶忙描补:“别误会,他只对你一人动过心。” 许安若小声嘟囔:“最好是这样。” 李政委忍笑不禁:“话说回来,你喜欢他什么?” “他长得好看。”许安若不假思索地回道。 “哈哈哈......”李政委大笑起来,“陆宇川绝不会想到,他也有靠脸的一天。” 汪政工在一旁也笑起来,煞有其事道:“陆营长确实长得一表人才。” 肃穆的气氛被打破,李政委他们干脆也不装了,神色轻松道:“举报信里还说,陆家人也参与了诱拐行动。” 许安若的脸色微微一变。 要是只针对陆宇川,还有可能是哪个对手暗中所为。 可把陆家人也牵扯进来,举报的人是谁,昭然若揭。 许安若郑重声明:“我与陆宇川两情相悦,根本不存在诱拐。” 李政委点头:“好,我们这次的问询就此结束,感谢你的配合。” 一旁的汪政工将笔记本合上,装回公文包。 许安若将他们送出门,临别前,忍不住问道:“陆宇川没事了吧?” 李政委望天一叹:“不好说啊,他冲进革委会打架闹事,严重违反了纪律。” 许安若着急起来:“那是王浩伟暗害我,若连这点血性都没有,他还算是男人吗?” 李政委道:“可他是个军人。” “军人怎么了?军人也是人!”许安若的语气中满是倔强与不服。 李政委却道:“部队有部队的纪律,不能因为个人情感就肆意妄为。这几天他会回营地接受调查,就不到这边了。你放心,我们会酌情处置的。” 许安若没再多说,等他们走后,返身将大门一关,打了辆三轮车,对开车师傅道:“请把我送到离拘留所最近的招待所。” “好咧,您坐稳了。”开车师傅应了一声,车辆启动出发。 许安若望着不断倒退的街景,满脸阴郁。 此刻的她全然未曾料到,李政委口中正在接受调查的陆宇川暗中率领一队人马整装出发,已经在执行秘密任务的路上。 到了招待所,许安若直冲向许父许母所在的客房,把门敲得梆梆响。 可就像去闫大夫家一样,屋内根本没人。 许安若略一思索,倚墙垂眸,展开空间视觉,往不远处的拘留所探查。 果然,许母就在拘留所里,正与沈芊芊说体己话,倒是许父没在现场,不知去哪里了。 在拘留所,只要买通关系,在规定的会见时间想要见到拘留之人,并不算难事。 会见室里,许母正小声地将自己去见陆宇川惨遭拒绝,而后写信举报到部队政治工作部门的事告诉沈芊芊,美其名曰替女儿出气。 沈芊芊听了却大惊失色:“妈,您不是应该去做许安若的思想工作,让她出谅解书么?干嘛要跟陆宇川过不去啊?” 许母没想到她会反过来怨怪自己,顿时惊愣住了:“芊芊,你不会还念着陆宇川吧?” “没有,我只是不甘心。” 许父许母的到来,使沈芊芊像是狗望见了家,心气顿长。 她嘴里说不要陆宇川,内心却充斥着满满的不甘。 从未在异性身上失利的她,暗搓搓地计划着先俘虏陆宇川的心,再狠狠将他抛弃。 让他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许母叹声道:“妈觉得白皓明挺好的,对你又上心,你可不能逞一时意气,毁了一辈子的幸福啊!” 沈芊芊不耐烦道:“妈,我心里有数,你还是赶紧拿到许安若的谅解书吧,她才是最关键的人啊!” “行行行,那妈再去想办法,你好好待着啊!”许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会见室。 沈芊芊的话就像圣旨一样,让许母顾不得向女儿先低头的耻辱,打算立即前往宅院。 可她刚走出拘留所大门,却看见许安若远远地迎面走来。 第83章 我们离婚吧 许安若望见走出拘留所的许母,便停下了脚步。 许母见状,也像脚底粘了胶水一般,伫在原地。 在她看来,谁走向对方,谁便输了。 许安若没有这种强烈的“自尊心”意识,却仿若看出许母的内心所想,故意止步不前。 两人遥相对视,横亘在她们之间的距离,成了无形的拉锯。 过了好一会儿,许安若噙着一抹冷笑,转身就走。 “站住!”许母如她所料的那般,快跑过来。 许安若停下脚步,转身目视许母跑至近前,不等对方说话,她就一个炸弹轰过去:“您要是再迫害我或陆宇川,我就把沈芊芊干的肮脏事传遍整个沪市,看她怎么在许家待下去。” “你敢!”许母喘着大气,闻言差点心梗。 许安若眉眼一挑:“要试一试吗?” “你!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孝女!”许母被成功拿捏住软肋,拍大腿哀嚎起来。 很快,路上行人便被吸引过来。 有那热心肠的人就巴拉巴拉劝道:“母女俩有话好好说,你妈生你养你不容易......” 其他人暗暗点头,纷纷应和。 许安若:“......” 她不需要征得这些围观的人的认可,转身欲走。 许母却一把拉住她:“你不许走!就让大家来评评理,你该不该给你妹妹出谅解书!” “哈——”许安若嗤笑一声,甩开她的手,“行啊,你既然不嫌丢人,就把您和沈芊芊所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家。我倒要看看,这世间还有没有正义存在。” 许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真假千金的事宣扬出来,还把沈芊芊那套说辞,也就是她害怕家里再次陷入危机,做出舍弃许安若以保全家,去张贴大字报的事一一道出, 最后,她把许安若定性为小肚鸡肠、怀恨在心,全然不顾父母的养育之恩,死活不愿出谅解书解救妹妹。 激动之下,还说出若早知许安若这么凉薄,就该一出生就把她溺死的话。 路人听了面面相觑,没想到这里面的事这么复杂。 但是由于普世的孝道观念,明知许母的话里有水分,还是有不少人站在道德制高点,让许安若以和为贵,出具谅解书。 许安若冷眼看着那些人,将许母和沈芊芊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补充完整,包括诬告军官。 当下的华国,处处涌动着“军爱民、民拥军,军民团结一家亲”的鱼水情深。 围观之人一听许母干出朝他们敬爱的军人身上泼脏水的事,纷纷倒戈讨伐。 许母强行辩解自己是为了许安若好,可她前面的话只一心为了宝贝亲生女儿,丝毫没有顾及许安若,众人又怎么会相信。 许安若静静地看着他们理论不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心里还充斥着一种被许母拉低智商、倍感荒谬的感觉。 就在这时,去找陆宇川却扑了个空的许父过来了。 他让大家都散了,并叫上许母和许安若,一起回招待所再说。 许安若却不走,当众直言问道:“爸,她诬告陆宇川的事,您知道吗?” 许父大惊:“什么!这到底怎么回事?” 许母眼神躲闪,还是那句话:“我也是为了若若好。” 许父怒不可赦:“你把我说过的话,都当耳边风了!” 许母只觉委屈:“他不答应救芊芊......” 许父怒吼:“不答应就不答应,你怎么能干出诬告的事?” 要是陆家怀恨在心,寻机报复,他毫无抵抗之力! 这时,不愿散去的人群纷纷附和: “就是!你那亲生女儿,分明就是自食恶果!” “要是我啊,就消停地等刑满释放,哪来的脸上下扑腾!” “不行,我们不能让可敬的军人被她泼脏水,趁着还没下班,我去找相关部门说明情况。” “我也去。” “我也去。” “......” 很快,围观的人就散去大半。 许母只觉得天都要塌了,指着许安若破口大骂:“都是你!要是你早早地出具谅解书,哪还有这么多事!陆宇川是被你害的!” 许安若不再被她牵动情绪,面无表情道:“记住我之前说的话,要想沈芊芊好过,就别再来招惹我和陆宇川。 否则,就像您将陆宇川的遭遇赖在我身上一样,沈芊芊会有什么后果,也都是您造成的。” 说完,她不顾许父的挽留,转身离去。 许母还想追上去责骂,却被许父一把拉住:“够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许母支支吾吾,旁人将刚才许安若刚才说的转述给许父听。 许父听完格外惊骇,朝众人道谢之后,将许母拉回客房。 看着眼前这个为他养育子女的发妻,许父痛心道:“我们离婚吧。” “什么?!”许母尖叫起来,满脸的不敢相信。 许父深吸一口气,越发坚定心中的想法:“我说,我们离婚。” 许母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下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再这么下去,我许家迟早被你害得家道中落!”许父满脸的痛苦与失望。 许母只觉得委屈至极:“这话从何说起啊?” 许父气恼道:“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好好想想,京城的叶家与我们非亲非故,为什么会伸手帮我们渡过难关?” “为什么?”许母的大脑像宕机了一样,一时根本转不过弯来。 许父指着她失望道:“你过去的聪明劲跑哪里去了!” 许母细细回想起那段时间的人和事,突然灵光一闪,咻地瞪大双眼:“你是说?陆老太太?” 许父不再顾虑妻子会趋炎附势而隐瞒:“没错!可你是怎么对待她孙子的?” “我......我不知道啊!你怎么不提前给我说!”许母顿时慌了神。 许父恨铁不成钢般道:“说说说,我叮嘱的还不够多吗?你非要一意孤行,现在好了,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我......我这就去撤回举报。”许母说完,一把擦去眼泪,夺门而出。 许父长叹一声,抱头萎靡地坐到床边。 他不明白,曾经和睦幸福的家庭,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另一边,许母赶到军方的政治工作部门,正好看见几个熟面孔在给政工干部安利刚才的吃瓜所得。 许母:“......” 第84章 心绪乱了 眼见好些个政工干部兴致勃勃地倾听那些个路人的闲言碎语,许母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心中满是羞愧和懊悔,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行了,明日再过来一趟。 许母正想掩面而走,却被眼尖的人看见并叫住。 她只好继续往前走,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的错行。 这辈子,她就从未这么难堪过! 要是那死丫头将一切早早地告诉她,她又何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许母心中对许安若的怨憎,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时的许安若已经回到住处,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不禁想起陆宇川,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无论末世还是现在,军队都有着严格的纪律要求和惩处机制,无论军衔高低,只要违反了相应的纪律,都要接受相应的处罚。 也不知道陆宇川有没有默契与自己说辞一致,又会受到怎样的惩处。 要是因为殴打王浩伟而被记过,从而影响到他未来的升迁之路,未免也太过不值了些。 当天夜里,许父过来了一趟,告诉许安若关于许母去撤回举报之事,可是陆宇川依然没有回来。 加上明日一早,闫大夫即将被押送走。 许安若睡前一向安宁的心绪,变得有些乱了。 时间不因个人的悲欢离合而停留,转眼又过去一天。 当天空泛起鱼肚白,许安若从床上爬起,洗漱一番后,只身前往革委会临时关押人的地方。 她打算送闫大夫最后一程。 可到了地方,许安若左等右等,都未见到押送闫大夫的车辆。 直到开启空间视觉,才发现闫大夫根本不在里面。 她略一思忖,改道前往闫夫人所在的贫民窟,却见那边也人去楼空。 以此看来,押送闫大夫的队伍,估计在半夜就秘密出发了。 就是不知道是由于闫大夫身份特殊,还是有其他更重要的“犯人”。 为今之计,唯有回去再巩固一遍医学知识,争取明日的考试一举通关。 许安若回去后,这一整天都足不出户,靠着空间储备度过三餐。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下午开始,她的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所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祸事发生了? 会是谁? 当天傍晚,钟大夫过来宅院了一趟,给许安若鼓劲加油。 说起闫大夫,他唏嘘不已,并叮嘱许安若不要因为闫大夫的期许而导致压力太大,让她放平心态,只要尽力就好。 许安若从未有过这方面的压力,满口应下,并请钟大夫留意闫大夫的消息。 能被她放在心上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眼下最可能出事的,除了陆宇川便是闫大夫了。 希望他们俩个都不要出意外才好。 日月更替,又过去一天,考证的日期终于到来。 药师资格证考试和医师资格证考试各一天,考场设在当地卫生学校的大教室里。 今日的药师考试分为四科,上午下午各考两科,都是客观题。 许安若早早地来到考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在周围或是自信满满,或是忐忑不安的考生中,显得格外沉静。 时间一到,开始发卷,许安若扫了一遍到手的卷子,可以说是毫无难度。 她很快做完,检查一遍后提前交卷,走出考场,到不远处的休息室等候下一场考试。 等两科考完,许安若走出校门,看到校门外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许父许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见她出来,许父当即迎上前问道:“这么快就交卷了?感觉怎么样?” 许安若见到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平静回道:“还行。” 许父欣慰点头,朝许母递去一个催促的眼神。 许母神色不自然地走过来,面前笑道:“若若,有没有多检查几遍再交卷?” 许安若瞥了她一眼,并不接受她隐形的示好,收回视线对许父道:“您先回去吧,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再看看书。” 许母的笑容顿时僵住,许父见了赶忙道:“快到中午了,待会一起吃饭吧,爸和你妈在附近的饭馆等你。”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许安若将疏离的态度表现得淋漓尽致。 许父只好退一步道:“那爸跟你妈下午再过来,晚上一起吃饭吧。” 许安若见他又一次当说客,不耐烦道:“爸,我明天还有一天的考试,在这空闲时间,我想再好好复习一下。 您不用特意过来,我也不定什么时候用餐,要是有什么话,就等过几天再说。” 许父一听,怕扰乱她心绪,便道:“那就明天晚上,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成绩没那么快出来,等通过了再庆祝不迟。好了不说了,我先走了,拜拜。”许安若不再周旋,抬腿就走。 许父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直叹气,余光瞥见许母,冷哼一声,甩袖就走。 许母脸色发沉, 快步跟上。 同床共枕几十年,她知道这次是真惹怒丈夫,连离婚的话都道出口了。 昨天夜里,许父给她做了一整晚的思想工作,并勒令她主动与许安若修复母女关系,保证以后不要再偏心。 在许父的软硬兼施下,许母想起过去的日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与过错。 可她一向自尊心强,身为一个母亲,要向女儿低头求和,简直比要她的命还难受。 她做了一路心理建设,好不容易迈出一步,却遭受女儿的冷眼和漠视,这让她瞬间忘了反省的一切,更加觉得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还是要芊芊那个亲生女儿,才既孝顺又贴心。 这个不孝女三番两次推脱一起吃饭,她求之不得! 可想而知,许母这样的心态,许父要想带动她,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此时的许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依旧一门心思地想着如何缓和家庭关系。 殊不知,前方等待着他的,将会是徒劳无功。 许安若撇开许父许母后,寻了个远一点的国营饭店用餐,再回到休息室,等待下午开考。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续有考生吃完饭回来。 他们讨论起考试的题目和各自的答案,休息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许安若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看书,余光中,侧前方有个能说会道的男青年跃跃欲试过来搭讪。 第85章 心里的阴影 许安若没心情应付,干脆将书本一收,趴在桌上看似闭眼小憩,实则让意识下沉,进入空间催收种子玩。 那人只好止了脚步,其他人见状,不禁将交谈的音量放低了些。 许安若在众人眼里,成了一个来走过场的睡美人。 唯有考官知道,她的答案全部正确! 下午的两场考试,许安若依然第一个上交答卷,早早地离开学校。 吃完晚饭,她坐在躺椅上,望着天边的繁星点点,思绪不由飘远。 这么晚了,陆宇川依然没有回来。 许安若不由得想到部队里的一种限制人身自由的惩罚——关禁闭。 曾经,她有个男同学非常向往当一名军人,知道她大哥投身军戎,就托她打听军旅生涯是怎样的。 正好她对部队也充满好奇心,就问得格外细致了些,其中就包括犯错的惩罚。 她大哥把不涉密的方面毫无保留地告诉她,令她印象最深的,正是充满玄机的关禁闭。 据她大哥所讲,华国的相关纪律条令明文规定,小到打架斗殴、聚众闹事、酗酒滋事,大到违抗命令、擅离职守、持械威胁等的现役军人,都可以实施行政看管,也就是关到禁闭室反省。 别看在禁闭室里具备床、桌、凳等基本生活条件,还有吃有睡不用训练,感觉还过得去。 可那屋子面积狭小,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处在那样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还要交代清楚自己的违纪问题,抄写背诵条令条例等。 对被关之人的内心而言,绝对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 许多军人在没有体验之前,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但凡被关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再想有第二次。 甚至有不少人留下心理阴影,严重的,还会得幽闭恐惧症。 哪怕她大哥一再强调,在部队上,组织很关心军人,战友也很团结友爱。 要是因训练太过苦累、家庭突发重大变故等原因引起思想波动,部队上的领导会重点关注并与其谈心,提供正确的指导。 在许安若的心里,还是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现在陆宇川严格说起来,正好触犯其中一条。 被关禁闭,也不是没可能。 以陆宇川那超乎常人的意志力,许安若倒是不担心会出心理问题。 可一想到他像关动物一样被关押在禁闭室,她的心就忍不住揪了起来。 在这寂静的夜里,许安若暗自思忖后做了个决定:以后尽可能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要再让自己的事,波及到陆宇川身上。 同一片星空下的某处荒野,陆宇川避开旁人,掏出钱包里暗藏的照片,目光久久凝视。 要是许安若看到这张照片,会发现那正是自己与闫大夫一同散步时的侧影,只不过镜头捕捉到的,唯有她一个人。 在光影技术的处理下,照片上看不清真容的倩影,显得唯美又神秘。 * 翌日,许安若一大早起床,继续去参加医师资格考试。 这次考试的地点在中心医院,分为实践技能考试和医学综合笔试。 其中实践技能考试设有专门的场所,考核病史采集、病例分析、体格检查等实操内容。 笔试的内容则分为基础综合、专业综合、实践综合。 所有考核科目压缩在一天内考完。 由于考试内容广泛、考试题型多样以及临床实践要求高,没有一个考生提前结束考试。 对许安若而言,这次的难度相比昨日呈倍数增长,但依然难不倒她。 全部完成下来,她不敢保证自己名列前茅,通过却不成问题。 顺利完成回归故土的第一件上心之事,许安若的心情颇为愉悦,脚步轻快地随人流往外走。 今日的考生换了一批,但由于形象气质太过赏心悦目,仍旧有青年才俊前来与她攀谈。 有了好心情许安若不再清冷疏离,散漫闲适地与之交流起来。 从交谈中得知,对方叫齐守仁,出身医学世家,是粤城医科大学的大三学生。 他长得阳光帅气,还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想必日后当了医生,会很受患者喜欢。 稍微熟悉了点之后,齐守仁问道:“我好像在我学校见过你,你是不是前些时候到过医科大学?” 许安若想起之前闫大夫带她去医科大学参观实验室那次经历,点头道:“确实去过一次。” “这可真是缘分啊!”齐守仁高兴地感慨。 实际上,那日在校园的惊鸿一瞥,齐守仁久久难以释怀。 辗转多日后,他终于下了决心,向父亲的世交万教授打听许安若。 万教授正是那日带领闫大夫和许安若的人,一听世侄说明来意,顿时心下了然,乐呵呵地告诉他许安若是闫大夫看好的苗子,正在备考医师资格证。 也就是在那日,闫大夫出事了,齐守仁很担心许安若,却根本找不到她,只好来考场撞运气。 希望她没有因为闫大夫的事,而放弃这次报考。 由于他不是社会考生,并没有和许安若安排在同一个考场,直到现在散场时,他才看到许安若。 许安若听到齐守仁的话,轻笑不言。 就在这时,她看到校门外的钟大夫,见他脸色隐隐流露出悲戚之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安。 齐守仁也看到钟大夫,对许安若道:“我见到一位前辈,过去打个招呼,你等我一下。” “好。”许安若随口应了一声。 两人一同往钟大夫那走去。 到了近前,齐守仁笑道:“钟伯伯!您在这等人吗?” 钟大夫收敛神色,应了一声,随后看向许安若:“考得怎么样?” “还算顺利。”许安若回道。 一旁的齐守仁感到有些惊讶,再想起许安若与闫大夫的关系,又觉得认识钟大夫也不奇怪。 钟大夫知道许安若稳了,又问起齐守仁的情况:“守仁,你呢?” 齐守仁自信道:“要是不出意外,应该能过。” “那就好。”钟大夫说完,就沉默了。 许安若低声问道:“是不是闫大夫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钟大夫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诧异与哀伤。 第86章 温情陪伴? 许安若哪怕早有预料,却还是失了惯有的平静,急切问道:“我这两天一直有些心神不宁,闫大夫到底怎么了?” 钟大夫叹了口气,似乎是在衡量着该如何开口。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前天下午,闫大夫他……遭遇山体滑坡,连人带车跌入万丈悬崖下的珠江之中,至今下落不明。” “怎么会这样?”许安若闻言,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双眼倏地迸发出锋利光芒,“是不是有人暗杀他?” 本就震惊的齐守仁听许安若一说,更加大惊失色。 钟大夫惊讶于她的敏锐,摇头道:“据传回来的消息,是一场意外。那地方下了好几场大雨,导致山体土质疏松,正好被押送队伍赶上了。” 许安若知道天有不测风云的道理,但她依然觉得这里面一定有内情。 只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已然收敛所有锋芒,犹如底部波涛汹涌,表面却风平浪静的大海,“出事的地点在哪里?” 钟大夫道:“南岭公路。” 许安若一惊:“公路?这里距离东北那么远,他不是该乘坐火车吗?” 初闻时,她还以为是火车遭受山体滑坡,导致脱轨坠江。 钟大夫悲伤一叹:“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好几支搜救队和打捞队全力施救,但都没找到他们的踪迹,生还的希望渺茫。” 许安若心中的猜疑更重了:“我要到现场去看看。” 钟大夫为难道:“这里没有过去的客车。” 这时,齐守仁插话道:“我回去请我爸帮忙借一辆小汽车,应该能借到。” 两人初次相识,许安若不想欠他这么大的人情,拒绝道:“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会想办法过去。” 齐守仁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若若!” 许父背着一个背包快步走过来,脸上布满了担忧。看到钟大夫和齐守仁,问道:“你们是?” 许安若介绍道:“爸,这是钟大夫、齐守仁。” 三人互相打了声招呼,许父小心翼翼地问:“若若,你都听说了吗?” “您是指闫大夫的事?” “是啊,他虽然还没被找到,但肯定会没事的。” 许安若面容萧瑟:“希望是这样。” 许父客气地对闫大夫和齐守仁道:“天色不早了,大家一起吃晚饭吧。” 闫大夫和齐守仁都知道许安若心情难过,不约而同地谢绝了。 齐守仁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满心不舍地与闫大夫一同离去。 许安若去书店买了本详细的华国地图册,而后直接回宅院。 许父一直陪在她身边,到住处后,他让许安若好好休息,自己去附近饭店打包一荤一素两个菜回来吃。 他一走,许安若立即翻出地图册,仔细翻找闫大夫出事的那条南岭公路的方位。 不久,许父打包饭菜回来,两人沉默地吃完晚饭。 许安若一直等许父离去,以便夜探南岭公路,可许父却迟迟不动身。 平日里几乎连扫把倒了都不会扶起来一下的人,罕见地收拾起屋子来。 许安若见了:“......” 自陆家人走后,家务活就被陆宇川承揽过去。 或许是受军中内务要求严格的影响,陆宇川将家里家外收拾得一干二净,物品也归置得整整齐齐。 哪怕近两日他没回来,宅院里也不显脏乱。 许父很快就找不到活干了,就道:“爸出了一身汗,先去烧水洗澡了。” 许安若想说他没有换穿的衣服,可看到他随身带来的背包,这才发现他早有“预谋”。 她眸光幽幽地盯着许父:“您是不是要在这过夜?” 许父被道破心里所想,干脆摊开讲:“是有这个想法,爸不放心你。” 许安若被打乱计划,声音中带着郁躁:“有什么不放心的?” 许父慈爱的目光落入许安若的瞳孔中:“你从小到大,内心越汹涌澎湃, 表面却越平静如水。 爸知道你与闫大夫之间有着深厚的师生之情,他一出事,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就让爸陪你一晚吧。” 许安若歪头移开目光,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许父见状心疼起来:“在爸面前,你可以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不丢人。” 许安若:“......” 那是他不知道,自己早已不是过去的许安若了。 就算要发泄,也该冲着暗害闫大夫的幕后主使,而不是他。 许安若的眼睫颤了几下,扬起一抹笑容:“您快去烧水吧,我也想洗澡了。” “好,爸这就去。”许父见她默许,一直忐忑的心终于落回原处,高高兴兴地进入厨房。 他不知道,身后的许安若手中,倏然出现一个药瓶,随即又消失不见。 许安若环视一圈,将目光停留在离自己的房间最远的西边另一个正房,也就是陆宇川的隔壁房间。 很好,就是这间了! 待许父将水烧好,许安若也将床上用品从柜子里抱出来铺好了。 “若若,爸给你把水提到浴室,你先去洗吧!” “好!” 许安若应了一声,走出房间:“爸,您今晚就睡这吧,我已经铺好床了。” 许父欣慰应下。 路过隔壁那紧闭的房门外时,许安若突然又想起了陆宇川。 要是他在,还不知道会怎样防备、阻拦自己做出替闫大夫报仇的事。 等等,防备? 许安若精神一凛。 她不动声色地去洗澡,随后坐在茶桌旁,悠悠然泡起茶来。 许父洗完后,见她还不睡,就一起过去喝茶聊天。 落座后,他端起茶杯,先喝茶润润嗓子,打算跟女儿促膝长谈。 许安若状似随意道:“爸,谁让您来的?” “咳咳咳......”许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呛到茶水剧烈咳起来。 第87章 再现狙击枪 过了好一会儿,许父才停止咳嗽,满脸窘迫:“若若,爸虽然受了他人的嘱咐,但也是真的放心不下你。” 许安若语气变得锋利起来:“那人是谁?” 许父如实道出:“一个姓汪的政工干部。” “是他?” 那个跟李政委一起来调查问询的军官。 许安若又问:“他是怎么对你说的?” 许父赶忙道:“他说,现在外面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你只要一出考场,肯定会听到。为了避免你悲痛之下做出什么傻事,让爸今晚无论如何都要陪你住下。” 许安若听了,倍感违和。 汪政工与她非亲非故,怎么会贸然关注她。 除非,他也是受人指使。 而那个人...... 许安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由感到有些好笑。 他真以为,搬来父亲,就能阻拦她出行的脚步吗? 许安若看似开玩笑,实则认真道:“我知道了,下次若还有这样的事,请您直接跟我说,免得我一时冲动感到受欺骗,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好,爸答应你!”许父满口应下。 许安若提起茶壶,为他重新斟上一杯:“来,喝茶。” 心里发虚的许父如牛饮一般,一口喝下,突然感觉到不对,“咦?这是哪来的茶叶,好香啊!” “陆家人留下的,我也不清楚。”许安若又为他添了半杯,然后放下茶壶,从茶盒里抓了把瓜子嗑。 许父意犹未尽,又端起茶杯细细品茗,“不会是他们老家自己种的吧?” “有可能。”许安若随口应道。 “那你以后什么时候到了你亲爸那边,帮爸......”话还没说完,许父就断了音,目光看向茶壶。 他想到陆家与叶家的隐秘关系,这么好的茶叶,应是特供品无疑了。 许父小心翼翼地问道:“若若,那举报信的事,有没有影响到陆宇川?” “您说呢?”许安若脸色一冷,反问回去。 许父面露惭愧,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许安若将手中剩余的瓜子放回茶盘。 “爸,我有点困,先去睡了。” “那赶紧去吧,连续高强度考了两天,肯定累坏了。” “您也早点睡。”许安若打了个哈欠,起身回屋。 也许是受那哈欠的传染,许父也感到一股困意袭上心头。 他将茶壶里剩余的茶水全部喝完,本想收拾一番,却实在顶不住沉重的眼皮,直接回屋睡了。 东厢房里,许安若抬手看表,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就走出房间,将加了料的茶叶毁尸灭迹。 见茶壶里的茶水一滴不剩,她忍不住低笑摇头。 等善后完毕,她去确认了一下许父的情况。 可以看出,刚才许父一回到房间,倒床就睡着了。 确定他能拥有一个绝高质量的睡眠,一觉到天亮后,许安若回屋换上一身暗色衣服,并揣上地图册,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几百里外的南岭山中。 许安若前往山巅之上,放眼望去,只见月光如薄纱般朦胧,盘山公路若隐若现。 谷底处,一条江河宛如银色的丝带,静静地流淌着,不发出一丝声响。 整片天地沉浸在寂静之中,并不见任何救援队的影子。 许安若以自身为起点,利用空间视觉寻找出事地点。 由于大面积山体滑坡,她很快就发现了目标,瞬间转移过去。 事发现场,山顶塌方了大片面积,失去支撑的泥土在重力的作用下,覆盖公路继续往下,直至坠入断崖下的江水中。 阻断的公路已经被人疏通,地面留下诸多脚印。 她沿着悬崖一路往下,发现现场被破坏得很严重,只找到几处车辆翻滚撞击的痕迹,无法辨明有没有人跳车逃生。 难道闫大夫夫妇俩人,真就这么坠江而亡了? 许安若心下凄然,又一次展开空间视觉,仔细地往四周扩散搜寻范围。 可是方圆百里,不见任何人影。 不死心的她,转移位置,继续在江河沿岸展开搜寻。 这一找,就找了整整一个晚上。 直到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她才停止搜寻,返回粤城的宅院。 许安若一夜未合眼,却完全没有睡意。 闫大夫的无私教诲历历在目,闫夫人的温柔倾诉也仿若近在耳旁。 她坐在房屋的窗前,取出狙击枪,在朝阳的沐浴下,用一块手帕细细擦拭。 无论这场灾难是人为还是意外,导致闫大夫夫妇俩出事的根本原因,是那什么派系斗争。 谁把闫大夫牵扯进来的,她就把这笔账算在谁头上! 狙击枪的弹夹被取下,素白的手指将空缺的一枚子弹填满,再把整支狙击枪安装完整。 只要拉开保险栓,就可以随时射杀。 她可以杀人于无形,却起不了任何警示作用,不如就用这把狙击枪,送对方上西天。 现在摆在眼前的问题是,那个人是谁! 许安若收起枪支,将所有钱票翻找出来,放在桌上盘点。 自古财帛动人心,要想尽快找出目标人物,免不了钱财收买信息。 就是不知道这个粤城,有没有像末世一样贩卖情报的地方。 许安若数完所有钱票,发现票证还有不少,钱却不怎么多了。 王浩伟的赔偿被她一分为三,自己留下的那份全给了闫夫人。 除了感念闫大夫之外,还当做闫夫人无意中提醒了自己末世和现世的区别,好好活在当下的报酬。 至于其他随身携带的钱财,则大部分耗费在了买药材和给杨秀珍买手表上。 看来,是时候去黑市将密室所得变现一部分了。 黑市都开在夜里,现在么...... 许安若拿起存折,打开一看,视线落在余款八百的字迹上。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敲门声。 许安若将所有钱票存折往空间一收,走出去开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许母,淡漠道:“有事吗?” 许母见她将门开出一条缝,自己挡在中间,摆明了不让自己进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若若,你要跟妈怄气到什么时候去?!” 许安若冷冷一瞥:“有事说事,没事慢走。” “你!好!好!好得很!”许母气得胸口疼,“我找你爸,叫他出来!” “稍等。”许安若把门关上,栓好插销转身去叫许父。 一向天明即起的许父还沉睡着,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许安若取出一个装着醒神药的鼻烟壶,放置他鼻子下。 “啊...阿嚏!”在药物的刺激下,许父打了个喷嚏,悠然醒来。 第88章 抢劫银行 许父发现窗外一片大亮,有些不好意思地坐起身:“若若,爸睡过头了?” “还好,门外有人找您。” “谁呀?” 许安若笑而不答。 许父立即猜到是谁,颇为无奈道:“若若,你告诉爸爸,你妈要怎样做,你才能原谅她?” 许安若郑重声明:“没什么原不原谅的,我与她之间,已然恩断义绝。” “可她是你妈妈呀!是她把你抚养长大!”许父急得额头冒汗。 许安若的声音冷下来:“您也要跟我论恩情吗?” “这不是论不论的事,这是客观事实!”许父的声音不自觉地加大。 许安若字字清晰道:“事实是,我已经死过一次。剩余的人生,我只为自己而活。” 许父满眼疼惜,依然执着道:“就算是这样,那你也可以重新接纳你妈,多一分母爱不好吗?” “不好!” 许安若的语气斩钉截铁,不等许父接话,又道: “您也别想说什么孝顺美德之类的。只要我没道德,谁也别想用道德绑架我!” 许安若不再顾忌不知掺杂了多少水分的父女之情,露出真实的自我。 望着眼前以自我为中心的女儿,许父心中感到深深的失望和无奈。 可他同时也知道,女儿会移了性情,全都赖于遭逢大变。 他完全责怪不了她! “她还在院外等着,我先出去了。”许安若不提醒一声,离开房间。 许父草草地收拾了下自己,走出去打开院门,神情隐约带着怒意:“你来做什么?” 要不是眼前的妻子处处相逼,女儿又怎么会变得那么凉薄! 许母语气着急道:“我来找你啊!一会上午探视的时间就到了,芊芊正等着我们呢!” “那就让她等着!”许父闻言低吼出声。 许母怠慢了谁,也不忍怠慢宝贝女儿:“是你非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探视的!要等你等,我自己先去!” 说完,她就转身想走。 许父一把将人拉住,“行了!我跟若若说一声,在这等着!” 他担心母女俩凑在一起,又嘀咕什么馊主意,只好一同前往拘留所。 回屋后,他对许安若道:“若若,爸跟你妈去一趟拘留所,很快就会回来。” 许安若清冷道:“爸,天亮了,您的任务也完成了,直接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带走吧。” 许父顿时感到心酸:“爸不是为了做任务......” 许安若转头看了眼背包:“需要我给您装吗?” “不用,爸自己来。”许父败下阵来,神色萧索地去收拾。 临走前,他宽慰道:“若若,只要闫大夫的尸身还没找到,就还有生还的可能,你也别太伤心了。” “好,我不伤心。”许安若平静点头。 她不会让自己沉湎于完全无用的负面情绪中,比起默默悲伤,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许父又道:“那你就在这多住几天,等你妹妹释放出来,我们一起回沪市。” “再说吧。”许安若冷漠道,“以后,不要再说沈芊芊是我妹妹,我听了恶心。” “若若.......” 许父想说同为一家人的话语,中断在许安若冰冷的眸光中。 他深深一叹,萧然离去。 不久,许安若带上存折,前往华国银行。 当下华国提供金融服务的主流银行只有两个,其中华国银行遍布全国各个城市,农村信用社则主要面向农村地区。 许安若抵达银行时,柜台前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 她站在队尾,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来到柜台前。 “您好,我取现金。”许安若说完,将存折放入隔板底下的凹槽。 里面的柜员伸手取走,打开一看,道:“你这是沪市存入的,我们这取不了。” 许安若蹙眉:“为什么?” 柜员耐心解释:“你想要异地取款,需要提前通过汇款的方式,将资金从沪市汇到这儿,再进行支取。你没有汇款单,所以取不了。” 许安若从小到大没存过钱,也没去过外地,还真不知道华国的金融体系会如此封闭。 实际上,在这个时代,银行的业务主要围绕着本地的经济活动开展,没有完善的金融网络来支持异地取款这种跨区域的资金流动操作。 人们有这方面的需求时,通常采用汇款的方式,邮寄汇款单,期间耗时很长,距离远的,基本都要十天半个月以上。 许安若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伍,却等来这么个结果,原本平静的心情顿时烦躁起来。 她道了声谢谢,取回存折让出位置给身后的人。 就在她边走边低头将存折放入包中时,变故横生。 一大群凶神恶煞的暴徒从门外冲了进来。 他们个个蒙着脸,手持枪支,眼神中充满了凶狠与贪婪。 “都别动!谁动就打死谁!” 为首的暴徒大声吼叫着,并高举枪支朝天花板放了一枪。 在场的人们惊恐到极点,发出混乱的惊叫,直往柜子、桌椅等处掩体处躲起来。 柜台后面的某个工作人员,伸手按下报警的红色按钮。 至于许安若,她趁乱翻出一个口罩戴好,而后在暴徒的喝令下,不慌不忙地混在人群中,在墙边蹲下。 银行的保安人员试图反抗,可刚举起手中的警棍,就被一名暴徒毫不犹豫地开枪击中。 保安应声倒地,鲜血激涌而出,瞬间染红地面。 看起来生命垂危,实则子弹撞到肉眼看不见的空间壁,避开了要害。 许安若手指微动,以空间壁垒作为止血手段,以免保安因失血过多而死。 此时,银行的大门已被暴徒第一时间关闭上锁,四周的窗帘也被放下拉上,整个大厅陷入封闭状态。 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其他人见状,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部分暴徒冲上二楼,在枪口的威胁下,楼上的客人转移下来,与一楼的人一起抱头蹲在墙边。 许安若的前面,多了一对穿着光鲜的母子俩。 年轻的妈妈紧紧地搂着看起来五岁左右的儿子,将孩子的头埋在身上,浑身颤抖得厉害。 柜台后面,已经有暴徒冲了进去,用枪指着银行职员,逼迫他们打开保险柜,交出所有的现金。 职员们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但在枪口的威胁下,只能颤抖着照做。 保鲜柜门打开,一大叠钞票暴露在空气中,暴徒眼睛冒着贪婪的光芒,拿出麻袋迅速装上。 整个银行弥漫着紧张而恐怖的气氛。 人们不知道这场抢劫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暴徒尽快拿钱走人,或者救援能够尽快到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大喇叭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第89章 又杀人了 这道喇叭声如同一道惊雷在银行内炸响,暴徒们瞬间慌乱起来。 为首的暴徒脸色阴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和疯狂。 他挥舞着手中的枪,对着手下们大喊:“别慌!他们不敢冲进来!我们挟持人质,逼他们退让!” 银行内的人们听到这声音,心中顿时更加惊恐,深怕死在他们的枪下。 许安若感觉那道喇叭声有些熟悉,好像是阮明旭的声音。 屋外,阮明旭一边紧张地部署行动,一边拿着大喇叭,与跑上二楼的暴徒头目展开对话。 一时间,两方陷入僵持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警方赶到的人手越来越多,为首的暴徒越发焦躁起来。 他大喝一声:“抓几个人质上来!” 楼下的暴徒应了一声,随后扫视全场蹲在地上的人,物色人质。 突然,有个脸上有一大块狰狞刀疤的暴徒朝许安若的方向走来,一把拉起小男孩,狞笑道:“就你了!” “妈妈......妈妈......”小男孩挣扎着大哭起来。 “放了我儿子!我来当你们的人质!”年轻妈妈拼命抢夺,哭喊着求饶。 刀疤男却将她一脚踹翻在地,母子俩紧抓的手就此松开,凄厉的哭叫声传出屋外。 阮明旭拿喇叭大声安抚,并表示答应他们的所有要求。 但暴徒头目并未就此叫停,非要让警方亲眼看到人质被挟持,以警告对方不要耍手段。 同一时间,楼下的小男孩见妈妈被打,突然发狠,用尽全身力气咬向刀疤男的胳膊。 刀疤男吃痛脱手,小男孩摔倒在地,爬向他妈妈身边。 “找死!”刀疤男暴怒之下,抬起握枪的手,朝母子俩扣下扳机。 “砰!” “啊!” 四周的人质发出尖锐而惊恐的叫声,抱着头不忍直视。 夹杂其中的,还有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刀疤男的子弹突然炸膛,握枪的手瞬间被伤得血肉模糊。 在剧痛的刺激下,他瞪向母子俩,愤怒地咆哮:“杀了他们!帮我杀了他们!” 可楼下控场的孙老二却将目光流连在与母子俩身边的许安若脸上。 就在刚才,许安若一把将母子俩拽离原地,让她们爬向最近的桌子后面。 可那位置藏着的人纷纷尖叫着摆手大喊:“别过来!别过来!” 人性的自私与凉薄,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相较之下,许安若成了最吸引暴徒目光的人。 她虽然戴着口罩,看不清真容,可那婀娜的身姿和临危不乱的气质,大大勾起了孙老二的兴致。 他眼中闪过一丝邪念,指着柜子后面一个刚才叫得最大声的男人道:“把他抓上楼,交给老大。”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男人凄厉的求饶声,消失在抵着脑袋的枪口下,颤颤巍巍地爬上楼。 楼下,孙老二狞笑着靠近许安若:“把口罩摘下来,让老子看看你长什么样。” 许安若站起身,看似不断后退躲着他走,实则一步步退至楼梯旁,避开成群的人质。 “怎么?你要上楼?”孙老二将手枪别到腰间,大步驱身上前,一手粗暴地扼住许安若的脖颈,一手作势要摘下她的口罩。 就在这时,许安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他腰间的手枪,朝他分身扣下扳机。 “啊!”男人痛苦地捂住,直往地上倒,却被许安若紧紧拽住挡在身前当挡枪板。 一楼的暴徒心有忌惮不敢开枪,楼上的暴徒却从楼梯口悄然出现,朝许安若的后背开枪射杀。 许安若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轻巧地躲过子弹,反手一个击杀,对方跌下楼梯死不瞑目。 这一番交锋,犹如开启了堤坝的闸口,汹涌的洪流一泻而出。 楼上楼下的暴徒们纷纷将枪口对准许安若,疯狂地朝她开枪试图击毙。 许安若敏捷地以孙老二的身体作为掩护,并冷静地开枪回击。 她的枪法精准无比,弹无虚发。 每一颗射出的子弹仿佛都带着死神的召唤,每一声枪响都代表着一条性命被无情收割。 一时间,子弹横飞,火花四溅,枪声此起彼伏,在银行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同一时间,以阮明旭为首的公安以及迅速集结赶到的驻军部队一起攻入银行。 剩余的暴徒再顾不上许安若,四处找掩体躲藏并反击。 攻进来的战士和公安们一边解救人质,一边与暴徒们展开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 许安若的压力骤减,丢开已经被打成筛子的“挡墙板”,正想朝疏散的人流走去,却见二楼楼道口出现一个人影。 她下意识地用枪瞄准对方。 同一时间,那人也将枪口对准了她。 两人的对峙只存在一秒钟,许安若便压下枪口。 暗道一声:果然是他! 就在刚才,阮明旭自二楼破窗而入,击毙楼上的暴徒后,行至楼梯口,视线与楼道上抬头望来的许安若撞在一起。 对上冷酷的眸光,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前戴口罩的女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不等他想起来是谁,就见对方突然放松戒备,朝银行隐蔽的后门疾步离开。 她是一点也不怕自己朝她背后开冷枪! 阮明旭正要叫住她,却听一个同事道:“队长!保安伤得很严重!” “快送出去!”阮明旭回了一声,追出后门,却已经不见那女子的踪影。 银行周边已经设置警戒线进行封锁,可他问及外面包围的人手,却无一人看到有人从后门出来。 此刻的许安若并没有离开现场,她闪身进入空间,换下浑身染血的衣裳,收拾妥当后,才出现在包围圈外,迈着匆匆的步伐向宅院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猛地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第90章 急匆匆想逃亡? 陆宇川顺利完成任务,刚回到宅院。 见许安若和许父都没在,就想着出去寻一寻。 还未出门,远处突然警笛长鸣,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陆宇川心中一紧,步履匆匆往外走,与心神不定的许安若撞了个正着。 “小心!” 他一把搂着许安若的腰,以免她摔倒。 软香在怀,陆宇川还没来得及心猿意马,一股混合着血腥与火药的味道就扑鼻而来。 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发现许安若后颈红了一片,那是被钳制留下的痕迹。 “出什么事了?”陆宇川面色沉重,抬手抚向红痕。 还未触及皮肤,许安若就回过神来,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感受到男人扑面而来的气息,她只觉得脸上滚烫,心也砰砰直跳。 许安若掩饰住内心的羞涩和尴尬,瞥了一眼面前多日未见的男人,一声不发地绕过走向卧室。 陆宇川紧跟在后,急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安若沉默以对,一进门就拉开行李箱,熟练地收拾行李。 陆宇川见她这一副急匆匆想逃亡的模样,下颚霎时紧绷成线:“外面的警笛声与你有关?” 许安若手一顿,停下收拾的动作直起身来,带刺反问:“是又怎么样?” 陆宇川继续追问:“有没有人发现你?” 许安若想起刚才与阮明旭打了个照面,神色微微一变。 陆宇川了然,劝说道:“既然已经有人发现,逃是没有用的。你也不想上通缉令,被人全国追捕吧?” 许安若不禁冷笑:“你就这么肯定我干了坏事?” 陆宇川扫了一眼行李箱:“我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是你这逃亡的姿态告诉我的。” 许安若恶劣地笑了,紧紧盯着陆宇川的眼眸:“好,那我实话告诉你,我杀人了。” 陆宇川早就猜到这点,神色毫无变化,只沉声问道:“杀了谁?” 许安若顿觉无趣,移开目光:“一群抢劫银行的匪徒。” 陆宇川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他想的那样。 “那你逃什么?” “我不想与官方周旋。” 许安若深知,自己刚才那番表现,堪称神枪手,足以引起不少大人物的注意。 她不想被打搅平静的生活,索性一走了之。 “我理解,但与其被人追查不休,不如我陪你主动去公安局说明一下情况。放心,你只是为了自卫,不会有事。” 许安若面色古怪起来:“你连具体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这么肯定?” 陆宇川唇角微微勾起:“这还用问么,肯定是那些个不长眼的匪徒自寻死路,你只是成全他们而已。” 这话许安若爱听! 她的心情好转起来,改了主意:“行,那就走一趟。” 许安若之所以想匆匆走人,就是为了脱离粤城众人的视线,转到暗处去调查闫大夫的事。 可陆宇川说的也不无道理,就算她戴了口罩蒙住面容,可当时的衣服却没有换。 由于容貌太过出众,她在排队期间,有不少人的目光明里暗里打量她。 要追查她的身份,不算难事,更别提还有个刑侦队长阮明旭。 与其影响到以后在沪市的安稳生活,不如就按陆宇川说的,先将这个隐患解决掉。 * 发生抢劫事件的银行现场,到处一片狼藉。 那群抢劫的暴徒大部分横尸当场,命丧黄泉,为数不多还活着的人,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全部被控制起来。 与此同时,对人质的安抚以及相关口供信息的采集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当中。 军方的人完成任务,先一步撤离现场。 打头的一辆军车上,后排某个战士突然道:“你们有没有听到那群百姓说,一个姑娘独战群匪? 我看到一个人从楼梯口下来,闪身前往后门离开,应该就是她。 我总觉得,她的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停车!”赵副营长闻言,立即叫停车辆,扭头对刚才说话的人道:“你再仔细想想,到底是什么场合见过。” 周山双眼微阖,从记忆的长河里由近到远仔细搜寻。 车内一片寂静,其他人连呼吸也轻了几分。 “我想起来了!她的背影,很像我们之前在军区总医院伏击敌特的行动中,先狙击手一步跳下高楼的女人!”周山惊疑不已。 当时他是冲上楼顶的战士之一,亲眼目睹了许安若奔跑跳楼的一幕。 刚才匆匆一瞥,那身影真的很像! 这时,另一个战士出声道:“有人描述,那女子戴着口罩,而那晚的女子,也蒙着面巾......” 赵副营长放在腿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大声道:“掉头回去!” 不久之后。 阮明旭发现,刚从已经开走的某辆军车掉头开了回来。 赵副营长和几个战士脚步生风走过来,“阮队长,那个与劫匪对战的姑娘,找到了吗?” 阮明旭眼睛一眯:“你们怎么确定是姑娘?” 赵副营长道:“我怀疑她是我们见过的一个人,特意回来询问。” 阮明旭一一扫过他们的脸色,却并未能从中辨别他们的态度是敌还是友,“她从后门离奇失踪了。” 话音一落,赵副营长几人对视一眼,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赵副营长又问:“调查到她的身份信息了吗?” 阮明旭摇头:“还没有。” 赵副营长一副追查到底的姿势:“现场应该有不少人对她有印象,我们部队有个战友的画工不错,我叫他过来看看能不能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画出模拟画像。”。 阮明旭想到上次大字报的事,道:“说起模拟画像,我恰好认识一个画师,他的画技还不赖。” 就在这时,一个公安干警跑过来,满头大汗道:“队长,陆营长有要事找您,请您忙完回局里一趟。” 第91章 吃瓜吃到正主面前 粤城公安局,大厅一角。 许安若安静地坐在等待区的椅子上,面色平静如水。 刚才的一路上,陆宇川问起银行抢劫案的细节,许安若直言让他一会去问阮明旭。 哪怕见惯了流血和死亡,她还是厌恶血腥味。 只要一提起来,就有种反呕的感觉。 陆宇川见她不想提及,也就没再多问。 眼见阮明旭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回来,他端坐的身子板微微倾斜,低声对许安若道:“闫大夫失踪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嗯。”许安若眸色一动,心中突然升起请他帮查罪魁祸首的念头,可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就被她打消。 要是被陆宇川知道她的打算,肯定又会加以阻止。 她也不想再与陆宇川有过多的牵扯,免得一不留神,又牵连到他。 可是,她之前答应过陆宇川,无论有什么行动,都会跟他提前说一声...... 陆宇川见她心不在焉,又问道:“你在想什么?” 许安若扭头看向他,表情认真:“王浩伟被打那事,怎么处置的?” “处置?”陆宇川不解,“阮主任不追究,那事早就翻篇了。” “可是李政委说......”许安若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李政委晃了一枪,顿时紧抿双唇,面露愠色。 陆宇川不安追问:“他说什么了?我前些天有事外出了一趟,什么都不知道。” 许安若的语气中充满怀疑:“那举报信的事,你也不知晓?” “什么举报信?” 陆宇川一汇报完任务情况,就马不停蹄地请假往宅院赶,还真不知道。 许安若见他的神色不似作伪,心中多日以来的郁气消散大半:“没什么,民不举官不究,这样最好。” 陆宇川气笑了:“不是,你不能说话只说一半啊!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写了封举报信......”许安若略去许母的名字和称呼,将事情经过简明扼要地告诉他。 末了笑道:“你这外出,正好躲过一劫了。” 陆宇川见她担心自己,心中不由暗喜:“就算我在,也不算什么事。” “不会被关禁闭?”许安若的双眸之中满是好奇的光芒。 陆宇川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一抹笑意从唇边蔓延开来:“当然不会!那主要是用来对付刺头兵的,而且得在加训没有效果之后,才会动用的手段。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我大哥啊,他还说,部队里的纪律可严了,谁要是胆敢不听话,直接加罚跑步十公里,不跑完不许吃饭。” 许安若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神采奕奕,透着几分属于她这年龄段的青春朝气和活泼劲儿。 陆宇川轻笑摇头,眼眸中盛满柔情。 心中暗道:她跟她大哥的感情,一定很好。 但愿她大哥不要像许家其他人那样,有了沈芊芊,就全然变了一副面孔。 尤其是许母! 陆宇川已经从许安若刚才叙述时隐晦的态度中看出,举报之人一定是许母。 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可有考虑到许安若的感受? 答案是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许安若发现,陆宇川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不知道自己的话是不是勾起了他某些不好的回忆。 正要发问,却见一个熟面孔走进公安大厅。 齐守仁直奔大厅里面的一个干事,开口询问:“同志您好,我想打听一下,刚才发生的银行抢劫案中,救下一对母子俩的姑娘是谁?” “你是?”干警反问。 齐守仁道:“哦,我叫齐守仁,她们是我的家人,我前来找人,好表达一番谢意。” “这样啊,现在银行那边还在开展善后工作,我也不清楚什么个情况。要不,你先坐一会,等我们阮队长回来,再问问他吧。” “也好,谢谢!” 齐守仁转身,正好对上许安若的眸光,不由眼睛大亮,快步走过去,惊喜道:“安若,你怎么也在这?” “好巧。”许安若笑着颔首。 真没想到,那对母子俩会是齐守仁的家人。 齐守仁真切地关心道:“你在这办什么业务?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许安若笑着摇头:“没有,我就找个人,他还没回来。” “正好,我也留下等消息。” 齐守仁在她身旁的座位坐下,朝陆宇川点了点头,而后对许安若道,“广清路上的银行网点遭遇抢劫的事你听说了吗?” “嗯。”许安若点头。 齐守仁神色激动道:“我跟你说,那个被劫持的母女俩,正是我的三姐和外甥。要是没有那个善心人出手相帮,我真的不敢想象,她们会遭遇到什么!” 许安若讪讪一笑,觉得有些尴尬。 当时,她见那对母子俩出身不凡,却丝毫没有上层人惯有的傲慢与娇气,又见他们母子情深,就出手了。 在她看来,人世间最难能可贵的就是真情。 无论是闫夫人的患难与共,还是齐三姐的舐犊情深,都令她动容。 她只是在衡量了敌我力量之后,遵从内心的指引,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陆宇川侧头看了她一眼,顿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正常。 既然有救人的事迹,那就更不需要匆忙逃跑才对! 她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对了,那你有没有听说那个姑娘一人单挑整群匪徒的事?我姐说,当时子弹横飞,可吓人了。 她凭着一己之力,硬是将那些持枪的劫匪打得落花流水,自己却毫发无伤......” 齐守仁的眼中充满了钦佩之色,描述得绘声绘色,很快就吸引来周遭人们的注意力。 他们围了过来,旁听、议论、惊叹连连...... 许安若尴尬得脚趾扣地,只感觉浑身不自在,扭头看向陆宇川,轻声道:“要不,我们改天再来吧。” 此时的陆宇川却还沉浸在自己脑补出来的惊心动魄的战斗场面里,没听清楚许安若说的话。 他眸色极深地凝视许安若:“你说什么?” “没什么。”许安若也就那么一说,站起身道,“屋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陆宇川也站起来:“一起。” 被人群围着的齐守仁见状,也跟着起身道:“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我说完了。” 三人一齐往外走,来到车棚的阴凉处。 齐守仁有些羞赧道:“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许安若笑着表示理解,“没事,你姐怎么样了?” “她受了点伤,还在医院观察,让我先来打探救命恩人的消息。” 一听“救命恩人”这四个字,许安若又闭上嘴巴,不想说话了。 齐守仁看向存在感满满的陆宇川,伸出手掌:“你好!我叫齐守仁,是安若的朋友。” “你好,陆宇川。”陆宇川随即伸出手,与他紧紧地握了握。 两人的手掌相触,力度都不弱,仿佛在这简单的握手动作中,暗藏着某种看不见的角力。 目光交汇间,仿若有火花闪烁,传递着唯有男人才能够理解的较量意味。 就在两人收回手时,一辆警车和一辆军车先后驶入院子。 第92章 若人人贪图安逸,国不将国 车门打开,阮明旭和赵副营长等人从车上下来。 见到陆宇川,赵副营长这边的几个军人大步上前,立正敬礼:“营长好!” 陆宇川回了一礼,问道:“你们刚才执行银行抢劫案的营救任务?” “是的,所有人质安全救出,劫匪或死或伤,全部拘拿......”赵副营长简短地汇报了一下任务情况,并等待陆宇川的进一步指示。 陆宇川颔首:“辛苦了,你们跟阮队长一起过来,还有事要办?” 赵副营长看了眼四周,靠近陆宇川低声道:“我怀疑,现场有个姑娘是那晚楼顶失踪的人。” 陆宇川心中一震,下意识地看向许安若那边。 正好见阮明旭朝他挥了下手,先将许安若带进去。 就在刚才,阮明旭下车后,见赵副营长他们几个上前与陆宇川说话,就让其他随车回来的同事先进屋,自己区起一条腿,慵懒地靠在警车上,妥妥一副公子哥的模样。 齐守仁叫上许安若,一起过去跟阮明旭打招呼。 齐、阮两家都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家族,齐守仁和阮明旭曾经在多次场合见过面,即便没有什么交集,也混了个脸熟。 走近后,齐守仁率先诚恳道:“阮队长,谢谢你救出我三姐和孩子。” “不用客气,职责所在。”阮明旭应了一声,目光在齐守仁和许安若身上流转。 他的嘴边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中闪烁着奇异的色彩。 齐守仁介绍道:“这是我朋友许安若,还请您日后多多关照。” “好说。” 阮明旭说完,看向许安若,戏谑般笑道:“许同志,又见面了。” “阮队长。”许安若嘴边含着淡淡的笑意,颔首回应。 齐守仁见他们俩的姿态轻松闲适,绝不仅仅是公安与群众的关系,惊讶问道:“你们认识?” 许安若解释道:“阮队长帮过我一个大忙。” “是么,那可要好好谢谢阮队长。”齐守仁熟稔笑道。 阮队长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悦之色,站直身体:“她已经谢过了。你来着有什么事吗?” 齐守仁表明来意:“是这样,我三姐让我来问问她的救命恩人是谁,里面的同志不太清楚,我就等您回来问问。” 阮队长见又有一个人找那女孩,不由剑眉一挑:“我们也还不知道她是谁,等有消息了,会告诉你一声。” “那就先谢过阮队长了。” “不客气。” 齐守仁看向许安若:“你要找的人回来了吗?” 许安若微微一笑道:“巧了,我也是等阮队长。” 阮明旭朝陆宇川那边看了一眼,道:“他们还没说完,先里面请?” “谢谢!”许安若点头,随即与齐守仁告别。 齐守仁目送他们走进公安局大楼,又朝被几个军人围着的陆宇川看去一眼,心里顿时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 阮明旭将许安若带进自己的办公室,和上次一样端来两杯茶水,寒暄道:“你那两门考试,考得怎么样?” 许安若接过水杯:“要是不出意外,应该能通过。” 阮明旭以茶代酒,举了举剩余的茶杯:“那就先恭喜了!” “谢谢!”许安若同样举杯,轻抿了一口。 待她放下茶杯,阮明旭状似随意道:“你跟齐守仁很熟?” 许安若道:“还好。” 阮明旭坐在她对面:“那你了解齐家吗?” 许安若眸光透着疑惑,摇了摇头,不明白阮明旭为何会有此一问。 阮明旭隐晦地暗示:“齐家是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思想、作风等许多方面比较传统守旧。” 换言之:他家的儿媳妇,不好当。 许安若不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阮明旭与她对视几秒,突然笑了:“你以后要是想在粤城当医生,迟早会跟他家的人打交道。” 许安若:“可我没想留在粤城,过些天我就回沪市了。” “是么!”阮明旭勾了勾唇,眸光中带着隐隐的嫌弃,心中忍不住吐槽: 陆宇川啊陆宇川,你不是挺招女孩子喜欢的么?怎么这么多天了,还没虏获许安若的芳心! 这么想的时候,他又朝许安若看去一眼。 许安若正端起茶杯喝水,手和水杯挡住了她的一部分脸,那低垂的眼眸,落在阮明旭的眼中,瞬间与脑海中某个人影重叠。 他的神色变得惊骇异常:“是你?!” 许安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了然, “没错,是我。” 阮明旭见她承认,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暗光,面上却带着轻松的笑容道:“我就说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许安若随之一笑,“我来这,就是为了跟你说一声这事。” 阮明旭状似好奇道:“你这一身远超常人的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 就在这时,陆宇川敲了敲门走进屋,并反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许安若待他坐定,才道出早已准备好的腹稿:“跟我大哥学的。” 阮明旭摆明了不信:“哦?连那百发百中的枪法也是?” 许安若好不心虚地点头:“没错,我从小眼力就好。” “那你可是从军的好苗子啊!陆营长,你觉得呢?”阮明旭说这话时,目光极为幽深地看向陆宇川。 她这样的枪法,绝不是业余学学就能成就的,一定是受过专业的训练! 陆宇川朝他回了个眼神,点头认可,颇为无奈道:“她不想参军。” 她不是别国派来的间谍。 阮明旭收到他的信号,却并不因此下结论,故作不解地看向许安若:“为什么不想?能参军入伍保家卫国,是多么荣耀的事!想当年我也想从军的,可我爸死活不让。现在想起来,还是人生一大遗事。” 许安若笑了笑,道:“那是你们的思想,我只想过平静安宁的日子。” “可要是人人都贪图安逸,国不将国!” “这不还有你们两个么!” 陆宇川:“......” 阮明旭:“......” 第93章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许安若走出公安局时,那辆军车已经不见了,想必那些个军人已经先一步离开。 她在屋檐下站了一会,等待还有话跟阮明旭说的陆宇川。 此时,刑侦队长办公室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阮明旭的面色极为严肃:“你清楚许安若的底细吗?” 陆宇川沉默了一瞬,答非所问:“她于国于民无害,这就够了。” “这么说,连你也不清楚!”阮明旭瞪大眼睛,暴躁地来回踱步,“你怎么能保证,她的来路不会有问题?” 陆宇川道:“就算真有问题,我也会一力承担。” “你承担得起吗你!”阮明旭嘲了一声。 突然,他停下脚步,面容冷肃道,“我要对她进行深入调查。” “不可以!”陆宇川反对的话脱口而出。 一旦启动调查,许安若势必会进入更多人的视野中,有百害而无一利。 “陆宇川!我看你是疯了!” 阮明旭说完,立即转述银行现场群众的口述情形:“许安若仅凭一己之力,射杀上十名匪徒,当时......就是换成你或者我,也难以做到她那个程度。” 陆宇川终于清楚地了解到当时的情况,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一想到许安若毫无掩体地站在楼梯上以一对多,极有可能被流弹所伤,强烈的后怕涌上他的心头。 阮明旭道:“我很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许家的千金!这样的女人,你不调查清楚,就不怕她有一天会将枪口对准其他人?” 就在刚才,阮明旭让许安若把枪交出来,许安若却谎称当时手里的那把枪没了子弹,丢在现场了。 可他明明看见,许安若带着枪离开的! 但是眼前的好友,就像被蒙了心智一样,一心袒护许安若,让他命人好好清理现场,若还找不到,有可能被其他群众暗中藏起来了。 他怎么敢让许安若留下枪支! 阮明旭不知道,对陆宇川而言,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陆宇川心里很清楚,就像上次的狙击枪一样,他根本就阻止不了! 现在面对阮明旭的声声怒斥,陆宇川一口咬定:“我了解许安若,只要人不犯她,她也不会犯人。” 阮明旭一脸不可思议:“那要是有人得罪她,她就可以一枪把人给崩了?” 陆宇川一口咬定:“她心里对是非善恶有清晰的判断,不会滥杀无辜。你别忘了,她是为了救人,才令自己暴露在匪徒的枪口之下。” 阮明旭咬牙点头:“行!那我问你,赵副营长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陆宇川道:“那事涉密,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已经将他先打发回去了,回头我会跟他说明情况。” “陆宇川,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绝不后悔!” 阮明旭定定地盯着陆宇川几秒,突然精神一泄,颇为无奈道:“我真不知道,那夜撮合你们两个,是对还是错。” 陆宇川却道:“就算那天夜里喝酒时,你没有点醒我,我也同样会尽力护着许安若。” 这话可谓完全违背了陆宇川一贯的行事风格。 阮明旭满心不解:“为什么?” 陆宇川又扯出那个堪称万金油的理由:“她是我邻居一个叔叔的亲生女儿,我答应过照顾好她。” 阮明旭:“......” 陆宇川郑重道:“原本,许安若想直接远走高飞,是我让她来跟你说明一下情况,免得你们追着不放。 另外,也请你帮忙尽量挡下他人对许安若探究的目光,不要打破她现有的生活。” 阮明旭冷嗤一声:“她那么高调行事,我哪遮掩得住!” 陆宇川郑重道:“拜托了!” 阮明旭沉默良久,才啧了一声:“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陆宇川感激地笑了笑,告辞离去。 他走后,阮明旭瘫靠在木椅上,抬头望着天花板,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不敢想象,要是许安若的身份真的有问题,那非要牵扯在一起的陆宇川,可就毁了! * 陆宇川与许安若一起打三轮车回宅院。 一路上,他的眸色沉沉,脸色冷肃,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与刚才在阮明旭面前鼎力维护许安若时的模样完全不同。 抵达宅院后,他立即摆出茶盘,一副要和许安若深谈的模样。 许安若早就受够了他浑身散发的低气压,见状就坐下来,率先打破沉默:“你在介意手枪的事?” 陆宇川泡茶的手微微一顿,颇为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如果我请你交出来,你会交吗?” 许安若毫不犹豫道:“当然不会。” 狙击枪只适合远程射击,有了手枪,更方便应对近距离的对抗情景。 既然阮明旭那边已经应付过去,她才不会给。 陆宇川本也没抱希望,摆上两杯茶:“你能主动救下齐家三小姐母子俩,我很高兴。” 许安若轻笑一声:“可你这却不像高兴的样子。” 陆宇川严肃道:“我们来复盘当时的应对情形。” 许安若微微一愣,随后又笑道:“我又不是在执行什么任务,还需要什么事后复盘。” 陆宇川认真问道:“你当时的站位是在狭窄的楼道上,唯一的掩体仅是一个死人,是这样吗?” 许安若笑意微收,也认真起来:“没错。” “子弹造成的伤势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由于力量不足,弹头停留在身体,造成穿透性枪伤。另一种则是子弹穿过身体,形成贯穿伤。” 陆宇川科普了一番,沉声发问:“你以躯体当掩护,有想过子弹会穿透人体,伤及自身吗?” 许安若眸色微微一闪:“那你的意思,我不该与匪徒火拼?” “有两种方案会比你站在楼道更为安全,其一,与匪徒周旋拖延时间,等待外面的救援。其二,尽量冲上二楼,破窗离场。” “可我并不确定外面的武装力量会不会攻进来,阮明旭他们明显在等匪徒自己走出银行。我也不会为了拖延时间,对敌寇伏低做小,虚以委蛇。 至于第二种,一旦我出现在二楼的窗户边,就会有被外面的狙击枪射杀的危险,所以被我第一时间排除了。” 要是伤在外围布控的狙击手手里,岂不冤死! 陆宇川一语中的:“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公安和军人。” 第94章 病急乱投医 “没错,别说是那些陌生的军警,就是当时你在外面,我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比起依靠外力,许安若更相信她自己。 陆宇川:“......” 望着许安若那带着几分冷漠的绝美容颜,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钻心的失落感犹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将他生生淹没在一片黑暗的深渊。 他本以为,自己于她而言,是不一样的。 原来,在她心中,自己和那些陌生人并无二致。 一直以来,所有的信任、默契、以及关怀,在她眼里竟似过眼云烟,毫无价值。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许安若见陆宇川一副受伤的模样,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缓解这沉重的气氛,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我……” 许安若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的羽毛,稍不注意就会消散在空气里。 陆宇川听闻,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盯着许安若的双眼。 漆黑如墨的瞳孔中,忐忑与期待交织在一起。 许安若的目光却有些躲闪,又抿唇不说话了。 原本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尴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良久,陆宇川轻叹一声,打破沉寂:“一个人的力量再怎么强大,也终究会有个限度,尤其是以寡敌众时,更是成倍数消耗。” 许安若闷声道:“我明白。” 类似的话,他奶奶也说过。 “这世上的很多事,往往不是单凭一腔热血和个人实力就能轻易解决的。团队协作,策略布局,这些同样重要。” “我知道独木不成林,单弦难成曲。尤其是你们部队,在行军作战方面,匹夫之勇难成大事。” 许安若说完,话音一转:“但我跟你不一样,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我的小日子。” 陆宇川蹙眉:“可人生的意外防不胜防,就像这次抢劫银行的事件一样。当时那么多的流弹,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许安若唇边带笑,调侃起来:“那要是下次再处于危难之中,我就明哲保身,不再冒头,怎么样?” 陆宇川顿感心塞:“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安若笑意更甚:“好了,我可不像你那么高尚,做不出舍己为人的事。 但凡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一定会事前衡量敌我力量,确保自身安全,尚有余力才会出手。 所以你放心吧,我不会轻易让自己身处险境。” “这样最好。”陆宇川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转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由远到近的汽车引擎声。 许安若和陆宇川对视一眼,一起穿过院子走出大门。 大门外,一辆崭新的黑色小轿车缓缓停下。 副驾驶的门打开,齐守仁走下来。 见到刚迈过门槛走出来的许安若,顿时扬起温暖的笑容,挥了挥手:“安若!” “齐守仁?你怎么来了!”许安若边问,边走过去。 这时,驾驶座上下来一个和阮明旭不正经时有得一拼的公子哥。 齐守仁介绍道:“这是我表哥,封哲。” 说完,又对封哲介绍许安若和陆宇川。 封哲看向许安若的目光带着惊艳之色,殷勤地伸出手道:“许安若,幸会!” 许安若正要伸出手,却见陆宇川先一步出手握上,气势逼人:“封哲,你好。” “你好。”封哲感受着手掌传来的压力,脸颊微微颤了颤。 陆宇川松开手,直言问道:“二位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齐守仁看向许安若:“安若,你不是想去南岭公路吗?我表哥正好有车,就请他送我们走一趟。” 陆宇川的脸色一紧,看向许安若。 许安若则有些尴尬道:“谢谢你们,但我已经改变主意了,抱歉,没及时跟你说。” 齐守仁脸上闪过失落之色,勉强笑道:“不怪你,是我自作主张。” 这时,暗中缓解手部不适的封哲插话道:“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很乐意为你效劳。”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轻佻之色,许安若神色淡下来:“我有其他要事。” 齐守仁立即道:“那你忙,我们先走了。” 说完,就拉着显然还不想走的封哲上车,满心郁闷地坐进副驾驶。 封哲启动车辆,朝许安若摆了摆手,驱车离开。 路上,他嘴欠道:“你怎么没说,许安若长得这么漂亮!” “表哥!”齐守仁眉眼微压,显然是生气了。 封哲瞥了一眼,告饶道:“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还不行么!不过你可要小心她身边那男的,瞧他把我的手给握的,都快要骨折了。这强烈的占有欲,啧啧......” 齐守仁:“......” 他就不该病急乱投医,请这不着调的表哥帮忙! 自公安局回家后,齐守仁心里压力倍增,就想立即为许安若做些什么。 正好封哲在他家,见他愁眉不展,就问他遇到什么难事。 他们两人自小感情好,齐守仁就将心里的苦闷吐槽出来。 封哲一听,立即自告奋勇开车帮忙。 齐守仁满心感激,就带路来到从钟大夫那打听到的地址。 谁曾想,封哲毫不收敛日常作风, 反而惹得许安若不快,彻底断了南岭之行的可能。 另一边。 陆宇川关上院门,问许安若:“你想去闫大夫出事的地方看看?” 许安若回道:“之前是有这个想法。” 陆宇川立即道:“那我去找辆军车,我们傍晚出发,到那正好是明天早上,就是你要在车上睡一觉,恐怕有点累。” 许安若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上次是夜里搜寻的,哪怕有月光照明,视线仍受到限制。 要是白天能再去搜一次......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已经接受现实。” 许安若嘴上这么说,内心却盘算着,待会找个借口独自外出,再到无人的地方瞬移过去。 陆宇川也知道,她绝不是轻易接受现实的人。 结合之前的猜测,他心里一个咯噔,郑重强调道:“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吧?” 许安若:“......” 第95章 感情会蒙蔽眼睛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一辆军用吉普车疾驰在城郊的马路上,往临省的方向而去。 副驾驶上,许安若望着窗外最后一盏昏黄的路灯消失,心里涌起一股世事无常之感。 此番出行当从白天陆宇川提及过去闫大夫落难之初时的约定说起。 许安若听闻后,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信守承诺,坦言相告:“我要找个人。” 陆宇川顿时有股不好的预感:“什么人?” 果然,他听许安若道:“构陷闫大夫的幕后黑手。” 陆宇川无需多问,就知道许安若找这个人想做什么。 他顿时紧张起来:“闫大夫现在处于失踪状态,生死尚未明了,你现在就替他报仇,未免太早了些。” 许安若当即反问:“那他要是一直处于失踪状态,我就得一直等下去?” 陆宇川当然不可能这么想:“我带你去一趟事故现场,看看有没有侥幸逃生的痕迹,也可以驻扎在那里,加入搜救队伍。” 许安若已经打算好自己独自前往,就直言拒绝:“过去这么多天,要是有消息早就传回来了,我不想白跑一趟。” 陆宇川却继续劝道:“但你没有亲临现场,怎么就知道会白跑一趟?我们去个几天,好好找找,说不定就找到线索了! 更何况,刚出了你枪战匪徒一事,哪怕有阮明旭帮着掩护,估计也会有不少有心人找过来与你结交或者招揽你。 别的不说,齐家三小姐的娘家和夫家肯定少不了,不如趁机避一避风头,一举两得。” 许安若一听,秀眉蹙起。 要是那些个陌生人三番两次上门来,势必会影响到她的调查大事。 最好是想个办法,彻底淡出众人的视野。 很快,许安若便有了个主意,假意苦恼道:“我不喜欢应酬,更不喜欢为别人做事。 这样吧,你帮我买张大后天回沪市的卧铺票。不管能不能找到线索,我后天回来,大后天乘坐火车离开粤城。 至于找人的事,就按你说的,先耐心等待闫大夫的确切消息再说” 至于等多长时间,那就由她说了算了。 陆宇川:“......” 他根本就不相信许安若会轻而易举地改变寻仇计划,想必此番离开,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暗度陈仓。 但他还是问道:“真回沪市?” 许安若毫不心虚地点头:“没错。” 只不过回去了之后,她会再回来一趟就是了。 陆宇川沉思片刻,道:“那我也请探亲假,跟你一起回去。说起来,我已经好些年没回老家了。” 许安若:“......” 她颇为无语地注视着陆宇川的眼睛。 陆宇川却坦坦荡荡地回视,仿若真的只是思念故乡,才临时起意回家探亲。 视线交错的空气中,仿若有一股火花劈啪作响。 许安若突然毫不芥蒂地笑起来:“行啊,那路上正好有个伴。” 也正好,顺便给她做一个不在场的证人。 于是,天黑后,陆宇川开着一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回来。 许安若一见到他就问:“火车票的事搞定了吗?” “买好了。”陆宇川说完,将她的介绍信以及一张卧铺火车票递给她。 许安若道了声谢,将东西收好。 陆宇川又细心叮嘱:“带上水、衣服以及薄被,山里的气温较低,别着凉了。” 许安若无有不应。 等一切收拾妥当,两人去饭店吃了一顿晚饭,就出发了。 陆宇川在负责任心的驱使下,特意绕去许父所住的招待所,让许安若进去跟许父说一声,免得他去宅院找不到人,心生恐慌。 要不是他提醒,许安若还真没想到这一重。 过去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根本不需要跟任何人交待去处,也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倒是回到这方世界后,也许是环境相对比末世而言格外安逸的缘故,她变得随和好说话了不少。 眼下她的心情还不错,到了招待所前,就依照陆宇川说的,下车去客房寻许父,告诉她自己去外地游玩两天。 许父一听只有她跟陆宇川两个人,还要走夜路,顿时担心得不得了:“夜路不太平,爸曾听闻不少抢劫事件,你们还是改为白天再出发吧。” 许母则稀罕地没有挑刺,还反过来劝慰许父:“陆宇川开的是军车,就算半路真有人埋伏,也不敢贸然出手。” 许父一听顿时怒从心生,连声训斥:“你懂什么,外面的世道乱得很!去年冬天,临省就发生了一起押送物资的军车遭劫事件。不说远的,就在这城里,白天不也刚发生持枪抢劫银行案?” “可人家营长日理万机,好不容易抽出时间陪若若游玩,你这不是扫兴吗?” 许母的话语中充满了讨好陆宇川的意味,令许安若频频蹙眉。 曾几何时,她与许母一起生活十几年,早已发现许母有着一颗见风使舵、捧高踩低的丑恶之心,却由于母女亲情,从未觉得如此的厌恶。 原来感情,真的会蒙蔽一个人的双眼。 许安若对许父道:“爸,我们心里有数,后天就回来了。” 真要是有不长眼的撞上来,谁抢谁还两说呢! 临走前,许安若想起一事:“对了,我的车票已经买好了,准备乘坐大后天的火车回沪市。” 许母立即接话道:“怎么不多等几天,大家一起回去。” 许安若将她的话当空气,在许父的相送下走出客房。 许母想跟着一起下楼,却被许父勒令在屋里待着。 不用想他也知道,知道陆家与京城叶家有关的妻子,见到陆宇川会表现出怎样的一副面孔。 他丢不起那个人! 招待所外,陆宇川见许父一起从招待所出来,立即开门下车,绕过车头走过去。 他与许父说了好一会的话,再三保证会照顾好许安若,才回到车里,再次出发。 见许安若从漆黑的窗外收回视线,陆宇川道:“要是困了,你放平座位躺着睡觉吧。” “困倒是不困,就是有点无聊。” 许安若说着,突然灵机一动,眼睛噌地一下大亮:“要不,换我来开车?” 第96章 我看这次,他是要栽了 众所周知,开车也是一种技能。 在生存环境恶劣的末世,更是堪称一种保命手段。 许安若曾经就开过一辆外出调研的越野车,载着一车人突破怪兽的围追堵截,逃出生天。 在那次惊心动魄的越野逃亡之后,许安若对驾驶交通工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又先后学会了开船和开飞机,将海陆空全方位驾驶技能点满。 可回到沪市这么些天以来,她连汽车的方向盘都没摸过,更别提操纵轮船和飞机了。 看着近在眼前的方向盘,她不禁有些手痒痒。 听到许安若的话,陆宇川扭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会开车?” 许安若:“会!” 虽然两个面位的汽车科技不一样,但基础原理还是相通的。 陆宇川又问:“你考驾照了?” 许安若:“......没有。” “想要驾车上路,必须要有驾照。” “现在已经出了主城区,没有人抓。” 陆宇川却极为注重安全:“夜路不好走,等明早天亮视野好了,我再让你开。” 许安若目光幽怨地看着他俊美的侧脸几秒,正要收回视线就此作罢,却听陆宇川低声道:“就这么想开?” “嗯!”许安若重重点头。 她以为陆宇川答应了,谁知对方却道:“那要不把火车票给退了,在粤城多留些时日,把驾照也考到手再走。” 许安若顿感无趣:“不了,沪市又不是没有考驾照的地方,我回去再考不迟。况且,我还没买私家车,考来也没用。” 陆宇川剑眉一挑:还想买私家车? 突然,他想到什么,神色有些严肃道:“赵三水那得到的财物,最好不要公然使用,尤其是在你们本市范围。” 许安若眼睛一瞪:“你调查我?” 陆宇川当即否认:“没有,我只是听沈芊芊提起过。” “她怎么知道?” “她不知道,是我猜的。” 许安若:“......” 怎么就这么敏锐,一猜一个准! 同一时间,粤城阮宅。 阮明旭应酬完一个饭局,刚回到家,就见他母亲道:“儿子,你可算回来了,你爸让你去书房见他。” “知道了,妈。”阮明旭应了一声,直接前往二楼书房。 书房中,阮父正在处理公务,见阮明旭敲门进来,就放下笔:“银行抢劫案进展得怎么样了?” 阮明旭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那群匪徒的身份有问题,我估计是海峡那边的人。由于这段时间遭受部队的严打,又失去后援,才铤而走险朝银行下手。” 阮父也就随口一问,随即道出真正的目的:“那个现场见义勇为的女人呢?又是什么来头?” 阮明旭朝他父亲看去一眼,放下杯子:“是许安若。” 阮父毫不意外:“果然是她。” 阮明旭暗暗警惕道:“爸,许安若生性淡泊,不想卷入官场的是非之中。我已经答应陆宇川替她遮掩,要是有人打听到您这,就说她趁乱离去,查不到身份。” 阮明旭知道,他父亲作为粤城的一把手,根本瞒不住。 至于其他人,能瞒一时算一时。 其实今晚的饭局,就是那些粤城高层闻风而动组的。 目的么,自然是将堪称神枪手的许安若纳入自己麾下。 要是他父亲也动了这方面的心思,他还真不知要如何该如何应对才好。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父亲并没有表示伸出橄榄枝,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你来看看这份调查报告。” 阮明旭起身走过去,接过之后,倚靠在桌旁打开第一页。 他只扫一眼,就猛地抬头,惊声叫道:“爸,您什么时候调查的许安若?” 阮父不悦道:“怎么?我那被人砸了场子,还不兴我调查?” “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您的人逼她干脏活,哪至于发生冲突。” 阮明旭嘴里应着,目光却重新回到文件上,一行行认真看起来。 正好他想调查许安若,却顾着陆宇川没有行动。 现在报告到手,这真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 通篇看完,他陷入久久的沉默。 阮父发问:“你怎么看?” “这白家的间谍被揪出来,真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阮明旭感到深深的惋惜。 幸运的是,那个女间谍才嫁入白家半年多。早一日发现,就能早一日中断对方的渗透。 而不幸的是,她的丈夫,也就是白家的某个小辈,难逃干系。这对白家而言,绝对是家门不幸! 阮父点了点桌面:“我问的是许安若。” “她?”阮明旭眼神有些飘忽。 报告书明确显示的服毒后遗症,与现实不符。更别提上面记载的许安若,与当下现实中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但阮明旭还是违心道:“这人么,遭逢大变移了性情,也不是没可能。” 阮父白了他一眼:“再怎么变,一个寻常大家闺秀,也变不成一名神枪手吧?” 阮明旭:“......” 他嘟囔道:“您既然都知道,干嘛还问我。” 许父训斥:“好好说话!要不是顾忌你跟陆宇川的交情,我早就请她到革委会喝茶了!” 阮明旭闻言,正色道:“爸,她主动到公安局投案了,我试探过她,她就是一个淡泊名利、随遇而安的女孩,并没有藏什么坏心思。” 阮父沉吟片刻,道:“但你无法就此排除,她是某些间谍组织出逃的人员,对么?” 阮明旭:“......是。” 这也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许安若的一身本事,必然会有个出处。 而那个地方,现在还是个迷。 阮父又问:“陆宇川什么态度?” 阮明旭苦恼地摇摇头:“别提了,我看这次,他是要栽在许安若手里了。” 他们父子俩口中的陆宇川,此时确实被许安若吸引了大部分心神。 许安若想开车却遭到拒绝,心里郁闷得很,坐在位置上不断调整姿势,怎么都感到不舒坦。 陆宇川于心不忍,就退一步道:“再过十几分钟就到郊外了,那边道路较宽,让你试试。” “真的?太好了!”许安若惊喜不已,浑身洋溢着快乐泡泡。 陆宇川笑着点头。 他没想到的是,很快自己就会笑不出来了。 第97章 速度与激情 粤城北郊的一处宽敞平坦的道路上,军用吉普车缓缓停下。 陆宇川如墨的眸子看向许安若:“你的驾驶技术怎么样?” 许安若自信满满:“估计比你强。” 她的开车技术,那是经过生死急速的考验,与现下的代步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陆宇川轻笑了声,没再说什么,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车头,钻进副驾驶。 许安若则直接跨过去,坐到驾驶位上,摸索起各种功能。 陆宇川在副驾驶位上坐定后,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同时提醒许安若:“先系上安全带。” “知道啦!” 许安若的视线从仪表盘收回,一把抓起安全带的插头,插入卡扣里。 伴随着一声“坐稳了”,她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般,“嗖”的一下弹射出去。 陆宇川:“......” 他单手紧紧抓住侧上方车顶的把手,唇边紧绷成线。 许安若却惬意地眯起眼睛,风轻云淡地点评:“这车的起步反应速度,还是不够快啊!” 陆宇川:“......” “你以前,都是这么开车的?” “那倒不是,这不想试试这车的性能么!” 陆宇川紧绷着身体:“试好了吗?试好了就减速慢慢开,我们不赶时间。” 许安若看了眼全身戒备,似乎准备随时接管方向盘和刹车的陆宇川,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可我觉得,这个速度还是不够快啊!等我换挡试试。” 她利索地将档位换到最大,美美地享受疾驰的快感。 陆宇川却正好相反。 他过去不是没开过这么快的速度,可坐别人的车,体感完全不一样。 哪怕一再暗示自己相信许安若,却依然无法放松下来。 前方出现一座山峰,陆宇川适时道:“停车,换我来开了。” “可我才刚开一小段,还没过瘾呢!”许安若恋恋不舍道。 陆宇川迟疑了一瞬,又狠心道:“山路不好走。” “对我来说是小意思,你看着就好了。”许安若不舍得换位置,却还是照顾陆宇川,开始减缓速度。 陆宇川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许安若操纵着汽车,以远超安全范畴的速度,呼啸着驶上狭窄的山路。 令他更为惊悚的是,上坡、弯道、下坡......许安若根本不减速! 有好几次,他都以为车子要猛地撞上山壁,或者急速冲下悬崖! 陆宇川调动所有的意志力,才生生克制住抢夺方向盘的冲动。 他怕一旦干扰许安若开车,更会导致车祸发生。 眼前又是一个上坡,许安若再一次加大油门,保持汽车匀速前进。 可刚冲到顶,没有任何缓冲,就变成了下坡。 由于车速太快,吉普车在惯性的作用下,直接四轮离地,窜上了天! 许安若有一种驾驶飞机起飞的错觉,眼冒灼光,兴奋地大喊:“啊——” 陆宇川的瞳孔扩张到极致:“!!!” 吉普车在半空中飞跃了一小段距离后,在重力的作用下,像抛物线似的朝地面砸下去。 “duang!” 车子狠狠砸落在地面,激起大片尘土飞扬。 “哈哈哈——咳咳咳——” 许安若脚踩刹车,一手捂住嘴巴,一手赶紧摇动把手关闭车窗,将飞扬的尘土阻挡在车外。 副驾驶座上,陆宇川狠狠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暴突。 听到身侧传来咳嗽声,他强忍着生理性反胃的不适,弯下腰,从座位旁取出水壶。 盖子打开,他却没有喝,而是递给许安若。 许安若见他脸色很难看,难得体贴地让他自己喝。 胃酸阵阵上涌,陆宇川抬起水壶仰起头,大口大口灌下好些凉白开,反胃的感觉才彻底压下去。 他将水壶盖上放好,又取出另一个水壶给许安若。 许安若接过喝了几口,一抬头,正对上陆宇川格外冷肃的目光。 陆宇川:“喝好了?” 许安若:“......” 她怎么突然有一种吃完断头饭,押上断头台的感觉。 陆宇川像训自己手下的兵一样,严声训斥:“你有没有想过,若这路拐了个弯,凌空而起的汽车就直接掉下山了!开车最讲究安全驾驶,可你看看你!你有几条命,够这样糟蹋?” 许安若低垂着头,罕见地没有争辩。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早已开启空间视觉,知道坡顶前方就是下坡路,预判好了吉普车的着陆点。 正因为有外挂在身,她才会这般肆意行事,尽情享受速度与激情的快乐。 在某个瞬间,她甚至忘了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是她疏忽了...... 陆宇川看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模样,一颗心很快就软下来,语气也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知道错了吗?” 许安若心里惊诧:还真当自己是他的兵了? 在他的逼视下,本就感到有点抱歉的她,胡乱地点了点头。 陆宇川又道:“下次还敢不?” 许安若:“......” 见她一副“悉心认错,坚决不改”的模样,陆宇川的心火又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许安若!要是你出了什么事,让我......让我怎么跟你两个爸爸交待?” 陆宇川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变得沙哑无比。 在车子凌空而起的时候,他是真的感觉到生死一线的气息。 那时候的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许安若绝不能出事! 万幸,车辆安全着陆。 许安若听他又说跟自己父亲交待的话,还变成两位父亲,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正要调侃几句缓和气氛,一抬眸,却措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猩红深邃的眼睛里。 那双眼眸暗波汹涌,有惊恐、有愤怒、有后怕、更有深深的情愫。 等等,情愫? 许安若的心猛地一颤,怀疑自己看错了。 待她还要细看,陆宇川却将所有情绪压下去,已然无处可寻。 她试探性地说软话:“抱歉,吓到你了吧。” 陆宇川却不接她那一茬,别过脸,解开安全带开车门,硬邦邦地留下一句:“我下车检查一下车况,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再有下次......” 不! 不会有下次! 但凡他在,绝不会再让许安若摸方向盘! 第98章 生还的可能 陆宇川检查了一遍吉普车,发现没有安全隐患,就回到驾驶座,继续接下去的行程。 上车前,他先绕到后备箱,取出许安若的薄被递给她,神色已经恢复如初:“好好睡一觉。” 许安若放平靠背,将薄被往身上一盖,闭上双眸。 可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闪现刚才飙车的一幕,还有那双疑似看错了的眼眸。 有疑问,那就搞清楚。 许安若重新将靠背调起来,侧身面对正在开车的男人,“陆宇川,我们来聊聊天吧!” 听到这话,陆宇川心里一动,目视前方,声线平稳道:“你想聊什么?” “听说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 “没有的事!” 陆宇川立即否认,并极快地扭头看了许安若一眼:“你听谁说的?” 许安若:“你领导啊,他们不至于说假话吧?” 陆宇川黑着脸追问:“哪个领导?” 许安若立即将人给卖了:“李政委,还有一个姓汪的政工军官。” “别听他们瞎说!”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哦的意思。” 陆宇川:“......” 他组织语言,试图撇清关系:“你应该知道,有不少姑娘都有军人情节。她们看中的,只是我这身军装而已。” 许安若望着他刀削般俊美的侧脸,调侃道:“那怎么只看中你,而不是别的军官?” 陆宇川思忖了一会,道:“估计同等军衔的军官,都已经结婚了。” “是么?”许安若轻笑一声,“那你一直单身,是决定奉献自我报效祖国,彻底不婚了?” 陆宇川突然踩下刹车,拉起手刹。 侧头迎上许安若含笑的眸光,眼神灼灼:“说实话,我曾经确实无心步入婚姻。但我最近才发现,是过去没有遇到对的人。” 许安若:“!!!” 原来,真不是错觉啊...... “可我却是真的无心婚姻,还以为你是同道中人呢,原来不是。” 陆宇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你现在还小,正是爱玩的年纪。” 他也是考虑到许安若还未到法定结婚年龄,才决意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免得直接表明心意,把人给吓跑了。 许安若却不认可他的话:“这不是年龄的问题,就算以后我真喜欢上什么人,也只会跟他谈一场纯粹的恋爱。合则聚,不合则散。” 说完,她的眸色闪了闪: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陆宇川的眉间皱成一个“川”字,“不以结婚为目的的处对象,就是耍流氓!” 许安若低笑起来:“那你就当我爱耍流氓好了。” 陆宇川:“......” 一时间,车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许安若的疑团解开,也委婉地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心事已了的她,终于可以安心入睡了。 她再次放下靠背:“好了,我先睡两个小时,到点你叫醒我换着开。放心,我不会再飙车了,一定开得稳稳的。” 陆宇川:“......” 他默默地放下手刹,踩下油门继续前进,心绪却已经全然乱了。 任他再怎么了解许安若,也不知道她竟然存着那样离经叛道的思想! 只谈恋爱不结婚? 亏她一个女孩子想得出来! 方向盘上握着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更显骨节分明。 寂静的夜幕下,吉普车在山间马路上呼啸而过,驶向漆黑的前方。 * 许安若醒来时,天光初亮。 陆宇川察觉到她的动静,嗓音低沉:“醒了?” “嗯,几点了?”许安若揉了揉眼睛。 陆宇川翻了下手腕,“五点五十分。” 许安若缓缓坐起,调节座椅位置:“怎么没叫我换开?” 陆宇川送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许安若讪讪一笑,余光瞥见窗外的风景,不由被吸引了目光。 此时的窗外,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初升的太阳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她立即道:“停车,我下去看看日出。” 车子停在半山腰,许安若走下车,来到马路外沿。 底下是一片陡峭的山崖,陆宇川提醒:“小心点,别站太外面。” 许安若应了一声,驻足远眺。 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金色的霞光洒满整片大地。 原本静谧的山谷像是被唤醒了一般,野鸟的啼鸣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微风轻拂,带来野花野草的芬芳,那是一种混合着泥土清新气息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心旷神怡。 许安若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度,每一寸肌肤都在欢呼雀跃。 这一刻,她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彻底释放身心,尽情地享受着宁静与惬意。 落入陆宇川的眼中,温柔了时光。 美好的时光总是太短暂。 许安若和陆宇川回到车上,继续未完成的行程。 陆宇川边开车边道:“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这么快?”许安若有些惊讶。 这与他之前估摸的用时短了不少。 陆宇川嘴角微扬:“你也不看看昨晚开的是什么速度。” 他还从未见过有人以那样快的时速走山路,还是在漆黑的夜晚! 许安若又讪讪地笑了笑,将话题转移到名山大川上。 半个小时的时间,在两人轻松闲聊中悄然流逝。 再一次来到事故现场,许安若的心一下就变得沉重起来。 “应该就是这里了。”陆宇川刹停车辆,熄火下车。 他扫视了一圈山体滑坡范围,视线落到路旁的一堆落石上,道:“发生滑坡前,有可能先落下滚石。倘若闫大夫他们提前发现预兆,弃车从两侧方向逃离,就有生还的可能。” 许安若却不乐观:“那他们会跑哪儿去?这么多天了,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找到。” 陆宇川抿了抿唇,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 倒是许安若自己琢磨起来:“除非,他们遇到了过往车辆,搭乘去了远方。” 有了新思路的她,立即行动起来:“走!我们去问问沿途的村民,那夜还有没有别的车辆经过。” 第99章 窥见一角 五个小时后,搜救队营地。 许安若抱膝坐在地垫上,看似垂头无精打采地盯着脚边的地面,实则再一次意识下沉,利用空间异能,从高空俯瞰大地,开启细致的搜查。 陆宇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粥走过来:“野外条件不足,你将就着吃点。” “谢谢!”许安若收回意识,伸手接过粥碗,用勺子搅了搅,却没有任何食欲。 过去的几个小时,他们俩拜访了这段公路沿途附近的所有人家,都说那天夜里没有听见其他车辆的声音,也没有听见枪声。 后来,他们在江水下游遇到搜救队,又打探了一番。 搜救队说,他们也考虑过事先逃生的可能性,但他们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人,并没有看见其他车辆留下的车轮印。 别说是车轮印,就是脚印也没有一个。 出事的几个小时前刚下过一场大雨,黄泥路面泥泞不堪,但凡有人或者车辆经过,一定会留下痕迹。 陆宇川借用他们的营地,将后备箱备下的生活物资搬过来,并采摘了一些新鲜野菜,熬煮野菜粥当迟到的早餐。 许安若则秉承初衷,做出最后的搜查。 遗憾的是,任她再怎么施为,却依然没有新的发现。 * 夕阳西下,四周渐渐沉寂下来。 许安若再次回到出事地点,站在公路边上,望着山下的滑坡,做最后的告别。 陆宇川突然道:“要不要下去看看?” 许安若不解地望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 陆宇川先一步动身往下走,一脚踩到松散的滑坡泥土里,朝许安若伸出手掌,发出无声的邀请。 许安若却摇摇头:“你走你的。” 说完,就轻盈地跃下,如履平地般往下走。 陆宇川失笑,走在她身旁。 不久,两人来到大江岸边断崖处的巨石前。 许安若摸了摸巨石上留下的车辆撞击痕迹,再探头看了眼底下十几米的滔滔江水,陷入沉思。 她的脑海中像是播放惊心动魄的灾难片,想象出当时的情形。 一辆押送车在山体滑坡那排山倒海般的冲击下,被泥土挟裹着一路翻滚,随后重重地撞上眼前这块巨石。 车子或是悬挂在这断崖边缘,让车内的人拥有最后的逃生时间。 或是如折翼的飞鸟般,直接掉入江中。 无论车辆是否有过短暂的停留,最后都免不了坠入江中。 当时,底下的江水一定被车辆砸出巨大的水花,而后迅速将车吞噬。 在整个滚落以及坠江沉底的过程中,要想主动从车里逃出来,其难度无异于徒手登天。 就算真的有人成功逃生,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肯定会留下痕迹。 除非,当时现场还有另一波人,特意抹去了一切。 甚至正是那些人,人为地制造了这场事故。 可这么做的目的会是什么? 救人,还是杀人? 许安若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隐隐感觉到这件事的背后,藏着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 她似乎触碰到其中一根蛛丝,却难以继续深入调查下去,直至把事故的真相从黑暗中揪出来。 等等! 许安若精神一凛,侧头望向一路将她引到这儿的男人。 他在这整件事故中,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陆宇川感知到她的目光,掩下眸底所有情绪:“从这块大石头上的痕迹看,车子当时也许滞留了短暂的时间。若是闫大夫能趁机从车里爬出来,也有存活下来的可能。” “你今天说的这两种逃生路径,都有一定存在的几率。但问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说到这,许安若突然话音一顿。 除非那人跟自己一样,拥有空间异能,或者储物空间。 但这种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 许安若继续道:“生要见人,死么......” 她向前一步,逼近断崖边沿。 突然,手臂被人用力抓住。 陆宇川面色发紧:“你想做什么?” 许安若盯着江面:“你说我要是潜入江中,能不能找到沉落的车辆和人。” 陆宇川强烈反对:“不行!太危险了!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可我们也问过打捞队了,他们并没有收获。” “那就表明江水太深太急,不知冲到哪里去了,你下水也没用!” 就在陆宇川以为会很难打消许安若的念头时,许安若却轻易地放弃了:“行吧,那我们找个地方住一晚,明早返程。” 说完,她就转过身,毫不留恋地往上爬。 陆宇川愣怔了下,立即跟上。 当天夜里,两人在邻近的公社招待所留宿了一晚。 第二天天亮后,正式踏上归程。 一路上,许安若神色恹恹,与来时的精神状态完全不一样。 陆宇川几次开口,明里暗里强调闫大夫还有活着的可能。 可连他自己都知道,在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的情况下,这些话显得多么的苍白无力。 到粤城的北郊地带时,已是傍晚时分,一支长长的送葬队伍迎面而来。 陆宇川将车子停在路边,等那些扶灵出殡的人们先行通过,似乎不愿车子的引擎声打搅亡者。 许安若触景生情,想起了梦境中自己出殡时的场景,一时心里憋闷得难受。 正要收回视线,却在人群中看到两个酷似闫大夫和闫夫人的一男一女。 她的脸色霎时变了。 身旁的陆宇川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立即解开安全带:“你在车里好好坐着,我下去问一下。” 许安若目送他下车,看着他走向那对男女,与对方说起话来。 没过多久,陆宇川就回来了。 他安抚道:“这的确是闫大夫夫妇出殡的队伍,却是他们的儿女给立衣冠冢。我们刚从事故现场回来,最清楚闫大夫仍然还处于失踪状态。” 许安若脸色丝毫没有好转,反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整个人隐隐透露出锋锐气息。 陆宇川握着方向盘的手,陡然加重几分。 华灯初上,吉普车穿过粤城大街,在居住的宅院门前停下。 “我去附近的饭店买点吃的,你先把后备箱的东西拿进去。”许安若说完,直接下车关门走人。 陆宇川担忧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处,迅速将大包小包所有这次出行携带的物品提回宅院,而后出门寻人。 到了饭店,陆宇川却没有看到许安若的身影。 那颗本就高悬的心,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一般,窒息、恐慌、晕眩等诸多感觉一起袭来,险些无法呼吸。 第100章 试探与交锋 “陆宇川,你也过来了?” 陆宇川猛地转头循声望去,只见许安若从隔壁的代销点出来,手里多了两瓶茅台酒。 “你......” 许安若提了提手里的白酒:“我叫了几个下酒菜,今晚好好喝几杯。” “好。”陆宇川伸手接过白酒,“我来拎。” 许安若没跟他客气,直接递给他。 空着手的她,站在饭店的屋檐下,抬头望着天边初升的月亮。 背后的饭店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息,却似乎隔着一道无形的壁垒,完全无法驱散她那孤寂凄冷的气息。 陆宇川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想打破这令人揪心的沉默,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能说的,都已经全部道出口。 可许安若说,活要见人。 而要想见人,唯有...... 饭菜打包好后,两人回到宅院。 许安若打开一瓶茅台酒的盖子,大有一醉方休的姿态。 陆宇川看得直皱眉,突然道:“你等一会,我再去代销点买点东西。” 说完,他大步朝门外走去。 没过多久,陆宇川提着一瓶果酒、几瓶果汁、以及些许花生瓜子等零食回来:“白酒太烈了,容易伤身,你喝这些吧。” 彼时许安若已经将所有酒菜摆上桌,还满上了两杯白酒。 听陆宇川这么一说,她也没反对,只是坐下道:“那我把这杯里的酒喝了,再换果酒。” 陆宇川坐在桌前,看着摆在自己眼前的白酒,突然生出一股警惕之心。 这酒水里面,该不会加了什么料吧? 他已经知道,前几天许父就是被许安若的茶水给放倒了。 陆宇川不知道那天夜里许安若去做了什么,万幸没闹出什么动静。 他不想自己像许父一样,也陷入无知无觉状态。 许安若端起酒杯,对陆宇川道:“明天就要启程回沪市,下次再来,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咱们今晚好好喝一场!” 陆宇川却一动不动,眸色深沉:“你不会是想灌醉我吧?” 许安若笑了:“当然不会,我可没忘记,明天还要早起赶火车呢。要是你我两个人都喝醉了,错过时间怎么办?” 陆宇川本就对她的离开抱着疑心,这几天寻人无果,又路遇出殡队伍,更不相信许安若会就此离开了。 他觉得更大的可能,是许安若像对付她养爸那样,故技重施将他迷晕。 待明日一早,她独自一人前往火车站,佯装乘车离去,实则在下一站下车潜回来,大杀四方...... 许安若见他迟迟不喝,不禁瞥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怀疑我下药了吧?” 不等陆宇川说话,她就把自己手中的酒杯放置陆宇川面前,再端起本属于他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下能放心了不?” 陆宇川:“......” 更不放心了好不! 许安若嗤笑一声,抓起果酒瓶打开盖子,自斟自酌喝起来。 没过多久,她的脸上便泛起红晕,整个人呈现微醺状态。 