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娘亲是穿越女》
第1章 这不是梦
“呜呜……小莲，小姐还没醒，这次她会不会……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蛮儿跪在床边，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眼泪一颗颗砸在裙摆上。
“别胡说！”小莲压低声音呵斥，自己却也忍不住哽咽，“小姐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
她一边说，一边用湿毛巾轻轻擦拭苏浅浅额角的汗，动作轻柔得像怕弄疼她似的。
“蛮儿，我去换盆水，你去看下药煎好了没有”随即两道脚步声浅浅远去。
苏浅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率先闯入视线的，是一张暗红色的雕花木床顶帐，陈旧，却透着一股古雅的沉重气息。
她微微偏头——房间里的布置陌生得令人心慌。而空气中弥漫着的中药味，钻进鼻腔让她有些恍惚。
她不是应该在医院吗？那刺耳的刹车声、猛烈的撞击、“砰”的一声巨响……记忆的最后，是一片猩红。
还不等她理清思绪，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钻入脑海！
“呃……”她忍不住呻吟出声，眼前阵阵发黑。
紧接着，无数陌生的画面如决堤洪水般冲进她的意识——不属于她的人生、不属于她的记忆，一幕幕飞快掠过，最后定格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血泊里，她——或者说，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在弥留之际看见一个身影策马朝她奔来。
当男人跃下马背抱起她的那一刻，她看清了：是当朝的九皇叔……他来救她了……可是，太晚了……
无尽的痛苦与怨恨瞬间攫住了苏浅浅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这不是她的情绪，这是来自那个逝去灵魂——苏凌玥，苍梧国四大世家之一苏家的嫡长女，最后的悲鸣！
苏浅浅想坐起身，刚一动，全身便传来散架般的剧痛。她倒抽一口冷气，瞥见从袖口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骇人的乌青。
“小姐！您醒了？！”端着水盆从外面走进来的小莲，瞬间喜极而泣。
她慌忙放下水盆，倒来一杯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下。
听到动静的蛮儿也冲了进来，看见倚在床头的人，眼泪流得更凶，双手合十不住念叨：“老天保佑，小姐您总算醒了……”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苏浅浅借着小莲的力，强撑着下床。她必须立刻确认，这究竟是不是一场荒诞的梦。
双脚落地时虚软得几乎站不住，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痛得她冷汗涔涔。她径直走到梳妆台前。
黄铜镜中，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少女脸庞。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眉眼间带着浓重的病气和憔悴，却依然难掩那惊心动魄的精致轮廓。
苏浅浅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无比真实。
这不是梦。
那个上一世被活活虐死的苏凌玥重生了，但醒来的，却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苏浅浅——一个二十五岁的医毒天才。
镜中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眼神却已然不同。
苏浅浅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庞，一种微妙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二十五岁的灵魂，住进这样一具年轻的身体里，真是……有种莫名的犯罪感。
“小姐……您怎么了？别吓奴婢……”小莲见她盯着镜子一动不动，担忧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我没事。”
苏浅浅——不，从现在起，她是苏凌玥了——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看着眼前两个满脸担忧的小丫头，心中一软，放缓了声音安慰道：“别担心。”
说着，她转过身，背对镜子，轻轻褪下中衣，只着一件单薄的肚兜。
镜子里，原本光洁的背部此刻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大片大片的青紫色淤痕交错重叠，有些地方甚至透着骇人的深红。
小莲和蛮儿眼泪无声地滚落。
“小姐……对不起……是奴婢没用，没能护住您……再涂下药吧，这样才能快点能好！”小莲哽咽着，拿起一旁的药瓶，就要上前。
苏凌玥却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别上药了，就这样。”
拥有原主全部记忆的她，怎会不知道这身伤从何而来？
自六岁生母去世，父亲将二姨娘扶正之后，她和她的两个女儿便成了这府里她的噩梦，打骂是家常便饭。
她那父亲最初还会偶尔维护，后来便干脆视而不见。原主在绝望中彻底封闭了自己，从此沉默寡言……
因为皇后娘娘时常会派贴身嬷嬷来看望她，所以二姨娘从不打她的脸。每次宫里来人，她都表现出一副慈母的样子。
那位刘嬷嬷曾几次悄悄对原主说，若受了委屈，娘娘会为她做主。可那个怯懦的女孩，每次都只是摇头。
如果记忆没错，她那位镇守边境半生、功勋赫赫的外祖父——镇国大将军，就要携全家女眷回京了。
苏凌玥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小莲，替我梳妆。”她轻声吩咐，语气却带着一丝小兴奋。
既来之则安之，原主的靠山那么硬，她傻乎乎的还把自己的命都弄丢了，她也是服了。
小莲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长发。苏凌玥从镜中瞥见小莲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腕上，也带着一道清晰的青紫，她的心猛地一揪。
这两个丫头，跟着原主吃了多少苦啊，却始终忠心不二，何其难得。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莲儿，蛮儿。”
两个丫头同时抬头看向自家小姐，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看错了，总觉得自家小姐好像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从今往后，”苏凌玥看着镜中的她们，一字一句道，“本小姐绝不会再让你们跟着我受半分委屈了！”
“小姐！”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莲急得眼泪直掉，“小姐您别不要我们！我们不怕委屈！”
蛮儿也拼命点头：“小姐，我和小莲死都不会离开您的！我们……”
苏凌玥看着她们惊慌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故意逗道：“怎么？你俩是受虐狂不成？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苦，就没想过换个得宠的主子伺候？”
她起身，亲手将两人扶起：“好了，傻丫头，我怎么会不要你们。”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现在，赶紧帮本小姐梳妆，一会儿，我们偷偷出府。”
第2章 溜出府
主仆俩人偷溜出府，一路疾行，直到拐过好几个街角，远离了苏府那高耸的灰墙，苏凌玥才拉着小莲停了下来，靠在一处巷口的墙壁上微微喘息。
没过多久，蛮儿才从后面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她跑得发髻都有些散了，脸蛋通红，一手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小、小姐……快，快走……我怕门房发现我骗了他，回过神就会去告知夫人！”
“好，走吧。”
苏凌玥看着蛮儿这副又慌又憨的模样，心下觉得有些好笑，更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流。
如果她还是原来那个逆来顺受的苏凌玥，今日之事败露，这傻丫头回去绝对免不了一顿毒打，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小莲搀着苏凌玥，注意到她们前行的方向，忍不住轻声问道：“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苏凌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神秘而虚弱的笑：“跟着本小姐走就是了。”说完，她凭着原主的记忆，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
堂堂四大家族之一的嫡长女，出门竟连一辆代步的马车都没有，还需徒步而行，苏凌玥暗自摇头。
这段并不算远的路程，由于苏凌玥身子实在太虚了，她们也足足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苏凌玥自己就是医生，她清楚身上的伤虽多，却是皮外伤未伤及内脏，但是看去却足够的恐怖。
小莲说她已昏迷三日，几乎水米未进，所以此时的她脸色已经更加惨白，全凭毅力强撑到了这里。
当巍峨肃穆的宫门终于映入眼帘时，苏凌玥几乎脱力。
她深吸一口气，将身体大半重量倚在小莲身上，声音虽弱，却带着一股倔强：“扶稳我，我要进宫见皇后娘娘。”
恰在此时，一辆玄色马车不疾不徐地驶近宫门。
驾车的侍卫目光扫过中间那个被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女，他低声向车内禀报：“王爷，是苏家的大小姐。”
车内的人闻言，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开车帘一角，深邃的目光投向对面那抹纤细瘦弱的身影。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苏家……看来她过的并不好！
苏凌玥全然未觉那道审视的目光，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皇后在她母亲离世后，赐给原主的令牌。
强提着最后一丝气力，对守门的禁卫军道：“我、我要见皇后……”
话音未落，那股强撑着她的气力瞬间耗尽。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小姐——！” “小姐！”
小莲和蛮儿的惊呼声刚起，一道黑色身影已如鬼魅般瞬间掠至，稳稳接住了即将坠地的苏凌玥。
禁卫军看清来人，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敬畏：“九王爷！”
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位素有“活阎王”之称、从不许女子近身的九王爷竟亲自接住了苏家小姐，心中骇浪滔天，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萧闻璟并未看那禁卫军，目光落在怀中少女毫无血色的脸上，声音低沉：“她方才说，要见皇后？”
不等禁卫军回话，机灵的小莲和蛮儿已慌忙跪下行礼，声音带着哭腔：
“奴婢给九王爷请安！回王爷的话，我家小姐大病初愈，想进宫见皇后娘娘，可如今……”
萧闻璟并未多言，利落地将苏凌玥抱上自己宽敞舒适的马车，随即自行跃下，对小莲和蛮儿道：
“你们上车照顾好她。本王的护卫会送你们入宫，送至皇后宫苑。”
当苏凌玥从昏厥中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馨香的锦榻上。抬眼便对上一双盛满担忧与心疼的凤眸——当朝皇后正坐在床边，温柔地注视着她。
“玥儿，醒了？”皇后见她睁眼，明显松了口气，转头对一旁的刘嬷嬷吩咐，“快去把米粥端来。”
看着眼前这位尊贵雍容、却对自己流露出真切关怀的女人，苏凌玥鼻尖一酸，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皇后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好孩子，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只是这轻轻一按，苏凌玥却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
皇后立刻察觉到异样，她方才按住的是肩膀，这反应……
恰好刘嬷嬷端着粥进来，皇后脸色微沉：“刘嬷嬷，你过来，把玥儿的衣衫褪下。”
苏凌玥垂眸，并未阻止。她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让皇后亲眼看到这一切。先前不让小莲上药，也正是为此。
刘嬷嬷依言上前，动作轻柔地为苏凌玥宽衣。刚褪下外衫，露出一截手臂，上面交错狰狞的青紫淤痕便暴露在空气中。
刘嬷嬷的手一顿，声音发颤：“这……这是作孽啊……”她继续小心地褪去中衣。
皇后猛地站起身，推开刘嬷嬷，亲自上前查看。
当苏凌玥布满伤痕的后背、手臂、肩颈——除了脸和脖颈这些衣物遮挡不住的地方，几乎无一处完好。
皇后的身体因震怒而微微发抖。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悬在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之上，心痛如绞：
“玥儿……我苦命的孩子……你过的这都是什么日子？！姨母给你的令牌是当作摆设的吗？刘嬷嬷去了那么多次，你为何一次都不说？！”
“皇后姨母……”
苏凌玥就着刘嬷嬷的搀扶坐起身，默默拉好衣服，随即滑下床榻，跪在皇后面前，声音哽咽，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后怕，“玥儿……玥儿知道错了……”
皇后将她扶起，牵着她走到桌边，语气也温柔了下来：“来，先把粥喝了，你身子要紧。”
看着她乖巧地喝完一碗粥，脸色稍缓，皇后才将她拉到暖榻上并肩坐下。
“玥儿，方才已让太医来看过，太医说你身子极虚，且营养不良，需得慢慢调养！姨母没想到……”
皇后说着，她轻轻将苏凌玥瘦弱的身子揽入怀中，话语里满是心疼：“他们竟敢如此待你，还将你伤成这样！傻孩子，你母亲走了，可是还有姨母啊，你怎么……”
皇后面对苏凌玥，自始至终都是用的姨母，而非本宫，可见她对苏凌玥是不一样的，她的话里更多的是疼惜！
第3章 姨母
皇后与苏凌玥的生母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手帕交，情同嫡亲姐妹。即便后来一个母仪天下，一个嫁作人妇，这份情谊也从未改变。
母亲在世时，原主性格活泼开朗，母亲时常会带着她进宫陪伴皇后，那段时光充满了欢声笑语。
自母亲离世，镇守边境的外祖一家山高水远，这深宫之中的皇后，便成了她唯一可能依仗的亲人，却也被那无形的苏家高墙所阻隔。
从原主的记忆里，每一次刘嬷嬷来访，二姨娘的心腹婆子是如何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她，让那个怯懦的女孩连一丝求救的眼神都不敢递出。
小莲和蛮儿是母亲在世时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的，所以也算是自小跟苏凌玥一起长大。
二姨娘知道她们主仆三人的感情，但凡她敢反抗，首先没命的就是小莲和蛮儿。
所以原主懦弱的性子也是被苏家拿捏的死死的，以至于后来她们设计让她……不得不嫁给宋泊简，最后落的惨死的下场……
现在的苏凌玥可不是原主，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信奉的是有仇必报、及时行乐，可没有那么多顾虑和畏惧！
她依偎在皇后温暖的怀抱里，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皇后姨母，玥儿想求您一件事……求您帮帮玥儿，让玥儿能脱离苏家吧！否则……否则玥儿怕是活不成了……”
皇后低头看着她，怀中的少女身体依旧虚弱，可那双曾经总是躲闪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清醒与决绝。
皇后心中一震，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她轻轻抚过苏凌玥的头发，语气郑重而怜惜：“好！你是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我岂能再容他人作践！”
苏凌玥抬起眼眸，眼中水光潋滟，却闪烁着异常坚定的光芒，她凝望着眼前这位既尊贵又慈爱的女人，轻声道：
“皇后姨母，玥儿……有三个不情之请，您可以答应我吗？”
皇后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更是怜惜，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
“傻孩子，但说无妨。今日无论你要什么，姨母都为你做主。”
苏凌玥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玥儿要彻底脱离苏家，从此与苏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第二，我娘亲当年的嫁妆，我必须一分不少地拿回来，绝不能便宜了那些践踏我们母女的人；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守在门边的小莲和蛮儿。
“我要带走小莲和蛮儿，她们自小被娘亲买入府中，与我一同长大，这些年来为我受尽苦楚。她们的卖身契如今捏在二姨娘手里，我绝不能将她们独自留在那虎狼之窝。”
“好！”
皇后闻言，既是欣慰又是心酸地叹了口气，“你母亲若在天有灵，也必定希望你能挣脱这样的牢笼，活得自在。”
她沉吟片刻，语气愈发温和：“你的外祖父、外祖母不日就要回京了。姨母虽想将你长留在身边陪伴，可这深宫之中，明枪暗箭又何曾少过？姨母不愿你再卷入是非之地。你可愿意……去外祖母身边？”
苏凌玥眼中瞬间亮起光彩，用力点头：“嗯！玥儿正是此意！谢谢皇后姨母成全！”
这正与她心中的计划不谋而合。
皇后见她如此懂事，爱怜地用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往后若无外人在，便只唤‘姨母’，那‘皇后’二字，生分了。”
这时，刘嬷嬷取来了宫中秘制的药膏。皇后亲自接过，刘嬷嬷忙道：“娘娘，还是让老奴来吧。”
“不必，本宫亲自来。”皇后执意亲手为苏凌玥上药，她也为她这些年都不曾发现玥儿的处境而自责……
冰凉的药膏伴随着皇后轻柔的指腹落在伤痕上，带来一丝舒缓的刺痛。
苏凌玥闭上眼，原主记忆中，这位尊贵的女子，后来遭人构陷打入冷宫，最终郁郁而终……
心中暗暗立誓：她不是原来的苏凌玥，既然让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占用了这具身体，有着原主记忆的她，就会竭尽全力去扭转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
至于苏家……若不是当年娶了上官薇，凭借上官家的权势提携，他们一个区区苏家，有何德能跻身京城四大家族之列？
皇后思及此处，更是为闺蜜感到不值。
上官薇倾力相助，换来的却是她自己英年早逝，唯一的女儿在府中还受尽折磨。
忽然，皇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神色骤然变得严肃。
她停下上药的手，目光锐利地看向苏凌玥：“玥儿，那个二姨娘……若姨母没记错，她似乎是苏家老夫人的亲侄女，对吧？”
苏凌玥一怔，随即点头：“是！”随即她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皇后话中的深意，“姨母，您的意思是……？”
皇后眼中掠过一丝痛楚与深深的自责。
她忆起上官薇临终前的模样，那时她已瘦的脱了形，哪还有半分昔日将一杆红缨枪舞得虎虎生风、明艳照人的将门风采？
苏铭山和上官薇夫妻俩很是恩爱这点不会假。
可是…….
上官薇死了最大的得益者可是二姨娘…..
如今，看到苏凌玥这一身骇人的伤痕，联想到苏家的种种苛待，一个可怕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或许，她最好的姐妹，根本就不是病死的！
“姨母怀疑……你娘亲她，或许并非单纯的病逝……”皇后声音有些嘶哑，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咬着牙将这个猜测说出口。
原主的记忆里，母亲也是“病逝”的。但此刻，结合皇后的猜测与苏家对原主的狠毒手段，苏凌玥瞬间认同了这个可能性。
一股寒意夹杂着怒火从心底窜起。
她反手握住皇后的手，眼神冷冽如冰，却又燃烧着坚定的火焰：“姨母，这件事，交给玥儿自己去查清。若娘亲真是被人所害……”
她语气一顿，杀意乍现，“我必定会亲手为她报仇雪恨！”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既是她苏凌玥的人生信条，也是她对这具身体原主的承诺。
既然命运让她成为了苏凌玥，那么，陷害那对可怜母女的人，她都会替她们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先彻底离开苏家。唯有挣脱束缚，她才能抽身去做她想做的事！
第4章 苏铭山
苏府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苏老夫人在厅堂中央焦灼地踱步，手中的佛珠几乎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胡嬷嬷！”她声音尖利，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让管家再加派人手！就是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那个死丫头给我找回来！快去！”
此时的李氏正捂着脸跪在地上，保养得宜的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红肿不堪。
她身旁跪着的两个女儿，苏清欢和苏清荷，也早已没了往日嚣张的气焰，瑟缩着不敢抬头。
“你们……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苏老夫人气得手指发抖，指着她们，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这时，胡嬷嬷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老、老夫人！不好了！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说、说有人看见……看见大小姐离府后……径直……径直往皇宫方向去了！”
“什么？！”苏老夫人如遭雷击，猛地倒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皇宫……她竟然去了皇宫……”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个一向逆来顺受的丫头，敢去告御状？
她猛地扭头，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射向地上的侄女李氏，那一刻，她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非要把这个愚蠢短视的侄女塞给自己儿子！
“说！老实告诉我！”苏老夫人强压着眩晕感，声音嘶哑厉喝，“这段时间，你们到底有没有再动过那丫头？”
李氏还想狡辩，苏清欢却抢先一步，语气里竟还带着理直气壮的狠毒：“打了！那贱人活该！看着就碍眼！”
李氏也忙不迭地侥幸道：“姑母息怒！那丫头早就被我们驯服了！这些年就算进宫，她也从不敢多嘴半句！皇后问什么她答什么，绝不敢多说！再说，我们一直记得您的吩咐，从没伤过她的脸……”
“闭嘴！！！”苏老夫人彻底失控，抓起手边的茶杯就狠狠砸了过去！瓷杯正中李氏额头，顿时鲜血直流，李氏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你这个蠢妇！你还指望她不会告状？她若开了口，整个苏家都要被你们母女彻底葬送！”
苏老夫人浑身发抖，她比谁都清楚，苏家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当年娶了上官薇……想起当初那个明媚似火的儿媳，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苏铭山下朝回府，看到厅堂里的数人。
“这是？”
他看着满屋狼藉和跪地的母女三人，眉头微蹙，尚不知发生了何事。
跪着的母女三人如同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可不等她们开口，苏老夫人便冲着她们怒吼：“滚！都给我滚出去！”
三人被第一次如此暴怒的老夫人吓住了，姐妹俩搀起额角流血的李氏，悻悻的离开，本还想偷听，厅堂里的老夫人仿佛长了眼睛，又一个茶杯砸在门框上，碎片四溅：
“滚远点！胡嬷嬷！把她们给我轰回他们自己的院子！我不想看见她们！”
苏铭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静静看着苏老夫人没有说话。
苏老夫人抓住儿子的手，声音都在发颤：“铭山……那个丫头……她偷跑出府，直接……直接进宫去了！”
苏铭山闻言，脸上却没什么波澜：“皇后是她的姨母，她去探望，不是应该的吗？”
自上官薇去世后，苏凌玥虽去皇宫少了，但皇后偶尔也会接她过去，他早已习以为常。
“应该？”
苏老夫人猛地看向儿子，眼神锐利，“你动动脑子，以前哪次不是皇后派人来接，她才会去的？这次是她自己偷跑出去！这能一样吗？！”
苏铭山看着母亲，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漠。
苏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你……你有多久没去看过那丫头了？”
苏铭山沉默了片刻，漠然道：“如果你今天不提起…儿子……早已不记得府里还有这么个人了。”
“她被李氏她们又打了！感染风寒昏迷了三天！今天刚醒就跑去皇宫了！”
苏老夫人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慌乱或担忧。
然而，苏铭山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苏老夫人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半点反应，忍不住催促：“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铭山缓缓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静得可怕：“母亲想让儿子说什么？担心她去皇后面前告状？告吧，她早该去了。难道她这些年受的苦，不是事实吗？”
“你……你这个逆子！”苏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若是皇后知晓真相，京城岂还有我们苏家的立足之地？！都十年了，你还是当初那个大官署！一旦宫里怪罪下来，苏家就彻底完了！”
苏铭山忽然抬眼，看向母亲，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原来母亲也知道，宫里若知晓实情，苏家绝不会有好下场？儿子还以为，母亲您不知道呢。”
苏老夫人惊愕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的儿子：“你……你竟敢……”
苏铭山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
他缓缓起身，走向苏老夫人，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自小我就没见过父亲，您一人拉扯我成人不易。儿子铭记于心，所以事事顺从，唯母命是从。可是您呢？！”他的声音哽咽，带着积压了无数年的痛苦。
苏老夫人看着儿子那完全陌生的、充满恨意的眼神，一阵心慌意乱。
苏铭山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当年儿子还是个穷书生时，母亲生病高烧，我跑遍所有亲戚借钱买药，可有一人肯借？他们视我们如瘟神，避之不及！那些如今巴结您的‘亲戚’，当时在哪里？！”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后来，我遇见了薇儿，我们是真心相爱。她嫁给我时，我们家有什么？这些，母亲您怕是早忘了吧？
您若还记得半分，又怎会做出给自己亲生儿子下药，把您这好侄女往我书房里塞的龌龊事？！”
第5章 我终于等到了
“铭山，我……”苏老夫人心虚地想辩解。
“自从薇儿死的那天起，您的儿子其实就已经跟着死了！”苏铭山痛苦地抱住头，声音嘶哑：
“这些年我对玥儿不闻不问，不是不爱她！我是想……我若表现得毫不在意，你们或许能因此少折磨她一点！可你们呢？！我没有脸去见玥儿！我没有脸去面对她那双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你们知不知道！”
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头，满脸愤恨地看向自己的母亲：“为了尽孝，我赔上了此生最爱的女人！赔上了我自己的一生！如今，连我和薇儿唯一的女儿，也差点被你们活活折磨死！母亲，够了吗？！若还不够，儿子这条命，您随时可以拿去！”
苏老夫人嘴唇剧烈颤抖，抓住了话里的关键：“唯…唯一的女儿？铭山你刚才说什么？清欢和清荷呢？！”
苏铭山眼神冰寒彻骨，他凑近母亲，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道：
“薇儿生玥儿时吃了大苦，那时我就对她说过，此生有玥儿足矣，所以……我早就开始暗中服用避子汤。
即使您当年给我下了药，我也从未碰过李氏一根手指头。自始至终，都没有！”
“噗——”苏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接向后栽倒。
一直守在一旁，将一切听得一清二楚的胡嬷嬷慌忙冲进来，想要搀扶。
“站住！”苏铭山冷声制止，语气不容置疑，“去叫府医来。现在，还不是她晕的时候。”
此刻的苏铭山，眼神冰冷锐利，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故意没有说出苏清欢和苏清荷的生父，作为对母亲和李氏最后的报复。
府医匆匆赶来，掐人中、施针，将苏老夫人弄醒后，便被苏铭山挥手屏退。
苏铭山看着榻上面无血色、眼神涣散的母亲，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母亲可知，为何儿子十年官位不曾动过？是儿子自己不愿升迁。因为薇儿在世时，我就是大官署。那时，虽官职不高，但我们很幸福！”
说完，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良久，他再次开口，声音冷的像冰：“我一直在等，等我的玥儿有勇气自行离开这个炼狱般的家。今天，我终于等到了。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他俯下身，用冰冷刺骨的眼神凝视着生母，每一个字都淬着恨意：
“我最爱的女人，根本不是病死的，她是被我最‘尊敬’的母亲，您，用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害死的！
当我查清真相的那一刻，你我之间，就只剩仇恨了。你是我生母，我做不到弑母。但现在这个结局，很好，正是我想看到的。
得来太容易了，不懂的珍惜，这也是你自尝苦果，谢谢你，没让我等得更久！”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拂袖而去，再也没有回头看那瘫软在地的老人一眼。
苏老夫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死死抓住胡嬷嬷的手，老泪纵横，声音破碎不堪：“胡嬷嬷……我…我真的错了吗……？”
苏铭山回到书房，关上了房门，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积压了多年的浊气。
他怕，怕极了玥儿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最终还是会选择回到这个吃人的苏家，继续隐忍，继续被欺负。
苏铭山不再犹豫，快步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笔走龙蛇。
他将所有的真相，包括上官薇真正的死因、乃至苏清欢姐妹并非自己亲生的证据……事无巨细，悉数写于纸上。
这是一封迟来了太久的忏悔书，因为一个“孝”字的约束，他整整隐忍了十几年；也是一柄斩掉过去、为女儿开辟未来的利刃。
写毕，他密封好信函，唤来最为忠心可靠的贴身侍卫：“立刻将此信送入宫中，亲自呈交皇后娘娘手中，不得有误！”
侍卫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苏铭山则转身走进了书房内隐蔽的密室。密室里很简洁，唯有一幅精心装裱的画像挂在中央。
画上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流转，与苏凌玥有着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清澈明亮，充满了生机。
苏铭山痴痴地望着画中人，冰冷刚硬的面具彻底碎裂，流露出无尽的疲惫与深情。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轻抚过画中人的脸颊，声音沙哑低沉，充满了哽咽：
“薇儿……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还死于我亲生母亲之手；也让我们的女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我好想立刻就去陪你，向你赔罪……但现在还不行啊。”
他的眼泪无声滑落：“再等等我……等我们的玥儿找到了好的归宿，有了真心疼她爱她、能护她一世周全的良人，我就来找你……那时，我们便再也不分开了……”
苏铭山在画像前伫立良久，仿佛要将这一刻镌刻进灵魂深处。
他小心翼翼地将画像取下，极其轻柔地卷好，再用柔软的绸布细细包裹，仿佛对待举世无双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密室，走出了书房，甚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苏府。
除却怀中那幅承载了他全部爱与念想的画像，他什么也没带，将半生的荣辱浮华与枷锁，尽数抛在了身后。
宫中，皇后已然收到了那封沉甸甸的信函。
当她展开阅读，字字句句触目惊心，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一段被刻意掩埋了十几年的残酷真相彻底摊开在她眼前。
她心情沉重，复杂难言，将信递给了身旁的苏凌玥：“玥儿，这封信……你该看看！”
苏凌玥疑惑地接过信，逐字看去。
她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苍白，手指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这是来自原主的情绪……
第6章 保命底牌
“原来……原来是这样……”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父亲他不是不爱我……他是一直在用他的方式保护我……我错怪他了……”
一旁的小莲早已泣不成声，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积压了多年的秘密终于得以宣泄：
“小姐！老爷他心里苦啊！他每天深夜您睡熟后，都会偷偷来看您，您用的那些最好的伤药，都是老爷千方百计寻来，让奴婢偷偷给您换上的……
他不让奴婢告诉您，是怕您有了指望，反而招来老夫人和夫人更狠毒的折磨……老爷他一直都在等，等您自己下定决心反抗，等您主动离开苏家！他说只有离开了，皇后娘娘和上官老将军才能名正言顺地护您周全啊！”
小莲哭得浑身发抖：“老爷他……他真的太苦了……若不是为了小姐您，他早就……早就随夫人去了……”
苏凌玥俯身，将小莲扶起，为她擦去眼泪，自己的泪水却流得更凶：
“小莲，不哭了，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她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理解与释然。
皇后在一旁看着，亦是深深叹息。她们方才还在推测怀疑，却不料苏铭山竟用如此决绝的方式，直接将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来为玥儿扫清一切障碍。
苏凌玥当夜便留在了皇后宫中。
次日，一道代表着皇权的严厉圣旨便降临苏府。
罪证确凿，无可辩驳。苏老夫人与李氏因谋害嫡媳、苛虐嫡女，数罪并罚，被判极刑。
而苏清欢、苏清荷二姐妹，经查证确非苏铭山亲生血脉，被当即剥夺姓氏，扔出了苏府。
据说，当夜，那对失了势的姐妹便在京城阴暗的巷弄里遭遇了“歹人”，不仅被玷污了清白，更被挑断了手脚筋脉，下场凄惨无比。
无人关心她们是否悔恨，这或许便是天道轮回，自作孽不可活。
偌大的苏府，连同其所有家产，依苏铭山信中所请，顺理成章地尽数归于苏凌玥名下。
苏府下人的遣散与安置事宜，皇后全权交给了稳妥的刘嬷嬷，并让小莲和蛮儿从旁协助，以便她们熟悉府务，日后更好侍奉苏凌玥。
而苏凌玥则被皇后留在宫中，安心调养身体，静待上官一家回京。
初来这个没有手机网络、缺乏现代娱乐的时代，苏凌玥经历了短暂的不习惯与茫然。
但她很快找到了新的寄托——她让刘嬷嬷寻来了大量的医书。
这个时代的中医古籍，她对此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每日里，她便沉浸在药方脉案、针灸推拿的世界中，借此打发时间，也悄然积累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这夜，烛火摇曳，她正看得出神，突然，一声极其熟悉却又恍如隔世的电子提示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叮…系统重启成功！”
苏凌玥吓了一大跳，手中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下一秒，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这是她在二十一世纪公司给她配备的最先进的空间系统。
这个空间系统功能极为强大：内置的精密检测设备能自动感应并扫描周遭病患，迅速分析病情、毒素，并给出诊断方案；
更逆天的是，它甚至具备复制功能！而空间本身，她更能自由出入，这无异于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和储备库！
即便她在这崇尚武力的世界是个修炼废材，有此系统傍身，也足以让她拥有安身立命、甚至搅动风云的资本！
这、这简直就是她的保命底牌啊！！！
想着想着，苏凌玥忍不住笑出声来。候在外间的小莲和蛮儿闻声推门而入，疑惑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您这是……？”
苏凌玥这才回过神，连忙摆手，脸上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无事，无事！本小姐……嗯，在思考，思考一些深奥的问题！你们快去睡吧，今夜不必守着了。”
“是，小姐。”两个丫头虽觉奇怪，但还是乖巧退下，细心关好了门。
苏凌玥立刻低头查看自己的手腕，只见肌肤之下，一道淡蓝色的、若隐若现的芯片纹路缓缓浮现，旋即又隐没不见。
这芯片是植入她前世身体的，为何会跟随灵魂来到这具身体？她苦思半晌，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归结于无法解释的穿越奇迹，索性不再纠结。
次日，苏凌玥起了个大早。
皇后怜惜她身体初愈，特意免了她每日的请安，允她睡到自然醒。
但今日她因为昨晚的事，可是兴奋了一夜。
洗漱完毕便径直往皇后寝殿走去。
走到殿门外，她轻声询问值守的宫女：“皇后娘娘醒了吗？”
恰逢刘嬷嬷端着早膳走来，笑着应道：“苏姑娘来得正好，娘娘刚醒呢。”
不待刘嬷嬷通传，殿内已传来皇后温柔的声音：“是玥儿吗？快进来吧。”
苏凌玥随着刘嬷嬷步入殿内，皇后见她气色一日好过一日，眉眼间也多了几分鲜活气，心中倍感欣慰。
刘嬷嬷刚布好早膳，殿外便传来太监清亮的通传声：“太子殿下驾到——”
根据原主记忆，苏凌玥知道太子萧昱承每日清晨都会来陪皇后用膳。只是她之前因身体缘故从未碰上，今日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只见一位身着杏黄色太子常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的少年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人未至声先到：“母后，儿臣来……”
话音在看见皇后身边的苏凌玥时顿住了。太子萧昱承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脱口而出：“苏姐姐！你大好了？”
苏凌玥依着记忆中的礼仪，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女苏凌玥，给太子殿下请安。”
萧昱承连忙上前虚扶起她，语气亲切自然：“苏姐姐不必多礼！没有外人在，还像小时候那样唤我承弟弟便好。”
说完，他才转向皇后，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儿臣给母后大人请安！”
皇后笑嗔道：“没个正形！”
说着，她起身，一手拉住苏凌玥，一手拉住太子，将两人的手叠放在一起，目光温柔而郑重地看着他们：
“你们俩记住，虽非嫡亲姐弟，但情谊更胜手足。日后在这宫里宫外，定要互相扶持，彼此护佑，知道吗？”
第7章 她已经长大了
萧昱承与苏凌玥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认真，齐齐点头应道：“是，母后（姨母）。”
“好了，都坐下用膳吧。”皇后满意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用过早膳，太子便先行离去了
苏凌玥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思绪却飘远……
据原主记忆，皇上、皇后与她母亲三人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情谊，帝后感情甚笃，皇上甚至为了避免手足相残的惨剧，曾承诺只与皇后孕育子嗣。
可为何这么多年过去，皇后依旧只有太子一子？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她心念微动，假借亲近，轻轻握住皇后的手，暗中催动系统。片刻后，系统安静如常，并未给出任何异常提示。
苏凌玥暗自松了口气：皇后身体康健，并无隐疾。那么问题……很可能出在皇上身上？
“玥儿，在想什么呢？这般出神。”皇后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凌玥回过神来，抬头看向皇后。
皇后如今不过二十八九的年纪，正是风华绝代之时。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道：“玥儿是在想，姨母您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皇后被她逗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臭丫头，学会打趣姨母了？”
随即道：“对了，今早你外祖父一行人晌午过后便能抵达京城，你可想去城门口迎接？”
苏凌玥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点头：“玥儿想去！”
皇后慈爱地抱了抱她：“好，晚些时候，姨母让昱承陪你一同前去。”
“谢谢姨母！”苏凌玥鼻尖一酸，心中涌起阵阵暖流。
她何尝不明白皇后的深意？
苏府倒台，人尽皆知。皇后此举，并非做给上官家看，是做给京城所有观望的权贵看的——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苏凌玥即便没有了苏家，仍有皇后与上官将军府这两座坚实的靠山！
想通此节，苏凌玥心中感激无以言表，她后退一步，提起裙摆，竟是“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她暗自倒吸了口凉气，嘶——好痛！这古代的跪礼真是反人类！
她压下心底的吐槽，仰起小脸，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朝着皇后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姨母待玥儿的庇护之恩，玥儿铭记于心！今日之言，天地共鉴：日后，玥儿定会如姨母今日守护玥儿一般，拼尽全力守护姨母！”
皇后见状，又是心疼又是感动，连忙起身将她扶起，为她揉了揉膝盖，柔声道：“傻孩子，你的心意姨母知道了。快快起来，地上凉。”
她只当这是孩子一时激动的肺腑之言，并未全然放在心上。
然而她不曾料到，在不久的未来，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竟真的以稚嫩的肩膀，践行了今日的誓言……
京城，望月楼。
此楼临街而建，是皇城最高的酒楼，也是俯瞰京城景致的绝佳之处。
最高层的一间雅室内，苏凌玥与太子萧昱承临窗而坐，视线越过巍峨的城墙，恰好能将城外绵延的官道尽收眼底。
萧昱承兴致勃勃地点了满满一桌各色精巧点心，几乎要将桌子堆满。
他目光灼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将一碟水晶桂花糕推到苏凌玥面前。
苏凌玥瞧着这“阵仗”，不由莞尔，打趣道：“太子弟弟这是把玥姐姐当小猪喂了吗？这么多，怕是三天也吃不完呢。”
萧昱承比苏凌玥小一岁。
记忆里，母亲上官薇还在时，每次带她进宫，她总爱追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太子弟弟玩，对他稀罕得紧。
可自母亲去世，她进宫次数锐减，性子也愈发沉郁。原主的记忆里，六岁之后，她几乎就没笑过。
这些年，她与萧昱承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像这般单独对坐，是这十年来的头一次！
萧昱承看着她脸上重现的灵动与俏皮，心中一块大石悄然落地，由衷笑道：
“玥姐姐，你太瘦了，多吃些无妨的。看着你吃，我高兴。”
十五岁的少年，努力想摆出照顾人的沉稳模样，可那张尚带着稚气的脸庞，反而透出一种可爱的违和感。
“好。”苏凌玥心头一暖，不再客气，接过他递来的糕点，小口品尝起来。
他们并未察觉，仅一墙之隔的另一间雅室，气氛却截然不同。
当朝九王爷萧闻璟静坐其中，玄色衣袍衬得他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的贴身侍卫冷枫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低声禀报：“王爷，查探清楚了。苏小姐与太子殿下，就在我们隔壁的包间。”
萧闻璟闻言，并未做声，只是起身踱至窗边，目光同样投向城外的官道，深邃难测。
冷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主子。
他是自幼就跟在萧闻璟身边的，深知这位主子…..
外人皆传九王爷身有隐疾，才拒绝了无数名门闺秀的示好，更是拒绝了无数次皇上要给他选妃的想法。
每次皇上说要给他选妃，他就会丢给皇上一句：“选了直接丢去你床上，不信你可以试试！”
皇上对于这个弟弟他也是头疼的很，他向来是说到做到的！
唯有他清楚，这位权倾朝野、被尊为苍梧国“定海神针”、令敌国闻风丧胆的“嗜血战神”，心底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执念。
冷枫摸了摸鼻子，暗自嘀咕：谁能信呢？堂堂活阎王，竟是个痴情种。
“想说什么？”萧闻璟甚至未回头，清冷的声音便已响起，仿佛能洞察人心。
冷枫一个激灵，心里话脱口而出：“王爷，那丫头……已经长大了，您既惦记了这么多年，何不直接将她娶回家就是了……”他猛地捂住嘴，惊觉自己竟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他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属下是说，您都等了十年了，再等下去……”
话未说完，便感到一道冰冷危险的视线扫来，让他瞬间噤声。
“属下……属下肚子疼！去去就回！”冷枫脚底抹油，嗖地一下溜了出去。
室内重归寂静。
萧闻璟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了敲，脑海中却浮现出十年前清心寺的那一幕。
第8章 等我长大
一个追着蝴蝶、粉团似的小丫头，跑着跑着，“噗通”一声摔在他面前。
她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他鬼使神差地蹲下身将她扶起，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摔疼了？”
小丫头点点头，又飞快地摇摇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这才看清他的模样，顿时忘了疼，奶声奶气地惊叹：“哇，好漂亮的哥哥呀！”
他一时语塞。
小丫头却自顾自地说道：“漂亮哥哥，我叫苏凌玥，大家都叫我玥儿。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萧闻璟！”他言简意赅。
“哦！”小丫头歪着头，表情异常认真地宣布，“玥儿长大了要嫁给闻璟哥哥！”
不等他反应，她又飞快地补充，语气不容置疑，“闻璟哥哥，你要等玥儿长大哦！”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嬷嬷寻找的呼唤声，小丫头被匆匆带走。
他望着那小小的、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唇角无声地弯起，低声道：“好，闻璟哥哥等你长大！”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萧闻璟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冷枫那小子，说的并没错，确实，不该再等了。
既然她五岁时就来招惹，那便用余生来还吧。
包间外，躲在廊柱后的冷枫小声嘟囔：
“堂堂大元帅，跑来接上官老将军回京，不就是变着法儿给那丫头撑场面嘛！还嘴硬，活该跟我们这帮兄弟一起打光……”
“啪！”一颗花生米冲着他疾射而来，精准地擦着他的鼻尖飞过，深深嵌入身后的梁柱。
冷枫吓得一缩脖子，再不敢多言。
与此同时，隔壁的苏凌玥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官道尽头：“太子弟弟，快看！来了！”
只见官道尽头，尘土微扬，一列队伍渐行渐近。
为首的老将军银盔玄甲，虽风尘仆仆，却难掩一身凛然正气与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正是镇国大将军上官启泰。
苏凌玥心中激动，拉起萧昱承便朝楼下跑去：“快！我们去城门口迎接！”
一行人匆匆赶至城门时，上官家的车队也恰好行至城下。百姓们自发聚集，欢呼声此起彼伏：“恭迎上官老将军凯旋回京！”
上官启泰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迎接的人群，心中微讶——太子亲临在意料之中，可那位素来不参与迎送之事的九王爷萧闻璟，为何也会在此？
他的目光掠过萧闻璟，最终落在太子身旁那抹纤细的身影上，瞬间恍惚……薇儿？不，不是……是玥儿！他的外孙女！
他按下心中激动，率先抱拳行礼：“末将上官启泰，拜见九王爷、太子殿下！”
太子萧昱承这才注意到身后的萧闻璟，连忙行礼：“昱承给九皇叔请安。”
萧闻璟神色淡然，抬手虚扶：“今日主角是上官将军，不必多礼。”
苏凌玥也顾不上深思九王爷为何出现，她快步走到上官启泰面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祖父！”
还不待老将军回应，后方马车里已传来一位老夫人急切而激动的声音：“是我的玥儿吗？是我的玥儿来了吗？”
车帘掀开，上官老夫人和后面几辆马车里的女眷纷纷探出身来，目光急切地搜寻着。
眼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上官启泰当机立断：“玥儿，先上你祖母的马车，回府再叙！”
他转而看向萧闻璟和太子，朗声道：“九王爷，太子殿下，若不嫌弃，请移驾寒舍一叙？”
萧闻璟微一颔首，冷枫早已牵马等候在一旁。他利落地翻身上马，与上官启泰并肩而行。
太子萧昱承则登上了皇室马车，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向上官将军府行去。
上官启泰虽是一介武将，却是粗中有细。太子前来，念在皇后与薇儿的情分，尚在情理之中。可这位地位超然、从不轻易示好的九王爷亲至，就绝非寻常了。
他与他并无私交，此番前来，用意深远啊……
萧闻璟控着缰绳，马儿步履悠缓，似乎并不急于赶路。
上官启泰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沉得住气，配合着放缓了速度。
马车内，上官老夫人紧紧将苏凌玥搂在怀里，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哽咽：“祖母的心肝宝贝噢……祖母带你回家……”
老夫人一身劲装英姿飒爽，此刻却眼圈泛红，情绪激动难抑。
苏凌玥被这份毫不掩饰的疼爱紧紧包裹着，她依偎在祖母怀里，重重地点头：“嗯！”
上官老夫人用略带薄茧的手为她拭去眼泪“好孩子，以后上官家就是你的家！只要祖母还有一口气在，绝不容许任何人再欺辱你分毫！”
上官一家刚踏入府门不久，那些在暗中观望、消息灵通的京城权贵们便闻风而动。
当他们得知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素来不沾这些迎来送往之事的九王爷竟亲临城门口迎接，而此时又在将军府时，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一时之间，都带着礼品，和各的小心思飞向将军府。
上官老将军被迫杵在门口，迎着一波又一波热情得过分的同僚和权贵，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他一边机械地寒暄，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这阵仗…这场景…怎么莫名有种是老夫今日娶亲的错觉？！
想到这，他浑身一个激灵，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不管了！老夫才刚回京，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府门都还没进呢！
眼瞅着远处街角又来了好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上官启泰再也绷不住了。
他猛地转身，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度，几乎是小跑着冲回厅堂，对着堂上安坐的九王爷和太子殿下，捂着肚子就嚷道：
“两、两位！臣……臣突然腹痛难忍，怕是这一路奔波，肠胃不适！暂且失陪！失陪！”
说完，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他一口气跑到后院，额角都冒出了细汗，模样着实有些狼狈。
后院，上官老夫人和家中一众女眷正围着苏凌玥嘘寒问暖，其乐融融。见老爷子跟被鬼撵似的跑进来，都诧异地望向他。
第9章 见鬼了？
上官老夫人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打趣道：“哟，这是见鬼了？还是前头有老虎追你？”
上官启泰自个儿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才喘着粗气后怕道：
“比见鬼还吓人！你们说，我们上官家什么时候成了这京城里的香饽饽了？那门口的人一茬接一茬，太吓人了！”
上官凌璇好奇地眨着眼，问道：“祖父，有那么吓人吗？”
一众女眷都掩嘴笑了起来，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上官启泰尴尬地“咳”了两声，捂着心口，心有余悸地道：
“你们还好进来的快，再晚一步，怕是也要被堵在门口了。知道的，说是我上官启泰今日携家带口回京，不知道的，怕还以为我这老头子今儿个娶续弦呢！”
“噗——”大儿媳率先没忍住笑出声来，紧接着，满屋子的女眷全都哄堂大笑。
老夫人笑骂道：“你个老不羞的，还娶媳妇？这话也说得出口，也不怕小辈们笑话！”
“那……前厅那些客人，谁去招待？”笑过之后，女眷们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上官老将军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怕什么！九王爷和太子殿下不是在那儿坐着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众女眷：“……” 还能这样吗？
十三岁的小机灵鬼上官凌笙眼睛滴溜溜一转，自告奋勇：“祖父祖母，娘亲，我偷偷去前边探探情况！”
话音未落，人已经向前厅跑去了。
苏凌玥趁此机会，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向上官启泰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外孙女苏凌玥，给外祖父请安！”
上官老将军赶紧上前将她扶起：
“好孩子，快起来！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礼！你都见过你两位舅母和表姐表妹了，往后，她们都是你的亲人，这里就是你的家！”
说着说着，这位在沙场上铁血半生的老将军，眼眶也不禁有些湿润。
他看着眼前与外祖母极为相似、又带着几分亡女影子的外孙女，声音沙哑道：
“你的名字，还是祖父当年给你取的。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改上官姓，入我上官家的族谱！”
苏凌玥低下头，声音虽轻却清晰：“祖父……我父亲他……其实也很可怜……”
接着，她将苏家发生的一切，包括父亲多年的隐忍、暗中保护，以及那封写给皇后陈述一切真相的信，都细细说与家人听。
等她说完，屋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上官老夫人才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长叹一声：“唉……说来说去，最可怜、最无辜的，还不是我那苦命的薇儿！”
上官启泰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转而看向苏凌玥，目光满是慈爱：“他是个可怜人，也是个痴情人。玥儿，你是他唯一的女儿，无论你作何决定，祖父祖母都支持你！”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凝滞，幸好这时，去打探消息的上官凌笙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她学着九王爷那副冷峻淡漠的腔调，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模仿道：“‘礼，可收。人，不必见。’——九王爷就说了这么一句！”
“噗——”上官启泰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愕然道：“就、就这样？”
上官凌笙用力点头：“嗯！就这样！”
“没……没别的了？”上官老将军犹不敢相信。
“没啦！”上官凌笙摊摊手，“然后九王爷就起身了，太子殿下也跟着走了。不过……”
她眨巴着大眼睛，补充道，“九王爷走的时候，朝着我躲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了句：‘转告你祖父，本王改日再来拜访。’”
上官启泰：“……” 这尊大佛还要来？！
“对了！”
上官凌笙提醒，“祖父，祖母，你们还是去前厅看看吧，那些礼物，都快把整个前厅给堆满啦！”
上官老夫人闻言，瞅了两个儿媳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清点入库！这个时候赶着来送礼的，可不是冲我们上官家的面子，他们是冲着九王爷来的！不拿白不拿！”
是夜，苏凌玥便安心在上官老夫人院里住了下来，未再回皇宫。
这日清晨，苏凌玥刚用完早膳，上官凌璇和上官凌笙两姐妹便笑嘻嘻地过来了。
“玥姐姐，今日天气那么好，我们出去逛逛京城吧！”凌笙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满是期待，娇憨之态惹人怜爱。
凌璇宠溺地用手指轻戳了下妹妹的额头，对苏凌玥笑道：“表妹，这丫头哪是什么逛逛，她就是馋嘴了，想着街上的各色零嘴儿点心呢！”
上官凌璇是大舅的女儿，上官凌笙则是二舅的宝贝疙瘩。
在这高门大院多见勾心斗角的时代，即便是同父同母的姐妹也难免龃龉，更别提堂姐妹了。
然而在上官家，却丝毫不见那些阴郁算计，姐妹俩感情极好，连带着两位舅母之间也相处得如同亲姐妹般融洽温馨。
苏凌玥还有三位表哥——上官凌岳、上官凌渊、上官凌骁，皆在军中历练，此次并未随祖父回京。
“好啊。”苏凌玥笑着应下。
她本就打算去药铺采购些药材，配制些常用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她系统空间里的现代药品固然神效，但在这个时代太过惊世骇俗，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显露为好。
祖父们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身上必定留有暗伤旧疾，她需得慢慢为他们调理过来。
姐妹三人向上官老夫人禀明后，便乘着马车出了门。
马车行至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凌璇便让车夫停下，三人下了车，打算慢慢闲逛。
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充满了蓬勃的市井生气，热闹非凡。
凌笙一手举着刚买的糖葫芦，吃得正欢，忽地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一个吹糖人的小摊，兴奋道：“哇！你们看那个糖猴子！我要那个！”
凌璇无奈笑道：“你自己就是个活蹦乱跳的小猴子，还买糖猴子？”苏凌玥在一旁掩嘴轻笑。
话还没说完，小丫头已经迫不及待地径直朝着糖人摊走去。苏凌玥和凌璇相视一笑，只得跟在她身后。
第10章 容子琬
“哎哟！”
注意力都在糖猴子身上的凌笙被人从侧面猛地推了一把，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上，手中的糖葫芦也飞了出去。
“找死！竟敢冲撞我家小姐！”一个穿着体面的丫鬟厉声喝道，竟不由分说扬起手，眼看一巴掌就要掴到凌笙脸上！
“你敢！”
凌璇脸色一沉反应极快，一手抓住那丫鬟的手臂，将她往旁边一甩，那丫鬟踉跄倒退好几步，狼狈地摔倒在地。
此时，苏凌玥也已将凌笙扶起。
凌笙方才注意力全在吃食上，全然没料到会遭此无妄之灾，以至于身手不错的她竟着了道。她揉着摔疼的地方，娃娃脸上满是气愤和委屈。
凌璇并未用力，那丫鬟很快爬了起来，捂着生疼的胳膊，悻悻地退回到一位身着粉色绫罗裙的少女身边，没了方才的气焰。
那粉衣女子眼中一丝狠厉飞快闪过，随即换上一副柔弱歉疚的表情，抢先开口呵斥自己的丫鬟：
“不懂规矩的奴才！还不快向几位姑娘赔罪！这位小妹妹纵使走路急了些，不是还没撞到我吗？你怎么能动手推人？真是该打！”
说完，她转向苏凌玥三人，微微欠身，语气楚楚可怜：“都是我管教无方，让这不懂事的奴婢冲撞了三位姑娘，还请千万不要与她一个下人计较。”
她眼眶微红，眸中蓄起水光，那情态倒像是她被眼前的三姐妹欺负了。
凌笙听得小脸皱成一团，嘀咕道：“这话听起来，怎么倒像是我们欺负了她似的？”她正要反驳，却被苏凌玥一个眼神制止。
苏凌玥心中冷笑：这可是原主的“老熟人”——京城四大家族之一，容家的嫡女，容子琬！
前世，她就是被这副柔弱小白花的模样骗得团团转，将其引为知己，岂知这楚楚动人的皮囊下，藏的却是一条淬毒的蛇芯！
苏凌玥当即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还礼，声音不大，却温和清晰，足以让周围围观的百姓听的清楚：
“这位姑娘言重了，京城街道繁华，人来人往，难免有磕碰碰撞之时。小妹年纪小，贪看热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姑娘你。只是……”
她话锋微转，目光扫过那丫鬟，“姑娘你回去确需好生约束下人才好，否则下次在街上，若有人只是不慎与姑娘擦肩而过，便要挨上一巴掌，岂不冤枉？”
装无辜？扮大度？谁还不会呢！
周围原本不明就里的百姓听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议论纷纷：
“这位小姐说得在理！”
“就是啊，大街这么挤，碰一下难免的嘛。”
“要是碰一下就要挨打，咱们平民百姓还敢出门吗？”
“这丫鬟也太跋扈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容子琬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苍蝇般难看。
苏凌玥心情大好，懒得再与她纠缠，拉着凌笙和凌璇的手道：“妹妹不是还要买糖猴子吗？我们走吧。”
说完，三人径直离开，将脸色铁青的容子琬晾在原地。
盯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容子琬眼中闪过一丝毒怨，低声对身旁的丫鬟吩咐：“去！给我查清楚她们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一旁“一品居”茶楼的二楼雅间内，将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的九王爷萧闻璟和太子萧昱承，不约而同地勾起了唇角。
萧昱承摸着下巴道：“容家的奴才都如此嚣张，可见主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闻璟瞥了太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容家是德妃母族，暗地里的动作一直不少，太子能看清这一点，很好。
另一边，没心没肺的凌笙左手举着新买的糖猴子，右手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一包蜜饯，早已将方才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
苏凌玥见她眼睛又滴溜溜地瞄向一旁的糕点铺，不由得失笑，拉了拉凌璇的袖子，朝那铺子努努嘴：“表姐，看来今天我们是逃不过要当‘搬运工’了。”
凌璇看着自家馋嘴的妹妹，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三人一同走进了糕点铺。
出来时，跟在后面的小莲和蛮儿手里果然都提满了大包小包的各式点心。
看着时间不早了，祖母她们定会等着她们一起用午膳，随即苏凌玥便领着她们走向斜对面的一家颇大的药铺——“回春堂”。
走到门口，凌璇看着匾额，担心地拉住苏凌玥：“表妹，你可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苏凌玥看她误会了，忙笑着解释：
“表姐别担心，我身子好着呢。只是这些年闲来无事，读了不少医书药典，略通些药理。我想着祖父、祖母年事已高，身上难免有些旧伤暗疾，便想买些药材回去，仔细为大家调配些温养调理的方子，也算是我尽一份孝心。”
听她这么说，凌璇才放下心来，并未多想。
倒是一旁的小莲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疑惑：小姐小时候何时读过那么多医书？在苏府时，二姨娘连饭都不给吃饱，哪会给她医书看？也就是在皇宫那段日子……难道小姐竟如此天赋异禀？
苏凌玥说出那番话时，便料到小莲会有所疑惑。小莲比她年长几岁，自小相伴，是最了解原主的人。
但她并不在意，有些变化，总要慢慢让人习惯的。
她率先步入了回春堂，将所需药材一一报给药童，种类繁多，数量更是不少，她还需配制些解毒丸、金疮药等常用成药以备不时之需。
她记忆无误的话，祖父回京后不久，长公主便会举办一场赏花宴。届时京城四大家族皆在受邀之列，而她，即使没有苏家，以她过世娘亲和皇后的关系，也会被列入受邀之列。
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亲妹，九王爷萧闻璟的胞姐，三人自幼感情就很好！
在原主的记忆里，正是在那赏花宴上，她被已废的苏家姐妹骗至荷花池边，从身后被推入水中，于众目睽睽之下被宋泊简所“救”。
在这个时代，女子落水被外男所救，即便隔着衣服的肌肤相贴，也会被认为名誉有损……
她最终不得不嫁予宋泊简。而那宋泊简，不过是四大家族之一宋家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在家族中毫无地位……
思及此，苏凌玥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一世，苏家姐妹已再无兴风作浪的可能，就是不知这赏花宴上的“落水”戏码，是否还会如期上演？若仍有此局，那幕后推手又会是谁呢？
她倒是……颇为好奇！
第11章 赏花宴
今日长公主府赏花宴，府内一早便忙碌起来。
小莲打开偌大的衣柜，看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的新衣，只觉眼花缭乱：
“小姐，您看今日想穿哪一件？两位舅夫人送来的衣裳实在太多了，奴婢都快挑花眼了。”
苏凌玥望着那占据整整四面墙的衣柜，也是无奈又暖心。
两位舅母仿佛要将她在苏府缺失多年的疼爱一口气补回来，四季衣裳、各式首饰……
“选那件烟紫色的罗裙吧。”苏凌玥沉吟片刻道。
她记得今日赏花宴是赏荷，长公主府邸引水为池，盛夏时节荷花盛开，景色极美。
紫色衣衫色泽较深，万一……万一避不开落水的命运，至少不至于太过狼狈尴尬。
用罢午膳，上官老夫人便领着家中女眷们出发了。上官府三辆马车依次而行，苏凌玥与老夫人同乘一车。
车内，老夫人握着苏凌玥的手，布满老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外孙女细嫩的手背，满脸慈爱：
“玥儿，你给外祖母扎了几次针后，这缠磨我多年的头痛这两日竟再没犯过。还有你配的那个安神药包，真是好东西，放在枕边，闻着那清雅的香气，不知不觉就睡沉了，一夜到天亮，不知多少年没睡得这样安稳了！”
一旁伺候的叶嬷嬷笑着接话：“可不是嘛！老夫人您睡得好，这精气神眼见着就旺健了，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苏凌玥温婉一笑：“外祖母觉得有用就好。玥儿给您开的调理汤药，您也要记得每日服用。您底子好，只要按时调理一段时日，身体定会越来越硬朗。”
“好！好！外祖母都听我们家小神医的！”上官老夫人开怀大笑，爽朗的性子展露无遗，毫无寻常世家贵妇那股矜持劲儿。
一路上，老夫人的马车里笑声不断，直至马车缓缓停下。
此时的长公主府外车水马龙，各式华丽的马车排成了长龙，热闹非凡。
“咱们先进去。”上官老夫人牵着苏凌玥的手，在一众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中，坦然自若地步入公主府。
在公主府侍女的引路下，她们在临水一侧的席位坐下。苏凌玥环顾四周，不由暗暗赞叹。
宴会场地仿佛就设在荷花池中，娇艳的荷花触手可及，清风拂过，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正当苏凌玥沉醉于美景时，凌笙压低着声音道：“表姐，你看那边，上次我们在街上撞见的那个……”
话未说完，就被凌璇轻声打断，并拍下了她指着方向的手：“说话便说话，莫要手指他人，忘了祖母的叮嘱了？”
凌笙立刻乖巧地“哦”了一声，吐了吐舌头。
她们姐妹初次回京，也是头一回参加这等宴会。还有她们自小跟着父兄舞刀弄枪，性子爽直，看不惯便容易发作。临行前，两位舅母千叮万嘱，要她们多看少说，以免言多语失。
苏凌玥随意朝容子琬的方向瞥了一眼，恰巧对方也正看过来。苏凌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毫不在意地移开了目光。
不多时，长公主在一众侍女嬷嬷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她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在场众宾客，才缓缓开口：“今日设此赏花宴，不仅邀请了各府千金，亦有青年才俊在场。稍后诸位可尽情展示才艺，也好让本宫与诸位一同热闹一番。”
男女宾客区仅隔着一道十余米宽的荷花池，遥遥相望。
此言一出，不少心中已有倾慕对象的公子小姐们都不禁悄然红了脸颊，暗自动了心思。
苏凌玥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对面男宾席，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宋泊简。
他也正好看向她，见苏凌玥望来，唇角立刻勾起一抹温文尔雅的笑意，朝她微微颔首。
苏凌玥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能拿到长公主请柬的，非嫡出子弟便是才华横溢、被破例邀请之人，宋泊简显然是后者。
平心而论，他生得极好，文质彬彬，面若冠玉，颇有几分现代所谓“小鲜肉”的风采，不了解底细的人，极易被这副谦谦君子的皮囊所迷惑。
可惜，拥有原主记忆的苏凌玥深知，这美好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一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豺狼之心。
“九王爷驾到——”一声内侍的高喊声传来。
只见萧闻璟身着玄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他没看众人一眼，径直朝着长公主走去。
长公主见到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低声笑道：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家阿璟何时也对这等宴会感兴趣了？”说着，她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的位置。
萧闻璟也不客气，坦然落座。
满场宾客慌忙起身行礼：“参见九王爷！”
在场无人不畏这位苍梧国的“嗜血战神”、“活阎王”，他亦是朝堂上唯一敢直面忤逆圣意之人。
萧闻璟只随意抬了抬手，连一句“免礼”都懒得说，气场却已压得众人不敢大声喘气。
长公主凑近他，低声笑问：“阿璟，转性了？竟会来凑这热闹？”
萧闻璟眼皮都未抬，淡淡道：“无聊，过来坐坐。”
“信你才怪！”长公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也拿他没法，只得转向众人，扬声道：
“今日以荷为题，赋诗、作画、拔得头筹者，本宫便将这套头面赠予她！”
身旁的嬷嬷适时掀开侍女手中托盘上的红绸，一套做工极其精巧、华光璀璨的金镶宝石头面顿时引来一片惊叹。
各家小姐们无不目光灼灼，除了上官家的两位。
上官凌璇和凌笙只对刀剑感兴趣，对这些珠光宝气的首饰只看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
苏凌玥下意识地朝容子琬那边瞥了一眼，却见对方正粉面含春，娇羞不胜地望向主位方向。
她顺着那视线望去，心下顿时了然。
然而，当她目光掠过萧闻璟时，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他竟也正看着她！
苏凌玥像被烫到一般，慌忙收回视线，心下一阵尴尬。
她没看到的是，萧闻璟捕捉到她这副心虚的小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第12章 只懂得舞刀剑
场上很快热闹起来，各家公子小姐纷纷上场，都想借此机会一鸣惊人。
各家夫人也都全神贯注，期待着自家儿女的表现。
与周围的热切氛围格格不入的是上官家女眷这边。
上官老夫人已经开始一下一下地“点头”打瞌睡了，两位舅母也是强打精神，身边响起掌声便跟着机械地拍手，听到有人叫好便跟着含糊地说声“好”，看得一旁的苏凌玥忍俊不禁。
凌璇尚能端坐，活泼的凌笙可就难受坏了。她牢记母亲和祖母的叮嘱，不敢乱动，看着打瞌睡的祖母，委屈巴巴地凑到苏凌玥耳边小声道：
“表姐，我屁股都坐麻了……”
苏凌玥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低声安慰：“再忍耐一下，一会儿表姐陪你去透透气。”
话音刚落，一个娇柔做作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咦，怎么一直未见上官姐妹上来展示才艺呢？”
瞬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上官家这边。
苏凌玥悄悄拉了拉外祖母的衣袖，老夫人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两位舅母也茫然地看向四周，心里直嘀咕：我们招谁惹谁了？
上官凌璇站起身，这发难之人正是容子琬，摆明了想看她们出丑。
她不卑不亢地向长公主行了一礼，朗声道：“回长公主，臣女上官凌璇与妹妹自幼随祖父镇守在南疆边境，我们二人与兄长们一样，自小习武，只懂得怎么舞刀剑，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上着实不精通，还请长公主与诸位见谅。”
随即，她转向容子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这位小姐，今日是长公主的赏花宴，满池荷花清雅娇嫩，若舞刀弄剑，恐怕剑气会伤了这美景，你说对吗？”
凌璇这番话，既大气，又不失体面。对于刻意刁难的容子琬，在做的可都是人精，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她也是点到为止。
长公主看着下方一袭淡蓝衣裙、英姿飒爽的上官凌璇，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上官小姐言之有理。”
她环视一圈，见无人再上前，便欲宣布结果：“既然无人再……”
“长公主！”容子琬却不死心，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声音拔高了几分，“还有苏家小姐未曾展示呢！”
“苏家小姐”几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涟漪。
席间响起窃窃私语：“苏家？那个如今只剩一个嫡女的苏家？”
容子琬点头，目光转向苏凌玥，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她早已打听清楚，苏家未倒之前，这位嫡女在府中过得连下人都不如，她能有什么才艺呢！想到街上被她当众下面子的难堪，容子琬就迫切地想看她当众出丑。
苏凌玥像看傻子一样瞥了容子琬一眼，心下对原主也是无力再吐槽。
就容子琬这段位，原主竟能被其蒙蔽拿捏，前世死得真是不冤！
她从容起身，走至场中铺就的宣纸前。目光扫过旁人留下的诗词，唇角微扬。
唐诗宋词，她自幼熟读，信手拈来便是千古名句。
她提笔蘸墨，行云流水般写下：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借用了唐代诗人王昌龄的《采莲曲》，苏凌玥脸不红心不跳地搁下笔，她坦然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长公主命侍女将场上所有诗画呈上。
当看到苏凌玥那首诗时，她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随即看向脸色已然发白的容子琬，淡淡道：“容家姑娘，你觉得苏小姐此诗如何？”
长公主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容子琬那点小心思。
容子琬看着那首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嗫嚅着说不出话。
长公主也懒得再听，玉手一挥：“本宫以为，今日头筹，当属苏家小姐这首《采莲曲》！诸位可有异议？”
场下一片寂静，长公主满意点头，示意侍女将那套珍贵的头面送至上官家席前。
萧闻璟自始至终都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周遭一切皆与他无关。
长公主这才宣布：“诸位可自行游园赏花，尽情享受这荷塘美景吧。”
说完，她侧头看向身边稳如泰山的弟弟，低声揶揄：“戏看完了，你还不走？”
萧闻璟：“没地方去。”
“啧啧啧……”
长公主撇撇嘴，随口轻声问了一句：“今天这么多姑娘，可有入眼的？”
“你猜。”萧闻璟薄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长公主惊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什么？！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弟弟，“你刚刚是不是说的‘你猜’两个字？”
见萧闻璟不置可否，长公主眼睛瞪得溜圆，心中狂喜：这棵万年铁树，莫非真要开花了？！
她顺着萧闻璟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一池荷花。
长公主：…….
“透露下呗，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她一脸讨好地追问。
萧闻璟睨了她一眼：“想知道？”
长公主猛点头。
“不告诉你。”萧闻璟的语气很欠揍。
长公主：“……” 她气得想跺脚。
另一边，凌笙苦着一张脸蹭到苏凌玥身边：“表姐……”
上官老夫人并无游园的打算，也不习惯与那些贵妇们虚与委蛇地应酬，宁愿在此闲坐，图个清静。
看着实在坐不住的凌笙，老夫人发话：“让你玥表姐陪你附近走走，切记，只看风景，莫惹事端。”
凌笙如蒙大赦，连连保证：“祖母放心，笙儿就看看，很快就回来！”
苏凌玥看向凌璇，凌璇笑道：“你们去吧，我在此陪着祖母和母亲。”
“好。”苏凌玥牵起凌笙的手，朝着人少的方向走去。
行至一座小巧的拱桥上，姐妹俩被公主府的荷花景致深深吸引。
苏凌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荷花特有的香味，不似玫瑰浓艳，更像碾碎新鲜茶叶时逸出的那股清新涩香，令人心神宁静。
“哇！表姐快看！好大的金色鲤鱼！”凌笙突然兴奋地低呼。
第13章 萧闻璟
苏凌玥走到凌笙身边，依着栏杆俯身望去，却只看到层层叠叠的荷叶。
“它躲到那片大叶子下面去了！”
凌笙指着桥下一片硕大的荷叶，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便探出身子，挂在栏杆上，努力想拨开荷叶看个究竟。
意外，就在此刻发生。
那桥栏或许因水汽侵蚀，年久失修，竟承受不住凌笙这一趴之力，“咔嚓”一声，整段栏杆连同趴在上面的凌笙，猛地向下坠去！
站在一旁的苏凌玥猝不及防，也被这股力道带得重心不稳，“扑通”一声，姐妹二人双双跌落荷花池中！
苏凌玥心下苦笑：这一世无人设计陷害，竟是被自家表妹意外带下了水。
荷花池的水并不深，只是水底的淤泥很厚，原本清澈的水面，此时已经被她姐妹俩搅的很是浑浊。
“凌笙！快，游到桥洞下面去！”苏凌玥急忙喊道。
然而，还不待她说完，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疾速向她落水之处掠来——正是宋泊简！
苏凌玥心中一紧，想尽快避入桥底，一只脚却深深陷进了池底的淤泥之中，一时竟难以拔出。
她都想好了，他如果敢靠近她，她一定给他来几针，让他这辈子当个太监。
就在这时，另有两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疾射而至！
其中一人精准地拦在宋泊简身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其硬生生地带离了这里。
另一道玄色身影则掠过水面，将苏凌玥从淤泥中带出。与此同时，一件宽大的男子外袍已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下一瞬，她已被打横抱起，稳稳落回了桥面上。
“冷枫，立刻封锁此处！请长公主带两套干净衣裙过来！”救起苏凌玥的，正是萧闻璟。
“笙儿！”苏凌玥惊魂未定，急忙看向池中。
桥下水花一动，冒出凌笙湿漉漉的小脑袋：“表姐，我没事！我抓住桥墩了！”
苏凌玥这才松了口气，忙安抚道：“笙儿乖，先别出来，等长公主拿来衣服再出来！”
远处，长公主已带着侍女急匆匆赶来。萧闻璟见她们到了，低声道：“你们尽快去更衣，其他事情冷枫会处理。”
说完，他深深看了苏凌玥一眼，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假山之后。
苏凌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一时有些失神。
前世赏花宴，萧闻璟并未现身。而这一世，他不仅来了，更在她落水的瞬间，及时出现，还拦截住了宋泊简……
长公主望着萧闻璟瞬息间消失无踪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玩味笑容，低声自语：
“小样儿，藏得再深，还不是被皇姐我逮着了？”
侍女们连忙将凌笙从水中拉了上来，用干燥的外衣将她裹紧。
苏凌玥也迅速将萧闻璟那件宽大的、仍带着清冷松香气息的外袍换下，套上了长公主带来的干净衣裙。
长公主的目光始终含笑落在苏凌玥身上，越看越是满意：
“嗯，上官薇的女儿，肯定错不了！”
苏凌玥虽有些不解其意，但仍恭敬地行礼：“今日惊扰了公主雅兴，给您添麻烦了，还请公主恕罪。”
“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
长公主笑得见牙不见眼，大约是怕自己的热情吓到对方，这才转头对身旁的心腹嬷嬷吩咐：
“李嬷嬷，你带两位姑娘去暖阁仔细梳洗整理一下，换身周全的衣裳再回席上去。”
临走前，她又冲苏凌玥投去一个意味深长、近乎“邪魅”的笑容，并给李嬷嬷递了个“你懂的”眼神，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苏凌玥被那笑容看得微微一哆嗦，心里莫名发毛：这位长公主殿下的笑容，怎么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算计”？
苏凌玥姐妹刚被引至暖阁，小莲便抱着备用的衣裳急匆匆赶来了。
一见两人湿发贴着额角、略显狼狈的模样，小莲顿时慌了神：“小姐，表小姐！你们没事吧？可吓死奴婢了！”
“没事没事。”凌笙抢先答道，还有些不好意思。
苏凌玥则疑惑地问：“小莲，你不是在马车上候着吗？怎么来得这样快？”
小莲忙回话：“是九王爷身边的冷枫侍卫特意来告知奴婢的，让奴婢速速取了您和表小姐的备用衣物送来。”
苏凌玥闻言微微一怔，又是他？
……不及细想，她担心离席太久会让外祖母担心，便与凌笙迅速收拾整齐，准备返回宴会。
临走时，李嬷嬷将一个叠得整齐的布包裹塞进小莲怀里，笑眯眯地对苏凌玥说：
“苏姑娘，这件衣袍，您且带回去，洗净晾干后，再自行归还给它的主人吧。”说完，就若无其事地引着她们往宴席方向走去。
苏凌玥看着那包裹，一时语塞：“……”
回到宴席，上官老夫人见她们安然归来，悬着的心才悄悄放下，并未多问。
主位之上，已不见了萧闻璟的身影。
所幸苏凌玥她们早有准备，备用的衣裙与之前所穿色系相近，故而即便换了衣裳，若非格外留心之人也难以察觉。
或许只有那些一直暗中关注她的人才会发现端倪，但苏凌玥也懒得去理会。
经此一遭，活泼好动的凌笙也彻底老实了，规规矩矩地坐在席间，哪儿也不敢再去，直到宴会结束。
回到将军府，小莲捧着那件质感非凡的玄色男子外袍，有些无措地问：“小姐，这衣服……该如何处置？”
“拿去……清洗干净，熨烫平整，寻个机会……归还给九王爷吧。”
苏凌玥吩咐道，语气平静，心下却掠过一丝异样。
小莲猛地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了极其重要的事，急急道：
“对了小姐！奴婢差点忘了禀告！您还记得我们上次进宫那日，您在宫门口晕倒吗？”
苏凌玥疑惑地看向她：“自然记得，怎么了？”
“那天，也是九王爷！他亲自将您抱上了马车，还派了他的贴身侍卫一路护送至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奴婢……奴婢竟给疏忽了，一直未及向您细说！”小莲道。
苏凌玥闻言愣了下。
“萧闻璟……”她喃喃嘀咕了声，这个名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她心湖中仿佛投下的石子，漾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
第14章 德妃的刁难
赏花宴后的次日，一张来自宫中的请柬便被送到了上官将军府，是给苏凌玥的，落款竟是德妃。
厅堂内，上官老夫人捏着那张帖子，眉头紧锁，满是担忧：“玥儿，这……我们上官家与德妃素无往来，她突然下帖召见，只怕是宴无好宴，来者不善啊。”
她握住苏凌玥的手，“要不，还是先知会皇后娘娘一声？有她在宫中照应，祖母才能安心。”
大夫人也连连点头，提议道：“母亲说的是。要不让璇儿陪你一同前去？璇儿性子沉稳，万一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顿住了，那是深宫内苑，若真有事，璇儿一个武将之女又能做什么？
苏凌玥看着祖母和舅母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暖流淌过。
她反握住老夫人的手，安慰道：“祖母，舅母，你们别担心，玥儿心中有数，她们知道皇后娘娘护着我，明面上不敢做得太过分。再说，我也正想进宫给皇后姨母请安呢。”
苏凌玥很清楚，从她灵魂入驻的那一刻起，就已悄然偏离了原主的命途。
落水之事虽同样发生，缘由却从陷害变成了意外；宋泊简依旧出现，却被萧闻璟横插一手，未能得逞；与容子琬更绝无可能再续那虚假的“友谊”，赏花宴上的交锋已让她们彻底站在对立面。
而原主记忆里未曾出席赏花宴的萧闻璟，这一世却现身了，就连德妃的召见，亦是全新的变数。
故事的线轴早已在她——苏浅浅到来之时便彻底重置。
老夫人她们虽仍不放心，但也明白德妃身为四妃之一，她的召见不可轻易推拒。所幸宫中还有皇后这座靠山，想到此，她们稍感宽慰。
“表妹，我陪你一起去。”一直沉默旁听的凌璇忽然开口，语气坚定。
凌笙也急忙凑上前：“还有我！”
不等苏凌玥回应，老夫人便发话了：“笙儿，你性子跳脱，留在府里。”
她转向苏凌玥，语气不容置疑，“让璇儿跟你去，她稳重懂事，跟在你身边，我们也能放心些。”
苏凌玥见老夫人态度坚决，便从善如流地点头：“好，那就劳烦璇表姐陪我走一趟。”
凌笙在一旁蔫了下来，嘟着嘴，却没再坚持。她自知皇宫规矩多，生怕自己莽撞惹祸，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们离去。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苏凌玥心知肚明，德妃此番召见，必有容子琬的“功劳”。去了少不了要给她一个下马威，除此之外，恐怕还有更深的算计。
她会怕吗？自然不会。她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想看看这位德妃娘娘的手段，比她那侄女要高出几筹。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她们需在此步行入宫。
苏凌玥并未出示皇后的令牌，而是递上了德妃的请柬。禁卫查验后，予以放行。
一入宫门，苏凌玥立刻将皇后的令牌塞给小莲，低声嘱咐：
“你速去凤仪宫求见皇后娘娘，就说我被德妃请到瑶华宫了。还有……请娘娘暂且不必急于过来，我倒想先瞧瞧，这位德妃娘娘究竟想唱哪一出。”
小莲领命，匆匆离去。苏凌玥则与上官凌璇寻了个小太监引路，往瑶华宫方向走去。
刚行至半路，一名太监从身后快步追来，对引路的小太监道：“这儿没你的事了，退下吧。”随即转向苏凌玥，恭敬行礼：“苏姑娘请留步。”
苏凌玥疑惑地看着他：“这位公公有何事？”
那太监从怀中取出一块金色的牌子，双手奉上：“苏姑娘，此物请您收好，这是九王爷命奴才即刻送来的。王爷吩咐了，有此御赐免死金牌在身，宫中无人可强迫您行跪拜大礼，即便是后宫娘娘们也不例外。”
太监赶得急，额上还带着汗珠，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道，“王爷还让奴才转告，瑶华宫……苏姑娘若不想去，便可不去。”
苏凌玥接过那触手温凉、刻着繁复纹样的金色牌子，心中微动：免死金牌？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至少她的膝盖不必受罪了。她不客气地将牌子收入怀中，神色平静道：
“有劳公公，替我多谢九王爷美意。德妃娘娘相邀，还是该去一趟的，烦请公公带个路吧。”
“不麻烦，不麻烦！苏姑娘请随奴才来。”
太监态度很是恭敬，在宫里熬成精的人，谁看不出九王爷破天荒的关照意味着什么？这位苏姑娘，日后绝非池中之物，岂是他们能得罪的。
太监将两人引至瑶华宫门口，便躬身告退。
一名宫女迎了出来，目光在苏凌玥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可是苏家姑娘？”
苏凌玥淡淡点头：“正是，劳烦通传。”
那宫女撇撇嘴，扭身进去，许久不见出来。
凌璇皱了皱眉，看向苏凌玥。苏凌玥却唇角一勾，冲她眨了眨眼，故意扬声道：
“表姐，看来德妃娘娘正在歇息，我们不好打扰。要不，先去皇后娘娘那边问个安？”
话音未落，内殿便传来一声轻咳。方才那宫女慢悠悠地踱出来，板着脸道：“进来吧。”
步入内殿，只见身着华丽宫装、仪态慵懒的德妃正斜倚在软榻上，容子琬则乖巧地坐在下首。
苏凌玥心下冷笑：果然不出所料。
上官凌璇上前一步，依礼半跪行礼：“臣女上官凌璇，给德妃娘娘请安。”
那引路的宫女指向苏凌玥：“大胆苏凌玥！见到娘娘竟敢不跪？”
苏凌玥身形笔直，纹丝不动。她看着表姐跪在那里，德妃却毫无让她起身的意思，心中不禁后悔带凌璇前来，连累她受辱。
“看来，是有些人缺乏父母管教，连基本礼数都不懂。唉，也是可怜，自幼丧母，父亲又不闻不问……”
德妃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转向身旁的心腹嬷嬷，“张嬷嬷，你去教教苏姑娘规矩，免得她日后冲撞了其他贵人，那可就不好了。”
张嬷嬷应声，朝两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几名身材粗壮的宫女立刻围了上来。
第15章 骑虎难下
上官凌璇见状，也顾不得自己还未被叫起，猛地起身挡在苏凌玥面前，朗声道：
“德妃娘娘息怒！我表妹以往或许欠缺教导，但如今我们上官家已回京，自有祖母悉心管教。这宫规，就不劳烦张嬷嬷教了！”
“哦？”德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伪装的雍容几乎挂不住，她冲张嬷嬷使了个凌厉的眼色。
张嬷嬷会意，恶狠狠道：“见到德妃娘娘，必需行跪拜大礼！既然不懂，老奴就好好教教你！”说着便要上前。
凌璇挡在苏凌玥身前，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强忍着动手的冲动。
苏凌玥心中感动，她拉住凌璇的手，将她轻轻向后带了半步，随即从怀中掏出那面金色令牌，高高举起，声音清冷而极具威慑：“我看谁敢动我们！”
张嬷嬷看清那令牌，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死死盯着苏凌玥。
“此令牌在手，连皇上皇后娘娘都可免跪，难道德妃娘娘您，自认能越过皇上与皇后去？”苏凌玥厉声质问，目光灼灼地看向德妃。
德妃手中的丝帕几乎被绞碎，她狠狠剜了容子琬一眼，不可置信的呵斥道：“苏凌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假令牌诓骗本宫？信不信本宫立刻治你个大不敬之罪，将你杖毙于此！”
苏凌玥毫无惧色。有如此硬的靠山不用，岂不是傻子？她可不是原主那个会被轻易吓住的小可怜。
“德妃娘娘若不信这金牌真伪，大可即刻派人去御前询问陛下。”
苏凌玥语气平静，却不卑不亢，“只是不知，陛下若知娘娘质疑御赐的金牌，会作何想？”
德妃眼底闪过一丝狠毒与忌惮，她不敢，因为张嬷嬷已悄悄向她示意，那令牌千真万确。
她骑虎难下，脸色青白交加。
一旁的容子琬更是满眼不甘，今日连挫对方锐气这般简单的事，竟也做不到了吗？
德妃僵持片刻，终是悻悻起身，走到苏凌玥姐妹面前，阴阳怪气道：“很好，苏…姑娘，本宫……记住你了。”
就在德妃转身欲回座位的刹那，苏凌玥指尖微弹，一撮无色无味的药粉已悄无声息地沾上了德妃的衣袂。表姐方才的跪拜之辱，岂能白白承受？
德妃捏了捏眉心，正觉下不来台之际，一名宫女进来禀报：“娘娘，皇后娘娘宫里的刘嬷嬷来了。”
德妃眼中狠厉一闪而过，随即懒懒道：“让她进来。”
刘嬷嬷入内，规矩地行礼：“老奴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抬了抬手，姿态慵懒。
刘嬷嬷起身，笑着对苏凌玥道：
“苏姑娘，可让老奴好找！皇后娘娘为您选了几匹上好的云锦，正等着您去量尺寸裁新衣呢。老奴去上官府扑了个空，才知您来了德妃娘娘这儿。”
她转向德妃，笑容可掬，“德妃娘娘，您看……皇后娘娘那边还等着，老奴可否先请苏姑娘过去？”
德妃就势下坡，摆了摆手，语气勉强恢复平和：
“本宫不过是见苏家突逢变故，怜惜苏姑娘，唤来说几句话宽慰一番。既然姐姐急着见她，本宫也不便多留了。苏姑娘，你随刘嬷嬷去吧，莫让皇后等急了。”
“是。”
苏凌玥淡淡应了一声，甚至未行告退礼，直接拉着还想行礼的凌璇，转身便走。
给这老巫婆行礼？只怕折寿的是自己。苏凌玥深知自己这样做很欠揍，但她半点不想委屈自己。
她莫名来到这世界，说不定哪天又一个意外就回去了，何必处处忍气吞声？
待苏凌玥二人离去，容子琬再也按捺不住满心不甘：“姑姑，您就这么放她……”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容子琬脸上。
德妃目光阴鸷，厉声道：“怎么？你在教本宫做事？”
容子琬吓得“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姑姑息怒！琬儿知错了，琬儿不敢！”
“连个九王爷都搞不定，容家耗费那么多心血栽培你，有何用？！”德妃怒道。
原来，萧闻璟救下苏凌玥的一幕，容子琬看到了。
再加上赏花宴和街上的冲突，新仇旧恨让她只想借姑姑之手毁了苏凌玥，无论是容貌还是清白，只要让她再无法站在萧闻璟身边！
萧闻璟是她容子琬觊觎已久的人，她绝不容他人染指。
“姑姑，您要帮帮琬儿啊……”容子琬怯怯哀求。
德妃冷睨着她：“帮你？怎么帮？她手里握着御赐金牌！你自己想找死，别拖着整个容家陪你一起死！”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回容家去，别在这儿碍本宫的眼！”
容子琬不敢再多言，只得灰溜溜地带着丫鬟离去。望着侄女消失的背影，德妃烦躁地蹙起眉头。
容家的目标是萧闻璟，只要容子琬能拿下萧闻璟，容家地位将稳如泰山。
可这个蠢货半点手段没有，只会添乱！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与怨愤——凭什么那个女人能稳坐后位，而自己却连怀龙种都不配！
御书房内，香炉青烟袅袅。
当今皇上放下朱笔，眯着眼，打量着那个毫不客气斜倚在对面软榻上，仿佛在自己家一般闲适的九弟萧闻璟，脑子里回放刚才的一幕——
他这个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仿佛不染凡尘的九皇弟，竟突然闯进来，劈头就是一句：“你的德妃在作妖。”
他当时一头雾水，直到萧闻璟不容置疑地让他拿出一块免死金牌，又火速唤来了太监小德子，命其火速送去给一位“苏姑娘”……
“说说吧，”
皇上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身体前倾，一脸的八卦：“这位苏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若不主动问，他的嘴比那河蚌还紧。当然，问了，他也未必会说。
可皇上实在太好奇了，究竟是怎样的姑娘，能让他这块万年寒冰的脸上也会出现情绪波动？
萧闻璟看着自家皇兄那挤眉弄眼、满脸“快告诉我”的神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嫌弃道：
“皇上，您能不能有点一国之君的出息？这副模样，真是没眼看。”
第16章 顺路
“少打岔！”
皇上佯怒，“那苏姑娘，是不是上官薇的女儿？你让朕凭空送出这么一份天大的脸面，总得让朕心里有个底吧？”
“是。”萧闻璟言简意赅。
皇上顿时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上官薇的女儿啊……朕也好些年没见着了，想来已出落成大姑娘了，竟还能入了我们九皇弟的眼？”
他凑近些，试探着问，“要不要皇兄给你们下一道赐婚圣旨啊？”
他原以为会遭到弟弟一贯的冷眼或毒舌反击，却没想到萧闻璟只是沉默片刻，随即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道：
“旨意你先拟好。何时颁布，等我消息。”
皇上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猛地站起身，绕着萧闻璟走了两圈，啧啧称奇：
“哎哟！朕的九弟这是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了啊！好好好！皇兄这就拟旨！海公公！笔墨伺候！”皇上冲着门外喊道。
大太监海公公躬身进来，低声禀报：
“皇上，九王爷，刚小德子来回话，说苏姑娘已安然离开瑶华宫，此刻正往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去了。”
皇上闻言，兴致更高了：“哦？朕确实多年未见那小丫头了，正好过去瞧瞧！”
说着，他理理龙袍便朝外走去。
萧闻璟也自然而然地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皇上故意停下脚步，挑眉看他：“九弟这是……？”
“许久未向皇嫂请安，顺路去看看。”萧闻璟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皇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也懒得戳穿他这拙劣的借口。
他这弟弟好不容易情窦初开，他可不能坏了人家的好事。兄弟二人便一前一后朝着凤仪宫走去。
此时的凤仪宫，却是另一番温馨景象，欢声笑语不断。
苏凌玥凑到皇后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小狐狸般的狡黠：“姨母，我跟您说个秘密，我给德妃下了点‘好东西’。”
皇后惊讶地侧头看她。
苏凌玥眨眨眼，悄声道：“一种特制的药粉，得等五个时辰后才会发作哦。”
皇后忍不住好奇，同样小声问：“发作起来……会如何？”
“浑身起红疹，奇痒无比。若是忍得住不抓，几天便消了。若是抓破了……”苏凌玥狡黠一笑，“那可就会溃烂流脓，希望德妃娘娘定力足够才好。”
皇后顿时了然，这丫头是个恩怨分明、有仇必报的性子。谁对她好，她掏心掏肺；谁欺辱她，她当场就想法子还回去，绝不吃亏。
想到德妃吃瘪的样子，皇后“扑哧”一声笑出来，宠溺地点了点苏凌玥的额头：
“你呀！真是个鬼灵精！”随即又道，“不过话说回来，玥儿，你给姨母配的那些药，姨母吃了这几日，确实觉得身子轻快不少，没那么容易乏了，夜里也睡得沉。真没想到，我们玥儿还有这等本事。”
苏凌玥收起玩笑，认真道：“姨母可别小看我，玥儿懂得可不止这一点半点呢。”
说着，她极其自然地将手指搭上皇后的腕间，看似亲昵，实则在再次细探脉象。脉象平稳有力，并无暗疾不妥之处……那么问题定是出在皇上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姨母，您……还想再要一位小皇子或是小公主吗？”
皇后猝不及防，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但她并未回避，只是声音更低了：“自然是想的……可这些年……就是怀不上……”
她与皇上感情甚笃，皇上大多歇在凤仪宫，且正值盛年，每次……想到此，皇后脸更红了，羞得别开目光，不好意思再看苏凌玥。
苏凌玥心下顿时明了，帝后恩爱，身体康健，那问题根源，十有八九便在皇上身上了。
可麻烦在于，她总不能直接冲到皇上面前说：“皇上，臣女怀疑您龙体有恙，导致皇后不孕，请让臣女为您检查一番！”
那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想到那个场景，苏凌玥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皇上驾到——” “九王爷驾到——”
门外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凌玥与上官凌璇对视一眼，连忙起身，随宫内众人一同跪迎：“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大步流星走进来，目光一扫：“都平身吧。”
萧闻璟跟在其后，规矩地向皇后行了礼，便自顾自在一旁坐下，仿佛只是寻常串门。
皇后有些诧异：“九弟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凤仪宫了？”
萧闻璟眼都没抬，淡淡道：“顺路，来看看皇嫂。”
皇后：“……” 从御书房到凤仪宫，这路顺得可真够远的。她看向皇上，皇上嘴角微抽，强忍着笑意。
皇上目光转向垂首立在一旁的苏凌玥姐妹，又看了眼皇后。
皇后立刻会意，笑着招手：“玥儿，璇儿，到姨母这儿来。”
她拉着苏凌玥的手，对皇上介绍道，“皇上，这就是薇姐姐的女儿，苏凌玥。这位是上官将军的孙女，上官凌璇。”
姐妹二人再次欠身行礼：“臣女给皇上请安。”
皇上摆摆手，态度很是随和：“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落在苏凌玥身上，只见她一袭月白罗裙，肤光胜雪，双眸澄澈灵动，五官精致绝伦，既有其母当年的风韵，又独添一份灵动的狡黠。
皇上心下暗笑：这傻丫头，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头“狼”给牢牢锁定了吧！
“咳咳。”萧闻璟适时地轻咳两声。
皇上回神，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多看两眼都不行？小气！
他收敛心神，对苏凌玥温言道：“一晃眼，上官薇的女儿都这么大了。好，很好！日后在京城若遇到难处，可直接来找皇后，或是……让你九王爷叔帮忙也行。”他故意把“叔”二字咬得略重。
苏凌玥恭顺应道：“是，谢皇上。”
皇后笑着让姐妹俩坐下：“在姨母这儿不必拘束，都坐吧。”
她转而看向皇上，心思一动，道：
“皇上，说起玥儿，这孩子竟通晓医术。您的头痛和失眠症太医院调理了许久也不见大好，不如让玥儿给您瞧瞧？
臣妾吃了她配的药这几日，精神确实好了许多，没有以前那么容易乏了，睡觉也睡的安稳了不少！”
第17章 不许怪罪于她
苏凌玥心中一动，她正愁没机会，皇后姨母就把梯子递过来了。
她起身上前一步。
皇上本欲拒绝，但对上旁边萧闻璟扫过来的眼神，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是真上心了。有人能治治他这个冷面弟弟，他乐见其成！
“也罢，那便有劳苏姑娘了，其他人都先退下吧。”
皇上说着，将手搁在茶几上。这“其他人”自然不包括皇后和萧闻璟，即便包括，那位爷估计也会装作没听见。
苏凌玥凝神静气，伸出纤指，轻轻搭在皇帝的腕脉上。
殿内一时静寂，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皇上那点可怜的耐心即将告罄时，苏凌玥终于收回了手。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皇上龙体根基好，说明平日保养的也不错。您的头痛之症，多是因操劳国事、思虑过重以致睡眠不佳所引发的。
臣女可为皇上施针，此法有疏通经络、调和阴阳之效，或能缓解头痛。此外……”
她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药包，“此药包置于枕边，有宁神助眠之效。”
说完，她抬眸看向皇上，眼神清澈而坚定：“皇上若信得过臣女，臣女现在便可为皇上行针。针毕之后，臣女……还有些话想禀明。”
皇上看向旁边的皇后和萧闻璟，眼神里写满了“你们真的要让这个小丫头拿针扎朕？”。
皇后柔声劝道：“皇上，太医院的方子吃了许久也不见效果，不如就让玥儿试试？臣妾信她。”
对于玥儿，皇后自己也说不清，总之就是莫名的信任她。
“皇嫂所言极是。”萧闻璟言简意赅地附和。
皇上看着眼前自己最亲近的两人，一脸难以置信：“……你们……就这么相信一个小丫头？”
皇后和萧闻璟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点头。
皇上：“……”
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道：“好吧，那……那就来吧。”
眼见苏凌玥打开那个散发着寒光的针灸包，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试图拉关系缓和紧张气氛：
“那个……玥儿啊，你既唤皇后姨母，那朕也算是你姨夫了，对吧？朕可是只爱你姨母一人，天地可鉴！不信你问她？所以你等下下手…千万……”
“皇上！”皇后忍俊不禁，笑出声，“您说什么呢？玥儿是要为您治病。”
萧闻璟直接别过脸：“真是没眼看。”
苏凌玥却是神色无比认真，看着皇上，一字一句道：
“皇上，请您相信臣女。您与皇后姨母，还有我已故的母亲，是一同长大的情分。
母亲不在了，是皇后姨母一直暗中护佑玥儿，否则玥儿早已遭人毒手。
您与姨母于玥儿有再生之恩，玥儿感念于心，绝不会、也绝不敢对皇上您有半分不利之心，只想略尽绵力，报答一二！”
这番话她说得恳切，皇后面露感慨，眼中泛起泪光。
萧闻璟静静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满是难以言喻的心疼。他未曾想，她那些年竟过得如此艰难。
皇上闻言，亦是动容。他想起了上官薇，那个小时候像姐姐一样护着他和皇后玩耍的明媚女子……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重，皇上清了清嗓子，打破沉寂，带着几分豁出去的豪气道：“嗯，朕信你！来吧，玥儿！”
苏凌玥不再多言，净手后，指间捻起银针。
那一刻，她周身气质陡然一变，神情专注而沉稳，动作如行云流水，精准而流畅地落下数针。
那娴熟老练的手法，仿佛已历经千锤百炼，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宗师气度，将一旁的皇后和萧闻璟都看得怔住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凌玥手法娴熟地将银针一一取下，收入包中。她抬眼看向皇上，轻声询问道：“皇上，此刻感觉如何？”
皇上缓缓睁开眼，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他轻轻转动了一下脖颈，又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奇了！朕这脑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轻松了不少，那股子沉闷的胀痛感，竟真的消退了！”
他此前饱受头痛困扰，太医院院首也曾多次施针，效果却总是差强人意，没想到这小丫头几针下去，竟有如此立竿见影之效。
萧闻璟站在一旁，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诧，他没料到她的医术竟如此精湛，观其手法与成效，恐怕太医院院首也未必能及。
皇后则是满心欣慰与骄傲，看着苏凌玥，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明媚张扬的好姐妹。
她想起苏凌玥之前的话，忙问道：“玥儿，你方才说针毕后还有事要禀，是何事？”
苏凌玥闻言，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目光在皇上和皇后之间逡巡片刻，才像是下了极大决心般，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上……那个……您与皇后姨母多年来仅有太子一子，再未添嗣……玥儿冒昧一问，太医院可曾……可曾为您诊出过缘由？”
皇上猛地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萧闻璟，又看向面颊微红的皇后，这问题实在太过私密突兀，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苏凌玥见皇上面露难色，把心一横，眼一闭，用一种近乎“视死如归”的语气飞快地说道：
“皇上是……肾精略有亏虚，阳气不足，以致……子嗣艰难！”
“噗——咳咳！”
皇上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慌忙扶住茶几，“皇、皇弟！快，扶皇兄一把！”
一旁的萧闻璟仿佛没听见皇兄的“求救”，他也被苏凌玥这石破天惊的直言不讳震得一时忘了反应。
待明白过来，他极力忍住笑意，低下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皇后虽羞得满面通红，宛如霞染，但关乎子嗣大事，她还是强忍羞涩，拉住皇上的衣袖，柔声却坚定地道：
“皇上！医者父母心，玥儿既敢说，必有她的道理。无论诊断对错，您都不许怪罪于她！”
皇上迅速稳住心神，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此事乃宫廷绝密，唯有太医院院首知晓，诊断结果竟与这丫头所言一般无二！
这丫头的医术，恐怕远非“不错”二字可以形容。
第18章 直言
“皇后放心，”
皇上定了定神，语气恢复了一国之君的沉稳，“无论玥儿所言是否冒犯，朕都恕她无罪。”
他暗道：就算想降罪，旁边这位“活阎王”不得掀了朕的御书房。
他看向苏凌玥，目光复杂，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期待：“你继续说，朕倒要听听，你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苏凌玥见皇上并未动怒，心下稍安，神情愈发认真：
“在医者眼中，病患无分男女尊卑，故而玥儿便直言了。自太子殿下后，皇后娘娘再无喜讯，玥儿细查过娘娘凤体，并无任何不妥。故而问题根源，极大可能出在皇上这边。”
皇上眼角余光瞥向萧闻璟，心下暗道：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苏凌玥继续分析，语气专业而冷静：
“皇上龙体根基雄厚，既已育有太子，便排除了先天之因。故而此症，多半与皇上平日的饮食习性、作息劳逸相关。”
皇上皱眉：“朕的膳食皆有专人试毒，岂会有问题？”
“此非毒物，寻常试毒自然验不出。”苏凌玥解释道。
心下默默吐槽：太监吃了当然没事，他们又不用生孩子。
“若是皇上信得过玥儿，接下来可按玥儿开的食谱调养。此外，政务再繁忙，亦不可久坐，需时常起身活动筋骨，促进气血流通。
如此双管齐下，玥儿可向皇上保证，不出三月，皇后姨母宫中必有喜讯传来！”
“无需服药？”皇上确认道。
“是，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药尽量不吃药。”苏凌玥肯定地回答。
“好！朕便依你所言一试！”皇上也是爽快人，当即拍板。
宫女奉上笔墨纸砚，苏凌玥拿起毛笔，却略显迟疑——她用惯了现代的硬笔，对这毛笔着实有些不顺手。
一旁的萧闻璟自然地将毛笔接过，淡淡道：“你说，我写。”
“好。”苏凌玥也不推辞，流畅地报出食谱：“一、五黑养精粥：所需材料为黑米、黑豆、黑芝麻、黑枣、黑枸杞。二、海参鹌鹑蛋汤：食材需水发海参、鹌鹑蛋、枸杞、生姜片。” 三……”
萧闻璟运笔如飞，字迹苍劲有力，飘逸洒脱，宛如游龙。
苏凌玥在一旁看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漂亮的字迹和那双执笔的、骨节分明的手吸引，一时竟有些出神。
待反应过来，脸颊不禁微微发热。
皇后在一旁瞧着这两人一个说一个写，默契自然的模样，再联想到九弟今日破天荒的“顺路”，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九弟来看望皇嫂是假，来看某位姑娘才是真！
皇上与萧闻璟留在凤仪宫用了午膳后方才离去。
苏凌玥则拿出一个她特意换了宽口瓷瓶装的海藻面膜，笑眯眯地对皇后说：“姨母，您躺下，玥儿给您敷个好东西。”
皇后看着那翠绿莹润、质地奇特的膏体，十分好奇，但出于对苏凌玥的信任，她依言躺下。
苏凌玥一边用玉簪子取膏体为她均匀涂抹，一边轻声解释：“这叫海藻面膜，有极好的补水润泽、平缓细纹、修复肌理、增强弹性，还能消炎洁净的功效呢！”
说着，她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上官凌璇，笑道：“表姐，回去我也给你和笙儿做，边关风沙大，最需保养了。”
凌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略显干燥的脸颊，哪个女儿家不爱美呢？她心中欢喜，也不扭捏，爽快应道：“好，那便先谢过表妹了。”
皇后微微睁开眼，看了眼沉静婉约的上官凌璇，心中越发喜爱。
这姑娘身上既有将门之后的英气，又不失沉稳端庄，真是难得。
她忽然心思一动，想起自己娘家的那个二侄儿，与这凌璇姑娘倒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到这里，皇后看凌璇的眼神不由得更加热切了几分，温声道：“凌璇姑娘，日后若得空，便常随玥儿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可好？”
凌璇忙恭敬应道：“是，皇后娘娘，臣女遵命。”
面膜清凉舒适，让皇后身心极是放松，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去。
苏凌玥仔细交代了刘嬷嬷，等皇后醒后如何清洗，便与凌璇悄声退出了内殿离开了皇宫。
接下来的几日，苏凌玥每日都会准时入宫为皇上施针。
皇上的头痛之症已大为缓解，睡眠也好了。今日，她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巩固治疗，之后便无需再行针了。
皇上特允，将军府的马车可直接驶入宫门，直至凤仪宫，这份殊荣在京城命妇中亦是少见。
马车平稳地停在凤仪宫殿前，苏凌玥轻提裙摆下了车，带着小莲径直朝内殿走去。
还未入内，便听得殿内传来笑语声，颇为热闹。刘嬷嬷眼尖，早已笑着迎了上来：
“苏姑娘来啦，快请进，皇上和娘娘正等着您呢！”
苏凌玥微笑颔首，随刘嬷嬷步入殿中。
只见皇上与皇后正陪着一位面容慈祥、衣着典雅的老夫人说话，老夫人身旁还坐着一位腹部高高隆起的年轻少妇，气质温婉。
皇后一见苏凌玥，便亲切地招手唤她近前：“玥儿，快来。”
她指着那位老夫人介绍道，“这位是姨母的母亲，云老夫人。”又指向那少妇，“这位是姨母的侄媳妇，顾妍。”
接着，皇后对云老夫人柔声道：“娘，这就是薇姐姐的女儿，凌玥。”
云老夫人闻言，立刻拉住苏凌玥的手，眼中泛起慈爱与感慨的泪光。
她是看着上官薇和皇后长大的，深知她们情同姐妹。望着苏凌玥与上官薇颇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老夫人心中百感交集，紧紧握着她的手连声道：
“好，好孩子……日后得了空，定要来云府玩，陪老身说说话。”
苏凌玥乖巧应道：“是，老夫人，凌玥记下了。”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通传声——娴妃娘娘驾到。
皇后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仍吩咐宫女请她进来。
苏凌玥反应极快，在娴妃踏入殿门的前一刻，便随着皇上默契地转身进入了内室，避开了不必要的照面。
第19章 美男计
外间传来娴妃向皇后请安的声音，娇柔做作。
内室里，苏凌玥取出已消毒好的银针包，神色如常地对皇上低声道：“皇上，今日是最后一次行针，巩固后便无需再扎了。日后只需按照食谱调养即可。”
皇上满意地点头：“好，真是想不到，你这几针下去，朕纠缠多年的顽疾，竟真的大好了……”
话未说完，外间陡然响起娴妃拔高的、带着尖锐质疑的声音：
“什么？皇后娘娘！您怎能让那苏家丫头给皇上施针？龙体何等尊贵，万一有个闪失，您担待得起吗？！”
皇后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娴妃妹妹，你此话何意？莫非是说本宫与玥儿有意谋害皇上？皇上此刻正在治疗，你若想待在这里，就安安静静地待着，若不能，便请回吧！”
“娘娘！臣妾这都是为了皇上安危着想啊！”
娴妃却不依不饶，声音愈发刺耳，“一个自小无人管教、不知从哪学来些皮毛的贱丫头，她能懂什么高深医术？您这不是……这不是将皇上置于险地吗？！”
内室中，皇上看了眼苏凌玥，却见她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外间那些诛心之论与她毫不相干。
皇上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赞赏。
他也忍无可忍，冲着外面厉声喝道：“娴妃！给朕闭嘴，再嚷嚷就滚出去！”
“皇上~~~”娴妃被呵斥，竟拖长了调子，发出一声矫揉造作到极致的嗲声。
这声音听得苏凌玥浑身一激灵，汗毛倒竖。
皇上也明显哆嗦了一下，对上苏凌玥好笑的眼神，面露尴尬。
“若管不住嘴，就立刻滚出去。”
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能冻结空气的寒意。
萧闻璟不知何时已步入殿中，周身散发着慑人的低气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娴妃。
敢骂他放在心里的人？看来是嫌命太长了。
娴妃一见到萧闻璟，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噤若寒蝉，再不敢多发一言，但也不愿就此离开。
谁人不知，在苍梧国，这位“活阎王”远比皇上更令人恐惧。
外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苏凌玥凝神静气，开始为皇上行针。
此时，谁都没有留意到，一直安静坐在下首的顾妍脸色逐渐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急促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云老夫人偶然侧头，才惊觉她的不对劲。
“妍儿？你……你这是怎么了？”老夫人惊慌地握住她的手。
皇后也立刻发现异常，猛地起身，急声吩咐：“刘嬷嬷！快！快去传太医！再把宫里当值的稳婆也立刻叫来！”
“祖母……好……好痛……”顾妍虚弱地呻吟着，脸上已毫无血色。
两名宫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顾妍搀扶起，送往隔壁的厢房，让她平躺下来。
云老夫人紧张得来回踱步，声音发颤：“这……这不是还有半个月才到日子吗？怎么会提前了这么多？”
皇后虽心焦，仍强自镇定地安慰母亲：“娘，您别急，妍儿这只是刚发动，一会儿太医和稳婆就到了，定会没事的！”
内室里，苏凌玥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心知是那位云少夫人要生产了。宫中有最好的太医和稳婆，无需她操心。
她稳下心神，专注地将皇上头上的银针一一取下，见皇上已然安睡，便收拾好针包，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外间，萧闻璟仍坐在那里。
今日他罕见地穿了一袭月白云纹锦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五官深邃如刻，肤色白皙。
他正垂眸翻阅着一卷书，午后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竟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只，周身笼罩着一层静谧的光晕。
苏凌玥不禁有些好奇：一个在战场上风吹日晒的“杀神”，怎么皮肤比深闺女子还要好？若不知其身份，只怕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位养尊处优、翩然出尘的世家公子。
她殊不知，自她从内室出来的那一刻，萧闻璟的注意力便全在她身上了，包括她方才一瞬的失神与打量，尽数落入他眼底。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看来今日这“美男计”，总算让这迟钝的丫头注意到了。
而他更不知的是，苏凌玥其实早已将他刻入了心底……
苏凌玥猛地回神，察觉到自己心跳好快，脸颊瞬间发烫。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寻了个话头打破静谧：“九王爷，”
她声音比平日轻柔几分，“上次在公主府，多谢您出手相助。还有您的外袍，我已命丫鬟洗净熨妥，改日便送至您府上归还。”
萧闻璟抬眸看她，目光深邃：“好。”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太医急促的脚步声和回话声。苏凌玥正觉气氛有些微妙尴尬，立刻趁机道：“我去隔壁看看情况！”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离去。
萧闻璟还未来得及开口，那抹倩影已消失在门外。
“瞧瞧，瞧瞧，”
皇上不知何时已从内室走出，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揶揄道，“整天冷着张脸，都把人家小姑娘吓跑了。”
萧闻璟懒得理会他的打趣，只将棋盘推到他面前：“闲来无事，来一局。”
另一边厢房外，气氛却愈发紧张。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内不断传出顾妍压抑却痛苦的呻吟。
太医匆匆出来，脸色发白：“皇后娘娘，云少夫人……恐是胎位有些不顺，乃是难产之兆……”
紧接着，一位稳婆双手沾血跟了出来，焦急万分：“娘娘，老夫人，少夫人出血不少！可现在宫口才开两指……再这样下去，只怕、只怕大人和孩子都……”
后面的话，她不敢再说。
苏凌玥走到皇后身边，神色凝重：“皇后姨母，让玥儿进去看看吧！”
不等皇后开口，一旁憋了半天的娴妃立刻阴阳怪气地插嘴：“苏家丫头，怎么哪儿都有你？这可是云家孙辈的头胎，金贵得很！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第20章 蠢有蠢的好
苏凌玥目光冷冷扫向娴妃：“娴妃娘娘，我究竟何处得罪了您？为何您今日踏进凤仪宫，便处处针对于我？凌玥自问，从未得罪过娘娘您。”
皇后厉色瞪了娴妃一眼，转而紧紧握住苏凌玥的手，毫不犹豫地道：
“玥儿，你去！姨母信你！记住……”她声音微颤，却异常清晰，
“万一……万一情况危急，只能保一个，切记，无论如何，定要保住大人！这是本宫和云家的意思，记住了吗？”
一旁的云老夫人早已老泪纵横，闻言更是连连点头，哽咽道：“对，对！保大人！一定要保住妍儿！”
苏凌玥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感动与敬意。
在这个视子嗣重于一切的时代，能做出这样的抉择，实属难得。
她反手握住皇后和云老夫人的手，郑重承诺：“只要您二位信得过玥儿，玥儿必当竭尽全力，为云家保住大人和孩子！”
娴妃还想再说些什么，皇后却猛地转身，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她，前所未有的威严：
“娴妃！这里是本宫的凤仪宫！玥儿如同本宫的半女！你若再寻她一丝不快，便休怪本宫不念姐妹情分！
本宫把话放在这里，日后玥儿若有半分损伤，本宫不找旁人，唯你是问！别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现在，请你立刻离开！往后未经本宫允许，不得再踏入凤仪宫半步！”
娴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入宫以来，皇后一向宽和待下，从未如此疾言厉色。
而皇后最后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点醒了她——自己今日，恐怕真是被人当棋子使了……
她胆怯地瞥了一眼皇上所在的寝殿，再不敢多言半句，灰溜溜地被刘嬷嬷“请”了出去。
内室之中，萧闻璟落下一子，瞥了皇上一眼，语带嫌弃：“皇兄，如此蠢钝肤浅之人，你当初是如何纳入后宫的？”
皇上抬手作势要敲他，无奈道：
“你以为朕想？朕与皇后的情分，你又不是不知。后宫不是她们，还有其他世家来塞人，有何分别？”
他顿了顿，缓缓道：“有时，蠢有蠢的好处，至少翻不出太大风浪。”
萧闻璟不置可否，只专注于棋局。蠢人或许翻不出大浪，但他们身后所代表的家族势力，却未必！
苏凌玥推开门进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压抑的呻吟声扑面而来。
她快步走到床前，只见顾妍已是气若游丝，汗水和泪水浸湿了鬓发，脸色苍白得吓人。她迅速进行了一番触诊和检查，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转身出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对守在外间的皇后和云老夫人沉声道：“皇后娘娘，老夫人，情况危急。少夫人骨盆天生狭窄，而胎儿体型偏大，根本无法顺产。必须立刻进行剖腹产，否则母子皆有性命之忧！”
“剖、剖腹产？！”
云老夫人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说，要…要把肚子剖开？这、这人还能活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这是哪门子的治法！”
她紧紧抓住皇后的手，几乎要瘫软下去。
皇后虽也心惊，但毕竟历经风浪，尚能维持镇定。她用力扶住母亲，声音虽紧却清晰：“母亲，您先别慌！玥儿既然提出此法，必有她的道理。她没说不能活，我们先听她说清楚！”
她转而看向苏凌玥，目光锐利而充满信任，“玥儿，你的意思是，你能做这个手术，并且有把握保住大人和孩子，对吗？”
苏凌玥迎上皇后的目光，重重地点了下头，语气斩钉截铁：
“是，我能做，也有把握！但现在每一秒都极其宝贵，多耽搁一刻，大人和孩子就多一分危险！必须立刻做决定！”
云老夫人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只是无助地看着皇后，老泪纵横。
皇后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紧紧握住苏凌玥的手：“好！玥儿，你去做！姨母和老夫人信你！记住姨母的话，若有万一，无论如何，保大人！”
“我明白！”苏凌玥郑重点头，随即迅速扫视周围，“小莲！”
小莲早已吓得脸色发白，闻言踉跄上前：“小、小姐……”
“你怕不怕血？敢不敢进来帮我？”苏凌玥急声问。
小莲看了一眼屋内方向，似乎想象到了那场面，腿一软，几乎晕厥过去，带着哭腔道：“小姐…奴婢、奴婢晕血……”
苏凌玥心中一沉，剖腹手术场面血腥，寻常稳婆见了只怕也会惊慌失措，晕血的小莲确实无法胜任。
就在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你需要助手？”
萧闻璟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他目光沉稳地看着苏凌玥，“你先去准备，需要什么样的人，本王立刻给你找来。你需要她做什么，直接下令即可。”
有他这句话，苏凌玥心中大定，再无犹豫。“好！”她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转身冲进屋内。
她迅速绕到屏风后，心念一动，从随身的医毒空间里取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经过高温消毒的布包。里面是她根据这个时代条件尽可能准备的手术器械：
几把不同型号、锋利无比的银质手术刀、弯曲的缝合针、羊肠线、止血钳、纱布、以及她酒精和麻醉针剂。
很快，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神色冷峻、眼神却异常锐利镇定的女子悄无声息地快步走了进来，对着苏凌玥干脆利落地抱拳：“属下冷殊，奉王爷之命，特来听候苏姑娘差遣！”
“好！”苏凌玥一眼便看出此女心理素质极佳，毫不拖泥带水，
“你过来，先像我这样，用这个酒仔细清洗双手，尤其是指甲缝，每一个指节都要搓洗到！”
她一边快速示范着外科洗手法，一边解释，“这是为了尽可能杀灭……呃，防止感染……防止细菌侵入伤口。”
冷殊领悟力极强，立刻依言照做，动作一丝不苟。
第21章 剖腹产
接着，苏凌玥快速而清晰地介绍了几样主要器械的名称和用途：
“这是手术刀，用于切开……这是止血钳，用来夹住血管止血……这是缝合针和线，最后需要将切口缝合起来……”
她本以为需要重复一遍，却没想到冷殊只听了一遍，便冷静地复述道：“是，属下明白。手术刀切开，止血钳止血，缝合针线缝合。苏姑娘需要何物，下令即可，属下绝不会递错。”
苏凌玥心中一定，这简直是天生的手术助手！“很好！一会我说要什么，你便迅速递给我！”
她吩咐完，又对屋内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稳婆道，“你们先去外间备好大量热水和干净布巾，随时听候传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稳婆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屋内瞬间只剩下苏凌玥、冷殊和意识模糊的产妇。
苏凌玥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专注。她先为顾妍注射了麻醉剂。待麻药起效，产妇沉沉睡去后，她用蘸饱了酒精的棉花仔细消毒产妇隆起的腹部。
一切准备就绪。
她与冷殊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绝对的冷静和信任。
苏凌玥伸出手，声音沉稳如山：“手术刀。”
冷殊迅速将冰凉的手术刀柄精准地放入她手中。
苏凌玥凝神屏息，手腕稳定无比，在那苍白的腹部皮肤上，划下了第一刀……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但她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冷殊也立刻递上止血钳和纱布，配合默契。
一场在这个时代堪称惊世骇俗的剖腹产手术，在这弥漫着血腥与紧张气息的临时产房内，紧张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声洪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如同破开阴霾的阳光，骤然从临时产房内传出，清晰地穿透门扉！
门外院子里，正坐立不安、默默祈祷的云老夫人和皇后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淹没。
云老夫人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下意识地就想推门而入。
“皇后娘娘，云老夫人，请稍候！”
苏凌玥的声音及时从屋内传来，清晰而沉稳，仿佛能洞察外面的动静。
“手术尚未完全结束，还需进行最后的清理与缝合。为确保万无一失，请再耐心等候片刻，玥儿处理好会立刻请二位进来。”
她的声音如同一剂镇定剂，让两位尊贵的妇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重新坐回椅中。
房内，苏凌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专注如初。
婴儿洪亮的啼哭让她心中大石落下一半，但她的工作远未结束。
她小心翼翼地将啼哭的婴儿交给一旁候着的稳婆去清洗包裹，自己则再次俯身，开始进行至关重要的一步——分层缝合子宫和腹壁切口。
她的动作快、稳、准，每一次穿针引线都带着一种冷静到极致的韵律感。冷殊在一旁默契配合，递送器械、擦拭血迹、俨然已成为一名合格的手术助手。
直到最后一针缝合完毕，覆上洁净的纱布并妥善固定，苏凌玥才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涌上心头。
冷殊迅速地将所有带血的纱布、棉团等物收拾干净。
稳婆们也适时上前，为尚在麻醉沉睡中的顾妍更换了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湿的床褥，让她能舒适些。
一切收拾停当，苏凌玥这才从稳婆手中接过那个已被包裹在柔软襁褓中、停止啼哭、正眨巴着乌溜溜眼睛好奇打量世界的新生儿。
她抱着这个她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迎接来的小生命，走到门口，声音带着疲惫却无比欣慰的笑意，扬声道：
“皇后娘娘，云老夫人，可以进来了！”
门被推开，云老夫人和皇后几乎是冲进来的。
她们的第一眼，不约而同地都投向了床上安然沉睡的顾妍，看到她呼吸平稳，脸色虽白却并非死寂，提着的心才真正放回肚子里。
“玥儿，妍儿她……真的没事了？”云老夫人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轻声问道，生怕惊扰了什么。
苏凌玥走到她们身边，语气温柔却肯定：“老夫人放心，少夫人只是麻药未过，睡一觉便会醒来。母子平安！恭喜云老夫人，贺喜云老夫人喜得曾孙！”
说着，她故意举了举怀里的小宝宝，俏皮地打趣道：
“看来我们的小宝贝被太祖母们‘嫌弃’了呀，光顾着看娘亲，都没人看他一眼。再没人认领，玥儿可要带回家去，当自家弟弟养喽！”
皇后闻言，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她走到苏凌玥面前，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伸出双臂，先是紧紧地拥抱了一下苏凌玥，声音哽咽却充满真情：“……玥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然后，她才小心翼翼地从苏凌玥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低头凝视着新生儿红润的小脸，眼中的慈爱和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云老夫人也激动地凑上前，看着曾孙那小巧的五指和蠕动的嘴唇，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转身紧紧握住苏凌玥的手，老泪纵横：“玥儿！你是我们云家的大恩人！救了妍儿，也救了这个孩子！这份天大的恩情，云家永世不忘！”
苏凌玥反握住老夫人颤抖的手，认真道：“老夫人，您言重了。医者本分，更何况皇后姨母待我如女，云家的事便是我的事。
只是有件事需切记：少夫人此次是剖腹产子，腹部创伤需要时间彻底愈合。为保母体安康，下一胎至少需等待两三年，待身体完全恢复后再考虑，最为稳妥。”
皇后敏锐地捕捉到话中的信息，惊喜地抬头：“玥儿，你的意思是……妍儿以后还能再有身孕？”
云老夫人也立刻投来期待无比的目光。
“当然可以！”
苏凌玥肯定地点头，脸上带着让人安心的微笑，“只是少夫人天生骨盆条件如此，下次生产，大概率仍需剖腹产。不过，”
她眨眨眼，语气轻松而自信，“有我在呢，不是吗？到时候再为您家接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宝宝！”
皇后被她逗笑，宠溺地嗔道：“你这丫头！”
第22章 九王府
与此同时，瑶华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娴妃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凤仪宫，越想越觉憋屈窝火，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竟径直转向了德妃的瑶华宫。
她心中认定，自己今日如此丢脸，全是受了德妃的挑唆和利用！
她不等宫女通传，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宫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
“德妃！你给本宫说清……”
话才出口，娴妃的声音就像被人掐断般戛然而止。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白日见了鬼，猛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一直退到门边才勉强站定。
只见内殿软榻上，德妃正烦躁地试图用一层薄纱遮面，但那纱根本遮不住她脸上、颈上骇人的景象
——原本保养得宜的皮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不少地方因抓挠已经破溃渗液，红肿不堪，看起来恐怖又恶心。
“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娴妃下意识地用锦帕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声音尖利，充满了恐惧和嫌恶。
德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尖叫声吓了一跳，随即更是恼羞成怒。
她最不堪、最丑陋的样子竟被人看了去！她一把将面纱摔在地上，冲着两旁噤若寒蝉的心腹嬷嬷厉声发作：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门都看不住！本宫要你们何用？！”
发泄完，她才强压怒火，试图维持镇定，对门口的娴妃道：
“妹妹这是做什么？不过是一些……一些过敏小症，过几日便好了。你站那么远做什么？快进来坐。”
“别过来！”
娴妃像是怕被传染一般，又后退了半步，语气冰冷而尖锐：
“本宫来只想告诉你，我们顶多是互相利用，别把本宫当成你手里没脑子的棋子，以后少在我面前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眼！”
说完，她锐利的目光扫视殿内，立刻锁定了早上在她耳边“无意”说起苏凌玥如何嚣张、如何需要教训等等的那个宫女。
娴妃几步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抡起手臂——
“啪！”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那宫女脸上，直接将她打翻在地。
“狗奴才！敢把主意打到本宫头上，拿本宫当枪使，你是活腻了！”
娴妃恶狠狠地骂道，这一巴掌，既是打给德妃看，也是发泄自己满腔的怒火和屈辱。
她最后嫌恶地瞪了德妃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一眼，冷哼一声，转身昂着头，如同打了胜仗般离开了瑶华宫。
虽然得罪了皇后和皇上，但看到德妃这副惨状，她心里的憋闷竟然奇异地消散了不少，甚至生出一丝快意。
娴妃一走，瑶华宫内殿的气氛降至冰点。
德妃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桌上所有的茶具点心全都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啊——！”
她失控地尖叫，“一群废物！再去给本宫传太医！换最好的太医来！若是治不好本宫的脸，本宫要你们的狗命！”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怪病”，来自二十一世纪医毒天才精心调配的药剂，其机理和成分又岂是这个时代的太医们能够窥破和诊断的？
她的煎熬，还远未结束。
次日，苏凌玥便让府中下人往九王府递了一份拜帖。
那日荷花池边的意外，若非萧闻璟及时出手拦截了宋泊简，后果不堪设想。
他或许不知，他那一拦，为她省去了多少难以预料的麻烦。
还有那块及时出现的御赐金牌——她心知肚明，这绝非皇上心血来潮的赏赐，定然是萧闻璟为她争取而来。
于是，她决定亲自送还那件洗净的外袍，并诚心致谢。
京城中关于这位九王爷的传闻颇多：嗜血战神，也是京城第一美男，更有严重的洁癖，除却长公主，从未有女子能近他一米之内。
无数世家贵女倾心于他，视他为比帝王更令人向往的联姻对象，然而至今无人能得他的青睐，甚至他从未多看一眼那些所谓的世家小姐。
用过早膳，苏凌玥便带着小莲，乘马车前往九王府。
今日休沐，他理应在府中。
马车在王府门前稳稳停下，苏凌玥缓步下车，抬头望去，只见王府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朱漆大门洞开，一位身着体面、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早已候在门前。
不等苏凌玥开口，那男子便笑容可掬地迎上前，恭敬询问道：“来的可是苏府的苏姑娘？”
“正是。”苏凌玥颔首。
男子笑容更深了几分：“老奴是王府的管家，奉王爷之命，特在此恭候苏姑娘大驾。王爷正在听雨亭等候，苏姑娘请随老奴来。”
管家在前引路，态度恭敬却不谄媚。
苏凌玥和小莲跟随其后，穿过气势宏伟的前厅，踏上一条以光滑鹅卵石精心铺就的小径。
小径两旁遍植奇花异草，郁郁葱葱，香气袭人，与王府外表的冷硬威严截然不同，别有一番幽静雅致。
行不多时，眼前出现一道月洞门，门上牌匾书着清隽有力的三个大字——“清风院”。
踏入院门，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不远处的亭台中，一人背对着她们，正临水独坐。
他身着玄色暗纹锦袍，墨发以玉冠束起，身姿挺拔如松。
身旁的紫铜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缭绕在他周身，衬得那背影愈发清冷孤绝……
管家快步上前，低声禀报：“王爷，苏姑娘到了。”
萧闻璟缓缓转身，今日他未着戎装，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凛冽，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雍容，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锐利，此刻正落在苏凌玥身上。
他微微抬手示意：“苏姑娘，亭内请。”
这一举动，让隐匿在暗处的影卫们差点一个趔趄现出身形——
老天爷！这清风院素来是王府禁地，除了暗卫们，从未有其他女子踏入过！
今日王爷不仅破了例，竟还那么客气，看来，王府迎来女主人的日子，恐怕不远了！
萧闻璟目光冷淡地扫过四周几个不易察觉的角落，无形的压力让所有窥探的视线瞬间消失。
他收回目光，对苏凌玥道：“请坐。”说着，亲手为她斟了一杯清茶。
第23章 白君泽
苏凌玥从小莲手中接过那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包裹，放在一旁的石凳上：
“王爷，您的衣袍已经洗净熨妥，多谢那日出手相助，我与表妹才得以化险为夷。”
接着，她又从怀中取出那块御赐令牌，轻轻放在石桌上，“还有这块令牌，物归原主。”
萧闻璟看都未看那令牌，只将其推回到苏凌玥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此物留在你身边，日后你用得到。于本王而言，不过是件闲置之物，你收着便是。”
苏凌玥略一思索，想到在这个时代，免不了要与宫闱权贵打交道，有它确实方便许多，便也不再矫情，爽快收回，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啦。说实话，有了它，我这膝盖不知能少受多少罪呢！”
她这无意间流露出的娇憨神态，配上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眸，显得格外生动可爱。
萧闻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不动声色地移开。
就在这时，管家去而复返，神色略带为难地禀报：“王爷，容家大小姐在府外求见。”
“不见。”萧闻璟眼皮都未抬，声音冷了几分，“府里的规矩，忘了？”
管家额角渗出冷汗，硬着头皮道：
“奴才不敢忘。只是…容姑娘说，她是路过瞧见了苏姑娘停在外头的马车，特来邀苏姑娘一会儿一同逛街的。”
苏凌玥闻言，难以置信地看向管家：“我与她并不相熟。”
随即，她转向萧闻璟，心里莫名地涌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
“看来约我是假，想见王爷才是真呢。她见了我，只怕恨不得在我身上捅几个窟窿才对，怎会好心邀我逛街？”
这突如其来的“醋意”让苏凌玥自己都吓了一跳。有女子惦记萧闻璟，她心里竟会觉得十分不痛快。
这份情绪是来自她自己，还是原主残留的意识？她一时也分不清了。
别看她现代活了二十五年，追求者众多，却从未对谁有过心动的感觉。
而此刻，面对眼前这个古装男子，她竟清晰地感受到了心跳加速和这种陌生的“吃味”情绪……她似乎，真的对他动心了。
这份心动，自然而然就这么发生了。
耳边传来萧闻璟毫无波澜的声音：“打发走。”
“是，王爷。”管家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啧啧啧……闻璟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男声忽然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怎能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伤了一位佳人的心呢？”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宽松长袍的男子摇着一把折扇，优哉游哉地步入亭中。
他生了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目光流转间自带风流。
当他看见坐在萧闻璟身旁的苏凌玥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兴趣。
他也不客气，自顾自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萧闻璟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白兄既然如此怜香惜玉，不如你去将那位佳人收了？”
白衣男子顿时一个激灵，连连摆手：“别……这等‘艳福’，白某可无福消受！”
说着，他目光转向苏凌玥，笑意更深，“闻璟兄，不介绍一下这位姑娘？”
萧闻璟看了苏凌玥一眼，简略道：“这位是苏家姑娘，苏凌玥。”又对苏凌玥道，“这位是望月楼的老板，白君泽。”
苏凌玥与白君泽互相微微欠身见礼。
见他们似有事要谈，苏凌玥便起身告辞：“看来二位有事相商，凌玥就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萧闻璟并未出言挽留，只对着空气淡声道：“让冷殊送苏姑娘回府。”
“是！属下去通知冷殊。”暗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当苏凌玥的马车驶离王府时，那位名唤冷殊的黑衣女子已无声无息地坐在了车辕之上。
听雨亭内，白君泽目不转睛地盯着面无表情的萧闻璟，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萧闻璟却恍若未觉，自顾自地品着茶。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白君泽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
萧闻璟抬眸睨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没有。”
白君泽仿佛自言自语般，摸了摸下巴，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唉，看来是我想多了。我瞧着这位苏姑娘甚是不错，灵动可人，听闻她还救了云家少夫人，医术也如此高明，既然闻璟兄你对她无意，那白某是不是就有机会……”
话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萧闻璟手中的茶杯被重重撂在石桌上，竟生生碎裂开来！
他抬起眼，目光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直射向白君泽：“你最好别对她动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白君泽见状，非但不惧，反而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邪魅笑容：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闻璟兄这般阻拦，可不地道啊。兄弟我如今也是孑然一身，既然苏姑娘与你并无瓜葛，我看上了，为何不行？”
“你敢试试看？”
萧闻璟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谁都可以，唯有她，不行。”
“哈哈哈！”白君泽得意万分，“看来咱们的九王爷，这次是真的动了凡心了！小样，这不就被我试出来了么？”
另一边，苏凌玥并未直接回将军府，而是吩咐马车转道去了苏府。
踏入久违的苏府，蛮儿欢快的迎了上来，圆嘟嘟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您把蛮儿给忘了呢！”
苏凌玥看着这个自小一同长大的丫头，心头一软，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傻蛮儿，怎么会呢？你可是跟我一块长大的情分。如今苏府百废待兴，我能信任的人不多，留你在这儿，是替我守着这个家，这可是顶顶重要的差事。”
如今的苏府，下人寥寥，除了蛮儿，只剩一个门房和一个厨娘，还都是皇后精心挑选、背景清白的可靠之人。
原主过去没少受那些见风使舵的老仆欺凌，那些人，她一个也不敢再用，所以全部打发了。
第24章 拿回铺子
她并不知道，萧闻璟早已暗中派了数名影卫潜伏在苏府四周。
一是如果她回苏府，可以保护她的安全，二是防备那些听闻苏家变故后蠢蠢欲动、想来打秋风的所谓的“亲戚”。
这几日，已不知有多少波人被影卫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这些连蛮儿都未曾察觉。
苏凌玥径直去了库房，找出母亲留下的那匣子地契和账册。
细细翻看，心头不由一沉。
自二姨娘掌家后，这些原本盈利颇丰的铺子竟全部转为亏损，账目混乱不堪。
所谓的京城四大家族之一的苏家，内里早已被掏空，只剩一个虚名。
如今，苏家全部产业仅剩：这座宅邸，三家店铺：胭脂铺“琼珍阁”、茶楼“云客轩”、药铺“同心堂”，以及一万多两现银。
苏凌玥对那虚名毫无兴趣，她只想替她那痴情又可怜的父亲，守住母亲留下的这点基业。
“蛮儿，跟我们一起走吧！”苏凌玥合上账册，眼神清冽，“是时候清理一下这些蛀蚀我苏家根基的蛀虫了。”
马车首先停在了位于京城繁华地段的“琼珍阁”门前。
“苏姑娘，到了。”冷殊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苏凌玥下了车，并未立刻进去。
她抬头看了看那块略显陈旧的匾额，又观察了片刻街上的行人。
只见相邻店铺客流不息，唯独这琼珍阁门可罗雀，半晌不见一人进入。
她面色平静地抬步走进店内。
柜台后，一个小二正支着脑袋打瞌睡。冷殊上前，屈指在柜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
那小二惊醒，睡眼惺忪地看到几位衣着不俗的女子，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
“哎哟，几位姑娘可是要选胭脂水粉？您可来对地方了！我们琼珍阁的货色，那可是京城头一份儿……”他口若悬河地吹嘘起来。
“哦？”小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打断他，“既然东西这么好，怎么我看着，别人家的店门庭若市，就你家冷清得连只苍蝇都不愿飞进来？”
小二脸色一变，正要辩解，苏凌玥已懒得多听，直接开口，声音清冷：“叫你们掌柜出来。”
见来者不善，小二也收了笑容，没好气道：“我们掌柜忙得很，没空见闲人！不买东西就赶紧走！”
苏凌玥眼神一冷，“啪”的一声将地契拍在柜台上：“现在，我有没有资格见这个掌柜？”
小二探头一看，顿时脸色煞白，冷汗直流，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大小姐……您、您稍等，小的这就去，这就去叫！”说完，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后院。
不多时，一个脑满肠肥、满脸油汗的胖掌柜被推了出来，他脸色惨白，眼神闪烁。
他岂会不知眼前这少女的厉害？连她的亲祖母都能送上断头台，收拾他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苏凌玥随手拿起一盒胭脂，打开嗅了嗅，一股劣质香精混合着变质油脂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与不屑。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冷殊姑娘，”她的声音冰寒刺骨，“麻烦把这两只蛀虫，给我丢出去！”
冷殊毫不犹豫，一手一个，拎起他们的后衣领，像丢垃圾一样，直接将两人扔到了大街上。
那胖掌柜当众受此大辱，恼羞成怒，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苏凌玥大骂：“你个不孝的贱蹄子！你害死自己亲祖……”
“啪！”
话未说完，冷殊反手一记凌厉的耳光扇了过去，力道之大，竟让那胖掌柜一口牙混着血水喷了出来！
他捂住瞬间肿成猪头的脸，满眼惊恐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冷殊，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苏凌玥一步步走到店铺门口的台阶上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晰地传遍围观的众人：
“我母亲上官薇在世时，琼珍阁的每一款胭脂水粉，都需经她亲自试用，确认品质上乘、温和无害方才上架。她常说，做生意，做的是口碑，凭的是良心！”
围观的人群中，一位衣着体面的夫人忍不住点头附和：
“这位小姐说得没错！以前苏夫人在时，老身用的都是她家的胭脂，真是极好的！后来换了那黑心的二姨娘当家，以次充好，老身用了她家的胭脂水粉，脸上过敏了大半个月才好，自此再不敢踏足半步！”
苏凌玥看向那位夫人，朝她微微欠身，诚挚道：
“这位夫人，对不住。是我苏家监管不力，让这些小人败坏了先母积攒下的声誉。凌玥在此，代苏家、代先母，向所有受过蒙骗的客人赔罪了！”
方才发言的夫人忙道：“孩子，这如何能怪你？苏家那些腌臜事，京城谁人不知？你也是受苦之人呐！”周围众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苏凌玥眼眶微红，再次向众人行了一礼，朗声道：
“方才我已查验过，店内所售皆为劣质害人之物，与这位夫人所言无异！今日起，琼珍阁闭店整顿！以往在此受骗购买的客人，可凭凭证前往官府状告此獠！他这些年赚了多少的黑心钱，就必须一分不少地吐出来，赔偿给大家！”
说罢，她吩咐蛮儿、小莲和冷殊帮忙，将店内所有胭脂水粉全部搬上马车，一车车运至城外。能焚烧的当场焚毁，不能焚的则深埋地下，彻底销毁，以示决心。
围观百姓也是好奇的一路跟随，见此，无不拍手称快！
苏凌玥再次向众人行礼致意，随即转身，奔赴下一家——茶楼“云客轩”。
这家处理起来更为简单，同样是苏老夫人安插的蛀虫，她毫不手软，直接将人清退，大门落锁，暂作闭店处理。
跟着百姓们去凑热闹的蛮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信：
“小姐小姐！那个胖掌柜被人扭送官府了！好多人都去告他卖假货呢！我看他不脱几层皮是别想出来了！”
小莲笑着摸了摸蛮儿的脑袋，道：“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苏凌玥也笑了笑，对蛮儿道：“蛮儿，你和小莲先回将军府吧。既然你不想待在苏府，便跟着我。”
“真的吗？太好了！奴婢可以天天见到小姐和小莲姐姐了！”蛮儿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苏凌玥无奈地摇摇头，带着冷殊，走向最后一家铺子——“同心堂”药铺。
第25章 济世堂
刚走到“同心堂”门口，便见一个穿着打着补丁、粗布衣的少年被粗暴地推搡出来，险些撞到苏凌玥身上。冷殊眼疾手快，将苏凌玥轻轻拉开。
一个男子堵在门口，恶声恶气地骂道：“穷酸叫花子！没钱看什么病抓什么药？我们这儿不是善堂！滚远点！”
那少年面红耳赤，眼中充满了焦急、屈辱与无奈，攥紧了拳头，转身欲走。
“等等。”
苏凌玥叫住他，“你不用走，跟我进来。”
少年愣住，不确定地看向眼前这位衣着精致、气度不凡的姑娘：“姐、姐姐，您是在叫我吗？”
“是，你随我进来。”苏凌玥点头，率先向店内走去。
那男人见状还想阻拦少年，却被冷殊一脚踹飞，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柜台后的掌柜刚想呵斥，苏凌玥已懒得废话，直接将地契“啪”一声拍在他面前。
仅看那狗仗人势的男子，便知这药铺如今是什么风气！
“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去。冷殊，盯着他们，除却随身衣物，店里的东西一针一线都不许带走！”
那掌柜的脸色一变，他看清了眼前的人就是苏家那个贱人。随即他摆着长辈的架子，道：
“你、你怎能如此行事？我怎么说也是……也是苏夫人的兄长，算起来也是你的舅舅……”
苏凌玥直接打断他，语气讥诮：
“你搞清楚了，我是上官薇的女儿。你说的那个‘苏夫人’，跟我有何干系？想当我舅舅？我的舅舅姓上官，是镇守边关的将军！你们这些吸附在苏家身上吸血的蠹虫，也配？”
“你！我要去报官！”掌柜的气急败坏地威胁。
“那快去，赶紧的！”苏凌玥毫不畏惧，声音陡然转厉：
“正好让官府好好查查，这些年你们这群蛀虫，究竟吞了我苏家、吞了我母亲多少产业！本小姐今日明明白白告诉你，苏家的产业，是我母亲上官薇的嫁妆！不是你那姨娘妹妹的！”
那掌柜见撕破脸皮，眼中猛地闪过一抹阴毒凶光！他竟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直朝着苏凌玥的心口刺来！
苏凌玥是武废，而这掌柜竟有几分身手，动作极快！
眼看匕首就要刺到，冷殊正要出手，一道玄色身影却比她更快！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萧闻璟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苏凌玥身前，袍袖一挥，精准地格开掌柜的手腕，随即一脚狠狠踹出！
“砰！”那掌柜如同断线的风筝，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药柜上，又滚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萧闻璟面沉如水，看都未看那掌柜一眼，只对身后的冷枫吩咐：“把人拖到门口，通知大理寺来拿人，以谋害官眷、侵吞财产的罪名收押查办！”
“是！”冷枫领命。
苏凌玥看着突然出现的萧闻璟，轻声道：“谢谢。”
萧闻璟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确认她无恙，才转向别处。
一旁的少年早已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苏凌玥走到他面前，温声问道：“小兄弟，你刚才想买什么药？”
少年回过神来，想起正事，急忙道：“我、我娘亲感染了风寒，病了四五日了，咳嗽得厉害，还发着高烧……可我、我的银子不够，没有药堂肯赊药给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头也羞愧地垂了下去。
苏凌玥转身从药柜里熟练地抓取药材，包好七副药，递给少年：
“这些药你拿去，先煎给你娘亲服用。若七日后还未见好转，你就带着你娘亲，直接来这‘同心堂’找我。”
少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可、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
苏凌玥将药塞进他手里，语气温和却坚定：“拿着，谁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我送你的，快回家给你娘亲煎药吧，治病要紧。”
少年眼眶瞬间红了，他强忍着泪水，猛地跪下，“咚、咚、咚”给苏凌玥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却清晰：
“谢谢姐姐救命之恩，裴知闲永世不忘！”说完，他紧紧抱着药包，转身飞快地跑远了。
看着少年瘦弱却倔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苏凌玥心中感慨万千。这世上，有多少贫苦百姓正因为看不起病、吃不起药而在苦难中挣扎？
这家“同心堂”，她决定不关了。她要亲自接手，但是名字，一定要换一个。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注视着她的萧闻璟，看着她脸上时而怜惜、时而坚定、时而陷入沉思的灵动模样，心中已然明了——这丫头，怕是打算自己开一间药堂了。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小莲，济世堂……这个名字你觉得如何？”
苏凌玥沉浸在为新药铺命名的思绪中，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下意识地转身，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清冽熟悉的松木香气瞬间包裹了她。
“呀！”她低呼一声，像受惊的小兔般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脸颊“嗖”地一下染上了绯红。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为了让行动不那么招摇，已经让小莲和蛮儿先回将军府了。
此刻身边除了冰块脸冷殊，就只剩……大名鼎鼎的九王爷了。
让冷殊跟着，本就是看中她身手利落且代表九王府，足以震慑宵小。
说来，她倒是挺欣赏冷殊这姑娘，话少，执行力强，不爽就直接动手，很对她的脾气。只可惜，这是九王府的人。
“好。”
萧闻璟突然吐出的一个“好”字，让苏凌玥一时没反应过来，抬起泛着红晕的脸，眼神带着些许茫然，傻乎乎地问道：
“啊？什么好？”
萧闻璟看着她这副少有的迷糊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难得极有耐心地解释：“你方才问，‘济世堂’这个名字如何。本王觉得，甚好。”
“哦……哦！”苏凌玥顿时大囧。
“牌匾的事，交给本王。”萧闻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明日便让人做好送来。”
第26章 妙人
苏凌玥也不是扭捏之人，既然他主动帮忙，她便爽快应下：
“好！那便多谢九王爷了，有您亲赐的牌匾悬于门上，想必日后也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说完，她像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那灵动的模样，让萧闻璟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移开视线，看似随意地提议，耳根却悄然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你没吃午饭吧，想必你也饿了，带你一同去白君泽那儿蹭饭如何？”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苏凌玥的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略显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忙活到现在，她才想起午饭她都没吃，现在起码已是下午的三四点了。
“……”苏凌玥瞬间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摸了摸鼻子，讪讪道，“看来……我的肚子已经在抗议了。那……那就叨扰王爷和白老板了。”
萧闻璟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率先转身向外走去。
隐匿在暗处的影卫们差点集体破功——原来他们家这位杀伐果决、冷面寡言的主子，也有如此闷骚……呃，是如此主动邀约姑娘家吃饭的一天！
京城最负盛名的“望月楼”，乃是权贵云集之地。在此处用膳，非富即贵。
更关键的是——需提前预定。莫说雅间，便是大堂散座，也早已被预定至七日之后，一座难求。
苏凌玥乘坐将军府的马车，紧随在九王爷那辆标志性的豪华马车之后，这罕见的一幕立刻吸引了沿途无数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路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猜测着将军府马车内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跟着九王爷的车驾出行。
无人敢上前叨扰，在这京城，谁不知道宁惹阎王，莫惹九王爷？那可是位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且脾气阴晴不定的主儿。
马车在望月楼金色的招牌下稳稳停住。
当先下车的萧闻璟并未如往常般径直入内，而是破天荒地驻足门前，微微侧身，似在等候。
这一举动，让所有暗中观察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将军府马车的帘子被一只纤纤素手掀开，一位身着淡雅衣裙的少女弯腰走了出来。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窈窕的身姿和清丽脱俗的侧脸。
九王爷竟真的在等她！
虽然他并未上前搀扶，但那道深邃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那是……上官将军府的小姐？”有人低声问道。
“不，是苏家那位小姐，上官将军的外孙女！前面在琼珍阁我亲眼见过！”立刻有人兴奋地解惑。
苏凌玥尚且不知，她与九王爷这“并肩”出现的一幕，将在京城掀起怎样的波澜。待她知晓时，自己已莫名成为了大半京城贵女眼中的“公敌”。
萧闻璟领着她步入望月楼，直接踏上通往高层的楼梯。
行至三楼转角，恰与从一间包厢出来的容子琬及其三位女伴撞个正着。
那几位小姐第一眼看见的自然是俊美无俦、气场强大的萧闻璟，顿时个个眼冒桃心，脸颊飞红，捏着嗓子娇滴滴地行礼问安：“参见九王爷~”
萧闻璟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她们是空气。
冷枫适时上前一步，如同一堵冷硬的墙，隔开了所有不必要的接触。萧闻璟则脚步未停，径直往更高的楼层走去。
然而，跟在他身后的苏凌玥可就“遭了殃”。那几个小姐见九王爷无视她们，一腔羞恼立刻转移了目标。
她们见苏凌玥落后几步，以为是单独前来，容子琬立刻向同伴使了个眼色。
除了一位身着紫衣、气质清冷的女子非但没上前，反而蹙眉后退了几步，明显不愿同流合污外，另外两位像是容子琬的跟班，立刻上前堵住了苏凌玥的去路。
一旁的冷殊眼神一厉，正要动作，却被苏凌玥轻轻拉住了手腕，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萧闻璟上去点菜也没那么快，正好闲着也是闲着，看看这群跳梁小丑想演哪出。
“苏凌玥？”
一个穿着粉裙、下巴抬得比鼻子还高的女子，用不屑的眼神扫视她，语气满是鄙夷，“你是什么身份，也配来这种地方？”
苏凌玥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确认不认识这张脸，于是道：“你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那粉衣女子一噎，正要发作，容子琬已阴阳怪气地接话：“你不必认识她是谁，只需知道，在这里的每一位，身份都比你高贵得多！”
苏凌玥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眼神在她们身上溜了一圈：
“哦？是吗？原来几位‘高贵’的千金小姐，还有兼职在酒楼门口当‘门神’的爱好？真是……别具一格。”
“你！你个贱人！你说谁是门神？！”粉衣女子气得脸色涨红，口不择言。
那紫衣女子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对着容子琬冷淡道：
“容姑娘，尔等行径，实在令人不齿。日后不必再寻我了，告辞！”
说完，她转向苏凌玥，眼中带着一丝歉意和欣赏，微微欠身，便从她身旁翩然离去。
“哎！云霏！云霏你别走啊！”
容子琬急得直跺脚，她今日本就是费尽心思巴结这位云家大小姐，眼看计划泡汤，她把所有怒火都迁到了苏凌玥身上。
恶向胆边生，她竟扬起手，铆足了劲朝着苏凌玥的脸狠狠扇去！
下一秒——
“砰！”
“啊——！”
一声闷响伴随着惨叫，众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容子琬已以一个极不雅观的姿势被踹飞出去，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冷殊面无表情地收回脚，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子。
苏凌玥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呀呀，小殊殊，你也太暴力了……不过，本小姐喜欢！”
一直靠在远处廊柱上看戏的白君泽，看到这里，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这苏家小姐，可真真是个妙人！
容子琬在她的丫鬟搀扶下，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发髻歪斜，衣裙沾灰，狼狈不堪。
第27章 合作
刚刚还很嚣张的两个女子，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远远地躲到一旁。
她们万万没想到，苏凌玥身边的人竟真敢对容家嫡女动手！
容子琬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苏凌玥，脸色青白交加，又痛又羞愤。
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外面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其他包房里的客人，此刻好几扇门都打开了，很多人的目光纷纷都看向了容子琬。
她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然而，她以为这已经够狼狈，够丢脸了，却不知还有更绝的在后面等着。
看够了戏的白君泽终于摇着他的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望月楼掌柜毕恭毕敬地跟在他身后。
白君泽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嬉笑，目光冷冽地扫过容子琬和那两位噤若寒蝉的小姐，对掌柜吩咐道：
“记住了，从今日起，这三位，‘望月楼’不再接待，她们的名字，列入黑名单。”
说完，他转向苏凌玥，变脸似的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低声道：
“苏小姐，玩够了吧？玩够了就上楼吧！”
“好！”她看也没看面如死灰的容子琬一眼，心情颇佳地走在白君泽前面，继续爬楼。
望月楼高达九层，而这第九层，据说不对外开放。上次她和太子来接外祖父，是在六楼。
当苏凌玥气喘吁吁、几乎要手脚并用的爬上了第九层，推开那扇唯一的、低调却奢华的房门时，她一眼就瞄见了桌上放着的一杯清水。
她也顾不得欣赏这顶级VIp包间的豪华装修和窗外俯瞰众生的绝佳视野，冲过去抓起杯子就“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旁边的萧闻璟抬起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杯水，是他刚才喝过的。
“哈——”苏凌玥长舒一口气，毫无形象地一屁股瘫坐在窗户边的软榻上，哀叹道：
“斗完小绿茶，还要爬这么高的楼，我感觉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白君泽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苏小姐，别说一头牛，只要你吃得下，十头牛，本老板也给你弄来！”
萧闻璟看着眼前这个毫不做作、生动鲜活的苏凌玥，唇角微微上扬，冰雪般的眸子里染上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坐下没多久，店小二便开始鱼贯而入，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珍馐美味迅速摆满了偌大的圆桌。
苏凌玥看着几乎堆成小山的菜肴，好奇宝宝似的发问：“白老板，你们这厨房在几楼啊？上菜这么快？”
白君泽颇有耐心地替她解惑道：
“一楼厨房管一到三楼，四楼厨房管四到六楼，这七楼以上嘛，自有小厨房单独伺候，保证火候和口感。”
眼见菜已上齐，对面两位男士却还没有动筷的意思，苏凌玥摸了摸唱空城计的肚子，弱弱地问：“那个……你们都不饿吗？”
萧闻璟眼底笑意一闪而过，率先拿起筷子，言简意赅：“吃吧。”
得了准许，苏凌玥立刻不再客气。
忙活了一天，午饭都没吃的苏凌玥，吃得专心致志。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到什么，看向白君泽：
“白老板，我有两家空铺子，一家原是茶楼，一家卖胭脂水粉的。我吧，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你看做什么好？咱们合作怎么样？”
白君泽闪过一丝的诧异，睨了萧闻璟一眼，爽快应道：“可！”
话音刚落，苏凌玥眼睛猛地一亮，她想起自己可是有“作弊神器”的人！
她的空间里，不仅有自己用的现代化妆品，什么持妆粉底、哑光口红、补水面膜……她的空间可是有复制功能的。
还有火锅！
她对茶道没啥研究，但开火锅店可以啊，她可是个资深吃货，空间里囤了各种口味的火锅底料和蘸料，在这时代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想到这，她兴奋地跳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君泽，“白老板，这个时代……呃，我是说，京城或者别的地方，有叫‘火锅’的吃食吗？”
一激动，差点说漏嘴。
白君泽挑眉：“这个时代？”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奇怪的用词。
连萧闻璟也抬起眼，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出声。
“咳咳咳！”苏凌玥忙道：“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你们听说过，或者吃过一种叫‘火锅’的东西吗？”
“火锅？”白君泽一脸茫然，“那是何物？一种着火的锅？”
“噗——”
苏凌玥差点笑喷，努力正经起来，“你这么问，就是没吃过。你确定其他地方也没有，对吗？我得确认一下独家性！”
这下连萧闻璟也加入了确认阵营。
萧闻璟：“未曾听闻。”
白君泽：“闻所未闻。”
“太好了！”苏凌玥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白老板，拿笔墨！”
白君泽立刻让人取来纸笔。苏凌玥蘸饱墨汁，在宣纸上清晰地画了一个鸳鸯火锅的造型，还画了火锅专用的桌子和炭火使用的炉子。
“白老板，这样，你先按我这个图纸，先定制一套。火锅中间要有隔断……”苏凌玥怕自己画功太差白君泽看不明白，所以又解释了一遍这些东西的用法。
“到时候我‘亲自’调配锅底，请你们尝尝鲜！要是觉得好吃，那茶楼就直接改成火锅店，锅、炉子、桌子再按需要的量去定制！”
她越说越兴奋，顺手拿起面前一个杯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不知道的是，情急之下，她又拿错了杯子，喝的是萧闻璟刚刚续上的那一盏。
白君泽看得眼角直抽抽，瞥向萧闻璟，却见那位爷面不改色，仿佛苏凌玥用他的杯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白君泽内心疯狂吐槽：得嘞，没眼看没眼看，再看下去怕是要长针眼！
苏凌玥完全没注意到两人间的眼神“对话”，脑子飞快运转：
“还有那个琼珍阁，还是卖胭脂水粉！货源我来搞定，保证是你们没见过的好东西！怎么卖、怎么推广，你白老板是行家，归你管！怎么样？明天我就把样品拿给你看，你来定价！”
白君泽已被她这噼里啪啦一堆奇思妙想砸得有点懵，只能下意识点头：“好！”
一番畅谈，合作初定，又吃饱喝足，苏凌玥心情大好。
第28章 武废
苏凌玥走到巨大的窗前，极目远眺，整个京城的繁华盛景仿佛都在脚下。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闭上眼，轻轻做了一个深呼吸，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自在。
她并不知道，此刻在身后的两位绝世男子眼中，依窗而立的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白皙的肌肤，清冷又灵动的气质，宛如不小心坠入凡间的仙子，有种遗世独立的纯净之美，让人不忍打扰。
苏凌玥被窗外瑰丽的暮色深深吸引，直到天色渐暗，才猛地回过神来：
“哎呀！光顾着看风景，竟忘了时辰！太晚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萧闻璟闻言，也随之起身，动作自然流畅：“正好，本王也要回府，顺路送你。”
苏凌玥没有拒绝。
她对自己“武废”的体质很有自知之明，有天大的靠山不用是傻子。
她转向白君泽：“白老板，那我们说定了，明日我把样品带来给你过目！”
“好，明日望月楼，静候佳音。”白君泽笑着应下。
马车将苏凌玥送回上官将军府时，府门前灯笼已亮起。
一进厅堂，就见祖母和两位舅母都端坐着，显然是在等她。
大舅母一见她，立刻迎上来，关切道：“玥儿回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苏凌玥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内疚，忙道：“祖母、大舅母、二舅母，玥儿回来晚了，让你们担心了，我已经吃过了。”
祖母拉过她的手，语气慈爱却带着后怕：“回来就好，只是玥儿，你今日怎可独自一人就去收铺子？万一那些刁奴狗急跳墙，对你动手可如何是好？日后出门，定要叫上你璇表姐，知道吗？”
“还有我！还有我！”一旁的凌笙立刻跳起来举手，生怕被落下。
二舅母看着自家活泼的女儿，宠溺地笑道：“对，还有笙儿，她们姐妹俩都能护着你。”
苏凌玥鼻尖一酸，重重点头：“嗯！玥儿记住了！下次一定带上表姐表妹！”
回到自己的院落，打发走小莲和蛮儿后，苏凌玥立刻闪身进入空间。她将早已想好的现代美妆产品——粉饼、口红、眉笔、面膜膏等，复制了一份出来。
看着眼前来自21世纪、包装精美的“宝贝”，苏凌玥又犯了难。这塑料壳、玻璃瓶、铝管……在这个时代也太扎眼了！
外面的纸盒可以撕掉，可里面的内包装该怎么办？面膜膏还能换到瓷瓶里，其他的呢？
这个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得她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都在想着怎么给粉饼“换壳”。
次日清晨，阳光刚透过窗棂，苏凌玥就“唰”地睁开眼，第一个念头依然是：“包装！包装怎么办？！”
她猛地坐起身，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堪比鸟窝的头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端水进来的小莲推开门，就看到自家小姐顶着个爆炸头，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吓了一大跳：“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没睡好吗？”
“嗯？什么怎么了？”苏凌玥茫然地抬起头，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她下床趿拉着鞋子想去洗漱，却被小莲一把拉到梳妆镜前坐下。
当看到镜中那个发型狂放不羁的自己时，苏凌玥也愣住了，下意识喃喃道：“嚯！这发型……挺别致啊，自带摇滚范儿。”
一旁的小莲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凌玥这才彻底清醒，顿时有些尴尬，赶紧催促：“快，快帮我梳头！不然一会儿被表姐她们看见，又要笑话我了！”
刚收拾利落，蛮儿就端着热气腾腾的早膳进来了。因她起得晚，早膳通常都在自己房里用。
匆匆填饱肚子，苏凌玥对两个丫头吩咐：“今天我要出去谈生意，你们就留在府里。表姐和表妹会陪我一起去。”
她将那些化妆品包好，心一横：不管了，先拿去给白君泽看看，他路子野，说不定有办法解决包装问题。至于货源怎么解释……船到桥头自然直，装傻充愣蒙混过去吧！
死太多脑细胞可不利于身体健康！
她抱起包裹，叫上凌璇和凌笙，三人乘马车再次前往望月楼。
掌柜的一见是她，立刻毕恭毕敬地迎上来，就要引她们上楼。
“掌柜的忙您的，我自己上去就好。白老板还在九楼吧？”苏凌玥问道。
“是的，东家吩咐过了，苏姑娘您请自便。”掌柜的态度愈发恭敬。
凌璇和凌笙是第一次进望月楼，瞬间被内部极尽奢华的装修震撼到了。
姐妹俩跟着苏凌玥往上爬，这点运动量对习武的她们来说不算什么，可却苦了苏凌玥这个“武废”，爬到九楼时，已是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只见屋内不止白君泽，萧闻璟和太子萧昱承居然也在。
“玥姐姐！”萧昱承看到她，活泼地挥手打招呼。
苏凌玥也顾不上行礼，几乎是扑到桌边，气息不稳地道：“快、快给我杯水……累、累死我了……”
不是她娇气，是这身体底子实在太虚！苏凌玥暗下决心，必须把锻炼计划提上日程！
萧闻璟默不作声，将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清水推到她面前。
萧昱承张了张嘴，想提醒那是九皇叔的杯子，但苏凌玥已经端起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了。
太子殿下只好默默又倒了三杯水，看向苏凌玥身后两位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少女，好奇地问：
“玥姐姐，这二位便是上官将军的孙女吧？”
苏凌玥缓过气来，连忙介绍：“殿下好眼力。这位是我大表姐上官凌璇，这位是我小表妹上官凌笙。”
她又转向姐妹俩，“表姐，笙儿，这位是九王爷、这位是太子殿下，这位是望月楼东家白君泽白老板。”
“什么？！”凌笙惊得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指向萧闻璟，脱口而出：“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活……唔唔唔！”
第29章 模特
话没说完，就被眼疾手快的凌璇一把捂住了嘴。
凌璇额角滴下一滴冷汗，拉着妹妹赶紧行礼：“臣女上官凌璇\/上官凌笙，参见九王爷、太子殿下，见过白老板。”
“噗——”苏凌玥看着凌笙那副差点闯祸的小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赶紧打圆场，拉着姐妹俩坐下，将茶水推到她们面前。
萧闻璟的目光落在苏凌玥带笑的侧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苏凌玥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咽下后才向白君泽抱怨：“白老板，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这九层楼爬得我差点去掉半条命！”
说着，她将带来的包裹打开。
白君泽看着那些造型奇特、材质陌生的瓶瓶罐罐，难以置信地问：“这些……便是你说的胭脂水粉？”
“正是！”苏凌玥微微一笑，“光说没用，我试给你看就知道了。”
她目光转向正好奇打量四周的凌笙：“笙儿，愿不愿意给表姐当一回‘模特’？”
“模特？”凌笙眨巴着大眼睛，婴儿肥的小脸上写满问号，“是什么？好吃吗？”
苏凌玥被逗乐了：“不是吃，你只要安安静静坐好，让表姐在你脸上施展一下‘魔法’就行啦！”
“好嘞！这个我在行！”凌笙立刻挺直腰板，端端正正坐好，模样可爱极了。
紧接着，苏凌玥便拿起粉饼、腮红、眉笔、口红，开始在凌笙脸上逐一演示。
她手法熟练，动作轻柔，一边操作一边简单讲解用途和效果。
至于水乳精华等步骤更复杂的护肤品，她暂时不打算拿出来，这几样彩妆已经足够震撼，步子太大容易扯着。
一旁的太子萧昱承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那个灵动可爱的小妹妹，经过玥姐姐巧手点缀，五官愈发精致明艳，气色好得惊人，仿佛自带柔光滤镜，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白君泽眼中也爆发出惊艳的光芒！
他惊艳的不仅是妆容效果，更是这些产品本身超乎想象的质量和表现力！这简直是颠覆性的！
连萧闻璟也默默注视着，冷峻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不等苏凌玥询问，白君泽已激动地开口：“妙！太妙了！凌玥，你这些东西何止是京城独一份？我看遍访四国，也绝找不出第二家！这简直是点石成金的神物！”
苏凌玥点点头：“还有呢！”
她拿出两罐面膜膏，“这是面膜，补水保湿、提亮肤色，男女皆宜。白老板，你得亲自感受一下它的魔力。”
说着，她就拿起一罐向白君泽走去，准备亲自给他涂抹。
“给本王试吧。”
萧闻璟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凌玥，“本王来给你当这个‘模特’。”
白君泽挑眉，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闻璟兄，这谈生意的是我，你试了我岂不是还得再试一遍？多麻烦。”
“冷枫。”
萧闻璟根本不接他的话，直接唤人，冷枫应声而入。
“你看好苏姑娘如何操作，稍后替白掌柜涂抹。”萧闻璟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白君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反驳。
苏凌玥依言走近萧闻璟。
她指尖微凉，蘸取乳白色的面膜膏，轻轻点在他的额间、脸颊、鼻翼、下颌，然后轻柔地涂抹开。
两人距离极近，萧闻璟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闭上眼，不再去想其它的。
苏凌玥动作很快，均匀涂抹完毕，又道：“白老板，我带来了两款面膜，一款海藻补水，一款珍珠美白。效果不同，要不您都试试？也好有个对比。”
白君泽爽快应道：“行啊！”
他话音刚落，萧闻璟便对冷枫道：“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苏姑娘的话？给白老板两边脸都涂上。”
冷枫硬着头皮上前：“白老板，得罪了。”
说完，便依葫芦画瓢，在白君泽左脸涂上绿色的海藻面膜，右脸涂上白色的珍珠美白面膜。
不一会儿，一个半边脸绿油油、半边脸白花花的面孔新鲜出炉。
冷枫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剧烈抖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白君泽看着桌上那绿白两罐东西，不用照镜子也能想象自己此刻尊容何等“惊艳”。
“噗哈哈哈——”一旁的凌笙第一个憋不住，指着白君泽的脸，笑得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毫无形象可言。
就连向来注重礼仪的太子萧昱承，也被这滑稽的画面和凌笙的笑声感染，跟着笑了起来。
苏凌玥看着他们，一脸疑惑：“有这么好笑吗？”这画面在现代美容院简直太寻常了。
白君泽闭着眼，努力忽略耳边的笑声，仔细感受着脸颊皮肤的变化——清凉、滋润，仿佛每个毛孔都在畅快呼吸。
待萧闻璟脸上的面膜干透，苏凌玥示意他抬头，然后从下巴处开始，小心翼翼地、完整地揭下了那层面膜。
“！”白君泽看得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整张撕下来？
萧闻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光滑水润，竟比之前细腻了不少，他冷峻的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惊异。
白君泽感觉脸上的面膜也干透了，他学着苏凌玥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两边面膜完整地揭下。
看着手中绿白分明、形状完整的“面具”，再摸摸自己水润光滑、仿佛能掐出水的脸，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白老板，感觉如何？”苏凌玥笑眯眯地问。
“感觉极好！”白君泽道：“凌玥，以后直接叫我君泽便好。你这些东西，一旦面世，必定会引起轰动，卖爆京城！我现在只问一句，货源能否保证稳定？”
“货源绝对没问题！”
苏凌玥肯定道，心里松了口气，所幸他没追问来源。
“只是这外包装……君泽你有办法解决吗？我希望换成统一的、印有我们自家品牌标志的包装。”
“包装交给我来想办法！”
白君泽大手一挥，极为爽快，“我不问你从何处得来，只要货源不断，一切都不是问题！”
第30章 奸商中的奸商
听他这么说，苏凌玥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她笑道：“既然如此，这些东西我们就主打高端市场。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的夫人小姐，她们的钱……呵呵，我们不赚白不赚，君泽你说对吧？”
穷苦百姓为生计奔波，自然消费不起这些，赚富人的钱，她毫无心理负担。
“哈哈哈，凌玥此言，深得我心！”白君泽大笑道。
“正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依我看，这些东西定价绝不能低……这粉饼，我看至少也得这个数……”他沉吟着伸出一根手指。
“十两？”苏凌玥猜测。
白君泽高深莫测地摇摇头。
“一……一百两？”苏凌玥有点咋舌。
“噗——咳咳咳！”正在喝水的萧闻璟猛地被呛到，一口水全喷在了坐在他对面的太子殿下脸上。
萧昱承直接被喷懵了，俊脸上挂满水珠，愣愣地看向自家九皇叔，委屈道：“九、九皇叔……”
一旁的凌笙见状，想都没想就掏出自己的绣花手帕递过去，脆生生道：“太子殿下，快擦擦！”
上官凌璇：“！！！”妹妹！女儿家的帕子怎能随便给男子？！
她刚想阻止，却见萧昱承迅速接过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脸，然后……极其自然地把那块手帕塞进了自己怀里！
苏凌玥：“……” 上官凌璇：“……” 完了。
而完全沉浸在定价上的白君泽，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他兴奋地一拍桌子：“对！一百两！还是最低档的！凌玥姑娘觉得如何？”
“啊？哦！”苏凌玥猛地回神：“我觉得……甚好！就按君泽你说的办！”
一旁的凌笙小声嘀咕：“表姐，你们这……这简直是奸商中的奸商啊！”
凌璇也忍不住扶额点头，虽然赚富人的钱没什么不对，但这价格也确实……够黑！
事情就此敲定。
苏凌玥最后补充道：“既然如此，店铺名字就叫‘玥颜堂’吧。所有的产品包装上，也都印上‘玥颜堂’三个字。”
“成！‘玥颜堂’，好名字！”白君泽爽快应下，仿佛已经看到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银子是没人会嫌多的！
“济世堂的匾额已经做好。”
萧闻璟看向苏凌玥，语气很是温和：“今早冷枫已带人挂上去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是否需要聘请坐堂大夫？”
苏凌玥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她正为此事发愁呢！
“真的？你……你有相熟可靠的坐堂大夫推荐？”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萧闻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嗯，你需要几位？”
“三位！”苏凌玥立刻伸出三根手指，语气轻快，“三位坐堂大夫，再招几个手脚麻利、老实本分的药童就够啦！”
“好。”萧闻璟的回答依旧简洁，却掷地有声，仿佛这世上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一旁的上官凌璇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她敏锐地发现，这位传说中冷若冰霜的九王爷，视线总会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家表妹身上，那深邃的眼神，却暗藏情意。
她心中暗忖：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在边关将士心中，九王爷是宛若战神般的存在，上官家上下无不对其崇敬有加。只是他性子太过冷僻，令人难以接近。
表妹这些年受了太多的苦，若真能得此良人倾心相待，她定会为表妹感到由衷的高兴。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苏凌玥起身道，“还得去趟云府，给云少夫人复查换药。”
萧闻璟点点头，看着姐妹三人离去的背影，包房里的三人居然谁也没说话……
车厢内，上官凌璇看着身旁的苏凌玥，忽然问道：“表妹，你……心仪九王爷吗？”
“啊？”苏凌玥猝不及防，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脸颊“唰”地一下染满了红晕，瞬间蔓延至耳根。
上官凌璇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耐心等待着她的真心话。
苏凌玥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再抬起时，眼中多了几分坦诚和羞涩交织的复杂情绪，声音虽轻却清晰：
“应该……是喜欢的吧。如果女子终究要嫁人，那么我希望，将来携手一生的人……是他。”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马车顶棚之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嗒”声。
苏凌玥毫无所觉，但自幼习武的上官凌璇耳力敏锐，却听到了。
她心下了然——九王爷派了影卫在暗中保护她这个看似精明、实则在某些方面迟钝得可爱的表妹。
上官凌璇微微一笑，语气带着鼓励和支持：“嗯，若能自己选择，自然是与真心喜欢的人共度一生最好。”
“所以表姐你以后也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才行！”
苏凌玥反过来握住凌璇的手，认真道，“外祖母和舅母她们都很开明，我相信她们一定会尊重你的心意。”
正说着，马车缓缓停稳，车夫在外禀报：“小姐，云府到了。”
三人下了马车。
云府管家早已得了吩咐，一听是苏家小姐到访，立刻热情地将她们引往云少夫人居住的院落。
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得屋内传来阵阵笑语。
管家先进去通传：“老祖宗，苏姑娘来了！”
“快请进来！”里面立刻传来云老夫人中气十足、透着欢喜的声音。
苏凌玥姐妹三人进屋，齐齐向云老夫人行了个晚辈礼：“云老夫人安好。”
云老夫人一见苏凌玥，立刻起身拉住她的手，眼眶微热：“好孩子，你可是我们云家的大恩人呐！快坐，快坐！”
这时，她注意到苏凌玥身后两位英姿飒爽、容貌出众的姑娘，眼前顿时一亮，问道，“这两位姑娘是……？”
凌璇和凌笙再次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行礼：“上官凌璇\/上官凌笙，见过云老夫人。”
“哎呀，原来是上官将军的孙女，真是将门虎女，气度不凡！快请坐！”云夫人也热情地招呼着，吩咐侍女看茶。
第31章 云府
苏凌玥笑道：“老夫人，我先去看看少夫人恢复得如何。”
“好，好，你去，妍儿刚才还念叨你呢！”云老夫人连连点头。
内室里，云少夫人顾妍见到苏凌玥，脸上立刻漾开真心实意的笑容：“苏姑娘，您来啦！”
苏凌玥走到床边，柔声道：“我来看看伤口愈合得怎么样。”
她仔细检查了刀口，见愈合良好，没有丝毫发炎红肿的迹象，便熟练地为其消毒，换上了新的纱布。
她又细细询问了顾妍这几日的饮食、睡眠和身体感受，确认一切都在向好发展，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回到外间，苏凌玥才发现，昨日在望月楼有一面之缘、最后率先离去的那位紫衣姑娘竟也在座。
苏凌玥记得容子琬喊她云霏，现在看来原来她是云家的小姐。
云霏见到她出来，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些许歉意，拉住苏凌玥的手道：“苏小姐，昨日之事，实在不好意思，我……”
苏凌玥立刻反握住她的手，笑容爽朗：“云小姐快别这么说，那本就与你无关。容子琬见了我便是那般模样，我早已习惯了，反正……”
她狡黠地眨眨眼，“每次吃亏的都不是我。”
云霏被她的话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中那点忐忑顿时烟消云散：
“苏小姐真是个有趣的人！”
另一边，云老夫人的目光则大多时间都落在娴静端坐的上官凌璇身上。
皇后之前透出的那个意思，她本来还有些迟疑，如今见了真人，倒是越看越喜欢。
只是不知，这位上官家大姑娘，是否看得上她家那个同样在军中历练的二孙子……
众人皆不知云老夫人心中的这番盘算。又坐了片刻，苏凌玥便起身告辞。
云老夫人亲自将她们送到院门口，紧紧拉着苏凌玥的手，慈爱地道：
“好孩子，以后得了空，定要常来府里看看我这个老太婆，带上你的表姐表妹一起来，人多才热闹！”
“一定，老夫人您留步。”苏凌玥笑着应下，姐妹三人这才登上马车，离开了云府。
九王府。
“她……当真是如此说的？”萧闻璟眸色深沉，望向垂首禀报的冷殊。
冷殊语气肯定道：“回主子，属下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原来，昨日冷殊送苏凌玥回府后，便奉萧闻璟之命隐入暗处，继续保护她的安全。
萧闻璟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
他挥了挥手：“知道了，回去继续护好她，不得有失。”
“是！”冷殊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退下。
接下来的几日，苏凌玥忙得脚不沾地。
济世堂定于今日开业，她一大清早便带着小莲和蛮儿赶到店里。
前脚刚踏进门，后脚上官凌璇和凌笙两姐妹就跟了进来。
“表妹，我们来瞧瞧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上官凌璇笑容温婉，挽起了袖子。
上官凌笙也凑上前，活力十足：“还有我呢！别看我能吃，干活也可利索了！”
苏凌玥心头一暖，伸手捏了捏凌笙肉嘟嘟的脸蛋：“好，好，都知道你们最疼我了，今天一个都跑不了，都得给我当苦力！”
话音刚落，冷枫便领着两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和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进来。
“苏姑娘，”冷枫抱拳一礼，“这三位便是王爷为您寻来的坐堂大夫。”
他侧身引荐，“这位是祝逢春祝老，这两位是叶沉舟叶大夫、陆明川陆大夫。”
苏凌玥上前，郑重地欠身行了一礼：“小女苏凌玥，以后济世堂便要多多仰仗三位前辈了！”
三位大夫亦是恭敬回礼。祝老抚须笑道：“苏姑娘客气了。九王爷亲自相邀，我等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负所托。”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有些犹豫地挪进店内。
起初他低着头，苏凌玥并未看清，直到他鼓足勇气，声音带着些许紧张问道：
“请、请问……您这里是不是要招药童？”
“裴知闲？”苏凌玥闻声望去，认出了这正是那日她赠药的少年。
裴知闲脸颊微红，用力点了点头：“是，恩人姐姐！”
“你母亲的身体可好了？”苏凌玥关切地问道。
“多谢恩人姐姐挂心，娘亲喝了您给的药，三四日便好得差不多了！”裴知闲的语气充满了感激。
苏凌玥松了口气，微笑道：“你想来做药童？当然可以。”
裴知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叫我苏姐姐就好，”苏凌玥故意板起脸，“再把‘恩人’挂在嘴边，我可要生气了。”
“记住了，苏姐姐！”裴知闲脸上绽开一个腼腆却明亮的笑容。
“表姐，笙儿，麻烦你们带知闲一起去后院，把药柜里的药材搬出去晾晒一下，挑出霉变或品相不好的丢弃。我订的新药材下午就能送到。”
药童需要时间熟悉，品性良善之人又不易寻。裴知闲孝顺，心性也纯良，正是不错的人选。
“小莲，蛮儿，你们负责把店里彻底清扫一遍。” “是，小姐！”两个丫头立刻利落地行动起来。
苏凌玥则走到三位大夫面前，神色认真地说道：
“三位前辈，凌玥开设这济世堂，与别家药铺有所不同。我的初衷很简单：帮助那些真正看不起病的人。
因此，关于诊金……对富庶人家，我们的诊费需高于市价，譬如别家收十两，我们便收二十两，药费另算。而对于贫苦的百姓，我们分文不取。”
叶沉舟与陆明川对视一眼，眼中均有疑虑：“苏姑娘仁心，可如此一来，济世堂岂非要亏空经营？”
苏凌玥语气温和却坚定：“许多百姓终日为温饱挣扎，生病于他们而言是奢望，往往只能硬扛，扛过去了是运气，扛不过去……便没了指望。
我开设济世堂，本意就不是为了盈利，只希望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帮一个是一个。”
她目光清澈地看向三人，继续道：
“三位前辈的酬劳，凌玥绝不会亏待。即便药铺亏本，你们的份例也会分文不少，且一律按市价的双倍支付。
我唯一的要求便是：济世堂内，无论贫富贵贱，皆需一视同仁，真心以待，绝不可有势利之心！”
祝逢春一直静静听着，抚须的手停了下来，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他心下暗道：难怪那小子火急火燎地把老夫从山里挖出来，这丫头果然有点意思。
为了那小子能早日脱单、得偿所愿，老夫便留下瞧瞧吧。
第32章 裴知闲
“没问题，丫头！”祝老率先开口，笑声洪亮，“你这济世堂，老朽替你看着了！”
苏凌玥展颜一笑：“有祝老这句话，凌玥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日后若遇到疑难杂症，或是诸位觉得棘手的病患，可随时派人来通知我。”
祝老和另外两位大夫闻言，皆是一愣，并未十分在意。
他们自然不知，这其实是苏凌玥最大的底气。
此时，去后院晾晒药材的几人都已回来，小莲和蛮儿也已将店内清理得一尘不染。
谁也没注意到，店门外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的妇人捂着肚子，痛苦地徘徊了许久，迟迟不敢进门，细心的裴知闲率先发现了她。
“这位大婶，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裴知闲主动上前询问。
他的声音吸引了店内众人的目光。苏凌玥循声望去，看到了那位面露痛苦的妇人。
她快步走过去，声音温和：“大婶，您可是身体不适？”
那妇人佝偻着身子，艰难地点点头，声音微弱：
“肚子……疼得厉害……可是，可是我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银钱看病啊……”说着，她便想转身离开。
“大婶，别走！”苏凌玥连忙叫住她，对小莲和蛮儿示意，“快扶大婶进来坐下。”
扶妇人坐下后，苏凌玥仔细询问了她的症状。与此同时，她的空间系统迅速给出了诊断结果：“寄生虫感染”。
苏凌玥亲自去药柜配了七副驱虫的中药，仔细包好，放到妇人手中：
“大婶，这药您拿好，每日一副，水煎服。吃完七天若还未好转，您再来找我。切记，日后不能再喝生水，也不能吃生冷未煮熟的食物了。”
妇人看着手中的药包，眼中蓄满了泪水，挣扎着就要跪下：“谢谢姑娘……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苏凌玥赶忙扶住她。看着妇人破旧的衣衫，她心中一动，问道：“大婶，您的家可在京城附近？”
妇人用袖子抹着泪，哽咽道：“我……我是一路逃难要饭过来的，没、没有家……”
苏凌玥闻言，轻轻将药包从妇人手中拿了回来，递给小莲：“小莲，你带大婶去后院，帮她把药煎上吧。”
妇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凌玥，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姑娘！您已经免费赠药，怎能再……”
苏凌玥柔声打断她：“大婶，医者仁心。您如今病着，又无处煎药，我既然帮了，自然要帮到底。您就跟小莲去吧，把药喝了病才能好。”
小莲搀扶着千恩万谢的妇人走向后院。
苏凌玥目送她们离开，一回头，发现祝老等三位大夫正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探究。
祝老率先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苏姑娘，你方才并未细问切脉，如何便能断定她是虫症？”
苏凌玥心知这是建立信任的机会，她并不藏私，将如何通过观察妇人面色、询问疼痛性质、结合地域和生活习惯等因素进行推断，清晰有条理地解释了一遍。
她明白，此刻说得再多，不如等妇人痊愈的结果来证明。
解释完毕，她唤道：“知闲，你过来一下。”
裴知闲乖巧地走到她面前：“苏姐姐。”
苏凌玥看着他洗得发白却整洁的衣衫，轻声问道：“知闲，你和你母亲现居何处？离这里远吗？”
“我……”裴知闲一时语塞，脸上露出窘迫之色。他和母亲并非京城人士，如今只能栖身在城西的破庙里。
苏凌玥看出他的难堪，心中了然，暗暗叹了口气。
这少年眉清目秀，举止间透着一股不属于贫寒人家的斯文气，即便身处困境，也努力保持着整洁体面。
他让她想起了自己二十一世纪的那个年纪相仿、总爱跟在她身后的弟弟，不由得心生怜惜。
“知闲，你读过书，认得字吗？”她换了个问题。
裴知闲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认得的。自幼便是母亲亲自教我读书识字。”
“你们……为何会流落至此？”苏凌玥问得小心，“若是不便说，不必勉强。苏姐姐只是希望能多了解你一些，看看能否帮上更多的忙。”
裴知闲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圈微微发红，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外祖母去世后，舅舅们容不下我们，便将我和母亲赶了出来……至于父亲，”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个称呼于我很是陌生，自出生便未曾见过。每每问起母亲，她只会垂泪，后来……我便不再问了。
我与母亲离乡背井，本想另寻生路，不料途中又遭山匪，盘缠尽失……浑浑噩噩间，便到了京城。
那日遇到苏姐姐时，母亲正因一路奔波染了风寒，我……”
他说到这里，强忍的泪水终于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苏凌玥心中酸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们如今也没有固定的落脚之处，是吗？”
裴知闲尴尬地点了点头。
“相遇即是缘分。”苏凌玥语气温和道：“这样吧，知闲，你去将你母亲接到苏府来住。那边院子大，正缺人照看，你们母子便帮我看守着宅子，可好？”
她随即看向蛮儿，“蛮儿，你稍后陪知闲去接他母亲，直接将他们安顿到苏府去。”
裴知闲彻底愣住了，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仅见过两次面、年纪也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姐姐，巨大的震惊和感激冲击着他的内心。
萍水相逢，她不仅救了他母亲，如今竟还愿给予他们母子如此宝贵的安身之所和信任！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在心中暗自发誓：此生定要竭尽所能，让自己变得强大，这样才能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谢谢……谢谢苏姐姐收留！”巨大的感激让他下意识地又要屈膝。
苏凌玥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故意板起脸道：“忘了苏姐姐最不喜欢什么了？膝盖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跪的。以后在我这儿，不许再随便下跪了，知道吗？”
裴知闲一愣，看着苏凌玥假装严肃却满是关怀的眼神，终是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苏姐姐！”
他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干净而阳光，仿佛驱散了所有阴霾。
或许，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真心地笑过了吧！
第33章 刷火锅
临近午时，望月楼的掌柜亲自寻到了济世堂，见到苏凌玥便笑着拱手：
“苏姑娘，东家让小的来传个话，您吩咐的那‘火锅’家伙事儿都备齐了，今儿个晌午就能开涮了！”
苏凌玥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太好了！烦请掌柜的回禀白老板，我们收拾一下，随后就到！”
“好嘞！那小的就在望月楼恭候苏姑娘大驾了！”掌柜笑呵呵地应下，转身离去。
济世堂开业第一日上午，因之前“同心堂”的恶名，前来问诊的病人并不多。
苏凌玥却并不焦急，口碑需慢慢积累。她留下小莲，嘱咐她先帮着三位坐堂大夫张罗一顿午饭，并想着店里还得添个专门的厨娘。
安排妥当，苏凌玥去后院厢房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秘制火锅蘸料。至于锅底，她打算用新鲜食材现场熬制，那样汤味才更鲜醇地道。
“表姐，笙儿！”
她笑着招呼，“走，带你们去望月楼吃好吃的去！”
凌笙一听，两只眼睛立刻像小星星一样闪烁起来，欢呼道：“哇！太好啦！望月楼的糕点最好吃了！”
想起上次那满桌精致点心大多进了自己的肚子，从进屋坐下嘴就没停过，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苏凌玥宠溺地看着这个小吃货，与凌璇相视一笑，无奈又纵容：能怎么办呢？自己家的妹妹，当然得宠着！
几人乘马车前往望月楼，到了径直上了九楼。
她们并不知道，对面茶楼二楼的临窗雅座里，几道不善的目光正紧紧跟随着她们的身影，直至她们消失在望月楼门口。
容子琬放下茶杯，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嫉妒：凭什么？凭什么苏凌玥那个贱人能自由出入这京城第一楼，还能得到那般特殊的待遇？！
她转向身旁穿着儒雅、面容俊秀却带着几分阴郁的宋泊简，声音带着蛊惑：
“宋公子，你不是一直倾慕苏凌玥吗？依我看，生米煮成熟饭才是最快的方法。只要毁了她的清白，她除了跟你，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宋泊简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目光幽深。
自从长公主赏花宴上见到苏凌玥，他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他不过是宋家一个不受宠的庶子，空有才华却难获重视。若要出人头地，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
苏凌玥是苏家嫡女，身后更有上官将军府和皇后撑腰，无疑是绝佳的人选。
那日赏花宴，他目睹她们姐妹走向小桥，便悄然尾随，本以为天赐良机，却被九王爷的护卫冷枫拦下，功亏一篑！
他心中不甘至极，却又无可奈何。莫说他一个庶子，便是整个宋家，也不敢开罪那位权倾朝野的“活阎王”。
他看似不经意地摇了摇折扇，低声问道：“容小姐有何高见？”
容子琬眼中闪过一抹不屑，一个庶子，还在她面前装什么清高？但她深知，两人目标一致——她誓要得到九王爷，而宋泊简，显然也对苏凌玥势在必得。
她压低声音道：“过几日便是我姑母德妃娘娘的生辰宴。我想办法替你弄一张请柬，到时候……只需略施小计……”
宋泊简眼睛蓦地一亮，心中计较已定，缓缓点头：“好，依计行事。”
“容姐姐，”
坐在一旁的宋盈盈，宋泊简的庶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急切地问，“能……能带上我吗？”
她太渴望能踏入那种顶尖的社交场合，但庶出的身份像一道鸿沟，将她隔绝在外。
容子琬瞥了她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
“盈盈妹妹，你也知道，那种场合，庶子庶女是没有资格受邀的。能为你哥哥破例已是不易。”
她话锋一转，带着煽动性，“等你哥哥成就好事，攀上了苏家和上官将军府，你们这一房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到时候，以皇后对那贱人的疼爱，这样的场合给你一张请柬又算得了什么？”
“庶子庶女”四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宋泊简的心，他眼底掠过一丝狠厉，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现在需要容子琬的渠道，没有她，他连宫门都摸不着。上次长公主赏花宴能收到请柬，凭的是他刻意经营的才名。
宋盈盈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低声道：“知道了，容姐姐。”
与此同时，望月楼九楼，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中间的特制鸳鸯锅已经沸腾，一边红油滚滚，一边是鲜美的菌汤，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各式菜品琳琅满目，旁边的长案上摆满了各式蘸料，任由取用。
白君泽每种蘸料都试了一遍，吃得额头冒汗，却赞不绝口：
“妙！太妙了！凌玥，这火锅辣的酣畅淋漓，甚是好吃！一旦推出，必定能风靡全城！”
今日太子萧昱承也在，他与凌笙年纪相仿，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倒是十分投缘。
两个小的只管埋头苦吃，凌璇刚下的肉片，还没等熟透，就常被这两人的筷子抢捞了去，吃得不亦乐乎。
萧闻璟则吃得慢条斯理，姿态优雅从容，连涮煮食材都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苏凌玥偷偷瞄了他几眼，只觉得看他吃饭都是一种享受，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赶紧收回视线，脸颊微热地埋头对付自己碗里的食物。
正吃着，一双筷子夹着几片涮得恰到好处的嫩滑牛肉，轻轻放入了她的碗中。
苏凌玥抬头，正对上萧闻璟深邃的目光。她脸一热，却没有矫情推拒，低声说了句“谢谢”，便乖乖将他夹来的菜都吃了下去。
这顿火锅吃得极为尽兴，到最后，除了用膳仪态无可挑剔的萧闻璟和时刻保持端庄的凌璇，其余几人几乎都是扶着肚子，心满意足。
苏凌玥对白君泽道：“君泽，下次备料，牛肉、羊肉这些可以洗净后先稍微冰冻一下，冻硬了些再切，就能切出极薄的肉片，入锅一烫即熟，口感会更嫩，卖相也更好。”
白君泽立刻记下：“行！到时候我会交代下去。这火锅的桌子和炉子也已经安排工匠加紧定制了。
还有‘玥颜堂’胭脂水粉的新包装也在赶制，样品出来了第一时间拿给你过目。”
第34章 玥颜堂
从望月楼出来，苏凌玥心中记挂着在济世堂的那大婶，便又折返了回去。
店内，祝老正凝神为一位老者诊脉，神情专注。苏凌玥没有打扰，径直穿过前堂，来到了后院。
“小莲？”她轻声唤道。
小莲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水珠：
“小姐，您回来啦？吴婶刚走没多久。她喝完药休息了一阵，说肚子舒坦多了，不便再多叨扰，就执意告辞了。
走时我把剩下的六副药都包好让她带上了，她说回去自己能熬，还千叮万嘱让我一定替她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嗯，知道了。”苏凌玥点点头。
这世间如吴婶这般困苦之人何其之多，她并非圣母，能力也有限。她深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真正的帮助，是让他们有机会凭借一技之长立足，而非无止境的施舍。
这个念头闪过，自此在她心中悄然生根。
回到将军府，她先去祖母房中陪着说了会儿话，尽享天伦之乐，随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武学一途，她确是废材，但在用毒与解毒之道上，她自信当世无人能及。
因此，一得空闲，她便潜心钻研，配制各种奇毒与相应的解药。尤其是她新近研制成功的“百毒消”，药性温和却效力强劲，能解大多数极为刁钻棘手的剧毒……这些，都将是她在这个时代立足的资本。
日子在平静与忙碌中悄然流逝。
转眼便到了“沸鼎居”火锅店与“玥颜堂”开业的日子。
生意经营之事她并不擅长，只负责提供核心的“货”，其余一切繁琐事务，自有白君泽那般精明的人物去操心费神，她倒也落得清闲自在。
“沸鼎居”的牌匾是萧闻璟亲笔所题，笔力遒劲，气势非凡。
此时，店铺门前早已被好奇观望的百姓和一些闻风而来的世家子弟，人人都对这闻所未闻的“火锅”充满了好奇。
店内的装修已被白君泽大刀阔斧地翻新过。
一楼大堂整齐排列着特制的长方形火锅桌，二楼以上则是雅致包间。
“沸鼎居”仅有三层，每层设六间包房，保证了环境的清静与服务的周到。
虽还未到饭点，苏凌玥里外转了一圈，心下十分满意。
火锅的灵魂蘸料已被她换入了古朴的陶坛中，每个坛子上贴着写有口味的红纸标签，而那些现代的塑料包装早已被她销毁得干干净净。即便是店里的厨师，也无从得知其具体成分。
苏凌玥身后跟着凌璇、凌笙两姐妹以及小莲。
自上次晚归之后，祖母和舅母们不放心，便要求她出门，须得带上上官姐妹。
对此，苏凌玥既感无奈，又觉温暖。为了让家人安心，如今姐妹三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我们去‘玥颜堂’瞧瞧吧，等看完了，午膳咱们就回这‘沸鼎居’吃火锅，如何？”苏凌玥笑着提议，目光却看向小吃货凌笙。
凌笙一听，立刻咽了咽口水，欢呼道：“太好啦，跟着玥表姐有肉吃！以后笙儿就是你的小尾巴，你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哈哈哈！”
凌璇无奈地瞥了妹妹一眼，调侃道：“瞧你这点出息！我真担心你哪天会被别人用一串糖葫芦就给骗走了。”
“才不会呢！”凌笙撅起嘴反驳，“笙儿又不傻！”
苏凌玥宠溺地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语气温和却认真：“要记住姐姐的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在家里，在亲人面前，你尽可以放开性子，想吃就吃，想笑就笑。但面对外人，尤其是在那些人多眼杂的宴会上，时时都要多留个心眼。有时候，或许就因为一时嘴馋，便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
凌笙自小在南疆边境长大，接触的多是豪爽耿直的将士，心思纯净如白纸，对京城世家圈里的弯弯绕绕知之甚少。
她看着苏凌玥关切的眼神，认真地点了点头：“玥表姐，笙儿记住了！”
苏凌玥看着她似是真的听进去了，心中稍安。
一行人登上马车，来到了“玥颜堂”对面。她们并未下车，只坐在车内静静观察。
由于之前“琼珍阁”留下的恶名，此刻“玥颜堂”门口虽是围观的不少，但真正进去的客人却寥寥无几。
这情形早在苏凌玥和白君泽预料之中，他们并不急于一时。
这时，一位身着体面、神情沉稳的中年男子从“玥颜堂”内走出，他朝围观的众人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朗声道：
“诸位，今日乃‘玥颜堂’开业之喜。本店商品，每日限量一百套。在下姓胡，是‘玥颜堂的掌柜。”
自我介绍完毕，胡掌柜并未多费唇舌宣传，只朝身后略一示意。
三名训练有素的丫鬟应声而出。两人抬出一张精巧的桌子和两把绣墩置于店门前，另一人则将几个造型别致、质感高级的瓷瓶瓷罐轻置于桌上。
随后，两名丫鬟安然落座，第三名丫鬟则默不作声，直接开始操作。
她先为其中一位丫鬟均匀敷上翠绿色的海藻面膜，接着再为另一位丫鬟细致地上妆。
整个过程，三人一言不发，如同上演一场无声的戏剧。
未上妆前，那坐着的丫鬟面色略显暗黄，精神似乎也有些萎靡。然而，当妆容完成，她仿佛脱胎换骨，肌肤细腻，气色红润，眉眼精致，整个人容光焕发，判若两人！
与此同时，另一位丫鬟将脸上已然干透成膜的面膜轻轻揭下，露出底下水润透亮、仿佛能掐出水的肌肤。
几位原本远远观望、衣着华贵的夫人忍不住好奇，凑近前仔细端详，随即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呼：
“天哪！这……这效果也太神奇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演示完毕，几位丫鬟依旧默不作声，悄无声息地退至胡掌柜身后，垂手侍立。
胡掌柜这才再次开口，声音平稳：“效果如何，诸位自有明断。若有心存疑虑者，亦可上前亲自一试。”
很快，便陆续有衣着不凡的小姐、夫人按捺不住，上前尝试……
第35章 怪我咯？
马车内的苏凌玥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惊讶与赞赏。
不得不承认，白君泽深谙人心，营销手段极为高明。没有一句浮夸的吹嘘，全凭实实在在的效果说话，反而更能击中目标客户的心。
苏凌玥心中也充满了佩服。
“玥颜堂”定位高端，白君泽从最初便摒弃了寻常商家的吆喝与谄媚，而是用一种近乎高傲的自信，让产品自己证明价值。
不一会儿，对面传来了惊呼声：“多少？最便宜的也要一百两？！”
苏凌玥她们继续观望，只见那些惊呼“昂贵”的人，虽然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犹豫，但目光却死死盯着店内的产品，脚下像生了根般不肯离去。
而另一些家境更为殷实、或更果断的客人，则迅速挤上前，毫不犹豫地买下一套，生怕动作慢了会抢不到。
渐渐地，那些原本嫌贵的人，在经历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后，竟也有不少一咬牙，加入了抢购的队伍。
看这火爆的架势，“玥颜堂”之名，想必很快便会以各种形式，传遍整个京城的贵妇圈了。
苏凌玥和白君泽这两位幕后老板，都未曾现身。
白君泽手下的人被他调教得极好，他们没有寻常商贾的谄媚之气，那份不卑不亢、沉稳自信的态度，让苏凌玥大为赞赏。
姐妹三人在“玥颜堂”外观摩了片刻，见一切井然有序，便心满意足地返回了“沸鼎居”。
距离午膳时间尚早，三人一合计，觉得此等新奇吃法，应该将祖母她们都叫来。
“小莲，”苏凌玥吩咐道，“你回府一趟，禀告我祖母和舅母们，就说我在‘沸鼎居’设了席，让她们过来尝尝新花样。”
“是，小姐！”
“沸鼎居”的掌柜姓张，亦是白君泽精心挑选的心腹之人。
他知晓苏凌玥是东家之一，见她们去而复返，连忙热情地迎上前，亲自引着她们上了三楼最为雅致宽敞的“天字号”包间。
这“天字号”并不对外开放。
临窗处设有一方榻榻米，其上安置着一张矮脚长方桌，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静置其上，旁边散放着几个柔软舒适的锦垫。
房间中央则是一张特制的火锅专用桌，此刻桌上已摆好了几碟精巧的开胃糕点。
凌笙一见到糕点，眼睛便挪不开了，直接上手端过一盘，啊呜一口就塞了满嘴，吃得两腮鼓鼓。
凌璇看得直皱眉，忍不住出声提醒：“笙儿，少吃些零嘴，一会儿正餐该吃不下了。”
“哦！知道啦！”凌笙嘴里含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应着，可咀嚼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凌璇：“……” 知道你还吃！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了说笑声。
上官老夫人在大儿媳和二儿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令人惊喜的是，连平日里甚少在家的上官老将军也穿着一身常服，笑呵呵地跟了进来。
一家人还没坐下，却见三道修长挺拔、气场各异的身影，竟也极是自然地随后步入了包间。
为首的正是萧闻璟，其后跟着太子萧昱承和摇着折扇、一脸笑意的白君泽。
这三位不请自来，苏凌玥嘴角微微抽搐，心下暗自嘀咕：我们这是家庭聚餐，你们几位爷跑来凑什么热闹。
上官一家见到来人，慌忙就要上前行大礼。
萧闻璟却抬手虚扶，难得地说了句长话：“今日我们都是普通的食客而已，不必拘礼。老将军、老夫人请坐，随意便好。”
他虽依旧言简意赅，却已属难得。
苏凌玥见状，只好试探着开口：“那个……今日是我们一家小聚，三位若是不介意，隔壁雅间……”
她话未说完，白君泽“唰”地合上折扇，笑吟吟地打断，目光扫过萧闻璟：
“何必麻烦？我看这张大圆桌宽敞得很，坐十个人绰绰有余，正好，正好！”
说着便自顾自地寻了个位置坐下。
上官老将军何等眼力，立刻接话道：“正是正是！九王爷、太子殿下、请上坐！”态度热情却不失分寸。
苏凌玥忙向祖父介绍：“祖父，这位是望月楼的东家白君泽白老板，孙女的‘沸鼎居’和‘玥颜堂’便是与他合伙经营的。”
上官老将军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重新打量了白君泽一番，语气愈发和蔼：“哦？原来是白老板，少年英才，失敬失敬！”
接下来，席间的气氛便开始有些微妙。
众人渐渐发现，上官老将军的话头总是有意无意地引向白君泽，问家世、问经营、问见解，那笑眯眯打量的眼神，活脱脱一副“老丈人考察准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架势。
苏凌玥瞬间以手扶额，没眼看下去。
就连一直淡定的萧闻璟，此刻也有些坐不住了，冷飕飕的眼风不住地往白君泽身上瞟。
白君泽则是一脸无辜，趁着举杯的间隙，对着萧闻璟耸了耸肩，用眼神传递讯息：我可什么都没做啊！老爷子自己误会了，怪我咯？
苏凌玥眼看祖父这误会越来越深，赶紧起身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她招手唤来小莲，吩咐道：
“小莲，你去让张掌柜在隔壁再开一桌，你跟着冷枫侍卫和太子殿下的随行们都过去用膳，今日都尝尝我们沸鼎居的招牌火锅。”
一旁的冷枫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先看向自家主子。见萧闻璟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这才抱拳道：
“谢苏姑娘。”
随即跟着小莲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萧闻璟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的榻榻米旁坐下，对着上官老将军道：
“老将军，本王忽想起一事，或许需要您过目一下。”
说着，他竟从怀中取出了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轻轻放在了矮几上——那分明是一道圣旨！
上官老将军神色一凛，立刻起身近前，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展开细看。
苏凌玥等人离得稍远，看不清圣旨内容，只能看到老将军脸上的表情极其丰富：
先是震惊地瞪大了眼，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离谱却想象不到的事情。
第36章 吃货
上官老将军看完后，下意识地回过头，眼神复杂，且隐晦地瞄了苏凌玥一眼，然后猛地咳嗽了两声，借此掩饰满脸的尴尬和不自然，喃喃道：
“呃……这个……陛下真是……真是体恤下属啊……”
萧闻璟面色如常地收回圣旨，重新纳入怀中。然后，他极其自然地起身，走到苏凌玥身边的空位，泰然自若地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是凌笙起身添茶时空出来的！
凌笙添完茶，才发现自己的座位没了，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只好在唯一剩下的、太子萧昱承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无人注意到，当凌笙带着淡淡的馨香在他身旁落座时，年少的小太子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尽管开场有些小插曲，但这顿火锅宴最终还是宾主尽欢。
沸腾的汤底，新鲜的食材，尤其是那画龙点睛的秘制蘸料，让从未体验过此种吃法的上官家女眷们赞不绝口。
辣锅酣畅淋漓，清汤锅鲜香醇厚，每个人都吃得额头冒汗，满面红光。
看着祖母、舅母们如此喜爱，苏凌玥心中高兴，说道：
“祖母、舅母，你们若喜欢，日后随时想来吃都可以。若是嫌出门麻烦，我们在府里也可以照样支起锅子，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尤其爱吃辣锅的老夫人闻言，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这个主意好！往后咱们自家府里也做起来！”
膳毕，心满意足的女眷们乘马车返回将军府。而上官老将军则被萧闻璟以“尚有军务相商”为由留了下来。
刚回到将军府，管家便捧着两份制作精良、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请柬，恭敬地递到了苏凌玥面前。
苏凌玥有些意外，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回表小姐，正是。”
管家答道，随即又呈上另一份华丽的请柬，“这份是给老夫人的，帖子上写明，请老夫人携府中女眷一同出席。”
苏凌玥接过请柬，打开一看，落款处赫然写着“德妃”二字，时间是明天。
她与身后的凌璇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看来，这位消停没几天的德妃娘娘，又打算在她的生辰宴上作妖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苏凌玥便带着上官姐妹早早入了宫。
抵达凤仪宫时，皇后刚用罢早膳，三人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皇后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虚扶：“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快起来吧。玥儿，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苏凌玥起身，微笑着答道：“回皇后姨母，今日德妃娘娘生辰宴，府上收到了请柬。玥儿想着有几日没来给姨母请安了，便早些出门，先来探望姨母。”
“好孩子，有心了。都过来坐吧。”皇后目光慈爱地掠过三人，示意她们近前。
苏凌玥将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包裹放在桌上，轻轻打开，里面是几件精致如玉的瓶瓶罐罐。
“皇后姨母，这是玥儿铺子里卖的胭脂水粉，还有几样店里未上架的珍品。”
她拿起一套质地更为细腻的瓷瓶，眼中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俏，“这套水乳面霜，玥儿特意给皇后姨母的，外面可是有银子也买不到噢！”
说完，还调皮地冲皇后眨了眨眼。
她仔细地为皇后讲解每样产品的用法，语气轻快又耐心。
最后，她神色微凝，从怀中取出一个素雅却密封极好的小瓷瓶，郑重地放入皇后手中。
“皇后姨母，这是玥儿私下研制的‘百毒消’，请您务必收好。”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真诚，“深宫之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的凤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玥儿无能，只盼着这点微末伎俩，能为您多添一重保障。”
皇后看着掌心那温润的小瓶，又抬眼望向苏凌玥写满关切的脸庞，眼眶不由得微微一热，心中暖流涌动：“玥儿……你……”
苏凌玥握住皇后的手，眼神清澈而坚定：
“皇后姨母，玥儿没什么大本事，只有这点医术毒理还拿得出手。以前是姨母护着玥儿，如今玥儿长大了，也想尽己所能，守护姨母平安顺遂。”
皇后云佩兰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眼神坚毅的少女，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昔日好友上官薇的身影，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薇姐姐，你若在天有灵，看见玥儿如此懂事贴心，即便历经磨难，心性依旧纯善赤诚，也该安心了吧……
一旁的上官凌笙，自打进殿，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就时不时飘向皇后桌上那几碟造型别致、色泽诱人的宫廷点心……
皇后无意间瞥见，只见这小丫头脸蛋圆润，眼神清澈，盯着点心时那渴望又努力克制的表情实在有趣，便笑着问凌璇：“璇儿，这位便是你的小妹吧？”
上官凌璇忙应道：“回娘娘，正是舍妹，名叫凌笙。”
皇后莞尔，对身旁的刘嬷嬷道：“嬷嬷，把这几碟点心拿给凌笙姑娘尝尝。”
凌笙的小脸“唰”地一下红了，连忙摆手，声音细若蚊蚋：“不、不用了，谢谢皇后娘娘，笙儿不饿……”
苏凌玥看着自家表妹这口是心非的小模样，不由失笑，从刘嬷嬷手中接过点心碟子，塞到凌笙手里，柔声道：
“在皇后姨母这儿，不必拘束，想吃便吃。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丝叮嘱，“待会儿去了德妃娘娘的寿宴，可不许再这般贪嘴了，定要紧紧跟着我和你姐姐，知道吗？”
凌笙捧着点心碟，用力点头，腮帮子很快被糕点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保证：
“嗯嗯！知道啦，玥表姐！”
听着苏凌玥细心周全的嘱咐，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欣慰。
后宫人心叵测，宴无好宴，玥儿能想到这一层，懂得提前防范，确是长大了，也让她放心不少。
想起皇上私下已告知她的那纸赐婚圣旨，皇后心中更是安定。
九王爷萧闻璟外表看似冷硬不近人情，实则最是重情专一。有他护着玥儿，她自是万分放心。
只是……那九王妃之位，亦是京中无数贵女眼中的香饽饽，据她所知，德妃的那个侄女容子琬，便是其中之一，今日怕是少不了风波。
思及此，皇后心中已有决断，她拉过苏凌玥的手，温声道：“玥儿，一会儿寿宴，你们便跟着本宫一同过去。”
第37章 德妃寿辰
德妃的瑶华宫今日装饰得格外奢华，熏香袅袅，一派喜庆氛围。
当皇后凤驾抵达时，殿内早已坐满了京城中有头有脸的贵妇和各家精心打扮、珠环翠绕的千金小姐，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太监一声悠长高亢的：“皇后娘娘驾到———”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哗。
以今日的寿星德妃为首，众人纷纷起身，整理衣裙，恭敬地行跪拜大礼，齐声高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身着凤袍，仪态万千，她微微抬手，目光温和却自带威仪地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平和：
“平身，今日是德妃妹妹的生辰，大家不必拘礼。”
说罢，便在宫女的簇拥下在主位落座，姿态优雅从容。
苏凌玥姐妹三人，则悄无声息地退至上官家女眷的席位，安静地坐在了上官老夫人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
一番寒暄后，便进入了献礼环节。
从最前排的宗室亲王家开始，各家女眷纷纷上前，献上早已备好的珍贵贺礼。
珍宝古玩、绫罗绸缎、名家字画……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彰显着送礼人家的身份与财力。
轮到了上官家，大舅母林氏捧着一个紫檀木锦盒上前，神色坦然。
德妃的心腹嬷嬷接过，当众打开，里面是一颗光泽温润、大小适中的夜明珠，虽不算绝世罕见，却也堪称上品。
德妃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对于上官家的这份“薄礼”根本瞧不上。
大舅母却仿佛未见，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晰地说道：
“臣妇代表上官家，恭祝德妃娘娘芳辰安康，岁岁平安如意，年年喜乐无忧！”
礼数周到，言辞得体，让人挑不出错处。
当所有家族都献礼完毕，德妃的目光扫过苏凌玥的方向，带着一丝审视与算计。
苏凌玥立刻低下头，专注地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绣花，心中冷笑：想让我单独给你送礼？容家还真不配！
献礼结束，真正的生辰宴才算开始。
宫人们端上了美酒佳肴，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氛围感直接拉满。
然而宴席未过半，助兴的环节便开始了。
各家千金小姐们轮番上场，或抚琴，或作画，或起舞，或吟诗，争奇斗艳，力求在这难得的机会里崭露头角……
上官家的姐妹三人只是安静地看着，并无上场一展才艺的打算。
凌璇性子沉稳娴静，不喜这般招摇；凌笙年纪尚小，心思单纯，且志不在此；而苏凌玥更是对此毫无兴趣，只盼着这虚伪无聊的宴席能早些结束……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普通宫装、低眉顺眼的侍女上前，为她们这一桌添换热茶。
行至苏凌玥身边时，她手腕似乎突然一软，伴随着一声恰到好处的低呼“哎呀……”整杯温热的茶水竟“不小心”全泼洒在了苏凌玥浅色的裙摆上，深色的茶渍迅速晕染开来，显得格外刺眼。
苏凌玥心中顿时冷笑：来了！
这拙劣的伎俩她在现代宫斗剧里看得都能背下来了，没想到穿越千年，后宫女人的手段还是这点老掉牙的套路？
接下来是不是该惶恐请罪，然后引她去换衣服，再然后某个“恰好”出现的男子就在厢房里等着她了?
那宫女已是‘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与颤抖：
“苏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手滑了奴婢该死！求小姐开恩，奴婢这就带您去偏殿更换衣裙，娘娘宫中备有干净的衣裳……”
这台词，简直与苏凌玥心中‘预言’的分毫不差。
苏凌玥面上却瞬间堆起几分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无奈，她抬起头，目光无助地看向皇后和德妃的方向，像一个受了惊吓、不知所措的少女。
皇后微微蹙眉，眼里有担忧。身处后宫的她，又岂会看不出，这是故意的呢！
德妃则立刻开口：
“既是无心之失，苏小姐便随她去换一身吧，莫要着凉了才是。”
“是，德妃娘娘！”苏凌玥起身，脸上带着感激和些许窘迫。
一旁的凌璇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苏凌玥悄悄用力回握了一下，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对外祖母和舅母们点了点头，便跟着那名依旧“瑟瑟发抖”的宫女离开了宴会厅。
宫女引着她，脚步匆匆，穿过几条回廊，周遭的环境却越来越僻静，人声渐消。
苏凌玥早已预料到了，所以暗中她早已从空间里调出了解毒丸含在舌下，又准备了一包强效迷幻药粉和特制的迷情香放在衣袖内。
果然，那宫女在一处极为偏僻、看起来久无人居的厢房前停下脚步，道：
“苏小姐，衣物就在里面，您请自便，奴婢就在外头守着。”说完，便想转身退到一旁。
苏凌玥岂会让她如愿？
就在宫女转身的刹那，她指尖微弹，一丝无色无味的迷幻药粉已悄无声息地扑洒在宫女的口鼻附近。
这药粉效力极强，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精神恍惚，意识模糊，只会本能地听从指令。
与此同时，苏凌玥小心翼翼的透过窗棂的缝隙，一眼便瞥见厢房内，一个身着锦袍熟悉的男子身影，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此人正是宋泊简！
好个容子琬！好个德妃！竟真用如此下作肮脏的手段想毁她清白？！
苏凌玥眼中寒光乍现，杀心顿起，但瞬间又压了下去，一个更绝妙的反击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形。
她猛地一把拉住那神情已经开始变得迷惘的宫女，将她迅速拖到一旁更为隐蔽的假山后面。
她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眠般的指令，直视着宫女涣散的双眼：
“听着，带我去找容子琬，她现在在哪里？立刻带我去！”
宫女眼神空洞，下意识地点头，机械地转身，引着苏凌玥走向另一条更为隐秘的小径。
第38章 作茧自缚
原来——
容子琬为了能亲眼见证苏凌玥身败名裂的“盛况”，并能“及时”带人捉奸，就在离此不远的一处可供休息的暖阁里等着，只需心腹丫鬟来回传递消息。
苏凌玥悄无声息地潜至暖阁外面，恰好听到里面容子琬正压低声音，急切地吩咐她的心腹丫鬟道：
“……快去看看那边怎么样了，那个贱人进去了没有？一旦成了，立刻回来报我！姑母那边让她准备好……”
“小姐，奴婢这就去看看！”
待那心腹丫鬟领命匆匆离开后，苏凌玥眼中冷意更盛。
她将那份强效迷情香递给被控制的泼茶宫女手中，轻声命令道：
“进去，告诉容姑娘，苏姑娘刚被骗过去，让她等等再出去。然后把这支香点燃放在香炉里。”
说着把一粒迷情香的解药塞进了宫女的嘴里。
泼茶宫女如同提线木偶，拿着迷情香，眼神呆滞地推门进了暖阁。
“你怎么回来了?那贱人带过去了?”里面传来容子琬不耐烦的询问。
“刚带过去，容姑娘你再等会过去！”
屋内传来容子琬得意的声音：“贱人，本姑娘送你的男人，希望你会喜欢才好，哈哈哈！”
这迷情香是苏凌玥特制，效果极强，且能极大程度地放大人的感官欲望，并伴有轻微的致幻效果。
不过片刻，暖阁内便传来容子琬有些异样的呢喃：“嗯……怎么……突然这么热……你这蠢婢，点了什么香……”
苏凌玥冷笑一声，对着从屋内出来的泼茶宫女，再次下令：
“现在，去刚才那间厢房，告诉里面的宋公子，就说‘苏小姐已在暖阁等候，请公子速去！‘
做完这些，你就在原地待着，等到德妃来了，你告诉她，人在暖阁那边！”
宫女茫然点头，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转身朝着宋泊简所在的偏僻厢房快步走去。
宴会厅这边，德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脸上忍不住露出得逞的微笑。
她故作关切地扬声道，声音足以让附近几桌的夫人们都听到：
“咦?上官家的苏小姐去换衣裳，怎么去了这般久？别是在这宫里迷了路，或是身子突然不适吧？真叫人担心！快，多派些人去找找！”
说着，她便站起身，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邀请几位与她交好的夫人道：
“诸位夫人若是不介意，不妨随本宫一同去寻一寻？可别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她刻意营造出紧张气氛，生怕看戏的人不够多。
皇后闻言，眼里满是担忧。她看向凌璇，凌璇立刻微微摇头，示意妹妹不会有危险，皇后这才放下心来。
另一边，遇到泼茶宫女告知德妃人在暖阁，一行人被德妃引领着，浩浩荡荡直接去往了暖阁。
越靠近，那从暖阁内传出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声响便越发清晰。
几位夫人已经面露尴尬，而德妃却是心中狂喜，脸上却努力装出惊怒交加、难以置信的神色，厉声呵斥道：
“怎么回事？光天化日，谁敢在宫中、在本宫的生辰宴上行此苟且龌龊之事？给本宫把门打开！”
随行的太监得令，猛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然而，映入众人眼帘的，根本不是德妃预想中苏凌玥惊慌失措的脸，而是她的亲侄女容子琬！
只见她云鬓散乱，衣衫半褪，面色潮红得不正常，正与同样衣冠不整、眼神狂乱的宋泊简纠缠在软榻之上！
“啊……！”
几位养尊处优的贵妇何曾见过这等场面，惊得失声尖叫，纷纷以袖掩面。
德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惊骇得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琬儿，怎么是你？怎么是你在这里？”
她精心设计的完美陷阱，本该让苏凌玥万劫不复，为何最终掉进去、身败名裂的，竟会是她苦心培养、寄予厚望的亲侄女？
暖阁内，容子琬被破门声、尖叫声和姑母凄厉的呼喊猛地惊醒了几分神智。
她茫然地看向门口黑压压的人群，看到姑母那张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再猛地低头看清自己此刻不堪的模样和身边的宋泊简....….
“啊……！”
一声更加凄厉、充满了绝望和羞愤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她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宋泊简，手忙脚乱地拉扯着破碎的衣物，羞愤欲绝地蜷缩起来，恨不得当场死去。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嗡嗡作响的窃窃私语声。
各种震惊、鄙夷、幸灾乐祸、看热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德妃和容子琬身上。
德妃浑身剧烈地发抖，手指颤抖地指着似乎也刚回过神来、面色惨白的宋泊简，气得眼前发黑，语无伦次：
“你...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竟敢在宫中……本宫..本宫要....”