在她又一次给自己倒酒时,陆宇川抢先一步拿走酒瓶:“先吃点饭菜吧,一会该难受了。” “难受?我有什么可难受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许安若说完,将目光转移到他面前一点未动的酒杯,探出手去:“既然你不喝,就给我。” “谁说我不喝!”陆宇川抢先一步,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整杯酒水下肚,他细细感受了下,没察觉任何异样。 看来,是他多想了。 陆宇川打开一瓶果汁,给许安若满上。 许安若身若无骨般,软软地歪靠在桌角,一手撑着头,带着笑意盯着陆宇川,仿若想将他看穿。 她想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不是救下了闫大夫。 如果是,那他是纯粹为了闫大夫本人,还是......目标在她。 今晚她特意布下酒席,就是为了一探究竟。 可陆宇川迟迟没有动作,她只好借着酒兴,步入正题:“陆宇川,你真相信我会一走了之?” 陆宇川坦言道:“我不信。” 许安若笑意微收:“是你说,在没有定论之前,不能轻举妄动。那么现在坟墓都立了,也算是盖棺定论了吧?” 陆宇川:“......盖棺定论不是你这么用的。” “别纠结字眼,你明白我的意思!”许安若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陆宇川严肃道:“上层派系错综复杂,你要怎么找人?”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我的办法。实在不行,就自下而上,一层一层找到源头。” “可这么一来,万一暴露了身份,你怎么办?” 许安若望向厅堂外:“天下之大,总会有我的容身之处。” 陆宇川想起她之前的无国别论,黑着脸:“你是不是又想说出国?” 许安若挑衅反问:“是又怎样?” 陆宇川紧咬后槽牙,一脸薄怒:“你真以为去了国外,就能自由散漫为所欲为了?一旦被别人发现你的能力,只会将你利用致死!” “是么?”许安若无所谓地笑笑。 看她的模样,根本没放心上,陆宇川痛心道:“要是闫大夫还活着,一定不希望你这么做。” 这句话像点燃炮仗的引火线一样,令许安若彻底炸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他是他,我是我!是什么让你以为,只要他不希望,我就会如他所愿,画地为牢不出国门?” 陆宇川紧跟着站起身,神色冷酷声音犀利:“那你有没有想过,闫大夫之所以会出事,是受他亲眷所累。 而他那个亲眷身为某个派系中的一员,以身入局,在派系之争中受到倾轧,实属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你是想去杀了闫大夫那个亲眷,还是获胜一方的领头人? 若是前者,闫大夫与他本就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若是后者,刺杀高层要员,且不说其中的难度,就算你成功且脱身,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穷追猛打,永无宁日。 你是本事逆天,无所畏惧,可你的家人、朋友,所有与你相关之人都会受到牵连,在那无休止的追捕与迫害下痛苦度日!” 许安若的身形顿住,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眸色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仿若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第101章 壁咚的代价 宅院厅堂,空气仿若碎裂成冰。 陆宇川轻轻一叹,拉开椅子,走到许安若近前:“我知道你很难过,但请你相信我,闫大夫真的有很大的可能还活着。” 许安若见他态度软化,暗道一声:来了! 抬眸反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陆宇川心头闪过一丝疑惑。 她应该知道,自己说这番话,就是为了让她打消复仇的念头啊? 难道非得“生要见人”? 他再一次昭然若揭地暗示:“部队有保密禁令。” 所以请你相信我,闫大夫是真的还活着,没必要以身涉险。 许安若隐隐有种答案即将揭晓的兴奋感:“这么说,我若是想明确地知晓某些事,就只能先加入你们?” 陆宇川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错。” 即便是夫妻关系,该遵守的军人保密守则,也容不得丝毫马虎,必须严格遵守。 这是铁的纪律,是每一个军人心中不可逾越的红线。 若严格追究,他近日以来的言行举止,已然够得上泄密了。 许安若幽幽道:“还想让我参军吗?” 陆宇川根本不知道她话里有话,闻言眼睛一亮,立即回声:“如果你愿意的话!” 说完,他还力邀道:“过段时间,你手持证书,就可以走特招入伍,直接成为一名技术军官!” 许安若:呵呵! 总算图穷匕现,露出真实目的了:以闫大夫为人质,逼她加入他们。 哪怕早有这方面的猜测,早已见识过不少人性险恶的她,内心还是存在一丝侥幸。 而现在,这份侥幸彻底破灭! 她的脸色讥诮满满:“你真以为,闫大夫对我而言,有那么重要?” 陆宇川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这话什么意思?” 许安若冷笑连连:“闫大夫跟我大哥一样是个军医,有着与我大哥同样的志向,我又恰好对医学方面有点感兴趣,这才跟他学医考证。 真要论起来,我与他只不过是谈了一笔交易,各取所需而已。 你以为你救了他,我就会感恩戴德卖身与你? 还是说,他被你捏在手里,我就会乖乖任你驱使? 你未免也把我想得太过仁义道德了点!” “许安若!”陆宇川大喝一声,眼眶猩红。 “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谋划,我怎么不知道! 就连刚才的参军,也是你自己提起的!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拿闫大夫要挟你?” 陆宇川的心在滴血,完全无法理解,她怎么能将自己想得如此不堪! 许安若的眼眸微微颤抖,一时无法辨别他说的是真是假:“那你敢让我见闫大夫一面吗?” 只要见上闫大夫,真相自然就能揭晓。 陆宇川移开目光,硬声道:“闫大夫还没找到,我怎么让你见?” 那个地方关系到许多人的生命以及华国的未来,不是绝对信得过的自己人,绝不能泄露它的存在,更别提带人前往。 可落在许安若眼里,却是他在逃避问题。 她气急败坏道:“陆宇川!还说你没心存算计!” 陆宇川的心再遭一记重击,索性破罐子破摔:“信不信由你。” 总有一天,闫大夫能重现人前,时间会证明一切! 许安若:“我还真就不信!” 陆宇川:“我说了,随你!” 许安若被气笑了:“上一个敢算计我的人,早已经去地府报到了!” 陆宇川猛地抽出腰间的手枪,一手抓起许安若的右手,一手将枪械往她手心重重一拍,声音沙哑而疯狂: “我的命就摆在你面前,任你来取!” 许安若下意识地紧紧握住手枪,震惊地看向陆宇川。 陆宇川挺起胸膛,高傲地昂着头,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姿态。 许安若:“......” 她将手枪往桌面上一丢,嘟囔道:“谁稀罕你的命,我可不想脏了手。” 下一秒,陆宇川像是被激怒的狮子,大手猛地一把揽住许安若的纤细腰肢,用力将她拉向自己。 许安若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挟制在墙壁上,温热而霸道的唇压了下来。 陆宇川的吻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像是要把所有被误解的委屈、压抑在心底的爱意都通过这个吻宣泄出来。 他紧紧地箍着她,不给她丝毫逃脱的机会,用力地辗转厮磨,强势地撬开贝齿,长驱直入。 许安若的双眸瞪得极大,眼中满是惊愕之色。 如此突如其来的霸道热吻,让她瞬间涌起一种被异性侵犯的暴怒与危机感。 她的身体快过意识,本能地做出反应。 一记勾拳,朝着对方狠狠挥出。 “呃——” 毫无防备的陆宇川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手紧紧捂住腹部位置,身体像虾米一般弯曲,整个人因这巨大的疼痛而摇摇欲坠,最终痛苦地倒在地上。 许安若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看着痛苦倒地的男人,后退几步转身就走。 “若若!” 伴随着一声痛喊,许安若像是被人定住一样停了下来,脸上尽是挣扎之色。 身后,陆宇川一手拽住桌脚,想要爬起来。 可钻心的疼痛如无数钢针般在体内肆虐游走,他非但没能起身,反而带动桌子,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他压抑着痛苦的呼吸:“若若,别走!” 在这道近乎哀求的呼唤下,许安若一深呼吸收敛起所有神色,转身走到陆宇川身边蹲下,掀开他腹部的衣服。 只见麦色的八块腹肌之上,多了一道拳头大小的乌黑痕迹,触目惊心。 为了判断伤势,她轻轻按压了一下。 “呃——” 陆宇川猛地仰起头,发出压抑不住的呻吟。 浑身紧绷,几近痉挛。 许安若面色凝重起来。 她的力量她知道,若非理智尚存,没有使尽全身力气一拳干过去,真就送走陆宇川了。 可即便收了力道,尚未完全恢复的内伤,在这重重一击之下,再次复发。 初步探查的结果,是他的肝脏破裂,移动不得。 许安若迅速从空间取出一枚治疗内伤的圣药,就着水喂陆宇川喝下,“你先在这躺着别动,我去叫救护车来。” 陆宇川一手拉住她的胳膊:“信我了吗?” 许安若:“......” 第102章 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 许安若掰开陆宇川的手,像是身后有人追赶一样,抓起车钥匙就跑。 陆宇川歪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屋外,听到汽车发动离去的声音,瞳孔猛地一颤。 糟了! 她去开车了! 可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激动之下,一阵晕眩的感觉袭上心头,眼皮沉重如山。 坠入黑暗的前一秒,陆宇川自嘲地想: 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失去意识...... 另一边。 许安若一脚油门冲到军区医院,迅速跟门诊大厅的医生说明情况。 很快,一辆救护车便在她的指路下来到宅院。 几个医护人员合力将已经陷入昏迷的陆宇川挪上担架,抬上车厢,呼啸着送往医院。 许安若坐在救护车上,泛红的眼眸瞪了眼身旁担架上躺着的男人,恨恨暗道:该! 陆宇川的额头还布满着豆大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一如初见时的虚弱模样。 一股悲怆之感突然袭来,刹那间,许安若的眼前变得朦胧一片。 她立即昂起头,硬是将水雾逼退。 随后,她又取出一方手绢,为陆宇川细细擦去冷汗。 救护车一到医院,陆宇川就被紧急送进手术室。 许安若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握着手绢,只差没撕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她抬头望去,看见李勇强和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军官大步跑过来。 到了近前,李勇强急声问道:“许同志,营长现在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受重伤了?” 许安若站起来,看了眼李勇强旁边同样一脸焦色的军官,抿了抿唇,道:“他喝醉了,不小心撞到桌角,导致旧伤复发。” 李勇强闻言一脸呆滞。 他那体格精悍、身手敏捷的营长,怎么可能会把自己撞出内伤? 赵副营长瞳孔微微眯起,目露带着探究和怀疑的精光:“同志,请你告诉我们实情!” 许安若一脸阴郁,坐回座位上:“等他出来,你们自己问他。” 赵副营长还要再问,却被李勇强拉走。 抵达走廊尽头的窗户口后,李勇强嘀嘀咕咕一阵说。 赵副营长神色震惊:“等等,你说她叫什么?” 李勇强:“许安若。” 赵副营长回头看向走廊里坐着的女孩,瞳孔剧颤。 原来,她就是那个在银行以寡敌众的神枪手! 就在发生银行抢劫案的那天下午,陆宇川告诉了他这一点。 陆宇川同时强调,许安若不会是那晚高台上的神秘女子。 只因当晚,他们以及各自家人同住在一座屋檐下,外围也有诸多保护人员,确定许安若没有出去过。 赵副营长相信了他的话,没再追查下去,直到现在才与许安若初次见面,也才从李勇强口中得知,她就是自家营长心爱的女孩。 “ 你说营长的伤,会不会是她给造成的?”赵副营长突然严肃起来。 李勇强满目惊疑:“不能吧?!” 赵副营长瞳仁一瞪:“你是没见到银行那些匪徒的惨状,尤其是被她当成掩体的那个男的,啧啧......” 李勇强一头雾水:“银行匪徒跟许同志有什么关系?” “怎么营长没有跟你说?” “我前两天在营地,今天下午刚来城里。” “这样啊!我跟你说,当时......” 赵副营长描述起那天营救时的所见所闻,李勇强听得惊叹连连,最后道:“您确定那女子就是许同志?” “营长亲口跟我说的,还让我保密来着!”说到这,赵副营长脸色一僵,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坏了,他把这事说出口了。 李勇强是营长的通讯员,营长应该不会追究吧...... 一想起营长治军的严厉手段,他不由得心里打了个颤。 李勇强还沉浸在刚才所听到的内容里,并没有发现赵副营长的情绪变化。 就在这时,手术室区域的过道门推开,有个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许安若立即站起身,询问道:“医生,陆宇川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赵副营长和李勇强快步走过去。 主刀医生等他们俩到了,一并道:“陆营长暂时已经脱离危险,但是伤得不轻,需要住院好好观察。” 赵副营长立即追问:“他怎么受伤的?” 医生回道:“从伤势的情况来看,应该是遭受重击所致。” 赵副营长和李勇强不约而同地看向许安若。 许安若却并好似并没有发现他们的目光,神情自若地跟医生道谢。 这时,陆宇川躺在移动病床上,被几个医护人员推了出来。 李勇强他们赶忙围上去,轻声呼唤:“营长,营长?” 医生道:“他现在昏迷了,估计要明天才能醒来。” 到了病房,李勇强被叫去办理住院手续。 屋内除了已经转移到病床上的陆宇川,就只剩下许安若和赵副营长两人。 赵副营长正想着怎么不着痕迹地打探许安若是不是“行凶之人”,却被许安若抢了先。 她神色淡漠道:“你们安排人陪护吧,我明早要乘坐火车,得先回去收拾行李,就不过来了。” 赵副营长大惊:“你还要走?” 许安若扭头看向陆宇川,道:“没错,原本我和陆营长一起回沪市,现在他走不成了,他那张火车票是退了还是转让,你们看着给处理一下吧。” 一张卧铺票要三十元,抵得上不少人一个月的工资了,不能白白打水漂。 自回来的后,许安若手握“巨款”,没缺过钱,就没太大的金钱概念。 可近期遇到存折无法取现的问题,难免显得有些拮据,不禁重视起来。 赵副营长应下,而后道:“要不你也改签一下,等营长醒来后再走。要是营长醒来找我要人,我没法交代啊!” 许安若又看了陆宇川一眼:“不需要你交待,他明白我的意思。” “什么?”赵副营长简直不敢相信。 这怎么看起来,像是自家营长一头热,还惨遭拒绝? 那就更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 他快走几步关上房门,而后挡在过道上,态度强硬道:“许同志,我不知道你跟我的营长有什么恩怨情仇,还请你留下来,等我营长醒来发话了再走。” 许安若当即冷了脸色:“我不是你们的兵,是去是留,不需要你们批准!” 赵副营长目露探究:“可我营长的伤,真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许安若干脆承认:“那又怎么样?是他自找的!” 一听这话,赵副营长当即怒了:“果然是你!我营长做了什么,值得让你下这样的狠手!” 许安若轻嗤一声:“我没要他的命,就已经手下留情。” 赵副营长握紧拳头,气势逼人。 许安若眸光睥睨,毫不畏惧。 就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第103章 爸去打死他!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室内几乎凝滞的紧张气氛瞬间打破。 赵副营长转身将门打开,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满头大汗的陌生男子,问道:“您找谁?” 许父道:“陆宇川陆营长是住这个病房吗?” 赵副营长点头:“您是......” 这时,他听到身后许安若走过来,“爸,您怎么来了?” 许父见到许安若,擦了把额头的大汗,气喘吁吁道:“若若,我去宅院看你们回来了没,却听左右街坊说你们叫救护车了,就赶紧照过来看看。陆营长怎么样了?严重不?” 许安若神色一暗:“旧伤复发。” 赵副营长见她没再像刚才那样出言不逊,贬低自家营长,侧开身子对许父客气道:“我们营长正在里面,请进。” 许父走进门,看着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的陆宇川,面露不忍之色,放轻声音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旧伤复发了,你们不会真在路上遇到劫匪了吧?” “没有,只是出了些意外。”许安若否认,却不说具体原因。 许安若见她不想说,估计是当着外人的面不方便,转而问道:“出了这事,你的火车票要改签吧,爸现在去给你办。” 赵副营长眼睛噌地一亮,紧张地看向许安若。 许安若却道:“不改了,就明早走。” 许父还想劝说,许安若快言快语道:“我先回宅院了,您是在这多待一会,还是跟我一起下楼?” 许父看了眼陆宇川:“我还想找主治大夫问问情况,要不你等我一会?” 赵副营长立即道:“我带您去。” 许父道了声谢,与他一起走出病房。 离去前,赵副营长意味深重地朝许安若看去一眼,许安若却望向床上的人,完全没有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两人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许安若定定地看着病床上的人,神游在外。 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闫大夫被陆宇川带队救了,正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想必同行的闫夫人,也应该一并救下了。 只要他们还活着,见与不见,都没什么要紧。 当时争吵时,她以眼见为实作为突破口,是想诱使陆宇川露出真面目。 而现在她已经看到,陆宇川完全没有借助闫大夫算计她的心思。 甚至为了让她不要沉湎于悲伤之中,走上那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他顶着心理压力一再暗示。 可她是怎么做的? 她窥见了真相的一角,却将陆宇川当成了假想敌,一步步引导他走向自己为他设定的身份。 许安若垂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还重伤了他! 谅谁也无法想到,这只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曾经一拳锤死过一头成年的大象。 要是以后再发生类似今晚这样的事,她完全无法保证,还能不能及时收手。 不如就这样走吧,走得远远的。 没了交集,就不会再有牵连,更不会再有伤害。 李勇强办完手续回来,见到的便是浑身充满萧瑟气息的许安若。 他心思一转,走进病房,宽慰道:“许同志,您别担心,我们营长的身体素质好,过去比这更重的伤都挺过来了,他很快就会好起来。” 许安若从低落的思绪中回神,勉强勾了勾唇角:“你们能安排人陪护吧?” 那是必须的。 别说是营级主官,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战士受了重伤,部队也会安排战友陪护。 但话,却不能这么答。 李勇强心思急转,一脸为难道:“我们营部训练强度大,还时不时出个公差,每个人都忙得连轴转。要是你能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许安若看穿他的心思,嘴边不禁泛起一抹苦笑:“可我明早就要走了,要不你给请个医院的护工?” 李勇强大惊:“你不能走啊!要是营长醒来见不到你,会吃了我的!” “怎么可能。”许安若失笑。 “是真的!你还没见过我营长在军中的一面,那叫一个活阎王!有一次......” 李勇强滔滔不绝地说起陆宇川治军严谨的过往事迹,许安若听得津津有味。 一个威武、冷酷、严肃的陆宇川在脑海中成型,让她不禁有些心驰神往。 遗憾的是,要想见到那样的他,只能在军营里。 而她,大概是没机会了。 不久之后,许父和赵副营长回来了。 李勇强合上嘴巴,暗暗朝陆宇川看去一眼: 营长,我只能帮您到这儿了...... 许父的神色有些不太好看,显然在隐忍着什么。 与李勇强打了声招呼后,就对许安若道:“若若,咱们走吧。” 许安若点头应下。 李勇强将他们俩送下楼,出了医院大门,道:“真不用我开车送你们吗?” 许父客气回应:“谢谢,外面有路灯,距离也不远,我们慢慢走回去就好。” “那行吧。” 李勇强没再坚持,转头看向许安若:“许同志,请你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拜托了。” 许安若笑了笑不置可否,摆手告别。 天色已晚,路上不见几个行人。 街道两侧的路灯射出昏黄的光线,凄凄地映照着灰白的路面,更显清冷。 许安若缓慢走在路上,一言不发。 行至僻静处,许父打破沉默:“若若,陆宇川的伤,跟你有关吗?” 许安若驻足反问:“赵副营长都跟您说了?” 许父神色严肃道:“他什么都没说,但医生告诉爸了。” 许安若做好了承受指责的心理准备,“没错,是我中伤的他。” 预想中的指责声没有响起,许父反而放缓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他非礼你了?” 许安若神色一愣:“您怎么想到那去了?” 许父沉声道:“你是爸的女儿,爸知道若非被逼到绝处,你不会这样伤人。” 许安若心中猛地一酸,一股热意直逼眼眶。 许父握紧拳头,怒气冲冲转身往回走:“爸去打死他!” 第104章 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爸!不是您想的那样!” 许安若赶忙追上去,一把拉住许父的胳膊。 许父反而拍她的手,安慰道:“若若,你别怕,就算他权势滔天,胆敢欺负你,爸就是豁出去性命,也不会让他好过!” “我没怕,真不是那样!”许安若的眼泪凝结,险些夺眶而出。 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刻眼前的人是她的父亲,和小时候一样的父亲。 在许家,许母对子女的控制欲很强,许父则正好形成鲜明对比,若非涉及原则性问题,几乎不干涉孩子。 从小到大,酷爱自由的许安若最喜欢与父亲在一起。 而几个子女中,许父也最疼爱她这个女儿,还一直耳提面命,让两个儿子必须照顾、礼让妹妹。 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在沈芊芊尚未出现之前,一直很好,非常非常的好。 末世归来,许安若再不是从前的自己,对许父也在没了任何期望。 甚至许父给她的每一笔钱财,她都一一登记在册,以备日后若有一天父女决裂,好翻倍还回去。 此情此景,让她回忆起少女时期的一天傍晚,她被一个家里有权有势的公子哥堵路纠缠,恰好被父亲看见。 向来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父亲,一把抄起别人家摆在屋外的扫帚,边打边骂,将人追出三里外。 后来,那公子哥的父母以势欺人,还称是许安若勾引他们儿子。父亲调动所有资源硬刚到底,告对方的儿子耍流氓,力争将人送进局子里。 虽然那起事件的结果,是两家在中人的调解下,以对方赔礼认错并做出补偿和解。 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骚扰许安若。 许安若也开始跟她大哥学格斗,以期望拥有自保之力,再不需要父亲追着人打。 要是日后遇到势力大过自家的对手,也可以转到暗处施以报复,而不是拼尽全家的力量,以卵击石。 也就是说,远在穿越位面去往末世之前,她就有了一定的武学基础,还有着跟现在类似的心性。 现在的她做到了自己的期望的样子,而对此一无所知的许父,护女之心一如从前。 他一下就猜到当时最可能发生的情况,还毫不畏惧陆家背后的势力。 以许安若对自己父亲的了解,陆宇川若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他是真的敢豁出去一切,将对方告到军事法庭去! 果然,许父道:“若若,陆宇川是个军人,若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军事法庭会制裁他!你只需要告诉爸,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剩下的事,交由爸来处理。” 许安若将泪意压下,用一句话概括:“只是一场误会。” “什么样的误会?是你误会他,还是他误会你?” “我误会他,还不相信他的解释。” 许父瞪眼:“所以他就用强了?” 许安若想起当时那个霸道的吻,脸色微微一红,却矢口否认:“没有,当时争执激烈,我一时气不过,就伤了人。” 许父却不太相信:“那你为何还想走?” 以他对女儿的了解,要真是女儿的错,绝不会逃避责任,一走了之。 许安若咬了咬唇,陷入沉默。 许父叹声道:“爸看得出来,陆宇川他喜欢你。现在请你告诉爸,是不是也喜欢上他了?” 许安若矢口否认:“没有!” 许父:“可爸知道,你并不排斥他。” 许安若一噎,有点沮丧道:“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这话怎么说?” “我跟他的信念不一样。” 这是许安若看来,两人之间最严重的分歧。 可落在许父的眼里,却根本不算事,他笑道:“这很正常啊!你们又不是并肩作战的战友,非要讲究信念一致。 作为两个独立的个体,本就存在着诸多差异。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无外乎求同存异,真要是对方什么都跟自己一样,反而变得无趣了。” 许安若脑袋发蒙:“......是这样吗?” “爸这么说吧,他的信念是不是保卫祖国,保卫人民,为祖国和人民的利益甘愿牺牲一切?” “是。” 许父问道:“你反对吗?” 许安若摇头。 要不是有军人的保家卫国、无私奉献,哪来他们的安居乐业、幸福安康? 许父又问:“那你坚持的信念,他怎么看?” 许安若脑海中立即闪现陆宇川说过的那句话,“他说......他不会强求。” 许父笑了:“这不就得了!只要你们彼此尊重对方,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许安若却并不这么认为。 人都是善变的,一时的尊重,不代表能一世坚守。 许父轻轻一叹:“若若,在爸看来,没有哪个男人能配得上你。可爸也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如果陆宇川能给你幸福,爸赞成你们。”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自己的女儿太过出色,若是一般的男人和婆家,根本护不住她。 陆宇川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家世背景最合适的女婿人选,唯一的不足,就是身为军人,工作上有危险,也比较顾不着家。 但凡事有利有弊,要是成为一名军嫂,女儿就多了一重身份上的保护,旁人不敢乱来。 许安若不知道她父亲对自己的未来忧虑良久,闻言只苦笑摇头。 她与陆宇川之间横着的问题错综复杂,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解决的。 “我需要一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那爸明天送你回沪市。” 许安若惊讶道:“您不等沈芊芊了?” “爸不放心你一个人乘坐长途火车。”说完,许父的眼神有些躲闪,“等把你安全送到家,爸再来粤城一趟。” 许安若释怀一笑:“您不用担心我,我还想以后去环游四海,走遍天下,您不能每次都护送我吧!” 其实,比起四海为家,到处流浪,她更喜欢偏居一隅,归园田居。 但日后究竟会踏上怎样的道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说这话,就当为父亲打预防针了。 许父很赞成她多出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等国内的局势好些了, 爸休假时陪你去。” “好啊,但我有一个要求,就只有我跟您两个人。” “行,都听你安排。” “嘻嘻——” 父女俩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长长的,彼此的轮廓染上一抹温暖的光晕,渐行渐远。 翌日清晨,许安若在许父的陪同下,带上行李和火车票,前往粤城火车站。 同一时间,服用了许安若的药丸,本该中午之际才醒来的陆宇川,在病床上提前苏醒。 第105章 送行 清晨,太阳冉冉升起,柔和的阳光普照大地。 军区总医院的某间病房,陆宇川感知到光亮,拼尽意志与黑暗做斗争。 最红,取得胜利的他猛地睁开眼睛,立即起身。 可刚一动弹,腹部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陆宇川猛地抽了一口冷气,倒回枕头上。 “营长,您醒了?” 陪护一夜的李勇强见了,赶忙起身上前。 陆宇川忍痛问道:“什么时辰了?” “六点十三分。”李勇强看了下时间,“您先躺着别动,我去叫医生来。” 陆宇川却叫住他:“许安若呢?” “她......”李勇强支支吾吾,不敢与陆宇川对视。 陆宇川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扶我起来,去火车站。” 李勇强毫不意外,无力劝道:“可大夫特意交代要您好好躺着养伤,移动不得啊!” 陆宇川只当没听见,撑着手肘艰难坐起。 李勇强只好上前帮忙搀扶。 陆宇川坐正后,挥开他的手:“把我钱包带上。” 李勇强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皮质钱包,递给陆宇川。 陆宇川打开一看,脸色大变:“我的火车票呢?” “李副营长拿去退了。”李勇强的目光被他钱包里的照片吸引,随口应道。 陆宇川大怒:“谁让他干的!” 李勇强见势不对,赶忙回道:“是许同志让他退的!” 陆宇川恨恨地一捶床沿,咬牙切齿:许安若,你还有没有心! 李勇强顶着压力道:“其实也怪不得许同志,您伤得不轻,根本不能出院,更别提去乘坐长途火车了。她是为了替您省钱,才特意提醒的。” 说完,他还朝陆宇川眨了下眼睛。 当一个女孩主动要帮一个异性省钱的时候...... 陆宇川似乎领悟到这一点,脸色稍霁:“送我去车站。” 李勇强惊呼:“您还要走?” 陆宇川睨了一眼:“我送送她。” “可您这身体折腾不得啊!要不我去车站,代您送行?” 陆宇川:“......” 这是能代替的么? 就在这时,有个护士来叫李勇强听电话,见陆宇川醒了,顿时神色紧张地扶他躺回病床上,随后转身快步去叫医生。 很快,医生就过来了。 通过一番检查和问询,医生笑道:“不愧是身体素质超群的陆营长,身体恢复得这么快!” 陆宇川却知道,一切都是许安若喂他服下的那颗不明药丸的功劳。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照这恢复速度,躺个三天就可以下地了,至于出院,至少得一周以后。” 陆宇川一听,不由眉头紧皱:“那么久?” 医生没好气道:“这还算快的了,要是不一次性养好来,落下后遗症,可是会影响一辈子,到那时候,就后悔莫及了!” “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不行!你现在根本不宜动弹。” “可我真有要事。” “再要紧的事,也没有身体要紧!” 就在两人争执时,李勇强回来了,“团长来电,就此收回您的探亲假,还勒令您谨遵医嘱,不许提前出院。” 陆宇川:“......” 医生忍笑不禁,交代李勇强:“你可得把陆营长看好了,他要是私下外出,我就跟你们团长打报告,看你吃得消不消。” 李勇强:“......” 医生走后,李勇强一脸爱莫能助地看着陆宇川:“营长,您看这......” 陆宇川迅速衡量了一下自身状况以及“逃出”医院的可行性,压下满心郁躁:“拿纸笔来。” * 粤城火车站,候车室一角。 许父再三叮嘱许安若,让她不要随意跟陌生人搭话,尤其是自来熟的长辈,以防对方是人贩子,末了还道:“你到了沪市,第一时间给爸打电话,爸就在招待所守着。” 许安若一一应下,宽慰道:“爸,您别担心,我跟大哥学过格斗,一般人奈何不了我。” 心里暗暗补充了一句:就是不一般的人,也奈何不了她。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许父又唠叨起来,“你一个女孩子,体格方面天然就弱于男性,更别提对方还有可能团伙作案,寡不敌众啊!” 许安若能怎么办呢? 她只好点头如捣蒜,看似虚心听取嘱咐,实则思维飘远: 要是爸爸知道自己就是银行抢劫案现场的蒙面女子,估计就不会这么担忧了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仅存在一秒,就像水滴融入大海,消失不见。 真要是被父亲知道自己的真实能力,估计更会担心得整宿睡不着觉了。 “前往沪市的K45次列车开始检票,请旅客朋友们有序排队,检票进站......” 候车室的广播声一响,久候多时的人们立即行动起来,争先恐后地往检票口涌去。 许安若来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场景,不慌不忙地坠在人群后面。 倒是许父怕错过火车,一直催着她走快点。 就在父女俩即将进安全闸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许同志,请等一下!” 许安若转身一看,只见候车室门口,李勇强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大步跑过来。 到了近前,李勇强将信封往许安若面前一递:“许同志,这是我营长写给你的,请你收好。他本想亲自来送你,却被团长和医生限制自由,只好写信了。” 许安若还没决定收不收,就见信封被父亲接过去,一把塞到她手里:“火车马上就好开了,快走吧。” 许安若没再多说,直接将信封塞进挎包。 “我送你们进站。”李勇强利索地卸下许父身上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并接过许父手里的行李箱,跟检票的工作人员说明了下情况。 那工作人员见他穿着一身军装,立即让他一起通行。 三人加快步伐,急匆匆赶往硬卧车厢。 待找到位置,许父帮忙放置行李,李勇强则去找列车员,请她多加关照。 他着重强调许安若是一个人乘坐火车,要是路上有人以亲属身份强行带走她,就代表一定有问题。 原来,在许安若一人独自乘坐长途火车这事上,陆宇川与许父有着同样的担忧。 据他了解,火车上的人贩子惯用迷药迷晕独行的年轻女孩,再以长辈或者丈夫的身份将人带走,就特意让李勇强叮嘱列车员帮忙留意。 哪怕他知道,以许安若的身手,真要是被人贩子盯上,还不知是谁遭殃。 可心里的担心和牵挂,还是一分都不会少。 出发时间一到,火车缓缓启动。 许安若坐在窗前,与站台上的许父和李勇强挥手告别。 待火车逐渐加速驶出站台,彻底看不见人影后,她从挎包里掏取出李勇强送来的信封。 第106章 她真的手下留情了啊 列车呼啸前进,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 靠窗的位置上,许安若手持信封,望着上面的“许安若亲启”几个铁画银钩的钢笔字出神。 不用看,她也能大概猜到信纸上会写些什么内容。 在很多时候,他们两个颇有默契,完全无需用言语表明,甚至连眼神大都不需要递一个,就能明白彼此内心所想。 可为什么,在闫大夫失踪一事上,她偏偏起疑心了呢? 是潜意识里觉得,陆宇川愿意为了国家做出任何牺牲,包括做一些违心、背德之事。 还是完全没想到,陆宇川会为了她挑战保密原则,一而再再而三暗示闫大夫还活着? 不管出于哪种原因,发生了昨夜之事,她与陆宇川的关系,就像红酒再也恢复不成葡萄的状态一样,回不到从前了。 许安若拆开信封,展开折叠的信纸。 字如其人,言简意赅。 陆宇川先是对昨晚的唐突深感歉意,并表示会负责到底。 随后附上他单位以及老家大队部的两个电话号码,让她遇到难事,随时电话联系。 短短几行字,许安若很快看完。 她毫无焦点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致,心里像打翻了多味瓶似的。 陆宇川明知道她不需要他的负责,此番离开更代表着无声的拒绝,却依然不放手。 他不会不知道,跟她在一起代表着要面临多少意外和麻烦。 怎么就一根筋呢! 令她颇为头疼的陆宇川,此刻正躺靠在医院的病房床上,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也感到有些头疼。 阮明旭知道陆宇川今早的火车回老家,一大早就去宅院找人,却发现人去楼空。 恰好邻居出门,告诉他昨夜急救之事。 他闻言大骇,急匆匆赶来医院,见到陆宇川,劈头盖脸就问:“是不是许安若要杀你?” 旁边陪护的赵副营长惊得差点跳起来,大喊一声:“营长!是这样吗?” 陆宇川头疼地用手揉了揉额角,望着眼前如临大敌的好友与部下:“当然不是!” 阮明旭追问:“那你说是谁干的?” 陆宇川信手掐了个慌:“我昨夜喝醉了,不小心撞到桌角。” 赵副营长一脸古怪:“......” 怎么营长与许安若对外的说辞完全一致,是他们串通好的,还是心有灵犀? 阮明旭怒瞪一眼:“我信你个锤子!” 说完,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请赵副营长在外面守着门,不要让任何人探听。 赵副营长闻言立即看向陆宇川,见他点头后,走出病房关上门。 病房一门,阮明旭立即抄起公文包,从中取出一份文件,递到陆宇川面前。 陆宇川接过一看,瞳孔猛地收缩,锋锐的目光逼视阮明旭,压低声音怒问道:“你还是去调查了?” 阮明旭拉过椅子毫无形象地坐下:“是我父亲之前调查的,他让我来拿给你看。” 那天夜里,阮父拍板叫他把调查报告给陆宇川过目,让陆宇川自己看着办。 他也想看看,陆宇川在大义与私情之间,会做如何选择。 彼时陆宇川与许安若已经不在粤城,直到几日后的现在,这份报告才交到陆宇川手中。 有了先入为主的疑心,一听陆宇川出事,阮明旭就立马想到许安若的真实身份暴露,杀人灭口的方面去了。 此时,陆宇川的注意力全然在手中的报告上。 他先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一遍,看到白家之事,瞳孔微微一颤,随后又细细地从头开始看起。 许安若从小到大的生活、教育以及人际关系跃然纸上。 整份报告仔细看完,陆宇川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现在他所认识的若若,就是原原本本的许安若!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的一身逆天本事,根本查无出处。 难道真是天资聪慧、异于常人? 阮明旭见他的脸色浮现疑惑,却完全不见警惕之色,不由提醒:“她的枪法,绝不是她大哥教出来的。” 她大哥是名野战部队的军医,拥有配枪不假,却只有少许子弹。 军队对枪支器械的管理很严格,每一发子弹都有备案,他大哥不可能申领给许安若练枪。 陆宇川掩下若有疑惑,与有荣焉地道:“我们得承认,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 阮明旭好一阵无语:“你就这么相信她?” 陆宇川将调查报告递还给他,闻言一笑,答案不言而喻。 阮明旭不得不再次提醒:“她的思想和作风都有很大问题,一个不慎,你知道后果。” 陆宇川看似无奈却心甘情愿道:“没办法,我认定她了。” 阮明旭:“......” “那你说说,你这伤到底怎么回事?别想再用假话蒙我!” 陆宇川忆起昨晚的初吻,变得心神荡漾起来,轻咳一声道:“一点误会,已经说开了。” 同为男人,阮明旭一眼就看出其中端倪,大惊道:“我说陆宇川,你该不会是对许安若用强了吧?” 陆宇川面露不虞:“胡说什么,别坏了她的清誉!” “啧啧,你可真是,这个!”阮明旭朝陆宇川竖起大拇指,“你还记得,上一个敢对她无礼的人,是怎么死的吗?” 陆宇川闻言眸色微冷:“那个匪徒,死有余辜。” 阮明旭意味深长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中的第一枪,许安若打在了哪里?” 陆宇川微微一皱,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以若若的行事风格,在当时的紧张情况中,肯定是一枪毙命。 那中枪的位置,除了脑袋就是心脏。 可若真是这两处,明旭不会特意提问。 突然,陆宇川猛地一震,双腿不禁夹紧:“你是说......” 以当时他们俩的姿势,提膝攻击某处,会比出拳更加高效! 阮明旭看到他的动作,大笑起来:“哈哈,没错,你应该庆幸,没有被她给废了,不然,啧啧......” 陆宇川的脸色顿时变得五彩斑斓:“......” 门外,赵副营长突然听到阮明旭这一句话,顿时想起许安若昨晚被他强留时说的话。 原来,她真的手下留情了啊...... 就在他感慨万千时,李勇强出现在楼道口,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刚送走女儿的许父。 第107章 风波又起 病房内,陆宇川听到外面许父的声音,见大领导都能心如止水、面不改色的他,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阮明旭迅速将调查报告收回公文包,而后出去开门。 许父一进屋,就看到挺直腰板坐在床上的陆宇川,听到他将原本的“许教授”称谓改为了“许叔”,一时心里百感交集。 他问候了几声身体状况,随后就沉默下来。 阮明旭等人见状,寻了个借口退出房间。 很快,屋内只剩下许父和陆宇川两人。 许父道:“若若被吓到了。” 陆宇川心中猛地一疼,面露惭愧:“是我的错。” 许父见状,脸色缓和下来:“她说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就先回沪市了。” “我理解她。”陆宇川说完,干脆表明心意,诚恳道,“许叔,我是真心喜欢若若,望您成全。” “单我成全没用,要若若自己愿意才是。”说完,许父一叹,“她现在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就连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在昨晚才彻底消弭女儿的隔阂。 陆宇川道:“我会用行动向她证明一切。” 许父点点头,想起另一重顾虑:“前段时间芊芊退婚的事,你我两家闹得有些难看。要是若若跟你在一起,你家人能善待她吗?” 陆宇川赶忙回道:“您放心,我奶奶和我爸妈他们都很喜欢若若,绝不会因为沈芊芊的事影响到她。” “那就好。”许父相信陆老太太和陆宇川的人品,又多了一重女儿亲生父母的关系,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临别前,陆宇川意有所指道:“许叔,若若喜欢平静安逸的生活,希望您能尽量让家人不要打搅她。” 许父想起妻子和芊芊母女俩,眉心微微蹙起。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招待所,见妻子又急不可耐地要去见芊芊,顿时拉下脸:“若若走了,你连问都不问一句?” 许母一提起对她不尊重的女儿,想也没想就怼道:“她不是回家吗,又不像芊芊一样被关押起来,有什么好问的。” “若若可是你一手带大的女儿!” “芊芊也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她吃了多少苦,受了那么多罪......” 许父根本与她讲不通,干脆不再辩论,等她说完,道:“要是你不能一碗水端平,那就带上芊芊回你娘家去住一段时间。” 许母心里一咯噔:“我娘家哪里住得下?” “那我另外给你们找个住处。” 许母一听,顿时惊怒交加:“我为你生儿育女,伺候一家老小几十年,到头来,你要赶我出门?” 许父痛心道:“出了大字报的事,你以为她们姐妹俩还能和平相处?你再偏帮一方,这个家就彻底乱了!” “那你......”许母刚一开口,又断了音。 她本想说“那你让若若回她父母身边去”,可自己丈夫是个女儿奴,他是宁愿抛弃自己,也不会抛弃女儿。 许父眼睛一眯,声音陡然严厉:“那我什么?” “没什么。”许母心虚地转移话题,“一会我们去给子谦发封电报,让他去火车站接若若。” 许父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他也不求妻子真正做到一碗水端平,能维持个表面功夫,就已经是极限了。 总不能真的因为女儿的纠纷离婚,到头来伤害的,还不是子女。 还是得想一个办法,把两个女儿分开才好......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第二日傍晚。 沪市火车站。 一列火车缓缓驶入终点站,车上乘客鱼贯而出。 许安若带好行李,跟进站时一样,不慌不忙地等走在最后面。 出站口的许子谦的心情正好相反,看着一堆堆乘客出来,却不见妹妹的身影,等得越来越心焦。 终于,许安若的身影映入眼帘,他咧开嘴巴挥手高喊:“若若!” 动作牵扯到嘴边的伤口,又忍不住嘶了一声。 许安若看到他,脸上浮现一抹真切的笑意,可再看到他嘴角的淤青,顿时消失不见。 走出关卡后,许子谦抢着把背包和手提箱接过去,“乘坐了那么长火车,一定累坏了吧。” 许安若盯着他脸上的伤口:“告诉我,是谁打的?” “没谁,跟人切磋而已。走,我们回家。”许子谦避开许安若的目光,抓起手提箱就走。 许安若跟上去,两人一起上了辆三轮车。 路上,许子谦问起她在粤城的生活和考试的情况,许安若一一回答,从中察觉出一丝端倪:他从未提及陆家以及陆宇川。 回到家后,许子谦让她休整一下,自己去饭店打包饭菜回来吃。 他走后,许安若站在大堂,环顾着对她而言阔别八年的家,心里复杂极了。 之前灵堂醒来时,她只当自己是借尸还魂,根本没将这房子当成自己的家。 可现在她知道了,这就是她从小到大的家,处处留下美好回忆的家。 她感慨了一会,随后上楼洗澡。 再下楼时,发现许子谦还没回来,就打开房门往外走。 心想着打探一下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二哥跟她爸一样, 都是属于能动口绝不动手的人,从小到大,基本没跟别人打过架。 一定是有人触及他的逆鳞,说不定还跟家人有关。 许安若穿过巷子,遇到街坊邻居,他们一个个热情地打招呼,说着“若若,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爸妈回来了吗?”“粤城好玩吗?”之类的话。 待许安若走远,却换了一副面孔,用奇异八卦的目光在背后打量她,还窃窃私语起来。 许安若听了一路,等走出巷子到外面的大街上,已经了解了个八九成。 原来,一则关于她和沈芊芊的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 第108章 神秘信件 谣言的内容,是许安若抢了沈芊芊的未婚夫,害得沈芊芊被陆家退亲。 沈芊芊气不过,在粤城贴大字报坏许安若的声誉,结果被许安若反手送进拘留所。 这个真假千金为男人反目成仇的故事,被描绘得有声有色,成为不少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拿来当做教育女儿的案例。 只不过,许家本就是书香门第,在社会上有一定的影响力,背后还有一股神秘的保护力量,就没有不长眼的人蛐蛐到许安若面前,当面笑话她。 许安若敏锐地从中感受到一股阴谋的气息,站在街口垂眸沉思。 是谁在借题发挥操纵谣言? 针对她,还是针对许家? “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铃声传来,许安若收回思绪抬头看去。 有个皮肤黝黑的少年踩着破旧的自行车过来,在她身旁停下,露出雪白的牙齿:“安若姐,真的是你呀!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安若浅笑点头:“就刚刚。” 两句话的功夫,许安若已经从记忆中扒拉出他的信息。 眼前的少年名叫崔二柱,小名柱子,住在隔壁街道。 他爸原本是炼铁厂的职工,两年前死于一场工作事故。他妈拿着抚恤金带他哥改嫁了,留下他与体弱多病的奶奶二人相依为命。 自那以后,他就辍学回家,以稚嫩的肩膀挑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穿行于街巷之间,靠私下回收废品来维持生计。 刚开始时,他受到不少人的排挤欺负,过得很艰难。 有一次被人堵在暗巷遭受殴打,许安若正好路过,听到动静将他救下,还给他买了伤药。 回家后,许安若跟父亲提及这件事。 许父事后了解到他的家庭情况,心生怜悯,就帮他在废品回收站争取了一个外编的名额,从此有了保底收入。 几年下来,别看他年纪小,却在附近这片地界结识了形形色色不少人。 许安若心中一动:“我刚回到家,听到一些言论,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柱子回道:“那都是别人吃饱了没事干瞎传的,安若姐,您别放心上。” “那我二哥跟谁干仗了?” “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若若!你怎么出来了?” 许子谦提着几个饭盒,快步走近。 许安若笑道:“怎么,还不许我出家门了?” “当然不是!”许子谦立即否认,随后瞅着她的脸色,支支吾吾起来,“就是吧......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许安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我都听到了,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吗?” 许子谦看了柱子一眼,回道:“有些眉目了,还是柱子帮忙查到的。” 许安若道:“是谁?” “一个不认识的人,具体回家说吧。” 说完,许子谦拍了拍柱子的肩膀,“走,到我家吃饭去,咱们边喝边聊。” 柱子爽快应下:“好嘞,我先回家跟我奶奶说一声。” 许子谦:“去吧,我们等你!” 兄妹俩看着柱子骑车离开,又去饭店多要了两份下酒菜,才往家的方向走。 许子谦边走边道:“若若,你刚才怎么不说,我不能带着柱子喝酒啊?” 许安若一听笑了:“你看柱子那模样,是没喝过酒的人吗?” “还是我妹妹的眼力好,被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怎么,你们经常一起喝?” “偶尔,偶尔,这不我一个人在家,无聊么。” “......” 两人谈笑着回到家,将饭菜碗筷摆上桌。 没过多久,柱子就过来了,他还带过来一个韭菜盒子:“这是我奶奶做的,给你们尝尝。” “代我们谢谢她老人家。”许安若接过饭盒,换到餐盘再端上桌。 随后,她取出一瓶许母自酿的米酒,跟喝白酒的两人一起痛痛快快干了一杯。 许子谦放下酒杯,说起正题:“那个人是一个农业局的干事,与咱们家毫无干系,估计是受了什么人指使。 柱子接着将自己调查的全过程道出,末了道:“这个结果出来,我跟子谦哥都很意外。随后我又调查了一遍,确定就是他。” 许安若想了想,道:“他住哪儿知道吗?” “知道,就在......”柱子说了个详细地址。 许安若默默记下。 许子谦道:“等爸回来,问问他有哪些对手,再深入调查下去。” 许安若随口应了一声,便不再提这事,闲适自在地边喝边聊。 也许是回到家里过于心安的缘故,她一不小心就喝高了。 散席后,许子谦扶她上楼回房,还给倒了一杯水放床头,让她好好休息,有事叫他。 许安若摆了摆手,让他自便。 等许子谦一走,她立即从空间取出一颗醒酒丸,就着杯中的水喝下,随后便躺靠在床头等神智恢复清醒。 习惯了速战速决的她,打算夜探柱子所说的那个地址。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远在粤城的某个人。 要是他在,肯定又会反对她的行动。 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估计他会叫自己在家里等消息,由他去探查清楚,然后光明正大地反击回去。 可她的路子完全不同,与其明面上拼权势拼地位,各种筹码摆上桌,她更喜欢背地里下手,干脆利落,免得麻烦。 ...... 凌晨一点,万籁寂静。 四周一片漆黑,就连路灯也关了。 许安若换上一身普通款式的衣服,带上手套蒙上面巾,再加一个手电筒,几个闪身,来到目的地大门外。 “汪......汪汪......汪汪汪......” 许安若刚一现身,就听到屋内响起一阵凶猛的狗叫声。 很快,房子里的人便被吵醒,有人起来查看情况。 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安抚了下大狗,又回屋睡下。 彼时许安若已经隐入空间,暗中观察众人的动静,很快便找出书房所在,瞬移过去。 这是一座两层小洋房,书房布置在二楼东北处,房间还挺宽敞。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学科的书籍,却都很新,好似一次也没翻阅过。 她环视一圈,利用空间异能,找出这个书房的暗格。 打开开关,一个信封映入眼帘。 许安若一手拾起信封,一手用手电筒照过去,发现上面只写了收件人的信息。 再一照盖在邮票上的黑色印章,邮戳上霍然出现粤城二字。 第109章 夜探的收获 许安若正要拆开信封,却听见屋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当即将信封放回原位,将开关合上,再隐入暗处躲起来。 下一秒,书房门被打开。 “啪!” 灯光亮起。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他将房门反锁,随后来到一面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书籍,按下隐藏在后面的开关。 书架上突然出现一道暗格,正是许安若刚才打开的那个。 他随手将最上面的信封放在书架上,而后从暗格里吃力地掏出一包红色绒布包裹的东西,转身轻轻地放在桌面。 绒布打开,金光乍现。 男人眼中充满了贪婪与喜悦,拿起一根根大金条,爱不释手地放手中把玩,像吸食毒品一样陶醉其中,忘乎一切。 那熟稔的姿态,估计在过去无数个深夜,他都这样坐在座位上,一个人享受着黄金带来的快乐。 许安若看到,那些金条上刻着字,是银行出品,每根有五百克之重,细数下来,正好十根。 按当下金价5元左右一克计算,一根金条两千五,十根就是两万五! 在当下以分为起点的物价水平中,简直就是个大富翁。 他只是一个农业局的基层小领导,祖上又是农民出身,从哪里捞到这么多的金钱? 就在许安若疑惑时,有人在外面敲门,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老赵,怎么还不睡?” “马上!”男人应了一声,快手快脚地将金条放回原位。 关闭暗格后,才发现那封信没有放回去,于是索性就拿在手里,转身去开门。 女人看到他手中的信,立即进屋关上房门,低声问道:“你的老同学又来信让你做事了?” 男人摇头:“没有,还是上次那封。” “他到底跟许家的两个女儿有多大的仇啊,要这样毁了人家,以后她们两人哪还嫁得出去啊!” “这你就别管了,咱们只负责收钱办事。” “可我们也有女儿,我还真怕会损阴德,伤害到女儿身上。” “别神神叨叨的!你不去看看,现在有几个人的钱是干净的?咱逼死人的事都干过,现在只是散播谣言而已,根本不算事!” 男人瞥了他妻子一眼:“再说了,干都干了,你现在来说这些,未免太晚了吧!” 女人气鼓鼓道:“那他到底给你了多少钱,再分我一点!” “就一百,上次都给你了。” “我不信,他一个革委会的组长,肯定能捞不少钱,哪会这么小气。” “这是我好几个月的工资钱,怎么就小气了?你当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啊!” “对你来说,可不就是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下达那么多种植棉花指标,收上来后,却暗箱操作......” 男人脸色大变,赶忙捂住女人的嘴巴:“住口!小心隔墙有耳!” 女人一把拍开他的手,不以为然道:“怕什么,孩子们都睡了。” “我跟你说,王浩伟真就只给我一百块,他被谣言中那个姓陆的男人打得很惨,还赔了一大笔钱,我怎么好意思狮子大开口啊!” “不能吧,他一个革委会干部身份,还能被打?” 储物空间中,许安若将夫妻二人的对话尽收耳中,心中暗道:看来,她又得去粤城一趟了。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来。 书房里,男人不耐烦道:“哎呀,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不在粤城,哪知道那么清楚,走走走,睡觉去。” 说完,就搂住他妻子的肩膀开门往外带。 到了楼梯口,他道:“我下楼喝口水,顺便把这封信烧了。” “早就叫你烧了,你却说字迹做了伪装,看不出来谁写的,现在怎么又想烧了?” “顺手的事,留着也没什么用。” 男人嘴上说得轻松,实则心里想着:这大半夜狗吠得这么厉害,估计是有什么人想潜进来。 一想到陆宇川的军官身份,他就心里直发毛,还是毁灭证据的好。 还有家里的金条,也得想个安全的地方,赶紧转移出去。 就是夜里摸不着了,想想就觉得肉疼。 男人边下楼梯边琢磨,突然后腰正中像被什么东西刺穿,霎时传来远超承受能力的疼感 “啊——” 刚进房门的女人听到惨叫声,赶忙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探头一看,正好看见她男人的身体像皮球一样,骨碌骨碌往楼梯下滚去。 她急追下楼,想要扶起丈夫,可刚一挪动,就听见男人的惨叫:“啊疼疼疼......叫救护车.......” 这时,家里的几个孩子也醒来,陆续打开房门下楼,一时惊叫连连。 半个小时后,救护车赶到,医护人员将人抬到担架送上车。 在疾驰过程中,男人失去意识,手里的信封无声滑落...... * 许安若回到自家卧室,将此行的收获放置桌面。 最显眼,莫过于那十根大金条。 许安若用湿布将金条擦拭了一遍,再用干净的布包着,放入一个空匣子里,最后收入空间。 处理完金条,她将目光转移到桌面上的账册和信封上。 就在她重新打开暗格开关收取黄金时,发现暗格里还有一本账册和几个信封。 结合刚才夫妻俩的对话,她隐隐有了猜测,一并带了回来。 灯光下,仟仟素手翻动账本,许安若佼美的容颜覆上寒冰,眸底一片冷然...... 翌日一早。 许安若打着哈欠下楼,正好看见端粥上桌的许子谦,不由笑道:“二哥,你也会做饭了呀?” “看你说的,煮个粥有什么难,我还会做饭呢!你们都不在,我总不能天天去外面吃吧。” 许子谦没说的是,他刚开始摸索做米饭时,水和米的比例总是放不好,要么夹生,要么烧焦,怎么都做不好。 后来还是柱子手把手教,才做出一锅正常的米饭。 许安若开玩笑道:“不错不错,以后谁要是嫁给你,可就有福咯。” 在当下的社会上,大部分的家庭里男的都不下厨,许家也不例外。 上次许家遭逢的一场危机,令心理年龄还是个大男孩的许子谦迅速成长起来,开始有了独立的意识。 许子谦被这么一打趣,哈哈笑起来:“胡说什么呢,我连对象都还没有!倒是你,那个陆宇川,怎么回事啊?” 第110章 梦境与现实 这个问题许子谦憋在心里很久了,为了照顾妹妹的情绪,一直没敢问。 现在见她心情不错,才终于问出口。 许安若闻言神色一顿,拉开椅子坐下来,看了眼桌上的煮鸡蛋和咸菜,装傻充愣:“什么怎么回事?” 许子谦直白点明:“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许安若想了想:“朋友?” 她自己也不确定,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当一个朋友,估计是不可能了。 异性之间,一旦有一个人的感情变了样,就不可能再有纯粹的友谊。 她没有假借朋友之名,将人当备胎的龌龊想法。也没有成为一个情感上广撒网、不负责任的“海王”志向。 不如就这样天各一方,各自安好。 许子谦端详着她的面部表情,跟着坐下来,一口咬定:“你没跟哥说实话。” 许安若淡淡一笑:“是真的。” “那你知不知道陆家来退亲的事?” “听爸提过一句。” “当时,妈说什么也不肯退亲,闹得人尽皆知......”许子谦将当日的情形详细道来,最后道,“我们两家,算是结怨了。你要是喜欢陆宇川,妈肯定会棒打鸳鸯。” “这你可就说错了,她会举双手赞成。” 许安若可不会忘记,自己出发去南岭公路的那天晚上,许母对陆宇川态度有多殷勤。 那姿态,简直跟古时候青楼的老鸨别无二致。 估计她已经知道陆家与京都叶家的关系,巴不得自己嫁入陆家。 至于沈芊芊会作何感想...... 许安若摇了摇头,嘴角浮现一抹讥诮。 在切实的利益面前,无论多么深沉厚重的母爱,都得先靠边站。 “对了,我回来这么久,你怎么一句也没提沈芊芊?” 许安若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令正在打粥的许子谦险些将粥打在拿碗的手上,脸色瞬间暗沉下来。 自许父许母去粤城后,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天夜里,许子谦做了个噩梦。 梦中,他跟沈芊芊一起成了下乡知青,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农活,日子过的穷困潦倒,苦不堪言。 后来,他在一次意外事故中受了重伤,自觉时日无多,就找沈芊芊要一个托她保管的木箱子。 那是他爸临别前偷偷交给他的,要他等哪天三兄妹齐聚在一起时,才能打开。 由于知青点出了盗窃事件,沈芊芊说由她藏到沈家去,他就将箱子给了她。 可他临死前想开启,沈芊芊却说东西不见了! 他猛地喷射出一口鲜血,落了个死不瞑目的凄惨下场。 挣脱梦境后,绝望的痛苦犹在心里回荡,许子谦一整宿都没能合眼。 梦中的一切是那么真实,仿若真实发生过一样。 他爸被打成坏分子下放农场,他妈离婚改嫁,他哥被“发配”边疆,他妹妹若若......死在了家境破落之前。 没有死而复生,没有高人相助,更没有粤城之行。 有的,只是一步步滑向黑暗的深渊...... 他对沈芊芊的感观,再也不像过去那样受玄而又玄的血脉影响。 抽离蒙蔽双眼的亲情面纱后,他发现沈芊芊过去在许家的所作所为,天真的背后,无不暗藏着对家人的挑唆与对若若的排挤。 粤城大字报事件,更是令她露出真面目。 这样一个心思恶毒的妹妹,令他不知如何才能接纳为家人。 听许安若提及,许子谦一脸扫兴的模样:“有爸妈在粤城,苦不了她。” 许安若眉眼一挑:什么情况? 就算她灵堂醒来后,二哥不再一心讨好沈芊芊,还说了不少公道话,但他心里也是将沈芊芊当妹妹的。 怎么现在看起来,变得这么厌烦了? “别光看着,吃啊!”许子谦说完,从装有三个煮鸡蛋的盘里取出一个放到许安若面前,“我特意多煮了一个,看你,都瘦了。” 许安若:“......” 她只知道有一种瘦,叫长辈觉得你瘦,还从未听过哥哥也会带这样的滤镜。 吃完饭,许子谦问许安若要不要出门。 许安若道:“我去银行一趟,把卖工作的钱取出来。” “是手头紧张了吗?我这还有几十块钱。”许子谦说完,就掏出钱包,想分给许安若用。 许安若连忙摆手:“我也还有,只是觉得存银行要用时不方便,我前些天才知道,去了外地没法取款。” 许子谦将钱包收起,“你还想去外地哪里?” “现在还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我陪你一起去银行。” 兄妹俩锁上家门往外走。 许安若想起一个人:“二哥,你知道我同学白皓明家发生了什么事吗?” 许子谦道:“他的小婶被人查出是个岛国的间谍,这件事非常恶劣。由于你们是同学关系,还有人找我调查你呢。” “这么严重!”许安若完全不知道本末倒置了,“那白皓明怎么样了?” 许子谦道:“听说他被他爷爷送到乡下去当知青了,估计是为了避祸。” “哪个公社?” “这就不知道了,要不等取完钱,我去找人打听一下。” “不用了。”许安若心中已有答案。 书中沈芊芊在许家出事后回老家当知青,想必白皓明也在那里。 这时,街道办的妇联主任宋庆霞迎面走来:“若若,听说你回来了,阿姨正好有事找你。” 许安若停下脚步,“宋阿姨,有什么事,您说。” “就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支援农村建设的事,依你们家的情况,至少需要出一个名额,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过个两三天。” 宋庆霞看了下四周,压低声音道:“那阿姨跟你说,你赶紧再去找一个工作,阿姨动员你爸妈让沈芊芊报名。” 许安若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许子谦,却见他脸色毫无变化。 她收回目光,推脱道:“谢谢宋阿姨,这么短的时间,我估计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当知青也没什么不可以,一切等我爸妈回来再说。” 宋庆霞亲昵地责怪:“傻孩子,那是你不知道知青的苦,没见周边去农村的知青过年回来,都变成什么样了么!” 说完,她道出此行的真实目的:“要不阿姨给你介绍个好对象,只要嫁了人,就不用报名下乡了,阿姨娘家正好有个侄子,长得一表人才......” 许安若:“......” 第111章 我替你下乡 “宋阿姨,若若还小呢,不急着谈婚论嫁。” 许子谦连忙打断宋庆霞的“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宋庆霞面露不虞:“沈芊芊是你爸妈的亲生女儿,又是刚回到身边,肯定不会让她再下乡吃苦的啊!你这做哥哥的,要是真疼若若,就该多为她着想。我那弟妹可说了,只要一结婚,她就把工作让给儿媳妇,这样连工作都不用愁了。” 许安若毫不客气地点明其中的龌龊:“那她儿媳妇赚的工资,是不是要上交给她?” 宋庆霞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生活费肯定还是要交一点的嘛!” 许子谦不想妹妹跟她掰扯,拉着许安若走人,回头对宋庆霞道:“行了宋阿姨,您说的事我们都知道了,等过两天我爸妈回来商量着办,现在我们还有要事,就先走了。” 宋庆霞追了两步:“到那时候可就晚了,要不若若,你们先见上一面?” “不用,我这就带我妹去找工作,宋阿姨再见!”许子谦摆摆手,加快了步伐。 撇开宋青霞后,许子谦的脚步慢下来,脸色隐隐担忧:“若若,你那考证什么时候出结果?” 许安若之前了解过证书发放的事:“分数出得快,就这几天吧,但具体拿到证书,估计还要等一个月,怎么了?” 许子谦回道:“要是证书到手,就可以去医院、卫生所之类的单位工作了。” 许安若一听笑了:“我考证是考着玩的,没想要从事医护工作。” “那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做,就想混吃等死。” 许子谦:“......” 他侧身看向许安若,脸色凝重道:“若若,你不会是已经跟陆宇川说好了,直接嫁给他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许安若忍俊不禁地笑了。 她自认应该没有表现出跟陆宇川多么要好的模样吧? 许子谦道:“你嫁给他就成了军嫂,以他的级别可以随军。到时候,他把工资交给你,你手里有钱,不需要工作,只要照顾你们俩的小家庭就好了。” “这么听起来,貌似还挺不错的。”许安若听得有些心动了。 许子谦惊讶不已:“你从未想过?” 许安若一摊手:“还真没有。” 许子谦:“......” 看着许子谦一脸无语的模样,许安若笑起来:“我跟你说过,只是朋友而已,可你却非要想歪。 就算嫁给他有天大的好处,也得受婚姻的束缚。尤其是军婚,那可是保护军人的,我要是成了军嫂,不就彻底被绑死了? 我没那个思想觉悟,去做甘于坚守、甘于付出、甘于奉献,成为军人的坚强后盾这种人。 与其说“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我更喜欢要么整块都是我自己的,要么干脆一点也不沾,反正我也不稀罕。” 许子谦:“......要是大哥知道你有这种想法,肯定会没日没夜地做你的思想工作,直到把你掰正过来为止。” 许安若想起过去被大哥支配的日子,赶紧警告道:“所以我只跟你说,你可不能打小报告啊!” “放心,只要你高兴就好。”许子谦跟着笑了,眼神中藏着许安若看不懂的情绪。 梦境与现实的分叉点,就在于妹妹的死而复生。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希望妹妹往后能开开心心、平安顺遂。 许安若笑意微收:“二哥,我把真心话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的变化?” 许子谦略一迟疑,将自己做的梦境说出来:“......当然,梦都是反的,我只是感觉到现在的一切来之不易,更该好好珍惜才是。” 许安若知道,他的梦境,正是原书中的现实。 就是不知道,已经走偏的剧情,还会不会修正到原有的轨道上去。 她刚想到这,就听许子谦道:“若若,要是爸妈最后决定让你下乡,就由我去。我也算是体验过一把当知青,比你更能适应些。” 许安若心中猛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滋味,想也没想就道:“不要!”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道:“再过两年你就毕业了,将来无论分配到哪个单位,前途一片光明,没必要在乡下蹉跎光阴。” 两年前,国内大学重新开始招生,并实行了一种新的招生制度,即从工农兵中选拔学生。 这一制度的实施,使得一些在高中毕业后无法直接进入传统大学的学生,有了另一条接受高等教育的途径。 他们可以通过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和学校复审相结合的方式进入工农兵大学学习。 当时许子谦正好高中毕业,走的就是这个途径进入大学继续深造。 只要他学满四年顺利毕业,在现行毕业分配制度下,会分配到某个全民所有制单位工作。 这里面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只要许家不倒,许子谦的前途就不会差。 许子谦当然知道这个前景,可他在梦中体验了一把当知青的滋味,深知生活条件艰苦、劳动任务繁重、生活娱乐匮乏,还有如影随形的孤独、无助与迷茫。 更别提去了乡下,漂亮就成了原罪,貌美的女知青比其他人更容易受到欺辱和迫害,他又怎么忍心让从小疼爱的妹妹去! 许子谦神色认真道:“再好的前途,也没有你的安危要紧。” 许安若悄然红了眼眶,喉咙被酸涩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了银行,许安若顺利将存折里的钱全部取现。 回到家后,她分出一半,递给许子谦:“这钱你拿去用。” 许子谦连连摆手拒绝,却被她一句话拿捏:“你不要,就不把我当妹妹!” 他只好收起来:“那我先给你存着,等你需要了再问我要。” 许安若却道:“不用存,随你怎么支配。我要是想要钱,卖几个药方就能赚,根本不会缺钱。” “真的?”许子谦可不相信能这么简单。 许安若道:“当然,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 许子谦侧头一想,还真是没有。 而且妹妹能将自己的嗓子治好,也算是个隐藏的杏林高手了。 他合手抱拳:“那我以后就仰仗妹妹了。” 许安若回之一礼:“好说!好说!” 兄妹俩对视一秒,不约而同地笑场了。 随后,许安若重提之前的话题,道出刚才没有说出的话: “二哥,据我所知,只要有家里足额的补贴,插队的日子不会太难过。正好我想过归园田居的生活,你就不用跟我争知青的名额了。” 第112章 半身不遂 许子谦不赞成道:“你想得倒是美好,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在乡下要什么没什么,不是有钱就能买到一切。 而且大家一起干农活,若你干得少,会受不少社民和知青的奚落和排挤,身心都会饱受折磨。” “只要我不用靠工分养活自己,乡下那些社民会很乐意我不上工,不去分他们的工分和粮食。至于其他知青,他们爱咋咋地,不往来就是了。” “可你不知道,那些乡下人很封闭排外,知青队唯有抱成一团,才能跟当地生产队抗衡。要是你形单影只脱离团队,非常容易遭受外界的不公平对待甚至侮辱欺凌。” 许子谦说完,突然想起许安若的亲生父母在乡下,应该能想梦中的沈芊芊一样,受到沈家的庇护。 说不定她想下乡,正是想见自己的亲生父母。 想到这,他直接问道:“若若,你是不是想借机回沈家?” “没有。”以她的心性,哪怕具有血缘关系,也根本不可能轻易接受沈家一大家人,将他们视作亲人对待。 “比起去他们那,我更想去东北三省。听说那边只种一季农作物,从九、十月份就开始居家猫冬,一直到来年四、五月份冰雪融化了,才开始下地劳作,正适合我这样懒散度日的人。” “可是东北很冷,听说每年都会冻死人。” “那边家家都有火炕,我可以请人砍柴,备足过冬所需的柴火。” “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休学半年,陪你一起下乡,等你真正安顿好了,我再回学校。” 他们两人都知道,就像妇联主任说的那样,父母肯定不会让好不容易回到身边的沈芊芊报名下乡。 若必须要出一个名额,只会落到许安若头上。 这是许子谦能想到的兼顾彼此的唯一方法了。 许安若却并不想他跟着:“你以为大学是你开的,想休学就休学,想复学就复学呀? 现在大学名额有多紧俏,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前脚办休学,后脚就有人顶替了信不信? 我是真的自己能够应对,不需要你陪。 你要做的,是好好上你的大学,然后顺利毕业进入单位。要是有一天我想回城了,你也就有能力帮我。” 许安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许子谦只好放弃自己的想法。 他突然眼睛一亮:“大哥就在东北军区,要不我们去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能不能让附近的公社接收你。” “可别!我不想去大哥那。 ” “为什么?” 许安若不能说自己与以前不同了,就道:“我就想去一个完全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许子谦闻言心中猛地一痛,他滑动了下喉结,声音沙哑道:“若若,你是不是还介意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害你遭逢生死大难,对不起......” 许安若深深一叹:“二哥,我只是看淡了一切,想根据自己的心意,闲适自在地度过余生。 要是有大哥的关系在,为了不给大哥丢脸,我就得勤劳肯干、吃苦耐劳,这不害了我自己么?” 许子谦一想也是,挫败不已:“你说什么都有理,我说不过你。等爸回来,让他跟你说。” 许安若笑了:“那就等爸回来再说,反正也不着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柱子的喊声。 许子谦出去,将人带进大厅。 许安若见柱子满头大汗,立即倒了一杯水给他喝。 “谢谢安若姐。”柱子接过水杯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 而后,他放下水杯,脸色紧张道:“我刚得知一个消息,那个农业局的赵主任出事了。” 许子谦一惊:“什么事?” “他昨天大半夜从楼梯上摔下来,落了个半身不遂的下场。听医院里的人说,他的妻子怀疑昨夜有人潜入家里,暗中加害导致。 公安问本人时,他不断点头,却因为偏瘫导致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了,没办法提供有效信息。” 许子谦道 :“若真有那么一个人,反倒是帮了我们一把。” 柱子闻言,看向许安若的眸光中带着一抹隐晦的探究:“安若姐,您觉得呢?” 怎么偏偏就那么巧,昨天刚跟她提及这个人,夜里就出事了。 许安若淡淡回视:“我跟我二哥想得一样。” 许子谦站起来:“若若,我出去打探一下,你就在家待着,哪里也不要去。” “好。”许安若看着他叫上柱子,急匆匆离去。 关大门的时候,柱子回头看了一眼,对上许安若毫无机质的眸光,不禁打了个抖。 路上,柱子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子谦哥,昨夜安若姐真喝醉了吗?” “对啊,你不是也看到了么?” “是,是......” 许子谦突然停下脚步,厉声问道:“柱子,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柱子吓了一大跳:“没什么意思,我就随口一问。” “真的?” “真的!” 许子谦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再次起步。 柱子亦步亦趋地跟上。 许子谦又开口道:“我妹妹不会因为这点谣言中伤,就害得人半身不遂。她一向心地善良,否则当年也不会从那群混混手里救下你,还请我爸帮忙。” 柱子立即回道:“是,安若姐是我的大恩人,我柱子这辈子,绝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常年混迹于市井的他,比常人有着更为敏锐的直觉。 一听到有人暗害,就想到会拳脚功夫的许安若身上去了。 但无论是是不是许安若所为,他都打定主意不会向外人吐露半个字。 只是人都是好奇的动物,他也忍不住去探究真相。 经许子谦这么一说,他赶紧收回分散的好奇心,并认定不是许安若所为。 许子谦叹道:“现在的冤假错案数不胜数,我不希望这件事把我妹妹牵扯进来。” 柱子连忙回道:“哥您放心,我绝不多话。” 此时的他们都没想到,有些时候往往注定事与愿违。 第113章 暗杀 落日的余晖如熔金般绚烂,将天边的云朵染成了一片橙红,仿佛一幅天然的油画在天际徐徐展开。 许安若站在二楼的阳台,双手扶着栏杆,静静地眺望着那片绚丽的天空,眼中满是这夕阳美景带来的沉醉。 大门处传来动静,她收回视线望过去,看到许子谦拎着几个饭盒回来,一时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有个人也像二哥这样踏着落日的余晖,拎着饭盒走进宅门。 许子谦看到她,扬声叫道:“若若,下来吃晚饭了!” “马上!”许安若应了一声,消失在阳台上。 没过多久,兄妹俩就坐在餐桌前,一起共进晚餐。 许子谦边吃边道:“我已经打探清楚了,昨夜那家人听到狗叫声,赵主任的妻子才会认为有人潜入,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线索,公安就没给立案。” 许安若应声道:“那就别往那边去了,免得瓜田李下,遭人怀疑。” 许子谦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那些个谣言,就等爸回来,再看怎么处理好。” 许安若毫无异议。 等吃完饭,她从柜子里找出一个收音机,坐到沙发上听新闻。 “经党中央批准,中央第三轮巡视工作全面展开,即将对全国各省份及直辖市开展常规巡视......巡视期间设专门的值班电话、邮政信箱,欢迎广大人民群众踊跃反映问题......” 许安若心中一动,问正从楼梯上下来的许子谦:“二哥,这个中央巡视组会公正处理人们的举报吗?” 许子谦上二楼拿了本书下来,闻言回道:“当然了,巡视组能发挥利剑作用。他们重点检查当地职能部门的执政情况,着力推动解决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边巡边查,立行立改。 我听爸说,每到这个时候,那些当权者都会夹起尾巴,严阵以待。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安若随口掩饰道:“现在外面那么乱,我想着会不会天下乌鸦一般黑。” “中央和地方是一种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要是地方上官官相护,只有捅到中央层面,才有可能赢得公道。” “也只是可能吗?” “是啊,这里面影响的因素太多了,尤其是运动方面,无论中央还是地方,都一个样。”许子谦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翻开手里的书籍。 许安若起身从柜子里端出一盘茶点,泡上一壶香气四溢的茶水,递到许子谦面前...... * 夜深人静,月影悄移。 粤城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入住的病人大都已经关灯入睡,四周一片沉寂。 王浩伟的病房却灯火通明。 病房里,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凑到半躺着的王浩伟身边,满脸惊惶:“组长,我刚收到消息,沪市农业局的赵主任半夜不慎跌下楼梯,变得半身不遂。” “怎么这么严重?”王浩伟惊得立即坐直身体。 “据他的妻子说,在出事前几分钟,看门的狗吠得厉害,很可能被人潜入家中,暗中出手加害。” “报案了吗?” “报了,但是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您说,会不会是叶家出手了?” “不可能!”王浩伟不假思索地否定,“叶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出手。” “可陆宇川不是说,许安若是他对象吗?” “你也知道只是对象而已!我之所以要散播谣言,就是要毁了许安若的声誉,让叶家人出手干预,不许她跟陆宇川在一起。 等他们两个一分手,我就让人贩子把许安若拐过来。到那时候,我就打断她的双腿,让她彻底沦为我的禁脔!” 一想到那个画面,王浩伟面色邪恶,下身不由得硬了。 旁边的男人听了垂涎不已,舔着脸道:“要是组长玩腻了,可否赏我一次,一次就好!” 王浩伟一听不由淫笑起来,那样的人间尤物,他怎么可能会腻! 不过,念及这事是眼前的小弟跑腿办的,就假装大方道:“放心,你的功劳,我都记在心里,好处自然少不了你。” “嘿嘿,谢谢组长!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男人一脸谄媚地表忠心。 就在这时,病房被人打开又关上,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尤为突兀。 “谁!”男人吓得一个激灵,赶忙取出腰间的手枪,戒备十足。 等他看到来人是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厉声问道:“你是谁!进来做什么!” 王浩伟也摸出枕头下的手枪,悄然打开保险栓。 一道充满讥诮的声音响起:“好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来帮王浩伟验证一下这话的真实度。” 许安若一开口,王浩伟就听出她的音色,神色大骇:“怎么是你!你不是已经回沪市了么?” 许安若眼尾翘起:“我来谢谢你送的大礼啊!” 旁听的男人双眼陡然瞪大,刹那间,似有道闪电划过他混沌的脑海,他猛然间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一股难以抑制的惊恐涌上心头,他狠狠扣下手指下冰冷的扳机。 “砰!” 一声枪响,子弹裹挟着他满心的狠厉与决绝,脱枪而出,呼啸着朝许安若射去。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许安若,眼中满是即将得手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她中枪倒下的惨状。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许安若纹丝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就那么直直地迎接着那飞驰而来的子弹。 男人见状,刚要为自己这一枪即中而暗自高兴,嘴角那抹狰狞的笑意还未来得及完全绽放,突然,一阵剧痛毁天灭地般从他的下身猛然袭来。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冲破寂静的空间,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下体,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扑通” 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如一条濒死的鱼般痛苦地翻滚起来。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那颗飞射而出的子弹。 它直直地朝着许安若飞去,眼看就要击中目标,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如击打的乒乓球一样反射回来。 不偏不倚,正中男人的下体。 第114章 有一点喜欢,但不多 “砰砰砰!” 王浩伟惊恐万分,慌乱之中连扣扳机,数发子弹呼啸而出。 子弹却如出一辙,齐刷刷地没入地上那男人的躯体。 男人的惨叫戛然而止,生命气息瞬间消散。 眼见许安若安然无恙地步步逼近,王浩伟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许安若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你猜?” 话音刚落,屋外便隐隐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她迅速俯身捡起地上男人的手枪,抬手间, “砰” 的一声巨响。 王浩伟被一枪爆头,整个人直挺挺地向侧边倒去,魂归黄泉。 医院的保安听到那惊心动魄的枪声与凄惨的惨叫声后,立即全副武装匆匆赶来。 破门而入后,只见屋内一片惨烈,王浩伟和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而室内再不见第三人。 保安队长伸手拦住身后的保安:“所有人退出病房外面,把现场保护起来。” 不久,革委会和公安的人陆续赶到。 阮明旭被人从床上叫起来,匆匆来到现场。 看见地上男人的死状,他不禁想到银行案中熟悉的一幕。 可是许安若已经不在粤城了啊! 难道她又暗中潜了回来? 还是说,有人在模仿她的手法作案? ...... 此时的许安若,出现在粤城的另一家医院住院部楼下——军区总医院。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刚才闪身离开凶杀现场之际,心里想的就是这个坐标。 许安若仰头望向陆宇川所在的病房,不得不正面一个事实——她有一点喜欢上陆宇川了。 这种喜欢,始于颜值,和于性格,忠于人品,直至清醒地沦陷。 一颗心轻微摇颤,晃神刹那,随即很快从中回神。 她还要继续走自己的路,行自己的义。 就当是午后醒来越想越淡的梦,梦过了无痕。 楼上病房,陆宇川似有所感,突然起身来至窗前,掀开窗帘往楼下看去。 只一眼,他就锁定了那道默然离开的纤细身影,心砰砰砰急跳起来。 是若若! 他想大喊一声,留住心坎上的人。可话到嘴边,又意识到什么,堵在了喉咙口,转而急匆匆地穿鞋。 “营长,您要去哪儿?”陪护的李勇强被他的一系列动作惊醒,赶忙跟着穿鞋。 陆宇川紧抿双唇,像疾风一样出门冲下楼,追到刚才所见的位置,却已然不见任何人影。 后一步赶到的李勇强大喘着粗气:“营长,您在找什么人吗?” 陆宇川胡乱地点了点头,举目四望,却不说找谁。 两人将周遭找了个遍,却仍旧不见许安若的影子。 医院夜间巡逻的保安发现他们,立即上前询问情况。 陆宇川内心的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内容:“我丢了个东西,下来寻找。” “是什么东西,重要吗?我让同事一起帮忙找。” “谢谢!不用了,等天亮再说。” 陆宇川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攀爬楼梯时,行至半道,身躯猛地一晃。 李勇强赶忙扶住他:“营长小心!” 陆宇川一手紧紧捂住腹部的伤处,索性侧身倚在栏杆之上,稍作停顿以缓口气。 暗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那苍白的脸上。 不知是内伤的剧痛,还是内心的焦急,他的额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层细微的汗珠。神色间尽是压抑与隐忍,仿若在极力克制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短暂的休息之后,他打起精神,再次抬起仿若灌了铅的双腿,不让李勇强扶着,朝楼上缓缓迈去。 待两人走远,许安若宛如一道无声的暗影,自虚空悄然浮现。 她轻移至陆宇川方才停歇的位置,倚靠在他靠过的栏杆旁,凝视着往外的月亮。 直至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耳畔,她才如灵动的鬼魅一般,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楼上,陆宇川回到病房,躺靠在床上。 李勇强为他倒上一杯水,陆宇川喝下后,垂眸陷入沉思。 李勇强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是许同志吗?” 陆宇川猛地抬头望向他,那目光锋利得好似剑刃一般。 “我什么也没看见!您今晚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李勇强吓了一大跳,求生欲满满。 陆宇川揉了揉脑袋,“我刚梦醒,看错人了。” “明白。”李勇强嘿嘿一笑。 这就是常人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都理解。 带着这种认知,他躺回陪护床上,很快再次进入睡眠。 陆宇川侧身望向窗外,久久难眠。 他百分百确定,刚才见到的人就是许安若。 她那神出鬼没的本事,他早就听闻过,不是么?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闫大夫的事情已了,不知道粤城还有别的什么事值得她再次奔波返回。 像她这样的一个大杀器,一旦放开手脚,造成的动荡简直难以估量。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军区总医院的白色墙面上,折射出一片清冷的光晕。 熬了一整夜的阮明旭来到军区总医院,布满血丝的瞳孔紧紧盯着陆宇川,声音低沉肃穆:“王浩伟死了。” 陆宇川身子瞬间一僵,眼神中满是震惊:“怎么死的?” 心里却诡异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昨夜在病房被人一枪爆头。”阮明旭停顿了下,继续道:“现场还有一个他组里的成员,死状与银行抢劫案那个刁难许安若的匪徒几乎一致。” 陆宇川眸色微凝:“你怀疑是她所为?” 肯定是那人心生邪念...... 阮明旭脸色冷肃:“我会请沪市那边的公安局联合办案,过来提前告知你一声。” “单凭这一点,不足以说明跟她有关!说不定有人听闻了银行抢劫案事件,模仿杀人方式。” “我当然知道,但我要确定她究竟有没有回到沪市。” “要是没有呢?” “那她就是重大嫌疑人。” 陆宇川:“!!!” 第115章 情杀? 陆宇川心思急转,于困境中破开一个方向:“他们所中的子弹,跟银行匪徒所用一致?” 阮明旭:“不是,他们两个死于彼此的枪下。” “那就跟许安若无关,你更该查查他们私下有什么仇怨,尤其跟女人有关。” 陆宇川知道革委会众多成员私下作风问题严重,说不定能歪打正着。 与此同时,也能帮许安若拖延些时间。 阮明旭好似心里有块明镜似的,正要说些什么。 李勇强打配合道:“阮队长,您忙一整夜了吧,我下楼买点早饭回来,吃完再走。” 阮明旭:“......” 他突然笑了:“行,多买点,我快饿死了。” 许安若要是真在沪市,不差这么一顿饭的功夫。 而若真是她所为...... 阮明旭的目光扫向陆宇川,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棘手之感。 李勇强笑着应了一声,走出去关上房门,再抬首时,已然变成一副严肃的面孔。 医院的食堂没有那么早供餐,他不急不缓地走出大楼,前往附近的国营饭店。 到了目的地,李勇强叫了一大堆馒头、包子、豆浆等早点,掏钱付款时,余光偏见不远处闪过一个人影。 被跟踪了! 只一瞬间,他便明白对方的身份,不由扯了扯唇角。 阮队长估计不会想到,许安若来是来了,却根本没在营长面前露面。 他和营长根本不知道她的下落,更别提通风报信了。 李勇强买完早餐往回走,果然身后有人跟上来,不过等他进了医院,就没再继续跟了。 病房里,阮明旭站在窗户口抽烟,看见楼底下埋伏的便衣对他微微摇了摇头,他做出一个就此作罢的手势。 “饭来了!”李勇强换上笑脸推门进来。 阮明旭随手掐灭烟头,三人一起吃起来。 饱食一餐后,他正要离去,却见一个刑侦公安赶到。 那人跟陆宇川和李勇强打了声招呼,欲言又止。 阮明旭道:“都是自己人,查到什么直接说。” 公安道:“有个革委会的干事交待,猴三与王浩伟的一个情人关系密切,曾亲眼看见他们打情骂俏。” 李勇强立即惊声道:“会不会是一场情杀?” 公安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阮明旭:“......” 他与那名队员一起离开,边走便道:“立即提审那个女人!” 到了公安局,革委会调查这起凶杀案的负责人丁组长已经先一步到了。 两方人马一汇合,立即对那女人展开审讯。 结果表明,那个外号叫猴三的死者是个好色之徒,对受审的女人垂涎已久,两人早就背着王浩伟搞在了一起。 种种迹象表明,这场凶杀案就是一场内斗与情杀。 丁组长临去前,暗示阮明旭可以结案了。 他想尽快抽出时间,去暗查自己的情人有没有出轨,他可不想像王浩伟一样被人戴绿帽子。 阮明旭搪塞一番,回到办公室后,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盯着电话抽起来。 他的手边放着一本电话簿,翻开的页面,正是沪市公安局的电话号码。 去医院找他的那名公安队员敲门进来:“队长,要结案吗?” 阮明旭回神,抬首道:“再核查一遍,找找还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好的。”队员领命转身离去。 阮明旭扫了一眼电话簿,将其收回抽屉里,而后掐灭烟头,打起电话拨出一组号码...... 另一边,革委会的丁组长将调查结果汇报到主任面前。 阮主任听完频频皱眉,他隐隐感觉到这里面疑似有许安若的手笔。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么些年来,粤城的地界上还从未有过那样有违人道的杀人方式。 但也不排除王浩伟受到银行抢劫案启发,被戴绿帽子的他故意虐杀。 至于许安若,她在两天前已经离城...... 想到这,阮主任问道:“陆宇川知道这件事吗?” 丁组长回道:“阮队长今早去了军区总医院一趟,想必已经告诉陆营长了。” 阮主任一想到那个坚守正义的儿子,毫不感到意外。 他严肃道:“案件方面,就全权交给我那儿子去办。这起事件尤为恶劣,立即开展内部纪律作风专项整治,自查自纠,加强思想建设,别再让我看到类似的事发生!” “是!”丁组长应声领命,心里暗暗叫苦。 千里之外,沪市许家。 许子谦一觉睡到自然醒,发现已经日上三竿。 他赶紧爬起床,迅速穿戴整齐,打开房门。 楼下传来收音机里的歌声,他嘴角微扬,走下楼梯。 一楼窗台旁,许安若正在提着洒水壶给家里的盆栽浇水,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二哥,你醒了?” “我没想到会睡到这么晚,怎么不叫我?”许子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许安若笑道:“估计你昨天太过耗神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就随便睡吧。” 许子谦一想也是,转身去刷牙洗脸。 待他回到大厅,许安若正好从厨房里端出油条豆浆和三个大肉包:“我已经吃过了,这些你全包了吧!” 许子谦一看份量:“剩这么多,我可吃不完了,一起再吃点吧。” “多吗?”许安若不由得想起陆宇川,他像是大胃王一样,再多的饭菜都吃得下。 现在的他想必已经知道王浩伟被杀一事,结合他昨夜追下楼的举止,心里肯定知道是她所为。 那么问题来了,他会不会将自己现身粤城之事告诉阮明旭? 许子谦见许安若晃神,不由问道:“若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你慢慢吃吧。”许安若回神否认。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门铃声。 许子谦放下刚拿起的油条:“我去看看。” 出了房门,他看到一个身着公安制服,长得眉清目秀的年轻人站在铁门外,不由心里一紧,走过去打开铁门:“公安同志,您好。” 来人问道:“你好,请问许安若是住这边吗?” 第116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许子谦一听来人找妹妹,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回道:“是的,您找她有什么事吗?” 吴鹏飞收入眼底,却没怎么上心:“我受人所托,带几句话给她。” “请进!”许子谦一听不是农业局赵主任的事,脸色放松下来, 请他入内。 吴鹏飞穿过前院步入大门,见到正在摆茶盘的许安若,不由眸色一深。 美人袅袅婷婷,温婉娴静之态尽显。 仿若一幅清新雅致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着实赏心悦目。 这样的女孩,怎么可能会做出谣言中那些与妹妹争抢男人的事来! 许子谦介绍道:“这就是我妹妹,许安若。” 吴鹏飞温和笑道:“你好,许同志,我叫吴鹏飞,是阮明旭的朋友。” “吴同志,你好。”许安若一听到阮明旭,心中暗道:来了! 原本,她没想采用这么明显具有个人风格的凶杀方式,可听到王浩伟和他那小罗罗的对话,一时戾气横生,就没考虑那么多。 在末世的时候,由于容貌姿色太过出众,她受到不少恶人的骚扰和侵袭。 直到她用最极端的方式送人上西天,才起到杀鸡儆猴的威慑作用,让人不敢贸然进犯。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要不是保安来得太快,她会让王浩伟也先一枪重伤,再一枪夺命。 让他死于一瞬间,倒是便宜他了。 三人在茶座坐下,许子谦斟上一杯茶,直言问吴鹏飞:“不知谁托您帮忙带什么话?” 吴鹏飞回道:“明旭给我来电说,他朋友的对象回到家两天了,却没报一声平安。他朋友不放心,就通过他托我上门来看看,是否遇到什么难事。” 许安若:“......” 许子谦吓了一大跳:“等等!你口中的对象,该不会是指我妹妹吧?” 吴鹏飞点头,眸光看向许安若。 许子谦同样将目光投注到许安若脸上:“若若,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吴鹏飞暗道:看来她并没有跟她哥说起在粤城处对象的事...... 许安若捂了捂额:“这事说来话长......” 许子谦:“那你长话短说。” 许安若:“......” 她没应许子谦的话,转而问吴鹏飞:“吴同志,阮明旭还有说别的什么吗?” 吴鹏飞递出一个写着一串数字的纸片:“他留了一个军区总医院住院部的内部电话号码,请你给回一个电话,免得他朋友挂心。” 许安若接过一看,略带讥诮道:“他人还怪好的呢!” 前脚试探有伤朋友情谊,后脚就送上温暖,把她当什么人了? 吴鹏飞捕捉到她话中的不喜,却又碍于初次见面尚无交情,不便贸然深问,只好道:“我现在任咱们区公安局治安队队长,以后你们若要是遇到什么纠纷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谢谢!”兄妹俩齐声道。 吴鹏飞不舍就此离去,主动说起最近区里发生的大事:“农业局的赵主任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许子谦与许安若对视一眼,答道:“我从路人那听闻了个大概,说是半夜摔下楼梯,变得半身不遂。” “是啊,我看你们家也有楼梯,上下时一定要注意些,尤其是许同志,要是穿长裙和高跟鞋,更得加倍小心。”吴鹏飞说着说着,不由露了几分心迹。 许安若客气地道:“谢谢提醒,我会的。” 许子谦有心再打探一下那个赵主任的情况,旁敲侧击道:“我还听说,那个赵主任的妻子叫了公安,难道这里面另有隐情?” 吴鹏飞知无不言:“她确实报了案,可除了狗吠的异常点 ,再查不出其他有问题的地方。 问她赵主任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没有,她又支支吾吾不愿意说。 仅凭狗吠声,我们根本没法立案调查。” 许子谦心顿时提了起来,要是那人的妻子道出造谣一事,是不是就会牵扯到自家身上? 这时,许安若问道:“我们这个区的革委会主任也姓赵,他们是有什么亲戚关系吗?” “还真被你猜对了。”吴鹏飞赞了一声,兴致勃勃地为她解惑,“他们是本家,算起来是堂兄弟的关系,不过关系比较远,平日里不怎么联系。” 那可不一定。 许安若垂眸沉思,她从账本上看到不少关于革委会赵主任的往来账目。 所谓的关系生疏,估计是故意做出来给外人看的,以便掩饰他们私底下的勾当。 许子谦顿时紧张起来:“既然是亲戚,那革委会的赵主任会不会出面要公安这边深查下去?” 吴鹏飞点头:“有这个可能,现在突破口就在那个妻子身上。” 许子谦顿时看向许安若,想要将自家与伤者的恩怨告诉他。 许安若却暗暗摇摇头。 若仅仅是这边的事,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要是吴鹏飞将这事告诉给阮明旭,以对方的业务能力,势必会联想到自己是王浩伟凶杀案的幕后黑手。 到那时候,哪怕因距离因素,她没有亲自动手的条件,也会被怀疑成买凶杀人甚至背后有什么势力。 如此一来,这起简单的报复事件,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平息。 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 吴鹏飞将兄妹俩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联想起进门时许子谦僵硬的表情,不由疑云丛生。 回到公安局后,他私下调查了一遍许家与赵家的关系,却发现两家毫无交集。 他心中一松,暗道自己太过敏感了,没关系最好。 随即,他拿起电话,拨出粤城的号码。 粤城公安局,刑侦队长办公室。 电话铃“叮铃铃”响起,正在伏案工作的阮明旭一手接起话筒:“你好。” 吴鹏飞:“明旭,我去了一趟许家,把你的话和电话号码带给许安若了。” 阮明旭瞬间从文件中抬起头,声线紧绷:“你见到她本人了?” 吴鹏飞:“是啊,她跟她二哥正好在家里。” “我知道了,谢啦!” “甭客气!” 阮明旭准备结束电话,理一理自己脑中紊乱的思维,却听对方又道:“对了,我想问一下,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陆宇川?” 阮明旭瞳孔一眯:“你怎么知道?” 吴鹏飞:“我这边最近半个月来盛传一则谣言,许家姐妹两女争一夫......” 阮明旭:“!!!” 第117章 后会无期 许家。 吴鹏飞一走,许子谦就关起门,开始逼问对象的事。 许安若无奈之下,只好将自己被人拖入泥潭,陆宇川假借对象之名捞她的事道出。 许子谦一听,断言道:“陆宇川一定喜欢你。” 许安若:“那时候还没有。” “不可能,他一个军人,怎么会轻易假扮男女关系,这可是关系到作风的重大问题。”许子谦说完,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说那时候没有,说明现在就有了?” 许安若:“......” 许子谦见她无言以对,不由笑起来:“我估计,当时他已经心动却不自知。若若,他后来向你表明心意了吗?你跟哥说说,他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许安若:“......” 算是表明了,人很好,对她也没得说。 然而,她可以看出,陆宇川要的是一辈子,她了解自己的心理状况,根本不适合步入婚姻,组建家庭。 因此,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许子谦看来,却当她默认了。 由于大哥从军的关系,他对军人有着特殊的光环,只要对方对妹妹好,他轻易就接受了,“爸妈知道吗?” 许安若胡乱地点了点头。 许子谦见了,想起她之前说妈很乐意赞成的话,连最后一重顾虑也没了,立马将陆宇川视为自己人。 反正妹妹还小,先谈个几年慢慢考察。要是不合格,再踢出去就是。 一家女百家求,更别提他妹妹这么优秀,根本不愁嫁。 “对了,他怎么在军区总医院?之前的伤还没好吗?” 许安神色黯淡道:“复发了。” 拜她所赐。 许子谦一把抄起放置在茶桌上的纸片:“走,哥陪你去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 许安若回来后,已经给许父报过平安了。 看到许子谦手里的纸片,才反应过来,“我不去。” 许子谦不赞成道:“他特意托朋友上门来探望,你怎好歹得表示一下吧?哪怕就说一句你平安到家了,让他放心也行啊!” 许安若:那只是阮明旭的托词而已,根本不是陆宇川本人转托的话。 最终,她受不了许子谦在耳边碎碎念,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他走出家门。 两人来到邮电局,许子谦拨出纸片上的号码,几经转接后,终于联系到粤城军医院的住院医生办公室。 同一层的某间病房中,谈笑声不断,是陆宇川的四五个部下前来探望他。 医生敲响房门,打断了屋内的喧哗:“陆营长,有个给你打电话。” 陆宇川转身走出去:“是谁?” “自称是你朋友,问他名字却不说。” “男的女的?” “男的。” 陆宇川随医生到办公室,拿起话筒:“喂,哪位?” 另一边的电话已经被塞到许安若手中,她放在耳边,却不知该说什么。 听筒里迟迟没有声音,陆宇川蹙了下眉心,移开扫视了一眼座机。 线路没问题呀! 突然,他福如心至,精神一振:“若若,是你吗?” 许安若:“......嗯。” 陆宇川瞬间握紧话筒,朝医生看去一眼。 医生会意,走出办公室,还贴心地将门带上。 陆宇川紧声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沪市的某个邮电局。” 陆宇川:“!!!” 良久,他才找回声音:“你身边的人是谁?” 许安若:“我二哥。” 至此,陆宇川终于相信,她是真的在沪市。 陆宇川见她不主动说话,就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电话号码?” 许安若:“是阮明旭托人上门来告诉我的。” “那人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是阮明旭的私交,挺和善的。” 陆宇川的声音透过电话听筒,带着温和的语调:“我过几天出院后便回沪市,到时候去找你。” 许安若一听,心间仿若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我的意思,你明白的吧?” 陆宇川的面色猛地一沉:“有些话,等我回了沪市,当面跟你说。” 许安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没这个必要,到此为止吧。” “许安若!” “后会无期。” 邮局大厅,许子谦亲眼见情势急转直下,不由瞪大眼睛,看着她挂断电话:“不是,妹啊,怎么突然就分手了呢?” “出去说。”许安若掏钱缴费。 许子谦见状,抢着道:“我来!” 出了邮局,许子谦问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许安若并未直接回答:“阮明旭让吴鹏飞转达的话,是假的。” “什么意思?” “要是改天有人假传陆宇川深陷绝境,让我去救他,我很可能会上当受骗。” 正如陆宇川不会对她陷入闫大夫的漩涡时袖手旁观一样,她也做不到对陆宇川的生死置之不顾。 “他若真深陷危机,自有战友会去营救,哪用得上你啊!”许子谦觉得她杞人忧天了,“再说了,这都是你假想的情况,真要是发生了,你已经想到是个陷阱,加强警惕识别真假再行动就好了。” 许安若苦笑了下:“说的倒简单。” 以她的脾性,无论真假,估计都会去闯一闯。 许子谦道:“真有那么一天,你告诉哥,哥帮你一起剖析拆解。你要明白,咱们活着,心存忧患不是坏事,可一旦过了头,陷入无端的焦虑与惶恐之中,那便得不偿失了。” 许安若却没办法改变过去的习性,正是有周全的未雨绸缪,她才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在末世好好活下来。 许子谦见她不认同,又道:“若若,你只需要遵从心底的意愿,快快乐乐地过每一天,真出了问题,哥替你解决。 就算哥解决不了,还有大哥,还有爸爸,我们会做你的坚强后盾,你只需要勇敢地往前走就好。” 许安若眼睫闪了闪:“谢谢二哥。” 许子谦道:“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一样是亲兄妹!” “嗯!”许安若重重点头。 另一边,陆宇川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面色沉郁地挂掉电话。 回到病房,他立即换下病号服:“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你们自便。” 第118章 温水煮青蛙 几个军人见陆宇川回来时完全变了一副面孔,不由面面相觑。 李勇强开口问道:“营长,出什么事了?” 陆宇川迅速套上军便装:“我要去趟公安局。” 李勇强脱口而出:“是不是许同志?” “她在沪市好好的。” 好到突然要跟他断绝关系! 一连连长挺身道:“营长,我们跟你一起去!” 他这话得到其他人纷纷应和,众人摆出一副上阵打仗的严肃表情。 陆宇川嘴角扯了扯:“我去找我朋友,你们去逛你们的吧。” “我们开了车,送您过去。” “也行。” 十几分钟后,陆宇川到了公安局,直奔阮明旭办公室。 刚走到门前,正好碰到阮明旭拿着车钥匙从里面出来。 阮明旭看到他,不由一乐:“哟!我正要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陆宇川睨了他一眼,迈着大长腿进入办公室。 阮明旭跟着转身入内:“你不在医院好好养伤,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陆宇川朝李勇强看了一眼,李勇强立即退出门外守着,并将房门带上。 陆宇川拉开椅子坐下:“你是不是托人找上许家?” 阮明旭一听,顿时会意:“许安若给你打电话了?” 陆宇川隐怒道:“你都让人跟她说什么了?” “让她给你报一声平安,免得你担心。怎么,有什么问题了?” “问题可大了去了!” “这话从何说起?” 陆宇川闷声道:“她要跟我断绝往来。” 原本歪靠在桌角的阮明旭一听,顿时站直身子:“为什么呀?” “你今日能让人假传信息,改日他人也能传假消息给她。她不想费心费神做甄别,干脆彻底斩断关系,杜绝这种可能性。” “她亲口说的?” “这还用她说?” “不是,陆宇川,你们是什么奇怪思维,怎么会联想到匪夷所思的这点上去?” 陆宇川幽声道:“你害我失恋了。” 阮明旭被气笑了:“陆宇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根本就没在谈对象。” 陆宇川:“要是没有你挑动了她敏感的神经,她不会这么决绝。” 阮明旭可不认:“比起我的原因,我倒是觉得更是风言风语的力量。” “什么风言风语?” “我刚得知,许家那一片传遍了,说什么两女争一夫,大打出手......” 阮明旭将王鹏飞告知的谣言内容细细道来。 陆宇川越听脸色越黑,一口咬定:“是王浩伟干的!” 阮明旭坐到椅子上,微眯的瞳孔中透露锐利的光芒:“所以他的死,确实是许安若所为。” 陆宇川当即反驳道:“你不是已经知道,她人就在沪市么?” 阮明旭:“我又没说她亲力亲为。” 陆宇川:“......阮队长,作为公安,办案需要讲究证据。” “若真是王浩伟再次挑事在先,我可以以情杀结案。但是!” 阮明旭话锋一转,紧紧盯着陆宇川的眼睛,表情严肃道,“我想知道,许安若是买凶杀人,还是暗中手中握有一股神秘的势力。” “不管是什么,你得看到,是别人挑衅在先。” “仅凭谣言,就要一个人的命,你不觉得太残忍了?” “那你得看是什么样谣言,在谣言的背后,又有着怎样的深意!他王浩伟明知许安若是我对象,还敢暗中散播谣言,你觉得,他的目的会仅仅是为了泼点脏水,等时间一过,清者自清吗?” 阮明旭面色一紧:“你的意思,是你大伯那边?” 陆宇川点头:“那边本就一直给我介绍对象,要是听到谣言,你猜会不会出手阻拦?” “京都与沪市相距甚远,不能吧......” “巧了,半个多月前,我大伯帮忙摆平了许家的风波,那些人肯定会持续关注许家的事,酌情上报,说不定现在已经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凉拌!” 阮明旭知道他的意思,警告道:“你应该知道许安若的危险性。” 陆宇川回道:“正因为这样,我更放心不下。” “那你到底是不放心她走上歧路,还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上她?” “当然是后者!” 就像“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句诗词所述的一样,见过她那样惊才绝艳的女孩,他再也没办法与其他女人将就过一生。 阮明旭见他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由替他发愁:“许安若极有主见,又受过家人的伤害,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不会轻易接受一个男人。” 陆宇川一叹:“我本想集中力量速战速决,现在看来,只能改变策略,潜移默化徐徐图之,让她习惯我的存在。” 阮明旭点头笑道:“没有哪一只身处温水之中悠然自得、毫无察觉的青蛙,最终能够逃脱被煮熟的命运。” 陆宇川瞥了一眼:“你这算什么话!” 阮明旭嘿嘿一笑:“我的意思是,你得多点耐心。” “我不缺乏耐心,但我与她身处两地,缺乏相处的时间。” “那就想办法缩短距离啊!你可以想个办法,让她到这边来工作。” “她不想工作。” “那她想做什么,不参加工作就得当知青啊?别说她想后者!” 陆宇川无奈点头。 阮明旭表示怀疑:“那些个农活,她干得来吗?” 像她那样活得精致的女孩,哪是干粗重农活的料啊! “反正她是宁愿下乡,也不愿到单位上班。” “那也好办,以许家的子女情况,她肯定会报名下乡。到时候,你想个办法,把她弄到你营区附近的大队上插队。” 陆宇川听入心里,不由琢磨起来。 同一时间,粤城拘留所门口,许父许母翘首以盼。 今日是沈芊芊拘留期满,予以释放的日子。 等沈芊芊从里面出来,许母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母女俩紧紧相拥,失声痛哭。 “妈,我终于自由了!” “我的乖女儿,你在里面受苦了......” 许父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女儿被拘押感到心疼,也有对眼前母女夸张的言行感到无语。 在他的费心打点之下,除了失去人身自由,沈芊芊并没有受其他的罪。 她松开许母,泪眼涔涔地走到许父面前,怯怯地唤了一声:“爸爸。” 许父叹道:“出来了就好,以后不要再做违法犯罪的事。” 沈芊芊乖巧点头:“我记住了。” 许母拉起沈芊芊的手,慈爱道:“走吧芊芊,咱们先回招待所休息,明早就回沪市。” 沈芊芊应了一声,低头的瞬间,眼底快速闪过一抹阴鸷狠辣之色。 许安若,你给我等着! 第119章 沈芊芊归来 远在沪市的许安若丝毫不受沈芊芊的即将归来而影响,她打完电话回来时,与许子谦拐到菜市场去买菜。 饭店里的大厨手艺再好,吃多了也会觉得腻。现在她闲来无事,干脆自己做些家常菜吃。 买完食材回到家,许安若趁着许子谦不注意,将空间里的蔬菜暗中调换。 兄妹俩一个当主厨,一个打下手,在厨房忙开了。 通过异能催熟的植物,保留了所有的精华,口感及其营养都达到巅峰。 看似平常无奇的家常菜,在许安若的简单烹制下,竟呈现出了可与国宴菜品相媲美的绝佳风味。 无论是色泽、香气还是口感,都达到了令人惊叹的水准。 许子谦像饿了许多似的,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最后瘫坐在椅子上揉着吃撑的肚子,赞叹道:“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蔬菜,你是怎么做到的?” 许安若轻笑道:“就正常炒啊,你都看到了。” 许子谦确实亲眼所见,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难道是这批蔬菜品质好?” 许安若好不心虚地认同:“估计是。” 等她细嚼慢咽地吃完,许子谦主动承揽洗碗工作。 许安若回房小憩,醒来后进入空间,将剩余的蔬菜种子纷纷催熟,以备随时取用。 安适而闲逸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第二天傍晚。 许子谦背上挎包准备出门,“若若,你真不跟我一起去接爸妈吗?” 许安若随口道:“外面暑气还没消散,我不想出门。” “那行,你把米饭煮上吧。”几顿“家常菜”下来,许子谦简直上了瘾。 许安若淡声道:“做饭可以,但我不下厨炒菜了。” “妈刚回来......”在许安若的凝视下,许子谦改了口,“那要不,今晚就在外面吃?” “随便。” “那就等爸妈回到家再说吧。” 许子谦走后,许安若进入厨房,将所有蔬菜又换回来。 她可不想让沈芊芊占便宜。 一个多小时后,天幕彻底暗下来,门外传来三轮车的声音。 许安若走出家门,正好看见许父等人拎着行李走进院子。 “爸。”她叫了一声,上前帮忙提箱子。 许父挥开她的手,“爸自己来,你回来这几天怎么样?有没有跟你二哥瞎混。” 一旁的许子谦大叫一声:“爸!不带这么损儿子的啊!” 许安若轻笑起来,“天气炎热,我没怎么出门。” 许父道:“不出门好,免得中暑了。” 三人说说笑笑回到家里,从始至终,许安若都没有往许母和沈芊芊身上瞅一眼。 沈芊芊放下行李,感叹出声:“终于回到家了!” 说完,她扭头看向许安若,貌似天真道:“姐姐,你做好饭菜了吗?我们晚上吃什么?” 许安若连一个眼神都没搭理她,场面瞬间冷下来。 许子谦打破沉默道:“爸妈,你们乘了那么久的火车,不如就去外面吃一顿好的吧。” 沈芊芊心疼起来:“那得多破费啊!爸妈赚钱不容易。” 许子谦不耐烦道:“那你去做饭!” 沈芊芊嘴巴一扁,流露委屈之色。 许母立即呵斥:“子谦,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芊芊是你亲妹妹,你不疼她谁疼她?” “好了!”许父暴躁地大喊一声,“我们家还不至于连一顿饭都吃不起!” 说完,他环视一圈,意有所指道:“你们几个都安分一点,别惹出什么祸事,就能省下一大把钱!” 说完,便带着闷气拎着行李箱上楼了。 沈芊芊羞愤欲死,眼泪汪汪地看向许母。 许母却盘算起粤城之行的支出,完全没注意到沈芊芊的求助。 当时她的心思全挂在被关押的女儿身上,没怎么在意金钱支出,现在一算起来,发现消耗了一大笔钱,顿时心疼得直抽抽。 她将主意打到许安若身上:“若若,你出发时,你爸和你哥给了你不少钱。现在家里的钱不多了,你把剩下的交给妈当做家庭开销。” 许子谦不赞成道:“妈!” 他一开口,许安若淡声道:“用光了。” 许母大怒:“那么多钱,你买什么了你!怎么这么败家!” 许安若:“给陆家买回礼了。” 许母:“......” 想起陆家对自家的帮助,她瞬间转怒为笑,还问道:“买的什么?妈看看会不会失了礼数。” “一个手表。” “手表好,经久耐用。” 许母高兴起来,叫上沈芊芊上楼换衣服。 沈芊芊完全听不懂为什么要给陆家买回礼,见许母态度大改,心里气得半死,却不得不听话,乖乖上楼。 等她们走后,许子谦激动道:“若若,你是说,我们家上次的危机,是陆老太太牵线搭桥,请叶家帮忙摆平的?” “是啊,爸妈都知道了,他们没告诉你?” “没有!你们都不告诉我!” 许安若开玩笑道:“告诉你了又能怎样,难不成你还会把我卖了?” “那肯定不能!”许子谦急忙否认,“再大的恩情,也不能拿你去还啊!” 许安若轻笑起来。 待楼上的三人收拾完毕,全家人一起去附近的馆子吃饭。 许子谦吃着大鱼大肉,却还是觉得没有这两天家里的饭菜香。 饭席上,许母满怀关切,不住地将肉菜夹入沈芊芊的碗中,嘴里絮絮念叨着:“芊芊呐,之前在那个地方受苦了,现在可得多吃点,好好把身子调养过来。” 沈芊芊脸上挂着极为乖巧温顺的笑容,连连点头应承,并亲昵地分别给许父、许母还有许子谦添菜,感激的话不要钱似的滔滔不绝。 许父许母被哄得眉开眼笑,许子谦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一时间包厢内其乐融融。 沈芊芊趁人不注意,得意洋洋地朝许安若挑了挑眉。 许安若八年前想不开的事,现在全想开了。 她乐得作壁上观,丝毫不在意当一个局外人。 只心里感慨:女主的光环,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然而,许父和许子谦却一反曾经沈芊芊回到许家后的常态,时不时地招呼她吃饭。 沈芊芊见状,心里差点气成了蛤蟆,用自己的筷子夹上一大块肥肉往许安若碗里放,脸上甜甜笑道:“姐姐,你也多吃点肉。” 第120章 家庭大战 许安若眼疾手快地将碗移开,一针见血道:“你明知道我不爱吃肥肉,就故意恶心我是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吃肥肉,实在对不起。”沈芊芊赶忙将肉夹到自己碗里,站起来鞠躬道歉。 许安若:“既然不知道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就别惺惺作态,自找没趣。”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人不爱吃肉的。我从小到大就没吃过几回肉,有时候都馋疯了.....”沈芊芊说着说着,开始诉起苦来。 许母一听,心都快要碎了,拉着她坐下来好一顿安抚。 许安若却讥讽道:“你刚才给爸他们夹的时候都知道用公筷,现在给我夹时却用自己的筷子,存着什么心啊?” 沈芊芊手指一缩:“对不起,我没注意到,真不是故意的。” 许安若嗤笑:“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真当大家眼盲心瞎,看不穿你的真实意图?” 沈母立即对号入座:“够了!若若,芊芊只是一时疏忽,心却是好的,你不领情就算了,少说两句!” “还真有眼盲心瞎的人呢!算了,我不吃了,免得倒胃口。爸、二哥,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家了。”许安若说完,起身离桌。 “你什么意思啊你!”许母气得直跳脚。 许安若举手晃了晃,施施然离去。 许子谦立即放下筷子,想追出去,却被许母一把拉住:“儿子,你去做什么?留下多吃点!” “谁爱吃谁吃!”许子谦愤怒地甩开她的手,再厌憎地瞥了沈芊芊一眼,转身走人。 好好一顿家宴,闹得包厢里只剩下许父、许母和沈芊芊。 许母骂骂咧咧,而后对沈芊芊哄道:“算了,咱不管他们,自己吃饱就行。” 许父忍无可忍,猛地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第二次!” 许母一头雾水,沈芊芊白了脸色。 许父目光如炬,紧紧逼视着沈芊芊,声音低沉而威严:“自回到家中,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公然挑起事端! 我倒是要好好看看,在今儿个晚上,你究竟要闹多少次才肯罢休。” “爸,我冤枉啊!”沈芊芊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扑哧扑哧地顺着脸颊滑落,那模样像极了受尽委屈。 许母不忍道:“他爸,这都是误会,芊芊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我看若若说的对,你就是眼盲心瞎!”许父说完,强忍怒气走出包厢,去前台结账走人。 前台的收银员告诉他:“您的儿子已经结过账了。” 许父将钱包收起,走出饭店,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大街上。 一盏盏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背影写着沧桑与寂寥。 另一边,许子谦追上许安若:“若若,你还好吗?” “好着呢!”许安若停下脚步,等他上前,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兄妹俩谁都没说话。 许子谦心里明白,自从沈芊芊进了拘留所,她和许安若再也不可能和解。 要是两个人不能分开,恐怕永无宁日。 他想起了知青一事,心中突然升起一个突兀的念头:要是沈芊芊去报名下乡就好了。 她回她原来的地方,家里再每月给她一定的补贴。 这样一来,她既不会受乡下人欺负,又能改善生活条件。而家里则可以恢复往日的安宁,岂不两全其美? 许子谦越想越觉得可行,将许安若送到家门口后,就道:“若若,你先进屋,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情,想找爸聊聊。” “好。”许安若应了一声,回家烧水洗澡,准备早早回房。 等她从洗浴完毕,正要上楼时,许母怒气冲冲地回来了,指着许安若破口大骂:“是不是你将芊芊被拘押的事宣扬出去的?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呢!让芊芊还怎么见人......” 就在刚才,她和沈芊芊吃完饭走出饭店,正好碰见一群孩子在路边玩耍。 那些孩子见到她和沈芊芊,口无遮拦地指指点点。 “那个就是被公安叔叔抓起来的坏人,我们离她远一点。” “听说,她干了坏事,没有人要了。” “真不要脸。” “......” 许母一听顿时气炸了,上前狠厉问道:“你们说谁呢!谁是坏人?把话给我说清楚!” 有胆小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哭可不得了,他们的家长纷纷上前,与许母对骂起来,以盛传的谣言当武器,攻击得许母和沈芊芊节节败退,体无完肤。 许母一直将去粤城的真实原因瞒得死死的,对外只宣称朋友家有急事,谁知现在沈芊芊被拘留的事传得人尽皆知。 她脑子里的玄顿时就断了:一定是许安若干的! 于是,她没再恋战,拉着沈芊芊回到家,不分青红皂白地对许安若责骂起来。 许安若依靠在楼梯口,双手环胸,在许母狂喷的间隙冷声回道:“你们有没有长脑子啊!我有必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许母早已失去理智,根本听不见任何话:“要不是你,芊芊又怎么会进拘留所?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沈芊芊站在她后面,露出洋洋自得的微笑,还时不时地应和许母。 许安若懒得与许母打口水仗,又看沈芊芊觉得刺眼,干脆绕过许母,一把掐住沈芊芊的脖子,将人扯在自己身前面对许母:“告诉你妈,粤城公安局是怎么判的!” “咳......你放开我......”沈芊芊抓着许安若的手臂,不断挣扎。 许母吓得赶忙扑过去:“你干什么!放开芊芊!” 许安若钳制的手猛地加上几分力度,声色冷酷:“滚远点!否则我掐死你女儿。” 沈芊芊的脸色顿时因窒息而红得吓人,许母赶忙后退几步,“你别冲动,别冲动!杀人是犯法的!” 许安若一听不由笑了:“哈!这个时候跟我讲法律了?我问你,你的女儿为什么会进拘留所?” 许母手足无措道:“因为......因为大字报。” 许安若将沈芊芊往她面前一推,在剧烈的咳嗽声和爆哭声中“噔噔瞪”上楼。 不等沈芊芊完全缓过来,她又从楼上下来了,同时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第121章 再提离婚 沈芊芊看到许安若,像是看到恶徒一样,身体瑟缩发抖,直往许母身后躲。 许安若将手中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举到许母面前:“你们两个,把上面的内容大声念一遍!” 许母色厉内荏道:“我是你妈!” “早就不是了。”许安若说完,作势伸手去逮沈芊芊。 “我念!我念就是了!”许母深知许安若颇具身手,现在又六亲不认,她根本挡不住。 无奈之下,她只好一把拽过文件,声如蚊蝇般念了起来。 这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详细地记录了被处罚人的违法事实、证据、以及处罚依据、处罚种类和拘留期限。 许母念着念着,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仿若每一个字都是一记耳光重重地抽打在自己脸上。 她的声音愈发颤抖,念到关键之处甚至有些哽咽起来。 其实她的心底知道沈芊芊的行为确实有错,可身为亲生母亲,心中又难免疼惜和包庇,只要将过错推到许安若身上。 缺位已久的慈心突然若隐若现,可眼前的女儿早已物是人非。 公文上明确写明了来龙去脉,许母整遍读下来,只觉精神气全都被抽干了,精神萎顿地坐靠在椅子上。 许安若转移视线:“沈芊芊,轮到你了。” 沈芊芊刚遭受她的暴力钳制,根本不敢多说,从许母那接过文件,声音艰难地读出声。 许安若扯了扯耳朵:“大声点,我听不见。” 沈芊芊的喉咙痛得半死,却不得不加大音量。 许父和许子谦回到家时,见到正是她边哭边读的场景。 沈芊芊看到他们,顿时像见了救星一样,顿时扔掉文件,跑过去一手拽着许父的胳膊,一手扯着衣领,悲声哭诉:“爸!姐姐差点掐死我!” 许父看到她脖子上清晰的手指印,不由心中一慌,看向许安若:“若若,怎么回事?” 许安若不紧不慢地回道:“她们两个一回来,就声声指控我造谣生事,还说沈芊芊被拘留都是我陷害的。恰好我带了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回来,就让她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在作死。” 许父深吸一口气,狠狠瞪向许母:“你跟我到书房来!” 说完,便径直往楼上走去。 许母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他身后。 书房的门关上后,因隔音效果极佳,楼下没有听到任何交谈声。 许子谦看向许安若的手臂上被沈芊芊挣扎时抓出的红痕,轻声问道:“疼吗?” 许安若抬手瞧了一眼,毫不在意道:“不疼。” “二哥!”沈芊芊捂住着脖子,难受道:“我的脖子好痛,你陪我去一趟医院吧。” 许子谦出于为兄的责任心,没法真的对沈芊芊置之不理:“若若,你先休息吧。” “好啊,我本来就准备上楼了的,谁知......”许安若话未说尽,瞥了沈芊芊一眼。 有人放着安生的日子不过,非要自找苦吃,她只好成全了。 “快走吧。”沈芊芊余惧未了,拉着许子谦催促着。 两人出门后,许安若将落在地上的文件捡起来,眉眼弯了弯。 就算没有谣言一事,以许母那护犊子的心,也一定会找她秋后算账。 于是,她便特意将这份文件带回来。 要是真将她惹毛了,她就张贴到外面的公示栏去,看看谁怕谁。 随着许安若一步步踏上楼梯,书房的争吵声隐约传来。 无外乎还是那些话,毫无新意。 许安若摇了摇头,将那些声音摒弃在外。 到了自己的卧室,她开启带上来的收音机,调了一个唱歌的频道。 激昂的旋律响起,她的心跟着明媚起来,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看。 可不等翻开书籍,书房那边就传来“啪”的一声,而后死一般沉寂。 许安若惊讶地往书房方向看去,不知道记忆中从未动过手打妻子的父亲怎么突然破了戒。 书房里,许母捂着一侧脸颊,不可思议地看着许父,委屈的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你打我?你怎么能打我!” 许父颤抖着手指着她大声斥责:“我留若若的户籍在家里,一是为了预防赵三水作恶,二也是为了她将来能嫁个与咱们家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可你呢!你竟然一早就谋划着,让她作为家里的知青名额下乡去!你配当一个母亲吗!” 许母哽咽反驳:“我怎么就不配了?芊芊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她跟若若必须要一个人报名下乡,我能有什么办法?可你呢?你竟然提出让芊芊回乡下去,天下哪有这样的亲生父亲!” “难道你看不出来,她和若若根本就不能待一块吗?” “那要走的人也该是若若才对!” 许父苦口婆心道:“若若对乡下的生活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能不能跟沈家人和睦相处。可芊芊不一样,那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她去向阳生产大队,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你说谁更合适?” 许母只认自己心中的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许父闻言,顿时气得浑身发抖,连声点头道:“好,好得很!既然你这么说,那你也回你娘家去!别在这儿待着了!” 许母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高声反驳道:“我自从嫁给了你,生是许家的媳妇,死是许家的鬼!我怎么回娘家?” 许父怒极,猛地一拍桌面:“那你可看清楚了,我才是一家之主!要是你做不成贤妻良母,就趁早给我离婚走人!” 许母见他又一次提及离婚,掩面跑回主卧,扑在床上失声痛哭起来。 许父像脱力一样瘫倒在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打人的手掌,狠狠闭上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时常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的理智,蛊惑着他的心神,蓄意将他引向离婚的地步。 现在孩子们都大了,真要离婚,必然会遭到两个儿子的剧烈反对。 要是强行为之,可定父子离心,最终演变成“妻离子散”的凄惨下场。 难道他命中注定妻离子散、孤独终老? 不,他不认这种命! 出了问题,就解决问题。 若实在解决不了,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第122章 想嫁人了 许安若调低收音机的声音,将两人后面的对话尽收耳中。 听到“离婚”二字,她的瞳孔瞬间变大,又一次联想起原着的走向。 她走到小阳台,抬头仰望星空,似乎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俯瞰着她。 它仿若隐藏在宇宙深处的命运主宰,洞悉一切、掌控一切,将偏离的剧情走向“拨乱反正”,回归到原本规划的轨道之上。 许安若站得笔挺,眼神中交织着傲然与不屈。 她绝不会再让父亲的命运走向,回到原着所写的轨道上去! 另一边,许子谦和沈芊芊到了医院。 值班医生检查过沈芊芊的伤处,开了一些活血祛瘀的药膏,就完事了。 沈芊芊怕留下什么后遗症:“可是大夫,我的喉咙好痛!” “那是收到压迫所致,过几天就好了。”大夫说完,看向陪同的许子谦:“小伙子,有什么话慢慢说,家暴可要不得啊!” 许子谦尴尬回道:“您说的是。” 沈芊芊也没作解释。 回去的路上,她想起今晚的遭遇,默默地抹起眼泪,小声抽泣起来。 这般压抑着悲伤的可怜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不忍直视,更别提具有血缘纽带的许子谦。 他不禁有些后悔刚才跟父亲提出建议了。 实在不行,就由他休学下乡,让两个妹妹各自去找工作,再搬到宿舍去住。 可若若不想上班,要是不当知青,就只能住家里,他妈又肯定不会让芊芊离开家。 兜了一个大圈,又回到原点,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许子谦找不出好办法,心里沉闷郁躁,连沈芊芊那压抑的哭声也变得刺耳起来。 沈芊芊没想到自己哭了一路,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讨不到,心里对许子谦充满了怨恨。 现在爸爸和二哥都被许安若笼络了去,根本不再爱她了,这样的许家,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而要想离开家,除了当知青、找工作,就只剩下嫁人一途。 她不想再过农村的生活,又找不到工作,法定结婚年龄又要明年才到。 看似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现在不少女孩十六七岁就结婚,等到了法定年龄再去扯证,甚至在乡下,大部分人根本不办结婚证。 沈芊芊想起了白皓明,要是嫁给他,自己就能成为他的掌中娇,绝不会像眼下这般凄惨。 她决定了,明天就去找他! 两人回到家时,许家已经安静下来。 他们也各自去洗浴,而后上楼回房休憩。 晨曦初绽,又到了新的一天。 许母称病在床,许父一言不发地走出卧室,敲响沈芊芊的房门:“芊芊,你妈身体不舒服,今天的早饭就由你来做,起来熬点白米粥喝。” “好的爸爸。”屋内,沈芊芊说得乖巧,却带着一肚子怨气。 她在许家时,还从来没人叫她做过饭! 隔壁许母一听,顿时想爬起床。 她刚挺起身子,就看见许父回来,又立马躺了回去。 心里安抚自己道:“就一顿饭的事,没什么要紧。以后芊芊要是嫁人了,也得负责一家人的饭菜,正好练练手......” 沈芊芊从未负责过家里的一日三餐,却并不代表她不会做饭。 恰恰相反,她从小就爱吃美食,又有许家众人宠着,经常捣鼓些新鲜玩意儿,无形中练就一手不错的厨艺。 刚回到许家时,她为了讨许家人欢心,经常跟许母一起下厨。 因此许母很是放心,就等着她做好饭菜送上来。 几墙之隔的次卧中,沈芊芊不甘不愿地爬起床,下楼洗漱一番,进入厨房。 许家日常做饭用的是蜂窝煤炉,这让她连叫许安若一起来烧火的借口都没有,只好认命地淘米熬粥。 等她忙完走出厨房,许安若正好穿着一身宽松的衣服和运动鞋,从楼上走下来。 她的眸光从沈芊芊的身上略过,朝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的许父道:“爸,我出去跑跑步,就不在家吃早饭了。” 许父转头道:“行,还有钱吧?” “有的。”许安若应了一声,走出家门,前往附近的一个大操场。 她在许家长大,对许母的性情可谓了然于胸。 过去每逢夫妻俩吵架,第二天许母就会称病不起,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等等所有的家务活,就会落到她的头上。 昨夜冲突那么剧烈,今日许母肯定又会“生病”。 果然,一大早就听到许父叫沈芊芊做饭的声音。 她不想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家里待着,索性就避出去。 时间尚早,操场上却已经有不少人在跑步或者打篮球。 许安若做完热身后,绕着跑道匀速慢跑。 一圈、两圈、三圈...... 十几圈过去,她的呼吸依旧平稳而有节奏,步伐也未曾有丝毫凌乱。身体里像是有一股欢快的溪流在奔腾,流淌着内啡肽带来的快乐。 直到肚子开始叫嚣着饥饿,她才停下来。 那张精致的脸庞在运动后微微泛红,更增添了几分动人的气色,不知落入了多少人的眼中。 许安若早已习惯了成为焦点,淡然地擦去脸上的汗水,提步前往国营饭店。 吃早饭时,她在心里盘算着报名下乡的事。 既然农村物资匮乏,那她就得提前准备起来才行。 别的不说,东北天气严寒,御寒之物可不能少。 买成衣或买布匹都离不开布票,许家给全用光了,后来阮明旭替她向王浩伟索要了五花八门各种票证作为赔偿的一部分,其中就有紧俏的布票、工业票和棉花票等,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许安若吃完饭,朝百货大楼走去。 由于反季节的原因,现在并没有卖冬季的服饰,许安若就扯了军绿色的棉布和三斤棉花,到裁缝店花费二十五元,定制一件仿照军队款式的军大衣,约好五日后去取。 厚衣服没有卖,厚棉被却还有存货。 许安若用足额的布料和棉被,买了两张厚实的棉被。 除此外,她还买了枕头、床单、被套等物。 这些床上用品制作工艺精细,有的带有精美的刺绣边饰,有的带有多彩的图案,其花色、质地与款式,在国内皆属上乘。 除了价格贵,其他没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 随后,她又用手上的钱和票,买了锅碗瓢盆、暖水瓶、手电筒等物,力争一次性将所有生活用品全部备齐。 就在她花钱如流水一般在百货大楼买买买时,刚洗完衣服的沈芊芊急不可耐地去往白家而去。 第123章 讹钱 沪城,白家老宅。 昔日的高朋满座,变成了门可罗雀,整座宅子弥漫着一股萧索凄凉的气息。 沈菲菲感觉到不对劲,没有冒然登门,而是先向附近的人打探消息。 当得知白家出了奸细,白老爷子病重,曾经辉煌鼎盛如巍峨巨厦的白家,如今处在风雨飘摇、大厦将倾时,她整个人瞬间呆立原地,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要是白家倒了,白皓明怎么办?她怎么办? 沈芊芊颤抖着嘴唇:“那白皓明呢?他有没有事?” 被询问的老人家道:“他呀,被送到乡下避祸去了。” “在哪个农村?” “这就不清楚了,你去问问白家人吧。” 沈芊芊道谢之后,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白家这种情况,她还能嫁吗? 可若是不嫁,她一个进过拘留所的人,又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 这段难堪的经历是一道难以洗去的耻辱印记,将她的名声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 那些个名门望族、清白人家,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下。 与其在他人的鄙夷与嫌弃中孤独终老,不如去找白皓明,陪他度过人生的低谷。 有了雪中送炭、患难与共的情意,就能在这困境中挣出一线生机,成为未来的首富夫人! 想到这,沈芊芊重新振作起来,立马掉头直奔白家。 不久,她敲开白家老宅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见是一个陌生人,神色冷漠道:“你有什么事?” “我是白皓明的好朋友沈芊芊,想问问他去哪儿了。” “抱歉,我不方便告诉你,请回吧。” 说完,对方就伸手关门。 沈芊芊赶忙用手抵门,语气极快地自报家门:“等等!我家就在隔壁几条街,我爸叫许思远,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我姐姐还是白皓明的同班同学,我没有恶意。” 对方显然知道一些许家的事:“你就是许家刚认回来的亲生女儿?” 沈芊芊连忙点头:“是的,我跟白皓明一起去粤城的,昨晚刚回来,才得知他家出事了,我想找他。” “请稍等一下。” 宅门再次关上。 沈芊芊在原地踱步,准备着腹稿。 可惜,宅门重启后,刚才的妇女道:“姑娘有心了,白家现在不便见客,请回吧。” “您只要告诉我白皓明的下落就好,我自己去找他!” 妇女摇摇头,再次将沈芊芊拒之门外。 沈芊芊急得满头大汗,对着大门扬声诉说着自己与白皓明在粤城的过往种种,想表示两人关系匪浅。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白夫人越听脸色越难看。 当初白皓明为了解救沈芊芊上下奔走,离不开金钱开道。眼见自身携带的零用钱即将告罄,他不得不向家里求助。 那时候,白夫人听闻了沈芊芊的所作所为,极力反对儿子掺和,可儿子责任心爆棚,根本不听。 后来,白夫人又听到了许家谣言,更是对沈芊芊没了好感。 现在她找上门来,摆明了想赖上她儿子,她又怎么会如对方所愿。 只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沈芊芊在白家吃了闭门羹,却没有放弃。 她回家把所有的零用钱带上,在金钱的敲门砖下,终于从一个白家旁支口中得到了白皓明的安身之处。 对方一说是远郊红星公社,沈芊芊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曾经梦中的片段,白皓明在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当一名知青。 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要是能早一点想起来,就不用破费了! 不过很快,她的心又雀跃起来。 这一切,正符合预知梦中的走向。 她只要按部就班地往前走,就能走向人生巅峰! * 许安若采买完无法用异能自产的诸多生活物资后,叫上一辆三轮车送到偏僻无人的地方。 等摩托车一走,她就全部收入储物空间,再慢慢往回走。 途经国营饭店,还去吃了一顿午饭,快到家时,已经到了半下午。 在小巷的岔路口,她与沈芊芊不期而遇。 沈芊芊叫住她:“许安若,我有话跟你说。” 许安若停下脚步,转身睥睨:“说吧,我听着。” 沈芊芊昂着头道:“你应该知道,你迟早会下乡当知青吧?” 许安若不屑一笑,“要是你想靠这点奚落我,就等我报名之后再来,现在未免太心急了点。” “我没想奚落你,相反,我还想帮你一把,替你下乡。” “哈!”许安若看了眼天上的太阳,笑容里的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沈芊芊心中暗恨,咬牙道:“我说的是真的,只要你给我一千块钱,我就去报名。” 许安若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上下打量了她一周,很快便想到什么,“就算我不给钱,你也会去的吧!” 沈芊芊被道破心思,顿时瞠目结舌:“我......” “我奉劝你一句,与其在这讹我钱,不如好好想想,怎样才能让你妈放你走。”许安若说完,转身继续走。 沈芊芊大步追上:“你这话什么意思?” 许安若勾起唇角:“回去跟你妈说,就会知道了。” 沈芊芊一脸惊疑,再次追问,许安若却不搭话了。 两人回到家,发现妇联主任正在家中动员青年上山下乡之事。 许父和许子谦双唇紧抿,许母勉强应对。 见许安若和沈芊芊回来,已经说完事的宋庆霞就提出离意:“好了,我就先回办公室了,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尽早确定人选。” 许母应下,正要送客,却见宋庆霞叫她留步,让许安若跟她出去。 到了铁门外,宋庆霞小声道:“若若,阿姨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许安若回道:“我还是下乡吧。” 宋庆霞极力劝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天真!你知不知道一旦下乡,再次回来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咱们女人家的青春就那么几年,蹉跎不起啊!” 许安若油盐不进:“我已经打定主意,请您慢走。” 宋庆霞撂下一句“你迟早会后悔的”,一脸郁闷地离开。 后悔? 许安若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返回家中。 第124章 养不熟的白眼狼 许家客厅,众人或站或坐,无一人发声。 空气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凝滞与压抑。 许安若走到茶桌旁原本妇联主任坐的空位坐下,许子谦为她倒上一杯茶水。 许父等许安若小饮一口后,问道:“你宋阿姨跟你说什么了?” 许安若淡然一笑:“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许父脸色立马变黑:“是谁?” “是谁不重要,我已经给拒了。”许安若简短道。 这时,许母接口道:“若若,你跟陆宇川处得怎么样?” 许安若闻言,端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就像没听到这话似的,继续喝自己的茶。 坐在她身边的沈芊芊则像是受到点拨一样,眼睛徒然一亮: 她怎么把陆宇川给忘记了! 许父观摩着许安若的神色,却见她无悲无喜,完全看不出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许子谦终于相信,她妈真的对与陆家再次结亲喜见乐闻。 见自己的话犹如石沉大海,许母脸色微僵,又硬是挤出笑容,斟酌着用词道:“要是若若去了红星公社,就能对陆家有更多的了解,他爸,你觉得呢?” 昨夜先是挨了一巴掌,后又被离婚吓破胆,她不敢再拿回归沈家说事,就顺势搬出了陆家。 作为枕边人,她看得出来,许父对陆宇川和陆家都挺满意的,希望能借此动摇丈夫的决心。 果然,许父一听,就陷入沉思。 沈芊芊怕许父真让许安若去红旗公社,急声道:“乡下的生活太过清贫,姐姐一定过不惯,还是我去吧!” “那怎么行!”许母脱口而出。 众人满眼惊诧,不明白像斗鸡眼一样的沈芊芊,怎么突然就转了性。 许安若嘴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像一个局外人似的,自顾自吃着果干。 沈芊芊软言劝道:“妈,我比姐姐更合适。” 许母快声反驳:“哪里合适了!你姐姐坚韧着呢,她连练武的苦都能吃,又怎么会怕干农活,你别为她担心了!” 许子谦蹙眉大喊:“妈!” 许父的脸色阴沉似地:“我有说让若若下乡吗?” 许母湿了眼眶:“他爸,你也为芊芊多想想啊!” 许父看向沈芊芊:“你真的甘愿下乡?” 沈芊芊点头:“是的。” “告诉爸,你是怎么想的?” “我在这边的名声都坏了,一走出去就遭人指指点点,不如回乡下自在。” “不行!我不同意!”许母歇斯底里地尖叫,“芊芊,你刚回到妈身边,怎么能跟妈分开!” 沈芊芊惊愣地看着母亲,脑海中闪现许安若在路口说的话,顿时心中一慌:“妈,我还会回来的。” “妈说不行就不行!谁敢嘲笑你,妈去撕烂他们的嘴!”说完,许母流露出一副想找人拼命的狠辣劲儿。 “妈!” “别说了,这件事没得谈!” “......” 许父和许子谦看着母女俩争执,渐渐回过味来。 看来,芊芊不知出于某种原因执意想要下乡,却还想趁机卖若若一个人情。 现在遭受她妈强烈反对,就不敢再说提若若下乡,立马换了一种说辞。 她的所作所为,全是出于私心! 父子俩心中生寒,不禁加入许安若的行列,一言不发地旁观母女大战,只不过他们的心态却无法像许安若一样轻松自在。 许母气得狠了,开始口不择言:“芊芊,妈把一切都给了你,你却还要回乡下去,难不成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沈芊芊不由得傻了眼。 她万万没想到,对她百依百顺的母亲也有这么骂她的一天。 “哇......”沈芊芊泪如雨下,跑上楼梯回房大哭起来。 许母紧跟在她后面,险些被房门拍一脸。 被拦在门外后,还一边敲门一边不断劝说。 她细细地描述城里与乡下的诸多优越之处,可落在见识过后世繁华的沈芊芊耳中,完全没有吸引力。 沈芊芊只知道,要是不回乡,她会失去了与白皓明患难与共的机会,也会彻底失去与陆宇川的联系。 这两个优质的男人,她就一个都要不到了! 楼下客厅。 许安若打破沉默:“爸,不管沈芊芊要不要去乡下,我都打算去报名。” 许父已经从儿子那得知她的意向,苦声劝道:“若若,东北的治安非常乱,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能闯荡的。” 许子谦应声道:“是啊若若,我和爸都不放心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可许安若坚持己见:“细数下来,我还是最向往那边。为此我上午刚去订做了一件军大衣,打算等五天后取到衣服,就去报名。” 许父眉心紧蹙:“陆宇川知道吗?” 许安若放下水杯,脸色淡然道:“他不需要知道,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她便起身:“我有点困了,上楼午休下。” 许父担忧地看着她上楼,随后问儿子若若回来后发生了什么事。 许子谦将公安上门以及给陆宇川去电的事说了说,末了道:“怪我,非要唆使若若去打那通电话。” 许父苦涩摇头:“是上次服毒一事,使若若伤透了心,这才将心藏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怎么办?” “只有靠时间慢慢治愈了。” * 楼上,许母一见许安若上来,顿时朝她吼道:“你上来做什么!” 回复她的,是一声“砰”的关门声。 许安若躺在床上,让意识下沉进入虚拟空间,继续扩容大业。 最近收成的蔬菜水果堆积如山,再加上急剧增多的储备物资,原本篮球场大小的空间显得有些逼仄了。 这一拓展,直到储物空间变成足球场大小才停手。 随着空间的扩张,她体内的异能仿若被抽水机抽吸一般,渐渐消耗过半。 唯有吸纳天地之灵气,方能使异能恢复如初,重归充盈饱满状态。 这世间的灵气汇聚之地,当属深山丛林最为浓郁且纯粹。 许安若缓缓睁开双眼,从床上爬起来,找出钢笔和地图,将地处东北的几座大山一一圈出...... 第二天一早,一封来自粤城的电报由邮递员送到许家。 与此同时,一个年轻女孩也携带着一个信封,骑着自行车往许家赶去。 第125章 恭喜 邮递员送电报到许家时,许安若并不在,由许父代为签收。 这天天刚亮,许安若就又一次去操场跑步了。 昨天清晨的那场慢跑,带给她阔别已久的运动快感以及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一下就喜欢上这项运动。 与昨日不同的是,许子谦跟她一起出门,加入晨跑行列。 十圈跑下来,许子谦渐渐体力不支,气息也变得急促紊乱。 许安若见状,便自然而然地放缓节奏,始终与他保持并肩齐驱的状态。 “不行了!我跑不动了!”许子谦双手撑着膝盖,上身前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面色也涨红得如同熟透的番茄。 许安若为他递上从家里带出来的水壶:“喝点水缓缓。” 许子谦接过水壶连喝几口,见许安若一点也不见疲惫之态,不由感到诧异:“若若,你的体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许安若鼓舞了一句:“多多锻炼,你也可以的。” “那我以后每天早起出来运动。”许子谦不服输道。 许安若笑而不语。 待许子谦缓过来,两人漫步回家。 远远的,他们就看见家门口有两个人,是许父和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年轻女孩。 那女孩从挎包里掏出一封信封递交给许父,随后在许父的道谢声中,骑上自行车,与兄妹俩擦身而过。 许安若扭头看了眼骑车离去的女孩背影,一脸若有所思。 到了许父近前,许子谦问道:“爸,谁的信?” “进屋说。”许父的脸色紧绷,撂下一句话,就先行回屋。 许子谦小声嘀咕:“又出什么事了?” 许安若摇摇头,实则心下了然。 只因许父手里拿的,正是那封她还没来得及看的信。 回到家,许父立即把厨房里的许母和沈芊芊叫到客厅,当着全家人的面,取出信封里的信纸。 许子谦凑到他身边,将信封里的内容大声念出来。 当那充满恶意的造谣之词传入众人耳中,许家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许家众人心里燃起浓烈的怒火。 许父先一步看完所有内容,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握拳,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许子谦读完,满脸怒容:“原来这就是谣言产生的真正起源!” “是谁这么丧心病狂,编造出这个谣言诋毁芊芊?”许母则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沈芊芊似乎猜到是什么人写的,狠狠瞪着许安若。 许安若是全场最冷静的人,从始至终面不改色,也没理会沈芊芊。 许父将信封收起:“这封信是人民医院的一个护士送过来的,她从救护车上捡到这封信,据说是农业局的赵主任落下的。 那个赵主任半夜出了意外,为了避免陷入风波之中,等过段时间,我再追查写信的人是谁。这封信的事,你们千万不要对任何外人提起。” 他一回到沪市,就听儿子说起调查谣言的事,也觉得那个赵主任摔下楼梯重伤脊椎的事有些蹊跷。 为免被人再遭人栽赃陷害,许父一听那护士说起信件内容,就决定暂且不以此为两个女儿澄清谣言,等这风头过去再说。 要不是许母口口声声将沈芊芊坚持下乡一事责怪到许安若身上,说许安若在粤城惹下祸事,沈芊芊才会受到他人的蒙蔽与教唆,导致现在被谣言攻击,在家里待不下去,许父根本不会公开这封信。 许母急声问:“那还要等多久?芊芊都出不了门了!” 许父不耐烦道:“看形势变化,现在哪说得准。至于芊芊,你不用理会那些谣言,不行就在家待着,帮你妈做做家务。” 沈芊芊:“......” 许父说完便前往书房,将信封收入书桌的抽屉里,再将房门关上,下楼把刚收到的电报递给许安若。 许安若翻看了下装电报的信封,封面上手写着收报人的详细地址和姓名,字迹娟秀,完全陌生,估计是电报员填写的。 至于发报人一栏,则完全空白。 拆开信封抽出电报,只见上面的笔迹与信封上的一致,简明扼要地写着两门考证的各科目成绩,看起来就像卫生局的成绩通知单。 许安若的视线落在最后的“恭喜”二字上,久久凝视。 许父见她久久不动:“谁来的电报?” 许安若猛然回神,若无其事道:“是考证的成绩通知。” 众人一听,自动归纳为相关单位发出的电报,许子谦追问:“考得怎么样?给我看看。” 许安若将电报纸递给他:“还行。” “这怎么能叫还行!”许子谦看完,高兴地传给许父看。 许父看过之后,欣慰地点头:“药师资格证的四门成绩全部满分,医师资格证的技能考试和综合笔试也远超达标线。若若,没想到你这么有医药方面的天赋。” 许母和沈芊芊一听,顿时感到不可思议,沈芊芊更是生出许安若作弊的怀疑。 许安若谦虚道:“是大哥和闫大夫教的好。” “我去给你大哥发个电报,让他也高兴高兴。”许父说完,把电报纸还给许安若,迈着轻快的步伐出门而去。 许子谦道:“若若,有了这份成绩,你的工作完全不用愁了,还要去东北吗?” “要!”许安若之前跟他说起过去东北的原因,因此只回答了一个字。 一无所知的许母追问:“什么东北?” 许子谦解释道:“若若想去东北当知青。” 许母一听,顿时极力反对:“为什么不去红星公社?你叫陆宇川怎么办?南北跨度那么大,还怎么维系感情?” 许安若一如既往地充耳不闻。 许子谦为免母亲又闹起来,就道:“若若,走,我们去百货大楼逛逛。” 他打算去买一些下乡用得上的东西,尤其是保暖御寒之物。 许安若昨天买的东西一个也没带回家,也不想跟许母和沈芊芊一起待在家里,就随他一起出门。 两人一走,家里只剩下许母和沈芊芊。 许母心里愁着会错过与陆家结为姻亲,却只能等许父回来,再让他劝许安若。 她琢磨起另一件事:“那两个证书这么容易考的么?要不芊芊,你也准备准备,去考一个回来。” 沈芊芊一听,面色不自然道:“我对医药方面不感兴趣。” 许母心中遗憾,口中却安慰道:“没事,妈陪你去找别的工作。实在不行,妈就提前退休,把学校后勤的工作让给你。” 沈芊芊心中一动,可眼前的利益远远比不上未来成为首富夫人或者军长夫人,“过几年吧,我先下乡。” 许母怒气横生:“若若主动去报名,你怎么还想着下乡!” “我在这儿待着,根本出不了门。” “若若都能出门,你为什么不能?” “她是她,我是我。” “......” 母女俩又开始对于沈芊芊下乡一事剧烈争执起来。 沈芊芊坚称自己声誉尽毁,在这里没脸见人,不久又被口不择言的许母骂得气哭回房。 许母激动之下,完全忘记了许父强调的话,直接闯入书房,从抽屉里翻出那封信,急匆匆离开家门。 第126章 风雨欲来 百货商店里,许子谦遇到跟昨天许安若一样的问题:没有多少御寒之物出售。 他手中也没有布票和棉花票,没法扯布做棉衣,只好买一些雪花膏、热水袋等小物件。 两人往回走时,看见街道口的宣告栏那边围着一堆人,许母高亢的声音传来:“你们都睁开眼好好看看!我的两个女儿完全是被人诬陷的......” 许子谦与许安若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加快脚步挤入人群。 “妈!你这是做什么!”许子谦说完,看到宣告栏上张贴的信纸,一把撕下来。 许母大怒,一把拽住他的手:“你干嘛把信撕了,快给我,让大家看清楚,你妹妹是无辜的!” 就在母子俩抢信时,几个身上带着红袖章的人赶到:“你们在干什么!” 许母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同志,你们来得正好,快去查查这封信是谁写给赵主任的,还我女儿清白!” 对方打头的一听,误以为是自己单位的一把手,立即朝许子谦伸手:“什么信,给我看看!” 许子谦紧紧攥着信纸,带着惊惶的目光看向许安若。 许安若冷静道:“给他们。” 许子谦知道不交出去,更显得心中有鬼,只好递到对方手中。 对方看过之后,当即变了脸色:“这信哪来的?” 许母立即滔滔不绝说起来,还一再强调要他们出面还女儿清白。 只要洗清了芊芊的污名,她就不会再想下乡了! 对方了解完信件的来源,对许母敷衍了几声,匆匆离去。 许子谦紧绷着脸道:“若若,你先回家,我去找爸。” “好,别担心,我们也是受害者。”许安若意有所指道。 许子谦瞬间明白她话中的深意,点点头,大步去往邮电局。 许母完全不知道风雨将至,还在大声地给周围的人宣扬有人蓄意造谣,故意毁损女儿名声。 许安若走出人群,回到家中,正好看到沈芊芊红着眼眶从楼上下来,听对方问道:“妈呢?” “为了不让你下乡,给你辟谣去了。”许安若说完,径直上楼。 沈芊芊脸色一白:“什么意思?” 见许安若自顾自上楼,她的心跳突然加速,慌里慌张地朝门外跑去。 快到街口位置时,就见快她一步到宣传栏下的父亲死死抠住她妈的手腕,将人拉出人群,怒气冲冲地迎面而来。 沈芊芊从未见过父亲这等暴怒的神色,站在路边怯怯地唤了一声:“爸。” 许父根本没回应她,拉着许母大步回家。 许母吓得不断挣扎,大声朝小儿子呼救。 许子谦却冷冰冰道:“妈,回家说话。” 踏入家门的瞬间,许父那原本紧紧钳制着许母的手,突然松开,又猛然挥出。 “啪啪!” 清脆而突兀的两道巴掌声响起,许母倒在地上,左右两侧脸颊瞬间浮现清晰的掌印。 “爸!您消消气!”许子谦大惊失色,赶忙挡在许母身前。 许父怒道:“你让开!” 许子谦直摇头:“爸,事已至此,我们还是想想怎样应对吧。” 许父气极反笑:“应对?还能怎样应对?那个人是革委会主任的亲戚,对方若是非要将查不到的凶手扣在我们的头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沈芊芊将许母扶到椅子上坐下,不知安慰许父还是安慰自己道:“不会的,我们家有高人相帮,他们不敢肆意妄行!” 许父怒斥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人家帮了一次,就得帮一辈子?” 这时候,许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含糊不清道:“若若!快让若若联系陆宇川!” 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的许安若一听:“......” 盯着众人期盼的目光,许安若道:“爸,二哥,我有话跟你们说。” “走,去书房。”许父对许子谦道了一声,父子俩先后大步跨上楼梯。 沈芊芊急追过去:“我也想听!” 许子谦扭头道:“芊芊,你照顾妈。” 沈芊芊看着他们三个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转身问许母:“妈,为什么叫姐姐联系陆宇川?难道上次是陆宇川暗中帮忙的?可那会他不是重病在床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一连串问题,在许母含糊道了声“陆家”后,一切都有了答案。 沈芊芊的瞳孔剧颤:陆家跟叶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楼上,许安若关紧书房门,转身对许父和许子谦直言道:“要是革委会敢随意栽赃我们,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到那时候,爸,二哥,你们想不想去小叔那边,或者别的什么国家?” 父子俩一听,顿时明白她的意思,瞬间变了脸色。 许父蹙眉道:“现在出国可没那么容易。” “我有办法,你们只需要确定去哪里就行,任何国家都可以。”说完,许安若笑了笑,“当然了,这是最坏的情况,不一定会发生,就当未雨绸缪吧。” 她只是防备那双操纵命运的手,会趁机将偏离剧情的许家掰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父子俩陷入久久的沉默,一时屋内滴针可闻。 良久,许父的声音响起:“若若,爸不想出国。” 许子谦随即点头道:“我也是。” 许安若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与闫大夫一样的爱国之光,没有再像上一次那样尽力相劝,而是平静道:“我明白了。”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真要是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她就开辟出一个新空间安置家人。 反正有物资在手,何愁活不下去。 同一时间,革委会大楼。 赵主任听完手下的汇报,再看到呈上来的信件内容,立即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立即把我那堂弟妹叫过来!” 第127章 失窃 距离农业局赵主任出事已经过去好些天,他的伤情渐渐稳定下来。 一直在医院陪护的妻子张菊华终于得以脱身,回家带一些生活用品去医院。 他们的孩子们早已送到爷爷奶奶那边,赵家空无一人。 张菊华一回到家里,立即放下包包直奔二楼书房。 她抽出那本厚厚的专业书籍,打开暗格开关,探头一看,霎时眼睛暴突,伸手往里面掏了掏,却什么物品都没碰到。 刹那间,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似的,张菊华再站不住,身子靠着书架滑落在地,口中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夫妻同床共枕几十年,她对丈夫的嗜好了如指掌,早就发现了这处暗格,对里面暗藏的账本、书信以及黄金数量了如指掌。 现在暗格里空无一物,比起心疼黄金的失窃,她更害怕遭受灭顶之灾。 要是被丈夫的那些合作伙伴发现了这件事,他们全家都难逃一死!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张菊华紧咬着手指头思考对策时,屋外传来门铃声,她像惊弓之鸟一样,猛地瑟缩成一团。 大门外,革委会的人按了好久的门铃,才见到脸色惨白的张菊华前来开门。 看到熟面孔,张菊花勉强弯了弯嘴角:“有什么事?” 来人看出她眼中的不安,疑心顿起,严肃道:“赵主任请你去一趟,” 张菊花的身躯微不可查地颤了下:“请稍等一下,我回去拿个包。” 来人心理施压:“赵主任还等着呢,立刻跟我走!” 张菊花只好锁上家门,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 一路上,她渐渐冷静下来,已经想好了什么事能交代,什么事就算死也不能说。 到了公安局主任办公室,张菊花看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赵主任,勉强堆起笑容:“大哥,您找我?” 赵主任点点头。 带张菊花回来的干事附到赵主任耳边说着什么,而后站在一旁。 赵主任听完,威严的目光朝张菊花扫去一眼。 张菊花吓得站立不安,冷汗直流。 赵主任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个信封放置桌上:“这封信你看过吗?” 张菊花低头一看,交握的双手猛地用力握紧,声若蚊蝇:“看过......” 赵主任瞳孔微微一紧:“是谁写的?” 张菊花如实道来:“老赵的同学,王浩伟。” “他是什么身份,跟许家姐妹有什么恩怨?” “我问过老赵了,他没说,我只知道那人是粤城革委会的一个组长,请老赵散播谣言。” 赵主任朝候在他身侧的人看去一眼,对方立即弯腰点头,退出办公室。 张菊花想起什么,惊声道:“对了,我听老赵说过,那个王浩伟被谣言中的男人打得很惨,还赔了一大笔钱。 我猜可能是王浩伟看上许家两姐妹,而后被那个男人暴打,就心存恨意,毁了许家姐妹的声誉。” 陆宇川? 赵主任的眉头狠狠蹙起,目光投注在桌面的信封上。 作为区级一把手,他当然知道许家上次逃过一劫,是由于叶家出手相帮。 可许叶两家从无往来,定有中人请托,而这个人,在他让人暗中排查之后,确定是已经南下的陆老太太。 现在陆宇川横插一脚,难道真像这纸上写的那样,他被许安若勾了魂,让家里与沈芊芊解除婚约? 赵主任思忖了一会,收回发散的思维:“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有人蓄意暗害九山?” “老赵的身体向来健健康康的,真要只是打滑,一定会抓住栏杆,绝不会一路翻滚,直到一楼才停下。”张菊花垂下头,暗暗后悔出事时让公安介入了。 “还有一个问题,你刚才在家里慌什么?” “我没慌!” 张菊花反驳得太快,反倒显得心虚。 赵主任威压尽显:“嗯?” “我就是害怕,要是老赵好不起来,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呜呜呜......”张菊花悲从中来,抽出手帕掩面痛哭。 赵主任的面上流露不耐烦的神色,摆摆手让她回去。 张菊花走出办公室没多久,刚才出去的人就回来了。 他紧绷着脸色道:“主任,王浩伟死了。” “怎么死的?”赵主任猛地一惊。 “听接线的人说是死于情杀,时间就在您堂弟出事后的第二天晚上。” “这么巧?” “确实太巧了。我还打听到,王浩伟之前在办一个案子时,把许安若抓起来逼她做假证。许安若抵死不从,被她的对象陆宇川捞出去......” 听完王浩伟、许家姐妹、陆宇川他们几个人的恩恩怨怨,赵主任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两女争一夫,竟然是真的? 要是陆宇川派人暗中出手惩治...... “叫上几个人去我那堂弟的家里好好清理一下,免得留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是!” 就在赵主任忌惮叶家,还没决定要不要息事宁人、不再追查时,许家正笼罩在一片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中。 一个小时前,许安若得到父子俩都不愿出国的答案后,就没再说别的。 就在她的手握上门把准备打开书房门出去时,许父突然道:“若若,是你吗?” 许子谦惊叫一声:“爸!” 随后立即转移视线到许安若身上,瞳孔中充斥着惊疑。 许安若的背影滞住,随即转过身,平静地迎上父子俩的目光:“爸,您怎么会这么想?” “你既然能将受过千锤百炼的陆宇川放倒,一个普通人又岂能难倒你。” 以许父对许安若的了解,一听到那个赵九山出意外,就隐隐感觉到这事恐怕跟许安若有关。 只是他私心里不愿把女儿想得那般狠辣,就下意识地忽视那种感觉。 直到许安若状似轻松地说出报复革委会的话,还提到出国,他才不得不正视这种可能。 许安若闻言,淡淡一笑:“陆宇川伤势未愈,又对我毫无防备,才会不慎中招。那天夜里我喝醉了,不信你问二哥。” 许子谦使劲点头:“爸,若若确实醉了,还是我扶她上楼的。” 许父看了许子谦一眼,也没说相信还是不相信,突然道:“你们兄妹两个,一起去外地避避风头。” 第128章 尽人事可以,听天命不行 许子谦立即反对:“爸!这样一来,岂不显得我们畏罪潜逃吗?” 许安若也道:“我不走。” “你们想想,就算那场意外与我们无关,可那个赵九山在出事前正好与我们结怨,这件事大有文章可做!” 许父说到这,深深一叹,“最近的形势是越来越严峻了,不少学校遭到波及,大批教师下放接受再教育。有些人为了自保,暗中做出各种栽赃陷害的事。爸头上像是悬着一把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趁着现在还没来人,你们俩赶紧避出去,走得越远越好。真要是到了那一天,你们就登报解除父子父女关系,先明哲保身,再从长计议。” “爸,我要留下来,与您一起面对!”许子谦眼眶湿润,声音变得沙哑。 “那你妹妹怎么办?她一个人去异地生活,你放心得下?” “我......” 许子谦陷入两难,不由朝许安若望去。 许安若不失镇定道:“这事我会处理,你们不用太担心。至于爸说的那些,先尽人事吧。” 尽人事可以,但听天命不行! 许父追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反正我有把握,你们只管安心看着就好。”许安若的眸底闪过一抹狠意。 实在不行,就把那些对自己、对父亲心怀恶意、蓄意谋害的人全都灭了。 一个不留! 许父知道她一向素有主意,决定不走就绝不会走。于是便按下不表,先着眼于自身隐患:“那就先从勤俭节约开始,免得被人抓了票证的把柄。” 当今社会,知识分子被贬为“臭老九”。身为大学教授的许父,实际工薪收入只有五十元,许母一个后勤人员,更是只有三十元。 整个许家能够生活宽裕,靠的是许家祖上积累的丰厚家底。但在这个计划经济时代,大部分物资都需要票证,单有钱远远不够。 所谓“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市场”,在黑市里,有专门的中人为像许家这样的家庭长期提供以钱换票的业务。 许父决定不再换票留下隐患,往后的生活水准必然大幅滑落,最起码不能说下馆子,就下馆子了。 许子谦毫无异议。 许安若就更没有了。 再苦再难的日子她都过过,又岂会在乎这一点。 于是,许父便下楼向母女俩宣布这个决定:“这次去了趟粤城,积蓄快要用光了。以后我们家的生活费用,全部靠工资所得,量入为出。” 许母和沈芊芊一听,顿时面如土色。 尤其是正在用毛巾敷脸的许母,忍痛追问:“那我娘家那边怎么办?” 许父瞥了她一眼:“谁生的谁养!” 对于妻子长期以侄子侄女众多为由补贴娘家一事,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上次出事后,岳家的人恨不能退避三舍、撇清关系,更别想雪中送炭,在许家被抄家后给予金钱上的帮助。 就算没有这项决定,他也不会再做冤大头。 许母还想说什么,见许父脸色阴沉,就住了口。 短短两天连续被打,她已经怕了。 许父见她脸上闪过惧怕之色,手指微微一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妻子时,脾气越来越暴躁。 明明一向反对家暴,却还是克制不住动了手。 而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仿佛被打开了一道罪恶的闸门,变得愈发难以控制。 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怎么也无法挣脱。 难道若若偶尔展露的火爆脾性,竟是传承于他? 楼上。 许父走后,许子谦注视着许安若,欲言又止。 许安若知道他想问什么,却避而不谈:“要是有人找上你,审问是否清楚赵九山的所为,你只要如实回答就好。” 许子谦不太赞同:“这样一来,岂不更有嫌疑?” “你和柱子前段时间打探的事肯定会留下痕迹,与其被人揪出来显得,不如坦坦荡荡主动交代。在没有任何证据和把柄的情况下,要是对方还敢乱来,那就是自掘坟墓。” 说最后一句话时,许安若丝毫没有掩饰自身的真实情绪,也侧面显露了她的真性情。 许子谦看着眼前显得有些陌生的妹妹:“!!!” 许安若嘴角轻扬,漾出一抹笑意:“好了,你去找柱子说一声吧,免得他被人抓了遭受拷问,承受无妄之灾。” 许子谦松怔地点头,像游魂一样走出书房。 刚走到楼梯口,忽然又转身大步折回书房,冲到正在书架上找书看的许安若面前,神色凝重地恳切告诫:“若若,你别乱来!” 许安若闪着无辜的大眼睛:“我什么时候乱来了?” 许子谦:“......” 他与许安若对视半晌,最终勉强地笑了笑,满腹心事地离去。 许安若望着他的背影,暗暗一叹。 不是她不想对父亲和二哥说实话,实在是他们知道了没有任何好处。 俗话说“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在这动荡不安、人心惶惶的时局之下,多一份知晓,便多添一份危险的可能。 只是,他们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另一边。 张菊花回到家中静坐半天,直到夜幕降临,才勉力收拾东西,步履蹒跚地前往医院继续照顾丈夫。 她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家里的看门大狗就被药倒,几道人影堂而皇之地打开电灯,在家里的每个角落细细搜查起来。 到了医院,张菊花放下物品,让替她陪护的小叔子回家。 很快,屋内就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张菊花将病房门关上,返身附到清醒的赵九山耳边,悄声道:“暗格空了。” 赵九山原本就有些呆滞的眼神瞬间瞪大,死死盯着张菊花,那因半身不遂而难以动弹的身躯,极力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声音。 张菊花补充道:“黄金、账本、信件,什么都不见了。” 赵九山整个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一震,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他像一条被海浪冲到岸边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 张菊花再次附到丈夫耳边,嘴唇微动,久久未起身。 夜渐渐地深了。 革委会赵主任独自一人坐在家中的书房,四周静谧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那滴答滴答富有节奏的走动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第129章 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主任,确实有一处藏东西的暗格,里面空无一物。” 赵主任久坐半夜,等来这么个结果。 想起那些见不得光的合作,他的脸色阴鸷恐怖:“把张菊花带到革委会,连夜审讯!” “是!” 半个小时后。 误以为搪塞过去,正在陪护床上睡得正熟的张菊花被强制带走,来到阴暗逼仄的审讯室门口 “进去!”抓捕的人厉喝一声,大力推了下她的后背。 张菊花踉跄几步进了室内,险些摔倒,她惊怒交加道:“你们带我来这做什么?我要见我大堂哥!” 主审人走进来:“只要您把问题如实交代清楚,自然能见着主任。” “什么问题?” “不急,坐下说。” 张菊花看了眼受审人的座椅,踌躇着不肯过去。 她不是犯人!相反,她还是这些人的头儿的弟妹! 她强忍住恐惧引起的战栗,姿态高傲道:“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就好。” 主审人邪恶一笑,朝她身边的押送人员使了个眼神。 随后张菊花就被强行按压在椅子上坐下。 “放肆!你们敢这么对我!我让我大堂哥收拾你们......” “那就看您能不能走出这间屋子了。” 张菊花的威胁声戛然而止:“你什么意思?” 主审人在她对面坐下,道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您家书架的暗格空了。” 话音刚落,张菊花再忍不住战栗,死死抿住双唇,浑身颤抖起来。 “不说?”主审人一看就知道她心里有鬼,一抬手,旁人将早就准备好的针灸包递到他手中。 主审人缓缓打开针灸包,从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灯光下轻轻晃动,银针上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一边摆弄着银针,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这东西扎在人身上,若是找对了穴位,能让人生不如死,却又不会留下什么明显的伤痕。不知您能受得了几针。” 张菊花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银针,脸色煞白如纸,身体抖得愈发厉害,牙齿也开始咯咯作响。 主审人站起身,慢慢走向张菊花,俯身将银针在她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说:“您想清楚了,只要您把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就不用受这份罪。不然,呵呵......” 张菊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挣扎,她的双手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 我……” 张菊花刚要开口,又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主审人见状,冷哼一声,突然出手,银针精准地朝她的手臂上扎去。 “我说!我说!”张菊花崩溃大喊,放弃了抵抗。 银针骤然停下,与皮肤仅有咫尺之隔。 “那暗格里藏的是金条,有很多,很多......” “除了金条,还有什么!” “只有金条,老张只爱金条,他几乎每晚都会背着我把玩一会,可是今天我回家一看,发现金条不见了!” “你撒谎!” “我没有!那些金条来历不正,要是被人揪出来,我们家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来历?” “我大堂哥知道。” “......” 时间在高强度的审讯中一点一滴流逝,赵家老宅,赵主任抬手看了下表,走回卧室...... 第二天,他如往常一样去往革委会大楼办公。 刚到办公室没多久,负责主审的人就来汇报了:“主任,她交待丢了十根大金条,一共十斤,其他的怎么都不肯说。” 言下之意,是他看出张菊花有所隐瞒,却碍于身份,撬不开嘴。 赵主任一听,顿时联想到过去自己弟弟那桩命案,沉声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昨天上午她回家后发现的。据她说,这些天只有她妹妹进过家里,帮她带换洗衣服去医院。您看是不是把她妹妹也带来问话?” “可。”赵主任说完,沉默了一会,又道,“必要的时候,还可以上手段。” 主审人心中一凛:“是!” 他走后,赵主任抽出一张白纸,将两桩案件的关键细细写在上面,随后靠在椅背上仔细对比。 同样是发生意外,同样是巨额财物失踪,也都有许安若的影子。 赵主任沉思片刻,又将王浩伟的名字写在纸上,再想了想,还添上一个底下小组长的名字。 那人当初带队去许家抄家,在回家的大门口因醉酒摔断腿骨,导致终身走路一瘸一拐。 就像张菊花所说,单纯踏空不会摔得那么严重,这人醉酒摔在门槛上,也不应该那般严重才对。 若都不是意外,那这几起事件,都指向了一个人——许家,许安若。 这些人或死、或伤,也恰好与欺辱许安若的轻重程度相匹配! 而她多次有着不在场的证据,表明她不是一个人。 “来人!立即暗中调查许安若,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 今日正好是大学开学的日子。 即便灾祸随时可能降临,许父许母和许子谦还是准备按时去学校。上班的上班,入学的入学。 许安若结束晨跑之后,没再去国营饭店吃早饭,而是直接回家。 许母一见到她回来,还未彻底消肿的脸上堆出一抹笑容:“若若,快去洗手,就等你开饭了。” 许安若瞥了她一眼,暗道一声:事出反常必有妖。 很快,许母和沈芊芊便将饭菜碗筷摆放上桌。 今日的早饭是白米粥配咸菜,还有一盘巴浪鱼干。 许母夹了一大块鱼干到空碗里,再把碗递到许安若面前:“若若,来,多吃点肉。” 许安若依旧漠视,自顾自吃着。 “妈以前疏忽你了,是妈不对。”许母见她没反应,表情讪讪,说着歉意的话。 许子谦见许安若依然顾若罔闻,出声打岔:“妈,您赶紧吃饭吧,一会还要去上班呢!” 许母心中暗恼,草草地吃完早饭,故意当着许安若的面对沈芊芊道:“芊芊,你还没去过沪市大学吧,跟妈一起去走走吧,熟悉熟悉环境。” 最后一句话暗示着接班的意思,沈芊芊皱了下秀眉,但还是乖巧应下。 留在家里还得做家务,能躲出去最好不过。 谁知许安若仿若看穿她的心思,直接拿起帽子道:“我跟同学约好了一起玩,就先出发了。” 许父不放心,却又不能失信于人,只好叮嘱道:“注意安全。” “知道了。”许安若应了一声,往外走。 刚到院子里,就见身后传来许母的叫声:“若若,等一下。” 第130章 被人跟踪了 许安若驻足转身,看许母到底想干什么。 “若若,妈会去宣扬那封信件,也是为了给你洗清污名。现在危机悬而未决,还是跟陆宇川说一声吧。” “然后呢?” “然后请他帮忙啊!” 面对许母那理所当然的表情,许安若抽了抽嘴角,“我又不是他的谁,怎么请?” 许母大惊:“你们不是在处对象?” “不是。” “怎么会不是呢?陆家人那么喜欢你,他也带你出去游玩了,哎你别走呀!” 许安若加快了步伐,很快便消失在许母的视野中。 她说跟同学约好的话自然是假的。 一个暑假过去,她的那些同学上班的上班,下乡的下乡,没人像她这般无所事事。 许安若漫无目的地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不知不觉,来到邮电局门口。 望着里面打电话的人群,她的思绪开始飘远。 不知陆宇川的伤怎么样了,当时心太乱太慌,没给他留下特效止疼药。 以他那体质,估计会很难熬吧...... 现在忆起当时的争端,还是会有一种憋闷得难受的感觉。 如果能对他多一点信任就好了,多一点信任,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惜,时光不会倒流,而她,也只会往前走。 她做梦也未曾料想,自己也有做逃兵一天。 许安若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从失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转身离开。 也就是在这转身之际,她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那是一个戴帽子的便衣,不知道率属于革委会还是公安局,估计前者的可能性居多。 许安若不动声色地往回走,到家时,家里的其他人都已经出门了。 她索性将大门反锁,窝在沙发上泡茶听收音机。 “中央第三巡视组已经抵达江宁市,重点聚焦公职人员作风问题、城市建设中的违规违纪现象等多个关键领域......” 许安若抓茶叶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收音机。 下一站,应该就是沪市了吧......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许母和沈芊芊脸色凝重地回到铁门外,一推门,发现里面锁上了。 门铃声响起,许安若穿过院子去开门。 许母见到她,忍不住抱怨:“大白天的,反锁什么呀!” 许安若一边开门,一边风轻云淡道:“有人监视。” 许母:“!!!” 沈芊芊:“!!!” 她们对视一眼,惊恐地回头看,却没有发现任何陌生面孔。 沈芊芊质疑道:“你会不会搞错了?” “爱信不信。”许安若开完锁,直接转身往回走。 许母拉着沈芊芊赶紧进铁门,反手锁上后,快步去追许安若。 进了屋内,她焦急道:“若若,你赶紧联系陆宇川啊!要是拉不下脸,就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趁着邮电局还没下班,我现在就出去打电话。” 许安若淡漠回道:“没有号码。” 许母:“什么?” “我说,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不要再跟我提这事了。”许安若被追问得不耐烦了,索性一次性说清楚。 许母六神无主地原地踱步:“那可怎么办啊?” 今日去了学校,她才发现教职工互相揭发检举的人太多了,简直刷新人类的下限。 就算自家在这场谣言风波中完全属于受害的一端,也保不齐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强行拉进浑水之中。 这个时候丈夫自身岌岌可危,她能想到的,除了陆家,再无其他人。 可现在根本联系不上陆宇川,叶家就更不可能了。 要是早知道学校局势这么严峻,打死她也不会对外公开那封信。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沈芊芊贴心道:“妈,您别急,我知道大队部的电话号码,要真到了危机时刻,再请陆奶奶帮忙。” 许母直摇头:“没用的,在退亲时,妈跟陆家闹翻了,他们不会管我们死活。” “不试上一试,怎么知道没用?”沈芊芊说这话时,瞅了许安若一眼。 陆家人若真看好许安若,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吧?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许母抓起沈芊芊的手,恨不能立即飞到邮电局。 许安若幽幽道:“外面不知埋伏了多少人,你们确定要外出?” “这......”许母吓了一大跳,顿时萌生退意。 沈芊芊也不敢迈出家门了:“那等爸回来再拿主意吧。” “对,等你爸回来,我们快去做饭。”许母拉着沈芊芊进厨房。 沈芊芊:“......” 自愿下厨跟被迫下厨,那感受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天黑后,许父和许子谦父子俩一起回来了,他们的神色同样不好。 许母立即将有人监视的事告诉他们,还让许父明天去联系乡下的陆家人。 许父听完,立马看向许安若:“若若,你觉得呢?” 许安若回道:“当时你们三人都还在粤城,没必要瞎折腾。就算要抓人,也只会先抓我。” 许母忍不住发问:“那你还不怕?” 许安若冷声道:“怕有什么用,现在人人自危,谁又能顾得了谁?与其忙着找靠山,不如谨言慎行,别落人把柄。” 整个许家,许母是最口无遮拦的人。祸从口出的道理,在眼下这个时局最为真切。 另外,许安若曾经听陆宇川说过,华国高层分为多种派系,各个派系之间明争暗斗,波谲云诡。权力的漩涡如同汹涌的潮水,稍不留意就会被无情地卷进去。 在这种复杂的局势下,所谓的人脉和靠山变得格外脆弱。哪怕硬钢,她也从未想过动用陆家的力量。 许母被她的话怼得哑口无言,转移话题强行挽尊:“先开饭吧,吃完饭再说。” 说完,便叫沈芊芊一起去端饭菜。 就在许安若刚拿起筷子准备开吃时,外面传来汽车刹停的声音,随后,门铃声和叫开门的暴喝声同时响起。 第131章 再进审讯室 吴鹏飞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第二次见到许安若,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 就在半小时前,他和另一个队长段辉贵一起被叫到区公安局一把手刘局长的办公室。 刘局长让他们二人联手办理赵九山被害一案,并指明第一嫌疑人就是许安若,还说她盗窃了黄金和绝密资料,只要追回来,暗示给他们二人黄金抽成。 段辉贵像打了鸡血似的摩拳擦掌,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吴鹏飞却像是一头栽进了冰窟窿里,从头冻到脚。 直到听到刘局长强调许家背后有强大靠山,此次的目的只为追回被盗的赃物,在执行过程中必须掌控好一个恰当的限度,他才缓过神来,也明白了刘局长这番安排的缘故。 段辉贵向来以雷厉风行、办案手段刚猛强硬而着称,而他自己则更倾向于稳健温和的行事风格。 两人搭档,刚柔相济。 处理这桩案件时,前者可攻坚,后者可顾全,从而达到在不触怒许家背后势力的前提下顺利追回赃物,妥善解决案件。 得知这个案子是革委会赵主任亲自督办,吴鹏飞绷紧了神经,不敢懈怠。 两队公安来到许家门口,吴鹏飞按响门铃,段辉贵则高声喝令,大有一副破门而入的姿态。 没过多久,许家人便出来了。 看到跟在许父身后,神色不见丝毫慌张的许安若,吴鹏飞的眼神复杂极了。 许父打开铁门,镇定问道:“各位公安同志,你们有什么事?” 段辉贵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厉声道:“许安若涉嫌一桩故意伤人案件,请立刻跟我们回公安局配合调查!” “好。”许安若打断想周旋的父亲,点头应下。 许子谦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声音微微颤抖:“若若!” 许安若示意他放手:“二哥,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请上车。”吴鹏飞绷着脸色,公事公办地伸手一引,将许安若带到一辆警车前,为她打开后车门。 待许安若坐定,他绕过车头,坐到另一边。 因车上还有个开车的人,两人谁都没说话。 车外,段辉贵与许父交涉一番,挥手让众多公安进入许家搜查,而后返身坐到副驾驶座上:“回去。” 开车的公安拉下手刹,车辆缓缓启动。 许安若看向车外进入许家的人群,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要是他们敢像上次抄家那样肆意破坏,搜刮钱财,那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话说回来,那次抄家之后,她还来不及行动,陆老太太就把事揽了过去,只伤了一个领头之人。 这次由公安出动抓她,恰恰彰显出革委会心存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肆意妄为。 许安若心里有了底,更加泰然自若。 到了公安局的审讯室,她环顾一圈,在对应位置坐下。 与粤城革委会的审讯室相比,这间屋子同样空间狭窄封闭,只有桌椅、照明等物。 不同的是,这墙壁是白色的,上面张贴着大大的警示标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段辉贵和吴鹏飞两人坐到对面,开始问话: “姓名。” “许安若。” “......” 一番遵循法律程序的确认身份信息后,段辉贵紧紧盯着许安若的眼睛:“赵九山出事那天夜里凌晨十二点至两点,你在做什么?” 许安若坦然回视:“我喝醉了,在房间睡觉。” “你认识赵九山!” “谈不上认识,我哥一直在查谣言的起源,告诉我是赵九山所为。而我家与赵九山毫无干系,可见是受人指使。我本想第二天去找他,却得知他出了意外住院了。” 段辉贵低头瞄了一眼革委会移交的卷宗,“那你知不知道是谁指使他的?” “当时不知道,但这几天我仔细想过,应该是粤城革委会那边的人。” “具体人名。” “王浩伟。” “他已经死了!”说这话时,段辉贵不放过许安若的任何微表情。 许安若嘴巴微张,貌似感到惊讶,随即清浅一笑:“死得好。” 段辉贵声色严厉,并以肯定的语气道:“是你派人杀的。” “怎么派?”许安若反问一声。“我刚下火车,就跟来接我的二哥回家了,你们大可以去邮电局问问,那天夜里我有没有去打电话。” 在沪市,邮电局营业大厅在正常营业时间结束后,会留有值班人员,提供医疗、报警等紧急电话服务,若非特殊情况,不接受私人通讯业务。 “除了电话,还有别的通讯方式。” “你是说电报?那最快也要第二天才能收到。总不会想说,我藏了一个私人电台吧?” 段辉贵脸色发黑:“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那就去查好了。”许安若想到什么,冷笑了下,“当然,你也可以暗中把一个电台藏到我家里,行栽赃之举。” 段辉贵愤怒地一拍桌面,利目直射:“许安若,王浩伟的事我们可以不予追究,但你暗害赵九山的事,必须如实招来!” 许安若却像是听到笑话一样,语气不屑地反问:“暗害?你凭什么说我暗害?” 段辉贵脱口而出:“就凭你一回来他就出事,还无法给出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许安若翘起二郎腿,抱胸睨视:“那敢问一句,你当晚凌晨又在做什么?有谁能证明?” “你是公安还是我是公安!” “谁主张谁举证的道理,还用我教你?” 段辉贵猛地站起,取出别在腰侧的手铐,走向许安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真当老子是吃素的!” “段队,别冲动!”吴鹏飞赶忙起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却被大力甩开。 段辉贵走向许安若,想要将她的手铐在椅子上。可刚近身,就被许安若一脚踢在膝盖骨上。 “啊!”随着一声惨叫,段辉贵单膝砸跪在地上,痛得冷汗直流。 吴鹏飞赶忙蹲下查看他的伤势。 “你敢袭警!”段辉贵歪坐在地上抱着受伤的腿,大喝一声,“来人!给我拿下!” 门外冲进来几个人,却分散站立,并未动手。 段辉贵正要怒骂,就看到刘局长与革委会赵主任一起走进来。 第132章 又不是螃蟹,干嘛要横着走 段辉贵一惊,立即想站起来,却发现受伤的腿根本动弹不得。 刘局长只觉颜面丢尽,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人送他去医院。 段辉贵被两人搀扶着往外跳着走,还阴恻恻地瞪了许安若一眼,心中恨意滔天。 他走后,赵主任鼓起掌来:“许同志果然身手不同凡响。” “您过奖。”许安若谦虚地点头示意。 赵主任拉开椅子坐下:“我有些话,想单独跟许同志说。” 旁人一听,立即紧张起来,不等相劝,就听许安若道:“我饿了。” 赵主任好脾气道:“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许安若却又改了主意:“我怕有人暗中下脏手,还是早点完事回家吃。” “也行。”赵主任说完,让其他人出去。 “赵主任!”刘局长局促不安地叫了一声,对上赵主任让他放心的眼神,只好走出房门,严阵以待。 要是赵主任在公安局出了什么事,他也不用混了...... 审讯室内。 赵主任开门见山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就撤销这个案子,既往不咎。” “什么东西?”许安若反问。 赵主任的脸颊抖了抖,身体前倾,放低声音道:“账本。” 就在一个时辰前,受审了一日一夜的张菊花在意识涣散之际,被诈问出账本一事。 只是里面的内容,她却宁死也不说。 赵主任听到属下的汇报,立即让公安立案抓人,再由自己上阵唱白脸。 许安若却软硬不吃,一脸无辜道:“我怎么听不懂您的话。” 对她的这种反应,赵主任早有准备:“白皓明是你的同学吧。” 许安若眸色一动:“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知不知道,白家的间谍是怎么被揪出来的?” 赵主任的问题,令许安若的心猛地一紧:“因为我?” “没错,就在前不久,粤城发来协同调查请求,将你的关系网都排查了个遍,其中就包括白家。” 许安若:“......”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白家遭难的推手。 许安若声线紧绷:“谁发起的调查?” 赵主任却答非所问:“倘若这个时候曝出你与白家那个细作暗通往来,那么你觉得,叶家和陆家,会作何反应?而你的家人,又该如何自处?” “你想构陷我为间谍?”许安若的脸色彻底冷下来,“容我提醒你一句,上一个意图害我的人,已经去地府报到了。” 赵主任得逞一笑:“所以你承认了,是你杀的王浩伟?” 不等许安若否认,他的笑意突然一收,身上威严尽显:“我弟也是你杀的吧?” “何以见得?” “那些个得罪过你的人,全都死的死,伤的伤,你还想狡辩?”赵主任的语气咄咄逼人,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许安若,似要从她脸上挖出心虚的痕迹来。 许安若却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从容与威胁:“既然你一口咬定,那就不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 “你若看过账本,就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说的也是,就他干过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足以让他枪毙十次都不够。 她也是看过所有资料后,才发现赵九山就是他的白手套,为他干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见许安若沉默,赵主任又循循善诱道:“冤家宜解不宜结,王浩伟的那些金条和我弟的财产都归你,我只要账本。只要你配合,以后你的家人在整个区可以横着走。” 他脸上堆满了看似和善的笑容,眼中却透着急切与算计,试图用这些诱人的条件打动许安若。 许安若低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他们又不是螃蟹,干嘛要横着走?” “你非要执迷不悟,落到鱼死网破的程度?” 赵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 许安若耸耸肩,来个抵死不认:“若真是我杀了您的弟弟,您怎么可能放过我?说到底,一切都只是您单方面的猜测,我做不到无中生有,交那什么账本。” “你真当我拿你没办法?”赵主任猛地一拍桌子,蹭地一下站起来,脸上原本伪善的面具彻底被扯下,眼中满是狰狞与凶狠,“信不信,我可以立马让人以间谍罪逮捕你全家!” “你一手遮天,我有什么不相信的。但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但凡你朝我家人下手,那你的家人一个都别想活。” 许安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腾腾杀气。 赵主任的额头上青筋暴凸,心中涌起一丝忌惮来。 室内的空气紧绷得几近凝固,两人就这样剑拔弩张地对峙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片刻的僵持后,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随后刘局长的声音传来:“赵主任,市局来电。” 赵主任狠狠地瞪了许安若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 “这事没完”,随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房门重新关上,室内只剩下许安若一人。 她微微放松了下紧绷的神经,想起白家因她事发,只觉心中发冷。 没过多久,吴鹏飞开门进来:“许同志,你可以先走了,未来几天请不要出沪市,随时接受传讯。” 许安若点点头,起身跟他往外走。 穿过过道时,赵主任的咆哮声从楼上传下来:“是谁把这事捅到市局的!到底是谁!站出来......” 许安若眼睫闪了闪。 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他终究还是出手了...... 到了公安局门口,吴鹏飞歉声道:“抱歉,今晚多有得罪。” “没有的事。”许安若摇摇头。 “我现在还走不开,没法送你回去,改天再请你吃饭赔罪。” “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许安若朝他摆摆手,转身去公交站乘车。 吴鹏飞目送她上了一辆回家的公交,才心事重重地转身回办公楼。 从立案到实施抓捕行动,整个过程可谓迅雷不及掩耳,他根本没有时间向阮明旭报信,市局怎么会响应得如此迅速? 难道那个陆宇川预判到今晚之事,一早就做好了万全之策? 第133章 市局介入 粤城,住院部办公室。 陆宇川挂断电话,硬朗的五官透出一股肃杀的锋锐,那深邃的眼眸中似有风暴在凝聚,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因他而变得冷凝。 须臾,他又拿起话筒,拨出一组号码。 “团长,我老家有要事,需要我即刻回去处理。” 陆宇川的声音沉稳,但仍能隐隐听出一丝焦急。 电话的另一头,江团长道:“什么事这么着急?上面的任职文件下来了,正等着你出院回团部宣布呢......” 陆宇川听着话筒里的声音,剑眉蹙起,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沪市这边,许安若坐在公交车的靠窗位置,望向窗外的街景,陷入沉思。 那份粤城发起的调查,到底是谁主导的? 革委会的阮主任?公安局的阮明旭?还是......陆宇川? 不管是谁,都跟陆宇川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而她却生不起一点怨怼之心。 说到底,只要权势在手,谁都可以调查她,不差那一份报告。 而要是她真被判为间谍,那陆宇川难免受到牵连,影响仕途前程。 细细想来,不知不觉间,他们俩已经悄然形成了一种休戚与共的紧密关系。 无论是福是祸,都要一同面对,再难分割。 那她的远离,还有什么意义? “铛铛铛!” 公交车到站,许安若收敛心神,从车上下来。 回到家,许父立即让许母去煮一碗鸡蛋面,而后拉着她坐下,“若若,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许子谦和沈芊芊也围过来,等着她说经过。 许安若神色淡淡道:“没有,就问了几句话,你们有没有去联络什么人?” “你妈想借用街道办的电话打去向阳生产大队,被爸拦下了,让她先等上一个晚上。” 就在公安上门时,许安若特意交代,让许家众人不要轻举妄动,她最迟明天早上九点前回到家。 她给公安一个晚上的时间,若天亮后还不得恢复自由,那她就会自行解除束缚。 有了市局的介入,或者更准确地说,有了陆宇川的介入,她又一次转危为安。 上一次用王浩伟的一千块赔偿做报酬,这一次又该用什么作为谢礼呢? 许安若心中暗自思忖,直到许母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才回过神。 “若若,一定饿坏了吧,快吃吧!”许母一脸慈爱地道。 许安若确实肚子空空,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吃起来。 等她吃完,许母使唤沈芊芊:“芊芊,你去把碗洗了。” 沈芊芊瞪大眼睛:“......” 许父见她不动弹,道了一声:“还不快去。” 沈芊芊只好不情不愿地起身,将许安若的碗筷拿去厨房。 也许是食物带来慰藉,许安若的神色比起刚进门时,明显转好。 许母问出众人一直关心的问题:“是不是陆宇川帮忙了?” 许安若没有否认:“估计是。” “那这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吧?”许母露出大大的笑容,其他人也长舒一口气。 许安若却道:“不一定,当时市局突然来电,才中断问询。我估计市局会接手这个案子,重新调查。” 许母的笑容僵住:“那......他们会秉公执法吧?” “肯定会!”许子谦应声道。 许父也点头表示认可。 许母这才放下心,再次浮现轻松的笑容。 客厅里的气氛空前融洽,厨房里听到外面对话的沈芊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紧握着手中的筷子,暗暗咬牙切齿,心中妒火中烧。 为什么许安若总是能在困境中化险为夷? 凭什么所有的好运都眷顾着她? 难道她长得漂亮,就该把所有的风光都占尽,而我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做她的陪衬吗? ...... 客厅里,许安若问道:“我走后,那些公安有搞破坏吗?” 许父回道:“没有,他们就细细地搜查了一遍,最后带走了你房间里的几本笔记本。” 许安若心中一动:“我上楼看看,你们早点睡吧。” 回到卧室,她翻看了一遍,发现缺失的是以前上学时做的笔记以及近期备考时的笔记。 看来,他们也怀疑她冒名顶替,想去做笔迹鉴定。 这让她不禁回想起之前陆宇川以字迹做要挟的情景。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他恐怕不仅仅是胁迫她说出“许安若”尸身的下落,还隐晦地提醒她有所警觉。 彼时她误以为自己是穿书至原主身上,字迹方面确实存在破绽,现在的她却已然没了这方面的担忧。 查吧,最好把笔迹鉴定结果摆在陆宇川面前,让他以后不要再问自己要“尸身”了。 晾她再有逆天的本事,也给不了啊! 许安若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意识逐渐模糊...... 翌日。 果然如许安若所料,市局接手了赵九山的案子,把区公安局所有的调查资料以及还被革委会关押着的张菊花带走了。 与此同时,他们还借调了吴鹏飞协助办理此案,迅速展开调查。 于是,吴鹏飞带着市局的干警第三次来到许家,正好将准备出门去打电话的许安若堵在门口。 许安若将两人引领到家里,沈芊芊殷勤地泡茶招待。 至于其他许家人,则都去学校上班和上学了。 市局的干警名叫罗建,目测三十多岁,一双眼睛格外锋锐,仿若能一眼看穿他人内心想藏起的事。 他细细地盘问了许安若与王浩伟的过节,以及出事那天晚上的经历,甚至还提及她与白家的往来关系。 这个过程中,频频运用上重复问话、暗示与诱导、施加心理压力等审讯技巧。 可以说除了问话的地址不在审讯室,跟审讯也没什么区别。 偏偏对方公事公办,许安若只好打起精神,认真应对每一个问题。 过了许久,对方才结束对话,站起身到:“感谢你的配合,今天就先到这里。傍晚你二哥放学后,请他到市局一趟,我们在市局等他。” “好,辛苦了。”许安若将他们送出门。 从始至终,吴鹏飞除了配合市局干警进行问话,没有表现出任何与许安若有私交的神情。 到了警车上,罗建问他:“你怎么看?” 第134章 报名下乡 吴鹏飞翻了翻刚才记下的笔录,道:“从时间上看,她的确没有嫌疑的地方,问询时的表现也没什么异常,不过......” “不过什么?” “她确实有作案的动机。” “那我们就彻查到底,一切以证据说话。” “是,如果最后发现她真是清白的......” “那就替她澄清谣言,还她一个公道。” 吴鹏飞听到他想要的话,暗暗舒了口气。 没有什么谣言,可以敌得过市局的公信力。 至于许安若是否涉案,他并不怎么担心。 据目前的调查情况看,他猜测是陆宇川派人干的,也必然做好了扫尾工作。 接下去的几天,罗建又细细盘查了柱子、许子谦等人,还重点深挖许安若从小到大的人际关系网和近期的行踪轨迹。 渐渐地,吴鹏飞察觉到,罗建的侦查方向似乎有所偏转。 他并非单纯地聚焦于赵九山被害以及家里黄金被盗这起案件本身,而是将更多的精力和关注点用于对许安若的身份进行细致入微的排查,试图从中找寻出可能存在的异常之处。 事实上,一开始罗建是真的只专注于案件本身,力求公正严明地彻查案件真相。 可是没过几天,他又收到一项领导严令交办的任务:暗中彻查许安若的身份。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领导是陆宇川昔日的战友,两人有着过命的交情。 受到陆宇川所托后,他领导就一直命人暗中关注许家动态,这才在许安若被带到区公安局后,能够迅速做出响应。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区革委会赵主任他将许安若捅到整个沪市最高权力机构——市革委会,指控她为过去两死两伤事件的主谋,并严重怀疑她是一名许家女儿服毒自杀后趁机掉包的间谍。 这事很快上报到京都叶家人耳中,有了白家的前车之鉴,叶家立即做出指示:彻查许安若的身份。 于是他被委以重任,调查重点发生转移。 一周过去,血检、字迹、人际关系等等各方面的调查陆续收尾,结果无不显示:许安若身份无误。 最终,赵九山受伤一案以意外事件结案,他家里失窃的黄金则另立失窃案,并被指认为不明收入,让区公安局和纪检单位另外展开调查。 而赵主任对许安若的指控,也因缺乏事实依据而无法成立。 铩羽而归后,赵主任不得不考虑别的方向——偷盗账本者另有其人。 否则,以许安若那锱铢必报的个性,早就将账本移交到市局,给他重重一击了。 就在他准备另寻目标人物时,手下来报:许安若去知青办报名下乡当知青,意向地点填写的是东北三省。 又想跑!!! 赵主任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神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 案件调查期间,许安若一直深居简出,配合市局做一些体检、问询等事,猜到对方意图的她,正好借此澄清一个事实:她,就是许安若本尊。 折腾一周后,调查终于结束,谣言也得到澄清。 不等许家众人歇一口气,妇联主任又一次登门,动员许家儿女加入知青队伍。 知青办和街道办都有政治任务,需要拉够人头响应号召。 但凡不是独生子女的家庭,至少出一个人参加上山下乡,否则就会“被报名”。 为此,刚恢复平静的许家又一次陷入轩然大波之中。 妇联主任一走,沈芊芊立即道:“姐姐这段时间受惊了,就由我下乡去,留姐姐在家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还不等许父说话,许母就强势反对:“现在谣言已经澄清,你只管安心待在家里就好。至于若若,你也可以称病在家,过段时间再说。” 沈芊芊与她僵持了这么些天,见没了借口,只好走迂回路线:“那我回乡下住几天。” “不行!你是妈的亲生女儿,回哪个乡下去......”许母喋喋不休地数落起来。 许安若摇摇头,出门去裁缝店取军大衣。 路过邮电局时,她脚步一拐,进去排队拨出一组号码。 “陆营长已经出院了。” “好的,谢谢!” 许安若挂断电话,将位置让给下一个打电话的人。 等取到军大衣往回走时,她再一次进邮电局,拨出陆宇川写在信上的单位电话。 也许是命运弄人,对方简明扼要地告诉她,陆宇川出任务了,归期不定。 走出邮电局,许安若望向天边,莫名松了口气。 就算联系上陆宇川,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样......也挺好。 回到家中,她跟众人道:“我明天拿户口本去知青办报名,就去东北。” 除了沈芊芊,许家其他人全都表示反对。 父子俩的话是这样的:“东北那地方天寒地冻,条件极为艰苦,还人生地不熟的,真出了什么事,一个熟人也找不到。” 而许母则深怕错过陆宇川这个乘龙快婿,苦口婆心地劝她去向阳生产大队。 想去的去不成,不想去的偏要硬塞过去。 沈芊芊听了心里怄得半死,突然灵光一闪:“妈,我跟你说件事。” 她拉着许母到后院的角落,轻声道:“妈,您也看到了,我姐姐主意正,谁反对也没用,不如您就让我下乡,我会努力修复与陆家的关系,力争嫁给陆宇川。” 许母心思一动,垂首琢磨了一会,摇头道:“以陆家的行事作风,既然已经强硬地退亲,你再怎么努力也没用了。” 沈芊芊一听急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只要陆宇川喜欢我,他会说服他家人的!” “问题是陆宇川喜欢的是你姐,你就别跟着瞎掺和。” “可我姐并不喜欢他啊!您就让我试试么!” 许母心里挣扎片刻,却依然不松口:“你可别忘了,谣言好不容易澄清,别做出有辱家门的事来。” 她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落得鸡飞蛋打的下场。 第二天,又到了工作日。 许父出门前,将家庭户口簿交到许安若手中。 许安若拿去知青办报名,荣获一张《上山下乡批准书》。 当她跟工作人员表示去东北三省下乡的意向时,对方轻易就同意了。 要说上山下乡的去处,也是有好坏之分。 最好的莫过于去生产建设兵团,有规范的作息时间,也有三十元左右的月薪,完全可以当成一份正职工作做。 其次是各大国营林场、农场、牧场等,这些地方也有每月15-30元的津贴,不过比起去兵团,会更辛苦些。 最差的,就数去农村插队了,除了出发时发放的安置费,下乡知青需要到地里刨食,靠赚工分自己养活自己。 但即便是最差的下乡插队,去市郊各县和去东北三省,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去了东北那等苦寒之地,意味着要面临极为严峻的气候环境,根本没几个人愿意去。 许安若本以为毫无悬念是事,却在三日后知青办宣布各位报名知青的去处时,变故横生。 第135章 特殊的关照 这天上午,许安若按规定的时间,前往知青办办理下乡手续,并领取派遣费。 当下国家对插队知青有特定的补贴政策,在沪市,每个知青的安置经费是250元。 其中派遣费30元在沪市发放,剩余的220元在知青落户地区发放。 表面看起来金额不少,可真正到达知青手里的钱,也就只有这30元派遣费,用于购置下乡后急需的生活用具,如被盖、蚊帐、棉絮等。 至于落户地的费用用途,则分为多个方面。 一是口粮供应,由国家统一安排,用于知青下乡第一年的口粮供应。 二是住房建造,直接发放给生产队,用于为知青建造住房。 三是生产工具购置,用于购买镰刀、锄头、水桶、扁担、背篼、箩筐等常见生产工具的费用,也是由生产队统一支配使用。 四是生活用具购置,如桌椅床凳、锅碗瓢盆、菜刀锅铲、马灯水瓶、缸坛火钳等生活用具的购置费用,同样不会直接发给知青,而是生产队统一购买后供知青使用。 这些费用经过层层流转拨付之后,究竟有多少能够切实地落实到知青群体身上,就不好说了。 越是贫困的地区,层层盘剥就越厉害。 就拿住房建造费来说,国家规定是每人50元,但落到实处的,却少之又少。 许安若曾经就听说过,不少知青下乡没地方住,只能借宿在老乡家。 许安若前脚刚走出房门,后脚沈芊芊就跟了上来。 这些天来,白天基本就她们两个人在家。沈芊芊跟许母斗智斗勇耗尽心神,没力气再争一时意气,倒也还算相安无事。 许安若侧头问道:“你去干什么?” “我也报名了。”沈芊芊得意地笑了。 许安若:“......你妈知道吗?” 沈芊芊笑容一僵,“等她回来不就知道了。” 许安若好一阵无语,心里想着傍晚是不是该从家里避出去。 沈芊芊吐槽到:“我真没想到,妈的掌控欲会这么强,你过去十几年是怎么过的啊?”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无伤大雅时,忍忍就过去了,而涉及重要之事,她就找父亲或者大哥支持,总能得偿所愿。 “傍晚你可得帮我说情,等以后你哪天去了乡下,我也会帮你融入你亲爸亲妈家。” “我不需要你帮。” “那你是不知道,沈家二十多口人,全都生活在一起,可复杂了。” “他们不分家?” “小叔还没结婚,爷爷奶奶不让分,现在是四代同堂,一天天热闹得不行。” “......” 到了知青办,许安若和沈芊芊被引到一个大会议室等候,里面已经有其他早到的青年男女,后面还有人陆续赶到。 众人一闲聊,发现大部分人的意向都是周边乡镇,不像离家太远。 不久,知青办的工作人员前来宣布分配的去向。 “......许安若,松山县红星公社......沈芊芊,松山县红星公社......” 突闻惊变,许安若的脸色顿时变得冷凝。 是谁篡改了她的去处?! 沈芊芊震惊得瞪大瞳孔,放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不是说去东北吗?为什么是红星公社?” 许安若冷冷瞥了她一眼:“你问我,我问谁?” 等宣读完毕,沈芊芊立即举手站起来:“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姐姐许安若报的是东北地区,怎么会被安排到红星公社?” 据她所知,沪市本地的插队名额很紧俏。她也是借助与沈家的关系,获得“回乡知青”的名额,才得以安排去红星公社的。 要是许安若也去了红星公社的向阳生产大队,那还有她什么事儿啊! 工作人员一听到“许安若”的名字,将准备好的腹稿道出:“个人意愿只是一方面,组织会在综合考量多方面因素后进行统筹规划。 红星公社急需知青力量投入建设与发展,许安若同志作为有知识有文化的青年,去到那里同样能发光发热,为农村建设贡献力量,望你们两个能够理解并积极配合。” 许安若站起来到:“我可以配合,但需要您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对方点点头:“你跟我来,其他的人去排队办手续。” 许安若跟他走到一个办公室门前,敲响房门:“曹组长,许安若同志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许安若进去后,宣读的人说明来意,就先出去了。 “许同志,坐下说。”知青办最高领导人曹组长客气道。 许安若紧绷着脸,冷声问道:“坐就不必了,请您告诉我,是谁干的好事?” “这是上面传达下来的调配指令,我也是听命行事。” “上面是谁?” “就是我的领导,听他的意思,也是他上面的领导传达的,这一层层传达下来,我也不知道源头在哪里。 不过从结果上看,估计那位领导也是怕你去东北受苦,这才特意关照,让你得以跟亲爸亲妈团聚。” “关照?”许安若讽笑一声。 曹组长陷入沉默。 任谁也不会想要这样的“关照”,被他人肆意篡改人生走向。 许安若思忖片刻,打破沉默:“我知道了,谢谢曹组长。” 曹组长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声:“那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明天一大早出发,别迟到了。” 许安若勉强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走廊外,沈芊芊急匆匆迎上来:“怎么样?他们怎么说的?” 其他正在排队办手续领钱的人,也纷纷投注目礼。 许安若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走到队尾去排队。 等三十元到手,她又去附近的公安局办好户口迁移手续,而后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沈芊芊追着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倒是说句话呀!” 许安若被缠得不耐烦了,干脆道:“有人打了招呼。” “是谁?” “不知道。” 沈芊芊琢磨起来,喃喃道:“是不是爸爸?他一直反对你去东北。还有就是陆家人,陆宇川年纪不小了,他们想要你尽快嫁进家门。对了,还有陆宇川!” 第136章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不会是他。”许安若语气坚定。 沈芊芊却不认同:“你怎么这么确定?我可告诉你呀,有时候男人的心黑起来,根本超出你的想象。 反正若我是陆宇川,肯定会找人偷偷篡改你的去向,把你放在自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让他们看住你才放心,谁让你长得这么漂亮......” 许安若:“......我当你是在夸我了。” 存心挑拨离间的沈芊芊脸色一红,又怂恿道:“你不是很有能耐吗?赶紧想办法去东北啊!只要还没出发,就有改动的空间。” “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许安若不置可否,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她一头栽进自己的卧室,往床上一倒,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就像沈芊芊所说的那样,会出手干预她的事的,不外乎那么几个人。 首先可以排除陆宇川,他若真有意见,一定会先跟她商量,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其次是父亲,不是说他干不出这样的事,而是那个曹组长没必要以上级交代的名义替他遮掩。 从当时曹组长的反应来看,并非他所愿。 至于陆家......以她对陆家人的了解,可能性不大。倒是远在京都的叶家,可能性还更大一点。 久居上位者,往往习惯用一种俯瞰众生的视角审视一切、操纵一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革委会赵主任,两人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他存心不让自己好过。 想到这,许安若一个骨碌爬起来,快步下楼出门。 “马上到中午了,你去哪儿?”沈芊芊追到门口,“是不是去饭店吃饭?我也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一周下来,家里的饭菜难得看见肉菜,她都快郁闷死了。 现在派遣费到手,她想好好搓一顿,却苦于没有粮票和肉票,只能寄希望于许安若。 可许安若却无心吃饭,道了一声“我有事,你自己吃吧”,头也不回地离去。 只余下沈芊芊直跺脚,嘟囔到:“赶着去投胎呀!这么着急......等等,难道她想到办法了,还想去东北?” 许安若与她所想的南辕北辙,她走在大街上,想去区革委会办公大楼附近,看看到底是不是赵主任搞的鬼。 可没走多远,她就发现身后又有人跟踪,还毫不掩饰自身行径。 许安若带着人溜了一大圈,发现跟踪的人换了好几个,对方似乎是按区域划分的 ,这让她立即想到他们是革委会的小罗罗。 果然,在许安若坐在公园休息时,不远处的跟踪者见到带着红袖章正在巡逻的人,熟稔地打成一片。 不管下乡的事是不是赵主任暗下黑手,就凭他让人明目张胆地跟踪,她就不会让他好过。 那些个中央巡视组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到沪市?