她一口气没上来，几乎晕厥过去，全靠身边嬷嬷死死扶住。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变成这样？
而在不远处，苏凌玥正“闻讯”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茫然与一丝不知所措，仿佛对眼前这混乱不堪的一切毫不知情，只是个迟来的围观者。
紧随其后，放心不下的皇后也赶了过来，一眼看到安然无恙、只是裙摆有些水渍的苏凌玥，一直悬着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
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苏凌玥微凉的手，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地握了握，眼中充满了后怕与安抚。
苏凌玥回握住皇后的手，目光投向那乱成一团的暖阁门口，看着德妃那副天塌地陷、面无人色的模样。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彻骨的嘲讽与快意。
自作孽，不可活！
容家苦心栽培、指望能攀上高枝的女儿，就这么彻底毁了。
想必此刻，容家家主得到消息后，就不止是吐血么简单了吧。
第39章 有她足矣
皇后牵着苏凌玥的手，回到了宴会厅。
令皇后略感意外的是，平日里最爱凑热闹、与德妃也颇有往来的娴妃，今日竟罕见地未曾参与其中。
其他位份较低的妃嫔们也大多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沉默，仿佛提前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皇后凤目微扫，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看来德妃妹妹今日也无心继续这寿宴了。本宫也乏了，诸位若想离去，便自便吧。”
说罢，她紧紧牵着苏凌玥的手，径直离开了瑶华宫。
上官老夫人见状，立刻带着凌璇、凌笙起身，紧随皇后之后告退离席。
回到凤仪宫，屏退左右，皇后才真正松了口气，拉着苏凌玥的手坐下，后怕道：
“玥儿，今日真是万幸！若非你机警，后果不堪设想！那等龌龊算计，一旦中了，便是毁了一生啊！”
苏凌玥能感受到皇后发自内心的担忧，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道：
“姨母，您看，玥儿不是好好的吗？您别担心！”
皇后却摇了摇头，眉宇间忧色未褪：“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们这次不成，难保不会有下次。姨母就怕总有疏忽的时候……”
她说着，目光温柔而认真地看向苏凌玥，话锋一转，“玥儿，你跟姨母说句实话，你觉得……九王爷此人如何？”
“啊？”苏凌玥猝不及防，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
“姨母是希望你能有一个好的归宿，一个既能护你周全，又能真心待你的依靠。”
皇后轻叹一声，语气恳切，“九王爷他……并不似外界传言那般冷酷嗜血。姨母能看得出来，他对你，很是不同。”
苏凌玥的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睫：“姨母……您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若也对他有心，姨母便去求皇上，为你二人赐婚。有圣旨旨意，便是谁也再难轻易动你分毫。”皇后柔声道。
皇后的用意，苏凌玥岂会不明白？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婚姻大多难以自主，能嫁与心仪之人已是万幸，更多的是成为家族联姻的筹码。
她与表姐凌璇的年岁早已到了议亲的时候。萧闻璟待她的特别，她并非毫无察觉。
最重要的是，他身边异常干净，不近女色，连贴身侍女都无，唯有忠心耿耿的暗卫们，足见其心性。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轻声道出了深埋心底的想法：
“姨母，玥儿明白您是为我好。但玥儿此生，只想寻一位能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良人。若找不到这样的真心，玥儿情愿永不嫁人。”
皇后闻言一怔，随即眼中流露出理解与一丝复杂的感慨。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世间多少女子求而不得？她不禁暗自苦笑，自己的身份注定与这样的纯粹无缘。
然而，以上官家为例，上官老将军与老夫人一生恩爱，唯有彼此。连两个儿子都是一样，这份专情，让她心生羡慕。
她暗暗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温声道：
“姨母明白了。”
她不再多言，转而吩咐道，“刘嬷嬷，你亲自送玥儿出宫，务必确保她平安回到将军府。”
她终究是担心德妃狗急跳墙，还会留有后手。
御书房内。
皇上与萧闻璟早已收到了瑶华宫寿宴上的详细禀报。
此时的萧闻璟面沉如水，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皇上睨了他一眼，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冷意：“看来，容家的好日子，是快要到头了。”
他对自己这个弟弟的手段再清楚不过。
容家野心勃勃，他们早已查到其与远在封地的逍遥王暗中勾结。
只是证据链尚未完全掌握，且逍遥王私下蓄养死士、藏匿军队之事还未查清具体所在，才一直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
皇上与萧闻璟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皇后甚少主动来御书房。
皇后缓步走了进来。
“臣妾没打扰陛下与九弟商议正事吧？”皇后语气温和。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皇上确实有些惊讶。
皇后目光转向一旁寒气逼人的萧闻璟，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
“臣妾此番前来，自然是为了咱们这位九弟的终身大事。”
皇上眼睛顿时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哦？快说说，玥儿那丫头如何回的？”
皇后看着眼前这位只有在最亲近的几人面前才会露出如此“不正经”模样的一国之君，无奈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才慢悠悠开口：
“九弟，皇嫂可是帮你问过玥儿的心思了……”
她故意顿了顿，瞥向皇上，伸出手，“口渴了……”
皇上想都没想，立刻将自己手边那盏还温热的茶推了过去，眼神催促：
“快喝快喝，喝了赶紧说！”
皇后借着喝茶的间隙，偷偷瞄向萧闻璟。
只见这位沙场之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此刻竟坐得笔直，指尖微微绷紧，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那紧张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冷峻。
“噗嗤——”
皇后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放下茶盏道，“阿璟啊阿璟，皇嫂有生之年竟能看到你也会紧张成这样，真是值了！”
萧闻璟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尴尬地低咳两声，只觉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偏偏还要维持镇定。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皇后见好就收，正色道，“我看得出，玥儿那丫头对你自然也是不同的。
只是……那丫头很有自己的想法，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没有这样的人，她会终身不嫁。”
听到这里，萧闻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也是他心中所想，这辈子他只要她一人，足矣。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那份早已拟好、甚至被体温熨得微热的明黄卷轴——
正是上次皇上写好的赐婚圣旨，萧闻璟直接扔回给了皇上。
第40章 赐婚
皇上接住圣旨，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开口调侃：
“哟！朕说这圣旨怎么找不着了，原来是被你天天揣怀里暖着呢？
瞧你这点出息！这么久了还憋着不敢给，哪还有半点百姓口中‘天不怕地不怕的活阎王’样子？”
皇后也掩唇轻笑，道：“陛下，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咱们九弟啊，可是有能降住他的人了！”
萧闻璟被兄嫂打趣得面色微窘，他敲了敲桌面：
“皇兄，皇嫂，笑够了便办正事。劳烦皇兄即刻修改圣旨，添上——
萧闻璟立誓，此生绝不纳妾，另，”
他顿了顿：“成婚吉日，就定在赏月节。”
皇上和皇后闻言，惊讶地对视一眼。
异口同声道：“赏月节？！这么急？”
萧闻璟：急吗？他怎么丝毫未觉？
将军府。
凌玥刚踏入祖母所居的院落，丫鬟小莲便快步迎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急促：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夫人吩咐了，让您一回来就立刻去她屋里。”
“知道了。”
苏凌玥心里很清楚，今日宴会上的事，祖母她们定然也察觉了是针对她的，她们怎会不担心呢！
她抬手掀开绣着福寿纹样的门帘，还没迈过门槛，几位长辈已经围了上来。
大舅妈一把拉住她的手，语气关切：“玥儿，你没事吧？”
凌玥微微一笑，语气轻快：“祖母、大舅妈、小舅母，别担心，玥儿好着呢。”
她甚至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真正有事的，是那些想算计我的人。”
原来，老夫人她们担心她，本想跟着德妃去后院看个究竟，是凌璇及时拦住了她们。因此，后院里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她们并未亲眼目睹。
凌玥将后院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细细说与她们听。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老夫人一掌拍在黄花梨木的小几上，震得茶盏轻响。
她胸膛起伏，显然是气极了：“德妃和容家！真是好歹毒的心肠！竟用如此龌龊的手段算计一个小姑娘，这是要彻底毁了我的玥儿啊！”
大夫人听得一阵后怕，随即也是怒火中烧：“她们这是自作自受！玥儿做得对！若换了个寻常姑娘，这辈子可就真毁了！”
二夫人连忙抚着老夫人的背顺气，温声道：“母亲息怒，万幸玥儿机敏，平安无事。她们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朝凌玥招招手，语气缓和下来：“好孩子，到祖母这儿来。”
凌玥依言走过去，乖巧地坐在祖母身边的绣墩上。
老夫人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
“玥儿，你和璇儿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祖母…是该为你们留心一门好亲事了。”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孩子再大，在长辈眼里也总是孩子。更何况，这外孙女刚回到她身边不久，她哪里舍得让她这么快就出嫁。
一旁的凌璇闻言，微微一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沉默不语。
凌玥明白祖母的担忧与不舍，她的脑海里，此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身影——萧闻璟。
他那清冷的面容、深邃的眼眸，近来总是莫名地闯入她的心间。
她自己也分不清，这份莫名的在意，究竟是源于这身体原主残留的情感，还是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真的为他所吸引？
种种思绪纷乱如麻，还未等她理清……
府里的老管家却匆匆来报，语气带着一丝急促与恭敬：“老太太，前厅来了宫里的旨意，说是……指名要让表小姐去接旨！”
老太太闻言，目光微微一凝，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凌玥一眼，随即招呼众人：“走，都去前厅接旨，别失了礼数。”
一行人来到前厅，只见来宣旨的竟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内侍海公公。
海公公见到老夫人，十分客气地寒暄了几句，随后笑容满面地转向凌玥，态度甚是恭敬：
“恭喜苏姑娘，贺喜苏姑娘，奴才今日可是特地来给您道喜的！”
苏凌玥心中疑惑更甚，面上仍保持着镇定：“海公公，不知喜从何来？”
海公公笑容可掬，不再多言，清了清嗓子，高声宣道：“苏凌玥接旨——！”
苏凌玥立即领着身后一众女眷，齐齐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九王萧闻璟，才德兼修，器宇轩昂，乃宗室之翘楚；苏氏嫡女凌玥，娴淑端庄，兰心蕙质，为闺阁之典范。观二人品性相合，实乃天作之合。
兹值赏月节，月圆人圆，特赐九王与苏氏女缔结良缘，择八月十五吉时完婚。礼部当备三书六礼，钦天监择吉仪，以彰皇家恩典。”
海公公顿了顿，嘴角直抽抽，接着念道：
“九王萧闻璟宣称：此生绝不纳妾！
钦此——！”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夫人率先回过神来，领着众人叩谢皇恩。
而跪在前方的当事人苏凌玥，却直接愣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刚刚祖母还在说着议亲之事，这……这就来了？如此突然，对象还是……他？
“苏姑娘……苏姑娘？”海公公笑眯眯地连唤两声，才将那份沉甸甸、明黄色的绢帛圣旨，轻轻放在了她的手中。
老夫人立刻给大夫人递了个眼色，大夫人会意，连忙取出一个刚刚备好的、鼓鼓囊囊的荷包，塞向海公公手中。
海公公却连连摆手，笑着推拒：
“大夫人太客气了，这可使不得，贵府日后福泽深厚，老奴还得赶着回宫向皇上复命，这就告辞了。”
言语间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巴结之意。
送走了海公公，苏凌玥仍有些反应不过来，低着头，看着手中那卷仿佛带着温度的圣旨。
表姐凌璇走上前来，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眼中带着真诚的祝福：
“表妹，九王爷他是我们苍梧国的战神，也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表姐恭喜你！”
第41章 下聘
凌玥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凌璇，反握住她的手，道：
“表姐，我……”
她承认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萧闻璟的容貌气质，确实让她一见便觉惊艳。
可仅仅如此吗？
她想起与他一同用饭时，他默不作声地为她布菜，而她竟也心安理得地接受，心中没有丝毫反感，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自然得如同呼吸一般。
那种默契与亲近，是她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过的。
“玥儿，”
老夫人温和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这门亲事，你……可愿意？”
老人的眼中充满了关切与谨慎，仿佛只要她流露出一丝不愿，便会不惜一切为她争取。
大夫人也紧接着道：“是啊玥儿，你外祖母的意思是，你若是不愿，我们上官家就算豁出去，也会想办法周旋，看能否退了这门亲事。你已委屈了那么多年，我们绝不想你再受半分委屈。”
“退了？”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凌玥心口，带来一阵清晰的抽痛。
她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萧闻璟身着大红喜服，身边站着的却是另一个凤冠霞帔的女子……
那画面让她心口猛地一窒，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会难受？是的，她会非常非常难受。
这一刻，心中所有纷乱的思绪、模糊的情感仿佛瞬间找到了归处，变得清晰无比。
凌玥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已然褪去，她看着眼前关爱她的亲人们，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明澈而温暖的笑意，声音清晰而肯定：
“外祖母，大舅妈，二舅妈，玥儿愿意嫁给九王爷。”
……
城郊隐秘的山谷中，一处不为人知的训练营内灯火辉煌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步履无声地走到一个黑衣蒙面人面前，低声开口：“听说你三日未回府了，回去歇息！若你累倒了，我无法向她交代……”
黑衣人身形微顿，终是轻轻颔首，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次日一早，薄雾未散。
九王爷萧闻璟端坐于一匹通体如雪的骏马之上，踏着京城青石板上晶莹的露珠，自王府缓缓而出。
马蹄清脆地“嗒嗒”声，回荡在寂静的晨街。
而他身后，是一支绵延如长龙的聘礼队伍。那聘礼之丰，规模之盛，竟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口箱笼皆以鲜亮红绸紧密缠绕，由两名精壮侍卫稳稳抬着，箱体沉坠，显然内盛之物非同寻常。
萧闻璟身着玄色亲王常服，金线绣制的四爪蟒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威仪自成。
他面容俊美，周身的气势却过于清冷，让人不敢靠近。
他的神情平静无波，唯有一双深眸，偶尔掠过道旁渐聚的人群，似在寻觅什么，又似万物皆不入其眼。
唯有当将军府那对巍峨威严的石狮子跃入眼帘时，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队伍终于在将军府门前停下，门房早已飞奔入内通传。
不过片刻，上官老将军便携老夫人及两位儿媳疾步而出，依礼正欲跪迎王爷。
萧闻璟俐落翻身下马，身姿挺拔如松，他抬手虚扶，声音清越却不容拒绝：“老将军、老夫人不必多礼。”
身后礼官即刻上前，双手恭敬奉上一卷明黄绫缎礼册。那册页厚重，老管家躬身接过时，只觉沉甸甸的。
聘礼箱笼被一一抬入府门，络络络不绝……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惊叹艳羡之声不绝于耳——皆言从未见过如此盛大隆重的聘礼，足见皇家对苏凌玥的莫大恩宠，亦或是……这位位高权重、冷面寡言的王爷，对未来王妃非同寻常的重视。
而此时，内院———
正呼呼大睡的苏凌玥被小莲焦急地轻推着：
“小姐、小姐快醒醒！姑爷…他送来好多好多聘礼呐！前厅都堆满啦，连通往咱们后院的回廊上都摆满箱笼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苏凌玥不耐地挥挥手，眼睛都未睁开，含糊嘟囔：“莲儿……哪来的姑爷……什么聘礼……别吵……”
嘀咕完，竟一翻身拉过锦被蒙过头，又沉沉睡去。
小莲：“……”
她哭笑不得，只得匆匆赶回前厅回话。
前厅内，萧闻璟正端坐首座，与老将军一同用茶，姿态虽从容，气场却令人无法忽视。
小莲悄步走到老夫人身边，压低声音禀报：
“老夫人，小姐她昨日…歇得极晚，近天亮才睡下。奴婢方才试着唤了，可小姐实在困极，一转身又睡着了……”
练武之人耳力极佳，即便小莲声音再轻，萧闻璟也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他并未看向小莲，端起茶盏：“无妨，不必吵她，让她好生安睡。”
小莲忐忑地看向老夫人，老夫人亦含笑点头：“既然如此，就让玥儿睡吧。”
一旁的上官老将军看着这位即将抢走自家外孙女的王爷，没好气道：
“赏月节便成亲？王爷是否太过心急？老夫这外孙女刚回到我身边，还没疼够呢！”
萧闻璟闻言，目光微转，望向一旁的老夫人：“老夫人以为呢？”
老夫人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位权倾朝野、一人之下的九王爷，在她们面前却毫无架子，更不曾以势压人，这份尊重，实属难得。
她尚未将昨日宫中发生的事情告知老将军，她温和地对自家老头子道：
“玥儿迟早总要嫁人，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何分别？纵使成了亲，她也依旧是我们的玥儿。如今我们都在京城，相见不过片刻路程，随时都可见到！”
老夫人未曾明言的是，容家此次吃了如此大亏，岂会善罢甘休？唯有嫁入九王府，得萧闻璟庇护，凌玥方能真正安全。
更何况，她这外孙女的心意，她这过来人，岂会看不分明？
苏凌玥这一觉，直睡到日头西斜。
她尚不知晓，一夜之间，自己的名字已响彻京城大街小巷——
从此刻起，她便是当朝最具权势、最令人瞩目的九王爷的准王妃了。
“小姐，姑爷待您可真是体贴！”
小莲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忍不住抿嘴笑。
第42章 蠢货
苏凌玥刚睡醒，尚有些茫然：“嗯？”
小莲忙道：“早上姑爷亲自来下聘，阵仗大得吓人！奴婢怎么都唤不醒您，姑爷知道了，当即就说让奴婢别吵着您，让您安心睡呢……”
“哎妈呀！”
苏凌玥猛地一拍额头，瞬间彻底清醒——原来早上迷糊中听到的，竟不是梦！
此刻的她有些囧。
凌玥似笑非笑地瞅着小莲：“莲儿啊……你这左一声‘姑爷’，右一声‘姑爷’，叫得倒是越发顺口了！”
小莲一听，眼圈倏地一红，：“对奴婢来说，只要小姐好，奴婢就心满意足了，莲儿虽然是奴婢，但是莲儿能感觉到九王爷他是好人，所以……”
苏凌玥噗嗤笑出声来：“傻丫头，我同你说笑呢，我岂不知你的心？自然是逗你的！”
此时的容府后院，容子琬的闺阁内却是一片狼藉。
“不！我绝不嫁！”
一声凄厉、屈辱又不甘的尖叫声撕裂了午后沉闷的空气。
紧接着，便是瓷器玉器被狠狠掼碎于地的刺耳声响，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啪！”
一记极其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打断了这疯狂的喧嚣。
容子琬捂着自己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一向将她捧在手心里的父亲，泪水瞬间流了下来：
“爹……您、您打我？”
容江脸色铁青，胸口因盛怒而剧烈起伏，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打你？打醒你这蠢货！我容家多年来给你最好的吃穿用度，请最好的教习嬷嬷，如此用心地栽培你，是指望你攀上九王爷这棵大树，不是让你到头来丢尽颜面，失身于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现在还有脸跟我说不嫁？！”
他猛地将怒火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容夫人，厉声斥道：
“还有你！瞧瞧你教出的好女儿，蠢笨如猪，尽会坏事！从今日起，你们母女俩最好给我安分守己，若再敢惹是生非，坏了我的大计——”
他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凶光，“我亲手了结你们！”
说完，容家主狠狠一拂袖，带着满身戾气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月亮门旁，一名身着素净衣裙的少女悄然将方才那场闹剧尽收眼底。
她微微蹙起眉头，正欲悄声离开，屋内又传来容子琬歇斯底里的哭嚎与咆哮。
“娘！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明明该被糟蹋、该身败名裂的是那个姓苏的贱人！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原本该风风光光嫁给九王爷的是我！凭什么是她？！凭什么！”
“琬儿！我的女儿啊，你小声些！”
容夫人又急又怕，声音带着哭腔，“你爹正在气头上，连娘都被数落了，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消停？我怎么消停！”
容子琬的声音因极致的怨恨而扭曲，“我所有的一切都被她夺走了！娘，我要她死！我一定要她死！您帮我，您一定有办法的……毁了她的脸，或者干脆要了她的命！娘，您帮我……”
与容府后院的阴鸷疯狂截然不同，此刻的京城大街小巷，正热烈传颂着一桩天大的美谈——
当朝战神九王爷萧闻璟不仅亲自求娶将军府表小姐苏凌玥，更在御前立誓，此生绝不纳妾，只此一妻！
而风暴中心的当事人苏凌玥，却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此刻的她，正悠闲地在将军府花厅里，为外祖母和两位舅母敷着面膜。
清润的膏体贴合肌肤，带来阵阵清凉舒爽，“玥儿，你这面膜真是极好。”
大夫人忍不住感叹，小心地不动嘴唇，“先前总觉得脸上干燥粗糙，用了这些时日，竟真的水润光滑了许多。”
二夫人正要接话，苏凌玥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俏皮地“嘘”了一声：
“二舅妈，先别说话，小心长细纹噢！”
旁边同样敷着绿色海藻面膜的凌笙，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瓮声瓮气地爆料：
“祖母，大伯母，你们知道吗？玥表姐开的那家‘玥颜堂‘，里头最便宜的胭脂水粉或是这样一小罐面膜，都是一百两银子起步呢！”
“什么？”几人瞬间惊讶得睁开了眼睛。
凌笙看着她们，一字一顿道：“最低价的商品，一百两。你们说，玥表姐是不是个……奸商？”
“噗——”
顿时，所有人都破功了，哪里还顾得上会不会长皱纹，花厅里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老夫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凌笙道：“笙儿这比喻……哈哈哈……倒是贴切得很！”
苏凌玥看着这一屋子笑作一团、纷纷“指控”她是奸商的亲人，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反问：
“这可是四国之中独家的化妆品，效果显着，贵吗？明明物超所值好不好？”
大夫人一边拭着笑出的泪花，一边连连点头：“值！绝对值！我们玥儿卖得再贵些也应当！”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快活的笑声洋溢满室。
刚为长辈们揭去面膜，管家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将街头巷尾的传闻细细禀报了一遍，末了笑道：
“如今满京城都知道，咱们家表小姐是九王爷放在心尖上、亲自求娶的王妃娘娘了！”
“知道了，你去忙吧！”
老夫人打发走管家，拉过苏凌玥的手，轻轻拍着，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
“九王爷此番，真是用心良苦。玥儿，他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
堂堂一国战神，为你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这份心意，何其珍贵难得，外祖母是真心替你高兴。”
这时，刚离开的管家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封信：
“表小姐，这是后门门房刚送进来的，说是一个蒙着脸的丫鬟塞给他，再三叮嘱务必亲手交给您。”
苏凌玥接过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容子琬母女欲对你下死手，务必万分小心！
老夫人见她神色瞬间凝重，忙问：“玥儿，怎么了？谁来的信？”
“没有署名，”
苏凌玥蹙眉，将信递给外祖母，“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老夫人接过一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信纸在大夫人、二夫人手中传阅，众人的神情都变得严肃而气愤。
第43章 嫁衣
“这母女俩是当自己有九条命吗？一次次贼心不死！”大夫人气得柳眉倒竖。
看着为自己担忧气愤的亲人们，苏凌玥反而冷静下来，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外祖母，舅妈，你们不必动气，更无需担心。既然她们如此不安分，那便休怪我不客气了。这份‘关怀’，我总得先回份‘大礼’才是。”
“玥儿打算怎么做？”众人看向她。
苏凌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缓声道：
“容家家主容江，是出了名的贪财好色，后宅妻妾成群。据我所知，容夫人年轻时便是名动一时的美人，即便如今风韵犹存，所以……”
老夫人与两位舅母对视了一眼，她们虽不屑阴私手段，但对方已然狠毒到要取玥儿性命，她们又何须再讲所谓的仁慈？
“小莲，”苏凌玥唤道，“去帮我找冷殊过来，就说我有事请她帮忙。”
一旁的凌璇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果然，苏凌玥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厅中，躬身行礼：
“苏姑娘，属下在此，听候差遣。”
苏凌玥被这突然的现身惊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有些后知后觉地问道：“你……该不会一直就跟在我身边吧？”
冷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生怕苏凌玥不高兴了，只得低下头，默认了。
苏凌玥无奈扶额，抬眼看向一旁憋着笑的表姐和眼中含笑的祖母舅母们——
得嘞，看来全家就她这个“武废”不知道，而她们早就察觉了。
她摸了摸鼻子，掩去一丝尴尬，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给冷殊：
“入夜后你再行动，只需分别潜入她们母女房中，将这药粉往她们脸上撒上少许，便可以了。切记，自身安全第一。”
冷殊双手恭敬地接过瓷瓶，小心翼翼收入怀中，道：“属下遵命！”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容府高墙，避开了巡逻的护卫，精准地找到了容子琬所在的院落。
巧的是容夫人今天居然也睡在了容子琬的屋里！
冷殊屏息凝神，确认屋内俩人已陷入沉睡。
她取出那个精致的小瓷瓶，拔开塞子，直接把粉撒在了她们的脸上。
任务完成，冷殊如来时一般悄然退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清晨，天刚蒙蒙亮，容子琬院中便爆发出比昨日更加凄厉绝望的尖叫，几乎划破了容府上空的宁静。
“啊——！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紧接着是容子琬几乎崩溃的哭嚎：“娘！娘！我的脸！好痒！好痛！不——！”
铜镜中的两张脸，此刻布满了可怕的红疹与水泡，红肿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光彩？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在容家后宅蔓延开来。
请来的大夫诊了又诊，却皆摇头表示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症状，开了些清热解毒的方子，却皆不见效。
容江闻讯赶来，只看了一眼，便被恶心得连连后退，眼中没有丝毫怜惜，只有浓浓的厌恶与不耐烦：
“晦气！真是晦气！看好她们，没治好之前不准她们出去丢人现眼！”
说完，竟像是怕被传染般，匆匆离去，再不多问一句。
容夫人抱着哭得几乎昏厥的女儿，看着丈夫绝情的背影，再摸着自己凹凸不平、奇痒无比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容颜尽毁，对于深宅中的女人而言，无异于被宣判了死刑。
……
用过早膳，苏凌玥正陪着外祖母在屋里说话，大夫人和二夫人也在一旁笑着商议着即将到来的婚事，和需要筹备的各项事宜。
管家满脸喜色地又送来一份礼单，皆是各方听闻九王爷下聘后送来的贺礼。
“玥儿如今可是京城最令人羡慕的姑娘了。”
大夫人笑着打趣，“九王爷这番举动，不知碎了多少闺中少女的芳心呢。”
苏凌玥脸一红，正好此时下人来报：
“老夫人，九王爷府上的管事求见，说是奉王爷之命，给表小姐送嫁衣来的。”
“快请！”
不多时，一位衣着体面、举止沉稳的中年管事躬身而入，身后跟着几名小厮，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
“小人参见老夫人，参见苏小姐，参见各位夫人。”
管事礼仪周到，“王爷命小人送来嫁衣和头面，说是让苏小姐自己选！”
箱子打开，一箱里面是红色嫁衣；另一箱则全是头面！
苏凌玥问道：“我选出一套就行，其它都退了吧！”
“王爷说了，这些都是替您准备让您挑选的，不喜欢的放着就行！”管事恭敬地传达着主人的意思。
苏凌玥嘴角直抽抽，这真的是财大气粗，有钱任性啊！
老夫人见状，眼中笑意更深，连连点头：“王爷费心了，回去替老身多谢王爷。”
“是！”
管事应下，却又从怀中取出一份更精致的锦盒，递给苏凌玥：
“苏小姐，这是王爷让老奴交给您的！
苏凌玥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套打造极其精巧的金针，细如牛毛，金光流转。
这份独一无二的细心与尊重，让苏凌玥的心湖像是被投下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接下来的日子，将军府内一派宁和。
在外祖母和舅母们的坚持下，苏凌玥被留在府中安心待嫁，享受着难得的清净与宠爱。
容家母女现在是自顾不暇，暂时再无精力寻衅，这倒让苏凌玥松了口气。
然而，那封匿名信……
能如此迅速地知道容子琬母女要害她，必定那人也身处容府，且对那对母女的动向极为关注的人。
以容子琬那眼高于顶、跋扈骄纵的性子，在府中定然树敌不少，受过她欺压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如此想来，这位送信人，多半是与那对母女有着旧怨，且怨恨不小的人。
是丫鬟？还是她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玥儿，独自坐在这儿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表姐凌璇温柔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苏凌玥的沉思。
她抬起头，见凌璇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走来，眉眼间带着关切。
第44章 迎亲
苏凌玥眼珠一转，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吟吟地道：
“我呀……在想，我的表姐那么优秀，不知什么样的男子能入表姐的眼，还是璇表姐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呢？”
她本是随口玩笑，想看看凌璇羞窘的模样。
不料，凌璇闻言，竟是浑身微微一僵，白皙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嗖”地一下飞起两片红云，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她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苏凌玥的目光，连拿着碟子的手都似乎有些不稳。
咦？
苏凌玥本是玩笑的心思，没想到竟似乎真的戳中了表姐的心事。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凑近了些，笑容越发狡黠，压低声音追问道：
“表姐，透露下呗！”
凌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连声道：
“表妹休要胡说！哪、哪有什么心上人！没有的事！”
她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慌乱，“我……我想起来娘方才让我去帮她看看绣样，我先过去了！”
说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与她平日里的沉静温婉判若两人。
…...
时间转眼便到了大婚的前夜。
将军府内早已处处张灯结彩，鲜艳的红绸挽成精致的绣球，高悬于廊下檐角，大红灯笼将夜色点缀得温暖而喜庆，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甜暖的香气。
苏凌玥的闺房内，更是热闹非凡。
大舅妈、二舅妈和两位表姐围着她，兴致勃勃地将一套套华美绝伦的嫁衣往她身上比试。
“快看这套！这金丝鸾鸟的绣工，真是精致！”大夫人拿起一套，满眼惊艳。
“我倒觉得方才那套云锦孔雀纹的更显贵气端庄。”二夫人持有不同意见。
几位侍女又捧上来数套，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大夫人笑道：“都别急，好衣裳多着呢，让玥儿一套套试过，咱们再挑最好的！”
苏凌玥被折腾得够呛，捂着脸哀声讨饶：“好舅妈，饶了玥儿吧，身上这套就极好，真的，就定这套吧？”
二夫人嗔怪地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傻孩子，成亲是一辈子头等的大事，岂能草率？必得挑最漂亮的才行！”
她转头吩咐，“小莲，再换那套双层广袖长裙来试试。”
苏凌玥向一旁的表姐凌璇投去求救的目光，凌璇却只是爱莫能助地耸耸肩，抿嘴轻笑。
苏凌玥只得认命，像个精致的木偶般站定，乖乖抬手，由着小莲和侍女们将一套又一套沉甸甸的嫁衣往身上穿戴。
好不容易才选定最惊艳的一套嫁衣，她又被舅妈们按在了梳妆台前。
各式璀璨夺目的凤冠、花钗、珠钿等等摆了满桌，试戴到后来，苏凌玥只觉得脖颈酸沉，眼皮打架，竟忍不住靠着椅背打起了瞌睡，引得众人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单单是挑选嫁衣与头面，便足足耗去了一整个上午。
这一日的将军府，上上下下皆是忙碌的身影，脚步匆匆，却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凌璇和凌笙姐妹俩更是整日都陪在苏凌玥身边。
凌笙拉着苏凌玥的手，一本正经地道：“玥表姐，你放心！要是以后表姐夫敢欺负你，我……我……”她“我”了半天，小脸憋得通红。
凌璇好笑地用手指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你待如何？”
凌笙肩膀一垮，蔫蔫地道：“我……我好像打不过他……”那委屈的小模样顿时惹得满屋哄堂大笑。
苏凌玥心中温暖，柔声道：“笙儿放心，他不会欺负我的。”
不知为何，对于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她心中有着一份莫名的信任。
凌璇握住苏凌玥的手，温声道：
“表妹，你记住，将军府永远是你的娘家，我们永远是你的亲人。若他日九王爷待你不好，我们整个上官家都不怕与他为敌！”
“好…玥儿记下了！”苏凌玥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红。
这一夜，将军府红烛高烧，热闹非凡。妆台上，摆放着选定的凤冠霞帔熠熠生辉。
外祖母坐在榻边，一直拉着苏凌玥的手，不断地叮嘱着为人妻的规矩等等……声音温和，字字句句却都浸透着浓浓的不舍！
翌日，天尚未破晓，苏凌玥便被小莲和几位嬷嬷轻声唤起。
沐浴、香薰、开脸、上妆、绾发……一道道工序繁琐而隆重。
当最后一层繁复华丽的嫁衣加身，沉重的凤冠戴稳，她望向镜中的自己，本身就很美的她，此时更是惊艳，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吉时将至，府外鼓乐声响起，鞭炮震耳欲聋。
“小姐……不，王妃！王爷的迎亲仪仗已经到了府门外了！”
小莲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是因兴奋泛起的红晕。
上官府大门敞开，遍地锦红，府中众人依礼跪迎。
苏凌玥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红，由全福夫人搀扶着，一步步走出闺阁，走过她熟悉的庭院回廊。
盖头之下，视野受限，唯有透过下方缝隙，能看见自己的绣鞋脚尖和那身鲜红嫁衣的裙摆。
苏凌玥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或许是对离开亲人的不舍、对那个男人的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在心间。
府门外，萧闻璟一身大红金绣吉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愈发挺拔如松，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他，无意间流露出的周身气场让人望而生畏。
而他身后，那顶奢华无比的金顶八抬大轿，更是彰显着皇家无上的尊荣与重视。
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被众人簇拥着、一身炽烈红装、正被全福夫人小心翼翼牵引而来的身影上。
新娘被引至花轿前，萧闻璟利落地翻身下马，在众人惊讶的低呼声中，径直上前，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苏凌玥稳稳抱起，动作轻柔地将她送入宽敞华丽的轿中。
放下轿帘前，他低声道：“坐稳。” 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随即，他翻身上马，嘴角扬起一抹清晰可见的弧度。
“起轿——！”司礼官拖长了声音，高声唱喏。
鞭炮鼓乐之声再次震天响起。
花轿被稳稳抬起，庞大而隆重的迎亲队伍蜿蜒如龙，在京城百姓的围观与祝福声中，向着九王府缓缓而行。
第45章 拜堂
此时的九王府早已是张灯结彩，宾客云集，皇亲国戚、文武重臣皆汇聚于此。
花轿在王府正门前缓缓落下。
是一系列繁琐的仪式——跨过象征红红火火的火盆，迈过寓意平平安安的马鞍……
每一步都寓意深远，每一步都有全福夫人和小莲在旁低声指引、细心搀扶。
苏凌玥依言而行，她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脚下方寸之地，以及手中那根紧紧牵连着前方那个男人的红绸。
贺喜之声如潮水般瞬间涌来，响彻整个大厅。
在这片喧闹的祝福声中，苏凌玥被送入了精心布置的新房。
耳边传来了萧闻璟的声音：“我先去前厅应酬片刻，很快回来。”
苏凌玥忽然有些紧张起来，忙道：“不、不急的，你慢慢来..….多陪陪客人…...”
萧闻璟嘴角直抽抽，这丫头是希望我别回来吧！
苏凌玥小声问道，“这个……红盖头，现在可以拿掉吗？实在有些闷。”
萧闻璟看着自家小媳妇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转身对小莲和全福夫人吩咐道：
“王妃若觉得不适，头上的东西可以先拿掉，一切以她舒适为准！”
新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龙凤喜烛静静地燃烧，跳跃的烛光将满室的红绸锦被映照得很是喜庆。
冷殊端着精致的早膳步入内室，对小莲低声道：
“小莲，你先带全福夫人去用些早膳，王妃这里有我照看。”
“好，那便有劳冷殊姐姐了。”小莲应声，引着全福夫人退了出去。
苏凌玥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一夜未眠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沉重的眼皮几乎撑不住。
她慵懒地挪至窗边那张铺着软缎的贵妃榻旁，身子一歪，便沉沉睡去。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柔和的阴影，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冷殊见状，悄无声息地取来一床轻软的薄被，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
苏凌玥睡着后，萧闻璟曾两次抽身返回新房，看到的都是她依旧沉睡的恬静侧颜。
他驻足榻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低声对冷殊和小莲吩咐：“让她睡，不必唤醒。”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体贴。
于是，这一觉无人打扰，苏凌玥直睡到日头偏西，方才悠悠转醒。
午后的阳光已变得温和，为房间内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泽。
苏凌玥填饱肚子后，又坐回到了梳妆台前。
全福夫人再次上前，为她重新整理好发髻，簪戴整齐。
当全福夫人拿起胭脂，想要为她补上妆容时，苏凌玥却轻轻抬手止住了。
“就这样吧，不必再上妆了。”她还是喜欢自然清爽的自己。
拜堂的吉时已到。
正厅之内红烛高燃，帝后二人竟也在座，但却并未居于主位，而是含笑坐于下首。
高堂正中的位置，端坐着的却是上官老将军与老夫人。
这自然是萧闻璟的安排。
于他而言，皇兄皇嫂是至亲，但今日，接受他们夫妻叩拜的，却是他新娘最敬重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他相信这也是她希望的。
盖头之下的苏凌玥对此一无所知，直到扶着她的小莲抑制不住惊讶，脱口而出：
“老将军……？”
苏凌玥微微偏头，低声询问：“外祖父？”
小莲凑近她耳边，激动又难以置信地低语：“小姐，今日坐在高堂上，受您和王爷跪拜的，是咱们老将军和老夫人！”
苏凌玥心头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震撼瞬间冲散了所有的忐忑与不安。
此时，萧闻璟与苏凌玥各执红绸一端，已立于厅堂中央。
“一拜天地——！”司仪官声音洪亮。 二人转身，向外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转向祖父祖母的方向，再次深深叩拜。苏凌玥的眼眶在这一拜中微微湿热。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她的祖父胡子都在抖，压都压不住。
他今天坐的位置可是高过于皇上不说，就连在皇上面前都不下跪的嗜血战神居然跪他了，他能不激动吗？
看着平时朝堂上跟他不对付的同僚们，此时那掩饰不住羡慕的眼神，他的心情可谓是好的不得了。
他心里暗道：这个外孙女怎么那么能找呢！
“夫妻对拜——！” 苏凌玥深吸一口气，缓缓弯下腰去。
躬身的两人头上的冠冕几乎相触，隔着鲜红的盖头，她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清冽而温暖的气息。
“礼成——！送入洞房——！”
苏凌玥再次被牵引着送入了洞房。
这里远离了前厅的喧闹与寒暄，只余下龙凤喜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醇厚的合卺酒香在空气中飘荡，满满的氛围感。
苏凌玥端坐在铺满了红枣、花生、桂圆与莲子的喜床边，眼前是一片朦胧而喜庆的红色，只能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看到自己交握的双手和鲜红嫁衣的裙摆。
喜婆满脸堆着讨喜的笑容，说着“举案齐眉”、“早生贵子”一类的吉祥话，将一柄缠绕着红绸的乌木秤杆恭敬地呈到萧闻璟面前。
“请王爷为新娘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美满顺遂。”
萧闻璟接过秤杆，他的动作沉稳而不疾不徐，迈步至苏凌玥面前停下。
她没有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凉的秤杆末端，极轻极缓地探入了盖头之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下一刻，眼前豁然开朗，明亮的烛光涌入，有些许刺目。
苏凌下意识地微微眯了一下眼，才适应了光线，抬眸望去。
萧闻璟就站在她眼前，一身大红喜服将他衬得愈发面如冠玉，俊美无双。
他正垂眸看着她，那双平日清冷的眼眸此刻在烛光映照下，仿佛蕴藏着深邃的爱意。
四目相对，苏凌玥只觉得脸上倏地一下烧了起来，慌忙避开了他的视线。
喜婆笑呵呵地再次上前，引导着下一项仪式。
侍女端来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用红丝线精巧拴连在一起的酒杯，杯中盛着清冽的酒液。
“请王爷、王妃共饮合卺酒，从此夫妻一体，同甘共苦，永结同心。”
第46章 新婚夜
萧闻璟拿起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苏凌玥手中。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触到她的手，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两人手臂交错，距离瞬间拉近，苏凌玥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沉香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莫名地令人心安。
他们依言，将杯中的酒液缓缓饮尽。
饮毕，两人交换酒杯，将其轻轻放回托盘。
这一系列动作，庄重而默契，仿佛无声地许下了此生甘苦与共的诺言。
所有仪式终于完成，全福夫人笑着又说了一连串的祝福话语。
“都退下吧，下去领赏。”
全福夫人立刻笑眯眯地躬身行礼，领着侍女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洞房，并细心地将房门轻轻掩上。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合拢。
偌大的喜房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红烛高烧，却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她强自镇定：“前厅的宾客还未散尽吧？你……不用再去应酬吗？”
“无妨。有你外祖父和几位将军在外支应，足矣。若还不够，还有白君泽那家伙。”
萧闻璟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
苏凌玥低低“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扑哧——”看着她这副显而易见的紧张模样，萧闻璟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玥儿，你是在怕我？”
苏凌玥一怔，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笑。
他唇角轻扬，笑意如春风拂过三千桃花枝，刹那间芳华灼灼绽放，眉眼间原本的清冷疏离顷刻消融……竟让她一时看得有些恍神。
她并未察觉，自己此刻的表情活脱脱像个被美色迷住的小花痴。
待她反应过来，不禁在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竟如此轻易就被诱惑了。
她赶忙用几声轻咳来掩饰尴尬，本想嘴硬地说“我为什么要怕你”，谁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笑起来……真好看。”
话音未落，苏凌玥立刻捂住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简直是尴尬至极。
萧闻璟闻言，眼底笑意更深，他凑近了些，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上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懒散，眼神似醉非醉，宛如羽毛轻轻搔过心尖，低声道：
“我的玥儿，也很好看。”
不好！这男人的笑容‘有毒’！苏凌玥忙不迭地移开视线，心虚地小声嘟囔：“你以后……出去还是别笑了。”
“嗯？为何？”萧闻璟挑眉，故意追问，“方才不是你说，我笑起来好看？”
苏凌玥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就是太好看了，太有……杀伤力，恐引人犯罪。为了王府的安宁，少招些‘蝴蝶’，以后还是收着点好。”
萧闻璟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随即反应过来，胸腔震动，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好，依你。以后……只对你笑。”
苏凌玥的脸更红了，她发现自己在他面前，似乎总是很容易就卸下所有心防。她再次确信：萧闻璟此人，果然有“毒”！
“小莲。”萧闻璟转向门口唤了一声。
一直守在门外的小莲立刻推门而入：“姑爷，您有何吩咐？”
“将王妃头上的东西拆掉，床上的干果收拾了，你们便下去休息吧，今夜外面无需人守夜。”
这一声“姑爷”显然深得他心，于是又添了一句，“收拾完，去找管家领赏。”
“好嘞！谢谢姑爷！”
小莲手脚麻利，很快把苏凌玥头上的东西摘完，又迅速将床铺收拾整洁，然后飞快地退了出去，贴心地将房门再次关严。
苏凌玥看着小莲欢快的背影，嘴角忍不住轻轻抽动：这声‘姑爷’真是越叫越顺口了。
待门外彻底安静下来，苏凌玥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起来。
她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别怂！你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就是一个新婚夜嘛，有什么好怕的！
萧闻璟走近她，自然而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紧张？”
“才没有！”苏凌玥嘴硬，坚决不肯承认。
萧闻璟并不急于拆穿，也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惜的吻，随即就这么静静地、紧紧地拥抱着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绵长。萧闻璟的怀抱宽厚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苏凌玥原本紧绷的身体，在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包裹下，不知不觉间慢慢放松了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萧闻璟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人儿的细微变化。
他缓缓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吻上她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如同蜻蜓点水，带着些许试探。渐渐地，这个吻变得深入，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与炽热，引导着她的回应。
意乱情迷之间，苏凌玥只觉浑身酥软，几乎化在他的怀中。
红罗帐暖，烛影摇红，当彼此的气息彻底交融，所有的羞涩与不安都融化在了这浓情蜜意之中，只余下最原始的悸动与缠绵。
良久，当一切归于平静，苏凌玥双颊带着未褪的绯红，乖巧地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轻声呢喃：“萧闻璟，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嗯？”萧闻璟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沙哑，“你说。”
“你就当我粘人……以后，不管你去哪里，能不能都尽量带上我？”
她怕他拒绝，急忙补充道，“我知道自己是个武废，但我有自保的能力，绝不会成为你的累赘或弱点……”
萧闻璟沉默了片刻，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了些，语气变得严肃：
“我的身边并非安全，我树敌众多，其它三国视我为心腹大患，国内亦不乏窥视权位、欲除我而后快之人。跟在我身边，意味着无尽的危险。你……真的不怕？”
“不怕！”
苏凌玥毫不犹豫地回答，仰起脸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只要你信我，在危急关头，我自有办法护自己周全。”
萧闻璟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很是认真。
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一个翻身，再次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哑声道：“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未等她反应，他便再次低头攫取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有最初的顾忌与试探，唯有全然投入的炽热与深情，将她彻底卷入新一轮的情潮之中……
第47章 福星
日影西斜，苏凌玥才悠悠转醒。刚动了下，发现自己全身酸软，身体的异样提醒着她昨夜是怎样的缱绻缠绵。
她缓缓坐起身，拉过一旁丝滑的寝衣刚披上，便见萧闻璟从屏风后转出。
他一身与她同款的红色寝衣，墨发微湿，随意披散在肩后，清冽的水汽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沉香淡淡萦绕，显然刚沐浴过。
“醒了？”他嗓音微哑，走近床边，极为自然地将她连人带被揽入怀中。
“抱你去清洗一下！”
不等她回应，他已稳稳抱起她，走向屏风之后。
绕过屏风，推开一扇隐蔽的木门，眼前竟是别有洞天。
一方不大的汉白玉砌成的温泉池映入眼帘，池水清澈，氤氲着温热的白雾，仿佛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开来。
萧闻璟小心地将她放在池边光滑的暖玉上。苏凌玥脸颊飞红，声如蚊：“你……你先出去好不好？”
“好。”他目光在她绯红的耳垂上停留一瞬，唇角微弯，“我在外面等你！”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苏凌玥望着他那抹挺拔的红色背影，暗自腹诽：看似清冷矜贵、温润如玉，实则……却是头不知餍足的狼！
待确定他离开，她才褪去寝衣，缓缓步入温泉之中。
池边水浅，她坐下后，温热的泉水刚好漫过肩颈，只露头颅在外。
“呼……好舒服……”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的身躯，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背靠着池壁光滑的岩石，舒适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昨夜实在累极，又或许是这温泉太过舒缓身心，她竟在氤氲的热气中，不知不觉再度沉入了梦乡。
外间，萧闻璟静候片刻，却听内里毫无动静，心下微疑，终是不放心，推门而入。
只见他新婚的小妻子竟歪着头靠在池边，呼吸均匀，已然熟睡，恬静的睡颜被水汽蒸得粉润，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得俯身，小心地将她从水中捞起。
水声惊动了浅眠的苏凌玥，她猛然惊醒，睁眼便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再一低头——
“啊！”她惊呼一声，瞬间意识到自己此刻未着寸缕，羞赧至极，也顾不得其他，下意识地将滚烫的脸颊死死埋进他沁着凉意的寝衣怀中，做鸵鸟状，再不肯抬头。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萧闻璟取过宽大柔软的棉巾，仔细为她拭干身上水珠，又拿过干净的中衣为她一一穿好，动作轻柔，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我需得进宫一趟面见皇兄，”
他为她系好衣带，柔声问，“你是想在府中等我回来，还是随我一同入宫，去看看皇嫂？”
苏凌玥忙从他怀里抬头，急切道：“我去看皇后姨母！”
话一出口，她才蓦地愣住，霎时窘迫不已——如今她已嫁与萧闻璟，这辈分……该如何算？
再称皇后为“姨母”似乎隔了辈分，若随萧闻璟唤“皇嫂”……又平白成了同辈，这……
看着她瞬息万变、精彩纷呈的小脸，萧闻璟眼底笑意更深：“可是不知该如何称呼皇后了？”
苏凌玥忙不迭点头，眼巴巴地望着他求助。
“日后便随我，称‘皇嫂’即可。”
他耐心解释，指尖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心：
“你要慢慢习惯身份的转变。记住，入了宫，除皇嫂外，若其他妃嫔有意为难，你不必委屈自己，应付一切随心便可。若有任何事，自有你夫君我为伱担着。”
言语间，是全然的爱护与纵容。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稍后，小莲进来为她梳妆打扮。夫妻二人简单用了些点心，便一同乘马车入了宫。
行至半途，萧闻璟需先去御书房觐见皇帝，他下了马车，叮嘱道：“我稍后便去凤仪宫接你。”
“好”苏凌玥点头。
马车继续前行，直至皇后所居的凤仪宫门前方才停下。
刚踏入院子，便遇上了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刘嬷嬷。
刘嬷嬷满脸堆笑，疾步迎上，规规矩矩地行礼：“老奴给九王妃请安！”
屋内随即传来皇后温和带笑的声音：“是玥儿来了吗？快进来！”
苏凌玥随着刘嬷嬷步入内殿，正要依礼福身，皇后已笑着招手阻止：
“快过来坐，如今名副其实是一家人了，这些虚礼能免则免。”
“谢皇嫂。”
苏凌玥从善如流，在皇后身边的软凳坐下。
她心中记挂着帝后更换食谱后是否有效，便借着皇后亲热地拉住她手的机会，指尖悄然搭上皇后的腕脉，仔细感应。
片刻后，她神色微微一凝，也顾不得隐藏，轻轻将皇后的手置于一旁的矮几上，三指再次精准搭上，凝神细诊，小脸上的表情愈发专注严肃。
皇后看着她这般神情，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忐忑：“玥儿，可是……？”
苏凌玥倏地抬头，脸上的严肃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眼眸亮如星辰：“恭喜皇嫂！您有喜了！”
“什……什么？”
一旁的刘嬷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切地想要确认。
皇后也怔怔地看着她，直到苏凌玥再次肯定地点头：“皇嫂，玥儿确定您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脉象虽还不是很强劲，但滑脉之象清晰可辨。
为确保，皇嫂可再宣太医来确认一番。”
皇后立刻看向刘嬷嬷，刘嬷嬷会意，几乎是跑着冲了出去。
不多时，太医院院首陈太医便被火速请了来。
事关皇嗣，陈太医不敢有丝毫怠慢，屏息凝神，仔细地为皇后请脉。
良久，陈太医脸上渐渐露出惊喜之色，收回手，恭敬禀道：
“恭喜皇后娘娘！娘娘确确实实是喜脉，孕期一月有余，脉象虽初显，但已然明晰！”
皇后闻言，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盼了这个孩子不知多少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她激动地看向苏凌玥，握住她的手：“玥儿，你真是本宫的福星啊！”
第48章 有赏
“嘿嘿，”
苏凌玥狡黠一笑，凑近些，压低声音道：
“那福星再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皇嫂您这胎呀，极有可能是双生子呢！
如今月份尚浅，脉象还不十分明显，但我感知到的脉气强健且略有并行之象，至少有八成把握是双胎！”
“双胞胎？！”皇后震惊地看向苏凌玥，又难以置信地望向陈太医。
陈太医一听“双胎”，神情立刻变得无比专注：
“双生子？娘娘，请容老臣再仔细请一次脉！”
皇后再次伸出手臂，陈太医凝神静气，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于指尖，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就在皇后几乎要失去耐心时，陈太医紧皱的眉头骤然舒展，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诊到了！确是两条并行滑脉！皇后娘娘……您、您千真万确怀的是双生子！天佑我苍梧啊！”
苏凌玥见皇后激动得身形微晃，连忙扶住她，柔声叮嘱：“皇嫂，此刻千万要稳住情绪，切莫过于激动。”
皇后反握住她的手，心中暖流涌动，温声道：“放心，玥儿，本宫晓得分寸。”
“只是……”陈太医脸上的喜色稍敛，欲言又止。
皇后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可是有何不妥？”
陈太医硬着头皮道：“回娘娘，若是单胎，以娘娘凤体调养得当，自是稳妥。
但双胎……孕期母体负担会倍增，异常辛苦恐难以避免。老臣……老臣更担忧的是，生产之时，恐有难产之险……”
苏凌玥适时开口，声音清亮而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皇嫂无需过度忧虑，孕期确如陈太医所言，需格外精心，会比常人辛苦些，但至于生产之事，”
她微微一笑，眼神笃定，“有玥儿在呢，皇嫂莫非忘了云少夫人当时的情形了？”
陈太医闻言，猛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丫头，眼中充满了惊诧与探究：
“难道……难道上次云少夫人难产，施行那神奇剖腹取子之术，保得母子均安的神医，便是……便是你这小丫头？”
那日他恰巧不在宫中，事后听闻，一直对那位神秘神医敬佩不已，渴望一见。
皇后瞧了眼神情激动的陈太医，又看看一脸坦然的苏凌玥，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她自然知道陈太医是个医痴，若让他知道心心念念的神医就在眼前，怕是恨不得立刻拜师学艺。
她笑着对陈太医道：“陈太医，本宫为你正式引荐一下，你口中那位神医，正是这丫头，而这丫头的身份是九王妃。
所以你那点小心思，怕是难以如愿了。”
言语间带着几分戏谑。
陈太医这才恍然，忙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敬：“老臣参见九王妃！老臣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王妃恕罪！”
心中虽感遗憾不能立时请教，却也暗忖：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向王妃讨教一二的。
“皇上驾到——” “九王爷驾到——”
殿外骤然响起太监略显尖细却异常清晰的通传声，声音未落，两道挺拔的身影已疾步踏入殿内。
当先一人身着明黄龙袍，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激动，正是当今圣上。
紧随其后的，是一身玄色常服、面色沉静的萧闻璟。
两人步履生风，身后跟着一路小跑、气喘吁吁才勉强跟上的刘嬷嬷。
皇上径直走向皇后，甚至来不及让众人行礼，便一把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声音因急切而略显紧绷：
“刘嬷嬷来报，说的可是真的？皇后，你果真……”
皇后迎着他炽热的目光，温柔一笑，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声音里也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是真的，皇上。而且……太医和玥儿都诊过了，是双生之喜。”
“哈哈哈！好！太好了！天佑朕，天佑苍梧！”
皇上龙颜大悦，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他转而看向一旁的苏凌玥，眼中充满了感激与赞赏：
“九王妃，你真是朕与皇后的福星！说吧，立下如此大功，你想要什么奖赏？尽管开口！”
苏凌玥眨了眨眼，也不扭捏作态，俏皮地问道：“皇上此言当真？什么都可以吗？”
“君无戏言！只要朕这国库里有的，或是朕能办到的，皆可！”
皇上大手一挥，心情极好。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这天大的恩典不能轻易用了。皇上，先欠着吧！”
苏凌玥狡黠一笑，宛如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萧闻璟在一旁看着自家小王妃这般模样，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深邃的眼眸中满是纵容与宠溺。
皇上正欲再说些什么，苏凌玥却神色一正，话锋突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皇上，眼下有一事更为紧要。您宫中妃嫔众多，人心难测，为了避免意外，皇嫂今日起的饮食，最好还是在凤仪宫内另设小厨房，由绝对可靠之人单独负责为宜。”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谁都知道，皇后怀有双胞胎的喜讯一旦传开，在这深宫之中，有多少暗流会随之涌动，有多少人不愿见到皇后平安生产。
皇后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她深知苏凌玥此举全然是为了保护她与孩儿，心中感动，便沉默着没有出声，默认了这个提议。
皇上闻言，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一旁的萧闻璟。
萧闻璟面色淡然：“皇兄看臣弟作甚？谁让您后宫佳丽三千，人心繁杂。玥儿思虑周全，此议甚好。一切当以皇嫂安危为重。”
为了皇嫂与未出世的侄儿，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
皇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神色却迅速变得凝重。
他并非昏庸之主，自然明白这其中利害。凡是牵扯到皇后安危，他向来极为上心，如今更添了两个未出世的皇儿，容不得半点闪失。
后宫那些争风吃醋、手段层出不穷的女人，确实不得不防。独立小厨房，至少能从根源上断绝有心人在饮食上动手脚。
第49章 受伤
“刘嬷嬷！”皇上当即沉声下令：
“即日起，皇后一切饮食，从食材采买到清洗烹制，皆由你亲自经手，或由你指定绝对忠心的专人负责，绝不可假手他人！”
刘嬷嬷立刻跪地，郑重应道：“老奴遵旨！定不负皇上、皇后娘娘所托，老奴必护娘娘饮食周全！”
皇上沉吟片刻，又扬声道：“海公公！”
一直候在殿外的海公公立刻躬身小跑进来。
“传朕旨意，凤仪宫上下所有宫女太监，给朕彻底清查一遍！背景、关系网，给朕查个清清楚楚！但凡有一丝可疑之处，一律调离。
留下的，必须确保个个身家清白，忠心可靠！”
“奴才遵旨！这就去办！”海公公心头一凛，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连忙领命退下，脚步匆匆。
皇后看着皇上如此紧张，忍不住轻声道：
“陛下，是否有些……过于兴师动众了？”
苏凌玥走到皇后身边，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
“皇嫂，这绝非小题大做。您现在和肚子里的宝宝们，可是我们所有人重点保护的对象，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她想起那个心思不正的德妃，这高墙之内，不知还藏着多少包藏祸心之人。多一层防范，便是多一分保障。
吩咐完这些，苏凌玥语气一转，对刘嬷嬷温言道：“刘嬷嬷，劳烦您再为我与王爷重新沏两杯茶来。”
“是，王妃。”刘嬷嬷动作利落，很快便奉上两杯清香四溢的热茶。
萧闻璟立刻明白了苏凌玥的意图，顺从地接过其中一杯。
苏凌玥拉着他的手，两人一同走到皇上与皇后面前，郑重跪下。苏凌玥双手奉茶，抬头望向皇后，眼中充满了真诚与感激：
“皇后姨母……不，从今日起，玥儿该随阿璟，唤您一声皇嫂了。对阿璟而言，长兄如父；而对玥儿而言，您多年庇护，恩同母姨。这杯茶，我与阿璟敬皇兄、皇嫂。愿兄嫂身体康泰，福泽绵长。”
她心中清明无比，若非这些年皇后明里暗里的回护，原主恐怕早已在苏府的磋磨下香消玉殒。
她苏凌玥恩怨分明，待她好者，她必倾心相护；害她者，她也绝不心慈手软。
皇上与皇后闻言，眼眶不禁微微湿润。他们接过茶盏，象征性地饮了一口，随即立刻起身，亲手将二人扶起。
此刻，在这凤仪宫内，没有君臣，唯有血脉相连的家人之间最真挚的情感流动。
皇后紧紧握着苏凌玥的手，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充满感情的轻唤：“玥儿……”
然而，这温馨感人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
方才领命出去的海公公去而复返，脸色发白，脚步匆忙，甚至带着一丝慌乱，他疾步进入殿内，也顾不得礼仪，急声道：
“皇…皇上……王爷……不好了！方才冷枫侍卫派人紧急来报……”
他喘了口气，努力平稳呼吸，方继续禀报：“上官老将军府上的三位公子……在回京途中遭遇大批黑衣人伏击！三位公子皆受伤了……”
…….
将军府内，往日肃穆安宁的气氛被一片慌乱与焦灼取代。
萧闻璟携苏凌玥疾步而至，刚一踏入后院，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上官凌渊的卧房外，侍女们步履匆匆，端出一盆盆被染得鲜红刺目的血水，触目惊心。
老府医急得满头大汗，不住地擦拭着额角。
苏凌玥心如擂鼓，来不及与外祖母、舅母们多言，只匆匆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径直闯入内室。
室内景象更令人心惊。床榻之上，大哥上官凌渊面色如纸，已经陷入了昏迷；一旁的贵妃椅上，二表哥上官凌骁虽意识尚存，却也浑身浴血，伤痕累累。
苏凌玥毫不犹豫上前，推开正束手无策的府医，欲查看伤口。
府医下意识想呵斥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却在瞥见紧随其后、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寒气的九王爷时，立刻噤若寒蝉，默默退至一旁。
苏凌玥凝神屏息，悄然启动空间医疗系统，迅速为两位表哥进行了全身扫描。
结果令她稍松一口气——最吓人的大表哥是因腹股沟处动脉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二表哥多是皮外伤，意识清醒。
“先救大哥…他伤得最重…”上官凌骁强忍着痛楚，虚弱地催促。
“府医，三公子情况如何？”苏凌玥快速询问，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回…回王妃，三公子仅是肩部受伤，老夫已处理妥当，并无性命之忧。”府医连忙回话。
听闻三表哥无碍，苏凌玥心中巨石稍落。她迅速对府医道：“好，你先给二公子检查一下伤口！”
随即转身道：“外祖母，舅母，请你们先出去等候。相信玥儿，我绝不会让表哥们有事！”
老夫人等人深知苏凌玥医术，此刻更知不是犹豫之时，为了不干扰救治，她们强压担忧，默契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门。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苏凌玥看向萧闻璟，眼神清澈而坚定：“阿璟，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萧闻璟的目光掠过上官凌渊受伤的敏感部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但他立刻压下所有情绪——此刻，她是医者，他是助手，救人高于一切。
“你说，我做。”他言简意赅，毫无迟疑。
苏凌玥迅速取出无菌缝合线等物，语速极快却清晰：
“将他裤子褪下，只需完全暴露伤口即可。”她必须顾及这个时代的礼教观念。
萧闻璟依言上前，用身体巧妙挡住苏凌玥的视线，动作利落地将上官凌渊的裤料褪至伤口下方，并用一旁的薄被仔细遮盖好其他部位。
苏凌玥立刻建立静脉通道输血、清创消毒、精准缝合破裂的血管……
每一个动作都快、准、稳，没有丝毫犹豫。
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即将滴落时，她头也未抬：“擦汗！”
萧闻璟立刻拿着自己的丝帕，为她轻轻拭去汗水。
他凝望着眼前全心救人的苏凌玥，她专注的神情、沉稳的手法，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光彩，他不禁看得有些出神。
第50章 一群废物
直到苏凌玥落下最后一针，剪断缝线，才猛地意识到——
情急之下，她竟毫无防备地当着萧闻璟的面，从空间中取出了大量这个时代绝无可能存在的医疗器材！
算了，毕竟她跟他现在已经是夫妻，迟早总会知道的。
她迅速处理完大表哥身上其余的皮外伤，继而转向外间的上官凌骁。
府医见他们出来，正要进去查看大公子，被萧闻璟抬手阻止：
“你先出去，告知老将军他们，公子们无性命之忧。”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他敏锐地察觉到小妻子身上有秘密，而此刻，保护她的秘密远重于满足他人的好奇。
“是，王爷。”府医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苏凌玥已开始为二表哥处理伤口。
上官凌骁伤处众多，皮开肉绽，虽无性命之忧，却也失血不少，脸色苍白。
见到萧闻璟，他挣扎欲起：“九王爷……”
“好好躺着，别动！”苏凌玥一把将他按回软榻上。
凌骁看向她，因失血而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就是玥儿表妹吧？给你添麻烦了！”
“嗯，表哥。”苏凌玥回以安抚的微笑，手下动作不停，熟练地清创、缝合。
“我们是一家人，什么添麻烦不麻烦的。只是你们这次可真吓坏大家了。瞧瞧这一身伤，你是站着不动给人当萝卜砍的吗？”
凌骁尴尬地轻咳两声，忙转移话题，看向萧闻璟，正色道：
“九王爷，此次多亏您料事如神，派了冷枫大人及时接应，否则我们三兄弟恐怕真就回不来了。”
“对方既设伏，便是要阻止你们回京。此事不急，你们先行安心养伤，余事伤愈后再议。”
萧闻璟言简意赅，目光却锐利。
处理完凌骁的所有伤口，苏凌玥再次返回内室查看凌渊。
输完血后，他的脸色已略微回暖，呼吸也平稳许多。
她迅速将输血袋等现代医疗废弃物收回空间。
接着，她拿出预先分装好的消炎药粉，用油纸包好。打开房门，外祖母、舅母们立刻围了上来，眼神焦灼。
“放心吧，”
苏凌玥柔声安抚，“表哥们均未伤及要害，伤口我已处理妥当。大表哥失血过多，需要静卧休养些时日，稍后便会苏醒。”
她将药包递给大舅母和二舅母，“这是消炎药，按时给表哥们服用，能预防伤口恶化。再熬些红枣桂圆汤之类的给他们补气血。”
“表妹？”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只见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肩头裹着纱布，正倚在门边，面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
苏凌玥立刻认出这便是三表哥上官凌翰，他们俩同岁，凌翰比她大一个月。
她微笑着点点头，上前扶他坐下：“三表哥，你坐着别动，让我替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
她仔细拆开原有包扎，重新消毒、上药、包扎，动作轻柔而专业：“身上还有其他伤处吗？”
凌翰摇了摇头，眼神黯淡，声音充满了自责：“没有了…大哥和二哥都是为了护着我，才伤得这般重…我…”
“别这么说，”
苏凌玥打断他，语气坚定而温暖，“大哥二哥护着你，是因为他们是哥哥。如今他们已无大碍，你不用担心和自责。”
不远处，萧闻璟正负手而立，冷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正低声禀报着伏击现场的调查情况，萧闻璟面色冷凝，眼神锐利如刀。
苏凌玥走向长辈们，轻声道：
“祖父、祖母，舅母，今日我先回去了。明日我会再来为表哥们换药。夜间若有人发起高热，便将这药粉用水化开喂服即可。”她取出备好的退烧药给了他们。
….…
容府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容江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一个黑衣暗卫被他一脚狠狠踹飞。
那暗卫闷哼一声，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挣扎着爬起，重新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废物！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本官养你们何用！”
容江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上官家那三个小子居然一个都没死，还全须全尾地回了京城！你们是去送死的吗？”
“大人恕罪！是…是九王爷的人突然出现，战力远超预料，我们……”暗卫声音发颤，试图解释。
“闭嘴！”
容江粗暴地打断，捏着突突直跳的眉心，眼中杀机毕露，“本官问你，尾巴处理干净没有？回来时可有人跟踪？”
暗卫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硬着头皮道：“属下…属下确认过，并无人跟踪……”
然而，他话音未落——
“咻！”
一支通体乌黑的弩箭如同毒蛇般从书房最深处的阴影中疾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暗卫的咽喉！
暗卫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喉间发出几声模糊的“咯咯”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一个戴着玄铁面具、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如同鬼魅般自暗处缓缓走出。
他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径直走到容江面前，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的人，太不中用了。不仅失败，被跟踪还不自知。”
容江面对此人，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背脊微微弓起，显出几分恭敬与畏惧：“是…是在下失察。”
“这段时间，把你所有的手脚都给我收起来，消停些时日！”
面具人语气不容置疑，“别再做任何多余的事，若是引火烧身，暴露了你这条线，后果你应该清楚。”
“是，在下明白。”容江低头应下，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面具人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如一阵青烟般消失在书房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容江盯着地上迅速漫延开来的血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烦躁地深吸一口气，刚推开书房门，隔壁院落便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瓷器碎裂声，以及女子歇斯底里的哭嚎叫骂。
他本就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黑沉着脸大步流星地循声而去。
第51章 关柴房
刚踏入隔壁的院门走到房门口，“呼”地一声，一个茶杯裹挟着风声直冲他面门砸来！
容江下意识侧身闪避，茶杯砸在门框上，碎片四溅。
他冲进屋内，看清眼前景象时，满腔的斥骂瞬间卡在喉咙里，举起的巴掌也僵在了半空——
只见他的嫡女容子琬顶着一头乱如枯草的头发，原本娇艳的脸庞此刻布满了令人作呕的脓包和红疹，有些甚至还在渗着黄水。
她眼神狂乱，正不管不顾地打砸着视线内所能触及的一切。
而闻声从内室匆匆赶出的容夫人，虽戴着面纱，但裸露在外的额头、脖颈乃至手背上，也同样是密密麻麻、惨不忍睹的脓疮。
“爹……” “老爷……”
两人见到他，几乎是同时开口。
“站住！都给我站在原地，不准过来！”
容江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他猛地后退数步，试图远离那仿佛带着瘟疫的母女二人，却终是没能忍住，扶着一旁的花架，“哇”地一声呕吐起来，恨不得将胆汁都吐出来。
这时，得到消息的容二姨娘扭着腰肢快步赶来，一进门便看到吐得昏天暗地的容江，又瞥见那对丑如鬼魅的母女，眼中立刻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
她忙不迭地上前，用香帕掩着口鼻，也不知是防呕吐物还是防那对母女，娇滴滴地扶住容江的手臂，声音充满了“关切”：
“哎呦，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怎的吐得这般厉害？可是身子不适？”
说罢，她转向容夫人母女，故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
“姐姐，琬儿，你们…你们这脸上是怎么了？我的天爷啊！这…这看着怎么像是会过人的恶疾啊！快离老爷远些，可别传给了老爷！”
她一边说着，一边“吓得”连连后退，使劲将容江往自己这边拉，远离那对母女。
容江吐得面色发青，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再看向容子琬母女时，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厌恶与恐惧，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秽物。
他挥开二姨娘的手，指着那对母女，厉声喝道：
“来人！立刻把这两个……把夫人和小姐带离后院，挪去西边废院的柴房！
给我看守好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们出来，更不准她们到处乱走吓人！”
说完，他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折寿一般，立刻转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借着二姨娘的搀扶，逃离了这个令他作呕的地方。
“容江！你给我站住！你不能这么对我们！我是你的结发妻子！琬儿是你的嫡亲女儿啊！”
容夫人猛地反应过来，厉声尖叫，试图冲过去。
然而，无论她如何嘶喊、如何挣扎，容江的脚步没有片刻停留，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容子琬彻底傻了，呆立在原地。
先前父亲只是将她们禁足在自己的院落，虽失了自由，至少衣食无忧。
可现在…现在竟然要将她们像丢弃垃圾一样扔进阴冷肮脏的柴房？
“不！我不去！我不要去柴房！我是容家嫡女！爹！爹你回来！”
容子琬像是突然被点燃的炮仗，疯了一样地想冲出去，却被几名奉命而来的粗壮家丁毫不客气地拦住。
任凭她如何哭喊、踢打、咒骂，那些家丁只是面无表情地执行着主人的命令，粗暴地将挣扎不休的母女二人一路拖拽，最终如同丢弃破布口袋一般，扔进了阴暗潮湿、堆满杂物的柴房。
“哐当”一声，厚重的木门从外面被死死锁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也隔绝了她们所有的体面与希望。
柴房内，弥漫着腐朽木材和灰尘的气息。
容夫人踉跄着走到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默默地瘫坐下去，面纱下的脸庞一片死灰，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一旁的容子琬仍像个疯子一样，拼命拍打着门板，声嘶力竭地哭喊：
“放我出去！我要见我爹！娘！你快想想办法啊！你是正室夫人！你快去求爹啊！”
她回头，看见母亲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般呆坐着，所有的恐惧和愤怒瞬间化为怨毒的利箭：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都是你没用！连自己的夫君都笼络不住，才会让我们落到这步田地！爹说得对，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容夫人缓缓抬起头，透过面纱，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将一切过错都推给自己的女儿，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凉与苦涩。
容江骂得没错，她确实……养出了一个“好女儿”。
———
次日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轻薄如烟的纱幔，温柔地洒满寝殿。
苏凌玥睫羽微颤，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
他仍在熟睡，五官轮廓深邃得如同精心雕琢而成，剑眉浓长，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而分明。
他的肌肤是令人羡慕的冷白色，细腻光滑，竟寻不出常年在沙场征战的武将应有的粗糙与风霜痕迹，反倒似上好的羊脂玉，温润中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清贵与疏离。
苏凌玥不禁看得有些出神，心下暗自嘀咕：
这人莫非是天生晒不黑的体质？明明有着“嗜血战神”的赫赫凶名，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怎的皮相却与那些虬髯莽汉截然不同，好看得不像话……
她正痴痴瞧着，那原本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浓密的睫毛下，一双深邃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未来得及收回的、带着探究与欣赏的目光。
四目骤然相对，偷看被抓个正着的苏凌玥心头一跳，瞬间心虚起来，脸颊也跟着微微发烫。
她慌忙移开视线，欲盖弥彰地寻找话题，声音带着刚醒时的软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说着，她便想撑起身子，借此拉开这过于亲昵的距离，掩饰自己的窘迫。
然而，身旁的男人显然不打算让她如愿。
萧闻璟长臂一伸，轻松地揽住她的腰肢，一个巧劲便反身将她重新压回柔软的锦被之中，整个人笼罩在她上方。
第52章 裴夫人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与慵懒，分外撩人：
“凌晨时分才回府。见你睡得正沉，便没吵你…...！”
他低声说着，那只原本揽在她腰间的手却开始不安分地游移，带着灼人的温度，透过轻薄的寝衣熨贴着她的肌肤。
苏凌玥察觉到他意图，心跳骤然失序，下意识地抬手抵住他坚实的胸膛：
“…大哥…天、天都亮了……该起身了……”
她的抗议微弱而无力，剩下的言语尽数被突然覆下的薄唇堵了回去，化作唇齿间模糊的呜咽。
他的吻来得急切而深入，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瞬间攫取了她的所有呼吸与思绪。
苏凌玥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与理智都在这个炽热的吻中寸寸瓦解。
未等她有所反应，腰间感受到那不容忽视的滚烫与力量，下一刻便被他彻底填满。
萧闻璟不再给她任何适应或思考的时间，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猛兽，开始了一场霸道而热烈的征伐。
苏凌玥无力地攀附着他，双眼渐渐迷蒙，氤氲着动人的水汽，双颊绯红如霞，那副娇羞而无助、全然承受的模样，落在萧闻璟眼中，令他彻底失了控，只想将她更深地揉入骨血之中……
接下来的几日，因着上官家三位表哥伤势未愈，苏凌玥每日都会返回将军府探望照料。
自大哥上官凌渊苏醒后，对于位于腹股沟那般私密位置的伤口，任凭旁人如何劝说，他都死活不肯再让苏凌玥亲手为他换药消毒，坚持自己处理，时常疼得冷汗涔涔也不松口，场面一度令苏凌玥又好气又好笑。
幸而有她提供的特效消炎药辅助，加之年轻人身体底子好，三位表哥的伤势愈合得极为迅速，已可见大好之势。
而苏凌玥成亲后的“三朝回门”之礼，也就在这每日往返将军府、悉心照料兄长的忙碌中，不知不觉地度过了。
虽未特意举行仪式，但萧闻璟于礼数上却丝毫未缺，早已备下了丰厚隆重的回门礼，风风光光地送至将军府，足见其对王妃娘家的敬重与用心。
待表哥们伤势渐愈，无需她日日奔波后，苏凌玥便连着多日，她都睡得足饱，直至日上三竿方醒。
这日也不例外，她慵懒起身，用完膳食后，想起自成亲以来，她不是入宫给皇后把脉，便是回将军府探病，竟许久未曾好生逛过街市了。
想到此处，她立刻唤来小莲与冷殊：“整日闷在府里也无趣，随我上街走走罢！”
说着，便兴致勃勃地朝外走去。
一行三人乘着王府马车，径直来到了“济世堂”。
一下车，苏凌玥便微微一惊——只见济世堂门前竟已排起了不短的队伍，等候看诊抓药的人络绎不绝。
“济世堂如今的生意竟这般红火了？”她心下诧异，举步踏入店内。
堂内，祝老和另外两位坐堂大夫正凝神为病人诊脉，眉宇专注。
苏凌玥没去打扰，目光转向柜台，只见裴知闲与另外两名药童正忙得脚不沾蹄。
裴知闲手持药方，眼神锐利，动作麻利却又一丝不苟地称量、分拣着药材，神情极为认真，连苏凌玥进来都未曾察觉。
她仔细瞧去，一段时日不见，裴知闲人似乎壮实了些许，脸颊也丰润了几分，精神饱满，全然不见昔日瘦弱的模样。
“苏姐姐！”裴知闲配完一方药，正好抬头，一眼看见苏凌玥，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
苏凌玥微笑着走上前：“看来近日甚是忙碌，辛苦了。你母亲近来身体可好？”
“劳苏姐姐挂心，我母亲如今大好了！”
裴知闲笑容爽朗，“她说店里人手紧，闲来无事便常来后院帮忙晾晒、分拣药材，说是活动活动筋骨，心里也踏实。”
“如此甚好，你继续忙你的！”苏凌玥点头，心下欣慰，说着便信步朝后院走去。
踏入后院，只见阳光铺满青石板，各类药材摊晒在竹匾上，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一位身着粗布衣裙、却浆洗得十分洁净整洁的妇人正低头细致地分拣着药材，动作轻柔地将品相不佳的次品逐一挑出。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苏凌玥这才看清她的面容——虽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却眉目清秀，气质温婉中透着一股难以掩藏的娴雅与端庄。
苏凌玥心下正讶异，那妇人已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
“您……想必便是苏姑娘吧？”
妇人语气带着感激与恭敬，上前便要行礼。
苏凌玥连忙伸手虚扶住她：“您定是知闲的母亲吧？不必多礼。”
此时，厨房帘子一动，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一见是苏凌玥，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雀般跑了过来：
“小姐！”正是‘留守’苏府的蛮儿。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系着围裙、面容慈祥的大婶。
苏凌玥觉得有些眼熟，身旁的小莲已低声提醒道：
“小姐，是吴婶，济世堂开业那日，您救下的那位大婶。”
苏凌玥恍然。
吴婶已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眼中饱含感激之情：
“多谢小姐当日救命之恩！老婆子我病好后，听说济世堂要招人负责灶上的活儿，便来试试。
承蒙祝老不弃，留下我在这儿帮工，给了我个安稳之处！”
“吴婶不必客气，您能安好便是最好。”
苏凌玥温言道，随即目光转向蛮儿，打趣道，“你呢？是继续留在苏府‘看家’，还是随我回去？”
裴知闲母子和吴婶并不知苏凌玥就是九王妃的身份。
蛮儿闻言，小脸微红，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柜台方向：
“小姐…蛮儿可以继续留在苏家吗？”说着忙解释道：“蛮儿会替您看好苏家的……”
苏凌玥想起小莲曾说蛮儿近来特别爱粘着裴知闲，她原本还不信，此刻见状，嘴角不由微微抽动，心下已是了然。
她笑着对吴婶道：“吴婶，您先去忙吧。”
继而转向裴知闲的母亲，语气温和，“裴夫人，我们这边坐下说话可好？”
第53章 上学堂？
“裴夫人，您可曾想过，让知闲正经去学堂读书？”
苏凌玥温声问道，道出了思忖已久的打算。
裴夫人闻言一怔，随即眼圈便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想…如何能不想？我们母子流落至此，若非苏姑娘心善收留，只怕此刻还在那破庙之中艰难度日，闲儿他……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说着，她下意识地取出一方素帕擦拭眼角。
那帕子质地并不普通，边缘绣着的几竿翠竹却清雅灵动，针脚细密均匀，显见绣工不凡。
苏凌玥目光落在那方帕子上，心中微动，问道：“裴夫人，这帕子上的绣样，是您的手艺吗？”
“让姑娘见笑了，”裴夫人低头看了看帕子，眼中掠过一丝追忆：
“是妾身从前闲来无事绣的，这花样……还是我母亲在世时教我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苏凌玥眼眸一亮，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裴夫人，知闲是个聪慧懂事的孩子，不该长久埋没在这药铺里只做个药童。
他虽未曾正式进学，但您将他教养得知书达理，我以为，应当送他去正经学堂读书，将来或可考取功名，方不负他的天资，您觉得呢？”
“可是……我们如今这境况……”裴夫人面露难色，囊中羞涩是现实。
苏凌玥微笑着打断她：“学堂之事，我来安排，您不必忧心。”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百两银票递过去：
“这些银子，您先拿着，帮知闲和您自己添置几身体面衣裳，剩下的留着备用，不够再找我！
学堂的费用我会处理妥当。以后药店里的事你就不用来帮忙了，我会再让祝老招几个助手。”
裴夫人见状，连忙将银票推回，神色坚决：“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她不顾苏凌玥阻拦，径直跪下，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却清晰：
“苏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没齿难忘！您给我们栖身之所，让我们衣食无忧，已是天大的恩情。
如今又愿给闲儿读书的机会，这更是再造之恩！这银子，我们绝不能收。”
苏凌玥心中叹息，俯身将她扶起：
“夫人请起，我的话还未说完。您有如此好的绣工，若是闲置，岂不可惜？何不开设一家绣楼？
我出面盘下店面，您以绣艺入股，所得盈利，我们五五分成，如何？
这既是一门营生，也能让您的手艺得以施展。”
裴夫人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开…开绣楼？真的……真的可以吗？”
苏凌玥肯定地点点头，再次将银票塞入她手中，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这银子您务必收下，就当是我借给你们的好了，日后绣楼盈利，再从您的份例中扣除便是。
眼下，先让日子过得好些，知闲去学堂，也需有相称的体面。”
裴夫人如何不明白苏凌玥的良苦用心？
她既顾全了他们母子的自尊，又以合作之名给予他们安身立命的长远之计。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个带着泪光的、郑重的“好”字。
这份恩情，重于泰山，他们母子铭刻于心。
苏凌玥未再多留，宽慰几句后便起身离开，转道去了“玥颜堂”。
离店铺尚有段距离，马车便已无法前行——
玥颜堂门口早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苏凌玥只得下车步行靠近。
还未走到近前，便见一名伙计拿着一块木牌挂到了门上，上面赫然写着“今日货品已售罄”几个大字。
那伙计随即扯开嗓子喊道：“各位贵客，对不住！今日一百份限额已满，没买到的请明日赶早！
从明日起，为免大家空等，排队前一百位我们会发放号码牌，凭牌购买，无牌者就请勿再等候了。多谢各位体谅，都请回吧！”
喊完，伙计便利落地开始上门板，准备打烊。
是的，自开业以来，玥颜堂便立下规矩，每日只售一百份产品，售完即止，雷打不动。
苏凌玥远远站着，并未上前。
只见那些排了许久却未能替主子买到东西的丫鬟们，个个面露焦急失望。
其中一个跺脚道：“我都接连来了三日，次次都扑空！明日定要再早些来才行！”
旁边另一人附和：“说的是！我打算过了子时便来排队，不信还抢不到！”
苏凌玥听得嘴角微抽，心下既感欣慰又觉好笑。
看来，“玥颜堂”这三个字，已成为京城时下最炙手可热的招牌了。
至于可能招致的同行眼红或麻烦，她倒不甚担心——有白君泽坐镇，这些琐事自会料理妥当。
“走吧。”她转身，悄然返回马车。
然而苏凌玥并未察觉，不远处一家茶楼的雅间窗口，几道目光正落在她离去的身影上。
其中一人，正是宋泊简，他与几位世家子弟在此品茶。
看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窈窕身影，宋泊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与失落，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所想。
坐在他对面的，是容家二姨娘所出的公子容子安。他呷了口茶，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宋兄，自上次你上门提亲，被我那‘好’妹妹断然拒绝后，如今的她，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呢！”
他放下茶盏，故作“好心”地透露：
“听说她现在浑身长满脓包，丑不堪言，连带着她那位母亲，都被父亲一气之下关进了柴房，自生自灭去了。”
宋泊简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神色淡漠：
“她既看不上我这庶出之子，我又何必再去自讨没趣。”语气平静无波。
尽管容子琬是容家嫡女，身份尊贵，但宋泊简从未想过要与那样一个愚蠢恶毒的女子捆绑一生。
即便他只是个庶子，也自有傲骨，不屑与之为伍。
他如今最后悔的，是当初一时鬼迷心窍，竟被容子琬怂恿，用那等下作手段去算计苏凌玥……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与容子琬有了肌肤之亲。
当日上门提亲，他心中五味杂陈，如同吞了苍蝇般难受。
当容子琬用极其刻薄的言语，讥讽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并断然拒绝时，他内心深处，竟是松了一口气。
相较于言语上的羞辱，他更无法忍受与那样的女子同床共枕，度过余生。
“如今她那般境况，怕是巴不得你再去提亲呢！”
容子安继续讽刺道，语气中充满了快意。
容子琬仗着嫡女身份，在府中向来眼高于顶，不仅对下人非打即骂，对他们这些庶出的兄弟姐妹更是极尽羞辱和不屑。
如今她自作自受，落得如此下场，可谓是容府所有曾受她欺压之人最觉痛快之时。
容子安故意将此事告知宋泊简，便是要彻底断绝容子琬最后的指望。
他看得出宋泊简根本无意于她，如今她容貌尽毁，又亲口回绝了宋家的提亲，无论日后发生什么，都再怪不到宋家头上。
这其中的算计与冷酷，不言而喻。
而同座的云家公子云初，则始终安静地品着茶，并未参与这场对话，仿佛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第54章 郡主
绣楼的事，苏凌玥毫无疑问地又去找了白君泽“合伙”。
白君泽看着眼前理直气壮的小女子，哭笑不得：
“你怎么什么生意都想着拉我合作？我快成你的专属掌柜了。”
苏凌玥眉眼弯弯，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那当然是因为白老板您本事大、门路广呀！跟着您有肉吃哇！”
接着小声嘀咕了一句，“而且……还不用我费脑筋操心。”
这最后一句大实话，成功把白君泽逗乐了，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宠溺，虽转瞬即逝。
“罢了罢了，”白君泽端起茶盏，故作无奈地摇头：
“五五分账可以，但我那份就免了。我那五成直接算给裴夫人吧，就当是积德行善，资助寒门学子了。
只盼你看好的那小子，将来真能有所出息，别辜负你这番苦心。”
盘个绣楼？
这丫头难道不知道以她家那位“财主”夫君的势力，京城哪条街没有他的产业？何须特意去盘店，他出面，也不过是走了个过场罢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何乐而不为呢！
回到王府，苏凌玥将打算开绣楼和送裴知闲去书院的事告诉了刚回府的萧闻璟。
“书院的事，交给为夫。”萧闻璟并未多问，直接给出解决方案：
“秋楠书院学风严谨，山长与我有些交情。明日我让冷枫带他过去办理入学事宜。”
与此同时，逍遥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逍遥王萧闻逸看着自己的女儿箫映雪，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雪儿，此次回京，首要之事便是设法与上官家交好。上官老将军在军中的影响力非同小可。
他家嫡长孙上官凌渊，年轻有为，尚未婚配，是为父为你物色的最佳人选。你若能嫁入上官家，于我们的大业，助益无穷。”
对于上官凌渊，箫映雪早有耳闻，据说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
但在她看来，这些舞刀弄枪的武将不过是些不解风情的粗人，她内心是真心瞧不上。
然而，她对这位看似慈爱、实则掌控欲极强的父亲心存畏惧，虽锦衣玉食，备受“宠爱”，却从不敢真正违逆他的命令。
“女儿……明白了。”箫映雪垂下眼睫，恭敬应下，心中却自有盘算。
两年前那次回京，她心中便已装下了一个人，此次归来，她真正想嫁的，绝非什么上官凌渊。
……
这天，苏凌玥刚准备出府散心，管家便呈上一份烫金请柬：“王妃，逍遥王府送来的帖子，邀请您与王爷赴宴。”
逍遥王？
苏凌玥脑海中立刻浮现原主关于此人的记忆——
与容家、宋家有勾结，是个笑里藏刀的角色。此次寿宴，明为贺寿，暗地里，目标却是拉拢手握兵权的上官家。
只是这一世，许多事情已然改变。
容子琬毁容被囚，不知逍遥王府的算计还会不会发生。
她记得清楚，在原主的那一世里，逍遥王之女箫映雪与容子琬合谋，设计了一场“落水湿身”的戏码，让心术不正的宋盈盈赖上了她大表哥……
无论这一世是否会重演，她都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的家人。她的哥哥们，值得真心相待的好姑娘。
苏凌玥扫了一眼请柬日期，便随手放在一旁，带着冷殊和小莲出了门。
王府马车已在等候，目的地是玥颜堂。她估算着，库存该补充了。
马车在离玥颜堂尚有段距离时便无法前行——店门前围了不少人。
苏凌玥下车步行靠近，还未到跟前，便听见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随即是少女骄横的斥骂。
“狗奴才！竟敢跟本郡主说‘卖完了’？我看你们这店是不想开了！”
只见玥颜堂的一名小伙计捂着脸，敢怒不敢言地低着头。
掌柜的闻声快步走出，强压着火气，拱手道：
“这位贵人息怒。小店每日限量一百份的规矩，京城皆知，今日确已售罄，还请您明日赶早。”
那打人的少女衣着华丽，珠翠满盈，正是逍遥王之女箫映雪。
她柳眉倒竖，语气嚣张：
“规矩？本郡主就是规矩！我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们这破店在京城消失？”
掌柜的脸色愈发难看，正要据理力争，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哦？郡主好大的威风。我倒想看看，你如何让我的玥颜堂消失？”
苏凌玥缓步走上前，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她早已从原主记忆里认出了这位刁蛮郡主。
箫映雪转身，打量着苏凌玥，见她气度不凡，心下微怔，但骄纵之气未减：
“你又是谁？敢管本郡主的闲事！”
苏凌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周，让围观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逍遥王府的映雪郡主。
只是不知，逍遥王府何时可以凌驾于王法之上，光天化日之下，纵容郡主掌掴良民、威胁商户了？”
箫映雪被当众点破身份，又听出她话中的讥讽，恼羞成怒：
“你！你既知我身份，还敢如此说话，是想与逍遥王府为敌吗？”
“我无意与任何人为敌，”
苏凌玥语气转冷，目光扫向围观的百姓：
“但郡主在我店中无故殴打伙计，言语威胁，却是众人亲眼所见。
我的伙计可曾有一句不敬？反倒是郡主，仗势欺人，坏了京城的规矩，也失了皇家的体面！”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围观者的共鸣，众人议论纷纷：
“是啊！玥颜堂的规矩明明白白写在牌子上！”
“来晚了买不到怪谁？打人还有理了？”
“逍遥王府就能这么欺负人吗？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议论声如同细密的针，刺向箫映雪。
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容不迫、三言两语就激起民愤的女子，又气又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竟一时语塞。
她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怕她，反而将她逼到了如此难堪的境地。
第55章 逍遥王
箫映雪恼羞成怒，走近苏凌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道：
“得罪我，你会后悔的！”
说完，也不等苏凌玥回应，带着丫鬟怒气冲冲地挤开人群离去，背影都透着不甘与怨毒。
苏凌玥望着她远去的方向，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心下暗道：
以前看小说，总吐槽为什么反派配角都被作者写得那么无脑且喜欢放狠话，原来艺术果真源于生活，现实中还真就有这种沉不住气、自以为是的角色，啧啧啧……
她转身走进玥颜堂，径直来到方才挨打的小伙计面前，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让你受委屈了。”
小伙计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多谢主子关心！小的皮糙肉厚，挨这一下不打紧，没事！”
苏凌玥点点头，对一旁的胡掌柜吩咐道：
“胡掌柜，这个月给这位小哥多加五两银子的月钱，算是压惊和奖励他今日处事得当，维护了店里的规矩。”
“是，小的记下了。”胡掌柜恭敬应下。
苏凌玥又对小莲和冷殊道：“你们在此稍候片刻。” 随即独自一人进入了后院的库房。
库房门一关，她便启动了空间系统的复制功能，意念微动之间，货架上消耗殆尽的各类护肤品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补充齐全。
如今操作起来已是得心应手，无需再像最初那样手动更换包装，省时省力。
补充完库存，她拍了拍手：接下去就是半夜派几辆马车走个过场……
皇宫，御书房。
龙案后皇帝略显疲惫的面容，他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对坐在下首的萧闻璟沉声道：
“阿璟，逍遥王一家，已正式抵达逍遥王府。他此番回京，打着为其母妃操办冥寿的旗号，倒是冠冕堂皇。”
萧闻璟端坐着，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声音平稳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
“他在封地蛰伏多年，如今选择这个时机回来，恐怕是觉得羽翼已丰，不想再陪我们演这出兄友弟恭的戏了。”
回来也好，水浑了，鱼才会动。
他埋在京城多年的那些暗线，也该趁着这次机会，一一浮出水面了。
皇帝眉头紧锁，忧心忡忡：“朕担心的是，我们暗中查了这么久，对他的那只死士军团’黑鹰‘，始终未能掌握其确切隐藏位置。
还有，供养如此规模的私军，所需钱粮绝非小数，他这些年究竟在朝中敛了多少财？还有他是不是有私库，这些若查不清，便是心腹大患，如鲠在喉。”
萧闻璟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在查了！”
他很清楚，逍遥王此人，他明面上纵情声色，一副与世无争的闲散模样，背地里却是一条毒蛇。
上次上官兄弟俩遇袭，虽未抓住直接证据指向他，但行事风格和那些死士的身手，与他脱不了干系。
这或许只是他的一次试探？！
他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看向皇帝：
“他想玩，那我们便陪他玩玩。他想要搅动风云，我们便顺势而为。加强对各关键衙门、尤其是户部与兵部的监控，他既要动，必有蛛丝马迹。
另外，他此次回京，必定会多方拉拢结交，尤其是手握兵权的上官家……今日，他的宝贝女儿还在玥儿的铺子里闹了一场。”
皇帝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哦？还有此事？看来这位郡主，也是个耐不住性子的。
上官老将军忠心耿耿，绝非轻易可动摇之辈，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那些下作的后宅手段……需得提醒上官家多加提防。”
“嗯，”萧闻璟颔首。
至于逍遥王……他既然敢回来，想必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萧闻璟睨了眼皇上：“我们且静观其变，看他如何出招。”
皇上点点头，只要逍遥王动了，就不怕抓不住他的尾巴。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到逍遥王的那只“黑鹰”的藏身之处，以及切断他的银钱命脉。双管齐下，方能逼他现出原形。
萧闻璟在宫中与皇兄议毕要事，一同用过晚膳，方才踏着月色回到王府。
寝殿内灯火温馨，苏凌玥身着一袭质地上乘的月白中衣，正慵懒地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就着明亮的烛火翻阅医书。
听闻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萧闻璟归来，唇角自然漾开一抹温柔笑意，放下书卷轻声道：“回来啦。”
萧闻璟步履沉稳地走近，很自然地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轻柔一吻，应道：“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在她娴静的面容上流连，心底泛起柔软的涟漪。
自成亲以来，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总是轻易瓦解，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能牵动他所有心绪。
“我去沐浴，很快便好，等我！”
他低语，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方才转身走向屏风后的温泉室。
苏凌玥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脸颊微微发热，“等我”蕴含着夫妻间不言而喻的亲密，让她心头泛起甜蜜的悸动。
不过片刻，萧闻璟便洗漱完毕，身着宽松的寝衣走了出来，墨黑的长发用一根发带随意束起，几缕湿发垂在额前，平添几分不羁的随性。
他虽非魁梧壮硕之辈，但身形挺拔匀称，步履间自有常年习武形成的矫健与力量感。
他走到榻边，见苏凌玥正望着自己出神。
眸中含笑，俯身将她轻轻抱起，让她安稳地坐在自己身侧，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抬起她的下颌，印下一个深切而缠绵的吻，气息交融间，低声问道：
“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苏凌玥脸颊绯红，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温暖的体温，心中满是安宁与依赖。
夫妻二人耳鬓厮磨，温存低语了许久，感情在静谧的夜色中愈发深厚。
之后，萧闻璟体贴地抱她去温泉池沐浴解乏。
温热的水流洗去疲惫，待重新回到寝殿，两人换好舒适的寝衣，相拥着躺回床榻之上。
第56章 死士军团
苏凌玥靠在萧闻璟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想起一事。
原主那一世的记忆碎片中，似乎提及逍遥王秘密培养了一支精锐死士，其藏身之处，仿佛就在距京城不足三十里的一处名为“静修寺”的荒僻后山。
“阿璟，”她微微仰头，看向萧闻璟线条分明的下颌，“你可知晓京城附近有座‘静修寺’？”
萧闻璟闻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寺庙？未曾听说过这个寺庙。怎么了，忽然问起这个？”
苏凌玥心下微紧，她无法直言重生之事，只得寻个由头，斟酌着道：
“我……我前些日子做了个颇不寻常的梦。梦里逍遥王麾下有一支隐秘的力量，就潜藏在静修寺的后山之地。”
她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小心观察着萧闻璟的反应。
萧闻璟有些惊讶。
他与皇兄暗中追查逍遥王这支私军已久，却始终未能锁定其确切巢穴，此事极为隐秘，玥儿从何得知？
她平日很少出去，接触不到这等机密。
难道……这梦境竟有未卜先知之能？
这个念头一起，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惊异，但兹事体大，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他不动声色地为苏凌玥拢了拢寝衣的衣襟，随即自己也起身穿戴整齐，朝门外沉声道：
“冷枫。”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入室内，正是冷枫。
“主子有何吩咐？”
“静修寺，你可曾听闻？”萧闻璟直接问道。
冷枫蹙眉思索，片刻后答道：“静修寺……主子说的，可是距京城约三十里外，那座香火稀落的古寺？
属下去年追踪一名要犯时曾路过那里，寺中似乎只有一老一少两位僧人驻守，地处荒僻，知道的人确实不多。”
苏凌玥接口道：“我虽未亲至，但梦中所指便是此地。阿璟，既然确有此处，无论如何，都该派人去探查一番才是稳妥。”
她顿了顿，又似无意般补充道，“还有，那梦境之中，容家与宋家的影子也隐约浮现……”
她不能透露太多，但只要静修寺的线索被证实，以萧闻璟的敏锐，自然会将这些蛛丝马迹串联起来。
萧闻璟沉默良久，目光深邃，显然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看向冷枫，决断道：“此事暂限于你我知晓。稍后你随我亲自去探一探虚实，切忌打草惊蛇。”
“带上我！”
苏凌玥立刻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坚持与期待。
萧闻璟想也不想便拒绝：“不可！若那里真是龙潭虎穴，危险难测，我不能让你涉险。”
苏凌玥却坚定地回望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忘了我们成亲之夜的约定吗？我说过，无论去往何处，都要带上我。
我也说过，我有自保之力，危急关头，你们无需分心顾我，我绝不会成为累赘！”
她拥有空间系统这个最大的底牌，不可能永远隐藏，既然选择与他并肩，便希望他能逐渐接受她的不同。
萧闻璟看着她倔强而清澈的眼眸，心中无奈一叹。
他早知她身上藏着秘密，那些凭空出现的精巧器物、她超乎常理的医术……
她此刻的坚持，或许正是她愿意向他逐步敞开心扉的信号。
她不说，他便不问，他只需确信，无论她有何种秘密，她都是他此生唯一的妻，他定会护她周全。
“好吧，一同去。” 萧闻璟终是妥协，握紧了她的手。
“稍等！”
苏凌玥却拦住了他，“你们难道打算就这样去探查？”
她示意两人坐下，“稍作改装，更为稳妥。”
说罢，她取出易容之物，手法娴熟地为萧闻璟修饰面容。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俊美无双的九王爷便成了一位相貌普通、神情沉稳的中年男子。
接着，她又将冷枫易容成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仆，而她自己则扮作一位衣着朴素、面容平凡的中年妇人。
三人迅速换上冷殊为他们寻来的粗布衣物，趁着浓重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出王府，融入京城寂静的街巷。
城外僻静处，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等候多时。
易容成老仆的冷枫熟练地执起马鞭，马车便载着三人，朝着静修寺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融入了沉沉的夜幕之中。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抵达一处小镇时，天还未亮。
三人便在车内静候，直至东方泛白，才下车寻了间早膳铺子，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
接着去香烛店购置了香火供品，方才不紧不慢地继续上路。
通往静修寺的是一条人迹稀少的偏僻小径，仅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右侧是陡峭的山壁，左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崖，道路狭窄崎岖，马车只能缓慢而行。
行至一座山脚，马车已无法再继续前行。
三人下了马车，眼前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羊肠小道。
显然少有人行，路旁杂草丛生，荆棘遍布，稍不留神，衣角便被勾住，行走颇为艰难。
冷枫在前开路，手持短匕小心劈砍拦路的枝桠，苏凌玥居中，萧闻璟则断后。
行至一处略微开阔之地，苏凌玥停下脚步，转身轻声对萧闻璟道：
“阿璟，若他们真将据点设在此处，必定另有通道运输物资人马，绝不可能常年依靠如此难行的山路。”
萧闻璟抬手，轻轻拂去她发梢沾上的一片草叶，目光温柔：
“嗯！走了这许久，可觉得累？要不要歇息片刻？”
苏凌玥摇摇头，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不累，正事要紧。我们还得赶着去‘上香’呢，可不能误了时辰。”
说罢，三人继续前行。
又绕过几个弯，终于在远处一个隐蔽的山坳里，望见一座古庙的屋顶一角。
那庙宇被几棵参天古木严密地环绕着，若非仔细辨认，几乎难以察觉。
冷枫正要继续沿小路向寺庙正门方向走去，苏凌玥却低声唤住了他：“冷枫，且慢。”
她凝眸望向寺庙后山的方向，只见层峦叠翠，林木幽深，一眼望去并无异样。
但她很确定原主那世，逍遥王的死士军团就是驻扎在此，她虽然没有来过，但是这消息不会错。
她仔细搜寻着任何不自然的痕迹——
一支军队在此驻扎，训练、生活，不可能完全不露痕迹。
第57章 静修寺
“你们可看出什么端倪？”苏凌玥压低了声音问道。
萧闻璟亦仔细观察片刻，剑眉微蹙，摇了摇头：
“表面看来，确只是一座荒僻古庙而已，并无异常。不过，越是如此，越显可疑。进庙探查一番再说。”
他示意冷枫继续在前引路，三人放缓脚步，装成普通百姓那样朝着那座静修寺走去。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却也仿佛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个气味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被忽视。
三人扮作寻常香客，步履略显“迟缓”地踏入静修寺破旧的山门。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面色苍白的小和尚迎了上来，双手合十，声音有些稚嫩：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是来进香的吗？”
苏凌玥故意压着嗓子，模仿着中年妇人的沙哑嗓音，还伴着一两声轻咳回道：
“小师傅，我们是听闻静修寺菩萨灵验，特来烧香祈福的。”
她顿了顿，气息微喘地请求，“我们夫妇想在此吃斋念佛，清静三日，不知小师傅可否行个方便？”
静修寺虽香火不盛，但偶有附近虔诚的村民或远道而来的苦行僧借宿，像他们这样的“夫妇”前来，倒也并不十分突兀。
小和尚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脸色似乎更白了些。
就在苏凌玥走近，从袖中取出银两递过去时，她脑海中空间系统的毒素警报突然响起——
滴滴声提示附近存在毒性物质或有人中毒。
而眼前，只有这小和尚一人。
苏凌玥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借着递银子的机会，手指“不经意”地搭上了小和尚的手腕，系统瞬间反馈出毒素信息：“千机引，别名万蚁噬心散”。
她将银子塞进小和尚冰凉的手心：“这是一点香火钱，小师傅收好。”
小和尚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抽回，低眉顺目地念了声佛号，恰好此时，一位眉毛花白、身披旧袈裟的老和尚缓步走来。
小和尚连忙将银子奉上，怯生生地道：“师傅……”
老和尚接过银子，目光在苏凌玥三人身上扫过，看似慈眉善目，眼底却藏着审视。
他双手合十，语气温和：“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有心了。敝寺简陋，施主若不嫌弃，尽管住下便是。”
说罢，他朝小和尚使了个眼色。
小和尚会意，对苏凌玥三人道：“几位施主，请随小僧来。”
他引着他们穿过荒草萋萋的庭院，来到后院两间相邻的禅房前。
“施主们可在此歇息！”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道上了重锁、显得格外突兀的院门，声音压低：
“那里是寺中禁地，万万不可靠近。” 说完，便低头准备离去。
苏凌玥状似好奇地打量四周，趁小和尚经过身边时，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
“小师傅，你身上的毒，我能解。若信我，今夜可来寻我们。”
小和尚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极亮的光彩，他未回头，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地走了。
萧闻璟与苏凌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都感觉到暗处有一道视线正窥探着他们。
夫妻二人佯装毫无察觉，简单放好了行李，便前往正殿“烧香拜佛”。
殿内佛像庄严肃穆，两人跪在蒲团上，神情“虔诚”，久久不愿起身，苏凌玥更是口中念念有词，仿佛有诉不尽的祈愿。
暗处那道目光监视良久，见他们确似普通香客，戒备似乎松懈了些，终于悄然退去。
待那窥视感消失，萧闻璟微微颔首。
苏凌玥暗自松了口气，便假装体力不支，软软靠向他，趁机低语：
“那小和尚身中奇毒，应该是受人控制。具体情况，夜里便知。今夜恐不太平，这个你先和冷枫服下，以防万一。”
她悄悄将两粒清香扑鼻的解毒丸塞入萧闻璟手中。
是夜，禅房内烛火早熄，一片漆黑。
夫妻二人和衣而卧，呼吸平稳，实则清醒异常。
果然，约莫子时刚过，一股极淡异的甜香透过门缝悄然弥漫进来。
早有准备的二人假装昏睡。
约莫半盏茶功夫后，门外传来小和尚试探的轻唤：
“施主？施主？” 连唤数声，屋内皆无应答。
小和尚这才对老和尚道：“师傅，他们已睡熟了。”
老和尚的声音带着倦意传来：“嗯，你看紧些，我去歇会儿。” 脚步声渐渐远去。
确认老和尚离开后，小和尚又贴近门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急切：
“施主？你们能听见吗？”
苏凌玥轻轻捏了捏萧闻璟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小和尚犹豫片刻，竟轻轻推门而入，走到床前，看着“昏迷”的两人，失望地叹了口气：
“还说能替我解毒……自己却连这点迷香都抵不住……”
“是啊，若连这区区迷香都应付不了，又如何敢夸口替你解毒呢？”
一个带笑的声音突然响起，苏凌玥悠然坐起身。
小和尚猛地转身，脸上瞬间布满惊喜：
“大婶！您……您真的没被迷晕啊？您真能救我？”
大婶？
苏凌玥这才想起自己易容未卸，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嗯，你的毒，我能解。但你需要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萧闻璟也已无声下床，立于暗处，虽未点灯，但他目力极佳，能将小和尚每一丝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小和尚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只要您能解了我的毒，让我不再受制于人，我知道的，全都告诉您！这样……我大哥也不用再为了我，被他们胁迫做违心之事了！”
“你大哥？”
苏凌玥看向他：“你先告诉我们，为何要给我们下迷药？”
小和尚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苦涩和决绝：
“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不管你们是真心救我，还是来试探我，我都赌上这条命了！”
他压低声音：“这后山藏着私兵！庙里的住持是假的，是替人看管这山头的！他们用毒控制我，逼我大哥为他们卖命！”
第58章 穆青
原来，只要来寺庙住宿的香客，夜里都会被下迷药，目的是不想香客夜里乱跑，以免误闯了禁地。
小和尚名叫穆霄，他大哥穆青天生擅长驯兽，父母早亡后，兄弟俩相依为命。
穆青的才能被逍遥王的人发现，为彻底控制穆青，他们将穆霄也抓来，并对他下了毒，需每月服用解药，否则便会痛苦而死。
穆青不仅是顶尖的驯兽师，还精通伪装，他是那支“死亡军团”的副将，而军团的首领，姓容。
苏凌玥与萧闻璟对视一眼：“容家长子，容子谦？”
萧闻璟微微颔首，问穆霄：“你平日能见到你大哥吗？”
“每隔三日，大哥会来看我。早几年都有人跟着，今年开始，他都是独自来了。具体原因，大哥从不跟我说。”
穆霄稚气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对了，明天就是他来看我的日子！”
苏凌玥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不忍，温声道：
“你的毒，我现在就能开始解。但若你突然消失，你大哥必有危险。所以，我先替你解毒，再给你一种药，服下后，下毒者也察觉不出异样。”
穆霄毫不犹豫地点头。
苏凌玥取出一粒解毒丸递给他。
穆霄看也不看，接过便吞了下去。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苏凌玥既感动又心酸：
“你就不怕我再给你下毒？”
月光透过禅房的窗户，正好照射了进来。
只见穆霄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你不会，我能感觉到你不是坏人。”
苏凌玥心中一暖，不再多言，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
“穆霄，褪去上衣，坐好，我为你行针逼毒。”
穆霄依言照做。
苏凌玥凝神静气，手法娴熟地落下数针。不久，针孔处渐渐渗出黑色的毒血。
起针后，她轻声道：“还需再行针一次，余毒便可尽除。”
“多谢……大婶。”穆霄感激道，称呼虽未改，语气却充满真诚。
萧闻璟沉声嘱咐：“明日你见到你大哥，设法让他来见我们一面，但务必小心，不可引人怀疑。”
穆霄刚要应下，冷枫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闪入室内，低声道：“主子，那老和尚折返回来了！”
“快回去，一切如常！”苏凌玥立刻示意。
她与萧闻璟重新躺回床上，呼吸变得绵长，仿佛从未醒来。
穆霄则轻手轻脚退出禅房，刚带上门，老和尚的脚步声便到了近前。
“穆霄，里面没什么动静吧？”老和尚的声音带着一丝狐疑。
穆霄垂首恭敬答道：“师傅，屋里很安静，两位施主一直在熟睡。”
老和尚打了个哈欠，叮嘱道：“嗯，警醒着点，最近是非常时期，不可懈怠。”
“是，师傅，徒儿明白。”
穆霄的声音乖巧顺从，听不出任何破绽。夜色笼罩下的静修寺，看似平静，却已暗流涌动。
次日清晨，苏凌玥与萧闻璟在迷药“药效”过后“悠悠转醒”。
穆霄送来清淡的斋饭时，趁摆放碗筷的间隙，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
“大叔、大婶，我忘了说，我哥通常都在晚饭后来看我，所以……”
“所以，我们夫妻白日里只管安心拜佛祈福，莫要引起那老和尚的疑心便是。”苏凌玥笑眯眯地接过话头，神色自然。
穆霄微微点头，不再多言，恭敬地退了出去。
用过早斋，夫妻二人便来到正殿，点燃香烛，虔诚地跪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整整一个上午，他们都未曾离开大殿半步。
那假住持暗中观察了几次，见这对“中年夫妇”神色恳切，诵经礼拜一丝不苟，确实像是远道而来、诚心祈福的香客，心下稍安，戒备也松懈了不少。
为了将戏做足，午斋过后，二人又回到了正殿，继续“长跪祈福”。
萧闻璟看着身旁看似无比投入、实则一旦老和尚离开视线便悄悄揉着膝盖改为盘坐的苏凌玥，眼底不禁掠过一丝好笑。
至于那所谓的“念经”，她翻来覆去，也只会一句“阿弥陀佛”，甚至自己把自己念的打瞌睡。
白日就在这反复的“阿弥陀佛”和苏凌玥偶尔偷懒的小动作中悄然流逝。
晚斋过后，“跪”了整整一日、“疲惫不堪”的夫妻二人早早便熄灯“安歇”了。
老和尚见禅房漆黑，又命穆霄如常燃放了迷香，确认屋内再无动静后，想着他们白日里的辛苦，自己也放心地回房休息去了。
待老和尚走远，穆霄立刻领着一名身形精干、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悄然潜入禅房。
为确保万无一失，苏凌玥取出一包无色无味的药粉交给冷枫，低声道：“去盯着那老和尚，若他已睡熟，便在他灯油里添些料，让他睡得更沉些。”
在苏凌玥吩咐冷枫时，那名为穆青的男子一直沉默地打量着萧闻璟夫妇。
待冷枫领命离去，他才沉声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二位究竟是何人？若我所料不差，你们的目标，是后山的‘黑鹰’吧？”
萧闻璟本就寡言，此刻更是不动声色，任由穆青打量，同时也在观察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苏凌玥对着穆霄示意：“褪去上衣！” 穆霄乖巧的照做。
苏凌玥一边取出金针，手法精准地落在穆霄的穴位上，一边淡然道：
“我们是能救你们兄弟脱离苦海的人。你心里很清楚，这支军队属于谁，最终要用来做什么，对吗？”
穆青身体微微一僵，点头承认：“是。”
“那你觉得，他能成功吗？”苏凌玥捻动针尾，语气平静。
“不会！”穆青回答得毫不犹豫。
“哦？为何如此肯定？”
穆青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敬畏，也有一丝希望：
“因为苍梧国还有战神九王爷在！他绝不会坐视江山倾覆。”
苏凌玥闻言，瞥了一眼身旁依旧面无表情、但周身气息却无形中更显冷冽的萧闻璟。
她手上不停，继续为穆霄起针，同时问道：
“你弟弟的毒，再施针这一次便可痊愈。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第59章 不膈应吗
穆青听闻弟弟即将痊愈，眼中闪过激动，但随即被忧虑取代：
“我希望……你们能带他离开这里，远远离开这是非之地！”这是他最大的心愿。
“不行！”
不等苏凌玥回应，穆霄先急了，“哥，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苏凌玥看向穆青，冷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弟弟若突然消失，他们立刻便会知道你已不受控制，届时你的处境将万分危险。”
穆青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决绝之色：
“唯有他安全离开了，我才能放手去做我想做之事……”
“你想做什么？”苏凌玥追问。
穆青握紧了拳，压抑着愤怒低声道：
“这支‘黑鹰’里，许多人同我一样，是被胁迫而来！他们的家人皆被逍遥王掌控，每月需服解药续命……”
他眼中燃起火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能为家人挣得一线生机！
我们都知道，逍遥王心狠手辣，即便我们战死，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家人！”
这时，一直沉默的萧闻璟缓缓起身，走到穆青面前，目光如炬：
“所以，你是想策动他们，阵前倒戈？如果失败，就来个鱼死网破？”
“是！这是唯一的生路！”穆青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苏凌玥适时开口，提出另一个可能：“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与九王爷合作。”
“九王爷？”
穆青一怔，他并非愚钝之人，能成为驯兽大师且被逍遥王极力费心控制，自有其过人的智慧。
他猛地看向眼前这对气度不凡的“夫妇”，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声音因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
“难道你们……？”
萧闻璟不再掩饰，坦然道：“就是本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抛给穆青。
那令牌触手冰凉，正面刻着苍劲的“璟”字，背面则是皇家特有的蟠龙纹饰，绝非仿造。
穆青瞳孔骤缩，立刻单膝跪地，双手将令牌奉还，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敬畏：
“穆青参见九王爷！末将……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萧闻璟收回令牌，沉声道：
“为免打草惊蛇，你弟弟仍需暂留此地，本王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任务是：
第一，回去后暗中查清所有被控家属的名单及关押地点。如此多的家眷，不可能分散看管，极可能集中于几处村落；
第二，设法逐步架空容子谦的实际指挥权，但要做得隐秘。解救家属和解毒之事，交由本王处理。”
听完萧闻璟清晰明确的部署，穆青长久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他恭敬抱拳：
“末将领命！定不负王爷所托！”
商议既定，穆青不敢久留，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弟弟，身影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穆霄望着兄长消失的方向，转向苏凌玥，眼中带着期待与忐忑：“我……我能做些什么？”
苏凌玥温和一笑，拍了拍他的肩：
“你什么都不用做，和往常一样便好，莫要引起任何怀疑，就是对你哥哥最大的帮助。”
“我明白了。”穆霄郑重地点点头。
苏凌玥又取出一瓶褐色药丸递给他：“天一亮我们便会离开。你体内余毒已清，但为防被发现，每天服下一粒此药，可让下毒者无法察觉异样。”
穆霄毫不犹豫地倒出一粒吞下，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山间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苏凌玥与萧闻璟依照计划，前往正殿上了最后一炷香，随后向那假扮住持的老和尚辞行。
老和尚见他们神色如常，并未多作挽留，客套几句便目送他们离去。
三人沿着来时那条崎岖小路下山，比起上山时的谨慎探查，此刻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走到停在山脚的马车后，即刻启程返回京城。
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尽快赶回，因为明日便是逍遥王妃的寿辰。
想到此事，苏凌玥不禁觉得有些荒谬可笑。
逍遥王此番回京，明面上打的旗号是为其已故母妃操办冥寿，而这冥寿与逍遥王妃的寿辰，中间仅仅相隔三日。
这刚操办完阴间的寿辰，转头又大张旗鼓地庆祝阳世的生日，且还是紧接着进行，这位逍遥王妃难道就不觉得膈应吗？
脑海中浮现逍遥王府接连张灯结彩、先是素缟后是红绸的景象，苏凌玥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
萧闻璟闻声，侧目看向身边的小妻子，只见她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不由得柔声问道：“想到何事如此开心？”
苏凌玥歪头看他，将心中的吐槽说了出来：
“我只是觉得逍遥王一家这安排着实有趣。刚为他母妃办完冥寿，哀思未尽，明日便要欢天喜地地为王妃庆生，这转换未免太快了些，也不知逍遥王妃心中作何感想……”
吐槽完毕，她想起此次静修寺之行的意外收获——竟如此顺利地与穆青兄弟搭上线，找到了破解死士军团的关键，这一切顺利得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实。
萧闻璟伸手，自然地替她捋了捋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碎发，指尖拂过她细腻的皮肤，目光深邃：
“寿宴不过是幌子，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真正的目标，恐怕是借此机会笼络朝臣，试探风向。”
“嗯，我明白。”
苏凌玥点头，神色渐渐认真起来，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要格外当心我几位表哥才行。明日寿宴，他们定然也在受邀之列。”
“噗——”
正在饮茶的萧闻璟闻言，猝不及防，刚入口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几滴不慎溅到了苏凌玥的脸上。
苏凌玥瞬间呆住，眨了眨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萧闻璟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素白锦帕，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脸颊，眼神中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与皇兄是基于对逍遥王野心的深刻分析和多方情报，才判断出其下一步很可能试图拉拢手握重兵的上官家。
可他没想到，他这位看似整日沉浸在医书和生意中的小妻子，竟能有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跟他们想到了一块。
第60章 反胃
他状似无意地问道：“哦？为何会突然担心起你的表哥们？”
苏凌玥当然不能说是源于原主前世的记忆碎片，她心思电转，给出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
“这不明摆着嘛？我外祖父手握重兵，两位舅舅和三位表哥皆是能征善战的猛将，在军中威望颇高。
逍遥王若真想争夺那个位置，能成功拉拢上官家，他的胜算至少能增加五六成，所以，他会放过任何拉拢的机会吗？”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完，顺手拿起萧闻璟刚为她续上的茶，喝了一口润喉，随即小脸一扬，带着护短的霸气：
“只是，就凭他教养出的那般性情的女儿，也配惦记我的哥哥们？他们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否则，我可不会客气。”
已经有一个容子琬作为前例，再‘不小心’毁掉一个郡主，又有何难？”
她向来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但若有人胆敢伤害她在意的人，她必会毫不犹豫地反击。
萧闻璟看着她这副护犊子的小模样，心中既觉好笑又涌起无限爱怜，宠溺道：
“你想如何便如何，纵使你把天捅个窟窿，为夫也定会想办法替你补上。”
“嘿嘿！”
苏凌玥立刻笑逐颜开，像只撒娇的猫儿般，亲昵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不过捅破天倒也不至于，我可是很讲道理的。”
“别乱动。”
萧闻璟声音陡然低沉了几分，伸手稳住她，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再点火，为夫可不介意在这马车里……将你就地正法。”
苏凌玥闻言，身子一僵，立刻像被点了穴般老实坐好，脸颊飞起两抹红云，眼神飘忽，瞬间怂了下来，再不敢造次。
马车驶上官道后，速度加快，一路疾驰。终于在午后时分，顺利返回了京城。
为避人耳目，三人从王府后门悄无声息地进入。
回到清风院，苏凌玥取出特制的药水，三人仔细卸去了脸上的易容。
恢复本来面貌后，冷枫看着镜中自己熟悉的容颜，忍不住再次感叹：
“王妃，您这易容之术当真神乎其技，若非用这特定药水，任凭如何揉搓，面具都毫无变化，估计四国无人能及！”
苏凌玥略带得意地挑眉一笑：
“那是自然，本王妃出手，岂有凡品？”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自信。
萧闻璟换下便服，穿戴整齐后，便匆匆出了门，径直去了宫里。
而苏凌玥则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风尘与疲惫，随后便窝在了窗边的软榻上。
这几日他们并没有好好睡过一觉，突然松懈下来，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不过片刻，她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凌玥这一觉睡得颇为踏实，醒来时，窗外天色尚明，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温暖的橘色。
想到明日逍遥王府的寿宴，她起身来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仔细封好后交给冷殊：
“亲手交给我外祖母或大舅母。”
冷殊刚离去，小莲端着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小姐，您醒得正好，晚膳都备好了，快趁热吃吧！”
“等一下姑……”
苏凌玥话音未落，便见萧闻璟身着常服，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 他声音温和，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她身上。
苏凌玥嫣然一笑，起身走到桌旁坐下：“回来得正好，那便开饭吧。”
萧闻璟在她身侧落座，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下次若我回来晚了，你便先用餐，不必空着肚子等我。”
“知道啦。” 苏凌玥乖巧应道，心中却想，与他一同用膳，饭菜似乎都更香些。
萧闻璟夹起一块她平日颇喜欢的红烧肉，放入她碗中。
苏凌玥笑着夹起，刚凑到嘴边，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她脸色一变，干呕一声，慌忙起身跑到外间，扶着门框剧烈地呕吐起来，直吐得眼泪汪汪，十分狼狈。
萧闻璟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身子，一手轻拍她的背，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惊慌：
“玥儿！怎么了？” 他头也不回地急声下令，“冷枫！速去请祝老！快！”
苏凌玥想摆手说“不用”，却被又一波恶心感打断：“呕……我……没事……”
听着她难受的呕吐声，看着瞬间煞白的小脸，萧闻璟的心揪紧了，脸色也跟着发白，扶着她手臂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玥儿……别吓我……”
好不容易吐完，苏凌玥感觉胃里舒服了些，接过小莲递来的温水漱了口，这才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
“别担心，就是突然有点反胃，现在好多了。”
萧闻璟却丝毫不敢大意，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在临窗的软榻上，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刚将她安置好，外面就传来了不小的动静，冷枫竟真把祝老给“请”来了——
确切地说，是扛来的！
祝老被放下时，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气得吹胡子瞪眼：
“冷、冷护卫！你……你这莽撞小子！是想把老夫这把老骨头直接颠散架吗？”
苏凌玥看着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忍不住嘴角微抽。
她不过是一时胃部不适，这主仆二人反应也太过激烈了些。
等等……胃不舒服？她饮食一向规律，并无胃疾……这症状……难道是……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未及细想，萧闻璟已焦急地催促：
“祝老，快给玥儿瞧瞧！她方才还好好的，一口未吃便吐了……”
冷枫忙将惊魂未定的祝老扶起，小莲机灵地搬来绣墩。
祝老喘匀了气，眼神在萧闻璟焦灼的脸和苏凌玥略显苍白的容颜之间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丝了然又古怪的神情。
他定了定神，伸出三指，搭在苏凌玥的腕脉上。
第61章 也是双胎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只见祝老眉头微蹙，继而舒展，脸上表情变幻，从最初的探询到不确定，再到豁然开朗，最后竟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苏凌玥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待祝老撤回手，她也悄悄将自己的手指搭上了另一只手腕的脉搏，仔细感受起来。