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许安若眸底闪过一抹厉色,起身回家。 当天下午,许安若紧闭房门,身形一闪,消失在卧室里。 苏省江宁市的近郊位置,凭空出现一抹倩影。 许安若环顾四周,几个闪身,来到市区的暗巷中。 她走到市中心的大街上,稍作打听,便得知中央巡视组的临时办事处。 不久后,办事处门外专门设立的邮政信箱里多了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是许安若将赵九山家里所获的资料全部送出。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要是赵主任得不到应有的惩处,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给自己以及许家解决后患! 就在许安若暗搓搓搞事时,陆宇川终于将一批高度涉密的重要物资安全押送至指定地点——浙闽边界的某个秘密军事基地。 顺利完成交付之后,陆宇川通过电话向上级汇报任务的执行情况。 末了对方道:“好了,你可以继续北上回老家了。” 陆宇川眸光乍亮:“谢谢旅长!” 获得特批的他,安排完运输部队的后续事项后,连夜踏上开往沪市的火车。 坐在靠窗的硬座上,陆宇川望着窗外西沉的太阳,下颚线因紧绷着的脸显得更加锋利。 就在昨日傍晚,运输部队在沿途的部队招待所入住一夜,他借用电话打回营地,远程处理一些部队事务。 快挂电话时,接线的战士提及许安若打过电话找他,陆宇川霎时心花怒放。 随后,他立即给沪市市局的昔日战友拨去电话,想请对方帮忙查一下许安若家附近的街道办电话,一颗心迫切地想跟许安若取得联系。 可对方却告诉她,许安若已经去知青办报名,准备前往东北插队。 那一瞬间,陆宇川犹如被人当头一棒,整个人都懵了。 原本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作泡影,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机械地握着听筒,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周围的一切都离他远去,只剩下那一句关于许安若报名去东北插队的话语不断回荡,刺痛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可当电话那头隐晦地提及可以篡改去向时,他却立即做出回应:“不要那么做!我尊重她的任何决定。” 得知许安若出发在即,陆宇川谢绝了基地部队的热情招待,只身赶往沪市。 希望能来得及见她一面...... 沪市,许家。 由于许安若明天出发,许父等人早早地回到家中。 看到只有沈芊芊在客厅,许父问道:“若若呢?今晚去外面吃一顿好的,当做给若若送行。” 沈芊芊朝楼上看了一眼,回道:“她心情不好,一下午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发生什么事了?”许父心起担忧。 沈芊芊解释道:“她下乡的地址突然变了,成了松山下红星公社。” 话音刚落,许母眼睛大亮:“就是你长大的地方?” 见沈芊芊点头,她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红星公社好呀!就去红星公社!” 沈芊芊:“......” 许父继续追问:“具体怎么回事?” 沈芊芊道:“说是有人打招呼了,但具体是谁,我们俩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许子谦不知想到什么,拔腿往楼上奔跑。 第137章 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到了许安若的卧室门前,许子谦举手敲门,可手指还未触及门板,就停在半空。 他面色纠结,内心挣扎几秒后,收回手转身下楼。 许父面色有些发紧,饱含深意的目光看着儿子:“怎么样?” “若若想一个人静一静。”许子谦眨了下眼睛,回道。 坏了! 许父心里 “咯噔” 一下,心跳顿时乱了节奏。 就在这时,许安若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爸,二哥,今天回来得比较早啊!” 许子谦脱口而出:“若若,你在房间啊!” 许安若一脸无辜:“在啊,我听到动静,刚睡醒。” 实际上,她看江宁市那个信箱迟迟不见人打开,就先回来了。 反正若是借力打力不成功,她就亲自动手。 回沪市后,她在储物空间整理物资,就没在许父等人回来的第一时间现身。 许父听她说完,露出轻松的笑容:“在就好。” 随即,他笑意微收:“芊芊说你的去向改了,怎么一回事?” “上面有位不知名的领导打着关照的名义,让曹主任给更的。”许安若平静道。 许父蹙眉:“会不会是叶家?” 许安若点头:“或许吧。” 这时,许母劝慰道:“若若,去红星公社也挺好的,最起码有沈家照拂,不会受当地人欺负。” 许安若难得应合她:“嗯,说得有理。” “那你就准备去红星公社了?”许父和许子谦异口同声,脸上皆布满了难以相信的神色。 许安若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样:“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想改地址也来不及了,不如就这样吧。” 在末世的时候,不少人夜里出事,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她早就领略过“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来”,对于变故,泰然处之。 更何况,她对东北也没什么执念,反倒是去红星公社,还有可能见到陆宇川。 在知青办听到宣告的去向时,许安若猛然发现,她和陆宇川好像陷入了一种“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的微妙情境。 再这么下去,未免太过矫情了些,去红星公社,正好可以改变这个状态。 因此,对改道去红星公社,她的内心并未有太大的抵触情绪。 她更在意的,是谁在插手这件事。 究竟是不是叶家所为,她打算去问陆宇川。 不管真相如何,她相信陆宇川都会坦然相告。 而若真是叶家插手,她就可得警惕起来,类似的事,绝不让发生第二次。 许父彻底放下心来:“那我们先去下饭店吃饭,然后回来好好收拾行李,乡下不比城里,尽量把东西带齐全。” 许安若毫无异议,随后朝沈芊芊看去一眼。 沈芊芊薄唇紧抿,一声不吭。 许子谦道:“那我们走吧,去晚了怕没包厢。” 一家人步行前往附近国营饭店,在包厢坐下后,点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若要问谁最高兴,非许母莫属。 整个晚饭期间,她的笑声就没停过,对许安若关怀备至,像极了小时候的模样。 吃完饭后,许安若道:“我之前准备了些东西放在同学家,” 众人吃完饭回到家,沈芊芊叫住准备帮许安若收拾东西的家人,细声道:“我也报名了,明早跟姐姐一起出发去红星公社插队。” “什么?”许母的笑脸裂开,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怎么能偷偷去报名?” 沈芊芊的眼泪欲滴未滴,可怜楚楚道:“您不答应,我也别的办法。” 许母怒吼:“你为什么非要回乡下去!是不是舍不得你那头的爸妈?” 沈芊芊直摇头,却说不出为了跟白皓明在一起的话。 “好啊,我给你掏心掏肺,恨不能把最好的都给你,可你却还念着那头的好!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要回来? 你走,走得远远的,永远别再回这个家,我就当没生你这么个女儿。从今往后,我只认若若一个女儿!” 许母说完,激动地拉住许安若的手,声音带着哽咽道:“若若,是妈被猪油蒙了心,为了那么个白眼狼伤害你,妈给你道歉,你原谅妈,咱们母女俩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许安若:“......” 她就不该一起回来! 许安若一个巧劲睁开许母的手,咚咚咚跑上楼:“我去收拾行李!” 许母还想再追,却被满心惶然的沈芊芊一把拉住胳膊:“妈,我错了妈,您别不认我......” 沈芊芊不断忏悔,许母被伤透了心,母女俩对哭起来。 许父和许子谦:“......” 待她们情绪稍缓,许父道:“芊芊,无论如何,你偷拿家里的户口簿去报名,还事到临头才告诉我们,这一点就做得不对。” 沈芊芊抹去眼泪,乖巧认错:“对不起,爸爸,我以后再不会了。” 反正事已成定局,她不介意多说些好话。 可谁知许母突然道:“既然知道错了,就称病在家,明早妈去知青办替你辞了这桩事。” “那怎么可以?”沈芊芊瞠目结舌。 许母扬声怼道:“怎么不可以?有你姐姐下乡就够了。还是说,你说的都是哄我们的假话?” “不是,我......我不能失信于人......”沈芊芊蹩脚地找着借口,急得馒满头大汗。 她终于明白,许安若为什么叫她自求多福了。 许母猛地甩开她的手:“我看你就是谎话连篇,品行败劣......” 许父听不下去了,对妻子道:“好了,芊芊已经长大了,她既然这么想下乡,就让她去,过个几年再回来就是了。” “还回来做什么?吃干饭吗?” “妈!”许子谦截住沈母的话:“若若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您帮着看看带些什么好,尽量周全些。” “把家里的麦乳精、桃酥、奶糖、茶叶等都打包起来,给若若带上。”许母吩咐完,暗暗睨了一眼沈芊芊。 既然不听她的话,就别想从家里拿好处! 沈芊芊精疲力尽地回到房间,房门一关,立即换了一副面孔,阴恻恻地喃喃自语:“等我成了首富夫人,今日所受的羞辱,看我怎么翻倍讨回来!” 第138章 一个出发,一个归来 次日,天还没亮,许家就吃完早饭,准备送许安若和沈芊芊出发。 她们要去知青办门口的广场集合,再统一乘坐长途汽车前往松山县县城。 许母恨不得将家里的好东西都给许安若带上,借此打压“不识好歹”的沈芊芊。 哪怕许安若再三精简,携带的行李还是大包小包一大堆,许父和许子谦力保她的吃穿日用一应俱全。 相较之下,沈芊芊只带了自己的衣物被褥和洗漱用品,显得颇为寒酸与单薄。 她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对自己的简陋装备毫不在意。 可就在没人注意到的瞬间,则朝许安若瞪了一眼,眸底闪过怨毒,心里暗暗诅咒:“等下乡后,看我怎么编排你!” 许安若只觉得这股怨恨莫名其妙,她在许母眼里,也只是个工具人而已,关她什么事儿? 但她见识过不少欺软怕硬、性格扭曲的人,稍微一想就能明白沈芊芊的心境,不由嗤之以鼻。 其实许母偏心的行径被许父勒令禁止,强行将她张罗收拾的物品一分为二,两姐妹平分。 偏偏沈芊芊自尊心作祟,跟许母杠上了,硬气地一个都不带,还扬言道:“我自己有手有脚,哪怕是在乡下,也能闯出一片天!这些身外之物,全留给姐姐好了。” 气得许母一佛升天:“他爸,你都看到了,她这是长能耐了啊......” “行了,你少说两句。”许父训斥了一声,让沈芊芊把东西带上。 沈芊芊不愿接受他的施舍,口中说什么也不要,心里却又暗搓搓生出一种期盼: 希望许父和许子谦直接将这些可以用来送礼的物品帮她带上车,强行塞给她。 然而那对父子俩根本不知道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见她实在不想带,就留在家里得了,反正家里也用得上。 至于让许安若一并带上,父子俩都没想过。 要是全部给许安若,难免落得偏心的指摘。 而若是让许安若帮沈芊芊带,她自己都对着大包小包直皱眉,恨不能空手就走,又怎么能再给她添加负担。 况且,就算提了,以他们对许安若的了解,也知道必然会遭受拒绝,何必自找没趣。 沈芊芊未能得逞,又在高台上没梯子下来,气得直想哭。 临出门时,许父递给许安若和沈芊芊一人两张大团圆:“你们手里已经有三十元,爸就再给你们添上二十。 到了乡下别亏待自己,该花就花,当然了,该节俭的也当节俭。有什么困难就给家里来信,爸盼着你们平平安安地回来。” 沈芊芊眼睛一亮,伸手接过钱,阴霾尽去,甜甜地笑了:“谢谢爸爸!” 许安若望着许父满是慈爱与不舍的眼神,眸神中闪过一丝柔软,清浅笑道:“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许父欣慰点头:“那就好。”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三轮车的声音,是许父提前联系好的载客车。 众人将所有行李送上车,再把房门一锁,一起前往知青办。 知青办门口的广场上,已经汇集了不少即将远行的青年男女,路旁还停了好几辆长途汽车。 时间一到,工作人员拿出名单点名,见前往松山下的人员到齐,就让众人放好行李上车出发。 许安若坐到靠窗的座位,透过窗户与许父等人挥手告别。 长途汽车缓缓启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车身上,像是为它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也仿佛在为这群即将奔赴新天地的年轻人送行。 客车驶离市区后,路况急转直下,变得崎岖不平,车身也随之剧烈地左右摇晃。 车内原本就不流通的空气愈发显得窒闷,而那刺鼻难闻的汽油味也弥漫开来。二者相互交织,不断地刺激着众人的嗅觉神经,直让人感到阵阵恶心,几欲呕吐。 许安若干脆头一歪,闭上双眸,让意识进入储物空间,提前步入下乡生活,让稻谷的种子生根发芽,绽放生命的光芒...... “呜呜呜——” 一辆火车驶进沪市车站,陆宇川背着一个行囊,从火车上走下来。 刚步上月台,他就看到一大群胸前戴着红花的青年。 这些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正在等知青专列。 陆宇川心中一动,穿过人流找到知青办的一名工作人员:“同志,请问一下,许安若是不是在这里候车?” 要是别的名字,知青人数那么多,那工作人员还真不一定知道,但问的是许安若么...... 望着眼前穿着四个口袋军装的高大男人,工作人员心中闪过猜测:“她已经出发了,您是?” 陆宇川如遭暴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不过很快,他就将直往上涌的酸涩与失落压下,面色俊冷道:“我是她朋友。” “许安若乘坐的汽车在一个多小时前出发了。” “汽车?” 陆宇川瞳孔一震,意识到不对劲,“请问许安若插队的地址在哪里?” “松山县红星公社,怎么您不知道?” “不是去东北吗?” “调剂到松山县了。” “谢谢。” 陆宇川眉心微簇,迈开大长腿朝出站口走去,随后拦下一辆载客车,神色惯常冷肃:“师傅,去市公安局。” ...... 三辆长途汽车抵达松山县县城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上百名下乡知青开始分赴不同的区、公社、生产大队。 许安若和二十几个下乡知青一起,换乘一辆破破烂烂的大货车。 这辆货车仿若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发出的噪音震耳欲聋,好似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尽管引擎拼尽全力轰鸣,车速却提不起来,还在半道上出了点故障。 直至日落月升,繁星漫天,他们才终于抵达此次行程的终点 —— 红星公社。 第139章 慷他人之慨 乘载知青的大货车缓缓驶入公社大院,早已等候在此的公社干部、社员们立刻热闹地围了上来。 院子里,几盏马灯将场地照得亮堂堂的,驱散了夜晚的黑暗。 待众人下车,公社书记满脸笑容地走上前,清了清嗓子热情道:“欢迎咱们的知青同志们来到红星公社!你们的到来,为咱们公社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带来了新知识、新活力。” 紧接着,一群身着朴素但整洁衣服的社员们,敲起了欢快的锣鼓,几个年轻的姑娘和小伙子,手持红绸彩带,随着锣鼓声舞动起来,红绸在空中上下翻飞,似火般热烈。 初到此地的知青们一扫疲惫,被这热情洋溢的氛围深深感染,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中的光芒充斥着兴奋与期待。 许安若嘴边带着淡淡的笑意,欣赏了这一场既淳朴又略显滑稽的欢迎仪式。 仪式结束,一众知青像羊群一样,被一个个赶着牛车来接人的生产大队队长带走。 许安若和沈芊芊毫无意外地分派到向阳生产大队,同队的还有另外两名女知青和三名男知青。 待公社领导走后,沈芊芊扬起灿烂的笑容,朝向阳生产大队的大队长脆声道:“李大叔,我回来了!” “嗯。”李忠民面容严肃地颔首,眼神却缓和下来。 他曾经是一名退伍老兵,身形魁梧挺拔,长着一张刚正不阿的国字脸,在大队上说一不二、很有威信。 许安若感觉到他扫视众人时,在她的脸上停顿了片刻,估计是知道她跟沈家以及陆家的渊源。 李忠民那洪钟般的声音响起,极具穿透力:“行李和人只能一个在车上,你们自己选。” 还选什么?总不能将行李丢了吧? 知青们心里暗自腹诽,认命地将携带的行李搬上牛车,而后拿出手电筒,紧紧跟在牛车旁边。 许安若的视力过人,就没拿照明的手电筒,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面。 看着月光下一望无际的宽阔田野,闻着农村特有的清新空气,只觉得心旷神怡。 在她前面,一个名为杜晓玲的女孩问沈芊芊:“芊芊,你是到大队上投亲靠友吗?” 沈芊芊颇为自豪道:“算是吧,我就是从向阳生产大队长大的。” 旁边的男知青赵林一听,立即看了她一眼,见她打扮新潮,一脸狐疑地问道:“你是本大队的人?” “不是,我养父养母家在大队上......” 沈芊芊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身世对众人道出,还扬言要是遇到难事,随时找她,她会尽力帮忙,大有一副“我罩着你们”的风范。 众人捧了她几句,转而好奇地问起她在新家庭的生活状况。 沈芊芊骄傲的表示,她的亲爸亲妈亲哥哥等一家人都很喜欢她,将她当成失而复得的宝贝。 赶车的大队长听了一耳朵,不怒自威地回头道:“别磨磨蹭蹭的,都走快点,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 众人一听,顿时哀嚎起来:“还要走这么久啊......” “两个小时算什么?既然到了乡下,就得有吃苦的准备,把你们的娇弱和懒散都统统丢掉,大队不养闲人!” 大队长一边挥动着手中的鞭子,一边回头大声呵斥道。 他的目光扫向最后面的许安若,见她脚步轻盈、神色沉静,不禁暗暗点头。 陆老太太相中的孙媳妇,果然气质颇为与众不同。 一个小时后。 看起来身体羸弱的女知青胡文娟捂着胃部,喘着急气道:“我不行了, 走不动了。” “吁——” 大队长停下牛车,看见她月光下涨红的脸色,蹙眉道,“原地休息五分钟。” 话音刚落,沈芊芊回头看向许安若:“姐姐,你不是带了水煮蛋吗?分文娟吃一个吧。” “姐姐?”众人惊讶地看向许安若。 这一路上,许安若上车就睡、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又因长得过分漂亮,令人生出一股“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敬畏之感。 同行的知青们心中对她有着好奇,却只是偶然悄悄打量几眼,不敢贸然上前搭话,生怕唐突佳人。 许母的那一番捧一压一的做法,犹如一把重锤,将许安若和沈芊芊之间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和平相处方式彻底打碎。 自今早起,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变得格外冷淡,完全就像是个陌生人一样。 落在旁人的眼中,他们还以为两人不认识,没想到竟然与沈芊芊姐妹相称。 再一想到许安若姓“许”,众人顿时猜想联翩。 面对沈芊芊的突然要求,许安若淡淡道:“可以,你付钱。” 沈芊芊一愣:“付什么钱?” “当然是鸡蛋钱,免得你落下一个慷他人之慨的坏名声。”许安若似笑非笑道。 “扑哧!” 许安若和沈芊芊循声望去,只见赵林捂住口鼻,“咳咳!抱歉,我嗓子不舒服。” 沈芊芊瞪了他一眼,脸色羞红,收回视线重新落到许安若脸上:“这点钱你都要跟我计较?” 许安若低笑一声:“我都是为你好呀!你付出了真金白银,不是能让胡文娟更感激你?” “你!”沈芊芊说不出话来。 给钱就代表她收买人心,不给钱又表示她借花献佛,怎么做都是个错。 就在这时,状况稍缓的胡文娟开口道:“芊芊,谢谢你,我自己带了吃的。” 说完,她立即走到牛车旁,打开一个行李袋子,从里面翻出一包烙饼,“你们也吃点吧,还有大队长,您辛苦了。” 大队长摆摆手:“你们吃就好,抓紧时间。” 其他人也纷纷拿出随身携带的窝窝头等干粮,众人围坐在地上分享起来。 他们没想到许安若是个这样的妙人,很自然地分她一份。 “谢谢,我还不饿,就不吃了。”许安若谢绝后,去牛车上取出一包许母收拾的鸡蛋糕,分发给众人:“你们吃点鸡蛋糕补充糖分吧。” 其他知青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客气地拒绝。 在当今社会,鸡蛋糕属于一种相对高档的食品,普通家庭很少会经常购买鸡蛋糕吃,根本不是他们手中的干粮可比的。 沈芊芊想吃,正要伸手,却见许安若将糕点收起,转身走向大队长。 第140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许安若走到一旁坐在地上抽旱烟的李忠民面前,将手中的糕点递给他:“大队长,这鸡蛋糕买了好些天,再不吃就要变质了,您能帮我消化了吧。” 李忠民跟刚才一样拒绝:“不用,你自己吃。” 许安若道:“我已经吃过了,要是过了今晚,只好扔掉。” 李忠民节俭惯了,见不得浪费粮食,便接了过去。 其他人受到启发,纷纷将手里的干粮分给大队长,都说天气炎热,不吃就得坏。 眼前这位大队长一看就是铁面无私、极难相处的人,赶紧趁机与他拉近关系,留下个好印象,希望日后在大队上能顺遂些。 李忠民看着被塞到手里的这些或粗糙或简易的食物,一时哭笑不得。 不久之后,大家吃饱歇好。 李忠民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目光望向前方的山路:“小同志们,咱们继续赶路。” 刚刚入腹的食物逐渐转化为身体所需的能量,众人的脚步轻快了一些,可补充的体力没能维持多久,双腿渐渐变得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许安若依然步履轻盈、从容不迫,与周围那些已显疲态的知青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起初,队伍里还能听到几句小声的交谈与抱怨,到后来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就在有人再一次想提出歇息时,身后传来汽车的声音。 很快,两道灯光由远及近,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牛车旁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只包裹在军裤内的长腿。 男人身高挺拔、面容冷峻,人往那里一站,无端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是他! 许安若的眼角眉梢漾开了笑意,在他望过来时,却又移开了目光,只余怦然的心跳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陆宇川一下车,目光精准落到许安若身上,深邃的眸底暗波汹涌。 见她眼神飘忽,心中一乐,转而看向坐在车头的李忠民,颔首示意:“李叔。” “宇川?你回来了!”李忠民那一贯严肃、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竟如破冰般绽露出惊喜的神色,“白天叔还听你爸说起你,怎么样?身上的伤都好全了吗?” “差不多了。”说这话时,陆宇川的余光暗中关注许安若。 许安若却像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旁听者,完全没反应。 这时,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瘦瘦高高的青年,他绕过车头走过来:“爸!” “会军,你也有假回来?”李忠民望着眼前在县城人武部工作的大儿子,刚刚因见到陆宇川而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刻板。 李会军却一点也不怵,还嬉皮笑脸道:“陆团长衣锦还乡,儿子奉命送他安然返家。” “团长?”李忠民一听,顾不得教训儿子没正形,脸上满是惊讶与欣喜,急切地将目光投向陆宇川,“宇川,你又破格升职了?” 陆宇川斜了发小李会军一眼,点头肯定。 “太好了,这可是大喜事!快回去告诉你爸妈,改天好好跟叔喝几杯。” 李忠民激动得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在他心中,陆宇川就如同自己的子侄一般,听闻他再度高升,那份喜悦简直比他自己升职还要强烈几分。 几人交谈之际,知青们在一旁默默伫立观望。现在一听陆宇川要走,沈芊芊赶忙站出来,轻柔道:“陆大哥,我们走不动了,你们能不能载我们一程?” 陆宇川正要跟李忠民提载人的事,怎料被心急难耐的沈芊芊捷足先登,他眉心一皱,下意识看向许安若。 许安若已经平复心情,带着一抹看好戏似的的戏谑神色,与他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陆宇川嘴角微翘,忽然转身走向吉普车,右手稳稳抓住车身,借着这股强劲的抓力,整个身体顺势腾空而起,以一个极为利落的动作攀上吉普车车顶。 转眼间,他已傲然屹立于车顶之上,居高临下道:“把大包行李递给我放车顶,其他分放后备箱。女同志乘汽车,男同志坐牛车。” “好嘞!谢谢陆团长!”男知青们喜笑颜开,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本以为只有女知青才有车乘坐,没想到好事还能落到自己头上。 等行李分放好,李会军坐上驾驶座,准备发车。 沈芊芊拉着杜晓玲和胡文娟迅速钻进后排,意图将许安若排挤到牛车上去。 她们几个女孩子身材都不胖,挤一挤,后排坐4个人完全不成问题。 坐在最外边的沈芊芊朝许安若挑衅一笑,丝毫没有让座的意思。 许安若的注意力全在车上检查捆绑情况的人身上,没管座位的事。 李会军从后视镜里看见沈芊芊的小动作,不由脸色一沉,“芊芊,你往里挤一挤,让出个空位来。” 靠里面的两个女孩立即缩起身子,沈芊芊却依然四脚八叉地霸占着大部分位置,只意思意思地原位挪动了一下,撒娇道:“会军哥,坐不下了。” 李会军正要训斥,就见窗外跃下一个人影。 陆宇川从车顶一个展身直接跳下,稳稳落地后,大步走到副驾驶车门旁,伸手一拉,车门大开。 “上车。”陆宇川面向许安若,话语简短有力,似命令又似关怀。 那冷峻的面容下,隐藏着丝丝铁汉柔情,让旁人难以轻易窥探其内心真实的情绪波澜。 许安若没有动弹:“我坐牛车。” “我正好跟李叔说说话。”陆宇川笔直立在车门旁,那深邃的眼眸色若幽潭,深沉之中又好似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大有一副她不上车就一直等下去的姿态。 许安若早已见识过眼前这个男人的执拗劲儿,缓步走过去。 陆宇川伸出手臂,以手护住门顶,以防她不慎碰头。 许安若在他那无声却又充满呵护的举动下,微微垂首,钻进副驾驶座位。 李会军目光狐疑看向陆宇川,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绅士了? 忽然,他眼睛一亮,在陆宇川为许安若关上车门之际,一把解开安全带,开门走下去。 第141章 复杂的多角恋 李会军绕过车头,将车钥匙往陆宇川身前一抛,挤眉弄眼道:“你来开车,我替我爸赶牛车。” 陆宇川一个探手接住空中飞来的钥匙,嘴角微扬:“你会么?” “你可别小瞧我,咱们来比赛,看看谁的车跑得快!”李会军说完,便叫他爸让开位置,并招呼三个男知青赶紧上车。 “驾!”李会军猛地挥动缰绳,那牛吃痛,蹄子刨地,瞬间发力前行快跑起来,只留身后一片尘土飞扬。 说是比赛,他却不讲武德地先跑了。 陆宇川啼笑皆非,颠了颠手里的车钥匙,大步流星走向驾驶位。 蜿蜒盘旋的狭窄乡道上,一幅独特的 “竞逐” 画面正徐徐铺展。 前有牛车奋力奔袭,后有汽车短距离跟随。车前大灯如炬,划破黑暗,为牛车照亮前方的道路。 汽车内,陆宇川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神情专注而认真,一丝不苟地操纵着方向盘。 在光与影的交错之间,许安若状似不经意地侧头,眼角的余光悄然瞄向开车之人身前那伤势复发的位置,交握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什么叫“差不多了”? 难道这些日子过去,还没痊愈? 也是,内里的伤本就需要长时间休养才能好。 可他伤势未愈,却还去执行什么任务,就不怕伤上加伤? ...... 许安若思绪纠结,沉浸在对陆宇川伤势的探究与担忧之中,丝毫未曾察觉,自己的目光已然从最初的悄然窥视逐渐变得越发明显起来。 陆宇川的嘴角悄然扬起好看的弧度,目视前方,欣然接受她的关注。 车内前排的气氛悄然变得暧昧起来。 十几分钟后,汽车停在了一座农家小院前。 “到了。”陆宇川拉起手刹、挂好空档。 许安若正要开门下车,却被陆宇川一把拉住手腕。 许安若瞪大眼睛看向交叠的两手,复而视线转移,撞进如山如海的瞳孔中:“......” 你就不怕再吃教训???!!! 与许安若一样瞳孔扩张的,还有后座的沈芊芊。 她气得像河豚一样,盯着陆宇川的手,死死压制着将令其掰开的冲动。 坐中间的杜晓玲同样看到前排的动作,掩嘴一笑,对两边的人道:“下车下车。” 见许芊芊不动弹,还特意推了推她:“走吧。” 别当惹人厌的电灯泡了。 许芊芊气鼓鼓地走下去,等杜晓玲出来,发泄似的将车门狠狠关上。 很快,车内便仅剩下许安若和陆宇川两个人。 陆宇川克制地收回手。 “最近还好吗?” “医生怎么说?” 两道声音同时在这静谧的车内空间中响起。 四目对视,他们的唇边皆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又回到昔日自在的相处模式。 陆宇川一改人前的冷峻模样,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如实道:“医生开了一大堆药,让我好好休养。” 听了这话,许安若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出院报告带回来了吗?” “嗯,就在我包里。”陆宇川猜到许安若想看,特意装进行囊。 许安若看了眼放置脚边的大背包,弯腰提起来。 陆宇川接过背包并拉开拉链,从中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许安若,再看了眼车外的人群,道:“先收拾行李吧,回头慢慢看。” “好。”许安若拿上文件袋开门下车。 车外的空地上,李会军一到知青点,就跳下牛车,拍拍手道:“好久没赶牛车了,刺激!” 见陆宇川和许安若没下车,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招呼众人先把牛车上的行李搬进知青点。 话音刚落,知青点里面出来好几个知青,打头的知青队队长刘葛建和副队长江青霞。 刘葛建热情地招呼大队长父子俩,江青霞则迎接新到的几位知青,让老知青帮忙拿行李。 他们都没有察觉到汽车里还有人,因此车门打开,许安若走下来时,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她的容貌极为精致漂亮,眼眸恰似星子落入清泉,流盼生辉且幽邃含情。身着一件淡雅的碎花连衣裙,裙子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精致的锁骨在领口处若隐若现,宛如天鹅颈般优雅动人。 老知青的目光一时间都被牢牢锁定,眼神中满是惊艳与赞叹,原本喧闹的氛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若,是你!”大门处传来一声惊呼,白皓明快步走向许安若,眼神中充满了惊喜。 到了近前,他激动得拳头微微握起,目不转睛地盯着许安若:“你怎么也下乡了?” 许安若清浅一笑:“我也算是知识青年。” 换言之,应国家政策要求。 车辆另一边的陆宇川看到白皓明,脸色顿时变得肃冷,大步靠近。 与此同时,牛车旁的沈芊芊也小跑过来:“白皓明,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白皓明扭头望去,神色一滞:“芊芊,你也一起下乡了?” “是啊,我听说了你家的事,特地来找你!”为此,她还付出了与亲妈“反目成仇”的代价。 想到这,沈芊芊的眼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含情脉脉道:“你还好吗?” 白皓明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目光下意识地快速扫了一眼四周,才轻声回应道:“我挺好的。” “可我看你瘦了许多,以后有我在,给你做好吃的。”沈芊芊微微仰头,将深情款款表现得淋漓尽致。 白皓明顿感不好:“抱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沈芊芊立即道:“我没误会,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在粤城时对我的悉心关照,我只是想回报一二,希望你不要拒绝。” 白皓明尴尬又无助地看向许安若,却发现许安若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沈芊芊。 许安若听了沈芊芊一番话,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执意下乡了。 这么说,白皓明就是书中的男主? 站在一旁的陆宇川见白皓明久久凝视许安若,心中暗恼,支开许安若:“若若,去后备箱拿行李。” 许安若听到他的声音,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应了一声“好”,拿着文件袋转身朝着后备箱走去。 白皓明的目光随着许安若的身影移动了一下,而后缓缓转过头来,直直看向陆宇川。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无形的气场在他们之间激烈碰撞、扩张,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因这强烈的对峙而变得紧张起来。 李会军默默旁观了这一场复杂的多角恋,见陆宇川和白皓明陷入僵持,故意扬声道:“陆团长,该卸货了。” 第142章 突然的告白 团长! 白皓明瞳孔巨震,他不是营长吗?怎么这么快就升职了? 从营长升到团长,意味着初级军官到中级军官的转变,多少人一辈子也迈不过去这个门槛,只能在营长位置退伍。 陆宇川这么年纪轻轻就破格提拔成了团长,未来的前途可想而知。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爱情竞争中,他似乎一开始就已经处于下风。 想到这,白皓明心中的思绪陷入了深深的混乱与迷茫之中,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瞬间萎靡下来,恢复成自下乡后的自暴自弃状态。 另一边,李会军刚说完,后背就被他的老父亲用铁手狠狠一拍:“叫什么叫,你不会爬车顶?” “会会会......”李会军龇牙咧嘴地反手揉了揉后背,矫健地爬上吉普车车顶,解除绑绳。 陆宇川见白皓明败下阵来,走到车旁接李会军传下来的行李,再转交给一众知青。 见许安若的被褥比其他人多带了一套,行李也是所有知青中最多的,眼眸中不禁闪过一抹笑意。 他心爱的姑娘,无论身处何地,总有办法让自己舒适自在。 大队长还要将牛车送回牧场,就让众人自行安置,先行离开。 “爸,我来赶车。”李会军朝陆宇川摆摆手,跟大队长一起驾车走了。 陆宇川帮许安若提行李,与其他人一起走进知青点。 向阳生产大队的知青点远离社民居所,供所有分配到大队的知青食宿,白天上工时,再由大队长分派到各个生产队下地劳作。 这座知青小院以泥瓦构建而成,围墙上写着“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工矿去,到基层去”一排醒目的大字,充满了年代气息。 踏入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宽敞的院子。院子的北面,矗立着一排七间土坯房。 “这排房屋,正中的屋子最宽敞,是平时吃饭、待客的地方,左边三间是男宿舍,右边三间的女宿舍。 包括你们在内,现在一共住着十八个知青,八个男的,十个女的。还有个别知青已经结婚搬出去住。 这东西两侧的六间厢房,分别是厨房、储物间和杂货间,等下你们看下是跟老知青一起搭伙,还是自己组团开伙......” 知青点的老大哥刘葛建带着众人往里走,指着各个屋子详细介绍情况。 到了女知青宿舍过道,老大姐江青霞道:“每个房间摆着四张床,左边这间住了三人,中间两人,右边一人,你们四个人选择哪一间?” 这时,一个帮忙拎行李的短发女孩扬声道:“右边那个房间住着黑\/五\/类,你们最好不要选那。” 沈芊芊一听,立即拉着比较开朗大方的杜晓玲道:“我们住中间这间吧!” 慢一拍的胡文娟赶忙表示:“那我住左边,正好还有个空位。” 说完,歉意地对许安若笑了笑。 其他人的目光也落在许安若身上。 许安若住哪间都无所谓,也根本不在意要避嫌,直接上前敲响最右边紧闭的房门。 很快,房门打开,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孩出现在面前。 她开门后,冷漠的目光看了许安若一眼,随后一声不吭地往回走,坐回靠窗的桌旁继续看书。 许安若走进门,只见屋内左右各摆放着两张一米五的木床,其中一个靠窗的床铺已经有人睡了。 门边的位置放着一个置物架、一个脸盆架,还有一根铁丝连两头,上面挂了几件衣服。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家具。 许安若将手里的行李放置另一侧靠窗的空位上,再返身走到门口,将陆宇川帮忙提的大包小包拿进房间。 刚才房门打开,陆宇川扫视了一眼屋内的情形,就守礼地收回目光等在外面,没有跟着一起进入。 待许安若将所有行李搬进屋,与陆宇川一起走出知青点。 到了车边,陆宇川靠在车门上,道:“若若,我今早到了沪市,才从知青办的人口中得知你换了下乡地点。” 许安若抚了抚被风吹乱的头发:“我知道与你无关。” 陆宇川心中一暖,惭愧道:“还是有点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将变故的原委细细道来:“我一听这事,立即去找在市局工作的战友。他已经暗中调查清楚,我大伯和区葛伟会的赵主任都有干涉。 我大伯联系不上我,就让知青点的负责人曹组长尽力劝你来向阳大队,而赵主任则直接命曹组长暗中改动去向,目的是将你和沈芊芊绑在一起自相残杀,他还命曹组长做好保密工作,直到宣布的最后一刻才让你知道。” “那我可得谢谢赵主任。”许安若讽刺地笑了一声。 陆宇川则是真心实意地感谢赵主任神来一笔,但不妨碍他筹谋反击之策:“我已经请战友暗中帮忙搜罗赵主任昔日犯下的重大过错,尽量将他拉下马。” 许安若眉眼弯弯:“那日后有什么进展,告诉我一声。” 要是不出意外,用不了一个月,也该有动静了。 “好。”陆宇川应下,随后道,“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拉开车门,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许安若的眼睛,目光中炽热的情感如火焰般燃烧:“若若,我以一名军人的荣誉起誓,此生定不负你。” 许安若的眼睫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朱唇轻启:“那晚的事,只是个意外,你不必耿耿于怀。” 陆宇川的声音低沉有力,字字清晰道:“不,在那之前我就动了心,才会在那晚失控,我是真心喜欢你。” 许安若淡笑摇头:“可你知道我的婚恋观。” “没关系,我们先处对象,未来会怎么样,现在谁也无法预料,不是么?” 陆宇川的语气轻柔而坚定,尽力打消她的顾虑。 许安若低头想了想,道:“那要是有一天我觉得疲倦了,无趣了,想要分手呢?” “不会有那么一天!” “这可难说。” 陆宇川紧咬后槽牙,许出违心的承诺:“若真走到那一步,那就......好聚好散。” 此刻的应允,只为让她安心。 早在确定自己心意之时,他就笃定他们俩会白头到老、携手一生! 第143章 男女搭配 许安若叩问心扉,决定遵从最真实的感受:“那就试试?” 陆宇川得到她的回应,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轻轻握住许安若的右手,十指相扣。 肌肤相触的一刹那,仿佛有股微妙的电流自手心蔓延开来,迅速传遍许安若全身。 她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似欲挣脱,却被那只布满薄茧、充满力量的大手紧紧扣住。 陆宇川表面镇定,实则内心格外震颤,隐藏在衣领下的脖颈变得绯红如血。 须臾,他拉起许安若的手,将大大的信封递到她掌中,道:“这里面是我近些年来所有的积蓄,钱不多,你先拿着用。对了,里面还有暂时替你保管的一千元现金。” 至于当时阮明旭推给他的另外一千元,他已经事后找机会塞还给阮明旭了。 许安若轻笑一声,接过厚实的大信封,从中抽出那一千元现钞,剩余的还给陆宇川:“等我需要了,再问你要。” 陆宇川顿时急了,再次塞到许安若手中:“若若,我的就是你的,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我没负担,但我现在确实不缺钱用,你自己收好吧。”许安若自认还没到那个份上,说什么也不收。 陆宇川只好作罢,“我还给你带了些闽浙地区的特产,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他从军用大背包里抽出一个粗布制作的袋子,里面装着光饼、酥饼、虾干、大黄鱼干、火腿等食物。 许安若打开瞄了一眼,道:“你还是带回家吃吧。” 陆宇川解释道:“我准备了两份,这份专门给你的。” 既然他这么说,许安若就没再推辞。 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大门口。 沈芊芊压抑着怒火道:“许安若,进来开会!” “知道了。” 许安若回头清冷地应了一声,而后对陆宇川道:“你先回家吧。” 陆宇川点头:“明早我陪你去公社。” 刚才大队长离去时留下话,所有新来的知青明日休息,趁机去公社办理落户手续、领取口粮、购置生活用品等,后天再正式上工。 等许安若应下,陆宇川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驾车离开。 目送车子远去,许安若将手中的一大叠现金收入空间,提着布袋回知青院。 等许安若在厅堂坐下,刘葛建开口道:“咱们这一直以来的惯例,是男主外女主内,分工又合作。 女知青负责做饭、打扫卫生等操持家务、以及在屋后的自留地种些瓜瓜菜菜,男知青则负责挑水、上山砍柴、打猎还有下河摸鱼。” 向阳生产大队拥有两千多人口,分为七个生产队。 其一侧为巍峨耸立、绵延不绝的崇山峻岭,另一侧则是一条波光粼粼、潺潺流淌的河流,可谓依山傍水、资源丰富,不少社民以及男知青偷偷打猎摸鱼,改善伙食。 只不过,由于人口众多,日常生活需消耗大量柴火,近山的草木破坏严重,机敏的野生动物被惊得退至深山丛林。 而深山丛林中不乏有蟒蛇、野猪、野狼等凶猛动物,听说还有华南虎栖息。 上山打猎的风险实在太大,大部分人为了人身安全,只从河里摸鱼吃。 “现在知青点分成两个搭伙组合,你们商量一下,是合并到老知青的组合,还是你们同批的知青组成第三组。”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知青点,不乏有排资论辈和老人欺负新人的现象。 新知青不愿忍受,就会与同批的人抱团取暖,等过段时间与老知青熟悉了,才算融入集体。 刘葛建的话里隐晦地暗示了这一重含义,就等众人自己抉择。 沈芊芊立即举手表态:“我想跟白皓明一组,晓玲,你也一起吧。” 杜晓玲却获悉到刘葛健话语中的深意,立即摇头:“不了,我跟大家一起。” 其他知青脸色微微一变,看沈芊芊的眼神隐隐带着些看叛徒似的的色彩。 见杜晓玲不跟她作伴,沈芊芊有点不高兴。 若不是为了跟白皓明患难与共,她完全可以回沈家吃住,哪需要辛苦! 刘葛建再向沈芊芊确认了一遍,见她态度坚决,就道:“白皓明正好跟我在同一组搭伙,那就这么定了。” 剩下三男三女,数量正好均等。 但随性散漫的许安若表示:“我自己一人开伙。” 话音刚落,沈芊芊立即跳脚:“你是不是指望陆大哥帮你干体力活?” “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许安若冷眸以对。 沈芊芊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不管不顾道:“陆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休息几天,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许安若嗤笑一声:“要不叫白皓明出来听听?” 沈芊芊脸色大变,丢下一句“不识好人心”,就逃跑时回宿舍了。 其余人:“......”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赵林环顾一周,提议道:“那我们剩余的五个人一起搭伙?” 其他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点头同意了。 好歹大家都来自沪市,又同行了一路,总比跟完全陌生的老知青搭伙强些。 见所有人都做好决定,许安若提了个关键问题:“这里只有两个厨房,怎么分配做饭时间?” 刘葛建低咳一声,朝江青霞递去一个眼神。 江青霞出面解答:“灶台不够分,是个客观的事实,只能让前面的人做饭快一点。” 也就是说,等原本的两组人尽快做完饭菜,再轮到他们。 许安若追问:“要是有人故意拖延呢?” 江青霞底气略显不足道:“大家都要忙着赶工,没人这么无聊。” 实际上,曾经有段时间,确实发生过这种故意刁难的事,导致后面的人来不及吃饭,只能扒拉两口甚至饿着肚子去上工。 那几个人是个刺头,根本不服两位队长的管束,后来因合谋毒杀生产队的老黄牛,全部被下放到劳改农场。 就连现在,许安若的室友江梅也受到众人排挤,只能等众人做好饭菜,再独自一人开伙。 不过厨房有东西两个,哪个先用完,她就用哪个,还经常三餐一起做,倒是没闹出太大的问题。 许安若早已见过不少人性的恶,并没有完全相信江青霞的话。她暗自打算改明儿去买个炉子和铁锅回来,只在有需要时才用柴灶,省得经常上山砍柴。 这时,杜晓玲道:“我们去看下厨房的布局吧,看看有没有办法多砌个灶台之类。” 第144章 情理与规则的碰撞 杜晓玲说完,便回屋拿出手电筒。 其他知青与她一起,众人将东西两个厨房仔细看了个遍。 许安若也要地方摆放火炉,就一起走了一圈,还观看了下储物间和杂货间。 再次回到堂屋,杜晓玲道:“我看两个厨房的剩余空间挺大的,完全可以再砌一个灶台。” 许安若接着道:“也可以将两个杂货间的柴火、农具等归置在一起,把另一个杂货间改为厨房。” 刘葛建一脸为难地看着许安若:“这要向大队长请示,让他派泥水匠来,更难的是铁锅。且不说队委愿不愿意拨款,就算愿意,也很难买到。” 受过去全民炼钢的影响,铁锅价格昂贵不说,还要乡下极为难得的工业票,就算钱和票都有,也时常断货买不到。 在乡下,几乎可以称得上一锅难求。 大部分人家的铁锅都是破了补、补了破,用了不知道多少年,锅底布满层层叠叠的补丁印记。 赵林看向许安若,语气诚恳道:“许安若,能不能请你跟陆团长提一句?只要生产大队拨付钱票,我们一定设法把铁锅买到手。等新厨房修建好,每餐做饭时间就由你先使用。” 说到这,赵林看向其他几人:“你们没意见吧?” “没有。”杜晓玲率先表态。 两个男知青随即应声:“应该的。” 胡文娟咬了咬下嘴唇,欲言又止。 见众人的目光扫视过来,她违心地摇摇头,勉强堆起一个僵硬的笑容:“我也没有。” 许安若对刘葛建道:“我准备买个煤炉,可能偶尔也会用上柴灶,请刘队长先跟大队长申请,看看大队长怎么说。” 刘葛建心里有了底,爽快笑道:“行,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大队长,争取把其中一个杂货间改为厨房,并请他添置一套新的厨房用具。” 新知青的到来,意味着生产大队能收一笔国家拨款。 不管到达最基础的钱还剩多少,这时候提出请求添置家具,最容易得到应允。 随后,刘葛建又道:“明天的早饭你们可以先用我这组的粮食,等口粮带回来后,再还给我们。” 按照相关政策规定,所有下乡知青都会在原生家庭所在地销户,然后拿着户口迁移证等资料去公社派出所,落户到插队的生产队集体户上。 他们第一年的粮食供应由国家负责,按月发放。个人凭着知青证以及身份证明,前往公社粮店领取。 人多口杂是非多,刘葛建管理知青点秉持 “亲兄弟,明算账” 的理念,尽量让所有的事务都清楚明白、有条有理。 “在新厨房还没修整好之前,大家就先将就一下。你们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 刘葛建说完,见众人摇头,就道:“那今晚就先到这,散会。” 等他和江清霞一走,其他人也站起来准备回屋。 这时,胡文娟细声道:“我想洗澡。” 三个男知青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他们刚才都看过了,两个厨房的大缸里都没剩多少水,胡文娟话里的意思,是要他们去井边挑水。 可他们奔波了整整一天,早就面如菜色,又刚从颠簸惊险的牛车上下来,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哪还有力气去挑水! 但搭伙的活刚分配好,总不能出尔反尔,推脱责任。 赵林对其他两个男知青道:“贺春平、程小刚,走吧,我们去挑一担水回来。” 贺春平一脸和气地点头答应,而程小刚却不干了。 他盯着胡文娟,气冲冲道:“要我们挑水也可以,你立马去给我们做顿夜宵吃。” 胡文娟又羞又恼,委屈得只想哭。 赵林赶忙打圆场:“孙涛,这么晚了,你就随便吃点家里带来的点心垫垫得了。胡文娟,你来负责给我们打手电筒。” “可我没手电筒。”胡文娟垂首道,手指用力绞着衣角,自卑的阴影如浓重的乌云般在她心间萦绕。 在同一批知青中,就属她的家境最差...... “这不就是?”杜晓玲没好气地将桌上的手电筒往她面前一放。 胡文娟下意识道:“那你呢?”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禁脸色一白,又垂下头做鹌鹑状。 杜晓玲深吸一口气:“......我提一桶水回来。” 初来乍到,她们又没做饭做家务,哪来的脸叫男同志挑水啊! 可胡文娟却觉得,挑水本就是男知青该干的活,杜晓玲非要上赶着,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大能耐似的...... 想到这,胡文娟低垂的头悄悄朝许安若看去,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安若冷冷回视一眼,这才刚搭伙呢,就闹这么一出,以后估计还有得闹的。 她对杜晓玲道:“我也去提一桶水。” “走吧。”杜晓玲笑着应了一声,端起一个煤油灯,打头前往厨房。 程小刚朝胡文娟冷嗤一声:“还不跟上。” 胡文娟认命地拿起手电筒,一行人来到东厨房。 许安若直接拎起一个空桶,等男同志找扁担挑桶。 杜晓玲手里也拿起一个空桶,皱着秀眉道:“这木桶怎么这么重,我估计只能提半桶了,你们可别笑话我。” “怎么会。”一众知青友善地笑起来,原本紧张沉闷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而融洽。 唯有胡文娟暗自吐槽:瞧把你能的,自找苦吃了吧! 等众人拿好工具走出厨房,江青霞已经拿着个手电筒等着屋檐下:“我给你们带路。” “谢谢江姐。” 一连串道谢声后,几人有说有笑,前往百米外的水井处。 与此同时,远处的村庄小道上,一群人在朦胧月光和手持煤油灯的照明下,浩浩荡荡前往知青点。 第145章 沈家来人 到了水井处,许安若看到这口井的井壁由石头砌成,周边铺了一圈地砖,旁边还有一个小木架,用来挂吊桶以及吊桶上绑着的绳索。 也许是由于井水不算很深,没配置辘轳辅助。 江青霞伸手从木架上解下吊桶,问道:“你们以前挑过水吗?” 众人一致摇头:“没有。” 他们虽然出身于普通家庭,但沪市已经普及自来水供水设施,无需挑水用。 许安若就更没干过挑水的活了。 在沈芊芊回归许家之前,她一直被娇养着。 只要不忤逆许母,就不会被指派家务活,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不怎么为过。 “那你们先挑半桶,适应一下。”江青霞说完,便教众人怎么将水从井里打上来,还让每个人都上手试了一下。 众人刚接触这新鲜事物,当成玩一样兴致勃勃。 只是等到返程的时候,却笑不出来了。 知青点的水桶都是大队部备下的,全是木桶,比城里用的铁皮桶笨重得多。 哪怕只是挑半桶水,从未干过挑水活的几个知青,也觉得肩膀痛得半死,还没能稳住重心,一路左摇右摆地走回去。 等到了厨房卸下扁担一看,半桶水只剩下半半桶,顿感肉疼心也疼。 随后,江青霞和杜晓玲合力提着一桶水进来,原本过半的水,并没有溢出多少。 落在最后独自提水的许安若,更是放下满满一桶水。井边起步时什么样,到厨房放下时还是一个样。 杜晓玲连连惊叹:“安若,真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是一个大力士。” “过奖了。”许安若芊芊浅浅一笑。 众人对许安若要求独自一人开伙生活,有了全新的看法。 赵林提议男同胞直接去井边洗冷水澡,得到另两人一直点头。 如此一来,带回的水就足够三个女知青洗澡用。 他们实在是不想再去挑水了....... 于是,三个男知青回屋带上干净衣服和毛巾等物,出门去了。 厨房里,见杜晓玲主动承揽烧热水的活,许安若就先回屋归置行李。 宿舍里,江梅依然伏案在桌前,正在拿笔写着看书的读后感。 看见许安若铺好床铺,正将一床薄被略显凌乱地塞进被套,她的嘴巴不禁动了动,想要起身帮忙又有些犹豫。 最后,她还是发出声音:“要帮忙吗?” 说完,她又有些懊悔。 由于出身上的原罪,她自两年前来到这个知青点,就一直遭受所有人的排挤和冷落,就连正值的队长和副队长,也曾被人扣上包庇坏的帽子,只敢暗中相帮。 要不是她刚才开门时,发现许安若听了陈满秀说出的那番话后,看她的眼神依然没有带上任何鄙薄之色,她也不会多事。 许安若一听,欣然接受她的好意:“来,帮我抓住这个角。” 江梅暗暗松了一口气,立即上前,利索地帮忙。 两人合力之下, 床上用品很快就铺好了。 许安若从布袋里取出几包陆宇川所送的特产,放置桌上:“尝尝闽浙地区的特产。” 两人的关系破冰,江梅却自认为没有什么东西能分享的,就婉拒道:“谢谢,我已经漱口了,就不吃了。” 许安若也没勉强,直接收起放置一旁,而后拿起文件袋,取出厚厚的出院报告翻看起来。 报告显示,当初那一拳,险些导致陆宇川肝脏破裂,尚未痊愈的内伤一并复发。 若不是身体底子好,现在还需要绝对卧床休息。 等最后一页的药物信息记录单看完,许安若立即拿出纸笔,放置桌面刷刷刷写起来。 一个个中药名跃然纸上,那是许安若准备给陆宇川配置特效药剂的原材料。 此时,江梅正在收拾书籍和笔记,余光不经意看到几个耳熟能详的名称,拿着书的手指猛地一紧。 等许安若停下笔,她轻声问道:“你懂医术?” 许安若专注地看着纸上写下的字迹,头也不抬道:“略懂皮毛。” 说完,她又拿起笔做精细调整,力求这方药剂的功效达到极致。 不用明说,她也能想象得到,此次陆宇川回家探亲的时间肯定短暂而匆忙。 毕竟身为初挑一团大梁的主官,部队中的千头万绪皆系于他一身。在这繁杂的军务重重羁绊之下,他能够拨冗归家一趟,已属不易。 随便一通紧急的军务电话,就会将他从这短暂的假期中拽回铁血的军营,让他不得不投身到军旅之中,继续肩负起那保家卫国的使命与沉甸甸的责任担当。 就在许安若细细斟酌着药材的配比、剂量的增减以及药性的互补平衡之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许安若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心中一动,将纸笔收起,起身走出房门。 院子里,身姿柔弱的沈母吴淑兰正拉着刚洗完澡的沈芊芊嘘寒问暖,眼中满是疼惜与爱怜。 沈芊芊则乖巧地依偎在吴淑兰身旁,笑容甜美地对吴淑兰的关切一一予以回应,并跟一道前来的沈满福以及五六个沈家小孩愉快地互动。 欢声笑语交织,充盈着喜乐与温馨。 许安若走出房门时,看到的便是这般其乐融融的场景。 她立即止步,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默默旁观,不打搅他们的欢聚时光。 给众人开门的杜晓玲看到静静地立在屋檐下的许安若,目光中带着担忧和关切。 沈满福循着她的眸光看去,脸上那原本带着的欣慰笑意愈发浓烈起来,迈着大步径走过去,口中唤道:“若若!” 这一道声响像是按下暂停键似的,场面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大大小小所有人的目光全投向许安若。 许安若迎上前,明眸含笑:“爸,这么晚还过来?” 沈满福满脸慈爱:“爸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你和芊芊了,路上累坏了吧,跟爸回家。” 许安若摇头:“太晚了,改天吧。” 沈满福笑道:“没事,爸让你妈把房间都收拾好了,直接就能住下。” 说完,他扭头对吴淑兰道:“孩他妈,快来跟若若说说话。” 第146章 一语双关 月光下,吴淑兰的眼中满是复杂之色,一步步走近:“若若,咱们回家。” 其他几个孩子跟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许安若。 许安若看了一圈小萝卜头,抬眸道:“我以后就住这里。” 吴淑兰一听,立即皱眉反对:“这怎么行!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家?” “孩他妈!”沈满福瞪向吴淑兰,神色紧张起来。 许安若低笑一声,望向站在人群后面一脸不虞的人:“有沈芊芊不就够了?” 沈芊芊的眸光顿时染上怒意,对上吴淑兰的视线,又慌乱道:“妈,我也住知青点。” 吴淑兰脸色骤变,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满是错愕:这知青点有什么好的,怎么一个两个都不想回家! 她胸口剧烈起伏,走过去一把拉住沈芊芊的手,声音焦急哄道:“不行啊,你爷爷奶奶还在家等着你呢,快跟妈回去!” 说完,就激动地使劲拉着沈芊芊往外走,仿若这知青院是什么龙潭虎穴似的。 沈芊芊挣扎不过,也确实要回去看看,就顺着吴淑兰道:“好好好,我自己走......” 孩子们左右看看,随即一窝蜂地跟在吴淑兰和沈芊芊身后走了。 院子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许安若将沈满福送到知青点外面,听他问起知青点这边的情况,耐心地一一作答。 沈满福再劝了劝,见许安若着实不愿回沈家,就道:“那你先暂时住在这边,要是不开心了,随时回来。” 许安若一语双关地回道:“您也知道,我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所以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沈满福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满心失落地告别离去。 许安若看着他脊梁微微弯曲,写满沧桑的背影,轻轻一叹。 以她的个性,真要入住沈家,不定会引起怎样的矛盾与冲突, 不如就这样维持现状,彼此保留着适当的距离与空间,让一切顺其自然。 “安若,水烧好了,你先去洗澡吧。” 身后,杜晓玲的声音传来。 许安若收回视线,转身道:“谢谢,你先吧,我还有点事没做完。” 杜晓玲欲言又止,她想要说一些安慰许安若的话,却又怕自己冒失唐突,会让许安若更加烦闷。 察觉到她内心的纠结与犹豫,许安若笑了:“我是真有事。”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随性与洒脱,仿佛刚刚沈家人的到来并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什么阴霾。 “行吧,那我去了。”杜晓玲随之一笑,转身回厨房打水。 许安若则回到屋中,取出刚才收起的纸笔,继续斟酌。 她的神情专注而宁静,仿若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绝缘。 江梅轻手轻脚地上床躺下,尽量不打扰她。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终于许安若露出满意的笑容,将新鲜出炉的药方收回空间,起身出去洗澡,随后安然入睡。 一夜无话。 次日,熹微的晨光才刚刚洒向大地,远处生产大队的喇叭便迫不及待地奏响了激昂高亢的革命歌曲:“东方红,太阳升......” 那轻快的旋律仿若一阵强劲的东风,瞬间吹散了知青院的静谧。 一个个老知青不管是在做美梦还是噩梦,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之后出发去大队部集合上工。 现在正值秋收时节,稻谷成熟后需要尽快收割,一旦遇到恶劣天气,如暴雨、大风等,就可能导致稻谷倒伏、发霉,影响收成。而且秋收时期的天气多变,合适的收割时间窗口有限,所以必须争分夺秒。 因此,才晨曦初露,人们就要开始上工干活,等到了八九点左右,再由家人送早饭到田间吃,再继续劳作至中午十二点下工。 为了节省时间,午饭通常也是由人回家做好,再送到田里吃。 下午一直劳作到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也就是大概在傍晚六七点才收工,有时为了抢收,还会延长劳作时间。 这样的繁重又辛苦的高强度劳作,一般要持续十天至半个月。 整个秋收下来,几乎人人都会脱一层皮。 为了鼓舞士气,三天前大队部特意杀了一头猪,让大家在大忙之前吃上一顿丰盛的饭菜。 在如此紧张忙碌的秋收时节,大队长依旧坚守着以往的惯例,给予新知青一天的过渡时间,让他们能够稍作调整与适应,可见他嫌弃归嫌弃,却依然秉持着内心的公正与善良。 没错,就是嫌弃。 整个红星公社管辖下的所有生产大队,几乎没一个人是真心欢迎知青的,全是政治任务加身,不得不接手罢了。 这场轰轰烈烈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本质上是城市缺乏工作岗位,为了解决大量青年的就业问题,就将人强制分派到农村或者边陲地界去自力更生,从而形成了一种同农民抢饭吃的局面。 心理上巨大的落差,艰苦、乏味、毫无希望的生活,加之粮食不足饿肚子,知青们很容易丧失道德,放纵心中的恶念,做出偷粮、偷油、偷鸡、打狗等坏事,更有甚者,还将罪恶的手伸向社民的好帮手——耕牛,令当地社民深痛恶觉。 而知青这边,一个个未成年的孩子,被迫流放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过着与从小到大截然不同的艰辛生活,归城遥遥无期,简直比坐牢还令人绝望。 更糟糕的是,社会哪里都存在阴暗面,乡下也有不少勾心斗角、恃强凌弱、特权横行等现象,知青作为外来的弱势群体,非常容易受到当地人的欺负和迫害。 比如明明与社员干着同等的活,有着同样的收成,却受到歧视和不公平对待,被克扣工分,导致口粮更加匮乏。 女知青被迫害的事,更是不胜枚举。 多年前,某个地区还发生过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引起知青大逃亡,最终的结果,却是以出逃的知青全部遣回下乡的地方落下帷幕。 当然,也有些幸运的知青下乡受到优待,与老乡和睦相处,齐心协力共同建设农村。 但总体上来说,最终的结果就是社员不满意、知青不满意、家长也不满意。 大家各有各的无奈,各有各的委屈,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仿佛拧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可时代的潮流就如同汹涌澎湃的江河,滚滚向前,从不因谁的不满而停下奔腾的脚步。 它裹挟着这个特殊年代里的每一个人,无论人们怀揣着怎样的想法,是欣然接受也好,是满心抵触也罢,都只能随着这股洪流一路向前。 在向阳生产大队,一开始应政策要求,插队的知青分散到底下各个生产队生活,也曾发生过诸多矛盾。 后来政策有变,所有知青归生产大队管辖,入住知青点,知青与社民的关系进入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近两年来,能维持相对和平的局面,大队长李忠民、知青队长刘葛建和江青霞三人功不可没。 老知青出发上工后,新知青们继续睡了个回笼觉,直到七点往后,才陆续起床。 许安若刚醒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义愤填膺的指责声。 第147章 女为己悦者容 新知青们饱饱地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地爬起床,带上毛巾去洗漱。 走进东厨房,却发现昨晚剩下的一桶水不知被谁用光了,打开水缸盖子一看,缸里的水位也见了底。 有人见状就想用西厨房的水,可走过去发现也是一点存水都没有。 众人便气愤得七嘴八舌指责起来,以此发泄内心的不满。 许安若听了一耳朵,并未感到意外。 别说他们是新来的知青,就是老知青之间,也会存在自私自利占为己有的情况。 昨夜她由于晚睡,听到过不止一次有人蹑手蹑脚前往厨房的动静,想必是趁夜将水缸里所剩不多的水装入自己的水壶中,以确保第二天起床有水用。 她打开一个大大的红棕色皮箱,白嫩纤细的手指从叠好的衣服上划过,最终指尖停留在一件如冬日初雪般白净的连衣裙上,就它了。 穿戴整齐后,她走出房门。 院子里,原本嘈杂的声音突然消失,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而来,眼中无不闪过惊艳之色。 那件衣裙上身之后,精致的剪裁与身形完美契合,每一处细节都似在无声地诉说着雅致,更映衬出许安若绝美的姿容和独特的气质,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杜晓玲最先回过神,将用水的情况告诉许安若。 许安若听完道:“那就直接去井边洗漱吧。” 赵林点头应和:“再提一桶水回来烧开水带路上喝,就不存水了。” 昨夜挑水初体验,让众人充分意识到用水的不易。 要是现在就去挑水回来备用,他们不在,又会为他人作嫁衣裳。 至于早饭,他们昨晚已经商定今早去公社的饭店吃顿好的。 众人带上各自脸盆,赵林加拎一个桶,朝水井处走去。 刚走出知青点,就看见几百米外的村道上,一辆吉普车正在朝这边驶来。 许安若停下脚步, “你们先去吧。” 其他人听了,善意地笑了笑,继续前行,唯有胡文娟一步三转头,恨不能将眼神粘在移动的汽车上。 此时车内,陆宇川透过车窗,看到比往昔更加明艳动人的许安若,仿若幽潭的深邃眸色瞬间被点亮,灿若繁星,熠熠生辉。 汽车裹挟着些许尘土,在许安若的身旁徐徐停稳。 一身军装常服的陆宇川推开车门,几步走到许安若面前,眼中的光芒交织着隐晦的爱恋,丝丝缕缕都缠绕在许安若的身上,唇边溢出一抹笑意:“刚起床?” “嗯。”许安若抬腕看了下时间,笑道,“你早到了。” 听了这话,陆宇川的眸色闪了闪,一抹羞赧在其中悄然划过。 他昨夜回家后,激动得险些睡不着,只觉美好得就像做梦一样。 今儿天还没亮,就想来知青点见心上人。 但为了不影响许安若休息,他先去找大队长了解村里的情况,直到刚才才出发。 原本,他是计划好潜移默化、徐徐图之的。 可许母的一番骚操作,无意中令许安若再次身陷沼泽。 他收到消息后,立马向上级请假,恨不能即刻飞回沪市,抵达许安若身边。 但不巧的是,他的晋升报告下来了,完全走不开,只好做出两项安排: 其一,请昔日战友,也就是今时的沪市市局局长搭手相救,务必秉公办案,还许安若一个清白。 其二,请阮明旭父子俩尽力帮忙掩饰许安若在粤市革委会审讯室以及银行抢劫案中的出格行径,不让人知道她卓绝的身手和枪法。 正因为有了这些安排,沪市那边市局和赵主任对许安若的细致调查,才没有发现她的另一面秉性,以及出神入化的枪法,避免了不必要的猜忌和忌惮。 待风波过去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又听到许安若报名去东北的消息,心里的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 直到他得知许安若被人篡改了去向,却没有暴起发作,而是听从安排到红星公社插队,才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仿若漫长的寒冬终于过去,春天悄然到来。 昨夜的重逢,让他的这种感觉更为强烈,再被白皓明一刺激,当机立断转变策略。 唯有率先表白定下名分,才能杜绝白皓明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可能。 原本于他的构想之中,并没奢望许安若能当场应允,仅仅期盼在他回部队的前夕,彼此能确定恋爱关系。 因此,许安若的当场首肯,如同一颗投入他心湖的巨石,激起千层浪,令他的内心瞬间泛起强烈的惊喜和震撼。 毫无恋爱经验的他,纯情得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深怕睡上一觉,醒来却发现只是美梦一场。 现在再次见面,笼罩在心头的患得患失,才如清晨的薄雾在阳光的轻抚下渐渐散去,只余下满心的欢喜与踏实。 “屋里没水?”陆宇川的视线从许安若手中装着洗漱用品的白色搪瓷盆一扫而过,“我去挑。” 许安若道:“不用,我们一会就出发去公社,回来再挑。” “那我去提一桶水回来给你洗漱,你在这等着。”说完,他就转身去知青点的厨房提空水桶。 许安若跟着他身后:“不用这么麻烦,我去井边洗就好。” “不麻烦,很快。”陆宇川不由分说地带着一个水桶,迈着大长腿,大步流星地走了。 许安若:“......” 她的目光追随着陆宇川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院门外,脸上漾开一抹无奈与嫣然交织的笑意。 水井边,一众知青见陆宇川提着桶走来,纷纷出声打招呼:“陆团长,早上好!” “早。”陆宇川已经恢复冷峻的面容,颔首之后,利索地用吊桶打水。 待空桶一装满,就轻轻松松地提回知青点。 相较之下,身边几个男知青简直成了弱鸡。 胡文娟的目光痴痴地看着伟岸的背影,眼眸中盛满了倾慕与沉醉。 “看来,陆团长是许安若的对象无疑了。” “你这才发现?我们昨夜就知道了。” “男才女貌,绝配啊!” “......” 胡文娟听着身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声,嫉妒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每一句夸赞他们般配的话语,都像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刺进她的心里,刺痛那颗因嫉妒而扭曲的心。 第148章 工作选择 许安若用陆宇川提回来的水,好好洗漱了一番。 陆宇川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鸡蛋:“这是我奶奶特意吩咐我带来给你的,她和我妈昨晚就想过来,被我拦下了。” “替我谢谢陆奶奶和阿姨,你也吃一个。”许安若只取了一个鸡蛋,剥壳吃起来。 “我吃过了。” “再吃一个又有何妨?” 陆宇川心中暖意顿起,不再推辞。 不知为什么,明明跟家里吃的鸡蛋同宗同源,却感觉入口更加美味。 等两人吃完鸡蛋,其他知青也回来了。 陆宇川公布了一个好消息:“大队长同意了你们刘队长的申请,并拟定了采买清单,这次去公社,一并买回来。” “太好了!”众人喜笑颜开,凑在一起看着陆宇川给出的清单。 许安若好奇地问陆宇川:“怎么这活落到你身上了?” 陆宇川回道:“我今早去了趟大队长家,当时刘葛建正说起改建厨房的事。” 他没说的是,大队长听完刘葛建的来意,顿时眉头一皱:“现在忙得不可开交,等秋收结束后有空了再改。” 刘葛建对他的态度早有预料,继续道:“现在新知青分成了两批开伙,再加上江梅,我怕有人来不及做饭,会饿晕在田间。” 大队长不耐烦道:“怎么这么不团结?让所有新知青一块搭伙,江梅也并入其中,好好协调一下,将就半个月。” 刘葛建朝坐在一旁由大队长媳妇热情招待的陆宇川看了一眼,“其他人倒是还好说,就是许安若和沈芊芊她们两个有点难办。 沈芊芊昨晚回沈家住了,还不确定要不要长期在知青点吃饭住宿,而许安若则直接表示独自一人开伙。” 陆宇川听到这,立即道:“李叔,我去与生产队的泥瓦匠师傅们沟通一下,要是有人乐意承接这活,在傍晚下工后夜里加班干,就尽快开工。” 大队长早就发现他跟许安若感情不一般,见他开口,答应下来:“行,你先去问下村头的刘成业,他家离知青点近。” 陆宇川是个行动派,当即出去找人。 最难办的已经妥了,刘葛建接着提及购买厨房用具之事。 大队长让媳妇找来纸笔,当场把采买名单敲定下来。 另一头,陆宇川找到刘成业一问,刚开始对方有些犹豫,想等忙完秋收再开工。 当陆宇川说出“要是太过勉强,那我再去问问其他几个生产队的师傅”时,立马答应下来。 整个向阳生产大队有七个生产队,每个生产队都有泥瓦匠,他若不干,有的是同行想干。 毕竟在乡下,接活赚钱的机会不多,错过这一个,下一个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约定好今晚就开工,陆宇川返回大队长家。 在大队长的“一事不劳二主”之下,他喜提采买清单一份和盖了章的批条一张,让去找大队部的会计提款提票。 至于刘葛建,则回到知青队伍中,去大队部门前的广场集合等待派活了。 现在钱票到手,就等出发。 看着收拾妥当的一众知青,陆宇川道:“我先送女同志到公社,再折回来接你们。” 赵林立即笑着回道:“这怎么好意思。” 另外两人直接道谢。 陆宇川道:“不客气,等大家都到了公社上,先去把口粮领了放车上,我给你们带回来。” 随后,又是一片感谢声。 据老知青讲,这里新知青刚下乡的第一年,每月可从粮站领取二十五斤口粮,其中细粮大米十五斤,粗粮玉米、红薯、土豆加起来十斤。 要是携带这些口粮靠双脚走二十公里回来,绝对会累得半死, 其实要是放在往常,大队长会派一辆驴车帮新知青运口粮。这不刚好碰到秋收,所有畜力车都派到田间运输稻谷,根本调度不开。 大约半小时,陆宇川将一众女知青送到粮站门口,再掉头回去接赵林等三人。 由于秋收的缘故,公社上并没有多少本地人行走,就连昨日被分配到其他生产大队的知青,也大都投入到劳作之中,没时间前往公社办事采买。 等男知青一到,众人进入粮站,凭着出发地办理的知青证和户籍迁移证明,成功领取份内的口粮,并搬上汽车后备箱。 陆宇川盖上车盖,道:“派出所、供应社等都在前面,走过去就能看到,我跟若若去给车加油,你们自便。” 在这年头,公车私用的现象很普遍,只不过要自费油钱。 一大早,只有一天假期的李会军就被他爸勒令下去收割稻谷,这辆汽车就闲置下来,正好借陆宇川用。 其实,陆宇川身为团长,有专门的配车,只需得到相关部门的批准,就可以开回家探亲。 获得批准不难,难的是两地距离遥远,加上不是很有必要,陆宇川就没开车回来。 许安若坐上副驾驶,却见陆宇川并不启动车辆。 左手又一次落入宽厚的大掌中,温暖的触感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悸动。 许安若微微侧身,目光与陆宇川交汇,两人的眼神中似乎都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一时无从说起。 彼此关系突飞猛进,两个人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却又满心欢喜。 过了一会,陆宇川提起正事:“若若,我早上问过李叔了,以你的情况,可以直接到大队上的卫生所工作,日后哪天小学老师有空缺了,也可以报名应聘。 要是这两类职业都不想干,那最轻省自由的活,就数割草。其他公社上的卫生院、工厂等单位,我想你更不会考虑去。” “没错,我确实没想去公社上工作,也没想当一名赤脚医生。” 许安若都了解过了,在当下的公社合作医疗制度下,赤脚医生成了一名正式的职业,不必再像多年前那样跟社民一起下地赚工分,只在社员有需要时才看病开药, 但是,作为一名扎根在最基层的医护工作者,日常指责是在卫生所坐诊配药、背着小药箱走村串户巡医、上深山丛林采挖药材等等。 要是社民半夜生病,还得立马从被窝里爬起来接诊或出诊,可谓一天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应。 若没有吃苦耐劳且大公无私的精神,还真干不来。 许安若想了想,道:“那就暂定为割草好了。” 这选择正中陆宇川所想,只是他微微一顿,暗含忧色道:“没问题,就是有一个特殊情况......” 第149章 供销社采买 “什么特殊情况?直接说就是了。” 许安若见陆宇川有些不忍开口,不由感到有些好笑。 陆宇川轻轻摩挲着掌中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愈发怜惜,实在不忍心看到眼前这双手在日后染上劳作的痕迹。 “每年双抢和秋收是最忙的时节,除了老人、孩子和病人,其他所有人都要下地抢收。” “我知道啊!”许安若清澈的眼眸染上点点笑意,“在报名之前,我就已经对插队生活做过了解了,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过去身为末世农科院的高级研究员时,有时为了采集数据和实验操作,她也会下到田间劳作。 与常人不同的是,由于身负木系异能,她近距离接近植物时,能够自动汲取植株散发到空气中的生机,转化为能量充盈异能,算是工作与修炼一举两得。 陆宇川建议道:“那你少领点任务。” 大部分下乡知青从未干过农活,根本做不到像社员那样习惯农活吃苦耐劳。 一旦没完成生产队分配的任务,会被扣工分不说,还必须延长劳作时间,直至干完才能下工。 别人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部分知青却是披星戴月而归。 为此,全国不知多少插队知青流下了心酸苦楚的泪水。 在向阳生产大队,自从所有知青归由大队部统一管理之后,大队长李忠民结合实际情况,酌情给与知青队一项优待:自行申领任务。 为了防止有的知青仗着家里补贴充足,游手好闲不事生产,导致形成懒惰懈怠的不良风气,李忠民同时设定了任务下限,也就是其他社员平均任务量的一半。 这样一来,既能给予知青一定的自主空间,又可确保整体生产任务得以有序推进,还能减少知青与社员之间的矛盾与隔阂,为整个生产大队营造出更加团结稳定、积极向上的生产生活氛围。 听陆宇川说完这项优待,许安若嬉笑道:“那我只报下限,是不是太过懒散了?” 陆宇川立即否定:“不会,你别累着就好。” 许安若轻笑起来:“就算你说会,我也不会勉强。我到乡下本就是来享受生活的,不会为了形象或者别的原因累着自己。” 陆宇川望着眼前喜笑颜开的恋人,眸色如墨般浓郁:“这样最好。” 一股微妙的情愫在两人之间肆意蔓延开来,似有若无的气息交织缠绕,仿佛空气都变得黏稠而炽热,让人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加速跳动起来。 就在车内气温飙升,两人越靠越近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暧昧旖旎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五六个青年正推着一个板车走来,看样子是昨天被分派到别的生产队的知青来领取口粮了。 许安若收回视线,同时收回的,还有一直被握住的手:“走吧, 加油去。” 陆宇川掩下内心的失落,点头应了一声 “好”,便发动车子,朝公社油库位置开去。 给汽车加满油后,两人去了一趟派出所办理落户手续,再前往供销社采买物品。 陆宇川和许安若一个英俊刚毅,一个倾国倾城,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两人刚进供销社,瞬间吸引了里面所有十来个人的目光,尤其是未婚男女,眼神不住地往陆宇川和许安若身上瞟。 一个年轻女售货员像是川剧里变脸似的,一改刚才服务其他人时那样的傲慢姿态,热情地走过来招呼陆宇川:“这位同志,你需要买点什么?” 陆宇川环视一圈,将本就不大的供销社尽收眼底,走向出售厨房用具的柜台,问道:“有铁锅吗?” “需要多大口径的?”刚才热情招呼的乔田田飞快应声,挤走原来负责橱柜的男同事。 那个男售货员只好站到一边,无奈地纵容她。 陆宇川见过不少类似的情形,不动声色回道:“农家柴灶上使用的大锅。” “那种没有了,只有煤炉上使用的小锅。”容貌清丽的乔田田仰着头,目光紧紧地黏在陆宇川身上,双眸中似有盈盈秋水。 陆宇川的视线却落在她身后的货架上,条理清晰地报了出一长串物品名称:“请给我拿一个煤炉,一个小锅,一个烧水壶。还有配套的炉钩、炉盖、锅盖、锅铲,以及菜刀、水果刀、案板......” 沉浸在对陆宇川倾慕中的乔田田赶忙回过神来,像一只辛勤采蜜的蜜蜂一样,来来回回地穿梭在货架与柜台之间,将所报物品逐个拿出来。 渐渐的,她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身旁的男售货员想过来帮忙,她却不让对方插手,让他去负责别的柜,甘之若饴。 然而任她如何殷勤表现,却根本落不到陆宇川眼中。 陆宇川随手翻了几件物品看了下,扭头对许安若道:“后天我要去县城一趟,到时候再把大锅买回来,煤炉小锅和烧水壶你留着,再来一套厨房用具单独用?” 刚才所报的名称,除了刚开始那几样,剩余都是清单上列举的生活用具。 “好啊。”许安若正有这个打算。 于是,好不容易将东西全部找齐的乔田田,又一次被使唤得团团转。 除了厨房用品,陆宇川还叫了雪花膏、草帽、劳保手套、袖套、胶鞋等物品。 结账时,许安若取出钱包,却被陆宇川伸手拦下:“一起结账。” 许安若:“不用......” 刚说两个字,就被陆宇川截住话,不容置疑道:“回头再说。” 许安若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他争执,便将钱包收回包包里。 乔田田狐疑地看着他们,突然求证问道:“你们是兄妹吧?” 肯定是一家人,才会都有这么高的颜值和不凡的气质! 许安若:“......” 陆宇川:“......” 十指相扣的手出现在乔田田眼前,无声胜有声。 陆宇川这突如其来的举止,让乔田田的脸色因羞愤而迅速爆红,她叫刚才的男同事过来结账,自己狼狈地进入后面仓库去了。 接替的男售货员脸色带着客气的微笑,熟练地口算出总金额和所需票证。 陆宇川掏出钱包,从里面取出相应的钱款和票证递给对方,加问了一句:“我没看到自行车,是没货吗?” “还剩一辆凤凰牌二八大杠,放在仓库了,我可以带你们去看。” 陆宇川转头扫了一眼许安若的头顶,目测她的身高。 嗯,骑二八大杠没问题。 许安若一愣:“你不会是给我买吧?” 陆宇川不答反问:“会骑吗?” 第150章 被碰瓷了 许安若的眼睫微闪,斩钉截铁道:“会!” 只要有车,她一定能学会。 在末世时,自行车早已退出历史舞台,记忆空白的她根本接触不到。 而在这方世界,她八岁时尝试过学自行车。 那时车高人小,只能先从单脚滑行开始练起,熟练后再在横杠下掏腿去踩另一边脚踏板。 不摔个几次,很难掌握那种别扭的独特骑行方式。 她刚开始“咯噔咯噔”地蹬自行车滑行玩,就不慎摔了一跤之。自那以后,许父许母就不让她再学骑自行车。 他们还趁机教育她要好好吃饭不挑食,将来长得高高的,就能坐上自行车座位时脚踏到地面,永远不会摔跤了。 等她长大些后,又出了被人堵截骚扰之事,她有了许子谦当护花使者,每次用自行车出行时,只需坐在后座即可,就一直没捡起来学。 现在被陆宇川问到面前,不禁感到有些尴尬。 陆宇川似乎看出她的真实情况,唇边勾起一抹好看的浅弧,正要说些什么,大门口一暗,进来好几个人,正是一起来公社的几个新知青。 杜晓玲看了眼他们身边的一大堆物品,惊讶道:“安若,你们这么快就买完了?” “还没呢。”许安若回道,“想再买辆自行车。” 此话一出,众知青顿时投来钦羡的目光。 当今社会,工薪阶层普遍只有三四十元的工资,大部分城镇家庭吃饭养家之后,每个月能省下三五块钱就算不错了。 全家需要省吃俭用攒上好几年的钱,才能买得起一辆150-180元不等的自行车,更别提还要30张左右的工业券。 在农村,拥有自行车的家庭更是凤毛麟角。 整个向阳生产大队,除了大队长、生产队长和村支书外,只有陆家有一辆自行车。 杜晓玲道:“买一辆也好,以后外出就可以骑车代步了。” 许安若应声:“是啊,那你们逛,我去仓库看下自行车。” 她和陆宇川随着那个男售货员去往仓库,门一打开,就看到在墙角蹲蘑菇自闭的乔田田。 乔田田也看到他们,立马站起来,双手紧紧抓着衣角,欲言又止。 陆宇川和许安若都当她不存在,目光落在靠窗处搁置的自行车上。 男售货员从角落拿起一条抹布,将自行车上一层薄薄的浮尘擦去。 很快,自行车就露出崭新的面孔,车架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微微的金属光泽,透着一种低调而坚实的质感。 男售货员直起身:“你们看看吧。” 陆宇川原地检查了一下各个套件,发现没问题,就点点头:“就买它了。” 男售货员回道:“好的,一共173元加30张工业券。” 陆宇川又问许安若:“若若,缝纫机要吗?” 许安若:“......” 这个她是真不会。 她眸光幽幽道:“你该不会是想买三响一转当聘礼吧?” 陆宇川被戳中心思,眼中闪过一抹心虚:“没有,我就随口一问。” “最好没有。”许安若嘟囔一声,又问,“你还有多少工业票?” 陆宇川心里有数:“五十五张。” “怎么还有这么多!” “我一听你要去东北,就立即收集各种票证带回来,当时只希望能赶得上送你上火车。” 就在前些天,陆宇川听闻许安若去东北插队后,强忍心痛,让战友帮忙收集到数额不菲的工业券和全国通用的棉花券、粮票、肉票等,以便许安若到了东北不会手头拮据。 谁知许安若竟然换了插队地点,两人的关系还得到质的飞跃。 许安若不愿接管他备下的票证与存折,他就得更加用心地保障她的衣食住行。 听陆宇川提及过去,许安若心中感慨万千。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随波逐流顺其自然到今天这种境地。 失神片刻后,她问男售货员:“收音机多少钱一个?” “普通的45元加15张工业券,红灯牌的90元加27张工业券。” “那缝纫机就不用了,加一个普通收音机吧。” 许安若说完,借着包包的掩饰,从空间中取出最后剩余的20张工业券,递给陆宇川:“一起付吧。” 陆宇川只抽了最上面的两张:“够了。” 随后,他对男售货员道:“拿红灯牌的。” 许安若笑了笑没反对,并将剩余的工业券收起来。 这一幕落在像阴魂一样默默关注着的乔田田眼中,她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也浑然不觉。 心中的妒火如汹涌的潮水般在胸腔内疯狂翻涌,将她的理智逐渐吞噬。 那声“最好没有”,摆明了不愿嫁人,却还敢肆无忌惮地收下他的聘礼,还是不是人! 这个狐媚子,根本配不上他! 她要帮他脱离苦海! 他是她的! ...... 许安若冷眸扫过乔田田扭曲的面孔,对众人道:“走吧。” 说完,便推着自行车走出库房。 库房外,其他知青已经买好了各自想要的物品。 看到许安若他们出来,众人就行动起来,一起将刚他们购置的大堆商品帮着送去外面的车上。 许安若接过陆宇川递来的车钥匙,推着自行车出去开车门和后备箱。 刚走到大门口,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高亢的惨叫。 “啊!!!” 许安若下意识回头,正好看见乔田田被陆宇川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地砸到地上。 “嘶!”店里的旁观者们不由抽了口冷气,替她感到肉疼,并立即围了过去。 乔田田蜷缩在地上,浑身无一处不痛,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胸前工作服的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颗,露出一片莹白肌肤,春光乍现之下,几个异性顾客眼光大放,在她胸前肆意游移。 “田田!” 店里其他售货员惊叫一声,赶忙走出柜台赶过去。男的一见乔田田的模样,立马非礼勿视地移开视线,女的则上前替乔田田整理衣服,并扶她站起来。 她们中年纪最大的中年大妈怒视陆宇川:“你怎么能打人呢!” 第151章 他不娶我,我就死给他看 陆宇川盯着乔田田,目光如剑,周身散发着犹如实质般的压迫感:“你袭击我。” “我没有!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而已。”乔田田一手扶住受伤的腰部,泪眼汪汪,好一副弱不禁风令人怜惜的模样。 许安若放好自行车,大步走回陆宇川身边:“是不是被碰瓷了?” 碰瓷? 陆宇川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从字面意思看,别说,还挺形象的。 刚才,他支付完自行车和收音机的钱票,把收据夹到变得干瘪的钱包里,放回裤兜,突然感应到身后有人扑过来,动作快于意识,做出本能反应。 自参军以来,他接受过高强度的军事训练,又时常游离在危险的边缘,身体早已形成条件反射。 在挟制的过程中,一上手,他就发现“偷袭”的人是个女的,应该不是敌人。 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手下留情。只因对方领口大开,意图一目了然。 这样的人,若不给一个深刻教训,以后还会用同样的龌龊手段去害别人。 陆宇川回道:“我怀疑她是敌特。” 此话一出,周遭看热闹的人慌乱地后退几步,深怕跟乔田田扯上关系。 “我不是!”乔田田大惊失色,急声辩驳。 那个中年女售货员也道:“同志,你误会了,我看着她长大的,怎么会是敌特呢!” 许安若冷嗤一声,睥睨地看了她和乔田田:“不是敌特,那就是被发展为别国间谍了?” 乔田田被扣上这个要命的猜疑,慌得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是与不是,让公安调查了才能下定论,敢不敢跟我去派出所?” “我的身份清清白白,有什么不敢的!”乔田田梗着脖子硬气道。 突然,她想到自己的初衷,立马恢复柔弱之姿:“他扯坏了我的衣服,我,我不活了......” 现场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要是按这个节奏下去,不久便会传得满城风雨。 许安若环手抱胸,冷嗤一声:“那就去死啊!” 那个中年妇女指着许安若大骂:“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恶毒!” “恶毒?”许安若角勾起一抹讽刺至极的笑,突然探手抓住她的手指反向一掰。 “啊痛痛痛痛......”中年妇女惨叫不断。 “放手!”她的同事们想要救人,却碍于许安若身边的陆宇川和去而复返的一众知青,只敢动口不敢动手。 许安若冷声道:“再敢指我,我就剁了这根手指。” “不敢了,不敢了......”形势比人强,中年妇女不得不服软。 许安若这才松开,随后拿出手绢擦拭自己的手,就像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一样。 中年妇女虚握着肿胀变色的食指,恨得咬牙切齿:“田田的身子被他看了去,他必须负责任!” 许安若像是听到笑话一样,低笑起来,慢条斯理道:“你这么替她说话,想必是非常喜欢她了。要不要我把她扒光了送到你儿子面前,让她成为你儿媳妇?” 中年妇女气得面红耳赤:“我儿子才十三岁!” “那就送给你老公好了,让你老公先离婚再娶她,美其名曰负责任。” “哈哈哈......”周遭哄堂大笑。 谁都不是傻子,事态发展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众人看向乔田田和中年妇女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与鄙夷。 中年妇女羞愤得眼睛直喷火,却没再吱声。 手指上的剧痛告诉她,许安若还真有可能做出她所说的那种事来。 乔田田颜面扫尽,干脆豁出了:“我不管!他不娶我,我就死给他看!” 陆宇川的神色越发冷肃:“我越发怀疑你的身份有问题,使尽浑身解数潜伏到我身边,就为了窃取情报。” 乔田田怕了,大声尖叫起来:“你冤枉我!我没有......” 陆宇川却不再理会她,扭头看向几个知青:“你们去派出所报案,让公安过来。” “我去!”赵林举手应了一声,大步朝外走去。 到了店外,差点跟一个人相撞。 那人急匆匆进店,看到陆宇川,立马堆起笑容,伸出手掌:“陆同志,好久不见了!” “林经理。”陆宇川神色稍缓,与他握手。 林经理快速扫了一圈,问几个售货员:“我听说店里出事了,你们说说,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抿唇,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 最后,刚才接待陆宇川的男售货员做了回答。 他事无巨细,将事发经过以及各方的说辞一一道出。 是非曲直,林经理听完立马有了判断。 他打哈哈道:“误会,都是误会,乔田田,还不快跟陆同志道歉!” 乔田田哽咽辩解:“经理,我不是特务,更不是间谍,是他们胡说的!” 杜晓玲高声道:“那你就是为了一己之私,用卑鄙无耻的手段陷害军人,破坏军民团结!” 她的话得到周围群众一致认可,对着乔田田指指点点。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说什么被陆同志看了身子,逼他负责。我们大家都看到了,怎么不逼我们负责啊?” “这么多人,她嫁不过来。” “那就轮流着来,一人一个晚上,她还可以天天入洞房,哈哈哈......” “她想男人想疯了,肯定会很乐意!” “......” 带着颜色的腔调在店里回荡,引起阵阵轰然大笑。 一个女人自己都不珍惜羽毛,还能指望别人? 乔田田羞愤欲死,掩面哭泣来。 林经理黑着脸冲围观的人扬手道:“行了行了,你们要买东西就去买东西,不买的就出去,别在这起哄!” “那不行,我们得还陆同志一个公道!” “没错!不能军人保家卫国,却被一个品行低劣的女人算计,赔上一辈子!” “那不得寒了战士们的心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也不愿就此散去。 林经理只好对陆宇川道:“陆同志,咱们到楼上说吧。” 陆宇川估摸了下时间,“不必了,一会公安就该到了。” 林经理脸色一变,正要说些劝和的话,就见两个公安从门外大步走进来。 第152章 你就是嫉妒我 两名公安了解到事发经过,立马将乔田田押去派出所接受调查。 他们可听说过不少过去岛国女间谍渗透到军官身边的事,若不排查清楚这个嫌疑,寝食难安。 将所有采买的物品装上车后,许安若陪陆宇川去派出所录口供,其他知青则先回知青点。 至于自行车,也由他们骑也好、推也罢,帮忙先带回去。 到了派出所,周所长亲自迎接陆宇川,得知许安若是他对象后,还连声夸赞,直道男才女貌、佳偶天成,并表示一定会秉公办案,绝不姑息。 许安若走出派出所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去往邮电所打电话的路上,许安若问道:“怎么感觉大家都认识你?” 陆宇川解释:“一开始我大伯想接我奶奶去京都生活,但我奶奶眷恋故土不愿迁居,就将这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 后来我长大投身军戎,成了整个公社年轻一辈中职级最高的军人,回来探亲时,与公社上各单位领导见过几次面。 对了,我三弟在县林业局工作,平日里他跟公社各单位领导打交道得比较多。” 红星公社不同于沪市,是个人情浓郁、关系紧密的熟人社会。几乎所有红兴公社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知道向阳生产大队的陆家以及陆家大儿子陆宇川,三儿子陆宇钧。 许安若听完,突然有个想法:“乔田田会不会认识你?” 唯有这样,才能解释她为什么打一照面,就热情似火,还毅然决然地干出那等疯魔的事。 陆宇川回忆了下,确定自己对乔田田没印象,就道:“我也不清楚,等公安那边的调查结果吧。” 到了邮电所,许安若给许父去电报平安,告诉他自己一切都好。 挂了电话结完账,两人正要走时,沈芊芊从门口进来。 她看到许安若,气鼓鼓得像河豚一样,大声质问:“许安若!你为什么不等我一起来公社,害我走了那么长时间!” 许安若低嗤一声:“我为什么要等你?” 沈芊芊怒道:“好歹是同一批的知青,本就该同进同出。” “那你明知大伙儿今早要出发来公社,却一直不露面,谁知道你要不要同行?”说起这,许安若又想到一事,“以后要是再夜不归宿,记得跟大家说一声,免得给你留门。” 沈芊芊突然得意洋洋笑起来:“你就是嫉妒我!” 许安若:“......” 她哪只眼睛看到自己的嫉妒之色? 沈芊芊继续道:“你还不知道,我奶奶准备去跟大队长说,让我不用参与秋收。要是你也想落得清闲,就好好求求我,我高兴了,就帮你去跟奶奶说好话,顺便加你一个。” “让你奶奶豁出老脸去求人,你还挺自豪?”许安若挑眉一笑,讽刺满满。 沈芊芊像是被针刺的皮球,气焰骤减:“少说酸话,你就说要不要吧?” “当然不要,你自己留着慢慢享受吧。” 说完,许安若扯了下陆宇川的手臂,“咱们走,下一站去哪里?” 陆宇川眉心一松,跟她往外走,“先去食品站买些肉,再到煤场多拉些蜂窝煤回去。” 许安若道:“我现在手上没有煤票。” 她打算先来公社探探路,回去再问大队长有没有。 谁知却被陆宇川捷足先登了,“我早上已经向大队长换来购煤指标。” 当下华国的煤炭资源有限,采取分配式供应,凭煤票到供销社或煤店限量购买。 而这些购煤票券主要向城市居民发放,乡下社民不在此列。 在乡下,社民更多使用柴草等作为燃料,但他们也有其他方式获得煤炭——评优评奖。 生产队完成上缴任务后,政府会奖励生产队各种购物指标,如棉布指标、木材指标、油茶指标等,其中就有购煤指标。 这些指标一到生产队,就会马上分配给社员,其中评得“劳动模范”、“先进社员”的优秀人员会分得多一些。 但是奖励指标在手,却不一定会去兑换相关物资,原因就在家中没钱。 他们只好送人或者丢在抽屉里,再千方百计地弄配合指标的活钱。 由于这些指标都有期限,要是到期还未使用,就只能白白作废。一些弄不来钱的人就只好委托大队长,请他帮忙换给其他需要的人家。 陆宇川一听刘葛建说许安若独自一人开伙,就想到烧火炉,并在临走前用钱换了大队长手里的所有购煤指标。 凭着两人的默契,许安若一听就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特意换的。 这种被人万事想在前头的感觉......还不赖。 “再去一趟药材铺,我想备些药材。” “没问题。” 沈芊芊看着成双成对的背影,听着他们的对话,险些把嘴唇咬破。 到了药铺,许安若配置完昨夜的药剂所需药材后,又把店里所有出售的药材都要了一份。 现在在知青点过集体生活,什么东西都最好先过了明路再使用。 等他们俩去肉铺时,时间已快到晌午,所有猪肉都卖完了。陆宇川就买了两只鸡和两只鸭,“等回了知青点,你各留下一只。” 许安若犯了难:“我做的肉菜不好吃,也吃不了那么多。” 陆宇川道:“回去再说。” 买完肉,他们先去国营饭店吃了顿午饭,再奔向最后一站:煤店。 有了购煤指标,在煤店可以买到蜂窝煤和煤粉。大多数人都选择购买煤粉回去,再配比黏土和水自制蜂窝煤,陆宇川却选择了要蜂窝煤。 一来买回去立即可以使用,二来他现有的指标能用到过年,暂时够用。 等到了年底,政府又会再发一次奖励指标,他已经让大队长帮忙收集,到时候若不够了,还可以让家里的几个弟弟去找周边生产大队换取,没有用煤焦虑。 在交了一笔不菲的运输费后,一辆载满蜂窝煤的小货车随陆宇川和许安若出发了。 第153章 满载而归 秋分已过,秋老虎依然挥发着无穷的威力,天地一片燥热。 稻田中,社民们正顶着高温,热火朝天地收割稻谷。 狭窄的乡道上,不时有牛车拉着刚打下来的稻谷送去晒谷场。 陆宇川控制着速度缓慢地跟在牛车后面,到了宽敞的地方,再超车前行。 原本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耗到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终点。 吉普车和小货车一前一后,缓缓停在知青点院门外。 听到车声的一众新知青走出来帮拿东西,看到一整车的蜂窝煤,不禁陷入沉默。 “这么多煤,放得下吗?”胡文娟眼底闪过嫉妒的暗光,弱声发问。 昨天许安若说享用煤炉,她立马想到乡下不比城里,没有煤票,看从哪儿买煤去。 本想等着看笑话,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杜晓玲道:“把杂货间收拾出来,应该放得下。” 很快,众人便行动起来,将东边的杂货间收拾出一半空地专门放蜂窝煤,再用手捧起三四个蜂窝煤,来回搬运。 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等一车四五百个蜂窝煤全部搬完,全部人都大汗淋漓,变得黑脸黑手了。 陆宇川提回两桶水,许安若拿出一块肥皂,供大家清洗干净。 随后,他对众人道:“辛苦了,今晚大家一起吃顿便饭吧。” “这有什么,只是搭把手而已......”知青们笑着道了几句客气的话,应承下来。 随后挑水的挑水,备菜的备菜,当即忙开了。 眼见许安若和杜晓玲挎着菜篮去往后面的自留地,胡文娟跟着后面道:“那些菜都是老知青种的,昨天刘队长也没说,会不会不让我们摘啊。” 杜晓玲道:“等我们种了再还回去。” 胡文娟忧虑道:“可那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也不知肯不肯。” 许安若停下脚步,朝胡文娟看去:“不管肯不肯,今晚的菜算我的,不需要你多虑。” 胡文娟等的就是这句话,听完像是卸下重担一样:“那好吧,我不管了。” 知青的自留地上,一共有六垄八米左右长的菜田,上面分别种着应季的茄子、小白菜、空心菜、西红柿等蔬菜,旁边还有一片南瓜藤,结了几个不大的南瓜。 这些蔬菜有的已经成熟,有的才刚长出嫩叶。要供应十几个人长期食用,显然是不够的。 胡文娟走向自己爱吃的西红柿那边,把已经成熟的十几个西红柿全摘了。 摘完西红柿,她又去摘茄子,也想着把大茄子都摘了。 许安若和杜晓玲两人一个在拔小白菜,一个在摘空心菜,都看到胡文娟那副鬼子进村大扫荡的模样。 杜晓玲蹙眉到:“文娟,再摘两个茄子就够了。” 胡文娟却表示:“我们这么多人,恐怕不够啊!” 许安若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道:“每样蔬菜做一盘,要是有剩余的,就还给老知青,省的他们下工后还得摸黑过来摘菜。” “这怎么行!”胡文娟反对的话脱口而出。 炒一盘西红柿只需要三四个就好,她摘这么多,目的是为了留给明天吃,可不是帮老知青摘菜的。 杜晓玲看出她的小算盘,脸色猛地一沉,反问道:“怎么就不行?” “我是怕菜量不够,惹人笑话。”胡文娟说得结结巴巴。 杜晓玲大声道:“有得吃就不错了,谁敢笑话,我第一个不饶他!” 胡文娟不敢再说什么,心虚地垂头看了一眼菜篮子:“那这些够了吧?” “够了,把篮子拿过来装菜。”杜晓玲没好气道。 摘完菜,三人前往井边打水洗菜。 许安若看到知青点前浓烟滚滚,是陆宇川正在启用煤炉。 他蹲在煤炉前,将引火物塞入炉底,再关上炉门,通过观察火焰调节通风。 那原本冷峻且线条硬朗的面庞,此刻多了几分柔和与专注。尽管衣衫沾上了些许烟灰,却丝毫没有折损他的气宇轩昂,反而在这袅袅炊烟中,为他增添了一抹别样的烟火气息。 感受到许安若投来的视线,陆宇川望过去。 幽深的目光中,有着久经沙场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冷峻,又似藏着不为人知的情愫与温柔。 仅仅这一眼对视,许安若便觉心跳漏了一拍,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这目光点燃。 “安若,这点菜我跟文娟去洗就好,你先陆营长那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吧。”杜晓玲脸上带着姨母笑,拉着神色怔怔的胡文娟走了。 许安若走到陆宇川身边时,陆宇川已经站起身。 趁着四周没人,他握住许安若的手,看到她手指上残留的青色菜汁,不由蹙眉:“以后让我家人送菜过来。” 许安若嫣然一笑:“不用,我向附近的社民买就好了。” “那你记得,到时候不要说买字,要说换。” “知道了!” 两人对视一笑,陆宇川又道:“再过几分钟就好了,你随我回家一趟,把肉送回去。” “你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许安若没想卷入他的家庭里,就如同她没想去沈家一样。 “什么事儿?” “我看过你那些药单了,副作用不小,就重新拟了一份药方,给你做药剂。” 说到这,许安若突然愣住。 她的手不经意间搭在了陆宇川的脉门上,或许是潜意识里一直挂念着陆宇川的伤情,体内潜藏的两种异能自动唤醒,并融合在一起,自她的手指贯入陆宇川的脉搏,悄然潜入他体内。 一条条血管如错综复杂的河道网络,四周肌肉组织像层层叠叠的山峦,再深入是五脏六腑...... 在生命力的指引下,陆宇川体内受伤的部位很快被找到,清晰地呈现在她的感知之中。 与此同时,一排排如密码般神秘的基因序列竟如同闪烁的星辰,在她的脑海中一一划过...... “若若?”陆宇川见她双眼微阖,突然陷入静默状态,不禁轻声呼唤。 见她毫无反应,便默默地守在一侧,身姿挺拔如松,恰似站军姿时那般岿然不动。 唯有那双眼眸,满含着关切与焦灼,紧紧锁在许安若的身形之上。 若若的状况明显不对劲,他怕自己一动,会惊扰到她,甚至可能令她受伤。 第154章 异能进化 时间如涓涓细流一点一滴逝去,点点汗水自陆宇川的额上渗出,继而汇集成珠,沿着刚毅的脸庞滑下。 被许安若搭住手腕的胳膊因长时间的僵持,酸痛得仿若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但陆宇川依然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保持纹丝不动。 良久,许安若那仿若游离于异度空间的意识才如倦鸟归巢,缓缓回归现实。 她的眼眸轻轻颤动,长睫似蝶翼般翩然,随后徐徐睁开,那清澈的瞳仁中尚有一丝恍惚与迷离。 陆宇川低声道:“醒了?” 许安若循声望去,看到他满头大汗,猛地一惊:“你没事吧?” “我没事,倒是你突然陷入奇异的静谧状态,刚刚怎么了?”陆宇川眼中的担忧凝成实质。 许安若信手拈来:“我正在给你把脉,太专注了些。” 陆宇川低头看向她随意搭在脉门的一根手指头:“......” 哪有人这样把脉的! 许安若回想刚才的感受,开心地笑了:“我得谢谢闫大夫。” 正因为有了闫大夫的引导和帮助,她才系统地学习并掌握基础医学和临床医学,让末世时自身能力拼图所欠缺的最后关键一块严丝合缝地补齐。 就在刚才,她激发了木空异能融合的全新进化分支 —— 人体微观视界探秘。 利用此项能力,可以洞悉生命密码的隐秘律动。 在末世纪元,普通人要想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下生存下来,离不开注射基因药剂。 那时候的基因药剂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抵御太阳辐射伤害、空气中的有毒物质等等,增强环境适应力和对疾病的抵抗力。 另一类则致力于提高人类的潜能,增强身体素质的同时,加大激发异能的可能。 但不管是哪一类,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尤其是提高潜能的基因药剂,死亡率高达30%。 只因基因的复杂性远超想象,即使是最先进的科技手段,在面对这一微观世界的奥秘时,也只是管中窥豹。 另外,基因药剂的研发,是基于对部分基因共性的研究与推测,试图通过一种通用的方式去激发人体潜能。个体基因的差异,使得药剂在进入人体后,引发各种不可预测的反应。 有些人的基因组合会与药剂中的成分产生剧烈冲突,导致身体机能瞬间崩溃,当场死亡。 有些人因无法适应药剂带来的基因层面的强行改变,使得身体的自我修复与平衡机制陷入混乱,进而引发一系列致命的并发症,苟延残喘。 这就如同在一片未知的雷区中盲目前行,每一步都可能触发足以致命的危险。 因此,许安若曾经作为一名高级药剂师,对基因药剂再熟悉不过,却在得知陆宇川对疼痛敏感的特殊体质时,并没有想过在基因层面解决这个问题。 但现在与过去不同了! 刚才她已经精准地获取到陆宇川的基因信息,只要材料备齐,就可以着手研发改善疼痛体质的基因药剂。 甚至只要她想,还可以根据末世的经验,研发出激发人类潜能的基因药剂。 但是后者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样,一旦打开,后果难以掌控和估量,暂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陆宇川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闫大夫,还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不待他发问,许安若就道:“你在这看着炉子,我进屋配药去!” 她的脑海中有了许多新的灵感,能更快更好地治愈陆宇川的内伤。 一口吃不了大胖子,先把内伤给解决了再说。 接下去的时间,许安若将房门一关,取出刚买回来的药材,全身心沉浸在炼药之中。 屋外,蜂窝煤已经成功引燃,陆宇川将煤炉提回院中。 看到许安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心中微微一动,不急着回家了。 他倒了一壶清水放在煤炉上,等煮沸后,教几个男知青杀鸡宰鸭,几人把四只活禽全处理了。 杜晓玲洗完菜回来,没看到许安若,随口问了一句:“安若呢?” 陆宇川回道:“她在屋子里配药。” “配什么药?我去看看。” “等等,她不喜欢有人打搅。” 陆宇川留下来,本就是为了给许安若守门,不会让任何人冒然入内。 杜晓玲听完,停下脚步:“那我不去了,等她出来再问她。” 这一等,就等到两个小时后。 陆宇川见她从屋里出来,跟她说了一声,随后带上两只已经宰杀好的鸡鸭送回家,至于另两只,已经在锅里煮上了。 由于秋收的缘故,陆家男女老少齐出动,家里并没有人在。 陆宇川放好肉后,去晒谷场找他奶奶说一声,告诉她今晚自己在知青点吃饭。 彼时陆老太太正在跟一群老人家一起,将打谷机处理过的稻草再人工摔打一遍,通过二次处理,尽可能地把残留的谷粒收集起来。 听陆宇川那么一说,她立马撇下手里的活,跟陆宇川一起去知青点。 在这之前,她先回家了一趟,带上了一罐麦乳精、半斤红糖、五个鸡蛋,外加一篮子自留地里长的蔬菜。 前往知青点的路上时,陆老太太叹声道:“依奶奶看,沈家的人对若若太冷漠了,你多陪陪若若,免得她伤心。” 昨夜陆宇川刚回到家里不久,就被陆老太太和杨秀珍婆媳俩看出端倪,一番“严刑逼供”后,陆宇川坦白了自己与许安若开始处对象。 陆家众人大喜过望,兴奋地表示今晚宴请许安若。 但是陆宇川知道许安若初来乍到,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就给拦下了。 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听了陆老太太的话,陆宇川回道:“您放心,若若不会伤心的。” 陆老太太知道许安若心性淡泊,却还是道:“这可难说,你别忘了,还有沈芊芊呢,这人一有了对比啊,就难免心生波澜。” 陆宇川立即想起沈芊芊说明日不上工的事,眉心微微蹙起。 此时,知青点门外,沈老太太也正跟沈芊芊说起明日上工请假之事。 第155章 讨饭就该有讨饭的规矩 “芊芊,大队长说你现在是知青身份,不能开无故请假的先例。” “不过他也说了,你可以报最低四公分的工作量。” “明天你就先慢慢干着,等下工后让你爸你哥他们来帮忙就好。” 知青点外面的树荫上,沈老太拉着一脸委屈的沈芊芊,谆谆劝慰。 今天早上,她像往年一样,以生病为由向大队长说明情况,帮大孙女逃避出工秋收。 可大队长却不像过去那样碍于情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沈芊芊在家窝着不露面就行。 她豁出老脸磨了大队长将近一整天,可大队长就是不愿通融,还道要么沈芊芊脱离知青身份,把户口迁回沈家,要么去公社卫生院开病假单,否则一律免谈。 可她没有认识的卫生院医生,开不出病假单。就算有认识的人,也没人愿意弄虚作假。 一旦被人举报,轻则处分,重则免职,谁敢担这个风险? 至于户口一事,近两年来,城里的工厂开始回招知青,不定哪一天大孙女就有城里的工作了,万万动不得。 沈芊芊除了接受现实,也没别的办法,她一脸郁闷道:“可我什么都没准备。” “没事,家里有多余的草帽和袖套。你这边完事了没,跟奶奶回家吧。” “奶奶,我晚饭不回家吃了,今晚也住在这儿。” 沈老太昨夜已经听沈芊芊说起自己在知青点食宿的打算,想劝说的话早已经说尽了。 