“祝老，玥儿没事吧？”
萧闻璟紧盯着祝老，迫不及待地追问，眉宇间满是忧色。
祝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调侃：“啧啧啧…谁告诉你丫头患病了？你小子就不能盼点好？”
萧闻璟一愣：“那她方才……”
祝老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宣布：“小子喂，恭喜了！你这是……要当爹了！”
萧闻璟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懵了，那双惯常清冷的眸子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祝老。
接着又看向榻上的苏凌玥，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嗓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狂喜：
“您是说……本王……”
看着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杀伐果断的九王爷，竟露出这般罕见的呆愣模样，祝老心里暗爽，总算逮着机会见这小子失态一回了。
“没错，丫头这是有喜了，早期的孕吐反应而已。”
祝老笑着转向苏凌玥，“丫头，你自己也是医者，这脉象，想必也摸出来了吧？”
苏凌玥脸颊绯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真是囧大了，自己身为医者，竟没第一时间往这上面想，还把自家夫君吓成这样。
可这也不能全怪她，毕竟是头一遭经历，这孕吐来得太过突然。
祝老看着小两口的神色，抚须笑道：“丫头，还有呢？不打算一并告诉这小子，让他再高兴高兴？”
萧闻璟闻言，疑惑的目光再次投向苏凌玥。
一旁的小莲和冷枫也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苏凌玥迎上萧闻璟的目光，脸上带着难掩的喜悦，轻声道：
“阿璟……我怀的，也是双胞胎。”
她方才自己诊脉时还不敢确信，反复探了几次，直到祝老出言提醒，才敢确定这结果。
她心下也觉得不可思议，皇嫂怀了双胞胎，她竟也怀了双胞胎，怀双胞胎是这么容易的吗？
“哈哈……好！太好了！” 萧闻璟朗声大笑，下意识就想去抱她的小妻子。
可他刚伸出手，就被祝老“啪”地一下打了回来。
“哎哟！你小子给我稳重些！”
祝老瞪着眼，严肃告诫，“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可得小心谨慎！”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尤其是这些日子，万万不可再‘折腾’丫头了，记住了？”
这话一出，苏凌玥和萧闻璟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祝老却像是完成了任务，满意地捋捋胡子，对冷枫道：
“行了，小子，送老夫回去。下次再敢用这等蛮横的法子，仔细你的皮！老夫有脚，有马车，实在不行还能骑马！”
冷枫此刻心情极好，陪着笑脸，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是是是，祝老您小心脚下的路，下次一定用轿子抬您来！”
心下却想，若有紧急情况，下次……下次再说呗。
他殊不知，自此之后，他请祝老的方式几乎就没变过，以至于后来祝老一见到他，便条件反射般地张开双臂，认命地准备被“搬运”。
祝老走后，萧闻璟坐到榻边，握住苏凌玥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心疼：
“玥儿，怀胎十月，都会如此辛苦吗？看你呕吐，我心如刀绞。”
苏凌玥心中一暖，反握住他的手，柔声解释：
“每个人体质不同，反应也各异。有的妇人会吐到生产，有的则只是前期有些反应，后期便好了。你放心，我自己便是大夫，懂得如何调理，没问题的！”
说完，她转头吩咐小莲，“去让厨房做碗酸辣汤来，我忽然想喝点酸的开开胃。”
她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一种奇异而温暖的感觉充盈心间，仿佛置身于一个美好得不真实的梦境。
她忍不住悄悄在自己手腕上用力掐了一下。
“哎哟！” 疼痛感让她低呼出声。
萧闻璟立刻紧张地抓住她的手，皱眉问道：“这是做什么？”
苏凌玥抬起亮晶晶的眸子，傻傻地笑着：“我怕是做梦呢……阿璟，不是梦，真好！”
萧闻璟心中软成一片，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宠溺地吻，声音低沉：
“嗯，不是梦。我们有孩子了，还是两个。”
喜悦之余，一丝忧虑浮上心头，他想起了皇后怀双胎时苏凌玥说过的话。
双胎生产难产概率会更高，皇嫂若有意外，尚有玥儿可以施以剖腹产术相救，可若轮到玥儿自己……
他不敢深想。
“玥儿，”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在你生产之前，这剖腹产的技术，可否寻个可靠之人倾囊相授？”
他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确保万无一失。
苏凌玥明白他的担忧，其实她自己也有此考虑。
若真遇到难产，她需要有一个完全信任且技术娴熟的人能接手。
“阿璟，别太过忧心，日子还长，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她安慰道。
“只是，女子习医者本就不多，精于外科的更是少之又少。
若能找到合适的人选，我自然愿意倾囊相授，这也是造福众生之事。”
萧闻璟凝神思索，忽然眼睛一亮：
“玥儿还记得陈太医吗？陈太医乃是出了名的医痴，他家中学医最有天分的，并非儿孙，而是他的一位孙女，听说对医术也是极为热衷。”
苏凌玥闻言，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她早就看出陈太医对剖腹产术充满好奇与向往，只是碍于身份不敢开口。
若能收他孙女为徒，也算圆了陈太医的一个心愿。
“这倒是个好主意！”苏凌玥展颜一笑，心下稍安。
有了初步打算，夫妻二人紧绷的心弦都放松了些。
不久，小莲端来了酸辣汤，苏凌玥就着汤用了些清淡的膳食，果然没有再吐。
第62章 不能换个新花样吗
今天是逍遥王妃的寿辰，苏凌玥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自然醒来。
小莲伺候她梳洗时，她看着镜中慵懒的自己，嗔怪道：“怎么不早些叫醒我？今日还要去逍遥王府呢。”
小莲一边灵巧地为她绾发，一边笑着回话：
“小姐，这可不能怪奴婢。是姑爷特意吩咐的，说让您睡到自然醒，姑爷心疼您呢。”
话音未落，萧闻璟便走了进来，一身墨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走到苏凌玥身后，透过铜镜与她对视，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时间充裕，慢慢来即可，一切有我。”
待苏凌玥梳妆完，萧闻璟仔细为她披上披风，这才牵起她的手，如同呵护稀世珍宝般，并肩朝着府门外早已备好的马车走去。
至于寿礼之事，他会安排妥当，无需她操半分心。
马车抵达逍遥王府时，府门前已停满了马车。管家眼尖，远远望见九王府的徽记，忙不迭地小跑上前，躬身相迎。
萧闻璟先一步下车，随即转身，极为自然地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苏凌玥稳稳抱下马车。
此举引得周遭一些尚未入府的宾客侧目，他却旁若无人，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缓步而入。
管家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引着他们穿过亭台楼阁，直往后花园的宴会场地走去。
园中早已坐满了宾客，随着司仪一声高亢的通报：“九王爷、九王妃驾到——”
原本喧闹的会场霎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萧闻璟目光淡然扫过全场，很快锁定上官家席位所在，便无视了主位方向的空座，径直携苏凌玥朝那边走去。
苏凌玥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尤其是那些世家千金眼中难以掩饰的嫉妒与审视。
她唇角微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全然不予理会。
然而，有一道目光格外尖锐。
箫映雪在看到苏凌玥的刹那，如同见了鬼般，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向她：
“她……她……她就是九皇婶？！” 那日在玥颜堂前遇到的人。
逍遥王妃虽不知内情，但女儿当众失态已是大忌，她急忙一把拽下箫映雪的手，低声厉斥：
“雪儿！休得胡闹！今日是什么场合，容得你如此放肆？！”
箫映雪被母亲一喝，才惊醒过来，慌忙坐下，但看向苏凌玥背影的眼神，却充满了压不住的怒火与强烈的不甘，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苏凌玥自然感受到了那道嫉恨的目光，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径直走向外祖母他们。
今日席位是依家族排列的，萧闻璟牵着苏凌玥来到上官家席前，瞥了眼跟在一旁、面露难色的逍遥王府管家，语气不容置疑：“在此处加两个席位。”
她肯定想跟上官家坐一块，萧闻璟索性顺其心意，与上官家同席。
“表姐！表姐夫！” 年纪最小的凌笙见到他们，欢喜地低声呼唤。
二夫人连忙轻斥：“笙儿，不可无礼，要称九王爷、九王妃！”
苏凌玥笑着解围：“二舅妈，无妨的，自家人何必见外。”
她依次向外祖父、外祖母及两位舅母和哥哥们问好。
因萧闻璟的身份和眼前场合，她并未过于随意，而是在萧闻璟身旁落座，维持着王妃的仪态。
萧闻璟刚坐下，逍遥王萧闻逸才“恰好”现身，他大步流星走向主位，仿佛刚看到萧闻璟，故作惊讶道：
“九皇弟，你怎么坐到那边去了？主位这边已为你备好席位。”
萧闻璟神色平静，语气云淡风轻：
“皇兄费心了，只是我家王妃想念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坐近些方便他们叙话家常。”
萧闻逸这才恍然大悟，目光在苏凌玥身上停留一瞬，又扫过自己女儿，随即哈哈一笑，掩饰住眼底的复杂，转向众人道：
“本王长久不回京城了，今日借王妃寿辰，邀各位相聚，大家不必拘礼，尽兴便好！”
逍遥王妃亦笑容温婉，与身旁的心腹嬷嬷交换了一个眼色。嬷嬷会意，朝远处侍立的丫鬟微微颔首。
很快，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
上官凌璇坐在苏凌玥侧后方，苏凌玥回头，与她默契地眨了眨眼，随即凑近外祖母，用极低的声音问：“外祖母，哥哥们那边都交代过了吧？”
老夫人紧握她的手，低声回应：“放心，都已再三叮嘱过了。”
萧闻璟看着有些操心的小妻子，眼中满是纵容和宠溺。
苏凌玥悄悄将四颗解毒丸塞给身后的凌璇，低声道：“表姐，你留一颗傍身，其余三颗给哥哥们，有备无患。”
宴至中席，便是司空见惯的才艺展示环节。
箫映雪已派人打探清楚苏凌玥的“底细”——苏家不受宠的女儿而已，她心下鄙夷。
而上官家的三位公子，见他们并非想象中的粗鲁武夫，反而皆是俊朗挺拔的少年郎，或许……
但她很快甩开杂念，将心思锁定在让苏凌玥出丑上。
各家公子小姐陆续上场，琴棋书画，争奇斗艳。
苏凌玥看得有些昏昏欲睡。
萧闻璟见她强打精神的模样，无奈又怜爱，轻轻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低语：“若是乏了，便靠着我歇会儿。”
被他这般体贴呵护，苏凌玥反而清醒了些，轻轻摇头。
此时，一名丫鬟上前添茶。苏凌玥状似无意地瞥了她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果然，那丫鬟行至上官凌渊身边时，脚下“不慎”一滑，整杯茶水尽数泼在他衣袍上。
苏凌玥几乎要抚额叹息：又是这等拙劣伎俩，就没有新鲜花样吗？！
身后立刻传来丫鬟惊慌的跪地求饶声：“奴婢该死！公子饶命！”
上官凌渊端坐不动，神色平静无波，声音沉稳，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无妨，下去吧。”
丫鬟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反应，道：“公子，您的衣衫湿了，恐有失礼数，不如随奴婢去厢房更换一身吧？”
“不必。”
上官凌渊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军打仗之人，风餐露宿尚且不惧，区区水渍何足挂齿。”
他目光如电，扫了那丫鬟一眼，丫鬟顿时噤若寒蝉，偷偷望向箫映雪的方向，得到暗示后，才灰溜溜地退下。
第63章 谁给你的胆子
苏凌玥嘴角微扬，侧头对萧闻璟挑了挑眉。
萧闻璟眼底含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箫映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实在想不通，为何不近女色的九皇叔会对这样一个女子如此宠爱？
定是这苏凌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而他却不知道？定是这样！
那她今天就让贱人原形毕露，让她当众出丑！
轮到她上场时，她跳了一支精心准备的舞蹈，舞姿曼妙，确实引来不少赞叹。
然而，舞毕，她并未回座，而是站在场中，目光直射苏凌玥，扬声笑道：
“久闻苏姑娘……哦不，是九皇婶才艺过人，不知今日可否赏脸，让我等也领略一番九皇婶的风采？”
她刻意将“九皇婶”三字咬得略重，带着挑衅。
话音刚落，满场寂静。
逍遥王脸色一沉，瞪向王妃，低斥：“你这女儿想做什么？！”
逍遥王妃亦是措手不及，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苏凌玥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像看跳梁小丑般瞥了箫映雪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全然无视。
“苏……”
箫映雪见她如此蔑视自己，怒气上涌，刚想再开口，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寒冰坠地，瞬间冻结了整个宴会的气氛。
“逍遥王。”
萧闻璟缓缓起身，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寒气让在场众人无不心生寒意，纷纷低头。
“这便是你逍遥王府的教养？堂堂郡主，连尊卑上下都分不清了？”
上官一家亦是面露怒容，目光如炬射向箫映雪。
萧闻璟目光转向逍遥王妃，语气森然：
“逍遥王妃若不会教导女儿，本王不介意代劳，让我的人教教她，何为规矩，何为体统！”
逍遥王妃脸色煞白，急忙起身：“九皇弟，息怒，雪儿她年幼无知……”
萧闻璟毫不客气地打断，目光落回箫映雪身上，语气轻蔑：
“你想看你皇婶展示什么才艺呢？是跳舞，还是吟诗作画？”
他不等回答，话锋一转，看向逍遥王妃，“也罢，今日既然是王妃寿辰，不若王妃先来为大家助兴如何？让本王也开开眼界。”
“九皇叔！” 箫映雪急了，“您怎能让我母妃……”
“哦？” 萧闻璟声音陡然凌厉，如同出鞘利剑，“原来你母妃金贵，动不得，本王的王妃就可以任你轻贱折辱？！谁给你的胆子！”
“我……我……”
箫映雪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逍遥王不得不硬着头皮打圆场：“九弟，何必动怒，雪儿年纪小，口无遮拦，她只是见九弟妹与她年岁相仿，一时忘了分寸……”
“忘了分寸？”
萧闻璟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响彻园中。
“藐视皇族，以下犯上，这在你眼中只是忘了分寸？逍遥王，你若舍不得管教，本王替你管！冷殊！”
“属下在！” 冷殊早已按捺不住，应声而出。
“掌嘴！让她长长记性！”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起，箫映雪被打得踉跄两步，脸颊瞬间红肿，呆立当场，仿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萧闻璟！你！”
逍遥王猛地站起，脸色铁青，这两巴掌实则是打了他的脸。
可他理亏，竟找不出一句有力的话来反驳。
逍遥王妃尖叫一声扑上去抱住女儿，心中恨极，却敢怒不敢言。
她知道，经此一事，女儿在京城的声誉算是彻底毁了。
萧闻璟不再多看那混乱场面一眼，牵起苏凌玥的手，面向逍遥王夫妇，语气冰冷：
“既然逍遥王府不欢迎本王的王妃，我等也不必在此碍眼。玥儿，我们走。”
上官老将军见状，冷哼一声，率先起身，上官家众人紧随其后，齐刷刷站起，面带愤慨，朝逍遥王随意一拱手：
“上官家告辞！”
连带来的贺礼也没放下，紧随着萧闻璟夫妇扬长而去。
苏凌玥看着自家人如此同仇敌忾，心中暖流涌动，又觉有些好笑，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其他宾客见此情景，谁还敢多留！
纷纷起身告辞，片刻功夫，原本热闹非凡的宴会竟变得冷冷清清。
箫映雪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园子，茫然道：“人……人呢？怎么都走了？”
“啪！” 又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逍遥王萧闻逸脸色铁青，指着她骂道：“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逍遥王妃泣声哀求：“王爷！雪儿她知道错了，我就她这一个女儿啊……”
萧闻逸厌恶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
“两个蠢妇，刚回京便让本王如此丢脸！
来人！即刻将王妃和郡主送回封地！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封地半步！
传信回去，让侧妃柳氏携女即刻进京！”
箫映雪如遭雷击，扑上去抱住父亲的腿：“父王！不要！女儿知错了！我不要回封地那个鬼地方！”
逍遥王妃却比女儿清醒，她深知丈夫的无情与冷酷，一旦决定，绝无回转的余地。
回封地，或许还能保全性命，留在京城，卷入接下来的腥风血雨，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拉起女儿，对心腹嬷嬷道：“收拾行装，我们走。”
她没再看那个冷酷的丈夫一眼，心中已是一片死灰。
走出逍遥王府那朱红大门时，日头正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凌笙像只欢快的小雀儿，几步跑到苏凌玥跟前，拽着她的衣袖轻轻摇晃，眼中满是期待：
“表姐，我们去游湖可好？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船呢！”
苏凌玥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满眼宠溺，柔声道：“好啊。”
她顿了顿，看向上官凌渊三兄弟：“等游湖回来，晚膳我们去沸鼎居，带哥哥们吃火锅去。”
话音刚落，凌笙便欢呼雀跃起来，几乎要原地蹦起。
一直默立一旁的上官凌骁见状，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下妹妹光洁的额头：“小馋虫，这就原形毕露了？”
第64章 游湖
上官老将军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晚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呵呵笑道：
“你们年轻人自去玩乐，我们这些老骨头，就不去凑这个热闹，搅你们的兴致了。”
大夫人、二夫人亦含笑点头称是。
看着老将军他们的马车走远，一行人遂向城西湖畔行去。
上官凌渊、上官凌骁、上官凌翰三兄弟英姿飒爽，骑马行在最前开道。
凌璇、凌笙姐妹则上了她们来时坐的马车，紧随其后。
苏凌玥慵懒地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萧闻璟坐在她身侧，正剥着一颗晶莹的葡萄，动作优雅地将果肉送到她嘴里。
苏凌玥已经习惯了他的投喂，极其自然的吃了他递过来的葡萄，眼波流转，睨向身侧之人，唇角微勾：
“方才，你是故意激怒逍遥王的吧？”
萧闻璟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并未作答，算是默认。
苏凌玥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无趣：
“唉……这戏台子刚刚搭好，主角就先把自己给唱下台了。就这点段位……啧啧，倒是我先前高看她了。”
萧闻璟伸手，轻柔地抚了抚她如云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冷静：
“莫要掉以轻心，按我皇兄的性子，箫映雪不过是他手中一枚棋子。棋子既废，他自然会换颗新的。”
苏凌玥眸光一凝，若有所思：“你是说……她们母女……”
“嗯，”萧闻璟微微颔首，耐心解释，“若我料想不差，此刻，那对母女应已在被遣送回封地的路上了……”
正说话间，前面的马车传来凌笙惊喜的欢呼声：“哇！姐，快看！那船好大、好漂亮啊！”
马车停稳，萧闻璟率先下车，随即回身，小心翼翼地将苏凌玥抱了下来。
上官三兄弟正欲上前寻船家租船，却见冷枫已一个利落的腾跃，稳稳落在了那艘引得凌笙惊呼的华丽画舫之上。
冷枫转身，拱手恭敬道：“表公子、表小姐们，请上船。”
凌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看船，又看看萧闻璟，难以置信：“这……这船是姐夫的吗？”
上官凌骁闻言，习惯性地又想敲妹妹的脑袋，低声训斥：“没规矩！该称九……”
“无妨。”
萧闻璟淡然打断，目光温和地掠过苏凌玥，见她正含笑看着凌笙，便道：
“叫姐夫便好，听着顺耳。日后都这般称呼即可。”
凌璇对此已是见怪不怪，上官家三兄弟却是有些不习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此番得以回京，皆是萧闻璟暗中安排，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位位高权重的九王爷，如今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上船吧。”
萧闻璟不欲多言，揽住苏凌玥的腰身，足下微一用力，便带着她轻盈地跃上了画舫。
凌笙欢呼一声，随兄长们一起跳上船。
她好奇地四处张望，摸摸雕花的栏杆，又看看悬挂的琉璃灯，口中不住赞叹：“这船真是太棒了！”
画舫内部更是精致。
船舱宽敞，里面均铺设着柔软的地毯，中间摆着舒适的软榻，一张紫檀木桌上陈列着各色精巧点心和时令鲜果，茶香袅袅。
苏凌玥由萧闻璟牵着，在窗边的软榻坐下。
此时画舫已缓缓驶离岸边，融入碧波万顷的湖光山色之中。
湖面上大小船只数不胜数，丝竹笑语随风飘来。
远处，一艘有些气派的船只上似乎格外热闹，许多身着儒衫的学子聚集在船头，似在讨论诗文，或争辩时局。
苏凌玥目光随意扫过，却在人群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裴知闲。
他穿着淡青色的儒衫，在那些锦衣华服的学子中显得格格不入。
只见一个身着绸缎、面色倨傲的世家公子，正用折扇不客气地指着裴知闲，声音带着明显的讥讽：
“裴知闲，你一个靠着施舍度日的穷叫花子，也配与我们同船论学？岂不污了这清雅之地！”
说着，竟上前用力推了裴知闲一把。
远处的苏凌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秀眉微蹙。
萧闻璟自然也是看见了，夫妻俩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对面。
只见裴知闲被推得一个踉跄，重重撞在船舷上，半个身子都已探出船外，险些栽入湖中。
幸而旁边一位气质清朗、面容温煦的蓝衣学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牢牢拉住。
那蓝衣学子随即转身，对着那挑衅的世家公子呵斥道：
“容子安！够了！恃强凌弱，欺负一个学弟，你觉得很风光吗？”
容子安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出头，尤其还是向来温和寡言的云初，他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云初，你没事吧？竟为了这么个叫花子出头？”
“出口伤人，动手推搡，这就是你容家的家教吗？”云初眉头紧锁，语气虽平缓，却自有一股不容轻视的力量。
一旁的宋泊简见状，忙上前打圆场，挡在两人中间：
“好了好了，皆是同窗，何必为些许口角伤了和气。”
他转身看向惊魂未定、面色苍白的裴知闲，语气温和了几分，“裴学弟，你没事吧？”
裴知闲紧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眼眶分明已微微泛红，氤氲着水汽，他却倔强地仰起头，拼命不让泪水滑落。
他想起苏姐姐的恩情，想起母亲殷切的期望，他告诉自己必须忍耐，唯有出人头地，方能改变命运。
就在这时，一艘极其华丽宏伟的画舫缓缓靠近了学子们的船只。
那画舫的规格、装饰无不彰显着主人尊贵无比的身份。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学子先认出了船上之人，失声惊呼：“是……是九王爷！还有九王妃！”
这一声如同石落静湖，瞬间在学子中引起骚动。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船头立着一对璧人，男子玄衣墨袍，身姿挺拔，容颜俊美无俦，周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久经沙场的凛然之气；
女子一袭淡紫衣裙，风华绝代，眉目如画，气质清雅中带着一丝灵动。
男子正是他们心中敬若神明的战神，女子则是他的王妃。
第65章 姐姐
学子们激动不已，纷纷整理衣冠，齐刷刷跪倒一片，声音因兴奋而带着颤抖：
“参见九王爷！参见九王妃！”
“平身。”萧闻璟握着苏凌玥的手，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九王爷萧闻璟，是苍梧国的不败战神，是他们心目中文武双全的英雄，更是无数年轻学子心中最崇拜的偶像。
能如此近距离得见，他们怎能不心潮澎湃？
就在众人激动又忐忑之际，一道清越婉转，如春风拂柳般动人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学子的耳中：
“知闲，到姐姐这边来。”
一直低垂着头的裴知闲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当看清画舫上那并肩而立的二人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位在他最困窘时伸出援手、气质不凡的萧公子，竟然就是威名赫赫的九王爷！
而待他如亲弟、给予他和母亲新生希望的苏姐姐，竟是尊贵的九王妃！
苏凌玥见他还愣着，又柔声唤了一句：“知闲。”
裴知闲这才如梦初醒，在众人或惊愕、或羡慕、或惶恐的复杂目光注视下，有些局促地走向船沿。
冷枫适时伸手，稳稳地将他扶上了九王爷的画舫。
踏上这华丽无比的船板，裴知闲仍恍然在梦中，他走到苏凌玥面前，声音微涩，低低唤了一声：“苏姐姐……”
萧闻璟静立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他的小媳妇给裴知闲找场子呢。
这一声“姐姐”，便已向所有人昭示了裴知闲是她苏凌玥庇护的人。
从今往后，谁再想欺辱这少年，都得先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起九王妃的怒火。
苏凌玥安抚地对裴知闲笑了笑，随即目光转向方才仗义执言的云初，朝他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友善的笑意：
“你便是云尚书家的二公子云初吧？方才，多谢你为我们知闲仗义执言。”
她本就容颜倾城，此刻嫣然一笑，更是明艳不可方物，仿佛让周遭的湖光山色都瞬间失去了颜色。
云初显然没料到九王妃会亲自向他道谢，微微一怔，耳根不由自主地泛起了薄红。
他连忙恭敬地躬身行礼，态度不卑不亢：“九王妃言重了。小生……小生并未做什么……”
画舫上的学子们此刻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孤苦无依、备受排挤的裴知闲，背后站的竟是九王妃！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容子安，此刻面如土色，冷汗涔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缩在人群之后，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一旁的宋泊简，心中亦是五味杂陈，震惊不已。
如今的她已身居高位，风华更胜往昔。
他知道，有些距离，从最初便已注定，此生此世，遥不可及。
苏凌玥并未再多言，只是目光再次扫过众学子，微微颔首，便转身，温和地对裴知闲道：“进来吧。”
进入布置雅致的船舱，裴知闲仍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着眼前尊贵无比的两人，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与惶恐：
“原来……原来您们就是九王爷和九王妃。知闲……知闲先前不知身份，多有失礼……”
“好了，不必拘礼。”
苏凌玥语气温柔，打断了他的不安，“待会儿游完湖，同我们一起去沸鼎居用晚膳，尝尝那里的火锅。吃完再送你回苏府。”
裴知闲望着苏凌玥那双依旧充满关怀与温暖的明眸，再看向一旁虽沉默却目光温和的萧闻璟，心中的惶恐渐渐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所取代。
他点点头，心中暖流翻涌，望着苏凌玥的身影，胸口暖得发胀。
他岂会不懂？今日画舫上这一声“弟弟”，是苏姐姐在用最温柔也最有力的方式，为他这无根浮萍般的寒门学子撑腰。
他悄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陷入掌心，在心底立誓：此生若能搏得功名，有所成就，定用心护着这位不是亲姐却胜似亲姐的苏姐姐周全。
“知闲哥哥，别愣着呀，快来尝尝这个！这个芙蓉糕可好吃了！”
活泼的凌笙蹦跳过来，毫不生分地拉起还有些拘谨的裴知闲，将他按到铺着软垫的椅子旁坐下，热情地塞给他一块精致的点心。
苏凌玥见状，温言笑道：“知闲，这几位都是我的表哥，上官凌渊、上官凌骁、上官凌翰，你把他们当作自家兄长便是，无需拘礼。”
上官凌翰爽朗一笑，上前拍了拍裴知闲略显单薄的肩膀，那力道带着军旅之人的豪迈，却不失温暖：
“说得对！既然你喊玥儿一声姐姐，那我们自然就是你哥哥！以后在京城，有事尽管来找我们！”
上官凌渊和上官凌骁也纷纷投来友善的目光，点头致意。
这家人不拘小节的爽朗与真诚，如同温暖的阳光，渐渐驱散了裴知闲心头的局促和阴霾，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脸上也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心的、轻松的笑容。
而萧闻璟，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他无关。也只有面对苏凌玥时，他眼底的冰霜才会融化，话语也才会多上几分。
众人渐渐习惯了他这大冰块，都放开自在了起来。
游湖尽兴后，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前往如今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沸鼎居。
时值秋末冬初，正是围炉吃锅的最佳时节。
沸鼎居门口车水马龙，还未走近，那混合着牛油、辣椒与数十种香料熬煮而成的独特香气便已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大厅内更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跑堂的伙计端着红油翻滚的锅子穿梭其间，热闹非凡。
掌柜的眼尖，一见为首的萧闻璟与苏凌玥，立刻放下算盘，快步迎上，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
“九王爷，九王妃，白老板已在楼上‘天字号’雅间恭候多时了。”
萧闻璟微微颔首，牵着苏凌玥的手，在一众食客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中，前往三楼。
“白君泽，好久不见！”苏凌玥有些心虚的跟他打着招呼。
第66章 争论
白君泽立刻做出一副委屈模样，无奈叹道：
“可不是好久不见了嘛！听闻咱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甩手掌柜终于肯大驾光临自家产业了，我可不就眼巴巴地赶来‘堵人’了么？”
“当我死的？”
萧闻璟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自然地牵着苏凌玥，在她与白君泽之间的空位坐下，直接将两人隔开。
白君泽对着萧闻璟的背影撇了撇嘴，对于这个“有了媳妇忘了挚友”的家伙，他已经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想当年，这位爷可是把他那望月楼当第二个家的。
苏凌玥有些心虚，她这个甩手掌柜可不是开业之后啥都没管吗？
她忙转移话题，转而看向几位表哥和裴知闲，招呼他们落座，并为他们一一做了介绍。
上官凌渊三兄弟和裴知闲都是初次见识这红油翻滚的火锅。
在凌笙的怂恿下，都选择了那看起来极为诱人的辣锅，蘸料也调得十足泼辣。
几口滚烫的肉片下肚，辣意窜上头皮，刺激得他们额头冒汗，却都大呼过瘾，筷子都停不下来。
坐在苏凌玥身旁的凌璇心思细腻，她注意到平日里胃口不错的表妹，今日动筷却有些迟疑，吃得很少。
她便贴心地在清汤锅里涮了几片鲜嫩的羊肉卷，然后放入苏凌玥碗中，柔声道：
“玥儿，你最爱吃的羊肉，快尝尝，这锅底很鲜……”
然而，那羊肉特有的、即便在清汤中涮过也依然存在的淡淡膻味，随着热气飘入苏凌玥鼻尖。
她脸色蓦地一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袭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猛地放下筷子，以手掩口，迅速起身冲向雅间门外。
“玥儿？！”
萧闻璟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苏凌玥起身的瞬间，他已如一道影子般紧随其后。
在她俯身干呕时，萧闻璟稳稳地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身子，另一只手无比轻柔地、一下下抚着她的背脊，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心疼。
“表妹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凌璇也立刻跟了出来，满眼担忧，方才她就察觉苏凌玥神色有异。
苏凌玥呕得眼角沁出泪花，勉强摇了摇头：“表…姐…我没事……就是…呕……”
萧闻璟揽着怀中人儿，抬眼看向凌璇，难得地开口解释，声音低沉：
“她没生病，是有了身孕。近来闻不得油腻和膻味的东西。我先带她回府休息，里面……劳你说明一下。”
“有……有孕了？！”
凌璇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天啊！太好了！恭喜王爷，恭喜表妹！你们快回去，这里交给我！”
苏凌玥在萧闻璟的搀扶下，感觉那阵恶心感稍稍平复，仍不忘嘱咐：
“表姐，一会儿……让大表哥他们……帮忙送知闲回秋楠书院。”
“嗯嗯，放心吧！”凌璇忙道。
看着萧闻璟小心翼翼，几乎是将苏凌玥半抱在怀里离去的背影。
凌璇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喧闹温暖的雅间内。
对着满桌投来询问目光的人，她高兴地宣布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次日一早，九王府。
上官家的三位女眷带着大包小包的补品，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玥儿！”外祖母一进门，就紧紧拉住苏凌玥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两位舅妈也簇拥过来，大舅妈忙不迭地从随身带来的锦盒里取出各式各样的梅干、果脯，献宝似的递到苏凌玥面前。
“玥儿，快尝尝，”
外祖母拈起一颗色泽诱人的梅子，慈爱地说：
“你舅妈们天一亮就去搜罗了京城最好的蜜饯铺子！若是心里泛恶心，嘴里没味儿，含上一颗准能舒服些！”
大舅妈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跟你二舅妈当初怀你那几个皮猴表哥的时候，也是吐得昏天暗地，那可真是招老罪了！这时候啊，就得靠这些零嘴儿顶着。”
二舅妈柔声道：“这头三个月是会辛苦些，熬过去就好啦。你放宽心，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跟我们说！”
话音刚落，三位长辈完全不需要苏凌玥回应，便自顾自地陷入了新一轮热火朝天的讨论中——
话题已然飞跃到了给未出世的小家伙准备衣物上。
外祖母眯着眼，一脸憧憬：“依我看呐，准是个贴心的小女娃！女孩儿好，是爹娘的小棉袄，知道疼人！”
大舅妈却不以为然，笑着反驳：“娘，男娃儿也好呀！您看我们凌渊、凌骁、凌翰，哪个不是顶天立地又知道孝顺的好儿郎？”
二舅妈眼看“争论”将起，赶紧笑着打圆场：
“哎哟，要我说呀，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那都是咱们玥儿的宝贝疙瘩，是咱们上官家和九王府的心头肉！咱们可不兴那重男轻女的老一套！”
……
苏凌玥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连孩子是男是女、将来是学文还是习武都快安排好了，不由得哭笑不得。
她轻轻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感觉里面的“小豆芽”怕是都被这热情给震到了。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拉回三位长辈飞到天边的思绪。
看着她们脸上那纯粹而浓烈的喜悦，苏凌玥心中暖流涌动，但还是抛出了“重磅炸弹”。
她抿嘴一笑，带着几分俏皮，缓缓开口：
“那个……外祖母、大舅妈、二舅妈，有件事得跟你们说……玥儿这肚子里，装的可不是一个，是……两个噢！”
话音刚落，原本正在屋里激动踱步的外祖母，脚步骤然一停，身形一个趔趄，吓得大舅妈赶忙上前一把扶住。
三人动作出奇地一致，齐刷刷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异口同声地惊问：
“你说什么？！”
“是双胞胎。”苏凌玥忍着笑，无奈地看着她们。
一个宝宝已经让她们如此兴奋，这下可是翻倍的惊喜。
果然，外祖母、大舅妈、二舅妈彻底不淡定了！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三人的反应再次神同步，像是事先排练过一般，又一次异口同声地惊呼：
“哎哟我的老天爷！双……双胞胎？！”
第67章 失了势的“天鹅”
见苏凌玥肯定地点头，三位长辈瞬间“炸开了锅”。
外祖母激动得双手合十，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祖宗保佑！真是祖宗保佑啊！不行，我得立刻回去告诉你外祖父，哈哈哈……老头子知道了，还不得乐得蹦起来！”
她说着就往外走，步伐轻快得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两位舅妈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哎呀！金铺！我们只定了一副长命锁和金手镯！”大舅妈忙道。
二舅妈拉着她就往外冲：“快走快走！现在去加定还来得及！玥儿，我们改日再来看你啊！”
话音还未落，三位上官家的女眷直接施展了轻功，“嗖”地一下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和几片被风带起的落叶。
苏凌玥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有武功……还真是方便啊……”
一旁侍立的小莲和冷殊早已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此刻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姐，老夫人和舅夫人她们……真是太可爱了！”小莲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凌玥嘴角微微抽搐，想起回京后，外祖母为了融入京城贵妇圈，可是带头严厉要求两位舅妈，努力学着端庄矜持的。
方才那一幕……嗯，什么矜持，什么端庄，早就被这双胞胎的惊喜冲到九霄云外去了！
罢了罢了，这才是她可爱的家人们最真实、最温暖的模样啊。
午后，皇后身边的刘嬷嬷也带着浩浩荡荡的宫人队伍来到了九王府，各式锦盒、礼箱几乎堆满了前厅。
刘嬷嬷满面红光，笑吟吟地行了个礼：
“老奴给九王妃道喜了！皇后娘娘一得知您有孕的喜讯，欢喜得不得了，立时就让老奴开了私库，拣选这些上等的血燕送来。
娘娘还特意嘱咐，请您得了空闲，多进宫去陪她说说话，解解闷儿呢。”
苏凌玥看着眼前这小山似的礼盒，里面不仅有珍稀的燕窝，还有各色宫廷御制的酸甜果脯、健脾糕饼。
甚至有两株品相极佳的千年老参。
她的嘴角直抽抽：“这…这么多，玥儿怎么吃得完啊。
刘嬷嬷，劳您回去替我好好谢过皇嫂，便说玥儿身子稳当些，就入宫请安，陪娘娘说话。”
送走了刘嬷嬷，苏凌玥看着满屋的滋补佳品，无奈一笑。
她本想过几日亲自入宫报喜，想来是萧闻璟按捺不住，将这喜讯透露给了皇上。
整个九王府上下，都因女主人的身孕而沉浸在一片欢欣与期待之中。
然而，与此处的和乐融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容府的偏院里。
曾被关入柴房的容夫人与容子琬母女，虽被放出，却再未能回到昔日的主院，而是被容江如同丢弃般，安置在了府中最荒僻破败的院落。
“砰——哗啦！”
刺耳的瓷器碎裂声从屋内传来，紧接着是容子琬尖利刺耳的怒骂：
“你这下作的狗奴才！竟敢拿这等馊臭的饭食来糊弄我！谁给你的狗胆！”
门外，一个面相凶悍、腰粗膀圆的嬷嬷双手叉腰，嘴角撇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哼，给你什么就吃什么，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呢？”
她嫌恶的目光扫过容子琬那张因抓挠而布满红痕坑洼的脸。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阖府上下也就老娘心善，还敢踏进这晦气院子给你们送口吃的！不吃？饿着吧！”
说完，啐了一口，扭身就走。
“站住！你这老虔婆给我回来！回来——！”
容子琬气得浑身发抖，她不停地叫骂，回应她的却只有空荡院落的回响，以及隔壁传来的、一下下平稳到近乎冷漠的木鱼声。
这声音如同火上浇油，容子琬猛地转身，一脚踹开了隔壁的房门。
只见容夫人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素色衣裳，背脊挺直却僵硬地坐在蒲团上。
她的手中念珠滚动，面前的木鱼声声不断，仿佛外界所有的喧嚣、耻辱都与她无关。
“啪嗒——！”
容子琬冲上前，一把将那木鱼挥落在地！
容夫人一直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死死盯住这个自己十月怀胎、千娇万宠养大的女儿。
那目光里，是沉痛到极致的失望，几乎要将人溺毙。
“敲！我让你敲！”
容子琬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发疯似的用脚去踩踏那滚落在地的木鱼，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倾泻其上。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无能的娘亲！凭什么我们要住在这种鬼地方？
我是容府嫡出的大小姐！我应该是全京城最尊贵的女人！凭什么——！”
看着女儿那张因愤怒和怨恨扭曲、更显恐怖的脸，容夫人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她疲惫地闭上眼，心头一片冰凉。
这孩子，骨子里的自私、凉薄、恶毒，与她那个父亲容江，何其相似！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看着容子琬脸上无法消退的疤痕，想起当初母女二人突染“怪疾”，浑身奇痒难忍。
她强忍着不敢抓挠，硬生生熬了过去，虽留了些印子，却不算严重，慢慢的自会恢复。
而琬儿……却不听劝，没能忍住…….
这几天她才想明白，这哪里是什么怪病，分明是被人下了极为阴损的药物！
不抓，药性过了便无大碍；一旦抓破，便是终身毁容！
在这容府，她们母女倒台，最大的得益者便是那二姨娘。
所以容夫人认定，这毒，八成就是出自二姨娘的手笔。
可让她最心寒彻骨的，是夫君容江的绝情。
一场“恶疾”，便让他将对她们母女的多年情分与利用价值全部抹杀，毫不犹豫地将她们丢进柴房，任其自生自灭。
那一刻，她对这位夫君，已彻底死了心。
偏偏她这女儿，到了如此境地，竟还认不清现实！
大小姐的脾气分毫未改，心底的恶毒与自私更是变本加厉。
还有她那日渐藏不住的肚子……
当初宋泊简因为庶子身份，顶着压力上门提亲，却被她百般羞辱，说什么“嫁狗不嫁庶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如今，她这只破了相、失了势的“天鹅”，倒是亲手给了宋家绝佳的不娶理由，再无人会说宋家半句不是！
第68章 决然
“琬儿，”
容夫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苍凉。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若你再不知收敛，这偏院，恐怕也容不下你了，到那时……你待如何？”
她倾尽娘家之力，助容江步步高升，到头来换得如此下场。
更让她痛心的是她的一双儿女。
儿子容子谦回府后，得知她们被关在柴房，前来探望时，那眼神里的嫌弃与冷漠，与他父亲如出一辙！
而她眼前这个女儿……
“你去求爹！”
容子琬猛地抓住容夫人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愚蠢的光。
“娘，你去，你去求爹啊！爹以前最听你的话了，让他下令，让宋泊简来提亲！
我要他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娶我进门！我容子琬能嫁给他这样一个庶子，是他的福气！”
看着女儿至今仍活在幻想之中，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容夫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自嘲。
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容子琬最后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有痛，有怜，最终都化为一片虚无的沉寂。
“琬儿……”她唤了一声，却已词穷。
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缓缓地、决绝地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走出了这座让人窒息的容府……
容子琬以为母亲是去找她父亲了，脸上满是得意。她不知道是，容夫人这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
无人知晓，这位心死的母亲，要去哪里。
当冷殊将容夫人悄然离府的消息禀报给苏凌玥时，她执茶的手微微一顿，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容夫人，竟是容家唯一一个清醒明白人。
“你是说，她孑然一身离开的？连贴身的嬷嬷都没带？”苏凌玥难掩惊讶地看向冷殊。
冷殊垂首回道：“是。那嬷嬷早在她们被关入柴房时，便被容府二姨娘使了手段收买了。”
苏凌玥一时默然，她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平心而论，容夫人当初维护容子琬，不过是为人母的本能。
若非自己让冷殊下药，使得她们母女容颜受损，失了容江的欢心，容夫人或许不至沦落至此。
但转念一想，也正因这场变故，让她彻底看清了夫君的凉薄，子女的自私，从此跳出那吃人的牢笼，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这般决绝离开，至少，能保住性命。
想到这里，苏凌玥心底竟生出一丝钦佩和同情。
能如此干脆地放下过往荣辱，舍弃一切身外之物，这该是攒够了多少失望，才换来的决然？
“冷殊，”她沉吟片刻，开口道。
“派人暗中跟着容夫人，务必确保她……不会想不开。
再去库房取二百两现银，妥善包好，寻个合适的时机接济于她，莫要让她知晓是我们给的。”
她虽不悔对付容子琬，但对这位命运多舛的容夫人，终究存了几分不忍。
沉默一瞬，她又补充道：“想办法让人递句话给她——‘好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强’。”
“是，王妃，属下明白。”冷殊领命，悄然退下。
恰在此时，萧闻璟从外面步入花厅，与离去的冷殊擦肩而过。
他走到苏凌玥身边，自然地执起她的手，温声问道：“方才见冷殊行色匆匆，可是有事？”
苏凌玥将容府之事细细说与他听，末了轻叹：
“阿璟，如今想来，幸而我当时用的并非致命之药，否则，岂非误伤了无辜？”
萧闻璟轻轻揽过她的肩，指尖拂过她微蹙的眉间，安抚道：
“凡事有因才有果。她此番离开，挣脱桎梏，于她而言，未必不是新生。”
他话锋一转，巧妙地引开了话题，“玥儿，近些时日，若无必要，尽量留在府中，我怕萧闻逸会对你不利。”
苏凌玥闻言，眸光一凝：“他开始有动作了？”
萧闻璟微微颔首。
她了然，先前在逍遥王府，他故意激怒对方，便是要逼其出手，这样他才会让京城的那些暗线有所动作。
而自己，若落入萧闻逸之手，便会成为牵制阿璟最有效的棋子。
生辰宴上，阿璟对她的呵护袒露无遗，落在那些擅长权谋之人眼中，她自然就成了萧闻璟的“弱点”。
“好，你放心，我定会小心，无事便留在府中，不让你担忧。”
深夜，瑶华宫。
德妃近来备受失眠困扰，好不容易才酝酿出些许睡意，帷帐却无风自动，一股熟悉的气息悄然逼近。
她并未惊慌，反而脸上瞬间染上一抹异样的绯红，气息微促。
黑暗中，她声音带着几分魅惑与急切：“……快…给我……”
一声低沉的轻笑响起，带着几分戏谑：“这么心急？”
德妃此刻也抛却了平日的矜持：“嗯……”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起身，利落地整理好衣衫，声音带着冷漠：
“想办法，除掉皇后肚中的胎儿！”
语毕，身影便如鬼魅般融入窗外浓稠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张嬷嬷，掌灯！”
德妃朝着殿外扬声道。
守在外间的张嬷嬷应声而入，手脚麻利地将宫灯一盏盏点亮。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映出德妃靠坐在床榻边的身影。
“娘娘，可是又睡不着了？”张嬷嬷小心问道。
德妃眼中掠过一丝狠厉，并未回答她的问题，直接下令：
“启用埋在皇后宫中的那颗棋子！”
张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颗棋子耗费了她们无数心血，是她们在凤仪宫埋得最深的一步暗棋：
“娘娘，她是我们在凤仪宫唯一成功安排进去的人，您确定要在此时动用吗？”
“嗯，”
德妃语气不容置疑，“传话给她，务必做得干净利落，要让皇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滑胎，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接下来的几日，苏凌玥都安心待在府中。
为了排遣无聊，她甚至带着小莲和冷殊辨识起各类药材，倒也自得其乐。
这日清晨，见萧闻璟穿戴好朝服准备入宫，苏凌玥忙上前道：
“阿璟，我有些日子未去探望皇嫂了，今日想随你一同进宫看看她。”
萧闻璟对此并无异议，柔声道：“好，我先送你至凤仪宫。”
夫妻二人一同入宫，萧闻璟亲自将苏凌玥送至凤仪宫门前。
离开前叮嘱她在这里等他，晚些时候再来接她，交代完才转身往朝堂方向而去。
第69章 封锁凤仪宫
踏入凤仪宫，宫女们纷纷屈膝行礼，声音清脆悦耳：“给九王妃请安！”
不待宫女通传，刘嬷嬷闻声已快步迎出，脸上堆满了真切的笑意：
“九王妃您可来了，娘娘正念叨着呢，快进来吧！”
内殿中，皇后正欲用早膳。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一盅熬得糯软的清粥，和几碟清爽可口的小菜。
见苏凌玥进来，皇后眼中满是欣喜，招手道：“玥儿来得正好，快，再陪我用些。”
“好！”
苏凌玥嫣然一笑，从容落座，就着小菜用了小半碗温热的粥。
膳毕，皇后亲昵地拉着苏凌玥一同坐到铺着软垫的榻上。
她已开始显怀的肚子微微隆起，此刻正温柔地轻抚着，目光含笑看向苏凌玥：
“我这刚怀上俩，你紧跟着也来了俩。往后这四个小家伙凑在一处，怕不是要把皇宫的屋顶都给掀了呢。”
苏凌玥也觉得此事颇为奇妙，笑道：
“起初我自己也不敢确定，心道哪有这般巧合的事？直到祝老也确诊了，我才敢信。”
她边说边极其自然地执起皇后的手腕，指尖轻轻搭上脉息，片刻后展颜，“脉象平稳有力，宝宝们都很康健。”
话音刚落，苏凌玥鼻翼微动，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味钻入鼻腔。
……怎么好像有茴香的香味？
她忙凑近皇后，越是靠近，那股混杂在熏香中的独特气味便越是清晰。
或许是习医养成的习惯，她对气味尤为敏感。
皇后见她越凑越近，不住地在自己周身嗅闻，疑惑道：“玥儿，你这是……？”
苏凌玥脸色骤然一变，眸中闪过一丝凌厉寒光。
她猛地转身，压低声线对侍立一旁的刘嬷嬷道：
“刘嬷嬷，立刻封锁凤仪宫，只许进不许出！再速遣可靠之人，悄悄去请皇上过来，要快！”
刘嬷嬷虽不明所以，但见九王妃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心知必有大事，当下不敢多问，即刻转身安排。
“玥儿，究竟出了何事？”
皇后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心也提了起来。
苏凌玥反握住皇后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皇嫂，有人要对您腹中的皇嗣下手了！”
“什么？！”皇后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你别担心！”
苏凌玥连忙宽慰，语气坚定，“万幸我今日进宫了，且发现的早，只要及时处理，便无大碍。”
话音刚落，门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满脸焦急地大步踏入，萧闻璟紧随其后。
“发生何事？”
皇上目光扫过室内，最终落在苏凌玥身上，语气急切。
苏凌玥屈膝一礼，直接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的衣物上被人熏了茴香。
此物于常人或有提神之效，然孕妇忌闻，久闻易致胎动不安，会有滑胎之险！”
“岂有此理！”皇上勃然大怒。
苏凌玥安慰他：“皇上稍安，皇后没事！”
她转向刘嬷嬷：“带我去查看娘娘的衣橱。”
刘嬷嬷连忙引路至寝殿一侧。她指着其中一个紫檀木立柜：
“九王妃，娘娘近日穿用的衣裳都收在此处。”
苏凌玥投去赞许的一瞥，随即上前，将柜中衣物逐一拿起细闻。
上面几件换洗过的衣服，果然都带着那股不易察觉的茴香气。为了安全，这一柜衣物都需重新浆洗处理。
“另外的柜子呢？可有娘娘近日未曾穿用的？”
刘嬷嬷迅速打开相邻的两个衣橱：
“回王妃，这两柜衣物皆是往年旧裳，本欲按例处置，娘娘念旧舍不得，便一直留着。”
苏凌玥上前仔细检查，确认这些衣物洁净无恙，这才转身对皇后道：
“皇嫂，请您随刘嬷嬷去沐浴更衣，暂且先穿用这两个柜子里的旧衣。
其他近日穿过的衣物，需全部重新浣洗晾晒，方可再穿。”
萧闻璟深知自己在此不便，默默退出内室，去了外面。
待刘嬷嬷扶着皇后往浴殿去后，苏凌玥方对皇上细说：“皇上放心，皇嫂与龙胎均安，发现得及时，并未造成损害。”
皇上闻言，紧绷的心弦稍松，不禁庆幸当初苏凌玥提议皇后孕期一切用度皆在凤仪宫内自行料理，如今出了纰漏，范围清晰，也便于追查。
衣物浣洗、熏香皆由宫内宫女经手，皇上沉着脸从屋内走了出来。
萧闻璟早已命人将专司熏衣的宫女带来。
那宫女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抖若筛糠，面无人色。
萧闻璟并未先行审问，只静立一旁，将主导权交予皇兄。
皇上居高临下，目光如炬，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说！何人指使你行此悖逆之事？”
那宫女虽吓得魂不附体，却仍死死低着头，颤声道：“奴婢……奴婢罪该万死！求陛下赐死！”
“赐死？”
皇上冷哼一声，威压骤增，“残害皇嗣，乃诛族大罪！你一人性命岂足相抵？
是想让你全族为你这愚行陪葬吗？想清楚，这黑锅，你背不背得起！”
宫女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身体剧烈一颤，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与恐惧，这细微的变化被一旁的苏凌玥精准捕捉。
她缓步上前，声音平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可要想好了，要为那幕后之人赌上你全族老小的性命？那人，可值得你付出如此代价？”
苏凌玥在赌，赌这宫女并非心甘情愿，而是受人挟制。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片刻，那宫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以头叩地，连磕三个响头，额上瞬间一片青紫，泣不成声：
“是……是德妃娘娘！她……她挟持了奴婢的幼弟，以此相胁……奴婢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只求陛下开恩，饶过奴婢无辜的家人和族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言罢，已是泪如雨下，瘫软在地。
苏凌玥对此并不意外，以德妃的心性，做出此等事不足为奇。
皇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们早已盯上了容家，能将棋子埋入凤仪宫绝非易事，德妃若非得到背后授意，断不会在此时轻易动用这枚暗棋。
这恰恰说明，背后之人已然沉不住气了。
第70章 英雄救美？
皇上与萧闻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目光中蕴藏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皇上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将德妃与容家上下，全部收监！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此刻的萧闻逸怕是悔恨交加，肠子都要青了。
他一时沉不住气，竟亲手断送了自己最大的助力——容家。
毒害皇嗣，这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皇上与萧闻璟此前还在筹谋如何动容家这根硬骨头，没想到逍遥王转眼就送上了这份“大礼”。
萧闻璟将苏凌玥安然送回王府后，片刻未停，立刻再度入宫。
这一夜，对某些人而言，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肃杀与不安。
然而九王府内却是一派宁静祥和。苏凌玥依旧按时用膳，安稳入眠。
她入睡时萧闻璟尚未归来，待到清晨醒来，听小莲说，王爷只是回来匆匆沐浴更衣，便又离府了。
接连三日，苏凌玥都未能与萧闻璟照面——他总是在她熟睡的深夜归来，又在黎明前悄然离去。
这日清晨，苏凌玥刚用完早膳，外祖母一行人便热热闹闹地来串门了。
“玥姐姐！”
凌笙像只欢快的小鸟，张开手臂就想往苏凌玥怀里扑，却被眼疾手快的凌璇一把揪住后领。
“毛毛躁躁的！”凌璇轻声斥责，“你玥姐姐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哪经得起你这般冲撞？”
“哎呀，我一时高兴给忘了嘛！”凌笙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赶紧收回了手。
“玥儿，这是大舅妈一早起来特意为你熬的酸梅汤，快尝尝合不合口味。”大夫人将一盅温热的汤盏递过来，目光慈爱。
苏凌玥接过，用瓷勺轻轻舀起送入口中，酸甜适中，生津开胃。
她眉眼弯弯，由衷赞道：“嗯，真好喝！大舅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外祖母满眼关切地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好孩子，孕吐可还厉害？身子有没有哪里不适？”
苏凌玥微笑着摇头：“外祖母放心，我只是闻不得过于油腻和腥膻的气味，其他都还好，胃口也算正常。”
一旁的凌笙一边吃着桌上的蜜饯，一边忍不住插话，声音清脆：
“玥姐姐，告诉你个秘密，祖母和娘亲她们正商量着要给大哥哥说亲呢！”
“哦？是吗？”苏凌玥闻言，好奇的目光转向外祖母和大舅妈，“不知看中的是哪家的千金？”
大舅妈笑着接过话头：“玥儿，你之前不是去过云府吗？你觉得那云家大小姐云霏，人品性情如何？”
苏凌玥微微一怔，随即认真回想了一下，中肯地评价道：
“我与云大小姐虽只见过两面，但印象颇佳。她不像有些世家千金那般骄纵跋扈、眼高于顶，待人接物很是和顺有礼。”
说完自己的看法，她不免有些好奇：“不过，舅妈，你们怎么会想到云家小姐呢？是之前有过接触吗？”
大舅妈解释道：“我倒未曾见过，是你大表哥……前些时日偶遇过几回……”
“玥姐姐！我知道我知道！”凌笙迫不及待地举起手。
凌璇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却也没阻止，眼中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凌笙立刻绘声绘色地说起来：“是有一次，大哥在街上遇到一辆受惊的马车，那马儿疯跑，眼看就要撞到一位姑娘了！
说时迟那时快，大哥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把那姑娘稳稳地救了下来！”
“那位被救的姑娘，就是云大小姐？”苏凌玥已然猜到了结局。
“对对对！就是她！”凌笙的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努力搜刮着肚子里有限的词汇：
“这就是话本里说的英雄救美！然后……然后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还有一见钟情！”
她一股脑地把知道的词儿全用上了。
二舅妈哭笑不得，轻轻敲了下宝贝女儿的额头：“好好说话，什么乱七八糟的！”
外祖母则被逗得呵呵直笑，顺着话头对苏凌玥道：
“所以啊，我们才想来问问你，你与她有过接触，又都是年轻人，好说话。
要不，你什么时候方便，去探探云大小姐的口风？看看她对你大表哥……是个什么想法？”
“是啊，玥儿。”
大舅妈接过话，语气恳切，“若那云大小姐对凌渊也有几分心意，我们便风风光光上门提亲；
若是无意，咱们也趁早断了这念头，免得日后见面尴尬，也省得你大表哥空牵挂。”
苏凌玥听明白了来龙去脉，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行！外祖母，大舅妈，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外祖母一行人在王府用了午膳后便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苏凌玥本想着亲自去一趟云府，但记起萧闻璟的叮嘱，还是打消了念头。
她略一思忖，吩咐道：“小莲，你代我去一趟云府，就说我请云大小姐过府一叙。”
小莲云霏见过她，由她去请，最为合适。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小莲领命，即刻动身。
云霏应邀而来时，苏凌玥正躺在院中梨花木躺椅上，暖阳熏人，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小姐，云大小姐到了。”小莲轻声禀报，引着云霏从月洞门外走了进来。
云霏见到苏凌玥，立刻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地行了一礼：“云霏给九王妃请安。”
苏凌玥忙坐起身，笑着摆手：“云姑娘无需多礼，在我这儿不必如此拘束，请坐。”
她见云霏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不由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云姑娘，在我这儿真的没那么多规矩，你放松些便好。”
苏凌玥语气亲和，决定开门见山。
“其实今日请你过来，是想问问你……”
话到嘴边，想着自己这般直接，会不会唐突了人家？她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云霏却抬起清澈的眸子，柔声道：
“九王妃有何想问，但说无妨。云霏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的声音很是好听，态度也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没有丝毫谄媚之态，这让苏凌玥对她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
第71章 交代
“行！”苏凌玥清了清嗓子，直接问出：“你觉得……上官家的大公子，如何？”
此言一出，云霏白皙的脸颊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如同染了胭脂。
她显然没料到九王妃会问得如此直接，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苏凌玥以为她不清楚那日救她之人的身份，便补充道：
“就是前些日子在街上，出手救你的那位公子。”
“云霏……知道的。”云霏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几分少女的羞窘。
她微微垂眸，思索了片刻，才谨慎地回道：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日若非他出手相救，云霏恐怕已遭不测……”
苏凌玥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下文，不禁失笑：“就这样？没了？”
云霏抬起眼帘，眼中带着一丝不解：“九王妃的意思是……？”
苏凌玥以手扶额，跟这个时代的大家闺秀拐弯抹角，怕是半天也绕不到正题上，不如痛快些。
她又轻咳两声，笑眯眯的看向云霏：“云姑娘，那我就直说了。我是想问问你，你……可曾看上我家大表哥？”
“啊……”云霏轻呼一声，脸颊顿时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苏凌玥见状，索性把话摊开来说，语气真诚：
“我大表哥上官凌渊，为人正直，心思坦荡，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
在上官家，向来奉行一夫一妻，绝无纳妾之说。
家中长辈开明，妯娌和睦。若云姑娘你对我大表哥也有意，我们上官家便择吉日，郑重上门提亲；
若你无意，今日这番话，就当从未说过，绝不会对外人言及，更不会让你和云家为难。”
云霏听完，心跳如擂鼓。
那日上官凌渊救下她时，那沉稳有力的手臂，关切的眼神，这些日子总在不经意间浮上心头。
她原以为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遐思，却未曾想，对方竟也……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揪紧了手中的帕子。
“你若不好意思，同意，便点点头；不同意，便摇摇头。”苏凌玥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云霏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抛开少女的娇羞，以一种难得的勇气和坦诚，直面苏凌玥的问题，声音虽轻，却清晰无比：
“九王妃，云霏……愿意！”
苏凌玥一听，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成了！
她欢喜地起身，上前热络地拉住云霏的手，笑声清越爽朗：
“好！痛快！我就喜欢你这样大方的姑娘，这才是我们上官家看得上眼的媳妇儿，哈哈哈！”
随即，她扬声唤来冷殊，仔细吩咐：“冷殊，你亲自送云大小姐回府，务必确保安全。然后去一趟上官府，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外祖母和舅妈她们。”
她抿嘴冲着云霏一笑，道：“咱们家的人都是急性子，不用说，此刻定然都眼巴巴地等着我的消息呢。”
云霏闻言害羞的低下了头。
送走了云霏，苏凌玥心情愉悦，正想着接下来做点什么，却见萧闻璟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她有些惊讶地迎上去，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调侃：“哟，老公，可算是见着你了，真是好久不见呐！”
可不是好久不见么，这几日她入睡时他未归，她醒来时他又已离去，两人完美错过。
“老公？”萧闻璟脚步微顿，剑眉微挑，对这个陌生的称呼流露出些许疑惑，“此乃何意？”
苏凌玥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这是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现代称呼，比“夫君”、“相公”在她心里更觉亲昵自然。
“老公就是相公、夫君的意思啦！”
她简单解释了一句，立刻转移话题，关切地问道，“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是容江那边……有突破了？”
萧闻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俯身，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室内，把她放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自己则坐在她身侧，这才缓缓道：
“嗯！他原本自知难逃一死，无论交代与否，结局已定，故而硬扛了几日，拒不开口。直到今日，我向他提到了容子谦……”
苏凌玥立刻会意，接口道：“他这是还指望着容子谦未被抓获，幻想着容家尚存一丝血脉，日后若逍遥王侥幸成事，容子谦还能替他容家报仇雪恨吧！”
萧闻璟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才继续道：
“不错。当他得知，逍遥王的一举一动早已在我们的严密监控之下，他这最后的指望，便也彻底破灭了……”
原来，容江身为工部侍郎，利用职务之便，早年便大肆贪墨，甚至连赈灾款项都敢染指。
逍遥王抓住了他的把柄，二人从此勾结在一起，不仅继续贪腐，更开始铤而走险，倒卖私盐。
黑鹰卫那庞大的军资，很大一部分便来源于此。
容江的松口，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顺势牵连出了一批朝廷官员。
这次可谓伤到了逍遥王的根基与财源。
目前不动容子谦，并非不能，而是暴露黑鹰卫已经在皇上掌控之中这一事实，还不到时候。
据容江交代，逍遥王在京城潜伏的势力盘根错节，除了已知的，尚有连他也不清楚的势力……
苏凌玥听罢，心中不免一阵唏嘘。她的到来，改变了许多事情的轨迹。
比如在前世，原主殒命之时，那容子琬尚且风光无限，而这一世，她却如此迅速地、甚至可说是稀里糊涂地，便要走向终局了。
德妃被赐了白绫，不知她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可曾有过一丝悔意？
身为德妃，她本可安享尊荣，若非贪念过甚，妒心如火，不懂得知足常乐，又何至于此？
德妃的下场，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后宫那些有心之人的头上，这也是对她们警告。
这其中，也包括了玉芙宫的主人——娴妃。
此时的玉芙宫，虽已是深夜，却依旧灯火通明。
娴妃坐立难安，在殿内来回踱步，精致的脸庞上写满了慌乱与恐惧，全无平日的慵懒娇媚。
第72章 宋家
一旁的胡嬷嬷看得心疼不已。她是娴妃的奶娘，自小看着她长大，深知她的性情。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就别再晃了，晃得老奴这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头晕眼花了！”
胡嬷嬷无奈地出声劝道。
娴妃停下脚步，抓住胡嬷嬷的衣袖，眼中带着惊惧的泪光：
“嬷嬷，你说……我的下场，会不会也和德妃一样？我们……我们宋家……”
她声音颤抖，不敢再说下去。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的傻小姐。”
胡嬷嬷连忙将她拉到暖榻边坐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
“你跟她怎么会一样呢？你什么都没做过，不是吗？即便是老爷之前交代你的事，哪一次你不是装傻充愣、想办法糊弄过去的？”
她看着自家小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蜷缩着，眼里满是心疼。
只有她最清楚，小姐看似懵懂好骗，实则那不过是她在这深宫中用以自保的躯壳。
譬如德妃往日总怂恿她争宠、算计，她表面应承，实则从未真正出手害过任何人。
她本无野心，入宫也非她所愿，但身为宋家女，她没得选。
娴妃将头靠在胡嬷嬷肩上，喃喃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可是……可是父亲要做什么，我知道，不是吗？宋家跟……我是知道的……虽然我没有参与，但我是宋家人这个事实，难道还能改变吗？”
“小姐，快别胡思乱想了。”
胡嬷嬷像小时候哄她睡觉般，节奏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乖乖的，什么都别想，先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也有嬷嬷陪着你呢。”
在胡嬷嬷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抚慰下，娴妃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不久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胡嬷嬷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为她盖好锦被。
凝视着睡梦中依然紧蹙着眉心的娴妃，胡嬷嬷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
最终，所有情绪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寂静的宫室之中。
宋府，书房内。
烛火摇曳，将宋鹤安憔悴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他枯坐在太师椅中，一只手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坚硬的紫檀木桌面，那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一旁垂手立着他的三个儿子——宋泊深、宋泊简、宋泊远。
兄弟三人皆屏息凝神，房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这般压抑的气氛，已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终于，宋鹤安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三个他寄予厚望的年轻面孔，嗓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
“容家……已经完了。接下来，很快就会轮到我们宋家……”
长子宋泊深眉头紧锁，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解：
“父亲！逍遥王绝非明主之选，这一点您比我们更清楚！我们宋家百年清誉，为何非要……非要蹚这趟浑水？”
宋鹤安看向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长子，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悔意与疲惫，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事到如今，他何尝不悔？只是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如今想回头，身后早已是悬崖峭壁，退无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目光逐一在三个儿子脸上停留，郑重道：
“你们三个，给我记住，为父所有的事情，你们一概不知，也从未参与。
若真到了东窗事发的那一天……所有罪责，由为父一人承担！”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户部尚书，只是一个想要竭力保全骨血的普通父亲。
说完这番话，他脊背佝偻下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父亲！”
“爹！”
宋泊深三兄弟心头巨震，齐齐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宋鹤安无力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听话！宋家的香火，绝不能断在我手里！”
他闭上眼，挥了挥手，“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这一夜，宋府书房的灯火，直至天明也未熄灭。
这几天的京城，已是暗流涌动。
然而对于深居九王府的苏凌玥而言，眼下最让她苦恼的，是镜中那个明显圆润了一圈的自己。
她对着那面清晰的琉璃镜，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脸颊，哀叹道：
“小莲，你看，我这脸圆的，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直接胖成一颗球了！”
小莲闻言抿嘴一笑，柔声安慰：“小姐，您这哪能叫胖呀！分明是之前太过清瘦了，如今有了身子，自然要丰润些！”
“就你嘴甜，哄我开心！”
苏凌玥笑骂一句，目光落到自己已微微隆起的腹部，无奈又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轻柔地抚摸着：
“罢了罢了，为了你们两个小家伙，娘亲胖就胖吧！等‘卸了货’，我再狠狠减肥！”
小莲“扑哧”一声笑出来：“小姐，您现在可是一人吃，三人补呢！”
说完，她看向梳妆台上那些琳琅满目、却大多蒙尘的珠钗首饰，忍不住吐槽：
“您看看，别家夫人小姐，哪个不是珠翠满头？偏您倒好，这些好东西都成了摆设，整日里就簪一根素簪子。
您可是咱们苍梧国人人艳羡的九王妃，合该打扮得明媚耀眼些才是！
您不知道，京城里多少双眼睛还盯着咱们家王爷呢！
以前是盯着正妃之位，如今正妃之位是没指望了，可哪怕是侧妃之位、甚至是小妾，也多的是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呢！”
小丫头小嘴叭叭叭一顿念叨。
“想当侧妃？”
苏凌玥从镜子里瞥了小莲一眼，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让她们晚上早点睡，梦里什么都有。”
小莲却认真地看向苏凌玥：“小姐，奴婢是说真的……若是……若是哪天王爷真要纳侧妃，您……您当如何？”
“我？”
苏凌玥想也没想，回答得干脆利落，“我自然是卷铺盖走人，把正妃之位给她腾出来，带着我的娃娃们消失得干干净净！”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而带着明显不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消失？你敢！”
第73章 过瘾
萧闻璟不知何时已从外面走了进来，显然将她方才的“豪言壮语”听了个一字不落。
“咳咳……”
苏凌玥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立刻换上甜甜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夫君回来啦？”
萧闻璟在她身侧的绣墩上坐下，长臂一伸，便将人揽近了些，根本不给她岔开话题的机会，目光紧锁着她，重复道：
“夫人方才说，要带着我的孩子，消失到哪里去？”
苏凌玥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娇嗔：
“我这不就是假设嘛！要是哪天你真动了纳侧妃的心思，我肯定立刻收拾东西，绝不碍你们的眼。”
“傻！”
萧闻璟无奈地看着这个被自己宠得越发“无法无天”的小女人，心底却是一片柔软，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这辈子，绝不会有那么一天。我萧闻璟此生，有你一人足矣。”
这话让苏凌玥很受用，她满意地抬了抬小巧的下巴，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眼神亮晶晶的：“这还差不多！”
“我看你近日是太闲了，才会整日胡思乱想。”
萧闻璟眼底漾开一丝笑意，揉了揉她的发顶，“明日一早随我进宫吧，去皇嫂那里坐坐，说说话解解闷。”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我已同陈太医说好，准许你收他孙女为徒，教导她医术。”
只有陈太医的孙女尽快学会剖腹产，他这颗始终悬着的心，才能真正踏实下来。
“好，那你跟陈太医说，让他孙女后日直接去济世堂吧！”
萧闻璟目光柔和地点点头。
次日早膳后，苏凌玥便带着早已命人打造好的新型火锅桌和特制鸳鸯铜锅，随着萧闻璟浩浩荡荡地进了宫。
抵达凤仪宫，刘嬷嬷瞧着冷殊指挥着宫人拾掇那造型别致、中间嵌着铜锅的桌子，满是好奇：
“九王妃，您这是……又要弄什么新奇玩意儿？”
皇后也被吸引了目光，放下手中的书卷，眉眼含笑温柔地看着苏凌玥。
苏凌玥拍了拍那光亮的桌面，笑眯眯道：
“皇嫂，今天中午，我请您尝尝现下京城最时兴的火锅！保证您没吃过！”
皇后久居深宫，对这些宫外的新鲜事物知之甚少，见苏凌玥兴致勃勃的样子，她的情绪也受之感染，微笑着柔声道：
“好啊，那本宫今天就等着享口福了，随你怎么折腾。”
火锅的汤底是苏凌玥提前配好的，各类新鲜食材则由冷殊亲自带人快马从沸鼎居取来，确保与店里品质无异。
一切准备就绪，离午膳时辰尚早，可两位孕妇闻着那浓郁的香气，已是蠢蠢欲动，忍不住就想先尝为快。
“皇嫂，这红油辣锅滋味最是酣畅淋漓，您要不要试试？”
苏凌玥夹起一片薄薄的牛肉卷，在翻滚的红汤里涮了涮，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皇后自怀孕后，口味比以往重了些，看着那红艳诱人的汤底，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就依你，尝尝这辣的！”
两人举着筷子，还没等将涮好的肉片送入口中，殿外便传来了内侍悠长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声音刚落，皇上已笑着大步走了进来，萧闻璟则一脸无奈地跟在他身后。
原来，皇上听闻萧闻璟说今日皇后宫里要吃火锅，那好奇心便被勾了起来，索性拉了弟弟一同前来。
苏凌玥与皇后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然与笑意。
苏凌玥凑近皇后，压低声音笑道：“这香味难不成真能飘那么远？竟把皇上这尊大佛都给引来了？”
皇上耳尖，闻言朗声大笑，心情颇佳地自行寻了位置坐下：
“可不是么！朕在御书房都闻着这勾人的香味了，看来朕来得正是时候啊！哈哈哈！”
萧闻璟自然地走到苏凌玥身边坐下，目光扫过那红油翻滚的锅子，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刘嬷嬷反应极快，早已利落地添上了两副碗筷。
皇上眼见皇后和苏凌玥都将刚从红锅里捞出的、裹满汤汁的肉片，在特制的蘸料碟里一滚，便迫不及待地送入了口中。
苏凌玥已经不再孕吐了，所以她现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只是胃口大了不少，她有些苦恼。
皇后尝了一口，辣意瞬间冲击着味蕾，她眼睛蓦地一亮，也顾不得多言，紧接着又夹起羊肉、牛肉，一口接一口，吃得鼻尖都微微冒汗，忍不住赞叹：
“玥儿！这味道……果真如你所说，又辣又香，畅快过瘾！”
“哦？真有如此美味？那朕也来试试！”
皇上被皇后那满足的神情勾得馋虫大动，也学着样子，从红锅里夹起一筷，放入口中。
强烈的辣意瞬间袭来，让他差点没维持住帝王威仪，强忍着才没失态。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萧闻璟，却见这位弟弟面不改色地吃着，仿佛那辣味不存在一般。
皇上不服输，又试探性地尝了一口，那股子麻辣鲜香仿佛有魔力，虽然辣得他直抽气，却忍不住又伸出了筷子，真真是体验了一把何为“辣并快乐着”：
“不错…呼呼…够味！就是…着实辣了些！”
苏凌玥看着一国之君被辣得额角冒汗，呼呼吹气，却还忍不住一次次伸筷的模样，忍俊不禁，好心提醒：
“皇上，这边菌菇汤底的也十分鲜美，您要不也试试？”
“好，好，朕尝尝这个。”
皇上转向菌菇锅，捞起一勺清汤和几片菌菇放入碗中，品尝后连连点头：
“嗯！这个味道醇厚鲜香，甚合朕意！还是这个适合朕，哈哈哈！”
这一顿火锅，皇后胃口大开，比平日多吃了不少。
苏凌玥见她喜欢，心中也十分欣慰，便道：
“皇嫂，您若喜欢，下次想吃了，只管派人来跟我说一声，我让冷殊第一时间把最新鲜的食材给您送进宫来！”
“那敢情好！本宫可记下了！”皇后笑着应承，眉眼间尽是满足。
…….
一顿在现代看来再寻常不过的火锅宴，竟以其独特的魅力，成功地征服了一国之君与六宫之主的味蕾。
也为这肃穆的宫廷增添了几分难得的、充满烟火气的温馨与欢乐。
第74章 陈茯苓
如今的济世堂，在京城已是声名远播，成了百姓口中最受拥戴的医馆，却也是某些富户权贵私下里最不满的地方。
究其缘由，在于济世堂那独特的规矩：
面对家境殷实的患者，诊金药费要高出其他医馆；
而对待寻常百姓，同样的诊治和药材，费用却比其他药堂便宜近半；
若是遇到真正贫苦、无力支付药资的人，济世堂却是分文不取，有时甚至还会赠上几日口粮。
医馆墙壁上醒目地悬挂着明文规定：
“凡有欺瞒病情、谎报家境以图减免者，一经查实，永久列入济世堂拒诊名单！”
加之那高悬门楣、由九王爷萧闻璟亲笔题写的“济世堂”三个鎏金大字，气势恢宏，自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足以让那些心怀不轨之徒望而却步。
自萧闻璟告知祝老的真实身份后，苏凌玥便彻底做了甩手掌柜。
有这位隐世神医坐镇，她简直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若让京中百姓知晓，如今在此悬壶济世的究竟是哪位人物，怕是其他医馆就不用开门了。
走入济世堂，只见祝老与几位坐堂大夫正在为病人诊脉，候诊的队伍排得老长，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苏凌玥目光扫过，恰与抬头的祝老视线相遇，祝老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又专注于眼前的病人。
很快，苏凌玥的注意力被一个身着浅蓝色衣裙的小丫头吸引了去。
只见她立于药柜前，正熟练地协助药童配药。
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看药方的速度却极快，几乎仅仅是扫了一眼。
苏凌玥未出声，在她转身取药之际，迅速瞥了眼她刚看过的药方，随即看到她竟然动作精准、分毫不差地将所需药材一一取出、称量、包好。
待这一切完成，小丫头才抬起头，看向一直含笑注视着她的苏凌玥。
她神色不卑不亢，语气却十分客气：“这位夫人，您也是来抓药的么？请将药方给我。”
苏凌玥摇了摇头，微笑道：“你便是陈太医的孙女吧？”
小丫头闻言，眼眸一亮，立刻明白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夫人，就是祖父口中那位医术超凡的九王妃。
她忙躬身行礼，苏凌玥却将食指轻抵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低声道：
“不必多礼，随我来。”说罢，转身便朝后院走去。
在后院忙碌的吴婶见到苏凌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上前：
“苏姑娘来了！”济世堂内，除祝老外，并无人知晓苏凌玥的真实身份。
“嗯。”苏凌玥轻应一声，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吴婶手脚麻利地奉上一杯清茶。
“吴婶，你去忙吧，我这里无需伺候。”苏凌玥温言道。
“行，那姑娘有事再唤我。”吴婶应声，自去忙了。
苏凌玥这才看向一旁站得笔直，略显局促的小丫头，不由“扑哧”笑出声来：“怎么？我看着很吓人吗？”
小丫头连忙摆手，急声道：“没有！没有！王妃您这般天仙似的人物，怎么会吓人呢！”
她只是生怕王妃临时改变主意，不肯收她为徒了。
“来，坐下说话。”苏凌玥拍了拍身旁的石凳，语气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乖巧地坐下，脊背依旧挺直，脆生生地回答：“回王妃，我叫茯苓。”
苏凌玥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这名字……是你爷爷给取的吧？”
茯苓顿时睁大了那双漂亮的杏眼，满是惊奇：“王妃您怎么知道的？”
那表情灵动可爱，透着少女的天真。
“因为这药名，和你爷爷那位‘医痴’的性子，再契合不过了，不是吗？”苏凌玥打趣道。
茯苓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嘿嘿一笑：
“王妃您说得真对！还真是这样！”
说完，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眼巴巴地望着苏凌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期盼与忐忑：
“王妃，您……您真的愿意收茯苓做徒弟吗？”
苏凌玥见她那副既期待又怕失望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反问道：“那你自己可想学呢？”
茯苓立刻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想！当然想！爷爷回家夸您那手‘手术’绝技，连他自己都恨不得能拜您为师呢！只是他知道，九王爷定然不会同意……”
她说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语速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前日爷爷告诉我，说您愿意指点我，您不知道，我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着觉！嘿嘿！”
茯苓性子活泼，甚是健谈，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倒把苏凌玥听得一愣一愣的。
待她说完，苏凌玥看着她那毫无矫饰的兴奋劲儿和清澈的眼神，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喜爱。
“既然如此，到时候你便常来济世堂吧。”
苏凌玥心中已有规划，“我打算在济世堂内单独开设一个妇科诊室，专为女子看诊，你觉得如何？”
学医不能只停留在书本，必须要有临床实践。
这个时代，专门服务于女性的医师极少，她们此举，也算是开了先例。
“好啊！太好了！”茯苓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
苏凌玥环顾后院，指着几间空置的厢房道：“我们选一间布置成产房，再选一间作为日常看诊之用。”
“茯苓，今日你先回去。这里需要些时日装修布置，还需招募些可靠的人手。待一切准备妥当，我再通知你过来。”苏凌玥安排道。
“好！王妃，那茯苓就先回去了！”茯苓雀跃不已，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回到王府，苏凌玥径直去了萧闻璟的书房。她铺开宣纸，凭着记忆，用毛笔细细勾勒出现代产房中手术台等设备的简图，虽线条稚拙，但结构清晰。
画好后，她便唤来冷殊，吩咐她按图去寻能工巧匠定制。
接着，她又铺开一张纸，准备撰写招聘启事：“诚招女侍数名，需性情温和，手脚麻利，主要负责接待与安抚病患，限女子。”
写完，她拎起纸张，看着上面那歪歪扭扭、实在称不上好看的毛笔字，忍不住自我嫌弃：
“这字……也忒丑了点吧？”
第75章 跟姐姐虐渣去
思忖片刻，她还是将纸揉成一团。
罢了，这等有损门面的事情，还是等萧闻璟回来代劳为妙。苏凌玥摸了摸鼻子，暗自决定。
萧闻璟回来，听闻苏凌玥在书房，便信步走了进去。
刚踏入房门，眼前的景象便让他脚步一顿，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
只见苏凌玥鼻尖、额头甚至脸颊上都晕染上了墨渍，活脱脱一只小黑猫。
而她本人却浑然不觉，抬头看见他，如同见了救星，连忙招手：
“夫君，你回来得正好！快帮我写张招工告示，我的字实在拿不出手……”
萧闻璟强忍着笑意，走到书案前，按她的要求，很快便写好了招聘启事。
写完，他放下笔，自然地牵起苏凌玥的手：“走吧，本王饿了。”
“好呀！”苏凌玥不疑有他，任由他牵着走出书房。
端着饭菜迎面走来的小莲，见到苏凌玥的脸，险些惊呼出声。
看见萧闻璟递过来的眼神，她连忙死死抿住嘴，强装镇定地将饭菜摆好，随即肩膀剧烈耸动着，飞快地退了出去。
苏凌玥疑惑地看着小莲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嘀咕道：“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
萧闻璟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回道：“许是想起什么开心事了吧。”
待到苏凌玥去一旁净手，看着原本清澈的盆水瞬间被染成一片乌黑，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猛地冲到铜镜前，镜中立刻映出一张滑稽的“花猫脸”。
“哇靠！这是谁啊？！”
下一秒，书房内便传出一声惊叫，紧接着是一声怒吼：
“萧——闻——璟——！”
早已躲到院外的小莲，此刻再也憋不住，笑得直不起腰来。
刚从外面回来的冷殊见她这般模样，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吃错药了？”
小莲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一边擦泪一边回答：
“可……可不是嘛……哈哈哈……就是吃错药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饭毕，萧闻璟陪着苏凌玥在院中的躺椅里歇息。
时近腊月，午后的阳光照得人周身暖洋洋的，苏凌玥被这暖意熏得昏昏欲睡。
就在这静谧时刻，一声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呼喊由远及近：
“小……小姐！不好了——！”
只见蛮儿跌跌撞撞地跑来，脸色惨白，脚下踉跄几乎摔倒，幸而被眼疾手快的冷殊一把扶住。
蛮儿也顾不得道谢，冲到苏凌玥面前，胸口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声道：
“小…小姐！苏……苏府……被人……被人霸占了！”
苏凌玥起身扶住她：“别急，慢慢说，喘匀了气再说清楚！苏府被谁霸占了？”
萧闻璟闻言眉头微皱，起身走到苏凌玥身侧，沉声道：
“不必在此细问，路上再说。走，先去苏府看看。”
夫妻二人上了马车，待蛮儿气息稍平，话语利索了些，苏凌玥才弄明白原委。
原来是裴知闲那远在安州的舅舅们找上门来了，不仅来了，还理直气壮、携家带口地直接住进了苏府！
任凭裴知闲母子如何解释他们只是借住于此，并非宅院主人，那位带头的大舅却充耳不闻。
还声称他们早已观察多日，认定裴夫人母子就是这豪宅的主人。
他摆出长兄如父的架子，声称妹妹收留娘家人是天经地义之事。
苏凌玥听完，简直气笑了，她看向萧闻璟，带着几分自嘲：
“也怪我，自成亲后有些懒散，一直没回过苏府，让这些有心之人惦记上了！”
萧闻璟眸光一冷，沉声道：“冷枫，去大理寺，传九王妃的话，有人私闯民宅，强占房产，让他们速派官差前来处置！”
此时的苏府门口，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裴知闲与母亲站在门前，气得浑身发抖，正焦急地等待着苏凌玥的到来。
“母亲，如此娘家，如此亲戚，您还要认吗？”
裴知闲双眼通红，既是愤怒，亦是心疼母亲。
裴夫人亦是浑身发冷，心寒彻骨。
当初母亲去世，她这位“好大哥”便迫不及待地将他们孤儿寡母扫地出门，连件像样的行李都不允带走。
若非有幸遇到苏凌玥，他们母子恐怕早已不是饿死就是病死冻死了。
如今不知从何处听闻他们母子在京城住着大宅，竟又如此不管不顾、如同强盗般举家前来霸占！
裴夫人脸色苍白，声音因极致的失望与愤怒而微微颤抖：
“闲儿，是娘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从今往后，娘只有你一个亲人。他们……不配！”
她已从儿子口中知晓苏凌玥乃是九王妃，故而立刻让蛮儿前去报信。
她深知，以她大哥一家这般行径，撞到九王爷夫妇手上，结局可想而知。
她没有阻止，实则是心已被这些所谓的娘家人伤透了。
府内，那一家子搬行李、抢房间的动静闹得极大，引得门外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苏府没听说卖了啊？现在住里面的是谁？瞧着还挺横！”
“看到门口那对母子没？听说那是九王妃认下的干弟弟！”
“我也听说是九王妃心善，让他们母子暂住在这苏府的。”
“那刚才闯进去的一家子是什么人？我看那夫人拦都拦不住，还被推了一把，险些摔着！”
“嘘——快看！那是九王爷的马车！”
马车在苏府门前稳稳停下，萧闻璟先行下车，随即小心翼翼地将苏凌玥扶了下来。
苏凌玥快步走向裴知闲母子，关切地问道：“裴夫人，知闲，你们没事吧？可曾受伤？”
裴夫人见到她，眼泪再也忍不住，屈膝便要行礼，声音哽咽满是愧疚：
“九…王妃娘娘！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啊！您好心收留我们母子，却不想我的娘家人竟如此不堪，闹出这等事来……”
苏凌玥连忙伸手扶住她，温言宽慰：
“裴夫人快别这么说，我既认了知闲做弟弟，你们便是我要护着的人。
你们是你们，他们是他们，这等无赖行径，与你们何干？切勿自责。”
她又看向双眼通红、紧握拳头的裴知闲，见他气得不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小子，多大点事儿，也值得气成这样？走，跟姐姐虐渣去！”
第76章 哪来的野丫头
萧闻璟紧握着苏凌玥的手，一行人径直向府内走去。
前厅空无一人，喧闹声皆从后院传来。
刚靠近后院，便听得里面吵吵嚷嚷的。
“爹！我就要住这个院子！这个最好！”一个娇纵的女声响起。
一个中年男声接道：“行了行了，除了主院，你们赶紧把其他院子挑好，行李放下……”
话音未落，他们便看到了走进来的苏凌玥一行人。
其中有个与裴知闲年纪相仿的少女，目光一下子就被苏凌玥身边俊美无俦、气度不凡的萧闻璟吸引住了，眼中满是惊艳与痴迷。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私宅！”
那为首的中年男子喝道，眉眼间与裴夫人确有几分相似，却透着一股蛮横之气。
苏凌玥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丢给他一个白眼，被萧闻璟牵着旁若无人地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淡淡道：
“冷殊，把这些人的东西，统统给我丢出去！”
中年男子大怒：“你敢！”
他转而怒视裴夫人，厉声斥道：
“好啊你！以为找来帮手我就怕了你不成？我是你大哥，长兄如父！你孝敬我、让我住这房子是天经地义！”
裴夫人此刻已彻底冷静下来，心冷如冰。
她缓缓走到她那所谓的大哥面前，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大哥？那个在我娘去世后，就把我们孤儿寡母赶出家门，连件御寒的衣物都不让带走的‘好大哥’吗？
我们身无分文，险些饿死、病死在路上，是拜谁所赐？
这宅邸的主人心善，收留我们暂住于此。你倒好，打听都不打听清楚，就敢携家带口主人一样堂而皇之住进来，你以为这是安州，容得你无法无天？”
“你胡说！”
中年男子理直气壮道：“我早就打听清楚了，这府里长久以来就只住着你们母子！
知闲在京城最好的书院进学，你还开了绣楼！你定是怕我们沾你的光，才编出这等谎话搪塞我！”
苏凌玥简直要被这人的无耻逻辑逗笑了，她轻嗤一声，音量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见过不要脸的，可像这般厚颜无耻到极致的，倒真是头一回见识到！”
萧闻璟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一贯的冷冽。
这时，一个中年妇人扭着腰走上前，阴阳怪气地指着苏凌玥：
“哪来的野丫头，跑到这里来撒野？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话音未落，一旁的冷殊眼神一冷，闪身上前，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妇人已被她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苏凌玥捂住脸，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赞赏：
“哎哟喂，小殊殊，你好暴力哦！不过……本小姐喜欢！”
冷殊面无表情地退回原位，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萧闻璟看着自家小媳妇那副“欠揍”的模样，眼中满是纵容与宠溺。
他知道她这些日子在府里憋闷坏了，既然她想玩，便由着她玩好了。
“娘！”那娇纵少女惊呼一声，忙跑去扶那妇人。
“你…你们……！”
中年男子气得手指发抖，先指苏凌玥，又指向裴知闲母子，怒道：
“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外人如此欺辱自家人吗？”
裴知闲心中的怒火，在冷殊那干净利落的一脚下，已然消散大半，只余下畅快。
他看着苏姐姐那跃跃欲试、明显在逗弄对方的兴奋侧脸，心中了然。
他也不准备立刻点破她的身份，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温柔与纵容：姐姐玩得开心就好。
“怎么？”
苏凌玥站起身，缓缓踱步到那中年男子面前，气势逼人，“你们欺负我弟弟和他母亲，是欺负上瘾了，觉得理所当然了对吧？”
她目光冰冷，上下扫视着他，“谁给你的胆子，敢在京城天子脚下，私闯民宅、强占房产？啧啧，胆子倒是肥得很呐！”
随即，她目光一转，冷冷地看向那个一直偷瞄萧闻璟的少女身上，语气冰寒刺骨：
“还有你，再敢用那种眼神盯着我夫君看，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再也看不见东西？”
萧闻璟站在她身后，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被小媳妇这毫不掩饰的独占欲取悦了，感觉……甚好！
中年男子再蠢钝，此刻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女子气度不凡，行事更是肆无忌惮，身边跟着的护卫身手如此骇人……他声音开始发颤：
“你…你们……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月亮门后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爹！我选好房间了，就住西厢……咦？怎么这么多人？”
一个穿着绸衫、面色虚浮的青年走了进来，一见到姿容绝世的苏凌玥，眼睛瞬间直了，啧啧上前，伸手竟想轻薄：
“哇！哪儿来的小美人儿……”
他的手尚未碰到苏凌玥衣角，都不用萧闻璟出手，冷殊又是一脚狠狠踹出，这一脚力道十足，那青年惨叫一声，倒飞出去，趴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我的儿啊！你没事吧？！”
那刚被扶起的妇人见状，哭天抢地地扑过去，心疼得如同剜肉。
中年男子目眦欲裂：“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苏凌玥厉声打断他，方才被那登徒子恶心到，她已没了玩闹的兴致，“你们鸠占鹊巢，闯进我的家里来行凶撒野，到底是谁欺人太甚？！蛮儿！”
“奴婢在！”
“立刻去查点，府里可少了什么物件，一应损失，统统记在他们头上！”
“是！小姐！”
苏凌玥这才转向府门方向，扬声道：“冷枫，请官差们进来办公吧！”
她早知道，官差早已到了，只是被冷枫拦着，在门外等候。
话音一落，一队官差鱼贯而入。
领头那人一眼看到萧闻璟，立刻带着手下跪倒在地，恭敬行礼：“卑职参见九王爷！参见九王妃！”
萧闻璟微微抬手，冷声道：
“苏府是王妃的娘家，这些人擅闯苏府，意图霸占。门外众多百姓皆可作证。此事，交由你们依法处置。”
第77章 皇子？
中年男子此刻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九王爷！九王妃！他居然闯到了苍梧国战神王爷和王妃的府上！
他猛地看向裴夫人，涕泪横流地哀求：
“妹妹！我的好妹妹！你……你怎么不早说这是九王妃的府邸啊！你若是说了，哥哥我哪有这个胆子啊……”
裴夫人冷笑一声，眼中再无半分亲情：“我说了无数次，我们只是借住，你们可曾听过一句？”
裴知闲上前一步，将母亲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着地上如烂泥般的舅舅，一字一顿道：“离我母亲远点。”
那一家人此刻全都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不住地磕头求饶。
萧闻璟不耐地挥了挥手。
官差们会意，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这一家老小架了起来，准备拖走。
苏凌玥走到那面如死灰的中年男子面前，冷声道：
“昔日你们如此对待他们母子，以后的他们，你们将高攀不起！”
官差们动作利落，迅速将这家人的所有行李杂物统统扔出了苏府大门，引来门外百姓一片唏嘘与叫好。
苏凌玥最后那句掷地有声的话，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裴知闲母子心中因亲人背叛而笼罩的阴霾。
裴夫人紧紧握住苏凌玥的手，泪光闪烁，声音哽咽却充满感激：
“九王妃，您……您是我们母子命中的贵人，再造之恩，我们母子没齿难忘！”
苏凌玥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们母子平安顺遂就好。绣楼的生意如何？若忙不过来，便多请些人手，千万别累着自己。”
提及绣楼，裴夫人眼中终于有了光彩，语气也轻快了些：
“托娘娘的福，生意还不错，眼下还能应付得来。”
自从开了绣楼，她人也开朗了许多。
“知闲，你呢？学业可不能有丝毫松懈哦！”
裴知闲挠了挠头，脸上恢复了少年的腼腆，认真道：
“姐姐放心，知闲时刻谨记姐姐教诲，不敢有半分懈怠。家中既已无事，我这就回书院去了。”
苏凌玥欣慰地点点头。
裴知闲离去后，苏凌玥转向裴夫人，语气温和：“夫人，坐下说话吧。”
裴夫人依言，姿态端庄地在旁落座。
她虽衣着朴素，但骨子里透出的那份大家闺秀的气度，举手投足间皆恰到好处，可见其母在世时对她的教养极为用心，与她那位蛮横的兄长截然不同。
“裴夫人，”
苏凌玥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试探，“知闲的父亲……？”
裴夫人闻言，明显一怔，眼圈瞬间泛红。
她沉默了片刻，才细声开口：
“他……应当还在人世吧……他并不知道闲儿的存在…..临走前，他曾向我承诺……定会回来接我…..”
随着裴夫人缓缓的叙述，揭开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裴夫人本姓俞，闺名维婉。
十五年前，俞维婉陪伴母亲前往寺庙祈福，归家途中，在路边发现一名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年轻男子。
母亲心善，不忍见死不救，便将人带回了府中医治。
那男子自称裴言，他在俞府养伤期间，与正值芳华的俞维婉朝夕相处，情愫暗生。
少年慕艾，两人私定终身，一个誓言非卿不娶，一个立誓非君不嫁。
待裴言伤势渐愈，他向她坦诚，正被人追杀，为免牵连俞家，他必须离开，恳求她务必等他回来迎娶。
就在离别的夜晚，两人依依不舍，这时的他偷偷跟她吐露真名——裴嘉言，乃东凌国人……
那一夜，情到浓时，他们偷尝禁果，也就此有了裴知闲……
“裴嘉言？东凌人？”
萧闻璟眸光微凝，看向裴夫人，“除姓名与来历，夫人可知晓他其他身份？或者，他可曾留下什么信物？”
“他离开前，留给我一枚玉佩，我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裴夫人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佩，眼圈更红了几分：
“先前我与闲儿流落街头，风餐露宿，身无分文时，几次三番想将它典当换些银钱度过难关，都被闲儿死死拦住。
这孩子说……这是他爹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再苦也不能丢……”
苏凌玥接过那枚玉佩，触手温凉，质地极佳，上面的纹路古朴独特，绝非寻常之物，正中刻着一个清晰的“裴”字。
她虽不懂玉器，也看出此物价值不菲，遂将玉佩递给萧闻璟。
萧闻璟接过玉佩，只一眼，眸中便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了然。
“夫君，你认得这玉佩？”苏凌玥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
“若本王所料不差，此玉佩乃是东凌皇族信物。”
萧闻璟声音沉稳，目光转向裴夫人，“方才听夫人提及裴嘉言乃东凌人，本王心中已有猜测，此刻见到这玉佩，正好印证了猜想。”
裴夫人愕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九王爷，您说……这是皇室之物？那……那他岂不是……皇室中人？”
萧闻璟颔首，语气肯定“不错。凭此玉佩，本王可以断定，裴知闲的生父，正是东凌先皇次子，名唤裴嘉言。而他，亦是今年初刚刚登基的……东凌新帝。”
“哇靠！”苏凌玥忍不住低呼一声，“这么说，咱们知闲竟然是东凌国的皇子了？！”
然而，裴夫人脸上却未见半分惊喜。
十五年了……她独自承受着周遭的冷眼与非议，含辛茹苦将孩子拉扯大，如今裴知闲已近束发之年，那个曾许下海誓山盟的男人，却从未现身，音讯全无。
此刻听闻他非但活着，更已是九五之尊，她心中涌起的，并非苦尽甘来的喜悦，而是积压了十五年的委屈、心酸与难以言说的……
他可曾还记得，在苍梧国，有一个傻女人，为了他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痴痴等待了整整十五个春秋？
他可曾知道，他们母子曾多少次在生死边缘挣扎？
苏凌玥看着裴夫人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那双盛满痛楚却强自隐忍的眼眸，同为女子，她深深理解此刻裴夫人内心的感受。
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苍白，她更需要的是独自消化这惊天消息的空间。
第78章 太子昏迷
苏凌玥轻轻拉住萧闻璟的手，准备离开。
临走前，萧闻璟脚步微顿，还是将另一个消息告知了裴夫人：
“东凌皇帝……不日将亲自前来苍梧，携东凌公主，意在……和亲。”
和亲？公主？
裴夫人身体猛地一晃，踉跄了一下，脸色霎时惨白如雪，若非及时扶住身旁的桌角，几乎软倒在地。
那一刻，无人能窥探她内心是何等的天崩地裂。
十五年的等待，等来的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他另娶新人、甚至带着公主前来和亲的消息！
那她算什么？闲儿又算什么？过往种种，山盟海誓，难道只是一场笑话？
“干娘！您没事吧？”蛮儿一直留意着，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眼中满是担忧。
裴夫人借着她手臂的力量勉强站稳，看向一脸焦急的蛮儿，极力挤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干娘……没事，别担心。”
苏凌玥看着蛮儿对裴夫人自然而然的称呼和亲近，心下微微诧异：
这丫头当初不是冲着知闲才留下的吗？何时认了裴夫人做干娘？
不过此刻并非细问之时。
她与萧闻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多言，而是离开了苏府。
马车回到王府，车尚未停稳，车外便传来冷枫低沉的声音：“王爷，王妃，府门前似乎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刘嬷嬷！”
苏凌玥心下一动，立刻掀开车帘望去。
果然见到王府阶下停着一辆宫廷马车，刘嬷嬷正搓着手，焦急地来回踱步。
一见到九王府的马车，她如同见了救星，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车前，声音带着哭腔：“九王妃！您可算回来了！”
“刘嬷嬷，您这是专程在等我？宫里出什么事了？”
苏凌玥见她如此焦急，心一紧，连忙追问。
刘嬷嬷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急声道：
“九王妃，快！快随老奴进宫瞧瞧太子殿下吧！殿下从昨儿个起就昏迷不醒，太医院诸位大人都诊遍了，竟是连病因都查不出来！
皇后娘娘急得不行，特命老奴来请您进宫看看！”
太子昏迷？太医束手无策？
苏凌玥闻言，不敢有丝毫耽搁。
萧闻璟会意，当即道：“冷枫，调头！”
东宫，太子寝殿。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一众太医跪伏在地，额角触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是皇上怒极拍桌的声音，他额角青筋暴起，目光如炬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众人，声音里压抑着雷霆之怒：
“废物！一群废物！朕养着你们，关键时刻，连太子因何昏迷都查不出来？！要你们何用！”
太医院院首陈太医亦是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他已为太子仔细检查过数遍，脉象虽略显沉滞，却并无明显病症迹象。
他怀疑是中毒，可却并没有查出中毒迹象。那这无缘无故的昏睡，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呢？！
皇后更是忧心如焚，坐在太子床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声音哽咽破碎：
“承儿，我的承儿……你这是怎么了？你睁开眼看看母后啊……”
皇上走到皇后身边，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温声安抚，眼底却满是心疼与担忧：
“兰儿，你别着急，冷静些，别忘了你还有着身孕。朕已让刘嬷嬷去请九王妃了，待她来了，定然……”
话音未落，殿外内侍高声通传：“九王爷、九王妃到——！”
皇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迎。
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不知从何时起，她对苏凌玥已生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仿佛只要玥儿在，再难的病因也有解决之法。
皇上连忙拉住她，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兰儿，慢着些，小心身子！”
与此同时，萧闻璟已牵着苏凌玥快步走入内室。外室跪着的太医们，除陈太医外，大多不知苏凌玥精通医术，只当九王爷夫妇是闻讯前来探视，并未多想。
唯有陈太医，一见到苏凌玥的身影，浑浊的老眼骤然一亮，也顾不得皇上还未叫他起身，竟自顾自地紧跟着苏凌玥重新进入了内室——
在他心中，九王妃的医术，或许已是最后的希望。
皇后一见苏凌玥，泪水更是决堤般，上前抓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玥儿！你快看看承儿，他怎么叫都不醒，他这是怎么了……”
“皇嫂莫急，你身子要紧，我这就为太子诊治。”
苏凌玥一边温言安抚，一边快步走到床榻边。
只见太子萧昱承静静躺在锦被之中，面容安详，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全然看不出丝毫中毒或是患病的迹象。
苏凌玥凝神静气，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太子腕间脉搏之上。
就在指尖触及脉搏的刹那，她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系统的警报声。
她的空间系统只有发现毒素，才会发出‘滴滴滴’的警报。
“离魂葬，初眠期。毒药成分：主药梦罗滕，辅药冰蝉蜕，药引无根水。
毒性可抑制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致使中毒者意识清醒却无法苏醒，最终于睡梦中生命衰竭而死亡。
解药：还魂草，朱果，以无根水为引。”
居然是中毒！
一种连太医们都查验不出的奇毒！
苏凌玥眸光一凛，骤然转身，语气带着一丝凝重：“皇上，请立刻清退外室所有闲杂人等！”
皇上闻言一怔，目光带着询问看向萧闻璟。
萧闻璟深知自家媳妇的性子，若非查出什么，绝不会如此要求，当即对皇兄微微颔首。
跪在一旁的陈太医心里咯噔一下，“清退所有人”？
这……包括他吗？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却见苏凌玥正看着他，那眼神让他老脸一红，下意识地想假装看房顶回避。
苏凌玥见他这副模样，心下觉得有些好笑，此刻却非说笑之时，她直接道：“陈太医，您留下！”
陈太医一听，悬着的心顿时落回实处，偷偷松了口气，他是越发喜欢这跟他孙女一般大的王妃了。
皇上不再犹豫，当即让外面跪着的太医们全部回去，再将宫人侍卫皆被屏退至殿外。
待殿内恢复安静，他才目光沉沉地看向苏凌玥，等待着她的解释。
第79章 身中奇毒
“太子并非患病，而是中了一种名为‘离魂葬’的奇毒。”
苏凌玥声音清晰，一字一句都敲在帝后心上：
“此毒极为隐秘，中毒之初，脉象病症皆不显，只会令人陷入昏睡。中毒者意识尚存，却如同魂魄离体，无法醒来。
其毒性在于逐渐抑制中枢神经，若拖到后期……会在沉睡中无声无息地耗尽生机。”
“中毒？！”
皇后惊呼出声，脸色煞白：“那……那玥儿，你可能解此毒？”
皇上眼中瞬间翻涌起滔天怒意，攥紧的拳头上指节泛白，但他强忍着没有立刻发作，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解毒。
陈太医亦是满脸骇然与困惑，他再次上前仔细查看太子，结果依旧如前，他喃喃道：
“老臣愚钝，实在……实在查不出中毒迹象啊……”
“能，皇嫂，你别急着您自己！”
说完上前握住皇后微微颤抖的手：“幸而太子中毒尚浅，处于‘初眠期’，我能解！”
此言一出，皇上和皇后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陈太医，”苏凌玥转向他，语速加快，“解毒需三味药：还魂草、朱果、无根水。前两味，太医院库中可有储备？”
陈太医立刻凝神思索，迅速回道：“朱果库中有，只是这还魂草……乃是生长于至阳绝壁之上的灵药，极为罕见稀有，太医院中……并无此物储备。”
“还魂草？”
一直沉默旁听的萧闻璟忽然开口，“本王记得，府中库房内似乎珍藏着一株。”
他当即唤来冷枫，低声吩咐几句，命他火速回府取药。
苏凌玥暗暗松了一口气：“陈太医，劳烦您亲自去一趟太医院，悄悄将朱果取来，切勿惊动旁人。
另外，太子中毒之事必须严格保密，对外仍宣称病因不明，以免打草惊蛇，切记！”
陈太医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肃然点头：“王妃放心，老臣明白！”
说罢，他不敢耽搁，立刻躬身退了出去，步履匆匆地赶往太医院。
“那最后一种无根水，又该从何取得？”皇上急切地问道。
“露水便是无根水。若玥儿没记错，有次皇上在皇后娘娘宫中饮的茶正是以晨露烹制，不知可还有留存？”
皇后闻言，立刻唤来刘嬷嬷，令其速回凤仪宫取来所有储存的露水。
待还魂草、朱果与无根水三样齐聚，苏凌玥并未假手他人。
她请刘嬷嬷将煎药的小炉直接搬入了太子寝殿之内，决定亲自煎药，确保万无一失。
为迷惑那潜藏暗处的下毒者，她让刘嬷嬷又在寝殿门口，另设一炉，煎煮另一副方子“益气守神汤”。
此方中有两味药材，气味独特且浓郁，恰好能掩盖“离魂葬”解药炼制时可能散发出药味。
此举意在让幕后之人，以为太医们仍在按寻常昏睡之症进行诊治……
解药熬好后，接下来的灌药过程却有些艰难。
沉睡中的太子，牙关紧咬，需小心撬开，一勺一勺耐心喂入，费了好些功夫，才将一碗药汁尽数灌下。
苏凌玥没有停歇，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
她凝神静气，将金针依次刺入太子头部的百会、神庭、风池等几处关键大穴。
皇上立于一旁，这是他首次亲眼目睹苏凌玥施针。
但见她指尖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其熟练与精准程度，竟比医痴陈太医都犹胜三分。
他满眼惊讶，不由地侧首看了萧闻璟一眼，眼神里仿佛在问：“你这小媳妇，竟有如此本事？”
萧闻璟感受到皇兄的目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回以一个略带自豪的挑眉。
而此刻最受震撼的，莫过于陈太医。
他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苏凌玥的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这认穴之准，下针之稳，运针之妙，每一处都彰显着极高深的造诣，让他这太医院的院首也自愧不如，心中唯有敬佩。
所幸太子中毒尚浅，内服解药化去毒素根源，外施金针疏导经络、唤醒心神，双管齐下，渐渐有了成效。
随着苏凌玥最后一根金针轻轻捻动，太子萧昱承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第一眼看到泪眼婆娑的皇后，虚弱却清晰地开口：“母后……您别担心，儿臣……没事了。”
皇后见爱子转醒，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喜极而泣，紧紧握住太子的手，哽咽道：
“承儿！你醒了！你……你刚才真的能听到母后说话？”
太子点了点头，意识已然恢复清明：
“嗯，能听到。听到母后的哭声，听到父皇的怒声，也听到九皇叔和九皇婶的声音……只是身体如同被巨石压住，无论如何挣扎，都醒不过来，动不了……”
回想起那种意识清醒却身陷囹圄的恐怖感觉，他仍心有余悸。
苏凌玥见太子苏醒，心下稍安，手法利落地将金针一一取下。
紧接着问道：“太子殿下，您仔细回想下，昏迷之前，可曾察觉有何异样？
或者，你知道谁有机会给你下毒吗？这毒，绝非凭空而来。”
萧昱承靠在床头，努力回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面带困惑：
“九皇婶，你们方才的谈话，我都听到了，我知道自己是中了毒可……我实在想不起，谁有机会对我下此毒手。”
他身边侍奉之人皆是父皇母后精挑细选，饮食更有专人试毒，按理说防备已极为严密。
既非饮食，那便是熏香？
苏凌玥目光转向殿内角落的香炉，正要举步上前查验，萧闻璟与陈太医几乎同时出声阻止：
“玥儿不可！”
“九王妃不可！”
萧闻璟是担忧香炉若真有问题，她靠近吸入恐不好，她可是怀有身孕的人。
陈太医则抢步上前，神色郑重：
“九王妃，您若信得过老臣，可否将‘离魂葬’的毒方告知？由老臣来查验这香炉，更为稳妥。”
苏凌玥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坦言：“主药：梦罗藤；辅药：冰蝉蜕；药引便是无根水。”
第80章 萧闻璟的抉择
苏凌玥的爽快和信任，令陈太医心中大为感动，更是心生敬佩。
他不再多言，走到香炉旁，用银匙取出少许香灰，置于指尖细细揉搓观察，又凑近鼻尖，极其谨慎地轻嗅片刻，这才回身禀报：
“回皇上，九王妃，此炉中所燃乃是寻常安神香，并无梦罗藤等物混杂的痕迹。”
香炉也无问题？
苏凌玥的眉头深深皱起，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皇上与皇后面色凝重，他们深知，能绕过重重守卫，用如此隐秘的手段对太子下毒，此人必是处心积虑，且手段极为高明。
若不找出下毒途径，便是防不胜防。
沉默良久，苏凌玥脑中灵光一闪，缓缓道：
“寻常下毒，无非经口、经鼻这两种方法中毒最快。若这两种方法皆被排除，那么还有一种更为隐蔽的方法——通过肌肤接触，缓慢渗入。
譬如，将毒物淬于书籍纸张、乐器琴弦、或是时常把玩的玉佩信物之上。
此法见效虽慢，需连续接触三至五日，毒性方能累积至引发初眠症状，但正因其隐秘，极难察觉。”
萧闻璟闻言，
看向萧昱承：“阿承，你仔细想想，这几日，可有接触过外人赠予的书籍、信件？或是你平日惯用的乐器、笔墨纸砚，有无经过他人之手？”
萧昱承凝神细思，将近日琐事在脑中一一过滤。
忽然，他眼神一凝，想起了什么：“若说接触最多的……是五六日前，太傅前来授课，曾带来一本古籍，嘱我细细研读。
这些日子，我每天都会翻阅……难道……”他不敢再想下去。
皇上脸色骤然一沉。
太傅乃两朝元老，亦是他的启蒙恩师，且德高望重……
他沉声问道：“承儿，那书现在何处？”
“就在书房的桌上，昨夜儿臣本想在睡前翻阅几页，谁知越看越是困倦，便直接歇下了，谁知……”
萧昱承说着便要起身去取书。
“先别让人知晓你已醒来！”
萧闻璟按住他，随即示意冷枫，“冷枫，你去太子书房，将那本太傅带来的书取来。”
不过片刻，冷枫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本蓝色封皮的线装古籍：“太子殿下，可是此本？”
萧昱承只看了一眼便确认：“正是此书！”
他这些日子几乎没出过东宫，饮食起居如果没有问题，便唯有这本太傅带来的书，是他连日来接触最多之物。
陈太医立刻接过书本，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凑近仔细辨别。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淡、却与寻常书香不同的——梦罗藤特有的味道！
他面色凝重，转向帝后与九王：“皇上，九王爷，此书页之上，确附有梦罗藤的气息！”
皇上与萧闻璟对视一眼，眼中情绪复杂。
皇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阿璟，你如何看？太傅……他也是朕与你的老师。”
他内心深处，不愿相信这位看着他们长大的老人会做如此阴毒之事。
萧闻璟沉默片刻，冷声道：“太傅会将这本书赠予太子，皇兄觉得谁最有可能会得知？”
苏凌玥听到这里，心中了然。
皇上与萧闻璟都不认为这事是太傅做的，哪怕这书出自太傅之手……
追查下毒元凶，这已非她所长，剩下的就由萧闻璟与皇上去做了。
在宫中陪同皇上皇后用过晚膳，回到王府时已是天黑。
忙碌了一天的苏凌玥，其实很是疲惫，以至于她沐完浴，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便睡着了。
萧闻璟心疼地凝视着熟睡的小妻子，轻轻地替她掖好被子，这才缓缓起身，去了隔壁的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冷枫早已在这里等他。
见萧闻璟进来，他随即上前禀报道：
“王爷，果然如您所料，属下查明，姜太傅的长子姜明德，于半个月前，曾与逍遥王在一品居秘密会过面，在里面呆了大概半个时辰才离开。”
书房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萧闻璟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不语。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那沉默中蕴含着的是他此刻复杂的情绪。
姜太傅不仅是两朝元老，更是他与皇兄的启蒙恩师，自幼教导他们读书明理、治国安邦之道。
在他年少顽劣时，是太傅耐心引导；在他初涉朝政迷茫时，是太傅指点迷津。
虽无血缘，那份教诲之恩、关爱之情，却早已深植心底，与父子之情无异。
而姜明德……那是太傅唯一的儿子啊！
太傅为人刚正不阿，一生清誉，若在暮年得知独子卷入谋逆的大罪，这可是要被处以极刑，且连累姜家满门……那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萧闻璟几乎能想象到，那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听闻此事后，悲愤欲绝倒下的一幕……
逍遥王……真是好算计啊！
他精准地抓住了他与皇兄对太傅的这份敬重与感情，利用姜明德的愚蠢和野心，将太傅府牵扯其中。
逍遥王很清楚，以姜太傅刚正不阿的性子，是不可能被他拉拢的。
而他的目的无非是要让萧闻璟他们投鼠忌器，姜明德即使暴露，在处置他时，他们也不得不顾及老太傅的性命与晚节。
良久，萧闻璟才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下，他的面容平静无波：“此事，到此为止，太傅那边不必再查。”
“是，王爷，属下明白！”冷枫恭敬应下。
他深知王爷此举背后的深意与无奈，这已不仅是权谋较量，更是人情与道义的艰难抉择。
这一夜，书房的烛火一夜未熄。
萧闻璟梳理着纷繁的思绪，权衡着每一步可能带来的后果。
直到天光开始发亮，他才带着一身疲惫，悄声返回卧房。
苏凌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用罢早饭，惬意地躺在院中铺着厚厚软垫的躺椅上，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近四个月的身孕，让小腹有了明显的弧度，她一边接受着小莲递到嘴边的香甜果瓣，一边轻柔地抚摸着肚子。
忽然，她想起什么，侧头看向身旁的小莲，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小莲，我若没记错，你该是比我大上两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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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凌骁重伤
小莲点头，笑着回道：“小姐记得没错，奴婢是比您大两岁。”
“哦……”苏凌玥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看来，我得开始为你张罗一门好亲事了。”
小莲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慌乱地摆手，急急道：
“小姐！您别拿奴婢打趣了！小莲不嫁人，这辈子就留在您身边伺候您！”
“傻丫头！”
苏凌玥被她这激烈的反应逗笑，“谁说嫁了人，就不能留在我身边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坏笑着看向她：“你觉得……冷枫那人怎么样？”
她可不是瞎子，每次冷枫在场，这小丫头的眼神就不自觉地往人家身上飘。
而那个平日里冷得像块冰的冷枫，目光偶尔扫过小莲时，也会流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柔和。
“啊？！小姐！您……您胡说什么呢！”
小莲这下连耳根都红了，羞得跺了跺脚，转身跑开了。
苏凌玥看着她仓惶逃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
这世间，除了家国天下，阴谋诡计，还有人值得用心去守护和成全的。
这天深夜，苏凌玥与萧闻璟正沉浸在睡梦中，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惊醒。
门外传来冷枫前所未有的急切声音：“王爷、王妃，快醒醒！上官二少爷出事了！”
苏凌玥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睡意全无，立刻坐起身来。
夫妻二人迅速披衣下床。
一打开房门，便见冷枫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外，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你受伤了？！”紧随而来的小莲见到此景，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冷枫连摆手，急忙解释：“这不是我的血！”
萧闻璟冷声道：“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表二少爷今夜回府途中遭遇埋伏，身受重伤！陈太医已被请去，但……但伤势太重，陈太医直言没有把握，特命属下火速来请王妃……”
冷枫语速极快，气息微喘。
不等他说完，苏凌玥已一把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衫，边穿边向外冲：“冷枫，带上我屋里的药箱！”
萧闻璟对于上官凌骁的身手他是知道的…若非伤的极重，陈太医绝不会深夜来请苏凌玥。
他身形一闪，已追至苏凌玥身边，不容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玥儿，抱紧我！”
话音未落，他已施展轻功，如同夜枭般掠过重重屋脊，以最快的速度向上官将军府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萧闻璟便抱着苏凌玥落在了上官凌骁的院落中，未曾惊动正门。
此刻的上官将军府早已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上官凌骁的房内，下人正端出一盆盆被血染红的水，触目惊心。
二夫人面无血色，全靠凌璇在旁搀扶才能勉强站立，整个人摇摇欲坠。
苏凌玥无暇与众人寒暄，一个箭步冲到床前。
只见上官凌骁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已经陷入昏迷。
陈太医见她到来，如同见了救星，急忙低声道：
“王妃，您可算来了！二公子……手筋脚筋皆被利器挑断，下手之人极其狠毒，意在……废了他，而非取他性命！”
苏凌玥眼神冰冷。
这伤势若放在这个时代，没有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精通外科手术的医者在，上官凌骁此生注定残废无疑！
而现在，对方的算计，注定要落空了！
她强压怒火，冷静地快速检查全身。
除了右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外，便是四肢那精准的切割伤——筋脉均被切断。
而肩胛处的那一刀显然是为了让其失去战斗力，随即才被切断了手筋脚筋。
“外祖父，二表哥昏迷是因失血过多。他的伤，玥儿能治！”
苏凌玥的语气很肯定，带着宽慰人的力量，“现在，请所有人到外间等候，我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进行手术！”
她目光转向陈太医身侧的陈茯苓，“茯苓，你留下帮我！”
说完，她接过冷枫递来的药箱，迅速转入屏风之后。
这药箱的作用是掩人耳目，真正需要的器械皆在她意念连接的空间系统之中。
方才检查时，她已悄然采集了凌骁的血液送入空间检测血型。
此刻，她迅速取出匹配的血袋、配置好静脉注射的消炎药液，以及一系列无菌手术器械。
苏凌玥熟练地戴上额式手术头灯，明亮的光束瞬间聚焦。
她先为凌骁输血和补液，稳定生命体征。
随即，她快速向陈茯苓介绍接下来可能用到的器械名称和作用，语速快且清晰：
“稍后我需何物，会直接告知你名称，你需要准确、迅速地递到我手中。”
陈茯苓有些紧张，但还是用力点头：“是，师傅！茯苓明白！”
陈太医与萧闻璟并未离开。
看着苏凌玥拿出的一堆他们从没见过的东西，陈太医和陈茯苓是既好奇，又兴奋。
苏凌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所有杂念已被摒除，眼神只剩下全然的专注与冷静。
她先以精湛的手法快速缝合了凌骁肩胛处的刀伤，止血清创。
紧接着，便是最关键的手术——接上断掉的手筋与脚筋。
此刻，那盏现代手术头灯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这个依靠烛火的时代，若非这稳定的无影灯集中光源，如此精细的外科缝合手术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萧闻璟静立一旁，凝视着沉浸在工作中的妻子。
灯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颜，那双平日里含笑灵动的眼眸此刻只有专注，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不容亵渎的神圣光晕之中，让他更加痴迷！
陈太医早已找了个绝佳位置，既能看清苏凌玥的每一个动作，又不会干扰到她。
他屏息凝神，眼睛瞪得老大。
苏凌玥娴熟的开始清创，再根据断裂位置选择切口，充分暴露断裂肌腱的两端，紧接着开始缝合。
这熟练的手法让陈太医内心无比震撼，而这些操作也远超了他的认知。
自愧不如的同时，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钦佩。
第82章 我便是她的师傅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当苏凌玥将上官凌骁双手断裂的筋脉一一精准对位、细致缝合完毕，并用无菌纱布妥善包扎好后，窗外已透出朦胧的天光。
萧闻璟注意到小妻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悄无声息地上前，用干净的棉帕轻柔地为她拭去。
这自然而体贴的举动，让一旁的陈太医爷孙俩几乎以为眼花。
“现在，开始续接脚筋！”
苏凌玥的声音略带疲惫，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她小心地移除陈太医之前用于压迫止血的布条，手术继续。
上官凌渊和上官凌翰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
“母亲，二弟情况如何？”上官凌渊的声音充满担忧。
大夫人红着眼圈摇头：“还不知道……玥儿在里面，她说她能治……”
当上官凌渊从家人口中得知凌骁的具体伤势后，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双拳紧握，骨节发白——对方这是要彻底毁了他二弟啊！
凌璇上前轻轻拉住兄长的手臂，轻声道：“大哥，别冲动，相信表妹！她说能治，二哥就一定不会有事！”
上官凌渊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死死盯住房门。
屋内很是安静，听不到一点声音，外面等待的人也是个个神经紧绷。
不知过去了多久，房门终于打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陈太医，他看向院中一夜未眠、忧心忡忡的上官家众人，惊叹道：
“老将军，诸位，二少爷已无性命之忧！”
他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王妃的医术……啧啧啧……老夫……心服口服！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了。”
众人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大半，立刻涌进房内。
床上的上官凌骁恰好也在这个时候醒来。
他看着围拢过来的亲人，想起昏迷前的那种绝望，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沙哑：
“祖父……娘……骁儿……骁儿以后怕是个废人了……我……”
“你想什么呢？！”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
陈茯苓端着一杯温水挤进人群，笑眯眯地看着他，“有我师傅在，阎王爷手里都能抢人，你这点伤还想当废人？门都没有！”
凌骁茫然地看向这个陌生又活泼的少女，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这姑娘是……？她师傅又是……？”他疑惑问道。
“二表哥，我便是她的师傅。”苏凌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上官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开一条路，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凌玥身上。
苏凌玥走到床前，迎着众人询问的目光，柔声道：
“大家都放心吧，二表哥的筋脉我已接回去了。现在他只需好好静养，配合后续治疗，定能恢复如初。”
二夫人激动地上前紧紧握住苏凌玥的手，声音颤抖：
“玥儿……你……你说的是真的？凌骁他……以后真的还能走路？还能……拿起他的剑？”
老将军等人也屏息凝神，看向苏凌玥。
苏凌玥肯定地点头：“是的，二舅母，只是这需要一个过程。首先必须先养好伤，之后，再进行康复训练，就能逐步的恢复肢体功能。”
此言一出，屋内凝滞的空气仿佛瞬间流动起来，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时，萧闻璟走到上官凌渊兄弟面前，沉声道：“这几日，京中防卫及各处……需格外留意，不要让人有机可乘！”
上官凌渊与上官凌翰瞬间领会其中深意，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迅速离去。
“茯苓，接下来几日，你能否留在将军府，负责照料二公子的伤口换药等，辅助他初期的康复事宜？”苏凌玥问陈茯苓。
既然要带出茯苓这个徒弟，她就希望她能多参与每一个病例从手术到痊愈的这个过程。
还有她也需要一个今后可以辅助她，且她能信得过的助手。
不等陈茯苓回答，陈太医立刻抢着应承：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茯苓，你就听你师傅的安排，留在将军府，直至二公子痊愈！”
他可是巴不得孙女能有更多机会跟随苏凌玥学习她那些逆天的医术呢。
陈茯苓乖巧应下：“是，爷爷。”
萧闻璟看向床上的上官凌骁，略一沉吟，对冷枫吩咐道：
“传消息出去，就说上官二公子伤重，筋脉尽断，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能勉强保住性命！”
房内众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辈，闻言立刻明白了萧闻璟的意图——
陈太医在一旁听得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不满道：
“……你们说话…能不能避着点老夫？老夫只想钻研医术，不想知道的太多……”
萧闻璟闻言，微微挑眉，目光淡淡扫向陈太医，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看来，本王需灭口以绝后患了。”
“咳咳咳！”
陈太医被呛得一个踉跄，连忙摆手，尴笑道：
“老夫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耳朵也背，方才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苏凌玥看着陈太医那副模样，不由好笑。
她深知这位老太医在朝中向来明哲保身，只醉心医学，如今阴差阳错被卷入漩涡，也难怪他会“抱怨”。
“玥……咳咳……王、王妃，多谢……”床上的上官凌骁看向苏凌玥，目光有些复杂。
他以往对这个表妹并未过多的关注，此时心里充满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
苏凌玥看出他的窘迫，微笑道：“二表哥叫我玥儿便好，我们是一家人，何须言谢？更不必如此见外。”
她这般亲和豁达，毫无王妃架子的态度，让上官凌骁对这个表妹彻底刮目相看，也明白了为何母亲和妹妹都会如此喜爱她。
用过早膳，苏凌玥决定暂且留在将军府观察凌骁的情况。
萧闻璟则与上官老将军一同入了宫，陈太医也告辞去了太医院。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的一座普通宅院内。
一个戴着鬼面面具的女子，情绪激动地质问着面前同样戴着面具的男子：
“哥！你告诉我实话！上官二公子遇袭，是不是你做的？！”
第83章 鬼面人
鬼面男子眼神闪烁，带着几分心虚：“是！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小节？妹妹，哥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
对方要我给出合作的诚意……我现在只是废了他，已是手下留情！”
“你……！”
女子闻言，身体踉跄着后退，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地，声音带着哽咽：
“哥！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仇恨，让我们都做个普通人呢？
若非当初上官……我早已不在人世！你如今这般，岂不是让我成了恩将仇报的人？你让我如何自处？！”
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往外走。
面具男子急忙拦住她：“你要去哪里？”
女子猛地甩开他的手，面具下的眼神决绝而痛苦：“我去以死谢罪！行不行？！”
“你……！”
面具男子又气又急，看着妹妹这般模样，终究是软了下来，无奈道：“那你想让哥怎么做？”
“我想怎么做？我说的话，你几时听进去了？”
女子苦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决绝：“哥，我最后说一次，你若执意要继续与虎谋皮，我便立刻死在你面前！我说到做到！”
面具男子看着妹妹决绝的眼神，沉默了。
良久，他颓然低下头，声音沙哑：“妹妹……哥在这世上，就只有你了……你别做傻事，哥……会受不了的。”
“哥，”女子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你信我一次，好吗？与那个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绝无胜算！
比起他，我们不如……尝试与九王爷合作。九王爷是苍梧国的战神，为人虽冷，却重信守诺，且光明磊落……”
面具男子犹豫道：“苍梧如今已是四国之首，国力强盛，九王爷位高权重，他……凭什么会帮助我们这等落魄之人？”
“不试一试，怎知没有希望？”女子喃喃道：“我相信……小……”
———
苏凌玥留在将军府，萧闻璟下了朝便也理所当然地回到这里，俨然将将军府当成了第二个王府。
上官凌骁的伤势需要好好休养。
他的四肢如今都用特制的夹板牢牢固定，这是苏凌玥特别嘱咐的，至少需三至四周，以确保断裂的肌腱能快速愈合，避免造成二次损伤。
这天，苏凌玥陪着外祖母、大夫人一行人走入凌骁养伤的院子。
刚踏进月亮门，便瞧见凌骁躺在铺了厚软垫子的躺椅上晒着太阳。
而陈茯苓则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正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
老夫人忙停住脚步，拉了下身旁的儿媳和孙女，做了个“撤”的手势。
一行人心领神会，踮着脚尖，如同做贼般，又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生怕惊扰了院内的俩人。
殊不知，老太太那小动作，早被凌骁瞧了个一清二楚。
他的嘴角忍不住直抽抽，视线不由自主地偷偷瞟向身旁的小姑娘。
叶茯苓生得秀气温婉，性子落落大方，待人也很是谦和，全然没有京城那些高门贵女身上的那些坏毛病……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观察人家小姑娘，凌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他慌忙移开视线，心虚地抬头望天。
叶茯苓瞧见他通红的脸颊，不由担心地凑近了些，伸出微凉的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又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柔声道：
“咦？不烫啊……二公子，你的脸怎么这样红？是哪里不舒服吗？”她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凌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触碰弄得更加窘迫，尴尬地干咳两声，胡乱找了个借口：
“没、没事！是……是太阳晒的！”
另一边，老夫人的院子里。
苏凌玥看向外祖母，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外祖母，您……莫非是看上了我那茯苓小徒弟了吧？”
老太太笑呵呵道：“老大凌渊的亲事这不定下了嘛，我们凌骁年纪也不小了，若有合适的姑娘，可不能错过咯！我看这茯苓姑娘就很好，心细，性子也好！”
二夫人更是直接，哈哈笑道：“母亲说得对，这姑娘我看着也投缘！”
大夫人含笑看向苏凌玥，温声道：“玥儿，你既是茯苓的师傅，又跟陈太医相熟，要不……找个机会，帮忙探探口风？”
苏凌玥听着几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
她这不知不觉间，竟成了专业媒婆了？大哥凌渊和云霏是她牵的线，眼下是二哥！
不过转念一想，叶茯苓确实是个好姑娘，心性好，医术也好，若真能与二哥走到一块，倒是一桩美事。
她笑着应承：“好！不过，这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二哥自己有没有本事把人家姑娘的心给拿下咯！”
她话音刚落，二夫人便“嚯”地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
“你们聊着，我去厨房给他们做点点心送过去！”
这迫不及待“讨好”未来儿媳妇的架势，引得身后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老夫人指着她的背影笑道：“瞧瞧，这是怕儿媳跑了不成？”
接下来的几天，凌骁的院子里便时常回荡着二夫人热情洋溢的声音：
“茯苓姑娘，快歇歇，尝尝我刚出炉的桂花糕……”
“茯苓姑娘，忙了一上午饿了吧？这是我新做的绿豆糕……”
“茯苓姑娘，今儿个试试这红豆糕，加了蜜枣的…...”