闻言便没再多说,只道:“那你自己照顾自己,要是谁敢欺负你,回家告诉奶奶,咱们全家打上门来!”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故意高声大喊,让知青点里面的人也能听到。 知青店里的一众新知青:“......” 屋外,沈芊芊笑着满口应下。 这时,一阵风吹来,院子里飘出肉香味。沈老太洗了洗鼻子,沉着脸道:“不会又有知青去偷抓鸡打狗了吧?” “没有,是姐姐在公社买回来的。”说到这,沈芊芊心里涌起一股坏水,挑唆道:“她准备了不少食材,晚上请客吃饭呢!” 沈老太一听,立马大嚷起来,直往里冲:“啥?这个败家女!看我不收拾她!” 沈芊芊赶忙跟上,茶言茶语道:“奶奶!姐姐也是为了在知青点立足,您就别为难她了。” “立什么足,家里又不是没她睡的地方!她一个晚辈,有钱不请亲人吃饭,反而请一帮外人,怎么能亲疏不分呢!” 沈老太在家作威作福惯了,昨晚没见到许安若回沈家,心里顿生不喜,只觉得她没礼数没教养。 现在被沈芊芊一刺激,更是怒从中来,气冲冲进入知青院:“许安若,你给我出来!” 许安若正在收拾餐桌准备开饭,闻言走出厅堂,“找我什么事?” 沈老太双手叉腰:“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许安若哼笑一声:“沈芊芊的奶奶。” “也是你的奶奶!” “是么?可你这副找茬的模样,哪里像是个做奶奶的人呢?” 沈老太被嘲讽得暴跳如雷:“还不是你,下乡了也不知道回家!今晚我把全家人带过来吃饭,顺便让你好好认一认人。” 相比较而言,许安若的情绪平静许多:“您尽管带来,看他们能不能进这个院门!” “你什么意思?” “讨饭就该有讨饭的规矩。” “好你个忤逆的小贱蹄子,看我怎么教你做人!” 沈老太怒目圆睁,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拐杖朝着许安若狠狠地砸去。 “别打人!”其他旁观的几个知青赶忙上前阻拦,可因为距离的缘故,来不及拦下。 眼看拐杖就要落到许安若肩膀上,却见许安若伸手一抓,稳稳地握住了拐杖的端头,拐杖再也无法向下落下分毫。 沈老太又惊又怒,奋力想要抽回拐杖,却发现如同被铁钳夹住一般,动弹不得。 许安若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说道:“沈老太,您这老胳膊老腿,就别丢人现眼了。” 说罢,她轻轻一甩,沈老太“哎呦”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 “奶奶!您没事吧!”沈芊芊扑过去,扶起沈老太。 沈老太浑身像散架了似的,疼得直抽冷气,正要破口大骂,却听到一声“咔嚓”。 抬头一看,许安若双手握住拐棍,没见怎么使劲地一拗,几指粗的拐棍就应声断成两节。 其中一节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朝她们这边翻滚飞来! 沈老太下意识地拉着沈芊芊挡在身前,却仍然被拐棍击中,捂住肩膀失声惨叫:“啊!” 本该落在沈芊芊身上的拐棍,因着她的骚操作,落在了自己身上。 沈芊芊僵硬地扭头看向沈老太,神色完全裂开。 许安若低笑起来:“瞧瞧,好一个祖孙情深啊!” 沈芊芊如梦初醒,瞳孔中充满了恨意,大叫一声:“许安若!” 许安若摸了摸耳朵:“不必叫这么大声,我听得见。我本想着,她怎么对我,我就怎么报复到你的身上,谁让你是她的心头肉呢! 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冤有头债有主,我该回敬她本人才是。” “住口!你敢对我打我,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你没看见自己不惜拉心爱的孙女当挡箭牌,拐棍却依然落到你身上了吗?看来你过往作孽太多,连老天也看不下去了,让我替天行道,顺便撕开你伪善的面目。” “你胡说!”沈老太慌张地抓住沈芊芊的手,急声辩驳,“芊芊,刚才奶奶腿疼没站稳,不是她说的那样。” 沈芊芊原本感觉好似天塌了一样,听沈老太这么一说,立马给自己洗脑:奶奶说的没错,一定是她腿脚受伤没站稳,这是个意外...... 沈老太见她面色犹豫,不敢再留在这里被许安若挑拨离间,就道:“芊芊,奶奶的腿摔伤了,你扶奶奶回家。” 沈芊芊狠狠瞪了许安若一眼,“好,我们走。” 众知青旁观了一场惊变连连的大戏,对伦理纲常与人性善恶有了新的感触,复杂的目光紧随着败下阵来的两人转身往外走。 也就是这时候,陆宇川从院门外匆匆进来。 第156章 歪打正着? 沈老太看到昔日的未婚孙女婿,顿时像看到救兵一样,指着许安若对他道: “宇川,你来得正好,她抢我的拐杖,还动手打我!这小蹄子简直就是个祸害,赶紧送去劳改农场改造!”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一众知青不禁变了脸色。 一个漂亮的姑娘家被下放农场,下场简直不堪设想。 陆宇川的目光在断成两截的拐棍上一扫而过,越过沈老太,大步走向许安若。 杜晓玲见他气势逼人,赶忙拦在许安若面前:“陆团长,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 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许安若从她身后走出来。 陆宇川两手的东西齐齐落地,拉起许安若的手仔细查看:“伤没伤着?” “没有。”许安若摇摇头,面带浅笑。 沈老太看到两人的互动,大惊失色:“你们......” “如你所见!” 身后,陆老太太气喘吁吁地赶到。 她撑着房门,缓了缓呼吸后,目光如炬地盯着沈老太:“若若是我大孙子的对象,四舍五入,也就是我陆家人了。谁要是敢欺负若若,就是与我陆家作对,我第一个不依!” “这......这......”沈老太瞠目结舌。 两家做了几十年的邻居,陆家的能量有多大,别的人家不知道,她家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是能通天的! 这个贱蹄子,什么时候攀附上陆老太太了? 沈老太心下急转,堆起笑脸道:“老姐姐,不是我要欺负她,是她挥霍无度,还不分亲疏远近,我只是教育她。” “你也配?”许安若不等陆老太太回应,冷声反讽。 随后,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跟这老太婆断绝关系:“我从小到大,没穿过沈家半件衣服,没吃沈家一口米饭。至于生恩,她沈芊芊可以是许家的女儿,我许安若同样可以是其他人家的女儿,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沈老太一时拐不过弯来,脑袋蒙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年在同一家医院分娩的产妇可不只有许家和沈家,她沈芊芊凭着女肖母相与许家相认,我却跟你儿子儿媳长得一点都不像,恐怕与你沈家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 说到这,许安若心中一动,朝陆宇川投去一眼。 昨夜光线太暗,她又没对沈母吴淑兰上心,就没看清对方容貌,单从轮廓而言,确实不太像。 陆宇川微微皱眉,脑海中浮现吴淑兰和沈满福的面孔,认真对比面容特征。 还别说,真没什么相似的地方,若若这是歪打正着了? 四目对视,传递着无言的默契。 陆老太太心下也做着与她大孙子同样的判断,她快步走到许安若身边,慈声宽慰:“若若,陆奶奶这就去请人彻查当年的事情,一定帮你找寻到真正的亲人。” 许安若曾经失去记忆在末世漂泊多年,早已对出身没了执念,但现在婉拒,岂不显得心虚? 不如先应承下来,等陆宇川回去再让他奶奶不要去查,最起码现在不要。 万一真是吴淑兰生的她,平白多添烦扰。 她认亲的前提是对方真心待她好,否则即便是生母,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许安若心中主意已定,展开笑颜:“谢谢陆奶奶,事情过去那么久,不急于一时。您要是不嫌弃,就留下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陆奶奶想立即去大队部打电话找人,笑着婉拒道:“我一个老太婆,就不打搅你们这群小年轻了。” 知青院其他知青完全看呆了,这走向......完全跟他们预想的不一样啊! 听陆老太太说完,距离最近的杜晓玲第一个应声:“不会不会,您看起来就像我亲奶奶一样慈祥,哪里会打搅。” 赵林紧接着道:“是啊,我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正想找个老乡请教一下秋收干活的事,还望您能不吝赐教。” 其他几人也纷纷表示欢迎。 陆老太太:“这......” 许安若朝还沉浸在震惊中没反应过来的沈老太瞥去一眼,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道:“陆奶奶,刚才她说要带全家人过来吃饭,现在虽然没了干系,但就怕他们故意扒着我不放,蹭饭不成改为抢饭。 真要是那一家二十几口人齐出动,我怕招架不住,您就留在这儿帮我镇镇场子吧。” 陆老太太被逗得哈哈大笑,“好!那陆奶奶就留下来,瞧瞧他们是不是真有那胆子,敢来这儿来撒野。” 以沈老太那胡搅蛮缠的性子,在这栽了这么一大跟头,还真有可能叫上一大帮人打过来。 哪怕有大孙子留在这,她也不放心就这么离开。 沈老太听了这话,脸色那是红一阵,青一阵,比调色盘还复杂。 沈芊芊的神色与她如出一辙,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演变成这个样子了。 许安若她怎么敢反击奶奶,还不认沈家这门亲人? 如此不孝不义,难道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难道,她真不是沈家的女儿? 不!不会的! 一定是许安若不想受奶奶的辈分压制,故意这么说的! 可心底又有一股隐秘的声音告诉她,以养父母那平平无奇的容貌,生不出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儿。 许安若的真实出身,肯定不同凡响! 一想到这点,沈芊芊心中的嫉恨就如汹涌澎湃的洪水,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理智的堤坝,想要将其彻底冲垮。 她再也待不下去,扶着沈老太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许安若提起陆宇川刚才放下的袋子:“怎么带了如此多的东西过来?” 陆宇川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中接过袋子,如实回道:“是奶奶让拿的。” 许安若嘴角上扬,漾出一抹真切的笑容,对陆老太太道:“谢谢陆奶奶,劳您惦记了。” 陆老太太带着些许嗔怪的语气说道:“谢什么,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奶奶开口。要是宇川欺负你,奶奶帮你教训他!” 许安若扑哧一笑,重重点头:“嗯!” 陆宇川:“......” 第157章 她这个人很邪性 知青院堂屋的一张方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盘。 随着许安若将热水倒入茶壶,茶香袅袅,热气氤氲。 茶壶里装的,是许安若用异能催熟并特制而成的茶叶,绝对超越世间所有品类的茶叶。 一口饮下,不仅唇齿留香,更似有一种能让人静心宁神的魔力,身心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几分。 “好茶啊!简直比我在京都喝过的特供茶叶还好喝。”陆老太太大赞道。 就连一向不注重口腹之欲的陆宇川,也不由得点头认同:“确实不错。” 许安若笑着给他们添杯:“那吃完饭再带些回去。” 陆老太太笑着拒绝:“不用不用,你留着慢慢喝。” 许安若道:“我还有许多,藏久了香味就散了。” 三人便在这茶香氤氲中,或轻声交谈着生活趣事,或默默品味着茶之韵味,厅堂内不时传来笑语声。 期间,许安若去厨房了一趟,被掌勺的杜晓玲“赶”了出来,让她只管招待好陆老太太即可。 等八菜一汤的丰盛菜肴全部做好,所有人洗手开饭。 许安若又从房间(空间)取出一瓶山楂酒、一瓶老白干、一瓶黄酒、一扎啤酒,以及几瓶不同味道的果汁,任君挑选。 陆宇川看着桌上丰富多样的酒水饮料,眸色不禁变深。 上午去供销社时,他只买了几瓶果汁。 这些品类繁多的酒水是她特意从沪市带过来? 就这么喜欢喝酒? 等他回了部队,要是喝醉了怎么办? 人还没走,心就已经放不下了...... 几个知青在酒水的助兴下,拘谨渐渐放开,与老夫人相谈甚欢。 知青院里欢笑声、话语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此时的沈家,气氛与这边的情形正好相反。 沈老太回到家里,立即盘问沈芊芊关于陆宇川和许安若处对象的事。 沈芊芊只道自己不知情。 “是不是他们陆家更喜欢许安若,才悔婚退亲?” “这......” 沈老太见沈芊芊面露迟疑,鼓励道:“你把实话告诉奶奶,要是他们陆家和陆宇川对不起你,奶奶给你讨回公道!” 由于顾及近邻的情分,陆家人并没有将在许家退婚时闹的那一出告诉别人,包括沈家。 沈老太只知道沈芊芊悔婚在先,强扭的瓜不甜,陆家成全她。 可现在看来,这里面恐怕还有许安若的事。 不管许安若是不是她亲孙女,敢对她动手,就是个十恶不赦之徒! 她绝不会让许安若嫁给大队上最优质的的未婚男人! 沈老夫人眼中冒着阴鸷的光芒,循循善诱:“快告诉奶奶,是许安若勾引陆宇川,陆宇川着了道,才让家人退亲另娶,对不对?” 沈芊芊神色纠结,紧咬着下唇没有回应。 不是她不想借奶奶的手给许安若找不痛快,问题是这事它就没有可行性! 她要是敢针对许安若,就一定会遭受对方的毒打。 而要是她说陆家见异思迁的坏话,奶奶一定会竭尽全力搅黄陆宇川和许安若,甚至损害陆宇川的声誉和前程。 但事实确实是她悔婚在先,陆家也绝不会忍气吞声。 一旦将真相公之于众,白皓明会怎么看她? 要是她在粤城被行政拘留的事也被陆家人报复地传出去,风言风语会伴随她在乡下的每一天,她再也抬不起头做人了! 沉默半晌后,沈芊芊咬牙否认。 沈老太却觉得她顾虑重重,认定自己的死理,但几十年来的生存智慧让她没敢直接把矛头指向陆家,只捡软柿子捏。 “许安若她敢搞破鞋,勾引你的未婚夫。奶奶明天就去革委会举报,让人把她拉出去游\/\/街批\/\/斗,最好下放到农场去!” “不要!奶奶,您是不知道,许安若在粤城和沪市都被革委会的人刁难过,可没一个人能治得了她。 而且她这个人很邪性,跟她作对的,没一个有好下场,有人甚至丢了命!” 一听出了人命,沈老太顿时紧张起来,“你快说说,她怎么个邪性法?” “最开始,沪市有个革委会的人看上她了,结果在一天夜里死于非命,后来......”沈芊芊将与许安若有关的人和事逐一道来。 沈老太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一定是许安若干的!” 沈芊芊满心郁闷:“她都有不在场的证据,反正您别跟她对上,我不想看到您出事!” “她还敢杀了我不成?”沈老太色厉内荏地大声说道。 沈芊芊默默点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沈老太:“......” 她心生退意,可刚刚所受的奇耻大辱,又让她满心不甘。 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突然想出一个绝佳的主意:“你去告诉你爸妈,就说许安若为了不受我管教,连亲生父母都不认了,让你爸妈去教训她。” 沈芊芊却遗憾摇头:“没用的,我亲妈养育了许安若十几年,她说不认就不认了,更别提这边的爸妈了。” “那也要把今天的事告诉你爸妈,尤其是你爸,别再把那个贱蹄子当女儿。”沈老太恨声道。 沈芊芊没再反对,反正许安若已经打定主意不认沈家人了,她养爸迟早会知道。 于是,等天黑下工,沈满福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就听到这个噩耗。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若若不会无故伤人,更不会突然不认我这个爸爸?妈,您到底干了什么?” 沈老太振振有词:“妈好心教她做人,她却知好歹,不但拗断我的拐棍打我,还说什么跟你和你媳妇长得一点也不像,她是别人家的女儿!” 她最疼爱的老来子沈老四一听,顿时大怒:“什么?她敢打您?三哥,看看你生的好女儿!立马把她叫来给妈道歉,任凭妈处置!” 一向老实憨厚的沈满福这会却不再指哪打哪,他追问道:“妈,若若干了什么,要您教她做人?” 沈老太大声斥责:“她败家!” 沈满福忍不住埋怨:“若若又没用咱们家的钱,您管那么宽做什么?” 第158章 大闹分家 “她是咱们家的人,她的钱就是咱们家的钱,就该交给我!” 沈老太掌家几十年,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一众旁听的儿媳孙媳们忍不住朝天翻白眼,也不知这死老太婆哪来那么大的脸,将手伸得那么长。 吴淑兰则脸色惨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刚才她听到许安若不像她的话,顿时像是遭雷劈了一样,完全呆住了。 若许安若真不是她女儿,那她的亲生女儿呢?人在哪里?是死是活? 沈满福则一心认定许安若,失魂落魄道:“难怪她不认这个家!” 沈家大家长沈高仁听了几句来龙去脉,见不得三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怒斥道:“老三,不管怎样,她敢对你妈动手,还敢连父母都不忍,就是她的不对!你们几个,去把她带过来!” “好的,这就去。”沈家老四磨拳擦掌,大有一副许安若不愿意,就强行押过来的架势。 其他两人则面面相觑,其中沈老大正要说好话,就见沈满福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暴喝一声:“我看你们谁敢!” 沈老太厉喝道:“老三!你想干什么?” “我绝不让我的女儿受人屈辱,爸妈也不行!”说完,沈满福冲到厨房,很快就拿了把菜刀出来。 吴淑兰清醒过来,吓得身体发软,连声劝道:“孩她爸,你别做傻事!” 她的两个儿子也赶忙上前拦下:“爸,您拿刀做什么?快给我。” “滚开!”沈满福伸脚乱踹,不让他们近身,朝一众兄弟走去。 沈老四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吓得躲在沈老太身后,惊声大叫:“三哥,你你你......你把刀放下!” 沈老太像老母鸡护小鸡仔一样,颤颤巍巍地伸手挡在沈老四面前:“老三,有话好好说!” 沈芊芊将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只觉阵阵悲凉。 原来奶奶最爱的,是小叔,而不是她...... 在众人或是斥责、或是相劝的声音中,沈满福将刀往他爸身边的桌上狠狠一拍,眼眶猩红:“要么你们现在就杀了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你们欺负我的女儿!” 老实人一发起火来,全家人都被镇住。 沈满福的大儿子沈大舟悄悄向菜刀伸出手,被沈满福一瞪,瞬间缩回爪子,尴尬赔笑。 他担心父亲太过冲动,会伤了自己或者家人,可被发现了,就不敢再刺激父亲了。 性子和软的沈老大声线颤抖道:“老三,你别冲动,咱有话好好说。” 沈满福突然生出急智:“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的女儿,那就分家!” 此话一出,沈老太立马跳脚:“老娘还没死呢!分什么家!我不同意!” 沈老四紧跟着从沈老太身后钻出来,上蹿下跳道:“三哥!你怎么能这样?为了你那个不孝女,连爸妈的话都不听了?” 沈满福突然举起刀:“你才是不孝子!再敢说我女儿一句不好,我宰了你这个兔崽子!” 沈老四吓得又缩回沈老太身后:“别别别!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大哥、二哥,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快制服三哥!” 沈老大看向沈老四,正要再软言相劝,却听身旁的二弟道:“爸,妈,我也想分家。” 沈老太大怒:“我说了,我不同意,想都别想!” “看看我的媳妇和女儿,都被你们磋磨成什么样子了!”沈老二看了眼在沈家当牛做马,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媳妇和两个女儿,声音梗塞。 二房母女三人一起抱头痛哭。 由于二房没生儿子,老二夫妻俩被外人看不起也就罢了,连自家人也看不起他,还把他媳妇女儿当下人使唤。 好不容易女儿长大了,他妈却要为了高额聘金,把他女儿嫁给隔壁生产大队的一个傻子。 他满心不愿,爸妈却以孝道相压,还私下收了对方的聘礼,就等日子一到,对方就来提亲。 现在见三弟为了女儿,不惜以死相逼,他要是再不趁机分家,把女儿的婚事掌握在自己手中,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推进火坑! 面对二房的凄声痛哭,沈老四还在扎心:“二哥!你都没儿子,分什么家?听爸妈的,等以后你老了,我让我儿子给你送终。” 沈老二被戳中要害,气得学沈满福,一把抄起刚放下的菜刀,指向沈老四:“你个瘪货,媳妇都不知道还在哪里,还儿子!要不是你挑三拣四,非要娶一个城里姑娘,我们家早就分家了,还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说完,他看向父母,神色狠厉地威胁:“你们把老大和老四当儿子,却把我跟二哥当牛马,我们受够了!要是你们不同意分家,我就跟我二哥一起宰了老四!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老大惯做好人:“老二、老三、大家都亲兄弟,何必闹成这样......” “老大,我的女儿是绝对不会嫁给那个傻子的,咱妈把对方的聘礼钱都给老四挥霍光了,那就只有你的小女儿嫁人了。” 此话一出,沈老大的媳妇王美凤立马从女人堆里站出来,急声叫嚷:“凭什么!我又没收对方的钱!我可告诉你们,我闺女的亲事,只有我这个当妈的才能做主,想让他嫁给傻子,那是做梦!” 她可不是二房媳妇,只会做一个面人。谁敢朝她儿女下手,她就剁了对方的爪子! 沈老太怒不可赦:“反了,都反了天了!老大,还不教训你媳妇!” 沈老大愚孝又软弱,闻言只能苦声哀求:“妈,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王美凤朝天翻了个白眼,挑明了问道:“孩他爸,我就问你,要是爸妈要把秋兰交给那个傻子,你应还是不应。” 沈老大擦了一把汗,又一次和稀泥:“这这这......这没影的事,咱说它干嘛。” “我怎么就嫁给你这么个孬种!”王美凤怒斥一声,暴跳如雷,“分家!必须分家!我现在就去找大队长来主持公道!” 沈高仁彻底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住!” 沈老大的媳妇停下脚步,转身看过来,毫不退缩道:“爸,您同意分家了?” 沈高仁黑着脸道:“就算分家,我们和老四也跟着长房!” 王美凤道:“那该我来当家!” 沈老太大喝:“反了天了!” 王美凤丝毫不惧:“您放眼看看,有哪个成为婆婆的人,还要再受婆婆掌家管制的?这个大家庭,早就该分了!” 其他几房媳妇纷纷站出来:“没错,早就该分了!” 她们的儿媳妇也出声应和,可见平日里沈家众人的怨念有多深。 一时间,除了沈高仁、沈老太以及他们的宝贝幼子沈老四,其他人全都大叫着要分家。 第159章 净身出户 薄暮冥冥,知青院被一层淡淡的余晖所笼罩。 出工的老知青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拖着疲惫的步伐归来。还没进院门,便闻道一股淡淡的肉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此时堂屋中,宴席已然接近尾声,众人酒足饭饱,正闲适地围坐在桌旁谈天说地。 见他们归来,赵林等人便顺势起身,结束这一场热闹的聚餐。 刘葛健和江清霞等几个插队时间长的知青见到陆老太太在,快步过去打招呼。 他们对陆老太太并不陌生。 就在半年前,有个女知青从知青点出嫁,与陆老太太的另一个孙子成婚,也就是陆宇川的二弟。 只是在昨夜之前,他们没想到陆老太太一直未婚的大孙子也会喜欢女知青。 再一看正在收拾桌面的许安若,美人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间尽显韵致,无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不由悟了。 许安若把碗筷送到厨房,杜晓玲又一次让她去招待陆老太太,自己和胡文娟洗碗就好。 胡文娟即便心里不愿,面上却点头。 许安若向她们道了声谢,走出厨房,见陆老太太和陆宇川他们被多人围着说话,就回屋中,看看有什么能当回礼的。 她思索片刻,想到了一个好东西——药酒。 不过,她以前闲暇之余炼制的都是药物,并没有泡好的药酒。 但是没关系,她可以现场制作一款增强体力、抵抗疲劳功效的药酒。 许安若说干就干,从空间里取出一罐一升装的高度数纯粮食酒,再配上一副以人参为主药的配方倒入罐中,最后运行异能,将药效发挥到极致。 就在即将功成时,江梅走进房间。 看到许安若盯着一瓶药酒一动不动,不禁感到诧异,但她并没有出声打搅,拿了自己要取的东西,便走出房间,还顺势将房门带上。 许安若异能不停,嘴角微微翘起。 不久,药酒现制而成。 她手中从药店购入的人参片品质一般,数量也不多,全部放入酒罐中,仍显得稀稀落落。 但即便如此,这瓶药酒的功效也完全不输于用一整根百年人参泡制而成的精品人参酒。 既能补气养血、健脾益胃,又能抗疲劳、延缓衰老,还能增强身体免疫力。只要适当饮用,老少皆宜。 为了避免被别人看出异常,她另外拿出两个空瓶子,将整罐酒水一分为二,留下药材。 回礼备齐,她走出房间,来到厅堂看众人闲聊。 此时天幕已经完全暗下来,陆老太太见到她,起身提出离意。 许安若便又回屋一趟,拿出一个手电筒和刚备下的回礼,并详细告知不同年龄段人群饮用泡酒的适宜用量。 陆老太太仔细聆听,不时点头,眼神中带着欣慰与感激。 许安若用药的本事,她可是亲眼见过。 正因为用了她的药,自己大孙子才这么快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陆宇川看了眼提在手中的药酒,目光又落回到许安若身上。 若若是为了药用,才备下那么多酒水的吧? * 祖孙俩照着手电筒往家的方向走,路过沈家时,见院门外围了一大圈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要不是碍于沈家人多势众怕被打出来,他们早就进院瞧热闹了。 陆老太太问道:“你们不回家吃饭,在这干嘛呢?” “妈,沈家正在闹分家!”陆老太太的二儿媳听到婆婆的声音,回头应了一声,两眼放着八卦的光芒。 陆老太太看向大孙子,恍然大悟道:“奶奶正纳闷沈家怎么没动静呢,原来是顾不上若若那边。” 陆宇川则想得深了些,问:“二婶,怎么回事?” 陆二婶了解个大概:“沈家上下全闹着要分家,好像是沈满福起的头,还动了菜刀呢!” 陆宇川心中一紧,当即迈出大长腿朝里面走去,并扬声大喊:“满福叔!” 此时的沈家正厅,一家人正陷入无声的拉锯中。 就在刚刚,眼见全家人大叫着分家,沈老太气得破口大骂,险些晕厥过去。 沈高仁叫停众人,神色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姿态:“想分家可以,给老子净身出户!别想再住这儿,也别想带走一分钱!” 沈满福还想给女儿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顿时不干了:“爸!家里的房子大都是我和二哥他们一起盖起来的,家里的钱也有我和二哥赚的一部分,您不能这么分!” 沈高仁却道:“让你们一个两个全都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谁还要分家的,带上你们整房的人,全给我滚出家门!” 沈老二比沈满福压抑得更久,一旦爆发,就更为不可收拾。 他梗着脖子,阴恻恻道:“那我就放一把火,把这些房子全烧了!” 沈高仁双手颤抖:“你敢!”” “您看我敢不敢!”沈老二深知成败在此一举,就拼谁更豁得出去。 “逆子,你是想害死全家啊!”沈老太扑到沈老二面前,举手乱捶。 沈老二像一尊风雨中的雕塑一样,任由沈老太又捶又打,猩红的双目紧紧盯着沈高仁。 沈高仁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根卷烟,划亮柴火抽起来,场面就这么僵持住了。 听到陆宇川的叫声,沈满福走出正厅,神色疲惫道:“宇川,你来了。” 陆宇川上下打量了一下,见他没有受伤,心下微松:“我刚从若若那回来。” “若若?你跟若若......”沈满福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脸上的疲意也一扫而空,充满了期待。 陆宇川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是,我们正在处对象。” “什么时候的事?”沈满福满心惊喜,继续追问道。 陆宇川回想起表白的场景,眼底一片温柔:“就在昨晚,她答应了。” “太好了!叔早就看好你们,终于走到一块儿了!” 沈满福激动地拍了拍大腿,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们俩并没有刻意控制音量,声音清晰地传入到正厅每个人耳中。 沈老太心中冷哼:骗鬼呢!怎么可能是昨天晚上! 沈高仁则眼睛大亮,立即笑眯眯地走出去,热情招呼:“宇川,进来坐一会。” 第160章 几人欢喜几人愁 当初沈芊芊与陆家解除婚约,沈高仁就不同意,奈何沈芊芊已经成了许家的女儿,他管不着。 现在一听许安若跟陆宇川处对象,两家又有了结亲的机缘,沈高仁因儿孙闹分家的阴霾一扫而光,简直心花怒放。 陆宇川应了一声,走进正厅,视线落在桌上的菜刀上。 沈高仁脸色一晒:“老大媳妇,把菜刀拿回厨房,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别聚在这儿!” 此话一出,沈家的女人们带着孩子去厨房做饭,只余下沈老太不愿走。 陆宇川瞥了一眼沈老太,神色微冷,对沈高仁道:“今天我跟若若请几个人吃饭,沈奶奶不问青红皂白,就对若若横加干涉,还拿拐棍打她。” 沈满福一听立马急了:“若若伤到哪儿了?” 沈老太摸向被打的肩膀,恨声道:“她能受什么伤,是她打的我!我的肩膀都肿了!” 陆宇川没理会她的话,锐利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沈家男儿,肃声道:“若若向来恩怨分明,锱眦必报。谁要是自诩为长辈,妄图仗着辈分去欺辱她、拿捏她,那她必定会毫不留情地反击回去,一如今日沈奶奶的自作自受。” 沈老太顿时羞恼不堪,“陆家小子,别以为你跟许安若处对象,就能来我家大放厥词......” 沈高仁额头上青筋凸起,大喝一声打断沈老太:“住口!男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沈老太再怎么蛮横跋扈,骨子里却依然保持着男尊女卑以夫为天的思想,闻言不禁缩了缩脖子,乖乖把嘴巴闭上。 沈高仁见状,瞪了她一眼, 又换上笑脸对陆宇川道:“宇川,若若她奶奶一时糊涂,以后不会了。” 陆宇川点点头,继续道:“出了这事,若若发现自己跟满福叔和舒兰婶长得并不像,怀疑自己不是您家的女儿。” “不,她就是我的孙女!”沈高仁一口咬定。 沈满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若若一定是被妈吓到了,误以为咱们家的人都不讲道理。” 沈老太:“好你个老三......” “闭嘴,再说话给我出去!”沈高仁狠狠剜了自己婆娘一眼。 瞧你干出的好事! 要是许安若不认沈家,那她嫁给陆宇川,还有我们什么事?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沈高仁仿若听到他的心声,垂下头开始细细盘算起来。 陆宇川顺着沈满福的话,煞有其事道:“若若确实还不了解大家,我听说你们准备分家,正好可以让若若看看,沈爷爷是怎样公平公正、不偏不倚的。” 沈高仁猛地抬头,怒不择言:“陆家小子!你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沈高仁没再像前两次那样喝止自己婆娘,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抱歉,是我多话了,往后你们就当若若是个陌生人吧。”陆宇川说完,抬腿就走。 沈高仁想叫住他,嘴巴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沈满福追出去:“宇川,若若真那么说的吗?” 陆宇川回道:“是的,沈奶奶和沈芊芊都亲耳听到了。不过您放心,她知道您是真心待她,就算您不是她父亲,她也认您这个长辈。” 沈满福却并没有被安慰到,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精神气一样,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陆宇川暗暗叹了一口气,走出许家宅门。 “宇川,他们家人怎么样了?会分家吧?” “要我说,早就该分了,大队上有谁这么多人还在一个锅里吃饭的。” “就不知道分得成不成,宇川,那老太婆怎么说的?” 陆宇川一出去,就被喜好八卦的人群团团围住,打听沈家的情况。 陆宇川只道不知,叫上他奶奶一起回家。 避开人群后,陆老太太道:“若若现在的出身还没查明,还是先别跟沈家扯一块的好。” “可要是若若知道满福叔在分家上受了委屈,还不定会怎样向沈家其他人讨回来。趁现在还没分成,我说了几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不管许安若替沈满福讨回公道的方式是明着来还是暗着来,都不是沈家能吃得消的。 陆宇川不会因为两人关系上的改变,就试图约束许安若的真性情,让她收敛些。 无论许安若做了什么,他都会兜底。 至于沈家某些心存不轨的人,要想在她身上谋好处,结果只会自讨苦吃,追悔莫及。 另一边,沈高仁在仔细衡量了一番利弊得失后,在睡前召集众人,不顾沈老太的大哭大闹,答应了分家。 沈家上下不少人展露笑容,二房母女几个更是喜极而泣。 “明天晚上吃一顿分家饭,然后就分家。老三,你把若若也叫过来。” 沈满福如愿得偿,却依然提不起劲来,神色恹恹地应下。 回到卧室,吴淑兰立即关上房门,随后凑近沈满福身边,压低声音问他:“孩他爸,若若到底是不是我们的女儿啊?” 沈满福躺倒在床上,没好气地回道:“是与不是,都跟你没关系,反正你从来没把她当女儿过。” “瞧你说的,我那不是还放不下芊芊,才疏忽了些吗?要是若若是别人家的女儿,那咱们的亲生女儿在哪儿呢?她会不会在哪个角落,正在受人虐待......” 说着说着,吴淑兰那担忧的情绪愈发浓烈,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般,声音也开始变得哽咽,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坐在床边低声抽泣起来。 沈满福的心猛地一颤,复而坚定道:“不,若若就是我们的女儿。” “可她跟我们都不像......” “那也是我的女儿!” 沈满福的语气陡然加重,吴淑兰却不死心地道:“我们还是再去找一趟当年的医生护士吧。” “上次县医院已经调查过,当年发生火灾,整个妇产科乱成一团,一共可能有三四个孩子搞混了。 许教授还特意询问过其他产妇的去向,可当时妇产科的资料很多都被大火吞灭了,根本找不到有用的记录!” 沈满福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沮丧与发愁的神色。 但他愁的,并不是自己亲生女儿的下落。 第161章 又一个人觉醒了 沈满福与许安若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在沪市的汽车站。 彼时他刚下客车,透过人群,目光不经意地与静立在站台上的许安若对上。 那一瞬间,沈满福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应。 仿佛有一种本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女孩和自己有着不一般的关联,让他忍不住想接近和了解。 沈满福遵循着心底的声音走过去,正想对许安若说些什么,去买点心给许安若吃的许父就回来了。 后来到了县医院,当年的医护人员回忆说,大概有三四个婴儿当年搞混了。 沈满福一心认定他的亲生女儿就是许安若,哪怕她长得跟他和他媳妇并不像。 可笑的是,当时吴淑兰沉浸在即将失去沈芊芊的悲痛中,根本不关心自己亲生女儿到底是谁。 现在一听可能不是许安若,却又担忧得不得了。 人就是这样,放在眼前看得见的,就不会珍视。 而那些失去了或者遥不可及的,却总是心心念念,仿佛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 沈满福愁的,正是她媳妇这种心态,会伤害到许安若。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沈芊芊的声音响起:“爸,妈,你们睡了吗?” 沈满福坐起身,吴淑兰出去开门,让沈芊芊进屋。 沈芊芊道:“爸,就算咱们家分家了,姐姐也不会回来住的。” 沈满福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芊芊咬了咬唇,细声道:“我舍不得爷奶,能不能不分家?” 吴淑兰顿时笑了:“傻孩子,就算分家了,我们也还住这儿,你随时能见到你爷奶。” “这不一样。”沈芊芊嘟嘴。 “那你就跟着你爷奶同吃同住!”沈满福心中充斥着满腔怒火,摔门而去。 他怕自己留下来,会忍不住责问芊芊为什么要把她奶奶引到知青院里去。 连最疼爱她的老人都用来当枪使,还有什么是她干不出来的? 可他的身心都已经很疲惫了,不想再跟他媳妇和他妈吵。 不用想他也知道,一旦问责,他媳妇和他妈必定会维护芊芊。 “爸!”沈芊芊追出房门,眼睁睁看着沈满福走远。 沈满福离开家后,不知不觉走到知青点。 他本没想惊动许安若,谁知村头的泥瓦匠刘成业正带着几个儿子在知青点改造厨房,其中一个挑水回来的儿子见到他,大嗓门喊了声:“满福叔!” 很快,听到声音的许安若便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两人走到路边,避开人说说话。 沈满福先开口道:“若若,下午的冲突爸都听宇川说了,是你奶奶不对在先,爸替她跟你说声对不起。” “爸,在我这里,粉饰太平没有用,往后我不会再跟陆老太有任何往来。”许安若不想看到他跟之前的许父一样和稀泥,直截了当地表明态度。 “爸不是要你委屈求全,爸是想说,当年有好几个婴儿可能搞混了,但爸就知道,你就是爸的亲生女儿。你可以不认沈家任何人,但不要不认爸,好吗?” 说到最后,沈满福的声音沙哑而卑微,眼中泛出了点点泪花。 许安若深深一叹:“爸,我没有不认您。” “那就好,那就好。”沈满福平缓了下情绪,又道,“我本想傍晚让你的兄弟姐妹过来一趟,可出了分家的事,就给耽搁了。明早分完活后,爸就领着他们先把你这边的活给干了,人多力量大,很快就能完事。” 他没什么本事,给不了女儿好的生活,也就剩一把子力气了。 许安若笑起来:“谢谢爸,我已经有人帮忙了,你们不用过来。” “谁呀?宇川?” “嗯。” 沈满福嘿嘿笑了:“爸向你爷奶提分家,幸亏有宇川帮忙,你爷爷才松口同意。对了你爷爷还让爸叫你明晚回家,一起吃顿分家饭。” 许安若:“......” * 沈家,大门口。 沈芊芊满脸羞愤,一转身,险些撞上一个人影。 对方幽幽出声:“芊芊,你现在已经是许家的人了,又住在知青点。要是偶尔回来一趟,不管是爸妈这边,还是爷奶那边,都不会少了你一口饭吃。” 沈芊芊脸色一沉:“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三房长子的媳妇李爱萍翻了个白眼:“你爱回三房就回三房,爱去爷奶那边就去爷奶那边,连这都听不懂吗?” 沈芊芊跺了跺脚,对屋里走出来的吴淑兰撒娇道:“妈!您看嫂子说的......” 吴淑兰本就忧心忡忡,一听这话,不耐烦道:“芊芊,这次你嫂子说的没错,分家的事连你爷爷都同意了,你还在这说什么。” 别以为她不知道,自己男人会闹这么一出,全是因为芊芊引导老夫人去刁难许安若。 伴随着内心母爱的觉醒,属于原女主的光环失去亮泽。 吴淑兰再也不像过去那样盲目喜欢沈芊芊,甚至为自己过去对许安若的漠视感到暗暗后悔。 说完这话,她问了下沈满福的去处,见沈芊芊不知道,就神色恹恹地回屋。 躺在床上,吴淑兰辗转反侧。 她开始希望自己的亲生女儿就是看起来过得很好的许安若,而不是在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受苦受难的女孩。 只要许安若是她亲生女儿,她一定好好待她...... 被晾在大门外的沈芊芊:“!!!” 在她的那场预知梦中,沈家在多年之后才分家,她不愿再看到现实脱离梦中的轨迹。 但当时争吵太过激烈,她根本插不进去嘴,而且是她爸挑起的头,她不便唱反调,这才事后过来悄悄说。 可为什么,爸爸会用憎恶的眼神看她,就连她妈,也不再无条件地维护她了。 这一刻,沈芊芊的内心被孤独与悲戚充斥,只觉得自己宛如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茫然失措地徘徊在这冰冷的人世间,找不到一丝温暖与慰藉。 她拖着沉重且略显凌乱的步伐,深一步、浅一步地朝着知青点走去,非常想找白皓明好好倾诉一番。 当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到知青院外面站着的阮明旭和许安若时,那原本积压在心底的无助与哀伤,瞬间化为了漫天怨恨。 第162章 男人的通病 由于沈满福看起来非常累,许安若就催他回家睡觉。 沈满福走时,喜提一瓶特效养生丸,与回礼中那份人参酒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目送他走远后,许安若正要回知青院,身后传来白皓明的声音:“安若。” 许安若转过身,看到白皓明一步步走近,他已经换下出工时穿的蓝色工服,身着过去常穿的中山装,文质彬彬又不失大气。 白皓明的眼眸中透出一抹担忧:“你爸过来,有没有责备你下午的事?” 许安若摇头:“没有,他还代为道歉来着。” “那就好。”白皓明松了口气,“你想不想调查当年出生时的事?我可以请我家人帮忙。” “我现在挺好的,不想去追根刨底。”当年医院资料被烧毁的事,许安若也知道。 她是不清楚另外几个婴儿的下落,但要辨明自己是不是沈家的女儿,不是难事。 根据人类遗传学原理,基因是遗传的基本单位,人类的基因存在于染色体上。 人类体内的每一对染色体,一条来自父亲,一条来自母亲,这种遗传规律构成了亲子鉴定的基础。 她只需要比对自己与沈满福和吴淑兰夫妻俩基因组中的dNA序列片段,就能得出最客观真实的结论。 只不过,探视人类的生命密码需要消耗大量的木空异能,她体内所剩的异能不多了,现在不是时候。 不管她是不是沈家人,都不妨碍她对沈家人的态度。 她所认的,从来就不是血缘关系。 白皓明听她这么说,就道:“那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你随时找我。” 许安若眉眼弯了弯:“谢谢!你最近怎么样?” 白皓明自嘲道:“每天领最低的工分,干不完就暗中花钱请人帮忙,是不是挺窝囊废的。” 许安若:“当然不是,我也准备领最低工分。像我们这样的人,又不靠工分谋生,干嘛苛求自己!” 白皓明定定地看着她,随后低笑起来,那笑声像是冲破阴霾的一缕阳光,带着释然与轻松。 他的眼中重新有了光亮:“我之前一直钻牛角尖,还没你看得通透。” 许安若看向星空,想起在末世时求生的艰难,神色淡然而笃定:“无论处于什么境地,我都会好好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白皓明,“希望你也可以。” “嗯!”白皓明重重点头,将这当成新的信念。 他挺直脊梁,先前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新点燃斗志的昂扬。 沈芊芊行走的身影,就是在这个时候映入两人的眼帘。 许安若眸色微冷,道:“她这个时候过来,估计是想找你说话。” “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白皓明身形微微一僵,急声解释。 许安若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皓明一眼,并没有回应他的话。 就算现在不是,若按剧情走向发展下去,以后也会是。 她的声音变得清冷:“下午沈老太之所以会打进知青院,全赖于沈芊芊挑唆她找我麻烦。 你帮我转告她一声,要是下次再敢暗搓搓搞事,我就把她过去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都抖落出来,看她还有什么颜面在这里待。” 说完,她轻轻拂了拂衣角,仿佛要掸去这腌臜的晦气,转身回屋。 沈芊芊见许安若先行回屋,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到白皓明面前,喘着急气笑道:“白皓明,你还没睡呀!” 白皓明蹙眉看着眼前像狗皮膏药一样的女孩,冷声道:“是不是你告诉你奶奶安若晚上请客吃饭的事?” 沈芊芊见他劈头盖脸地来这么一句,不禁慌了神:“我......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我奶奶会那么冲动,我还拉着我奶奶,劝她不要为难许安若来着,不信你问问其他知青!” 说到最后,她委屈得泪盈满眶,将滴未滴。 白皓明神色稍缓:“芊芊,安若与沈家关系特殊,你以后说话做事,多注意些。” 沈芊芊乖顺地点头:“嗯,我知道了,为了这事,我爸还动刀了,我好害怕......”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眼角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晶莹的泪痕。 白皓明着急问道:“怎么回事?有没有人受伤?” 沈芊芊轻轻捂住嘴,压抑住自己的哭声,身体微微颤抖地摇摇头。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在狂风中摇曳的花朵,随时可能被吹倒,柔弱又无助。 白皓明的保护欲被激起,心里泛起阵阵怜惜,靠近一步温声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 沈芊芊垂下头,手下的嘴唇止不住地翘起. 她就知道,世间的男人都有一个通病,白皓明也未能免俗,很吃这一套...... 夜半时分,天地一片寂静。 知青点的院门悄然打开,许安若身着军绿色的长衣长裤,从里面走出来。 在确保周遭空无一人之后,她施展出瞬移之术,转瞬间便现身于向阳大队周边的群山之巅,稳稳地立在陡峭山崖的巨石之上。 待确认四周环境安全无虞,许安若取出一块柔软的毯子铺陈开来,而后安然坐在上面,双腿盘起,呈打坐之姿,双眼微阖,手指轻柔地捏出拈花之状。 刹那间,仿若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弥漫于山水之间的自然灵气犹如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从四面八方奔腾汇聚而来,毫无声息地灌注进她的身躯之内,并朝着她脑中的玄池潺潺流淌而去。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原本如滔滔江河般奔涌不息、浓郁得近乎实质化的灵气,渐渐变得稀疏起来。 那曾被灵气晕染得如梦似幻、仿若仙境的景致,也逐渐褪去了那层神秘的华彩,逐渐显露出如秋霜浸染、万物凋零般的萧瑟之气。 仿若一阵肃杀的秋风悄然拂过,吹走了大地的蓬勃朝气,只余下一片凄凉和荒芜。 向阳大队,陆家。 陆宇川猛然睁开双眼,心脏毫无缘由地急速跳动,强烈的心悸警示着某种未知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他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多年的警觉性瞬间被激发至顶点。伸手迅速扯过床边的衣服,三两下套在身上,快步朝屋外走去。 第163章 瞬间万物生,瞬间万物落 宅门打开,一股强烈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萧然寒意,陆宇川却浑然不觉得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陆家所在的向阳大队第三生产队,此时被夜色笼罩得格外宁静,远处的田野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四周的寂静。 陆宇川皱着眉头,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村庄,一切看似平静无波,但他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上。 夜色中,那片山黑沉沉的,显得格外阴森,野兽的嚎叫隐约传来。 直觉告诉他,山里出事了! 陆宇川立即转身回家,从一个柜子里取出家里的猎枪,检查了一下弹药后,将其背在肩上,又顺手拿了一把匕首别在腰间。 随后,他再次走出家门,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远处的山上疾奔而去。 群山之巅,许安若睁开微阖的双眼,再次静立于巨石之上。 她身姿挺拔,衣袂随风轻轻飘动,仰首凝视无垠的浩瀚宇宙,眼神中透着寂寥与空无。 就像容纳了山川湖海、星辰日月,却又似一潭死水,不起任何波澜。 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冷眼旁观着世间万物的起起落落,生死枯荣。 此刻的许安若仿若与这苍茫天地交融为一体,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深邃而静谧的境界之中。 深山丛林里,飞禽走兽敏锐地察觉到危机——他们赖以生存与繁衍的森林,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失繁茂不息的生命力。 刹那间,静谧的山林轰然作响。 栖息在树上鸟儿们扑棱着翅膀,慌乱地在低空盘旋。往日清脆的啼鸣化作尖锐的示警,此起彼伏地响彻山林。 地上的走兽们在灌木丛中横冲直撞,四蹄扬起阵阵尘土,皮毛因紧张而根根直立。它们顾不上平日的领地划分,只想在这未知的危机中觅得一处安全之所。 整片山林陷入了极度的喧嚣与动荡,往日的宁静祥和被彻底打破。 在此等巨大的动静之下,许安若的神思从那浩渺无垠的空灵之境中抽离,落回这烟火缭绕、尘世纷扰的人间。 她低头俯瞰着林间乱象,心念一动,空气中自发汇聚而来的生命力恰似一群迷失方向的精灵,在虚空中慌乱地打着旋儿,而后飘飘悠悠地向地面坠去,重新融入广袤无垠的植被及土壤之中。 与此同时,体内的木系异能之力瞬间逆转。 一挥手,丝丝缕缕的木系能量如翠绿色的光带,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由近及远蔓延而去。 原本枯败的树木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源泉,树干开始微微颤抖,树皮上绽出点点新绿,嫩绿的芽苞迅速生长、绽裂,细长的新枝如灵动的触角般伸展。 焦黄的草地瞬间被一片葱郁的绿色所覆盖,无数纤细的草叶破土而出,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那些凋零的花朵也重新焕发生机,花瓣层层舒展,娇艳欲滴,花香弥漫开来。 整个山林在许安若木系异能的反哺下,迅速从蛰伏中苏醒过来,重新展现出盎然的生机与活力,一幅春回大地的画卷在山顶徐徐展开。 陆宇川刚踏入山林,目光所及全是枯败景象,就像提前步入严冬一般。 不等他从震撼中回神,一群本该在深山的野猪横冲直撞迎面而来。陆宇川迅速做出反应,身手敏捷地爬上一棵大树,举起猎枪瞄准领头的一只大野猪。 “砰!”的一声,体型庞大、皮粗肉厚的大野猪应声倒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其他野猪一反常态毫不恋战,四散而逃。 陆宇川又射出几枪,阻止野猪群出山,以免闯入尚未收割的稻田糟蹋粮食。 将陆宇川正想从树上滑落,就感觉到一股神秘的气息自山顶蔓延下来。 这股气息与他在家中惊醒时分所感应到的危险警示全然相反,其中盈溢着蓬勃盎然的生机与希望。 他身形一顿,滞留树上,很快便目睹到动物们从狂躁暴动向偃旗息鼓的全过程,也亲眼见证了草木生死枯荣、四季轮转的神奇妙象。 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等四周彻底恢复安宁,陆宇川顺着树干缓缓滑下,目光迅速锁定附近滞留的野猪。 两头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气绝身亡,还有一头距离较远的则重伤伏地、垂死挣扎。 他稳步走向重伤的野猪,手中匕首寒光闪烁,果断施以补刀,随后将三头野猪妥善藏匿起来。 处理妥当,陆宇川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顶,深吸一口气,再度攀岩前进,想要将引发这一系列超自然现象的根源探寻个水落石出。 此时的许安若却已经悄然回到知青点大门口,推开院门,进屋躺回被窝。 她原本的打算,是采撷那浮游于天地山野之间的灵韵精华,并没想向草木汲取生命力。 可也许是受新激发的生命探秘能力影响,那些生命力自发地脱离宿体汇聚而至,以她的玄池作为新的归宿。 而她蕴藏异能的玄池,也因此突破末世人类的极限,扩充了三倍之多,即便反哺大地,也只消耗九牛一毛。 然而,这所有的变化并非全然顺遂无虞,其中隐匿着一股潜在的危机:她几近丧失本我意识,漠然悬游于天地之间。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盈满则亏? 庆幸的是,她已经度过了最容易迷失自我的时候,不会轻易地丢失本心,将世间万物皆视为蝼蚁, 任谁将木系异能修炼到极致,瞬间万物生,瞬间万物落,都会有一种主宰造化的傲然之感。 然而,纵使能将生命的荣枯兴衰玩弄于股掌,仿若创世主宰般翻云覆雨,当整颗星球的末日阴影无情蔓延,那引以为傲的掌控之力,也不过如沧海一粟般微不足道。 在浩瀚宇宙的宏大叙事中,个体的超能面对星球的崩塌瓦解,更是宛如蚍蜉撼树,所有的努力与辉煌被那黑暗与毁灭所吞噬,化为记忆中的一道残痕。 现在的许安若,只想摄取自己所必需的能量,化为异能再反哺回去,与天地交融互济,平和同生,共赴岁月悠长。 天空渐渐浮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知青院最东边的宿舍里,洗漱完毕的江梅望着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室友,轻声唤道:“许安若,许安若......” 第164章 秋收 在江梅锲而不舍的呼唤下,许安若悠悠转醒,发出一声慵懒的回应:“嗯......” 她那漂亮的眸子里,尚带着几分惺忪与迷茫,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江梅道:“该上工了,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上工?”许安若猛地坐起来,意识彻底回笼,“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就追上来。” “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我帮你请假。” “不会,不用。” 江梅见她精神还行,就先出去跟刘葛健等人说一声。 屋内,许安若迅速换上凌晨回来后脱下的仿军装,找出镜子和梳子收拾自己。 她虽然对从军无感,却对时下流行的仿军装并不排斥,反而因大哥的缘故,特意定做了一身,时不时穿上一回。 等洗漱完毕,许安若与一众新知青,在江青霞的带领下,有说有笑地前往第四生产队的晒谷场。 至于江梅,她已经和其他老知青一起先走了。 在向阳生产大队,知青们的劳动安排有着明确且有序的规划,在七个生产队之间依次轮流展开劳作,今天正好轮到第四生产队。 到了晒谷场,许安若看到与江梅站一块说话的沈芊芊,不由眉眼一挑,嘴边泛起一抹嘲意。 沈芊芊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僵住,立马移开视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不禁埋怨起沈老太。 早知道奶奶没把握,她就不对着许安若放话了...... 第四生产队的生产队长见人到得差不多了,拿起喇叭动员了一番,而后把活安排下去。 轮到知青时,他让众人自己报任务量。 根据生产大队的情况,男知青的任务范围在5-10工分,而女知青的则是4-8工分。 许安若便发现,超过一年的老知青,基本都报了满工分。或许是他们已经度过了领取政府补贴的时间,需要自力更生。 而刚来几个月的知青以及许安若这一批,则打了个七八折,其中白皓明和沈芊芊都只报了底线。 问及许安若时,她看了眼第三生产队的方向,也只报了底线4工分。 生产队长怜悯背井离乡的知青们,特意将一片已经放干水、土地变硬的稻田分给知青队,让他们可以不用脱鞋下田。 到了田埂上,记分员按照一众知青自己报的任务量,划出每个人这天负责的范围。 知青们不但要用镰刀将任务田里的稻秆收割并打捆扎好,还要肩扛手抬,将这些稻稻秆送至打谷场,踩打谷机进行脱谷工序。 脱谷完毕,再用筛子筛掉混在稻谷中的稻叶、稻秆碎片、空瘪谷粒等杂质,最后将筛选后的稻谷装入专门的麻袋中,搬运到晒谷场晾晒。 由于工序繁多,本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思路,知青队队长刘葛建让众人自发组队,分成若干小组。 沈芊芊快言快语道:“白皓明,我们组一队吧。” 白皓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许安若,问道:“安若,要不要你我一起?” 许安若摇摇头:“不了,我自己慢慢来吧。” “也行。”白皓明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随后,在沈芊芊的坚持下,他们二人组成一队。 按照分工,女知青负责下地收割,男知青负责送至打谷机脱谷,再一起筛选、装袋、用扁担挑到晒谷场。 沈芊芊虽然在乡下长大,却从未干过收割稻谷的农活。 听江青霞说完割稻技巧和注意事项后,她拿出一大早从属于第三生产队的沈家取来的陈旧的草帽、袖套、劳保手套,嫌弃地穿戴好,随后挥舞着镰刀,生疏地割起稻杆来。 白皓明百无聊赖地坐在田埂上,等她收完一堆,再抱去脱谷。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许安若那边,并暗暗蹙眉:陆宇川怎么放任她一个人干农活,就算自己有要事在身,也该叫个家里人来帮忙才是! 许安若见陆宇川没来,就做好防护独自下阵。 她一手握住稻杆,一手挥舞镰刀,伴随着刷刷刷的声音,很快便收割到满手的稻杆。 随后直起腰,将其捆扎好放置田间,再继续收割下一捆。 找到手感后,她割稻的动作越发一气呵成,比干惯农活的老把式还娴熟流畅。 没过多久,身后便豁然空出了一大片。 原本随风摇曳、金黄灿烂的稻浪,此刻已化作整齐叠放在田间的一堆堆稻捆。 再看沈芊芊那边,她才收割完几捆稻杆,还时不时地扶着腰缓一缓。 白皓明站起来,想先帮许安若将稻捆送去打谷场,还未开口,就见一个皮肤黝黑、透着健康的古铜色光泽的年轻人走过来。 他手里拿了一根麻绳和一个空麻袋,目光在沈芊芊身上停留一瞬,复而转至专注割稻的许安若身上,裂开嘴带笑道:“你就是若若吧?” 许安若循声望去:“你是......” “我是你哥,沈大舟,爸让我过来帮你,他被大队长叫去搬运野猪了。” “野猪?” 沈大舟开心地笑了,指着远处的山林,眼中充满敬佩:“是啊,陆大哥昨晚进山打猎了,就在那片山上,打到三头野猪呢!中午我们有肉吃了!” 许安若看着他所指的那片群山,心里咯噔一跳:这么巧? 旁边的其他知青一听,纷纷打听起野猪的事,其中要数沈芊芊的话语最多。 沈大舟一一回应后,看向许安若身后的一堆堆稻杆,惊讶道:“若若,这些都是你割的吗?这么快!” “还行吧,早点割完,我好早下工。”按照这个进度,不出半天,她就能把所有稻谷都割完。 这时,沈芊芊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对沈大舟道:“哥,我不会割稻,你来帮帮我吧!” 沈大舟早已从他媳妇李爱萍那听说了沈芊芊昨晚作妖的事,表情淡淡道:“我也不会割稻谷。” 说完,他就将麻绳在地上直直放好,再把田地堆放的稻捆抱到绳索上,最上面铺放空麻袋,然后双手抓起麻绳,将一大把稻杆甩到肩膀上,扛着朝打谷场走去。 沈芊芊哪里会听不出沈大舟的推脱之意,心中对李爱萍的怨念又加深了一层。 肯定是她吹枕头风,才让哥哥离了心。 沈大舟拿着麻绳返回来时,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第165章 还好是她,也庆幸是她! 杨秀珍带着把镰刀走来,笑容满面道:“若若,宇川带人去运野猪了,回来还要杀猪分肉,一时半会走不开,阿姨替他过来帮忙。” 许安若放下手里的活转身道:“谢谢杨阿姨,不用了,我只领了四工分的量,很快就能完事。” 杨秀珍刚才已经看到她干活的利索劲儿,大感惊喜,闻言笑道:“别跟阿姨客气,咱们一起干得更快。” “这不是客气,我打算上午完工,下午休息。您要是帮忙了,那我下午不得到您那去,这样一来岂不更累?”许安若率真直言。 此话一出,附近其他知青纷纷直起身望过来。 这种话怎么能直接说出口? 杨秀珍就喜欢她的这份真性情,当下被她这直爽的话语逗得哈哈大笑,并道:“下午你照常休息就好。” 许安若道:“那不行,我心里会不舒服,您还是回去吧。” “可阿姨就这么回去,也会被宇川埋怨。”杨秀珍真心想帮忙,又找了个理由。 许安若:“他是您儿子,您还奈何不了他?” “哈哈......”杨秀珍又一次乐得大笑,“那你是不知道,他一执拗起来,可是谁的话都不听。” 许安若见她执意不走,回头看了眼稻田,道:“我先不干了,看杀猪去。” 杨秀珍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由一愣,随即又笑起来,“也好,就在大队部门口的场地上杀,阿姨带你过去。” 许安若道:“我把已经割了的先弄完,待会让我哥给我指方向就好。” 沈大舟露出酷似他爸的憨笑,接口道:“若若,你跟杨阿姨去吧,这里交给我。” 许安若怎么可能自己走留下他,最后变成三个人一起处理。 没过多久,已经割好的稻谷便全部处理完毕,装进两个麻袋,由沈大舟挑着送去晒谷场了。 与此同时,去搬运野猪的队伍也从对岸的村道上推着板车往回走。 不需要杨秀珍带领,许安若就能根据队伍的驻留位置找到目的地。 临别前,许安若强调:“杨阿姨,您可不能背着我偷偷去我那边割稻谷,否则我下午就耗在您那了。” 杨秀珍本想趁着气温还不热,帮许安若多割一点是一点,眼下被戳破心中的打算,无奈又欣慰地笑了:“你呀......” 村道上,陆宇川穿着一身笔挺军装,拉着装载了三头野猪的板车前往大队部。 在他身后,三个男人推着板车,沈满福正在其中。 他们看到许安若和杨秀珍站在田埂上说话,有人就问:“满福,那就是你的亲生女儿?” “没错,嘿嘿。”沈满福看到许安若的身影,脸上顿时洋溢起自豪的笑容。 另一个人想起昨天听他媳妇说的话,问陆宇川:“宇川,也是你对象?” 陆宇川收回落在许安若身上的目光,声音铿锵有力:“对!” 众人一致恭喜,问他什么时候办好事。 陆宇川道:“不急。” “怎么不急,你奶奶正等着抱曾孙呢!” “是啊,你二弟都结婚了。” “结婚了可以随军吧?” “你们怎么认识的?” “......” 男人八卦起来,一点也不比女人逊色。 陆宇川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想起今早的追索结果,眼眸骤深。 今儿凌晨,他藏好野猪后,一路攀爬至山顶,却毫无所获。 不死心的他,沿着山鞍,往邻近更高的山峰走去。 就这么走啊走啊,终于寻到群山之巅的巨石旁。 望着四周比别处更加繁茂的草木,他猜测那儿就是源头了。 经过仔细勘查,他在悬崖下发现了一块精致的真丝地毯。 下到崖地捡起一看,发现地毯上有一幅采用独特的手工打结方法编制而成的《富春山居图》,是沪市纺织厂极具代表性的高端成品。 是若若! 彼时的他,颇有一种“梦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惊喜与释然。 还好是她,也庆幸是她! 要是换成其他人,他完全无法想象,掌握了此等主宰万物的逆天权柄,会不会将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一轮红日正从天边冉冉升起,柔和的光线如同轻纱般慢慢洒向大地,驱散了夜的阴霾,给世间万物都披上了一层暖橙色的光晕。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糟糕,上工要迟到了! 于是,他将地毯仔细叠好,带着它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可下到山脚,人们已经到稻田里干活了,而他还有三只野猪要处理...... 陆宇川从回想中抽离出来,拉着板车度过最后一个上坡后,将车把交给别人,在一阵善意的戏谑声中,朝许安若大步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进,身穿仿军装的许安若清晰地倒影在陆宇川的瞳孔中。 陆宇川的心跳乱了几拍,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与甜蜜在心底悄然滋生,整颗心浸润得柔软而温暖。 那身衣服贴合着她的身姿,勾勒出她独有的飒爽与灵动,硬朗的线条在她身上却并未显得突兀,反而因她自身的柔美气质相互映衬,别有一番韵味。 但他更在意的是,这身着装与他格外契合。两个人站在一起,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他们是一对天造地设的情侣。 许安若对上他深邃而炽热的目光,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到了近前,问出悬挂在心的问题:“你什么进山的?” 陆宇川:“......” 他顿了顿,正色回道:“就在今早。” “几点?” “没戴手表,不记得了。” 当时出发得太过匆忙,他确实没带表,不确定精准的时间。 许安若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陆宇川用后槽牙咬住腮帮子,不让自己流露笑意,反问一声:“你指的是?” 许安若眼眸一转:“比如,动物暴动。” “哦,我到了山脚下,确实听到山上不时传来动物的嚎叫声,还撞上一群野猪,这不,打死了三只,剩余的给逃了。”陆宇川一本正经地说道。 许安若见他滴水不漏,睨了一眼:“你没事进山干什么?” 现在其他人忙着秋收累得半死,也就他还有闲工夫上山! 第166章 高风亮节? “给你猎点野味尝尝。” 说这话时,陆宇川免不了感到心虚。 许安若敏锐地察觉到,瞳孔微眯,眼眸中透着怀疑与探究:“当真?” “咳!”陆宇川歪头捂口低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即将喷薄而出的笑意。 许安若眼中的怀疑更深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说动物暴动。” 陆宇川再忍不住,由克制的低笑转瞬变为放肆的大笑,笑声爽朗而开怀:“哈哈——” “好啊,你骗我!”许安若气得像只狮子头金鱼,扬起拳头朝陆宇川身上招呼。 陆宇川转身撒腿就跑,撒下一连串笑声。 许安若哪里肯罢休,羞恼成怒地举着拳头追上去:“别跑!” 两人就这么你追我赶,在狭窄的田埂上跑出残影。 田间劳作的社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两道绿色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过。 正在田间干活的陆卫国和杨秀珍夫妇俩看到这一幕,既惊讶又高兴,笑得险些合不拢嘴。 没想到一向沉稳内敛的大儿子,也有这般活蹦乱跳充满活力的时候。 而若若一个平日里文静秀雅的姑娘,竟然爆发力这么强,完全不输于受过军事训练的儿子。 他们这股子劲儿哟,真叫人看了打心底里欢喜! 陆宇川从田埂的岔路口跑上村道,正好与推着板车的沈满福等人不期而遇。 他的脚步戛然而止,脸上原本因追逐嬉戏而洋溢的笑意瞬间收敛,一抹尴尬之色爬上眉梢。 “让你跑!”许安若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揪住陆宇川的后背衣服,神色嗔怒地轻叱一声。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一脸憨笑的沈满福以及看好戏一般的其他几人。 许安若:“......” 她僵硬地松开揪住陆宇川的手,原本因奔跑和嗔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此刻颜色愈发地深了,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爸。” “哎!”沈满福欣慰应声,“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 许安若胡乱点头,并朝陆宇川使了个“这事儿没玩”的眼神。 陆宇川强憋着笑意,又轻咳了一声。 接着,沈满福为许安若介绍身边其他几人。 许安若叔叔伯伯叫了一通,而后视线落在板车上捆绑着的三只大野猪上。 沈满福道:“这些野猪一般在深山里活动,不知怎么跑到山下来了。要不是宇川正巧碰上,那片田地肯定会被霍霍得厉害。” 许安若脸色讪讪,是她疏忽大意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突然被人悄悄握了一下,转瞬就松开。 许安若:“......” 她侧目看向陆宇川,陆宇川却不看她,对众人道:“走吧。” 板车继续前进,许安若与陆宇川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听着前面有人说起山下梯田的稻穗。 “前两天我看还泛着青呢,刚才一看,全变成了金黄色,还颗粒非常饱满,简直比良田里的还要好。” “我也发现了,真是奇了怪了,那梯田的肥力不足,按理说不应该啊?” “回去得跟大队长提一声。” “......” 许安若的手再次被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覆,强烈的感激之意自手心传递而来,化为她唇边的一抹轻笑。 到了地方,大队长看到许安若,没问她怎么从田里回来了,招呼着众人把野猪搬到大木盆里,再让人提来烧开的热水烫毛刮皮,开始处理野猪。 陆宇川作为铁血军人,毫无疑问成为主力担当。 动手前,他叫许安若站得远些,免得被处理野猪时的血水沾染了衣物,或者被难闻的气味熏到。 许安若就站到大队部的屋檐下,眸光专注地落在陆宇川身上,看着他拿起刮刀刮去脏黑粗硬的猪毛,清理干净后,与其他社员一起,将沉甸甸的猪身搬到屠桌上。 随后,陆宇川站在屠桌旁,操起锋利的杀猪刀,有条不紊地解剖起野猪,将内脏依次取出…… 等三只野猪全部处理完毕,出工的人们吃早饭的时间也到了。 一听说有人猎到三头野猪,往常只由人送饭去田里吃的社员和知青们纷纷往大队部赶,深怕去迟了分不到好肉。 山里的野生动物,像野兔野鸡这类小动物,谁有本事捕获,就归谁所有。 而像野猪这种体型硕大的野兽,则被视为集体财产,需由大队长按照规矩和考量,分配给整个生产大队的每一户人家,以体现集体主义和公平共享的原则,增强整个生产大队的凝聚力和社员对集体的归属感。 这三头野猪都是成年雄性,目测至少有两百公斤,能获得四五百斤肉量,在这肉食稀缺的乡下,无疑是一笔极为可观的收获。 眼看大队部门前空地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队长敲响箩筐,让每家出一个人排队取肉,其他人回去吃早饭,免得耽误干活。 但聚集的社民们却不愿意散去,翘首以盼等分肉。 陆宇川作为猎取野猪的最大功臣,毫无疑问第一个分肉。 大队长李忠民心中权衡一番后,道:“宇川,这些野猪都是你猎到的,就分给你五十斤肉,任你挑选部位,有没有意见?” 周围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宇川身上,有羡慕,有好奇,也有嫉妒,但碍于大队长的威严,没有一人敢公然提出异议。 有个爱占便宜的妇人嘀咕埋怨:“肉都被他一个人分光了,还吃什么呀?” 此话一出,立即遭受身边听到的人围攻: “要不是宇川从部队回家探亲,打到这么多野猪,你连一口肉汤都喝不上,还想吃肉?” “有本事你也去进山猎只野猪回来,大队长一样会给你分大头。” “有肉分就不错了,还叽叽歪歪。” “......” 那妇人根本无力辩驳,掩面遁走了。 有一小部分藏着别样的心思的人,则寄希望于陆宇川高风亮节,主动让出一大部分肉给大伙分。 他们眼巴巴望着陆宇川:你是个军人,家里人口也不算多,五十斤肉根本吃不完,肯定会让的吧?! 第167章 众人瞩目的焦点 令某些人失望的是,陆宇川直接应下:“我没意见。” 说完,他朝不知何时从大队部里面拿了个矮凳子,悠然自得坐在屋檐下的许安若招手:“若若,过来跟我妈一起选肉!”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到许安若身上,看到她站起身走过来,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阵阵惊叹与窃窃私语。 一些年轻的男社员不禁看得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安若,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而那些个毛头小伙们,有的羞涩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再瞧;有的则是大大咧咧地咧着嘴笑,毫不掩饰看到佳人的惊艳之色。 至于年长些的婶子大娘则交头接耳,议论着她的来处、与陆宇川的关系、是否般配等。 一时间,许安若成了这大队部门口众人瞩目的焦点。 杨秀珍挤出人群,热情地将许安若带到陆宇川身边,并眉飞色舞地跟她介绍野猪身上各类肉的特点与烹饪方式。 许安若不时点头,等杨秀珍说后,直言道:“那我想要几根排骨煲汤,其他的杨阿姨您选吧。” 落在某些年长的人眼中,难免会觉得她缺乏应有的谦逊与礼貌,看向她的目光带上了失望与不满。 杨秀珍却丝毫没感觉,对陆宇川道:“那就直接拿半片猪前身。” 陆宇川听完,刀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地将整只猪从中间偏后位置纵向切开,一分为二,再将前面部分对半劈开,取出其中一块上秤。 不躲不闪,正好五十斤。 这时,恰好陆卫国拿了个大铁皮桶过来。 陆宇川再剁了几刀,将这一大片肉分为猪头、猪颈、前腿以及猪胸四大块装入桶中,让他爸妈先带回家,他还要操刀给其他人分肉。 杨秀珍力邀许安若去陆家吃早饭,吃完顺便将排骨带回知青院。 许安若以清晨做好了早饭为由,给谢绝了。 杨秀珍夫妇俩一走,许安若跟陆宇川打了个招呼,也先回知青院。 刚走出人群没多远,身后就有个人追过来:“若若,你等一下!” 许安若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是个陌生的妇人。 到了眼前,对方自报身份:“若若,我是你大伯母,晚上回家吃饭的事,你爸有跟你说吧?” 许安若点点头,等她表明真正来意。 王美凤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那你也知道,晚上这顿是分家饭了吧。咱们家现在有二十几口人,却只分到三斤肉。” 说到这,她神色变得不自然,许安若一看就知道她在撒谎。 王美凤朝广场人群的方向看去一眼,又道:“要是陆家分给你的肉多到吃不完,要不,晚上带回老宅做?” 许安若:“......” 她嘴角微微一抽:“那您告诉我,到底分到多少肉?” “五斤。”王美凤道出实情,语气颇为无奈,“是你奶非要让我过来问你,还要我这么说。” 许安若低嗤一声,回道:“那请您转告她,我那知青点的人可不少,就算真有多的,也轮不到她享用。” 王美凤:“......” 她点头道:“行,我会把你的意思带到。但是要我说,就算陆家大方,也不能收下太多的肉,免得掉了身价,被人看轻。” 许安若不以为然:“这是陆宇川打的野猪。” 她就是收再多,也不为过。 “可你们是在处对象,又还没定亲。就算是结婚了,他也还有陆家一整个大家庭。”说到这,王美凤瞧许安若的反应。 见许安若依然不为所动,她又道:“你可能不知道,他的二弟也娶了个女知青,还是个心气高的。要是因为这引发你们两人的矛盾,不值当。” 许安若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值不值当,是她的事。” 王美凤道:“可你们迟早会成为妯娌,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 “这可不一定。”许安若说完就走了。 留下的王美凤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 知青点的厨房上空,两道炊烟冉冉升起。 许安若将煤炉提到院子里,架上小锅,放入清水和大米,准备煮白米粥喝。 使用的大米,是她空间的异能所产。 昨天回来后众人才发现,粮店发放的供应粮,是积存多年的陈粮。里面滋生了黑色谷虫,有些甚至已经受潮发霉。 知青们骂骂咧咧,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今早倒出来再晒一晒。 院子里的另一边角落,杜晓玲和胡文娟一个用砻脱壳,一个把脱壳得到的糙米放入杵臼中,反复杵臼获得白米。 没有电力设备的地方,就只能这样靠手工处理稻谷。 杜晓玲磨完近一周他们搭伙组合要用的稻谷,擦去额头的汗水,冲准备去井边洗衣服的许安若道:“安若,你的稻谷也拿些过来,我帮你一并处理了得了。” “谢啦,我买了大米,先吃着。”许安若端着一盆衣服,脚步不停侧头笑道。 胡文娟趁机道:“安若,那两个灶台不知道还要用等多久,要是你的粥做好了,可否把火炉借我们做早饭?” 杜晓玲脸色微变,想说什么,又隐忍下来。 许安若淡淡道:“我还要炒菜等,待会再看吧。” 用过煤炉的人都知道,燃煤量跟开炉使用的时间成正比。当下稀缺的不是煤炉,而是煤燃料。 要是换成杜晓玲说这话,她就直接应了。 可胡文娟么...... 她是不在乎这么点燃煤量,却不能轻易同意,否则知青队那么多人,要是谁都来开口借用煤炉,到时候她是借还是不借? 等许安若洗完衣服回来,白粥也煮好了。 接着,她炒了几个煎鸡蛋和一盘花生米配粥喝。 等所有食材做好,杜晓玲她们已经在空出的东厨房做工序简单耗时短的烙饼。 许安若走到厨房门口,道:“晓玲,我那已经好了,你要不要去做个什么汤配饼吃?” 杜晓玲立即回道:“不用了,我们用白开水就着吃就好,你封炉吧。” 等许安若一走,胡文娟就埋怨道:“晓玲,她有那么多蜂窝煤,你干嘛要这么避讳?” 第168章 遇见不平事 在回知青点做饭的路上,胡文娟和杜晓玲商量好煮粥喝,就因为时间问题,改为了味道寡淡的烙饼,为此胡文娟一肚子怨气。 对占用厨房的老知青,也对不爽快的许安若。 听到胡文娟的埋怨声,杜晓玲双目一瞪:“她有再多也是她的,下次你要开口借煤炉,先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搞来蜂窝煤。” 胡文娟脸颊涨红,不服气道:“大家都是知青,团结友爱不是应该的吗?” 杜晓玲言辞犀利:“那也是相互的!你光想着方便自己,可曾想过为别人做点什么?” “我帮忙搬运蜂窝煤了!”胡文娟理直气壮。 杜晓玲:“那你有没有吃昨晚的饭菜?” 吃的还比谁都多! 像个饿死鬼投胎似的,简直丢尽了知青的脸! 胡文娟无言以对,动作粗暴地将一根火柴塞入灶膛。 要是她也有像陆宇川那样的对象,这么多蜂窝煤,随便大家怎么用! 哪像许安若,小气吧啦的...... 被她诽谤的许安若,此刻已经坐到堂屋的桌前,取出精致的餐具美美地享用早餐。 等她吃到一半,陆宇川和刘葛建一起从院门外进来,他们手中各拎了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的正是野猪肉。 一众知青将刘葛建围住,兴高采烈地问分到多少野猪肉,什么部位,怎么分配等等。 陆宇川走到堂屋,将布袋子往桌上一放,道:“我带了三根肋排过来,还有一条五花肉,一条里脊。” 这可把许安若给难住了:“哪吃得了这么多?” 陆宇川忍俊不禁:“我跟我奶说了,午饭在你这吃。” “那你下厨?”许安若见他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没好气地睨了一眼。 陆宇川眼眸含笑:“行啊,我做就我做。” “那你做的肉好吃么?”许安若表示怀疑。 她只吃过他做的面条,还没见过他做肉菜。 这些野猪肉有一股浓重的味道,要是处理不好,可真不好吃。 陆宇川想了想:“能果腹。” 许安若:“......” 这不废话么?什么肉食不能果腹? 看出许安若满脸的嫌弃,陆宇川笑了:“那要不,你跟我回家吃?我妈的厨艺你是见识过的。” “才不要!”许安若可没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就在这时,两人听到刘葛建提议中午把分得的四斤肉一起下锅炖了,并请江梅掌勺。 短发女知青曹长秀立即强烈反对:“她是坏分子,谁能保证她不会在饭菜里动手脚?事关大家的健康,不能让她掌勺!” 刘葛建皱了皱眉头,表情严肃道:“曹长秀,你才刚来几个月,不知道以往知青点分了肉,都是江梅掌勺的。她要是有害人之心,我们早就中招了。 还有,江梅自来到知青点后,一直遵守规定,踏实干活,并没有做出任何危害集体的事情,你不要总抓着她的家庭出身不放。” “刘队长,她是阶级敌人,理当受到批判!”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 就在两人争执时,江梅回来了。 她一脸薄怒道:“刘队长,这次我就不掌勺了,请您把属于我的那份肉分给我。” “还想分肉,想得倒美!”曹长秀立马跳脚,“你一个坏分子,能让你在这儿住着就不错了,还妄图分肉!这肉是给我们这些根正苗红的知青改善生活的,哪有你的份儿!” 许安若将筷子一摔,走出厅堂:“曹长秀,这知青点不是你家吧?轮得到你施舍?” 要是当初许家没能度过危机,那她也成了曹长秀口中的坏分子,下乡后的处境,是不是跟江梅没什么两样? 一想到这点,她就心头火直冒。 曹长秀根本没想到她会站出来,一时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许安若,你别被她给腐蚀了。” 江梅同样愣怔半晌,再一听这话,双手紧握成拳,一副随时干仗的模样。 “呵!”许安若懒得跟曹长秀那个蠢人掰扯,转而看向刘葛建。“刘队长,你说这肉有没有江梅的份?” “有,当然有!我这就把她的份切给她。”刘葛建说完,急匆匆走向厨房。 许安若又道:“把我那份也分出来,我就不跟大家一起了。” 曹长秀跟在刘葛建后面,闻言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瞪着许安若:“你不是有陆营长送来的肉了吗?” 许安若笑得美艳如花:“瞧你说的,在这年头,谁还会嫌肉多呢?” 她身后的陆宇川:“......” 刚刚是谁嫌弃肉太多吃不完来着? 许安若郁气已出,转身问陆宇川:“你吃早饭了吗?” 陆宇川早已看到桌上还剩下不少的粥和菜,心中一暖:“没,我先送肉过来。” “一起吃吧。”说完,许安若让他先坐着,自己回房间取出一款同款餐具,拿到厨房去清洗。 彼时江梅将分给自己的野猪肉放到橱柜里,见她进来,眼眸中满是动容:“安若,谢谢你。” 许安若摆摆手:“谢什么,我只是说句公道话而已,你早饭做好了吗?” “好了,昨晚就做好了。”每逢收成时节,知青队做早饭的时间紧张,江梅都是提前一个晚上做好,再留到第二天早上吃。 许安若道:“那走吧,一起吃饭。” 江梅应了一声,从橱柜里端出一个盘子,盘子里装着三根不大不小的红薯,也就是她的早餐。 许安若道:“你分一个地瓜给我尝尝,我把粥和菜分给你。” “给,我吃两根就够了。”江梅把最大的一根地瓜递给许安若。 许安若接到手里,看着她道:“带上你的碗筷。” 江梅:“......” 最终,她还是拿上碗筷,喝上了近几日以来早上第一口热食。 白米粥宛如丝滑的琼浆,轻抿一口,软糯的米粒瞬间在舌尖散开,米香四溢。 那股纯粹而质朴的清香,顺着喉咙缓缓滑下,温暖与满足之感在胃中悠悠荡漾开来,令人不禁沉醉在这简单却极致的美味之中,欲罢不能。 江梅表示:这是她有生以来,喝过的最好喝的一碗粥! 陆宇川也有同样的感触,这一次,他没再傻傻地问许安若:此等品质的大米,是从哪里得来的? 亲眼目睹过凌晨那一奇观的他,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吃完早饭,大队部的广播再一次响起,催促所有人回到农田,继续收割稻谷。 与此同时,大队长带着几个人,往远处的大山方向前进。 第169章 比赛 知青点,许安若吃完早饭,从屋里取出一支褐色药剂,递给陆宇川:“把这喝了,取代你那些带回来的药。” “好。”陆宇川二话不说,直接仰头一口喝下。 这支药剂由多种药材精华混合制成,味道苦涩中又带着一缕回甘的芬芳,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相互交织、缠绕。 不算超级难喝,却也谈不上好喝。 但对于陆宇川来说,比这更难喝的中药也不是没喝过,完全不构成负担。 这一幕落在不少女知青的眼中,顿时猜想连连。 广播声起,众人哀嚎一声,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身后陆宇川的声音清晰传来:“若若,你留在这休息,我去把地里的活干了。” 胡文娟脚步一滞,心中的嫉妒泛滥成灾。 直到听到许安若道:“一起吧,骑自行车去。” 她才继续提步前行,思绪转移。 什么时候,她也能拥有一辆自己的自行车? 知青点离第四生产队距离远,步行将近半小时,一来一回就要将近一小时,男知青除了去领肉的刘葛建,全部没回来。 陆宇川将房子后院的自行车推到知青点门口,待许安若在后座坐稳后,脚踩踏板稳稳骑行。 路过一众知青时,他一脚撑地停了下来,侧头看向提着布袋的刘葛建:“要不要我把饭盒先送过去?” 刘葛建笑着应下:“行啊,谢谢!” 七个男人的早饭重量不轻,他乐得解放双手。 陆宇川想挂在车把手,却被许安若一手接过:“我来提吧。” 许安若坐回自行车上,左手护着装饭盒的布袋,右手很自然地环上陆宇川的劲腰。 陆宇川的身子微微一僵,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爬上了耳根,心跳也陡然加快了几分。 可很快他便恢复了常态,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回头对许安若道:“抓紧了,别摔着。” “知道了。”许安若搂得更紧了几分。 陆宇川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内心深处涌动的情潮,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将自行车骑得越发稳当。 可即便他面容冷峻神色如常,在这保守的年代,还是吸引了路边不少社民的目光。 许安若我行我素惯了,陆宇川也惯着她,两人对此全然不以为意。 到了知青负责的稻田附近,陆宇川将自行车停在路旁,锁上自行车锁后,而后从许安若手中接过布袋,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打谷场。 打谷场里,数名男知青正坐在阴凉处抽烟闲聊,见两人送饭过来,赵林起身迎了几步,笑着道了声谢,再把饭盒分给众人。 陆宇川本想叫许安若在这待着,可一看全是清一色的男知青,就把话咽回肚子里。 许安若不知道他依然还挂心着她下半夜没睡的事,拿起镰刀积极道:“走吧,早点割完,早点下工。” 陆宇川也拿了把镰刀,跟着她走向稻田。 看到许安若提前退场,却完全不落后于其他知青的任务田,陆宇川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之感,但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不舍。 “你在田埂上坐着,陪我说说话就好。” “不用,我没那么娇弱。” 许安若并不排斥收割稻田,否则她早就不干了。 她只要往稻田里一站,那些漂浮在稻杆之间的灵韵之气像是找到归宿一样自动向她聚拢,一得到应允,就迫不及待地汇入体内,充盈异能。 陆宇川不知道对许安若而言,干农活相当于另类的修炼,见她不想歇着,就道:“那你就站在我身边,负责捆绑稻杆。” 这样不需要弯腰割稻,不会那么辛苦。 许安若笑了:“不,我们来比赛谁割得快。谁要是输了,就得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怎么样?” 陆宇川眸色骤然变深,可转瞬却出言拒绝:“镰刀锋利,别伤着手。” “瞧不起谁呢!”许安若不服气道。 她赌陆宇川长得人高马大,过往干的肯定是重体力活,不擅长割稻。 陆宇川忍笑点头:“这可是你要坚持的。” “来,就以这条缝隙为界限。”许安若把这片任务田一分为二,她负责左边,陆宇川负责右边,随后便开始干活。 果然不出她所料,陆宇川表现出生疏的模样。 他紧紧握着镰刀,那宽厚的大手与纤细的镰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每收割一棵稻杆,都要停顿一下,动作一板一眼,显得生硬而迟钝。 可是没过多久,使惯了匕首的陆宇川就找到窍门,调整握镰刀的姿势,左右手配合无间,越来越娴熟,速度直追许安若。 许安若:“......” 她的危机感爆棚,越发专注起来。 两人你追我赶,把旁边其他知青负责的稻田远远地甩在后头。 等那些走路的女知青来到田间,纷纷看傻了眼。 她们心中激起一股斗志,加紧投入劳作之中,就连几个间歇的男知青,也拿起镰刀,学着收割稻谷。 一看这热火朝天的阵仗,白皓明不再坐等沈芊芊割稻,也找了把镰刀,加入到收割稻谷的队伍中。 不过他没有跟陆宇川较劲,而是默默劳作。 落在沈芊芊眼中,误以为他舍不得自己辛苦,心中像喝了蜂蜜一样甜。 第四生产队的队长过来巡视,看到众人全力以赴的这一幕,不禁满意地点点头。 他刚走没多久,沈满福父子俩过来了。 一看陆宇川和许安若身后堆放着不少割完的稻杆,立马就想动手抱去打谷场。 许安若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走过去叫住他们:“爸,哥,你们放着别动,等我跟陆宇川割完稻谷一起搬。” 沈满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递给许安若:“若若,先歇一下,这是你爷爷特意让爸带给你的煮鸡蛋,吃了再干。” 许安若:“......” 怎么大家大都喜欢送煮鸡蛋? “我早上吃过了,您吃吧。” “再吃一个,补补身体。”沈满福见她额头冒出薄汗,不禁心疼起来。 许安若推辞不过,只好当着他的面吃掉鸡蛋,而后看着满眼欣慰的父子俩,道:“你们回去吧,我这估计再过半个小时就割完了,真不需要你们帮忙。” 这时,沈芊芊走过来:“爸,既然姐姐不需要,你们就来帮我吧。” 第170章 兵不厌诈 沈满福正想应下,却听许安若道:“爸,沈家还没分家,要是您的工分干得少了,会不会被爷爷奶奶和大伯二伯他们指责?” 沈大舟心领神会,快速回应:“当然会!爸,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又被奶奶又指着鼻子骂。” 他早饭前来帮忙了一会,吃早饭时就被陆老太骂得险些抬不起头。 沈满福显然也想到刚才儿子的遭遇,改了主意:“芊芊,你先干着,要是傍晚还没干完,爸跟你哥下工后再过来。” 到底是疼了十几年的女儿,哪怕知道她做了很多错事,沈满福也没办法做到完全置之不理。 沈芊芊却依然不满足,泪眼汪汪道:“爸,您不疼我了吗?” “怎么会。”沈满福仓皇无措,眼看就要举手投降。 许安若却偏偏不如沈芊芊的意,道:“沈芊芊,你问这话之前,怎么不先问问你自己,有没有体谅过父母的不易。” 沈芊芊昂首道:“我当然有!不信你问问爸和哥哥,我是不是尽量做好吃的给家人吃。” 许安若又道:“那么请问,每次做好之后,是他们吃得多,还是你吃得多?” 沈芊芊面露心虚之色,当然是她吃得多。 每次打猎有了收获,她不但在厨房时提前品尝,端上桌后,她奶也会分很多给她。 “那......那是大家喜欢我!” “既然这样,那你怎么不继续担任主厨,回报他们?” 沈芊芊浑身不自在:“我这不是要下地干活吗?” “笑话,谁不要干活?”许安若说完,问沈大舟,“沈家负责做饭的人,现在全都在地里吧?” 沈大舟点头:“今天轮到大伯母做饭,她只是提前半小时回家,一样要出工的。” 许安若扭头看向沈芊芊:“那你也提前回沈家做饭?” 沈芊芊气恼不已:“你明知道我要回知青点做饭!” “那你也明知道爸和哥有他们自己的活还没干完,怎么就开得了那个口?”许安若面露鄙夷之色。 “可你自己清晨还不是一样让哥帮忙了?” “我请爸和哥中午吃大肉,你呢?” 沈芊芊两眼暴突:“我......” 她想说自己也请他们,却舍不得那个钱去黑市买肉。 因为忤逆亲妈,她下乡时没得到许母的半分补贴,手上的钱那是用一分少一分。 “你得意什么,还不是靠男人!” “芊芊!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沈满福一直插不进话,现在忍不住打断两人,“就按爸说的,你先回去干着。” 说完,他就招呼儿子,一人抱着一大捆稻杆快步走了。 临别前,许安若对他们道:“爸,哥,记得中午下工后直接到知青点吃饭,别让我久等。” 沈满福推辞了几句,答应下来。 沈芊芊气得狠狠跺脚,一转身,突然大叫:“你们在干什么?” 许安若循声望去,只见众多男知青分散在她那片责任田的两端边,首尾相应,帮陆宇川割稻谷。 许安若:“......” 她简直被气笑了:“陆宇川!你使诈!” 陆宇川直起身,惯常冷峻的脸被笑意填满:“愿赌服输。” 其他知青无论男女,大都促狭地笑起来。 数名女知青主动表示可以帮许安若打擂台,许安若看了眼她们面前一大片随风摇曳的稻穗,出声谢绝。 真要是让她们帮忙,她不得还回去,简直是给自己挖坑。 她朝陆宇川挤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行,我愿赌服输,剩下的活,全归你了!” 说完,她气呼呼地卸去手套和袖套,一个转身,朝停放的自行车走去。 陆宇川没想到她来这么一出,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巴不得许安若回去休息,简直是意外之喜! 看到许安若走到自行车旁,突然身形一顿,一个转身,扭头直接走了。 猜到她不会骑自行车,陆宇川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 刘葛建笑道:“陆团长,你要不追上去?” “不用。”陆宇川收回目光,对众人道,“多谢各位,最迟明天晚上,我把野物带到知青点去。” 他趁着许安若不注意,以野物作为交换,请一众男知青帮忙。 现在胜局已定,就让众人回归到各自的任务田里去。 那些男知青放下镰刀,改为帮忙抱稻杆去晒谷场。 没办法,割稻谷实在不是他们的强项。 等陆宇川把所有稻谷割完,用麻绳扛起超大一捆稻杆,走一趟比得过他们走两趟。 一众男知青:“......” 比不过,实在比不过! 陆宇川将所有稻谷处理完,并没有直接挑稻谷去晒谷场,而是留下来又走了几趟,和其他男知青一起把所有已经割好的稻杆全送到晒谷场,才在众人的催促下提前离开。 且说许安若这边,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第四生产队回知青点。 途经第三生产队的地界时,有长舌的妇人看到,打趣起杨秀珍:“瞧瞧你儿子的对象,把活全推给你儿子了。” “我儿子愿意!”杨秀珍立即反驳,随后感慨,“别说是我儿子,就是我自己,也不希望若若沾染农活。你是不知道,她那双手,有多么的矜贵!” 其他旁人一听,很感兴趣:“哦?快说来听听?” “我跟你们说啊,若若的天赋......”杨秀珍想到大儿子的嘱咐,突然话音一顿,改口道,“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一众妇女笑骂道:“不带这么说话说一半的!” 可任她们如何好奇地追问,杨秀珍就是卖关子不松口,让众人嫌弃得不已。 等刚才听了一耳朵的沈满福父子俩回来,把陆宇川与许安若打赌却使诈的事一说,田间顿时爆笑连连。 杨秀珍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臭小子,他是把兵不厌诈那招用到若若身上去了!也不怕若若生气不理他!” 陆卫国笑着应和:“肯定是彩头的诱惑太大,顾不上了!”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轰然大笑。 远处的村道上,许安若听到他们那一片的笑声,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回到知青点时,她满心的愤懑早已消散,化成一抹哭笑不得的笑意。 罢了,陆宇川要是敢提出过分的要求,看她怎么收拾他! 第171章 债多了不愁 许安若轻哼着不知名的歌谣,从空间里取出几杯大米,悠悠哉哉地开始蒸中午的米饭。 一想到野猪肉腥味,她又将调料逐个取出。 这些调料是她在粤城的大型农业合作社买的种子催生而成,与大米如出一辙。 只是受时代所限,农作物的种子买得到,药材的种子却没人出售。 许安若看了眼静谧的四周,一个闪身,出现在昨夜驻足的群山之巅。 既然没得卖,那她就自力更生,趁着现在没人,从大自然里找寻。 她从山顶开始往向阳生产大队的方向探寻,短短半小时时间,先后采到铁皮石斛、灵芝、桑黄、浙贝母等名贵药材。 就在许安若估摸着蒸饭的时间,准备翻身回去时,山谷中传来好几道人声。 是大队长他们! 她隐去身形,听到他们在讨论请县里林业局和农业局的人前来考察一事。 原来,大队长和几个种田老把式抵达山脚下的梯田后,看到硕果累累的稻田,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这些丰收的水稻,绝不是贫瘠的梯田可以种植出来的! 随后,他们又发现山林里的植被太过丰茂,仿若从未遭受人类踩踏和砍伐一般。 此地虽然偏远,但社民来这干活时,会顺便收割一担柴草回家烧,绝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山里发现了大量动物奔走的痕迹,为此,众人一致决定请农林专家前来考察。 许安若听了一耳朵,脸色微凝,返身回知青点。 没过多久,陆宇川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看到她坐在檐下发呆,心里微微一紧,以哄人的口吻道:“若若,还生气呢?” 许安若收回发散的思绪,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干完了?” “嗯。”陆宇川搬来一个凳子,坐到她身边。 刚一落座,就听许安若幽幽道:“大队长决定请林业局和农业局的干部前来。” 陆宇川作为发现奇迹的第一人,早就预测到这一出,还有心思开玩笑:“没事,我不会供出你的。” 许安若往他身上重重一拍:“你怎么这么肯定是我?” 陆宇川反问:“你猜?” 许安若垂眸想了下,恍然大悟:“那块地毯?” 当时一阵大风吹来,地毯随之飘落悬崖。 她见那片深山丛林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也就没去捡回来。 谁曾想会被陆宇川识破。 “不对啊!那上面又没写我的名字,只能说明是沪市工厂所出。” “距离那座高山最近的村子,正是我们这向阳大队,而整个大队,能用得起那块精致地毯的人,没有几个人。” 许安若:“......” 算了,债多了不用愁。反正她从来就没怎么走心地藏着掖着,就这么着吧! “别担心,只要你不想,他们就查不到你头上。”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许安若从来就没打算像一个见不得光的人似的,战战兢兢地过日子。 她不去主动去惹是生非,却也不怕事儿找上门。 反正一力降十会,再多的麻烦也敌不过快刀。 陆宇川是真怕她走极端,温声道:“若若,我还得谢谢你,给大家带来不少粮食的增收。” 那片山下的梯田有不少,越靠近山林,所受到的异能滋养就越多,要是能留种...... 想到这,陆宇川神色一动:“那些粮食,能留种吗?” “可以啊。”说完,许安若与陆宇川四目对视。 无需言语,她便能明白陆宇川的心中所想。 陆宇川眼中闪烁着精光:“我去找大队长!” 许安若看着他迈着大长腿,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这一去,直到大中午才回来。 比他先回来的,是几个负责做饭的女知青,江梅也在其中。 彼时煤炉上,小火炖着排骨汤,许安若正在放入配好的党参、黄芪、枸杞等中药材,做成一份药膳。 看到江梅回来,正愁着怎么做炖肉的她眼睛一亮:“江梅,我爸跟我弟中午过来吃饭,你来帮我做野猪肉,我包你的午饭,行不?” 她做药膳和素菜算是信手拈来,做肉食却不在行。 陆宇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只好请外援了。 江梅略一迟疑,道:“我们的肉一起做,等煮熟再分开就好。” 就算是这样,她也占便宜了。 野猪肉太柴,需要炖很久才好吃,那两个厨房肯定又要过很久才能轮到她。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找块空地搭个简易的火灶,奈何没有铁锅,没法烹饪食物。 许安若道:“陆宇川带过来不少肉,我晚上又要回我爸那吃饭,要是吃不完剩下,留到明天就坏了,你就当替我解决难题吧。” 在她看来,江梅能一跃成为知青院的肉菜主厨,手艺肯定不差,只是提供一顿饭的事而已,根本不算事。 要是去请个老乡帮忙做饭,还不得包个红封什么的,严格论起来还是她赚了。 江梅见她都这么说了,想了想道:“那我晚上煮地瓜, 再给你煮两根。” “行行行,怎样都好,走,我买了不少调理,你来看看,有哪些能用得上。”许安若说完,把放好药材的排骨汤盖上锅盖,与江梅一起进入宿舍。 看到桌面上摆放的五花八门品类齐全的调味品,江梅像看到宝一样,高兴道:“竟然这么多品质上乘的调料!” 说完,她便回厨房拿出一个盆,把炖肉所需的调味料配出来,还跟许安若介绍它们的作用和用量。 许安若见她很是精通,随口问道:“你家里有人做大厨?” “没有,我只是自己好钻研这一道。”提及家人,江梅的神色变得有些黯淡。 许安若见状,就没再问。 倒是江梅咬了咬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道:“我刚才看你往汤里放了药材,是补身体的吗?” 许安若道:“是啊,我看你有些气血不足,待会多喝点。” 江梅心中顿起波澜:“断腿的人能喝吗?” 许安若眸色微动:“当然。” 第172章 旧事重提 临近中午,陆宇川和沈满福父子俩一起回来。 见饭菜已经做好,陆宇川心下惭愧,得知是江梅掌勺,立即诚挚地道谢。 江梅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 开饭后,众人对饭菜赞不绝口,就连药膳,也以中药材祛除了野猪肉的腥味,变得风味独特。 除了许安若之外,其他四个人都大块朵颐,吃的有点撑了。 而另一桌的野猪肉,没了江梅掌勺,做得是又柴又腥。新来的几个知青只吃了一口,就没再下筷,最后全进了插队一年以上的老知青的胃里。 可即便如此,那些老知青还是一致批判曹长秀,要她以后安分一点,少没事找事。 曹长秀百口莫辩,气得跑回房间。 沈芊芊见状,立即跟了上去。 两人不知在屋里说了什么,没过多久,就手拉手有说有笑地一起走出来,状似好姐妹一般。 许安若等人吃完饭,江梅跟早上一样主动承揽了擦桌洗碗的活,让许安若跟她爸等人好好说说话。 知青点里人员众多,许安若、陆宇川和沈满福父子俩就去屋外说话。 到了屋外的树荫下,许安若问道:“爸,晚上分家有什么章程吗?” 昨晚她见沈满福情绪不对,就没多问,等到现在才再次提起。 沈满福下意识地看了眼陆宇川,想起自己的冲动之举,脸色有些讪讪,回声道:“就分房间、粮食、家当之类,至于积蓄......” “家里的钱财都把控在奶奶手里,肯定不会分给我们。”沈大舟垂头丧气地接口道。 许安若沉思片刻,又问:“那你们有没有估算一下,家里还有多少积蓄?” 沈满福叹气:“就算有也不多。为了给你四叔攒聘金,你奶要你二伯那的堂妹嫁人。” 沈大舟补充:“嫁给一个傻子。” 许安若:“......” 短短几句话,令许安若对沈老太更加厌恶。 但还有一个人...... 许安若问沈大舟:“孙女嫁给傻子,你爷爷什么态度?” 沈大舟看了眼他爸,支支吾吾。 沈满福面色尴尬,试图替父亲开脱:“若若,你爷爷不管事。” “是么?”许安若不信,“这么说,家里大事小事,都由沈老太说了算?包括分家?” 这时轮到沈满福跟他儿子一样支支吾吾,像极了老师提问问题答不上来的学生。 陆宇川解围道:“若若,子不言父过,你想了解什么,以后我说给你听。” 许安若神色缓和下来:“我没想了解太多,就是特意留了点炖肉起来,本想着要不要让爸带回去,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她早就想到,在重男轻女的乡下,沈老太会那么泼辣跋扈,要么沈高仁性子太软,要么他躲在女人背后坐享其成。 出于对人性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那早上沈高仁让她爸带的煮鸡蛋,估计也是因为自己与陆宇川处对象的缘故。 有了利用价值,就另眼相待。这种虚情假意,她宁愿不要。 “扑哧!”沈大舟忍不住笑出声。 被他父亲一瞪眼,又赶忙紧咬腮帮子憋回去。 沈满福尴尬道:“那爸跟你哥先回去了,你下午好好歇着。至于晚上分家,你看着就好,不要说话。” 他怕女儿的暴脾气一上来,把屋顶给掀了。 “行。”许安若一脸无所谓地答应下来。 既然她爸选择忍让,她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沈满福见陆宇川没有要走的意思,叫上儿子转身离去。 路上,沈大舟兴奋道:“爸,您怎么没说若若是这种性子,真是太可爱了!” 沈满福:“......” 这才哪到哪儿呀! 不过儿子说的没错,若若确实很可爱...... 许安若不知道,自己也有被人形容为可爱的一天。 父子俩走后,陆宇川问她下午有什么打算,随后又加了一句:“不管想做什么,都先去午休一会。” “知道啦!”许安若觉得他太过唠叨,揉了揉耳朵:“别总是提醒我,你自己是不是也该补补觉?” “我还好。”陆宇川曾经出任务和魔鬼训练时,几天几夜没合眼,对他而言,现在这点疲惫根本算不得什么。 “下午有公社的干部下来,我估计走不开。” 陆宇川从大队长那了解到,他们这儿有个驻村督促秋收的公社干部,上午一看到梯田水稻异样,就迫不及待地回公社了。 李忠民回到大队部后,也给公社去了电话,确定下午书记会来。 许安若神色淡淡:“那些粮食估计都会被收上去,最后也不知道落入谁的手中。” 陆宇川正色道:“李叔会留足整个大队来年的种子,并争取让上头拨一台拖拉机,助力咱们大队农耕生产。 至于良种,我不敢保证不会有人假公济私挪作己用,但一定会流入农研所,接受专业的研究与培育,早日实现大面积推广种植。” 许安若泼出一盆冷水:“可这批水稻的优良性状,只能遗传2-3代。” 陆宇川:“......”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陷入沉默,只剩草丛里的虫叫声。 过了好一会儿,陆宇川道:“没事,即便这样,也是造福一方了。” 许安若浅浅一笑:“我能培育出更优质的粮种。” 人为干预植物进化,是她最为擅长的领域,可谓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陆宇川眼中瞬间迸发惊喜的亮光,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当真?” “嗯,但我不愿为他人作嫁衣裳,你懂我的意思吧?” 许安若心里很清楚,一旦她匿名寄出种子,在这复杂的环境里,天知道最后这项成果会被哪个科研人员据为己有。 她是不在乎功名利禄,却对当冤大头不感兴趣。 陆宇川当然明白她的顾虑,可若不公开,难以大规模推广种植,造福全国百姓。 这时,他想起最初的分歧:“若若,你还记不记得,我过去跟你提过的从事药物研发工作?” 许安若想起那时的冲突,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你又在动什么歪主意?” 第173章 凌光于世,独树一帜 陆宇川唇边浮现一抹笑意,可很快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郑重:“若若,我想再一次邀请你加入我那军方的秘密研究所。” 这一次,许安若依然兴致缺缺:“没兴趣。” “请你先听我说完!” 陆宇川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急切,拉起许安若的手,珍重地将其包裹在自己宽厚的掌心之中。 “你起一个代号挂在研究所,往后有任何成果,就用这个名字发布。如此一来,既可以锁定你的功绩,禁止被其他任何人冒领,同时也不会泄露你的身份,打搅你的生活。” 许安若一听,不禁感到有些好笑:“那个研究所有不少人吧,你怎么保证不会泄露?” “你还记得钟大夫吧?”陆宇川压低声音,破例道出内部机密。 许安若听玄听音,瞬间便明白他话里的深意,脸色陡然一变:“你们怎么这么大胆?” 想必那个秘密研究所里的科研人员,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在其专精的领域里,所拥有的专业能力宛如巍峨高山,令旁人难以望其项背。 然而命运弄人,他们不幸遭受奸人恶意构陷,以至于深陷困境、自身难保。 陆宇川等人将他们吸纳进科研所,让他们能继续发光发热、报效祖国。 这事太过敏感和危险,一个弄不好,不但那些科研人员会再次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就连带陆宇川这些人也会面临灭顶之灾,甚至以“叛国罪”论处! “为了祖国的繁荣昌盛,这个风险值得冒。”陆宇川的目光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不过你放心,我们高层有人,不是独胆行事。” 许安若蹙眉:“是谁?” 陆宇川倾身上前,附在许安若耳边道出一个名字。 许安若瞠目结舌,一股热意直逼眼眶。 身为土生土长的华国人,哪怕阔别八年之久,她依然没有忘记,国内有那么一位真正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了国家和人民的伟人。 良久,她才开口:“最后一个问题,你之前提过需要一个掩饰身份,别跟我说还是参军。” 她感动归感动,却不会忘记自己的初衷。 陆宇川的眸色顿时变得深似幽潭,其中暗藏几分紧张、几分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声音却依旧沉稳有力:“我一回部队,就打恋爱报告,你可以以未来军属的身份前往我那部队探亲。” 等明年,他就把“未来”二字摘掉! 陆宇川的目光紧紧地锁住许安若,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生怕从她嘴里吐出一个 “不” 字。 许安若不会不知道他的期待,可她只活在当下,还看不到那么远。 她淡淡地笑了笑:“你我的关系在这里已经人尽皆知,我就不去你部队招摇了。” 陆宇川的心猛地往下沉,握住许安若的手陡然加紧:“若若!不管未来会怎么样,我都不惧让任何人知道你我的关系!” 许安若点头表示相信:“是我刚来到乡下,还不太想挪窝。” 随后,她转移话题:“那粮种的事,就按你说的办,你哪天归队?” 提及正事,陆宇川只能把那些倾诉衷肠的言语都压下,回道:“五天后。” 这么赶? 即便早有猜测他的假期短,可真当确切的时间摆在眼前,许安若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 不过眼下还不到分离的时候,她洒脱地放下那扰心的思绪,嘴角重新扬起一抹淡然的笑:“五天......时间上倒是来得及,那你走时把稻种带上。” 陆宇川郑重应下,并道:“有什么需要的实验器材,我尽力弄来。” 许安若道:“暂时不用。” 她只要与植株建立通感,感知当下的自然环境,再用异能左右稻种进化方向,使其优化基因的同时,适应本土的生长环境即可。 至于代号么...... “就叫凌光吧。” 她已经彻底脱离原着剧情的控制, 凌光于世,独树一帜。 陆宇川认真记下:“好。” 许安若抽回手:“行了,你回家歇会吧,我也要进屋午休了。” 陆宇川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此时千言万语都显得苍白无力,说还不如做来得实在,就强忍着内心的波澜:“嗯,进去吧。” 