……
躲在隔壁院墙下偷听的苏凌玥等人都忍不住捂脸。
苏凌玥哭笑不得地问身旁的大夫人：“大舅妈，二舅妈她……不会是只会做糕点吧？”
大夫人闻言，直接笑道：“她呀，舞刀弄枪还行，可这灶上的功夫……也就跟我学了这做糕点的本事，还时常把握不好火候。”
老夫人看向隔壁院子，一脸愁容，低声道：“你们说，这可咋整？天天这么送糕点，花样是换了，可还是糕点啊，可别把人家茯苓姑娘吓跑了！”
她这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墙那边传来了凌骁忍无可忍的抗议声：
“娘！您能不能换个花样？天天不是这糕就是那糕，儿子我看着都腻了，您可别把人家给吃怕了！”
“啊？”
二夫人一愣，忙转向正在小口吃点心的茯苓，紧张地问，“茯苓，你……你不爱吃吗？”
第84章 蛮儿的身份
茯苓嘴里正塞着一块略显干硬的枣泥糕，闻言立刻努力往下咽，却噎得小脸通红：
“不……不是的！茯苓爱吃……咳咳……真的爱吃……”
二夫人见她噎着，慌忙倒了杯水递过去，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哎哟你这傻孩子，爱吃也别吃这么急啊！慢慢吃，慢慢吃！”
凌骁在一旁无语望天：娘难道就看不出人家小姑娘纯粹是为了顾全她的面子，才硬着头皮往下咽的吗？
看着茯苓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凌骁心下不忍，叹了口气，对他娘提议：
“娘，您的‘心意’我们收到了。要不……您试试做点别的？汤羹什么的也行。”
二夫人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心虚，搓着手，讷讷道：
“可是……可是你娘我……就只学会了做这一样糕点啊……其他的，不是糊了就是咸了……”
“噗——”
原本还被糕点噎得难受的茯苓，听到二夫人这无比“诚实”的回答，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而隔壁院墙下，原本就憋笑憋得辛苦的众人，听到二夫人这自曝其短，瞬间集体破防，再也忍不住，都笑出了声。
老夫人边笑，边擦着眼泪：“看来……看来老二家的这厨艺……是得……是得找个师傅好好教教了！”
……..
凌骁的伤势恢复得极好，他已经去掉了固定木板，开始进行初步的康复训练。
苏凌玥将康复训练的注意事项，细细交代了府医和陈茯苓后，便与萧闻璟离开了将军府。
刚回到九王府，管家便来禀报：“王妃，您不在府中这些日子，蛮儿姑娘来过，老奴告知她您在将军府照料二少爷，她应该是没来将军府找您，因为她后来又来了好几回！”
“哦？”苏凌玥看向管家，“她可曾说有什么事？”
管家摇了摇头：“老奴也问过，但蛮儿姑娘却说无事。”
“知道了，你下去吧。”
苏凌玥虽觉有些奇怪，却也未深想，那丫头真有急事，自然会去将军府寻她。
萧闻璟的目光落在小媳妇日益隆起的肚子，他揽着她的肩，温声道：
“济世堂那边已按你的要求布置妥当，至于凌骁的康复训练，交由府医盯着便是。你如今最紧要的，是尽快将剖腹之术，教会陈茯苓……”
在他心中，天大的事情，也比不过自家小媳妇的安危。
苏凌玥明白萧闻璟的担忧。
她如今身孕已过五月，往后身子只会越来越沉重，行动也愈发不便。
况且，剖腹产手术非同小可，绝非有了理论知识就能掌握，它需要临床实践经验来积累……
在这个时代，此等“开膛破肚”的方法，太过惊世骇俗，若想让人接受，不仅需要过程，更需要实实在在的成功案例来说服……
“好，我们先打出告示。”
苏凌玥沉思了片刻，道：“明日起，济世堂正式接收各类难产、以及稳婆束手无策的孕妇病例……”
萧闻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闻言立刻起身前往书房。
他按照苏凌玥的意思，亲自拟写了一份告示，唤来冷枫，命他即刻送往济世堂张贴。
“蛮儿！”两人刚议定此事，屋外便传来小莲带着惊喜的招呼声。
“……莲儿姐姐。”
一个轻轻柔柔，带着几分忐忑的声音响起，“小……小姐她在吗？”
不待小莲回答，苏凌玥已扬声道：“蛮儿，进来吧。”
话音落下，蛮儿低着头，步履略显迟疑地走了进来。
她先是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苏凌玥，目光触及一旁的萧闻璟时，迅速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若蚊蚋：“小姐……”
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神色不安的模样，萧闻璟以为她是有什么女儿家的私密话要同苏凌玥讲，自己在场有所不便，便欲起身。
“王……王爷！”
蛮儿见状，急忙抬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您……您别走！”
萧闻璟脚步一顿，深邃的目光在蛮儿脸上停留片刻，皱了皱眉，重新坐回苏凌玥身侧。
苏凌玥看向举止很是异常的蛮儿。
今日的她眼神躲闪，哪里还是往日那个灵动活泼，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蛮儿，”苏凌玥疑惑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蛮儿闭上双眼，胸口微微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自我鼓励。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虽仍有忐忑，却多了一份孤注一掷的决然。
她“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苏凌玥与萧闻璟面前，语带哽咽，充满了愧疚：
“小……小姐，王爷……蛮儿……蛮儿对不起你们！我……我其实并非无依无靠的孤儿……”
闻言，苏凌玥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失笑道：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傻丫头，你这是……寻到自己的家人了，对吗？”
蛮儿依旧低着头，轻轻点了点。
一旁的萧闻璟并未言语，他锐利的目光在蛮儿复杂纠结的神情上扫过，微微皱了下眉，若有所思。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为何要跪着？”苏凌玥说着，便欲伸手去扶她。
蛮儿却避开了她的手，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
“我……我并非苍梧国人。我来自……天圣国。我的真名……叫赫连璎。”
“赫连？”
萧闻璟眸中寒光一闪，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犀利，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女，“天圣皇族之姓？”
苏凌玥对“天圣国”知之甚少，原主前世的记忆零碎而局限，大多围绕着自身的悲剧。
仿佛她那短暂的一生，仅仅是为了承载苏凌玥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而存在。
她不解地望向萧闻璟：“夫君，怎么了？”
萧闻璟看向自己的小媳妇，无奈地叹了口气：“玥儿，你说你的身边，怎么聚集的都是这么些人呢……”
他转而将目光投向蛮儿，冷声道：
“因为，她并非普通人，她是天圣国的先朝太女。
而且，据本王所知，她应当还有一位兄长，本王说的，可对？”
蛮儿将头埋得更低，弱弱地应道：“……是！”
第85章 赫连璎
“如此说来，”苏凌玥的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喜怒：“你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对吗？”
蛮儿心虚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苦涩与迷茫：
“知道……其实，我更希望自己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而不是……”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中已蓄满泪水，却努力睁大眼睛，不让泪水落下，目光真诚而愧疚地望向苏凌玥：
“小姐，我不想再瞒着您了！您和莲儿姐姐，也是蛮儿在这世上的亲人。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永远只是你们的蛮儿，只是苏府里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而不是什么……赫连璎！”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积压已久的情感与无法选择的无奈。
通过郝连璐带着哽咽的低声叙述，苏凌玥才逐渐拼凑出那段被岁月尘封的真相。
原来——
天圣国与诸国不同，以女子为尊，世代由女皇统治。
赫连璎的母亲赫连珍，正是天圣国的前朝女皇。
她与堂妹赫连雪自幼一同长大，形影不离。
赫连珍登基后，对这个唯一的妹妹毫无保留，不仅让她自由出入宫廷，更将诸多政务交予她手。
正是这份毫无防备的信任，让赫连雪的野心悄然滋长。
她不仅觊觎着姐姐的皇位，更对姐夫——皇夫百里瀚，存着不该有的心思。
宫变前夕，百里瀚最先察觉到异常。然而为时已晚，他当机立断，必须将一双儿女送出宫去。
那时赫连璎才三岁，哥哥赫连玦也不过十岁稚龄。
百里瀚亲自引开赫连雪的人，他的贴身护卫则带着两个孩子从密道逃出。
一路逃窜，躲避着追兵的追杀，好不容易穿越边境，抵达苍梧国。
谁料刚到苍梧国京城，在人潮涌动的街市上，赫连玦牵着妹妹的手不小心被人群冲散。
护卫带着赫连玦发疯似的寻了数日，直到打听到她被苏府夫人带走的消息。
考虑到她年纪尚小，跟着他们颠沛流离反而危险，他们忍痛决定让她暂居苏府，待局势稳定再来相认。
在祖父的暗中协助下，赫连玦悄然返回了天圣国……
自他十五岁起，每年都会前往苍梧国，也就是从赫连璎八岁那年起，她就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听完这些，苏凌玥轻轻扶额，终于明白此前萧闻璟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从何而来。
母亲随手救回的幼女竟是天圣国的太女。
而她随手所救的少年，身份一样不简单——东凌国的皇子，也可能是未来一国的君王。
这巧合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这不得跟现代买彩票一样，这个概率得多低啊，却让她一遇就遇到了俩……
她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小莲，幽幽地问道：“你呢？该不会哪天也告诉我，你是什么公主吧？”
小莲连忙摆手：“小姐说笑了，小莲是被卖身为奴的，哪有那般尊贵的身份。”
苏凌玥站起身，目光直视蛮儿：“既然瞒了这么多年，为何现在来告诉我？”
“我……”蛮儿愧疚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因为废了你二表哥的，正是赫连玦。”萧闻璟冷冽的声音打破沉默。
苏凌玥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蛮儿，看着我的眼睛，王爷说的可是真的？”
蛮儿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小…姐…是、是我哥……对不起！”
“为什么？”
这个她视若妹妹的丫头，即便她隐瞒身份，她也不曾动怒。
毕竟谁都有不能言说的秘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可当得知差点毁掉二表哥的凶手竟是蛮儿的至亲，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蛮儿哽咽着解释：“我哥…急于报仇，准备跟逍遥王联手……逍遥王要他……”
原来，逍遥王意让他取上官将军府三子之一的性命表诚意。
那日恰逢凌骁休沐，便成了赫连玦的目标。
然而赫连玦素来敬重上官老将军，与上官兄弟也无冤无仇，最终只挑断其手筋脚筋。
做完后却心生悔意，所以他将九王府的暗卫引至现场，这才有了冷枫满身是血前来报信的一幕。
苏凌玥心情复杂难言。
一边是情同姐妹的蛮儿，一边是血肉至亲的二表哥……
“既然你的身份如此特殊，留在九王府不是更有利吗？为何不随小莲一同住下？”苏凌玥凝视着她的双眼。
蛮儿红着眼睛答道：“若住在苏府，哥哥便难以利用我行事，毕竟我除了自己的身份，对其它一无所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渐低：“即便得知干妈的身份，我也从未在哥哥面前透露半分……”
苏凌玥心中五味杂陈。
二表哥的事让她难以释怀——若非她身怀现代医术，二表哥此生就真的毁了。
但蛮儿又始终未曾存心伤害他们..….谁的出生是可以任由自己选择的呢。
她本可利用裴知闲母子的身份大做文章，若东陵皇对他们母子还有情分，他们兄妹岂不是多一个助力？！
苏凌玥轻叹一声，上前扶起她：“今日前来，你哥哥可知情？”
“他知道。”
蛮儿看了一旁的萧闻璟一眼，低下头糯糯道：“我对哥哥说，若他再与逍遥王勾结害我身边的人，我便死给他看……
蛮儿相信小姐，也相信九王爷的为人……若真要选择盟友……我希望是跟九王爷这样的君子……而绝非小人……”
苏凌玥闻言微微怔住。
眼前的蛮儿仿佛换了个人，不再是那个整日笑呵呵的傻丫头，而是个有着成熟考量的女子。
所幸，她骨子里的善良未曾改变，不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萧闻璟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连唾手可得的皇位都不屑一顾，更无意插手他国内政。
“本王对别国家事毫无兴趣。念在你对王妃一片真心，不妨给你一个消息——皇上寿辰在即，天圣国特使不日将抵达苍梧。”
说完萧闻璟起身离去。
望着萧闻璟离去的背影，苏凌玥看向蛮儿：“无论你是谁，希望你永远都是我想要守护的蛮儿。”
第86章 心疼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情感的闸门，蛮儿“哇”的一声跌坐在地，放声痛哭。
小莲急忙上前将她搂在怀中，柔声安抚：“傻丫头，小姐既已原谅了你，怎么反倒哭成这样？”
许是这些日子压抑太久的愧疚终于释放。
苏凌玥这句“希望你永远都是我想保护的蛮儿”让她彻底失控，哭声久久停不下来。
苏凌玥无奈，只得由着她发泄情绪。
谁知哭着哭着，她竟靠在小莲怀中沉沉睡去。
小莲：“……”
苏凌玥：“……”
两人相视苦笑，轻手轻脚地将她安置在软榻上。
小莲拿来一床被子替她盖上，为她掖好被角，眼中满是心疼：
“这丫头怕是好几日未曾合眼了，她最在意的就是小姐您呢。”
说着眼眶微微发红：“在我记忆里，她小时候摔得再重也不哭，反而笑着说没事。
以前二姨娘母女欺负小姐时，她会心疼小姐而哭；可若是自己受了委屈，却从不落泪，说是怕小姐知道了伤心……”
苏凌玥轻轻拍了拍小莲的肩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蛮儿熟睡的面容上：
“莲儿，你的心思我岂能不知。无论她是谁，只要她的初心不变，就永远是我们的蛮儿。”
小莲含着泪，用力点头：“嗯！”
苏凌玥走出房间，走到书房门前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只见萧闻璟正坐在窗边翻阅书卷。
见她进来，他放下手中的书，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
他低头轻吻她的唇，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自从她有孕以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克制着自己，生怕伤到她分毫。
此刻，这个久违的吻让两人都沉醉其中。苏凌玥被吻得浑身发软，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萧闻璟的呼吸明显加重，声音沙哑而克制：“医书上说……过了三个月便可……现在……”
苏凌玥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用行动回应了他。
萧闻璟一手轻轻将她抱起，一手关上了门窗……
蛮儿醒来便回了苏府，临走前特意让小莲转告苏凌玥：
在小姐这里，我永远都是从前那个蛮儿！
闻言，苏凌玥轻轻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明白这句话里的深意。
身为天圣皇室血脉，蛮儿又怎能是个普通人？
她背负着血海深仇，还有生死未卜的父亲等着她去救。
即便她不去争夺那个位置，赫连雪得知他们的下落，又岂会轻易放过这对兄妹？
摆在蛮儿面前的从来只有两条路：要么自己死，要么赫连雪亡！
想到这里，苏凌玥心里满是心疼。
萧闻璟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温声道：“玥儿，这是她必须走的路。赫连雪并非明君，这些年在她的统治下，天圣百姓苦不堪言，朝中大臣更是敢怒不敢言……”
“我明白，”苏凌玥靠在他肩头，“只是心疼她。她才十四岁啊……”
这是身处这个时代的无奈。
若是在她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十四岁的少女还在父母膝下撒娇，即便二十岁也还被当作孩子呵护着。
就像她如今，虽说心理年纪早已过了二十，可这副身子不过十七岁。
若是在现代，萧闻璟这般行径，怕是已去踩缝纫机了——她可是未成年人……
想到这里，苏凌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越笑越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哈……”
萧闻璟：……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小媳妇笑得花枝乱颤。
“玥儿……”他无奈地轻拍她的背，“能不能告诉为夫，到底在笑什么？”
苏凌玥好不容易止住笑，看着他困惑的模样，狡黠地眨眨眼：“不告诉你！”
话音未落，她便被萧闻璟一把揽入怀中。
“看来是为夫平日太纵着你了，”他故作严肃地挑眉，“现在都敢戏弄夫君了？”
苏凌玥在他怀里笑得更加开怀，银铃般的笑声在庭院中回荡。
次日清晨，苏凌玥从空间将手术器械和一些药品一一取出，装进新定制的大药箱里。
当她合上箱盖时，下意识地瞥了眼站在远处的萧闻璟，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苏凌玥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
关于医毒空间，在这个最亲密的人面前，她心知肚明是瞒不住的。只是该如何开口，她至今仍未想好措辞。
“都准备好了？”
萧闻璟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敏锐地察觉到小妻子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上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我让冷殊特意为你备了辆不起眼的马车，这样你出行方便些，从后门走。”
看到早已候在门外的小莲，苏凌玥嘱咐道：“莲儿，今日起你留在府中，有冷殊跟着我。”
“是，小姐！”
苏凌玥戴上早已准备好的面纱，萧闻璟将她扶上马车，目光扫过四周，沉声道：“护好你们的主子。”
“是！”空气中传来整齐的回应声。
苏凌玥忍不住扶额，这到底是安排了多少暗卫？
她轻声道：“那我走了。”
萧闻璟点点头，目送马车渐渐远去，他这才转身往宫中而去。
济世堂内，陈茯苓早已等候多时。
萧闻璟此前已与祝老打过招呼，说苏凌玥会暂时在此坐诊。
祝老见到她，会意地点了点头。
苏凌玥领着陈茯苓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两间特意布置的房门口各挂着一块木牌，分别写着“诊室”与“手术室”。
“冷殊，把药箱放进手术室就好。”
“是，王……小姐！”冷殊忙改口。
苏凌玥带着陈茯苓走进诊室。
室内陈设简洁：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却自有一番庄重气息。
“茯苓，这里只有你和祝老知道我的身份。往后在这儿，你唤我姐姐便是。”
陈茯苓颔首：“茯苓明白！”
对这个聪慧沉稳的姑娘，苏凌玥是打心底里喜欢。
上次为凌骁手术时，那些前所未见的手术器械本该引起爷孙俩的好奇，她连解释的说辞都准备好了，谁知他们竟一句未问。
“走吧，去手术室看看！”
苏凌玥起身，“我先教你认全所有手术器械的名称和用途。”
陈茯苓眼中顿时绽放出明亮的光彩，迫不及待地跟上脚步。
对于王妃拿出的那些新奇的手术器械，茯苓也是充满了好奇。
但是她谨记爷爷的嘱咐，看到新奇的事物，不该问的就不问，她只要好好跟着王妃学习医术就好！
第87章 神秘谷主
苏凌玥在手术室给茯苓讲解各种器械用途时，祝老带着两名穿着青衣的少女来到了后院。
“苏姑娘……”
祝老刚开口，目光就被手术台上那些闪着金属寒光的器械吸引了，瞬间忘了下文。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屏息凝神，一字不漏地听着苏凌玥的讲解。
苏凌玥拿起一把锋利的柳叶刀，“这是手术刀，安装不同刀片，用于切割皮肤与组织……”
祝老听得入神，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剪刀，对着光线仔细端详其弯曲的刃口。
苏凌玥见状，继续耐心讲解：“这是组织剪，刃口微弯，便于在组织深处进行分离和剪断……”
紧接着她指向一排形态各异的钳子：“这些统称为血管钳，或止血钳。直的、弯的、长的、短的，各有用途。主要用来夹住血管止血，或分离组织时……”
随后，她又展示了其他几样关键器械。
每介绍一件，祝老眼中的惊奇就多一分。
他时而拿起器械在手中比划，时而喃喃自语：
“妙啊！实在是妙……”
直到苏凌玥将所有器械介绍完毕，祝老还沉浸在其中。
苏凌玥看着他这副痴迷的模样，忍不住扑哧笑出声，轻轻唤了一声：“祝老……”
祝老猛然回神，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他看向苏凌玥，兴奋道：
“那个……苏姑娘，往后除了妇人的手术，老朽不方便观看，其它类型的手术，老朽可否在一旁观摩？”
“当然可以！”苏凌玥毫不犹豫地应允。
她乐于见到医术的传播，更何况对方本身就是一生都醉心医学之人。
“痛快！”
祝老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心情大好。
他朝门外唤道：“兰儿、玉儿，你们进来！”
两位青衣姑娘应声而入。
祝老指着她们对苏凌玥道：
“苏姑娘，她们都是孤儿，自小……”
他话音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茯苓，接着道：“都是可靠的孩子，苏姑娘有什么事可以完全放心交给她们去做！”
其中年龄稍长的兰儿上前一步，向苏凌玥恭敬欠身：“姑娘，我叫兰儿，听从姑娘派遣！”
年纪小些的玉儿也机灵地跟上，笑嘻嘻道：“漂亮姐姐，我叫玉儿！姐姐有什么跑腿的活儿，尽管吩咐玉儿！”
苏凌玥看向她们，温声道：“你们以后在我面前不必太过拘礼。
这样吧，你们俩暂时先去前厅帮忙，但凡遇到妇科方面的疾病、或是孕妇难产的病例，就引到后院来。
另外，一些前厅大夫一时难以判断病因的，也可带过来。”
“是，姑娘，那我们先去前头了。”兰儿和玉儿乖巧地退了出去。
祝老离去前，目光又一次流连在那套器械上，满是恋恋不舍。
苏凌玥心下明了，笑着承诺道：“祝老，待您掌握了这些器械的使用方法，我必送您一套一模一样的！”
“真……真的？”祝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仿佛怕她下一刻就反悔，忙道：
“那可一言为定啊！”
话音未落，他人已像一阵风似的快速消失不见，生怕苏凌玥收回承诺似的。
苏凌玥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茯苓望着祝老那生怕慢一步就错失珍宝的背影，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位祝老，就像是个老小孩！”
“是不是跟你那爷爷很像？”苏凌玥好笑地问道。
“嗯，还真是的！”茯苓回想起自己的爷爷见到珍稀药材时的模样，嘿嘿一笑。
茯苓此刻还不知道，她口中这位“老小孩”般的祝老，可是四国皇室都绞尽脑汁、想收为己用而不得的神秘药王谷谷主——君沐风。
其医术冠绝天下，堪称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话。
谁能想到，这位赫赫有名的隐世谷主，竟会易容化名，屈尊于苍梧国京城这间小小的济世堂坐诊呢？
苏凌玥也不知道萧闻璟究竟用了什么方法，竟能请动这尊大佛出山。
据传闻，这些年四国皇室用了各种手段，许以重利，却连药王谷的山门都难进，更别提见到谷主真容了。
无人知晓药王谷谷主究竟是何模样。
萧闻璟曾告诉她，君沐风的易容术无人能识破。
因此，即便是萧闻璟，也不确定如今看到的“祝逢春”是否是君沐风的真容，更无人知晓他的真实年龄。
想到这些，苏凌玥也对这位神秘的谷主充满了好奇。
她仔细观察过，竟看不出半分易容的痕迹，其技艺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姑娘，您这边请！”
兰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苏凌玥闻声从手术室走出，只见兰儿身后跟着一位衣着体面、举止沉稳的老嬷嬷，看其仪态与衣料，必是出自高门大户。
兰儿指着苏凌玥向嬷嬷介绍：“嬷嬷，这就是我们姑娘！”
那老嬷嬷一见苏凌玥竟是个如此年轻、还怀有身孕的女子，眼中立刻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当下便打了退堂鼓：
“这个……姑娘…老奴看还是……不麻烦姑娘了……”说着便转身欲走。
苏凌玥一看她的表情，便知对方是觉得自己太过年轻，信不过她的医术。
她也不恼，声音依旧温和从容：“这位嬷嬷，既然来了，不妨将您家夫人的症状说与我听。若我判断不准，或说的不对症，您再走也不迟。”
那嬷嬷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苏凌玥，见她目光澄澈，态度不卑不亢，语气也缓和了些：
“姑娘，实不相瞒，是我家夫人……老奴也不知道如何说。宫里的陈太医都束手无策，查不出病因。
姑娘年纪尚轻，不是老奴有意看轻，实在是……唉！”
苏凌玥理解地点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嗯，我明白嬷嬷的顾虑，太医都棘手的病症，确非寻常。
这样吧，您带我去府上亲眼看看夫人。若我找不出病因，治不好夫人，我们济世堂分文不取，您也只当是多请了一位大夫瞧过。
若能看出些眉目，咱们再谈后续诊治与费用，您看如何？”
嬷嬷脸上露出挣扎之色，犹豫了片刻。
想到夫人被病症折磨得日渐憔悴，连太医都无能为力，或许……
或许这位气度不凡的姑娘，真有些本事呢？
最终，嬷嬷还是道：“姑娘说得在理，是老奴迂腐了。那就……有劳姑娘随老奴走一趟吧！”
“好！茯苓，带上药箱，我们随嬷嬷出诊。”
苏凌玥带着叶茯苓紧随嬷嬷身后，向外走去。
第88章 出诊
马车缓缓停驻，苏凌玥在茯苓的搀扶下踏下车辕。
甫一抬头，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映入眼帘。
朱漆大门上悬挂着“丞相府”三个大字，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矗立着。
苏凌玥不由得怔了怔——她的第一个出诊对象，竟是丞相府的女人？
领路的嬷嬷见状，上前温声道：“姑娘，请。”
苏凌玥微微颔首，面纱下的神色已恢复平静。
她随着嬷嬷迈过及膝的高高门槛，进入了丞相府。
穿过前厅，嬷嬷领着她们穿过几重院落，最终在一处题着“怡然居”的精致院落前停下脚步。
“劳烦二位姑娘稍候，容老奴先向夫人通禀。”嬷嬷说着，缓步向内走去。
不多时，她快步返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夫人请二位进去。”
室内陈设典雅，紫檀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淡淡的檀香在空气中缭绕，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虽面色略显苍白，却难掩通身的雍容气度。
苏凌玥与茯苓微微欠身：“见过丞相夫人。”
“二位姑娘......”
丞相夫人的目光在掠过茯苓时忽然顿住，略显惊讶，“这位姑娘，可是陈太医家的孙女？”
茯苓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夫人好记性，我叫陈茯苓。”
丞相夫人若有所思地看向苏凌玥：“那这位是......”
“这位是茯苓的师傅。”茯苓机灵地接话，“今日特来为夫人诊治。”
“哦？”
丞相夫人原本只是不愿辜负嬷嬷好意，此刻却真正生出了几分期待。
能让眼高于顶的陈太医的孙女甘心拜师，想必确有真才实学。
她优雅地伸出手腕：“那便有劳姑娘了。”
苏凌玥凝神诊脉，指尖传来的脉象却让她微微蹙眉。
“夫人可否具体说说，是何处不适？”
丞相夫人脸颊微红，支吾道：“夜间总是难以安眠......浑身都不爽利......”
见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苏凌玥顿时了然。
在这个时代，只有妇科疾病让人难以启齿！
“夫人，您是不是下身不适？”苏凌玥直接打破僵局，直问道。
丞相夫人猛地抬头，有一瞬间的错愕。
想到这些时日的折磨，她终究红着脸点了点头，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苏凌玥为了让她放松，缓缓道：“夫人，我们都是女子，无需羞涩。我需要确定您的病因才能对症下药。”
丞相夫人咽了咽口水，顾不得害羞，轻声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确定病因？”
在现代，妇科检查是再正常不过的，然而在这个时代，却不一样……
苏凌玥“咳咳”两声，才道：“我需要给您做个贴身检查，因为我需要通过化验等来判断病因。只有病因确定了，才能对症下药！”
嬷嬷看了眼自家的夫人，再看向苏凌玥认真的问道：“姑娘，还有别的办法判断吗？比如脉诊？”
苏凌玥摇摇头：“并不是所有病症都可以通过脉诊来判断的。”
说着她看向丞相夫人，温声道：
“夫人，病症若拖延不治，只会日益加重。我们都身为女子，希望夫人放下这份羞涩，把病因确定，才能真正帮到您。
太医们都为您看过了，不是他们的医术不行，而是您这个病无法从脉象上判断出来，不对症下药，您就是吃再多药也没用！”
说完，苏凌玥不再说话，她需要让丞相夫人自己来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嬷嬷忍不住低声劝道：
“夫人，我们就听这位姑娘的，按她的要求检查一下吧！”
说完，嬷嬷看了眼茯苓，继续劝道：
“您看，陈太医孙女的师傅，医术指不定还在陈太医之上呢，要不然就依那老医痴的德性，又怎会让自家孙女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来当他孙女的师傅呢…..”
茯苓在旁听得哭笑不得，这到底是在夸她祖父，还是在损他？
而苏凌玥则是嘴角直抽抽，这嬷嬷还真是挺能说啊！
良久，丞相夫人终于轻声道：那......便依姑娘所言。
丞相夫人实在是受够了这样的折磨，那么多太医都没有办法，她只能赌一把。
说完，她起身朝着内室走去。
丞相夫人躺到床上，双眼紧闭，脸红红的，不敢再看她们。
苏凌玥让嬷嬷为她褪去裘裤，光是一眼，她就基本有了判断。
她迅速的取了样本直接放进空间检测，然后走到药箱旁，在她们视角看不见的地方迅速拿出了洗液。
她先替她用药液清洗了一遍，然后检测结果也出来了。
跟她最初的判断一样，就是霉菌感染……
看着还是双眼紧闭，满脸通红的丞相夫人，苏凌玥不由得觉得这个夫人也是个妙人啊，是个有趣的人。
“嬷嬷，好了，您替您家夫人把裘裤换件干净的！”
话音刚落，苏凌玥听到丞相夫人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苏凌玥：……
等丞相夫人穿戴整齐，苏凌玥拿出针对性的药物，一样样指着认真交代道：
“这盒是口服的，早晚各两粒；这是涂抹的…..还有…..”
嬷嬷高兴道：“姑娘，您是说我们家夫人只要按照您说的，使用这些药就能好对吗？”
“只要按时用药，今晚应该就能睡个好觉。”苏凌玥含笑点头：“但要根治，还需坚持用药。”
“是，姑娘，老奴记住了！这些药好奇怪啊，老奴都没见过，看来我们这次真的是遇到神医了，给的药都和太医们不一样！”嬷嬷乐呵呵道。
丞相夫人笑骂道：“宋嬷嬷，还不快去给姑娘拿诊金！”
宋嬷嬷拍了下额头笑道：“是，是，老奴这就去……！”
“来前说好了，治好了才谈诊金，所以夫人您先把病治好了再说！”
说完茯苓背上药箱，两人跟丞相夫人告了别离开了丞相府。
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丞相夫人眼中满是赞赏。
这个神秘的女子，不仅医术高超，更难得的是这份仁心与气度。
【用词限制，有的地方只能带过，希望理解！宋鹤安是户部尚书，在此纠正！】
第89章 救救我妹妹
陈茯苓对医术的热爱与专注，分毫不逊色于她那位医痴祖父。
每当没有病人，她便迫不及待地捧起苏凌玥赠予的医书，如饥似渴地研读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时而见她蹙眉思索，时而见她恍然大悟般点头。
她还常常拿起那些手术器械，对照医书上的图解细细比划。
苏凌玥有次悄悄站在她身后许久，见她正拿着一把血管钳，对着空气练习夹持动作，口中还念念有词：“持针器夹持缝针，血管钳止血......”
看着她那么勤奋，苏凌玥也是乐意倾囊相授。
她还特意命人打造了两个精致的药箱，一个赠予茯苓，一个送给祝老。
每个药箱里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套完整的手术器械：从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到精巧的持针器，从各型号的血管钳到形态各异的拉钩，一应俱全。
”茯苓！”苏凌玥柔声唤道。
正沉浸在医书中的陈茯苓猛然抬头，对上苏凌玥含笑的眼眸，连忙放下医书快步走来：
“师傅，有事需要茯苓去做吗？”
“你觉得我二表哥怎么样？”苏凌玥忽然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陈茯苓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染上红晕，连耳根都透出粉色。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二公子...人很好。”
苏凌玥眼睛一亮，看来这丫头对二表哥也存有好感呢。
她乘胜追击，凑近些压低声音：“那要不，你给我当二表嫂如何？”说着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我都听爷爷的。”陈茯苓冲苏凌玥吐了吐舌头，转身跑进了实验室。
苏凌玥望着她的背影，扬声笑道：“好！改日我就让王爷去问你家老爷子！”
没想到外祖母交代的任务这么快就完成了一半，她不禁莞尔，自言自语道：“看来我还有点做媒人的天分呢。”
想到从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媒婆形象——
头戴大红花，嘴角一颗痣，手里拿着烟袋——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太毁形象了。
正胡思乱想间，苏凌玥忽然感觉到腹中被轻轻顶了两下，那感觉如此清晰，让她瞬间愣住。
“哎哟，宝贝们这是在跟娘亲打招呼吗？”
她惊喜地抚上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这奇妙的胎动。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受到胎动，先前还总是担心怀了两个不爱动的小懒虫呢。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
“嬷嬷请进，姑娘在院里呢。”
兰儿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这温馨的时刻。
苏凌玥抬头望去，只见兰儿引着丞相夫人身边的宋嬷嬷快步走了进来。
宋嬷嬷一见到她，如同见了救星般急步上前，连礼节都顾不上：
“姑娘，救命啊！我家夫人的妹妹难产，稳婆都说没办法了。夫人特命老奴来请姑娘前去相助.……”
苏凌玥闻言，毫不犹豫地起身，朝屋内唤道：“茯苓，带上急救药箱随我出诊！”
她转向宋嬷嬷，沉声道：“边走边说，路上详细告知产妇现在的情况。”
宋嬷嬷一边引路一边道：“姑娘给的药真是神效，夫人用了之后好多了，如今每晚都能安睡。”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两，姑娘看够不够？若是不够.…..”
“用不了这么多。”苏凌玥没有接银票，而是道：
“济世堂有济世堂的规矩，看不起病百姓分文不取，达官显贵收费却是比其他药堂贵的。您去账房结算即可，多了我们也不收。”
“可是夫人特意吩咐.…..”宋嬷嬷还要坚持。
苏凌玥语气温和却坚定：“济世堂的规矩不能破。取之于富，用之于贫，这才是长久之道。”
宋嬷嬷不再多言，眼中满是敬佩之色。
先前京城对济世堂的收费标准颇有微词，现在看来，这里的收费才是最公道透明的。
为了在路上详细说明产妇情况，宋嬷嬷也登上了苏凌玥的马车。
宋嬷嬷详细叙述着：“谢夫人这是头胎，从前天起就开始腹痛，可宫口始终不开。从昨儿个夜里羊水就破了，到现在已经十几个时辰了……”
苏凌玥凝神静听，不时追问几个关键细节。
等马车到达谢府时，她对产妇的情况已经了然于胸。
马车刚刚停稳，茯苓就小心搀扶着苏凌玥下车。
谢府管家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一见到宋嬷嬷就急步上前：
“这位就是丞相夫人请来的女大夫吗？”
“正是，快带路吧。”
宋嬷嬷说着本能地想拉苏凌玥快走，转而想起她身怀六甲，又急忙收回手，走在前面急急引路。
孕妇所在的院落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个个面带忧色。
丞相夫人一见苏凌玥，立即上前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姑娘，快救救我妹妹！她就快撑不住了...”
苏凌玥重重点头，来不及多言便推门而入。
产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令人窒息。
一位稳婆跪在榻前，双手用力按压着产妇高隆的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见苏凌玥进来，她如同见到救星般急声道：“姑娘快帮忙看看吧，宫口始终不开，胎儿头部卡在产道中.…..”
苏凌玥快步走到榻前，一边检查一边迅速启动空间医疗系统进行扫描。
诊断结果让她心头一沉——确实是产道卡胎，必须立即手术。
她快步走出产房，对焦急等待的众人正色道：
“夫人这是产道卡胎，宫口难开。若再拖延，胎儿性命难保，夫人也会因失血力竭而亡。必须立即进行剖宫手术！”
“什么是剖宫手术？”丞相夫人眼眶泛红。
“就是在腹部切开一道口子，取出胎儿后再进行缝合。”苏凌玥简洁地解释。
一旁的中年男子面色惨白，声音颤抖：“这一刀下去，我夫人和孩子还能活吗？”
丞相夫人急忙跟苏凌玥介绍道：“这位是谢御史。”
第90章 不许闹你们娘
苏凌玥冷声道：“谢御史，尊夫人现在情况很危急。
这个方法虽然冒险，却是唯一能同时保住母子性命的办法。若是不做，半个时辰内，大人小孩都将不保！”
见家属还在犹豫，苏凌玥直接发火：“再不做决定，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们！”
丞相夫人急得拉住谢御史的衣袖：“就听姑娘的吧，再拖下去妹妹就真的没命了！”
谢御史颤抖着唤出稳婆询问，得知确实无计可施后，终于颓然道：“做...做剖宫手术...”
他话音未落，苏凌玥已经转身进入产房，紧闭房门：
“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打扰！稳婆备好热水，听我吩咐再进来！”
产房内，苏凌玥迅速为产妇实施麻醉，然后打开药箱，取出手术器械。
她一边准备一边对茯苓说：仔细看好我的每一个步骤，今天这台手术，你要全程参与。
“是，师傅！”
手术开始，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肤，鲜血顿时涌出。
这是茯苓第一次亲眼见证开腹手术，苏凌玥本以为她会害怕，没想到她只是微微蹙眉，随即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还能准确无误地递上所需器械。
“血管钳！”苏凌玥伸手。
“给！”
“吸引器！”
……
苏凌玥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手上的动作更加流畅。
她小心地避开重要血管，一层层切开组织，终于看到了子宫。
产房外，众人焦灼不安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突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紧张的气氛。
“生了！生了！”外面传来惊喜的呼声。
“稳婆，进来！”
茯苓将裹好的婴儿抱到外间，交给稳婆，对外报喜道：“恭喜谢御史喜得贵子！”
说完立即返回内室，看着苏凌玥进行伤口缝合。
此时的茯苓满眼崇拜，心中暗道：师傅真是太厉害了！
当最后一针落下，苏凌玥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
一个小时的手术，让她这个孕妇几乎虚脱。
茯苓连忙递上温水，看着她一饮而尽。
“接下来几天的换药和输液就交给你了。”苏凌玥嘱咐道，“要注意观察伤口有无感染迹象。”
“是！师傅！”茯苓兴奋地应下。
回去一定要跟爷爷好好炫耀今天见证的剖腹产手术！
苏凌玥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等候在外的众人立即围了上来，她轻声道：“夫人平安，请放心。”
虽然面纱遮住了她疲惫的面容，但声音中的倦意依然可辨。
丞相夫人激动地上前握住她的手：“神医！谢谢您！”
苏凌玥轻轻摇头：“神医不敢当，夫人还是叫我姑娘吧。”
谢御史也上前深深一揖：“您当之无愧！先前多有怠慢，还请您见谅。”
“无妨。”苏凌玥温声道，“接下来尊夫人的伤口护理，茯苓会每日前来照料。要注意保持伤口清洁，饮食要清淡...”
她详细交代着注意事项，声音虽然疲惫，却依然耐心周到。
输液结束后，茯苓细心地收起输液袋放入药箱。
虽然师傅没有特别交代，但她知道这些器械的珍贵，能藏则藏，这也是对师傅的一种保护。
若是苏凌玥知道徒弟这般为她着想，定会感动不已。
师徒二人告辞时，谢御史急忙取出银票：“姑娘，诊费...”
“去济世堂结算即可。”苏凌玥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在茯苓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丞相夫人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对谢御史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么年轻的姑娘，竟有这般起死回生的本事。”
苏凌玥没有回济世堂，而是先把茯苓送回家，然后才返回王府。
萧闻璟回府时，一眼就看见小媳妇在软榻上睡着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疲惫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暗卫早已汇报了她今日的壮举，看着妻子这般模样，他心疼不已。
他轻轻为她盖好薄被，坐在榻边凝视着她的睡容。
他只盼着茯苓早日出师，这样他的玥儿就不必如此劳累了。随着产期临近，他的心始终悬着。
待这胎生产后，他暗下决心：两个孩子已经足够，他不愿她再承受这般的辛苦。
睡梦中的苏凌玥忽然轻轻嘤咛一声，手无意识地抚上高耸的腹部，含糊地呢喃着：
“宝贝们...别闹娘亲...让娘亲再睡会儿...”
嘀咕完，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像只猫咪般蹭了蹭枕头，又沉沉睡去。
坐在榻边的萧闻璟闻言，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覆上她圆滚滚的肚皮。
谁知掌心刚触到那温暖的弧度，就被顶了一下，惊得他立即缩回了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萧闻璟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再次把手掌贴了上去。
腹中的宝宝像是感知到父亲的存在，又在同一处轻轻顶了一下，这一次更加明显。
这一刻，他真切地体会到血脉相连的神奇，冷硬的心房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乖，不许闹你们娘亲！”
他俯身贴近，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若是累着了娘亲，等你们出来，爹爹可是要打你们小屁股的。”
说也奇怪，方才还活跃的宝宝们，在听到父亲的话后竟真的安静了下来。
萧闻璟等了许久，掌心下再无动静，不由失笑：“倒是听话！”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若是此刻有人看见，定会惊讶于这位素有“冷面阎王”之称的九王爷眼中竟会流露出如此温柔的眼神。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妻子打横抱起，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缓缓走向床榻。
“玥儿，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为夫不知道的？”
他为她掖好被角，指尖轻柔地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眼里满是宠溺：“无妨，为夫等得起...等你愿意亲口告诉我的那一天.…..”
望着妻子恬静的睡颜，他的思绪不禁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第91章 萧闻璟的回忆
十岁那年，清心寺。
他遇到了活泼可爱的苏凌玥，当时的她六岁。
“玥儿长大了要嫁给闻璟哥哥…..”
“闻璟哥哥，你要等玥儿长大噢…..”
自幼性情清冷孤傲的他，竟鬼使神差地对着那个蹦蹦跳跳远去的小身影低语道：“好，等你长大！
“阿弥陀佛。”空尘大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慈眉善目的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笑容：
“这就是缘分啊！”
少年萧闻璟不明所以，看向空尘大师：“大师，您这话是何意？”
空尘大师语重心长地看着他，道：“你与她的缘分，早已刻在了命盘之上。只是这缘分需经过时光的打磨，不可操之过急……”
少年萧闻璟仰着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大师，闻璟还是没能明白您的意思……”
空尘大师抬手轻触萧闻璟的眉心，话语玄妙：
“你要等的，不是此刻这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而是十年后，历经磨难、心性坚韧的她。
那时的她，才是真正能与你的命盘相契合的命定之人。
在此之前，切莫主动寻她、介入她的生活，否则只会扰乱命数，徒生波折。”
“嗯...”睡梦中的苏凌玥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将萧闻璟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温柔地为她整理好散乱的青丝，在她身侧轻轻躺下，将她拥入怀中。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萧闻璟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
苏凌玥刚用完早膳准备前往济世堂，冷殊上前禀报：王妃，王爷吩咐属下转告，午时在望月楼等您一同用膳。
苏凌玥闻言才想起，她好像好久没有去望月楼了。
“知道了！”苏凌玥浅浅一笑，道：“我们先去济世堂吧！”
现在苏凌玥已经让茯苓坐诊。
这个自幼受医术熏陶的姑娘，在苏凌玥的悉心指导下进步神速。
今天上午来的几位妇人都是妇科病症，苏凌玥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偶尔给她对病情的诊断结果加以补充。
而一上午，茯苓都是从容问诊，手法娴熟，早已不复初时那种替人检查时的羞怯。
兰儿与玉儿本就是‘祝老’精心培养的弟子，通晓药理，寻常病症三人足以应付。
“茯苓，我去趟望月楼。若有棘手病症，差人去寻我便是。”苏凌玥临行前叮嘱道。
“师傅放心去吧，这里有我！”茯苓恭敬应下，仍是改不了这个称呼。
在她心中，苏凌玥不仅是身份尊贵的九王妃，更是她敬重的恩师。
苏凌玥无奈摇头，带着冷殊走到门口，登上了马车。
驾车的是萧闻璟的亲信暗卫，一张冷峻的面容让她不禁暗笑：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带出什么样的属下！
望月楼前车水马龙，苏凌玥的马车方才停稳，便见另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旁停下。
两名身着异域服饰的女子利落地跳下车来，径直往楼内走去。
这时节正值寒冬腊月，她们却穿着轻薄飘逸的丝绸长裙，外罩绣着海浪纹样的纱衣。
而颈间佩戴着五彩斑斓的珊瑚珠串，发髻上点缀着珍珠贝壳制成的发饰……
苏凌玥忍不住一个哆嗦，看着都替她们觉得冷。
正要下车，就听得楼内传来一声娇呵：“在你们这儿用膳还要预定？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两位姑娘见谅，本店确实需提前预定。今日客满，还请改日再来。”掌柜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
苏凌玥缓步走进楼内，掌柜的见到蒙着面纱的她先是一怔，待看到紧随其后的冷殊，瞬间了然，立即上前相迎：
“贵人楼上请！”
“呵！原来苍梧国竟是这般待客之道！”方才说话的女子冷笑道。
她容貌不算出众，偏生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三分刻薄。
掌柜的脸色微沉：“姑娘初来乍到恐怕不知，本店向来一视同仁！在座各位都是提前预定......”
话音未落，一楼大厅的很多客人也纷纷站出来说话：
“两位姑娘，望月楼可是从不欺客的，我们今天在坐的，也是提前预约才有位置……”
“可不是吗，我这个月都预约了三次，才预约上……”
“两位姑娘怕是误会了，你也可以跟掌柜的预约呢，预约上了下次再来……”
苏凌玥不欲多留，正要绕过那女子上楼，却见她眼中寒光一闪，竟猛地朝苏凌玥撞来！
“不可！”掌柜的惊呼出声。
苏凌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所幸冷殊反应及时稳稳扶住了她。
同时，一道身影如疾风掠过，那挑衅的女子已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门口的街道上。
“公主！”随行侍女惊呼着扑上前去。
女子“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显然刚刚这一脚她被踹的不轻。
她擦了一下嘴上的血，站起身恼羞成怒道：“找死…...”
踹飞女子的是冷枫，此时的他已经静静站在了萧闻璟的身边。
今天的萧闻璟身着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容精致冷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揽着苏凌玥，眼神中的关切与方才的凌厉判若两人。
好......好俊朗的男子......东凌公主竟忘了疼痛，痴痴地望着萧闻璟。
围观的百姓中不知谁嗤笑一声：原来是个花痴！
萧闻璟全然无视旁人，低头柔声问怀中的妻子：“可伤着了？”
苏凌玥轻轻摇头：“无碍！”
“你…你….”
东凌公主这才回过神来，见萧闻璟对苏凌玥呵护备至，顿时妒火中烧：
“本宫乃东凌国公主，你们好大的胆子！”
方才侍女的惊呼早已暴露了她的身份，然而围观的百姓非但不惧，反而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不知谁又嘀咕了一句：东凌公主又如何？
眼前这位可是名震四国的九王爷，而他怀中的，自然是他的九王妃了。
萧闻璟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打横抱起苏凌玥径直往楼上走去。
东凌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转身离去。
第92章 父子
苏凌玥任由萧闻璟抱着她，省去了她自行爬九层楼。
她忍不住轻笑道：夫君，方才那位，想必就是东凌国前来和亲的公主吧？
“嗯，东凌皇提前抵达了。”
萧闻璟温声回应，想起方才那一幕，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敢对他视若珍宝的人动手，这笔账他记下了。
察觉到萧闻璟的情绪，苏凌玥调皮地眨眨眼：
“夫君莫要担心，我可不是纸糊的。方才就算冷枫不出手，我也准备好了给她‘回礼‘呢。”
萧闻璟宠溺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唇角微扬。
走进九层的雅间，只见白君泽一袭月白长袍，慵懒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他肤色如玉，下颌线条流畅却不失英气，淡色的薄唇总是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桃花眼，流转间自带三分邪魅。
此刻他墨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更添几分随性风流。
“哎哟，玥儿，你总算是来了！”
白君泽夸张道：“真是稀客啊，本公子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么个替你辛苦跑腿的合伙人了呢！”
萧闻璟冷冷瞥了他一眼，白君泽却视若无睹。
苏凌玥摸了摸鼻子，露出几分心虚。
自从邀请白君泽合伙开办玥颜堂和沸鼎居后，她除了提供货品，几乎做了个甩手掌柜。
“这样吧，往后分红你多拿两成？”她大方道。
白君泽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忽然邪魅一笑：
“那倒不必，不如让我做你们孩子的干爹？这样本公子辛苦也值得！”
不等苏凌玥回应，萧闻璟便冷声道：“你没睡醒？想要孩子自己生去。”
白君泽直接无视了他，满眼期待地望向苏凌玥。
苏凌玥忍俊不禁：“我替宝宝们答应了。多个富可敌国的干爹，他们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宝宝们？”白君泽一怔，疑惑地打量着她的肚子：“你的意思是，你怀的还不止一个？”
“嗯呢！”苏凌玥含笑的伸出两根手指：“是龙凤胎哦！”
“天啊！”
白君泽猛地站起身，绕着苏凌玥转了一圈：“这么说，本公子很快就要儿女双全了？”
萧闻璟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是本王儿女双全。”
白君泽理直气壮地说：“本公子又生不了，所以......”
他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本公子要当爹了！”看到萧闻璟那杀人的眼神，忙改口：“是干…….”
话没说完，房门“砰”地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你要当爹了？太好了，老子要当爷......”
“祝老？”苏凌玥惊讶地看着冲进来的老者。
“咦？王妃？”
祝老这才看清房内的众人，脸上的兴奋表情瞬间僵住，一只脚迈进门内，进退两难的模样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白君泽扶额叹息：这老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萧闻璟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苏凌玥唇角微弯：“祝老，哦不，该称呼您君谷主才对。”
她笑吟吟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君谷主不进来坐坐？”
君沐风索性不再犹豫，坦然走了进来。
这时掌柜的正好带着伙计上来，精致的菜肴很快摆满了圆桌。
苏凌玥与萧闻璟相视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对面二人。
“咳咳......”
白君泽试图转移话题：“玥儿，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多吃些，宝宝们才能长得壮实......”
闻言，君沐风想起方才在门外听到的话，迫不及待地问：“你小子也要当爹了？”
白君泽将一盘红烧鸡往苏凌玥面前推了推，漫不经心地道：
“可不是吗？玥儿怀了双胞胎，本公子马上就要儿女双全了。”
“你......”
君沐风气得直瞪眼，举起筷子就往白君泽头上敲去：
“这俩孩子是九王爷的，跟你有何关系？连这便宜都要占，有本事自己生两个去！”
萧闻璟眼中含着一丝笑意：“君谷主此言深得本王心意。”
他淡淡地扫了白君泽一眼：“想要孩子，自己生去。”
苏凌玥津津有味地啃着鸡腿，饶有兴致地在三人之间看来看去，也不插话。
白君泽无视另外两人的嘲讽，又将一碟青菜推到苏凌玥面前：“再吃点青菜，荤素搭配对胎儿好。”
“本王的王妃，自有本王照顾。”萧闻璟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
白君泽不以为意：“那可不行，玥儿既已应允我做孩子的干爹，在他们出生前，我自然要照顾好他们的娘亲。”
君沐风伸手探向白君泽的额头，却被他一巴掌拍开。
“老头，你做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发热烧糊涂了。”君沐风翻了个白眼。
苏凌玥吃完两个鸡腿，萧闻璟又细心地为她夹了些青菜。
夫妻二人一个专心用膳，一个体贴布菜，默契得仿佛房中只有彼此。
他们很清楚，对面这两人的关系绝不简单。
但他们偏不点破，只是时不时意味深长地瞥去一眼，看得白君泽头皮发麻。
这般尴尬的气氛持续不久，白君泽终于忍不住抱怨：“你们俩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怪瘆人的。”
反倒是君沐风老神在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白君泽瞪了他一眼，索性坦白：“本公子真名君晏白，这老头是我爹！”
君沐风跳起来又给了他一筷子：“老头？我很老吗？臭小子！”
白君泽翻了个白眼：“那边有铜镜，要不要自己去照照？”
“你！”
君沐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泄了气：“可不是吗，现在确实是个糟老头子。”
他起身走进内室，不多时，一位与白君泽有着六七分相似的男子走了出来。
同样迷人的桃花眼，同样白皙的肌肤，与先前那个糟老头判若两人。
若不是还穿着祝老那身衣裳，任谁也想不到这竟是同一个人。
苏凌玥忍不住惊叹：“天啊，这哪是什么老头子，分明就是个少妇杀手啊！”
第93章 寻找
“少妇杀手？”萧闻璟和白君泽异口同声地看向她。
苏凌玥摸了摸鼻子，笑着解释：“就是夸君谷主英俊潇洒的意思。”
君沐风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萧闻璟和白君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难道我们就不英俊吗？
苏凌玥欣赏着眼前三位风格各异的俊美男子，心想若是他们一同走在街上，不知要引来多少倾慕的目光。
尤其令人惊叹的是君沐风，看年纪最多三十出头。这也难怪四国皇室始终寻不到他的踪迹——
就连药王谷中的人几乎都没见过他的真容，外人又如何寻到他！
用完膳，苏凌玥与萧闻璟交换了个眼神，起身告辞，留下这对有趣的父子继续斗嘴。
走出雅间，苏凌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对父子，可真是妙人......”
萧闻璟揽着她的肩，唇角微扬。
望月楼对面的二楼，东凌公主坐在窗边，望着他们远去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东陵公主在望月楼前闹出的这场风波，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消息传到东陵皇耳中时，这位新帝王正在一处私宅里闭目养神。
“皇上，公主回来了。”贴身侍卫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
裴嘉言缓缓睁开眼，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捏了捏眉心，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要找的人可有消息？我们在此的时间有限。”
“回皇上，已经派出三批人手暗中查访。”侍卫恭敬答道，“这里到安州来回还需些时日。”
裴嘉言起身叹了口气，无奈道：“去驿馆！”
说完眸光一沉，语气骤然转冷：“到驿馆后，不许公主踏出驿馆半步。若再让她私自外出，你们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侍卫心头一凛，连忙领命退下。
其实，早在东陵皇踏入苍梧国境时，萧闻璟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既然对方选择隐匿行踪，苍梧皇室索性也装作不知情，暗中观察这位邻国君主究竟想做什么。
谁曾想，东陵皇前脚刚到，他那位公主后脚就溜了出去，在望月楼前演了这么一出好戏，将身份暴露无遗。
皇宫御书房内，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
皇上执白子，萧闻璟执黑子，兄弟二人正在棋盘上对弈。
“你说，东陵皇要找的人，会不会就是你家王妃府上那对母子？”皇上落下一子，方问道。
萧闻璟早就将裴知闲母子的事告知了皇上，因此皇上对此事也很是清楚。
“且先看看吧！”
萧闻璟神色淡然，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
“若是真是找俞维婉，他们必定会先去安州俞家查探。那一家子，不是还关在牢里么？”
皇上闻言不禁失笑：“你说东陵皇此刻是不是正为那个蠢公主气得跳脚？”
萧闻璟没有接话，反而话锋一转：“待你寿辰过后，逍遥王这出戏也该收场了。整日看着他上蹿下跳，实在碍眼。”
“这就结束了？”皇上故作失望道：“朕还没看够他自以为是的样子呢。”
萧闻璟嘴角微抽，语气不容置疑：“本王想多陪陪王妃，没空理会这些无聊之事。”
他抬眼瞥了皇上一眼，“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若你不肯，本王不介意带着王妃云游天下去。”
“你！”皇上笑骂道：“臭小子，竟敢威胁朕？”
“嗯！”萧闻璟很确定他这就是威胁，那欠揍的模样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若是朝中大臣见到这一幕，定会惊掉下巴。
普天之下，敢用这种语气对皇上说话的，也就只有九王爷一人了。
侍立在一旁的海公公早已见怪不怪。
这兄弟二人私下相处时，往往是萧闻璟占尽上风，而皇上却总是乐在其中。
只有在朝堂之上，他们才会恪守君臣之礼。
“海公公，你亲自去一趟驿馆。”
皇上吩咐道：“就说东陵皇舟车劳顿，今日好生歇息。明日朕在宫中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老奴遵旨。”海公公躬身退下。
待海公公离去，萧闻璟随手落下一子：“皇兄，你输了。本王该回府了。”
说罢起身便走，皇上看着棋盘上已成定局的棋势，无奈地冲着他的背影喊道：“臭小子，你就不能让朕赢一次吗？”
然而门外早已不见萧闻璟的身影。
皇上哭笑不得，只得朝门外喊道：“小德子，摆驾凤仪宫！”
萧闻璟刚登上王府的马车，冷枫便前来禀报：
“主子，东陵皇派去寻人的人确定前往的是安州俞家。另外，东陵那边也传回了消息。”
说着，他将一封密信呈给萧闻璟。
回到王府，萧闻璟径直去了书房。
不多时，苏凌玥从济世堂回来，小莲连忙递上一个暖炉：“王妃快暖暖手，这天儿越发冷了。”
“王爷回府了吗？”苏凌玥接过暖炉问道。
“王爷在书房呢。”小莲答道。
苏凌玥点了点头，转身往书房走去。
“夫君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她推开书房的门，笑意盈盈地问道。
萧闻璟见她进来，立即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
见她冻得通红的小脸，不由得心疼地蹙眉。
他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为她取暖，柔声道：“明日开始，不必再去济世堂了。若有急事，让他们来府中禀报了再去！”
“好。”苏凌玥乖巧应下。
“东陵那边今日传来消息，说东陵新皇......”萧闻璟将密信中的内容娓娓道来。
原来，东陵皇此次前来苍梧国，且提前进京，是为了寻找俞维婉。
他本想赶在苍梧皇寿辰前找到她，却不料被东陵公主的‘莽撞’行为打乱了全盘计划。
而东陵皇如此急切地寻找俞维婉，是因为自他登基以来，后宫一直虚悬。朝臣们每日呈上的选妃奏折，早已堆积如山......
萧闻璟又将东陵皇派人前往安州俞家查探的消息告诉了苏凌玥。
听完，苏凌玥不禁为裴知闲母子感到欣慰。
她没想到东陵皇竟是如此痴情之人：“这么说来，俞维婉这些年的苦总算没有白受。这位东陵皇，倒是个有良心的。”
第94章 成全
“可是夫君，若东陵皇后宫空虚空，那东陵公主又是从何而来？难道她是私生女？她的生母呢？”苏凌玥不解道。
萧闻璟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这小丫头是在为裴知闲母子担心呢。
他温声解释道：“东陵公主并非东陵皇亲生，而是他当年遭人追杀时途中捡到的孤儿。”
说着，他起身从书桌上取来那封密信，递到苏凌玥手中。
苏凌玥仔细阅读后，终于松了口气：“啧啧，看来这位东陵公主也不简单啊。望月楼那一出，怕是她故意为之。”
“嗯。”
萧闻璟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她若安分，或许还能随东陵皇回东凌国，继续做她的东陵公主。若是在苍梧国兴风作浪......”
苏凌玥不解：“东陵公主不是来和亲的吗？怎么还能回去？”
萧闻璟轻抚她的秀发：“她不是东陵皇室的血脉，怎么可能跟苍梧皇室联姻。若她懂得适可而止，这份荣华富贵尚可保全......”
“你的意思是，东陵皇也在考验她？所谓和亲，不过是个幌子？”苏凌玥恍然大悟。
萧闻璟微微颔首。
苏凌玥仰起头，一双明眸闪烁着慧黠的光芒：“夫君，我们私下见见东陵皇可好？”
现在既然确定了东陵皇在找俞维婉，若是东陵皇当真重情重义，她自然愿意成全这一家人团聚。
毕竟俞维婉也在等着他，既然她知道了，何必继续虐下去呢。
母子二人可是毫无背景，踏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他们最大的依仗只有东陵皇……
萧闻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道：“好，我让人安排。”
晚膳后，夫妻二人冒着凛冽的寒风乘车前往苏府。
马车在积雪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的声响。
俞维婉见到深夜来访的二人，连忙上前行礼，眼中满是诧异：“王爷、王妃，这么冷的天，您们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说着急忙将手中的暖炉塞到苏凌玥手中：“快暖暖手，小心冻着了。”
“知闲可在？”苏凌玥接过暖炉，温声问道。
话音刚落，裴知闲便闻声而来：“苏姐姐，我在家呢！”少年正要行礼，却被苏凌玥抬手止住。
众人落座后，萧闻璟默不作声地品茶，将话语权交给了妻子。
苏凌玥直截了当地开口：“裴夫人，想必您也听说东陵皇已经到京城的消息了？”
俞维婉闻言，眼眶瞬间红了，轻轻点头：“嗯......”
“知闲可知道自己的身世？”苏凌玥意有所指地问道。
裴知闲接过话头：“苏姐姐，娘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苏凌玥这才将东陵皇暗中寻访安州、以及东陵公主真实身份的事娓娓道来。
听到那个让她等了十多年的人，这些年心里也有自己，俞维婉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干。
裴知闲默默上前搂住母亲瘦弱的肩膀，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尽情地流泪。
这其中的辛酸与委屈，外人又如何能够体会？
苏凌玥不得不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裴夫人，稍后东陵皇便会来苏府。他还没查到你们的下落，若您想知晓他的想法，不妨与知闲先在室内暂避，听听他如何说。
若是您愿意原谅他这些年的缺席，到时再出来相见也不迟！”
俞维婉身子微微一颤，还未等她回应，冷枫便快步进来禀报：“主子，人到了。”
苏凌玥朝裴知闲使了个眼色，少年会意地扶着母亲转入内室。
紧接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迈入厅中。
他身披黑色斗篷，宽大的兜帽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
来人正是东陵皇裴嘉言。
见到萧闻璟夫妇，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送信之人并未透露邀约者的身份，只说若想得知俞维婉的下落，便来苏府一叙。
“想不到会是大名鼎鼎的九王爷。”东陵皇很快恢复镇定，爽朗一笑。
萧闻璟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卑不亢道：“东陵皇请坐。”
两人心照不宣地免去了虚礼。
一方是一国之君，自然没有向别国王爷行礼的道理；另一方连本国皇帝都不跪，更不会在外君面前放下身段。
冷枫奉上香茶后悄然退下。
东陵皇迫不及待地开口：“九王爷派人传信，说是有婉儿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她现在何处？”
萧闻璟端起茶杯并没想说话的意思。
苏凌玥接过话头：“东陵皇很在意她？”
“自然。”东陵皇毫不犹豫，“她是朕的妻子。”
“那为何这些年音讯全无？”苏凌玥语气转冷。
同为女子，她最能体会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子在娘家寄人篱下的艰辛。
东陵皇长叹一声：“东陵皇室的事，九王爷应当清楚。皇子众多，为了这个位置，可谓血流成河。
朕原本无意争位，奈何大皇子一派赶尽杀绝，连朕的母妃也......”
随着东陵皇的叙述，原来——
为了保护俞维婉，他不得不离开安州。此后多年颠沛流离，身后的追杀从未停止。
后来他终于明白，只要他一日不死，那些人就一日不会安心。与其终日逃亡，不如奋起反击。
“那登基之后呢？为何不立即寻她？”苏凌玥语气稍缓。
她相信东陵皇所言非虚，皇室子弟的身不由己，确实非常人所能体会。
“当时余孽未清，朕希望去接婉儿时，已能真正护她周全。”东陵皇神色黯然。
苏凌玥缓缓道：“可他们母子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您可知道？一个未婚女子带着孩子在娘家……你可知，这是何其艰难？”
“母子？”
东陵皇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九王妃方才说的是‘母子’，朕没有听错吧？”
不等苏凌玥回答，内室的帘子被掀开，俞维婉牵着裴知闲缓步走出。
“婉儿！”东陵皇激动地上前，一把将朝思暮想的人儿拥入怀中。
裴知闲默默抽回被母亲握着的手，退到一旁。
想起自己曾经流落街头的日子，是苏姐姐给了他新生，而如今他摇身一变，居然是皇子，裴知闲的心情很是复杂。
俞维婉羞红了脸，轻轻推开东陵皇，朝儿子招手：“闲儿，这...这是你父亲。”
第95章 温柔
东陵皇望向跟自己有着四五分像的俊秀少年，眼中泪光闪烁，开怀大笑：“好！好啊！朕有儿子了！”
看着一家三口团聚的温馨场景，萧闻璟轻轻握住妻子的手：“走吧。”
苏凌玥点头任他牵着向外走去。
俞维婉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拉住苏凌玥，泪眼盈盈：“九王妃，谢谢您...”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苏凌玥轻拍她的手背，转头对东陵皇正色道：“望陛下今后好生护着他们母子。”
不等对方回应，夫妻二人便携手离去。
马车缓缓行驶在积雪的街道上，苏凌玥突然“哎呀”一声。
萧闻璟立即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适？”
看着他惊慌的模样，苏凌玥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突然想起，还得劳烦夫君去问问陈太医，觉得我二表哥为人如何。”
萧闻璟失笑：“刚促成干弟弟一家团圆，这就急着要给你二表哥牵红线了？”
“外祖母交代的任务，自然要尽心尽力。”苏凌玥狡黠一笑。
萧闻璟无奈扶额，看来只得等到孩子出生，他这个爱操心的小媳妇才能消停些了。
今日是为东陵皇接风洗尘的宫宴，苏凌玥随着萧闻璟一起提前进了宫。
萧闻璟将苏凌玥送到凤仪宫门前，仔细为她整理好狐裘的领口，这才转身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刚踏进凤仪宫的院落，刘嬷嬷正巧从殿内出来，一见苏凌玥便喜笑颜开：
“哎哟喂，娘娘方才还在念叨九王妃呢，可巧您就来了！”说着便要躬身行礼。
苏凌玥连忙虚扶一把：“刘嬷嬷不必多礼。”
殿内传来皇后含笑的声音：“可是玥儿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苏凌玥步入殿内，只见皇后正倚在软榻上，见她进来，眼中满是欣喜。
皇后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这天寒地冻的，快过来坐。本宫可是盼了你许久呢。”
苏凌玥被萧闻璟裹得严严实实，冷殊上前替她解下厚重的狐裘大氅，她这才觉得松快了些。
临出门前小莲塞给她的暖手炉还温热着，所以并不觉得冷。
她作势要行礼，被皇后抬手阻止：“怎么，这些日子不见，倒与本宫生分了？”
“皇嫂说笑了，玥儿可是日日夜夜都惦记着您呢。”苏凌玥笑嘻嘻地在皇后身侧坐下。
皇后笑嗔道：“就数你嘴甜。”
苏凌玥仔细端详着皇后，见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这才放下心来。
皇后这一胎怀得不易，年纪本就偏大，身子也比她沉重许多。
妯娌二人倚在软榻上，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闲话家常，时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刘嬷嬷侍立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不禁眼眶微湿。
她是皇后的奶娘，从小看着上官薇和皇后一起长大。
当年那两个少女也是这般斜靠在软榻上，说着闺中密语，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如今时光流转，坐在皇后身边的换成了上官薇的女儿，这份奇妙的缘分让人感慨万千。
待刘嬷嬷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发现妯娌二人不知何时已然睡着。中间的矮几上，点心盘子早已空空如也。
她忍俊不禁，轻手轻脚地为她们盖好锦被。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自从皇后有孕后有些嗜睡，皇上特意免了凤仪宫的通传礼仪，以免惊扰皇后休息。
是以皇上与萧闻璟径直走进殿内，就看到这番景象。
刘嬷嬷连忙上前行礼，指了指空了的点心盘，掩口轻笑。
皇上与萧闻璟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退出殿外——原本是来用午膳的，现在看来只得他们俩自己吃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待皇后与苏凌玥醒来，已是傍晚时分。
刘嬷嬷担心她们腹中饥饿，早已备好膳食。
二人简单用了些，刚整理好仪容，皇上与萧闻璟便来接她们前往昭德殿。
昭德殿内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及其家眷早已就座。
原本喧闹的大殿在内侍官高亢的传报声中瞬间安静下来：
“皇上、皇后驾到———”
“九王爷、九王妃驾到——”
在众人注视下，一国之君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皇后走在前面，落后几步的九王爷则是牵着九王妃的手。
这温馨的一幕让在场的女眷们无不艳羡——能得到苍梧国最尊贵的两个男子如此珍视，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
特别是九王爷萧闻璟。
今天的萧闻璟身着一袭玄色绣金蟠龙锦袍，墨发以玉冠高束，俊美无双的面容在宫灯映照下更显棱角分明。
而他身侧的苏凌玥，虽已怀有身孕，却丝毫不显臃肿，她被一件雪白的狐裘包裹着，领口处的白狐毛与她莹白的肌肤相映生辉。
最引人注目的，是九王爷始终牵着王妃的手不曾松开。
还时不时地微微侧身倾听王妃的低语，冷峻的眉眼在看向她时瞬间柔和，唇角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王爷从未对任何女子如此温柔过......”席间一位尚书千金忍不住低声感叹，手中的丝帕不自觉地绞紧。
另一位侍郎之女痴痴地望着这一幕，喃喃道：“若是能得王爷这般对待，便是做妾也心甘情愿啊。”
这些闺阁千金们早已听闻九王爷对王妃宠爱有加，但亲眼见到这般情景，仍是忍不住心潮起伏。
那个在朝堂上雷厉风行、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王爷，此刻却将所有的柔情都给了他身边的这个女子。
在座的不少贵女心中都泛起了微妙的心思。
既然九王爷能对王妃如此深情，想必也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
若是能入王府为侧妃……
“听说王妃怀的是双胞胎呢。”
一位伯爵夫人低声对身旁的女儿说道：“等王妃生产后，王府总要添人的。以你的才貌，未必没有机会。”
那少女闻言，脸上泛起红晕，偷偷抬眼望向九王爷挺拔的身影，心中暗暗盘算。
另一位大臣之女则更加直白：“王爷这般身份，三妻四妾本是常理。王妃再得宠，总要有姐妹分担府中事务的。”
第96章 该罚
这些窃窃私语在女眷席间悄然流传，无数道目光在九王爷和王妃之间流转，有羡慕，有嫉妒，更有跃跃欲试的野心。
然而萧闻璟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细心地将苏凌玥扶至座位前，又示意宫女在座椅上多加一个软垫。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仿佛照顾她已成为刻入骨血的本能。
苏凌玥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灼热目光，不由轻轻拉了拉萧闻璟的衣袖，低声道：“大家都在看呢。”
萧闻璟俯身在她耳边轻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邻近的人听清：“本王疼自己的王妃，何须在意他人眼光？”
这话让心存心思的人，再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往他们身上看。
苏凌玥无视那些向她投来不善的眼神，目光扫过全场，直到看到上官一家位置时，她向着祖父祖母微微颔首微笑致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东陵皇协同使者团驾到——”
皇上起身相迎，两位君主在殿门前互相行了拱手之礼。
随后皇上亲自引着东陵皇在东侧首位就座，而东陵公主则被引至使者团的席位。
看着她不满的神情，引路的太监面不改色，仿佛未见。
两位国君低声交谈片刻，东陵皇朗声大笑，随即向着使者团的方向抬手示意。
东陵这边立即从殿外抬进来了很多的箱子。
殿内群臣看着使者一箱接一箱的打开，里面都是价值连城的贡品。
其中还有在东凌国也是极其珍贵的珍珠珊瑚树，和等等珍稀宝物，看的眼花缭乱。
苏凌玥不禁啧啧称奇——看来东陵皇此次前来，也是带足了诚意的。
要知道，东陵国这么多年的内斗，加上和北狄的战事，国库并不见的宽裕。
东陵使者团这边。
从踏入这昭德殿开始，东陵公主便从随行的使臣口中得知，那位端坐在苍梧皇下首、气度不凡的男子，正是名震四国的嗜血战神，人称冷面阎罗的九王爷萧闻璟。
灯光的映照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宛若刀削，玄色锦袍上金线绣制的蟠龙在光影间若隐若现，与身旁那位身着雪白狐裘的女子形成鲜明对比。
只见他时而侧耳倾听王妃的低语，时而为她布菜，眼里满是宠溺。
东陵公主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她想起那日在望月楼前，这男人一个眼神就让侍卫将她踹飞出去的冷酷，也记得他抱起王妃时眉眼间瞬间融化的温柔。
这种极致的反差，像一簇火苗在她心头点燃。
“只有你才配得上本公主。”她红唇微勾，眼里是势在必得。
原本她并不想和亲，还想着可以回东凌国。
可此刻，看着那个男人，和他对王妃呵护备至的模样，她改变主意了，她要留在苍梧国。
一个强烈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她不仅要得到九王爷的人，更要夺得他那份独一无二的专宠。
她轻轻抚了抚鬓间的珍珠步摇，调整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既然确定了目标，她自然要好好筹划，让这个冷面阎罗也为她倾心。
就在东陵公主暗下决心之际，殿中的歌舞已悄然开始。
丝竹声声，彩袖翻飞，然而不少人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向九王爷那一席。
只见萧闻璟细心地将一碟剔去鱼刺的鱼肉推到苏凌玥面前，又亲自为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
这般体贴入微的举动，让在座的女眷们既羡又妒。
“王爷与王妃真是鹣鲽情深啊！”一位老夫人忍不住赞叹。
这话语落入东陵公主耳中，让她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她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远处那个玄色的身影。
歌舞暂歇时，东陵公主忽然起身，端着酒杯走向御前，朝着苍梧皇施了一礼：
“陛下，素闻苍梧国人才辈出，九王爷更是武功盖世。不知今日可否请九王爷展示一番，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满殿皆静。
有人居然敢让九王爷给她献武？这东陵公主该不会是脑子有病吧。
东陵皇闻言也是皱起了眉头，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
萧闻璟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地对身旁的苏凌玥低语：“这桂花糕不错，玥儿可要尝尝？”
苏凌玥瞥了一眼僵在殿中的东陵公主，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就着萧闻璟的手咬了一小口糕点，轻声道：“嗯，味道不错！”
被彻底无视的东陵公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强撑着笑容：“莫非九王爷不愿赏脸？”
这时，苍梧皇适时开口，他语气有些冷，道：
“既然公主有如此雅兴，可以让御前侍卫演示一番我苍梧的剑术！”
东陵公主刚想再说点什么，东陵皇“咳咳”两声，眼神有些冰冷的睨了她一眼，她只得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落座时，她不经意间对上苏凌玥的目光，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更是刺激到了她。
她暗自发誓，这个男人她势在必得，到时候让这个女人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她可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在她心里，一个公主要什么样的东西是得不到的？除非她不想要。
宴席在丝竹声中继续进行，然而明眼人都能察觉到御座上那位天子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
苍梧皇指尖轻敲龙椅扶手，虽面上仍带着得体的微笑，但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邻近的臣子都不自觉地正了正身形。
东陵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朝萧闻璟夫妇的方向投去一个饱含歉意的目光，微微颔首。
按照惯例，朝臣们开始轮番向使臣敬酒。
殿内气氛方才缓和几分，不料那个不安分的东陵公主又生事端。
只见她端起酒杯，竟径直朝着九王爷的席位走去。
她刻意放缓脚步，腰肢轻摆，在萧闻璟席前站定：“九王爷。”
她娇声开口，刻意拖长的尾音带着几分媚意：“方才本公主一时兴起，多有唐突，特来赔罪。这杯酒，就当是给王爷赔个不是。”
她举杯时一双凤眼直勾勾地盯着萧闻璟，满心以为他至少会客套一句“无妨”，继而与她共饮一杯。
谁知萧闻璟连眼皮都未抬，专注地将一筷剔净刺的鱼肉夹到苏凌玥盘中，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该罚！”
第97章 你也不拦着点
东陵公主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娇媚的笑容凝固成尴尬的弧度。
席间不知是谁低声提醒：“东陵公主，您这自罚酒还没喝呢？”
这句话仿佛一记耳光，让她从耳根到脖颈瞬间涨得通红。
她幽怨地瞪了萧闻璟一眼，却见那个男人自始至终未曾看她一眼。
东陵公主强忍着屈辱，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灼喉，她却觉得脸上的热度更胜酒劲。
众臣面面相觑，皆在心中暗叹：这位东陵公主，怕是吃错药了，竟然不怕死的去招惹九王爷。
“公主醉了。”东陵皇突然开口，朝使臣方向使了个眼色：“送她回驿馆歇息。”
两名使臣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东陵公主。
她挣扎着想要开口，却在接触到东陵皇警告的眼神时猛地噤声，只得装醉，任由使臣半扶半押着她退出殿外。
而九王爷夫妇，自始至终都仿佛置身事外，一个专心用膳，一个细心投喂。
宴会终于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萧闻璟小心搀扶着苏凌玥登上王府的马车，一进车厢，她就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倒在软榻上，发出了抗议。
“你这是要把我当猪养吗？”她嘟着嘴抱怨：“整整一个晚上，我的嘴就没停过。”
萧闻璟忍俊不禁，在她身侧坐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为夫见你吃得香，还以为你没吃饱。谁知给你夹多少，你就吃多少。”
“我这是化悲愤为食量了！”苏凌玥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你也不拦着点。”
“好好好，以后一定注意。”萧闻璟从善如流，眼中满是宠溺。
苏凌玥侧过身，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今天因为你，我可是成了京城大家闺秀们的公敌了。现在倒好，又加了个东陵公主。”
想起宴席上东陵公主那炽热的眼神，她忍不住调侃道：
“看来找个太俊俏的夫君也是个烦恼啊，居然被这么多人惦记！”
说完还夸张地长叹一声。
萧闻璟哭笑不得：“为夫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看着小媳妇吃醋的样子，他可是心情大好。
当马车停在九王府门前，萧闻璟用狐裘大氅将苏凌玥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起她走进府中。
接下来的几日，苏凌玥在家里没有出去，整日泡在萧闻璟的书房里。
小莲端着点心进来，见桌上铺满了一张张墨迹未干的画作。
上面画着有憨态可掬的小鸡、小狗、小猪等动物，不禁好奇问道：“小姐画这么多小动物做什么？”
苏凌玥头也没抬，手中的毛笔继续在宣纸上游走：“给宝宝们做衣服呀！”
小莲拿起一张画仔细端详，疑惑道：“可这衣裳和裤子怎么是连在一起的？”
“这叫连体衣。”
苏凌玥终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干了的画收好，明日送到成衣店去定制。”
话音未落，萧闻璟从外面踏雪而归：“要做衣裳何须出府，宫里有御用裁缝，明日传他们来府上听你吩咐便是。”
“哦！”苏凌玥这才想起自家夫君可是皇室之人，他们的衣服都出自御用裁缝之手。
她上前替他拂去肩上的落雪：“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东陵皇即将启程回国，临行前有些事需要商议。”
他解下大氅，继续道：“他们后日启程，东陵皇说回东陵后便会册封俞维婉为后，立知闲为太子。”
苏凌玥闻言有些欣慰，这对母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至于今后的路是福是祸，这也是他们的家事，就全看他们自己去走。
“那东陵公主呢？”她好奇追问。
接风宴上，东陵公主的那两次“自我良好”的表现，可谓是把自己面子、里子都整没了，让一旁看戏的她都替她尴尬。
萧闻璟看着小妻子好奇的模样，不禁失笑：
“她会随东陵皇回东陵国。若从此安分守己，尚可保全公主尊荣；若是再生事端，将剥夺她现在的身份…”
“这是东陵皇亲口说的？”苏凌玥颇为惊讶。
“正是。”萧闻璟颔首。
原来，东陵公主早就偷听到东陵皇寻找俞维婉的事。
据她身边的侍女交代，她不想东陵皇找到他外面的妻子。原因仅仅是怕东陵皇有了自己的孩子，她的荣华不在。
在街上暴露身份，苍梧国定会关注东陵皇，而东陵皇的行动也必定有所牵制……
找到俞维婉是东陵皇的执念。
而他救她性命，赐她荣华，却没想到她存有如此自私的想法，东陵皇岂会不生气、不失望呢！
苏凌玥闻言唏嘘不已。
不说她是不是养女身份，哪怕是货真价实的公主，皇室子嗣又岂是哪个公主可以干预的呢。
只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窗外雪花纷飞，书房内暖意融融。
萧闻璟伸手轻抚她圆润的腹部，低声笑道：“不说这些了。来，让为夫听听孩子们可还安分。”
……
次日清晨，苏凌玥刚用完早膳，正倚在软榻上翻阅医书。
小莲进来禀报：“小姐，管家来报，裴知闲母子来访。”
闻言，她放下医书，扶着腰缓缓起身：“走吧，去前厅！”
前厅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管家早已招呼裴知闲母子在铺着软垫的木椅上就座，并奉上的热腾腾的茶。
见苏凌玥进来，母子二人连忙起身欲行礼。
苏凌玥快步上前扶住俞维婉的手臂，温声道：
“万万不可，您二位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了。”她目光柔和地示意他们重新落座，自己也坐在了俞维婉的一旁。
俞维婉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轻轻推到苏凌玥面前。
她的指尖在包裹上流连片刻，眼中泛起莹莹水光：“这些是我给孩子们做的几身衣裳，都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
她声音微微发颤，“原本想着等孩子出生再送来，可现在......只能提前了。”
裴知闲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没有说话。
小莲递上两个暖手炉，塞进母子二人冰凉的手中，就默默退到了一旁。
第98章 掐桃花
苏凌玥握住俞维婉的手，她心头一暖，柔声道：“你们一家人分别了十多年，如今终于能够团聚，我真心为你们高兴。”
俞维婉抬起泪眼，真挚地望着苏凌玥：
“王妃，若不是您当时出手相救，我早就病死在了破庙里.....哪还有今日的团圆？您对我们母子的救命之恩，维婉此生不忘！”
这时，裴知闲终于抬起头来，少年清澈的眼中满是不舍。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苏姐姐......以后，你会来东陵看知闲吗？”
苏凌玥微微一怔，看着少年期待又忐忑的神情，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展颜一笑，语气肯定道：“只要有机会，苏姐姐一定去东陵看你。”
话音刚落，管家快步进来禀报：“王妃，门外有位自称东陵公主的女子，说是要见您。”
苏凌玥微微诧异，这位东陵公主此时来找她所为何事？
她看向俞维婉母子，轻声问道：“她可曾见过你们了？”
俞维婉摇头：“我们一直住在苏府，并未去过驿馆。”
苏凌玥略一思忖，便朝门外走去，冷殊立即紧随其后。
王府大门外，东陵公主正从马车上缓步而下。
她见苏凌玥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她心中妒火翻涌。
她强端着公主的架子，扬声道：“怎么？九王妃这是不打算请本公主进王府坐坐吗？”
苏凌玥神色平静：“我与公主素无交情，不知公主找我何事？”
这时小莲拿着一件狐裘大氅匆匆出来，仔细为苏凌玥披上，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小姐，外头天寒地冻的，您就这么跑出来，若是受了寒可怎么是好？”
苏凌玥任由小莲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这才缓缓道：“若是公主无事，本王妃就回去了。”
说着作势欲走。
东陵公主气得牙痒，却不得不压下心头怒火：“王妃难道打算在这冰天雪地里与本公主说话？”
“有何不可？”
苏凌玥看着衣衫单薄的东陵公主，见她冻得嘴唇发紫，却丝毫没有怜悯之意。
宴会上她可是两次无视她，当着她的面示好萧闻璟，苏凌玥没有给她下毒已经是最后的仁慈，她居然还找上门来。
东陵公主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苏凌玥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给。
她恼羞成怒地瞪向身旁的侍女：“你是死人吗？还不快把本公主的斗篷拿来！”
侍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低着头从马车里取出披风为她披上。
苏凌玥不知道的是，这几日东陵公主为了萧闻璟，已经在他必经之路上拦截了好几次。
可每次还没靠近马车，就被暗卫拦了下来。
眼看明日就要返回东陵，她却连萧闻璟的面都见不到，这让她如何甘心？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惹恼了东陵皇。
萧闻璟的身份与能力，丝毫不逊于一国之君，加之苍梧国是当世最强之国，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留在苍梧。
“王妃如今身怀六甲，王爷身边总需要有人贴身伺候，不是吗？”东陵公主强作镇定地开口。
苏凌玥漫不经心地挑眉：“所以呢？”
“所以，本公主愿意屈尊降贵，以侧妃身份入府，为王妃分忧！”东陵公主故作娇羞地垂下眼帘。
站在苏凌玥身后的俞维婉闻言一个踉跄，裴知闲连忙扶住母亲，低声道：“娘，小心。”
苏凌玥看向东陵公主，语气带着几分‘赞叹’：“想不到东陵公主这般善解人意，倒是本王妃眼拙了。”
“王妃过奖了。”东陵公主话音未落，小莲和俞维婉母子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凌玥故作惋惜地摇头：“只可惜要辜负公主这番‘好意’了。我家王爷不喜被人伺候，反倒喜欢伺候本王妃。”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东陵公主一眼：“莫非公主也想伺候本王妃？这可使不得，您身份尊贵，怎能让您堂堂的公主做伺候人的活呢。”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个个忍俊不禁，连东陵公主的侍女也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
“你！”东陵公主这才反应过来，指着苏凌玥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羞辱本公主！”
苏凌玥眼神骤冷，厉声道：“自始至终都是公主自己在自取其辱。
宴会上如此，今日亦是如此。当着本王妃的面觊觎我的夫君，难不成我还要笑脸相迎？”
就在这时，萧闻璟的马车从远处驶来。
东陵公主眼前一亮，立刻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娇声唤道：“王爷......”
可她刚想上前，就被冷枫拦住了去路。
萧闻璟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苏凌玥身边。
见到她身后的俞维婉母子，他微微颔首示意，随即关切地看向苏凌玥：“这么冷的天，怎么站在门外？”
苏凌玥脱口而出道：“这不是在掐桃花吗？夫君，你说这大冷天的，怎么还有桃花开得这么旺盛呢！”
萧闻璟忍俊不禁，搂着她的肩道：“进去吧，外头冷。”
眼看好不容易见到的九王爷要走，东陵公主急得大喊：“九王爷，不许走！”
身后的裴知闲忍不住低声对母亲道：“娘，父亲当年是从垃圾场里捡的人吗？怎么这般......”
俞维婉嘴角微微抽搐，没有答话。
萧闻璟依旧没有理会，搂着苏凌玥往府里走去。
东陵公主见无人理睬，气急败坏地喊道：
“九王爷，我乃东陵公主，东陵使臣！你这般无视本公主，无视两国邦交，就不怕苍梧皇怪罪吗？”
“就凭你？也配谈两国邦交？”
萧闻璟转身，眼神冷若寒冰：“滚！”
说完，他扶着苏凌玥径直走进王府。
外面天寒地冻，街上空无一人，东陵公主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不明白，为何在东陵备受追捧的公主身份，到了苍梧却如此不受待见。
东陵皇派来保护俞维婉母子的暗卫看到这一幕，也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
临别时，苏凌玥取出几瓶丹药递给俞维婉母子，其中有解毒丹等珍贵药物。
她真心希望，这些丹药他们永远都用不上。
第99章 地牢
东陵公主在九王府门前的这场闹剧，很快就传到了东陵皇耳中。
据说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君王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东陵公主关了起来。
至于这位公主最终的命运如何，已经无人再去关心。
次日清晨，苏凌玥执意要去为裴知闲母子送行。萧闻璟将她裹得像只蚕宝宝，这才肯带她出门。
令苏凌玥意外的是，萧闻璟并未带她去城门口，而是直接登上了城楼。
寒风吹拂着她的面纱，她不解地望向身侧的夫君。
“站在这里，才能看得更远。”萧闻璟将她圈在怀里道。
此时，裴知闲正坐在缓缓行驶的马车里，失落地望着窗外。
他在送行的人群中搜寻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咬着下唇，强忍着涌上心头的酸楚。
就在马车驶出一段距离，他准备放下车帘的瞬间，余光忽然瞥见城楼上那一抹醒目的白色。
定睛一看，竟是苏凌玥正用力向他挥手。
“苏姐姐！”少年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猛地探出身子，不顾礼仪地朝城楼方向用力挥手，声音带着哽咽却大声喊道：
“苏姐姐，不要忘记知闲！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寒风中，苏凌玥听着那渐行渐远的声音，也不禁湿了眼眶。
她在心中默默祝福：知闲，愿你在东陵一切安好，愿你以后的路顺风顺水……
东陵皇的马车内，裴嘉言看着身侧的俞维婉，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酸意：“闲儿对九王妃，倒比对我这个父皇还要亲近。”
俞维婉沉默片刻，眼中泛起回忆的波光：“嘉言，若不是九王妃出手相救，恐怕我的坟头都长草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时的我们身无分文，不过是流落京城的两个乞丐......九王妃不仅收留我们住在苏府，送闲儿去学堂念书，还帮我开了绣楼......”
说到动情处，她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东陵皇连忙取出丝帕，轻柔地为她拭泪：“都是朕不好，让你们母子吃了这么多苦。九王妃的恩情，朕定当铭记于心......”
…….
回到王府时，御用裁缝早已在花厅等候。
令苏凌玥惊讶的是，这位御用裁缝竟是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
她取出精心绘制的连体衣图样，细细交代：“按这个样式，每款需要四套，都要新生儿的尺寸。面料要选最柔软的......”
在裁缝带来的布料样本中，她仔细挑选了最适合婴儿肌肤的材质。
定制完宝宝的衣服，她又为萧闻璟和自己选了几块料子。
快要过年了，这可是她在这个时代过的第一个新年……
望着裁缝远去的背影，苏凌玥不禁陷入了回忆。
这具身体经历了太多：从死亡到重生，再到被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占据。
她不知道原主的灵魂是消散了，还是与她的灵魂融合了。
这一切太过离奇，若非亲身经历，她绝不会相信世上真有：重生、穿越这等现代科学都无法解释的事情。
“玥儿，都定制好了吗？”
萧闻璟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回忆中唤醒。
苏凌玥回过神，对他展颜一笑：“嗯。”
就在夫妻二人准备回房时，恰巧看见远处小莲匆匆将一样东西塞到冷枫手中，随即红着脸跑开了。
冷枫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浮现出罕见的笑意。
一转头发现王爷王妃正含笑看着他，冷枫顿时尴尬地干咳两声：
“王爷，冷影找属下有事，属下先告退了。”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暗处的冷影无奈扶额：老大，你找借口也找个像样点的啊，我可是刚从王爷的书房出来……
苏凌玥忍俊不禁：“看来咱们王府快要办喜事了。”
萧闻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苏凌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夫君，今早送行时，你可有见到蛮儿？”
“未曾见到。”萧闻璟肯定地回答。
“这就奇怪了，俞维婉是她干娘，就算不便近前相送，也会露面才是。”苏凌玥蹙眉道。
萧闻璟也觉得事有蹊跷，当即唤来冷影：“去苏府看看蛮儿可在。”
“是！”
而此时，在一处阴冷的地牢中，一个满身伤痕的男子蜷缩在墙角。
他衣衫单薄，原本的颜色早已被血污掩盖，冻得瑟瑟发抖。
突然，牢门开启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被麻袋套住的人被粗暴地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牢役嬉笑着锁上门：“王爷说了，怕你一个人太寂寞，特意让你妹妹来陪你。”
男子猛地睁眼，踉跄着扑到那个麻袋前，颤抖着解开袋口。
当看清袋中人的面容时，他哽咽出声：“妹妹！”
蛮儿被缚住手脚，口中塞着布团。见到哥哥，她眼中先是闪过惊喜，随即焦急地发出“呜呜”声。
赫连玦急忙为她取出塞口的布团，解开绳索。
蛮儿立刻扑进他怀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哥！我找了你整整三天，总算是找到你了！”
她哭得如此伤心，却又带着喜悦，让赫连玦既心疼又无奈。
他轻拍着她的背，苦笑道：“傻丫头，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在这里找到哥哥，也值得这么高兴吗？”
蛮儿这才止住哭声，用袖子抹去眼泪，看向四周：“哥，我们这是在牢房里？”
见到哥哥的喜悦让她都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赫连玦单薄的衣衫和满身的伤痕，以及他冰凉的手掌。
“哥......”蛮儿心疼地握住他的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他：“我们这是在哪？”
原来，今日本是干娘启程前往东陵的日子。昨晚她依依不舍地陪在干娘身边，今早又忍不住想再去送一程。
谁知在半路上就遭人绑架，被带到了这里。
赫连玦轻抚妹妹的头发，眼中满是疼惜：“我们应该是在逍遥王府的地牢，抓我们的就是他！”
地牢里阴冷潮湿，唯有兄妹相拥的这一刻，才让人觉得这世间还有一丝温暖。
第100章 寻找蛮儿
地牢中，赫连玦望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妹妹，声音沙哑地问道：“妹妹，怪哥哥吗？”
蛮儿摇摇头，道：“哥哥都是为了蛮儿，蛮儿又岂会不知呢。”说着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哽咽道：“倒是蛮儿太自私了...为了过普通人的生活，什么都不管不顾，让哥哥一个人承担这么多......”
赫连玦心疼地抚摸着妹妹的头发，指尖因寒冷而微微颤抖：“别说傻话，是哥哥没保护好你，让你跟着我受苦......”
蛮儿没有说话，只是往哥哥怀里又靠了靠，试图用自己微弱的体温温暖他。
赫连玦想抱紧妹妹，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剧痛让他瞬间白了脸色。
他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微微蹙眉，生怕妹妹察觉后又要伤心。
他一直以为妹妹只要住在苏府，他见她只要不被人发现，她就会安全，谁知道逍遥王这只老狐狸还是发现了她。
这一刻，他无比后悔当初与逍遥王合作的决定。
妹妹早就看清了逍遥王的真面目，而他这个做哥哥的，却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看得透彻。
“哥，”蛮儿低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显得格外脆弱：“你说逍遥王会杀了我们吗？”
“那蛮儿怕吗？”赫连玦柔声反问。
他知道，比起那个带着血海深仇的名字——赫连璎，妹妹更喜欢“蛮儿”这个称呼，仿佛这样就能做个普通人。
蛮儿抬起头，在黑暗中认真地看着哥哥：“被抓的时候很害怕，但是现在有哥哥在身边，就不怕了。”
赫连玦喉头一哽，急忙仰头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温柔地安慰道：“逍遥王不会杀我们，他还要用我们去换更大的利益…所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九王府，清风院。
“主子，蛮儿姑娘不在苏府。门房说，她一早就出门说是去送干娘，很快就回来。”冷影垂首禀报道。
苏凌玥与萧闻璟听完冷影的话，面色凝重。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蛮儿定是在去城门的路上失踪了。
“加派人手去找！”萧闻璟冷声下令。
苏凌玥忽然想到什么，轻声问道：“夫君，天圣国的使团是不是快到了？”
萧闻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摇头道：“他们还有两日才到京城，不可能是天圣国的人。”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灵光一闪，异口同声道：“逍遥王！”
没错，若他们是逍遥王，与其和一个无权无势的赫连玦合作，不如直接将兄妹二人献给天圣女皇。
毕竟女皇只是赫连家的旁支，只要正统继承人还活着，她的皇位就名不正言不顺。
这些年来，天圣女皇可是一直在寻找这对兄妹的下落。
想明白这些，萧闻璟立刻下令：“冷枫，你带人去盯着逍遥王府，先查出逍遥王府的地牢位置，再回来禀报，切勿打草惊蛇！”
“是，主子！”
萧闻璟转身握住苏凌玥的手，温声安慰：“放心，她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等摸清地牢位置，我们立刻救人。”
“嗯！”
蛮儿被抓了，很大可能赫连玦也被抓了，他们现在只能等冷枫那边先去查清楚。
此时的逍遥王府书房里。
逍遥王看完天圣国送来的密信，眼中精光闪烁。
得知使团两日后抵达，他满意地看向心腹：“加派人手看管，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心腹连忙保证：“王爷放心，看守的都是属下亲自调教的人，已经再三叮嘱过了。”
逍遥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无惋惜地叹道：“可惜了，没想到苏府里还藏着东陵皇的妻儿。若是早些知道......”
话音未落，他的侧妃端着一盘新出炉的糕点，扭着纤腰走了进来，声音娇媚：
“王爷饿了吧？这是刚出炉的......”
话未说完，就被逍遥王一把拉坐在腿上。心腹识趣地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不一会儿，屋内就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心腹正要退远些，却见一个少女朝这边走来。
“父王在吗？”
少女话音刚落，就听见屋内传来的声响，顿时红了脸，狠狠瞪了心腹一眼，转身跑开了。
心腹无辜地耸耸肩，也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
小莲听闻蛮儿不见了，担心的偷偷躲在屋里抹眼泪。
“死不了！”
冷殊的意思是，蛮儿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让她别担心。
结果出来就这么一句，惹的小莲哭的更凶了。
冷殊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苏凌玥在门外听到冷殊的贴心“安慰”，忍不住嘴角抽搐。
她推门进去，小莲见到她，急忙止住哭声，却还是忍不住抽噎：“小、小姐......”