他目送许安若走进知青点,眼神中充满眷恋与不舍,直到许安若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才脚步沉重地离去。 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就要面临即将叫停,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的内心沉闷不已。 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许久终于看到曙光的旅人,却突然被一场暴风雨浇灭了希望之火。 但他不是第一天认识许安若,早就知道她就像天边的云彩,自由而缥缈,要她为自己驻留,本就是一件极难的事。 她的灵魂里仿佛藏着风,带着与生俱来的不羁与随性,追逐着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他虽心有不舍,可也明白感情的事急不得。 能确定恋爱关系,就已经是意外之喜,做人不可贪求更多,最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宇川一遍遍告诫自己,需要用耐心与时间去证明一切,过度的急切,只会让这份美好夭折。 另一边,许安若躺在床上,两眼望着洁白的蚊帐,思绪却已然飘远。 去军营探亲......也不是不可行。 但据大哥所讲,军属到部队探亲有规定的时间限制,正常不超过一个月。 她还不是军属,估计时间会更短。 到时候若还想停留,就住到粤城去? 一想起她跟陆宇川在粤城的过往,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许安若嘴角悄悄爬上一抹笑意,枕着过往的记忆,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平缓。 待她自然醒来,外面寂静无声,想必其他知青都去下地干活了。 许安若看了下手表,发现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她伸了个拦腰,起身出房门洗漱,眸光不经意地瞥见靠在围墙边的自行车,心中一动:陆宇川没骑走? 第174章 防了老的没防住小的 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许安若看了眼毒辣的阳光,打消了练习骑自行车的念头。 她取出搪瓷杯,泡上一杯茶水,再取出信纸和钢笔。 茶香袅袅中,笔尖在纸面轻点,一行行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承载着许安若对她大哥的思念与牵挂。 据她爸所讲,当初她出事时,她大哥作为驻军军医,随部队野训去了,没能联系上。 后来她死而复生,她爸就没再提及这事,只等休假回家时再说,免得挂心。 也就是说,截止现在,她大哥依然不知道她经历的种种变故。 不知道也好,他一个人远在东北,能照顾好自己,就够了。 这封信写完,她干脆又分别给许父和许子谦写了一份,告诉他们自己在乡下适应良好,让他们不用担心。 随后,许安若喝茶看书,悠闲地消遣时间。 太阳向西偏移,知青点外的阴凉处多起来。 许安若合上书,起身将自行车推出院门,打算驯服这个 “铁家伙” 。 旁人学车,那是左脚先踩脚踏板,右脚在地面用力蹬几下,借着这股前进的惯性跨上车座骑起来。 许安若则省略了前面的步骤,直接斜着自行车跨坐好,再起步骑行,这样就可以避免刚开始掌握不了平衡导致摔跤。 这里有个先决条件,那就是身高够高。 她爸的话果然没说错,有了身高优势,学骑自行车确实很快。 刚开始,车子有些摇晃,像个不听使唤的醉汉,但她很快就调整好身体重心,找到节奏。 一圈、两圈…… 几圈下来,她已经能熟练骑行自行车了。 秋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吹起额前的发丝,让她泛起一种自由驰骋的快乐。 眼看时间还不晚,许安若干脆带上书信,骑自行车去公社。 一个小时后,她抵达公社的邮电所,买三张邮票,将书信成功寄出。 念到晚上要去沈家吃饭,许安若又去供销社转了一圈,想买点什么当成登门做客的礼物。 自小良好的教养告诉她,不可空手去别人家做客。 不过一个未婚的女孩,把回父母的家当成做客,估计也就只有她了。 许安若自嘲地笑了笑,目光从一众商品中扫过,最后落在水果罐头上。 这种罐头不便宜,拿来当礼物很有面子,却肯定会落入沈老太的手中。 她便宜了谁,也不能便宜了对她非打即骂的沈老太。 不过水果罐头倒是给了她启发。 许安若空着手走出供销社,到了无人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几串令人一看就垂涎欲滴的葡萄。 就它了! 天边的晚霞被夕阳染得通红,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徐徐展开。 许安若乘着晚风骑自行车回向阳大队,身姿轻盈,衣袂飘飘。落入沿途田野里还在劳作的社民们眼中,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待她回到知青点,天色已经暗下来。 江梅见了她,走过去道:“安若,沈芊芊让我转告你,她先回沈家了,让你尽快过去。” “好,我现在就去。”许安若停好自行车,拎起放在车筐里用布兜着的葡萄就走。 “那中午剩下的肉和汤......” “之前说了啊,你帮我解决吧。” 江梅道了声谢,目送她走远。 不久后,她趁着其他知青都在吃饭,悄悄带上饭菜,朝知青点外的某个方向走去...... * 许安若刚走到半路,就碰到前来叫她的沈大舟,他两眼弯弯道:“若若,爸担心你找不到家,特意让我来接你。” “早上我看杀猪的时候,陆宇川指给我看了,能找到地方。”许安若说完,就从布袋里取出一串葡萄,“吃不?” “吃!”沈大舟被浓烈的果香吸引,一把接了过去,摘了一个葡萄塞入嘴中,顿时惊为天人,“这哪儿买的?也太好吃了!” “就公社上的供销社买的。”许安若撒这种谎,可谓信手拈来。 “这么热的天,你特意去公社买葡萄?” “不是,我去寄信。” 沈大舟“哦”了一声,“那你回来听说了吗?就在陆大哥猎到野猪的那片山脚下,有几排梯田的水稻莫名其妙地大丰收,公社书记也来了呢!” “现在人走了?” “没呢!他们还去山里转了一圈,现在正在大队长家吃饭。对了,陆大哥也去了。他让我转告你一声,等家里完事后,他送你回知青点。” “......”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聊,直到抵达沈家门口。 这是一座墙壁用夯实的黄土堆砌而成的土坯房,墙面斑驳粗糙,房顶上铺着层层叠叠的灰黑色瓦片,有些地方已经残缺不全。 走进大门,格局与知青院差不多,只不过进门后多了一座门厅。 门厅的一侧摆放着桌椅,供待客喝茶用,另一侧则放着一些锄头、蓑衣等工具。 有几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正在桌椅旁玩耍,也许是家里的父母提前吩咐过了,一见到许安若,他们围过来,一个个嘴甜地叫“姑姑。” 许安若笑着应下,让沈大舟去葡萄给孩子们吃。 就在这时,沈满福从堂屋出来,憨笑道:“若若,来,爸给你介绍家人。” 许安若早就看到堂屋里坐着几个等开饭的大老爷们,闻言就穿过院子走过去。 “这是你爷爷、大伯、二伯、四叔,大堂哥......” 沈满福一通介绍下来,许安若只点头微笑,并不叫人问好。 对此,众人面色各异,她却没有丝毫的拘谨与怯懦,反而透着一种由内而外的从容淡定。 沈满福暗暗擦了把汗,打圆场道:“若若刚回到家,对大家还比较陌生,以后多走动走动,嘿嘿。” 这时,听到动静的沈大舟洗好一大盘葡萄,提步端向厅堂,并朝门厅大声喊道:“孩子们,过来吃葡萄咯!” 很快,几个孩子便蜂拥而至。 许安若看着他们伸出黑爪子,立即伸手拦下:“停!先去把手洗干净了!” “我不!我现在就要吃!快给我!都给我!”有个看起来五六岁的男孩大闹起来,一股脑地扑上前。 第175章 拿孩子杀鸡儆猴 沈志强作为沈家的曾长孙,自小被惯坏了,性子像个小霸王。 见许安若拦着他不让碰葡萄,顿时拳打脚踢撒起泼来,还一度龇牙咧嘴想咬人。 许安若可不惯着熊孩子,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双手剪在身后,任他如何挣扎,依然被压制得死死的。 沈志强放声干嚎:“放开我,曾爷爷,爷爷,快救我,啊——” 沈高仁心疼坏了,却不自己出面,而是朝他大儿子瞪了一眼:还不快解救我的大曾孙! 沈老大本来有点没心没肺地看着,见状轻咳一声,上前道:“若若,我来教育小强。” 许安若将熊孩子交给他,拍拍手道:“先洗手后吃东西,是预防病从口入最基础的防线。想吃葡萄,就去洗手,否则任他撒泼打滚,也别想吃到一个籽儿。” “我要吃葡萄,我要吃葡萄......”沈志强抱着他爸的大腿,嚎啕大哭。 “好好好,爷爷先带你洗手去。”沈老大拉起大儿子的手,并招呼着发愣的其他孩子一起去屋檐下,从放置角落的储水缸里打水清洗。 正在厨房里炒菜的沈芊芊听到外面的争执,立即放下铲子,对正在烧火的王美凤道:“大伯母,您来炒一下菜,我去护着小强。” 王美凤却立即把她叫住,“没事,炒你的菜吧,别烧焦了。” “您没听到小强正在被许安若欺负吗?” “哎呀,谈什么欺负不欺负的,你没见他们几个玩得像个泥猴子一样吗?洗手本就是应该的!” “可她要是伤着小强怎么办?” “他曾爷爷、爷爷、爸爸都在一旁看着呢,伤不了。” 沈芊芊:“......” 就在傍晚,她好不容易干完份内的农活,累得腰酸背痛,恨不能飞回知青点躺下一动不动,却见王美凤找来,请她回家掌勺一桌饭菜。 当时王美凤是这么说的:“芊芊啊,你是不知道,家里人有多想念你做的饭菜,尤其是你爷爷奶奶,他们想请你再露一手,解解馋。” 实际上沈高仁和沈高仁并没有这么说,但王美凤知道,沈芊芊就喜欢人恭维,也不可能问到公公婆婆面前。 果然,她一时冲动,就答应下来,还让江梅带话,让许安若早点去沈家,以便使唤她给自己打下手。 谁知过去这么久,饭菜都快要做完了,许安若才来,还一来就拿孩子“杀鸡儆猴”。 还有没有人性! 可偏偏大家都没再像往常一样偏护大侄子,她就是有心借题发挥,也只能干瞪眼。 厅堂里,几个孩子跟着陆老大洗完手,回到堂屋的矮方桌旁,乖乖坐好。 这个姑姑刚才的气场,跟她们负责分菜的奶奶一样强势,还是等她分发葡萄的好。 就连沈志强也看出许安若不会像其他长辈那样惯着他,没再闹事。 许安若见他们安静下来,浅浅一笑:“好了,你们自己拿吧。”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抓起葡萄吃起来,嘴里不断嘟囔着:“好吃,真好吃......” 沈老四见状也很想吃,却拉不下脸去跟孩子们抢,就问沈大舟:“还有没有剩的,也给叔上一盘。” 其他人也目光全看向沈大舟,他们也想尝尝味道...... 沈大舟本想等所有家人都到了,再洗剩余的葡萄,见他发问,就又去洗一盘出来,还打趣道:“大人要吃也得先洗手。” 许安若低笑起来,添了一句:“孩子们都看着呢!” 众人:“......” 很快,沈芊芊便发现,不但孩子们被许安若指使得团团转,就连爷爷和一众叔伯堂哥也是如此,不禁更加郁闷了。 没过多久,沈老太等其他沈家人忙完外面的事回来,见一众老小吃葡萄吃得津津有味,立马就想加入其中。 沈高仁扬声高喊:“想吃葡萄的,先去把手洗干净!” 沈老太一脸不耐烦:“哪那么多穷讲究!” 这时,小桌旁的沈志强大声反驳:“太奶奶,病从口入,一定要洗手哦。” “好嘞,乖曾孙真懂事!”沈老太换上一副菊花脸,乐呵呵去洗手。 沈芊芊见了,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不是,许安若她有毒吧...... 沈大舟留的最后一盘葡萄端上桌,并给厨房里几个做饭的人送去了一些。 沈芊芊吃了一颗后,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一反常态地乖乖听话了。 同时心底疑惑:许安若从哪弄来的葡萄? 有这个问题的,不止她一个人,吴淑兰更是直接问出口。 这片地域有些人家会在自留地种葡萄,但基本还没成熟,就被别人偷摘光了,只好眼看着差不多了就摘回家。 吃起来那是又酸又涩,完全不好吃。 她在这生活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水果。 许安若淡淡道:“就在供销社买的。” 好吃的沈老四立即追问:“多少钱一斤?” 他的话音刚落,瞬间吸引了一众或明或暗的目光。 整个沈家,也就他舍得去供销社买水果吃! 许安若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但笑不语。 她这以反应,留足了想象空间,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特供产品去了。 至于为什么会到许安若手里,也许有些人家吃腻了想换成钱,就请供销社代为出售。也有可能他们自己出手,正好被许安若碰到。 还有一种可能,是许安若结识了一些有渠道获得特供产品的人,愿意将多余的物品转卖给她。 沈家上下一边暗自揣测,一边又忍不住对许安若投去复杂的目光。 不管真实情况怎么样,她能得到这样优质的葡萄,就肯定能得到其他同样优质的东西...... 吴淑兰吃完葡萄,一反常态,将一起回来的大儿媳李爱萍、小儿子沈二帆和小女儿沈悠悠叫到跟前,介绍给许安若认识。 李爱萍刚嫁入沈家一年,长得眉清目秀,跟沈大舟颇有夫妻相,一口一个“若若”地叫得欢。 沈小帆则是个体格清瘦的少年,今年刚初中毕业,一直弯腰垂头,整个人看起来丧丧的,像是有什么心事。 至于沈悠悠,她比沈小帆大一岁,在家排行老三,名字里带着闲适之意,实际却从小就被偏爱沈芊芊的母亲吴淑兰使唤着干家务活,长年累月下来,眼神充斥着空洞与麻木。 许安若不知道吴淑兰又在搞什么鬼,对这几个人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就在他们三房几人说话间,晚饭做好了。 第176章 分家的最大矛盾 沈家二十几口人,分为三桌就餐。 男人坐主桌,女人坐旁桌,还有几个年轻妈妈带着孩子们坐矮方桌。 至于菜品,在沈高仁的主张下,做了堪比过年的六菜一汤,其中最吸睛的莫过于土豆炖野猪肉。 沈高仁把许安若和沈芊芊两人叫到主桌吃饭,许安若刚在沈满福身边坐定,沈老太就过来分肉。 为了避免人多发生哄抢,在沈家,一直是沈老太负责给众人分菜分饭。 在主桌这边,分的最多的非沈高仁莫属,其次是一众儿子,随后是孙子。 在一众儿孙中,长子长孙和长孙女又会比同辈之人更多一些。 常言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沈老太还想以后从许安若手里得好处,就给她分得比沈芊芊多了几块肉。 沈芊芊见了,一脸委屈地看着沈老太:您不认我当长孙女了吗? 沈老太递了个安抚的眼色,转身去给其他人分肉了。 许安若看着碗里的野猪肉,并未像其他人一样赶紧开吃。 在缺乏调味料的情况下,任沈芊芊厨艺再高超,也没法掩去野猪肉的腥味。 许安若中午已经饱食一顿美餐,本就没什么食欲,干脆提起筷子,把碗里的肉全夹给身旁的沈满福。 沈满福推辞不过,高高兴兴地接下,随后又夹了一筷子给他爸,也就是沈高仁。 许安若朝沈高仁看去一眼,心里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乎看到未来生活中的某种方式。 沈大舟则好似看出许安若食欲不佳,下桌给她泡了一杯山楂水当饮料。 沈芊芊气不过,故意找存在感:“给我也来一杯。” 沈大舟累了一整天,并不想再听她使唤,没好声道:“山楂干就在杂货间的橱柜第二层,你自己去找。” 他早在陆家退亲时,就感觉到沈芊芊人品有瑕疵。光环一旦褪去, 那些曾经被她外表所掩盖的缺点便渐渐暴露在眼前。 她的骄纵任性不再被视为可爱,反而成了令人厌烦的特质。 自私与狭隘,也在关键时刻显露无遗,一如现在。 沈芊芊气得险些吐血,想找她爷爷帮忙训斥哥哥,却见对方专心吃饭,来个“不聋不哑,不作家翁”。 再看一桌的人全围着许安若找话题,问及她以前的生活和许家的情况等等,只觉得这个世界太过魔幻。 此时的她完全忘了,她自己刚回许家时,受到的待遇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那时的许安若有着与她此刻同样崩溃的感受,现在可谓是风水轮流转。 但许安若早已看透本质,心境古井无波。 吃完晚饭,沈高仁把一家上下全部叫到院子里,外加沈老太、沈芊芊以及许安若,所有人或站或坐,围成一团。 他点燃一根卷烟,抽了一口后,对坐在沈满福身旁的许安若道:“若若啊,就算分家了,大家也还是亲人,有难处了得互相帮衬,可不能因为分了家就生分了,你说对不?” 许安若淡淡一笑:“这些话,对大家说更合适吧。” 在她这里,是不是亲人,得看对方的所作所为,可不是血缘关系主宰一切。 沈高仁吃了几十年的盐,看人的本事很有一套。还没见面,就猜到许安若是个不受世俗约束、性情清冷淡漠的人。 这番接触下来,果然许安若看似随和,可骨子里那股子疏离劲儿是怎么也藏不住。 要是没有分家,有个已经交恶的婆娘在,许安若轻易不会登门,甚至可能坚称自己不是沈家女。 陆老太太和陆卫国待人随和,却极有原则,轻易不会动用背后的关系。 别看沈家与陆家是邻居,平日里处得不错,但沈高仁心里很清楚,要陆家给自己儿孙铺路,没有过硬的关系,根本没可能。 事关子孙的未来,他必须坐实了许安若是自家人的身份,并与陆家结为姻亲。 他铁了心分家,就为了让许安若能与三房走得更亲近些,进一步惠及其他房的亲人。 要是因为自家婆娘一个人,断送他满门儿孙未来的大好前途,那他可就成了家族的罪人,死了也无颜见列祖列宗。 现在见许安若明显想撇清关系,沈高仁颇为无奈,暗暗瞪了自己老伴一眼,又对所有儿孙说了一遍日后要守望相助的话。 得到众人一致答应后,他看向几个儿子,沉声道:“我和你们的妈妈就跟老大,还有老四也一起,等他结婚后,再分出去。老大,你没意见吧?” 沈老大软和道:“没有,我都听爸的。” 王美凤立即插话:“那谁当家?” “当然是我!”沈老太满心暴躁,闻言叫嚷起来。 王美凤早有应对之策,不急不缓道:“我的几个儿子都结婚了,他们也分出去,我跟我大儿子一起,孩她爸,你自己看着办。” 沈老大:“......” 他怎么感觉自己成了孤家寡人,被抛下了? 沈老太怒吼:“老大媳妇,你敢嫌弃我们?” 王美凤直呼冤枉,还道:“妈,我也是做婆婆的人了,跟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天经地义吧?要不您跟爸也跟着我的大儿媳一起?” 她面上像是好心提议,实则心里诽谤:您要是真点头应下,那当家的可就是我大儿媳,别想再把持家里的大权了。 至于沈老四么,就看他的脸皮有多厚了。 沈老四焦急道:“那我怎么办?” 总不能跟父母一起,赖在大侄子家吧? 沈老太显然都没有想到大儿媳来这么一手,不禁逼问大儿子:“老大,你也是这么想的?” 沈老大左右为难:“我不是,我没有,我......” 沈老太高昂着头道:“那你们长房就别再分家了,就按你爸说的做!” 话音刚落,长房的三个儿子立马闹起来: “奶奶,我们都说好了。” “我们也想当家作主一回,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 “就算整个大家庭不分,我们也得分!” “......” 许安若怎么也没预料到,沈家分家的最大矛盾,竟然会出现在长房上。 第177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都别吵了!” 沈高仁一声令下,原本喧闹嘈杂的场面很快安静下来,大房几个儿子仍然满脸不服气。 他们早就对奶奶偏心四叔耿耿于怀,每年全家的收入,都被四叔给败光了! 沈高仁面色阴沉,目光缓缓从大房众人脸上扫过,严声训斥:“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谁要当不孝子孙,我打断他的腿!” 沈老大赶忙上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替儿子说话:“爸,您消消气,别往歪处想,没人敢不孝顺您。” “那你来说,怎么办吧?”沈高仁把问题抛出去。 沈老大能怎么办? 他只能支支吾吾:“这个......那个......” 沈高仁知道他没用,看向其他几个沉默的儿子:“你们几个,都说说。” 沈老二不愿沾染这事,沈满福同样不愿贸然插手。 他们的闹分家的初衷都是为了女儿,能分多少算多少,不愿节外生枝。 沈高仁见他们都缩着脖子不说话,又问他们两房的孙子,那些人一向紧跟自己父亲的步伐,同样不表态。 左右都会得罪人,干脆不开口。 沈高仁心里那个气啊! 他问女眷里唯二上心的人:“若若,芊芊,你们两个也来说说。” 昨夜沈老太替四儿子“挡刀”的一幕,深深刺痛了沈芊芊的眼睛,现在她逮着机会,抢先开口:“爷爷,不管怎样,您跟奶奶年纪大了,肯定要跟大伯一起的。四叔可以相亲结婚,成立自己的小家。” 沈高仁闻言瞪向沈老四:“你都老大不小了,到底还要挑剔到什么时候去!” 沈老四一脸赔笑,还信誓旦旦道:“爸,我已经有眉目了,等秋收完就带她回来给您和妈掌掌眼。” 这种话他说了不下十遍了,沈家上下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暗道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沈老四眼光高,不想娶乡下姑娘,早些年把目标定位在插队的女知青上。 奈何沈家家境贫寒,任他如何甜言蜜语,也没有女知青愿意跳进火坑。 他只好转移目标,带上全家本就不多的钱财,以找工作的名义,常年混迹在县城,意图搭上城里的女孩。 可除了自身有缺陷的人家,没人愿意让女儿下嫁。 倒是有人表示可以入赘,但好吃懒做的沈老四自己愿意,他爸妈也坚决不同意。 这拖来拖去,就拖成了大龄剩男。 可沈老四还不愿面对现实,一心仍然往城里钻。 把沈高仁和沈高仁给愁得啊,那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现在听沈芊芊这么一说,沈高仁的心思活络起来。 要是能借这个机会让四儿子踏踏实实找个乡下的好姑娘结婚生子,他和他婆娘也就能卸下重担了。 沈高仁心中已经明朗起来,却还是问许安若:“若若,沪市的人家,是怎样分家的?” 说这话时,他还一直将眼神往沈老四那瞥,暗示之意昭然若揭。 据他听说,城里人分家时,做父母的一般有三种选择。 有的人跟长子生活,觉得长子稳重靠谱,能安享晚年。 有的人偏爱老小,觉得老小贴心,选择和老小一起。 还有部分人夫妻俩自己单过,不再掺和到孩子们繁杂的家事中,落得个清净自在。 他想要的,是让许安若说出第二种,然后顺着她的话道出自己内心的决定。 许安若早就知道他惯于躲在背后,把别人当枪使,又怎么会如他的愿。 她摆出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抱歉,我没关注过这方面的事,不太清楚。” “我知道!”沈芊芊难得压许安若一头,立即显摆起来,“我听街坊邻居说,有人跟长子,有人跟幼子,也有人自己单过,等需要人照料了,再由各个儿子轮流照顾。 像咱们家这种情况,有未婚子女的,一般都跟父母与未婚的子女一起过,等孩子全都成家了,再重新决定去处。” 沈老太一听这话,脸色那叫一个五彩斑斓,不禁怒斥:“芊芊,你爷爷没问你,要你多话!” 她有一堆儿媳孙媳,只需动动嘴使唤人,可不想分家后自己一个人操持家务。 可沈高仁为了逼小儿子结婚,不容置疑道:“那咱们家也时兴一把,我跟你们妈还有老四三个人一起过,你们三家每个月上交20斤口粮给我们,等什么时候老四结婚了,我们两个再回大房。” 按每人30斤口粮算,相当于沈老四并没有承担父母的口粮,但他还是不愿意:“爸,咱们这是乡下,就得按乡下的规矩,父母都是跟长子的!” 没了几个哥哥和侄子帮衬,他就得一个人承担家里的脏活累活,他才不干! 沈高仁气恼道:“规矩是人定的,当然也能由人来改!你要是不乐意跟我和你妈一起,那就自己一个人单过去!” “我——”,沈老四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朝他妈求助。 沈老太道:“他爸,我一个老婆子,没办法照顾好整个家啊!” “你看你,这么多子女都拉扯大了,现在就我们三个人,有什么没办法的。真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这些个儿子儿媳也不可能撒手不管。” 说最后一句话时,沈高仁目光严厉地扫视几个儿子。 沈老大率先表态,拍拍胸膛道:“那不能够!有我在一天,就不可能让爸妈饿肚子。” 沈老二和沈满福也出声表示有特殊情况会尽心照料,不会袖手旁观。 于是,分家的第一道坎终于迈过去了,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沈芊芊则被沈老太和沈老四怨念加身,成了迁怒的对象。 人员安排妥当后,接下去就是分房屋了。 第178章 分房分钱 沈家的宅子,除了堂屋和门厅,还有有六间正房和六间厢房。 这六间正房,老两口和四个儿子儿媳各占一间,剩下最后一间则摆上两张床,原本由三房的沈芊芊、沈悠悠以及二房两姐妹四个人一起住。 六间厢房中的三间东厢房,长房的三个儿子一人一间,带上媳妇孩子一起住。 三间西厢房,则由沈满福的大儿子儿媳住一间,小儿子住一间,剩余一间做全家的厨房。 至于已经出嫁的沈家女,那是真的连一席之地都没有。 沈高仁按照各房人口原则分配,缓缓道: “厅堂可以摆上四套桌椅,所有人一起共用,门厅就归老四名下。” “现在三姐妹住的那间正屋分给三房,让若若和芊芊回家时能有个房间住。再把厨房改为卧室,归二房所有,让老二的两女儿住。” “其他房间现在哪房住的就归哪房,再在后院搭上几个棚子,当做厨房和柴房。” 厢房比正屋窄小不少,赵老头偏爱沈芊芊,又对许安若有所期待,就特意把正屋分给三房,让两姐妹挪窝。 这两姐妹逆来顺受惯了,没什么情绪。 沈老二看了沈满福一眼,也什么话都没说。 沈满福想说让自己两个女儿住 按照赵老头的这种分法,相当于长房四间,二房两间,三房四间,四房一间加一个门厅。 沈老四感到不可思议:“门厅又没什么用,我只得一个房间?” 沈高仁白了他一眼:“谁让你不早点娶妻生子,要是像你大哥一样,也能多分几个房间!” 不是他不想照顾老四,实在房间就只有这么多,总不能让长房已经娶媳妇的几个孙子同住一屋吧? 沈老四满心不甘:“那我以后会生儿女育的啊,得按四个兄弟平均分配才公平!” 这样又轮到长房不愿意了,王美凤直接怼道:“那我几个儿子住哪里?” 沈老四两眼看天:“谁生的谁养。” 长房几个兄弟气得面红脖子粗:“我们兄弟几个为家里赚了那么多年的工分钱,现在分房子,却说没有我们的份?这算哪门子公平?” 这时,沈老太道:“那先这么分,但得说好了,等以后老四生了儿子,所有兄弟一起出钱为他盖房。” 沈老二一听要给享福最多的老四盖房,满腔愤懑:“要给他盖几间?” 沈老太数了数各房分得的房间数,回道:“至少也得跟大房和三房一样,凑个四间。” “那我呢!我的女儿准备招婿,也该给我凑四间!”沈老二梗着脖子道。 沈老太满眼鄙夷地嗤了一声:“哪有好男儿会做上门女婿?你还是把她们都嫁了,以后再挑个侄子过继给你养老送终。” “我女儿的婚事我会自己看着办,但老四也有四间房,就不能只给我两间!”沈老二在昨日尝到了争取权益的甜头,不会再轻易退让。 “只要你让翠翠乖乖嫁给隔壁村张家的小儿子,妈就把彩礼钱留一半给你盖房。” “不可能!翠翠绝不会嫁给一个傻子!”沈老二大声反驳。 盖三间土坯瓦房,大概要花费四五百元,而彩礼钱只有二十块,还只给他一半也就是十块,够盖哪门子的房! 沈老太两手一摊:“可妈彩礼钱都收了。” “那就退回去!” “已经用了,拿什么退!你要是不同意,那这个家就别分了!” “就算不分家,我的翠翠都不可能嫁给那家人!” “一个丫头片子,还当什么宝贝。” “您不一样是女性?” “臭小子,你说什么!” “......” 沈高仁看了眼许安若带着鄙薄与厌恶的神色,大喝一声打断母子俩:“够了!都别说了!” 还不够丢人现眼的! “既然翠翠不愿嫁,你就把彩礼退回去!” “可是没钱了啊!” 沈高仁睨了他婆娘一眼:有钱没钱,我昨晚刚看过,还会不知道? “就这么办!”他一锤定音。 二房几人彻底松了一口气,沈老二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样,越发为自己争取:“那房间的事......” 沈高仁道:“就按我说的分!但要是以后哪家盖房缺钱,其他兄弟得尽力相帮。你们是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可不能因为分了家就变得生分冷漠,只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老四吃大亏了!”沈老太叫嚷道。 沈高仁瞥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未来老四生几个孩子?既然分了家,就亲兄弟明算账,免得伤了情分!” 许安若看了沈高仁一眼,看来他也不是个完全是非不分的人,怎么就不早点把家分了,非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就在过来的路上,沈大舟绘声绘色地把昨日他爸一怒之下大闹分家的事告诉了她,还邀请她分家后常回家看看。 分房的事就这么定下,接下来就是分钱了。 沈老太立即表示:“等把聘金一退,公中的钱,还不够老四娶媳妇的,没钱分了。” 沈高仁昨晚已经看过家里多年来节衣缩食攒下的积蓄,原本他估计还有上百块,谁知臭婆娘偷偷把钱给老四花了,只剩余七十多,这里面还有预收的聘金十元。 眼看家里又要闹起来,他立即拆台道:“公中还有七十元,其中十元是聘金,要给退了,还要留出十元给老四娶媳妇。另外的五十元,每房分十元,剩余的十元我们老两口用。” 有人不相信只剩下这么点钱,想要出声质问,却被旁边的人暗中拦下。 钱没有以后还可以再赚,现在最重要的是顺利分家。否则以后就是赚再多的钱,也还是到不了自己手中。 可他们退让一步偃旗息鼓,沈老四却又叫嚷起来:“十块钱哪够我娶媳妇啊!我要娶的可是城里的媳妇,最少得给我买一辆自行车当彩礼!” 沈老太点头附和,少了房屋,总的给老四多留点钱。 只是自行车就别想了,全部钱给老四都不够买一辆。 王美凤被气笑了:“别说是自行车,你就是要三大件也行啊!” “还是大嫂豪爽!”沈老四双眼发亮,竖起大拇指。 王美凤笑意一收,神色陡然变冷:“想要买什么,自己赚去!” “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样?我们几个妯娌,谁不是只花了几块钱彩礼娶进门的?怎么到了你这,就得大几百?你要是有本事赚钱,我们也无话可说,但要是想用从我们身上抠钱,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沈老太喝斥:“老大家的,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错了吗?他要大件,我也想要呢,您给补上?” “老四要娶的可是城里的姑娘,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 王美凤满脸鄙薄:“就他?哪个城里姑娘瞎了眼会看上他啊!” 沈老太气得冲过去,抬手就打:“敢侮辱我儿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王美凤不想许安若,她不敢还手,就“大棒则走”,溜着沈老太满院子转圈圈。 沈老太追不上,也就打不着,反倒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第179章 被害妄想症 眼看她要动用扫把,长房众人一窝蜂上前拦住沈老太,半拉半劝地把她带回座位上。 等这场闹剧落幕,沈家继续对桌椅橱柜、锅碗瓢盆、锄头铁铲等全家平日里共同使用的物品进行分配。 而这一回,沈家的女眷们全体出动,纷纷下场加入到这场分配的纷争之中。 她们互不相让,言辞犀利地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小家争取着更多的利益。 一时间,沈家宅院充满了火药味,混乱和喧闹传至左邻右舍,引得周围的邻居们纷纷侧目,有些八卦的人还在沈家宅院外扒着门倾听。 许安若就像一个吃瓜群众般,抽身事外做壁上观。 沈芊芊自诩已经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也不帮三房争抢东西。 两个人成了此刻沈家所有人中的另类,避开争抢的风暴中心,远远地站着。 沈芊芊刚才收到她奶奶和四叔怨憎的眼神,一直暗暗惊心,现在趁旁人不注意,凑近许安若身边低声问:“你真不知道城里人分家的惯例?” 许安若低笑一声:“知道又怎样?”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为什么要说?” 沈芊芊惊怒交加:“你害我!” 面对沈芊芊的指控,许安若只觉得好笑:“我说,你的被害妄想症也太严重了吧?” 她只是不想被沈高仁当枪使,沈芊芊自己非要撞上来,怪得了谁! 沈芊芊显然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却依然道:“那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真要是提醒了,你不就又要说我不孝,连长辈的问话都不如实相告了?” “我......” 沈芊芊无言以对,反过来言语攻击:“你自己孝不孝顺,还用我说吗?” 就她那些个所作所为,哪一样谈得上孝顺?! 许安若没兴致跟她掰扯,再一看乱哄哄的院子,干脆抬步往外转走。 沈芊芊左右看看,也跟了上去。 一开门,许安若就与一堆附在门口倾听的妇人面对面,其中有两个人还因为门被打开,险些摔进门内。 许安若:“......” 这时,一大群人从不远处的大队长家走出来。 许安若一眼就看到人群中身姿挺拔的男人,随即与一双深邃的眼眸对上,眉眼漾开。 大队长的家门前,公社书记被动听了几道沈家的争执声,笑呵呵道:“人多就是热闹啊!” 大队长在一旁附和,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这沈家人口多,矛盾也就多。一到分家的时候,各种利益纠葛都冒出来,就都较上劲了。说到底,还是穷给闹的。” “若那座大山能开发出来,社民们的日子就会好过些。”公社书记望向远处的山峦,眼神中透着一丝憧憬。 大队长同样望向山峦,微微一叹:“希望明天能有个好的探测结果。” 他们已经联系县里的农业局和林业局,两个单位会同时派干事和专家过来“探秘”。 “行了,我们先回去了,有什么进展,随时沟通。” 公社书记说完,又跟陆宇川说了几句话,随后带着随行的几个干事坐上公派小汽车,连夜赶回公社。 他们一走,陆宇川就跟大队长告别,然后朝许安若走来。 到了近前,他低声问道:“怎么样?还顺利吗?” 许安若点头:“还行。” 大的方面,三房没怎么吃亏。 之所以说“没怎么”,那是因为她不知道公中的钱有没有被老两口藏起一部分,或者就像别人说的那样,全家的钱都给沈老四一人挥霍光了。 “陆大哥,你想知道什么,我说给你听。”沈芊芊一脸天真模样地插话道。 陆宇川的面色一收:“谢谢,不用。” 说完,他立马转移视线,重新落到许安若脸上:“到我家坐坐?” “太晚了,改天吧。”许安若笑着拒绝。 陆宇川掩下淡淡的失落,又问:“那什么时候回知青点?” “马上,我进去拿包,并跟他们说一声。” “好,我就在这等你。” 沈芊芊立即道:“你帮我说一声,我也一起回去!” 陆宇川:“......” 许安若:“......” 她抽了抽嘴角,进屋去了。 沈芊芊难得有与陆宇川独处的机会,眨着星星眼,一脸崇拜道:“陆大哥,我看你今天割稻谷实在太厉害了!会不会很累?” 陆宇川摆着一副冰山脸,置若罔闻。 他像门神一样站在沈家门口,锐利的目光逼视附近一脸看好戏的人群。避开沈芊芊过于热切的眼神的同时,令那些八卦的人讪讪走远。 沈芊芊没得到他的应声,锲而不舍道:“陆大哥,你这次回来几天?” 一提起探亲的时间,本就郁躁的陆宇川更加烦闷起来,往旁边移开几步拉开距离,疏离之意溢于言表。 沈芊芊暗暗咬了咬唇,正犹豫是一鼓作气还是偃旗息鼓时,沈满福和许安若从屋内走出来。 沈满福叮嘱道:“夜里黑,走慢点,改天等家里收拾好了,回家住上一晚。” “好。”许安若随口应下。 至于改天是哪天,看她心情。 陆宇川看到他们,过来跟沈满福打招呼。 两人寒暄几句后,他与许安若并肩离开。 沈芊芊道了一声:“爸,我也先回去了。” 说完就想追上两人,却被沈满福叫住:“芊芊,带回让你哥送你回去,爸有话跟你说。” 沈芊芊着急道:“爸,哥也累了,就不麻烦他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这事很重要,跟我来。”沈满福难得脸色严肃,说完就走向没人的角落。 沈芊芊无奈,只好跟着走过去,就她显摆的事,接受好一顿批评,只觉得满心不服气,却又无可辩驳。 最后,沈满福让她好好哄哄她奶奶,说完就转身去找大队长,请他到自家做分家的见证人,以及撰写分家协议书。 沈芊芊往村道看去,早已不见陆宇川的身影,气得狠狠跺脚。 而陆宇川这边,则在心里暗暗感谢未来老丈人。 要是沈芊芊同行,这一条路走下来,不知会给精神匮乏的老乡们增添多少闲言碎语。 第180章 撞破秘密 晚风徐徐,带来阵阵清凉,一扫白日的秋燥。 不少社民在村道两旁乘凉,与路过的邻居或者同村人打招呼、聊天。 陆宇川作为村里的大红人,一路上吸引了众多目光和招呼声。 他礼貌作出回应,直到快走到知青点,才将所有热情的老乡留在身后,有时间好好与许安若说话了。 念及沈家的家境,陆宇川问出关切良久的话:“若若,晚饭吃得怎么样?” 许安若回想了下,道:“还行吧。” 沈家今晚做的是掺杂了土豆的米饭,煮好后的土豆丁口感绵软,混合在米饭里,每一口都能吃到土豆的沙质口感。 沈芊芊收到许家的熏陶,炒菜舍得放油,菜肴的味道也过得去。 对于吃惯了精米白面和大鱼大肉的她来说,别有一番风味。 陆宇川又道:“要不要整点夜宵?” “你来弄?”许安若侧头看他。 “行啊,想吃什么?”陆宇川一口应下。 许安若想不出来:“你看着办。” 陆宇川心中一动,停下脚步:“我还欠男知青几只野味,正打算等夜深后去山上转转,要不你在知青点等着,我上山一趟,尽快回来。” ”你就是靠这个请他们帮忙的?”想起他比赛作弊的事,许安若啼笑皆非。 陆宇川露出歉意的笑容,“没办法,不这样我必输无疑。” 许安若轻笑一声没再追究,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我回去也没事,一起吧,你打算上哪座山?” 陆宇川环顾一圈,指着下午所处的地方,道:“近山的猎物都被抓得差不多了,要不,还去那片山上?” “行啊,你要回家带猎枪吗?” “不用,我带了匕首。”说完,陆宇川蹲下身,拎起裤腿,从小腿处解下一把带鞘匕首,递给许安若看。 “你在老家还随身带武器?”许安若感慨一声,拔出匕首,只见刀刃锋利无比,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凛冽的寒光,仿佛吹毛立断一般。 陆宇川眸中带笑:“以备不时之需。” 许安若品鉴完,将匕首插入刀鞘,递还给他:“品质不错。” 陆宇川却不接:“这是我一次特殊任务的奖励,你若喜欢,就送给你。” “我用不上。”许安若抓起他的手,放入掌中。 陆宇川一想到她那些神秘叵测的能力,自嘲地笑了笑,将匕首收回小腿外侧。 随后,他拉着许安若的手,从羊肠小道往那片大山行进。 路过大队的养殖场附近时,许安若意外地看到前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迎面走来。 江梅手提着一个带盖的编织篮,摸黑走在同一条小道上,猛然看到拐角处突然出现一前一后两道影子,吓得险些掉到岸下的稻田。 “小心!”许安若像风一样飞速上前,一把拽住江梅的手。 江梅这才发现是许安若,长长舒了一口气:“安若,你们要去哪儿?” 许安若见她站稳,松开手道:“上山打猎,一起不?” 江梅很是意动,可看了眼她身后的陆宇川,却颇有眼色道:“我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那你回去时小心点,别摔着了。” “山上可能有蛇,你也小心些。” 两人就此别过,渐行渐远。 等拉开距离,许安若小声问陆宇川:“养殖场是不是有下放的人?” 陆宇川回头看了远去的黑影一眼,道:“我三年没回来了,也不太清楚,明天我问问李叔。” 许安若若有所思地点头:“并问下有没有人伤了腿。” 刚才她明显听到篮子里发出瓷器碰撞的声音,结合江梅白天说的话,估计是将剩余的药膳送去给养殖场的某个断腿之人喝。 陆宇川眸色微深,应声道“好”。 两人加速前进,没过多久,就到了目的地的山脚下。 看着梯田里一茬茬光秃秃的稻杆,许安若笑道:“大队长的动作还挺快的么!” 陆宇川轻笑一声:“下午抽调了一大批社民,专门负责收割这片稻田。” “那拖拉机的事怎么样了?” “公社书记那没问题,但能不能成,还得看县里的意思。” 许安若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刚才听到打算开发大山?” “是啊,若有技术支持,对接销路,可以根据这山上的气候和土壤,种些适合的水果作为副业。” 陆宇川一边说着,一边走在前面,紧紧拉着许安若的手,开始登山。 许安若自己一个人爬山更敏捷,却没有松开他的手,听完回道:“我看这山里的药材资源挺多的,可以考虑下人工种植药材。” 陆宇川眼睛一亮:“是么?我明天跟我三弟提一下。” “就是在林业局工作的那位?” “嗯,他明天回来。” 说到这,陆宇川又一次生出带许安若回家的念头,可他心里清楚,眼下还不是时候。 无论是忙于秋收,还是许安若本身。 两人闲聊间,一道小小的黑影从侧上方闪过。 陆宇川停下脚步,拗断两根比较直且有一定强度的树枝,用匕首将一端削尖,制作投枪。 两人各执一个,刚走两步,许安若想起江梅说的话,道:“等等!” 陆宇川侧头,看见她从包中取出一个药瓶。 许安若打开瓶盖,倒出驱逐虫蛇的药粉,洒在彼此的裤腿和鞋子上,解释完药粉用途,随口道:“等你回部队时,要不要带上一些?” 陆宇川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好,你把制作这个药粉的原材料列个单子,我过两天要去一趟县城战友家,到时候带回来。” 说到这,他心中升起一股期盼:“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想动弹,你还是自己去吧。”许安若想也没想就回绝。 她现在还没想介入陆宇川的社交圈子,也不想去应付那些陌生的人和复杂的社交场面。 陆宇川哂然一笑,没再强求。 许安若转而道:“这里面有艾草、薄荷以及一些其他的草药成分,这片山里就能配齐,不用花钱去药铺买。” 陆宇川:“那等有空了,我们一起来挖。” 随后,两人没再说话,默契地朝一处较为低洼且草木繁茂的溪水旁走去,那里通常是小动物们喜欢聚集的所在。 第181章 为她准备的新房 果然,两人远远的,就看到淡淡的月光下,一群野兔正在草丛中啃噬野草,那一对对棕褐色的耳朵一耸一耸的,警觉地听着四周动静。 陆宇川与许安若对视一眼,正想悄然靠近,就见手中多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许安若从路旁看到几颗小石头,就将投枪交给陆宇川,捡起几颗手中拿好。 陆宇川剑眉微挑,对她的能力越发好奇,伸手一引,请她先行。 许安若眼中闪过一抹自信的光芒,直接伸手一挥,手中的数颗石子如离弦的利箭般飞快地射向兔群。 野兔们听到破空声,还没来的及做出反应,其中五只就被小石子击中,当场毙命,剩余的两只尖叫着,撒腿往草丛深处逃窜。 陆宇川急追在后,投枪重伤一只,再活捉最后一只。 短短时间内,这群野兔全军覆没。 许安若看着他手中活蹦乱跳的大野兔,赞了一声:“身手不错呀!” 寻常人要想活捉野兔,要么设下陷阱让野兔“自投罗网”,要么多人围堵驱赶,再合力抓捕,鲜有人仅凭一人之力,就能成活抓获。 陆宇川嘴角微翘:“远不及你。” “那不一样。”许安若有异能加成,根本没得比。 陆宇川点头:确实不一样。 随便一颗小石子都能作为捕猎的工具,威力还丝毫不比猎枪弱。 若若要是加入冬猎队,估计没有哪种野生动物能逃出生天。 因明天还要早起上工,陆宇川道:“时候不早了,我布置几个路径陷阱,然后先回去?” “好。”许安若无所谓地应下。 “你在这等一下。”陆宇川将活捉的野兔交给许安若,自己爬到高处,用匕首快速砍伐了些许藤蔓。再将藤蔓制成几个简单的套索,固定在树枝和大石头上。 要是有动物经过,就会被套住。 待他做好陷阱翻身回来,许安若已经用细韧的藤蔓捆绑好那只活野兔。 陆宇川再将剩下的六只野兔捆成两串,一手提一串,两人满载而归。 快到知青点时,他们听到屋里传来动听的吉他声。 进院一看,是白皓明正站在厅堂中央,垂着头弹奏吉他,唱着关乎命运无常的歌曲。 暗淡的烛光为他周身渲染上一层光晕,就像一个忧郁的小王子,正在借着音乐抒发内心思念泛滥成灾的情感,颇具个人魅力。 全院所有知青都在专注地听他弹奏,有几个女知青还暗暗抹眼泪,沈芊芊坐在离白皓明最近的位置上,专注的眼眸秋波荡漾。 许安若拉了下陆宇川的胳膊,停下脚步默默倾听。 作为高中同班同学,她不止一次在班级活动中听过白皓明边弹边唱,但这般忧郁的曲调,还是第一次见他演奏。 音乐的感染力,无论在哪个时空,都不会逊色。 许安若忆起跌宕起伏的过往,神色枉然。 一曲终了,厅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白皓明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刚从记忆中抽回思绪的许安若,以及神色俊冷的陆宇川。 他放下吉他走过去,看了眼许安若脚下沾了泥土的鞋子,皱眉道:“安若,你上山打猎了?” 见许安若点头,他立即怒视陆宇川:“陆团长,深山有多危险,你不会不知道。这大晚上的,怎么能拉安若上山?” 陆宇川:“......” 他看了眼有些莫名的许安若,声音肃冷:“我们俩的事,不劳你操心。” 白皓明义愤填膺道:“可我是安若的同学,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置身于险境之中!你比赛作弊欠下的猎物,却要拉安若一起偿还,这是什么道理?” 陆宇川彻底黑了脸色。 许安若抢先一步道:“白皓明,是我自己想上山打猎当夜宵,这不,打到几只野兔就回来了。” 说完,她看向围观的一众知青:“你们谁做烤兔肉好吃的,来教教大家怎么做,咱们一起烤上几只。” 江梅立即举手:“我会!” 刘葛健立即招呼大家接过陆宇川收拾的兔子,烧水的烧水,准备篝火的准备篝火,大家热热闹闹地忙碌起来。 被许安若这么一打岔,白皓明的情绪再也接不上,心灰意冷地回厅堂,抱起他的吉他回屋了。 沈芊芊眼眶猩红地瞪了许安若一眼,默默地陪在白皓明身边,直到他进入男宿舍,才停下脚步。 而许安若这边,她被陆宇川拉着手,带出知青院。 在道路边缘站定后,陆宇川语气中染上几分急切:“若若,我家有一座新盖好的房子,就在老宅附近,你搬到那去住吧!” 许安若:“......” 她反手握住陆宇川,“我在这住得好好的,就不搬了。” “你身上秘密太多,这边人多口杂,不合适。” “那等秋收结束,我找大队长批一块宅基地,再请人盖套房子。” 陆宇川眸色一沉:“我家那座新房,就是为你准备的。” “怎么说?”许安若蹙眉。 陆宇川解释道:“我家的宅子面积不大,我爸妈原本就计划着,以后分家时,老宅分给两个儿子,再在附近盖套房给另一个儿子。 我妈从粤城回来后,考虑到你要是还到这边插队,肯定会在知青点住不惯,就跟我奶奶和我爸商量,提前动土盖新房。 如果我们有缘在一起,那将会是我们的家。而若是无缘,也可以租赁给你,让你有个独立的安身之所。” 许安若沉默片刻,闷声问道:“之前怎么没说?” “我看你一直不想介入我的家庭,就想等过几天再说。” “你既然明白这点,也该知道我不会搬去那住。” 真要是住进陆家的房子,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陆宇川道:“我让我爸妈把那房子租给你,或者干脆卖给你。” 许安若摇头,就算有了金钱交易,性质依然没有改变多少,更何况...... “那一片人太多了,清净不了,我不想住那。” 陆宇川心下懊恼。 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当初怎么没想到呢! 许安若突然道:“不对啊!你作为家里的老大,就算分家,也是该继承老宅,那新房分给你弟吧?” 第182章 是巧合,还是噩运的转移? 陆宇川道出自家情况:“我常年在外顾不了家,我三弟也在县城定居,家里就靠我二弟尽孝。因此,我爸妈打算把老宅分给在家时间较长的两个弟弟,给我另起一座。” “这样么......”许安若沉吟片刻,“我还是先在这住着,等有需要了,再自己盖一套房好了。” 陆宇川只好压下心中的满腔醋意:“盖房不像改造厨房,还要大队长出具批条排队买砖买瓦,需要提前准备起来。” “我知道了。”许安若淡淡一笑,结束话题,“走吧,回去看看怎么烤肉好吃。” 这天夜里,知青点的院子里举行了一场热闹的篝火晚会。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吃着亲手烤制的兔肉,喝着许安若贡献的小酒,成了艰苦的知青岁月中,难以忘怀的美好记忆。 唯有白皓明一人喝着闷酒,任身边的沈芊芊和其他人如何相劝,都没能让他停下来。 酒意上头,他颤颤巍巍站起来,想找许安若表明心意,却被几个与他关系比较要好的男知青拦下并带去醒酒,以免他醉酒闹事,自寻没趣。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许安若和陆宇川两人之间的感情非常好。就算想撬墙角,也得等陆宇川回部队了再说。 不过就算陆宇川不在,他的家人也还在大队上,想要趁虚而入,悬! 许安若眼睫微敛,假意没有看到白皓明那边的动静。 “再吃点?”陆宇川递过来一块烤好的兔腿。 她淡笑摇头:“不了,吃不下了。” 话一说完,就伸手去倒米酒。 陆宇川先一步将米酒瓶拿在手里,为她倒上半半杯:“少喝点,醉了难受。” “嗯。”许安若就捧着酒杯,就着其他人的闲谈慢慢喝。 也许是太过放松的缘故,她明明没喝多少,却还是进入微醺状态,感觉整个人飘飘欲仙,有种难以形容的惬意。 所有的热闹,最后都会归于沉寂。 夜深后,众人相继散去。许安若也站起身,想送陆宇川出门。 陆宇川见她眸光迷离,便叫江梅帮忙扶她回屋休息,并让人去端盆水将篝火彻底浇灭。 随后,刘葛健和赵林将他送出门外,就此离去。 知青点的东屋女宿舍,许安若坐在椅子上,喝着江梅倒来的温水,缓缓道:“江梅,你有没有想过搬出去住?” 她去往养殖场的事,肯定不是第一次了,要是被有心人跟踪发现,不知又会闹出多少事端。 江梅猛然一惊,看出许安若眼中的隐忧,嘴边流露一丝苦笑:“我之前借宿过老乡家,也租赁过大队上的空屋子,可是......” 想起过往所收到的欺辱与骚扰,她的眼眶渐渐泛红,眸光却充满了不屈与坚定:“要是真出了事,我一定不会把你扯进来。” “我不是怕这些。”许安若支起手肘,撑着脸歪头道,“实话跟你说,等秋收过去,我可能会请人盖一座房子自己住。但我现在还没想好,等过些天再看。” 她细细想过了,现在知青们忙着秋收,她有一整个下午的独立空间。 等秋收结束,到时候知青们就会松散下来,知青院随时都有可能有人,还是有独属于自己的房子会更方便自在些。 只不过,她先看看沪市那边,葛伟会的赵主任到底会不会被清算。 江敏问道:“你要是盖了房子,沈家那边,估计会有人想入住。” 沈家是整个向阳大队唯一户四代同堂的大家庭,老知青都知道,她也不例外。 以沈家的居住情况,肯定会有人觊觎许安若的房产。 许安若轻笑一声:“只要我不答应,没人能入内。” “可那个沈老太是出了名的泼辣,要是天天来堵门,势必影响心情。” “那你有什么高见?” 江敏拉着另一把椅子,坐到她身旁,悄声道:“你看这样行不行,盖房子的钱我来出,对外就说我们合资盖的,实际房产归你,你只要借一个房间给我住就好。 这样一来,你可以杜绝沈家的骚扰,我也能方便许多。要是一旦我出什么事,你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纯粹是被我利用的。” 许安若:“......” 她也不缺钱啊! 但她并没有一口拒绝,而是道:“我先考虑一下。” 江梅也知道她担了很大的风险,没希望她一口答应,应了声“好”,转而说起自己的出身。 她的祖上是红顶商人,建国之后,祖父和大伯移民去了米国,她爸不愿出国,就留在了国内,任职京都大学教授,兼顾教学与科研。 因家族企业全部迁到国外,出事前,每年她们家都能收到一笔丰厚的外汇分红。 眼见国内形势越来越糟糕,她爸就把一部分钱藏了起来,出事后,就到了她手中。 她竭尽全力运作关系,让她爸妈下放到这里,随后自己报名前来,暗中偷偷照顾。 许安若越听越心惊,一股寒意自后背涌起,顺着脊梁往上爬。 同样是大学教授,同样是因为海外关系被划分为右派分子,江家与原剧情中的许家,是何等的相似。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本该属于许家的噩运,转嫁到了江家人身上? 许安若眸光陡然一变,变得锋锐无比,透过窗户直视那仿佛藏着无尽秘密的虚空,仿佛与一股隐匿的神秘力量对峙。 是你吗? 原着之神? 你故意将江梅送到我身边,就为了让我扰我心智,自乱阵脚? 可你高估了我的人性,也低估了我的定力! 她微微扬起下巴,冷厉的神色中多了几分傲然。 江梅见她的气场瞬间大变,心里猛地一紧,觉得此刻的许安若格外陌生。 可是不等她深想,许安若浑身气势一泄,又恢复成那副慵懒的模样,“好了,我去洗澡了,你先睡吧。” “我帮你提水。”江梅不放心道。 “不用。” “我答应了陆团长照顾你。” 许安若:“......行吧。” 半个小时后,一身清爽的许安若躺在被窝里,将一切杂念摒弃在外,安然入睡。 清寒的月光宛如一层薄纱,悄无声息地透过窗棂洒落在室内,隐约勾勒出许安若和江梅两人恬静的睡颜。 沉浸在梦乡中的她们谁都未曾预料到,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彼此既定的生活轨迹,即将发生重大转变。 第183章 田间冲突 随着广播的歌声响起,知青点又迎来新的一天。 许安若洗漱完毕,与一众知青出发去上工。 远远的,她就看到一道高大挺拔的绿色身影,宛如一棵苍松般傲然挺立在村道的边缘。 “等很久了?”许安若加快步伐走过去,眉眼微微弯起。 陆宇川深邃的眼眸中瞬间漾起笑意:“没,我也刚到。” 说完,他抬手冲许安若身后的知青队颔首示意,一番寒暄后,与许安若肩并肩,一同前往第五生产大队。 到了聚集点,第五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同样讲话勉励一番后,给众人派活。 见到陆宇川,他热情地寒暄了几句,脸上的笑容,在听闻许安若只领取最低任务量时,顿时裂开。 等秋收结束,七个生产队之间,会评选一个先进生产队,他还指望陆宇川多帮忙收割一些呢! 他勉强挂着笑,饱含深意道:“宇川,这么点量,你们两个人不用半天就干完了吧?” 陆宇川神色收敛,眸中的暖色逐渐变冷:“没错。” “那剩余的时间......” “我们有别的安排。” 眼见陆宇川一副不苟言笑的冷肃模样,生产队长面色尴尬:“行,那就按许知青报的来。” 陆宇川又道:“知青队刚来不少新知青,他们以前从未干过农活,还请田队长多多照顾。” “既然你开口了,那就让他们去旱地收成,老知青们多带一带,大家齐心协力,把效率提上去!” 此话一出,一众老知青面露喜色。 刘葛建代表知青队道:“谢谢田队长!我们一定拼尽全力,不辜负队长的信任与支持!” 以前这个生产队长嫌弃知青干活效率低,故意把最难伺候的农田分派给知青队。 那些农田深过膝盖,每走一步都都好似被泥泞的湿土紧紧拽住,让人步履维艰,有的地方还有沼泽,稍有不慎就陷入其中,摔倒在泥水里。 现在难得迎来转机,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彻底甩掉那些个“烫手山芋”! 到了田间,刘葛建把大家聚集起来,把过去在这个生产队分派的遭遇告诉新到的几名知青,而后动员道:“这机会来之不易,大家可得好好把握住。 要是咱们把今天这旱地收成的活儿干得漂亮,让队长和队里的老乡们都看到咱们的能力和态度,以后他们也会对咱们另眼相看,派活的时候也会多考虑考虑咱们。 所以,大家都得把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别偷懒,别耍滑,拿出咱们知青的精气神来!” “好!”一众知青齐声应和。 由于利益息息相关,众人激情澎湃地投入到紧张而忙碌的劳作之中,干劲十足地收割着成熟的庄稼。 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打湿了衣衫,但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经过昨晚的篝火晚会,新老知青之间的关系亲近许多。 老知青们一边熟练地劳作,一边不时地关注着新知青的情况,耐心地指导他们如何割得又快又好,如何避免伤到自己。 新知青们则虚心地学习,努力模仿着老知青的动作,眼神中满是认真与执着,尽管双手很快就磨出了水泡,却依然咬牙坚持着。 整个田间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大家都在为了共同的目标而拼搏着,期望用自己的辛勤付出换取未来更好的待遇和尊重。 在这种氛围下,沈芊芊也不好意思偷懒,只能咬牙坚持着。 而许安若和陆宇川这边,即便没有再比赛,他们俩干活的速度也不输于昨天。 两个小时后,负责做饭的女知青停下手里的活,叫许安若一起回知青点带饭。 彼时许安若还剩最后一点水稻尚未收割完,就让她们先回,自己忙完再走。 沈芊芊满脸不忿道:“你该不会忙完就不来了吧?” 许安若一听不禁笑了:“你管得着吗?” “大家可是一个集体,又是在表现的关键时期,你怎么能只顾着自己!”沈芊芊大声指责。 曹长秀随声附和:“安若,大家都在这儿齐心协力地劳作,你这样搞特殊,不太好吧?” 胡文娟也道:“安若,要不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去做饭吃饭,然后再过来。” “话不能这么说!”杜晓玲立即反驳,“安若完成了自己的份额,就连大队长也不会多管,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说不行!” 赵林应声:“要是你们三个人都能干完自己份内的活,随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绝无二话。” 陈小刚冷哼一声:“手伸得这么长,也不怕被人剁了爪子!” 眼看帮许安若说话的人越来越多,曹长秀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们是一个集体,不能光打自己的小算盘!” “少拿大道理来绑架我,我不吃你们那套!” 许安若神色冷漠,带着讥诮的语气继续道:“什么时候你发光发热,把自己的钱财、粮食、劳力等等一切全贡献给整个知青队,再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吧。” “你!”曹长秀气得想哭。 她再怎么自我标榜大公无私、政治正确,也不可能完全不顾自己啊! 刘葛建赶紧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安若已经完成自己的任务量,随她是走是留。你们赶紧回去做饭,大家都饿了。 沈芊芊不依不饶:“要是因为她提前走人,让田队长心生芥蒂,影响到我们日后的派活,她担当得起吗?” 许安若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慢悠悠道:“沈芊芊,你可真有意思啊,大队长亲口给我派的活,我干完了,他有什么好心生芥蒂的? 倒是你,与其在这儿没完没了地纠缠,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瞧你干的那点活,啧啧......真拖后腿影响日后的人,还不定是谁呢!” 她侧头看向沈芊芊负责的那片田地,眼眸中饱含嘲讽与不屑。 沈芊芊气得跳脚:“你得意什么!要不是有陆大哥,你又怎么可能这么快!” 第184章 又见橄榄枝 “你也知道,是我有!”许安若重音放在“我”字上,眸色深幽似海。 沈芊芊心底隐晦的心思好似被针戳了一下,顿时惊慌起来。 这时,江青霞老大姐劝道:“你们快回去吧,别耽搁时间。” 沈芊芊只好顺坡而下,叫上胡文娟、曹长秀,三人一起愤愤不平地走了。 许安若昨晚就发现,胡文娟不知什么时候跟沈芊芊和曹长秀走在了一起,看着三人组的背影,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久后,陆宇川在打谷场忙完走过来,“若若,你先回吧,剩余这点交给我。” “我在田边等你,忙完一起回去。”许安若将镰刀交给陆宇川,而后走到田埂上坐下。 她微微弯下腰,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水稻的根茎,看似是在把玩稻草,实则仔细感受着那根系与土壤的紧密联系。 透过指尖与水稻的触碰,洞悉土壤里蕴含的各种元素和特质,并从这些细微之处解读出土壤肥力、酸碱度等关键信息,以确定水稻改良的方向。 她神情专注,沉浸在摸清这片土地的 “脾气秉性”中,全然忘记了刚刚与沈芊芊之间的那场不愉快。 至于另外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她更不会放在心上。 陆宇川割完最后一棵水稻,见她一手趴在双膝上,一手拨弄着身边的稻杆和小草,心里猛然一动。 他并没有出声打搅许安若,而是放眼望了一下其他知青的任务田,朝孤立无援的江梅走去。 为了赶工,今天每一组搭伙的女知青只回去一个,正是刚才的三人组,其他人都留在田里继续干活。 由于第五生产队距离知青点更远,江梅一大早就把昨晚提前做好的烙饼带来,免得再回去吃饭。 陆宇川走近后,对江梅道:“我把割下的稻杆抱去打谷场,一会用板车拉回晒谷场。” “谢谢,我一会自己来就好。”江梅赶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感激的微笑。 “小事,不用客气。”陆宇川说完,就用带来的麻绳开始整理稻杆,然后抱着走远。 赵林和杜晓玲见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浮现一个想法,他们交流一番后,走到其他两个新知青身边嘀咕了几句话,得到众人一致点头。 很快,杜晓玲就走到江梅身边,和善道:“江梅,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搭伙干活?” 江梅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道:“我担心陈满秀会诋毁你们。” “我们可不是吃素的,不用怕她!”杜晓玲说完,看向其他几个新知青。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江梅见状,望了一眼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许安若,思索片刻后,脸上绽放出一抹真心的笑容:“谢谢你们。” 杜晓玲爽朗笑道:“谢什么!我们背井离乡来到这,本就该相互照应才是。” 赵林等几个男知青放下镰刀,帮忙把江梅割好的稻杆抱去打谷场脱粒。 许安若收集完自己所需的信息,抬头一看,就见杜晓玲正在和江梅一块割稻谷。 她眉眼微微一挑,站起身来。 江梅见她有所动作,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将杜晓玲等人邀请她合伙的事道出。 许安若听完,点点头:“这样也好,先把秋收对付过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梅轻轻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随后,她又悄声道,“这段时间,我会谨言慎行,不给陈满秀抓住任何把柄的机会。” 许安若直言道:“她要是再编排诽谤、搬弄是非,你可以直接开撕,没必要再受她的气。” 江梅重重点头:“嗯!” 就在这时,陆宇川和一众男知青返回来了。 许安若就跟众人告别,与陆宇川各抱一捆稻杆去晒谷场。 等一切忙完,已经是半小时后。 两人往回走,途径第三生产大队时,被大队长叫住:“许安若,有你的信件!” 在向阳生产大队,邮递员的送信周期是每周一次。 若非特殊情况,全部信件统一送至生产大队的大队部,再由大队部的工作人员对信件进行初步整理和分类,最后分发到底下的生产队,亦或者直接交到收件人手中。 向阳生产大队的大队部是由一座地主家上缴的庭院改造而成,白墙青瓦,充满了古朴气息。 许安若走进大门,从大队长手中接过两封信。 大队长李忠民道:“我看有封是沪市医院寄来的,你快看看,是不是有认识的人生病了。” 许安若迅速拆开,抽出信纸浏览起来。 看完后,她嘴边带着一抹轻笑:“没事,是我的证书下来了,沪市医院想特招我进去当医生。” “真的?我看看!”李忠民惊叹一声,接过信纸仔细看,可他有很多字不认识,又让陆宇川读给他听。 他听陆宇川说起过许安若在医学和药学方面的天赋,却没想到能被沪市医院特招。 许安若考取的两份证书是华国卫生部组织的考核,除了专家推荐,只有中专或大专院校医学专业毕业的工作人员才能报考,属于内部资格认定,大部分人都没听说过。 李忠民听陆宇川读完,顿时倍感惋惜,可他也希望许安若有大好前程,只好忍痛割爱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陆宇川神色轻松,心中笃定许安若不回去。 可接下来许安若说的一句话,却令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许安若淡笑道:“过几天吧。” “若若!”陆宇川忍不住出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急切与难以置信,“你真要去沪市医院工作?” “我现在的户籍挂在大队上,估计这边的县医院和公社卫生院也会收到消息,到时候我再看哪里工作比较舒心自在吧。” 李忠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面色古怪地问道:“你就只求个舒心自在?” 在这人人艰苦奋斗、勤俭建国的时代,许安若年纪轻轻,怎么就有着这般别样的想法! 到底是被父母保护得太好,没经历过生活的磨炼,所以才这般洒脱? 还是真有一颗与众不同的玲珑心,早早地就把这尘世的纷纷扰扰都看开了? 可不管怎样,这跟资产阶级的享乐主义腐朽思想没多大区别! 第185章 入职卫生所 “是啊,人生苦短,何苦去追逐身外之物。” 许安若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眼神中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 大队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望向陆宇川:她这般做派,你知道吗? 陆宇川坦然对视,摆明听之任之的态度。 眼神交流一番后,大队长终究还是没将劝诫奋斗之类的话道出口,反正有陆家护着,出不了大事。 他哈哈一笑:“要论舒心自在,哪里也比不上我们大队!” 正是许安若有着这与众不同的处世态度和对自在生活的追求,他才有机会捡漏啊! 李忠民热情地发出邀约:“你就到咱们大队上的卫生所工作,工作时间和工作内容随你安排,怎么样?” 许安若与陆宇川对视一眼,忍笑道:“这会不会不太好?” “当然不会!只要遇到紧急情况,你能搭把手就行。”李忠民急切地说道,脸上满是诚恳与期待的神色。 只要她人留下,什么都好说。 许安若沉吟片刻,道:“要不这样,我就算是被安排到卫生所帮忙,免得坏了卫生所的规章制度。” “没事,我们这只有三名赤脚医生,没那么多规矩,不用顾虑太多。”李忠民想增强许安若的归属感,让她安心扎根在大队卫生所,坚持给她正式身份。 许安若便没再推辞,应了下来。 “走,安若,我带你去卫生所,就在隔壁。”李忠民很自然地改了称呼,带许安若朝院子里的西边侧门走去。 陆宇川拿起刚才许安若放置桌上的另一个信封,跟在两人身后。 穿过侧门,是一处面积较小的院落,南向有一个大门,北向则是一排房屋。 大队长介绍道:“这里原本是西跨院,有独立的院门与外部相通,前院三间房屋......” 正说着,中间的屋内走出来一个面目温和的年轻人,与众人打招呼:“大队长,宇川。” 说完,他看向许安若:“想必你就是许知青吧?” “是的,你好!”许安若淡笑点头。 年轻人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林清河。” 李忠民补充道:“安若,清河是我们这的卫生所所长。” 说完,他又看向林清河:“清河,以后安若就是咱们大队上的医生了,你多多照应下。” 林清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下意识地看了陆宇川一眼,随后笑道:“没问题,欢迎许知青加入卫生所。” 许安若:“谢谢!” 李忠民又道:“宇川,你带安若熟悉一下环境,我跟清河说几句话。” 陆宇川应下后,李忠民叫林清河去外面说。 两人走后,陆宇川和许安若走进房屋。 “正中间是候诊室及诊室,左边是药房兼库房,右边是注射室和病房......” 听着陆宇川介绍的话,许安若微微点头,目光仔细打量屋内的布局。 正中间的屋子最为宽敞明亮,隔为两个部分。 东面是候诊区,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排木质长椅,长椅的表面因为多年的使用而被磨得十分光滑。 墙壁上挂着一些卫生宣传画,内容涵盖了常见疾病的预防、个人卫生小常识等。 西面是诊疗室,里面摆放着三张陈旧的方桌和几把椅子。 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医疗器具,如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计、压舌板等。 每张桌子旁边还会有一个小型的文件柜,用于存放患者病历卡、处方笺和记录病情的笔记本等物。 左边的药房兼库房里,一排排简易的木质货架上摆放着各类药品和医疗器具,虽然种类不算繁多,但也基本能满足常见疾病的治疗需求。 右边隔为一间小小的注射室和一间较宽的病房,病房里,两张简易的病床整齐排列,白色的床单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墙角处还摆放着一个木质的床头柜,用来放置物品。 许安若一圈看下来,发现这里的条件虽然简陋,但该有的功能分区基本都有,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后院是医护人员的休息区,等清河回来,再带你去看看。” 说曹操曹操到,大队长和清河从大门外走进来。 大队长递给许安若一个批条:“安 若,待会你让宇川带你去刘木匠家打一套诊疗桌椅和休息室的家具,还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清河,或者到隔壁找我,我先走了。” 许安若应下:“好的,您慢走。” 清河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安若,我带你去后院瞧瞧。” 许安若道了声“有劳”,三人一起从侧边穿过小道前往后院。 通过林清河的介绍,许安若了解到卫生所的后院,有三间正房和两间偏房。 居中的正房充作厅堂,左右正房分别为男休息室和女休息室,里面摆放着木床、桌椅等家具。 两间偏房一个当厨房,一个当杂货间。 厨房主要用于煎药,没有开伙做饭。 介绍完格局,林清河道:“你来之前,我们这一共有两男一女三个赤脚医生,其他两人一个叫丁秋彤,一个叫李光远,他们上午负责去巡医,等回来再介绍给你认识。我们三个人都住家里,你若是有需要,可以搬过来住。” “谢谢,我暂时还住知青点。那我和陆宇川先回去吃饭,吃完再去找木匠。” 许安若和陆宇川走出卫生所,微风轻轻拂过,带来阵阵清凉。 “兜兜转转,我还是从医了。”许安若感慨一声。 陆宇川想起粤城时的过往:“这样挺好,免得浪费人才。” 许安若低笑一声,“把信给我,看看我爸写了什么。” 她早就看到这个大信封上的寄件人,正是许父。 拆开一看,发现里面有三个小信封:“咦?这么多?” 这三个小信封的寄信人,除了许父外,另一个是她大哥,还有一个...... 许安若侧头惊讶道:“怎么会有你的信?” 陆宇川凑近一看,信封上果然工工整整地写着他的名字,再看盖戳的日期,不禁愣住了:“你没收到我这封信?” 这时,许安若也注意到日期,就先把这封拆开,当着写信人的面看起来。 第186章 她的男人 这是许安若回到沪市深陷危机时,陆宇川请市公安局接手案件,并写下的一封信。 信中他告诉许安若不用担心,只要好好配合市局调查,就一定能还她清白。 哪怕他明明心里清楚,农业局赵主任瘫痪一事,九成九是许安若所为,最后的一丢丢,是因为他没有证据。 而市局,同样没有证据。 信的结尾部分,陆宇川表示自己有些突发状况,要推迟些时日再动身,让许安若等他回去,必须等他! 许安若的目光被最后一行带着彻骨思念的字迹吸引。 那简单的话语,此刻却重若千钧。她仿佛能透过那一笔一划,看到陆宇川写下这些字时的无奈与不舍,还有那藏在字里行间的深深眷恋。 陆宇川对自己写过什么了然于胸,令他惊愣的是,许安若没有收到这封信,却答应了他的表白。 这是不是说明,她心里早已有了他? 一瞬间,陆宇川只觉得心头像是有烟花炸开,惊喜、感动与甜蜜交织在一起,在胸腔内肆意翻涌。 许安若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侧头一看,就见陆宇川难以抑制的喜悦从他那深邃的眼眸中满溢出来。 许安若:“???” 陆宇川正想拉起她的手说些什么,一个相熟的社民走出家门,见到他立即打招呼。 他只好应付将已经伸出去一半的手又悄悄收了回来,脸上迅速换上了礼貌的神色,做出回应。 许安若边走边拆开她大哥的来信,看完漾开笑颜:“我大哥也叫我去探亲。” 陆宇川微微蹙眉:“什么时候?” “他让我尽快,估计是不忍我受插队的苦,故意把我支走。” “那你想去吗?” 许安若摇头:“我现在不想动弹。” 更何况,他叫沈芊芊跟她一起去。 陆宇川不知道还有沈芊芊的事,道:“那你尽量避开冬天,那边气温太冷,每年都有人冻死。” “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们每年都会去东北集训。” 许安若微微蹙眉,念及他的职业性质,化为轻轻一叹。 “说起这,我还特意做了一件军大衣,现在这边基本用不上,要不拆了给你改做一件棉衣棉裤。” “不用,部队有发放军大衣,你自己留着。这里的冬天有时也会下雪,还挺冷的。” “行吧。”许安若说着,拆开最后一封信。 信中夹着两张医师和药师两张资格证书,说是证书,其实说证明更为贴切些,因为就薄薄的两张纸,上面盖着国家卫生部的公章。 再看许父的来信,除了报喜不报忧之外,他得知了沪市医院伸出橄榄枝一事,建议她应承下来,尽快回城。 最后一张信纸则是许子谦写的,他也提议她调回城里,去沪市医院报到。 与许父不同的是,他还写了一些家里的矛盾。 原来,许父把控着家里的钱财票证,不让许母再像过去一样无节制地补贴娘家。 两人为此事多次发生争吵,伴随着激烈的言辞和激动的情绪,家庭氛围变得紧张压抑。 作为两个人的儿子,许子谦越来越难以调和,感到十分疲惫和苦恼,不知该如何才能让家庭重新恢复往日的和睦。 陆宇川见许安若的神色有异,不由关切问道:“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没什么大事。”许安若神色淡淡,不愿多提。 在她看来,许母娘家那边的亲戚,那就是一群吸血虫。 现在她爸收回财政大权,再好不过! 回到知青点后,陆宇川开炉煮面条,许安若提笔写信。 等热腾腾的鸡蛋面端上桌,许安若正好写完装入三个信封。 看到色香味俱全的汤面,她的思绪瞬间拉回到过去那天住院归来的晚上,当时那种心安的感觉,清晰如昨日。 两人吃完饭,正要动身前往刘木匠家,许安若就被一起出门的胡文娟叫住:“安若,你要是白天没事,就帮帮大家吧。” 许安若见她一副可怜巴巴的小媳妇模样,不由感到可笑,直言回道:“我有事。” “什么事能有秋收重要?”一旁的沈芊芊翻了个白眼,“要是耽误了秋收,突然一场暴雨,损失的稻谷你来赔吗?” 许安若不愿再在这事上浪费口舌,面色猛地一沉:“沈芊芊,你是非要找茬是吧?再说一句,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沈芊芊脖子一缩,委屈地看向陆宇川:“陆大哥,您看她!我也是为了生产队好,说得有错嘛?” 陆宇川沉声道:“有这没事找事的精力,不如快跑去田里,争分夺秒地把你份下的活干完再说。” 陈满秀一脸失望:“陆团长,您可是部队干部啊,怎么也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对得起你身上穿的军装吗?” 许安若被触及逆鳞一般,冲上去重重扇出一个巴掌,声色俱厉:“陈满秀,你我本可以相安无事,却非要自找不痛快。我警告你,要是胆敢再随便污蔑人,下次可不只是一巴掌!” 陈满秀直接被打翻在地,捂着馒头一样肿胀的侧脸,眼里满是惊恐与愤恨。 她怎么也没想到许安若居然敢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而且这一巴掌的力道如此之大,打得她脑袋嗡嗡作响,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你…… 你竟敢打我!” 陈满秀不顾热辣辣的疼痛,声嘶力竭地吼着。 “打的就是你!敢朝我的男人泼脏水,就要有承受后果的自觉。” “我要去告大队长!” 许安若一听乐了:“去啊!我巴不得让大队长知道,在他的管辖下,有人胆敢污蔑军官,让他好好实施思想改造。” 她双手抱胸,脸上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免得连累整个知青队。” 陈满秀没想到,以往属于她的有力武器,变成了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 这滋味,别提有多憋屈! 许安若见她不再说话,转而看向缩着脖子的沈芊芊和胡文娟,“你们两个,也最好给我小心一点!” 说完,她拉起陆宇川的手,大步走人。 陆宇川嘴边流露一抹隐约的傻笑,脑海中不断循环四个字:她的男人,她的男人,她的男人...... 第187章 峰回路转 许安若和陆宇川携手行至三岔路口,两辆小汽车从通往公社的道路拐角处出现,缓缓驶来。 两人松开交握的手,站在路旁等汽车先过去。 可打头的汽车却在他们身边停下,副驾驶位置下来一个男青年。 他长得跟陆宇川有几分相似,英俊的脸上露出阳光的笑容:“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陆宇川颔首,对许安若道:“这就是我三弟,陆宇钧。” 陆宇钧刚才已经看到两人手拉手,早已猜到许安若的身份:“你就是我未来大嫂,许知青吧?” 陆宇川听到关键字,侧头密切关注许安若的神色。 见她默了一下,淡笑点头,顿感心花怒放。 陆宇钧笑容越发诚挚:“我早就听我爸妈说起过你,谢谢你救了我大哥。” 许安若想起初见陆宇川时那“石破天惊”的话,面色闪过点点尴尬:“言重了。” 这时,两辆车上又下来几个人,是林业局和农业局的领导、干事以及专家们。 他们早已从陆宇钧口中得知他大哥有一次破格提拔的事,皆客气有礼地向陆宇川祝贺寒暄。 陆宇川与他们一一握手,回应道谢。 其中一个林业专家迫不及待地问及这边的山林奇观,陆宇川简单地描述了几句,而后请众人上车前往大队部。 许安若站在身旁,默默地看他有礼有节地对着这一切,双眸流光闪烁。 他们身后的陈满秀目送车辆走远,捂着脸颊喃喃道:“你们说,我要是向这些领导举报许安若耽于享乐,自私自利的资本主义作风,能不能成功?” 沈芊芊眼睛大亮:“我支持你!” 胡文娟胆怯地退缩了:“他们是来勘探林地的,不会管这事。” 沈芊芊反驳:“不管会不会管,最起码能把许安若的名声搞臭,让她没法再逍遥自在。” “可她是陆团长的对象,这里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只会包庇她。” “不试试怎么知道?” “可要是得罪了陆家,你有沈家居中周旋,我们可就惨了。”胡文娟说到这,越发相信自己感到危险的直觉,“要告你们去告,我去送饭了。” 说完,她提着手里的食物,快步往前走。 沈芊芊暗道她懦弱,扭头看向陈满秀:“满秀,你别听她瞎说,陆家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绝不会包庇一个坏分子。” 陈满秀眼眸剧颤,垂首细细思虑得失利弊。 沈芊芊再接再厉:“最起码,她打人就是她不对,难道你就这么白白挨打了?” “当然不能!”陈满秀眼中闪过一抹怨恨,“我一定会讨回来!” 沈芊芊大喜:“眼下就有个绝好的机会,我陪你去大队部!” 陈满秀盯着许安若和陆宇川的身影:“不!江姐她们还在等我们送饭吃呢,先去田里。” 沈芊芊:“......” 她只好暂且按下“借刀杀人”的心思,先将饭菜送到农田,再陪陈满秀去找县城来的领导干事举报。 谁知陈满秀到了田里,却埋头干起活来,绝口不再提举报的事。 许安若打人的事,只在知青队里小小地掀起了一阵涟漪,并没有传得更广。 另一边,许安若和陆宇川抵达刘木匠家。 陆宇川递出大队长的批条,并说明来意。 刘木匠接过批条确认无误,就对陆宇川道:“巧了,前些日子你妈来定了一套家具,这几天刚做好。你回去问问你妈急不急用,要是不着急,就直接搬走,我再重新打过。” 陆宇川闻言一笑:“我知道那套家具的用途,不急,您直接挪给我们。” 两人借来刘木匠的板车,将桌椅柜子移到板车上绑好,再一前一侧推回卫生所。 出了刘木匠家,许安若问陆宇川:“这些家具,该不会是用到你家新房那边的吧?” 陆宇川心下愉悦:“是啊,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用在你身上了。” 许安若不禁一笑,这种感觉,确实挺奇妙的。 “回去代我谢谢杨阿姨。” 一向有求必应的陆宇川,这次却推脱起来:“哪天你见到我妈,亲自跟她说吧。” 许安若毫不觉得为难:“行,我一会去田间找她。” 陆宇川:“......” 他抬头看了眼渐渐热起来的太阳,道:“太热了,要不傍晚到我家,一起吃顿便饭。” 想要她来自家的心意,还是没能很好地控制住。 话说出口,他停下脚步,目光紧紧地锁在许安若身上,那眼神里透着些许紧张,又有着藏不住的热切。 要是她答应,那就意味着他们彼此的关系更进了一步。 许安若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发出这样的邀请,“你爸妈他们还在忙秋收,这个时候过去,不会太打搅吗?” 陆宇川:“不会!我三弟回来,家里肯定会张罗一番。” “你也知道他刚回来,还是你们全家人好好说说话吧。” 有了陆家为她提前准备住处一事,许安若不再排斥“见家长”。 见陆宇川眼中充斥着失落,就道:“你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再去。” “真的?”峰回路转,陆宇川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许安若含笑点头:“嗯。”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宇川喜溢于表,再次拉起板车,走得虎虎生风。 卸完板车,他们又走了一趟, 搬运木床。 等一切搬运并归置好,时间已到十点多。 陆宇川被大队长派人来叫走,许安若就留在了卫生所。 林清河详细介绍卫生所的工作内容、安排、待遇等情况: “咱们这大队里老老少少两千多人,时不时就会有人闹个头疼脑热,或者在地里干活磕着碰着,我们就给他们看病、开药和打针。 遇到无法处理的疑难杂症或重伤,就往公社卫生院或者县城医院送医......” 随着他的介绍,许安若了解到,以往卫生所里的三个赤脚医生每日排班,一人坚守卫生所接待病人,另外两人或背着小药箱走村串户巡医,或背着大背篓上山采挖草药,忙完回来一起在后院炮制药材。 遇到抢收时节则暂停采药,一人坐诊,两人巡医,确保社民在田间遇到突发状况,能及时得到救治。 卫生所赤脚医生的收入来源分为工分和补贴两部分:工分按满额十分统计,补贴则是将山里采来的多余药材,以集体的名义售卖给公社卫生院,获得的收益一半分发给医生,另一半纳入大队部的集体财务。 “你算是我们的机动人员,不用参与排班,也不用每天前来报到。只要提前告诉我去向,有急事能找到你就行。” 林清河内心感慨:大队长开出的这种待遇,绝对史无前例! 还不知道另外两名同事会不会有情绪,估计是难免的了...... 第188章 抗战英雄 许安若听林清河说完,陷入沉思。 她很清楚大队长力邀她加入卫生所的目的。 食君俸禄,为君分忧。 就定位为急诊急救以及重症救治的位置吧! 有了决断,许安若眸光清亮:“现在大队上有没有一些症状比较严重的病人?” 林清河仔细回想了下,回道:“其他人都是一些老毛病,就是养殖场那边有个老人的情况不太妙。 他在半个多月前摔掉了腿,送到公社卫生院没接好骨头,后来送去县医院,又遭到闻讯赶来的革委会刁难,变得更加严重了。” 许安若眸色一动:“他叫什么名字?” 林清河回道:“魏国豪。” 不姓江? 许安若眼睑微敛:“我去看看。” 林清河侧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光远他们快回来了,等他们回来,我带你过去,正好我也要给他换药。” 许安若应了一声,又向林清河要了过往的病例记录,随手翻看起来。 半个小时后,丁秋彤和李光远一起回来了。 两人一进屋就放下随身药箱,端起林清河递来的凉白开大口大口喝起来,一副口渴至极的模样。 林清河等他们喝完,笑道:“给你们介绍下,咱们多了个新同事,许安若许知青。” 说完,他又对从新添的桌椅旁站起来的许安若道:“安若,他们就是丁秋彤、李光远。” “你就是陆团长的对象?”丁秋彤下意识地皱眉,心里顿生不喜。 她在去年好不容易被评选上名额,去往公社卫院参加培训,掌握了基本的医疗知识和技能,并取得结业证明,才当上赤脚医生。 怎么许安若刚来插队,就成为卫生所的一员。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许安若见她面目不善,淡漠回道:“没错。” 眼见氛围不对,李光远赶忙打岔:“欢迎许同志加入卫生所,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许安若神色稍缓,回道:“谢谢。” 林清河早已猜到有人会有情绪,但得等私下再解释,“好了,我跟安若去一趟养殖场,你们在这守着吧。” 丁秋彤一脸不赞同:“又去看那个魏老头吗?你就不怕沾一身腥?” 林清河一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们是医护工作者,给病患治伤上药,是最基本的职责所在。” 丁秋彤神色倔强,在林清河的严厉注视中低下了头。 林清河见状,收回目光,拎起早已准备好的医药箱,对许安若道:“安若,我们走。” 出了卫生所,他主动提及丁秋彤:“她是大队上少有的女初中毕业生,靠平日里勤劳节俭的好名声打败一众竞争对手,选拔为赤脚医生。 她人不坏,也很珍惜这份工作。只是上次送魏国豪去县医院就医,亲眼目睹了革委会的暴行,还被那些人恐吓了一番,这才竭力与那群人撇清关系。” 许安若对丁秋彤不感兴趣,倒是那群特殊的群体...... “我们这有多少下放的人?” “一共四个人,其中一对是中年夫妇,另外两人是魏国豪和他孙子小野,小孩才七岁,哎......” 林清河低叹一声,眼中有着属于医者的怜悯。 许安若蹙眉:“小孩也下放?” “估计是没人可以托付,只好带身边。” 到了养殖场,许安若看见整个养殖场里面分为两大片区,北面养着牛、羊、猪等家畜,南面则是鸡、鸭、鹅等家禽。 有几个社民正在里面忙碌着,见到林清河,纷纷出声打招呼,言语间充满了尊敬。 林清河回应众人,随后将许安若带到一座土坯制成的院子前:“就是这里了。” 刚进院门,许安若就看到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男孩正在打军拳,那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眼中透着一股倔强与专注。 见此情形,她对素未谋面的魏国豪顿时有了某种猜测。 林清河出声问道:“小野,又在打拳啊!” “林医生!”小野收势起身,面色焦急地迎过来,“您快来帮我爷爷看看,他的腿伤又不好了,昨晚疼了一整宿,刚刚才睡着。” 他早就想去卫生所找医生了,可他爷爷坚决不让,只好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林医生尽快过来。 林清河摸了摸他的脑袋,对许安若道:“走,去看看。” “这位姐姐是?”小野昂头看向许安若,眼中充满疑惑。 他们这里除了江姐姐偶尔过来,再没有其他年轻女性到访。 林清河道:“她也是医生,帮你爷爷看病。” 小野面露感激:“谢谢姐姐!” 许安若逗趣道:“我还没出手呢,现在道谢,未免太早了。” “您能过来,就已经很好了!” 不像其他人,恨不能避得远远的。 说话间,几人来到一个房间门口,小野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屋内空间逼仄、光线暗淡,只有一套破旧的桌椅,以及一张门板和砖头搭成的床。 简易床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也许是感受到多人的注视,原本紧闭的双目蓦地睁开,眼中充满警惕之色。 看见熟悉的林清河,他勉力起身:“林医生,又要劳烦你了。” 林清河上前扶他一把,并道:“您别客气,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待魏国豪在床背上靠好,这才看清许安若的面貌。 不知为何,他心里涌现出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瞳孔微微一缩:“你是?” 许安若回道:“我叫许安若,刚入职卫生所,听林医生说起您,就过来看看。” 魏国豪脸上流露一丝苦笑:“我这腿,估计是要废了。” 许安若没有苍白宽慰,而是道:“方便让我把个脉吗?” “有劳了。”魏国豪伸出手臂。 许安若搭在瘦得不成样的手腕上,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便将魏国豪的身体状况探了个究竟,越发肯定了自身的猜测。 除了摔伤的左腿,他身上还有不少暗伤和疤痕,从时间上推测,是一位真正经历过抗战烽火硝烟洗礼的英雄。 见许安若收回手,林清河问道:“怎么样?探出什么了吗?” 许安若点点头:“现在腿骨已经长歪,要想恢复如初,需要打断重接。” 林清河心中一惊,不放心道:“你有把握吗?” 她还没看过创伤处呢! 第189章 接骨 面对林清河的疑虑,许安若言简意赅:“有。” 她的神色平静淡然,却给人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之感。 但她的年龄摆在这儿,也从未有过从医的履历,林清河根本放心不下,但作为还不熟悉的同事,他也没办法质疑太多,只能让魏国豪自己做决定。 魏国豪专注地注视许安若片刻,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那就有劳许医生了!” 许安若点点头,念及对方糟糕的身体状况,道:“您现在的身体太过虚弱,恐怕承受不住断骨重新矫正的剧烈疼痛,先调养三天,三天后我再给您做矫正。” “不用,我能受得住,现在就来!”魏国豪担心时间长了,骨骼会畸形愈合,变得难上加难。 更何况,他还有孙子需要照顾,不能这么干耗着。 林清河道实时提醒:“安若,要不你还是先看看伤处吧!” 见许安若点头,他立即行动,将魏国豪的裤腿挽起。 受伤的左腿部位暴露在空气中,上面缠绕了一圈布条,像馒头一样高高肿起。 林清河解下布条,将腿上敷着的药渣清理干净,小腿露出“真面目”。 只见肿胀处的皮肤泛着亮光,紧绷得几乎要迸裂开来,青紫的瘀痕在肿胀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狰狞。 林清河眉头皱得紧紧的:“最近一直口服和外敷消肿祛瘀的药物,可这肿一点儿也没消。” 许安若轻柔地触碰伤处周边,再次启用异能,深入感知骨骼的断裂情况。 再次确认,是胫骨中下交界处骨折。断端不仅参差不齐,还相互错动,周围的血管和组织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难怪肿成这般模样。 想要复位矫正,难度极大,但难不倒她。 许安若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取出特效止疼药,“这是我过去自制的止疼药,您吃上一粒,会好受些。” 若直接动手,她担心魏国豪会无法承受,出现休克等严重状况。 魏国豪二话不说,就着孙子送来的水一口吞下。 没过多久,他感觉到无时无刻折磨自己的疼痛渐渐远去,一股浓重的疲惫袭上心头,眼皮好似有千斤重。 许安若查看了一遍林清河带来的药箱,从他备下的草药中挑拣出几味具有消肿化瘀、通络止痛功效的草药,重新组合调配。 眼看药物起效的时间到了,她观察了下魏国豪的状况,道:“魏老,我现在开始复位矫正,您先躺好,整个过程尽量放松,别乱动。” 魏国豪微微点头,依言躺下,眼中透着决然。 许安若双手握住他的小腿,凭借着对骨骼结构的精准把握和自身异能的辅助,小心翼翼地用异能震断错位的骨头接面,然后开始牵引、旋转、按压,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又轻柔。 她刚上手的那一下,魏国豪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攥住床沿,将床板抓的嘎吱作响,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小野在一旁看着直掉眼泪,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清河也揪心地看着,深怕出什么意外。 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魏国豪的状态渐渐放松下来。 魏国豪发现自己感知的痛感程度,远远小于前几次接骨,可以说完全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他和林清河不约而同地暗暗吃惊:刚才的止疼药,药效竟然这么好! 随着最后一次微调完成,许安若擦去额头细密的汗珠:“可以了。” “真的!”林清河简直不敢相信。 整个公社无人能处理的断骨,竟然就这么被她接好了! 许安若点头:“再外敷这包草药,做好固定。” “我来!”林清河将许安若刚才挑拣出来的草药碾碎,动作娴熟而专注。 魏国豪此时已疲惫不堪,气息微弱地道:“许医生,谢谢……” “不客气,您可以闭眼休息了。” 话音刚落,魏国豪便合上双眼,连续多日没睡着的他很快陷入沉睡。 林清河捣烂药草调成糊状,均匀地敷在伤处,再用干净的棉布包扎好。随后,又将之前起固定作用的木板重新绑上。 等一切处理完毕,看着无知无觉陷入睡眠的老人,他长舒了一口气。 离开院子后,林清河赞叹道:“安若,你刚才那一手,可真是神了!” 即便还未看到效果,他也有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妥了! 许安若淡然地笑了笑:“还好。” 林清河看四周无人,放低音量:“你是不知道,自魏老从县城回来后,大队长将整个公社有名气的赤脚医生都暗中请了个遍,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要是他知道魏老的腿骨接好了,一定很高兴。” “那你跟大队长提议一下,魏老的腿伤至少需要休养一个月,让他另外派人接手魏老的活。” 林清河一口应下:“没问题。” 就在这时,前面有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推着板车走来。板车上是扎好的稻杆,作为牛羊过冬的口粮。 见到林清河,他们停下脚步,男人关切问道:“林医生,魏老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 林清河面带轻松的笑容,点头道:“他已经重新接好骨头,接下去好好休养就行。” “真的?谁接好的?”女人满脸惊喜地接话,目光朝许安若看去一眼。 林清河笑着介绍道:“这是我们大队卫生所新来的杏林高手,许安若许医生,是她帮魏老接骨的。” 一听“许安若”三个字,江父江母面面相觑,脸色有些古怪:她不是女儿口中的新知青吗?怎么成了杏林高手? 江父很快掩下疑惑,感激道:“多谢许医生出手相救!” 江母也连声表示感谢。 许安若看着他们与江梅有三分相似的面貌,对两人的身份了然于胸,浅笑回道:“不必客气。” 告别两人后,林清河又问起刚才那止疼药的事:“安若,你可以多做些止疼药吗?最好能给卫生所备一些。” 许安若随手掐了个理由推辞:“我自己瞎捣鼓出来的,药效不稳定,就不公开对外使用了。” 林清河不相信,但他只笑了笑,没再强求。 到了岔路口,许安若道:“接下去几天,魏老的身体就交给我调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知青点了,明早八点再去卫生所。” 正想回到卫生所后,向她好好请教一番的林清河:“......” 第190章 以药入膳 许安若回到知青点,取出钢笔,在病历本上记下魏国豪的诊断结果,并开出外敷药材的处方,以便卫生所归档。 但他身上的伤处不仅仅是胫骨断裂错位,还有不少陈年旧伤,甚至还有一块弹片嵌在体内几十年,时不时发作。 一个为了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老年却落到这种境地,许安若再一次意识到这个时代的残酷和动荡。 眼下的岁月静好,就像气泡一样,脆弱得随时可能被戳破。 但许安若并没有就此消沉、患得患失,她决定趁着魏老养伤的期间,好好调养一下对方的身体,兑现对钟大夫的“交易”。 以魏老那虚脱的身体情况,药补加食补缺一不可,索性就做药膳吧。 正好,先前在山里采集的灵芝、桑黄等药材派上用场。 在别人看来名贵的药材,到了许安若手中,成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寻常之物,只看用得上不上。 许安若发动异能,催生出新的药株,再挑开煤炉盖子,开始忙碌起来。 半锅富含营养与生机的药粥做好时,时间已到中午。 江青霞、杜晓玲等几个女知青回来做饭,正好碰见许安若推着自行车,从院子里出来。 她头上戴着草帽,车把上挂着布袋,一副出远门的模样。 杜晓玲扬手打招呼:“安若,你去哪儿?” 许安若回道:“给一个伤患送药。” 药膳也是药,没毛病。 “对了,我今天入职卫生所,以后算是一名赤脚医生。” 杜晓玲一听,真心为她感到高兴:“太好了,你终于可以不用下地干活了!” 短短一天加半天的上工,她就哪哪都酸疼,快要受不了了。 江青霞也表示祝贺,随后疑惑道:“要当大队上的医生,先要去公社培训吧?” “我以前学过医,就直接入职了。”许安若简短说完,骑上自行车走了。 经过昨天来回公社一趟,她已经能完全掌控自行车,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正常上下踩着脚踏板正常上下车了。 说到底,自行车是最容易学的交通工具,只要掌握了平衡感,完全不成问题。 骑行比走路快很多,没过多久,许安若就到了目的地。 简陋的牛棚小院里,一缕炊烟袅袅升起。 许安若走到院门口,看到江父则在卖力劈柴,她叫了一声:“江教授。” 江父下意识转身看向声源处,看到推着自行车的许安若,愣了愣:“许医生?您怎么来了?” “我给魏老送药膳。”许安若将车停好,拿起布袋。 听到动静的小野从屋内走出来,脆声叫唤:“许姐姐!” 许安若应了一声,而后问道:“你爷爷醒了吗?” “没有。”小野担忧地摇摇头。 “那我把这药粥留下,等你爷爷醒来你端给他喝,一共是两餐的份量。” “谢谢姐姐!” 小野说完,正要去厨房拿盆装,就见正在做饭的许母拿着盆从厨房出来,和善笑道:“许医生,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他们这本就缺衣少食,靠女儿偷偷接济维持生活,魏老还要把自己的口粮分给孙子吃,更是捉襟见肘。 现如今遭此大难,若不好好调理身体,就算腿骨长正,也不知还能熬到几时。 许安若以药入膳,绝对是远超她医者职责的雪中送炭! “不必客气,魏老这些天不能下地,还需要你们多多关照。” 最好是能请一个护工照料,可许安若也知道,这里根本没这个条件。 将药膳倒入江母的盆中后,她谢绝了对方留下吃饭的邀请,骑车离开小院。 这光明正大地来回骑行一趟,落入了田间不少还在劳作的社民眼中,纷纷议论开了。 有人传话到杨秀珍面前,问她知不知道许安若的来路,与养殖场那边的敏感人物有什么关系,一定要小心别引火上身等等。 杨秀珍心里一紧,面上却句句维护许安若:“说不定她只是好奇,想了解下养殖场都养了什么动物。你是不知道,若若在粤城时,特意带着她爸坐公交车绕城一圈......” 话题就此带歪。 不等她私下询问陆宇川,许安若就职于卫生所的事便像风一样传开了。 与此同时,人们也知道她与林清河一起去养殖场给人看了病,对她骑车前往养殖场一事,也有了很好的解释。 许安若不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她骑行回到知青点,看见陆宇川正在堂屋切肉,语中带笑:“又打到猎物了?” 陆宇川手上动作不停,把最后一小块肉切完:“昨晚我们布置的套索陷阱,套中了一只小麂,李叔用于待客,我要了几斤送过来。” “你会做吗?” “没做过,要不跟其他肉一样,炖着吃?” 两人面面相觑,失了言语。 许安若打破沉默:“你会做红烧肉不?” 陆宇川如实道:“我跟我妈请教过了,虽然从未做过,但问题不大。” 许安若:“......那就红烧!” 说完,她回房挑拣出辣椒、八角、桂皮、香叶、花椒等调味料备用,加上生姜、大蒜等,两人一起有商有量地做起红烧麂肉。 一个多小时后,麂肉软烂,汤汁浓稠,终于可以起锅了! 别说,还挺好吃的。 两人美美地饱食一餐后,许安若提及牛棚那边的情况:“魏老伤得不轻,我已经给正骨,接下去就是调养身体,等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将体内的弹片取出来才行。” “弹片?”陆宇川心中猛地一紧。 “是,他过去应该是位上过战场的军人。” 陆宇川追问:“叫什么名字?” 许安若说:“魏国豪。” “是他!”陆宇川大惊失色,脸上流露一丝沉痛。 许安若扬眉:“你听说过?” “嗯,我去看看。”陆宇川抓起草帽,大步朝外走去。 许安若看了眼炎炎烈日,“骑自行车去!” 陆宇川回头:“我走小路,避着点人,你回屋午休吧。” 可许安若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许安若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一个鱼挺翻身起来。 拉开房门一看,正好对上陆宇川两眼泛红的目光。 第191章 幸好有你 “回来了?” 一声再寻常不过的招呼,却令陆宇川瞬间破防。 他大步走近,一把将许安若紧紧抱入怀中。力量之大,好似要将她嵌入到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属于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许安若僵了一瞬,随后环住劲腰,放松地靠在他怀中。 良久,陆宇川才松开她,沙哑道:“吵醒你了?” “没睡着。”许安若声音轻柔,“喝杯茶水?” “好。” 许安若取出两个搪瓷杯,加入红茶和开水。 两人并排坐在屋檐下,手端茶杯慢慢喝着。 由于椅子不高,陆宇川的大长腿一览无遗,他坐姿端正,缓缓道:“我八岁那年离开老家,此后多年一直在京都生活,与魏老住同一个大院,他的小儿子魏嘉平是我发小。” “两年前,魏家遭逢巨变,妻离子散......现在整个魏家,只剩下魏老、嘉平以及他大哥的儿子小野三个人。” “我大伯暗中出手,将魏老和小野祖孙二人从劳改农场调到这边,托大队长暗中照看,而嘉平为了掩人耳目,留在了劳改农场。” “你别看魏老白发苍苍,实际年龄比我爸大不了多少。没想到他到了这里,依然没能躲过革委会的迫害!” 说到这,陆宇川放置双膝上的两手紧握成拳,恨恨地捶了一下膝盖。 许安若覆上他的一只手,柔声问道:“你家人知道吗?” 陆宇川松开双拳,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不知道,我大伯没告诉他们。要不是听你说,我还不知道魏老就在大队上。” 许安若道:“你还没问大队长下放的人员?” “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我已经知道,就不必问了。另外两个人是江梅的父母,他们早年受了魏家的恩情,江家被打倒后,我大伯暗箱操作,把他们也调过来,以便照顾魏老。” “难怪他们把魏老当成自家人,一直感谢我出手相助。” 说完,许安若望向虚空,脑海中浮现“人定胜天”四个字。 不管江家的事有没有受那双无形的手拨弄,有了叶家横插一脚,他们在大队上不会太难熬。 陆宇川面露担忧:“听江教授说,魏老的身体一直很不好,这次摔断腿更是雪上加霜。” 许安若收回目光,就将魏老的身体状况细致地道出,并说了自己的诊治方案。 “若若,谢谢你!”自两人确定关系以来,陆宇川不想生分,从未将“谢”之一字道出口,现在却再也忍不住诉之于口。 许安若淡笑道:“谢什么,魏老是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病人,就算没有你这重关系,我也打算精心治疗。” 陆宇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头靠头:“幸好有你。” 突然,他联想起过往两人的渊源,发问道:“那谁是非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病人?” 许安若想了想,道:“我自己。” 这答案完全出乎陆宇川的意料,他心中一紧,立即坐正身体,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许安若漂亮的眼眸:“你身体哪儿不舒服?” “之前被老鼠药毒伤了嗓子,现在已经好了。” “那上次的昏迷呢?” 许安若听完,变得沉默了。 那天强行突破某种禁制,彻底解开身世之谜,从此她对这方世界有了全新的认知和定位。 她也无法预料,在与原着走向相抗的过程中,类似情况还会不会再次发生。 陆宇川见状,更加心中不安。 万一下次再出状况,她离群索居,身边没有其他人在...... “若若,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住,等盖了新房,你邀请江梅一起住吧。” 没有什么比她的身体安危更重要! 许安若一听笑了:“正巧,江梅有意出钱盖房......” 听她说完江梅的打算,陆宇川追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许安若:“我在等一个人落马。” 陆宇川心中一动:“沪市区革委会赵主任?” “没错,解决了他,我就请大队长多批点土地盖座宅子,有跨院那种。” 她对古建筑很感兴趣,尤其是那些带着古朴韵味、蕴含深厚文化底蕴的江南宅院。 整个向阳大队,只有大队部那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却因维护不当,显得陈旧凌乱。 陆宇川一听,顾不得问她暗中做了什么,提醒道:“眼下正是“破四旧”的时期,不能新盖传统的大宅院。” “我知道,先把宅基地批下来,盖几间能住的青砖大瓦房就行。” “这个没问题,我回去就问大队长。” 当天晚上,陆宇川就把整个大队部空置地块的简图送到许安若面前。 两人来到知青院外的空地上,陆宇川打着手电筒,让许安若挑选要哪块宅基地。 许安若结合清静自然、交通便利、以及去卫生所和养殖场的距离等因素,挑中一块大青山脚下的空地:“就这吧。” 这块地正好是陆宇川看好的三块地之一,闻言眼中带笑:“行,就这了。” 他将图纸收起,“明天我去一趟沪城。” 许安若闻言立即蹙起秀眉。 不用问,她也知道陆宇川此行是为了什么。 习惯了独立的她立即表示:“我可以自己前往暗中探查进展,你难得回家,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陆宇川立马反驳:“这不算浪费时间,不解决他,我就算回部队了,也不会安心。而你......非必要的时候,还是谨慎一些,不要现身两地更好。” 沪城是许安若从小长大的地方,难保不会撞到认识的人,除非...... 陆宇川眼睛一亮:“你想不想回家一趟?我们可以一起。” 他已经知道眼前的女孩是货真价实的许安若,也知道她对从小长大的许家,要比沈家羁绊更深。此番前往,正好可以正式拜访许教授。 谁知许安若却摇摇头:“时间太赶,也太过奔波,我就不折腾了。” 可以瞬移前往,就没必要经受一路奔波、辗转换乘的苦了。 陆宇川内心闪过一抹失落,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坚定道:“那你在这等消息,我跑一趟就好。” 许安若见他坚持,就主动将自己意外获得沪市几个政要以权谋私、残害百姓的证据,并在异地向中央巡视组投递举报材料的事道出。 陆宇川认真听完,内心剧烈震撼。 哪怕他早已猜到许安若拥有短时间穿梭空间方面的离奇能力,并借此躲过一次次的调查取证,可亲口听她提起,还是觉得犹如一道惊雷在心底炸开。 同时,他也感觉到沉甸甸的信任,越发坚定一个决心:这个秘密,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第192章 各方反应 黑夜散去,黎明到来,大队部的广播声按时响起。 卫生所新增一名医生之事,在集合时,经由七个生产队长拿着大喇叭正式对外公布。 一时间,说什么的人都有。 在大队上,卫生所的医生属于炙手可热的职业,每当对外放出招录名额,都会争得打破头。 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也为了表明自己给出特殊待遇的初衷,大队长让七个生产队长将许安若谢绝了沪市医院的大好机会,扎根乡下,支援农村医疗建设的事一并对外公布。 众人一听,又觉得许安若虽然长得漂亮,人却太傻了。 第三生产大队,沈家众人被知情的亲朋好友团团围住,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就算再想念亲生女儿,也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前程啊! 沈满福根本不知道沪市医院的事,包括吴淑兰在内的其他沈家人就更是一无所知。 “我去找若若问问!”沈大舟钻出人群,大步朝卫生所走去。 沈满福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吴淑兰心绪复杂,追着沈满福:“孩他爸,等等我!” 三人到了卫生所,却扑了个空,卫生所里只有以往的三位医生。 一听他们找许安若,丁秋彤没好声道:“她呀!估计现在还赖在床上,没起来呢!” “秋彤!好好说话。”林清河训了一声。 丁秋彤愤愤不平,一个转身,往后院走去。 昨天林清河从养殖场回来后,将许安若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两人。 丁秋彤勉强接受了许安若成为新同事,可一听特殊待遇,顿时又不干了。 不管许安若去哪家医院,都必须要遵守医院的规章制度,凭什么可以例外? 林清河苦劝无果,让她自己找大队长评理去。 大队长积威甚重,丁秋彤再有怨言,也不敢当面质问,见年长的李光远接受良好,只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刚才当着沈家人的面,内心的不喜就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 她一走,林清河就对沈满福道:“满福叔,安若昨天说了今早会过来,你们看是在这等她,还是直接去知青点?” 沈大舟敏锐地捕捉到不同寻常的点:“若若有说几点来吗?” 林清河看了眼天色,猜测道:“没说,估计是吃完早饭再过来。” 沈满福三人一听,不禁愣住了。 早些年,公社合作医疗制度尚未实施,社民舍不得花钱看病抓药,整个大队只有林清河一个赤脚大夫,还要跟社民一起出工干活,半农半医。 后来响应创办合作医疗的新政策,大队的收入作为启动资金,成立卫生所。 每个社员每年缴纳五角钱的保健费,再加上各生产队每年提留的公益金,共同作为卫生所的周转资金。 社民身体不适时,只需要缴纳五分钱的挂号费即可就医,吃药就不另外收费了。 自那以后,看病的社民呈倍数增长。大队上的赤脚医生逐渐扩编到3人,且从农事中脱身,专职给社民看病。 可即便脱产从医,赤脚医生的正式工作时间也与社民出工的时间几乎同步。 也就是说,许安若哪怕现在不在,也应该在来的路上,而不是吃完早饭再慢悠悠过来。 林清河眼见四周没有其他人,就低声将大队长特许给许安若的宽松待遇缓缓道出。 沈满福三人如梦似幻般走出卫生所,打死他们也不会想到,一向铁面无私的大队长,竟能开出这样轻松自由的条件。 吴淑兰打破沉默:“哪怕大队长开出的条件诱人,可跟城里的正规工作比起来,还是比不上。咱们去知青点找若若,劝她回沪市吧。” 沈满福与许安若相处过一段时间,已经摸清她的性子,也终于理解女儿为何会舍高就低,闻言摇头道:“算了,若若心里有数。” 吴淑兰:“可是,若若在沪市医院更有前程啊!” “妈,若若有自己的主意,走吧,上工去。”沈大舟似有所悟,拉着吴淑兰往外走。 三人刚走没几步,就看见一男一女急匆匆赶来。 吴淑兰一见是沈芊芊,关切问道:“芊芊?你怎么过来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我来找姐姐。”沈芊芊一见他们三人,就知道他们肯定跟自己一样来找许安若,劝她挽回沪市医院的工作,早日回城。 “她不在里面。” “那我回知青点一趟。” 说完,沈芊芊提腿就走。 白皓明神色晦暗,一句话没说,跟她一起并排前行。 昨天下午,江青霞等人将许安若当医生的事告诉知青们。 最难以接受的人,非沈芊芊莫属。 