苏凌玥上前轻轻抱住她，柔声安慰：“别担心，王爷已经派人去找了。蛮儿暂时不会有危险，王爷也一定会找到她的。”
小莲用力点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夜深人静，夫妻二人被窗外的动静惊醒。
萧闻璟披衣起身，细心地为苏凌玥掖好被角：“应该是冷枫有消息了，我去看看。外面冷，你别出来。”
“好。”
苏凌玥乖巧应声，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书房里。
冷枫道：“王爷，属下已经找到地牢的位置了，只是不知道蛮儿姑娘是不是关押在里面，属下不敢靠的太近，怕被发现，就先回来禀报了！”
萧闻璟看了看天色，天空已经开始泛白，马上就要天亮了，显然这个时候不适合动手。
他看向冷枫，道：“你先派人盯好了，以免人被他转移了。今天夜里行动！”
“是！”冷枫转身消失不见。
萧闻璟几乎可以确定，人就在逍遥王府中。
逍遥王在京城最大的依仗就是容家和宋家。现在一个已经失势，一个早已暗中投诚。
若是别处藏人，宋鹤安定会第一时间禀报。既然没有消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对兄妹，就被囚禁在逍遥王府的某个角落。
第101章 定是太想小姐了
苏凌玥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青色瓷瓶，递到萧闻璟面前，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夫君，给你个好东西！”
萧闻璟接过问道：“这是？”
“对着敌人撒一点这个粉末，中毒之人便会乖乖听令行事，待药效过后，对于发什么过什么，也会不记得。”
她俏皮地眨眨眼：“怎么样，这东西好吧？”
萧闻璟对于自己的小妻子，也不吝啬夸赞：“嗯，确实是好东西！”
“对了，解毒丸也带上。”
苏凌玥说着，手轻轻一挥，只见桌面上凭空出现了一大堆白玉瓷瓶，整齐地排列着。
她温声道：“万一自己人不小心沾上了也好及时解毒。”
萧闻璟瞳孔微缩，尽管早已见过这一幕，但这次他离的是最近、也是看的最清的一次，心中无比震撼。
关于空间系统的秘密，苏凌玥本就不打算再隐瞒，只是一直在等他开口问她。
而她不知道的是，萧闻璟也一直在等她自己愿意跟他和盘托出。
于是——
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苏凌玥忍不住轻咳两声，见对方仍没有询问的意思，于是道：
“这些解毒丸，拿去分给暗卫们吧。大多数毒药它都能解，有备无患。”
“好。”萧闻璟朝门外唤道：“冷影！”
话音未落，冷影已闪身而入：“主子！”
“将这些解毒丸分发给弟兄们，每人一瓶。”
“是！”冷影眼睛一亮，迅速找来一个竹篓，小心翼翼地将瓷瓶尽数装入，兴高采烈地退下了。
待冷影搬空桌上的解毒丸离开，桌面上瞬间又出现了一大堆药瓶。
萧闻璟嘴角直抽抽。
“这是止血散，也分发下去。”
“冷影！”萧闻璟再次唤道。
“属下在！”冷影刚吩咐完弟兄们分发解毒丸，听到传唤立即返回。
见到桌上又堆满了瓷瓶，他咽了咽口水：“王爷，这是？”
“止血散，分发下去。”
“好嘞！”
对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来说，这些可都是救命的宝贝。
冷影麻利地将药瓶装起，快步退下。
萧闻璟盯着空荡荡的桌面，一眨眼，桌上又堆满了药瓶……
她早就备好了这些药品，只是一直忘记拿出来。
“这些是消炎药！”
“冷——”他刚要唤人，冷影已经抱着空竹篓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
“嘿嘿……主子，属下候着呢！”
苏凌玥“扑哧”笑出声，这个冷影倒是比冷枫有趣多了。
冷影不等吩咐就开始装瓶，萧闻璟淡淡道：“消炎药。”
接着，苏凌玥将常备药物都取了出来，萧闻璟始终神情自若。
夫妻二人一个变戏法似的取出药品，一个淡定地吩咐分发，到后来连开口都省了......冷影麻利的很！
待所有药物分发完毕，苏凌玥已有些疲惫，在软榻上躺下，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萧闻璟走到她身边，细心地为她盖好锦被，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暗道：“看来这般施展，极耗心神......”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眼中满是疼惜和欣慰。
这天深夜，整个逍遥王府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几个暗卫正缩在阴影里打盹。忽然，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寒光乍现。
那些暗卫甚至来不及发出声响，就瞬间毙命。
紧接着，这些人的尸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一摊黑水。
冷枫穿着一身逍遥王府守卫的服饰，站在萧闻璟身侧，低声道：“主子，地牢入口就是那座假山！”
萧闻璟微微颔首示意。
随即冷枫直接行至山石前，他看似随意地在某处石缝中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两块巨石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洞口。
昏黄的灯光从洞内透出，隐约传来守卫的交谈声。
“这鬼天气，冻死个人......”
“少抱怨，看好那两个要紧......”
冷枫闪身而入，洞内顿时传来两声闷响，随即陷入死寂。冷影带着三名暗卫也迅速跟了进去。
萧闻璟负手立于原地，夜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袂，眼神冰冷地扫了下四周。
不过片刻，冷枫和冷影各扛着一人从洞中出来。
冷枫低声道，“主子，是蛮儿姑娘，他们两人都被用了迷药，只是暂时昏睡。”
萧闻璟目光扫过那个较娇小的身影，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什么人？”
巡逻的守卫似乎察觉异常，提着灯笼朝这边走来。
冷影立即打了个手势，两名暗卫悄无声息地潜入阴影中。只听两声极轻微的闷哼，巡逻守卫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撤！”
萧闻璟一声令下，众人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余假山洞口缓缓闭合，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片刻之后，一行人返回了九王府，且直接进入了密室。
冷枫将肩上的人放在软榻上，掀开包裹她的斗篷，露出蛮儿苍白的小脸。
她似乎在昏迷中也不得安宁，眉头紧蹙，嘴唇干裂。
另一边，冷影也将赫连玦安置在另一张榻上。
相较于蛮儿，他的状况很是糟糕，单薄的衣衫下隐约可见纵横交错的伤痕，显然受过严刑拷打。
苏凌玥听闻人救回来了，也匆匆赶了过来。
见到兄妹二人，她快步上前，先为蛮儿做了检查，所幸蛮儿只是被喂了迷药，身上并无外伤，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检查了赫连玦的伤势。
“所幸都是皮外伤，并未伤到内脏。”她轻声道。
随即她替赫连玦伤口浅的做了消毒上药处理，而伤口深的做了缝合。
萧闻璟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这对兄妹，没有说话。
苏凌玥拿出两颗解药交给冷殊和冷枫，让他们分别喂兄妹俩吞下。
当蛮儿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她怔了怔，猛地坐起身来，正好对上苏凌玥温柔的目光。
“小…小姐？”蛮儿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哽咽着自言自语道：“我定是太想小姐了，在做梦……”
第102章 我养你啊
苏凌玥看着蛮儿恍惚的神情，心中泛起一阵心疼。
她轻轻拉起蛮儿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上，哭笑不得地问道：“傻丫头，现在可还觉得是在做梦？”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蛮儿浑身一颤，她颤抖着抚上苏凌玥的脸颊，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真、真的是小姐......”
蛮儿在赫连玦面前强装的坚强，在苏凌玥面前瞬间瓦解……
她很清楚，他们兄妹俩即使不会死在逍遥王手里，一旦把他们交给天圣皇，赫连雪也会亲手杀了他们。
在地牢里，赫连玦的那句“蛮儿你怕吗？”
她又怎么可能不怕呢？
逍遥王让人强行给他们兄妹喂下迷药后，在陷入昏迷前的那一刻，她脑海里想的都是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却没想到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小姐就在她眼前……
蛮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压抑的情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呜.…..不是梦......小…小姐…救了蛮儿……”
她哭的泣不成声：“小…姐…蛮…蛮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苏凌玥心疼摸了摸她的脸，温声安慰道：“现在没事了，不哭！”
说着她拿出帕子为她抹去眼泪。
小莲端着一杯温水上前，细心地将水杯递到蛮儿唇边：
“蛮儿，不哭了，先喝点水润润唇，莲儿姐姐已经让厨房煮了粥，一会就好！”
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小莲心疼得眼眶发红，想必被囚期间连口水都没喝到。
蛮儿渐渐地情绪总算是被安抚了下来。
另一边的赫连玦也已醒来。
他静静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将众人对妹妹的关心尽收于眼底……
他缓缓地坐起身，站在一旁的冷枫见状，为他递上了一杯温水。
“多谢诸位救命之恩。”赫连玦声音沙哑，目光诚挚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苏凌玥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还有......对不起。”
苏凌玥明白他指的是伤了她二表哥的事。要说完全不计较，她自问还没那么大度。
蛮儿闻言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她很清楚，哥哥犯下的错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去的。
“这话，还是留着日后亲自对我二表哥说吧。”
毕竟上官凌骁至今仍在康复训练中，至少要休养半年才能恢复如初。
愿不愿意原谅赫连玦，也不是她说了就算。
“蛮儿，你就在这里照顾你哥哥。”苏凌玥看着她，温声叮嘱道。
“逍遥王那边想必此时已经发现你们兄妹被救走，而天圣那边也知晓了你们兄妹在苍梧国，并且在京城…...
眼下你们的处境很危险，哪儿也去不了，等你哥哥养好伤，你们再从长计议吧！”
“嗯嗯！”蛮儿点头答应。
她很清楚，苏府她已经不能再回去了，现在只有九王府对他们兄妹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还有赫连玦身上的伤虽然没有伤及内脏，但是他的外伤也几乎遍布全身，不是一两天就能好的。
萧闻璟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看小妻子嘱咐完，牵起她的手离开了密室。
苏凌玥心里明白，救下这对兄妹是一回事，卷入他们与天圣国的恩怨又是另一回事。
与此同时，逍遥王府内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废物！一群废物！”
逍遥王暴怒，地上笔墨纸砚散落了一地。
“两个大活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就这样不翼而飞了？”
他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心腹：“本王养你们何用？”
为了万无一失，他还特意让属下给兄妹俩灌下了迷药，还加派了暗卫暗中守护，结果一觉醒来，人不见了。
心腹直冒冷汗，额头紧贴地面：“王爷息怒！昨夜子时换岗时还一切正常，今早属下亲自去查岗，才发现地牢守卫全部......全部化作了一滩黑水......”
“化成了黑水？”逍遥王瞳孔骤缩，“你说的是连尸体都消失不见了？”
“嗯，就、就像是被人用了化尸粉，但比化尸粉更厉害……”
心腹声音发颤：“地牢里除了几滩黑水渍，连打斗痕迹都没有......”
逍遥王猛地上前，一脚踹翻心腹，他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可能出手的势力。
赫连玦的人，没这个能力能做到这样悄无声息的就把人救走。
他揪起心腹的衣领，厉声问道：“昨夜府中可有什么异常？夜里负责巡逻的人可曾发现什么？”
“西…西院墙根也发现了两…两摊黑…黑水……”
心腹战战兢兢地继续道：“想必...就是巡逻侍卫......”
逍遥王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两步，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能在他的王府中来去自如，还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放眼整个京城，除了那个人，再无第二人选。
萧、闻、璟......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
“莲儿，你说逍遥王此时是不是被气的吐血了？”
苏凌玥吃着莲儿投喂过来的桔子肉，漫不经心道。
“这么坏的人，死了才好！”莲儿对于逍遥王抓走蛮儿的事，可是恨上了。
苏凌玥赞同的点点头。
可惜有句老话：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
不过，逍遥王这个祸害不一样，他会自己作死自己就是了。
萧闻璟从外面走进来，他手里拽着一叠厚厚的银票，他走到软榻前放在了矮几上。
苏凌玥拿起一张，居然是一千两面值的，她疑惑地看向萧闻璟：“夫君，你这是去哪打劫了？”
萧闻璟嘴角直抽抽，轻轻敲了下她的头，道：“这是白君泽让人送来的，你们店里的分成！”
“那么多？”苏凌玥不可置信地坐起身，拿起那厚厚的一大叠银票：“哇，今天起我也是小富婆了！”
说着转头笑眯眯看着萧闻璟：“夫君，以后我养你啊！”
萧闻璟嘴角上扬，很给面子地道：“好！”
第103章 天圣皇赫连雪
腊月二十八是天圣使团进京的日子。
天阴沉沉的，寒风凛冽，眼看又要下雪了。
礼部侍郎张淮之奉旨在城门口迎接天圣使团。
他已在此冻了两个时辰，心中正暗自抱怨这份苦差事，实在受罪。
远处的官道上总算出现了一支豪华的队伍。
当队伍越来越近，张淮之和与他一起迎接天圣皇的其他官员，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行驶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位肤色黝黑、身形如铁塔般的巨汉。
他骑着一匹乌黑的战马，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划至下颌。
此人，正是天圣国的大将军——石摩诃。
他也是当年，赫连雪弑姐上位的帮凶。
是赫连玦兄妹的仇人之一。
石摩诃的身后，是一架巨大的、由八匹马拉动的黑色车辇。
形似一座移动的小型宫殿，车壁以黑曜石和黄金镶嵌出烈日图腾，极尽奢华与压迫感。
另一架则是纱幔重重的四轮香车。
与整个队伍的肃杀之气格格不入，里面时不时传出低低的丝竹声与笑语声。
偶尔有好奇的掀开纱帘，微微探出头来，望向外面。
他们衣着华丽，容颜俊美。
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赫连雪的男宠。
马车的最后，是一支均戴着半张面具的神秘侍卫。
对于民风淳朴的苍梧国人来说，这实在是令人大跌眼镜。
这出使他国，还要带着男宠……成何体统！
张淮之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上前一步，依礼高声道：“苍梧国礼部侍郎张淮之，恭迎天圣皇帝陛下！”
豪华的车辇上，侍女们掀开帘子，赫连雪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披一袭玄色金纹的裘袍，袍角以金线绣着张扬的烈日与蝎子图腾。
寒风拂过，袍袖翻飞，露出内里猩红色的箭袖，在这灰白的冬日景色中，显得格外刺眼与妖异。
她并未佩戴传统凤冠，而是以一道镶嵌着巨大猫眼石的额环束住墨发，耳畔坠着赤金蝎子坠，蝎尾正抵在她光洁的颈侧。
立在她旁边的侍女们，同样身着色彩艳丽的窄袖袍服，戴着面纱，面纱上以金银丝线绣着符文，在风中飘动。
带着一股苍梧女子身上绝难见到的野性与神秘。
赫连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前来迎接她的苍梧官员们。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宛如一朵盛开在黄泉路边的曼陀罗，美丽且致命。
“早闻苍梧乃是礼仪之邦，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让大家久等了！”
她语调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接着她转身走回了车辇，慵懒地声音从里面传出：“张侍郎，带路！”
命令的口气，让张淮之和苍梧的其他官员，均是皱了皱眉。
他们压下心中的不适，在前面带路，直接把他们带到了接待各国使臣的驿馆。
“天圣皇帝陛下，你们暂且先休息一下。我皇已准备了晚宴，到时替您接风洗尘！”
张淮之不卑不亢的说完，带着苍梧官员们告退。
待张侍郎他们走后，赫连雪走到一边的榻上坐下。
她看向石摩诃道：“让逍遥王偷偷把那俩贱人给朕送过来！”
赫连雪已经迫不及待了。
谁知道这些年，她几乎每晚都梦到那俩兄妹来找她报仇了。
梦里，她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朝中官员冷眼旁观。
说她早就该死了…说她只是一个旁支，没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哪怕只是一个梦，也让她寝食难安。
苍梧皇寿辰，她原本准备只是派使者前来。
当收到逍遥王的密信，告知她兄妹俩都在苍梧国的时候，让她可是兴奋了好几天。
所以她才改变了先前的决定，亲自前来。
只有亲自杀了那兄妹俩，她才能安心。
她回信逍遥王，要跟天圣国合作，最大的诚意就是在他们到达苍梧国时，把兄妹俩交给她。
逍遥王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快到苍梧京城的时候，她收到了逍遥王的密信：兄妹俩已经在他手里。
所以这一路，赫连雪一直处于可以手刃兄妹俩的兴奋之中。
这两人就像卡在她喉咙里的刺。
只有他们兄妹都死了，才能让她彻彻底底的稳坐这个高位，继续享受荣华。
石摩诃朗声道：“陛下放心吧，人已经在逍遥王手里，跑不了！”
“别大意，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先把这两人处置了！”
说着，赫连雪叹了口气。
“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不想再等了！”
石摩诃闻言，也没再犹豫，道：“行，今天夜里臣就去找他！”
说完，石摩诃举手挥退了侍女们，随即走到赫连雪身前。
赫连雪明白他想要什么，而她也乐得其成。
石摩诃虽然貌不惊人，可是她身上爆出的每块肌肉，无不让她腿软。
这是那些男宠无法带给她的。
不一会，室内就传来了让侍女们都脸红心跳的声音。
这个声音持续了好久，才恢复平静。
石摩诃原本只是天圣国皇宫里的一个侍卫统领，在赫连珍在位的时候，就和赫连雪勾搭上了。
赫连雪能够上位，他有很大的功劳……
屋内，赫连雪满脸绯红地看着石摩诃，轻声笑道：“你是越老越..….”
石摩诃得意地眯了眯眼，看向她，道：“还想试试吗？”
紧接着室内再次开始了更加激烈的“战斗”。
门外的侍女互相看了一眼，她们虽然已经习惯了，可是也架不住赫连雪那毫无顾忌的….…
她们都走远了些。
等声音消失，室内恢复平静，她们才偷偷站回原先的位置。
….…
九王府里。
苏凌玥也听说了赫连雪进京的消息。
听暗卫汇报，赫连雪是带着四大男宠一起来的。
她听完嘴角直抽搐。
这天圣国的民风是如此大胆的吗？
这天圣皇也太强悍了吧，一个不够，还带了四个？
赫连雪这是有多“缺爱”啊！
苏凌玥看向一旁的萧闻璟，还没等她说话，萧闻璟就道：“外面太冷，晚上的接风宴就别去了！”
“好！”
她本身就不喜欢去这样的宴会，所以求之不得。
萧闻璟“咳咳”两声。
“本王感染风寒，也不易出门！”
闻言，苏凌玥“扑哧”笑出声……
第104章 萧闻璟“生病”
天圣国使馆内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赫连雪一把掀翻了整张紫檀木桌，精美的点心和果品滚落一地。
“好个萧闻璟！竟敢如此轻视朕！”她美艳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她对那位名震四国的战神九王爷期待已久。
传闻中他不仅是沙场上的不败神话，更是四国公认的绝世美男。
今日宫宴，她特意盛装出席，就为一睹这位冷面阎罗的风采。
谁知对方竟以感染风寒为由而缺席，连面都没见到。
“陛下息怒。”四位姿容绝世的男宠柔声上前。
其中最为俊美的紫衣男子轻抚她的后背。
“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一旁的三男宠见状，也随即上前安抚：“陛下莫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了！”
这四人各具风姿，或清冷如竹，或妖娆似狐，早已摸透这位女皇的脾气。
另一名红衣男宠执起她的手，引着她抚上自己结实的腰腹，嗓音低沉惑人：“让臣等为陛下解忧可好？”
赫连雪的怒意渐渐消散在男宠们轮番献上的温柔乡中。
当寝殿内重归平静时，先前的愤怒早已烟消云散。
…...
深夜，逍遥王府。
门外传来心腹地通报：“王爷，天圣国的大将军来了。”
逍遥王脸色骤变，匆忙起身，整理好衣冠，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
转身时，面上已恢复往日的从容，唯有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请大将军去书房！”
石摩诃刚踏入书房，逍遥王便迎了上来。
待心腹奉茶退下后，天圣大将军石摩诃直截了当道：
“日前收到王爷书信，说已擒获女皇所要之人，本将军今日特来带人。”
逍遥王闻言很是尴尬。
他强笑道：“不瞒将军，人确实曾囚于府中。但昨夜......竟被人救走了。本王正在全力追查。”
“被人救走了？”
石摩诃的声音陡然转冷。
“王爷莫不是在说笑？你这王府可是戒备森严，两个大活人怎能这么轻易就能被人救走？”
“此事本王也一样十分意外，昨晚王府一切正常，今早醒来，本王属下来报，说人不见了……”
“不过将军放心，既然他们还在京城，就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石摩诃猛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逍遥王：“女皇陛下耐心有限，三日内，若是见不到那两位......”
他故意顿了顿，道：“女皇陛下怕是要重新考虑与王爷的合作的事了。”
闻言，逍遥王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之际，眼里闪过一丝怒气。
石摩诃离去后，逍遥王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
“萧闻璟......你一次又一次坏我好事......”他咬牙切齿，眼中杀机毕露。
心腹小心翼翼地上前：“王爷，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九王府......”
“去送死吗？”
逍遥王冷笑，狠狠地瞪了心腹一眼。
他们的人想进入九王府，那就真的是嫌命长了。
九王府戒备森严，萧闻璟的暗卫可是都是他亲自培训出来的，不是其他暗卫可以比的。
想进入九王府寻人，那简直就是去送人头的。
…...
九王府。
萧闻璟夫妻俩已从暗卫口中得知，昨天半夜，天圣国的大将军石摩诃就迫不及待地去找逍遥王要人了。
结果，当然是要不到人了。
苏凌玥拈起一块芙蓉糕，笑吟吟地看向对面看书的萧闻璟。
“夫君这‘风寒’打算病到何时？”
夫妻俩中间隔着一个矮几，均惬意的斜靠在软榻上。
萧闻璟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道：“重症风寒，岂是三两日能痊愈的？”
苏凌玥无奈又好笑。
这时冷枫进来禀报。
“王爷，皇上让海公传话，请您安心‘养病’。还有......”
他嘴角微抽：“您还是去书房看看吧。”
萧闻璟闻言，躺着没动，连姿势都没变。
苏凌玥好奇地看向他：“你不去看看吗？”
“不看！”萧闻璟道
苏凌玥下床穿起鞋子，好奇的去了隔壁书房。
“哇靠……”
苏凌玥转身退出书房关上门，迅速回到软榻上躺下，道：“嗯，确实不该看！”
萧闻璟被她那表情逗笑了。
他不用看也知道，皇兄肯定是把没批的奏折，都让海公公搬进王府里来了。
萧闻璟放下手上的书，还是起身去了书房。
年关将至，各地的奏折雪花一样的呈上来，皇上也确实是一人处理不过来。
苏凌玥也没闲着。
喊上小莲，端了好些精致的点心，向密室走去。
推开密室的门，里面也是生着炭火。
蛮儿看到她们，高兴的迎了上来：“小姐、莲儿姐姐！”
苏凌玥无奈道：“都纠正你几回了，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喊苏姐姐很难吗？”
蛮儿调皮地嘿嘿一笑道：“蛮儿记住了，苏姐姐！”
躺在榻上的赫连玦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他看到苏凌玥，准备起身行礼，被苏凌玥制止了。
“我给你检查一下伤口。”
赫连玦坦然褪去外衣。狰狞的鞭伤纵横交错，但愈合良好。
“恢复得不错，没有发炎。”
苏凌玥仔细检查后，神色转为凝重。
“赫连雪昨天下午已抵京，而半夜，天圣的大将军石摩诃便迫不及待，去找逍遥王要人了。”
赫连玦闻言，眼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苏凌玥道：“她应该是为了你们兄妹俩，才……”
赫连玦点头道：“没错，我们兄妹就是她的噩梦，她只有杀了我们，这个皇位她才能坐的名正言顺。”
“如今两方势力都在搜寻你们。”
苏凌玥直视他的眼睛。
“伤愈前切勿到处乱跑。还有…记住，天圣国的人不能在苍梧境内出事。”
赫连玦这些年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势力，有的话她不得不提醒他。
“我明白！”
赫连玦郑重道：“你们夫妻对我们兄妹有恩，我赫连玦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更不会让您们难做！”
赫连玦没说的是。
他手上的势力一直都在天圣国，这么多年，他都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赫连雪会离开天圣国的机会。
而逍遥王的插手，阴差阳错地促成了这个绝佳时机。
第105章 小媳妇要使坏了
“小姐，赫连公子想见王爷和您。”
小莲端着空了的食盒从密室回来，轻声禀报道。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密室内烛火摇曳，赫连玦见他们进来，郑重地起身行了一礼：
“王爷、王妃，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苏凌玥没有作声，只是将目光投向萧闻璟。
蛮儿默默走到苏凌玥身边，眼圈泛红，显然刚刚哭过。
苏凌玥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无声地给予安慰。
萧闻璟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声音平静无波：“你是要本王送你出城？”
赫连玦身形微僵，他尚未开口，对方竟已猜透他的心思。
“正是。”
赫连玦不再隐瞒，坦然迎上这位令四国忌惮的传奇人物的目光。
“这些年，我在天圣国内暗中布下不少棋子。如今赫连雪离京，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必须即刻赶回天圣......”
他的目光转向蛮儿，声音柔和了几分。
“至于蛮儿，我希望她能继续留在王妃身边。有王妃照拂，我才能安心。”
蛮儿站在一旁，泪水无声滑落。
她明白哥哥这次是要破釜沉舟了。
此去凶险万分，可她却不能阻拦——
母亲的仇要报，被囚禁的父亲要救，还有那些在赫连雪暴政下苦苦挣扎的天圣百姓......
赫连玦肩上背负的，是整个天圣国的未来。
萧闻璟沉默片刻，朝门外唤道：“冷枫，备足干粮衣物，选一匹快马，从密道送他出城。”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冷枫便带着一个行囊和一件厚实的狐裘大氅返回。
赫连玦利落地穿戴整齐，将行囊牢牢系在背上。
“得罪了。”冷枫取出一块黑布，将他眼睛蒙上。
赫连玦能理解，他咧嘴一笑。
“无妨。”
他朝着萧闻璟的方向深深一拜。
“九王爷的恩情，赫连玦铭记在心，此生不忘，告辞！”
“哥！”蛮儿哭着扑进他怀中。
赫连玦轻抚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坚定。
“乖乖等着哥哥…回来接你。”
他狠心推开妹妹，对冷枫点头示意：“有劳了。”
那个瘦削却挺拔的背影，在烛光中透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苏凌玥望着赫连玦消失在密室深处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赫连玦是一个好哥哥，他做的每件事，都是在为他这个妹妹在铺路……
而这一路的艰难，唯有他自己知道。
而他却用自己这副单薄的身子，独自支撑着，独自背负.……
“他才二十一岁啊......”
苏凌玥轻声叹息。
萧闻璟之所以愿意相助，除了欣赏这份少年的坚韧，更因赫连雪统治下的天圣国民不聊生。
那位女皇终日沉湎享乐，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冷殊，交给你个任务。”
苏凌玥忽然鬼魅一笑，取出一个纸包。
“想办法把这个加到赫连雪的膳食里或水里……”
冷殊恭敬接过，小莲好奇地凑过来。
“小姐，这是什么呀？”
看着冷殊领命而去的背影，苏凌玥调皮地眨眨眼。
“好东西。”
萧闻璟在一旁看着苏凌玥狡黠的模样，无奈摇头——
他的小媳妇又要使坏了。
此时驿馆内，赫连雪正烦躁地斜倚在软榻上，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郁。
“大将军到——”
侍女通报声刚落，石摩诃便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而入。
“怎么样？可找到人了？”
赫连雪迫不及待地问道。
石摩诃摇头。
“兄妹二人如同人间蒸发。不过......”
他话锋一转。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
石摩诃端起赫连雪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才接着道。
“我查到那丫头此前一直住在苏府，据说当年是被苏夫人所领养。而苏府现在的主人，正是九王妃。”
随着石摩诃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道出，赫连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猛地一拍桌案，咬牙切齿。
“萧——闻——璟！”
“派人盯紧九王府！”她厉声吩咐。
“朕倒要看看，他萧闻璟敢不敢明目张胆地插手天圣国的家事！”
“放心吧，本将军早已安排妥当。”
石摩诃揉了揉眉心。
若真是九王爷插手，这事就棘手了。
这时侍女们端着晚膳鱼贯而入。
赫连雪招呼石摩诃一同用膳，二人很快将菜肴扫荡一空。
“说来奇怪，这几日在苍梧，朕的胃口倒是好了不少。”
赫连雪拭着唇角说道。
石摩诃正要接话，忽觉腹中涌起一阵异样的燥热。
他抬眼望向对面，赫连雪双颊绯红，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他们并未起疑——毕竟平日里也时常这般随心所欲，想来就来。
石摩诃当即打横抱起赫连雪，快步走向软榻。
不多时，室内便响起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门外的侍女们相视苦笑。
“又开始了......”
这个除夕夜，赫连雪房中的动静持续到天亮。
后来……
事后，赫连雪慵懒地靠在榻上，任由男宠将切好的水果喂到唇边。
不过片刻，她又拉过已经穿戴整齐的石摩诃，娇声道：“再来......”
守在远处的侍女们即便躲得再远，也挡不住女皇那豪放不羁的声响。
当暗卫将驿馆中的情形禀报至九王府时，萧闻璟无奈地看了眼身旁的“始作俑者”。
小莲等人早已羞得满脸通红。
“小、小姐......”
小莲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就是那包药粉的......效果？”
苏凌玥毫不心虚地点头。
“对啊！人家大老远的来趟苍梧国，本王妃可不得送点礼物给她吗？”
她没好意思说的是，这药对男子药效极短，对女子却要持续三日之久。
可以说有些阴损。
但对本就沉溺此道的赫连雪而言，或许只是助个兴呢。
今日正值大年初一，也是苍梧皇的寿辰。
苏凌玥很是期待，不知赫连雪在宫宴之上，能否抵挡得住这药效的侵袭。
想到今晚宫宴可能出现的精彩场面，苏凌玥的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第106章 女皇当心
大年初一的苍梧皇宫，银装素裹中处处透着新年的喜庆。
朱红宫墙下的积雪已被宫人仔细清扫，堆砌成栩栩如生的瑞兽模样。
汉白玉阶上铺着崭新的猩红毡毯，两侧立着鎏金仙鹤灯，吐着袅袅青烟。
昭德殿内金碧辉煌，七十二盏琉璃宫灯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蟠龙柱上缠绕的赤金丝绣祥云纹，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御座后竖着的十二扇紫檀木嵌百宝屏风上，各色宝石镶就的山河图熠熠生辉。
“九王爷、九王妃到——”
苏凌玥挽着萧闻璟的胳膊步入大殿时，立即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向他们夫妻投来。
萧闻璟小心护着妻子穿过还未入座的人群，所过之处百官纷纷避让行礼。
上官老将军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老夫人则是上来就拉住苏凌玥的手，轻声道：
“这些日子很辛苦吧？祖母特意让人替你备了温热的牛乳茶！”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通报声：
“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皇上牵着皇后的手缓步而入，帝后在御座落坐后，文武百官齐刷刷跪拜行礼，山呼万岁之声震耳欲聋。
皇上笑呵呵地抬手。
“众爱卿平身！今日是朕的生辰，也是新年的第一天，我们就跟往年一样，随意些就好！”
话音刚落，殿外又响起通报。
“天圣皇驾到——”
赫连雪身着绛紫缠枝牡丹凤纹礼袍姗姗来迟，八名捧着礼盒的侍从紧随其后。
她今日妆容格外浓艳，描金的眼尾微微上挑，步摇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步伐急促晃动。
才踏上玉阶就险些摔倒，幸得石摩诃及时扶住。
“女皇当心。”
石摩诃低声道，触到她腕间异常滚烫的肌肤时眸光微沉。
赫连雪强自镇定地甩开他，朝着御座上的苍梧皇颔首示意。
“朕来迟了，特备薄礼为陛下贺寿。”
声音带着不自然的沙哑。
随侍展开礼单：九尺高的血玉珊瑚和十二颗夜明珠等…...
苍梧皇眼里闪过一丝的惊讶，面上却不显。
他客套地招呼赫连雪入座：“天圣皇有心了。”
这句话意味深长，赫连雪却浑然不觉，反而将目光投向御座下首的那对夫妇。
见到萧闻璟的瞬间，她明显一怔，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那男子面容俊美无俦，气质冷峻出尘，果然不愧是四国公认的第一美男子。
感受到赫连雪毫不掩饰的目光，苏凌玥不悦地蹙眉，萧闻璟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予。
接下来便是——百官献礼祝寿。
礼部尚书率先出列，朗声道：
“臣谨代表六部官员，献上《万寿无疆图》一幅，此乃百位工匠耗时三月绣成，愿陛下福寿绵长！”
紧接着各位大臣依次献礼。
轮到上官老将军时，他献上的是一卷兵法：“老臣愿陛下文治武功，永保江山太平！”
苏凌玥注意到，每当有贵重礼品呈上时，赫连雪眼中都会掠过一丝不屑。
直到一位老臣献上亲手所书的万寿字时，她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苍梧国的寿礼，倒是别致。”
这话中的讥讽让殿内气氛一凝。
萧闻璟忽然开口：“听闻天圣国有以活人献祭的习俗……看来女皇是看不上这些俗物了。”
赫连雪脸色骤变，正要反驳，却突然身形一晃，酒盏中的琼浆洒在绣金桌帷上。
这时乐曲响起，三十六名舞姬踩着鼓点翩跹入场，总算化解了这场尴尬。
“天圣皇可是有什么不适？”苍梧皇故作关切地询问。
赫连雪双颊绯红，强撑着举杯：“今日朕敬苍梧皇…...”
话音未落就闷哼一声，指尖死死抠住案几边缘。
石摩诃急忙起身挡在她身前，借着跟赫连雪说话的动作遮掩她的失态。
苏凌玥慢条斯理地舀着冰糖燕窝，余光瞥见赫连雪颤抖的指尖。
她唇角微微勾起。
她制作的这药，可是越是运功压制，反噬越厉害。
此时的宴会进行到一半，各家千金陆续上去献才艺。
赫连雪作为天圣皇，本想起身说几句场面话，而刚站起身，腿软又跌坐了回去。
殿内瞬间寂静。
所有人此时才看见她衣领松散，露出一段泛着异常红晕的脖颈。
“朕...突然有些不舒服……”
赫连雪气息紊乱地解释，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几分媚意。
几位老臣皱起眉头，显然觉得这般情态有失体统。
她烦躁地扯着领口，金冠珠串碰撞出凌乱声响。
石摩诃急忙按住她的手腕，却触到一片滚烫肌肤。
这时，侍从呈上烤全羊时，赫连雪突然打翻酒盏，盯着年轻侍从的眼神炽热得骇人。
那侍从吓得连连后退，碰倒了角落的仙鹤衔珠灯。
“下去！”
萧闻璟冷声喝止的同时，一枚核桃精准击中即将倾倒的宫架。
侍卫们迅速扶正灯架，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石摩诃起身举杯：“本将军代女皇敬陛下一杯，愿两国永结同好！”
他巧妙地将众人注意力引回宴席。
而眼角瞥见赫连雪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丝竹声再起时，赫连雪踉跄着起身跟苍梧皇说了声，狼狈地提前离席。
石摩诃急忙将她扶出殿外，夜风里传来压抑的呜咽。
昭德殿外的汉白玉阶上，赫连雪几乎将全身重量压在石摩诃臂弯里。
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却丝毫驱不散体内的燥热。
某个瞬间她竟觉得石摩诃扶在她腰侧的手带着奇异的凉意，忍不住想要贴近，却在对方冲她轻轻摇头的瞬间，猛然清醒。
“回驿馆！”
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的三个字，绣着金凤的袖口已被指甲划破。
殿内的喧闹隔着宫墙隐约传来，赫连雪蜷缩在石摩诃的怀里，她咬牙隐忍着。
马车到达驿馆门口的瞬间，赫连雪眼神里再也掩饰不住那强烈的渴望。
她呼吸急促命令道：“快抱我回房……”
此时的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街上偶尔路过的行人，也是包裹的严严实实。
和驿馆内的情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107章 被伏击
天圣皇赫连雪一行人离去后，宫宴依旧笙歌未歇。
苏凌玥眼尾悄悄掠过坐在对角席位的逍遥王。
这位每逢宫宴必成“壁花”的王爷，今日依旧完美扮演着透明人的角色。
若是不知底细的，真要被他那人畜无害的外表所欺骗——
青玉冠下眉眼温润，执杯的手指纤长如玉，连与她侧妃低语时扬起的唇角都恰到好处。
可苏凌玥分明看见，当舞姬水袖翻飞掠过御前时，他垂眸间眼底一闪而过的戾色。
逍遥王的侧妃，会时不时地飘向他们夫妻这边，当发现苏凌玥也在看着她时，她微微颔了颔首。
有意思的是她身旁的少女。
她应该就是箫映雪的妹妹。
或许是第一次回京参加这样的大型宴会，苏凌玥注意到，自从她进殿开始，那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惊艳。
她的脸上比起箫映雪多了几分纯真，如果她不是扮猪吃老虎的话，这个妹妹可比萧映雪顺眼多了。
可惜了…逍遥王可不是个慈父！
“可是累了？”
萧闻璟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声音裹着清浅酒气拂过耳畔。
他今日穿着玄色暗纹常服，玉带扣着劲瘦腰身，看似慵懒倚着桌案，实则将一切尽收眼底。
“还好……”
她看向外祖父一家，场上各府公子千金都在尽情展示才艺的时候，上官一家却是无比安静，并无要上场的意思。
上官凌渊的眼神时不时的飘向一个方向，苏凌玥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静静地坐着的云霏。
苏凌玥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们的婚期没几天了，回去她也该准备礼物了。
当初她和萧闻璟成亲，萧闻璟给她的聘礼一样不少的跟着她回到了王府。
并且外祖父他们还给她准备了足够体面的陪嫁。
这次大表哥成亲，苏凌玥早就想好了，她要给他添聘礼，让他风风光光地去把这个大表嫂娶回家。
她现在可也是个小富婆呢。
因为萧闻璟的原因，即使有人看不惯上官家，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挑衅。
高位上的皇上和皇后脸上早已出现了倦意，宴会在一阵鞭炮声中结束。
帝后相携离去。
苏凌玥夫妻也走向上官一家互相道别。
然而——
王府马车行至长街转角时，变故陡生。
“笃笃笃”的箭矢撞击声如冰雹砸落，玄铁锻造的车壁震动着。
萧闻璟护着苏凌玥没动，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外面传来冷枫的嗤笑：“拿绣花针来捅铠甲？真是蠢！”
外面传来了激烈地打斗声。
突然有人闷哼：“箭淬了毒！”
苏凌玥忙提醒道：“服解毒丸！”
不过喘息的工夫，打斗声渐歇。
“主子，二十七人全灭。看衣着和面容判断，是苍梧死士。
我们的人无伤亡，只有老七刚刚不小心被箭划伤了，已经服了解毒丸！”
冷枫隔着车帘禀报。
“把这些贺礼原样送回逍遥王府去。”
萧闻璟冷声道。
苏凌玥了然。
这是逍遥王的报复，也或许是天圣皇利用逍遥王，在暗处地一种试探。
萧闻璟可是一头沉睡中的狮子。
赫连雪如果聪明一些，就不会来招惹这头狮子。
一个黑影趴在一处的屋顶上，大气不敢喘。
他在等着下面的人离开。
谁知他眼角瞥见一个蹲在他不远处，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的黑衣人。
他条件反射般的跳起，准备跑。
结果那黑衣人动作比他还快，直接上去拎着他的后衣领，幽幽道：“傻子，你想去哪？”
说话的黑衣人正是冷影。
被拎着的黑衣人忙道：“我…我只是个…看热闹的…我跟那些人没有关系！”
“傻子，你当老子跟你一样白痴，对不对！”
说着冷影另一只手猛地敲了一下对方的头。
黑衣人还想说什么，被冷影直接丢了下去，“啪”一声丢到了冷枫的身前。
冷枫嘴角直抽搐，他抬脚正要踹下去，被萧闻璟出言制止。
“放他走！”萧闻璟冷声道，随即吩咐：“回府！”
冷枫他们在萧闻璟面前从不质疑，只有执行。
那被摔的不轻的黑衣人闻言，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踉跄着起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苏凌玥没有问。
她不问也猜到了放走的黑衣人，必是天圣皇赫连雪的人。
放他回去，也是萧闻璟对赫连雪的一种警告！
让她知道，他萧闻璟并不把小小一个天圣国放在眼里。
如果赫连雪这个时候聪明一些，不再来招惹，萧闻璟并不会参与他们天圣的家事。
如若不然，她离开苍梧地界的时候，萧闻璟一个心情不好，还真有可能直接把她灭在了回天圣的路上。
苏凌玥抬起头在萧闻璟的脸上“吧唧”了一口：“夫君霸气，本夫人喜欢！”
萧闻璟哭笑不得地看着怀中的小妻子。
他什么也没做呀，怎么就得了福利了。
回到王府的清风院，一个穿着侍卫衣服的人从屋里走出来。
萧闻璟抱着苏凌玥一个闪身，才没被撞上。
“小姐…不是，苏姐姐您回来啦？”
是蛮儿的声音。
苏凌玥“扑哧”笑出声，要不是蛮儿说话，都差点忘记她替蛮儿易容了。
站在门边的蛮儿让开身子，夫妻俩才携手进去。
“苏姐姐，莲儿姐姐刚做的点心，让我先拿过来。
她说苏姐姐应该差不多要回来了，她担心您在宴会上吃不饱……”
蛮儿不等苏凌玥开口说话，那张贴着两撇小细胡子的小嘴叭叭叭说着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蛮...蛮儿…哈哈哈……”
苏凌玥看着她顶着山羊胡说话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
“苏姐…..”
“蛮儿...你停一下……哈哈哈……还有……你把脸转过去…再跟我说话…哈哈哈….”
蛮儿吸了吸鼻子，那两撇细胡跟着上下动了下，她把脸凑到苏凌玥的面前，不解地问道：
“苏姐姐，为什么？”
“我靠…哈哈哈…我不行了……我得重新给你换张脸才是！”
苏凌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而一旁的萧闻璟瞥了眼蛮儿。也是嘴角直抽搐。
苏凌玥不想蛮儿一人待在密室里，所以临去宴会前给她易了个容。
易完容，还没有欣赏自己的杰作，就被萧闻璟带走了。
谁知道现在看清，她这个始作俑者自己都顶不住……
第108章 不服就战
驿馆内。
赫连雪慵懒地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双颊还有未褪尽的绯红。
见石摩诃阴沉着脸走进来，她懒懒抬眸：“什么事让大将军这般脸色？”
石摩诃沉声将探子带回的消息禀报她。
石摩诃很清楚，萧闻璟根本就没把逍遥王放在眼里，也没把他们天圣国放在眼里。
独独放过他派出的人回来报信，这是给他们天圣国的警告。
这个看似粗犷的武将此刻格外谨慎：“陛下，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天圣国。”
“回去？”
赫连雪猛地坐起身，锦缎衣袖带翻了案几上的茶杯。
“你很清楚，只有杀了那对贱人，朕的皇位才能稳固！朕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石摩诃何尝不想永除后患？
但他更清楚现状。
“九王府固若金汤，我们连确凿证据都没有。臣建议撤走所有盯梢的人，否则……”
“呵！”
赫连雪讥诮地打量着他。
“朕竟不知，堂堂天圣大将军这般胆小如鼠。萧闻璟略施手段，就让你吓破了胆？”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没能逃过石摩诃的眼睛。
这位女皇永远不懂，在别人的地盘上嚣张是要付出代价的。
“晚些时候进宫。”
赫连雪重新躺回榻上，指尖轻轻敲着榻沿。
“朕倒要看看，苍梧皇会不会纵容自己的皇弟窝藏别国叛党！”
石摩诃沉默不语，他何尝愿意空手而归？
他们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苍梧皇寿辰已过，他们也需要尽快回天圣国。
他很清楚，天圣朝堂之上，不服赫连雪这个女皇的朝臣几乎占了一大半，她并不得人心……
……
养心殿内，炭火烧得正旺。
萧闻天执黑子落下，笑看对面胞弟。
“你这一招，把人家吓得不轻啊。”
话音刚落，海公公躬身进来禀报。
“皇上，天圣女皇求见。”
兄弟俩对视一眼，萧闻天轻笑。
“看来是对你没辙，来找朕告状了。”
萧闻璟挑眉不语，从容起身去了内室。
海公公瞬间收了棋盘，才转身出去，笑眯眯地看着赫连雪道：“天圣皇，有请！”
赫连雪裹着厚重的狐裘迈进殿门，刺骨寒风让她打了个哆嗦。
“天圣皇请坐。”
萧闻天笑着示意，却在走近时猝不及防嗅到一股难闻的气味，熏的让人头晕。
他一个踉跄，幸得海公公及时扶住。
“咳咳……”
萧闻天迅速退到御案后，接过小德子奉上的茶盏，掀开盖子闻了闻。
“外面天寒地冻，天圣皇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他也不问其他，等着天圣皇主动开口。
赫连雪看着跟萧闻璟有四五分相像的苍梧皇萧闻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刻意展露妩媚笑颜。
萧闻天一个哆嗦，低下头，压制着那股不适。
“苍梧皇，朕今日前来，是想向您要两个人。”
赫连雪起身，缓缓走向御案。
萧闻天内心哀嚎：你别过来呀！！！
面上却强作镇定。
“天圣皇要找朕要人？这倒让朕不解了。”
他急忙示意她去原位坐下。
“您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然而赫连雪却不自知，她直到走到案桌前站定，眼睛拉丝..….
萧闻天隐忍住那股就要吐上来的不适，硬着头皮问道：“本皇没明白！”
“朕要的是朕的侄儿侄女。”
赫连雪在御案前站定，眼角眉梢带着若有似无的媚态。
萧闻天故作惊讶。
“等等，天圣皇还有侄儿侄女？朕怎么从未听说？”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
“您方才说……要跟朕要人？您的侄儿侄女？”
“正是！”赫连雪直接承认。
萧闻天笑道：“天圣皇，您真会开玩笑！您找您的侄子侄女，怎么找本皇这里来了？本皇可是听都没听说过，有这两个人！”
说完，萧闻天往后靠了靠，尽量离她远一些。
赫连雪柳眉倒竖：“他们就在九王府！”
萧闻天脸色骤沉。
“天圣皇可有证据？贵国内务，苍梧从不干涉。若无真凭实据，还请慎言。”
“我…..”
赫连雪一愣，在天圣国她何曾需要证据？
强势惯了的赫连雪，想着就要离开苍梧国了，这兄妹俩连影子都没看到，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苍梧皇，您刚也说了，您们苍梧国不参与天圣国的家事。
可据朕所查到的消息，人就在九王府。
为了我们两国的邦交，希望苍梧皇允许朕的人进九王府搜查一番。
如若没有，朕愿用天圣两座城池作为赔偿！”
萧闻天简直要被气笑。
用两座城池换搜查战神的府邸？
这位女皇莫不是烧糊涂了？
他想起天圣先皇赫连珍的死因，忽然觉得那样精明的女皇，栽在这种货色手里，实在是憋屈。
萧闻天被那气味“毒”的实在受不了了，他站起身，离她远了些。
“天圣皇，九王府可不是谁想搜就能搜的！还是那句话，没有证据的事情，天圣皇还是三思后再说话！”
萧闻天语起里带着警告！
赫连雪恼羞成怒：“苍梧皇是要为了个王爷，得罪天圣国吗？”
“得罪？”
萧闻天朗声大笑。
“真是笑话。不服就战！”
萧闻天觉得再跟这样的人聊下去，自己的智商都要被拉成零了。
赫连雪猛的一拍桌子道：“苍梧皇，你好嚣张！”
萧闻天无语望天，好心的提醒道：
“天圣皇，脑子可是个好东西，想想自己现在是在哪里！海公公，送客！”
“你…….”
赫连雪还要争辩，却被匆匆进殿的石摩诃拉住。
这位大将军早已惊出一身冷汗，连拖带拽地将赫连雪拉出了养心殿。
之前石摩诃几次想进去制止她，都被小德子笑眯眯的拦住了。
此时，殿外风雪正急。
石摩诃望着犹自愤愤不平的赫连雪，第一次对辅佐此人登基产生了深深的悔意。
回到驿馆，他迫不及待地命令使团的人收拾好行李，马上离开苍梧国，回天圣。
这个愚蠢又自负的女人，多留一刻都可能给天圣国招来灭顶之灾。
他还以为女皇要进宫，是有什么好办法要到那对兄妹，谁知她却是……
第109章 狼狈
与此同时。
赫连雪一离开，萧闻天忙朝着海公公喊道：“快、把所有门窗全打开，通通风！”
话音未落，人已疾步跨出殿门，站在冰天雪地里深深吸气。
寒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他却仿佛重获新生般舒展眉头。
萧闻璟负手踱至他身侧，瞥见皇上只着单薄常服，转头吩咐。
“小德子，取皇上狐裘来。”
他唇角微微上扬，低笑道：“穿这般少，也不怕染风寒？”
“阿嚏——阿嚏——阿嚏！”
萧闻天接连三个喷嚏打得眼眶发红，睨了萧闻璟一眼，笑骂道：
“你这张嘴开过光不成？”
小德子忙将厚重狐裘为他披上。
萧闻天心有余悸道：“你刚刚不知道，朕可是差点连隔夜饭都要吐上来了，那气味……啧啧啧…”
萧闻璟满脸同情道：“看来这是……受苦了！”
“海公公，窗户多开会，多扇会儿风！务必把味儿散干净！”
说完，萧闻天手搭在萧闻璟的肩膀上，道：“走，去你皇嫂那再陪朕下……”
萧闻璟拍掉皇上的手转身就走：“没空，本王也要回家陪媳妇了！”
皇上看着他的背影，幽怨道：“臭小子……”
萧闻璟刚上马车，冷枫隔着车帘禀报道：
“王爷，天圣皇一行人刚出皇宫，就回驿馆收拾了东西，还换了普通的马车就匆匆出了城！”
萧闻璟闻言，冷声道：“不用拦他们，让他们走！派人把天圣皇离开苍梧的消息散布出去。”
沉默片刻，道：“传令下去，我们的人隔段路，就去追他们一程……”
冷枫嘴角直抽搐。
“是，主子！”
……
九王府里。
苏凌玥看着自己给蛮儿新易容的样子，满意道：“还是这样顺眼！”
蛮儿走到铜镜前，看了一下，坏笑道：“苏姐姐，可是蛮儿还是喜欢之前有胡子的样子……”
萧闻璟踏进院门时，就听见屋内传来清脆的笑声。
曾几何时，这院落连侍女都不许踏入半步，如今却因她而改变……
他驻足廊下，眼底泛起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萧闻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抬脚走进屋内。
“夫君，回来啦！”苏凌玥笑眯眯地看向他。
萧闻璟“嗯”了一声，随即走到炭火旁烤了烤手，才走到她的身边坐下。
易容成书童的蛮儿和小莲识趣地退了出去。
萧闻璟扫了一眼蛮儿的新形象，并没说什么。
“天圣皇离开了。”
萧闻璟拂去妻子鬓角沾着的绒毛。
苏凌玥愕然道：“这么快就离开了？她不找蛮儿兄妹了？”
萧闻璟把在养心殿的事情，告知了她。
“皇上威武，‘不服就战’，实在是霸气！”
苏凌玥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当她听说赫连雪一走，皇上打开门窗去味的时候，苏凌玥直接笑趴了。
“哈哈哈……夫君，我刚发现皇上也蛮可爱的！”苏凌玥笑道。
萧闻璟挑了挑眉。
作为医生她，很清楚赫连雪身上的怪味是怎么回事..….
石摩诃她倒是看走眼了，并不像外表看去那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而赫连雪，她却是实实在在地高估了她。
现在看来，赫连珍会死在她赫连雪手里，不是赫连雪有多聪明，而是…...
“夫君，你说赫连雪背后的人，除了石摩诃，还会有谁呢？”
苏凌玥好奇地问道。
“天圣国的丞相……”
……
官道上。
几辆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马车正在官道上冒雪疾驰。
石摩诃领头，直到驶出三十里外，未见追兵，才略松口气。
他庆幸官道并无积雪，可以让他们畅通无阻。
为了不引人注意，石摩诃让人换了普通的马车，也换上了苍梧人的服饰。
来时风风光光，走时却很是狼狈。
赫连雪这些年高高在上，养尊处优惯了的她，何时受过这般苦。
“停车！朕要换车！”
赫连雪猛地掀开车帘，玉簪斜插的云鬓已散乱。
“这破车连腿都伸不直！”
后车男宠们连声附和：“大将军，这颠簸实在受不住啊！”
骑在马上被冻得脸上都失去知觉的石摩诃眼里满是怒色。
他抹去眉睫凝霜，冷声道：“想活命就乖乖坐着，不想活命，可以下马车步行！”
赫连雪也是上了马车，才真正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说出的那些话，可能会为天圣国招来的麻烦。
只是这一路颠簸下来，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石将军，现在已经远离了京城，命令你给朕换辆宽敞舒适的马车！”
赫连雪想起被丢在驿馆的那辆象征她身份的豪华马车，就肉疼。
石摩诃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一阵苦涩。
“是，陛下！”石摩诃声音有些沙哑。
随即他唤来他的心腹，他低声吩咐道：
“你速去和副将汇合，让他做好准备，接应我们！”
说完他看了眼身后的马车，道：“另修书给丞相大人，把苍梧发生的事情告知他……”
心腹道：“是，大将军！”说完骑着马先行而去！
……
“小姐，您安排的东西都装上马车了！”
小莲边说边拍掉身上的雪，才从外面走进来。
苏凌玥抱着暖手炉，站起身，莲儿拿来狐裘大氅给她包裹上。
“走吧，去将军府！”
书童模样的蛮儿看着要走的苏凌玥，上前拉着她的袖子，可怜兮兮道：
“苏姐姐，能不能带上蛮儿啊！”
“一起走吧！”苏凌玥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嘱咐道：“出去不许乱跑，跟在我身边！”
蛮儿毫不犹豫地点头道：“苏姐姐，蛮儿明白的！”
苏凌玥很清楚，赫连雪虽然离开了苍梧国，但是他们肯定留了人继续寻找蛮儿兄妹。
还有逍遥王…..
如果赫连玦真能成事，那么蛮儿就更加的危险……
苏凌玥乘坐的马车缓缓地向将军府驶去。
紧随她的马车身后的，是一支拉货队伍。
街上的行人并不多，这种天气，没事很少有人会出来。
就连商贩都少了很多。
车队驶过街道时，零星的路人搓手呵着白气张望：
“九王府这是要给谁送年礼吗？瞧这车队排场！”
“听说上官家大公子婚期将近，怕是添妆的……”
第110章 添妆
“祖…祖母…表姐来了！”凌笙气喘吁吁地跑来汇报。
二夫人看着凌笙无奈道：“还不快请她进来，外面天寒地冻的！”
“不是…..你们去外面看看吧！”
待众人走到前院，直接目瞪口呆。
她们看到苏凌玥站在一边，正让人把一箱箱的东西往里搬。
前厅被堆的满满当当地。
外祖母扶着丫鬟的手快步上前：“玥儿，你这是要把九王府搬空不成？”
“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这些是玥儿给大表哥成亲的添妆礼”
苏凌玥笑眯眯地上前跟她们一一打招呼道。
外祖母有些哭笑不得道：“傻玥儿，是您大舅母娶儿媳，你出那么多的礼做啥？”
两位舅母更是被惊掉下巴。
大舅母盯着摞成小山的紫檀木箱，半晌才找回声音：
“这…这么多？”
上官凌璇捻起礼单细看，突然呛咳起来。
“南海珍珠十斛，赤金头面二十套…表妹，你该不会是去打劫了皇室内库吧？”
上官凌笙探头过来，眨了眨眼，道：“大姐，你忘记玥儿表姐可是个大奸商吗！”
话音未落就被二舅母敲了记爆栗：
“再胡吔就把你塞进礼箱当添头！”
众人哈哈哈大笑。
苏凌玥跟着她们去了后院，而正当她们准备进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蛮儿的尖叫声。
“啊……你放开我……”
众人转身。
只见上官凌翰拎着书童打扮的蛮儿大步流星往外走。
嘴里说到：“真是没规矩，院里都是女眷，你也跟着往里凑！”
苏凌玥“扑哧”笑出声。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蛮儿被上官凌翰拎着，四肢乱踹乱踢，这画面很是喜感。
“苏姐姐，快救我！”蛮儿看向苏凌玥喊道。
“三表哥，那是蛮儿姑娘！”
上官凌翰僵在原地，触电般松手跳开三尺远。
而蛮儿则是扑通一声直接摔在了地上：“哎哟……”
小莲忙跑上去扶起她：“可有受伤？”
蛮儿狠狠地瞪了一眼上官凌翰，转身跑到苏凌玥身边躲在她的身后，就怕自己再被丢出去。
在众人哄笑声中，上官凌翰的脸瞬间红了，从耳根红到脖颈，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出了院子。
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茶香氤氲间，大家热闹的寒暄着。
苏凌玥看向二夫人，道：“二舅母，林太医家已应下茯苓的亲事，您挑个吉日去下聘吧。”
二夫人手中茶盏“哐当”落在案几上，抓着苏凌玥的手高兴的大笑。
“太好了，看来今年我家老二也能脱单了，哈哈哈……玥儿，谢谢你！”
躲在苏凌玥身后的蛮儿，揉着屁股朝窗外那道逃窜的身影龇了龇牙。
…….
就在大家聊的正欢时，冷殊走了进来：“王妃，茯苓姑娘刚让人去王府找您，说是让王妃去趟济世堂！”
苏凌玥闻言，忙起身，她知道茯苓要不是遇到棘手的病人，是不会找她的。
她跟外祖母她们告完别，转身向外走去。
小莲忙抓过狐裘追着给她披上，嘴里絮絮叨叨道：
“再急也要先穿好衣服呀，冻着了可怎么办，你别忘记了，小姐现在可是三身子的人……”
苏凌玥睨了她一眼，无奈道：“知道了，我的管家婆！”
小莲瘪了瘪嘴，不再说话。
到了济世堂门口，冷殊和小莲小心地把苏凌玥扶下了马车。
刚踏入后院，手术室里就传来了小孩的哭声：“娘，好痛……痛死我了……”
苏凌玥推门而入，看到茯苓把林太医和祝老都喊来了。
两人看到苏凌玥进来，眼睛瞬间一亮，忙道：“王……苏姑娘，快来看下，这小孩小腹疼……”
手术台上的男童约七八岁，小脸煞白地蜷成虾米，湿发粘在额间。
此时的他紧紧拽着旁边一个妇人的手，一直在喊疼。
苏凌玥上前。
她轻轻地按之右下腹，孩子喊痛……腹皮渐紧，似有硬块…孩子还伴随着高烧……
苏凌玥瞬间有了初步的诊断。
她启动了空间系统：急性阑尾炎伴局部脓肿。
苏凌玥看向妇人道：“孩子需要立即做手术！”
妇人急切问道：“姑娘，什么是手术？”
苏凌玥怕孩子听到吓到他，所以把妇人喊到了门外。
苏凌玥跟妇人说了孩子现在的病情。
她放柔声音：“手术，就是要在腹部开个小口切除病灶，就像……就像修剪花枝腐坏的部分……”
她尽量解释的让妇人好理解一些。
妇人听完，脸瞬间煞白，她嘴唇哆嗦：“肚…肚子…都剖开了，我的孩子怎么可能还能活…...”
苏凌玥温声道：“这是很小的一个小手术，术后，你的孩子就能恢复健康了，相信我们好吗？
你要知道，这里面有个可是宫里的林太医……”
屋里的林太医闻言，嘴角直抽搐，心里嘀咕道：谁的医术能高过王妃您啊。
不过想到一会可以亲眼看到王妃做手术，林太医内心就激动不已。
还有祝老，他也是没有见过苏凌玥做手术，今天可算是要见识到了。
苏凌玥并不知道屋里两老头的想法。
妇人被苏凌玥的话说服，最后却嗫嚅道：“姑…姑娘…这手术费贵吗？贵的话…我…我怕拿不出……”
“我们先做手术吧，救孩子要紧，其他的术后再说！手术你就别进去了。”
苏凌玥走进手术室内，她脱掉笨重的大氅，随即给双手消毒。
“茯苓，准备！”苏凌玥看向茯苓道。
茯苓已经见过苏凌玥做的几次手术，也对师傅给她的那些手术器械非常熟悉。
“是，师傅！”
当茯苓打开苏凌玥给她的的药箱，按照师傅说的，准确无误的把这次手术需要用到的器械拿了出来。
林太医和祝老安静的看着，就怕自己会错过什么。
他们对于这些手术器械也是充满了好奇，但是默契的都没问。
苏凌玥在等麻药起效的过程中，很有耐心地跟他们讲解了孩子的病情。
手术开始，茯苓乖巧的在一旁熟练地给她递器械。
苏凌玥执刀划过患儿肌肤时，两位老医痴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她的手法很熟练。
只见她的指尖翻飞间，腐坏的阑尾已被精准剥离。
“止血钳。”苏凌玥摊开掌心，茯苓立即递上器械……
第111章 借给你的本金
苏凌玥指尖翻飞间不忘细致地替他们讲解：
“此处需避开肠系膜血管，你看，要这样结扎...”
她手腕轻转，银钳在灯光下划出流畅弧线。
一旁的三人都听的很认真。
当最后一道缝合线打结，林太医盯着完美闭合的切口喃喃：
“老夫行医四十载，竟第一次见这般精妙的手法...”
一台小手术的完成，让堂堂药王谷谷主都成了苏凌玥的小迷弟。
满眼欣赏和崇拜，让苏凌玥有些哭笑不得。
令苏凌玥意外的是祝老，他居然在一旁边看边用炭笔做了笔记。
做的还很是详细，一个细节也没有错过。
苏凌玥讲的并不慢，但祝老标注的竟然是分毫不差。
不愧是四国皇室都想争取的神医啊……
如果祝老跟她一样接触过现代的医学教育，无需质疑，他的成就要甩她好几条街。
苏凌玥摘下手套，看着两位医学泰斗如蒙童求教的炙热眼神，忍俊不禁：
“改日专门与二位探讨可好？现在该让患儿母亲安心了。”
苏凌玥从手术室出来，看到妇人正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走着，显然很是担心。
小莲麻利地拿过狐裘大氅替苏凌玥披上。
妇人看到苏凌玥，忙上前哆嗦着问道：“姑…姑娘…我的孩子……”
“大婶，孩子没事了，他一会就会醒来。
只是孩子刚做完手术，要让他在这里住几天，避免伤口感染等情况，恢复好了才能回去！
你现在可以进去看孩子了。”
说完苏凌玥去了隔壁的门诊室。
大婶迫不及待地向里面走去，走到手术台旁，看到儿子已经醒来，她的心瞬间放了下来，泪水也是夺眶而出。
她抹了抹眼泪，走出了手术室。
苏凌玥正在吩咐兰儿去给母子俩准备床和被褥，她决定把剩下的最后一间空房，用作病房。
待兰儿她们出来，妇人走了进来。
她来到苏凌玥跟前就要跪下，被苏凌玥制止。
“姑娘…”妇人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碎银和一些铜板。
妇人眼里很是忐忑，道：
“姑娘，我知道这些不够支付我家虎儿的医药费，这些你们先收着，差多少，我慢慢还，可以吗？”
苏凌玥凝视着那堆擦得锃亮的铜板，没有接她的话，反而问道：
“孩子病着，怎不见他父亲搭把手？”
闻言，妇人瞬间泪如雨下，她哽咽道：“我们母子不是京城人，去年春汛，我们村招了洪灾……”
通过妇人的叙述，原来——
妇人叫慧娘，儿子叫小虎，是会州云水镇柳溪村人。
去年春天，柳溪村半夜突发洪水，睡梦中的村民无一幸免，包括小虎的父亲，均葬身于洪水之中，
而慧娘那天正好带着儿子去镇上卖自家种的菜，因为突发暴雨，母子俩被困在了镇上没能回村，才幸免于难。
第二天雨停，母子俩回到村子，才发现整个村子都已浸泡在洪水之中……
慧娘万念俱灰，她本想一死了之，可终究是舍不得抛下年幼的小虎……
家没了，亲人没了，慧娘只想远离这个伤心之地。
母子俩不知道去哪里，所以盲目的一直走，直到来到了京城……
为了生活，她拿出所剩不多以前卖菜攒下的银子，去找那些种菜的菜农。
再从他们手里买下一些菜，再拿到街上去卖，赚点其中的微薄差价……
听完慧娘的讲述，苏凌玥对她有些钦佩。
她见过太多灾后一蹶不振的幸存者。而慧娘一个弱女子，却能那么快振作起来。
一路上她甚至没有利用自己可怜的遭遇，去博取别人的同情。
更没有去乞讨，而是利用剩余不多的钱，去卖菜，就为了赚取那少的可怜的差价。
看着桌上被打开的布包，里面基本都是铜钱，还有两三块的碎银，毫无疑问，这些钱她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为了一顿温饱苦苦支撑的农妇，她说出的话是：差多少，我慢慢还。
而没有跟她哭诉自己有多难，企图不用付诊费……
苏凌玥看向小莲：“莲儿，拿二十两银子给我！”
小莲忙从荷包里拿出银子。
苏凌玥接过，把那二十两银子放进了布包里，重新系好递给慧娘：
“小虎的诊费，我们不收你，这些银子你拿着，可以用于你批发菜的本金。”
慧娘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凌玥，忙摇手道：
“姑娘，使不得使不得，我有手有脚，日子过的苦一些没事，只要我家虎儿不挨饿，这我已经很满足了！”
苏凌玥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她柔声道：“你先收下，就当我借给你的。等你有了钱，你再还我！”
说着把布包放到她手里，继续道。
“以后我们济世堂每天需要用到的食材，由你来送！
还有你听说过沸鼎居吗？那里每天所需的食材也让你来送，前提是定要保证食材新鲜……”
慧娘颤抖着双手，她明白，她今天是遇到贵人了。
慧娘扑通一声跪下，小莲想拉她起来，她摇头不起，眼中含泪，道：
“姑娘，这银子慧娘一定会还您的，还有我家虎儿的医药费。”
说着慧娘抹去眼泪，保证道：“恩人放心！我每日丑时就去菜市挑最新鲜的，烂叶泥根绝混不进去！”
说完慧娘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才被小莲扶了起来。
慧娘怎么会不知道沸鼎居呢，那是京城里跟望月楼一样数一数二的存在。
她天天在街上买菜，每当看到那些菜贩子一车车的菜往那些大酒楼运的时候，作为卖菜的她又怎么会不羡慕呢。
她没想到自己以后也可以不用向之前一样蹲在街头一整天了，还能有时间去陪伴她的虎儿……
想到这里，慧娘眼泪哗哗哗地又开始往下流。
小莲无奈地递给她一条帕子，笑道：“往后不必风吹雨打地蹲街角了，怎反倒哭成泪人了呢？”
“我…我…是太激动了……让姑娘笑话了！”慧娘边擦泪不好意思道。
门口的祝老和林太医互相看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着笑意。
他们此刻钦佩的不单单是她的医术，还有她的人品。
祝老捻须轻叹：“医者仁心，莫过如是。”
第112章 皇后预产期
萧闻璟回来，苏凌玥把慧娘家乡洪灾的事，告诉了他。
闻言，萧闻璟剑眉微蹙：“冷枫！”
冷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主子！”
“你听说过柳溪村吗？”萧闻璟问道。
冷枫摇头：“没有，怎么了主子？”
萧闻璟冷声道：“会州云水镇柳溪村，去年春汛可曾上报灾情？速去查证当地衙门是否隐匿不报。”
待冷枫领命而去，苏凌玥倚着萧闻璟轻叹。
“如此灾情，朝廷竟全然不知？”
“苍梧疆域辽阔，若地方官员蓄意隐瞒...”萧闻璟眸光转冷，却并没有再说下去。
……
时光如梭，转眼已至皇后临盆之期。
苏凌玥虽然自己也身怀八甲，但步履、行动都没受多大影响。
她喊来了茯苓，一起进了宫。
到达凤仪宫的时候，皇后正抚着巨肚在暖阁踱步，见到苏凌玥原本紧张的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可算来了！你不在，本宫这心忽上忽下的。”
她上前拉着苏凌玥的手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苏凌玥笑着搭上皇后脉搏。
“两个小祖宗今日倒是安静。”
“可不是？平日闹得本宫寝食难安，临盆了反倒装起乖来。”皇后无奈打趣道。
皇后因为属于高龄产妇了，她的孕期并没有苏凌玥轻松。
加上是双胎，肚子要比普通孕妇要大，所以这个孕期坚持到现在，也属实是不容易。
太子今天也跟太傅请了假，刚走到凤仪宫门口，就碰到了皇上。
“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上挥了挥手，直接向殿内走去，太子紧随其后。
“皇后生了吗？”
“母后生了吗？”
太子和皇上几乎异口同声。
苏凌玥和皇后有些哭笑不得。
苏凌玥打趣道：“等他们睡醒吧！”
皇上看着像没事人一样的皇后，这哪有半分要生产的意思。
“这是…还没动静！”皇上问道。
皇后笑骂道：“我都没着急，你着急什么！”
苏凌玥看向皇后，认真的问道：“皇嫂，这胎您是想自己生，还是由我直接为您剖腹产？”
皇后毫不犹豫道：“玥儿，我想自己生…万一……你再给我剖腹产，可好？”
“当然没问题，只是万一最后还是要剖腹产，你产前的阵痛可就白受了！”苏凌玥提醒她道。
皇后沉默片刻后，道：“我还是自己先试试顺产吧！”
苏凌玥点头：“行，我就在宫里陪您，你放宽心！”
皇上时不时地睨一眼皇后的肚子，再看着妯娌俩有说有笑的样子，嘴角直抽搐。
为什么他比皇后还紧张呢？当事人却跟个没事人一般。
就差请个戏班，再送上几盘瓜子了。
“哦，对了，我给宝宝们做了衣服”
苏凌玥接过小莲递过来的大包裹，她打开拿出里面的一套套小衣服。
皇后拿起一件，看着衣服裤子连着的：“玥儿，好可爱啊，可是这衣服怎么连着裤子的？”
“这是连体衣，每个动物图案都做了四套！”
说着苏凌玥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笑道：“我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也有！”
皇后闻言，想象着两对双胞胎四个小不点，穿着一样的可爱画面，扑哧笑出声。
她一件件拿起来看。
上面有的是老虎，有的是小白兔……皇后看的爱不释手。
苏凌玥再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两副金项圈长命锁，和两对金手镯。
“这是我特意定制的！”
“好漂亮！”
皇上和太子坐在一边，直接被对面两人忽视了。
“咳咳”皇上故意咳嗽了两声，他很想问问：这还生吗？
“玥儿，这个是什么图案！怎么有点像小猫，好像又不是很像！”皇后问道。
苏凌玥看了一眼皇后手上的图案：“那叫叮当猫！”
“那这件呢？”
“米奇…”
“还有…”
“唐老鸭！”
皇上：……
太子：……
皇帝望着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妯娌俩，凑近太子低语道：
“你母后这模样，倒像是要赴花会而非产子。”
一旁的太子点头，表示赞同。
直到午膳的时候，萧闻璟过来。
“生了？”
萧闻璟进来第一眼就看到端坐着的皇上。
皇上幽怨地睨了他一眼，努了下嘴。
苏凌玥看到萧闻璟，忙招呼道：“夫君，你来啦？”
皇上嘴角直抽搐，幽幽道：“朕都来了半天了，也不见得你们看朕一眼！”
萧闻璟从容落座，朝皇帝挑眉。
“把我留在御书房替你忙一早上，就为了你来当半天的空气？”
皇后和苏凌玥闻言均被逗笑。
忙让刘嬷嬷摆膳。
“茯苓，过来一起吃饭！”苏凌玥朝着安静地坐在一边的茯苓喊道。
茯苓慌忙起身：“民女去偏殿用膳便好.…..”话音未落已提着药箱溜走。
苏凌玥无奈也就随她了。
她看向皇后解释道：“茯苓是陈太医的孙女，很快也要成为我的二表嫂了！”
“哦？这是好事啊。还有云霏，以后我们可是更是亲上加亲了！”皇后笑道。
皇上看了皇后一眼：“皇后，你没事吗？”
皇后无奈道：“我没事！”
“真没事？”皇上不死心地问道。
要知道，虽然他已经有了太子，但此刻的他那种初为人父的紧张和期待，他都有。
“陛下且宽心。”
皇后边给太子夹菜，边道：“有玥儿在，臣妾恨不能边听曲儿边等生产呢。”
看到皇后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苏凌玥扑哧笑出声，她知道皇后是故意的。
“承儿，好久没来母后这边吃饭了，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嗯！”萧昱承斯文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吃完饭，苏凌玥看向皇上和萧闻璟道：
“皇上，您有事可以先去忙，皇后这边有情况了，我再让刘嬷嬷来通知您！”
皇上知道苏凌玥的能耐，所以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么可能没那么快。
加上有苏凌玥在这里，不但皇后会安心，他也一样放心。
等他们走后，苏凌玥看向刘嬷嬷问道：“稳婆都准备好了吧？”
“都在候着了，王妃放心！”刘嬷嬷恭敬道。
这天，苏凌玥也歇在了凤仪宫……
第113章 母子平安
子时刚过。
皇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紧眉头，一股深沉的坠痛从腰骶缓缓蔓延，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她腹底慢慢拧紧。
她不安地翻了个身，锦被从肩头滑落。
当第二阵疼痛传来，皇后彻底清醒，指尖下意识抚上高耸的腹部，触到一阵剧烈的胎动。
“刘嬷嬷.…..”
她轻唤，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脆弱。
守夜的刘嬷嬷立刻惊醒，借着烛光看清皇后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紧：
“娘娘可是发动了？”
她转头对另一个宫女急道：“快去叫稳婆进来，还有去请九王妃！”
刘嬷嬷很清楚，皇后很信任九王妃，只要王妃在身边，皇后会安心不少。
当苏凌玥披着外衣匆匆进来时，皇后正蜷缩着身子，额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稳婆们也陆续赶到，殿内顿时忙碌起来。
更漏滴答作响，疼痛的浪潮越来越密集…
皇后死死攥住苏凌玥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
紧接着，皇后的羊水破了……
三个时辰过去，天边已现鱼肚白。
皇后身着绣金鸾纹的素色寝衣早已湿透，乌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苍白的颊边。
原本温婉的眉眼因剧痛拧成一团，喉间溢出的呻吟压抑而破碎。
“娘娘，再用些力……胎儿已露头了！”稳婆的声音带着鼓励。
突然，那稳婆脸色骤变，颤抖着直起身：“不好了！这、这胎位怎么转了？小皇子卡住了！”
苏凌玥立刻俯下身，瞬间启动了空间系统——
b超仪的虚拟影像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
双胎呈斜位交锁，后位胎儿脐带绕颈一周，前位胎儿横于骨盆入口，再拖下去，母子三人都有性命之忧。
她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稳婆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来不及细究，苏凌玥低声嘱咐茯苓：“看好皇后娘娘。”
皇后此时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苏凌玥快步推门而出，对着焦急等候的皇帝道：
“皇上，皇后娘娘难产了，双胎交锁，胎儿已现窒息征兆，再行顺产，母子三人性命皆难保全！我现在需要立即给她做剖腹手术！”
皇上知道苏凌玥的剖宫术，关系到皇后母子的性命，他半点不敢耽搁，忙道：
“朕准了！若…若到了保大保小的关键时刻，记住保皇后！”
闻言苏凌玥眼里闪过一丝惊动容。
她迅速低声在萧闻璟耳边道：“稳婆中有问题。”
不待他回应，她已转身回到产房。
“所有稳婆都去门外候着！”苏凌玥冷声道。
茯苓已经准备好了剖腹手术需要用到的器械——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线等。
苏凌玥一边安抚皇后，一边借着整理被褥的动作，快速将麻醉剂注入皇后静脉。
“皇嫂别怕，睡一觉醒来就能见到孩子了。”
苏凌玥轻声安抚，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麻药起效后。
多年的手术经验让苏凌玥在这种高压场景下依旧精准无误——
下刀、止血、避开腹腔脏器、找到子宫、划开肌层……
“看到胎儿了！”茯苓欣喜道。
苏凌玥心中一松，小心翼翼地将前位胎儿取出，婴儿响亮的啼哭瞬间划破殿内的紧张。
茯苓朝着门口的皇上禀报道：“恭喜皇上，是皇子！”
紧接着，苏凌玥迅速处理好脐带，将婴儿包裹好放在了皇后的身边，再迅速转头处理后位胎儿。
苏凌玥已经不放心稳婆，而刘嬷嬷她又担心太过血腥吓到她，所以现在产房内只有茯苓和她两人。
另一个孩子因脐带绕颈，面色有些青紫。
苏凌玥立刻用吸痰管清理其呼吸道，又轻拍足底，片刻后，第二声啼哭也随之响起，虽稍显微弱，却同样充满生机。
“恭喜皇上，再添一位皇子！”
门外的皇帝听到两个孩子的哭声，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很想有个公主，但只要他们母子平安已是万幸。
苏凌玥长舒一口气，开始细致地缝合。
当她完成最后一针，用无菌纱布覆盖好伤口时，几乎脱力——
要知道，她自己也怀着八个月的身孕。
“皇上，母子平安。”她带着疲倦的声音朝外说道。
皇上迫不及待地推门进来，海公公拉都拉不住：“皇上，使不得，产房……”
刘嬷嬷也是第一时间冲进了产房内。
皇上走到床前，目光先落到了皇后的脸上——她虽虚弱，却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再看向放在皇后身边的两个襁褓，小不点们闭着眼，鼻尖小巧，眉眼间竟已能看出有几分像他。
皇上心疼地看着皇后，喃喃地对苏凌玥道：
“十五年前，她生太子时也曾这般凶险。那时朕还发誓，绝不能再让她受这样的苦……谁知……朕还是让她……”
苏凌玥看着这位九五之尊泛红的眼眶，轻声安慰道：“现在母子平安，皇上应该高兴才是！”
“嗯，朕是应该高兴，这次所幸有你在，朕很清楚，如果不是你有这个医术，皇后母子此刻危也！”
“刘嬷嬷，现在起两皇子你来看护着，不要让小皇子们离开你的视线！”苏凌玥声音转冷，交代道。
刘嬷嬷闻言，立即点头：“王妃，放心！”
皇上不明所以地看向苏凌玥：“难道皇后的难产另有原因？”
“昨日我给皇后检查过，她的情况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如此凶险的状况！”
苏凌玥冷静分析：“我怀疑稳婆中有人动了手脚。”
皇上闻言眼里满是杀意，抬脚就要向外走。
苏凌玥提醒道：“皇上，可以让林太医辅助您去查，能够让胎儿突然调转的，身上应该还留有银针或是……”
皇上阴沉着脸点头。
接着苏凌玥手把手教刘嬷嬷给两个孩子清洗。
在真凶未查出前，她不敢让任何稳婆再接近皇子。
皇后醒来，就看到了躺在她身边的两个小人儿，她的眼里滑下了幸福的泪水。
“玥儿，辛苦你了！”
皇后看着挺着大肚子的苏凌玥忙前忙后，心里满是心疼。
苏凌玥上前握住她的手，调侃道：“皇嫂，这下那几个时辰的苦白受了吧？”
其实她很理解这个时代的女人，谁愿意在自己的肚子上留下一道疤呢..….
第114章 儿子最好了
此时的凤仪宫，已经被下了令，只许进不许出！
刘嬷嬷利落的把床上染血的被褥都换了，再给皇后换了身衣服。
“王妃，”刘嬷嬷压低声音：“那些稳婆当真有问题？”
苏凌玥倚在窗边，目光扫过院中跪着的人影：“必是其中有人作祟。”
刘嬷嬷顿了顿，眉心拧成川字：“可是这些稳婆都是当年皇后生太子的时候帮接生的老人了，不应该啊……”
忽然，刘嬷嬷想起了什么，道：“难道是……”
苏凌玥看向刘嬷嬷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刘嬷嬷倒吸一口冷气。
“除非是程稳婆那里出的错……她前日染了风寒，让她妹妹顶替入了宫。
她妹妹也是京城有名的稳婆，若说是稳婆那里做了手脚，那么最可疑的人就是她......”
她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记耳光。
“老奴该死！竟让这等来历不明的人近娘娘的身！”
苏凌玥还未来得及劝阻，刘嬷嬷已疾步走向殿外。
院中跪着的稳婆们个个面如土色，一个宫女正在逐一搜身。
刘嬷嬷走到那些熟悉的稳婆跟前。
“先搜她！”
刘嬷嬷直指人群中一个低垂着头的妇人。
那稳婆猛地抬头：“为何独独先搜我？”
刘嬷嬷厉声道：“因为只有你是代替程嬷嬷进来的，其他稳婆老奴都认得！”
那被指的稳婆闻言，不敢再说什么，她跪着由着那宫女搜身。
宫女搜完，摇头道：“她身上什么也没有！”
那稳婆眼底掠过一丝侥幸，悄悄松了口气。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始终静立廊下的萧闻璟眼中。
宫女转身准备搜其他人。
“来人，”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凉：“将此人带到一旁。”
很快两太监上前把刚刚那稳婆直接架到了一旁。
萧闻璟缓步走到她方才跪着的位置，俯身拾起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如果不是苏凌玥的提醒，就是看到银针他们或许也不会怀疑什么。
海公公连忙走到萧闻璟跟前，用锦帕接过，那银针在太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那稳婆见此，腿都软了，两太监一放手，她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稳婆万没想到她做的这么隐秘的事情，居然能被发现。
现在看来，是她刚动完手脚，就被人发现了端倪。
从所有稳婆都被赶出来开始，她就有些不安。
一直在找机会丢弃证据，谁知道所有稳婆都被太监宫女们围住了，盯的死死的。
没办法，她趁着跪地时悄悄把银针丢在地上，然后跪在了上面……竟还是被发现了。
皇上眼里此时已满是怒火，他睨了眼瘫软在地上的稳婆，声音如同淬了冰。
“说吧，是谁指使你来陷害皇后和皇家子嗣的？”
那稳婆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竟透出决绝。
“无人指使！”
话音未落，她猛地朝假山撞去。
一道黑影倏然而至，冷殊单手扣住了她肩颈。
稳婆拼命挣扎：“杀人偿命，我......”
“你以为一死就能了之？”
萧闻璟缓步上前，眼神冰冷。
“谋害皇后与皇子，当诛九族。这个罪名，你担得起么？你可考虑清楚了，再回答！”
稳婆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地。
……
内殿中，皇后正温柔端详着身旁两个襁褓中的小不点。
“玥儿，”
皇后笑着道：“你说这要是有个公主该多好啊，谁知道是两小子。难怪在肚子里就不安分，那么闹腾！”
话音刚落，两个小家伙小嘴一瘪，同时扯着嗓子哭闹了起来。
皇后：“……”
苏凌玥扑哧笑出声，打趣道：“你看看，被娘亲嫌弃，小家伙们不高兴了！”
“啊…不会吧！”
皇后手忙脚乱地轻拍襁褓：“不哭不哭…母后开玩笑的…儿子好，儿子最好了！”
闻言苏凌玥直接捂脸。
“小莲，去让刘嬷嬷把找好的奶娘带过来！”苏凌玥道。
很快，刘嬷嬷就领着两个奶娘走了进来。
她们一人抱起一个小皇子，去到了屏风后面。
刚刚还哭的惊天动地的两个小家伙，瞬间安静了。
皇后：……原来是饿了啊。
随即皇后也是低笑出声，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原来是饿了…看来我这个母后不称职啊！”皇后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道。
萧昱承自小几乎都是刘嬷嬷照应的，所以这还真不能怪皇后。
皇后话音刚落，刘嬷嬷已“噗通”跪倒在地。
“老奴有罪！竟让歹人近身，险些酿成大祸，请娘娘重罚！”
“嬷嬷快起，”皇后急得想要起身，却因伤口疼痛跌回枕上。
“本宫动不得，你非要急死我不成？”
“老奴该死！”
刘嬷嬷怕皇后生气扯到伤口，忙从地上站起身，走到皇后的床前站定。
皇后叹了口气道：“刘嬷嬷，你是本宫的奶娘，自小就照顾着本宫，本宫难道还不了解你吗？”
说着冲刘嬷嬷招了招手，皇后握住她颤抖的手。
“刘嬷嬷，这是意外，有人要害本宫和孩子，防不胜防的。
本宫十月怀胎，可都是你亲力亲为的在凤仪宫伺候着，给那些人没有下手的机会。
再说了，本宫现在和孩子都不是没事了吗？那要害本宫和孩子的人，自然有皇上去操心！”
刘嬷嬷闻言，眼泪直流，自责道：“可是…要不是老奴疏忽……”
“好了，刘嬷嬷”苏凌玥柔声打断她。
“接下去照顾好皇后的月子，把她的身体养的棒棒的，将功补过，可好？”
刘嬷嬷的为人没人怀疑。
她如果有心害皇后，太子哪还能长那么好，两位小皇子又岂能等到出生的这一天。
“嗯、嗯！老奴一定把皇后身体养的棒棒的！”
两个小皇子吃饱后，再次被抱到了皇后的床上。
皇后看着睡着的宝宝们，心里有后怕…所幸他们娘仨现在都平安无事了。
“玥儿，你也回去休息吧！”
皇后看着她顶着大肚子，还有那黑眼圈，心里有感动、有心疼、还有骄傲。
第115章 好丑
苏凌玥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内殿，见萧闻璟正负手立在廊下等她。
他转身时，目光在她憔悴的面容上停留片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不等她开口，他已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我能走.…..”
她轻声抗议，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倦意。
萧闻璟不语，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冷枫驾着马车已经等在了凤仪宫外面。
被萧闻璟抱在怀里，苏凌玥全身心瞬间放松了下来，强烈的疲惫感使得她连话都不想说。
闻着他身上那熟悉的气息，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几乎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待她再次醒来，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她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莲儿，我好饿！”
榻边传来低笑声，萧闻璟放下手中的书卷。
“冷殊，传膳。”
说完放下手上的书走向苏凌玥。
他取过挂在屏风上的衣裙，细致地为她穿戴。
小莲闻声进来，见状忙道：“姑爷，让奴婢来吧。”
“去备热水。”
他头也不抬，手指灵活地系着衣带。
小莲抿嘴一笑，悄然退下——
这个姑爷对谁都冷冰冰的，只有面对自家小姐，他身上的寒气才会消失……
小莲开始也怕他。
时间久了，她发现姑爷事事都很顺从自家小姐……
苏凌玥笑眯眯地享受着萧闻璟的伺候。
穿好衣服的她直接被他抱到了洗漱室。
萧闻璟将她安置在绣墩上，递过水让她漱了漱口，又亲自拧了热帕子为她擦脸。
远处的暗卫们集体捂眼。
这岂是他们能看的？
如果传出去，堂堂威震四国的冷面阎罗，在自家后院的这一幕，会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小莲却站在一旁，一脸的姨母笑……
“莲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欠揍？”冷殊冷飕飕道。
小莲直接给她翻了个白眼。
洗漱完，萧闻璟直接把苏凌玥抱到了膳桌前。
“夫君，我看我这腿也无用处了，可以不要了！”
苏凌玥哭笑不得道。
萧闻璟捋去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她爱吃的菜往她碗里夹：“多吃点，一天没吃东西了！”
苏凌玥确实饿了，开始大块云朵，形象那啥的，她不在意。
一顿饭下来，苏凌玥被投喂的饱饱的。
这时，她的那双脚才派上用场。
她睨了萧闻璟一眼，幽怨道：“我好像又吃的太饱了！”
“陪你去园子里走走。”
萧闻璟为她系上披风，执起她的手步入庭院。
今夜无月，唯有廊下灯笼在夜色中晕开暖光。
苏凌玥忽然想起日间的事：“那稳婆可招了？”
“招了。”
萧闻璟声音微沉。
“她的小儿子被人掳走，胁迫她顶替程婆婆入宫。对方蒙面行事，她也不知身份。”
苏凌玥蹙眉，那就是从稳婆身上并没有挖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毫无疑问，稳婆的病也是人为的.…..
“夫君，逍遥王有异心，你跟皇上都知道，为却不动他？”
苏凌玥把一直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萧闻璟为了迁就她的脚步，走的很慢。
他缓缓道出往事。
先皇临终前，将皇位传于萧闻璟，却也要他立誓，除非兄弟造反，否则绝不可再手足相残。
在先皇的弥留之际，他下了最后一道旨意：封萧闻逸为逍遥王。
这是先皇提醒萧闻逸，希望他以后做个闲散自由的逍遥王…...
苏凌玥叹息道：“可惜了，逍遥王辜负了先皇要保他的心……”
……
翌日清晨，苏凌玥用过早膳再次入宫。
才到凤仪宫外，便听见内殿传来阵阵笑语声。
宫女们看到苏凌玥，恭敬的上前给她行礼：“给九王妃请安！”
苏凌玥在凤仪宫无需通报。
她抬了抬手，径直走进了内殿。
只见屋里坐着云家老太太们，而云霏也在。
苏凌玥笑眯眯地跟大家打招呼。
最后看向云霏。
“大表嫂好！”
苏凌玥俏皮地朝云霏眨眼，惹得对方顿时羞红了脸，把屋内的众人逗得哄堂大笑。
云老夫人站起身走到苏凌玥跟前，握住她的手，满脸感激地看着她道。
“九王妃，你可是我们云家的大恩人啊！
之前救了我家孙媳妇，这次又救了皇后母子三人……
老身实在不知该如何才能报答……”
“云老夫人，您见外了。
如果没有皇后的庇佑，我苏凌玥早就在苏家被她们孽的渣都不剩了！”
说着，苏凌玥看向云霏，笑道。
“还有云霏，很快就是我大表嫂了，更是亲上加亲了不是。”
云老夫人闻言，眼里满是欣赏，随即也不再说那些客套话。
这时，两奶娘各抱着一个小皇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显然是刚喂完奶。
云老夫人稀罕的上前抱过来一个，眼睛又睨向另外一个，笑得合不拢嘴。
苏凌玥走到皇后床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使用药品，她先给皇后挂上了盐水。
皇后对于苏凌玥拿出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已经免疫。
在她眼里，化妆品和药品都是苏凌玥这丫头制作出来的……
“皇嫂，可排气了？”
苏凌玥边问，边给她的刀口做消毒包扎处理。
皇后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头道：“嗯……”
“那就好！”
说完看向一旁的刘嬷嬷道：“皇后现在开始可以正常给她饮食了！”
刘嬷嬷高兴道：“是，王妃！”
这时殿外传来皇帝爽朗的笑声，紧接着便见皇上与萧闻璟先后进入。
云家众人连忙起身见礼。
“给皇上请安！给九王爷请安！”
皇上抬了抬手道：“无需多礼！”
说着视线就落在了软榻上并排躺着的两小不点身上。
他得意地朝萧闻璟炫耀：“朕这一胎就得两个皇子，你说这是多大的福气？”
“本王也很快会有俩！”
萧闻璟睨了皇上一眼道。
皇上：……这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萧闻璟在软榻上坐下，看了两个小不点一眼，嫌弃道：“真丑！”
皇上：……好想跟他打一架怎么办？可又打不过……
内室的皇后和苏凌玥，听着外面兄弟俩的对话，也是无语极了。
第116章 小麒和小麟
“咳咳——”
苏凌玥从内室款款走出，忍俊不禁地看向自家夫君。
“夫君，新生宝宝都还没长开呢，模样都差不多的。
再说了，就凭皇上这般英武，皇后这般绝色，这两位小皇子长大了，还不知要长的多妖孽呢……”
她说着，悄悄朝皇上眨了眨眼。
皇上闻言，开怀大笑。
他指着萧闻璟道：“小子，好好跟你家王妃学学，这才叫会说话！”
说罢兴致勃勃地在软榻坐下，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儿子放在膝头。
“大名容朕再想想，今日先取个小名。”
“叫狗娃、狗蛋挺好！”
萧闻璟不怕死的，直接蹦出这么一句。
接着面不改色的解释道：“民间都说贱名好养活！”
“扑哧…”
“扑哧”
“扑哧”
…….
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憋笑声。
众人个个肩膀耸动，连侍立的宫女都忍不住别过脸去。
皇上抄起矮几上的茶盏作势要砸，被萧闻璟一本正经地一句话制止：
“太过暴力，不好，会教坏孩子！”
皇上嘴角直抽搐。
他发现每次自己被怼，都是他自己先挑起的，结果每次自己都是被怼的哑口无言的那个！
自小开始。
他就没有一次赢过他。
看着皇上吃瘪的表情，默默看戏的苏凌玥与云家众人都想捂脸。
一个是当今的九五之尊，一个是叱咤风云的嗜血战神，居然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他们难道不知道旁边还坐着观众吗？
就不知道要收敛一些？
这可不是她们想听的，不会被灭口吧？
“咳咳……”
苏凌玥摸了摸鼻子，尴尬道：“两位…我们都在呢，注意点儿形象啊……”
不出声，苏凌玥担心这俩大神会继续幼稚下去。
皇上这才反应过来，也是尴尬的咳咳两声……
“麒麟？”苏凌玥试探道：“要不小名就叫小麒，和小麟？”
闻言皇上眼睛一亮：“麒麟？小麒、小麟，妙极！”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一旁的萧闻璟一眼，坏笑道：
“狗娃、狗蛋这俩名字，你自己留着吧，很快你就能用上了！”
萧闻璟：……
苏凌玥捂脸。
看到萧闻璟第一次吃瘪，皇上心情大好地哈哈大笑！
上官老太太一家起身告辞。
“玥儿，你在皇嫂这里等我，我一会来这里接你！”
“好！”
外面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皇后望着帘外远去的身影，轻握苏凌玥的手笑道：
“能融化阿璟这块寒冰的，普天之下也唯有你了。这是不是就是一物降一物？”
“嘿嘿……或许吧！”苏凌玥冲皇后做了个鬼脸。
二人说笑间，刘嬷嬷进来禀报。
“逍遥王府侧妃黎氏携女求见，说是来给皇后贺喜的。”
皇后与苏凌玥交换了个眼神。
苏凌玥会意道：“就说皇后难产伤身，需静养谢客。”
刘嬷嬷看了眼皇后，皇后点头道：“照王妃说去做就行！”
凤仪宫外，黎落灵听得回禀，眼底掠过一丝苦涩，却仍温婉笑道。
“那落灵有劳嬷嬷帮转达问候。”
说着她将精心准备的包裹递上。
“这是妾身亲手缝制的婴孩衣裳，另有一支千年人参给皇后补身。”黎落灵温声道。
刘嬷嬷“满脸堆笑”道：“逍遥侧妃有心了！”说着接过了她手里的包裹。
看着嬷嬷离开的背影，黎落灵只得告辞。
她刚刚可是看着云家老太太们离开的，可皇后根本不见她。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一旁的萧映月扶着母亲向外走去，边走边轻声问道。
“母妃，为什么京城的人，都不喜欢我们？”
黎落灵看向自己的女儿，眼里满是苦涩。
“那我们为什么要回来？待在封地不好吗？那里自由自在的，月儿就很喜欢那里！”
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她弱弱道：“如果王妃和映雪姐姐不找我们母女麻烦的话……”
黎落灵心疼的拉过女儿的手，温声道：“月儿……有些路，并不是我们母女自己能选的……”
她很清楚逍遥王的无情，为了女儿能好过些，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各种讨好。
来京城她是乐意的。
逍遥王不在，如果她们母女回去，恐怕要被她们母女啃的渣都不剩。
她并不知道逍遥王在京城谋划什么，她偶尔有些预感，逍遥王好像要谋反。
她制止不了，也没办法制止。
她只能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私自进宫见皇后，逍遥王并不知道。
想起逍遥王阴鸷的面容，不由打了个寒颤。
黎落灵心里暗自苦笑。
她只想为自己和女儿求得一线活下去的生机。
逍遥王的能耐她很清楚，他很自负，且有勇无谋、心狠手辣…...
他不是一个好夫君，也不是一个好父亲，试问这样的人又岂能会是个好君主。
他不会成功的！
她很清楚！
所以她不愿和女儿给这样的人去陪葬……
……
苏凌玥看着刘嬷嬷拿着包裹走进来：“这是逍遥侧妃送来的？”
刘嬷嬷道：“是，王妃！”
苏凌玥上前准备查看，小莲抢着上前道：“小姐，莲儿来！”
对逍遥王府的东西，她们不得不谨慎。
打开里面是一些小孩的贴身衣服，还有两副金镯子，还有一个锦盒里装着一只千年人参。
苏凌玥检查了一遍，东西都没有问题。
她走到内室，在皇后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逍遥王侧妃带来的东西，玥儿都检查过了，东西都没问题，你要不要用自己看着办吧！
还有那支千年人参倒是很难得……皇嫂，这个侧妃你之前熟吗？”
皇后闻言，想了想才道：“这个逍遥王侧妃叫黎罗灵，听说当年她并不是心甘情愿嫁给逍遥王当侧妃的，具体什么原因，我也没打听，并不是很清楚！”
苏凌玥也没再多问。
..….
回府的马车上，苏凌玥轻抚孕肚打趣。
“宝宝们，你们爹爹连小名都给你们取好了——狗娃、狗蛋！”
说着自己先笑倒在萧闻璟肩头。
萧闻璟嘴角直抽搐，无奈地揽住她，满脸的嫌弃道：“作废！”
第117章 能镇宅驱邪
今天是上官凌渊成亲的日子。
九王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轮轴滚动声混着商贩们的各种吆喝声，漫进车帘缝隙。
苏凌玥靠在软垫上，一手轻轻护着高高隆起的小腹。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孕妇裙”，这是她自己画出设计图，让御用裁缝特意定制的。
宽大的裙摆和舒适的腰身让她行动自在了许多。
“坐稳些，前面过石桥了。”九王爷萧闻璟的声音低沉温润，伸手揽住她的肩，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
“昨儿夜里没睡安稳？眼下都有些泛青了。”
苏凌玥仰起脸，冲他笑了笑，带着几分甜蜜的无奈。
“许是知道今天要去看大表哥成亲，肚子里这两个小家伙兴奋了，在我这儿闹腾了半宿，练拳脚呢。”
“哦？”
萧闻璟挑眉，温热的大掌随即小心翼翼地覆上她圆滚滚的肚皮，故作严肃地“警告”道：
“里面的两位，听着，若再敢折腾你们娘亲，待你们出来，为父可是要打小屁屁的！”
“扑哧——”苏凌玥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声来。
“哎？还真是奇了！刚刚他们还在里面顶我的肚皮，你这一说，倒真消停了。”
她扯了扯萧闻璟的袖子，眼中闪着好奇的光：“夫君，你说他们不会真能听懂吧？”
萧闻璟嘴角愉悦地上扬，带着几分得意：“或许真能？”
看来，这“胎教”得持之以恒，他得时不时跟孩子们“沟通”一下才行。
苏凌玥转头望向车窗外，只见一辆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竟都朝着上官将军府的方向驶去，俨然一道流动的风景。
上官凌渊身为上官老将军的嫡长孙，此次迎娶户部尚书家的千金，本就是京城一桩盛事。
再加上九王爷这位重量级外孙女婿的加持，满城权贵自然趋之若鹜。
今日的将军府，注定要热闹得掀翻屋顶。
“王爷，王妃，将军府到了。”冷枫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马车停稳，萧闻璟利落地先行下车，随即小心翼翼地将苏凌玥抱了下来，稳稳放在地上。
将军府门前早已是红绸高挂，一片的喜庆。
朱红大门上贴着硕大的烫金“囍”字。
连门口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也披上了鲜艳的红绸，显得憨态可掬。
府内鼓乐喧天，宾客的谈笑声阵阵传来，几乎要冲破云霄。
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腰束玉带的上官凌渊，平日里的英武之气今日被衬得多了几分温和俊朗。
他正站在门口迎客，一见他们，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九王爷，表妹，你们可算来了！”
他的声音里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目光落到苏凌玥那显眼的肚子上时，立刻变得小心翼翼。
“快里面请，特意给你们在后院准备了暖阁，清净些，免得被前头的人挤着磕着。”
“恭喜大表哥！终于抱得美人归啦！”
苏凌玥笑眯眯地道贺。
“我那大表嫂呢？”
“在新房里呢”上官凌渊挠了挠头。
“娘说要等吉时到了，才能出来拜堂。”
苏凌玥因为接近临产，行动不便，所以昨天的迎亲她并没过来。
说着上官凌渊就要给他们带路，苏凌玥阻止道：“大表哥，今天你可是主角，你忙你的，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行！那你们先去歇着，等我这边得空，再过去寻你们说话。”
上官凌渊也不多客套，爽快应下。
夫妻俩刚踏入府门，到场的宾客们便纷纷恭敬行礼问安。
“给九王爷、九王妃请安！”
萧闻璟神色淡然，抬手虚扶。
“今日是上官老将军长孙的大喜之日，诸位不必多礼，尽兴便好。”
说完，便牵着苏凌玥，在一众或敬畏或艳羡的目光中，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向后院走去。
为他们准备的暖阁设在偏厅，里面早已布置妥当。
茶点瓜果一应俱全，角落里熏炉燃着温和的檀香……
苏凌玥在窗边的软榻坐下，拈起一块蜜饯橘瓣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外祖母和舅母们今日是“主力军”，需得在前头应付各府前来道贺的夫人小姐们。
她们备下这处暖阁，就是想让苏凌玥能躲个清静，好好休息。
夫妻俩惬意的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里穿梭的侍女们——
她们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摆满了糕点与瓜果。
远处的花架下，几个孩童正围着一张石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这时，传来凌笙那极具穿透力的欢快声音由远及近：
“太子殿下，快跟我来，我知道我玥表姐在哪儿，她那儿最舒服了！”
苏凌玥循声望去，果然看见凌笙像只快乐的小鸟，领着太子萧昱承，正目标明确地朝着暖阁飞来。
凌笙一抬头，正好对上苏凌玥含笑的眼眸，立刻用力挥手打招呼：
“玥表姐！你看我把谁带来啦！”
太子萧昱承见到窗内的萧闻璟与苏凌玥，立刻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侄儿给九皇叔、九皇婶请安。”
“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吧。”苏凌玥笑着招呼
凌笙进来就道：“玥表姐，现在整个将军府，就数你这里最清静了！”
她嘟起嘴，开始诉苦。
“娘非要我帮忙招待那些千金大小姐们，你知道吗？笑得我脸都快抽筋了！
边说边用双手使劲揉着自己的脸蛋，表情很是夸张。
苏凌玥忍俊不禁，调侃她：“所以，你这是跑到我这儿‘避难’来了？”
“嗯！”
凌笙挺直腰板，回答得理直气壮。
“粘着表姐准没错！因为表姐身边有表姐夫这座‘大冰山‘在，那些嗡嗡嗡的‘小蜜蜂’哪个敢不开眼地往前凑啊！”
一直安静品茶的萧闻璟闻言，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原来他在小姨子眼里，还有“镇宅驱邪”的功效？
一旁的太子萧昱承偷偷觑了眼自家九皇叔。
那看似面无表情实则略显无语的脸，一个没忍住，赶紧用咳嗽掩饰差点溢出的笑声。
第118章 茯苓被打
苏凌玥也被逗乐，轻轻拍了拍凌笙的脑袋：
“我今天可算知道了，你表姐夫还有这‘功能’呢！”
话音刚落，眼尖的凌笙又指着窗外笑起来：
“快看！大姐也来了……哈哈哈……”
果然，凌璇步履从容地走进暖阁。
见到凌笙在此，她毫不意外，对着苏凌玥无奈一笑：“表妹，我……”
“玥儿猜的没错的话，表姐也是来躲清静来了！”苏凌玥憋着笑，直接接话道。
凌璇也不否认，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那……表妹不会忍心赶表姐走的，对吧？”
苏凌玥看着姐妹俩会跑，她可是毫不意外。
应付那些戴着假面、言语机锋的夫人小姐，让性子直爽的她们处在那样的人堆之中，不跑才怪呢。
她刚想说话，凌笙又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指着外面压低声音惊呼：
“祖…祖母！祖母也来了！”
几人齐齐望向窗外。
只见上官老夫人正一边快步往后院走，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头张望。
确认没人跟来，才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后怕道：
“哎呦喂，这帮老夫人，热情起来可真要了老命了……得喘口气，喘口气！”
一抬头，正好对上暖阁窗口探出来的三个脑袋。
“嗨……外祖母！”
“祖母！”
“祖母！”
三人异口同声，带着促狭的笑意。
老夫人被这齐刷刷的招呼弄得一愣，随即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
她迈步走进暖阁，端起小莲及时奉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拍着胸口道：
“陪这些豪门贵妇们周旋，可比当年跟着老头子行军打仗难多了！一个个说话拐弯抹角的，听得我脑壳疼，太吓人了！”
喘匀了气，老太太立刻恢复了当家主母的“威严”，看向小孙女。
“笙儿，你跑一趟去通知你娘亲，就说很快你二哥也要成亲了，让她多学着点，不许偷跑！
再去告诉你大伯母，今天是她娶儿媳妇，她是主母，得自己顶着！”
苏凌玥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抬手扶额——得。
这是告诉她们：是你们娶媳妇，自己应付去！
看着有些孩子气的外祖母，苏凌玥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小莲，你去外面瞧瞧，看茯苓姑娘来了没有。若是来了，直接请她到这儿来。”
苏凌玥侧头对小莲吩咐道。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此时，将军府门口。
陈茯苓恰好跟着祖父陈太医一同抵达。
两人刚跨进大门，就被眼尖的二夫人逮了个正着。
二夫人一见到茯苓，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热情地几步上前，一把就握住了茯苓的手，力道大得差点把小姑娘拽个趔趄。
“哎哟！茯苓姑娘！你可算来了！走走走，我带你找王妃去，她们都在后院暖阁呢！”
二夫人毫不收敛对茯苓的喜爱，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立刻就把人打包送到自己儿子的院里去。
陈太医在一旁捋着胡子，看着二夫人这毫不掩饰的喜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对孙女点点头：
“去吧，跟着王妃，莫要乱跑，今日府上宾客多。”
“知道了，爷爷。”茯苓乖巧应下，脸颊微微泛红。
她这副温顺乖巧的模样，更是让二夫人喜欢得不得了，牵着她的手就往内院方向走。
那架势，跟护着小鸡崽的老母鸡似的。
可惜，还没走出几步，一位衣着华丽的夫人便半路杀出，拉住了二夫人：
“哎哟！二夫人！可算找到你了….…”
那夫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被二夫人牵着的茯苓，拉着二夫人就要往另一边去。
二夫人一脸尴尬，抱歉地看向茯苓。
茯苓立刻懂事地微微一笑：“二夫人，您先去忙，我自己过去找王妃就好。”
二夫人连忙给她指了暖阁的方向，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被人拖走了。
茯苓松了口气，转身按照二夫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许是有些紧张，又或是被府中穿梭的人流扰了视线，她一个没留神，竟直接跟一个带着浓郁香风的人撞了个满怀。
还没等她站稳道歉。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火辣辣的耳光就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她白皙的脸颊上！
“哪来的瞎眼贱婢！走路不长眼睛吗？撞脏了本小姐的新衣裳，你赔得起吗？！”
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冲着她开骂。
茯苓捂着脸抬起头，这才看清打她的是一个身着绫罗绸缎、满头珠翠的少女，此刻正柳眉倒竖，满脸嫌恶地瞪着她。
不等茯苓开口解释，奉命来寻茯苓的小莲正好赶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小莲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这未来二表嫂居然在自己地盘上被人打了？
她气冲冲地跑过去，一眼就瞧见茯苓脸上那清晰无比的五指红痕。
那华服小姐打完一巴掌似乎还不解气，抬起手竟想再补一下。
小莲眼疾手快，一把精准地抓住了她挥下的手腕。
不等对方反应，抡圆了胳膊，“啪啪”两声，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哪里来的泼妇！居然敢在我们上官将军府撒野打人！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
小莲叉着腰，气势十足地呵斥道。
打完骂完，她立刻转身关切地扶住茯苓：“茯苓姑娘，你没事吧？疼不疼？”
茯苓摇了摇头，还有些发懵。
那华服小姐显然被打懵了，捂着自己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着小莲——
她居然被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人给打了？！
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小莲已经拉着茯苓快步走远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追了上去。
一路跟到一处僻静的院门口，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几名黑衣侍卫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去路。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声音冷硬，没有半分通融。
“闲杂人等？”
那少女气得跳脚，指着早已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
“那为什么刚才那两个丫头可以进去？！”
黑衣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重复道：“请离开！”
少女不甘心地狠狠跺了跺脚，盯着那院门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算计。
这时她的丫鬟找了过来：“小姐，你怎么跑这里……”
“啪！”
“上个茅房上了那么久，你是不是去偷懒了！”
……
第119章 打得好
暖阁内，气氛温馨。
茯苓被小莲领着走了进来。
上官老太太本就喜欢这个沉静乖巧的姑娘，一见到她，立刻热情地招呼：
“茯苓姑娘，快进来……咦？”
老太太眼神好，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茯苓，你这脸是怎么了？”
苏凌玥闻言也看了过来，目光落在茯苓脸上那尚未消退的指印上。
她眉头微蹙，看向小莲：“小莲，怎么回事？”
小莲立刻气鼓鼓地将刚才看到的一幕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声音稍微弱了下去，带着忐忑。
“……刚刚奴婢气不过，就……就也打了她两个耳光……小姐，我……我是不是冲动了？”
“打得好！”
苏凌玥毫不犹豫地肯定，语气带着赞许。
“以后谁要敢欺负你们，当场就给我还回去！默默吃亏，忍气吞声，可不是我们上官家的风格！”
上官老太太闻言，非但不怪，反而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没错！玥儿说得对！咱们上官家，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苏凌玥又看向茯苓，带着几分的戏谑，调侃道：
“未来的二嫂啊，你记住了吗？我教你做那些药粉，是让有能力自保的，光是会救人可不行啊！
谁要欺负你，你随手给她撒点痒痒粉、巴豆粉什么的，让她自个儿一边难受去，不就清净了？”
茯苓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知苏凌玥是玩笑中带着维护。
她也不矫情，乖巧地柔声应道：“刚才……事发太突然，我懵了，脑子一片空白……下次，下次我一定记住！”
她这认真的模样，逗得屋内一众女眷哄堂大笑。
然而，坐在一旁默默饮茶的萧闻璟和太子萧昱承叔侄俩，嘴角却不约而同地抽搐了几下。
他们二位，一个是权倾朝野、说一不二的九王爷，一个是未来的九五之尊、当朝太子。
此刻，却坐在这里，亲耳听着这群女人面不改色地讨论如何给人下毒……
太子萧昱承实在没忍住，轻咳两声，试图找回一点属于皇家的“正经”氛围：
“九皇婶……您这些……呃……‘教诲’，能不能……说得稍微委婉那么一点点？
这动不动就撒毒……侄儿与九皇叔听着，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苏凌玥转过脸，看着他，表情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们听了，就等于知情了。等我真这么做了，你们就是同谋！同谋懂不懂？一条船上的！”
“噗——咳咳咳！”
萧闻璟一个没忍住，刚入口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好巧不巧，全喷在了坐在他对面的太子脸上。
凌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喃喃：
“……这一幕，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呢？”
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身体比脑子快，已经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手帕，上前就替太子擦拭。
凌璇扶额：“……”是不是又到了贡献手帕的时刻了？
太子萧昱承顶着一脸湿漉漉的茶水，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家九皇叔。
他严重怀疑九皇叔是故意的！
怎么每次都能精准瞄准他的脸？
看来以后得离九皇叔远点……
他接过凌笙递来的帕子，努力维持着太子的威仪：
“凌笙姑娘，本宫……自己来就好。”
他仔细地擦干了脸上的水渍。
然后，动作无比自然地将那块绣着兰草的丝帕，叠好，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仿佛那本就是他的东西。
凌璇：“……”
暖阁里的众人，直到拜堂吉时到了，才从暖阁出来，浩浩荡荡地向前厅走去。
萧闻璟牵着苏凌玥走在最前，太子萧昱承温文尔雅地紧随其后。
上官老太太则满面红光，紧紧拉着茯苓的手，仿佛已然将她视作自家人。
凌璇与凌笙姐妹俩相视一笑，默契地跟在队伍末尾。
“九王爷、九王妃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
内侍高昂的唱报声在前厅响起，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在场宾客无论身份高低，纷纷躬身行礼，场面肃穆。
萧闻璟神色淡然，只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便牵着苏凌玥在主位下方特意预留的位置上坐下。
太子萧昱承则坐在了苏凌玥的一旁。
他们自始至终未发一言，那份浑然天成的威仪却已笼罩全场。
人群中，先前掌掴茯苓的那名华服少女也偷偷抬起头。
她的目光先是痴迷地落在萧闻璟那张惊为天人的俊颜上，眼中闪过惊艳；
而当她看到依偎在九王爷身侧、腹部隆起的苏凌玥时，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撇了撇，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屑和妒忌。
随即，她的视线又贪婪地转向年轻俊朗的太子萧昱承，眼神灼热，仿佛猎人锁定了猎物。
她心中暗忖：这堂上两位均地位显赫，她无论如何也要攀上一个！
她自信，凭借自己的容貌和手段，定能在这京城，成为人上之人！
此时，大舅舅上官策与大舅母已端坐于高堂之位。
这是苏凌玥第一次见到这位镇守边关的大舅舅。
只见他面容坚毅，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
眉宇间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显然是日夜兼程赶回所致，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透着军旅之人的硬朗风骨。
苏凌玥看向上官策的同时，上官策也正将目光投向她。
当看到外甥女那与早逝妹妹上官薇有着五六分相似的眉眼，以及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时，这位铁血将军的眼中瞬间溢满了难以言表的慈爱与追思。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司仪洪亮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吉——时——到——！”
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的上官凌渊，与凤冠霞帔、顶着红盖头的新娘云霏，各执红绸一端，在众人的瞩目与祝福中，缓缓步入大厅中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
随着司仪那悠长喜庆的尾音落下，成亲大礼圆满完成，满堂宾客顿时爆发出热烈的喝彩与掌声。
第120章 “陪走团”
礼毕，上官策这才大步走到苏凌玥与萧闻璟面前。
他先是收敛了笑意，极为郑重地朝萧闻璟躬身行了一个臣子之礼，姿态不卑不亢。
随即，他转向苏凌玥，目光落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
这位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的将军，眼眶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满是欣慰。
“我们的小玥儿……长大了，转眼都要当娘亲了……好，真好！”
他深吸一口气。
“记住，上官家永远是你的娘家！往后若有谁敢欺负你，舅舅第一个不答应！”
说着，他还意有所指地、带着几分警告意味地瞥了萧闻璟一眼。
萧闻璟被这位护犊心切的舅舅瞪得有些无奈，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苏凌玥心中暖流涌动。
她深知，换了别家，能有九王爷这样的外孙女婿，早已是极尽巴结，哪敢言语得罪。
唯有上官家，将她这个外孙女放在第一位，这份毫无保留的维护之情，何其珍贵。
“嗯嗯，大舅舅，玥儿记下了。”苏凌玥笑道。
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苏凌玥，如今的她，有仇，当场就报了！
上官策闻言，看着她眼中那份熟悉的坚毅与灵动，仿佛看到了妹妹当年的影子，心中感慨万千。
“好！哈哈哈……！”
…...
宴席在喧闹与祝福中落下帷幕。
凌笙这丫头，兴致勃勃地便要拉苏凌玥去闹洞房，被眼疾手快的二夫人一个“爱的巴掌”轻轻拍在脑后。
“你个没眼力见的！”
二夫人笑骂道：“没瞧见你玥表姐挺着这么个大个肚子吗？”
凌笙委屈巴巴地揉着自己的后脑勺，嘟着嘴抗议：
“娘！我都十五岁了，是大姑娘了！您以后能不能别老敲我头？多丢份儿啊！”
她一本正经地继续道。
“万一打傻了，将来嫁不出去，您可就得养我一辈子了！”
一旁的太子萧昱承看着她那生动鲜活的模样，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苏凌玥扶着腰缓缓站起身，笑道：
“闹洞房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下次得空，再专门来拜访大表嫂。”
近来她感觉身子愈发沉重，今日坐了一整天，已是疲惫不堪。
夫妻二人随即向上官家众人告辞，太子萧昱承也一同起身离去。
……
光阴荏苒，不知不觉，离苏凌玥的预产期仅剩两日。
整个九王府如同绷紧的弦，弥漫着紧张又期待的气氛。
上次为皇后接生的几位经验丰富的稳婆，早已被刘嬷嬷亲自送来，安排在府内厢房随时待命。
外祖母更是率领着上官家一众女眷，提前几日便“进驻”了王府。
萧闻璟特意将紧邻清风院的院落收拾出来安置她们。
苏凌玥希望能顺产，她自觉身体底子好，具备这个条件。
为此，她只要有精神，便会扶着沉重的腰身，在清风院的院子里来回缓缓踱步，希望能有助于生产。
上官家的女眷们见状，也自发组成了“陪走团”。
只要苏凌玥一起身，她们便纷纷默契地跟在她身后，陪着她慢悠悠地走着。
于是，清风院里便时常出现这样一幕令人忍俊不禁的景象：
苏凌玥扶着腰在前头慢慢地走，身后跟着一串上官家的夫人小姐，个个姿态同步，宛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孕妇模仿队”。
藏在暗处的侍卫们好几次看得嘴角抽搐，险些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日，萧闻璟从外面回来，刚踏入院子，便被这齐刷刷的“扶腰队伍”惊得脚步一个踉跄。
稳重的九王爷好容易稳住身形，看着这滑稽又温馨的场面，嘴角控制不住地直抽搐。
苏凌玥看到萧闻璟那怪异的表情，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瞧——
“哇靠！”
她忍不住低呼一声，“你们这是……集体闪了腰吗？”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忍不住，“扑哧”一声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外…外祖母…...大舅妈、二舅妈…你们这是做什么呀…哈哈哈！”
突然，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出，迅速浸湿了裙摆……
她身体瞬间僵住，紧接着，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疼痛从腰腹间猛地窜起——
是羊水破了！
“夫君……”
苏凌玥有些发懵，抬头看向萧闻璟：“我……我要生了！”
萧闻璟瞳孔骤缩，瞬间便闪至她身前。
看到她湿了大片的裙摆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本能地半蹲下去，动作迅捷却又无比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朝屋内走去。
苏凌玥下意识地攥紧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抱着她的手微微在发颤：
“别怕，玥儿，别怕……”
萧闻璟自己都不知道，此时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上官老太太们这才反应过来，玥儿突然发动，要生了。
卧房内，茯苓早已手脚利落地铺好了三层软褥。
小莲也端着一直备着的热水疾步进来。
几位稳婆匆匆净了手走入内室。
见苏凌玥躺在床上，额间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们迅速上前查看情况，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
“王妃娘娘别慌，先均匀呼吸，保存体力。双胎生产往往慢一些，咱们不急，一步一步来。”
话音刚落，一阵更猛烈的宫缩如同浪潮般席卷而来。
苏凌玥猝不及防，忍不住痛哼出声，手指死死抠住了身下的锦褥。
萧闻璟坐在床沿，将她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另一只手用柔软的棉帕，极轻地拭去她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放得极柔，几乎是在她耳边低喃：
“玥儿，看着我，我在这里。疼就喊出来，或者咬我手臂，别忍着……”
他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与心疼，却又不敢过多流露。
只能透过交握的双手给予她些许的安慰……
第121章 儿女双全
一旁的稳婆看了看并不打算出去的萧闻璟，犹豫着开口。
“王、王爷，产房血腥，不吉利，您看……是否先去外间等候？”
萧闻璟眉头紧锁，刚要开口拒绝，苏凌玥却拉了拉他的手。
她强忍着阵痛：“夫君……听稳婆的，去外面等……我保证，我会没事的……”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萧闻璟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所有坚持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无奈点了点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这才退到了门外。
时间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这般撕心裂肺的疼痛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沉，染红了天际。
苏凌玥的呻吟声已变得有些嘶哑。
萧闻璟心疼的在门外来回踱步，几次想进去，都被上官老太太劝住了。
忽然，屋内传来稳婆惊喜声音。
“王妃！再加把劲！看到头了！快！”
茯苓紧紧盯着自己的师父。
她记得苏凌玥的交代，万一难产，需要她主刀帮她做剖腹产。
此时的她，心里也是十分的紧张。
掌心被苏凌玥无意识地掐得生疼也浑然不觉，只一遍遍地在她耳边鼓励。
“师父，加油，宝宝马上就要出来了！”
“哇——！”
一声清亮有力的啼哭，如同破晓的曙光，骤然划破了产房内紧绷的空气。
稳婆笑容满面地托起一个红彤彤的小婴儿，高声向门外报喜：“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位小世子！”
另一位稳婆立刻接过孩子，利落地进行清洗。
茯苓刚松了口气，拿起帕子想为苏凌玥擦汗，却见她再次皱紧了眉头。
苏凌玥身体因新一轮的剧痛而剧烈颤抖起来。
“王妃别急，放松些……”
稳婆连忙又安抚引导。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第二声啼哭紧随而至，声音比哥哥的更为娇细柔婉。
“恭喜王爷！天大的喜事！是位小郡主！龙凤呈祥，大吉大利啊！”
稳婆喜气洋洋地将第二个宝宝也托举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此时的萧闻璟早已顾不上什么规矩礼法。
在听到第二声啼哭的瞬间，便猛地推门而入，径直冲到床边。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苏凌玥身上，见她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弱地喘息着，心尖疼得发颤。
苏凌玥疲惫地睁开眼，对上他写满担忧与心疼的眸子，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总算……是成功……卸货了……比我自己……预期得要顺利……”
“辛苦了，玥儿……”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轻轻的在她汗湿的额前落下一个吻。
稳婆们手脚麻利地撤换下带血的被褥，为苏凌玥擦拭身体，换上干爽的衣物。
很快，两个被清洗干净、用柔软襁褓包裹好的小宝宝被抱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苏凌玥的身边。
苏凌玥疲惫地侧过头，看着身旁那两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小家伙，脸上满是为人母的喜悦。
在门口焦急等待的上官一家，早已按捺不住。
得了允许后，立刻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瞬间将内室填得满满当当的。
老太太步履稳健，率先走到床边，去看苏凌玥。
见她虽然疲惫，但精神尚可，这才将悬着的心稳稳放下，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而初为人父的萧闻璟，坐在床沿，眼里全是床上这个为他历尽艰辛的小女人。
连宝宝在他这里，竟也“失宠”，未能分去他片刻的关注。
而包裹在柔软襁褓里的两个小家伙，此刻正被两位舅母如珠如宝地抱在怀里。
大舅母和二舅妈一人一个，简直稀罕得不得了，眼睛都快粘在小宝宝身上了，笑得合不拢嘴。
凌璇、凌笙姐妹和新过门的大表嫂云霏也立刻好奇地凑了过去。
五个脑袋紧紧挨在一起，十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张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
大舅母越看越欢喜，忍不住压低声音，笑呵呵道：
“你们瞧瞧，咱们玥儿多能耐！一次就凑了个‘好’字，儿女双全，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二舅妈立刻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大嫂你看，这小鼻子小嘴的，多俊俏的模子！
长大了，准保一个是大帅哥，一个是大美人儿！”
就在这时，努力睁大眼睛观察了半天的凌笙，歪着脑袋，发出了灵魂拷问。
她小声嘀咕道：“娘……您是从哪儿看出他们俊的呀？
为啥我咋看……都觉得像两个缩水的小老头和小老太呢？你看这皮肤，皱巴巴的……”
闻言，萧闻璟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想当初，他第一次见到皇兄刚出生的孩子时，内心的吐槽可比这狠多了。
床上的苏凌玥与萧闻璟默契地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哟！”
一个巴掌再次精准地落在她的后脑勺上，伴随着笑骂。
“你个傻丫头，胡说什么呢！每个宝宝刚生下来都是这样的，过几天长开了，就好看了！你小时候比这还丑呢！”
又来？
凌笙无奈地摸了摸头，转身就向家里最高权威——老太太夸张地控诉。
“祖母！您快管管我娘！她动不动就给我一个大逼斗，笙儿真的要被敲傻了！
将来要是变笨了，找不到好婆家，可就全赖我娘！”
被孙女们无形中隔在人墙之外的老太太，正急得踮脚张望。
闻言，她“咳咳”两声，提醒道：
“你们都看那么久了，也该轮到我这个老太婆看看我的小曾孙、小曾孙女了吧？快让让，快让让！”
凌璇和云霏这对姑嫂相视一笑，连忙笑眯眯地侧身让开一条通道。
老太太这才心满意足地凑到最前面。
当她目光落到两个小宝宝身上时，瞬间喜笑颜开，道：
“哎哟喂！快让我好好瞧瞧…瞧我这俩小宝贝儿，这眉眼，这额头……多俊啊！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那语气，仿佛刚才吐槽像“小老头小老太”的话，从未在这屋里出现过一般。
第122章 笙姨
“玥表姐…玥表姐！”
凌笙像只欢快的小麻雀，气喘吁吁地从外面一路小跑进来，脸颊红扑扑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
“望月楼的那个白老板，给宝宝们送礼物来了…...”
凌璇看着这个风风火火的妹妹，无奈地扶额。
“笙儿！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如今已是十五岁的大姑娘，行事要稳重些，总是这般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哎呀大姐，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下次一定改，我保证！”
凌笙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认错态度良好，但能不能改……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冷枫和冷影就带着几个侍卫，开始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箱子有条不紊地往屋里搬。
不一会，屋内就整齐的摆了整整一排。
苏凌玥：……
看这架势，可不少，难怪凌笙会大呼小叫的。
苏凌玥因为尚在坐月子，每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得在床上静养。对于她来说，这简直是种煎熬。
老太太她们离开的时候，特意把凌璇留下，就是要让她监督着苏凌玥乖乖坐完月子。
这不，在床上百无聊赖地躺了大半个月的苏凌玥，一看到这么多箱子搬了进来，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白君泽这家伙……这是把他望月楼的家底都搬来了吗？都送了些什么呀，居然这么多？”
她说着，下意识就想掀开被子下床看个究竟。
凌璇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躺了回去。
“表妹…你别动，乖乖躺着。祖母交代了，你要躺满一个月，现在才半个月呢！”
苏凌玥有些哭笑不得。
自从她生了宝宝，这位平日里稳重且话不多的表姐，简直化身成了操心的“老妈子”。
把她管得那叫一个严实。
想下床？没门！
不过，为了不让她闷着，凌璇和凌笙也是尽心地陪伴着她。
几乎全天候守在她屋里陪她说话解闷，只有等她睡着了才会暂时离开。
可以说，苏凌玥这大半个月的“牢狱”生活，凌璇也差不多陪着一起“坐”了大半个月。
见表姐那“没得商量”的坚定眼神，苏凌玥只好乖乖靠在床头，放弃了“反抗”。
凌璇走到箱子旁，打开让苏凌玥过过眼瘾。
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用料极其考究的小宝宝衣服……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箱子接连被打开……
里面竟然清一色全是小衣服！
从初生婴儿的襁褓到两三岁孩子穿的款式，春夏秋冬，一应俱全。
凌笙看得目瞪口呆，她咋舌道：
“我的天……这么多衣服，就算一天换三套，怕是也穿不完吧？白老板这是打算开铺子吗？”
接着，她们打开了旁边几个更大的箱子。
箱盖刚一掀开，凌笙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哇——！”
只见箱子里满满当当地装着各式各样、造型精巧的儿童玩具。
凌笙好奇地一件件拿出来细看，更是惊叹连连——
这些玩具竟然都巧妙运用了机关术！
有上了发条就能自己哒哒跑动的小木马，有会敲鼓的小木人……每一件都做工精湛，设计巧妙，充满了奇思妙想。
在这个时代，能见到如此精巧、近乎“高科技”的玩具，可见白君泽为了讨好这两个干儿女，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心血。
苏凌玥靠在床上，看着卧室里很快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那一列木头玩具，也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她心里暖融融的，又觉得有些好笑。
“白君泽这个干爹……还是费了心思的…这礼物送的，简直太靠谱了……”
这时，奶娘刚好给宝宝们喂完奶，将兄妹俩抱了过来，并排放在了苏凌玥的身边。
苏凌玥低头看着身边这两个小萌宝，心头瞬间一片柔软。
要不是用蓝色和粉色的襁褓来区分，连她这个亲娘都分不清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妹妹——
两人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经过半个月的“精心喂养”，兄妹俩早已褪去了刚出生时那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老头”、“小老太”模样。
如今的小脸蛋白里透红，粉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小嘴巴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吧唧几下。
那可爱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凑上去亲他们一口。
只是现在还看不太出来兄妹俩具体像爹爹还是像娘亲多一些。
但那份集父母优点于一体的精致轮廓已然初显。
而态度转变最大的，莫过于凌笙了。
想当初，她还曾耿直地吐槽两个小家伙像“缩水的小老头小老太”，如今却成了头号的“宝宝粉”。
她一见宝宝来了，眼睛“唰”地亮了。
忙凑到床边，蹲下身子，与两个小宝宝平视。
“哎呀呀…这是谁家的小仙童小仙女呀？咋就那么可爱呢！”
说着，她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小拳头，“小曦曦，快告诉笙姨，你今天有没有想我呀？”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和声音，襁褓里的妹妹无意识地动了动小嘴，吐了个小小的奶泡泡。
“哇！表姐你看！她回答我了！她说‘想’噢！”
凌笙无视大姐和表姐无语的眼神，又转向哥哥晨晨。
“那我们的小晨晨呢？是不是比妹妹更想笙姨呀？”
哥哥晨晨则打了个小哈欠，好像完全不给她面子。
“哎哟，你个臭小子，居然敢无视你笙姨..…”
凌璇笑骂道：“你呀，他们现在除了吃和睡，啥也不懂，你跟他们说这些，他们能懂吗？”
“能啊！”凌笙看着两个宝宝一模一样的小脸，又开始发了愁。
“完了完了，长得太像也是个问题。
以后你俩要是谁调皮，干了坏事，往那一站，你们的爹爹娘亲该找谁算账呀？
啧啧啧……笙姨替你们愁啊，一人犯错，两人遭殃……”
她那认真的模样，屋内包括奶娘和小莲她们，再也绷不住，均是笑出了声。
凌璇捂脸：这个妹妹智商堪忧啊，回家是不是得跟二婶说说，给她补补脑子啊！
第123章 满月宴
熬了整整三十日，苏凌玥终于“刑满释放”，成功出关！
休养了一个月，她的状态也已是容光焕发。
生完孩子的她，肤色更加莹润，身上也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添了几分沉静的美，更是多了孕前没有的韵味。
今日，也是龙凤胎小晨晨与曦曦的满月之喜。
九王府早已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悬。
前厅更是冠盖云集，京中所有权贵名流几乎尽数到场，热闹非凡。
连皇上与皇后也抱着他们那对双生子，亲临王府，为这对侄儿侄女庆祝满月。
帝后一到，便迫不及待地径直去了清风院，急于亲眼瞧瞧今日的小主角们。
此时的清风院内，也是温馨一片。两个小主角，刚被奶娘们收拾妥当。
今日的晨晨和曦曦被打扮得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小福娃。
穿着同样喜庆的红色锦缎连体衣，戴着虎头帽，衬得那两张小脸愈发玉雪可爱。
兄妹俩完美继承了父母容貌上的所有优点，眉目如画，肌肤粉嫩，宛如精心雕琢的玉娃娃。
只需看上一眼，便让人心都要融化，喜爱得挪不开眼。
两个小家伙此刻正被并排安放在临窗的软榻上。
皇后立刻将怀里的小皇子塞到苏凌玥手中，自己则快步上前，爱不释手地抱起其中一个，目光还紧紧锁着另一个。
“玥儿，哪个是小曦曦？”
皇后看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福娃”，又是喜欢又是困惑。
因是满月，特意给兄妹穿了同样款式的衣裳，此刻连苏凌玥这个亲娘也犯了难。
她抱着小皇子凑近细看，也有些迷糊地笑道：“嘿嘿……皇嫂，不瞒您说，我也认不……”
她话还没说完。
只见躺在软榻上的那个小家伙，粉嫩的小嘴巴忽然“噗噜噗噜”地吐起了几个小泡泡，那软萌软萌的样子，可爱极了。
苏凌玥立刻忍俊不禁，指着吐泡泡的小宝贝道：
“皇嫂，逮住现行了！这个正在‘吹泡泡’的，准是小曦曦没错！”
皇上在一旁闻言，立刻将抱着的小皇子也轻轻放在软榻上，伸手就要去抱女儿，口中还道：
“来来，让皇伯伯抱抱小曦曦！”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守在榻边的萧闻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一步将女儿稳稳捞进自己怀里，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他挑眉看向皇上，语气淡然却气人：“想抱？后面排队。”
自从双胞胎出生，这位冷面战神便毫无悬念地沦为了“宠女狂魔”。
方才他正是在仔细分辨哪个是他的小棉袄，动作这才慢了一瞬。
皇上：“……”
他无语地瞪了自己弟弟一眼。
皇后见状，不由“扑哧”笑出声来，她好奇地追问苏凌玥。
“玥儿，他们穿得一样，你究竟是怎么准确区分出来的？莫非他们兄妹有什么不一样？”
苏凌玥笑着解释。
“他们的性子完全不一样。晨晨极少哭闹，吃睡都安安静静的。
曦曦则活泼些，还爱吐泡泡，小动作也比哥哥多，稍微闹腾一点。”
皇后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小晨晨。
果然见小家伙睁着一双乌溜溜、清澈如黑葡萄的大眼睛，正好奇又安静地望着她。
而萧闻璟臂弯里的小曦曦，小脑袋则不安分地在他胸口蹭来蹭去，继续吐着她的快乐泡泡，灵动十足。
……
宴会要开始了，帝后与萧闻璟夫妇才各自抱着一个孩子，一同前往喧嚣喜庆的宴会厅。
他们的出现，瞬间将宴会的气氛瞬间点燃。
宾客们纷纷起身恭迎，目光无不聚焦在这颜值超高的一家人身上，尤其是那对如同玉雕般的龙凤胎。
萧闻璟和苏凌玥各抱着一个宝宝站至厅中，接受众人的观礼与祝福。
宾客们无不交口称赞，无论是真心还是客套，这对龙凤胎都是今天这场宴会的焦点。
整个宴席间，凌笙几乎化身成了两个宝宝的“首席护卫”，寸步不离地跟在宝宝们身边。
一旦有过于热情的宾客想凑得近些，或是某些夫人想伸手捏捏宝宝的小脸小手，她立刻就会巧妙地挡在前面。
嘴上说着“宝宝怕生”、“刚睡着呢”、“该喂奶了”等借口。
小脸上写满了“休想碰我外甥外甥女……”
那护犊子的模样，引得知晓内情的上官家众人暗笑不已。
兄妹俩名正言顺的干爹——白君泽也来了。
他拿出两份精心打造的长命锁，锁片背后分别刻着“晨晨”、“曦曦”俩小名，以及一句“平安喜乐”。
他当着众人的面，亲自为两个宝宝戴上，笑道：
“我这干爹别的没有，就是有点俗物。这两把锁，佑我干儿子、干女儿人生长安！”
皇上和皇后自然也准备了丰厚的赏赐，从如意金锁到锦缎古玩，琳琅满目。
紧接着是其他人的送礼环节。
萧闻璟抱着小曦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偶尔微微点下头，此时的他满眼都是吐泡泡的宝贝女儿。
他还时不时的拿出帕子替她擦擦嘴……
这有爱的一幕可谓是跟他那嗜血战神和冷面阎罗的一面，格格不入…...
大臣们错愕的表情，萧闻璟看在眼里，他嘴角微微上扬，直接无视。
在宴会即将结束之时。
皇后拉着苏凌玥的手低语：“等孩子们再大些，常抱进宫来，让他们兄弟姊妹多亲近亲近。”
“嗯嗯，那是自然！”苏凌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宴席在喜庆与祝福中圆满落幕。
送走宾客后，九王府渐渐恢复了宁静。
清风院内，苏凌玥靠在萧闻璟肩头，看着摇篮中安然入睡的一双儿女。
萧闻璟揽着她，低声道：“辛苦了，玥儿。谢谢你，他们兄妹是你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说完他认真地看着她：“玥儿，我们此生有他们兄妹俩，足矣，以后我们不再生了，可好！”
苏凌玥生产的那一幕，在他心里挥之不去，当时他就发誓，以后再也不让她再经历“此劫”了。
一次惊险，已足够。
苏凌玥握住他的手，眉眼弯弯：“好！”
第124章 黎落灵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
萧闻璟与苏凌玥正相拥而眠，却被窗外一声极轻、却清晰的敲击声骤然惊醒。
“说！”
萧闻璟瞬间清醒，声音带着被惊扰的低沉冷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传来冷枫压得极低的声音：
“主子，逍遥王侧妃黎氏求见！”
夫妻俩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错愕。
逍遥王的侧妃，深夜孤身来访？
萧闻璟眸光微敛，沉声下令。
“带她去外书房。”
随即他转向身侧的苏凌玥，柔声道：“一起去吧！”
苏凌玥心知此事绝不简单，也不多言，利落地起身披上外衫，随他一同去了书房。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光线朦胧，将人影拉得摇曳不定。
逍遥王侧妃黎落灵一身紧束的黑色夜行衣，外罩一件带着夜露寒气的宽大斗篷。
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阴影里。
见到夫妻二人进来，她立刻上前，姿态谦卑地行了一个大礼。
萧闻璟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
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令人看不清情绪。
苏凌玥则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落座，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黎侧妃深夜大驾光临，总不至于是来找本王妃喝茶聊天的吧？”
苏凌玥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开门见山地问道。
黎落灵闻言，缓缓抬手，摘下了遮掩容貌的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有些病态的脸。
昔日或许娇艳的容颜，此刻却有些憔悴，而她的眼底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挤压出去。
随后，她“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九王爷，九王妃！”
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黎落灵今夜冒死前来，并非为了逍遥王，而是想为我的女儿，以及我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这句话说出口，她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塌陷了几分……
苏凌玥与萧闻璟交换了一个眼神，故作不解：
“黎侧妃此言何意？你贵为亲王侧妃，你的女儿是尊贵的皇室血脉，何须向我们乞求生机？本王妃听不明白了。”
黎落灵抬起头，眼中是看透一切的悲凉与自嘲。
她知道，这是她母女二人唯一可能活命的机会，也是她报仇的机会。
若她什么都不做，最终只会和逍遥王府上下一起，成为萧闻逸疯狂野心的陪葬品。
为这样一个冷血无情、毁了她一生的人陪葬，她死也不甘心！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颤抖着手，缓缓拉起了自己左臂的衣袖。
只见那原本应白皙光滑的手臂上，赫然交错着数道狰狞的紫红色鞭痕。
有些已然结痂，有些却还泛着血丝，触目惊心。
她眼眶瞬间红了，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屈辱和痛苦的泪水落下。
然后，她开始缓缓诉说，将萧闻逸暗中布局、意图不轨的阴谋，一一道出……
萧闻璟与苏凌玥安静地听着，面色凝重。
“哦？”
苏凌玥听完，冷声道：“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一个背叛自己夫君的女人？”
“因为他是我的灭门仇人！”
黎落灵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这恨意冲散了她之前的怯懦。
“这，就是我的理由！”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痛苦，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她永远无法忘怀的江南小城。
“在成为逍遥王侧妃之前，我……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他叫沈寒舟。”
提及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带着刻骨的眷恋。
“我们两家是世交，比邻而居。院墙隔不住情谊，也隔不住那株越过墙头、年年盛放的老梨花。
他总爱在墙那边的书房读书，而我，总爱爬上墙这边的假山，去够那最香的花枝……”
她的眼神迷离，陷入了美好的回忆：
“他比我年长两岁，性情温和，学识渊博。
我们会一起在私塾读书，他写得一手好字，也会手把手地教我。
春日，他带我放纸鸢，纸鸢飞得多高，我的笑声就有多响亮；
夏夜，我们并肩坐在庭院里，数着星星，听他讲那些古籍里的传奇；
秋日，他会为我收集最美的红叶，题上清雅的诗句；
冬日……他会细心拂去石凳上的积雪，将暖手炉塞进我手里……”
说到这里，黎落灵眼里满是温柔和怀念。
“我们自幼便订了娃娃亲。及笄那年，他在那株梨花树下，将一支亲手雕琢的白玉簪簪在我发间，对我说：‘灵儿，等我。待我今秋下场，必金榜题名，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黎落灵的声音哽咽起来。
“那时我以为，那就是我的一生。”
然而，命运在她最幸福的时候露出了獠牙。
“萧闻逸偶然游历至我们那里，见了我一面，便派人上门提亲。
我父亲虽是小门商户，却重信守诺，以我已许配人家为由，婉言谢绝了。”
“然后呢？”苏凌玥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黎落灵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中满是痛苦。
“然后……就在我出嫁前三天，寒舟他们家……一夜之间，突发大火……火势极大。
等街坊邻居发现时，已是……已是回天乏术……他们一家七口，连同仆役，无一生还……”
苏凌玥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那场大火……并非意外？”
“不是意外！”
黎落灵猛地摇头，泪水决堤。“是萧闻逸！是他做的！有一次他喝得酩酊大醉，回房后对我发泄不满，亲口嘶吼出来的！
他说……说这就是违逆他、跟我父亲拒绝他的下场！
他说他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我，我就是他那件必须得到的‘东西’！”
她伏倒在地，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凄凉。
心爱之人家破人亡，却嫁与了仇人。
日夜承受身心的折磨，这些年的隐忍与痛苦，在此刻尽数爆发。
“那支玉簪……我藏了这么多年，甚至不敢多看它一眼……那是我和寒舟……唯一的念想了……”
她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
苏凌玥看着地上崩溃痛哭的女子，之前那点审视和怀疑，渐渐被一股深切的怜悯所取代。
她望向萧闻璟，只见他眸色深沉，指尖在书案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显然他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与变数。
第125章 坦白身世
萧闻璟一早就进了宫，直到晚上才回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黎落灵所说的事……都核实清楚了？”
苏凌玥见他回来，放下手中的书卷，轻声问道。
萧闻璟走到软榻边，目光先是温柔地掠过安睡在苏凌玥身侧的两个小家伙，这才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嗯，与她所言，分毫不差。”
他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
“身上沾了尘，我先去沐浴。”
望着他转入浴室的背影，苏凌玥心下感慨万千。
这时代，有人如逍遥王，对权力的渴望已至疯魔，不惜焚毁他人幸福，践踏无数性命……
而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手握翻云覆雨之能，却对那至高之位拱手相让。
还甘愿为其守之。
在这个时代，实属异类！
“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萧闻璟沐浴出来，墨发微湿，仅着宽松的中衣，见苏凌玥眼神飘忽，不由出声询问。
苏凌玥回过神，对他展颜一笑，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夫君，你来坐下。”
萧闻璟在她身边坐下，他的目光立刻被女儿曦曦吸引。
小家伙似乎感应到爹爹的气息，小嘴巴开始“噗噜”地吐起了小泡泡。
萧闻璟眼底瞬间漾开笑意。
极其自然地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指，轻柔地替女儿拭去嘴角的口水，动作熟练，没有半分嫌弃。
而对于一旁的晨晨他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要抱他的打算。
苏凌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为儿子抱不平。
“夫君，你这心偏得也太明显了！哪有只疼女儿，眼里却看不见儿子的爹爹？”
她边说边小心翼翼地将晨晨抱进怀里，轻声安抚。
“晨晨不委屈，娘亲抱抱。”
末了，还不忘嗔怪地瞪了自家夫君一眼。
萧闻璟面不改色，理由充分且理直气壮。
“闺女自然要娇养，是拿来宠的。儿子则不同，需得从小磨砺心性，学会独立……”
苏凌玥闻言，直接送他一个无奈的白眼。
却也知他这“歪理”一时半会儿掰不过来，便不再纠缠此事。
看着怀中安稳入睡的儿子。
再望向身边逗弄女儿的丈夫，苏凌玥心中一片柔软，却也升起一丝隐忧。
她很清楚，他们母子三人，如今已成了这个男人最深的牵绊。
亦是他致命的软肋。
眼下看似风平浪静的生活，实则一直都是暗流涌动。
谁能保证，将来不会有人利用他们母子来威胁他？
这绝非她愿见到的局面。
一个思量许久的决定，在她心中愈发坚定。
她抱着晨晨站起身，空出一只手，轻轻握住萧闻璟的手，声音轻柔却认真。
“夫君，你闭上眼睛，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惊讶，也别惊慌，我保证，我们绝对的安全。”
萧闻璟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但对上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他选择了无条件信任。
他缓缓阖上双眼，将自身全然交托给她。
“夫君，可以睁开了。”苏凌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萧闻璟依言睁开双眼。
饶是他素来沉稳如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堪称精彩纷呈——
迷惑、震惊、不可思议、强烈的好奇……种种情绪交织……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极为奇异的“走廊”。
四周墙壁雪白平整，头顶是一排排散发着稳定、明亮白光的灯盏。
那光芒纯净而强烈，绝非夜明珠或烛火可比。
走廊两侧，分布着几扇样式简洁的门，每扇门上都挂着一个牌子。
上面的文字与他所识迥异，诡异的是，他却能清晰地理解其意：
“实验室”、“复制室”、“手术室”、“药品器械室”、“休息室”……
苏凌玥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消化这巨大的冲击。
她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刚开始的时候也进来看过。
只是她发现走廊尽头原本有个醒目提示的出口，已经消失不见，中间出现了一个透明却跨不过去的屏障。
那个原本是出口的方向，仿佛长期笼罩在一片迷雾当中，是她也过不去的。
苏凌玥曾无数次思索，是否当这屏障消失之日，便是她回归自己时代之时？
可惜，这一切目前仍是未解之谜。
萧闻璟抱着女儿，目光也落在那片迷雾之上。
他下意识地向前走去。
“夫君，那里过不去了。”
苏凌玥话音刚落，萧闻璟便感到一股无形而柔韧的力量阻住了去路，正是那道透明屏障。
他转身看向苏凌玥，眼中带着询问。
苏凌玥无奈地笑了笑。
“随我来。”
她推开标着“休息室”的房门，走了进去。
这里是她在现代时，用于休息的房间。
房间陈设简洁而舒适。
一张铺着纯白色床品的一米五宽的床占据主要位置。
浴室、洗手间一应俱全，许多物件都透着未来世界的简洁与便利。
苏凌玥将晨晨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这才深吸一口气，坦诚道：
“夫君，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你之前见我凭空取出的那些药物、器械，皆来源于此。
这里，是我的医毒空间系统…这间屋子，是我在此的休息之处……”
她不再隐瞒，将自己魂穿异世、与原主苏凌玥融合这匪夷所思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和盘托出。
“你的意思是……你的魂魄，来自千年之后的二十一世纪？而原本的……”
苏凌玥摸了摸鼻子，带着些许心虚，坦诚道：
“是！也就是说，原本的苏凌玥，在她二十岁那年已然香消玉殒，而后她重生回到了十七岁。
再然后，我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因一场意外，在她重生的这个节点，占据了这具身体……我原本的名字，叫苏浅浅。”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或许……你当初想娶的，是那个你自小认识的苏凌玥，而非我这个……”
话音未落，萧闻璟出口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自始至终，都是现在的你才是…...”
紧接着，萧闻璟将空尘大师当年的话，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第126章 命定之人
听完他的叙述，苏凌玥发现，自己的离奇经历，竟与那位神秘高僧的预言严丝合缝。
难道她的穿越，并非偶然，而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轨迹？
她咽了咽口水，满脸的不可思议，弱弱地问道：
“空尘大师的意思是，你对十岁时那个苏凌玥的微妙感觉，其实是源于这份天定的缘分？
而你真正的命定之人，是我这个来自未来的魂魄与原本的苏凌玥融合之后的全新存在，而非之前那个纯粹的她？”
“嗯。”
萧闻璟肯定地点头，指尖温柔地为她捋顺额前的碎发。
“难怪……那些年你都不曾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否则，原本的她或许不会有那般的经历。
也就不会有重生，自然也就不会有我这个未来人的出现了……”
苏凌玥低声嘀咕，随即又生出新的疑惑。
“可是，你又是如何判断，现在的我就是你的命定之人呢？”
萧闻璟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那一天，你满身伤痕，倔强地出现在皇宫之外，执意要入宫面见皇嫂……那个日子，空尘大师早已算到…”
“所以，那天你在宫门外的出现，根本就不是偶遇？”苏凌玥惊讶地望向他。
萧闻璟再次郑重颔首。
闻言，苏凌玥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空尘大师充满了无限好奇。
“夫君，我们何时能去拜见这位空尘大师吗？”她满怀期待地问。
萧闻璟却摇了摇头：“你我成亲后，我曾去寻过他，可惜，未能得见。
据一位小沙弥回忆，空尘大师向来行踪飘忽，宛若神龙。
他仿佛早就算到我会去寻他，所以给我留下了一封书信。
上面写着：恭喜施主得偿所愿。勿找，若有缘，自会再相见！”
“好吧……”
苏凌玥有些失望，但也释然。
“看来我们心中的诸多谜团，眼下是找不到答案了，唯有静待与这位空尘大师重逢的机缘了。”
“嗯唧…”
“嗯啊…”
两声婴儿的哼唧声，瞬间打破了休息室内的宁静。
也将沉浸在对谈中的夫妻俩的注意力立刻拉了回来。
萧闻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俯身，动作轻柔地将软榻上开始扭动小身子的女儿抱入怀中。
小家伙眼睛尚未完全睁开，小嘴巴却已开始委屈地扁着，发出“嗯唧嗯唧”的声音。
初为人父的九王爷，面对这软绵绵的一小团，一时有些无措，只能求助地看向爱妻。
苏凌玥见状，不由莞尔。
她熟练地抱起了哥哥，柔声笑道：
“宝宝们这是饿了，在催我们开饭呢。走吧，我们先出去。”
萧闻璟点头。
“不用闭眼
苏凌玥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大手，指尖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意念微动，周遭纯白奇异的环境如同潮水般褪去。
下一瞬，熟悉的寝殿内景、柔和的烛光、以及空气中淡淡的安神香气息便重新将他们包裹。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
萧闻璟环顾四周，纵然已有心理准备，眼底依旧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种穿梭于虚实之间的能力，完全超出了他过往的所有认知。
夫妻二人将怀中开始小声抗议的宝宝交给早已候在门口的奶娘。
回到内室，苏凌玥拉着萧闻璟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阿璟，我今天向你坦白这一切，其一，是因为我们是夫妻，是最亲密的人，我并不想对你隐瞒这个秘密。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我希望你知道。
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和危险，这个空间可以保护我们母子的安全..….”
萧闻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中。
他如何能不懂？
这个秘密，也让他长久以来紧绷的心弦，松了一大半。
以前担忧她。
如今担忧她们母子三人。
他们是他萧闻璟身上唯一的弱点。
而现在，这个弱点竟然拥有一个绝对安全的隐藏空间……
这也将是他们一家独有的底牌。
“以前我说，无论你去哪里都要带上我，可不是胡搅蛮缠。
是因为我有这个底气，既能陪你并肩，也能保护好自己，不成为你的拖累！”
萧闻璟眼底蕴满了柔情与笑意，他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细腻的脸颊。
承诺道：“好！以后不管去哪里，我们一家四口，都一起。绝不分开！”
得到他正面的承诺，苏凌玥心情瞬间大好。
她欢喜地倾身上前，飞快地在他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吻。
“点了火，还想跑？”
萧闻璟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在她撤离的瞬间，大手已稳稳托住了她的后颈，不容她逃离。
他迅速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
而是带着积攒的深情，以及得知真相后更加汹涌的爱意，缠绵而霸道地攫取着她的呼吸……
……
翌日清晨。
苏凌玥醒来，只觉得浑身如同被拆卸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控诉着昨夜的“暴行”。
她坐起身，挪到梳妆台前。
明亮的铜镜清晰地映出她的面容——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
这也就罢了，最显眼的是颈侧那几处暧昧的、如同成熟草莓般的红痕！
苏凌玥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果断地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领口缀着精致蕾丝、能恰到好处遮掩痕迹的高领襦裙换上。
这时，小莲端着温水推门进来，见苏凌玥已自行穿戴整齐，有些惊讶：
“小姐，您醒了怎么不唤奴婢伺候？”
“刚醒！”苏凌玥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蛮儿呢？这两日似乎少见她跑来跑去。”
小莲笑着回道：“蛮儿呀，如今可用功了！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里练字呢，一笔一划，认真得不得了，奴婢还是头一回见她这么静得下心来。”
“哦？”
苏凌玥眼中流露出诧异之色。
“这是好事。你跟她说，若在学习上有什么不解之处，随时可以来问我。”
第127章 好算计啊
月黑风高的夜晚。
浓墨般的夜色仿佛吞噬了整个京城。
逍遥王府的书房内，烛光映照在萧闻逸那张因野心而扭曲的脸上。
他反复摩挲着手中那枚冰冷沉重的飞鹰令牌。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火焰。
远处传来三更梆子沉闷的回响。
他猛地站起身，玄铁打造的甲胄部件在烛光下碰撞，发出冰冷而坚硬的声响。
幽光闪烁，仿佛毒蛇的鳞片。
“出发。”
两个字，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命令一下，数百名黑衣死士如同从地狱裂缝中钻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集结。
随着他绕至王府后院一间最不起眼、堆满杂物的房间。
——这里，是先皇很早就秘密告知他，直通皇宫御书房的一条密道。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这里看似与往常每一个平静的夜晚无异，檀香袅袅，灯烛温和。
然而，在这份平静的表象之下，无形的天罗地网早已悄然张开。
御书房内，皇帝萧闻天正与九王爷萧闻璟对坐手谈。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看似闲适，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引而不发的紧绷。
“阿璟，”
皇帝将一枚白子轻轻落下，声音平静无波。
“朕从前一直以为，父皇心中最偏爱的，是你。”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深邃。
“直到此刻，朕才恍然明白，他真正倾尽心力去‘爱护’的，一直是萧闻逸。而他临终前留下的那一道圣旨，呵……”
皇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逍遥王府…密道…御书房…真是好算计啊！”
这些秘密，正是从倒戈的黎侧妃口中得知。
先皇为何将皇位传于萧闻璟？
因为他算准了萧闻璟会让位，皇位终将在萧闻天与萧闻逸之间产生。
而那道看似让萧闻逸闲散一生的旨意，以及这座藏着直捣黄龙密道的王府。
才是先皇为真正属意的儿子铺就的，最阴险也最便捷的夺位之路。
先皇要的是萧闻天死…那么萧闻璟这个苍梧国的镇国战神，辅佐的就会是萧闻逸这个新皇……
萧闻天怎能不心寒！
就在此时，靠墙的书架后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齿轮转动声。
密道内。
萧闻逸屏息凝神，谨慎地走在幽深潮湿的通道中。
想到即将把萧闻天踩于脚下，拿回本属于他的皇位。
强烈的兴奋让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当密道尽头的光亮隐约透入时，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独自悄步上前。
透过缝隙向外窥探——
御书房内，竟空无一人。
萧闻天睡着了？
他选的今天动手，是因为每个月的这几天，萧闻天几乎都会在御书房歇息……
天赐良机！
他内心狂喜，立刻打了个进攻的手势。
身后的亲信与死士们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迅速在御书房内散开。
然而，当最后一名死士踏出密道口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痛！
一道厚重的玄铁闸门如同断头台的铡刀，轰然落下，将唯一的退路彻底封死！
“皇弟，”
皇帝沉稳的声音自屏风后响起，带着冰冷的嘲讽。
“你这深夜入宫‘拜见’皇兄的方式，可真是别出心裁，令人……印象深刻。”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密集的机括声响，数十名身着金甲、手持劲弩的侍卫如同神兵天降。
从梁上、帷幔后骤然现身！
冰冷的弩箭瞬间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噗嗤——！”
箭矢入肉的闷响接连不断。
萧闻逸带来的亲卫甚至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精准无比的弩箭射成了筛子，惨叫着倒地。
而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
他倚仗的那些死士，此刻竟调转剑锋，冰冷的剑尖齐刷刷地对准了他自己！
萧闻逸脸色骤变，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拔剑指向从容步出屏风的皇帝：
“你怎么会……你怎么可能……”
“皇兄是想问，我们怎么会知道这个密道？”
萧闻璟清冷的声音从另一侧的梁柱后传来。
他缓步踱出，指尖正悠闲地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翡翠玉佩，那玉佩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却又刺眼的光泽。
“还是想问，我们为何能精准地‘恭候’你今夜大驾？”
看到那枚玉佩，萧闻逸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他当年“求娶”黎罗灵时，亲手为她戴上的“定情”信物！
“那个贱人！！”
极致的背叛感让他瞬间暴怒，理智尽失，嘶吼着挥剑直刺皇帝面门，要做最后一搏。
“锵——！”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银亮如电的软剑已如毒蛇出洞，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缠上了他的手腕。
剑光一闪，血光迸现！
“啊！”
萧闻逸惨叫一声，长剑脱手坠地。
连同那枚他苦心经营多年，象征着他身份的飞鹰令牌，一起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又讽刺的声响。
萧闻璟持剑而立，眼神淡漠如冰。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萧闻逸捂住鲜血淋漓的手腕，踉跄后退，脸上露出狰狞而疯狂的笑容，如同垂死挣扎的困兽。
“宫门外，还有我麾下最精锐的三千亲兵！还有我的黑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狂言，远处宫门的方向，骤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兵刃撞击的轰鸣！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并未出现在皇帝与萧闻璟脸上。
“皇弟啊皇弟……”
皇帝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更带着帝王的威严。
“你可知，今日值守宫门的统帅，是上官老将军？至于你倚仗的那支黑鹰死士军团……”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他们早已做出了更明智的选择…”
话音未落，宫门方向的夜空之上。
三枚代表着“局势已全面控制”的信号弹拖着红、黄、蓝三色尾焰，依次升空。
在夜幕中绚烂绽放，将整个皇宫瞬间照亮。
此时的萧闻逸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褪尽、如同死灰般的绝望。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第128章 蛮儿离开
萧闻逸苦心经营十余年，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势力，竟在弹指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萧闻璟弯腰，拾起那枚沾染了血迹的飞鹰令牌。
窗外，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淡淡地映照在逍遥王那张写满了疯狂、不甘与彻底绝望的脸上。
当御林军上前。
将失魂落魄的他，如同拖死狗般押解下去时。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王爷，终于从喉咙深处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哀嚎。
一切重归寂静。
皇帝萧闻天负手而立，望着天边那轮正喷薄欲出的朝阳。
俊朗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疲惫与感伤。
他轻声叹息，仿佛在问那已逝的先皇，又像是在问自己。
“哎…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抬头望向虚空，声音低沉。
“朕的好父皇啊…这……就是您处心积虑…想要看到的结局吗？”
……
九王府。
院子里海棠花开得正盛，苏凌玥正坐在铺着的软毯上，含笑逗弄着咿呀学语的晨晨和曦曦。
两个小家伙穿着同样柔软的浅色连体衣，在明媚的春光里挥舞着藕节似的小胳膊。
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满是对周围事物好奇。
“苏姐姐！”
一声带着浓重哭腔骤然打破了院中的宁谧与温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蛮儿独自站在月洞门下，身形单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她已恢复了原本的容貌，那张清丽绝伦、带着异域风情的脸庞，此刻却毫无血色，写满了彷徨。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信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苏凌玥示意候在一旁的奶娘们将孩子们抱走。
她起身走到蛮儿面前，握住她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了然。
“是……天圣国来的消息？你要回去了，是吗？”
“今早…刚收到的密信…”
蛮儿颤抖着展开那封被泪水浸润的信纸。
“王兄信中说……赫连雪……那个毒妇，已经被他关入了死牢！”
侍立在一旁的小莲早已红了眼眶，默默递上干净的丝帕。
“我…我舍不得……舍不得苏姐姐，舍不得莲儿姐姐，也舍不得晨晨和曦曦……我一点都不想当什么太女……”
苏凌玥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她颤抖的肩背。
目光掠过信上凌厉的字迹——那是赫连玦的手书，字里行间透着血腥气。
事实上，关于天圣女皇的消息，萧闻璟前几天便已告知了她。
……
两个月前，天圣国边境。
风沙漫天的边境线上，一辆破旧的马车在颠簸中艰难前行。
车厢内，被一路“追赶”，已是惊弓之鸟的赫连雪裹着一件斗篷，刚从浅眠中被惊醒。
石摩诃撩开车帘，声音因长久的奔波而显得干涩沙哑。
“陛下，前面……就到黑水关了。”
赫连雪疲惫地抬眼望去，远处巍峨的城墙之上，赫然飘扬着赫连皇族特有的金凤旗帜！
她紧绷的心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石摩诃也明显松了口气。
只见副将阿史那云率领着一队煞气腾腾的铁甲卫队，正朝着他们迎面而来。
步伐整齐划一，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阿史那将军！”
石摩诃忙上前，命令道：“快！陛下在此，速备热水和吃食，陛下需要……”
他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寒光骤然闪过！
阿史那云腰间的弯刀已如闪电般出鞘，精准地架在了石摩诃的脖颈上，刀刃紧贴着皮肤，沁出森然寒意。
“你……！”
石摩诃僵在原地，难以置信。
阿史那云却看也不看他。
冰冷如铁的目光直接投向刚从马车里跌跌撞撞下来的赫连雪。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宣读判决书。
“奉赫连璎太女殿下密令，捉拿弑君篡位、祸乱朝纲的逆贼赫连雪及其党羽石摩诃！”
“阿史那云！你疯了？！”
赫连雪惊怒交加，声嘶力竭地吼道。
“朕是天子！是你们的女皇——！”
“先帝嫡脉正统尚在人间，”
阿史那云打断她，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与仇恨。
“你这毒杀亲姐、篡夺皇位的逆贼，也配称‘朕’？”
他猛地一挥手：“抓起来！”
“哗啦啦——”
沉重的铁链应声而上，如同毒蛇般死死缠绕上赫连雪的手腕。
那冰冷的触感和屈辱的姿态，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为什么……阿史那云……本将军待你不薄……”
被两名兵士死死按住的石摩诃目眦欲裂，挣扎着嘶吼。
阿史那云缓缓走到他面前，厉声道：
“石大将军，你辅佐的这个贱人真的配做君王吗？
她在位的这些年，只顾自己享乐，可曾顾过底下百姓的死活？
你们可知道天圣百姓，有多少人是被活活饿死的吗？”
石摩诃暴起反抗，却被亲兵从后心刺穿……
——
苏凌玥看了眼蛮儿，心中不免一阵叹息。
萧闻璟早已得到消息。
赫连玦回到天圣后，便以铁血手腕暗中联络旧部，步步为营，将赫连雪的心腹逐一铲除、替换。
这场政变，本就是赫连玦筹谋已久的。
赫连雪的离开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因此，蛮儿回天圣，已是必然。
她不仅是幸存的皇族血脉，更是先帝嫡出的太女。
“蛮儿！”
苏凌玥轻抚着她的头，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王兄很了不起。”苏凌玥轻声道。
“他不仅替你铲除了一切阻碍，更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你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归。
你是所有天圣百姓的希望，明白吗？”
闻言，蛮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努力将再次涌上的泪水逼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蛮…蛮儿明白了！蛮儿保证，会做一个像苍梧皇帝那样勤政爱民的明君！
我要让天圣国的子民，有一天也能像苍梧国的百姓一样，安居乐业，再也没有人……会饿肚子。”
晚霞漫天时，蛮儿终究还是登上了返回天圣国的马车。
就在车队驶出城门的那一刻，马车车窗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蛮儿探出大半个身子，朝着一直站在高高城楼上目送她的苏凌玥，用尽全身力气，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苏凌玥倚在夫君怀中，望着渐远的车驾轻叹：“那孩子终于要飞向自己的天空了……”
第129章 萧瑾瑜和萧瑾萱
三载光阴，如白驹过隙，悄然而逝。
小莲笑吟吟地从外面走进花厅，对正在查看账册的苏凌玥禀道：
“小姐，皇后娘娘派人来了，说是今儿特意给小世子和小郡主备了他们最爱的几样新巧点心，请您带着孩子们进宫去呢。”
苏凌玥闻言，放下手中的账册，笑道：
“她这是想念我们家的小曦曦了。”
她起身，走到厅门口，朝着院子里柔声唤道：“晨晨，曦曦！”
不过片刻。
便见一对粉雕玉琢、漂亮得如同年画里走出来的小团子，迈着两条小短腿，一前一后地从廊下跑了进来。
妹妹萧瑾萱一进门，就像小炮弹一样直直冲进了苏凌玥的怀里。
她仰起小脸，眨巴着那双继承了母亲灵动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她在苏凌玥脸上“吧唧”用力亲了一口，还用一种极其夸张的小奶音赞叹道：“娘亲好香香呀！”
苏凌玥被她这甜腻的举动逗得哭笑不得。
一旁的小莲满眼的宠溺，心里更是无比的感慨——
这兄妹俩，当真是将父母容貌上的所有优点揉碎了，又重新精心捏合而成。
哥哥萧瑾瑜，活脱脱就是九王爷萧闻璟的迷你复刻版。
年仅三岁的小人儿，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宝蓝色小锦袍，身姿挺拔。
连走路都隐隐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威仪。
他素来不爱哭闹，脸上也鲜少有夸张的表情。
总是安静地睁着一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默默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像个老成持重的小大人。
然而，这位“小大人”也并非时时都那般冷静自持。
每当妹妹闯了祸，被奶娘追着要教训时。
他总会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小小的身躯坚定地挡在妹妹身前。
小脸紧绷着，并不言语，只用一个清冷微沉的眼神扫过去。
那股子天生的冷冽气场，竟时常让几个大人都有些手足无措，心中暗叹：
九王爷这强大的基因，真是刻进骨子里了……
而妹妹萧瑾萱，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她是整个九王府里名副其实、人见人“愁”的“混世小魔王”。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一转，就是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新主意。
刚学会走路，就敢摇摇晃晃地去追府里养的大白鹅。
闯了祸被当场抓住，她立刻就能瘪起小嘴，那金豆子更是说来就来，软萌萌的样子，能瞬间“熄灭”所有的“大火”。
最有趣的，莫过于兄妹之间的互动。
活泼好动的妹妹总爱去“招惹”安静的哥哥。
为了让他陪自己玩，最常用的伎俩便是抢走哥哥身上的东西。
抢到手转身就跑，还回头得意地笑。
而哥哥萧瑾瑜呢，也总会配合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
等她跑累了，自己停下来喘气时，他才走上前，伸手轻轻将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顺便还会用小手帮妹妹理一理跑乱了的头发和小揪揪。
这时，古灵精怪的小瑾萱便会顺势一把抱住哥哥的胳膊，仰起小脸，软萌萌地讨好道：
“哥哥最最最好了！”
而我们的“小冰块”通常只会面无表情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字。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对妹妹毫无底线的纵容与宠溺。
苏凌玥看着安静站在她身边、正抬着头用那双酷似萧闻璟的眸子望着自己的儿子，心下一片柔软。
她弯下腰，将沉稳的儿子也抱到了自己另一条腿上。
“晨晨，曦曦，皇伯母想你们了，我们今天进宫去玩，好不好呀？”
萧瑾萱一听，立刻兴奋地拍着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欢呼：
“好呀好呀！曦曦可以见到昭哥哥和珩哥哥啦！”
苏凌玥又看向怀里的儿子，柔声问：“晨晨呢？”
萧瑾瑜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大人似的回道：“好。”
随即，他微微蹙了下小眉头，一本正经地道：
“娘亲，能不能以后叫我瑾瑜？‘晨晨’这个小名……太过幼稚了。我，我是大孩子了。”
苏凌玥简直想扶额叹息。
这儿子那么小就极有主见，性格执拗像极了他爹…...
“好，瑜儿！”
萧瑾瑜：“……”
小眉头似乎又蹙紧了一分，但终究没再反驳。
算了，从“晨晨”到“瑜儿”，也算是……有所进步了吧。
———
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和淡淡花香，轻轻拂过宫墙。
苏凌玥一手牵着三岁的小瑾瑜，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小瑾萱，缓步走进了皇后居住的凤仪宫。
刚踏入殿前的庭院，便看见皇后正领着两位小皇子站在汉白玉的廊檐下，翘首以盼。
“玥儿，你们可算来了！”
皇后一见他们，脸上立刻绽开慈爱的笑容。
几步迎上前，弯下腰就将扑过来的小瑾萱抱了个满怀，在她粉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才笑着对苏凌玥解释道：
“昭儿和珩儿知道瑾瑜和瑾萱今天要来，一大早就坐不住了，非得拉着我在这儿等着。”
两位小皇子，萧昱昭和萧昱珩，虽然也只比瑾瑜兄妹大上两个月，却已然有了小哥哥的模样。
他们先是主动上前，像模像样地对苏凌玥行了礼。
然后目光便不约而同、齐刷刷地落在了母后怀里那个笑得像朵小花似的瑾萱妹妹身上。
皇后见状，了然地轻笑，将小瑾萱放了下来。
脚一沾地，小瑾萱就奶声奶气、口齿清晰地叫人：“昭哥哥好！珩哥哥好！”
而一旁的小瑾瑜，则无奈地看着瞬间成为焦点的妹妹。
他上前轻轻拉起妹妹的小手，走到皇后面前，规规矩矩、一板一眼地躬身行礼。
“瑾瑜携妹妹，给皇伯母请安，皇伯母万福金安。”
皇后被这小大人逗得心花怒放，连声夸赞。
小瑾瑜随后转向两位小皇子，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昭儿从自己的小袖袋里摸出一颗圆润晶莹、色泽温润的玉珠，递到瑾萱面前，奶声奶气地说：
“妹妹，这个……给你玩。”
小珩儿也不甘示弱，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里那个精致小巧、嵌着宝石的拨浪鼓塞到瑾萱另一只小手里。
“妹妹，我的……这个也给你玩！”
瑾萱来者不拒，甜甜地笑着，一一道谢。
第130章 爹爹…抱…
进了殿内，皇后早已命人备好了满满一桌精致的点心和时令水果。
几个小团子被安置在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小桌旁坐下。
大人们则坐在一旁喝茶聊天，满室笑语。
小瑾萱吃得高兴，伸着小手想去够桌子中央那碟香气诱人的桂花糕。
一个没留神，胳膊肘将旁边一个盛放干果的青花瓷小碗碰倒了。
“哗啦”一声脆响，小巧精致的瓷碗在地上摔成了几片。
瑾萱吓得小脸一白，瞬间瘪起了小嘴，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苏凌玥正要开口安慰。
却见昭儿已经抢先一步，小小的身子挡在瑾萱前面，对着闻声过来的宫女，一本正经地说：
“是……是我不小心碰倒的。”
小珩儿也立刻挺起小胸脯，大声附和：“对！是我们不小心……不关妹妹的事！”
皇后看着眼前这争先恐后“顶罪”的两个儿子，忍不住笑着对苏凌玥低语：
“瞧瞧，没想到我家这两个平日里互相不服气的臭小子，在萱萱面前倒是挺仗义的。”
……
接下来，小昱昭和小昱珩简直成了瑾萱的“左右护法”。
走到哪里都一左一右地跟着她。
而被“冷落”的小瑾瑜，倒是乐得清净。
只默默跟在三个小家伙身后偶尔在他们需要时，帮忙递个帕子，或是扶一下跑得太急的妹妹。
皇后看着这一幕，对苏凌玥笑道：
“瑾瑜这沉稳安静的性子，看来是随了阿璟十成十了，将来必是能担大事的。”
话音刚落。
萧闻天与萧闻璟先后从院外走了进来。
皇后与苏凌玥不约而同望向萧闻璟冷峻的侧脸。
又齐齐转头看向花圃边那个背着小手、板着脸，跟萧闻璟神态极其相似的三岁娃娃……
互看了一眼，终是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萧闻天和萧闻璟不明所以，均看向了自己的女人，满脸疑惑。
笑声惊动了小瑾瑜。
瑾瑜抬眼见是父亲与皇伯伯，墨玉似的眸子倏地亮起星光。
他强压着雀跃，迈开小短腿走得四平八稳，锦缎鞋面上的银线云纹在光下忽明忽暗。
行至萧闻天跟前，他似模似样地拱手躬身。
“瑾瑜给皇伯伯请安！”
奶声奶气尚带着糯意，礼节却分毫不差。
萧闻天朗声大笑着将小侄儿揽到膝前，指腹轻刮他鼻尖：
“咱们小瑾瑜这般知礼，倒显得皇伯伯是粗人了。”
话音未落，小家伙已悄悄挪到父亲身侧，小手轻轻拽住萧闻璟的墨色衣摆，仰头软软唤了声：
“爹。”
萧闻璟垂眸看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低应道：“嗯！”
宽大手掌将那只不及他半指大的小手完全包裹。
待他牵着儿子走向苏凌玥，皇后忍不住调侃道。
“瞧这父子俩，简直是复制版的小闻璟啊，连蹙眉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苏凌玥看向父子俩那神似的“冰块”脸。
还有那皱眉、挑眉的动作，确实如皇后所说，几乎一模一样……
嗯，亲生的！还是别人冒领不去的那种！
这时花丛里突然钻出个粉团子。
瑾萱见到父亲，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绽放光彩。
也顾不得藏身的游戏，迈着她的小短腿，跌跌撞撞朝他奔来。
缀满珍珠的绣鞋在玉阶上磕绊，眼看就要摔个结结实实——
众人眼前一道人影晃过，萧闻璟已单膝点地拦在女儿前方，修长两指轻提她后领。
小团子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四肢还在扑腾，而银铃般的笑声却已洒满庭院。
“咯咯咯…爹爹好厉害…接住曦曦啦！”
众人悬着的心才落地。
这小魔王已顺势攀上萧闻璟脖颈，捧着萧闻璟的脸响亮地连亲两口。
胖乎乎的小脸贴着萧闻璟的脸，奶声奶气地撒娇道：
“爹爹，曦曦好想好想爹爹噢！”
“停！你自己的腿有多长，没点数吗？”
萧闻璟屈指弹了下女儿额间花钿，却将臂弯收得更紧些。
小机灵鬼立刻扭头寻找救兵。
水汪汪的眼睛望向始终含笑注视她的皇帝。
“皇伯伯抱抱！”
萧闻天闻言，忙得意地看了眼萧闻璟，从他手里接过了小团子。
他故意委屈道：“原来小瑾萱没有忘了皇伯伯啊？”
小丫头立即搂住皇上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一下，软萌萌道：
“曦曦最最喜欢皇伯伯了！”
说完又看向皇后，继续她的彩虹屁。
“曦曦也最最喜欢皇伯母！”
甜糯告白惹得帝后哈哈大笑。
萧闻璟脸色有些黑，他的这个小棉袄有些漏风啊，见水都吧唧几口。
不行，回家得好好纠正才行。
苏凌玥看着一旁吃醋的萧闻璟，也是不免觉得好笑。
看着万众瞩目的女儿，再看了眼安静的跟个透明人一样儿子。
她上前弯腰抱起了瑾瑜，在他耳边低声道：“儿子，娘爱你噢！”
女儿的性子太过耀眼，走到哪都是被关注最多的那个。
她始终记得，当女儿在他们怀里撒娇时，这个过分懂事的孩子总会悄悄退后半步，将小手背在身后捏成拳头。
此刻瑾瑜虽仍绷着粉嫩的小脸，耳尖却泛起淡淡的粉色。
他将小脑袋轻轻靠在了母亲肩头。
即使再懂事，他也毕竟才是三岁的孩子啊！
苏凌玥瞪了眼萧闻璟，然后偷偷指了指靠在她肩头的儿子，心里满是心疼。
回去的路上。
萧闻璟拿出一封信递给苏凌玥，道：“是赫连璎给你的信！”
“哦？”苏凌玥接过，看了眼已经熟睡的小团子们，随即迫不及待地拿出了信。
看完信，苏凌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笑道：“这小丫头现在都贵为女皇了，还改不了一口一声苏姐姐……”
“爹爹…抱…！”
夫妻俩不约而同地看向梦呓的儿子。
苏凌玥眼里满是心疼，她睨了一眼萧闻璟，不满道：
“瑾瑜很崇拜你这个爹爹，每次看到你回家，他都很希望你可以抱妹妹一样的，抱抱他…而你…”
萧闻璟眼里也闪过了一丝心疼，他伸手把瑾瑜抱在了怀里。
第131章 小魔女初显
这日，天清气朗。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苏凌玥一手牵着儿子瑾瑜，一手牵着女儿瑾萱，边逛街，边往望月楼走去。
三岁的瑾萱今日穿了一身粉嫩的襦裙。
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同色丝带，跑动起来像只欢快的小蝴蝶。
她对街边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而瑾瑜则是一身月白色的小锦袍，步履沉稳，小脸上一片淡然。
唯有在妹妹试图去摸糖人摊子时，才会伸出小手，稳稳地拉住她的后衣领。
“娘亲，干爹那里有会自己跳舞的小木人吗？”
瑾萱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干爹宝贝你们，说不定又弄出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苏凌玥含笑回答，看着儿女，眼中满是温柔。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和一声尖锐的呵斥。
“瞎了你的狗眼！竟敢冲撞本小姐。弄脏了我的裙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只见一个身着华贵绛紫色流彩暗花云锦裙、满头珠翠的少女。
此时正柳眉倒竖，指着一名不慎将运菜担子歪倒、溅了些泥点在她裙摆上的老农厉声斥骂。
她身旁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恶奴，气势汹汹。
那老农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小姐恕罪！小姐恕罪！小老儿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完了？”
那贵族小姐嫌恶地瞥着裙角的污渍，声音刻薄。
“给我打！打断他一条腿，让他长长记性！”
恶奴闻言，上前就要动手。
周围百姓面露不忍，却无人敢上前阻拦，显然这少女身份不凡。
苏凌玥眉头微蹙，正欲开口，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威风，光天化日之下要在我的望月楼前动私刑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望月楼那奢华的门廊下，不知何时倚了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
男子面容俊美非凡，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手中一把玉骨扇轻摇，通身的气派风流蕴藉。
这货，不是白君泽又是谁？
他显然是算准了干儿女来的时辰，特意下楼来接的。
那嚣张少女闻声转头，一看到白君泽，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
随即如同冰雪消融，换上了一副娇羞做作的表情。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她理了理鬓角，声音瞬间低了八度，柔得能掐出水来。
“原、原来是白老板……小女子不知白老板在，惊扰了。”
白君泽却连眼风都没扫她一下。
目光直接越过她，落在了苏凌玥和两个小家伙身上。
白君泽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玥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哎哟，我的两个小宝贝，快让干爹抱抱！”
他先是揉了揉瑾瑜的头，被小瑾瑜面无表情地躲开。
白君泽也不恼，一把将扑过来的瑾萱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那贵族小姐见白君泽对自己视若无睹，却对那带着孩子的妇人如此热情，心中又是嫉妒又是不甘。
她自恃美貌家世，在京中追求者众，何曾被人如此忽视过？
目光不由地黏在了白君泽那张俊脸上，脸颊绯红，眼神痴迷。
被白君泽抱在怀里的瑾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小魔女的大眼睛骨碌一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就在这时，那少女竟鼓起勇气，挪着步子凑上前来，娇声道。
“白、白老板，这位夫人是……？”
白君泽正专心逗弄干女儿，懒得搭理。
瑾萱却忽然搂住白君泽的脖子，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天真无邪的奶音，大声说道：
“干爹！这个姨姨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看呀？
她的眼睛好像我们府里后厨那只看到肉骨头的大黄狗哦！”
“噗——”
周围原本压抑着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便是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笑。
那贵族小姐的脸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精彩纷呈。
她指着瑾萱，气得手指发抖：“你……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
瑾萱仿佛被吓到，小嘴一瘪，往白君泽怀里缩了缩。
却用更委屈、更清晰的嗓音“小声”嘟囔：
“呜…干爹，萱萱没有胡说嘛…你看姨姨现在这个样子，好像…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猫哦…头发都要竖起来啦！”
“哈哈哈哈哈！”
这下，连一些路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小姑娘形容得也太贴切了！
小瑾瑜依旧安静地站在母亲身边，只是看着妹妹“表演”，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苏凌玥无奈地扶额，忍住笑意，轻轻呵斥：“萱萱，不可无礼。”
只是那语气里，实在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白君泽更是乐不可支，俊脸笑得如同春风拂过。
他用力亲了小瑾萱一口，赞道：“哎哟我的小宝贝，你这张小嘴哟，形容得太对了！”
那贵族小姐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尤其是还在她倾慕的白君泽面前，被一个三岁奶娃如此奚落。
她看着周围人嘲笑的目光，听着那刺耳的笑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再也无地自容。
“你…你们……给我等着！”
她气得一跺脚，也顾不上什么仪态风度，带着家奴，在一片哄笑声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连那“断腿之仇”都忘了报。
那老农早已趁机挑起担子，千恩万谢地溜走了。
“干爹干爹！”风波平息，瑾萱立刻邀功，“萱萱厉害不？把坏姨姨气跑啦！”
白君泽宠溺地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厉害！真厉害！走，干爹带你们去看新到的，会翻跟头的机关小猴儿！”
“好耶！”瑾萱欢呼。
苏凌玥牵起儿子的手，看着白君泽抱着女儿走在前面。
她低头对瑾瑜笑道：“看来以后，可不能随便惹你妹妹了。”
小瑾瑜抬头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前方被干爹逗得咯咯笑的妹妹。
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第1章 这不是梦
“呜呜……小莲，小姐还没醒，这次她会不会……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蛮儿跪在床边，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眼泪一颗颗砸在裙摆上。
“别胡说！”小莲压低声音呵斥，自己却也忍不住哽咽，“小姐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
她一边说，一边用湿毛巾轻轻擦拭苏浅浅额角的汗，动作轻柔得像怕弄疼她似的。
“蛮儿，我去换盆水，你去看下药煎好了没有”随即两道脚步声浅浅远去。
苏浅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率先闯入视线的，是一张暗红色的雕花木床顶帐，陈旧，却透着一股古雅的沉重气息。
她微微偏头——房间里的布置陌生得令人心慌。而空气中弥漫着的中药味，钻进鼻腔让她有些恍惚。
她不是应该在医院吗？那刺耳的刹车声、猛烈的撞击、“砰”的一声巨响……记忆的最后，是一片猩红。
还不等她理清思绪，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钻入脑海！
“呃……”她忍不住呻吟出声，眼前阵阵发黑。
紧接着，无数陌生的画面如决堤洪水般冲进她的意识——不属于她的人生、不属于她的记忆，一幕幕飞快掠过，最后定格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血泊里，她——或者说，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在弥留之际看见一个身影策马朝她奔来。
当男人跃下马背抱起她的那一刻，她看清了：是当朝的九皇叔……他来救她了……可是，太晚了……
无尽的痛苦与怨恨瞬间攫住了苏浅浅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这不是她的情绪，这是来自那个逝去灵魂——苏凌玥，苍梧国四大世家之一苏家的嫡长女，最后的悲鸣！
苏浅浅想坐起身，刚一动，全身便传来散架般的剧痛。她倒抽一口冷气，瞥见从袖口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骇人的乌青。
“小姐！您醒了？！”端着水盆从外面走进来的小莲，瞬间喜极而泣。
她慌忙放下水盆，倒来一杯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下。
听到动静的蛮儿也冲了进来，看见倚在床头的人，眼泪流得更凶，双手合十不住念叨：“老天保佑，小姐您总算醒了……”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苏浅浅借着小莲的力，强撑着下床。她必须立刻确认，这究竟是不是一场荒诞的梦。
双脚落地时虚软得几乎站不住，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痛得她冷汗涔涔。她径直走到梳妆台前。
黄铜镜中，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少女脸庞。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眉眼间带着浓重的病气和憔悴，却依然难掩那惊心动魄的精致轮廓。
苏浅浅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无比真实。
这不是梦。
那个上一世被活活虐死的苏凌玥重生了，但醒来的，却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苏浅浅——一个二十五岁的医毒天才。
镜中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眼神却已然不同。
苏浅浅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庞，一种微妙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二十五岁的灵魂，住进这样一具年轻的身体里，真是……有种莫名的犯罪感。
“小姐……您怎么了？别吓奴婢……”小莲见她盯着镜子一动不动，担忧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我没事。”
苏浅浅——不，从现在起，她是苏凌玥了——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看着眼前两个满脸担忧的小丫头，心中一软，放缓了声音安慰道：“别担心。”
说着，她转过身，背对镜子，轻轻褪下中衣，只着一件单薄的肚兜。
镜子里，原本光洁的背部此刻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大片大片的青紫色淤痕交错重叠，有些地方甚至透着骇人的深红。
小莲和蛮儿眼泪无声地滚落。
“小姐……对不起……是奴婢没用，没能护住您……再涂下药吧，这样才能快点能好！”小莲哽咽着，拿起一旁的药瓶，就要上前。
苏凌玥却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别上药了，就这样。”
拥有原主全部记忆的她，怎会不知道这身伤从何而来？
自六岁生母去世，父亲将二姨娘扶正之后，她和她的两个女儿便成了这府里她的噩梦，打骂是家常便饭。
她那父亲最初还会偶尔维护，后来便干脆视而不见。原主在绝望中彻底封闭了自己，从此沉默寡言……
因为皇后娘娘时常会派贴身嬷嬷来看望她，所以二姨娘从不打她的脸。每次宫里来人，她都表现出一副慈母的样子。
那位刘嬷嬷曾几次悄悄对原主说，若受了委屈，娘娘会为她做主。可那个怯懦的女孩，每次都只是摇头。
如果记忆没错，她那位镇守边境半生、功勋赫赫的外祖父——镇国大将军，就要携全家女眷回京了。
苏凌玥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小莲，替我梳妆。”她轻声吩咐，语气却带着一丝小兴奋。
既来之则安之，原主的靠山那么硬，她傻乎乎的还把自己的命都弄丢了，她也是服了。
小莲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长发。苏凌玥从镜中瞥见小莲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腕上，也带着一道清晰的青紫，她的心猛地一揪。
这两个丫头，跟着原主吃了多少苦啊，却始终忠心不二，何其难得。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莲儿，蛮儿。”
两个丫头同时抬头看向自家小姐，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看错了，总觉得自家小姐好像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从今往后，”苏凌玥看着镜中的她们，一字一句道，“本小姐绝不会再让你们跟着我受半分委屈了！”
“小姐！”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莲急得眼泪直掉，“小姐您别不要我们！我们不怕委屈！”
蛮儿也拼命点头：“小姐，我和小莲死都不会离开您的！我们……”
苏凌玥看着她们惊慌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故意逗道：“怎么？你俩是受虐狂不成？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苦，就没想过换个得宠的主子伺候？”
她起身，亲手将两人扶起：“好了，傻丫头，我怎么会不要你们。”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现在，赶紧帮本小姐梳妆，一会儿，我们偷偷出府。”
第2章 溜出府
主仆俩人偷溜出府，一路疾行，直到拐过好几个街角，远离了苏府那高耸的灰墙，苏凌玥才拉着小莲停了下来，靠在一处巷口的墙壁上微微喘息。
没过多久，蛮儿才从后面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她跑得发髻都有些散了，脸蛋通红，一手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小、小姐……快，快走……我怕门房发现我骗了他，回过神就会去告知夫人！”
“好，走吧。”
苏凌玥看着蛮儿这副又慌又憨的模样，心下觉得有些好笑，更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流。
如果她还是原来那个逆来顺受的苏凌玥，今日之事败露，这傻丫头回去绝对免不了一顿毒打，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小莲搀着苏凌玥，注意到她们前行的方向，忍不住轻声问道：“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苏凌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神秘而虚弱的笑：“跟着本小姐走就是了。”说完，她凭着原主的记忆，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
堂堂四大家族之一的嫡长女，出门竟连一辆代步的马车都没有，还需徒步而行，苏凌玥暗自摇头。
这段并不算远的路程，由于苏凌玥身子实在太虚了，她们也足足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苏凌玥自己就是医生，她清楚身上的伤虽多，却是皮外伤未伤及内脏，但是看去却足够的恐怖。
小莲说她已昏迷三日，几乎水米未进，所以此时的她脸色已经更加惨白，全凭毅力强撑到了这里。
当巍峨肃穆的宫门终于映入眼帘时，苏凌玥几乎脱力。
她深吸一口气，将身体大半重量倚在小莲身上，声音虽弱，却带着一股倔强：“扶稳我，我要进宫见皇后娘娘。”
恰在此时，一辆玄色马车不疾不徐地驶近宫门。
驾车的侍卫目光扫过中间那个被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女，他低声向车内禀报：“王爷，是苏家的大小姐。”
车内的人闻言，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开车帘一角，深邃的目光投向对面那抹纤细瘦弱的身影。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苏家……看来她过的并不好！
苏凌玥全然未觉那道审视的目光，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皇后在她母亲离世后，赐给原主的令牌。
强提着最后一丝气力，对守门的禁卫军道：“我、我要见皇后……”
话音未落，那股强撑着她的气力瞬间耗尽。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小姐——！” “小姐！”
小莲和蛮儿的惊呼声刚起，一道黑色身影已如鬼魅般瞬间掠至，稳稳接住了即将坠地的苏凌玥。
禁卫军看清来人，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敬畏：“九王爷！”
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位素有“活阎王”之称、从不许女子近身的九王爷竟亲自接住了苏家小姐，心中骇浪滔天，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萧闻璟并未看那禁卫军，目光落在怀中少女毫无血色的脸上，声音低沉：“她方才说，要见皇后？”
不等禁卫军回话，机灵的小莲和蛮儿已慌忙跪下行礼，声音带着哭腔：
“奴婢给九王爷请安！回王爷的话，我家小姐大病初愈，想进宫见皇后娘娘，可如今……”
萧闻璟并未多言，利落地将苏凌玥抱上自己宽敞舒适的马车，随即自行跃下，对小莲和蛮儿道：
“你们上车照顾好她。本王的护卫会送你们入宫，送至皇后宫苑。”
当苏凌玥从昏厥中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馨香的锦榻上。抬眼便对上一双盛满担忧与心疼的凤眸——当朝皇后正坐在床边，温柔地注视着她。
“玥儿，醒了？”皇后见她睁眼，明显松了口气，转头对一旁的刘嬷嬷吩咐，“快去把米粥端来。”
看着眼前这位尊贵雍容、却对自己流露出真切关怀的女人，苏凌玥鼻尖一酸，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皇后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好孩子，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只是这轻轻一按，苏凌玥却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
皇后立刻察觉到异样，她方才按住的是肩膀，这反应……
恰好刘嬷嬷端着粥进来，皇后脸色微沉：“刘嬷嬷，你过来，把玥儿的衣衫褪下。”
苏凌玥垂眸，并未阻止。她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让皇后亲眼看到这一切。先前不让小莲上药，也正是为此。
刘嬷嬷依言上前，动作轻柔地为苏凌玥宽衣。刚褪下外衫，露出一截手臂，上面交错狰狞的青紫淤痕便暴露在空气中。
刘嬷嬷的手一顿，声音发颤：“这……这是作孽啊……”她继续小心地褪去中衣。
皇后猛地站起身，推开刘嬷嬷，亲自上前查看。
当苏凌玥布满伤痕的后背、手臂、肩颈——除了脸和脖颈这些衣物遮挡不住的地方，几乎无一处完好。
皇后的身体因震怒而微微发抖。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悬在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之上，心痛如绞：
“玥儿……我苦命的孩子……你过的这都是什么日子？！姨母给你的令牌是当作摆设的吗？刘嬷嬷去了那么多次，你为何一次都不说？！”
“皇后姨母……”
苏凌玥就着刘嬷嬷的搀扶坐起身，默默拉好衣服，随即滑下床榻，跪在皇后面前，声音哽咽，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后怕，“玥儿……玥儿知道错了……”
皇后将她扶起，牵着她走到桌边，语气也温柔了下来：“来，先把粥喝了，你身子要紧。”
看着她乖巧地喝完一碗粥，脸色稍缓，皇后才将她拉到暖榻上并肩坐下。
“玥儿，方才已让太医来看过，太医说你身子极虚，且营养不良，需得慢慢调养！姨母没想到……”
皇后说着，她轻轻将苏凌玥瘦弱的身子揽入怀中，话语里满是心疼：“他们竟敢如此待你，还将你伤成这样！傻孩子，你母亲走了，可是还有姨母啊，你怎么……”
皇后面对苏凌玥，自始至终都是用的姨母，而非本宫，可见她对苏凌玥是不一样的，她的话里更多的是疼惜！
第3章 姨母
皇后与苏凌玥的生母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手帕交，情同嫡亲姐妹。即便后来一个母仪天下，一个嫁作人妇，这份情谊也从未改变。
母亲在世时，原主性格活泼开朗，母亲时常会带着她进宫陪伴皇后，那段时光充满了欢声笑语。
自母亲离世，镇守边境的外祖一家山高水远，这深宫之中的皇后，便成了她唯一可能依仗的亲人，却也被那无形的苏家高墙所阻隔。
从原主的记忆里，每一次刘嬷嬷来访，二姨娘的心腹婆子是如何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她，让那个怯懦的女孩连一丝求救的眼神都不敢递出。
小莲和蛮儿是母亲在世时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的，所以也算是自小跟苏凌玥一起长大。
二姨娘知道她们主仆三人的感情，但凡她敢反抗，首先没命的就是小莲和蛮儿。
所以原主懦弱的性子也是被苏家拿捏的死死的，以至于后来她们设计让她……不得不嫁给宋泊简，最后落的惨死的下场……
现在的苏凌玥可不是原主，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信奉的是有仇必报、及时行乐，可没有那么多顾虑和畏惧！
她依偎在皇后温暖的怀抱里，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皇后姨母，玥儿想求您一件事……求您帮帮玥儿，让玥儿能脱离苏家吧！否则……否则玥儿怕是活不成了……”
皇后低头看着她，怀中的少女身体依旧虚弱，可那双曾经总是躲闪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清醒与决绝。
皇后心中一震，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她轻轻抚过苏凌玥的头发，语气郑重而怜惜：“好！你是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我岂能再容他人作践！”
苏凌玥抬起眼眸，眼中水光潋滟，却闪烁着异常坚定的光芒，她凝望着眼前这位既尊贵又慈爱的女人，轻声道：
“皇后姨母，玥儿……有三个不情之请，您可以答应我吗？”
皇后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更是怜惜，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
“傻孩子，但说无妨。今日无论你要什么，姨母都为你做主。”
苏凌玥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玥儿要彻底脱离苏家，从此与苏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第二，我娘亲当年的嫁妆，我必须一分不少地拿回来，绝不能便宜了那些践踏我们母女的人；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守在门边的小莲和蛮儿。
“我要带走小莲和蛮儿，她们自小被娘亲买入府中，与我一同长大，这些年来为我受尽苦楚。她们的卖身契如今捏在二姨娘手里，我绝不能将她们独自留在那虎狼之窝。”
“好！”
皇后闻言，既是欣慰又是心酸地叹了口气，“你母亲若在天有灵，也必定希望你能挣脱这样的牢笼，活得自在。”
她沉吟片刻，语气愈发温和：“你的外祖父、外祖母不日就要回京了。姨母虽想将你长留在身边陪伴，可这深宫之中，明枪暗箭又何曾少过？姨母不愿你再卷入是非之地。你可愿意……去外祖母身边？”
苏凌玥眼中瞬间亮起光彩，用力点头：“嗯！玥儿正是此意！谢谢皇后姨母成全！”
这正与她心中的计划不谋而合。
皇后见她如此懂事，爱怜地用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往后若无外人在，便只唤‘姨母’，那‘皇后’二字，生分了。”
这时，刘嬷嬷取来了宫中秘制的药膏。皇后亲自接过，刘嬷嬷忙道：“娘娘，还是让老奴来吧。”
“不必，本宫亲自来。”皇后执意亲手为苏凌玥上药，她也为她这些年都不曾发现玥儿的处境而自责……
冰凉的药膏伴随着皇后轻柔的指腹落在伤痕上，带来一丝舒缓的刺痛。
苏凌玥闭上眼，原主记忆中，这位尊贵的女子，后来遭人构陷打入冷宫，最终郁郁而终……
心中暗暗立誓：她不是原来的苏凌玥，既然让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占用了这具身体，有着原主记忆的她，就会竭尽全力去扭转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
至于苏家……若不是当年娶了上官薇，凭借上官家的权势提携，他们一个区区苏家，有何德能跻身京城四大家族之列？
皇后思及此处，更是为闺蜜感到不值。
上官薇倾力相助，换来的却是她自己英年早逝，唯一的女儿在府中还受尽折磨。
忽然，皇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神色骤然变得严肃。
她停下上药的手，目光锐利地看向苏凌玥：“玥儿，那个二姨娘……若姨母没记错，她似乎是苏家老夫人的亲侄女，对吧？”
苏凌玥一怔，随即点头：“是！”随即她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皇后话中的深意，“姨母，您的意思是……？”
皇后眼中掠过一丝痛楚与深深的自责。
她忆起上官薇临终前的模样，那时她已瘦的脱了形，哪还有半分昔日将一杆红缨枪舞得虎虎生风、明艳照人的将门风采？
苏铭山和上官薇夫妻俩很是恩爱这点不会假。
可是…….
上官薇死了最大的得益者可是二姨娘…..
如今，看到苏凌玥这一身骇人的伤痕，联想到苏家的种种苛待，一个可怕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或许，她最好的姐妹，根本就不是病死的！
“姨母怀疑……你娘亲她，或许并非单纯的病逝……”皇后声音有些嘶哑，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咬着牙将这个猜测说出口。
原主的记忆里，母亲也是“病逝”的。但此刻，结合皇后的猜测与苏家对原主的狠毒手段，苏凌玥瞬间认同了这个可能性。
一股寒意夹杂着怒火从心底窜起。
她反手握住皇后的手，眼神冷冽如冰，却又燃烧着坚定的火焰：“姨母，这件事，交给玥儿自己去查清。若娘亲真是被人所害……”
她语气一顿，杀意乍现，“我必定会亲手为她报仇雪恨！”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既是她苏凌玥的人生信条，也是她对这具身体原主的承诺。
既然命运让她成为了苏凌玥，那么，陷害那对可怜母女的人，她都会替她们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先彻底离开苏家。唯有挣脱束缚，她才能抽身去做她想做的事！
第4章 苏铭山
苏府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苏老夫人在厅堂中央焦灼地踱步，手中的佛珠几乎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胡嬷嬷！”她声音尖利，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让管家再加派人手！就是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那个死丫头给我找回来！快去！”
此时的李氏正捂着脸跪在地上，保养得宜的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红肿不堪。
她身旁跪着的两个女儿，苏清欢和苏清荷，也早已没了往日嚣张的气焰，瑟缩着不敢抬头。
“你们……你们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苏老夫人气得手指发抖，指着她们，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这时，胡嬷嬷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老、老夫人！不好了！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说、说有人看见……看见大小姐离府后……径直……径直往皇宫方向去了！”
“什么？！”苏老夫人如遭雷击，猛地倒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皇宫……她竟然去了皇宫……”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个一向逆来顺受的丫头，敢去告御状？
她猛地扭头，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射向地上的侄女李氏，那一刻，她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非要把这个愚蠢短视的侄女塞给自己儿子！
“说！老实告诉我！”苏老夫人强压着眩晕感，声音嘶哑厉喝，“这段时间，你们到底有没有再动过那丫头？”
李氏还想狡辩，苏清欢却抢先一步，语气里竟还带着理直气壮的狠毒：“打了！那贱人活该！看着就碍眼！”
李氏也忙不迭地侥幸道：“姑母息怒！那丫头早就被我们驯服了！这些年就算进宫，她也从不敢多嘴半句！皇后问什么她答什么，绝不敢多说！再说，我们一直记得您的吩咐，从没伤过她的脸……”
“闭嘴！！！”苏老夫人彻底失控，抓起手边的茶杯就狠狠砸了过去！瓷杯正中李氏额头，顿时鲜血直流，李氏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你这个蠢妇！你还指望她不会告状？她若开了口，整个苏家都要被你们母女彻底葬送！”
苏老夫人浑身发抖，她比谁都清楚，苏家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当年娶了上官薇……想起当初那个明媚似火的儿媳，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苏铭山下朝回府，看到厅堂里的数人。
“这是？”
他看着满屋狼藉和跪地的母女三人，眉头微蹙，尚不知发生了何事。
跪着的母女三人如同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可不等她们开口，苏老夫人便冲着她们怒吼：“滚！都给我滚出去！”
三人被第一次如此暴怒的老夫人吓住了，姐妹俩搀起额角流血的李氏，悻悻的离开，本还想偷听，厅堂里的老夫人仿佛长了眼睛，又一个茶杯砸在门框上，碎片四溅：
“滚远点！胡嬷嬷！把她们给我轰回他们自己的院子！我不想看见她们！”
苏铭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静静看着苏老夫人没有说话。
苏老夫人抓住儿子的手，声音都在发颤：“铭山……那个丫头……她偷跑出府，直接……直接进宫去了！”
苏铭山闻言，脸上却没什么波澜：“皇后是她的姨母，她去探望，不是应该的吗？”
自上官薇去世后，苏凌玥虽去皇宫少了，但皇后偶尔也会接她过去，他早已习以为常。
“应该？”
苏老夫人猛地看向儿子，眼神锐利，“你动动脑子，以前哪次不是皇后派人来接，她才会去的？这次是她自己偷跑出去！这能一样吗？！”
苏铭山看着母亲，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漠。
苏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你……你有多久没去看过那丫头了？”
苏铭山沉默了片刻，漠然道：“如果你今天不提起…儿子……早已不记得府里还有这么个人了。”
“她被李氏她们又打了！感染风寒昏迷了三天！今天刚醒就跑去皇宫了！”
苏老夫人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慌乱或担忧。
然而，苏铭山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苏老夫人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半点反应，忍不住催促：“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铭山缓缓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静得可怕：“母亲想让儿子说什么？担心她去皇后面前告状？告吧，她早该去了。难道她这些年受的苦，不是事实吗？”
“你……你这个逆子！”苏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若是皇后知晓真相，京城岂还有我们苏家的立足之地？！都十年了，你还是当初那个大官署！一旦宫里怪罪下来，苏家就彻底完了！”
苏铭山忽然抬眼，看向母亲，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原来母亲也知道，宫里若知晓实情，苏家绝不会有好下场？儿子还以为，母亲您不知道呢。”
苏老夫人惊愕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的儿子：“你……你竟敢……”
苏铭山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
他缓缓起身，走向苏老夫人，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自小我就没见过父亲，您一人拉扯我成人不易。儿子铭记于心，所以事事顺从，唯母命是从。可是您呢？！”他的声音哽咽，带着积压了无数年的痛苦。
苏老夫人看着儿子那完全陌生的、充满恨意的眼神，一阵心慌意乱。
苏铭山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当年儿子还是个穷书生时，母亲生病高烧，我跑遍所有亲戚借钱买药，可有一人肯借？他们视我们如瘟神，避之不及！那些如今巴结您的‘亲戚’，当时在哪里？！”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后来，我遇见了薇儿，我们是真心相爱。她嫁给我时，我们家有什么？这些，母亲您怕是早忘了吧？
您若还记得半分，又怎会做出给自己亲生儿子下药，把您这好侄女往我书房里塞的龌龊事？！”
第5章 我终于等到了
“铭山，我……”苏老夫人心虚地想辩解。
“自从薇儿死的那天起，您的儿子其实就已经跟着死了！”苏铭山痛苦地抱住头，声音嘶哑：
“这些年我对玥儿不闻不问，不是不爱她！我是想……我若表现得毫不在意，你们或许能因此少折磨她一点！可你们呢？！我没有脸去见玥儿！我没有脸去面对她那双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你们知不知道！”
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头，满脸愤恨地看向自己的母亲：“为了尽孝，我赔上了此生最爱的女人！赔上了我自己的一生！如今，连我和薇儿唯一的女儿，也差点被你们活活折磨死！母亲，够了吗？！若还不够，儿子这条命，您随时可以拿去！”
苏老夫人嘴唇剧烈颤抖，抓住了话里的关键：“唯…唯一的女儿？铭山你刚才说什么？清欢和清荷呢？！”
苏铭山眼神冰寒彻骨，他凑近母亲，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道：
“薇儿生玥儿时吃了大苦，那时我就对她说过，此生有玥儿足矣，所以……我早就开始暗中服用避子汤。
即使您当年给我下了药，我也从未碰过李氏一根手指头。自始至终，都没有！”
“噗——”苏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接向后栽倒。
一直守在一旁，将一切听得一清二楚的胡嬷嬷慌忙冲进来，想要搀扶。
“站住！”苏铭山冷声制止，语气不容置疑，“去叫府医来。现在，还不是她晕的时候。”
此刻的苏铭山，眼神冰冷锐利，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故意没有说出苏清欢和苏清荷的生父，作为对母亲和李氏最后的报复。
府医匆匆赶来，掐人中、施针，将苏老夫人弄醒后，便被苏铭山挥手屏退。
苏铭山看着榻上面无血色、眼神涣散的母亲，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母亲可知，为何儿子十年官位不曾动过？是儿子自己不愿升迁。因为薇儿在世时，我就是大官署。那时，虽官职不高，但我们很幸福！”
说完，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良久，他再次开口，声音冷的像冰：“我一直在等，等我的玥儿有勇气自行离开这个炼狱般的家。今天，我终于等到了。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他俯下身，用冰冷刺骨的眼神凝视着生母，每一个字都淬着恨意：
“我最爱的女人，根本不是病死的，她是被我最‘尊敬’的母亲，您，用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害死的！
当我查清真相的那一刻，你我之间，就只剩仇恨了。你是我生母，我做不到弑母。但现在这个结局，很好，正是我想看到的。
得来太容易了，不懂的珍惜，这也是你自尝苦果，谢谢你，没让我等得更久！”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拂袖而去，再也没有回头看那瘫软在地的老人一眼。
苏老夫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死死抓住胡嬷嬷的手，老泪纵横，声音破碎不堪：“胡嬷嬷……我…我真的错了吗……？”
苏铭山回到书房，关上了房门，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积压了多年的浊气。
他怕，怕极了玥儿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最终还是会选择回到这个吃人的苏家，继续隐忍，继续被欺负。
苏铭山不再犹豫，快步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笔走龙蛇。
他将所有的真相，包括上官薇真正的死因、乃至苏清欢姐妹并非自己亲生的证据……事无巨细，悉数写于纸上。
这是一封迟来了太久的忏悔书，因为一个“孝”字的约束，他整整隐忍了十几年；也是一柄斩掉过去、为女儿开辟未来的利刃。
写毕，他密封好信函，唤来最为忠心可靠的贴身侍卫：“立刻将此信送入宫中，亲自呈交皇后娘娘手中，不得有误！”
侍卫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苏铭山则转身走进了书房内隐蔽的密室。密室里很简洁，唯有一幅精心装裱的画像挂在中央。
画上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流转，与苏凌玥有着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清澈明亮，充满了生机。
苏铭山痴痴地望着画中人，冰冷刚硬的面具彻底碎裂，流露出无尽的疲惫与深情。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轻抚过画中人的脸颊，声音沙哑低沉，充满了哽咽：
“薇儿……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还死于我亲生母亲之手；也让我们的女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我好想立刻就去陪你，向你赔罪……但现在还不行啊。”
他的眼泪无声滑落：“再等等我……等我们的玥儿找到了好的归宿，有了真心疼她爱她、能护她一世周全的良人，我就来找你……那时，我们便再也不分开了……”
苏铭山在画像前伫立良久，仿佛要将这一刻镌刻进灵魂深处。
他小心翼翼地将画像取下，极其轻柔地卷好，再用柔软的绸布细细包裹，仿佛对待举世无双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密室，走出了书房，甚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苏府。
除却怀中那幅承载了他全部爱与念想的画像，他什么也没带，将半生的荣辱浮华与枷锁，尽数抛在了身后。
宫中，皇后已然收到了那封沉甸甸的信函。
当她展开阅读，字字句句触目惊心，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一段被刻意掩埋了十几年的残酷真相彻底摊开在她眼前。
她心情沉重，复杂难言，将信递给了身旁的苏凌玥：“玥儿，这封信……你该看看！”
苏凌玥疑惑地接过信，逐字看去。
她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苍白，手指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这是来自原主的情绪……
第6章 保命底牌
“原来……原来是这样……”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父亲他不是不爱我……他是一直在用他的方式保护我……我错怪他了……”
一旁的小莲早已泣不成声，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积压了多年的秘密终于得以宣泄：
“小姐！老爷他心里苦啊！他每天深夜您睡熟后，都会偷偷来看您，您用的那些最好的伤药，都是老爷千方百计寻来，让奴婢偷偷给您换上的……
他不让奴婢告诉您，是怕您有了指望，反而招来老夫人和夫人更狠毒的折磨……老爷他一直都在等，等您自己下定决心反抗，等您主动离开苏家！他说只有离开了，皇后娘娘和上官老将军才能名正言顺地护您周全啊！”
小莲哭得浑身发抖：“老爷他……他真的太苦了……若不是为了小姐您，他早就……早就随夫人去了……”
苏凌玥俯身，将小莲扶起，为她擦去眼泪，自己的泪水却流得更凶：
“小莲，不哭了，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她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理解与释然。
皇后在一旁看着，亦是深深叹息。她们方才还在推测怀疑，却不料苏铭山竟用如此决绝的方式，直接将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来为玥儿扫清一切障碍。
苏凌玥当夜便留在了皇后宫中。
次日，一道代表着皇权的严厉圣旨便降临苏府。
罪证确凿，无可辩驳。苏老夫人与李氏因谋害嫡媳、苛虐嫡女，数罪并罚，被判极刑。
而苏清欢、苏清荷二姐妹，经查证确非苏铭山亲生血脉，被当即剥夺姓氏，扔出了苏府。
据说，当夜，那对失了势的姐妹便在京城阴暗的巷弄里遭遇了“歹人”，不仅被玷污了清白，更被挑断了手脚筋脉，下场凄惨无比。
无人关心她们是否悔恨，这或许便是天道轮回，自作孽不可活。
偌大的苏府，连同其所有家产，依苏铭山信中所请，顺理成章地尽数归于苏凌玥名下。
苏府下人的遣散与安置事宜，皇后全权交给了稳妥的刘嬷嬷，并让小莲和蛮儿从旁协助，以便她们熟悉府务，日后更好侍奉苏凌玥。
而苏凌玥则被皇后留在宫中，安心调养身体，静待上官一家回京。
初来这个没有手机网络、缺乏现代娱乐的时代，苏凌玥经历了短暂的不习惯与茫然。
但她很快找到了新的寄托——她让刘嬷嬷寻来了大量的医书。
这个时代的中医古籍，她对此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每日里，她便沉浸在药方脉案、针灸推拿的世界中，借此打发时间，也悄然积累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这夜，烛火摇曳，她正看得出神，突然，一声极其熟悉却又恍如隔世的电子提示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叮…系统重启成功！”
苏凌玥吓了一大跳，手中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下一秒，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这是她在二十一世纪公司给她配备的最先进的空间系统。
这个空间系统功能极为强大：内置的精密检测设备能自动感应并扫描周遭病患，迅速分析病情、毒素，并给出诊断方案；
更逆天的是，它甚至具备复制功能！而空间本身，她更能自由出入，这无异于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和储备库！
即便她在这崇尚武力的世界是个修炼废材，有此系统傍身，也足以让她拥有安身立命、甚至搅动风云的资本！
这、这简直就是她的保命底牌啊！！！
想着想着，苏凌玥忍不住笑出声来。候在外间的小莲和蛮儿闻声推门而入，疑惑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您这是……？”
苏凌玥这才回过神，连忙摆手，脸上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无事，无事！本小姐……嗯，在思考，思考一些深奥的问题！你们快去睡吧，今夜不必守着了。”
“是，小姐。”两个丫头虽觉奇怪，但还是乖巧退下，细心关好了门。
苏凌玥立刻低头查看自己的手腕，只见肌肤之下，一道淡蓝色的、若隐若现的芯片纹路缓缓浮现，旋即又隐没不见。
这芯片是植入她前世身体的，为何会跟随灵魂来到这具身体？她苦思半晌，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归结于无法解释的穿越奇迹，索性不再纠结。
次日，苏凌玥起了个大早。
皇后怜惜她身体初愈，特意免了她每日的请安，允她睡到自然醒。
但今日她因为昨晚的事，可是兴奋了一夜。
洗漱完毕便径直往皇后寝殿走去。
走到殿门外，她轻声询问值守的宫女：“皇后娘娘醒了吗？”
恰逢刘嬷嬷端着早膳走来，笑着应道：“苏姑娘来得正好，娘娘刚醒呢。”
不待刘嬷嬷通传，殿内已传来皇后温柔的声音：“是玥儿吗？快进来吧。”
苏凌玥随着刘嬷嬷步入殿内，皇后见她气色一日好过一日，眉眼间也多了几分鲜活气，心中倍感欣慰。
刘嬷嬷刚布好早膳，殿外便传来太监清亮的通传声：“太子殿下驾到——”
根据原主记忆，苏凌玥知道太子萧昱承每日清晨都会来陪皇后用膳。只是她之前因身体缘故从未碰上，今日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只见一位身着杏黄色太子常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的少年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人未至声先到：“母后，儿臣来……”
话音在看见皇后身边的苏凌玥时顿住了。太子萧昱承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脱口而出：“苏姐姐！你大好了？”
苏凌玥依着记忆中的礼仪，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女苏凌玥，给太子殿下请安。”
萧昱承连忙上前虚扶起她，语气亲切自然：“苏姐姐不必多礼！没有外人在，还像小时候那样唤我承弟弟便好。”
说完，他才转向皇后，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儿臣给母后大人请安！”
皇后笑嗔道：“没个正形！”
说着，她起身，一手拉住苏凌玥，一手拉住太子，将两人的手叠放在一起，目光温柔而郑重地看着他们：
“你们俩记住，虽非嫡亲姐弟，但情谊更胜手足。日后在这宫里宫外，定要互相扶持，彼此护佑，知道吗？”
第7章 她已经长大了
萧昱承与苏凌玥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认真，齐齐点头应道：“是，母后（姨母）。”
“好了，都坐下用膳吧。”皇后满意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用过早膳，太子便先行离去了
苏凌玥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思绪却飘远……
据原主记忆，皇上、皇后与她母亲三人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情谊，帝后感情甚笃，皇上甚至为了避免手足相残的惨剧，曾承诺只与皇后孕育子嗣。
可为何这么多年过去，皇后依旧只有太子一子？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她心念微动，假借亲近，轻轻握住皇后的手，暗中催动系统。片刻后，系统安静如常，并未给出任何异常提示。
苏凌玥暗自松了口气：皇后身体康健，并无隐疾。那么问题……很可能出在皇上身上？
“玥儿，在想什么呢？这般出神。”皇后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凌玥回过神来，抬头看向皇后。
皇后如今不过二十八九的年纪，正是风华绝代之时。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道：“玥儿是在想，姨母您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皇后被她逗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臭丫头，学会打趣姨母了？”
随即道：“对了，今早你外祖父一行人晌午过后便能抵达京城，你可想去城门口迎接？”
苏凌玥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点头：“玥儿想去！”
皇后慈爱地抱了抱她：“好，晚些时候，姨母让昱承陪你一同前去。”
“谢谢姨母！”苏凌玥鼻尖一酸，心中涌起阵阵暖流。
她何尝不明白皇后的深意？
苏府倒台，人尽皆知。皇后此举，并非做给上官家看，是做给京城所有观望的权贵看的——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苏凌玥即便没有了苏家，仍有皇后与上官将军府这两座坚实的靠山！
想通此节，苏凌玥心中感激无以言表，她后退一步，提起裙摆，竟是“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她暗自倒吸了口凉气，嘶——好痛！这古代的跪礼真是反人类！
她压下心底的吐槽，仰起小脸，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朝着皇后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姨母待玥儿的庇护之恩，玥儿铭记于心！今日之言，天地共鉴：日后，玥儿定会如姨母今日守护玥儿一般，拼尽全力守护姨母！”
皇后见状，又是心疼又是感动，连忙起身将她扶起，为她揉了揉膝盖，柔声道：“傻孩子，你的心意姨母知道了。快快起来，地上凉。”
她只当这是孩子一时激动的肺腑之言，并未全然放在心上。
然而她不曾料到，在不久的未来，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竟真的以稚嫩的肩膀，践行了今日的誓言……
京城，望月楼。
此楼临街而建，是皇城最高的酒楼，也是俯瞰京城景致的绝佳之处。
最高层的一间雅室内，苏凌玥与太子萧昱承临窗而坐，视线越过巍峨的城墙，恰好能将城外绵延的官道尽收眼底。
萧昱承兴致勃勃地点了满满一桌各色精巧点心，几乎要将桌子堆满。
他目光灼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将一碟水晶桂花糕推到苏凌玥面前。
苏凌玥瞧着这“阵仗”，不由莞尔，打趣道：“太子弟弟这是把玥姐姐当小猪喂了吗？这么多，怕是三天也吃不完呢。”
萧昱承比苏凌玥小一岁。
记忆里，母亲上官薇还在时，每次带她进宫，她总爱追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太子弟弟玩，对他稀罕得紧。
可自母亲去世，她进宫次数锐减，性子也愈发沉郁。原主的记忆里，六岁之后，她几乎就没笑过。
这些年，她与萧昱承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像这般单独对坐，是这十年来的头一次！
萧昱承看着她脸上重现的灵动与俏皮，心中一块大石悄然落地，由衷笑道：
“玥姐姐，你太瘦了，多吃些无妨的。看着你吃，我高兴。”
十五岁的少年，努力想摆出照顾人的沉稳模样，可那张尚带着稚气的脸庞，反而透出一种可爱的违和感。
“好。”苏凌玥心头一暖，不再客气，接过他递来的糕点，小口品尝起来。
他们并未察觉，仅一墙之隔的另一间雅室，气氛却截然不同。
当朝九王爷萧闻璟静坐其中，玄色衣袍衬得他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的贴身侍卫冷枫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低声禀报：“王爷，查探清楚了。苏小姐与太子殿下，就在我们隔壁的包间。”
萧闻璟闻言，并未做声，只是起身踱至窗边，目光同样投向城外的官道，深邃难测。
冷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主子。
他是自幼就跟在萧闻璟身边的，深知这位主子…..