傍晚一下工,沈芊芊就着急忙慌赶回知青点,向许安若确认是与不是。 与她一起回来的,还有白皓明。 见许安若亲口确认,沈芊芊深深懊悔。 要是当初她陪陆老太太去粤城,那习得一身医术的人是她,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下地干农活了的人也是她! 可这么好的机遇摆在面前,却被她拱手让给了许安若! 而令她更为懊恼的是,白皓明由衷地祝贺许安若“脱离苦海”,还关心她会不会搬走。 听许安若说近期还住知青点后,就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刚才一听生产队长公布许安若推掉沪市医院伸出的橄榄枝,沈芊芊立即想到一个主意:劝许安若回城里去! 她不需要跟许安若比职业高低,在职场上当牛做马。 只要拿下白皓明,她就能按照既定的轨迹,成为一个有钱有闲的首富太太! 事不宜迟,沈芊芊不等派活,立即动身寻人。 白皓明为了许安若的前程考虑,也二话不说,跟她一起回来。 可他们回到知青点,却见屋内空无一人。 此时的许安若,已经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与陆宇川一起前往公社。 原本,陆宇川是想步行前往公社,再乘坐客车辗转去沪城。 许安若时间宽裕,又是为了她的事,就让陆宇川载她一起去公社,等他上车后,她再骑车回来。 晨曦和煦,晨风清爽。许安若一手抓着陆宇川的衣服,靠在他宽阔而温暖的后背,双眼微微眯起,尽情享受美好时光。 陆宇川眼梢染上笑意,有那么一瞬间,只想就这么一直骑下去,永远不要有尽头。 到了公社,两人先去国营饭店吃了早饭,再到路边等车。 一辆自行车停在他们面前,穿着制服的派出所周所长从车上下来,“陆团长,我正要派人去告诉您一声,乔田田的调查出结果了。” 第193章 以己度人 上次许安若和陆宇川来供销社大采购,乔田田“偷袭”陆宇川,被押去公安接受调查。 许安若和陆宇川当场识破乔田田的算计,敌特和间谍之名,是为了借公安之手,给她一个深刻教训。 回向阳大队后,两人皆将其抛之脑后,若不是周所长提起,他们都忘了这事。 “据乔田田交代,她是您二弟的初中同学,远远地见过您几次,早早就动了心,这才有了上次的事。”周所长说到这,朝许安若看去一眼。 乔田田说,许安若不想嫁给陆宇川,却毫不手软地收下他的大礼——自行车。 她实在不忍陆宇川被许安若迷了心智,这才不惜以身作局,拆散他们。 周所长不会看不出乔田田在为自己狡辩,却也对许安若颇为好奇,想看看她作何反应。 许安若眸底闪过一抹本能的不喜,但她这几天下来,早已察觉到大队上有不少未婚女孩喜欢陆宇川,多乔田田一个也不算多。 只要陆宇川洁身自好,她倒也犯不着为这点事儿扰乱心神、迁怒于他。 毕竟,受她吸引的异性也不少,只不过受陆宇川的威名所震慑,不敢靠近她。 以己度人,陆宇川是否无辜,她再清楚不过。 因此,她转瞬就神色如常,就像毫无反应一般。 周所长捕捉到她那瞬间的情绪波动,心中暗赞:这一身涵养功夫,可真不简单。 他继续道:“乔田田的身份没问题,但背景调查中,我们发现她爸任职被服厂副厂长以来,以权谋私,贪污了不少集体财产。现在人已经被抓起来,正在补全证据,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判刑了。” 陆宇川的神情变得冷肃:“此等社会主义的蛀虫,当从严处置,以儆效尤。” 周所长点头道:“我和公社主任也是这么想的,绝不姑息。” 陆宇川又说了一番称赞以及感谢的话,周所长客气回应,随后骑车去上班了。 待他走远,陆宇川道:“若若,我完全不认识乔田田,你别放心上。” 许安若清浅一笑:“我知道,但你是不少人眼中的香饽饽,有些人为了达成目的,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别一失足成千古恨。” 陆宇川轻笑摇头。 一失足成千古恨,可不是这么用的。 许安若睨了他一眼:“你别不当回事!” “好好好,我会注意。”陆宇川忍笑哄道。 他早已不是心思单纯的大头兵,无论是在军区、老家、还是在一国之都,不少人给她介绍对象,更有形形色色的女同志穷追不舍。 有人光明磊落,也有个别人暗中使计,手段那叫五花八门。 像乔田田这样的人,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就在这时,一辆陈旧的客运车从几百米外驶来,许安若道:“车来了!” 说完,她接替陆宇川的位置,扶住自行车车把,叮嘱道:“你多注意安全,不管事成不成,最重要的是平安归来。” 陆宇川心头一暖,伸手撩开她被风吹到眼角的额发,指尖带着克制与眷恋,温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回去小心点儿,有事就找大队长,也可以找我奶奶她们,别见外。” “嗯!”许安若心中突然泛起淡淡的不舍,从眸子里透出来。 陆宇川见状,心中酸软得厉害,正想再说些什么,客运车却已经近在眼前。 他只好深深地看了许安若一眼,踏入车厢。 车门关闭,客运车缓缓启动,喷出一股浑浊的尾气。 许安若摆摆手,眸光紧紧追随着车身,直至那客运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回到知青点,屋子里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寂寥。 这几天她与陆宇川朝夕相处,骤然分离,还真有些不习惯。 但分合乃是人间常态,许安若过去早已习惯,很快就收敛情绪,着眼于更重要的事情上。 既然陆宇川为她奔走,那她也尽早把改良稻种培育出来,各司其事。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项要事,那就是给魏老调养身体。 昨夜陆宇川已经告诉她,他会让家人暗中照顾魏老的饮食起居,这么一来,她不需要再从膳食入手,直接炼制成药送过去即可。 于是,她闪身进入空间,配齐所需药材,调动异能之力。 手中的药材逐渐悬空,在绿色光环的包裹下轻轻悬浮、旋转,彼此交融。 她的手掌微微翻动,带起一阵柔和的气流,精准地控制着药材的分解与融合,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材渐渐凝缩成一颗颗圆润的药丸形状,表面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随着药丸收入药瓶,大功告成。 许安若退出空间,眼看时间不早了,就骑车前往卫生所。 今日卫生所轮到林清河和李光远出去巡医,因此她到卫生所时,只看到留守的丁秋彤。 丁秋彤一见到她,就摆起老人的谱,连声质问道:“怎么来得这么迟!还能不能好好工作了?” “我爱几时来就几时,你管得着吗?”许安若毫不留情面地回怼,见林清河不在,转身就走。 丁秋彤追出去,眼睁睁看着她推自行车出院子,怒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这么懈怠工作,我要告大队长给你扣工分!” “尽管去!”许安若冷嗤一声,骑上车改往养殖场。 不久后,她走进牛棚小院,正好看见小野抱着一本书籍在啃读。 察觉到有来人,他赶忙合起书往身后藏,再抬头一看,惊慌的脸色瞬间浮现童真的笑容:“许姐姐,您来啦!” “嗯,在看什么书?”许安若背着个为空间取物做掩饰的斜挎包,好奇地问。 小野将书本递给许安若,并道:“小学二年级数学课本。” 许安若随手翻了翻,“是复习还是自学?” “自学,是陆叔叔特意找来的书!”小野小心翼翼地抚平书封,珍惜之意尽显。 许安若一听就知道是陆家几兄弟之中的一人,没再深聊,“你爷爷醒着吗?” “许医生。”房屋里传来魏国豪的声音,表示自己没在睡觉。 第194章 决裂 许安若走进屋,看到魏老坐躺在床上,精神状态比起昨日好了不少。 他身上盖的单被也换了一张,虽然不是崭新的,却比之前的干净柔软许多。 “魏老,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许医生。”魏国豪说的不是虚话。 多日来日渐严重的腿伤,经过昨日的正骨和敷药以及药膳等,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 想起陆宇川说的话,他的目光多了一抹慈和的暖意。 许安若感知到这一点,检查腿部恢复情况的同时,问了一声:“陆宇川有没有跟您提起我?” 魏国豪爽朗道:“有,那小子可没少念叨你!一提起你,他眼睛里透着藏不住的欢喜劲儿。” 许安若听了这话,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既然这样,那您直接叫我若若吧。” 魏老如善从流:“好,若若啊,宇川过去一直不解风情,现在看来,是没有遇到对的人。希望你们能和和美美,携手走过岁岁年年。” 不解风情? 她怎么没觉得? 至于日后能携手走多长时间,许安若不去展望,且行且珍惜吧。 对于魏老的祝福,她道了声谢,随后转移话题:“您这腿伤已经开始消肿的,再调养一阵子,就能彻底痊愈。我给您做了一种药丸,您每天吃上一粒。” 说完,她从包里取出药瓶:“这是我的独家秘方制成的,希望您不要交给别人,包括江教授夫妻俩。” 魏国豪神色郑重:“好!我绝不会让其他人拿到。” 许安若又叮嘱了几句日常的注意事项,而后起身离开。 另一边,白皓明和沈芊芊心不在焉地在稻田里磨洋工,等时近中午,两人比其他人早一步收工。 他们先去了卫生所,从丁秋彤口中得知许安若露了个面就走了,沈芊芊立即暗搓搓挑拨离间,故作惊讶道:“她不是成医生了吗?怎么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是啊!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丁秋彤像是找到知音一样,立即吐槽开了。 等在院子里的白皓明听得频频皱眉,大步走进去:“许安若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沈芊芊:“......” 一时说得太欢,把他给忘了! 丁秋彤没有感情包袱,立即反问:“那你说说,许安若是哪种人?” “我跟你说不着!”白皓明清冷一瞥,再瞪了一眼沈芊芊,转身就走。 沈芊芊拔腿急追,“白皓明,你等等我!” 白皓明一听,越发加快了脚步。 他就不该再相信沈芊芊! “白皓明!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哎吆......” 一声痛呼自背后传来,白皓明顿住了脚步。 沈芊芊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委屈巴巴道:“我扭着脚踝了!” 白皓明深吸一口气,骨子里的绅士细胞叫喧着存在感,心中也有一道莫名的声音告诉他,许安若确实没有参与到卫生所的排班中,刚才的对话有理有据,怨不得人。 然而,他已经不止一次发现,沈芊芊对他的劝诫表面应承,背后却一逮着机会就搞小动作,将“阳奉阴违”践行个彻底! 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白皓明越想越气愤,一个转身,沉声道:“沈芊芊,我以后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好自为之!” 沈芊芊眼底的得意彻底冻住,惊慌失措起来,真的觉得委屈了:“为什么啊?” “你答应过我什么,可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可许安若她既然做得出来,就根本不会怕人说。” 面对沈芊芊的狡辩,白皓明怒斥道:“她怕与不怕,都不是你嚼舌头的理由!沈芊芊,我算是看错你了!” “白皓明,你听我说!”沈芊芊一个着急,脚步如飞地奔到白皓明面前,伸手想拉他的胳膊。 白皓明后退几步,面带讥讽:“你不是脚踝扭到了吗?怎么走得健步如飞?” 沈芊芊满脸羞红,无言以对。 见白皓明讽嗤一声,转身就走,又赶紧追上去:“白皓明,你听我说......” 第195章 军嫂的职责 知青点,正房屋檐下。 许安若躺在一张崭新的躺椅上,左手书,右手茶,一摇一晃间,尽显惬意。 就在她从养殖场回来的半道上,被刘木匠叫住,告诉她躺椅已经做好了。 许安若惊讶地表示自己没订做躺椅,话音刚落,就意识到是何人所为。 果然,刘木匠表示是陆宇川为她加急订做的,为的就是她早日能用上。 许安若一搬回知青点,就坐躺着不想起身了。 白皓明从院门走进来,看到她这般逍遥自在,心中的阴郁消散大半,脸上也带上了温润的淡笑。 落在纠缠了一路的沈芊芊眼中,越发嫉恨许安若了。 白皓明似有所感,突然猛地转身,沈芊芊狰狞的面孔被清晰地捕捉到。 刚才一路上所说后悔和保证之类的话,不攻自破。 沈芊芊的面容顿时裂开,彻底僵住。 这一刻,她心中涌出巨大的恐慌,仿若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她而去。 她死也不会想到,看似无关紧要的口角之争,却像一个导火线,让多日以来两人之间积存已久的不安定因素彻底爆发。 白皓明本就求而不得心中苦闷,又骤然听闻心爱的女孩放着大好前程不要,为了别的男人,蜗居在这偏僻落后的乡下,更是心如刀绞。 在这个节骨眼上,沈芊芊沉浸在自己的懊悔中,没趁虚而入献温情也就罢了,反而送上把柄。 白皓明压抑的负面情绪全然爆发,令她失去女主光环,结果歪打正着,由此看清沈芊芊的真面目,彻底清醒。 许安若将两人的刻意保持距离与僵硬表情看在眼里,峨眉微挑:吵架了? 不过也不奇怪,哪个男女主不是分分合合闹上几场,才最终成为神仙眷侣? 但她可不想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 就在许安若默默吐槽时,白皓明道:“安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请跟我出来一下。” 他本不想打搅许安若,可他知道,就算他不说,沈芊芊也会逮着她不放。 毕竟,他们两人都是有话跟许安若说,才会一起提前回来。 许安若收起书,慢悠悠跟他往外走。 路过沈芊芊身旁时,毫不意外地感受到对方死命压制的,却依然透过眼神迸发的满腔怒火。 许安若算是明白了,她的存在,是沈芊芊心中永远的刺。 只要沈芊芊过得稍有不顺,就会迁怒于她,反复横跳,简直不记打。 到了树荫下,白皓明停下脚步,目光中充满迫切与隐忍交织:“安若,我听说你本可以去沪城大医院工作,是真的吗?” 许安若早在他开口时,就猜到会有这么一问,反问道:“你是不是想劝我不要放弃城里的大好机会?” 白皓明点头,语气略显激动:“是!比起相夫教子,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能活得更有底气、更有价值。” “谁说我要相夫教子了?”许安若哂然一笑。 她和陆宇川才刚确定关系,能不能走到那一步还难说。现在谈这些,未免为时太早了些。 白皓明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许安若会有这样的回应。 许安若蹙眉:“外面都这么说?” “嗯,有好些人说,你迟早要嫁给陆宇川,而后过上随军生活,没必要来回折腾。” 白皓明的目光紧紧盯住许安若的面容,心跳怦然加速:“他们还说,你留在这里,是为了履行军嫂的职责,让陆宇川没有后顾之忧,无牵无挂地为国家效力。” 许安若秀眉微拧,陷入久久沉默。 第196章 专辟药田 “对不起,我不该将这些话说给你听。” 白皓明猛然醒悟:自己说的这番话,与沈芊芊的挑拨离间,又有什么区别? 他不能因为爱而不得,而使自己变得面目全非,成为连自己厌憎唾弃的那种小人。 即便事实上,确实有不少人说过那样的话,甚至还有一些更过分。 比如陆宇川充满个人魅力,将许安若一个娇滴滴的大城市姑娘拿捏得死死的,连从小到大的娘家和大好前程都不要了。 言语间,脚踩许安若,力捧陆宇川,将乡下人的狂妄自大和愚昧无知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许安若有多么的优秀和美好,想追求她的人,能从沪市排到京都去! 撇开私心不谈,他是真心觉得,许安若不该在这乡下蹉跎岁月、明珠蒙尘。 许安若轻笑摇头,“没事,嘴巴长在别人脸上,随他们怎么说。真要是侵犯到我,再给教训就是了。我只是没想到军嫂那一茬。” “这么说,你从未想过随军的事?”白皓明眼中迸发亮光。 许安若见他眼底隐含期待,微微一滞,斟酌再三,道:“随军的前提是成为军属,也许会有那么一天。” 她还是没法为了让白皓明不要将感情付诸在自己身上,从而说出将来会嫁给陆宇川过上随军生活的话。 白皓明仿若明白了她内心的不确定性,一颗心咚咚作响。 就在这时,大队长李忠民和陆家三儿子陆宇钧走过来。 他们看到许安若和白皓明两人站在一起,状似亲近。两人相视一眼,纷纷蹙眉。 许安若看见他们,唤了声“大队长”,而后朝陆宇钧微微颔首。 背对着两人的白皓明闻言转身,紧跟着打招呼。 哪怕李忠民和陆宇钧已经眉心平展,带着笑容回应,可白皓明还是察觉到陆宇钧眼底暗含着敌意。 一想到那些贬低许安若的风言风语,他的脸上也带上了些许冷意。 大队长看向许安若,道:“安若,我听宇川说起大山种药草的事,过来跟你合计合计。” “请进屋坐着说。”许安若见他一副长谈的模样,便伸手一引。 大队长点头道:“也好。” 众人移步进入知青点,大队长关切道:“这边住得怎么样?适应吗?” 许安若回声:“还行,说起这,不知宇川有没有跟您说,我准备盖一座房子。” “说了,那块宅基地,我给你留着,等秋收结束就动工。” “谢谢大队长。” 到了堂屋,许安若给几人泡上一杯茶水,白皓明也被叫着一起坐下边喝边聊。 至于沈芊芊,她热情地打过招呼后,取出之前在公社买回来的零食点心,摆在桌上招待两人,顺势坐在一旁。 “咱们大队上有几块药田,种着板蓝根、金银花、益母草等药草,只是种植技术比较落后,缺乏专业的指导,导致这些药草的产量和品质一直不太理想,效益也没有达到预期......” 原来,为了减少合作医疗的资金支出,提高农村卫生保健的可持续性,全国大部分公社、大队专辟药田,“以药养医,以药养药”,向阳生产大队也不例外。 但是由于没有人懂种药技术,收成甚微,基本只够大队上的社民用药。 “要是将那片山林开辟成药田,林业局那边......”大队长话音一顿,看向陆宇钧。 陆宇钧点头,接过话头:“林业局的手续我可以搞定,现在面临的问题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缺乏专业的技术人员传授种植方法。” 说完,他朝许安若看了一眼,继续道:“二是卫生院收购的量少且价格低,要是可以跟制药厂直接合作,就能给大队带来更多的收入。” 沈芊芊立马踊跃道:“我可以利用我爸的关系,去找沪市的制药厂谈合作!” 许安若:“......” 其他几人:“......” 第197章 再邀同行 李忠民打破沉默:“行,那等过几天秋收结束,你就回沪城一趟。” 他不了解许家,并未报以希望,倒是白皓明的家世显赫,各行各业都有人脉。 然而,不等他有所表示,沈芊芊就转头道:“白皓明,你也回沪市一趟吧,我们两个合力,一起将这事办下来。” 白皓明嘴角一勾:“我可没那么大的能耐。” “怎么会呢?你家在药厂也有关系吧?” 沈芊芊依稀记得,在那场预知梦中,白皓明就是在一家药厂起家,发展成为医药行业的龙头老大,怎么可能一点人脉都没有。 白皓明并不排斥为向阳生产大队出力,却不愿与沈芊芊同行,一起承揽这事。 粤城之行的教训,已经够了! 他横着眼道:“我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话说起来,许家也是刚经历危机,你这么大包大揽,合适吗?” “我这不是为了大队建设嘛!”沈芊芊昂首辩驳。 内心却道:只要办成了这事,她就可以像许安若一样谋一个闲职,再也不下地干农活了! 李忠民左右看看,似乎察觉到两人的不虞,没有不合时宜地出声请白皓明帮忙,而是道:“那芊芊,你先试试,能成最好,如若不成,我们再想办法。” 沈芊芊拿白皓明没办法,只好为自己争取道:“未免夜长梦多,我明天就出发。” “不急在这几天,就算现在种植,也要明年才能收成,一步步来,先把田里的水稻给收回来再说。”李忠民说完,就起身告辞,陆宇钧也一起离开。 两人走后,白皓明对许安若温声劝道:“乡下条件有限,资源匮乏,恐怕难以施展。” 许安若淡淡一笑:“没关系,我本就不需要多大的平台,否则当初我就直接留在粤城了。” 白皓明内心并不赞同,不过他尊重许安若,只要她人间清醒,自己欢喜就好。 沈芊芊听了许安若这么说,一时忘了自己找她的初衷,冷嘲热讽道:“没被判为乱搞男女关系就不错了,还想直接留在粤城,咋不上天哩!” 为许安若授业解惑的医生已经身陷囹圄,她却还想进军总医院,真是笑话! 可她不知道,就算没了闫大夫,也还有钟医生知道许安若的本事。 只要许安若愿意,进军总医院不成问题,更别提她还跟出身医学世家的齐守仁和他三姐有些渊源,换一家医院,也不是多困难的事。 许安若见她重提过往那段阴霾,脸色猛地一沉:“我看你还是欠收拾!” 沈芊芊怕挨揍,脖子一缩,赶忙躲远,不甘心地嘀咕:“本来就是......” * 午饭后,许安若小憩了一段时间,待天气没那么热了,才慢悠悠前往卫生所。 她不知道,李忠民已经在大队部等候多时,刚走到大队部外面,透过窗户见到她的李忠民立即将人叫住:“安若,进来一下。” 许安若脚步一转,踏入大队部大门。 进大队长办公室后,李忠民请她落座,随即开门见山道:“安若,我想请你作为那片山林开发的总负责人,所需要的人力和物力,我会尽全力拨付给你。” 许安若闻言淡笑摇头:“此事关乎大队的长远规划,您最好找一个本地人。” 李忠民也没指望许安若能留在大队一辈子,不说别的,她要是嫁给陆宇川,迟早会去随军。 然而,放眼整个生产大队,恐怕没有人比许安若更懂药材了。 于是,他坚持道:“等你未来有一天要离开时,再交接给别人就行了。” 许安若依然摇头:“我可以提供一些种植药草方面的建议。” 至于其他方面,人事繁杂,她不想沾染一身腥。 李忠民见她着实不愿,便搬出第二套方案:“那就请你哥来负责这一摊事,你觉得怎么样?” 许安若:“......” 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她捆绑在同一条船上?! 第198章 偷师学艺? “是不是陆宇川说了什么?”许安若瞳孔微缩。 哪怕她再三告诫自己多给陆宇川一点信任,心里也无可避免地起一丝疑心:他对李忠民有过某种明示或暗示,才使对方做出将这么大的事交给一个年轻人的决定。 要知道在乡下,每发展一个副业,都承载着全村人增收的希冀,绝对马虎不得。 陆宇川对老家的感情有多深厚,这些天来她看在眼里,很难讲他会不会有意或无意间表露出什么。 李忠民闻言心中一动,反问道:“你指的是哪方面?” 许安若红唇微抿,随即泛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没事,等他回来,我亲自问他。” 李忠民:“......” 他并没有从陆宇川那听到什么惊天秘闻,只是出于过去当侦察兵练就的敏锐直觉,感觉许安若的能力远不止他听闻的水平。 若没有真本事在身,她又怎么可能做到随心所欲、泰然处之? 现在看来,他的直觉果然没错! 但他也没想让这对小情侣闹矛盾,因而细细解释道:“宇川只提了一句,那山上有不少药草,可以考虑人工种植。 他一个常年在部队的军人,怎么会知道这些,除了你告诉他,没别人了。 另外,叔也很看好你哥,他头脑聪明,心思活泛,为人还热忱,是个能担得起大事的人。” 许安若听他说完,排斥之意稍减:“不管您怎么安排,我还是那句话,只提供建议。” 李忠民笑呵呵道:“这就够了。” 他本想给许安若用人调物的权利,作为她为大队做贡献的回报,但她不愿接受,那就找个能听取她所有意见的人。 就她哥了! 不久后,在田间挥洒汗水的沈大舟便迎来大队长,听他说起让自己管辖开辟药田一事。 “我对种药一窍不通......”沈大舟的话还没说完,便瞳孔猛地瞪大,瞬间领悟大队长本意,“是因为若若?” 李忠民毫不掩饰自己的打算,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付至重任:“你多跟你亲妹学学,早日将咱们大队的种药技术提上去,把产量搞起来,让乡亲们都能靠着药田过上好日子。” 沈大舟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偷师学艺的羞耻感,急声问道:“若若知道吗?” “她答应了。”李忠民隐隐露出感激之色。 物质上他没办法给予等量回报,只能尽己所能,让她在大队上过得舒心自在。 只是他不知道,同一时间,卫生所里正上演一场“刁难”。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许安若从大队长办公室出来后,从大队部内部穿过侧门,前往卫生所看看。 刚踏足卫生所的院子,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与丁秋彤正在扯闲谈。 从他们对话的语气和内容可以看出,两人关系很是亲近。 许安若一进屋,两人对话戛然而止。 丁秋彤身边坐着的老妇人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扫视许安若,带着挑剔的语气道:“你就是那个医术了得的许知青?” 第199章 被人“踢馆” 面对老妇人姿态鄙薄的问话,许安若施施然坐到自己的工位,才淡漠回道:“有何贵干?” 这什么态度! 老妇人的脸拉得老长,一把拉开给患者备下的凳子,理直气壮道:“我身体不舒服,你给我看看。” 许安若早就预感过这种情形,朝一脸看好戏的丁秋彤瞥去一眼,靠在椅背上,闲适而松散:“找她。” 老妇人怒气冲冲道:“你拿了卫生员的工分和补贴,就得全力为我们服务!哪轮得到你拒绝?” “我就拒绝了,你能奈我何?”许安若双手环胸,一脸不屑。 面对摆明了来找茬的人,她是一点也不会客气。 老妇人气得浑身发颤,破锣大嚷:“你说什么?别以为有陆家做靠山,就可以吃着大队的饭肆意妄为!” 提到陆家,许安若脸色猛地一沉:“你是条疯狗不成?胡乱攀咬什么?” 老妇人听得气血翻涌,抬手想打人:“你爸妈怎么教你的,好吃懒做的贱......” 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人捂住。 丁秋彤见局势升级,赶忙上前紧急刹停,紧紧捂住老妇人的嘴巴,柔声哄劝道:“三姨婆,您别气坏了身体,不值得,让我跟许安若说。” 她可听说了,许安若连亲奶奶都敢正面对抗,更别提一个毫无情面的陌生老人。 真要是让三姨婆跟许安若动手干仗,许安若肯定敢还手,到时候场面就再难收场了。 老妇人原本不肯罢休,可对上许安若看死人一般的目光,一股寒意自脚底上窜头盖骨。 本能的趋利避害,令她脑海中浮现前两天在大队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许安若还手沈老太之事,顿时心生惧意。 丁秋彤指责:“你白吃白喝不干活!还不许人说了?” “啪!” 一个巴掌落下,丁秋彤惨叫一声摔倒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安若:“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许安若甩甩手,一脸嫌弃地拿出手绢擦拭,“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是你特意找来的人。” 说完,她朝老妇人冷冷一瞥:“看病是假,找茬才是真。” 老妇人和丁秋彤被道破心思,不由脸色微变。 “要不要我请大队长过来看看,你们两个是怎样狼狈为奸,意图不轨?” 丁秋彤结结巴巴道:“你不想干活就算了,我给我三姨婆看,可别胡说八道!” 说完,她又赶紧对老妇人道:“三姨婆,您跟我说说,哪儿不舒服?我给您开单取药。” 老妇人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虽然有点老毛病,却还远不到需要放下手里的农活,特意过来求医问药的程度。 见许安若搬出大队长,不由心虚起来,附和着丁秋彤的话,说出自己最近腰酸腿疼等情况。 眼前假模假样的情形,让许安若不由感到可笑。 她还没怎么发挥,丁秋彤就这么快败下阵了。 就这战斗力,还敢挑衅她,真是自找苦吃。 许安若泡上一杯茶水,像是看剧一样,边喝边看两人尽情表演。 另一边,大队长刚向沈大舟托付重任,就见一个人慌里慌张地跑来,喘着大气道:“大队长,不好了,许知青正在被丁秋彤和她三姨婆联手欺负。” 不等大队长做出反应,沈大舟就像疾风过境一般,气势汹汹地往卫生所跑去。 大队长:!!! 第200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大舟急匆匆赶到大队卫生院,冲进屋内一看,不禁愣住。 许安若正松散闲适地坐在工位上翻看书籍,在她左手边的桌面上放着一杯热茶,轻烟袅袅,茶香沁脾。 这副岁月静好的情形,完全出乎沈大舟的意料。 许安若见来人是跑得满头大汗的沈大舟,合上书籍站起身:“哥,你怎么来了?谁出意外了吗?” “没有。”沈大舟应了一声,四处张望,“就你一个人在?丁秋彤呢?” 许安若心念微动,眉眼间带上一丝暖意:“她先回家了。” 就在刚才,丁秋彤顶着一个巴掌印,自觉无颜见人,便找了个家里有事的借口,和她三姨婆一起走了。 两人说几句话的功夫,大队长以及报信的人随后赶到。 大队长先打量了下许安若,问道:“安若,你没事吧?” 许安若淡笑摇头。 有事的人,绝不会是她。 “到底怎么回事?”大队长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追问一句。 “丁秋彤找了个老人,想以看病的名义刁难我,我没给看。”许安若三言两语,将事由道出。 “没看就对了!”大队长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破天荒地听取单方信息下定论,没按惯例各打五十大板,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他好不容易才将许安若引进卫生院,也得知魏国豪断骨重接、大有好转,对她在医学上的本领深信不疑。 再加上后续药田的事也要多多仰仗许安若,恨不能将许安若供起来,希望她多多贡献力量。 可丁秋彤却在扯整个大队的后腿! 看来她是太闲了! 大队长转瞬便有了主意,安抚了许安若几句,随后叫上沈大舟一起离开了。 许安若独守卫生院半个下午,没见有人前来看病。 现在正值秋收时节,大队上所有人都投身于农忙中,就算有人身体不适,也强忍着先把地里的活干完再说。 丁秋彤选在这个时候找人“踢馆”,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或许,这也是她们底气不足,见势不对掉头就跑的缘故之一。 而更大的可能,是忌惮威严的大队长,以及颇有影响力的陆家。 置身于向阳生产大队这么些天下来,许安若越发感受到陆家在整个大队上的微妙地位。 无论是“朝中有人好办事”,还是陆宇川和陆宇钧兄弟俩,都在整个红旗公社出类拔萃。 时间在茶香袅袅中悄然流逝,天色渐渐暗下来。 许安若看了眼手表,正准备下班时,有两个“不速之客”到访。 吴淑兰和李爱萍婆媳俩自院门外走进来,正好撞见许安若背着挎包,迈出门栏走出屋。 吴淑兰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在李爱萍的暗中戳腰小动作下,期期艾艾道:“若若,晚上回家里吃饭吧。” 许安若下意识看了眼西斜的夕阳,心中生出重重防备,清冷回声:“有事说事。” 吴淑兰将她的一言一行看在眼里,白皙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恼反问:“没事就不能回家看看?” “家?”许安若轻嗤一声,嘲讽之意满满。 李爱萍眼见情势不对,赶忙打圆场道:“若若,自分家后,家里乱糟糟的,现在终于安顿下来,一起吃顿团圆饭吧,正好你哥也有些事跟你商量。” 许安若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就道:“吃饭就不了,让他饭后到知青点找我。” 吴淑兰立马急了,顾不得羞恼,快言快语道:“若若,下午的事爸妈都知道了,我们先一起吃晚饭,吃完找上丁家去讨说法,真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许安若看着她一副义愤填膺的神色,心下讶然: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第201章 背后的深意 许安若无语片刻,神色淡淡道:“这事交由大队长处理,我也没吃亏,不需要去上门讨公道。” “那你也回家看看,家里搭了新的灶台,就在后院。”吴淑兰眼中忐忑与希冀交织,分享生活的话语脱口而出。 然而,许安若仍然推脱拒绝:“以后再说。” 若是换成沈满福或者沈大舟,说不定她就应下了,吴淑兰么......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这句话常运用在儿女私情上,对许安若而言,亲情同样适用。 更何况,她还不知道吴淑兰出于什么缘故,导致态度突然大变,又怎么会轻易接受对方的示好。 吴淑兰的脸色五彩斑斓,羞恼的怒意再次涌上心头,可她知道发作不得,强忍道:“那就改天吧,妈等你回家。” 许安若看着她因言不由衷而略显狰狞的面部表情:“......” 吴淑兰见她不应声,失魂落魄地转身走了。 李爱萍讪讪一笑:“那我让大舟吃完饭去找你。” 说完便追上吴淑兰,默默陪着一起回家。 这段小插曲并未被许安若放在心上,两人一走,她也锁门回知青点。 晚饭后,沈大舟提着一篮子应季蔬菜如约而至。 提及药田管理一事,许安若只让他放手去干,有什么需要随时找她。 月光下,沈大舟说完正事,提及吴淑兰:“妈已经醒悟了,一心想补偿你,却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那些菜是她让你带的?”许安若脸上的笑意瞬间变淡,朝厨房方向瞥去一眼。 沈大舟点头:“是啊,除了分家分到的菜地,大队长还给批了另一块自留地,妈想以后多种点菜,让我问问你爱吃什么。” “你等一下。”许安若说完,转身走进知青点的院门。 进屋后,糖果、饼干、茶叶、水果......看到什么取什么,装进一个网兜。 没过多久,沈大舟便见她提着满满一袋东西出来,递到自己面前:“把这些带回去。” 由于夜里光线昏暗,沈大舟并没看清里面装着什么,接过后打开袋子,笑问:“是什么?” 不等许安若说话,他的动作就滞住,猛地抬起头来。 这些个东西,远远超过回礼的范畴,背后的深意,沈大舟转瞬懂了。 迎上他震惊的目光,许安若的神色平静安然:“以后若我真需要,会跟你和爸提。” 对于吴淑兰,她只字不提,却又赛过千言万语。 沈大舟面露苦涩,欲言又止:“若若......” 许安若不想听任何劝和与安抚的话,主动赶人:“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好。”沈大舟说完,想把网兜塞回许安若手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用这些。” 许安若则将手背在身后,后退几步狡黠一笑:“真要是明白,就更该带回去。” 沈大舟:“......” 他犹豫片刻,还是将这“烫手山芋”带了回去。 一回到家,吴淑兰就把沈大舟叫到房间,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妹怎么说?会大力支持你搞药田建设吧?” 屋内的沈满福也专注地看着沈大舟,等他讲许安若的真实想法。 沈大舟将网兜往桌上一放,紧绷着脸应了一声:“嗯。” “那就好!你们兄妹齐心协力,这日子越有奔头!”吴淑兰露出笑容,接打开网兜一看,笑容更为灿烂:“还给女儿贴心,给带了这么多吃的。” 一旁的沈满福见了,立马批评大儿子:“你怎么能拿你妹这么多东西?” “不是我要拿,是若若非要给,她还说......”沈大舟的声音顿住,看了父母一眼,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达。 “说了什么?”吴淑兰追问一句,埋怨道,“你倒是说呀!” 沈满福见儿子神色不对,似乎想到什么,整个人顿时变得愁眉苦脸,拿出卷烟抽起来。 第202章 打秋风 屋内烟雾缭绕,吴淑兰被呛到,咳了几声拉开房门,两道人影险些摔进内。 正是她的大儿媳李爱萍和小女儿沈悠悠。 两人讪讪一笑,脸上尽是尴尬之色。 自分家后,李爱萍和沈悠悠摆脱了四代同堂的繁重家务,日子肉眼可见地过得轻松起来。 别看当时沈家闹得很凶,若没有许安若和陆宇川这微妙的关系,沈高仁根本不可能同意分家。 她们对许安若充满感激与好奇,就忍不住在门外偷听了。 吴淑兰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开口责骂,被沈大舟抢了先:“你们进来,正好一起听一下。” 待姑嫂两个进屋站定,沈大舟压低声音道:“以后大家不要再擅自给若若送东西,免得被旁的人看了去,借机上门打秋风。” 说完,他朝屋外使了个眼色,暗指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其他人。 李爱萍和沈悠悠连连点头,而吴淑兰却犹如当头一棒,瞬间脸色发青。 儿子这话,何尝不是说给她听的? 原来,手中这袋食物,是打脸用的! 好一个不孝女! 就算自己过去疏忽了她,可她已经主动示好,哪有这么跟母亲这么较劲的女儿! 再说了,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 她还没嫁人呢! ...... 吴淑兰的眸底充斥着熊熊怒火,突然狠狠揪住小女儿的耳朵,破口大骂: “你个死丫头,让你偷听!平日里教你的规矩都喂狗了?家里的事儿轮得到你听吗?你再敢干这种没脸没皮的事儿,我就把你的耳朵揪下来!” “妈,我错了,疼疼疼......”沈悠悠紧紧拽住吴淑兰的手,痛得连声哭嚎。 沈大舟赶忙上前将她的耳朵从吴淑兰手中解救出来,“妈!你发什么邪火!快松开!” 沈满福掐灭烟头,愤怒地一拍桌面:“非要让悠悠也跟你离了心,你才满意?” “我这造的是什么孽啊......”吴淑兰呼天抢地,声音尖锐又悲戚,“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为了这个家任劳任怨,最后换来的却是你们所有人的埋怨,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屋内的动静传遍老宅,沈家其他几房唏嘘不已,暗道吴淑兰愚笨不堪。 如果他们有个在城里长大的亲生闺女,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把女儿的心牢牢拴住,好让她多为家人考虑,有机会扒拉一把。 更别提许安若自身足够优秀,无需靠养父母家和未来夫家,就能带飞家人。 某间主屋内,准备上床的沈老太面带讥讽,对已经躺下的沈高仁道:“你不是说分家了,许安若就会扒拉三房一把,再惠及其他几房吗?看看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沈高仁一听这话,火气 “噌” 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什么样子?还不是你们这些个妇人头发长见识短,整天只知道闹幺蛾子。要不是你跟若若闹得那么僵,我又何必要分家?” 沈老太不服气道:“我那还不是为了芊芊?她可是咱们的乖孙女,不能被人欺负了去,就算许安若也不可以!” “那你就去找你的乖孙女补贴家用,别整天在我耳边念叨钱不够用了!” “芊芊刚回许家不久,哪有什么钱啊!”沈老太嘴里不饶人,心里却琢磨开了。 月移星隐,天光渐亮。 知青点,沈芊芊在室友的叫唤声中苏醒,不情不愿地爬起床刷牙洗漱。 毫无意外地,她又一次没见到许安若的身影,正满腔嫉恨之时,沈老太从屋外走进来,手中拿了一包过年时的橘饼。 “芊芊,这几天累坏了吧,奶奶给你带了点零嘴。”沈老太一脸慈祥,将橘饼递给沈芊芊。 沈芊芊顿时展开笑颜:“还是奶奶想着我,不像我哥,只记得许安若。” 说这话时,沈芊芊朝许安若所睡的房间狠狠瞪了一眼。 “怎么回事?你出来跟奶奶好好说说,真要是大舟有失偏颇,奶奶回去教训他!” 沈老太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沈芊芊的手,走到屋外说悄悄话。 待沈芊芊说完昨晚沈大舟只给许安若送菜,却不给自己送后,沈老太敷衍地帮腔了几声,随后脸上露出愁苦之色。 “芊芊,你爷爷把家一分,以往积攒的钱财和粮食全散出去了,现在家里穷得呀,都快揭不开锅了,哎......” 沈老太的长长一叹,叹进了沈芊芊内心深处。 想起昔日沈老太对自己的好,沈芊芊鼻子一酸,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面额不等的毛票,塞进沈老太手中:“奶奶,这点钱您先拿回去撑一下,等秋收结束,大队部就能核算公分、进行钱粮分配了。” 沈老太垂眼估摸了下有好几块钱,假惺惺地推回去:“不用不用,奶奶就跟你唠叨唠叨,哪能用你的钱啊!你只要有这份孝心就够了,不像某些人,连亲生父母都敢不认,跟一只白眼狼也没什么区别了。” 沈芊芊被捧得飘飘然,眉飞色舞道:“我还有呢!您赶紧收下吧,以后有困难了,再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一番相互退让之后,沈老太开怀地将钱收下,“那这算奶奶借你的。” “说什么借啊,不管我走到哪里,您永远是我的亲奶奶,哪有奶奶向孙女借钱的道理?” 沈芊芊这话大大取悦了沈老太,夸赞她孝顺懂事的话话像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言语间沈老太还将许安若拉踩得一文不值。 直到一众知青走出院门准备上工,被捧得心花怒放的沈芊芊才告别沈老太,高高兴兴地与其他知青一起离开。 众人出发前,沈老太还请知青们多多照顾沈芊芊,像极了一个悉心呵护孙女的慈祥老人。 如果人们不知道她先前对许安若棍棒相加的话。 路上,胡文娟一脸羡慕道:“芊芊,你奶奶挺照顾你的呀!” 不像自己的奶奶,从小将自己当成赔钱货。 沈芊芊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应声。 经此一事,她猛然想起预知梦中那个装满金条的箱子。 要是得到那些黄金,别说奶奶的生活费,就连整个沈家,她都能供得起。 到那时候,她定能像过去那般,重新得到全家人的关爱。 看许安若拿什么跟她争! 是时候该回沪市一趟,不能再拖了...... 第203章 找帮手 沈老太揣着兜里的进项,心情大好地回到家。 彼时家里除了沈高仁,其他人都去集合上工了。 她一见到老伴,就立马炫耀起来:“芊芊这孩子有孝心,给我零花钱了。” “有多少?”沈高仁想起昨晚的话,心里有些瞧不上,却又止不住好奇。 沈老太掏出毛票数了数,“一共三块六,不少呢!” 沈高仁暗自点头,不枉他们疼爱沈芊芊十几年。 “亲孙女连个养孙女都比不上,也不知道许家是怎样教育的!”沈老太惯性对比,埋汰起来。 这话沈高仁却不赞同:“你还不知道吧,大舟今儿个没去晒谷场,跟着大队长和那些个专家,往山里去了。” “他去山里做什么?”沈老太惊讶问道。 “大青山那边打算开辟药田,大队长让他负责这事。” “还有这好事?” 沈老太一听,立马笑了。 沈高仁斜着眼道:“你想想,要是没有若若,这等好事,能轮到他?” “那可难说,咱们大舟聪明着呢!”沈老太不服气道。 “再聪明也得有人提携才行。”沈高仁警告道,“你以后别再给若若脸色瞧,别坏了家里的好事。” “行了,我知道轻重。”沈老太不耐烦地应了一声,进屋将钱收起来。 只要许安若对家里有好处,她就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个孙女了。 刚把这些钱藏到老式木箱的夹层中,外面就传来沈芊芊的声音。 沈老太心中咯噔一跳,眼神飘向木箱。 祖孙俩刚分开,芊芊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房屋外,沈芊芊并未跟沈高仁提起钱的事,而是道:“爷爷,大队长想大规模种植山药的事,您知道了吗?” 沈高仁笑呵呵道:“知道,你哥还成了负责人呢!” “是么!”沈芊芊面露惊喜,实则暗暗蹙眉。 梦里根本没这回事啊?! “你这个时候过来,是想参与药田种植吗?有你哥在,不成问题。”沈高仁大包大揽道。 沈芊芊心中一动,要是编入种药组,就可以不用下农田了...... 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那些以后再说,我听大队长说了销路问题,打算回沪城找制药厂谈合作。”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揽这苦差事?”沈高仁不忍心沈芊芊求人办事,也没觉得她能办成。 “您放心,我爸是沪城人,多少有些门路。”沈芊芊还未了解许家的关系网,就将话扬了出去。 她顿了顿,继续道:“大队长让我等收割完稻谷出发,可我心里藏着这事,吃不好睡不好,就想赶紧把这事办下来。您能不能帮我跟大队长说说,让我明天就走?” “这么急?”沈高仁露出为难之色。 这时,听了一耳朵的沈老太从屋内走出来,对沈高仁道:“咱们芊芊心系整个大队的建设,你就去跟大队长提一嘴,这是为了大队的公事,大队长会同意的。” 她本就疼爱沈芊芊这个孙女,又刚得了沈芊芊的钱,于情于理都得帮腔。 沈高仁没好气道:“你说的简单,怎么自己不去?” 沈老太一噎,上次替沈芊芊请病假不上工,遭到了大队长毫不留情地拒绝,她哪里还想再去,推诿道:“男主外女主内,这样的大事当然是你出面更好。” 沈芊芊默默点头,见沈高仁还在犹豫,摇晃他的胳膊撒起娇来:“爷爷,你就帮帮我嘛......” “好好好,爷爷这就去。”沈高仁经受不住,没过几秒答应下来。 沈芊芊喜笑颜开:“谢谢爷爷,我跟您一起去找大队长!” “不用,你先去田里忙,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别让人指责你逃避干活。”沈高仁答应归答应,却没有忘记现在是秋收时节,正是用人的时候。 一想到这,他的心就提了起来。 沈芊芊一听还要去上工,心情顿时变得很郁闷。 自昨天上午白皓明跟她闹掰后,田里的农活两人就不再男女搭配,合作无间了。 沈芊芊领着最低的工分田,不愿意跟其他领高分田的知青合作。 昨日剩余的稻田,她自己一个人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在天黑前收割完,还是靠其他几个男知青帮忙,才搬运到仓库。 她今天差点起不来床,揣上钱,正是为了请人帮忙干活。 这收割稻田的农活,她是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再沾了! 可要是大队长不同意她走,不给她开介绍信,别说沪城,就连县城她都去不成。 在这节骨眼上,孰轻孰重,她心里门儿清。 于是,沈芊芊满心不愿地去往农田,沈高仁踱步前往前几天出现异象的大青山,沈老太则去生产队的晒谷场晒稻谷,各自忙开了。 同一时间,知青点宿舍,半宿未睡的许安若从回笼觉中悠悠转醒,拿起床头放置的手表看了下时间,闪身进入空间。 昨天夜里,她趁着夜黑风高,前往各地形的农田做最后的土壤采集,等忙完回到知青点,已经是凌晨三点。 清晨沈老太来到知青点时,警觉的许安若早已被其他知青的动静吵醒,听到了沈老太的大嗓门声音,只不过她对对方完全不感兴趣,一个翻身继续睡她的回笼觉了。 现在彻底清醒,空间里多出了三盆成分不同的土壤,一字排开。 许安若取出稻种洒入土壤,在异能的辅助下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最终成为一株株成熟的稻穗,将稻杆压弯了腰。 新长成的稻谷变成二代种子,二代种子又生长、成熟,成为三代种子...... 通过感知与引导,各盆土壤里的种子不断迭代进化,许安若沉浸其中,忘乎周遭一切。 直到屋外传来说话声,几名知青回来做早饭,她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到八点多。 此时她手中培养的稻种已然具有穗大粒多、生物量大、结果率高的性能,这也是她改良的最重要的方向。 比起最初的种子,产量增加五倍之多,但许安若并未将这作为最终成果。 现在产量达到预期目标,可品质、抗逆性、适应性等多个方面还有改进空间。 距离陆宇川去部队还有两三天的时间,时间还算宽裕,许安若就没再继续,随手取了两个之前放在空间的肉包和豆浆当早点。 吃完早饭,她将实验过程和数据一丝不苟地记录在案,又将所有器具归置整齐。 待忙完推开房门,知青点早已重归宁静,只剩下晨风拂过晾衣绳的轻响。 那些拖着疲惫身躯回来的知青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宿舍里还有一个人。 他们更不会想到,一个颠覆传统稻种的进化种子正在悄然孕育。 那个日后震惊全球的神农稻种,就诞生在这个不起眼的知青院宿舍,与他们仅有一墙之隔。 第204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沈高仁寻到大青山脚下,当着农林专家的面,表露沈芊芊为大队种药销路奔走的大爱之心。 事关大山开发与发展,几位专家仔细过问,得知她有门路后,连声表示称赞与支持。 在这种情况下,大队长顺势答应下来,但现在还没确定种植的药植品类及规模等,也要再指派几个人与沈芊芊一起开拓销路。 专家组商量了一下,争取明日确定下来,预定后天出发。 沈大舟站在一旁,听了自己爷爷的来意,陷入沉思。 不久后,农田里的沈芊芊听到沈高仁带来的消息,眼眶瞬间一红,险些落下眼泪。 哪怕比预定的只推后一天,可对她而言,这一天比一年还难熬。 过去,她可从未干过如此枯燥繁重的农活! 沈高仁没法,只能安慰几句,而后告诉她大队长还会派人与她同行。 沈芊芊心思一动,立即看向与其他男知青一起踩打谷机脱谷,毫不吝啬卖力气的白皓明。 沈高仁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就是陪你一起去粤城的年轻小伙?” 沈芊芊想起过去两人共患难的种种经历,眼中柔光点点:“是,他叫白皓明,我本想请他一起去药厂,可是......” 两人的关系恶化的情景映入眼帘,沈芊芊瞬间变得黯然神伤。 沈高仁见白皓明长得英俊帅气,干活也有模有样,粤城之行还见证了他品行兼优,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 就是不知道两人出了什么问题,他心生撮合之意:“事关大队建设,爷爷去跟他谈。” “还是不要了,我自己会跟他说。”沈芊芊赶忙拒绝。 别看白皓明平日里谦逊有礼,可骨子里却饱含傲气与矜贵。 爷爷惯会用辈分压人,真要是让他说项,一个不好弄巧成拙。 沈高仁见孙女不让,只好作罢。 正准备离去时,眼神不经意看见沈芊芊负责的田里堆放着不少收割的稻杆,就问知青队的分工情况。 沈芊芊郁闷道:“他们都领很重的工分任务,我不想跟他们一起。” 沈高仁瞳孔扩大:“那就你一个人?” “嗯。”沈芊芊的头垂下,声若蝇蚊。 沈高仁深吸一口气,望了眼太阳道:“走,爷爷跟你一起干。” “这怎么行?您还是回家歇着吧!”沈芊芊大惊道。 沈高仁笑道:“歇什么,爷爷的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在乡下,老人根本没有退休一说,活到老干到老。 可沈芊芊知道,沈高仁的今年的身子骨比往年差了好多,前几天秋收还伤着腰,就在家里休养,没再上工了。 眼见爷爷执意相帮,她只好抢着干活,争取让对她疼爱有加的爷爷少干些。 沈芊芊的身体累得要死,内心却得到久违的满足与安宁,流汗不止的脸上漾出灿烂的笑颜。 不知不觉太阳爬上头顶,下工的喇叭声响了。 沈高仁让沈芊芊跟他回家吃饭,沈芊芊却顾虑爷爷跟大伯母一起吃饭,推辞道:“现在已经分家了,我还是回知青点吧。” “谁说分家就不能回了?你奶奶、你大伯、大伯母,就不是你亲人了?”沈高仁强势反问,非要带她回家。 就孙女孝敬的那些钱财,都够买多少肉了,区区一顿家常饭,又算得了什么! 沈芊芊推辞不过,只好跟他一起回沈宅,但她有自知之明,跟沈家众人打完招呼后,直接凑到养母吴淑兰身边,帮她下厨做饭。 吴淑兰昨晚从许安若那受到的打击与心伤,在沈芊芊贴心小棉袄一样的陪伴下悄无声息地治愈了,母女俩的感情更甚从前。 仿若有一只大手放置棋盘之上,将偏移的某个棋子重新推回既定的位置上。 沈芊芊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变化,试探性地在快吃完饭的时候,诉说自己干农活的苦楚。 吴淑兰立即看向家里的几个男人,最后将目光定位在小儿子身上:“小帆,你去帮你姐干活。” 沈二帆闷闷不乐道:“不是有爷爷吗?” 他的胃口大,每顿却只能吃个半饱,以前在学校时还能忍,现在毕业了,每天都要下地干重体力活,又饿又累,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在最基础的温饱面前,昔日的姐弟情分也得暂且靠一边。 他只有一个念头:多赚工分,多分粮食,吃个饱饭! 沈满福脸色一沉,出声训斥:“你爷爷年纪大了,腰也还没好,哪能下地干活?” 说完,他又看向沈芊芊,不满道:“芊芊,你一向做事周全,怎么会连这点也想不到?” 沈芊芊直觉委屈:“是爷爷非要帮忙,我也没办法啊!” 突然,她神色一变,眼中迸发精光:“爸,姐姐不是医术很厉害么,让她给爷爷调理身体啊!” 沈满福一想也是,就道:“那等下跟你爷爷说,让他下午去卫生所看看。” 沈芊芊还想再说,被沈大舟岔开话题:“跟药厂合作的事,你有几分把握?” “什么合作?”沈满福随即发问。 沈芊芊就将事由说了下,并表示没什么大问题。 一听说后天要走,吴淑兰的神经又紧张起来,深怕女儿一走就不再回来。 她再顾不上让儿子帮忙干活的事,拉着沈芊芊的手细声叮嘱。 沈芊芊想重提让弟弟一起干农活的事,却没找着合适的机会再续前话,内心充满无奈。 而等到上工时间一到,沈二帆和沈悠悠早跑了,剩下的人中,沈满福是一家之主要赚满工分,大儿子要去忙别的事,大儿媳么...... 吴淑兰内心挣扎片刻,终究还是没有道出让李爱萍去帮忙的话,只叫沈芊芊下午跟其他知青一起合作,别什么活都要自己干。 她衡量了家里的所有人,唯独忘了自己。 沈芊芊敷衍地应声,余光中,沈高仁朝卫生所走去。 沈芊芊:“......” 这算不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另一边,许安若自早饭后前往卫生所,就没再走开,连午饭也是趁着四下无人,在空间里解决的。 只因大队长昨日调查一番后,确定丁秋彤暗中搞事,就命她应援秋收,下地割稻谷去了。 留守卫生所的工作,就暂时落在许安若身上,而那些置办的床具,终于派上用场。 午饭后,许安若在后院宿舍小憩,突然听到前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有人在吗?” 第205章 最正确的决定 “在!等一下!”许安若应了一声,走出房门。 见到一手揉着腰的沈高仁,心有猜测:这是扭到腰了? 沈高仁的腰伤本就没好,要是慢慢走路还行,可上午一时心软,帮沈芊芊下了半天农活。 在那么多知青的众目睽睽之下,好面子的他一口气强撑着,直到回到家才露出痛苦的神色。 沈高仁见到许安若,露出一抹略带虚弱的苦笑:“若若,你在正好,帮爷爷看看,这身子板快直不起来了。” 比起第一次初闻许安若跟他老伴干仗时的喊打喊杀,此时的他简直天壤之别,心底早已将她当成了自己人,也不强撑了。 “进来坐吧。”许安若说完,让他进诊疗室。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许安若道:“您这是好些年前留下的暗伤,前几日发作后就该养着,是不是还坚持上工了?” 沈高仁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勉强挤出笑容:“没有,在家歇着呢,就是今早见芊芊一个人干活,搭了把手。” 上午的事,周围的人都看在眼里,根本瞒不住。 许安若挑眉看向他,神色丝毫不变:“您先坐着,我去给您拿点药。” 沈高仁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个孙女之间的矛盾,他略有耳闻,还好,看样子若若没有放在心上。 而实际上,许安若确实并未在意。 且不说她本就没受血缘和亲情羁绊,单就沈芊芊拥有的团宠人设,沈家人就是对沈芊芊掏心掏肺也不奇怪。 她走进药房,从柜子里取出一贴膏药。想了想,从空间中取出一瓶镇痛药剂,加在膏药上,而后走回沈高仁身边:“您把这药膏贴上,能起到消炎止痛的作用。” “好。”沈高仁接过膏药,掀开衣服贴在腰部。 他的动作熟练,显然是过去经常犯腰疼,处理得多了。 “咦?”药膏贴好不久,沈高仁就感觉到磨人的疼痛正在缓解,与过往贴同款膏药时截然不同。 他惊讶地翻看撕下来的油纸:“这药膏是新进的吗?这么快就不疼了!” 许安若道:“还是原来的,不过我加了些许自己研制的止疼药。更多的,还需要您回去好好养几天,避免过度劳累。” 沈高仁满口应下,对许安若的本事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脸上的笑容更显慈爱了。 许安若却并未放在心上,除了腰伤,沈高仁身上还有一些老年人常见的毛病。 先不管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但从医患而言,既然经了她的手,能治的都给治了。 她拿出纸笔,回忆了一遍卫生所现有的药材种类,斟酌片刻,写下一副调理身体的药方:“我给您开三副药,每日煎服一副,水开后小火熬煮一小时......” 她细细交代煎药事项,再让沈高仁复述一下,见他记住了,就抓药给他。 沈高仁取了药,从口袋里掏出五分钱,眼中闪过一抹心疼,递给许安若:“这是挂号费,你收好。” 哪怕才五分钱,对于一年到头没什么进项的乡下人而言,也是一笔能省则省的开支。 许安若没收:“这点小钱,我帮您垫付,就当是感谢您在分家上做到了公平公正,没有亏待我爸。” 她已经从沈大舟那了解到沈家过往的财务状况,就算老两口有扣下些许钱财,金额也不会太多。 不像别的有些家庭,分家的时候,父母把持绝大部分钱财,日后再偷偷补贴给最疼爱的儿子。 沈高仁笑道:“那是爷爷本该做的,家和万事兴啊!” 他存有私心,一直不愿儿孙分家,当整个大家庭的大家长。但他也有眼光,懂得取舍,抓住一闪而过的机遇。 现在听许安若挑明了说,沈高仁非但没感觉自己不受重视,反而觉得利索分家,是他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正因为有了这点情分,才能使许安若尽心为他调理身体,而不是甩出一张膏药应付了事。 他相信,手中的这几付药材,一定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花费五分钱,绝对物超所值! 为了避免许安若用五分钱买断情分,沈高仁将钱放在桌上,让她有事没事,常回家看看,说完就拎着药包走了。 许安若:“......” 她的唇边流露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摇摇头,将钱放入抽屉里,而后提笔补充病例。 还未写完,外面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其中林清河的声音最大:“安若,有个孕妇摔了!” 许安若立即放下笔大步走出去,只见一群人慌慌张张跑进来,正中间的年轻男子背着个意识模糊的女人,他们来时的路上,鲜血滴了一路,触目惊心。 她心头一沉,连忙迎上前去,指挥道:“快,把她平放在病床上,小心点!” 林清河和其他人赶紧照做,小心翼翼地将孕妇送到屋内的病床上。 许安若弯下身,迅速检查孕妇的情况。 “孩子......救救......孩子......” 孕妇的脸色消瘦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急促,显然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嘴里模糊地呢喃着。 更糟糕的是,她的裤子已经被鲜血浸透,情况十分危急。 许安若一手握住对方手腕,迅速探查孕妇以及胎儿的情况,一边问道:“胎儿多大了?” 旁边的男子满脸焦急,声音颤抖:“七……七个多月了,刚才她不小心从田埂上掉下去,摔了一跤,然后就……” 林清河放下手中的简易药箱,脸色凝重:“安若,要是你也处理不了,得赶紧送公社去。” 许安若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孕妇摔倒后出现大量出血,造成子宫破裂,胎儿的情况也很凶险。 这种情况必须立即处理,否则母子都有生命危险。 她没有托大,立即指挥道:“去准备一辆牛车,铺上棉被,尽量平稳些,送往卫生院。” 陪同前来的一个中年妇女听了,飞快地跑了出去,“已经叫车了,我回家拿棉被!” 第206章 急救送医 许安若拿起自己的“万能”挎包,从空间取出一枚止血丸以及在粤城时买的人参片,让年轻男人将药丸喂孕妇服下,并将人参片含在嘴里。 孕妇微微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虚弱得说不出来。 许安若安抚道:“别怕,我们会尽力帮你和孩子,你现在尽量保持冷静,深呼吸……” 孕妇听了,无力地闭了闭眼睛。 许安若心中一紧:“我再去找找有没有得用的药。” 止血药勉强可以称作随身携带以防不时之需,保胎丸再随身带上,她一个未婚未孕的女孩子,就说不过去了。 说完,许安若走进药房反手关上,而后迅速翻找出得用的药材,利用异能提取所需元素,当场炼制成一枚世间仅有的特效保胎丸。 此时屋外,牛车已经准备好了,林清河正招呼移人:“动作要轻,千万别颠簸!” 许安若端着一个水杯走出去:“先把这药服下。” 年轻男子停下脚步,被他抱在怀里的孕妇咀嚼吞下含着的参片,就着水服下药丸。 林清河一看就知道这药跟刚才的止血丸一样,都不是卫生所里有的药,但他什么都没问,转而道:“安若,你下午有没有要事?” 人命关天,许安若道:“没有,我跟着一起吧。” “那最好不过,我也一同前往。”不知为何,有许安若在,林清河心安了许多。 待孕妇在铺了两层棉被的板车上躺好,车把式一扬长鞭,赶牛前行。 为了避免免碰到孕妇,伤上加伤,孕妇的婆婆和丈夫在车旁连走带跑地跟着。 没过多久,孕妇在摇晃中闭上了双眼。 年轻男人唤了几声,见对方毫无反应,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惊慌失措地叫到:“停车,快停车!林医生、许医生,快看看我媳妇怎么样了?” 许安若一摸脉搏,道:“没事,药物起效,睡过去了。” 年轻男人依然不放心,惊颤的目光看向林清河。 林清河拿着听诊器上前检查一通,点点头:“情况有所好转。” 沈祥春这才松了口气,浑身瘫软险些站不稳。 他妈也吓得不轻,抚着胸口埋怨道:“一惊一乍作甚恶魔,吓死我了!” 沈祥春红着眼,愤怒地打断了他妈的话:“您还说!要不是您非要梅子上工,她至于遭这个罪吗?” 他妈当即跳脚,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这也能怪我?不上工哪来的粮食?宝宝出生不要养啊?你以为我愿意让她去?可家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祥春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声音颤抖:“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成这个样子,您满意了?” 他妈被这话噎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许安若冷声道:“我说二位,你们是送人去卫生院,还是留在这里掰扯?” 沈祥春回过神来,不敢再耽搁时间,立即催促道:“走走走,快些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六婶,阿春哥,嫂子怎么样了?” 被唤作六婶的妇人回头见是沈芊芊,抹了下眼睛,问道:“芊芊,你怎么赶来了?” “我听说嫂子摔得不轻,正好我有一根人参,就赶紧切了几片送来,给嫂子提提精神气。”沈芊芊说完,人也到了跟前。 她跳下自行车,掏出一个手绢递给沈六婶,却见对方并没有着急接过去立即给孕妇用上,不由一愣。 沈六婶扭头,征询许安若和林清河的意见:“要用吗?” 林清河看了眼车上的孕妇,没有回话。 许安若眸光闪了闪,直言道:“她现在睡着了,还是赶紧送医的好。” 沈六婶很是信服:“那就听许医生的,老李,赶快走。” 沈祥春也点头催促。 赶车的老把式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立即赶牛继续前进。 沈芊芊推着自行车急追几步:“六神,您别听许安若胡说,快把参片给我嫂子用上。” 沈六婶见她这么有心,就接过了她递来的手绢,感激道:“芊芊,六婶谢谢你了,等你嫂子醒来,六婶再给她用,你先回去吧。” “为什么不现在用上?我婶子都晕过去了啊!” “她已经用过了。” 用过了? 沈芊芊如遭暴击,眸光骤然射向许安若的背影。 “回去吧!”沈六婶说完,小跑着跟上牛车。 等如芒在背的视线消失,许安若回头看了眼,突然问母子俩:“你们是我爸本家的亲戚?” 沈六婶笑道:“是啊,我们同族,我家那位跟你爸有着同一个曾祖。” 许安若心里理了理两家关系,还在五服之内,算是较远的旁系亲属。 她不知道的是,沈祥春是原着中的重要配角。 沈芊芊贡献出珍藏多年的人参,救下他的妻儿的命。哪怕儿子早产落下病根,他也对沈芊芊感激不尽。 从此,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沈芊芊冷淡疏离,反而时常主动帮忙,无论是田里的重活,还是家里的琐事,只要沈芊芊开口,他从不推辞。 后来,他一路跟沈芊芊从乡下走向城市,成为她最强有力的心腹之一。 这一世,命运的齿轮陡然偏转,驶向未知的方向。 到了卫生院,医生和护士早已接到消息,等在门口。 孕妇被迅速推进了急救室,许安若和其他人则被拦在了外面。 沈祥春的手上还沾着血迹,衣服也被汗水浸透,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紧紧盯着急救室的门,心中默默祈祷。 林清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安慰。 在场的人,要数许安若的状态最为松弛。 就在刚才,她已经暗中探过孕妇的身体状况,伤情稳定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幸亏你们之前采取了措施,送来的也很及时。” 沈祥春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妈沈六神激动得双手合十,低声念着含糊不清的话,唯有许安若听得一清二楚,“感谢菩萨保佑,感谢祖宗保佑......” 孕妇推出急救室,送到病房安置好。 医生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问林清河:“对了,我看病人之前有过大出血,却及时止住了,胎儿也出奇地没受到多大影响。你们用了什么好药,效果这么好,连我们医院的急救手段都比不上。” 此话一出,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第207章 母爱的力量 沈祥春和他妈的目光齐齐转向许安若,眼中带着感激和疑惑。 林清河也看向许安若,似乎与医生一样,等她解惑。 许安若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她神色平静,轻描淡写道:“我给病人用了人参片、止血药以及保胎药。不过我感觉,最重要的还是病人自己的意志力。” 她将眸光移向病床上昏睡的女人,继续道:“她昏迷中还不忘护着肚子,一直念叨着救救孩子。依我看,是母爱的力量起了关键作用。” 医生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病人的求生意志很强,这一点我们也注意到了。” 许安若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需要住院吗?” 医生道:“病人的身体亏空得厉害,最好住院观察几天,以免再出意外。” 但他也知道,现在正是农忙时节,估计没有人力陪护。 果然,沈六婶一脸为难,向许安若投去求助的目光:“安若,田里的稻谷还没收完,你看能不能回家躺着休养?” 自从表明两家同族后,沈六婶就算认了亲,没再生疏地叫许安若为许医生了。 许安若道:“孕妇失血过多,身体也很虚弱,急需补充营养,留在这可以挂一些营养液。” 那不得一大笔医药费! 沈六婶咬咬牙,道:“我回去就把老母鸡杀了,加上人参炖汤给她喝。还有猪肝,我买猪肝给她吃。药补不如食补,对吧?” 许安若不置可否,为了避免医生再问药物之事,她避道:“你们商量着办吧,我去买点东西。” “正好我也有些东西要买,一起走。”林清河紧接着道。 跟医生谢别后,两人朝卫生院外走去。 到了外面没人的地方,林清河边走边问道:“安若,你的药效果非常好,能不能告诉我是从哪儿来的?” 许安若微微一笑,语气淡然:“是我自己配的。” 林清河停下脚步,“后面那枚药丸也是?” “嗯。” “用的是药房的药材?” “是。” 林清河猛地抽了一口气,略显激动道:“你可能不知道,乡下有不少女人怀孕月份大了也还要上工干活,一个不慎就会发生意外。你可不可以多备一些保胎药,需要什么药材,我去搞定。” 至于贡献药方,林清河已经从刚才她的避重就轻明白了态度,根本不去妄想。 许安若摇头道:“每个孕妇的体质和生理状况不一样,我那药只针对她一个人。” “这......”林清河如同被泼一盆冷水,苦笑起来,“也是,存在个体差异,哪有那么简单。” 末了,他又来一句:“那止血药呢?这个可以广泛运用吧?” 许安若道:“可以是可以,只是所需的原材料有白及、阿胶、牛黄等,价格比较昂贵。” “那就不合适了。”林清河一听药材名,就知道行不通了。 大队上社民的温饱尚且还是问题,哪有多余的钱采购这些原材料。 他遗憾地叹了一声,又道:“回去我跟大队长反馈一下,补贴些药钱给你。” “那倒不用,这次是特殊情况,不是常事。”许安若了解大队上的经济情况,没想要钱,“不过还是得谢谢你了。” 能为她想到补贴这一点,在当下人人为公的大环境下,实属不容易。 “谢什么!”林清河温和笑道,“有你在,是整个大队社民的福气。” 许安若随之一笑:“过誉了。” 同一时间,卫生院。 自两人走后,沈祥春仔细询问他媳妇的身体状况,大夫告诉他,先前的情况格外凶险,幸而他媳妇意志坚强,挺过来了。 生产大队的医疗用品基本都是从公社卫生院统一调配的,种类有限,数量也不多。 医生很自然地将止血药和保胎药归结于来自卫生院,就没多问药物来源,只当是人参起效,还感慨母爱之伟大。 沈祥春看了眼自己沾满血迹的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倘若没有服用许安若的人参片以及两颗药丸,他媳妇意志力再强,也未必能撑到卫生院。 想到这里,沈祥春的心里对许安若的感激之情更深了一层。 他默默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这份恩情,他一定要还! 待许安若和林清河回到医院,孕妇梅子正好清醒过来。 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阿春,孩子……孩子没事吧?” 沈祥春眼眶一红,低声哄道:“没事,孩子好好的,你放心吧。” 梅子点点头,看向自己婆婆。 沈六婶一脸心疼道:“梅子,你安心养伤,咱不上工了。” 沈祥春顿感不满:“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上工!” 沈六婶赶忙解释:“我这不是为了宽慰梅子么,孩子还没出生之前,都不要再下地干农活了。等回家后,妈给你好好补补身体,把亏损的元气都补回来。” 梅子感激一笑:“谢谢妈。” 沈六婶被吓怕了,见她这样,顿时感到愧疚不已:“都怪妈不好,你可别怨妈。” 梅子轻笑摇头:“怎么会呢。” 就在这时,她率先看到了站在门口没有打扰的林清河和许安若。 第208章 我不是,我没有,你污蔑我! 梅子虚弱道:“林医生、许医生,谢谢你们救了我和孩子。” 虽然她没跟许安若打过交道,但许安若是大队上的大红人,几乎没人不认得。 许安若一口咬定:“不用谢,是你的坚强拯救了自己。” 林清河微微一笑,也道:“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说完,他取出刚才买的红糖,让沈祥春去接开水泡上。 沈六婶局促道:“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沈祥春夫妻俩也轮番感谢,林清河摆摆手,问起住院与否。 沈祥春答道:“我们商量过后,决定先住院一天,要是明天情况好转,就回家休养。” “这样也好。”林清河点头道。 随后,沈六婶跟许安若等人一起乘坐来时的牛车回大队,由沈祥春留下陪护。 沈祥春将几人送到卫生院门外,临别前,对许安若深深鞠了一躬:“安医生,谢谢你。要不是你,梅子和孩子可能就……” 许安若连忙伸手虚扶,语气温和:“别这么说,梅子没事就好。” 沈祥春摇摇头,语气坚定:“不,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帮忙。” 许安若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让他回病房照顾好他媳妇。 沈祥春点点头,目送她上牛车离去。 回去的路上,通过闲聊许安若才知道,沈六婶的丈夫病逝了,留下一屁股债,日子过得险些揭不开锅。 现在梅子出事,沈六婶也想通了,无论再苦再穷,都要先保障母子平安。 回到大队后,相熟的社民见他们归来,纷纷从田里走过来问候梅子的情况。 得知已经脱离危险,情况稳定下来,众人都道梅子福大命大,还安慰沈六婶“大难不倒,必有后福”。 沈六婶谢过众人的关心,随后大声赞扬林清河和许安若施手抢救。 许安若在一众社民善意的目光中,感受到一股源自医者仁心的温暖,对闫大夫坚守的理念有了更深的理解和认同。 天黑后,从大青山上回来的大队长一听说这事,立刻找到林清河了解详细情况。 林清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还特意提到了补贴的事。 大队长听完,眉头微皱,点了点头:“确实应该拨些补贴,不能让安若吃亏。这笔钱就从咱们卫生所过往收到的诊金里出。” 说完,他转身就回了大队办公室,翻出账本仔细查了查,盘算着能给许安若多少补贴。 当天夜里,大队长就迫不及待地带着钱去了知青院,当着一众知青的面,高声说道:“下午的事我都听说了,安若,你医术了得,又大公无私,救下了小梅和她肚子里宝宝的命,咱们大队不能让你白忙活。”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圆:“我知道你那药远不止这个价,但大队上现在只能给这么多,你别嫌弃。” 许安若愣了一下,推辞道:“大队长,这钱我不要。论起来,梅子算是我的嫂子,我帮她是应该的。” 大队长却执意将钱塞进她手里,语气坚决:“安若,你别推辞了。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咱们大队的规矩。你用价格不菲的药救了人,就该得到应有的补偿。” 周围的知青们一听是用她自己的药救了人,也纷纷附和:“是啊,安若,你就收下吧。大队长说得对,这是你应得的。” 许安若见推辞不过,只好接过钱:“那就谢谢大队长了。” 大队长满意地点点头,又赞扬了几句,转而道:“明天我们想敲定大青山的开发方案,你过来一起参与,参详参详。” 这事之前两人已经达成共识,许安若道:“好,我明天早点到大队部。”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早八点到大队部集合。”为了照顾她,大队长特意延后了些许时间。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知青院。 许安若将他送到门口,握着那张大团圆,心里五味杂陈。 这钱对她而言虽然不多,但却是大队长的一片心意,还有林清河,他终究还是没放弃提补贴的事。 突然,身侧传来沈芊芊充满嫉妒的声音:“许安若,我也出了一大块人参,你这钱是不是该分我一半?” 许安若轻嗤一声:“大队长还没走远,需要我帮你喊他止步吗?” “你!”沈芊芊气得像河豚一样鼓起了腮帮子,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别得意得太早了!要是爷爷的身体你没给调养好,我看你有什么颜面面对沈家人!” 到那时,今日所谓的大公无私,就会成为她吃里扒外的铁证! 许安若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沈芊芊:“是你让你爷爷来找我的?” 沈芊芊仰起头,毫不示弱地回瞪她:“是又怎样?你既然是卫生所的医生,就得为所有社民看病!难道你还想挑三拣四不成?” 许安若灵机一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语气中染上几分戏谑:“这么说,你明知道你爷爷腰扭伤了在家休养,却还是让他帮你干活,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病情加重,好来为难我?” 她故意做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变得寂静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其他知青们异样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沈芊芊身上,带着探究和质疑。 沈芊芊的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急忙辩解道:“你胡说!我哪有那份心思!是爷爷非要帮我,我推辞不过,谁知道会这样!” 许安若却不依不饶,语气中带着讽刺:“可你刚才说的话,明明就是这个意思。还真是个孝顺的乖孙女啊!” 她故意夸张地说着反话,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屋里,留下沈芊芊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沈芊芊充满了委屈和愤怒,急得大喊:“我不是,我没有,你污蔑我!” 此番辩驳,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她下意识地转头,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白皓明的身影,希望他能站出来为自己说句话。 然而,白皓明却站在不远处,眉头微皱,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既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替她辩解。 沈芊芊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眼眶发红,快跑上前抓住白皓明的手臂:“白皓明,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对不对?” 要是被坐实了这个污名,还给传了出去,那她在知青点和整个大队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白皓明冷漠地甩开她的手:“男女授受不亲,请自重。” 沈芊芊只觉得受到极大的侮辱,强忍住眼泪,颜面转身跑出知青点。 与她要好的几个女知青赶紧追了出去。 有暗中喜欢沈芊芊的男知青怂恿白皓明也出去看看,免得出什么意外。 白皓明却不管沈芊芊,径直回屋睡觉了。 许安若体验了一把动口不动手的滋味,貌似也不输于动手不动口。 看来以后,可以多多练练嘴皮子,给生活增加一些乐趣。 新世界的大门,就此敞开...... 第209章 心魔 在乡下精神娱乐极为匮乏,当地发生一点小事都能传得沸沸扬扬,更别提险些出人命的大事。 许安若手持良药精准施救的事迹,在社民夜晚乘凉时口口相传。 无聊的人们追溯她接诊的其他病人,发现除了沈高昌,只剩下放的那位。 有好事者特意问到当事人面前,沈高昌和魏国豪除了赞誉,再无二话。 而令他们震惊的是,沈高昌身为许安若祖父可能夸大其词,可魏国豪的腿伤却是实实在在的好转不少。 这个所有人预感会废掉的左腿,就这么被许安若低调地接好了! 一时间,人们争相奔告,传得玄乎其玄。 丁秋彤听闻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许安若怎么可能有真本事在身?! 而不等她质疑传言有假,就遭到家人一致指责,要她明日一早就去跟许安若道歉。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万一丁秋彤的职务被撤掉,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丁秋彤被说得喘喘不安,夜里险些失眠。 而她的三姨婆,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啊! 都怪丁秋彤,一口咬定许安若是关系户,即便取得国家的资格认证,也只是纸上谈兵、不堪大用。 还是得想想办法,补救回来...... 这天夜里,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而与大队隔绝的知青点也不平静。 沈芊芊那一走,别看白皓明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实际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与沈芊芊相识一场,他知道她对许安若颇为嫉恨,做出不少错事,却还没恶毒到拿爷爷的身体健康当伐子的程度。 要怪,就怪命运捉弄,她与安若身世的错位,导致了心生不平,一直在较劲,以至于任他如何劝说,都没办法做到真正放下。 这一切纠纷,也算情有可原。 要是因为口头之争导致沈芊芊出了什么意外,那安若也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想到这,白皓明一股脑爬起来,穿着背心的他套上短衬衫,带上手电筒走出门去。 “等等我!” 之前劝他的男知青乔时义想跟上,却被与白皓明交好的男知青叫住:“你去做什么,别裹乱了!” 乔时义只好止住脚步,闷闷不乐地躺回自己铺位。 白皓明出了知青点,被夜风一吹,头脑猛然清醒过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不是喜欢安若吗? 怎么对另一个姑娘这么上心? 这样的行为,跟那些风流成性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天上的月亮被一片乌云挡住,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白皓明立于漆黑的天地间,眼神渐渐迷茫。 自己对许安若的感情,到底是真心的爱慕,还是对得不到的执着? 而一直以来对沈芊芊的事放不下,会不会早在粤城时,她就不知不觉走进了自己的心? 白皓明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慌乱与无措,仿佛不敢直面这样的自己。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惊呼,打断了白皓明的思绪。 他猛地抬头,打着手电筒,快跑着朝声源处走去。 到了侧边的山间小路上,就见几个女知青围着歪坐在地上的沈芊芊,焦急地询问她受伤情况。 沈芊芊一手握住右脚脚踝,疼得生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怎么回事?” 白皓明到了跟前,几个女知青一见是他,自觉让出位置。 沈芊芊的眼泪无声滑落,楚楚可怜道:“脚扭了。”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这次是真的。” 白皓明:“......” 他蹲下身,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到她的脚踝肿起来了。 带着关切的指责声响起:“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芊芊抽了抽鼻子,做出一副坚强的模样解释道:“月光突然消失不见,我不小心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幸好只受点小伤,要是摔下山去。” 说完,她的身子颤了颤,后怕的感觉涌上心头。 “走,先回去。”白皓明说完,示意旁边的女知青扶她走路。 曹长秀眼珠一转,道:“山路太窄了,要不你背芊芊回去吧。” 其他几个女生一听,缩回了伸出的手。 沈芊芊偷偷看见白皓明,见他心生犹豫,就道:“不用麻烦了,帮我找根树枝,我单脚跳着走就好。” 白皓明还看不清自己的真实所想,没有“英雄救美”,闻言爬上山坡去折树枝。 沈芊芊:“......” 其他女知青:“......” 不久后,一行人回到知青点。 沈芊芊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斯哈斯哈直抽冷气。 曹长秀敲响许安若的房门:“安若,你出来一下!” 正在做培育实验的许安若将意识抽离随身空间,被打搅的心情有些郁躁,声音清冷:“有什么事?” “芊芊的脚踝扭到了,你出来帮忙看看。” 许安若啧了一声,起床走出去。 她的眸光在沈芊芊身边的白皓明身上停顿半秒,白皓明霎时手足无措起来,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径。 许安若了然一笑,低头看向沈芊芊的右脚脚踝,上手检查。 “疼疼疼!”沈芊芊疼得大叫,右脚却好似被扼住命运的喉咙,无法逃脱魔掌。 她下意识看向白皓明,想要求助。 白皓明却仿若没有听到她的呼声,内心比麻团还乱。 为什么他与沈芊芊“重归于好”,安若一点也不觉意外? 难道她也觉得自己早已对沈芊芊动了情? 可现在两人都在面前,很明显,他更在意安若。 如果可以任他选择,他非许安若莫属。 可为什么刚才又会出现那般荒谬的念头? 白皓明烦躁地闭了闭眼,只觉得心里仿若藏有一只魔鬼,在许安若不在的时候,不断蛊惑自己喜欢沈芊芊。 “没有伤到筋骨,可用毛巾沾井水冷敷。若明早还没好转,就去卫生所买瓶红花油擦擦。”许安若尽着一个医者的职责,检查完后站起身道。 沈芊芊只觉她在敷衍,不满的情绪带了出来:“你不是有药吗?先借我用用吧。” 第210章 实地考察 面对沈芊芊克制不住的情绪,许安若不是慈善家,跟不是大冤种,想也不想就拒绝:“药不对症。” 沈芊芊不信:“怎么偏偏这么巧?” 曹长秀认定许安若有药却故意不给,就批判道:“安若,大家都是下乡知青,你跟沈芊芊还是姐妹,应该互帮互助才是。” 许安若嗤笑道:“你错了,我跟她可不是什么姐妹。” 曹长秀不依不饶:“那大家有缘聚在同一个知青队,都是自己人......” “你排挤我的时候,有把我当自己人吗?”与许安若一起出来的江梅听不下去了,截断曹长秀的话。 曹长秀见她插话,顿时跳脚:“你个坏分子,谁要跟你成为自己人!” “我。” 许安若一个字,怼得擅长口舌之争的曹长秀哑口无言。 江青霞眼见不对,赶忙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大家忙一天了,赶紧睡吧。” 刘葛建也道:“我去打盆井水回来,芊芊,你找条毛巾,冷敷后再睡。” 白皓明目送许安若和江梅转身回房,而后跟着众人一起散去,再没看沈芊芊一眼。 沈芊芊想叫住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恨恨地朝许安若的背影瞪了一眼,暗骂她红颜祸水。 有了陆宇川不够,还要去引诱白皓明,就不怕到头来,一个也得不到? 此刻的她早已忘了,曾几何时,她也在这两个男人之间摇摆不定,割舍不下。 也或许,正因为她有了这样的心理,才会将许安若也当成跟她一样的人。 人群渐渐散去,曹长秀凑近沈芊芊,压低声音说道:“明天你找个机会,把许安若舍不得给你用药的事,好好跟那些父老乡亲说道说道。让大家看清楚,她那张伪善的面具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冷漠心思。” 沈芊芊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点点头道:“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低声商议起具体的行动计划。 她们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许安若被众人唾弃的场景。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关于许安若医术高明的传言,像晚风一样传遍整个大队。 经过一夜发酵之后,几近家喻户晓,还隐隐有向外扩散的趋势。 她们两个谋划了一夜的毁誉计划,还未来得及实施,就胎死腹中。 在这样热烈的舆论氛围中,若要散布谣言中伤许安若,轻则自讨没趣,重则成为众矢之的! 沈芊芊和曹长秀只好放弃计划,待这股热浪平息之后,来日再战! 次日一早,几个被顽疾缠身的社民辗转反侧了一夜,终于下定决心破费去找许安若看病。 他们揣着挂号费,满怀希望地走进卫生所,却扑了个空。 卫生所里只有值班的林清河,见他们一脸失望,便解释道:“安若今天跟大队长有要事,不来卫生所上班了,你们要不改天再来?” 几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问道:“林医生,他们有什么要事?下午也不来吗?” 林清河道:“有关大青山开发的事,八点到大队部集合,至于什么时候结束,可就难说了。” 几人一听,心里更加焦急。 有人提议:“反正时间还早,咱们干脆去知青点找她吧!” 于是,一行人匆匆赶往知青点。 然而,到了地方才发现,知青点人去楼空,许安若不知所踪。 原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许安若就出门了,前往大青山实地考察。 此时的许安若,早已踏着晨露,独自一人深入大青山。 要想开发山体种植药材,必须对山体的地形、土壤、植被和气候条件等等有全面的了解。 因此,她决定进山,亲自探查一番。 原本这事在答应大队长之后就该提上日程,但那些考察组尚未撤去,她不耐烦跟那些人一起探查,也就迟迟未行动。 现在会议在即,她沿着山间小路,仔细记录山林中每一处适合种植药材的区域。 哪些地方阳光充足,哪些地方土壤肥沃,哪些地方水源丰富,分别适合种植哪些药材...... 许安若取出纸笔,将所见所想跃然纸上。 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时,许安若已经将大青山的几个主要区域探查了一个遍。 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从空间里取出干粮,简单解决早饭。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赶往大队部。 当她抵达大队部时,其他参与讨论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大队长见她风尘仆仆地赶来,笑着问道:“安若,你去哪儿了?有好些人找你看病找不着,我让他们先去忙了,等下午再过来一趟。” 许安若淡笑回道:“我早上去了趟大青山,实地看了看地形和土壤情况。” 大队长一听,连声夸赞她认真负责。 说话间,他的视线扫过她手中的笔记本,又让一旁的沈大舟给她倒杯茶水。 沈大舟边拿茶杯边道:“累坏了吧,早知道昨天叫你一起上山,免得这么赶。” “没事,就当是晨间运动了。”许安若毫不在意地笑道。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刚的奔波对她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任谁也想不到,她会有一颗想要咸鱼躺的心。 大队长把参会的几名大队干部以及探查组的农林专家介绍给许安若认识。 许安若微笑着与他们握手寒暄,态度谦逊有礼。 当有人称呼她为“神医”时,她只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大家过奖了,我只是懂点皮毛,谈不上什么神医。” 短短几句话的交流,那些原本对她心存疑虑的人,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非同寻常。 她不仅容貌妍丽,气质出众,更难得的是言谈举止间透出的从容与智慧,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会议一开始,许安若和沈大舟以及陆宇川的三弟陆宇钧一起坐在末座,静静地旁听考察队负责人发言。 考察队负责人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几天,我们对大青山的土壤、水源、气候以及植被分布等诸多方面进行了详细调查。 令人遗憾的是,这些数据与周边地区相比并无显着差异,我们依然无法找出导致大青山植被生命力如此旺盛的根本原因。” 第211章 会上波折 许安若端坐在位,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眼神中带上几分思索,任谁也不会猜到,此等异象与她有关。 曾经披着一层黑市高级药剂师的马甲时,不止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讨论自己,早已练就了这份滴水不漏的表情管理。 负责人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沉稳道:“虽然我们目前无法用科学手段解释这一现象,但大青山植被丰富,其中有不少药植,我们将开发重点放在药田的开辟上。 接下来,请大家自由发言,畅谈各自的设想和计划,看看明年能否取得同样卓越的成果。”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气氛逐渐活跃起来。大家开始讨论如何划分药田区域、种植哪些药材、如何管理等问题。 许安若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点,偶尔与身旁的沈大舟低声交流几句。 讨论进行一半时,大队长侧头,指名对许安若道:“安若,你对药植颇为了解,有没有什么补充建议?” 许安若点点头,从容不迫道:“刚才听大家的想法,是想先种一年生的草本药用植物,且都是金银花、板蓝根、益母草等常见且廉价的药植。我建议加上一些高价值药材,以便获得更高的经济价值。” 药用植物学专家孙文林紧接着提出反对意见:“我们也想过这个方面,但价值高的药材具有稀缺性,购买种子的费用昂贵,也缺乏人工种植经验。 我们还不知道大青山是真正的风水宝地,还是仅仅昙花一现,以寻常药植入手会更保险些。 若明年取得大丰收,再调整药植品类,以免经受大投入低产出的风险。” 这话说得看似在理,但细想之后就会发现,这背后隐藏着一种保守和短视的思维。 就不知是宁愿选择稳妥的低收益,也不愿意尝试突破,去争取更大的可能性,还是另有玄机。 许安若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犀利:“敢问孙专家,想必你们已经将大青山上的药用植物送去研究所了吧,得出什么样的初步结果?” 孙文林脸色稍变,轻咳一声道:“还在研究中,没这么快出结果来。” 说谎! 许安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身为内行人的她。 她笑容微冷,继续追问:“那按你们的构想,是从外面买种子种在山上新开辟的药田里,还是移植山上自己长的药植?” 对方迟疑了一下,答道:“一半一半吧,正好可以做个对比。” 许安若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想要做试验对比,也没必要一半一半吧?只需要开辟一小块地方就够了。 据我发现,山上现有的药植颇为丰富,现在秋天又恰好是结果的时节。以山上土生土长的药植种子或者分株,足以覆盖药田种植所需。放着现有的资源不用,还需要去外面买?” 孙文林的脸色彻底变了,语气有些慌乱:“谁说不用的?我们已经做好决定,将那些药植送去研究所做研究,以期更好地了解它们的特性,为大青山后续种植提供科学技术。” 许安若挑了挑眉:“包括你一力反对种植的稀珍药植?” 孙文林一瞪:“大青山上哪有什么稀珍药植?我们这些天快踏遍整座山了,都只是一些寻常可见的山药。” “你也说快踏遍了,万一有呢?” 孙文林一时语塞,慌乱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勉强挤出一句:“若真有,那就送往研究院做研究。” 陆宇钧一脸凝重,看向同样脸色凝重的负责人:“张主任,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大队长李忠民听到这里,怎么还会不明白?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好啊!山脚下的粮食我们留种之外的部分,已经全部贡献给研究所。你们还想要山上的资源,为什么不直接说?非要耍这样的手段?” 张主任赶忙安抚:“大队长消消气,我们也不清楚这事。” 说完,扭头瞪向孙文林,沉声问道:“孙研究员,到底怎么回事?” 孙文林心虚道:“这只是我的构想,还没来得及说。” 若真只是构想,他又怎么能那么理所当然的态度? 李忠民目光犀利,紧紧盯住孙文林躲闪的眼睛:“我看你这几天混迹在山上,不知暗中私藏了多少珍贵药植!” “这是污蔑!我没有!不信你问问大家!根本就没发现珍贵药植!”孙文林高声辩驳。 许安若幽幽道:“有与没有,一查便知。” 李忠民点头:“没错,为了还您清白,只好先得罪了。”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李忠民羞恼成怒,直接撂担子,“张主任,我不干了!” 说完,他梗着脖子睨视大队长:“没了研究所的技术支持,我看你们怎么种植药材!” 李忠民心中一紧,看向许安若,见后者微微点头,放下心来:“研究所可不是你私人开的,说不支持就不支持!但你若是未经同意,将我们大队的资源占为己有,就是盗窃!” 这个罪名孙文林可不认,他狠狠一跺脚:“我偷什么了?你们谁看见了?再说了,那些药植土生土长,凭什么说是你们大队的资源!” 沈大舟心下了然,出声道:“就凭大青山是我们的大队的近山,属于我们大队的集体财产!” 说完,他转移目光:“大队长,这几天邮递员没来大队,孙研究员若真藏了东西,肯定还没来得及寄出去。” “那就还在他的屋子里!”大队干部补充了一声。 孙文林脸色霎时变得比纸还白,豆大冷汗从额头流下。 见他这副慌乱模样,李忠民越发坚定自己的猜测,对沈大舟道:“大舟,你去找民兵队长过来。” “好嘞!”沈大舟拔腿就跑。 孙文林嘶哑指责:“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是带着技术和资源来帮助你们的,你们就是这么接待的?” 李忠民沉着脸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喝水。 捉贼拿赃,在这之前,他不再浪费口舌。 “陈主任!”孙文林弯着身子,向陈主任求助。 第212章 私藏药植 到底是自己下属单位的人,又是考察队里的成员。 陈主任作为负责人,哪怕心里已经明了,还是试图缓和关系:“大队长,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咱们先继续会议,等会后再让孙研究员跟您好好解释清楚,您看怎么样?” “这件事不搞清楚,没法继续。”李忠民态度极为强硬。 陈主任紧呡双唇,眼神示意孙文林赶紧补救。 可孙文林内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死扛着不愿服软。 会议室一时安静下来,紧绷的气氛凝成实质。 考察队其他成员眉眼低垂,目光闪烁,彼此间用眼神快速交流着什么。 其中一个年轻人收到孙文林的暗示,立即看向陈主任,见陈主任微微颔首,就起身道:“我内急,去一下厕所。” 一个大队干部噌地一下站起来,想要紧跟着那年轻人,以防他偷偷“毁尸灭迹”,身旁却传来一道声音。 全程只说了一句话的陆宇钧不急不缓地拉开椅子:“我跟你一起去。” 陈主任的瞳孔猛地一紧,其他人也目光闪烁地看向陆宇钧,那个像遁走的年轻人更是目瞪口呆。 “走吧!”陆宇钧拍拍对方的肩膀,叫他出门。 一时间,室内凝滞的气氛更添几分微妙。 待两人一走,陈主任也彻底坐不住了,站起来道了一声“孙研究员,你跟我出来”,就直接走出办公室。 孙文林抹去冷汗,逃跑似的跟了出去。 到了外面,陈主任看见陆宇钧两人正在墙角抽烟,摆摆手让他们自便,随后脚步一转,往另一方向走去。 紧跟在后的孙文林看到他们还有闲工夫抽烟,顿时心生不快。但眼下他自身难保,已经顾不得旁人了。 到了没人的地方,孙文林声音急切道:“陈主任,请您帮帮我!” 陈主任没好气道:“我连你做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帮?” “您也知道,我手上的项目迟迟没有进展,要是换成大青山上的药植,一定能取得突破!”一提起研究项目,孙文林两眼放光,神色非常激动。 陈主任长叹一声:“那你倒是走正规流程啊,看你把这事给办的,成什么样了!” “我也想啊!可那棵品相绝佳的野生的金线莲非常罕见,要是被大队长知道了,肯定不会拱手相让。” “那就拿等价的资源做交换!” “可研究所经费紧张,给不了太多。”孙文林不是没想过,可从山脚下的稻谷处理上可以看出,大队长绝不是好忽悠的。 为了避免来回扯皮,希望落空,他一时鬼迷心窍,就瞒而不报,偷偷采摘后混在其他花花草草中,一起养在院子里当点缀。 由于探查组其他人都不是搞药植研究的,不认识金线莲,他平日里又常跟植物打交道,竟无一人发现和起疑。 陈主任了解清楚原委,想了想道:“那你把这些话好好跟大队长说,并真诚地道个歉,把东西还给人家。” 孙文林却还心存侥幸:“这......他们不一定能发现金线莲。就算发现了,也可以说这是移植回来正在进行研究的植物,您配合一下,给圆过去就好。” “你当人家是傻子不成?”陈主任给气笑了,甩出最后通牒:“路我已经给你指出来了,是自己乖乖交出药植,还是被人当贼抓,自己看着办。” 孙文林还不死心,恳求道:“陈主任,你就帮我这次,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你也知道,我岳父......” “打住!”陈主任立即抬手,朝远处的陆宇钧瞥了一眼,“你知道他家都有谁吗?” 孙文林不在意道:“陆家人嘛,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陈主任忍不住爆了个粗口,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孙文林如遭雷击:“怎么可能!” “记得保密啊!”陈主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悠悠哉哉地走了。 留孙文林一人在风中凌乱。 为什么不早点把这消息告诉他!!! 就在这时,他看见远处有几个人匆匆赶来,正是沈大舟和民兵们。 孙文林大惊失色,抢先一步跑回办公室,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李忠民鞠躬道歉:“大队长,是我不对,还请您借一步说话。” 李忠民却像是被椅子粘住了一样,并不动弹。 陈主任饱含深意道:“我看大青山面积广袤,土壤肥沃,气候适宜,除了种植药材,也可以尝试种一些别的农作物,正好研究院有一些优质的种子资源。 此外,还有些经济作物,比如茶叶、油茶,可以实现多元化种植。如此一来,既能增加收入,又能降低风险。” 李忠民受到点拨,心中豁然开朗,压下不快,带着孙文林前往内院细谈。 没过一分钟,民兵队长带着两个民兵,与沈大舟、陆宇钧等人一起走进办公室。 他神色极为严峻,与陈主任颔首示意,而后环视一圈道:“大队长呢?” 陈主任笑呵呵道:“大队长跟孙研究员在商量要事,你先坐着等一下。” 民兵队长扫了一眼大队干部,见他们微微点头示意,便抬手一挥,让带来的两个民兵到外面等候。 随后,他单手拉开会议室角落闲置的座椅,稳稳坐下,金刀铁马般的气势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在这肃穆的气氛中,许安若轻松自在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心思却飘向远方。 不知道陆宇川那边怎么样了...... 大约十几分钟后,李忠民和孙文林回到办公室。 前者面无表情,看不出真实情绪,后者则眉心紧皱,一脸肉疼。 大队长见到民兵队长,让他带人先回去,而后宣布会议继续。 这一次,再无一人提出种植昂贵药材的反对意见,也默认了绝大部分药田用山上现有的药材种子之事。 说来也是,专辟药田的最终目的就是卖药赚钱,有谁会放着明显的优质种子不要,而去市场上淘货? 在坐参会人员就山里发现的药植进行详细分析,以期从中选出最适合人工种植的几种药植。 涉及自己的专业领域,孙文林与刚才判若两人,好比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第213章 怀璧其罪 会议开展到后面,几乎全是孙文林一人的声音,他自信满满道:“......我提议就种植以上五种药植。” 大队长认真听他说完,点点头,表示一番感谢后,扭头问许安若:“安若,你觉得呢?” 孙文林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冷哼一声表示不满。 他一个专家级别的人,还比不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 更别说正是有了许安若的提醒,他那见不得光的事才暴露出来,害得他许出一大堆资源,才平息事端。 一想到回单位后还要力压群雄,为这向阳生产大队谋福利,他就呕得要死。 可要想保住声誉以及带走那棵金线莲,又不得不干。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当时就不该起歪心思,也就不会造成现在落人把柄,处处被动的局面。 许安若没在意他的情绪,总结道:“短期而言,选这五个药植挺合适的。如果还有余力,再专辟一个药园,专门种植珍贵药材。至于药种,就到深山丛林里去采挖。” 孙文林见她重提珍贵药材,嘲讽道:“你说得倒简单,要是挖不到呢?” 他不知道,对许安若而言,要做到也不难。 早在异象出现之初,她就已经去寻过一次药材,对山上药草的分布位置有了大概了解。 正因为此,她才会跟陆宇川说起大青山开发时,提议开辟药田,而不是像其他大队那样种植果树。 面对孙文林的质疑,许安若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道:“挖不到也没什么,再想别的办法就好了。” 随即,她又带着深意道:“相比这,我更担心挖到之后,会引来各方势力的抢夺。” “你这话什么意思?”孙文林沉怒质问。 许安若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待消息传出去,恐怕会有不少人盯上大青山的资源,不仅仅是你那的研究所。” 放在后世,富豪可以一掷千金直接买山占为己有。而现在么虽然计划经济时代,没有多少私人的操作空间,但各方权贵可以打着为国为民的名义以权相压,结果也没什么区别。 胜利大队怀璧其罪,手握大青山这片宝地,注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无论是上级部门的干预,还是其他生产大队的觊觎,都可能将整个大队推上风口浪尖。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警示,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未来的纷争与争夺。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不安。 就连在场官职最高的负责人陈主任,也不敢保证自己单位的大领导知道大青山盛产稀珍药植后,会不会巧立名目占为己有,或者通过运作,将这片山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转让出去。 大队长眉头紧锁,沉声道:“安若说得对,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让外人轻易染指大青山的资源。” 一众考察队外来人员:“......” 这场会议持续到下午一点多才结束,大队长媳妇早已备好饭菜,就等他们散会。 众人面对丰盛的菜肴,却毫无胃口,唯有抛出资源抢夺隐患的许安若安之若素,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大队长带许安若去往考察队暂住的小院,她一下就看出那一大棵混在花花草草中的金线莲,朝孙文林瞥去一眼。 孙文林羞愧地偏头避开:还真被她看出来了...... 看来许安若不但医术高明,而且对草药方面,也造诣颇深,是他小瞧了她。 许安若走向花圃,观察片刻道:“这个金线莲可以分株成五棵。” “这么多!”大队长惊讶道。 而孙文林比他更加惊讶。 他亲手将金线莲从深山中挖回来时,仔细观察过植株基本,找出自然分蘖点,才发现可以一分为五! 要知道,普通金线莲通常最多只能分株成两三棵,这般高的分株数量他此前从未见过,这让他愈发珍视这株金线莲,简直将其视作稀世珍宝。 而许安若并没有拔出植株,看不到植株根系,又怎么能做出精准判断? 大队长惊讶之后,没好气地对孙文林道:“那就按说好的,分一株给你带走。” 刚才的谈判,差点被孙文林摆了一道! “一株哪够啊?两株,最少两株!”孙文林急声道。 他本想借着乡下人没什么见识,不懂得药植分株培育,直接将这棵金线莲一分为二,两方各占一半。 现在只能得五分之一,他哪会甘心! 大队长笑着道:“那我们的交换条件可就要重新谈了。” 孙文林本想先口头应付着,不等他点头同意,大队长又补充道:“等你应承的物资什么时候调过来了,就随时可以来取金线莲。” 这话一出,孙文林面如土色,呐呐不能言。 而大队长却不急着索要资源,他直接请许安若帮忙,将这棵金线莲移植到自己家里,以免出什么意外。 等一切忙完,他避开家人,悄声问许安若:“你是不是在大青山见过其他珍贵药草?” 所以在会上才能那么轻松应对,刚才见到罕见的金线莲,也一点都不感到激动。 许安若微微一笑,回道:“我确实见过几棵,不过我觉得比它更高的山峰上,或许还藏着更珍贵的药草。” 大队长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在大青山深处的断崖上面,有着同样的异象?” 许安若一笑:“我猜的,那边地势险峻,很少有人涉足。” 实际上,当时她就在断崖之上修炼,反哺的生命力由近及远蔓延而去。 收益的地界,远不止大青山一座山。 只是那块断崖非人力所能攀爬,阻挡了考察队的脚步,又是杳无人迹的荒山野岭,植被丰茂实属正常现象,这才未引人注意。 大队长蹙眉沉思,片刻后道:“不管是不是真的,都值得一探究竟。等考察队的人走后,我再派人凿开山路。” 许安若提醒道:“那边应该属于野山范畴,谁都可以涉足。”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话音刚落,李忠民突然想起一件事,“哦对了,有几个求诊的老乡不知是不是还等在卫生所,我去叫他们先回去,明日再来。” 第214章 白家噩耗 许安若道:“不用,我过去看看。” “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大队长歉意道。 许安若淡淡一笑:“行啊,那我就先谢过您了。” 不久后,她刚走进卫生所,就被等候多时的几位求诊社民包围住,争先恐后地诉说自己身上的顽疾。 “先别急,一个一个来。”许安若让众人进入候诊室,开始新一轮的忙碌...... 另一边,大队长在自己的院子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突然,他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随即转身朝陆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不久后,陆卫国骑着自家的自行车,风风火火赶往公社邮电所,将一封密文交给工作人员发电报。 电报的内容冗长而详尽,随着电波传送到京都某个军区大院。 当天凌晨,忙碌了一整天的许安若被一阵若有若无的旋螺桨声惊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披上外衣,拉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夜风微凉,她抬头仰望,正好看见一架闪烁着灯光的直升机从头顶飞驰而过,划破夜空的宁静。 直升机一路向南,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 视线受阻,许安若转至知青点门前空地,站在那儿,目光追随着那架直升飞机,直至它的灯光彻底消失在大青山一带。 她的秀眉微微蹙起,内心隐隐有些猜测。 正确与否,一探便知。 空地上的人影突然消失不见,夜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唯剩下一片寂静。 大青山一带的群山之巅上空,直升机开始盘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降落点。 最终,直升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坡上缓缓降落,旋翼卷起的狂风掀起了周围的尘土和落叶。 几个矫健的身影从直升机上迅速跃下,动作干净利落。他们落地后,迅速散开,各自占据有利位置,仿佛在执行某种隐秘的任务。 淡淡的月光下,他们身上的迷彩服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偶尔反射出的微弱光泽,透露出他们的存在。 几人的动作迅捷而有序,仿佛训练有素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这片寂静的山林。 无人察觉,他们此番秘密任务,早已落入另一个人的感知中。 许安若站在远处的阴影里,见来人属于军方,就没多做逗留,闪身回屋睡觉。 日月更替,转眼又是新的一天。 沈芊芊原本计划今日出发前往沪城,可药田种植规划敲定了,她的脚踝却伤势未愈,即便昨日请假休养了一天,走路时仍隐隐作痛。 于是,她找到大队长,以脚伤为由,请求再休养一天。 然而,脚伤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她还想等白皓明一同回城。 她心里清楚,只有白皓明陪在身边,与药厂合作的任务才更能够顺利完成。 就在昨天中午,沈芊芊特意趁着许安若不在,软磨硬泡地劝说白皓明:“你就不想趁机回家看看吗?沪城有个药厂离你家不远,正好可以回去一趟。” 回家?白皓明心中一震,思绪瞬间被拉回那个熟悉的城市。 家里遭遇大难,如今怎么样了?爷爷的身体还好吗? 他怎么可能不想回去! 可是尽管心中思念如潮,他却始终记得离家前家人的叮嘱——没事绝对不要回家,免得坏了家里的部署。 这份沉重的嘱咐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轻易做出决定。 沈芊芊见白皓明面露挣扎之色,便柔声细语地询问他的难处。 白皓明不愿将家中的事情对外人透露半分,沉默不语。 心思细腻的沈芊芊隐约猜到了几分,轻声宽慰道:“如果你不方便回去,我可以帮你去看望你家人,替你打探消息。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好。” 白皓明摇头苦笑,注视着她的眼眸:“你不必为我做这些。” 沈芊芊俏皮眨眼:“我愿意!” 在她的的温柔攻势下,白皓明一时冲动,松口道:“你让我考虑一下。” 然而,当天夜里,他给出的答案却并非沈芊芊所期待的。 于是,便有了这一日的拖延。 沈芊芊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搜罗了一些食材,特意为情绪低落的白皓明开小灶,希望能借此安慰和打动他。 然而,白皓明却担心许安若误会,怕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婉拒了她的好意。 眼见天色渐渐暗下来,沈芊芊心中满是沮丧,感觉一切努力都化作了泡影,仿佛希望也像夕阳落山一样随之消散。 可谁也没料到,意外和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就在天黑之际,邮递员骑着自行车风尘仆仆地抵达知青点,在院门外高声喊道:“白皓明,有你的一封急报!” 白皓明听到喊声,快步从院子里走出去。 他接过电报,谢过邮递员后,当场拆开。 电报上只有短短六个字:爷爷病危、速归。 白皓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微微颤抖,眼眶热气弥漫。 电报上的字迹冰冷而刺眼,像一把利刃直插心脏。 若不是爷爷的病情严重到弥留之际,大哥不会让他回家。 他最担忧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沈芊芊不放过任何亲近白皓明的机会,见他愣在原地,赶忙走上前,关切问道:“白皓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白皓明的脑海中一片空白,闻言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电报,神色充满哀伤。 沈芊芊垂眸,看到电报上的几个大字,心脏猛地一缩,“走!我陪你去找大队长!” “对,找大队长!”白皓明从初闻噩耗中反应过来,立即跑往大队长家。 沈芊芊不顾腿疼,使出吃奶的力气追上去。 不久后,正在吃晚饭的李忠民就见白皓明慌慌张张跑进来,神色悲恸地诉说家里情况。 听他完后,李忠民立即离开饭桌,往大队部走去:“我给你想办法找车。” 现在这个时候,客运汽车早就停了。 以白老爷子这种情况,显然等不了明天早上,只能托关系找人专门送一程。 他和白皓明掉头刚走出家门,就碰到追过来的沈芊芊。 李忠民停下脚步:“芊芊,你来又有什么事?” 沈芊芊喘着急气回道:“就是白皓明的事,能找到车吗?” 李忠民看了眼她和白皓明,“试试。” 到了大队部,李忠民立刻拨通了公社运输队的电话。 几番周折之后,他终于协调到了一辆车,答应连夜送白皓明出发去沪城。 挂断电话,沈芊芊道:“大队长,我正好要去沪城,就跟白皓明一起出发吧。” 李忠民:“......” 第215章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沈芊芊见大队长一脸无语,扯了个借口:“我家跟白皓明家是邻居,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想回去看看。” 白皓明猛地看向她:我们两家相隔好几条街,算什么邻居? 不等他拆台,沈芊芊又紧接着道:“再说了,我也不放心白皓明一个人赶夜路......” 说完,就含情脉脉地看向白皓明。 大队长:“......” 司机不是人么?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还是成人之美,刷刷刷写下两封介绍信,交给白皓明和沈芊芊,并让沈芊芊明晚去汽车站接一下其他两个本该一起去开拓销路的大队干部。 沈芊芊无有不应,收好介绍信后,与白皓明转身回知青点收拾行李,等人开车来接。 回到知青点,一众知青纷纷询问出什么事了。 许安若听到白皓明说他爷爷病重,不禁有些唏嘘:白老爷子一生忍辱负重、铮铮铁骨,老了却被间谍摆了一道,声誉毁于一旦,可谓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白皓明看到人群中的许安若,突然福如心至,大步走到她面前,恳声道:“安若,能不能请你跟我一起回沪市,帮我爷爷看看?你放心,无论有没有办法,我都只会感激你。” 这话一出,站在他身旁的沈芊芊脸顿时拉下来。 她想劝白皓明不要心急乱投医,可一想到许安若现在的盛誉,又合上嘴唇,眼神似刀,射向许安若,暗示她不要多管闲事。 而许安若却感慨于革命同志潜伏敌营的艰苦奋斗和伟大风险,愿意出一份力。 只是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陆宇川的假期只剩下两天了,要是就此错过...... 她犹豫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太好了!”白皓明将她当成了救命稻草,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那你回屋收拾行李,我去找大队长开介绍信,车子一会就到。” “好。”许安若应了一声,转身回屋,象征性地收两身衣服放入背包。 江梅一边帮她叠衣服,一边悄声道:“安若,白老爷子的身份非比寻常,你谨慎些。” “我明白。”许安若点头应声,“若没有把握,我不会出手。” 说完,她以箱子做掩护,取出一个小匣子交给江梅:“要是我这两天没赶回来,你帮我把这个交给陆宇川。” 匣子里装的,除了几瓶急救特效药,还有她培育半成功的稻种。 就在这时,沈芊芊敲门进来,对同屋的江梅道:“江梅,你出去一下,我有话跟许安若说。” 江梅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没什么好话, 目光询问许安若。 许安若冲她点点头,她才收好小匣子,转身离开。 待她一走,沈芊芊立即将门关上,怨气冲天道:“许安若,你已经有陆宇川了,为什么还要插手白家的事?” 许安若淡漠道:“我是一名医者。” “哈!乡下人奉承几句,你就真当自己是神医了? 以白家的情况,肯定请了无数名医给白老爷子看病。 连他们都束手无策,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能耐? 我告诉你!任你医术再高,也绝不可能做到起死回生!” 许安若眼睛一眯,危险的眸光盯住沈芊芊:“你又凭什么觉得,白老爷子必死无疑?” 沈芊芊像是被人戳破内心最隐晦的秘密,脸色瞬间煞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强撑着挤出一丝冷笑:“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许安若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样,心中的怀疑更甚。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炬,语气冷冽:“沈芊芊,你到底在隐瞒什么?白老爷子的病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内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沈芊芊被逼得后退半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仍强作镇定:“我……我只是关心白老爷子,不想让他再受折腾罢了!” 许安若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是吗?那你的关心可真是特别啊,连一丝希望都不愿意给他留。” 沈芊芊眼珠直转,又想出一个理由:“我......我也是为了爸妈!要是希望落空,白家人迁怒于你,势必会连累到家人!” 许安若嗤笑道:“那你敢不敢把这句话说给白皓明听?” “你!”沈芊芊只觉越说越乱,内心打起退堂鼓,“你爱逞能就逞能,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看你怎么收场!” 说完,她就转身落荒而逃。 感受到背后仿若能刺穿人心的目光,沈芊芊的心脏跳得跳得飞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回到自己房间后,她环手抱肩缩在椅子上。 微微颤抖的肩膀,彰显了她内心有多慌乱。 是啊!自己凭什么笃定白老爷子一定熬不过这一生死大关? 就凭那梦中残余的片段吗? 可那梦中的走向,早已与现实脱节,出现过好几个例外。 不说别的,就是早该下放的她爸,现在不也好好的? 她又如何能确定,这次的走向会跟梦境一致?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沈芊芊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彻底陷入迷惘之中。 直到听到屋外大队长的声音,才猛然惊醒过来。 无论如何,在这个时候,她一定要陪在白皓明身边。 谁也别想占据她的位置! 另一边,白皓明走到半路,正好遇到前来的李忠民。 李忠民一听白皓明说许安若也一起回沪市,顿时感到棘手。 许安若身兼开发大青山的要职,这一走开,很多事都会停摆不前。 不过人命关天,尤其还是令人敬佩的白老爷子,他不可能不放人。 李忠民很快写下介绍信,盖章之后,与白皓明一起到知青点。 他亲手将介绍信送到许安若手中,并抓紧时间,与她讨论起未来几天有关大青山的安排。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大概十几分钟后,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两人的交谈就此终止。 许安若回屋带上背包,与众人一起走出院门外。 第216章 有人劫道 知青点外面,一辆深绿色货车刹停在院门口,身着工装的司机从车上跳下来。 大队长快步迎上去,伸出手与司机紧紧握了握:“郑师傅,辛苦了!这么晚还麻烦您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郑师傅笑了笑,语气爽朗:“没事,都是特殊情况嘛,理解!” 说完,他目光扫过带着行李的许安若等人,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你们三个人一起走?” 他记得之前听领导说送白家后生一个人,怎么现在多出两个年轻姑娘? “是,麻烦您了!”白皓明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封,递了过去。 郑师傅见状,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不用不用,我这趟算出差,有补贴的,你们别这么客气!” 白皓明还想再推让,郑师傅已经转身拉开了车门,笑着道:“前面只剩一个副驾驶,你们谁坐?” 这辆小型货车的驾驶室只有两个座位,后面是一个开放式货箱,搭着布篷。 三个人中,势必需要两个人坐后面。 白皓明收起红包,暗暗打算待到了地方再塞给司机。一听这问话,当即让许安若先选:“安若,你想坐哪儿?” “我都行。”许安若无所谓道。 白皓明眸色微动,扭头让沈芊芊坐前面。 然而,沈芊芊不愿让许安若和白皓明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独处一夜,就故作大方道:“我不怕颠簸,坐后车厢就行。” 白皓明心里有些失落,却没表现出来,尽心尽意对许安若道:“安若,前座坐着会舒服些,后车厢则可以铺个毯子躺着,你看是坐是躺?” “那我坐前面。”许安若拎着背包,朝司机郑师傅点点头,上了副驾驶位。 郑师傅帮她把车门关上。 沈芊芊受到白皓明刚才的话启发,将手提包往车厢一放,道:“等我一下!” 说完,立即扭头跑回知青院。 不一会儿,众人就见她抱着一床被褥走出来:“......” 沈芊芊可顾不上异样的目光,让已经在车厢上的白皓明帮忙接一下,然后自己爬上车。 略有洁癖的白皓明直皱眉:“车厢地板里脏。” “没事,等到了沪城,我带回家去洗。”沈芊芊说完,就开始铺被褥。 等她铺完,白皓明冲驾驶室大叫一声:“郑师傅,可以出发了!” 车子发动后,他谢绝了沈芊芊的邀请,背靠车厢护栏坐下。 想起爷爷的病情,不禁悲从中来。 沈芊芊见他情绪低落,想了想,从行李中取出一袋用油纸包好的食物,递到白皓明面前,语气轻柔:“我刚做好的蒸糕,还热着呢,要不要尝尝?” 白皓明抬头看了她一眼,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摇摇头:“谢谢,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沈芊芊却不放弃,将蒸糕又往前递了递,声音轻柔却带着坚持:“吃一点吧,你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在她的再三邀请下,白皓明终于接过蒸糕,低头咬了一口。 蒸糕松软温热,入口即化,香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仿佛一瞬间驱散了些许心中的阴霾。 白皓明忍不住又咬了一口,道:“很好吃,谢谢你。” 沈芊芊见他神情缓和了些,脸上露出笑容,“你喜欢就好,我还带了些别的,你再尝尝。” 说完,她又殷勤地翻找起别的食物来。 白皓明突然抬起头,问道:“安若是不是也还没吃晚饭?” 沈芊芊的身形顿时僵住,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的脸藏在车厢的阴影中,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冷意,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她吃过了。” 白皓明相信了她的话,没再多问。 沈芊芊低下头继续翻找食物,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显然情绪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前面驾驶室。 郑师傅边开车边与许安若闲聊日常,爽朗的声音不时传到后车厢,引得沈芊芊的心绪越发难平。 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夜色中的田野和远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夜深后,郑师傅让许安若好生休息,自己专心开着车。 许安若看似抱着背包闭目养神,实则意识下沉,继续她未完成的培养水稻工作。 昏暗的夜色中,小货车沿着道路疾驰,颠簸着朝远方的沪城驶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突兀的爆破声响彻天际,小货车猛地一震,随即车身开始剧烈摇晃。 郑师傅脸色大变,急忙踩下刹车,车子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紧急停下。 许安若猛地回归意识,睁开眼道:“爆胎了?” 郑师傅的脸色警觉,点点头,迅速解开安全带:“你在车上待着,我下去看看。” 说完,他便拿着一根铁棍和一把手电筒,跳下车去查看情况。 后车厢的白皓明和沈芊芊也被惊醒了,后他一步跳下车。 借着手电筒的光线,他们看到左前轮已经完全瘪了下去。 再看路面状况,猛然发现地上散落着数枚尖锐的铁钉,显然是有人故意撒在路上的。 白皓明蹲下身,捡起一枚钉子看了下,神色大变:“不好,这是有人设了陷阱!” 话音刚落,路旁的树林中突然窜出几道黑影,他们手持棍棒,脸上蒙着布,气势汹汹地朝货车逼近。 为首的劫匪狞笑着喊道:“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郑师傅脸色一沉,握紧手中的铁棍,侧头对沈芊芊道:“你快上驾驶座躲着。” 沈芊芊紧抓着白皓明的手臂,问郑师傅:“那他怎么办?” 白皓明反手将她往车门方向一推:“别管我,快上车!” 沈芊芊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白皓明坚定的眼神,只得含泪点了点头,转身爬上了驾驶座。 她锁上车门,看见隔座的许安若正透过车窗注视外面的情况,脸色丝毫不见紧张,不禁一愣:“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怕?” 许安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怕有什么用?” 沈芊芊一时语塞,正想再问,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她赶紧转头看向窗外,只见白皓明和郑师傅已经与那几个劫匪交上了手。 第217章 危机解除 白皓明动作敏捷,一拳一脚颇有劲道,几下便将一个劫匪打翻在地。 郑师傅虽然年纪稍长,但经验丰富,手中的铁棍挥舞得虎虎生风,几下就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然而,在寡不敌众之下,他们俩人还是防守不及,挨了棍击。 沈芊芊紧张地趴在车窗上,看得惊叫连连。 许安若眉头微蹙,忽然解开安全带,伸手拉开车门。 “你要干什么?”沈芊芊紧张地问。 许安若没有回答,直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她眼中闪过一丝锋锐的光芒,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绕到正在与白皓明打斗的劫匪身后,抬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对方后颈。 那劫匪没来得及反应,便两眼一黑,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白皓明和郑师傅见状,不由得一愣,劫匪们也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姑娘,手上动作放缓。 许安若却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捡起劫匪掉落在地上的木棍,脚步轻移、身形如风,转眼间便冲入了劫匪群中。 木棍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她的动作迅捷,招式精准,棍影如雨点般落在劫匪们的身上。 劫匪们根本来不及招架,被她的攻势打得东倒西歪。 白皓明深受鼓舞,夺过一个劫匪的棍棒,气势凌厉加入其中。 郑师傅也不甘落后,奋起反击。 三人合力之下,没过多久,所有劫匪就像秋风扫落叶般,被打得七零八落。 他们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郑师傅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干得漂亮!” 许安若和白皓明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为首的劫匪大喊一声:“撤!快撤!” 可郑师傅又怎么可能让他们逃跑。 他提着棍棒,将一众劫匪收拾得老老实实,并对白皓明道:“你去车厢取麻绳,把他们捆起来,送到附近的公安局。” 白皓明应了一声,取来绳索,和郑师傅一起将劫匪们五花大绑。 劫匪们一听要被扭送去公安局,一个个垂头丧气,嘴里还不停地求饶。 危险解除,沈芊芊也从车上下来帮忙。 她的目光时不时瞥向许安若,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解决完劫匪,郑师傅满眼赞赏,问许安若:“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好的身手,什么时候学的?” 一旁的白皓明抢先道:“这个我知道,是在初中的时候吧。” 说完,他侧头问许安若,眸色熠熠生辉:“我说得对吗?” 许安若笑着点头:“没错,你还记得呢?” “当然了忘不了!”白皓明的尾音带着一丝缠绵的韵味。 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暗恋上安若,又怎么可能忘记! 许安若忆起过往在校时光,那是她回忆里难得的宁静和美好,仿佛隔着一层薄纱,恍如隔世。 白皓明定定地望着许安若,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情感,既有对过去的怀念,也有对未来的怅然。 沈芊芊见他们有着过去共同的回忆,心中酸涩难当。 那些她未曾参与的时光,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他们隔开。 可是过去的早已过去,白皓明的未来,注定是属于她的! 沈芊芊想到这,深吸一口气,换上关切的面容,拉着白皓明的手臂,声音柔软道:“白皓明,你刚才挨了一棍,让我看看伤得怎样,可别伤到骨头了!” 白皓明皱了皱眉,试图抽回手:“我没事,不用看了。” 沈芊芊却不依不饶,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不行,我得确认一下,不然我不放心。” 白皓明看了许安若一眼,见她已经转移目光,将注意力放在瘪掉的车轮上,不由泄气,任由沈芊芊摆弄。 “我去换轮胎。”郑师傅说完,去车上拿备用轮胎。 许安若则拉开车门,上车拿工具箱。 白皓明想要帮忙,却被沈芊芊缠着不放,只好看着郑师傅和许安若蹲在左前轮旁边,一个卸轮胎,一个递工具。 不用郑师傅开口,他所需要的工具就被递到面前,本就娴熟的换胎动作更加迅速了。 没过多久,轮胎换完。 郑师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颇为意外地看向正在收拾工具的许安若:“以前修过车?” 许安若合上工具箱,笑了笑道:“见人修过。” 她没说谎,只不过那些记忆并不属于这个时空罢了。 她的眸光飘远,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将工具箱放回原位。 白皓明听着她与郑师傅的对话,这句“见人修过”,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陆宇川,明媚的心情顿时变得糟糕起来。 他抿了抿唇,脸色有些阴沉,连沈芊芊在一旁说什么都没听进去,脑海中全是许安若和陆宇川站在一起的画面。 许安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眼他胳膊上缠上的纱布,问道:“伤得怎样?” 白皓明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没事,就是破了点油皮。” 一旁的沈芊芊咬了咬唇,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打断两人对话:“既然轮胎已经修好了,我们还是赶紧上车赶路吧,别耽误时间了。” 郑师傅点头道:“将这些劫匪扔进车厢,我们继续出发。” 车子重新启动,朝着最近的公安局驶去。 劫匪们蜷缩在车厢角落,满脸不安,对白皓明和沈芊芊说尽好话,希望他们能放了自己。 沈芊芊很享受他们的奉承,借机给他们开展人生教育。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上有老下有小,家里穷得都快啃树皮了......” 听着劫匪们的不断哭穷声,沈芊芊长叹道:“等再过几年吧,再过几年就好了。” 到时候改革开放,一切就会好起来。 白皓明对现在的国情持悲观态度:“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沈芊芊语气坚定:“我相信,我们国家会越来越好的!” 白皓明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车厢内渐渐沉默下来,唯有货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回荡。 第218章 抵达白家 前车的驾驶室,也谈论起跟劫匪有关的话题。 刚才上车后,许安若为郑师傅后背的棍伤上了药。 郑师傅这才得知她还是一名大队上的医生,不禁感慨:“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许安若失笑:“那可多了去了。” 有了刚才的共同应对抢劫一事,他们更加熟悉起来。 许安若听到后面的求饶声,问郑师傅:“是否经常会在运输途中遇见抢劫?” 郑师傅握着方向盘,目光凝视着前方的夜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走夜路时遇到的多。我们运输队还算运气好点,一般劫道大都是附近的社民,也就是图个财。一旦遇上,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损失点货物钱财,通常不会伤及性命。” 许安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还有别的什么单位更糟糕?” 郑师傅沉默了片刻,声音压低了几分:“军队。” 许安若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微微蜷起,联想起在粤城时听许父说起临省发生抢劫军车一事。 当时的她只是随耳一听,并未往心里去。 现在想来,这世道比她想象的还要更不太平,偏偏陆宇川是一名部队军官...... 郑师傅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道:“你想啊,军队出动押运的,那都是昂贵的战备物资,一旦得手,就是破天的财富。 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专挑这种硬茬子下手。不过,军队也不是吃素的,真遇上了,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去年冬天,我就听说过一桩事。一队押运军火的士兵在途径临省的半路上被劫了,双方打得那叫一个惨烈,最后谁也没讨到好,物资毁了,人也伤亡惨重。” 许安若的呼吸微微一滞:“那后来呢?” 郑师傅摇了摇头:“后来?后来上头派人查了,可这种事涉及面广,哪那么容易查清楚?最后不了了之了。 不过自那以后,军队押运的路线和时间变得更加保密了,就连我单位也组织了好几场安全培训,强调运输途中要格外小心。” 许安若的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中的道路仿佛没有尽头。 他会不会也遇到过这样的危险? 许安若的脑海中浮现出陆宇川的身影,那个总是眉峰冷峻、目光沉稳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思念。 过了一会,她低叹道:“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郑师傅应和:“是啊,那些战士身着戎装保家卫国,不应该折损在那些个亡命之徒手中。” 大概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中途的一个小县城。 众人将十来名劫匪送至公安局,录完口供后,在值班公安的目送中继续连夜赶路。 夜色如墨,悄然褪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清晨的雾气缓缓升腾,像一层轻纱笼罩大地,小货车在迷雾中驶入沪城,停在白家老宅门口。 白夫人和她的大儿子从屋内走出来,见到从后车跳下来的白皓明,白夫人立即拉着他的手臂仔细打量,泪水湿了眼眶:“明明,你可算回来了!” 白皓明焦急问道:“妈,爷爷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医院吗?” “你爷爷从医院回来了,说是……说是……”她的声音哽住,泪水便止不住地滑落。 白皓明的脑袋“嗡”地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扭头对他大哥道:“大哥,你帮我招待一下郑师傅和安若他们,我先去看爷爷。” 说完,他又看向许安若,神色有些迟疑。 许安若道:“你先去吧,有需要再叫我。” “嗯!”白皓明说完,扭头跑进家宅,很快消失不见。 白夫人迟疑一瞬,也让大儿子好生招待,随后追白皓明而去。 白皓明的大哥先是郑重地跟郑师傅握手,感谢他连夜送自己弟弟回家。 待两人寒暄完,沈芊芊大大方方地上前打招呼:“白大哥您好,我叫沈芊芊,是白皓明的好朋友。我爸叫许思远,他是沪城大学的教授,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他。” “原来是许教授的女儿,幸会。”白家大哥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客套笑容,令人看不出真实情绪。 随后,他的目光转移到许安若身上,笑意变得真切许多,眸色温和:“安若,你也回来了。” 许安若浅笑道:“白大哥,好久不见。” 她曾经见过白大哥去学校找白皓明,白皓明特意为她介绍道:“这是我大哥,白皓轩。” 当时他也像现在这样,笑得温和而真诚。 只是相较上次,他的眸底还暗藏着一抹隐忍的悲痛。 “确实,你们这一路辛苦了,快进屋坐。”白皓轩招呼几人进屋。 郑师傅昨晚已经听闻白老爷子病危,摆手道:“我就不进去添乱了,改天吧!” 自家现在也确实不便招待客人,白皓轩面带愧色道:“我在招待所订了房间,那就先让人送您过去休息。” “我自己找过去就好,你去忙你的吧。” 郑师傅说完,扭头问沈芊芊:“我帮你把铺盖送回家?” 沈芊芊根本不想走,“先放您那,晚些时候我再去找您。” 郑师傅没再多说,转而看向许安若:“你呢?先送你回家?” 他只知道两人都是沪城的,却不知道她们回同一个住址。 许安若直言道:“我在这先等一会,您开了一整夜的车,快先去招待所休息吧。” 郑师傅点头:“那行,我明儿一早启程回公社,要是需要搭车,晚上来找我说一声。” “好。”许安若笑着应下。 白皓轩叫来一个常年在家里帮忙的远房亲戚,让他跟车指路。 待郑师傅开车离开,白皓轩邀请许安若和沈芊芊进屋。 白家老宅是一所古色古香的大宅院,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透着一股岁月的厚重感。 走进红木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庭院,庭院中央铺着青石板,设有假山、水池、花坛等精致景观。 可整座宅院的氛围,却弥漫着悲伤和萧条的气息。 白皓轩边引路边问起许安若下乡后能否适应,许安若表示一切顺利。 沈芊芊不甘冷落,主动说起白皓明在乡下的情况,夸赞他勤奋好学、团结友爱、艰苦耐劳等等,全捡好听的说。 白浩轩:“......” 她说的人,确定是自己弟弟么? 第219章 疑是故人来 许安若跟着白浩轩来到茶厅,在铺着精美垫子的老式沙发上落座。 一个中年妇女端来三杯茶水,见到沈芊芊,她的眸色闪了闪。 上次这位姑娘前来,被夫人拒之门外,这次倒进了一步...... 就在她放下茶杯,正要撤退时,后院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白皓轩脸色微微一变,起身道:“安若,沈同志,你们稍坐。” 两种称呼,亲疏立现。 许安若微笑点头,让他自便。 沈芊芊则道:“白大哥,您以后叫我芊芊就好。您赶紧去吧,不用管我们。” 白浩轩微微颔首,转而吩咐送水的妇女:“王婶,您先陪着。” 王婶应声,待他一走,看向许安若,招呼道:“你们饿了吗?先吃点茶点,早饭马上就好。” “谢谢王婶,我们不饿!”沈芊芊抢先搭话,“您坐下歇歇。” 王婶看穿她想打探白家的心思,神色淡了几分,“早饭该做好了,我去厨房端过来。” 她离开后,沈芊芊的脸色顿时黑下来,歪眼睨视许安若:“白大哥怎么对你这么好?” 许安若:“......” 她瞥了一眼,懒得搭理。 “祸水!”沈芊芊嘟囔一声。 许安若脸色变得冷凝,浑身气势凛厉:“你说什么?” “我......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沈芊芊吓得往侧边移了移,拉开两人距离。 许安若冷声威胁:“再敢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敢!这可是在白家!”沈芊芊色厉内荏道。 许安若嗤笑:“那你就永远不出白家的门了?” “我,我不跟你待一块!”沈芊芊心生怯意,立即朝茶厅外走去,险些撞上端着托盘走进来的王婶。 也就在这个时候,白皓明出现在许安若视野中。 他见沈芊芊连声向王婶道歉,却并没停下脚步,径直走到许安若面前,恳切道:“安若,你跟我去见一下我爷爷吧。” “好。”许安若从沙发上站起来,与他并肩出门。 沈芊芊想要跟上两人,却被王婶拦下,软中带硬将她带去偏厅吃早饭。 另一边,许安若随白皓明来到内院,见正厅有不少人。 他们或坐或站,如出一辙带着悲戚气息。 看见许安若来到门口,各种或为打量或为怀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许安若视若无睹,只朝唯一认识的白浩轩点点头。 白浩轩迈过门槛,温声道:“安若,请跟我来。” 刚才的争吵,是白皓明跟家里的长辈表明请许安若给爷爷看病,遭到强烈怀疑和抵制。 白老爷子过去身份特殊,这些年来遭到不少报复性暗杀,简直防不胜防。 哪怕在这弥留之际,也不该让陌生人接近他。 白浩轩过来后听到原委后,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希冀。 由于亲弟弟暗恋对象的关系,他对许安若的了解,远比许安若认为的一面之缘多。 她能起死回生,还自己治好了医生断言希望渺茫的受损声带。 说不定真有办法救治爷爷! 白浩轩掩下情绪,细细询问弟弟有关许安若在乡下给人治病的情况,听完后,当即力排众议,让白皓明去请许安若试一试。 许安若一踏进上房,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绕过屏风,内室的一切映入眼帘。 老人静静地躺在雕花大床上,脸颊深深凹陷,皮肤苍白如纸,透着一股病态的透明感。 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如今黯淡无光,像是被无情的岁月磨去最后一丝光彩。 整个人仿若陷入一片无边的沉寂,呈现出一股油尽灯枯之感。 床前照顾的白父俯下身,凑近老人道:“爸,明明请他从医的同学来了,给您看看。”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抹微弱的光芒,转过头来,突然光芒大盛:“莹莹!” 说完,他颤抖着手指朝许安若伸去,语气充满急切与喟叹:“莹莹,你终于回来了……” 说完,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喜悦,仿佛在这一刻,生命重新焕发光彩。 许安若与屋内众人面面相觑,走过去,握住白老爷子伸出的手掌。 不等她调用异能探视内情,白老爷子突然甩开手,目光充满戒备:“你不是莹莹,你是谁!” 白皓明快步上前,蹲在白老爷子身边安抚道:“爷爷,她叫许安若,是我的初中同学,也是好朋友。她的医术非常高明,我特意请她来给您看看。” 白老爷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许安若身上,仿佛在努力分辨着什么。 听孙子解释完,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化为轻轻一叹。 这一声叹息,仿若与这个世界做最后的诀别。 白老爷子缓缓合上眼睛,呼吸越来越弱...... 见此情形,白夫人捂住嘴巴,眼泪止不住滴落。 白父和白浩轩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查探情况。 室内的悲恸与恐慌气息冲破天际。 “爷爷!”白皓明悲痛大呼,紧紧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就在这时,许安若以猝不及防之势,迅速捏开老人的嘴巴,将一颗急救药丸塞入他的口中。 “安若?”白皓明的声音哽塞,心中重新燃起一股微弱的希望。 许父瞬间扭头盯住许安若,眼中充满惊疑:“你给老爷子吃了什么?” “一颗急救的药丸,拿水来。”许安若一手搭在白老爷子脉搏上,语气冷静吩咐。 白浩轩赶忙从桌上端来一杯温水,轻轻扶起老人的头,小心翼翼地将水喂入他的口中,让药丸顺利咽下。 白父下意识想要阻止,可手刚伸到一半,却挣扎片刻重新收回。 老爷子已经这样了,再坏,又还能坏到哪儿去? 第220章 身世疑云 白父抿紧嘴唇,眉头深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的老人,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白夫人的哭声已然停止,她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眼中交织着希冀与恐慌。 房间里的气氛格外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老爷子脸上,屏息凝神,不放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 许安若暗中催发药效,不久后,白老爷子的胸脯重新开始微微起伏,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众人见了,不约而同地长呼一口气。 许安若收回手,神情凝重道:“白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暂时稳定了下来,但他似乎没了求生意志。若他放弃生命,药石惘闻。”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众人刚刚升起的希望。 老爷子一生波澜壮阔、跌宕起伏,早已勘破生死。 要怎么做,才能唤醒他的求生意志? 白皓明灵光一闪,猛然看向白父:“爸,爷爷口中的莹莹是谁?” 白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你爷爷的一位故人。” 至于怎样的故人,老爷子刚才的激动模样,足以表明一切。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床上的老人。 白皓明又问:“那她现在在哪里?我们想办法请她来看望爷爷!” “爸也不知道。”白父摇头叹息,他只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名叫乔莹莹,却从未见过。 白浩轩出声道:“肯定还有其他人认识她,我们多方打听,一定要将人找到。” 白皓明瞬间想到什么,看向许安若:“安若,你听你爸妈提起过吗?” 许安若摇头。 白父急声道:“我想见见许教授。” “没问题,不过我觉得,您也可以跟我另一个爸爸打探消息。”许安若说完,眉心微动。 她还没亲自确认一件事:自己是否真是沈家人...... 白父一听,这才猛然想起许家真假千金一事,神色懊恼:“瞧我,差点忘了。” 这时,白皓明突然一拍手:“芊芊正好在家里,她从小在沈家长大,或许知道些什么。” 白浩轩见他提及沈芊芊的语气格外熟稔,瞳孔微缩,余光留意许安若的神色。 见许安若神情自若,仿若早已习以为常,更感不妙。 但此刻他暂且顾不上这些,众人立即移步去找沈芊芊。 离去前,白父叫外面候着的二弟进屋陪护老爷子。 等他们一走,白二叔立即叫上家庭医生:“快跟我进屋,看看老爷子怎么样了?” 刚才他听到侄子近乎绝望的呼唤,险些以为父亲大限已至。 现在听大哥说病情稳定下来,简直难以置信。 家庭医生洪大夫动作轻盈地给陷入熟睡的白老爷子检查身体,瞳孔越睁越大。 “怎么样了?”白二叔弓着腰,焦急地低声询问。 洪大夫再三检查,确认无误后,面露惊叹:“奇迹,奇迹啊!白老爷子的病情真的稳定下来了!” 白二叔一脸喜悦,追问道:“那是不是我爸迈过这个坎了?” “现在还说不好,你先密切观察着,我去找刚才那姑娘。” 洪大夫迫切地想知道,她到底是怎样将老爷子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 白二叔却不让他走:“她现在跟我大哥还有事,先别去打搅。你放心,我大哥肯定会留她在家里照顾我爸的,你们以后有的是切磋时间,快先跟我详细说说我爸现在的身体状况。” 洪大夫拿了白家的高薪,没办法,只好耐着性子,将检查的结果详细道出。 前院偏厅。 沈芊芊百无聊赖地搅动着碗中的营养粥,神情略显沉郁。 王婶谢绝了她共餐的邀请,站在一旁,仿佛在监视犯人一般,寸步不离。 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厅内的安静。 白父一行人匆匆走进来,神色各异。 王婶心头一紧,正欲上前询问,却见白父摆了摆手,示意她暂且退下。 她只得退出门外,回头望了一眼,随即走开。 厅内,沈芊芊立即放下手中的汤勺,起立站好。 “你就是芊芊吧。”白父摆出一副和善的面孔。 沈芊芊猜出他身份,弯腰见礼:“白叔叔您好。” “坐,坐下说。”白父伸手示意。 待众人落座,白皓明简明扼要道出寻人原委,问起她关于沈家亲眷的消息。 沈芊芊一听,仔细地回想了一遍家里的情况,突然眼睛大亮:“肯定是我妈那边的亲戚!” “怎么说?”白皓明倾身追问。 “我爸祖祖辈辈都在农村,唯有我妈,她是几十年前逃荒到红星公社的。而且当时她生过一场大病,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娘家可回。” 沈芊芊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震惊地看向许安若。 既然乔奶奶是白老爷子故人,那她身份肯定不一般。要是妈妈真与乔奶奶有什么血缘关系,那许安若算什么? 一时间,她的脑海一片混乱,连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白父听到这则消息,精神一振,又问了些沈家的情况。 许安若见沈芊芊不知在想些什么,毫无反应,索性将自己了解的沈家信息全部道出。 白父听完,立即对大儿子委以重任:“爸现在走不开,这条重要线索就由你跟进。” “好,我现在就去做准备,尽快出发去向阳大队。”白浩轩说完,看了沈芊芊一眼。 沈芊芊还沉浸在自己慌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白浩轩就没请她帮忙引路,急匆匆走了。 白夫人忧心忡忡,追出去帮大儿子收拾行李。 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白父则请许安若留在宅中,帮老爷子好好医治。 许安若此番回沪市本就为了给白老爷子看病,就答应下来。 白父深表谢意,随即去找人寻找别的线索。 短短时间,偏厅里只剩下白皓明、许安若和沈芊芊三人。 白皓明感激道:“安若,我就知道你有办法,真不知该怎样感谢你才好。” 许安若笑了笑:“那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你说!”白皓明挺了挺胸膛,为自己能派上用场感到自傲。 “帮我去一个招待所找陆宇川。” 许安若话音刚落,就见白皓明双肩双肩萎靡下沉,变得沉默起来。 她不为人所难,道:“要是不方便,我自己去找也行。” “别!你别走,我爷爷离不开你!”白皓明赶忙阻止。 沈芊芊刚从震惊中回神,又听到这么一句话,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白老爷子离不开许安若? 难道她真的能救活白老爷子? 这怎么可能!!!!!! 第221章 再次陷害 白皓明完全没顾及思绪凌乱的沈芊芊,勉强提起精神,对许安若道:“我现在就帮你找人。” 说完,他将桌上的另一份还有温热的早餐推到许安若面前,目光关切:“你先吃饭,然后到客房休息。有什么需要,就找王婶。” 等许安若应下,他这才看向沈芊芊,见她神色扭曲,不由一愣。 沈芊芊触及他的目光,猛地变脸,挤出一个笑容:“我陪你一起去找陆宇川。” “不用了,你吃完早饭就先回家吧。”他不想许安若误会。 沈芊芊却缠着不放:“我已经吃完了,不急着回家。” 白皓明强忍不耐:“别忘了,你还有要事在身。” 沈芊芊想说等大队上另外两个人到了,明天再办也不迟。 可触及白皓明那烦躁的目光,只好偃旗息鼓,郁闷道:“那走吧,一起出去总行了吧。” 白皓明细细交代王婶,让她好好照顾许安若,这才与沈芊芊一同离开家。 到了外面路上,沈芊芊假装好奇地问起乔莹莹的身家背景。 白皓明表示一无所知。 “那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爷爷还好吗?”沈芊芊道出另一个格外关心的问题。 白皓明感到后怕:“我爷爷受到大喜大悲的刺激,险些承受不住,幸好有安若在,才抢救回来。” 沈芊芊却抱以怀疑:“她的医术真就那么强?” 白皓明瞥了她一眼,没再搭话。 医术强不强,他还没法确定,但安若手里的药,的确有奇效! 沈芊芊见他不说话,又道:“她到底从哪学来的本领?” 白皓明腹诽:我怎么知道? 以前上学时,也没见她钻研医道啊! 要说粤城那短短月余时间,也不足以培养出一个医学天才...... “你说,会不会她根本就不是许安若!”沈芊芊突然惊声道。 白皓明心头一跳,却语气坚定:“不!她就是安若!” “你怎么这么笃定?” “若是他人假扮,我绝对能感觉出来!” 正好走到岔路口,白皓明又道:“你回家吧,我走了。” 沈芊芊站在原地,望着他毫不留恋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的滋味,别提有多糟糕了。 良久,她才收拾心情回家。 刚走到家门前,就听见屋内隐约传来父母的争吵声。 她按响门铃,许母很快出来开门,一脸惊喜地拉着她的手:“芊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在乡下过得怎么样?累不累?” 此时的她完全忘了沈芊芊执意下乡时的不快,也忽视了沈芊芊从小在乡下长大,早已熟悉乡下生活。 沈芊芊敷衍地回了几句,与许母一起往里走。 屋内的许父发现来人是她,不禁感到疑惑:现在乡下正忙着秋收,怎么有时间回来? 不过,见到沈芊芊,他掩下心思,温和带笑:“芊芊回来了。” “爸!”沈芊芊热情洋溢地喊了一声,扮演贴心小棉袄的角色,“我可想你了!” 许父笑起来。 一旁的许母吃醋:“就不想妈?” 沈芊芊娇笑:“哪能啊!我最想您了!还想再吃一顿您做的梅菜扣肉!” “小馋猫!”许母点了点她鼻子,开怀大乐。 在沈芊芊的特意讨好卖乖下,许家压抑的气氛变得其乐融融。 不久,许父问起她回家是否有要事,沈芊芊就把大青山打算开辟药田,寻找药厂合作的事简短道来,略去了请许父帮忙搭桥引线的心思。 比起请许父出面,她更想让白皓明参与进来,反正现在白皓明也在沪城,有的是机会。 许母一听,顿时感到不满:“就算你是沪城人,也不能把这个重担落在你一个人身上啊!” 沈芊芊当然不会说是自己招揽的事,只道:“不是我一个人,大队长还另外派了两个,他们傍晚到沪城,到时候我去客运站接一下。” 许父抓住重点:“你们怎么没一起出发?” 说起这,沈芊芊突然话题一转:“爸,白老爷子病危的事,您知道吗?” 许父回道:“爸听说了,只是我们两家没什么来往,就没上门探望。” “白皓明接到消息,昨晚连夜赶回白家,我就跟着一起回来了。”沈芊芊说完,神情微微一滞。 内心挣扎片刻,她接着道:“姐姐也跟车一起回来了。” 就算她不说,许安若也迟早会回家,倒显得她小肚鸡肠,故意瞒而不报了。 许父闻言眼睛大亮:“哦?她在哪儿?” “留在白家,给白老爷子看病。”沈芊芊闷声回道。 许父顿时感到担忧:“传闻白老爷子的病情很不乐观,若若这个时候插手,肯定艰难。” 说完,他立即拿起一串家门钥匙:“爸去白家一趟。” 许母追了几步:“你让她别逞能,赶紧回来!” 许父摆摆手,推出院子里的自行车,迅速骑车离去。 他一走,沈芊芊违心道:“妈,您是不知道,姐姐的医术可厉害了!” “是么?你跟妈好好讲讲!”许母将信将疑。 沈芊芊简单地将许安若救治孕妇的事说了说,随后故作好奇道:“她是不是从小就学医了啊?” “哪有!”许母立即否认,随后再一想,又道,“不过你奶奶的祖上出过名医,可能有些遗传的天赋。” 沈芊芊:......这也可以? 突然,她瞪大眼睛:“不对啊!要遗传,也该遗传到我身上才是吧?” 母女俩面面相觑,一时失了言语。 沈芊芊打破沉默,幽声道:“妈,你有没有感觉姐姐挺奇怪的?” “当然有,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她以前可乖了,哪会像现在这样......”许母絮絮叨叨地说起许安若的不是。 重点可以用两个字归结:不孝! 沈芊芊:“......” 她忍耐着听完,突然抛出一个问题:“她会不会是别人冒充的?” 许母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摇头:“那不会!” “可怎么解释她突然多了一身本事?您刚才也说了,她性情大变。” “这......” 沈芊芊眼珠一转,继续蛊惑:“妈,这事不差个水落石出,您也不放心吧!” “怎么查?”许母的思维被她牵着走。 沈芊芊笑道:“这个简单,咱们就把疑问跟革委会的人说,他们一定会引起重视的。” 革委会赵主任在许安若身上栽了不少跟头,得了举报,一定会大查彻查。 凡是跟间谍沾上边的人,不死也会脱层皮! 第222章 百年难遇的天才 许母没瞧见她隐秘的得意之色,迟疑道:“这不好吧......” 沈芊芊收起心中的笑意,再接再厉道:“没什么不好的,咱们也是为了家宅安宁啊,白家的例子生生摆在眼前,谨慎些总不会出错。” “那等你爸回来,先跟你爸说。”许母还是没勇气承担这么大的事。 沈芊芊却道:“千万别跟我爸说,他和二哥都被姐姐迷惑了,说了只会坏事。” 许母仍犹豫不决,沈芊芊道出杀手锏:“若姐姐真是间谍,被她察觉到,肯定会杀人灭口。” 此话一出,许母脸色变得煞白。 “妈,姐姐的身手我是见过的,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遭遇了劫匪......”沈芊芊夸大其词,重点渲染许安若对抗劫匪时的狠厉与残忍。 许母听得险些站立不住,赶紧倒杯水压压惊。 沈芊芊使尽浑身解数,终于忽悠得受危言耸听陷入恐慌的许母走出家门,两人一同朝区革委会走去...... 另一边,白皓明心情复杂地走进许安若所说的招待所,告知前台服务员自己寻找陆宇川。 服务员见他不知道具体房间号,出于客户信息保密原则,只好拒绝他。 白皓明使了些小伎俩,最终查得准确房间号,上楼敲响房门。 然而,屋内却毫无动静。 他只好借了前台的纸笔,刷刷刷写下两行字,请服务员转交。 此时的陆宇川在代理主任的相送下,从革委会办公大楼走出来,正好撞见大门口与保安说话的沈芊芊和许母。 他心里顿时产生警惕,走过去肃声道:“阿姨,沈芊芊,你们来这做什么?” “宇川?”许母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早在革委会?” 她瞥了眼陆宇川身边的人:“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陆宇川道:“没有,我来办点事,您呢?” “我......”许母迟疑地看向沈芊芊。 沈芊芊忙道:“我们路过,路过而已。” 陆宇川却根本不信她的鬼话,正要再问,却听路边的保安道:“蒋主任,他们是来找您的。” 旁观他们对话的蒋主任一听,顿时起了兴致:“是么?找我什么事?” 沈芊芊:“......” 许母紧张地摆手:“不不,我们找赵主任。” 蒋主任与陆宇川对视一眼,道:“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许母却紧抿双唇不说话了。 沈芊芊也没办法当着陆宇川的面举报许安若。 场面一时安静而尴尬。 陆宇川道:“蒋主任,我先跟她们谈谈,您先回去吧。” “好,有事随时找我。”蒋主任说完,与陆宇川握了下手,转身回大楼。 陆宇川眉眼微压,对许母和沈芊芊道:“请跟我来。” 他将两人带到附近的公园一角,眼见四周无人,犀利发问:“到底什么事需要找赵主任?” 许母咬咬唇,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紧紧注视陆宇川:“你能做到公私分明吗?” “妈!”沈芊芊大叫一声,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强掩慌张,“爸该回来了,我们快回家吧。” 许母却掰开她的手,“这事不搞清楚,妈晚上都会睡不着。” 沈芊芊:“!!!”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那些危言耸听的言论,到头来却成了这样的后果。 沈芊芊凑到许母耳边悄声道:“妈,他可是姐姐的对象啊!” 许母一个激灵,眸色惊疑:“宇川,你什么时候跟若若确定关系的?” “就在前些天。”陆宇川解释了一句,又道,“我是若若的对象不假,但我同时也是一名军人。您可以不跟我说实情,却不该轻易被人蒙蔽心智,若实在勉强,我这就去找许教授一问究竟。” “别!”许母和沈芊芊异口同声道。 要是被丈夫(爸爸)知道了,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 “我相信你,我说。”许母不顾沈芊芊的阻拦,将怀疑许安若是他人冒充的事仔细道来。 陆宇川听完,脸色已经冷若冰霜,如刀似剑的目光飞射向沈芊芊。 沈芊芊低垂着头,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陆宇川收回目光,恢复一副惯常的俊冷神色,“阿姨,借一步说话。” 许母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沈芊芊想要跟上,却被陆宇川一个眼神盯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公园深处。 她双手抓着头发慢慢蹲下来,痛苦地闭上双眼,内心无声嘶吼: 为什么会遇到陆宇川! 为什么! 为什么连老天爷也要跟她过不去! 她怎么就那么命苦啊啊啊...... * 陆宇川将沈芊芊暂时屏蔽后,停下脚步面对许母:“阿姨,您的疑虑我完全理解,但我必须告诉您,若若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 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判断,更是军方和警方经过详细调查后得出的共同结论。” 许母闻言脸色骤变,眼中尽是震惊:“你是说……已经调查过她了?” 陆宇川点了点头,神情严肃:“没错,若若的身份已经经过多方核实,确认无误! 她的能力和天赋远超常人,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不能以看待常人的目光看待。 或许在过去的生活和学习中,她早已展现出了一些与众不同的特质,只是您未曾留意到。” 许母一时语塞,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过去的点滴。 没了沈芊芊的影响,她的神智逐渐变得清醒。 “若若的学习能力确实非同寻常,琴棋书画、歌舞才艺,就没有她学不会的。就连武术这种需要长期磨炼的技能,她也能迅速入门,练就一副完全不输于男人的好身手。 她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可我竟然一点都没意识到她的与众不同……” 许母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语气中夹杂着满满的自责与困惑。 第223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第223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陆宇川听完许母懊悔的话,道:“别的暂且不提,单说在粤城的那段时间,若若为了学医,几乎废寝忘食。 她不仅全力汲取闫大夫为她规划的医学知识,还跟随闫大夫去了医科学院参与医学实验,甚至随同出诊,亲身实践。 在您看不见的地方,她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至于身份,您可以反过来想想,有哪个间谍胆敢像若若这样活出自我,就不怕暴露身份惹来杀身之祸么?” 许母听他这么一说,更加确定许安若就是自己的女儿无疑了。 心中的恐惧源彻底消灭,她露出轻松的笑容:“宇川,阿姨谢谢你,以后再也不会怀疑了。” 陆宇川却神色一肃,目光直视许母:“阿姨,我想请您仔细想一想——如果没有沈芊芊,您还会有产生这种怀疑吗?” “这……”许母瞳孔轻颤,一时语塞。 她回想起过往,若不是沈芊芊今日提起,她即便再生气,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现在想来,若若是不是她亲手养大的女儿,又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许母越想越觉得心惊,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若若的怀疑,或许并非源于性情大变,而是被芊芊的言辞所左右。 陆宇川见许母神情动摇,继续说道:“您也看到了,沈芊芊对若若的恶意从未减少,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意图构陷若若了。她的言行,您难道还看不清楚吗?” 许母张了张嘴,下意识想为沈芊芊辩解,可那些怂恿的话犹在耳旁,根本容不得她否认。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沈芊芊那些看似关心实则挑拨的言辞,心中阵阵发寒。 陆宇川见状,语气更加犀利:“如果沈芊芊构陷成功,出事的绝不会是若若一人,您跟许教授,还有您的两个儿子,谁也躲不掉! 您是否真要为了沈芊芊这么个心性恶毒的女儿,将家里所有亲人全部拖下水?” 许母的脸色瞬间苍白,后怕之余,她回想起沈芊芊平日里乖巧温顺的模样,再对比她背地里那些阴险的手段,心中又添了深深的失望与痛心。 就在这时,沈芊芊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妈,我刚看见草丛里有一条小蛇,吓死我了!” 许母下意识关切道:“有没有被咬到?” “没有,我不敢再一个人待着,就过来找您了。”沈芊芊装出一副余惊未了的模样。 此话一出,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许母瞬间明白她又撒谎了,神色变得格外难看。 芊芊的口中,到底有几句真话???!!! 沈芊芊却没察觉她的异样,看向陆宇川,一脸无辜道:“我妈都跟你说了吧,我可以解释。” 陆宇川冷漠地一勾嘴角:“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完,他就与许母道别离去。 待他走远,沈芊芊急声问许母:“妈,陆宇川都跟您说什么?是不是替许安若说好话?” 直到这时,她才看到许母乌云密布的神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许母面色隐忍着什么,一声不吭地往家的方向走。 沈芊芊暗道不好,赶忙追上,可任她怎么拐弯抹角地打听,许母仍然一言不发。 她怕自己一开口,又会被芊芊的花言巧语哄得找不着北。 还是先回家好好想一想,到底该怎样教育芊芊,才能将她的性子给掰过来...... 沈芊芊的一颗心直往下坠,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慌乱,声音尖锐地逼问道:“妈!您是相信我这个女儿,还是相信他一个外人?” 许母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神情严厉而冷峻:“芊芊!陆宇川是一名军人,还是部队的军官。你可以不相信外人,但你必须相信一名军人的品格和担当!” 沈芊芊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要她说,军人怎么了?军人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 可她也知道,自己爸妈对军人有着很深厚的情结,容不得她诋毁。 其实不止自己爸妈,当下的国内绝大多数人对军人都有很厚情感,发自内心的爱戴和感恩军人,称他们为“最可爱的人”。 许母见沈芊芊不再纠缠,便提步继续往前走。 然而,没走几步,她突然停了下来,眉头紧皱,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坏了,我忘记告诉宇川若若在白家的事了!” 说完,她顾不上多想,赶紧转身跑回刚才的公园, “妈!”沈芊芊站在原地,看着许母匆匆离去的背影,狠狠一跺脚,声音中带着不甘和愤怒。 许母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一口气跑回公园,却再也没找着陆宇川的人影。 第224章 重病用猛药 许思远携带礼物来到白家老宅门前,敲响宅门,道明来意。 开门的帮佣一听他是许安若的父亲,立即客客气气地请他入内,并叫人去告知家里的主人。 很快,白父便得到消息迎了出去,热情欢迎许思远的到来。 彼时许安若已经吃完早饭,正坐在客房的书桌旁执笔思忖。 白老爷子身份特殊,所用药物必然会经过多道检验,以确保无误。 如此一来,她就不方便使用空间里以异能催熟的药材,也不便用异能的手法制成所需药品。 想要速战速决,那只能先开方子,让白家人去抓药,再从熬药环节暗中施手。 许安若确定思路后,开始拟药方。 写着写着,她的动作渐渐停下来。 就像她跟白家人说的那样,白老爷子若没了求生意志,那再好的药也收效甚微。 那个乔莹莹是否还活着? 真的会跟自己有血缘关系吗? 要去哪里找人? 正当许安若脑海里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时,外面传来一阵交谈声。 爸爸? 许安若听到熟悉的声音,走出房门。 许思远见到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快步走过来:“若若,你果然在这里!” 许安若微微一笑,迎上前去:“爸,您怎么来了?家里一切都好吗?” 许思远回道:“爸听芊芊说你在这,家里都好,你不用担心。倒是你,下乡这几天,受苦了。” “您看我像受苦的模样吗?”许安若看出他眼中的疼惜,含笑反问。 许思远仔细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眼前的女儿非但没有半点憔悴,反而眉眼间透出一种久违的轻松与愉悦。 她的眼神璀璨如星,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前段时间她身上散发的冷漠与若有若无的隔阂,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温暖的光晕笼罩着,显得格外明媚动人。 “若若,你怎么看起来比在家里时还要精神?这乡下生活,难道比城里还舒坦?” 许思远说完,猛然想起沈家,心中顿时了然。 想必若若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感受到了新的亲情与温暖,才会如此容光焕发。 许思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可他不知道,许安若过得舒心自在,与沈家父子有些关系,却不是必然因素。 许安若轻笑出声:“爸,乡下的事,等回头再跟您说。” 说完,她看向许思远身后几步远的白父,道:“白叔叔,您来得正好,我针对白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拟了一个药方,请稍等一下。” 在白父的感激下,许安若走进屋,将最后的几个字写完,而后出门交给白父,直言道:“您要是确认无误了,就把这些药材找齐给我,另外再加一个火炉和药罐。” 白父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而后将药方仔细收起来,“好,我尽快。” 事涉父亲安危,白父歉声道:“许教授,您先跟安若好好聊聊,中午一起吃个便饭。我让厨房准备些特色菜,您尝尝我们家乡的风味。” 许思远推辞了几句,答应下来:“那就打扰了。” 白父连连道:“不打扰不打扰,倒是安若,帮上大忙了。” 许思远谦虚地笑了笑:“哪里哪里,若若还年轻,还需要多学习。” 白父又客气了几句,随即先去处理药方的事。 他走后,许思远立即问起白老爷子的病情,还道:“要是觉得棘手,就跟爸回家。” 许安若想起什么,道:“他的病因重在心,我先试试吧。” 或许白老爷子见到她,能更加几分活着的念头。 随后,许安若将父亲带到客院堂屋,泡上一壶茶,边喝茶边聊起她的下乡生活。 得知她成为一名赤脚大夫,许思远讶然:“你此去沪城医院的招揽,却在生产大队卫生院入了职?” 许安若一笑:“是啊,大队长给的待遇,沪城医院可给不了。” “哦?怎么说?” “我不用坐班,也不用巡医......” 许安若将李忠民许出的种种好处道来。 许思远听了:“......” 他还以为能有多高的工资呢,原来只是工作时间和自由度方面。 不过乡下的条件就那样,能给出这些,已经是大队长特批了。 恐怕也就只有若若,才会放弃大好前程不要,选择留在乡下。 许思远内心感慨万千,口中却只表示支持:“只要你开心就好。” 许安若笑道:“嗯,我过得真挺好的,您就放心吧。对了,爸,这两天您有见过陆宇川吗?” 许思远摇头:“没有,他来沪城了?” “是,来办点事。”许安若说完,朝外面看了一眼。 白皓明怎么还没回来? 许思远似乎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同,“你跟他......” 许安若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我们正在处对象。” “是么!什么时候的事?”许思远眉心舒展,显然很看好陆宇川。 “就在刚抵达乡下的那天晚上。” “那你怎么信上没说?” 许安若笑道:“我只是先试一试,免得他纠缠不休。” 许思远脸上流露出不赞同的神情:“感情的事岂同儿戏,一定要认真对待。” “知道啦,我认真的呢!”许安若笑应一声,可她那散漫无羁的神情,却令许思远更不放心了。 他又叮嘱了几句,随后问起陆家人的情况,许安若就将知道的说给他听。 时光仿若回到今年暑假之前,那时沈芊芊还没现身,父女俩个感情深厚,简直无话不谈。 临近晌午时,白父提着一大包药材走进客院,与他一起前来的,还有白家的家庭医生洪大夫。 引见一番后,洪大夫眉心皱得死死的,对许安若道:“你的药方我仔细斟酌过,里面有好几味药材的药性激烈,白老爷子身体虚弱,恐怕会遭受不住。” 许安若早知会有这一问,就将预备的说辞道出:“重病用猛药,才能迅速控制病情。” 洪大夫却仍然反对:“还是太冒险了。” 从医的人都知道,在危急关头,必须采取有效且直接的手段,而不是温和或拖延的方式。 可白老爷子身份非比寻常,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谁也担当不起啊! 也就许安若年轻不经事,敢开出这样的猛方。 想到这,他朝许思远挤眉弄眼,暗示他管管自己的女儿。 第225章 沈芊芊被抓了 许思远听了洪大夫的话,有着同样的担忧,接收暗示后,想了想道:“洪大夫,您是不是有更妥帖的治疗方案?” 洪大夫一噎,含糊道:“白老爷子的病沉积已久,还需长时间的精心调理。”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洪大夫则道出前来的另一个目的:“安若,你给白老爷子吃的是什么药,能不能给我看看?” 许安若摇摇头,面不改色地说谎:“那药仅有一颗,已经用掉了。” 洪大夫赶紧追问:“那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自己做的。”许安若神情自若道,“对了,也属于猛药范畴。” 洪大夫:“......” 白父听到这里,心中已有决断,他将药包递给许安若:“那就请安若多多费心了。” 许安若接到手里,淡笑道:“应该的。” 洪大夫还想问许安若用了哪些药材,却被白父抢先:“到中午了,我们一起去前厅用餐吧。” 许安若摇头:“白老爷子差不多快要醒了,我先熬药,你们先去吃吧。” 白父感激道:“那就辛苦你了,我让人把炉子药罐以及饭菜送过来,你抽空吃,别饿着。” 许安若点点头,待他们走后,就打开药包整理药材,开始忙起来。 白家前厅。 饭桌上已经摆好碗筷,待白父一行三人落座,厨房就开始上菜。 白父热情地给许思远和洪大夫满上酒杯,并邀请他们干杯。 许思远端起酒杯,却突然听见外院传来他妻子的声音。 很快,许母便被人带进来,一见到许思远,焦急道:“他爸,不好了,芊芊被革委会的人抓走了!”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许思远离开饭桌,快步走到她面前:“怎么回事?” 许母六神无主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是牵扯到革委会的赵主任,说是带回去调查。” 这话让许思远瞬间想起许安若的下乡地址被换一事,难道这件事跟芊芊有关? 许母又问:“他爸,那个赵主任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快想想办法啊!” 许思远听说过赵主任最近处境堪忧,但没回应,转身与白父告别。 就在他要走时,许母突然道:“若若呢?让若若一起回家。” 白父道:“她还有要事在身,我们先回去。” 许母却一反常态,非要许安若跟着走。 她怀疑这事是陆宇川所为,否则怎么那么巧,前脚芊芊想举报,后脚就以另一种形式进了革委会? 如果没猜错,那就只有许安若才能化解这场灾难了。 许父瞳孔微眯,似乎察觉到什么,强硬地将她带离白家。 白父将他们送至宅门口,表示“若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望着夫妻俩争执的背影,同样意识到不对劲的他顾不得招待洪大夫,转身往客院走去。 彼时许安若正站在屋檐下的火炉旁,调动木系异能,将药材中不需要的杂质尽数剔除,再放入炉上的药罐中慢火熬制。 听到赶来的白父说完家中变故,她敏锐地预感到许芊芊肯定做了什么,才会招来此等祸事。 可她回到沪城不到半天,又会去做什么? 而这件事,还跟自己有一定关系。 白父走后,许安若代入沈芊芊的的角度去想,很快便想到了陈莹莹,不禁冷笑连连。 沈芊芊啊沈芊芊,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出手害我? 就算有朝一日证实乔家是她的外家,那又怎么样? 且不说乔家的家境如何还一无所知,就算对方是华国权贵阶层,更能获利的,不该是你这个被吴淑兰心心念念的养女吗? 至于她,对乔莹莹感到好奇是不假,但也仅仅是好奇而已,她可从来都没想过要攀权富贵。 现在好了,把自己折进去了吧! 想到这,许安若眸色一转:陆宇川,是你吗? 这时,白皓明终于回来了,面露遗憾:“安若,陆宇川不在招待所,我留了张纸条,想必他看到后会找过来。” 许安若道:“好,谢谢你。” “是我该谢你才是。”白皓明温和笑道,“今天正好是周日,我回来路上遇到几个老同学,就耽搁了些时间,等急了吧?” 许安若笑着摇头:“没有。” “你吃过午饭了吗?”白皓明边说边看向厅内,见桌上摆放着食物,又道,“你先去吃饭吧,这边我来看着。” 许安若将最后一味处理过的药材放入药罐里,“不用看,小火熬着就行。” “那我再去端些饭菜过来,咱们一起吃。”说完,他就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许安若:“......” 有这么高兴么? * 吃完午饭,药也熬好了。 白皓明上手想抓药罐的手柄,被许安若拦下:“用抹布包着,以免烫手。” “好。”他阳光一笑,接过许安若递来的干净抹布。 他包着手柄倒出药汁,许安若拿筷子挡住快要掉出来的药材,空碗里渐渐盛满褐色汤药。 恰在这时,王婶来报:白老爷子醒了,请许安若过去一趟。 许安若望了眼热腾腾的汤药,眉眼挑了挑:看来白老爷子的精神状况,比她清晨探到的强了一些。 她让白皓明用托盘端上汤药,与她一同前往。 王婶赶忙道:“我来,我来!” 三人来到白老爷子的房间时,有几个男女正从内室退出来,,其中就有洪大夫。 见到许安若等人带着汤药进来,洪大夫立即道:“我还是不赞同使用猛药。” 旁人一听,忙问他是什么情况。 洪大夫便将许安若的用药猛烈一事详细道来。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说了其中哪些用药暗含毒素,实在太过凶险。 白老爷子醒后,先到场的他刚才已经检查过了,确定白老爷子的身体大有好转。 他又有了可以调理好白老爷子身体的信心,就想将许安若踢走,免得损了自己名声。 白家旁人听他说完,吓得连声反对。 白皓明以一对多,与他们展开激烈辩驳,场面一时陷入混乱。 第226章 能吃好啊 第226章 能吃好啊 许安若眸色清冷,站在一旁看着白家内部争执。 对于用不用她的药,她并没什么执念。 从末世到现在,无力给谁用药,她都遵循一个原则:你情我愿。 若白家最后决定用其他方案,她走就是,正好还可以去找陆宇川。 不,就算用自己的药,她也不是非得守在白家不可。 就在这时,白二叔从里屋走出来,训斥道:“你们瞎嚷嚷什么,吵着老爷子了!” 众人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白二叔看向许安若:“安若,老爷子请你见面一叙。” 说完,他接过王婶手中放着汤药的托盘,“你们都出去,明明,你也是。” “可是二哥......”有个衣着鲜丽的女人不甘心,想要再说些什么。 白二叔瞥了她一眼,打断他的话:“这是老爷子的意思。” 一听这样,她只好将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 众人不再多说,直接退至几墙之隔的厅堂。 那女人正要再指责一同出来的白皓明,就见白父带着医疗专家团队进来。 她像是看到帮手一样,赶紧迎上去:“大哥,许安若的药有问题,却被二哥端进去了! 你快请专家团的医生们检验一番,确保万无一失再给爸用啊!” 不等白父细问,慢半步的白皓明就怒气冲冲道:“小姑,您别血口喷人!安若的药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白小姑高昂着头,不甘示弱道:“到底有没有问题,要检验过后才知道!” 其他白家人也纷纷点头表示下先检验再用药。 白父抬手一压,众人很快安静下来。 他没有直接表态,而是转身请专家团队稍坐片刻,自己先去看望老爷子。 待他敲响房门走进里屋,正好看见他二弟举着勺子给他爸喂药。 许二叔见他进来,递到一半的勺子又放回碗中,站起来让开位置。 白父的神色有些绷紧,走到床边弯腰问道:“爸,您感觉怎么样?” “怎么,你也觉得安若存心害我?”白老爷子半躺在床上,闻言白了一眼。 “没有没有,我就是担心万一出什么意外,这才去请医疗队到家里候着,绝没有怀疑安若的意思。”白父赶忙解释。 说完,他对一旁的许安若抱歉道:“安若,希望你不要介怀。” “我理解。”许安若淡淡一笑。 事关亲父性命,这或许是他能想到的最周全之策了。 白老爷子喝完剩余的药,目光落在许安若身上,透过她追寻梦中的旧影:“莹莹是你什么人?” 许安若摇头:“我也不知道。” 白老爷子追问:“那你的祖上,有谁姓乔吗?” 许安若回道:“据说我的亲妈失忆了,或许她出自乔家。” 白老爷子正好猜测这一点,当即看向大儿子。 白父点点头:“我已经让皓轩去调查了,爸,您知道乔阿姨现在在哪里吗?” “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她是生是死......”白老爷子怔怔地看向阳光明媚的窗外,仿若回到那烽火燃烧的岁月。 白父与许安若对视一眼,默默退出房间。 几墙之隔的厅堂。 医疗队的专家们已经听完洪大夫的夸大其词,一个个面露忧色,见白父和许安若进来,为首的华大夫立即发问:“白老爷子怎么样了?” “我爸的精神状态大有好转。”白父笑着看了许安若一眼,“多亏了安若。” 许安若淡笑摇头:“是老爷子自己振作起来了。” 白小姑想说些什么,却被暗含急切的华大夫抢了先:“可否让我们见一见白老爷子?” 他带领的医疗队是中央高层听到白老爷子病重,特意派下来尽全力诊治的,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白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就在昨天,白老爷子执意离开重症病房,放弃治疗回到家中,还叫他们可以回京都交差了。 他们和白家儿孙使尽浑身解数,却仍然无法唤起白老爷子的生念。 慌乱之余,白皓轩让人给他下乡避祸的弟弟白皓明去了一封加急电报,让他速速回家。 要说这一夜变数,肯定源于白皓明和许安若,尤其是后者。 无论她用了什么药,只要能救白老爷子的命,那就是好药! 他迫切地想去验证药效。 然而白父却道:“我爸刚喝完药,待他缓一缓吧。” 这一缓,白老爷子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许安若在药材里加了安眠成分,以修补白老爷子因身体难受失眠多日而亏损的精气。 待白老爷子再次醒来,第一句话就说自己饿了。 众人一听,险些喜极而泣。 能吃好啊! 吃得下,就说明病情真的大有好转了! 医疗团队的华大夫等人还没面见白老爷子,心中的悬念便放下了一半,神色变得轻松不少。 一直候着的所有人中,唯有洪大夫和白小姑暗暗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尴尬之色。 此时的许安若,早已不在白家。 早在医疗队请求见面后,她就表示自己有些事要外出一趟,待傍晚再过来煎药。 白皓明立即道:“什么事,我陪你一起去办。” 许安若想到什么,点了点头。 离开白家老宅后,她的第一站,就是许家。 第227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第227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许家洋房,铁门紧锁。 许安若掏出钥匙将其打开,并扭头对陪同的白皓明道:“我爸他们不在,先进屋坐一会吧。” 不同于沈芊芊需要按门铃,她自小就随身携带家里的钥匙。 至于沈芊芊,她的到来引发一系列变故,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许思远夫妇俩还没来得及给她配一把钥匙。 进屋后,白皓明环视了一圈屋内陈设,心里暗道:这就是安若自小长大的地方...... 许安若则直接看向桌面,果然找到一张用东西压着的纸条。 上前拿起一看,只见她爸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大意是沈芊芊涉及赵主任徇私舞弊一案,被带去革委会调查。他们四下奔走设法解救,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 原来,许思远拉着妻子离开白家后,立马质询道:“你们母女俩又搞了什么动作?” “是芊芊!”许母毫不犹豫地将沈芊芊卖了,“她说若若有许多违和之处,为了避免重蹈白家的覆辙,就去找革委会赵主任调查清楚。” 她没有直言间谍之嫌,可话里话外却指明这点。 许父一听,气得够呛:“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若若在家里生活了十几年,你怎么会辨不清真假?你到底有没有将若若当自己的女儿?” “我这不是也被她蒙蔽了么!”面对自己丈夫的三连问,许母觉得委屈,可该做的事却还是得做。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是我们没有教育好她,才会长成这个性子。你快去找陆宇川,让他高抬贵手。” “跟陆宇川什么关系?你把话说全了!” 许父强忍情绪,听妻子将革委会单位门前巧遇陆宇川,以及后面发生的事交待清楚。 “......离开公园后,我去供销社买了些菜回来,之后不久,革委会的人就上门了。 要是早知道赵主任倒台了,我们也不可能去找他啊!现在变成送上门的把柄。 一定是陆宇川为若若打抱不平,趁着我买菜的空档跟革委会的人说了什么,他们才会上门抓人。 我找不到陆宇川,若若肯定知道他的下落,你还是回去问问若若吧!” 许母说到最后,一把抓住许父的手臂催促。 许父却甩开她的手,阴沉着脸色道:“连一个外人都知道替若若着想,你这个当母亲的呢?说了这么多,你可有一句关心过若若?” “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去找若若道歉。”许母心中酸涩难当,有着让许安若帮忙解救的意图,也有真正的后悔。 说完,她一个扭头往回走。 可没走几步,就听许思远低喝一声:“回来!” “你若是真为若若着想,就不该拿这事去烦她!”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芊芊被关押审讯,不管她吧?” 许思远望着天空,良久,长叹一口气:“我去想办法。”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怕芊芊再多错处,作父亲的,也没法真的做到撒手不管。 眼下只有先把人救回来,然后再好好教育她了。 他们前往革委会打探消息,做好了被人百般刁难的心理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是,革委会的人态度还不错。 不过问及沈芊芊因什么事被怀疑,对方却只道保密,还称只要调查清楚了,就会放她回家。 许思远想掏钱打点,让沈芊芊在里面过得好一点,可对方却一反常态,根本不收,还意味深长道:“要是家里没教会她怎么做人,那就只有让他人代劳了。” 许思远:“......” 许母:“......” 第228章 毫无道理的冲动 第228章 毫无道理的冲动 许思远夫妻俩没见着沈芊芊,灰溜溜地从革委会出来。 “绝对是陆宇川干的!”许母脸颊微微扭曲。 听闻这话,许思远陷入沉默。 此番前来,他也确定了这一点。 可确定了又能怎么样呢? 还能怪陆宇川不成? 若不是芊芊暗害在前,又怎么会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耳边,许母继续念叨:“快去找若若,找陆宇川,问问她们怎样才肯放芊芊出来......” 许思远沉着脸回家,匆匆写下纸条,就出去奔走请人帮忙打点。 爱女心切的许母紧随在后。 她还不知道,自己丈夫的心里并没有尽快解救女儿的打算。 许思远上个月遭人举报,险些妻离子散。 若不是陆老太太施救,他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处境,心里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举报诬告的行为。 然而,芊芊一而再地在心底这条高压线上蹦跶,他再是疼爱刚认回来不久的女儿,也不会再容忍了。 就像革委会的人说的那样,他和妻子教育不好芊芊,就让社会教育她人。 上一次在粤城被拘留时,有他们做父母的以及白皓明妥善打点和长时间探视,芊芊并未受到什么苦,也就不去吸取教训好好做人。 这一回,必须要让她深刻地意识到,这种构陷暗害家人的事,永远不要再出现第三次! 可身为人父,哪怕他坚信陆宇川有原则有底线,不会让沈芊芊遭受那些无法对人言的侵犯,却依然在外奔走,托关系暗中保护沈芊芊。 “你跟芊芊干的好事,不要对若若说,也不要跟两个儿子提及。”路上,许思远郑重交待妻子。 大儿子远在东北军中效力,二儿子参加学校的劳动活动,下乡支援秋收去了,要过段时间才回家。 希望到那个时候,这场风波已经平息。 至于若若...... 要是被她知道了,还不知会引发怎样的风暴。 许母显然也想到这一点,连连点头,同时脸上带着忧色:“要是陆宇川跟若若说怎么办?” 许思远眉心微拧:看来,还是得找到陆宇川见一面才行,免得他拿这事向若若邀功...... 他思虑周全,却没想到许安若一听沈芊芊出事,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许家客厅。 许安若看完纸条,将其递给白皓明:“你也看看。” “哦?” 白皓明疑惑地接过纸条,看清上面的内容,霎时瞳孔巨震:“她怎么跟革委会的人牵扯在一起了?” 许安若嘴边微勾:“这你得问她本人了。” 白皓明内心涌起一股立即去解救沈芊芊的强烈冲动,并没有察觉到许安若现于嘴边的讽意。 他的这股冲动简直毫无道理可言,全靠许安若在身边以及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做出冲动之举。 “你要是想去救她,就去吧。”许安若见他额边出现汗意,可见内心正陷于慌乱和挣扎之中。 白皓明掏出一张素帕,将汗水抹去,故作释然道:“我没那么想,走吧,我陪你找陆宇川。” 实际上,他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却恰恰相反:相识一场,哪怕没有儿女私情,见对方身陷麻烦之中,怎么也该始于援手才是! 许安若挑了挑眉:“我自己去招待所等着就好。” “一个人多无聊,是我把你请回沪城的,理当奉陪到底。”白皓明故意用了“奉陪”二字,博心上人一笑。 许安若不失所望,笑意微展:“那我们再去一趟招待所。” 白皓明:“好!” 两人离开许家前往招待所,到了目的地,陆宇川仍然没回来过,他们就坐在一楼大堂“守株待兔”。 眼见天色渐渐变暗,白皓明突然想起一件事:“大队长让芊芊去车站接人,可现在她这情形,根本做不到,要不咱们去接?” 许安若正好坐累了,就站起身来,无所谓道:“那就去车站看看。” 两人走出招待所,来到公交车站。 没过多久,一辆公交车缓缓驶入车站,正是他们所等候的那一路公交。 许安若上车抓好扶手,白皓明站在她身侧挡住其他人,以免挤到她。 车门关上,公交车起步前行。 恰在这时,陆宇川从街道的拐角处走过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公交车。 第229章 别急着走啊 第229章 别急着走啊 若若? 公交车上,熟悉的倩影一闪而过。 陆宇川顾不得心中的惊疑,本能地跑起来去追。 此时公交车已经提速,渐行渐远。 他追了几步,出跑的理智回归本体。 脚步骤然停下,一个转身,大步走回招待所。 “同志,我是305的房客,刚才有没有人找我?”陆宇川站在前台旁,语气平静无波,高冷的面容却染上了一丝期待。 “有的,他们是一男一女俩年轻人。对了,那个男青年今天一大早还来找过一次,给你留了纸条。”前台说完,从抽屉里翻出纸条递给陆宇川。 陆宇川看完,瞳孔微微眯起。 白家? 他迅速将白家的情况在脑海中过滤一遍,心里渐渐有了底:估计若若是给白老爷子看病,才会出现在沪城。 可一想到白皓明陪伴左右,他的双手微微蜷起。 原本,他打算回来退房,再去赶末班车连夜归家。 现在么...... 陆宇川道了一声谢,随后转身走向附近公交车站。 他的目光仔细扫过站牌上的站点信息,看到“汽车客运站”时,眼神一定:若若是不是也想赶末班车回大队? 换作其他医者,就算白老爷子已经度过危险期,也会留下多观察些时间。 许安若不是常人,她的药简直可以称作“药到病除”,想走就走再正常不过。 那么问题来了,他是该带上行李物品,还是空手只身前往? * “汽车客运站到了!”随着售票员的一声大嗓门,公交车减速进站。 许安若和白皓明一前一后从车门处走下来,瞬间淹没在人潮中。 白皓明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心里有点后悔了:“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么多人,我一个人来接就好了。” “没事,走吧。”许安若观察着路标,不怎么在意道。 到了乘客出口附近,两人停下脚步,白皓明环顾一圈道:“我去问下工作人员,县城来的车到了没。” “好。”许安若说完,找了个人少点的角落等候。 谁知,白皓明刚走不久,有几个地痞流氓就围了上来。 他们用淫邪的目光打量许安若全身,最前面的人哄骗道:“妹妹,接谁呀?哥哥带你去找!” 许安若冷哼一声,直接撒出一把辣椒粉。 为首之人眼睛鼻子中招,疼得哇哇大叫,伸手一挥:“臭娘们,找死!给我上!” 许安若眸光冰冷,见那群小罗罗举拳过来,正要飞踢一脚将人踹翻,身后却传来一声惊呼:“安若小心!” 紧接着,被人伸手一带,出腿之人变成了白皓明。 “啊!”对方捂住踢中的腹部,痛苦地倒地哀嚎。 白皓明松开许安若,将她护在身后,紧握双拳蓄势待发。 对面几人看出白皓明是个练家人,不是他们三脚猫功夫可以对付的,没一人敢再上前。 “小子!你给我等着!咱们走!”带头的人睁着通红流泪的眼睛,放着狠话退场。 许安若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从白皓明身后走出来:“别急着走啊!” 她的声音散漫,却令人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之感。 带头的人神色狰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撑着气势:“你想怎么样!” 许安若冷哼一声,正要抬步上前,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围观的人群中传来,“跟我去公安局走一趟!” 第230章 救命恩人 第230章 救命恩人 围观众人纷纷让开,循声一看,只见一名身着四个口袋军装的高大男子缓步走出。 他的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如刀般直刺几个地痞。 他的出现仿佛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几分,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就连带头的人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怯意:“你……你是谁?凭什么管这事?” 陆宇川冷冷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挑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必须接受调查。” 他的话音刚落,汽车站的保安终于赶到,迅速上前将那些地痞流氓围住,其中一人道:“怎么又是你们!” “李哥,我们只是好心帮她找人,她却朝我扬辣椒粉,您看看我的眼睛,我的脸!”带头的人眼见形势不对,立即倒打一耙。 那名叫李哥的人连声训斥:“我还不知道你?天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带头的人放低姿态连连告饶。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陆宇川没理会其他人,走到许安若面前,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若若,没事吧?” 许安若摇摇头,眸色璀璨:“这么巧!” 她的视线扫过陆宇川双肩上的背包背带,又道:“准备回大队?” 陆宇川目光深邃而专注:“看你。” “哦?”许安若一脸疑惑。 “我看到你在公交车上。” 陆宇川只犹豫一秒,就迅速回房收拾行李退房,而后抄近路赶来汽车站。 倘若许安若乘车回乡,他正好按原计划一起回。 而如果她只是去汽车站或别处办事,他再到许家附近的招待所开一个房间就行。 说不定,他还能与许安若一起在许家吃顿晚饭。 至于他报复沈芊芊一事,会引起许家众人怎样的对待,他完全不惧,还正好可以借机看清他们对许安若的感情有几分。 许安若闻言,瞬间明白他一起回乡下考虑,道:“我和白皓明来接人。” 陆宇川这才将目光转移到白皓明脸上:“刚才谢谢你护着若若。” “这本就是我该做的。”白皓明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意,目光却暗含挑衅。 两人四目相对,一场无声的较量就此展开。 就在这时,出口处有两个不知围观多久的人拎着行李袋走来,其中年长的人大喊一声:“宇川!” “六叔?”陆宇川见来人是自家堂叔,微微一愣。 另一个年轻人憨笑解释:“大哥!我们来沪城办事。您的事顺利不?这是要回家了?” “不急。”陆宇川说完,看向许安若,“这是我六堂叔以及他儿子陆一飞,你要接的是他们?” “应该是吧?”许安若没参与开拓销路一事,也不太清楚。 这时,白皓明道:“你们就是大队长派来开拓销路的老乡吗?” “没错,是我们。”陆六叔举目四望,“芊芊呢?她怎么没在?” “她有点事走不开,由我和安若来接你。”白皓明的语气自带亲昵,说完还朝许安若看去一眼,眸底深情暗藏。 谁知许安若听他说到沈芊芊,却扭头看向陆宇川。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形的默契无声传递,一问一答就此完成。 在这短暂的对视中,许安若心中对沈芊芊出事只因的猜想得到证实,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嫣然笑意。 陆宇川的眼神骤然加深,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陆六叔父子俩早在白皓明英雄救美时,就发现他“居心不良”,见此情形,更是对视一眼,暗含担忧。 这时,那个李哥结束训话,目光扫过吃瓜群众,语气中带着几分警示:“大家都散了吧,不要影响公共秩序。” 有人就此散去,也有人拉开距离驻足远观。 带头闹事的人和他的同伙灰溜溜地走到许安若面前,声若蚊蝇:“对不起。” “大声点!”李哥厉斥。 几人猛地一激,高声喊道:“对不起!” 许安若见到陆宇川,就不再与他们计较,挥挥手让他们走。 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她很清楚类似的游手好闲之辈并不罕见。 像他们这样的人,就算是被公安局拘留,也不带怕的。 暴揍一顿,反而更有教训力度。 那些个辣椒粉是她空间出品,够那人喝一壶的了。 陆宇川见她不再追究,也就就此作罢。 待几人散去,陆宇川对他堂六叔道:“我先带你们去招待所安顿下来。 说完,又问许安若:“一起?” 许安若点头:“行啊!” 倘若没有巧遇陆宇川,那她也会先将来人安顿下来,而后再回白家处理要事。 想到这,她转头看向白皓明,目光带着询问。 白皓明似乎读懂她的眼神,微微点头道:“那我们就先去招待所,再回我家。” “回你家!”陆六叔瞪大双眼,突然出声。 不等白皓明作表示,陆宇川就道:“倘若我猜的没错,若若正在给你爷爷看病吧?” “没错,幸好有安若出手相帮,才使我爷爷转危为安。” 白皓明说完,深情款款看向许安若:“安若,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饶他!” 说完,他故意朝陆宇川瞥去一眼,目光暗藏深意。 许安若闻言笑了:“这恐怕有点难。” 白皓明昂首挺胸:“再难我也不怕!” “不,我的意思是说,第一个不饶人的人,会是我自己。”许安若笑着解释。 白皓明一听,忍不住低笑出声。 确实,以安若的秉性和身手,绝不是吃亏的主! 陆宇川见他们聊得起劲,脸色越来越黑。 偏偏白皓明还故意调侃道:“陆团长,听闻乡下有不少男人打媳妇,你有没有打过女的?” 第231章 迟早会出事 第231章 迟早会出事 陆宇川冷冷地瞥了白皓明一眼:“......” 作为一名军人,他的职责是保护人民,而不是伤害弱者。 然而,不少间谍会以弱者的姿态出现人前,暗中行破坏之事。 别说是女的,就是老的少的,只要涉及国家安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 陆六叔见气氛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对许安若道:“安若,你放心,我大堂哥家自上而下,从来就没有打女人的习惯!” 说完,他看了一眼陆宇川那精悍伟岸的身子板,又补充一句:“咱们陆家的男人,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绝不会干那种事!” 许安若忍笑点头:“嗯,我放心。” 陆一飞也赶紧“父唱子随”,一本正经道:“我爸说的都是真的,你以后就会知道了。尤其是我大哥,他的拳头从来只对付敌人,绝不会对自家人动手!” 许安若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目光转向陆宇川,眼中带着几分揶揄:“陆团长,看来你的家风很正啊。” 陆宇川神色依旧冷峻,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宠溺,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家风正不正,不是靠说的,而是靠做的。” 许安若闻言笑意更深,点点头:“那我拭目以待。” 陆六叔和陆一飞父子俩见状,相视一笑,放下心来。 白皓明则在一旁摸了摸鼻子,暗叹自己棋差一着。 这时,许安若突然想起一件事:“宇川,你后天就要出发了吧。要是明早回家,可以搭乘公社运输队郑师傅的车回去,是他送我们连夜赶回沪城的。” 陆宇川微微蹙眉:“那你呢?” “我恐怕一时半会还走不开,以后再去你家吧。”许安若略感歉意道。 她原本答应陆宇川,在他走的前一天去他家拜访,现在白家群医环绕,她不便将药物留下,只好食言了。 陆宇川还想再说什么,却碍于有旁人在,改口道:“我明早再看。” 说完,浑身就开始散发低气压。 他殚精竭力以最快的速度办妥正事,令赵主任伏法受诛,铲除对若若的潜在威胁,就是为了将心爱之人如期带回家。 现在意外相逢的喜悦还未散去,就迎来当头一盆冷水,心中的郁闷和失落简直泛滥成灾。 陆六叔父子俩一听许安若要为了白家的事留在沪城,偏偏陆宇川马上又要回归部队,再一次忧心忡忡。 一行五人,唯有白皓明心情大好。 不过他颇有眼力见,并没想表现出来,只嘴角隐隐有压不住的趋势。 到了许家附近的招待所,陆六叔抢先一步走到前台,对坐在后面的工作人员道:“同志,帮我开一间双人房,一间单人房,先住一晚。” 说完,他将自己和儿子的介绍信递给对方,随后示意陆宇川。 陆宇川掏出自己的介绍信给工作人员,问道:“一共多少钱?” 前台利落回道:“单人房四块一晚,双人房五块一晚,一共九块。” 陆六叔父子俩一听,顿时感到心在滴血:住不起啊住不起! 就在陆宇川掏出钱包准备付钱时,陆六叔却道:“宇川,我们的费用大队给报销,你那份我一并付了就好。” 陆宇川早已不是小孩子,又怎么可能用堂叔的钱。 最后两人分开,各付各的。 等房间开好,陆宇川看向许安若,眸色幽深:“你晚饭怎么解决?” 许安若还不确定:“我还要去白家一趟,完事后再说吧。” 白皓明立即道:“在我家吃吧。” “也行。”许安若考虑到从熬药到服下需要一段时间,答应下来。 陆宇川心中期望落空,一个冲动道:“那你等我一会,正好我也想代我大伯探望白老爷子。” 过去他跟白家并没有什么接触,不过他大伯与白老爷子有些交情,这次借机前往,也算是名正言顺。 许安若闻言,顿感无语:哪有傍晚登门拜访的? 陆六叔父子俩的表情与她如出一辙:你想陪伴安若左右,好歹找个更妥帖的理由啊! 白皓明心中恼得要命,脸上却还要带上歉意:“实在抱歉,我爷爷晚上恐怕不便见客,陆团长的心意,我一定带到。” 陆宇川也心知自己此举太过唐突,就改口道:“那就改天。” 说完,他又对许安若道:“若若,我等你忙完,一起吃夜宵。” 许安若压下心中淡淡的不快,点头道:“行,我大概一个小时后过来。” 陆宇川抬手看了下时间,道:“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现在是六点,我起点到白家门口接你。” 许安若:“......随你。” 说完,他便跟白皓明先行离开。 等他们走远,陆宇川收回目光,与陆六叔父子俩上二楼客房,两个房间正好是斜对面,中间隔着一条走廊。 陆宇川刚收拾好行李,陆六叔就敲门进来。 他反手将门带上,压低声音道:“宇川,那个白皓明不安好心,你可一定要加倍警惕啊!” 陆宇川早就知道对方想挖墙脚,神情平静:“我知道。” 陆六叔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刚才他英雄救美的一幕,你看到了吗?” 陆宇川眉梢微挑,语气依旧淡然:“没有,怎么回事?” 陆六叔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感觉难以启齿,似乎不知该如何描述刚才的情景。 陆宇川蹙眉道:“请您不用顾虑,将看到的全部告诉我。” 他到场时,正好听见许安若那一声“别急着走啊”,对前面的事,只从现场的情形了解大概。 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什么事? 陆六叔就将自己看到的经过一字不落地告诉他。 听到情急之下白皓明与许安若有了身体接触,陆宇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寒意凛然。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我知道了。” 陆六叔见状,连忙补充道:“宇川,你可别冲动,这都是白皓明那小子不安分,别朝安若发火,她肯定也不想的。” 陆宇川苦笑:“您想哪去了!我还不至于是非不分。” “那就好!”陆六叔说完,想了想,又道:“你别怪叔多嘴,还是赶紧把若若带部队去吧! 她留在大队知青点,与白皓明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迟早会出事。” 陆宇川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峻:“六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随后,他问起陆六叔最近几天大队上的情况。 听闻他们和沈芊芊一起找沪城药厂谈合作的事,陆宇川轻描淡写道:“沈芊芊自顾不暇,恐怕没法跟你们一起了。” 第232章 误会丛生
<\/header> “出什么事了?这可怎么办?” 陆六叔对沪城根本不熟,缺了领路人,一时感到抓瞎。 陆宇川神色微冷:“她被牵扯进一桩案子,正在接受调查。” 他略一思索,道:“这样吧,我明天找人探探路,就不回家了,后天直接从沪城出发。” “这怎么行!你爸妈会想你的,还有你的行李,肯定也还有些留在家里吧。”陆六叔赶忙相劝。 陆宇川却道:“我的重要的物品都带身上了,不打紧。” “合作的事你不用担心,大队长早就预料到芊芊可能出状况,出发前交给我一封信,让我在必要时刻交给白皓明,请他帮忙牵线搭桥。” 陆六叔的本意,是想打消陆宇川的后顾之忧。 谁知陆宇川听了,却不想因为这事,而让白皓明有了更多借口在许安若面前刷存在感,“我明天先看看情况,如若不成,你们再找白皓明。” 陆六叔见他心意已决,叹声道:“那你明早记得给大队去个电话,告诉家里一声。” 陆宇川应下,随后带他们下楼去附近国营饭店吃晚饭。 几分钟后,一行三人走到饭店。 陆宇川心中藏着事,完全没有食欲。点菜结账后,就让陆六叔父子俩先吃。 他转身离开饭店,独自漫步在华灯初上的街头。 夜色渐浓,街道两旁的灯光洒在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陆宇川的脚步不紧不慢,身影在路灯下拉得修长,显得格外孤寂。 据他观察,若若一直排斥他人近距离接触身体。 就连他妈偶尔亲昵地握着她的手,都会令她感到不适,更别提一名异性。 她原本完全可以避开白皓明伸出的手。 可她却没有那么做。 一想到这背后的深意,陆宇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微微发白。 或许是心中的不安作祟,又或许是直觉在指引,他的脚步一转,朝着白家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许安若走在路上,神情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沉思。 白皓明跟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安若,你是不是生气了?” 许安若摇摇头,声音平静,却直刺人心:“不要再浪费感情了。” 白皓明心中一痛,脚步猛然停下,故作潇洒地笑了笑:“你误会了,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现在又多了一条救命恩人,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许安若意义不明地笑了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洞察之意:“是么?那沈芊芊呢?” “她……”白皓明一时语塞,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他的脑海中闪过沈芊芊的身影,心中滋味难辨。 许安若挑了挑眉:“你就不想去救她?” 不想! 想! 大脑中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白皓明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撕扯。 他闷哼一声,双手抱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怎么了?”许安若见状,赶忙伸手扶住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 白皓明神色痛苦,声音有些颤抖:“我的头……突然好痛。” “我看看!”许安若说完,当即伸手搭上他的脉门,试图探查他的身体状况。 然而,她的手指刚触及白皓明的脉门,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反射性地缩了回来。 许安若眉心微锁,举起手指仔细观察:怎么回事?这个时节应该还不盛行静电啊? 突然,她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凝,直接抓住白皓明的手腕,再次调动体内异能。 然而,庞大的异能灌入白皓明体内,却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那股诡异的力量仿佛从未存在过,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白皓明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惊疑地放开抱头的手,语气轻松了几分:“若若,我没事了!” 话音刚出口,手腕就被许安若突然使劲抓住。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能量贯穿他的全身。 白皓明只觉得身体一僵,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锁定,动弹不得。 “安若,你这是……”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见许安若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完全没有一点属于人的温度。 “别动。”许安若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异能源源不断涌入白皓明的体内,一次又一次寻找那股诡异力量的源头。 然而,无论她如何探查,那股力量彻底消失,再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白皓明见她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轻声问道:“安若,我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许安若松开他的手,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思:“在你头痛的前一秒,心里在想着什么?” 白皓明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没,没什么。” 许安若没有追问,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无需再多问,她就已经百分百确定,刚才的异样绝非错觉。 那股神秘力量,果然又在暗中作祟! 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 它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是会像修仙小说中的夺舍那般,彻底占据白皓明的身体。 还是像心魔一样,悄无声息地蛊惑他的心智?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她感到棘手。 如果这股力量真的能够彻底控制白皓明,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如果它只是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的思维,那也同样危险——毕竟,人心最难揣测。 最最重要的是,摒弃这些不谈,找回记忆的她,已经全然想起过往的纯粹友谊。 她不希望白皓明出事! 许安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而后看向白皓明,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比如,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或者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 白皓明垂直身侧的手颤了颤,神情挣扎片刻后,渐渐变得坚定。 他想吐露心声,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一样,根本说不出来,脸色憋得通红,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许安若见状,心中了然,出声安抚道:“好了,你别说了,我都明白。” 毕竟,她也有类似的禁制。 白皓明因太过震惊而浑身微颤,突然一把抓起许安若的双手,声音艰涩道:“安若,你是不是也......” 跟我一样? 许安若明白他的未尽之意,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白皓明的双眼瞬间变红,眼中充满了怜惜和心疼。 与心魔抗争的痛苦,他再清楚不过。 为什么若若也会有心魔? 是过去的那次死而复生? 还是她父母不再像以前那样爱她? 白皓明越想越痛苦,激动之下,他一个伸手,想要将许安若揽入怀中。 许安若急速后退几步,朝他摇摇头:“白皓明,你冷静一下。” 话音刚落,她猛然侧头,看向刚才余光扫过的身影。 斜对面的街道上,陆宇川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不知在那站了多久,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