外人皆传九王爷身有隐疾，才拒绝了无数名门闺秀的示好，更是拒绝了无数次皇上要给他选妃的想法。
每次皇上说要给他选妃，他就会丢给皇上一句：“选了直接丢去你床上，不信你可以试试！”
皇上对于这个弟弟他也是头疼的很，他向来是说到做到的！
唯有他清楚，这位权倾朝野、被尊为苍梧国“定海神针”、令敌国闻风丧胆的“嗜血战神”，心底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执念。
冷枫摸了摸鼻子，暗自嘀咕：谁能信呢？堂堂活阎王，竟是个痴情种。
“想说什么？”萧闻璟甚至未回头，清冷的声音便已响起，仿佛能洞察人心。
冷枫一个激灵，心里话脱口而出：“王爷，那丫头……已经长大了，您既惦记了这么多年，何不直接将她娶回家就是了……”他猛地捂住嘴，惊觉自己竟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他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属下是说，您都等了十年了，再等下去……”
话未说完，便感到一道冰冷危险的视线扫来，让他瞬间噤声。
“属下……属下肚子疼！去去就回！”冷枫脚底抹油，嗖地一下溜了出去。
室内重归寂静。
萧闻璟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了敲，脑海中却浮现出十年前清心寺的那一幕。
第8章 等我长大
一个追着蝴蝶、粉团似的小丫头，跑着跑着，“噗通”一声摔在他面前。
她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他鬼使神差地蹲下身将她扶起，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摔疼了？”
小丫头点点头，又飞快地摇摇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这才看清他的模样，顿时忘了疼，奶声奶气地惊叹：“哇，好漂亮的哥哥呀！”
他一时语塞。
小丫头却自顾自地说道：“漂亮哥哥，我叫苏凌玥，大家都叫我玥儿。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萧闻璟！”他言简意赅。
“哦！”小丫头歪着头，表情异常认真地宣布，“玥儿长大了要嫁给闻璟哥哥！”
不等他反应，她又飞快地补充，语气不容置疑，“闻璟哥哥，你要等玥儿长大哦！”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嬷嬷寻找的呼唤声，小丫头被匆匆带走。
他望着那小小的、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唇角无声地弯起，低声道：“好，闻璟哥哥等你长大！”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萧闻璟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冷枫那小子，说的并没错，确实，不该再等了。
既然她五岁时就来招惹，那便用余生来还吧。
包间外，躲在廊柱后的冷枫小声嘟囔：
“堂堂大元帅，跑来接上官老将军回京，不就是变着法儿给那丫头撑场面嘛！还嘴硬，活该跟我们这帮兄弟一起打光……”
“啪！”一颗花生米冲着他疾射而来，精准地擦着他的鼻尖飞过，深深嵌入身后的梁柱。
冷枫吓得一缩脖子，再不敢多言。
与此同时，隔壁的苏凌玥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官道尽头：“太子弟弟，快看！来了！”
只见官道尽头，尘土微扬，一列队伍渐行渐近。
为首的老将军银盔玄甲，虽风尘仆仆，却难掩一身凛然正气与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正是镇国大将军上官启泰。
苏凌玥心中激动，拉起萧昱承便朝楼下跑去：“快！我们去城门口迎接！”
一行人匆匆赶至城门时，上官家的车队也恰好行至城下。百姓们自发聚集，欢呼声此起彼伏：“恭迎上官老将军凯旋回京！”
上官启泰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迎接的人群，心中微讶——太子亲临在意料之中，可那位素来不参与迎送之事的九王爷萧闻璟，为何也会在此？
他的目光掠过萧闻璟，最终落在太子身旁那抹纤细的身影上，瞬间恍惚……薇儿？不，不是……是玥儿！他的外孙女！
他按下心中激动，率先抱拳行礼：“末将上官启泰，拜见九王爷、太子殿下！”
太子萧昱承这才注意到身后的萧闻璟，连忙行礼：“昱承给九皇叔请安。”
萧闻璟神色淡然，抬手虚扶：“今日主角是上官将军，不必多礼。”
苏凌玥也顾不上深思九王爷为何出现，她快步走到上官启泰面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祖父！”
还不待老将军回应，后方马车里已传来一位老夫人急切而激动的声音：“是我的玥儿吗？是我的玥儿来了吗？”
车帘掀开，上官老夫人和后面几辆马车里的女眷纷纷探出身来，目光急切地搜寻着。
眼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上官启泰当机立断：“玥儿，先上你祖母的马车，回府再叙！”
他转而看向萧闻璟和太子，朗声道：“九王爷，太子殿下，若不嫌弃，请移驾寒舍一叙？”
萧闻璟微一颔首，冷枫早已牵马等候在一旁。他利落地翻身上马，与上官启泰并肩而行。
太子萧昱承则登上了皇室马车，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向上官将军府行去。
上官启泰虽是一介武将，却是粗中有细。太子前来，念在皇后与薇儿的情分，尚在情理之中。可这位地位超然、从不轻易示好的九王爷亲至，就绝非寻常了。
他与他并无私交，此番前来，用意深远啊……
萧闻璟控着缰绳，马儿步履悠缓，似乎并不急于赶路。
上官启泰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沉得住气，配合着放缓了速度。
马车内，上官老夫人紧紧将苏凌玥搂在怀里，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哽咽：“祖母的心肝宝贝噢……祖母带你回家……”
老夫人一身劲装英姿飒爽，此刻却眼圈泛红，情绪激动难抑。
苏凌玥被这份毫不掩饰的疼爱紧紧包裹着，她依偎在祖母怀里，重重地点头：“嗯！”
上官老夫人用略带薄茧的手为她拭去眼泪“好孩子，以后上官家就是你的家！只要祖母还有一口气在，绝不容许任何人再欺辱你分毫！”
上官一家刚踏入府门不久，那些在暗中观望、消息灵通的京城权贵们便闻风而动。
当他们得知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素来不沾这些迎来送往之事的九王爷竟亲临城门口迎接，而此时又在将军府时，所有人都坐不住了。一时之间，都带着礼品，和各的小心思飞向将军府。
上官老将军被迫杵在门口，迎着一波又一波热情得过分的同僚和权贵，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他一边机械地寒暄，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这阵仗…这场景…怎么莫名有种是老夫今日娶亲的错觉？！
想到这，他浑身一个激灵，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不管了！老夫才刚回京，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府门都还没进呢！
眼瞅着远处街角又来了好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上官启泰再也绷不住了。
他猛地转身，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度，几乎是小跑着冲回厅堂，对着堂上安坐的九王爷和太子殿下，捂着肚子就嚷道：
“两、两位！臣……臣突然腹痛难忍，怕是这一路奔波，肠胃不适！暂且失陪！失陪！”
说完，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他一口气跑到后院，额角都冒出了细汗，模样着实有些狼狈。
后院，上官老夫人和家中一众女眷正围着苏凌玥嘘寒问暖，其乐融融。见老爷子跟被鬼撵似的跑进来，都诧异地望向他。
第9章 见鬼了？
上官老夫人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打趣道：“哟，这是见鬼了？还是前头有老虎追你？”
上官启泰自个儿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才喘着粗气后怕道：
“比见鬼还吓人！你们说，我们上官家什么时候成了这京城里的香饽饽了？那门口的人一茬接一茬，太吓人了！”
上官凌璇好奇地眨着眼，问道：“祖父，有那么吓人吗？”
一众女眷都掩嘴笑了起来，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上官启泰尴尬地“咳”了两声，捂着心口，心有余悸地道：
“你们还好进来的快，再晚一步，怕是也要被堵在门口了。知道的，说是我上官启泰今日携家带口回京，不知道的，怕还以为我这老头子今儿个娶续弦呢！”
“噗——”大儿媳率先没忍住笑出声来，紧接着，满屋子的女眷全都哄堂大笑。
老夫人笑骂道：“你个老不羞的，还娶媳妇？这话也说得出口，也不怕小辈们笑话！”
“那……前厅那些客人，谁去招待？”笑过之后，女眷们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上官老将军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怕什么！九王爷和太子殿下不是在那儿坐着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众女眷：“……” 还能这样吗？
十三岁的小机灵鬼上官凌笙眼睛滴溜溜一转，自告奋勇：“祖父祖母，娘亲，我偷偷去前边探探情况！”
话音未落，人已经向前厅跑去了。
苏凌玥趁此机会，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向上官启泰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外孙女苏凌玥，给外祖父请安！”
上官老将军赶紧上前将她扶起：
“好孩子，快起来！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礼！你都见过你两位舅母和表姐表妹了，往后，她们都是你的亲人，这里就是你的家！”
说着说着，这位在沙场上铁血半生的老将军，眼眶也不禁有些湿润。
他看着眼前与外祖母极为相似、又带着几分亡女影子的外孙女，声音沙哑道：
“你的名字，还是祖父当年给你取的。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改上官姓，入我上官家的族谱！”
苏凌玥低下头，声音虽轻却清晰：“祖父……我父亲他……其实也很可怜……”
接着，她将苏家发生的一切，包括父亲多年的隐忍、暗中保护，以及那封写给皇后陈述一切真相的信，都细细说与家人听。
等她说完，屋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上官老夫人才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长叹一声：“唉……说来说去，最可怜、最无辜的，还不是我那苦命的薇儿！”
上官启泰拍了拍老夫人的手，转而看向苏凌玥，目光满是慈爱：“他是个可怜人，也是个痴情人。玥儿，你是他唯一的女儿，无论你作何决定，祖父祖母都支持你！”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凝滞，幸好这时，去打探消息的上官凌笙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她学着九王爷那副冷峻淡漠的腔调，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模仿道：“‘礼，可收。人，不必见。’——九王爷就说了这么一句！”
“噗——”上官启泰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愕然道：“就、就这样？”
上官凌笙用力点头：“嗯！就这样！”
“没……没别的了？”上官老将军犹不敢相信。
“没啦！”上官凌笙摊摊手，“然后九王爷就起身了，太子殿下也跟着走了。不过……”
她眨巴着大眼睛，补充道，“九王爷走的时候，朝着我躲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了句：‘转告你祖父，本王改日再来拜访。’”
上官启泰：“……” 这尊大佛还要来？！
“对了！”
上官凌笙提醒，“祖父，祖母，你们还是去前厅看看吧，那些礼物，都快把整个前厅给堆满啦！”
上官老夫人闻言，瞅了两个儿媳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清点入库！这个时候赶着来送礼的，可不是冲我们上官家的面子，他们是冲着九王爷来的！不拿白不拿！”
是夜，苏凌玥便安心在上官老夫人院里住了下来，未再回皇宫。
这日清晨，苏凌玥刚用完早膳，上官凌璇和上官凌笙两姐妹便笑嘻嘻地过来了。
“玥姐姐，今日天气那么好，我们出去逛逛京城吧！”凌笙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满是期待，娇憨之态惹人怜爱。
凌璇宠溺地用手指轻戳了下妹妹的额头，对苏凌玥笑道：“表妹，这丫头哪是什么逛逛，她就是馋嘴了，想着街上的各色零嘴儿点心呢！”
上官凌璇是大舅的女儿，上官凌笙则是二舅的宝贝疙瘩。
在这高门大院多见勾心斗角的时代，即便是同父同母的姐妹也难免龃龉，更别提堂姐妹了。
然而在上官家，却丝毫不见那些阴郁算计，姐妹俩感情极好，连带着两位舅母之间也相处得如同亲姐妹般融洽温馨。
苏凌玥还有三位表哥——上官凌岳、上官凌渊、上官凌骁，皆在军中历练，此次并未随祖父回京。
“好啊。”苏凌玥笑着应下。
她本就打算去药铺采购些药材，配制些常用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她系统空间里的现代药品固然神效，但在这个时代太过惊世骇俗，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显露为好。
祖父们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身上必定留有暗伤旧疾，她需得慢慢为他们调理过来。
姐妹三人向上官老夫人禀明后，便乘着马车出了门。
马车行至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凌璇便让车夫停下，三人下了车，打算慢慢闲逛。
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充满了蓬勃的市井生气，热闹非凡。
凌笙一手举着刚买的糖葫芦，吃得正欢，忽地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一个吹糖人的小摊，兴奋道：“哇！你们看那个糖猴子！我要那个！”
凌璇无奈笑道：“你自己就是个活蹦乱跳的小猴子，还买糖猴子？”苏凌玥在一旁掩嘴轻笑。
话还没说完，小丫头已经迫不及待地径直朝着糖人摊走去。苏凌玥和凌璇相视一笑，只得跟在她身后。
第10章 容子琬
“哎哟！”
注意力都在糖猴子身上的凌笙被人从侧面猛地推了一把，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上，手中的糖葫芦也飞了出去。
“找死！竟敢冲撞我家小姐！”一个穿着体面的丫鬟厉声喝道，竟不由分说扬起手，眼看一巴掌就要掴到凌笙脸上！
“你敢！”
凌璇脸色一沉反应极快，一手抓住那丫鬟的手臂，将她往旁边一甩，那丫鬟踉跄倒退好几步，狼狈地摔倒在地。
此时，苏凌玥也已将凌笙扶起。
凌笙方才注意力全在吃食上，全然没料到会遭此无妄之灾，以至于身手不错的她竟着了道。她揉着摔疼的地方，娃娃脸上满是气愤和委屈。
凌璇并未用力，那丫鬟很快爬了起来，捂着生疼的胳膊，悻悻地退回到一位身着粉色绫罗裙的少女身边，没了方才的气焰。
那粉衣女子眼中一丝狠厉飞快闪过，随即换上一副柔弱歉疚的表情，抢先开口呵斥自己的丫鬟：
“不懂规矩的奴才！还不快向几位姑娘赔罪！这位小妹妹纵使走路急了些，不是还没撞到我吗？你怎么能动手推人？真是该打！”
说完，她转向苏凌玥三人，微微欠身，语气楚楚可怜：“都是我管教无方，让这不懂事的奴婢冲撞了三位姑娘，还请千万不要与她一个下人计较。”
她眼眶微红，眸中蓄起水光，那情态倒像是她被眼前的三姐妹欺负了。
凌笙听得小脸皱成一团，嘀咕道：“这话听起来，怎么倒像是我们欺负了她似的？”她正要反驳，却被苏凌玥一个眼神制止。
苏凌玥心中冷笑：这可是原主的“老熟人”——京城四大家族之一，容家的嫡女，容子琬！
前世，她就是被这副柔弱小白花的模样骗得团团转，将其引为知己，岂知这楚楚动人的皮囊下，藏的却是一条淬毒的蛇芯！
苏凌玥当即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还礼，声音不大，却温和清晰，足以让周围围观的百姓听的清楚：
“这位姑娘言重了，京城街道繁华，人来人往，难免有磕碰碰撞之时。小妹年纪小，贪看热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姑娘你。只是……”
她话锋微转，目光扫过那丫鬟，“姑娘你回去确需好生约束下人才好，否则下次在街上，若有人只是不慎与姑娘擦肩而过，便要挨上一巴掌，岂不冤枉？”
装无辜？扮大度？谁还不会呢！
周围原本不明就里的百姓听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议论纷纷：
“这位小姐说得在理！”
“就是啊，大街这么挤，碰一下难免的嘛。”
“要是碰一下就要挨打，咱们平民百姓还敢出门吗？”
“这丫鬟也太跋扈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容子琬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苍蝇般难看。
苏凌玥心情大好，懒得再与她纠缠，拉着凌笙和凌璇的手道：“妹妹不是还要买糖猴子吗？我们走吧。”
说完，三人径直离开，将脸色铁青的容子琬晾在原地。
盯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容子琬眼中闪过一丝毒怨，低声对身旁的丫鬟吩咐：“去！给我查清楚她们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一旁“一品居”茶楼的二楼雅间内，将楼下这一幕尽收眼底的九王爷萧闻璟和太子萧昱承，不约而同地勾起了唇角。
萧昱承摸着下巴道：“容家的奴才都如此嚣张，可见主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闻璟瞥了太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容家是德妃母族，暗地里的动作一直不少，太子能看清这一点，很好。
另一边，没心没肺的凌笙左手举着新买的糖猴子，右手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一包蜜饯，早已将方才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
苏凌玥见她眼睛又滴溜溜地瞄向一旁的糕点铺，不由得失笑，拉了拉凌璇的袖子，朝那铺子努努嘴：“表姐，看来今天我们是逃不过要当‘搬运工’了。”
凌璇看着自家馋嘴的妹妹，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三人一同走进了糕点铺。
出来时，跟在后面的小莲和蛮儿手里果然都提满了大包小包的各式点心。
看着时间不早了，祖母她们定会等着她们一起用午膳，随即苏凌玥便领着她们走向斜对面的一家颇大的药铺——“回春堂”。
走到门口，凌璇看着匾额，担心地拉住苏凌玥：“表妹，你可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苏凌玥看她误会了，忙笑着解释：
“表姐别担心，我身子好着呢。只是这些年闲来无事，读了不少医书药典，略通些药理。我想着祖父、祖母年事已高，身上难免有些旧伤暗疾，便想买些药材回去，仔细为大家调配些温养调理的方子，也算是我尽一份孝心。”
听她这么说，凌璇才放下心来，并未多想。
倒是一旁的小莲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疑惑：小姐小时候何时读过那么多医书？在苏府时，二姨娘连饭都不给吃饱，哪会给她医书看？也就是在皇宫那段日子……难道小姐竟如此天赋异禀？
苏凌玥说出那番话时，便料到小莲会有所疑惑。小莲比她年长几岁，自小相伴，是最了解原主的人。
但她并不在意，有些变化，总要慢慢让人习惯的。
她率先步入了回春堂，将所需药材一一报给药童，种类繁多，数量更是不少，她还需配制些解毒丸、金疮药等常用成药以备不时之需。
她记忆无误的话，祖父回京后不久，长公主便会举办一场赏花宴。届时京城四大家族皆在受邀之列，而她，即使没有苏家，以她过世娘亲和皇后的关系，也会被列入受邀之列。
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亲妹，九王爷萧闻璟的胞姐，三人自幼感情就很好！
在原主的记忆里，正是在那赏花宴上，她被已废的苏家姐妹骗至荷花池边，从身后被推入水中，于众目睽睽之下被宋泊简所“救”。
在这个时代，女子落水被外男所救，即便隔着衣服的肌肤相贴，也会被认为名誉有损……
她最终不得不嫁予宋泊简。而那宋泊简，不过是四大家族之一宋家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在家族中毫无地位……
思及此，苏凌玥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一世，苏家姐妹已再无兴风作浪的可能，就是不知这赏花宴上的“落水”戏码，是否还会如期上演？若仍有此局，那幕后推手又会是谁呢？
她倒是……颇为好奇！
第11章 赏花宴
今日长公主府赏花宴，府内一早便忙碌起来。
小莲打开偌大的衣柜，看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的新衣，只觉眼花缭乱：
“小姐，您看今日想穿哪一件？两位舅夫人送来的衣裳实在太多了，奴婢都快挑花眼了。”
苏凌玥望着那占据整整四面墙的衣柜，也是无奈又暖心。
两位舅母仿佛要将她在苏府缺失多年的疼爱一口气补回来，四季衣裳、各式首饰……
“选那件烟紫色的罗裙吧。”苏凌玥沉吟片刻道。
她记得今日赏花宴是赏荷，长公主府邸引水为池，盛夏时节荷花盛开，景色极美。
紫色衣衫色泽较深，万一……万一避不开落水的命运，至少不至于太过狼狈尴尬。
用罢午膳，上官老夫人便领着家中女眷们出发了。上官府三辆马车依次而行，苏凌玥与老夫人同乘一车。
车内，老夫人握着苏凌玥的手，布满老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外孙女细嫩的手背，满脸慈爱：
“玥儿，你给外祖母扎了几次针后，这缠磨我多年的头痛这两日竟再没犯过。还有你配的那个安神药包，真是好东西，放在枕边，闻着那清雅的香气，不知不觉就睡沉了，一夜到天亮，不知多少年没睡得这样安稳了！”
一旁伺候的叶嬷嬷笑着接话：“可不是嘛！老夫人您睡得好，这精气神眼见着就旺健了，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苏凌玥温婉一笑：“外祖母觉得有用就好。玥儿给您开的调理汤药，您也要记得每日服用。您底子好，只要按时调理一段时日，身体定会越来越硬朗。”
“好！好！外祖母都听我们家小神医的！”上官老夫人开怀大笑，爽朗的性子展露无遗，毫无寻常世家贵妇那股矜持劲儿。
一路上，老夫人的马车里笑声不断，直至马车缓缓停下。
此时的长公主府外车水马龙，各式华丽的马车排成了长龙，热闹非凡。
“咱们先进去。”上官老夫人牵着苏凌玥的手，在一众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中，坦然自若地步入公主府。
在公主府侍女的引路下，她们在临水一侧的席位坐下。苏凌玥环顾四周，不由暗暗赞叹。
宴会场地仿佛就设在荷花池中，娇艳的荷花触手可及，清风拂过，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正当苏凌玥沉醉于美景时，凌笙压低着声音道：“表姐，你看那边，上次我们在街上撞见的那个……”
话未说完，就被凌璇轻声打断，并拍下了她指着方向的手：“说话便说话，莫要手指他人，忘了祖母的叮嘱了？”
凌笙立刻乖巧地“哦”了一声，吐了吐舌头。
她们姐妹初次回京，也是头一回参加这等宴会。还有她们自小跟着父兄舞刀弄枪，性子爽直，看不惯便容易发作。临行前，两位舅母千叮万嘱，要她们多看少说，以免言多语失。
苏凌玥随意朝容子琬的方向瞥了一眼，恰巧对方也正看过来。苏凌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毫不在意地移开了目光。
不多时，长公主在一众侍女嬷嬷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她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在场众宾客，才缓缓开口：“今日设此赏花宴，不仅邀请了各府千金，亦有青年才俊在场。稍后诸位可尽情展示才艺，也好让本宫与诸位一同热闹一番。”
男女宾客区仅隔着一道十余米宽的荷花池，遥遥相望。
此言一出，不少心中已有倾慕对象的公子小姐们都不禁悄然红了脸颊，暗自动了心思。
苏凌玥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对面男宾席，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宋泊简。
他也正好看向她，见苏凌玥望来，唇角立刻勾起一抹温文尔雅的笑意，朝她微微颔首。
苏凌玥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能拿到长公主请柬的，非嫡出子弟便是才华横溢、被破例邀请之人，宋泊简显然是后者。
平心而论，他生得极好，文质彬彬，面若冠玉，颇有几分现代所谓“小鲜肉”的风采，不了解底细的人，极易被这副谦谦君子的皮囊所迷惑。
可惜，拥有原主记忆的苏凌玥深知，这美好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一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豺狼之心。
“九王爷驾到——”一声内侍的高喊声传来。
只见萧闻璟身着玄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他没看众人一眼，径直朝着长公主走去。
长公主见到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低声笑道：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家阿璟何时也对这等宴会感兴趣了？”说着，她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的位置。
萧闻璟也不客气，坦然落座。
满场宾客慌忙起身行礼：“参见九王爷！”
在场无人不畏这位苍梧国的“嗜血战神”、“活阎王”，他亦是朝堂上唯一敢直面忤逆圣意之人。
萧闻璟只随意抬了抬手，连一句“免礼”都懒得说，气场却已压得众人不敢大声喘气。
长公主凑近他，低声笑问：“阿璟，转性了？竟会来凑这热闹？”
萧闻璟眼皮都未抬，淡淡道：“无聊，过来坐坐。”
“信你才怪！”长公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也拿他没法，只得转向众人，扬声道：
“今日以荷为题，赋诗、作画、拔得头筹者，本宫便将这套头面赠予她！”
身旁的嬷嬷适时掀开侍女手中托盘上的红绸，一套做工极其精巧、华光璀璨的金镶宝石头面顿时引来一片惊叹。
各家小姐们无不目光灼灼，除了上官家的两位。
上官凌璇和凌笙只对刀剑感兴趣，对这些珠光宝气的首饰只看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
苏凌玥下意识地朝容子琬那边瞥了一眼，却见对方正粉面含春，娇羞不胜地望向主位方向。
她顺着那视线望去，心下顿时了然。
然而，当她目光掠过萧闻璟时，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他竟也正看着她！
苏凌玥像被烫到一般，慌忙收回视线，心下一阵尴尬。
她没看到的是，萧闻璟捕捉到她这副心虚的小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第12章 只懂得舞刀剑
场上很快热闹起来，各家公子小姐纷纷上场，都想借此机会一鸣惊人。
各家夫人也都全神贯注，期待着自家儿女的表现。
与周围的热切氛围格格不入的是上官家女眷这边。
上官老夫人已经开始一下一下地“点头”打瞌睡了，两位舅母也是强打精神，身边响起掌声便跟着机械地拍手，听到有人叫好便跟着含糊地说声“好”，看得一旁的苏凌玥忍俊不禁。
凌璇尚能端坐，活泼的凌笙可就难受坏了。她牢记母亲和祖母的叮嘱，不敢乱动，看着打瞌睡的祖母，委屈巴巴地凑到苏凌玥耳边小声道：
“表姐，我屁股都坐麻了……”
苏凌玥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低声安慰：“再忍耐一下，一会儿表姐陪你去透透气。”
话音刚落，一个娇柔做作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咦，怎么一直未见上官姐妹上来展示才艺呢？”
瞬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上官家这边。
苏凌玥悄悄拉了拉外祖母的衣袖，老夫人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两位舅母也茫然地看向四周，心里直嘀咕：我们招谁惹谁了？
上官凌璇站起身，这发难之人正是容子琬，摆明了想看她们出丑。
她不卑不亢地向长公主行了一礼，朗声道：“回长公主，臣女上官凌璇与妹妹自幼随祖父镇守在南疆边境，我们二人与兄长们一样，自小习武，只懂得怎么舞刀剑，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上着实不精通，还请长公主与诸位见谅。”
随即，她转向容子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这位小姐，今日是长公主的赏花宴，满池荷花清雅娇嫩，若舞刀弄剑，恐怕剑气会伤了这美景，你说对吗？”
凌璇这番话，既大气，又不失体面。对于刻意刁难的容子琬，在做的可都是人精，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她也是点到为止。
长公主看着下方一袭淡蓝衣裙、英姿飒爽的上官凌璇，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上官小姐言之有理。”
她环视一圈，见无人再上前，便欲宣布结果：“既然无人再……”
“长公主！”容子琬却不死心，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声音拔高了几分，“还有苏家小姐未曾展示呢！”
“苏家小姐”几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涟漪。
席间响起窃窃私语：“苏家？那个如今只剩一个嫡女的苏家？”
容子琬点头，目光转向苏凌玥，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她早已打听清楚，苏家未倒之前，这位嫡女在府中过得连下人都不如，她能有什么才艺呢！想到街上被她当众下面子的难堪，容子琬就迫切地想看她当众出丑。
苏凌玥像看傻子一样瞥了容子琬一眼，心下对原主也是无力再吐槽。
就容子琬这段位，原主竟能被其蒙蔽拿捏，前世死得真是不冤！
她从容起身，走至场中铺就的宣纸前。目光扫过旁人留下的诗词，唇角微扬。
唐诗宋词，她自幼熟读，信手拈来便是千古名句。
她提笔蘸墨，行云流水般写下：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借用了唐代诗人王昌龄的《采莲曲》，苏凌玥脸不红心不跳地搁下笔，她坦然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长公主命侍女将场上所有诗画呈上。
当看到苏凌玥那首诗时，她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随即看向脸色已然发白的容子琬，淡淡道：“容家姑娘，你觉得苏小姐此诗如何？”
长公主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容子琬那点小心思。
容子琬看着那首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嗫嚅着说不出话。
长公主也懒得再听，玉手一挥：“本宫以为，今日头筹，当属苏家小姐这首《采莲曲》！诸位可有异议？”
场下一片寂静，长公主满意点头，示意侍女将那套珍贵的头面送至上官家席前。
萧闻璟自始至终都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周遭一切皆与他无关。
长公主这才宣布：“诸位可自行游园赏花，尽情享受这荷塘美景吧。”
说完，她侧头看向身边稳如泰山的弟弟，低声揶揄：“戏看完了，你还不走？”
萧闻璟：“没地方去。”
“啧啧啧……”
长公主撇撇嘴，随口轻声问了一句：“今天这么多姑娘，可有入眼的？”
“你猜。”萧闻璟薄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长公主惊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什么？！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弟弟，“你刚刚是不是说的‘你猜’两个字？”
见萧闻璟不置可否，长公主眼睛瞪得溜圆，心中狂喜：这棵万年铁树，莫非真要开花了？！
她顺着萧闻璟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一池荷花。
长公主：…….
“透露下呗，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她一脸讨好地追问。
萧闻璟睨了她一眼：“想知道？”
长公主猛点头。
“不告诉你。”萧闻璟的语气很欠揍。
长公主：“……” 她气得想跺脚。
另一边，凌笙苦着一张脸蹭到苏凌玥身边：“表姐……”
上官老夫人并无游园的打算，也不习惯与那些贵妇们虚与委蛇地应酬，宁愿在此闲坐，图个清静。
看着实在坐不住的凌笙，老夫人发话：“让你玥表姐陪你附近走走，切记，只看风景，莫惹事端。”
凌笙如蒙大赦，连连保证：“祖母放心，笙儿就看看，很快就回来！”
苏凌玥看向凌璇，凌璇笑道：“你们去吧，我在此陪着祖母和母亲。”
“好。”苏凌玥牵起凌笙的手，朝着人少的方向走去。
行至一座小巧的拱桥上，姐妹俩被公主府的荷花景致深深吸引。
苏凌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荷花特有的香味，不似玫瑰浓艳，更像碾碎新鲜茶叶时逸出的那股清新涩香，令人心神宁静。
“哇！表姐快看！好大的金色鲤鱼！”凌笙突然兴奋地低呼。
第13章 萧闻璟
苏凌玥走到凌笙身边，依着栏杆俯身望去，却只看到层层叠叠的荷叶。
“它躲到那片大叶子下面去了！”
凌笙指着桥下一片硕大的荷叶，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便探出身子，挂在栏杆上，努力想拨开荷叶看个究竟。
意外，就在此刻发生。
那桥栏或许因水汽侵蚀，年久失修，竟承受不住凌笙这一趴之力，“咔嚓”一声，整段栏杆连同趴在上面的凌笙，猛地向下坠去！
站在一旁的苏凌玥猝不及防，也被这股力道带得重心不稳，“扑通”一声，姐妹二人双双跌落荷花池中！
苏凌玥心下苦笑：这一世无人设计陷害，竟是被自家表妹意外带下了水。
荷花池的水并不深，只是水底的淤泥很厚，原本清澈的水面，此时已经被她姐妹俩搅的很是浑浊。
“凌笙！快，游到桥洞下面去！”苏凌玥急忙喊道。
然而，还不待她说完，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疾速向她落水之处掠来——正是宋泊简！
苏凌玥心中一紧，想尽快避入桥底，一只脚却深深陷进了池底的淤泥之中，一时竟难以拔出。
她都想好了，他如果敢靠近她，她一定给他来几针，让他这辈子当个太监。
就在这时，另有两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疾射而至！
其中一人精准地拦在宋泊简身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其硬生生地带离了这里。
另一道玄色身影则掠过水面，将苏凌玥从淤泥中带出。与此同时，一件宽大的男子外袍已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下一瞬，她已被打横抱起，稳稳落回了桥面上。
“冷枫，立刻封锁此处！请长公主带两套干净衣裙过来！”救起苏凌玥的，正是萧闻璟。
“笙儿！”苏凌玥惊魂未定，急忙看向池中。
桥下水花一动，冒出凌笙湿漉漉的小脑袋：“表姐，我没事！我抓住桥墩了！”
苏凌玥这才松了口气，忙安抚道：“笙儿乖，先别出来，等长公主拿来衣服再出来！”
远处，长公主已带着侍女急匆匆赶来。萧闻璟见她们到了，低声道：“你们尽快去更衣，其他事情冷枫会处理。”
说完，他深深看了苏凌玥一眼，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假山之后。
苏凌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一时有些失神。
前世赏花宴，萧闻璟并未现身。而这一世，他不仅来了，更在她落水的瞬间，及时出现，还拦截住了宋泊简……
长公主望着萧闻璟瞬息间消失无踪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玩味笑容，低声自语：
“小样儿，藏得再深，还不是被皇姐我逮着了？”
侍女们连忙将凌笙从水中拉了上来，用干燥的外衣将她裹紧。
苏凌玥也迅速将萧闻璟那件宽大的、仍带着清冷松香气息的外袍换下，套上了长公主带来的干净衣裙。
长公主的目光始终含笑落在苏凌玥身上，越看越是满意：
“嗯，上官薇的女儿，肯定错不了！”
苏凌玥虽有些不解其意，但仍恭敬地行礼：“今日惊扰了公主雅兴，给您添麻烦了，还请公主恕罪。”
“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
长公主笑得见牙不见眼，大约是怕自己的热情吓到对方，这才转头对身旁的心腹嬷嬷吩咐：
“李嬷嬷，你带两位姑娘去暖阁仔细梳洗整理一下，换身周全的衣裳再回席上去。”
临走前，她又冲苏凌玥投去一个意味深长、近乎“邪魅”的笑容，并给李嬷嬷递了个“你懂的”眼神，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苏凌玥被那笑容看得微微一哆嗦，心里莫名发毛：这位长公主殿下的笑容，怎么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算计”？
苏凌玥姐妹刚被引至暖阁，小莲便抱着备用的衣裳急匆匆赶来了。
一见两人湿发贴着额角、略显狼狈的模样，小莲顿时慌了神：“小姐，表小姐！你们没事吧？可吓死奴婢了！”
“没事没事。”凌笙抢先答道，还有些不好意思。
苏凌玥则疑惑地问：“小莲，你不是在马车上候着吗？怎么来得这样快？”
小莲忙回话：“是九王爷身边的冷枫侍卫特意来告知奴婢的，让奴婢速速取了您和表小姐的备用衣物送来。”
苏凌玥闻言微微一怔，又是他？
……不及细想，她担心离席太久会让外祖母担心，便与凌笙迅速收拾整齐，准备返回宴会。
临走时，李嬷嬷将一个叠得整齐的布包裹塞进小莲怀里，笑眯眯地对苏凌玥说：
“苏姑娘，这件衣袍，您且带回去，洗净晾干后，再自行归还给它的主人吧。”说完，就若无其事地引着她们往宴席方向走去。
苏凌玥看着那包裹，一时语塞：“……”
回到宴席，上官老夫人见她们安然归来，悬着的心才悄悄放下，并未多问。
主位之上，已不见了萧闻璟的身影。
所幸苏凌玥她们早有准备，备用的衣裙与之前所穿色系相近，故而即便换了衣裳，若非格外留心之人也难以察觉。
或许只有那些一直暗中关注她的人才会发现端倪，但苏凌玥也懒得去理会。
经此一遭，活泼好动的凌笙也彻底老实了，规规矩矩地坐在席间，哪儿也不敢再去，直到宴会结束。
回到将军府，小莲捧着那件质感非凡的玄色男子外袍，有些无措地问：“小姐，这衣服……该如何处置？”
“拿去……清洗干净，熨烫平整，寻个机会……归还给九王爷吧。”
苏凌玥吩咐道，语气平静，心下却掠过一丝异样。
小莲猛地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了极其重要的事，急急道：
“对了小姐！奴婢差点忘了禀告！您还记得我们上次进宫那日，您在宫门口晕倒吗？”
苏凌玥疑惑地看向她：“自然记得，怎么了？”
“那天，也是九王爷！他亲自将您抱上了马车，还派了他的贴身侍卫一路护送至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奴婢……奴婢竟给疏忽了，一直未及向您细说！”小莲道。
苏凌玥闻言愣了下。
“萧闻璟……”她喃喃嘀咕了声，这个名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她心湖中仿佛投下的石子，漾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
第14章 德妃的刁难
赏花宴后的次日，一张来自宫中的请柬便被送到了上官将军府，是给苏凌玥的，落款竟是德妃。
厅堂内，上官老夫人捏着那张帖子，眉头紧锁，满是担忧：“玥儿，这……我们上官家与德妃素无往来，她突然下帖召见，只怕是宴无好宴，来者不善啊。”
她握住苏凌玥的手，“要不，还是先知会皇后娘娘一声？有她在宫中照应，祖母才能安心。”
大夫人也连连点头，提议道：“母亲说的是。要不让璇儿陪你一同前去？璇儿性子沉稳，万一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顿住了，那是深宫内苑，若真有事，璇儿一个武将之女又能做什么？
苏凌玥看着祖母和舅母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暖流淌过。
她反握住老夫人的手，安慰道：“祖母，舅母，你们别担心，玥儿心中有数，她们知道皇后娘娘护着我，明面上不敢做得太过分。再说，我也正想进宫给皇后姨母请安呢。”
苏凌玥很清楚，从她灵魂入驻的那一刻起，就已悄然偏离了原主的命途。
落水之事虽同样发生，缘由却从陷害变成了意外；宋泊简依旧出现，却被萧闻璟横插一手，未能得逞；与容子琬更绝无可能再续那虚假的“友谊”，赏花宴上的交锋已让她们彻底站在对立面。
而原主记忆里未曾出席赏花宴的萧闻璟，这一世却现身了，就连德妃的召见，亦是全新的变数。
故事的线轴早已在她——苏浅浅到来之时便彻底重置。
老夫人她们虽仍不放心，但也明白德妃身为四妃之一，她的召见不可轻易推拒。所幸宫中还有皇后这座靠山，想到此，她们稍感宽慰。
“表妹，我陪你一起去。”一直沉默旁听的凌璇忽然开口，语气坚定。
凌笙也急忙凑上前：“还有我！”
不等苏凌玥回应，老夫人便发话了：“笙儿，你性子跳脱，留在府里。”
她转向苏凌玥，语气不容置疑，“让璇儿跟你去，她稳重懂事，跟在你身边，我们也能放心些。”
苏凌玥见老夫人态度坚决，便从善如流地点头：“好，那就劳烦璇表姐陪我走一趟。”
凌笙在一旁蔫了下来，嘟着嘴，却没再坚持。她自知皇宫规矩多，生怕自己莽撞惹祸，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们离去。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苏凌玥心知肚明，德妃此番召见，必有容子琬的“功劳”。去了少不了要给她一个下马威，除此之外，恐怕还有更深的算计。
她会怕吗？自然不会。她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想看看这位德妃娘娘的手段，比她那侄女要高出几筹。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她们需在此步行入宫。
苏凌玥并未出示皇后的令牌，而是递上了德妃的请柬。禁卫查验后，予以放行。
一入宫门，苏凌玥立刻将皇后的令牌塞给小莲，低声嘱咐：
“你速去凤仪宫求见皇后娘娘，就说我被德妃请到瑶华宫了。还有……请娘娘暂且不必急于过来，我倒想先瞧瞧，这位德妃娘娘究竟想唱哪一出。”
小莲领命，匆匆离去。苏凌玥则与上官凌璇寻了个小太监引路，往瑶华宫方向走去。
刚行至半路，一名太监从身后快步追来，对引路的小太监道：“这儿没你的事了，退下吧。”随即转向苏凌玥，恭敬行礼：“苏姑娘请留步。”
苏凌玥疑惑地看着他：“这位公公有何事？”
那太监从怀中取出一块金色的牌子，双手奉上：“苏姑娘，此物请您收好，这是九王爷命奴才即刻送来的。王爷吩咐了，有此御赐免死金牌在身，宫中无人可强迫您行跪拜大礼，即便是后宫娘娘们也不例外。”
太监赶得急，额上还带着汗珠，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道，“王爷还让奴才转告，瑶华宫……苏姑娘若不想去，便可不去。”
苏凌玥接过那触手温凉、刻着繁复纹样的金色牌子，心中微动：免死金牌？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至少她的膝盖不必受罪了。她不客气地将牌子收入怀中，神色平静道：
“有劳公公，替我多谢九王爷美意。德妃娘娘相邀，还是该去一趟的，烦请公公带个路吧。”
“不麻烦，不麻烦！苏姑娘请随奴才来。”
太监态度很是恭敬，在宫里熬成精的人，谁看不出九王爷破天荒的关照意味着什么？这位苏姑娘，日后绝非池中之物，岂是他们能得罪的。
太监将两人引至瑶华宫门口，便躬身告退。
一名宫女迎了出来，目光在苏凌玥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可是苏家姑娘？”
苏凌玥淡淡点头：“正是，劳烦通传。”
那宫女撇撇嘴，扭身进去，许久不见出来。
凌璇皱了皱眉，看向苏凌玥。苏凌玥却唇角一勾，冲她眨了眨眼，故意扬声道：
“表姐，看来德妃娘娘正在歇息，我们不好打扰。要不，先去皇后娘娘那边问个安？”
话音未落，内殿便传来一声轻咳。方才那宫女慢悠悠地踱出来，板着脸道：“进来吧。”
步入内殿，只见身着华丽宫装、仪态慵懒的德妃正斜倚在软榻上，容子琬则乖巧地坐在下首。
苏凌玥心下冷笑：果然不出所料。
上官凌璇上前一步，依礼半跪行礼：“臣女上官凌璇，给德妃娘娘请安。”
那引路的宫女指向苏凌玥：“大胆苏凌玥！见到娘娘竟敢不跪？”
苏凌玥身形笔直，纹丝不动。她看着表姐跪在那里，德妃却毫无让她起身的意思，心中不禁后悔带凌璇前来，连累她受辱。
“看来，是有些人缺乏父母管教，连基本礼数都不懂。唉，也是可怜，自幼丧母，父亲又不闻不问……”
德妃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转向身旁的心腹嬷嬷，“张嬷嬷，你去教教苏姑娘规矩，免得她日后冲撞了其他贵人，那可就不好了。”
张嬷嬷应声，朝两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几名身材粗壮的宫女立刻围了上来。
第15章 骑虎难下
上官凌璇见状，也顾不得自己还未被叫起，猛地起身挡在苏凌玥面前，朗声道：
“德妃娘娘息怒！我表妹以往或许欠缺教导，但如今我们上官家已回京，自有祖母悉心管教。这宫规，就不劳烦张嬷嬷教了！”
“哦？”德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伪装的雍容几乎挂不住，她冲张嬷嬷使了个凌厉的眼色。
张嬷嬷会意，恶狠狠道：“见到德妃娘娘，必需行跪拜大礼！既然不懂，老奴就好好教教你！”说着便要上前。
凌璇挡在苏凌玥身前，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强忍着动手的冲动。
苏凌玥心中感动，她拉住凌璇的手，将她轻轻向后带了半步，随即从怀中掏出那面金色令牌，高高举起，声音清冷而极具威慑：“我看谁敢动我们！”
张嬷嬷看清那令牌，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死死盯着苏凌玥。
“此令牌在手，连皇上皇后娘娘都可免跪，难道德妃娘娘您，自认能越过皇上与皇后去？”苏凌玥厉声质问，目光灼灼地看向德妃。
德妃手中的丝帕几乎被绞碎，她狠狠剜了容子琬一眼，不可置信的呵斥道：“苏凌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假令牌诓骗本宫？信不信本宫立刻治你个大不敬之罪，将你杖毙于此！”
苏凌玥毫无惧色。有如此硬的靠山不用，岂不是傻子？她可不是原主那个会被轻易吓住的小可怜。
“德妃娘娘若不信这金牌真伪，大可即刻派人去御前询问陛下。”
苏凌玥语气平静，却不卑不亢，“只是不知，陛下若知娘娘质疑御赐的金牌，会作何想？”
德妃眼底闪过一丝狠毒与忌惮，她不敢，因为张嬷嬷已悄悄向她示意，那令牌千真万确。
她骑虎难下，脸色青白交加。
一旁的容子琬更是满眼不甘，今日连挫对方锐气这般简单的事，竟也做不到了吗？
德妃僵持片刻，终是悻悻起身，走到苏凌玥姐妹面前，阴阳怪气道：“很好，苏…姑娘，本宫……记住你了。”
就在德妃转身欲回座位的刹那，苏凌玥指尖微弹，一撮无色无味的药粉已悄无声息地沾上了德妃的衣袂。表姐方才的跪拜之辱，岂能白白承受？
德妃捏了捏眉心，正觉下不来台之际，一名宫女进来禀报：“娘娘，皇后娘娘宫里的刘嬷嬷来了。”
德妃眼中狠厉一闪而过，随即懒懒道：“让她进来。”
刘嬷嬷入内，规矩地行礼：“老奴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抬了抬手，姿态慵懒。
刘嬷嬷起身，笑着对苏凌玥道：
“苏姑娘，可让老奴好找！皇后娘娘为您选了几匹上好的云锦，正等着您去量尺寸裁新衣呢。老奴去上官府扑了个空，才知您来了德妃娘娘这儿。”
她转向德妃，笑容可掬，“德妃娘娘，您看……皇后娘娘那边还等着，老奴可否先请苏姑娘过去？”
德妃就势下坡，摆了摆手，语气勉强恢复平和：
“本宫不过是见苏家突逢变故，怜惜苏姑娘，唤来说几句话宽慰一番。既然姐姐急着见她，本宫也不便多留了。苏姑娘，你随刘嬷嬷去吧，莫让皇后等急了。”
“是。”
苏凌玥淡淡应了一声，甚至未行告退礼，直接拉着还想行礼的凌璇，转身便走。
给这老巫婆行礼？只怕折寿的是自己。苏凌玥深知自己这样做很欠揍，但她半点不想委屈自己。
她莫名来到这世界，说不定哪天又一个意外就回去了，何必处处忍气吞声？
待苏凌玥二人离去，容子琬再也按捺不住满心不甘：“姑姑，您就这么放她……”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容子琬脸上。
德妃目光阴鸷，厉声道：“怎么？你在教本宫做事？”
容子琬吓得“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姑姑息怒！琬儿知错了，琬儿不敢！”
“连个九王爷都搞不定，容家耗费那么多心血栽培你，有何用？！”德妃怒道。
原来，萧闻璟救下苏凌玥的一幕，容子琬看到了。
再加上赏花宴和街上的冲突，新仇旧恨让她只想借姑姑之手毁了苏凌玥，无论是容貌还是清白，只要让她再无法站在萧闻璟身边！
萧闻璟是她容子琬觊觎已久的人，她绝不容他人染指。
“姑姑，您要帮帮琬儿啊……”容子琬怯怯哀求。
德妃冷睨着她：“帮你？怎么帮？她手里握着御赐金牌！你自己想找死，别拖着整个容家陪你一起死！”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回容家去，别在这儿碍本宫的眼！”
容子琬不敢再多言，只得灰溜溜地带着丫鬟离去。望着侄女消失的背影，德妃烦躁地蹙起眉头。
容家的目标是萧闻璟，只要容子琬能拿下萧闻璟，容家地位将稳如泰山。
可这个蠢货半点手段没有，只会添乱！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与怨愤——凭什么那个女人能稳坐后位，而自己却连怀龙种都不配！
御书房内，香炉青烟袅袅。
当今皇上放下朱笔，眯着眼，打量着那个毫不客气斜倚在对面软榻上，仿佛在自己家一般闲适的九弟萧闻璟，脑子里回放刚才的一幕——
他这个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仿佛不染凡尘的九皇弟，竟突然闯进来，劈头就是一句：“你的德妃在作妖。”
他当时一头雾水，直到萧闻璟不容置疑地让他拿出一块免死金牌，又火速唤来了太监小德子，命其火速送去给一位“苏姑娘”……
“说说吧，”
皇上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身体前倾，一脸的八卦：“这位苏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若不主动问，他的嘴比那河蚌还紧。当然，问了，他也未必会说。
可皇上实在太好奇了，究竟是怎样的姑娘，能让他这块万年寒冰的脸上也会出现情绪波动？
萧闻璟看着自家皇兄那挤眉弄眼、满脸“快告诉我”的神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嫌弃道：
“皇上，您能不能有点一国之君的出息？这副模样，真是没眼看。”
第16章 顺路
“少打岔！”
皇上佯怒，“那苏姑娘，是不是上官薇的女儿？你让朕凭空送出这么一份天大的脸面，总得让朕心里有个底吧？”
“是。”萧闻璟言简意赅。
皇上顿时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上官薇的女儿啊……朕也好些年没见着了，想来已出落成大姑娘了，竟还能入了我们九皇弟的眼？”
他凑近些，试探着问，“要不要皇兄给你们下一道赐婚圣旨啊？”
他原以为会遭到弟弟一贯的冷眼或毒舌反击，却没想到萧闻璟只是沉默片刻，随即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道：
“旨意你先拟好。何时颁布，等我消息。”
皇上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猛地站起身，绕着萧闻璟走了两圈，啧啧称奇：
“哎哟！朕的九弟这是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了啊！好好好！皇兄这就拟旨！海公公！笔墨伺候！”皇上冲着门外喊道。
大太监海公公躬身进来，低声禀报：
“皇上，九王爷，刚小德子来回话，说苏姑娘已安然离开瑶华宫，此刻正往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去了。”
皇上闻言，兴致更高了：“哦？朕确实多年未见那小丫头了，正好过去瞧瞧！”
说着，他理理龙袍便朝外走去。
萧闻璟也自然而然地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皇上故意停下脚步，挑眉看他：“九弟这是……？”
“许久未向皇嫂请安，顺路去看看。”萧闻璟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皇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也懒得戳穿他这拙劣的借口。
他这弟弟好不容易情窦初开，他可不能坏了人家的好事。兄弟二人便一前一后朝着凤仪宫走去。
此时的凤仪宫，却是另一番温馨景象，欢声笑语不断。
苏凌玥凑到皇后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小狐狸般的狡黠：“姨母，我跟您说个秘密，我给德妃下了点‘好东西’。”
皇后惊讶地侧头看她。
苏凌玥眨眨眼，悄声道：“一种特制的药粉，得等五个时辰后才会发作哦。”
皇后忍不住好奇，同样小声问：“发作起来……会如何？”
“浑身起红疹，奇痒无比。若是忍得住不抓，几天便消了。若是抓破了……”苏凌玥狡黠一笑，“那可就会溃烂流脓，希望德妃娘娘定力足够才好。”
皇后顿时了然，这丫头是个恩怨分明、有仇必报的性子。谁对她好，她掏心掏肺；谁欺辱她，她当场就想法子还回去，绝不吃亏。
想到德妃吃瘪的样子，皇后“扑哧”一声笑出来，宠溺地点了点苏凌玥的额头：
“你呀！真是个鬼灵精！”随即又道，“不过话说回来，玥儿，你给姨母配的那些药，姨母吃了这几日，确实觉得身子轻快不少，没那么容易乏了，夜里也睡得沉。真没想到，我们玥儿还有这等本事。”
苏凌玥收起玩笑，认真道：“姨母可别小看我，玥儿懂得可不止这一点半点呢。”
说着，她极其自然地将手指搭上皇后的腕间，看似亲昵，实则在再次细探脉象。脉象平稳有力，并无暗疾不妥之处……那么问题定是出在皇上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姨母，您……还想再要一位小皇子或是小公主吗？”
皇后猝不及防，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但她并未回避，只是声音更低了：“自然是想的……可这些年……就是怀不上……”
她与皇上感情甚笃，皇上大多歇在凤仪宫，且正值盛年，每次……想到此，皇后脸更红了，羞得别开目光，不好意思再看苏凌玥。
苏凌玥心下顿时明了，帝后恩爱，身体康健，那问题根源，十有八九便在皇上身上了。
可麻烦在于，她总不能直接冲到皇上面前说：“皇上，臣女怀疑您龙体有恙，导致皇后不孕，请让臣女为您检查一番！”
那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想到那个场景，苏凌玥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皇上驾到——” “九王爷驾到——”
门外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凌玥与上官凌璇对视一眼，连忙起身，随宫内众人一同跪迎：“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大步流星走进来，目光一扫：“都平身吧。”
萧闻璟跟在其后，规矩地向皇后行了礼，便自顾自在一旁坐下，仿佛只是寻常串门。
皇后有些诧异：“九弟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凤仪宫了？”
萧闻璟眼都没抬，淡淡道：“顺路，来看看皇嫂。”
皇后：“……” 从御书房到凤仪宫，这路顺得可真够远的。她看向皇上，皇上嘴角微抽，强忍着笑意。
皇上目光转向垂首立在一旁的苏凌玥姐妹，又看了眼皇后。
皇后立刻会意，笑着招手：“玥儿，璇儿，到姨母这儿来。”
她拉着苏凌玥的手，对皇上介绍道，“皇上，这就是薇姐姐的女儿，苏凌玥。这位是上官将军的孙女，上官凌璇。”
姐妹二人再次欠身行礼：“臣女给皇上请安。”
皇上摆摆手，态度很是随和：“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落在苏凌玥身上，只见她一袭月白罗裙，肤光胜雪，双眸澄澈灵动，五官精致绝伦，既有其母当年的风韵，又独添一份灵动的狡黠。
皇上心下暗笑：这傻丫头，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头“狼”给牢牢锁定了吧！
“咳咳。”萧闻璟适时地轻咳两声。
皇上回神，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多看两眼都不行？小气！
他收敛心神，对苏凌玥温言道：“一晃眼，上官薇的女儿都这么大了。好，很好！日后在京城若遇到难处，可直接来找皇后，或是……让你九王爷叔帮忙也行。”他故意把“叔”二字咬得略重。
苏凌玥恭顺应道：“是，谢皇上。”
皇后笑着让姐妹俩坐下：“在姨母这儿不必拘束，都坐吧。”
她转而看向皇上，心思一动，道：
“皇上，说起玥儿，这孩子竟通晓医术。您的头痛和失眠症太医院调理了许久也不见大好，不如让玥儿给您瞧瞧？
臣妾吃了她配的药这几日，精神确实好了许多，没有以前那么容易乏了，睡觉也睡的安稳了不少！”
第17章 不许怪罪于她
苏凌玥心中一动，她正愁没机会，皇后姨母就把梯子递过来了。
她起身上前一步。
皇上本欲拒绝，但对上旁边萧闻璟扫过来的眼神，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是真上心了。有人能治治他这个冷面弟弟，他乐见其成！
“也罢，那便有劳苏姑娘了，其他人都先退下吧。”
皇上说着，将手搁在茶几上。这“其他人”自然不包括皇后和萧闻璟，即便包括，那位爷估计也会装作没听见。
苏凌玥凝神静气，伸出纤指，轻轻搭在皇帝的腕脉上。
殿内一时静寂，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皇上那点可怜的耐心即将告罄时，苏凌玥终于收回了手。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皇上龙体根基好，说明平日保养的也不错。您的头痛之症，多是因操劳国事、思虑过重以致睡眠不佳所引发的。
臣女可为皇上施针，此法有疏通经络、调和阴阳之效，或能缓解头痛。此外……”
她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药包，“此药包置于枕边，有宁神助眠之效。”
说完，她抬眸看向皇上，眼神清澈而坚定：“皇上若信得过臣女，臣女现在便可为皇上行针。针毕之后，臣女……还有些话想禀明。”
皇上看向旁边的皇后和萧闻璟，眼神里写满了“你们真的要让这个小丫头拿针扎朕？”。
皇后柔声劝道：“皇上，太医院的方子吃了许久也不见效果，不如就让玥儿试试？臣妾信她。”
对于玥儿，皇后自己也说不清，总之就是莫名的信任她。
“皇嫂所言极是。”萧闻璟言简意赅地附和。
皇上看着眼前自己最亲近的两人，一脸难以置信：“……你们……就这么相信一个小丫头？”
皇后和萧闻璟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点头。
皇上：“……”
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道：“好吧，那……那就来吧。”
眼见苏凌玥打开那个散发着寒光的针灸包，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试图拉关系缓和紧张气氛：
“那个……玥儿啊，你既唤皇后姨母，那朕也算是你姨夫了，对吧？朕可是只爱你姨母一人，天地可鉴！不信你问她？所以你等下下手…千万……”
“皇上！”皇后忍俊不禁，笑出声，“您说什么呢？玥儿是要为您治病。”
萧闻璟直接别过脸：“真是没眼看。”
苏凌玥却是神色无比认真，看着皇上，一字一句道：
“皇上，请您相信臣女。您与皇后姨母，还有我已故的母亲，是一同长大的情分。
母亲不在了，是皇后姨母一直暗中护佑玥儿，否则玥儿早已遭人毒手。
您与姨母于玥儿有再生之恩，玥儿感念于心，绝不会、也绝不敢对皇上您有半分不利之心，只想略尽绵力，报答一二！”
这番话她说得恳切，皇后面露感慨，眼中泛起泪光。
萧闻璟静静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满是难以言喻的心疼。他未曾想，她那些年竟过得如此艰难。
皇上闻言，亦是动容。他想起了上官薇，那个小时候像姐姐一样护着他和皇后玩耍的明媚女子……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重，皇上清了清嗓子，打破沉寂，带着几分豁出去的豪气道：“嗯，朕信你！来吧，玥儿！”
苏凌玥不再多言，净手后，指间捻起银针。
那一刻，她周身气质陡然一变，神情专注而沉稳，动作如行云流水，精准而流畅地落下数针。
那娴熟老练的手法，仿佛已历经千锤百炼，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宗师气度，将一旁的皇后和萧闻璟都看得怔住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凌玥手法娴熟地将银针一一取下，收入包中。她抬眼看向皇上，轻声询问道：“皇上，此刻感觉如何？”
皇上缓缓睁开眼，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他轻轻转动了一下脖颈，又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奇了！朕这脑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轻松了不少，那股子沉闷的胀痛感，竟真的消退了！”
他此前饱受头痛困扰，太医院院首也曾多次施针，效果却总是差强人意，没想到这小丫头几针下去，竟有如此立竿见影之效。
萧闻璟站在一旁，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诧，他没料到她的医术竟如此精湛，观其手法与成效，恐怕太医院院首也未必能及。
皇后则是满心欣慰与骄傲，看着苏凌玥，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明媚张扬的好姐妹。
她想起苏凌玥之前的话，忙问道：“玥儿，你方才说针毕后还有事要禀，是何事？”
苏凌玥闻言，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目光在皇上和皇后之间逡巡片刻，才像是下了极大决心般，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上……那个……您与皇后姨母多年来仅有太子一子，再未添嗣……玥儿冒昧一问，太医院可曾……可曾为您诊出过缘由？”
皇上猛地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萧闻璟，又看向面颊微红的皇后，这问题实在太过私密突兀，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苏凌玥见皇上面露难色，把心一横，眼一闭，用一种近乎“视死如归”的语气飞快地说道：
“皇上是……肾精略有亏虚，阳气不足，以致……子嗣艰难！”
“噗——咳咳！”
皇上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慌忙扶住茶几，“皇、皇弟！快，扶皇兄一把！”
一旁的萧闻璟仿佛没听见皇兄的“求救”，他也被苏凌玥这石破天惊的直言不讳震得一时忘了反应。
待明白过来，他极力忍住笑意，低下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皇后虽羞得满面通红，宛如霞染，但关乎子嗣大事，她还是强忍羞涩，拉住皇上的衣袖，柔声却坚定地道：
“皇上！医者父母心，玥儿既敢说，必有她的道理。无论诊断对错，您都不许怪罪于她！”
皇上迅速稳住心神，心中已是惊涛骇浪。此事乃宫廷绝密，唯有太医院院首知晓，诊断结果竟与这丫头所言一般无二！
这丫头的医术，恐怕远非“不错”二字可以形容。
第18章 直言
“皇后放心，”
皇上定了定神，语气恢复了一国之君的沉稳，“无论玥儿所言是否冒犯，朕都恕她无罪。”
他暗道：就算想降罪，旁边这位“活阎王”不得掀了朕的御书房。
他看向苏凌玥，目光复杂，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期待：“你继续说，朕倒要听听，你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苏凌玥见皇上并未动怒，心下稍安，神情愈发认真：
“在医者眼中，病患无分男女尊卑，故而玥儿便直言了。自太子殿下后，皇后娘娘再无喜讯，玥儿细查过娘娘凤体，并无任何不妥。故而问题根源，极大可能出在皇上这边。”
皇上眼角余光瞥向萧闻璟，心下暗道：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苏凌玥继续分析，语气专业而冷静：
“皇上龙体根基雄厚，既已育有太子，便排除了先天之因。故而此症，多半与皇上平日的饮食习性、作息劳逸相关。”
皇上皱眉：“朕的膳食皆有专人试毒，岂会有问题？”
“此非毒物，寻常试毒自然验不出。”苏凌玥解释道。
心下默默吐槽：太监吃了当然没事，他们又不用生孩子。
“若是皇上信得过玥儿，接下来可按玥儿开的食谱调养。此外，政务再繁忙，亦不可久坐，需时常起身活动筋骨，促进气血流通。
如此双管齐下，玥儿可向皇上保证，不出三月，皇后姨母宫中必有喜讯传来！”
“无需服药？”皇上确认道。
“是，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药尽量不吃药。”苏凌玥肯定地回答。
“好！朕便依你所言一试！”皇上也是爽快人，当即拍板。
宫女奉上笔墨纸砚，苏凌玥拿起毛笔，却略显迟疑——她用惯了现代的硬笔，对这毛笔着实有些不顺手。
一旁的萧闻璟自然地将毛笔接过，淡淡道：“你说，我写。”
“好。”苏凌玥也不推辞，流畅地报出食谱：“一、五黑养精粥：所需材料为黑米、黑豆、黑芝麻、黑枣、黑枸杞。二、海参鹌鹑蛋汤：食材需水发海参、鹌鹑蛋、枸杞、生姜片。” 三……”
萧闻璟运笔如飞，字迹苍劲有力，飘逸洒脱，宛如游龙。
苏凌玥在一旁看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漂亮的字迹和那双执笔的、骨节分明的手吸引，一时竟有些出神。
待反应过来，脸颊不禁微微发热。
皇后在一旁瞧着这两人一个说一个写，默契自然的模样，再联想到九弟今日破天荒的“顺路”，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九弟来看望皇嫂是假，来看某位姑娘才是真！
皇上与萧闻璟留在凤仪宫用了午膳后方才离去。
苏凌玥则拿出一个她特意换了宽口瓷瓶装的海藻面膜，笑眯眯地对皇后说：“姨母，您躺下，玥儿给您敷个好东西。”
皇后看着那翠绿莹润、质地奇特的膏体，十分好奇，但出于对苏凌玥的信任，她依言躺下。
苏凌玥一边用玉簪子取膏体为她均匀涂抹，一边轻声解释：“这叫海藻面膜，有极好的补水润泽、平缓细纹、修复肌理、增强弹性，还能消炎洁净的功效呢！”
说着，她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上官凌璇，笑道：“表姐，回去我也给你和笙儿做，边关风沙大，最需保养了。”
凌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略显干燥的脸颊，哪个女儿家不爱美呢？她心中欢喜，也不扭捏，爽快应道：“好，那便先谢过表妹了。”
皇后微微睁开眼，看了眼沉静婉约的上官凌璇，心中越发喜爱。
这姑娘身上既有将门之后的英气，又不失沉稳端庄，真是难得。
她忽然心思一动，想起自己娘家的那个二侄儿，与这凌璇姑娘倒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到这里，皇后看凌璇的眼神不由得更加热切了几分，温声道：“凌璇姑娘，日后若得空，便常随玥儿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可好？”
凌璇忙恭敬应道：“是，皇后娘娘，臣女遵命。”
面膜清凉舒适，让皇后身心极是放松，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去。
苏凌玥仔细交代了刘嬷嬷，等皇后醒后如何清洗，便与凌璇悄声退出了内殿离开了皇宫。
接下来的几日，苏凌玥每日都会准时入宫为皇上施针。
皇上的头痛之症已大为缓解，睡眠也好了。今日，她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巩固治疗，之后便无需再行针了。
皇上特允，将军府的马车可直接驶入宫门，直至凤仪宫，这份殊荣在京城命妇中亦是少见。
马车平稳地停在凤仪宫殿前，苏凌玥轻提裙摆下了车，带着小莲径直朝内殿走去。
还未入内，便听得殿内传来笑语声，颇为热闹。刘嬷嬷眼尖，早已笑着迎了上来：
“苏姑娘来啦，快请进，皇上和娘娘正等着您呢！”
苏凌玥微笑颔首，随刘嬷嬷步入殿中。
只见皇上与皇后正陪着一位面容慈祥、衣着典雅的老夫人说话，老夫人身旁还坐着一位腹部高高隆起的年轻少妇，气质温婉。
皇后一见苏凌玥，便亲切地招手唤她近前：“玥儿，快来。”
她指着那位老夫人介绍道，“这位是姨母的母亲，云老夫人。”又指向那少妇，“这位是姨母的侄媳妇，顾妍。”
接着，皇后对云老夫人柔声道：“娘，这就是薇姐姐的女儿，凌玥。”
云老夫人闻言，立刻拉住苏凌玥的手，眼中泛起慈爱与感慨的泪光。
她是看着上官薇和皇后长大的，深知她们情同姐妹。望着苏凌玥与上官薇颇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老夫人心中百感交集，紧紧握着她的手连声道：
“好，好孩子……日后得了空，定要来云府玩，陪老身说说话。”
苏凌玥乖巧应道：“是，老夫人，凌玥记下了。”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通传声——娴妃娘娘驾到。
皇后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仍吩咐宫女请她进来。
苏凌玥反应极快，在娴妃踏入殿门的前一刻，便随着皇上默契地转身进入了内室，避开了不必要的照面。
第19章 美男计
外间传来娴妃向皇后请安的声音，娇柔做作。
内室里，苏凌玥取出已消毒好的银针包，神色如常地对皇上低声道：“皇上，今日是最后一次行针，巩固后便无需再扎了。日后只需按照食谱调养即可。”
皇上满意地点头：“好，真是想不到，你这几针下去，朕纠缠多年的顽疾，竟真的大好了……”
话未说完，外间陡然响起娴妃拔高的、带着尖锐质疑的声音：
“什么？皇后娘娘！您怎能让那苏家丫头给皇上施针？龙体何等尊贵，万一有个闪失，您担待得起吗？！”
皇后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娴妃妹妹，你此话何意？莫非是说本宫与玥儿有意谋害皇上？皇上此刻正在治疗，你若想待在这里，就安安静静地待着，若不能，便请回吧！”
“娘娘！臣妾这都是为了皇上安危着想啊！”
娴妃却不依不饶，声音愈发刺耳，“一个自小无人管教、不知从哪学来些皮毛的贱丫头，她能懂什么高深医术？您这不是……这不是将皇上置于险地吗？！”
内室中，皇上看了眼苏凌玥，却见她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外间那些诛心之论与她毫不相干。
皇上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赞赏。
他也忍无可忍，冲着外面厉声喝道：“娴妃！给朕闭嘴，再嚷嚷就滚出去！”
“皇上~~~”娴妃被呵斥，竟拖长了调子，发出一声矫揉造作到极致的嗲声。
这声音听得苏凌玥浑身一激灵，汗毛倒竖。
皇上也明显哆嗦了一下，对上苏凌玥好笑的眼神，面露尴尬。
“若管不住嘴，就立刻滚出去。”
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能冻结空气的寒意。
萧闻璟不知何时已步入殿中，周身散发着慑人的低气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娴妃。
敢骂他放在心里的人？看来是嫌命太长了。
娴妃一见到萧闻璟，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噤若寒蝉，再不敢多发一言，但也不愿就此离开。
谁人不知，在苍梧国，这位“活阎王”远比皇上更令人恐惧。
外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苏凌玥凝神静气，开始为皇上行针。
此时，谁都没有留意到，一直安静坐在下首的顾妍脸色逐渐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急促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云老夫人偶然侧头，才惊觉她的不对劲。
“妍儿？你……你这是怎么了？”老夫人惊慌地握住她的手。
皇后也立刻发现异常，猛地起身，急声吩咐：“刘嬷嬷！快！快去传太医！再把宫里当值的稳婆也立刻叫来！”
“祖母……好……好痛……”顾妍虚弱地呻吟着，脸上已毫无血色。
两名宫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顾妍搀扶起，送往隔壁的厢房，让她平躺下来。
云老夫人紧张得来回踱步，声音发颤：“这……这不是还有半个月才到日子吗？怎么会提前了这么多？”
皇后虽心焦，仍强自镇定地安慰母亲：“娘，您别急，妍儿这只是刚发动，一会儿太医和稳婆就到了，定会没事的！”
内室里，苏凌玥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心知是那位云少夫人要生产了。宫中有最好的太医和稳婆，无需她操心。
她稳下心神，专注地将皇上头上的银针一一取下，见皇上已然安睡，便收拾好针包，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外间，萧闻璟仍坐在那里。
今日他罕见地穿了一袭月白云纹锦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五官深邃如刻，肤色白皙。
他正垂眸翻阅着一卷书，午后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竟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只，周身笼罩着一层静谧的光晕。
苏凌玥不禁有些好奇：一个在战场上风吹日晒的“杀神”，怎么皮肤比深闺女子还要好？若不知其身份，只怕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位养尊处优、翩然出尘的世家公子。
她殊不知，自她从内室出来的那一刻，萧闻璟的注意力便全在她身上了，包括她方才一瞬的失神与打量，尽数落入他眼底。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看来今日这“美男计”，总算让这迟钝的丫头注意到了。
而他更不知的是，苏凌玥其实早已将他刻入了心底……
苏凌玥猛地回神，察觉到自己心跳好快，脸颊瞬间发烫。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寻了个话头打破静谧：“九王爷，”
她声音比平日轻柔几分，“上次在公主府，多谢您出手相助。还有您的外袍，我已命丫鬟洗净熨妥，改日便送至您府上归还。”
萧闻璟抬眸看她，目光深邃：“好。”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太医急促的脚步声和回话声。苏凌玥正觉气氛有些微妙尴尬，立刻趁机道：“我去隔壁看看情况！”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离去。
萧闻璟还未来得及开口，那抹倩影已消失在门外。
“瞧瞧，瞧瞧，”
皇上不知何时已从内室走出，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揶揄道，“整天冷着张脸，都把人家小姑娘吓跑了。”
萧闻璟懒得理会他的打趣，只将棋盘推到他面前：“闲来无事，来一局。”
另一边厢房外，气氛却愈发紧张。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内不断传出顾妍压抑却痛苦的呻吟。
太医匆匆出来，脸色发白：“皇后娘娘，云少夫人……恐是胎位有些不顺，乃是难产之兆……”
紧接着，一位稳婆双手沾血跟了出来，焦急万分：“娘娘，老夫人，少夫人出血不少！可现在宫口才开两指……再这样下去，只怕、只怕大人和孩子都……”
后面的话，她不敢再说。
苏凌玥走到皇后身边，神色凝重：“皇后姨母，让玥儿进去看看吧！”
不等皇后开口，一旁憋了半天的娴妃立刻阴阳怪气地插嘴：“苏家丫头，怎么哪儿都有你？这可是云家孙辈的头胎，金贵得很！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第20章 蠢有蠢的好
苏凌玥目光冷冷扫向娴妃：“娴妃娘娘，我究竟何处得罪了您？为何您今日踏进凤仪宫，便处处针对于我？凌玥自问，从未得罪过娘娘您。”
皇后厉色瞪了娴妃一眼，转而紧紧握住苏凌玥的手，毫不犹豫地道：
“玥儿，你去！姨母信你！记住……”她声音微颤，却异常清晰，
“万一……万一情况危急，只能保一个，切记，无论如何，定要保住大人！这是本宫和云家的意思，记住了吗？”
一旁的云老夫人早已老泪纵横，闻言更是连连点头，哽咽道：“对，对！保大人！一定要保住妍儿！”
苏凌玥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感动与敬意。
在这个视子嗣重于一切的时代，能做出这样的抉择，实属难得。
她反手握住皇后和云老夫人的手，郑重承诺：“只要您二位信得过玥儿，玥儿必当竭尽全力，为云家保住大人和孩子！”
娴妃还想再说些什么，皇后却猛地转身，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她，前所未有的威严：
“娴妃！这里是本宫的凤仪宫！玥儿如同本宫的半女！你若再寻她一丝不快，便休怪本宫不念姐妹情分！
本宫把话放在这里，日后玥儿若有半分损伤，本宫不找旁人，唯你是问！别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现在，请你立刻离开！往后未经本宫允许，不得再踏入凤仪宫半步！”
娴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入宫以来，皇后一向宽和待下，从未如此疾言厉色。
而皇后最后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点醒了她——自己今日，恐怕真是被人当棋子使了……
她胆怯地瞥了一眼皇上所在的寝殿，再不敢多言半句，灰溜溜地被刘嬷嬷“请”了出去。
内室之中，萧闻璟落下一子，瞥了皇上一眼，语带嫌弃：“皇兄，如此蠢钝肤浅之人，你当初是如何纳入后宫的？”
皇上抬手作势要敲他，无奈道：
“你以为朕想？朕与皇后的情分，你又不是不知。后宫不是她们，还有其他世家来塞人，有何分别？”
他顿了顿，缓缓道：“有时，蠢有蠢的好处，至少翻不出太大风浪。”
萧闻璟不置可否，只专注于棋局。蠢人或许翻不出大浪，但他们身后所代表的家族势力，却未必！
苏凌玥推开门进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压抑的呻吟声扑面而来。
她快步走到床前，只见顾妍已是气若游丝，汗水和泪水浸湿了鬓发，脸色苍白得吓人。她迅速进行了一番触诊和检查，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转身出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对守在外间的皇后和云老夫人沉声道：“皇后娘娘，老夫人，情况危急。少夫人骨盆天生狭窄，而胎儿体型偏大，根本无法顺产。必须立刻进行剖腹产，否则母子皆有性命之忧！”
“剖、剖腹产？！”
云老夫人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说，要…要把肚子剖开？这、这人还能活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这是哪门子的治法！”
她紧紧抓住皇后的手，几乎要瘫软下去。
皇后虽也心惊，但毕竟历经风浪，尚能维持镇定。她用力扶住母亲，声音虽紧却清晰：“母亲，您先别慌！玥儿既然提出此法，必有她的道理。她没说不能活，我们先听她说清楚！”
她转而看向苏凌玥，目光锐利而充满信任，“玥儿，你的意思是，你能做这个手术，并且有把握保住大人和孩子，对吗？”
苏凌玥迎上皇后的目光，重重地点了下头，语气斩钉截铁：
“是，我能做，也有把握！但现在每一秒都极其宝贵，多耽搁一刻，大人和孩子就多一分危险！必须立刻做决定！”
云老夫人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只是无助地看着皇后，老泪纵横。
皇后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紧紧握住苏凌玥的手：“好！玥儿，你去做！姨母和老夫人信你！记住姨母的话，若有万一，无论如何，保大人！”
“我明白！”苏凌玥郑重点头，随即迅速扫视周围，“小莲！”
小莲早已吓得脸色发白，闻言踉跄上前：“小、小姐……”
“你怕不怕血？敢不敢进来帮我？”苏凌玥急声问。
小莲看了一眼屋内方向，似乎想象到了那场面，腿一软，几乎晕厥过去，带着哭腔道：“小姐…奴婢、奴婢晕血……”
苏凌玥心中一沉，剖腹手术场面血腥，寻常稳婆见了只怕也会惊慌失措，晕血的小莲确实无法胜任。
就在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你需要助手？”
萧闻璟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他目光沉稳地看着苏凌玥，“你先去准备，需要什么样的人，本王立刻给你找来。你需要她做什么，直接下令即可。”
有他这句话，苏凌玥心中大定，再无犹豫。“好！”她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转身冲进屋内。
她迅速绕到屏风后，心念一动，从随身的医毒空间里取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经过高温消毒的布包。里面是她根据这个时代条件尽可能准备的手术器械：
几把不同型号、锋利无比的银质手术刀、弯曲的缝合针、羊肠线、止血钳、纱布、以及她酒精和麻醉针剂。
很快，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神色冷峻、眼神却异常锐利镇定的女子悄无声息地快步走了进来，对着苏凌玥干脆利落地抱拳：“属下冷殊，奉王爷之命，特来听候苏姑娘差遣！”
“好！”苏凌玥一眼便看出此女心理素质极佳，毫不拖泥带水，
“你过来，先像我这样，用这个酒仔细清洗双手，尤其是指甲缝，每一个指节都要搓洗到！”
她一边快速示范着外科洗手法，一边解释，“这是为了尽可能杀灭……呃，防止感染……防止细菌侵入伤口。”
冷殊领悟力极强，立刻依言照做，动作一丝不苟。
第21章 剖腹产
接着，苏凌玥快速而清晰地介绍了几样主要器械的名称和用途：
“这是手术刀，用于切开……这是止血钳，用来夹住血管止血……这是缝合针和线，最后需要将切口缝合起来……”
她本以为需要重复一遍，却没想到冷殊只听了一遍，便冷静地复述道：“是，属下明白。手术刀切开，止血钳止血，缝合针线缝合。苏姑娘需要何物，下令即可，属下绝不会递错。”
苏凌玥心中一定，这简直是天生的手术助手！“很好！一会我说要什么，你便迅速递给我！”
她吩咐完，又对屋内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稳婆道，“你们先去外间备好大量热水和干净布巾，随时听候传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稳婆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屋内瞬间只剩下苏凌玥、冷殊和意识模糊的产妇。
苏凌玥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专注。她先为顾妍注射了麻醉剂。待麻药起效，产妇沉沉睡去后，她用蘸饱了酒精的棉花仔细消毒产妇隆起的腹部。
一切准备就绪。
她与冷殊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绝对的冷静和信任。
苏凌玥伸出手，声音沉稳如山：“手术刀。”
冷殊迅速将冰凉的手术刀柄精准地放入她手中。
苏凌玥凝神屏息，手腕稳定无比，在那苍白的腹部皮肤上，划下了第一刀……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但她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冷殊也立刻递上止血钳和纱布，配合默契。
一场在这个时代堪称惊世骇俗的剖腹产手术，在这弥漫着血腥与紧张气息的临时产房内，紧张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声洪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如同破开阴霾的阳光，骤然从临时产房内传出，清晰地穿透门扉！
门外院子里，正坐立不安、默默祈祷的云老夫人和皇后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淹没。
云老夫人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下意识地就想推门而入。
“皇后娘娘，云老夫人，请稍候！”
苏凌玥的声音及时从屋内传来，清晰而沉稳，仿佛能洞察外面的动静。
“手术尚未完全结束，还需进行最后的清理与缝合。为确保万无一失，请再耐心等候片刻，玥儿处理好会立刻请二位进来。”
她的声音如同一剂镇定剂，让两位尊贵的妇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重新坐回椅中。
房内，苏凌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专注如初。
婴儿洪亮的啼哭让她心中大石落下一半，但她的工作远未结束。
她小心翼翼地将啼哭的婴儿交给一旁候着的稳婆去清洗包裹，自己则再次俯身，开始进行至关重要的一步——分层缝合子宫和腹壁切口。
她的动作快、稳、准，每一次穿针引线都带着一种冷静到极致的韵律感。冷殊在一旁默契配合，递送器械、擦拭血迹、俨然已成为一名合格的手术助手。
直到最后一针缝合完毕，覆上洁净的纱布并妥善固定，苏凌玥才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涌上心头。
冷殊迅速地将所有带血的纱布、棉团等物收拾干净。
稳婆们也适时上前，为尚在麻醉沉睡中的顾妍更换了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湿的床褥，让她能舒适些。
一切收拾停当，苏凌玥这才从稳婆手中接过那个已被包裹在柔软襁褓中、停止啼哭、正眨巴着乌溜溜眼睛好奇打量世界的新生儿。
她抱着这个她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迎接来的小生命，走到门口，声音带着疲惫却无比欣慰的笑意，扬声道：
“皇后娘娘，云老夫人，可以进来了！”
门被推开，云老夫人和皇后几乎是冲进来的。
她们的第一眼，不约而同地都投向了床上安然沉睡的顾妍，看到她呼吸平稳，脸色虽白却并非死寂，提着的心才真正放回肚子里。
“玥儿，妍儿她……真的没事了？”云老夫人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轻声问道，生怕惊扰了什么。
苏凌玥走到她们身边，语气温柔却肯定：“老夫人放心，少夫人只是麻药未过，睡一觉便会醒来。母子平安！恭喜云老夫人，贺喜云老夫人喜得曾孙！”
说着，她故意举了举怀里的小宝宝，俏皮地打趣道：
“看来我们的小宝贝被太祖母们‘嫌弃’了呀，光顾着看娘亲，都没人看他一眼。再没人认领，玥儿可要带回家去，当自家弟弟养喽！”
皇后闻言，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她走到苏凌玥面前，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伸出双臂，先是紧紧地拥抱了一下苏凌玥，声音哽咽却充满真情：“……玥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然后，她才小心翼翼地从苏凌玥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低头凝视着新生儿红润的小脸，眼中的慈爱和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云老夫人也激动地凑上前，看着曾孙那小巧的五指和蠕动的嘴唇，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转身紧紧握住苏凌玥的手，老泪纵横：“玥儿！你是我们云家的大恩人！救了妍儿，也救了这个孩子！这份天大的恩情，云家永世不忘！”
苏凌玥反握住老夫人颤抖的手，认真道：“老夫人，您言重了。医者本分，更何况皇后姨母待我如女，云家的事便是我的事。
只是有件事需切记：少夫人此次是剖腹产子，腹部创伤需要时间彻底愈合。为保母体安康，下一胎至少需等待两三年，待身体完全恢复后再考虑，最为稳妥。”
皇后敏锐地捕捉到话中的信息，惊喜地抬头：“玥儿，你的意思是……妍儿以后还能再有身孕？”
云老夫人也立刻投来期待无比的目光。
“当然可以！”
苏凌玥肯定地点头，脸上带着让人安心的微笑，“只是少夫人天生骨盆条件如此，下次生产，大概率仍需剖腹产。不过，”
她眨眨眼，语气轻松而自信，“有我在呢，不是吗？到时候再为您家接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宝宝！”
皇后被她逗笑，宠溺地嗔道：“你这丫头！”
第22章 九王府
与此同时，瑶华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娴妃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凤仪宫，越想越觉憋屈窝火，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竟径直转向了德妃的瑶华宫。
她心中认定，自己今日如此丢脸，全是受了德妃的挑唆和利用！
她不等宫女通传，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宫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
“德妃！你给本宫说清……”
话才出口，娴妃的声音就像被人掐断般戛然而止。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白日见了鬼，猛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一直退到门边才勉强站定。
只见内殿软榻上，德妃正烦躁地试图用一层薄纱遮面，但那纱根本遮不住她脸上、颈上骇人的景象
——原本保养得宜的皮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不少地方因抓挠已经破溃渗液，红肿不堪，看起来恐怖又恶心。
“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娴妃下意识地用锦帕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声音尖利，充满了恐惧和嫌恶。
德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尖叫声吓了一跳，随即更是恼羞成怒。
她最不堪、最丑陋的样子竟被人看了去！她一把将面纱摔在地上，冲着两旁噤若寒蝉的心腹嬷嬷厉声发作：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门都看不住！本宫要你们何用？！”
发泄完，她才强压怒火，试图维持镇定，对门口的娴妃道：
“妹妹这是做什么？不过是一些……一些过敏小症，过几日便好了。你站那么远做什么？快进来坐。”
“别过来！”
娴妃像是怕被传染一般，又后退了半步，语气冰冷而尖锐：
“本宫来只想告诉你，我们顶多是互相利用，别把本宫当成你手里没脑子的棋子，以后少在我面前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眼！”
说完，她锐利的目光扫视殿内，立刻锁定了早上在她耳边“无意”说起苏凌玥如何嚣张、如何需要教训等等的那个宫女。
娴妃几步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抡起手臂——
“啪！”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那宫女脸上，直接将她打翻在地。
“狗奴才！敢把主意打到本宫头上，拿本宫当枪使，你是活腻了！”
娴妃恶狠狠地骂道，这一巴掌，既是打给德妃看，也是发泄自己满腔的怒火和屈辱。
她最后嫌恶地瞪了德妃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一眼，冷哼一声，转身昂着头，如同打了胜仗般离开了瑶华宫。
虽然得罪了皇后和皇上，但看到德妃这副惨状，她心里的憋闷竟然奇异地消散了不少，甚至生出一丝快意。
娴妃一走，瑶华宫内殿的气氛降至冰点。
德妃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桌上所有的茶具点心全都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啊——！”
她失控地尖叫，“一群废物！再去给本宫传太医！换最好的太医来！若是治不好本宫的脸，本宫要你们的狗命！”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怪病”，来自二十一世纪医毒天才精心调配的药剂，其机理和成分又岂是这个时代的太医们能够窥破和诊断的？
她的煎熬，还远未结束。
次日，苏凌玥便让府中下人往九王府递了一份拜帖。
那日荷花池边的意外，若非萧闻璟及时出手拦截了宋泊简，后果不堪设想。
他或许不知，他那一拦，为她省去了多少难以预料的麻烦。
还有那块及时出现的御赐金牌——她心知肚明，这绝非皇上心血来潮的赏赐，定然是萧闻璟为她争取而来。
于是，她决定亲自送还那件洗净的外袍，并诚心致谢。
京城中关于这位九王爷的传闻颇多：嗜血战神，也是京城第一美男，更有严重的洁癖，除却长公主，从未有女子能近他一米之内。
无数世家贵女倾心于他，视他为比帝王更令人向往的联姻对象，然而至今无人能得他的青睐，甚至他从未多看一眼那些所谓的世家小姐。
用过早膳，苏凌玥便带着小莲，乘马车前往九王府。
今日休沐，他理应在府中。
马车在王府门前稳稳停下，苏凌玥缓步下车，抬头望去，只见王府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朱漆大门洞开，一位身着体面、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早已候在门前。
不等苏凌玥开口，那男子便笑容可掬地迎上前，恭敬询问道：“来的可是苏府的苏姑娘？”
“正是。”苏凌玥颔首。
男子笑容更深了几分：“老奴是王府的管家，奉王爷之命，特在此恭候苏姑娘大驾。王爷正在听雨亭等候，苏姑娘请随老奴来。”
管家在前引路，态度恭敬却不谄媚。
苏凌玥和小莲跟随其后，穿过气势宏伟的前厅，踏上一条以光滑鹅卵石精心铺就的小径。
小径两旁遍植奇花异草，郁郁葱葱，香气袭人，与王府外表的冷硬威严截然不同，别有一番幽静雅致。
行不多时，眼前出现一道月洞门，门上牌匾书着清隽有力的三个大字——“清风院”。
踏入院门，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不远处的亭台中，一人背对着她们，正临水独坐。
他身着玄色暗纹锦袍，墨发以玉冠束起，身姿挺拔如松。
身旁的紫铜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缭绕在他周身，衬得那背影愈发清冷孤绝……
管家快步上前，低声禀报：“王爷，苏姑娘到了。”
萧闻璟缓缓转身，今日他未着戎装，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凛冽，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雍容，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锐利，此刻正落在苏凌玥身上。
他微微抬手示意：“苏姑娘，亭内请。”
这一举动，让隐匿在暗处的影卫们差点一个趔趄现出身形——
老天爷！这清风院素来是王府禁地，除了暗卫们，从未有其他女子踏入过！
今日王爷不仅破了例，竟还那么客气，看来，王府迎来女主人的日子，恐怕不远了！
萧闻璟目光冷淡地扫过四周几个不易察觉的角落，无形的压力让所有窥探的视线瞬间消失。
他收回目光，对苏凌玥道：“请坐。”说着，亲手为她斟了一杯清茶。
第23章 白君泽
苏凌玥从小莲手中接过那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包裹，放在一旁的石凳上：
“王爷，您的衣袍已经洗净熨妥，多谢那日出手相助，我与表妹才得以化险为夷。”
接着，她又从怀中取出那块御赐令牌，轻轻放在石桌上，“还有这块令牌，物归原主。”
萧闻璟看都未看那令牌，只将其推回到苏凌玥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此物留在你身边，日后你用得到。于本王而言，不过是件闲置之物，你收着便是。”
苏凌玥略一思索，想到在这个时代，免不了要与宫闱权贵打交道，有它确实方便许多，便也不再矫情，爽快收回，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啦。说实话，有了它，我这膝盖不知能少受多少罪呢！”
她这无意间流露出的娇憨神态，配上那双灵动清澈的眼眸，显得格外生动可爱。
萧闻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不动声色地移开。
就在这时，管家去而复返，神色略带为难地禀报：“王爷，容家大小姐在府外求见。”
“不见。”萧闻璟眼皮都未抬，声音冷了几分，“府里的规矩，忘了？”
管家额角渗出冷汗，硬着头皮道：
“奴才不敢忘。只是…容姑娘说，她是路过瞧见了苏姑娘停在外头的马车，特来邀苏姑娘一会儿一同逛街的。”
苏凌玥闻言，难以置信地看向管家：“我与她并不相熟。”
随即，她转向萧闻璟，心里莫名地涌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
“看来约我是假，想见王爷才是真呢。她见了我，只怕恨不得在我身上捅几个窟窿才对，怎会好心邀我逛街？”
这突如其来的“醋意”让苏凌玥自己都吓了一跳。有女子惦记萧闻璟，她心里竟会觉得十分不痛快。
这份情绪是来自她自己，还是原主残留的意识？她一时也分不清了。
别看她现代活了二十五年，追求者众多，却从未对谁有过心动的感觉。
而此刻，面对眼前这个古装男子，她竟清晰地感受到了心跳加速和这种陌生的“吃味”情绪……她似乎，真的对他动心了。
这份心动，自然而然就这么发生了。
耳边传来萧闻璟毫无波澜的声音：“打发走。”
“是，王爷。”管家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啧啧啧……闻璟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男声忽然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怎能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伤了一位佳人的心呢？”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宽松长袍的男子摇着一把折扇，优哉游哉地步入亭中。
他生了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目光流转间自带风流。
当他看见坐在萧闻璟身旁的苏凌玥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兴趣。
他也不客气，自顾自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萧闻璟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白兄既然如此怜香惜玉，不如你去将那位佳人收了？”
白衣男子顿时一个激灵，连连摆手：“别……这等‘艳福’，白某可无福消受！”
说着，他目光转向苏凌玥，笑意更深，“闻璟兄，不介绍一下这位姑娘？”
萧闻璟看了苏凌玥一眼，简略道：“这位是苏家姑娘，苏凌玥。”又对苏凌玥道，“这位是望月楼的老板，白君泽。”
苏凌玥与白君泽互相微微欠身见礼。
见他们似有事要谈，苏凌玥便起身告辞：“看来二位有事相商，凌玥就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萧闻璟并未出言挽留，只对着空气淡声道：“让冷殊送苏姑娘回府。”
“是！属下去通知冷殊。”暗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当苏凌玥的马车驶离王府时，那位名唤冷殊的黑衣女子已无声无息地坐在了车辕之上。
听雨亭内，白君泽目不转睛地盯着面无表情的萧闻璟，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萧闻璟却恍若未觉，自顾自地品着茶。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白君泽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
萧闻璟抬眸睨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没有。”
白君泽仿佛自言自语般，摸了摸下巴，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唉，看来是我想多了。我瞧着这位苏姑娘甚是不错，灵动可人，听闻她还救了云家少夫人，医术也如此高明，既然闻璟兄你对她无意，那白某是不是就有机会……”
话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萧闻璟手中的茶杯被重重撂在石桌上，竟生生碎裂开来！
他抬起眼，目光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直射向白君泽：“你最好别对她动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白君泽见状，非但不惧，反而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邪魅笑容：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闻璟兄这般阻拦，可不地道啊。兄弟我如今也是孑然一身，既然苏姑娘与你并无瓜葛，我看上了，为何不行？”
“你敢试试看？”
萧闻璟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谁都可以，唯有她，不行。”
“哈哈哈！”白君泽得意万分，“看来咱们的九王爷，这次是真的动了凡心了！小样，这不就被我试出来了么？”
另一边，苏凌玥并未直接回将军府，而是吩咐马车转道去了苏府。
踏入久违的苏府，蛮儿欢快的迎了上来，圆嘟嘟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您把蛮儿给忘了呢！”
苏凌玥看着这个自小一同长大的丫头，心头一软，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傻蛮儿，怎么会呢？你可是跟我一块长大的情分。如今苏府百废待兴，我能信任的人不多，留你在这儿，是替我守着这个家，这可是顶顶重要的差事。”
如今的苏府，下人寥寥，除了蛮儿，只剩一个门房和一个厨娘，还都是皇后精心挑选、背景清白的可靠之人。
原主过去没少受那些见风使舵的老仆欺凌，那些人，她一个也不敢再用，所以全部打发了。
第24章 拿回铺子
她并不知道，萧闻璟早已暗中派了数名影卫潜伏在苏府四周。
一是如果她回苏府，可以保护她的安全，二是防备那些听闻苏家变故后蠢蠢欲动、想来打秋风的所谓的“亲戚”。
这几日，已不知有多少波人被影卫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这些连蛮儿都未曾察觉。
苏凌玥径直去了库房，找出母亲留下的那匣子地契和账册。
细细翻看，心头不由一沉。
自二姨娘掌家后，这些原本盈利颇丰的铺子竟全部转为亏损，账目混乱不堪。
所谓的京城四大家族之一的苏家，内里早已被掏空，只剩一个虚名。
如今，苏家全部产业仅剩：这座宅邸，三家店铺：胭脂铺“琼珍阁”、茶楼“云客轩”、药铺“同心堂”，以及一万多两现银。
苏凌玥对那虚名毫无兴趣，她只想替她那痴情又可怜的父亲，守住母亲留下的这点基业。
“蛮儿，跟我们一起走吧！”苏凌玥合上账册，眼神清冽，“是时候清理一下这些蛀蚀我苏家根基的蛀虫了。”
马车首先停在了位于京城繁华地段的“琼珍阁”门前。
“苏姑娘，到了。”冷殊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苏凌玥下了车，并未立刻进去。
她抬头看了看那块略显陈旧的匾额，又观察了片刻街上的行人。
只见相邻店铺客流不息，唯独这琼珍阁门可罗雀，半晌不见一人进入。
她面色平静地抬步走进店内。
柜台后，一个小二正支着脑袋打瞌睡。冷殊上前，屈指在柜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
那小二惊醒，睡眼惺忪地看到几位衣着不俗的女子，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
“哎哟，几位姑娘可是要选胭脂水粉？您可来对地方了！我们琼珍阁的货色，那可是京城头一份儿……”他口若悬河地吹嘘起来。
“哦？”小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打断他，“既然东西这么好，怎么我看着，别人家的店门庭若市，就你家冷清得连只苍蝇都不愿飞进来？”
小二脸色一变，正要辩解，苏凌玥已懒得多听，直接开口，声音清冷：“叫你们掌柜出来。”
见来者不善，小二也收了笑容，没好气道：“我们掌柜忙得很，没空见闲人！不买东西就赶紧走！”
苏凌玥眼神一冷，“啪”的一声将地契拍在柜台上：“现在，我有没有资格见这个掌柜？”
小二探头一看，顿时脸色煞白，冷汗直流，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大小姐……您、您稍等，小的这就去，这就去叫！”说完，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后院。
不多时，一个脑满肠肥、满脸油汗的胖掌柜被推了出来，他脸色惨白，眼神闪烁。
他岂会不知眼前这少女的厉害？连她的亲祖母都能送上断头台，收拾他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一样？
苏凌玥随手拿起一盒胭脂，打开嗅了嗅，一股劣质香精混合着变质油脂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与不屑。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冷殊姑娘，”她的声音冰寒刺骨，“麻烦把这两只蛀虫，给我丢出去！”
冷殊毫不犹豫，一手一个，拎起他们的后衣领，像丢垃圾一样，直接将两人扔到了大街上。
那胖掌柜当众受此大辱，恼羞成怒，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苏凌玥大骂：“你个不孝的贱蹄子！你害死自己亲祖……”
“啪！”
话未说完，冷殊反手一记凌厉的耳光扇了过去，力道之大，竟让那胖掌柜一口牙混着血水喷了出来！
他捂住瞬间肿成猪头的脸，满眼惊恐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冷殊，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苏凌玥一步步走到店铺门口的台阶上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晰地传遍围观的众人：
“我母亲上官薇在世时，琼珍阁的每一款胭脂水粉，都需经她亲自试用，确认品质上乘、温和无害方才上架。她常说，做生意，做的是口碑，凭的是良心！”
围观的人群中，一位衣着体面的夫人忍不住点头附和：
“这位小姐说得没错！以前苏夫人在时，老身用的都是她家的胭脂，真是极好的！后来换了那黑心的二姨娘当家，以次充好，老身用了她家的胭脂水粉，脸上过敏了大半个月才好，自此再不敢踏足半步！”
苏凌玥看向那位夫人，朝她微微欠身，诚挚道：
“这位夫人，对不住。是我苏家监管不力，让这些小人败坏了先母积攒下的声誉。凌玥在此，代苏家、代先母，向所有受过蒙骗的客人赔罪了！”
方才发言的夫人忙道：“孩子，这如何能怪你？苏家那些腌臜事，京城谁人不知？你也是受苦之人呐！”周围众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苏凌玥眼眶微红，再次向众人行了一礼，朗声道：
“方才我已查验过，店内所售皆为劣质害人之物，与这位夫人所言无异！今日起，琼珍阁闭店整顿！以往在此受骗购买的客人，可凭凭证前往官府状告此獠！他这些年赚了多少的黑心钱，就必须一分不少地吐出来，赔偿给大家！”
说罢，她吩咐蛮儿、小莲和冷殊帮忙，将店内所有胭脂水粉全部搬上马车，一车车运至城外。能焚烧的当场焚毁，不能焚的则深埋地下，彻底销毁，以示决心。
围观百姓也是好奇的一路跟随，见此，无不拍手称快！
苏凌玥再次向众人行礼致意，随即转身，奔赴下一家——茶楼“云客轩”。
这家处理起来更为简单，同样是苏老夫人安插的蛀虫，她毫不手软，直接将人清退，大门落锁，暂作闭店处理。
跟着百姓们去凑热闹的蛮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信：
“小姐小姐！那个胖掌柜被人扭送官府了！好多人都去告他卖假货呢！我看他不脱几层皮是别想出来了！”
小莲笑着摸了摸蛮儿的脑袋，道：“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苏凌玥也笑了笑，对蛮儿道：“蛮儿，你和小莲先回将军府吧。既然你不想待在苏府，便跟着我。”
“真的吗？太好了！奴婢可以天天见到小姐和小莲姐姐了！”蛮儿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苏凌玥无奈地摇摇头，带着冷殊，走向最后一家铺子——“同心堂”药铺。
第25章 济世堂
刚走到“同心堂”门口，便见一个穿着打着补丁、粗布衣的少年被粗暴地推搡出来，险些撞到苏凌玥身上。冷殊眼疾手快，将苏凌玥轻轻拉开。
一个男子堵在门口，恶声恶气地骂道：“穷酸叫花子！没钱看什么病抓什么药？我们这儿不是善堂！滚远点！”
那少年面红耳赤，眼中充满了焦急、屈辱与无奈，攥紧了拳头，转身欲走。
“等等。”
苏凌玥叫住他，“你不用走，跟我进来。”
少年愣住，不确定地看向眼前这位衣着精致、气度不凡的姑娘：“姐、姐姐，您是在叫我吗？”
“是，你随我进来。”苏凌玥点头，率先向店内走去。
那男人见状还想阻拦少年，却被冷殊一脚踹飞，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柜台后的掌柜刚想呵斥，苏凌玥已懒得废话，直接将地契“啪”一声拍在他面前。
仅看那狗仗人势的男子，便知这药铺如今是什么风气！
“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去。冷殊，盯着他们，除却随身衣物，店里的东西一针一线都不许带走！”
那掌柜的脸色一变，他看清了眼前的人就是苏家那个贱人。随即他摆着长辈的架子，道：
“你、你怎能如此行事？我怎么说也是……也是苏夫人的兄长，算起来也是你的舅舅……”
苏凌玥直接打断他，语气讥诮：
“你搞清楚了，我是上官薇的女儿。你说的那个‘苏夫人’，跟我有何干系？想当我舅舅？我的舅舅姓上官，是镇守边关的将军！你们这些吸附在苏家身上吸血的蠹虫，也配？”
“你！我要去报官！”掌柜的气急败坏地威胁。
“那快去，赶紧的！”苏凌玥毫不畏惧，声音陡然转厉：
“正好让官府好好查查，这些年你们这群蛀虫，究竟吞了我苏家、吞了我母亲多少产业！本小姐今日明明白白告诉你，苏家的产业，是我母亲上官薇的嫁妆！不是你那姨娘妹妹的！”
那掌柜见撕破脸皮，眼中猛地闪过一抹阴毒凶光！他竟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直朝着苏凌玥的心口刺来！
苏凌玥是武废，而这掌柜竟有几分身手，动作极快！
眼看匕首就要刺到，冷殊正要出手，一道玄色身影却比她更快！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萧闻璟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苏凌玥身前，袍袖一挥，精准地格开掌柜的手腕，随即一脚狠狠踹出！
“砰！”那掌柜如同断线的风筝，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药柜上，又滚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萧闻璟面沉如水，看都未看那掌柜一眼，只对身后的冷枫吩咐：“把人拖到门口，通知大理寺来拿人，以谋害官眷、侵吞财产的罪名收押查办！”
“是！”冷枫领命。
苏凌玥看着突然出现的萧闻璟，轻声道：“谢谢。”
萧闻璟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确认她无恙，才转向别处。
一旁的少年早已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苏凌玥走到他面前，温声问道：“小兄弟，你刚才想买什么药？”
少年回过神来，想起正事，急忙道：“我、我娘亲感染了风寒，病了四五日了，咳嗽得厉害，还发着高烧……可我、我的银子不够，没有药堂肯赊药给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头也羞愧地垂了下去。
苏凌玥转身从药柜里熟练地抓取药材，包好七副药，递给少年：
“这些药你拿去，先煎给你娘亲服用。若七日后还未见好转，你就带着你娘亲，直接来这‘同心堂’找我。”
少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可、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
苏凌玥将药塞进他手里，语气温和却坚定：“拿着，谁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我送你的，快回家给你娘亲煎药吧，治病要紧。”
少年眼眶瞬间红了，他强忍着泪水，猛地跪下，“咚、咚、咚”给苏凌玥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却清晰：
“谢谢姐姐救命之恩，裴知闲永世不忘！”说完，他紧紧抱着药包，转身飞快地跑远了。
看着少年瘦弱却倔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苏凌玥心中感慨万千。这世上，有多少贫苦百姓正因为看不起病、吃不起药而在苦难中挣扎？
这家“同心堂”，她决定不关了。她要亲自接手，但是名字，一定要换一个。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注视着她的萧闻璟，看着她脸上时而怜惜、时而坚定、时而陷入沉思的灵动模样，心中已然明了——这丫头，怕是打算自己开一间药堂了。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小莲，济世堂……这个名字你觉得如何？”
苏凌玥沉浸在为新药铺命名的思绪中，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下意识地转身，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清冽熟悉的松木香气瞬间包裹了她。
“呀！”她低呼一声，像受惊的小兔般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脸颊“嗖”地一下染上了绯红。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为了让行动不那么招摇，已经让小莲和蛮儿先回将军府了。
此刻身边除了冰块脸冷殊，就只剩……大名鼎鼎的九王爷了。
让冷殊跟着，本就是看中她身手利落且代表九王府，足以震慑宵小。
说来，她倒是挺欣赏冷殊这姑娘，话少，执行力强，不爽就直接动手，很对她的脾气。只可惜，这是九王府的人。
“好。”
萧闻璟突然吐出的一个“好”字，让苏凌玥一时没反应过来，抬起泛着红晕的脸，眼神带着些许茫然，傻乎乎地问道：
“啊？什么好？”
萧闻璟看着她这副少有的迷糊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难得极有耐心地解释：“你方才问，‘济世堂’这个名字如何。本王觉得，甚好。”
“哦……哦！”苏凌玥顿时大囧。
“牌匾的事，交给本王。”萧闻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明日便让人做好送来。”
第26章 妙人
苏凌玥也不是扭捏之人，既然他主动帮忙，她便爽快应下：
“好！那便多谢九王爷了，有您亲赐的牌匾悬于门上，想必日后也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说完，她像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那灵动的模样，让萧闻璟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移开视线，看似随意地提议，耳根却悄然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你没吃午饭吧，想必你也饿了，带你一同去白君泽那儿蹭饭如何？”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苏凌玥的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略显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忙活到现在，她才想起午饭她都没吃，现在起码已是下午的三四点了。
“……”苏凌玥瞬间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摸了摸鼻子，讪讪道，“看来……我的肚子已经在抗议了。那……那就叨扰王爷和白老板了。”
萧闻璟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率先转身向外走去。
隐匿在暗处的影卫们差点集体破功——原来他们家这位杀伐果决、冷面寡言的主子，也有如此闷骚……呃，是如此主动邀约姑娘家吃饭的一天！
京城最负盛名的“望月楼”，乃是权贵云集之地。在此处用膳，非富即贵。
更关键的是——需提前预定。莫说雅间，便是大堂散座，也早已被预定至七日之后，一座难求。
苏凌玥乘坐将军府的马车，紧随在九王爷那辆标志性的豪华马车之后，这罕见的一幕立刻吸引了沿途无数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路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猜测着将军府马车内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跟着九王爷的车驾出行。
无人敢上前叨扰，在这京城，谁不知道宁惹阎王，莫惹九王爷？那可是位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且脾气阴晴不定的主儿。
马车在望月楼金色的招牌下稳稳停住。
当先下车的萧闻璟并未如往常般径直入内，而是破天荒地驻足门前，微微侧身，似在等候。
这一举动，让所有暗中观察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将军府马车的帘子被一只纤纤素手掀开，一位身着淡雅衣裙的少女弯腰走了出来。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窈窕的身姿和清丽脱俗的侧脸。
九王爷竟真的在等她！
虽然他并未上前搀扶，但那道深邃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那是……上官将军府的小姐？”有人低声问道。
“不，是苏家那位小姐，上官将军的外孙女！前面在琼珍阁我亲眼见过！”立刻有人兴奋地解惑。
苏凌玥尚且不知，她与九王爷这“并肩”出现的一幕，将在京城掀起怎样的波澜。待她知晓时，自己已莫名成为了大半京城贵女眼中的“公敌”。
萧闻璟领着她步入望月楼，直接踏上通往高层的楼梯。
行至三楼转角，恰与从一间包厢出来的容子琬及其三位女伴撞个正着。
那几位小姐第一眼看见的自然是俊美无俦、气场强大的萧闻璟，顿时个个眼冒桃心，脸颊飞红，捏着嗓子娇滴滴地行礼问安：“参见九王爷~”
萧闻璟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她们是空气。
冷枫适时上前一步，如同一堵冷硬的墙，隔开了所有不必要的接触。萧闻璟则脚步未停，径直往更高的楼层走去。
然而，跟在他身后的苏凌玥可就“遭了殃”。那几个小姐见九王爷无视她们，一腔羞恼立刻转移了目标。
她们见苏凌玥落后几步，以为是单独前来，容子琬立刻向同伴使了个眼色。
除了一位身着紫衣、气质清冷的女子非但没上前，反而蹙眉后退了几步，明显不愿同流合污外，另外两位像是容子琬的跟班，立刻上前堵住了苏凌玥的去路。
一旁的冷殊眼神一厉，正要动作，却被苏凌玥轻轻拉住了手腕，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萧闻璟上去点菜也没那么快，正好闲着也是闲着，看看这群跳梁小丑想演哪出。
“苏凌玥？”
一个穿着粉裙、下巴抬得比鼻子还高的女子，用不屑的眼神扫视她，语气满是鄙夷，“你是什么身份，也配来这种地方？”
苏凌玥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确认不认识这张脸，于是道：“你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那粉衣女子一噎，正要发作，容子琬已阴阳怪气地接话：“你不必认识她是谁，只需知道，在这里的每一位，身份都比你高贵得多！”
苏凌玥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眼神在她们身上溜了一圈：
“哦？是吗？原来几位‘高贵’的千金小姐，还有兼职在酒楼门口当‘门神’的爱好？真是……别具一格。”
“你！你个贱人！你说谁是门神？！”粉衣女子气得脸色涨红，口不择言。
那紫衣女子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对着容子琬冷淡道：
“容姑娘，尔等行径，实在令人不齿。日后不必再寻我了，告辞！”
说完，她转向苏凌玥，眼中带着一丝歉意和欣赏，微微欠身，便从她身旁翩然离去。
“哎！云霏！云霏你别走啊！”
容子琬急得直跺脚，她今日本就是费尽心思巴结这位云家大小姐，眼看计划泡汤，她把所有怒火都迁到了苏凌玥身上。
恶向胆边生，她竟扬起手，铆足了劲朝着苏凌玥的脸狠狠扇去！
下一秒——
“砰！”
“啊——！”
一声闷响伴随着惨叫，众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容子琬已以一个极不雅观的姿势被踹飞出去，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冷殊面无表情地收回脚，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子。
苏凌玥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呀呀，小殊殊，你也太暴力了……不过，本小姐喜欢！”
一直靠在远处廊柱上看戏的白君泽，看到这里，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这苏家小姐，可真真是个妙人！
容子琬在她的丫鬟搀扶下，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发髻歪斜，衣裙沾灰，狼狈不堪。
第27章 合作
刚刚还很嚣张的两个女子，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远远地躲到一旁。
她们万万没想到，苏凌玥身边的人竟真敢对容家嫡女动手！
容子琬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苏凌玥，脸色青白交加，又痛又羞愤。
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外面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其他包房里的客人，此刻好几扇门都打开了，很多人的目光纷纷都看向了容子琬。
她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然而，她以为这已经够狼狈，够丢脸了，却不知还有更绝的在后面等着。
看够了戏的白君泽终于摇着他的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望月楼掌柜毕恭毕敬地跟在他身后。
白君泽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嬉笑，目光冷冽地扫过容子琬和那两位噤若寒蝉的小姐，对掌柜吩咐道：
“记住了，从今日起，这三位，‘望月楼’不再接待，她们的名字，列入黑名单。”
说完，他转向苏凌玥，变脸似的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低声道：
“苏小姐，玩够了吧？玩够了就上楼吧！”
“好！”她看也没看面如死灰的容子琬一眼，心情颇佳地走在白君泽前面，继续爬楼。
望月楼高达九层，而这第九层，据说不对外开放。上次她和太子来接外祖父，是在六楼。
当苏凌玥气喘吁吁、几乎要手脚并用的爬上了第九层，推开那扇唯一的、低调却奢华的房门时，她一眼就瞄见了桌上放着的一杯清水。
她也顾不得欣赏这顶级VIp包间的豪华装修和窗外俯瞰众生的绝佳视野，冲过去抓起杯子就“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旁边的萧闻璟抬起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杯水，是他刚才喝过的。
“哈——”苏凌玥长舒一口气，毫无形象地一屁股瘫坐在窗户边的软榻上，哀叹道：
“斗完小绿茶，还要爬这么高的楼，我感觉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白君泽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苏小姐，别说一头牛，只要你吃得下，十头牛，本老板也给你弄来！”
萧闻璟看着眼前这个毫不做作、生动鲜活的苏凌玥，唇角微微上扬，冰雪般的眸子里染上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坐下没多久，店小二便开始鱼贯而入，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珍馐美味迅速摆满了偌大的圆桌。
苏凌玥看着几乎堆成小山的菜肴，好奇宝宝似的发问：“白老板，你们这厨房在几楼啊？上菜这么快？”
白君泽颇有耐心地替她解惑道：
“一楼厨房管一到三楼，四楼厨房管四到六楼，这七楼以上嘛，自有小厨房单独伺候，保证火候和口感。”
眼见菜已上齐，对面两位男士却还没有动筷的意思，苏凌玥摸了摸唱空城计的肚子，弱弱地问：“那个……你们都不饿吗？”
萧闻璟眼底笑意一闪而过，率先拿起筷子，言简意赅：“吃吧。”
得了准许，苏凌玥立刻不再客气。
忙活了一天，午饭都没吃的苏凌玥，吃得专心致志。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到什么，看向白君泽：
“白老板，我有两家空铺子，一家原是茶楼，一家卖胭脂水粉的。我吧，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你看做什么好？咱们合作怎么样？”
白君泽闪过一丝的诧异，睨了萧闻璟一眼，爽快应道：“可！”
话音刚落，苏凌玥眼睛猛地一亮，她想起自己可是有“作弊神器”的人！
她的空间里，不仅有自己用的现代化妆品，什么持妆粉底、哑光口红、补水面膜……她的空间可是有复制功能的。
还有火锅！
她对茶道没啥研究，但开火锅店可以啊，她可是个资深吃货，空间里囤了各种口味的火锅底料和蘸料，在这时代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想到这，她兴奋地跳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君泽，“白老板，这个时代……呃，我是说，京城或者别的地方，有叫‘火锅’的吃食吗？”
一激动，差点说漏嘴。
白君泽挑眉：“这个时代？”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奇怪的用词。
连萧闻璟也抬起眼，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出声。
“咳咳咳！”苏凌玥忙道：“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你们听说过，或者吃过一种叫‘火锅’的东西吗？”
“火锅？”白君泽一脸茫然，“那是何物？一种着火的锅？”
“噗——”
苏凌玥差点笑喷，努力正经起来，“你这么问，就是没吃过。你确定其他地方也没有，对吗？我得确认一下独家性！”
这下连萧闻璟也加入了确认阵营。
萧闻璟：“未曾听闻。”
白君泽：“闻所未闻。”
“太好了！”苏凌玥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白老板，拿笔墨！”
白君泽立刻让人取来纸笔。苏凌玥蘸饱墨汁，在宣纸上清晰地画了一个鸳鸯火锅的造型，还画了火锅专用的桌子和炭火使用的炉子。
“白老板，这样，你先按我这个图纸，先定制一套。火锅中间要有隔断……”苏凌玥怕自己画功太差白君泽看不明白，所以又解释了一遍这些东西的用法。
“到时候我‘亲自’调配锅底，请你们尝尝鲜！要是觉得好吃，那茶楼就直接改成火锅店，锅、炉子、桌子再按需要的量去定制！”
她越说越兴奋，顺手拿起面前一个杯子，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不知道的是，情急之下，她又拿错了杯子，喝的是萧闻璟刚刚续上的那一盏。
白君泽看得眼角直抽抽，瞥向萧闻璟，却见那位爷面不改色，仿佛苏凌玥用他的杯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白君泽内心疯狂吐槽：得嘞，没眼看没眼看，再看下去怕是要长针眼！
苏凌玥完全没注意到两人间的眼神“对话”，脑子飞快运转：
“还有那个琼珍阁，还是卖胭脂水粉！货源我来搞定，保证是你们没见过的好东西！怎么卖、怎么推广，你白老板是行家，归你管！怎么样？明天我就把样品拿给你看，你来定价！”
白君泽已被她这噼里啪啦一堆奇思妙想砸得有点懵，只能下意识点头：“好！”
一番畅谈，合作初定，又吃饱喝足，苏凌玥心情大好。
第28章 武废
苏凌玥走到巨大的窗前，极目远眺，整个京城的繁华盛景仿佛都在脚下。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闭上眼，轻轻做了一个深呼吸，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自在。
她并不知道，此刻在身后的两位绝世男子眼中，依窗而立的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白皙的肌肤，清冷又灵动的气质，宛如不小心坠入凡间的仙子，有种遗世独立的纯净之美，让人不忍打扰。
苏凌玥被窗外瑰丽的暮色深深吸引，直到天色渐暗，才猛地回过神来：
“哎呀！光顾着看风景，竟忘了时辰！太晚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萧闻璟闻言，也随之起身，动作自然流畅：“正好，本王也要回府，顺路送你。”
苏凌玥没有拒绝。
她对自己“武废”的体质很有自知之明，有天大的靠山不用是傻子。
她转向白君泽：“白老板，那我们说定了，明日我把样品带来给你过目！”
“好，明日望月楼，静候佳音。”白君泽笑着应下。
马车将苏凌玥送回上官将军府时，府门前灯笼已亮起。
一进厅堂，就见祖母和两位舅母都端坐着，显然是在等她。
大舅母一见她，立刻迎上来，关切道：“玥儿回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苏凌玥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内疚，忙道：“祖母、大舅母、二舅母，玥儿回来晚了，让你们担心了，我已经吃过了。”
祖母拉过她的手，语气慈爱却带着后怕：“回来就好，只是玥儿，你今日怎可独自一人就去收铺子？万一那些刁奴狗急跳墙，对你动手可如何是好？日后出门，定要叫上你璇表姐，知道吗？”
“还有我！还有我！”一旁的凌笙立刻跳起来举手，生怕被落下。
二舅母看着自家活泼的女儿，宠溺地笑道：“对，还有笙儿，她们姐妹俩都能护着你。”
苏凌玥鼻尖一酸，重重点头：“嗯！玥儿记住了！下次一定带上表姐表妹！”
回到自己的院落，打发走小莲和蛮儿后，苏凌玥立刻闪身进入空间。她将早已想好的现代美妆产品——粉饼、口红、眉笔、面膜膏等，复制了一份出来。
看着眼前来自21世纪、包装精美的“宝贝”，苏凌玥又犯了难。这塑料壳、玻璃瓶、铝管……在这个时代也太扎眼了！
外面的纸盒可以撕掉，可里面的内包装该怎么办？面膜膏还能换到瓷瓶里，其他的呢？
这个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得她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都在想着怎么给粉饼“换壳”。
次日清晨，阳光刚透过窗棂，苏凌玥就“唰”地睁开眼，第一个念头依然是：“包装！包装怎么办？！”
她猛地坐起身，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堪比鸟窝的头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端水进来的小莲推开门，就看到自家小姐顶着个爆炸头，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吓了一大跳：“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没睡好吗？”
“嗯？什么怎么了？”苏凌玥茫然地抬起头，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她下床趿拉着鞋子想去洗漱，却被小莲一把拉到梳妆镜前坐下。
当看到镜中那个发型狂放不羁的自己时，苏凌玥也愣住了，下意识喃喃道：“嚯！这发型……挺别致啊，自带摇滚范儿。”
一旁的小莲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凌玥这才彻底清醒，顿时有些尴尬，赶紧催促：“快，快帮我梳头！不然一会儿被表姐她们看见，又要笑话我了！”
刚收拾利落，蛮儿就端着热气腾腾的早膳进来了。因她起得晚，早膳通常都在自己房里用。
匆匆填饱肚子，苏凌玥对两个丫头吩咐：“今天我要出去谈生意，你们就留在府里。表姐和表妹会陪我一起去。”
她将那些化妆品包好，心一横：不管了，先拿去给白君泽看看，他路子野，说不定有办法解决包装问题。至于货源怎么解释……船到桥头自然直，装傻充愣蒙混过去吧！
死太多脑细胞可不利于身体健康！
她抱起包裹，叫上凌璇和凌笙，三人乘马车再次前往望月楼。
掌柜的一见是她，立刻毕恭毕敬地迎上来，就要引她们上楼。
“掌柜的忙您的，我自己上去就好。白老板还在九楼吧？”苏凌玥问道。
“是的，东家吩咐过了，苏姑娘您请自便。”掌柜的态度愈发恭敬。
凌璇和凌笙是第一次进望月楼，瞬间被内部极尽奢华的装修震撼到了。
姐妹俩跟着苏凌玥往上爬，这点运动量对习武的她们来说不算什么，可却苦了苏凌玥这个“武废”，爬到九楼时，已是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只见屋内不止白君泽，萧闻璟和太子萧昱承居然也在。
“玥姐姐！”萧昱承看到她，活泼地挥手打招呼。
苏凌玥也顾不上行礼，几乎是扑到桌边，气息不稳地道：“快、快给我杯水……累、累死我了……”
不是她娇气，是这身体底子实在太虚！苏凌玥暗下决心，必须把锻炼计划提上日程！
萧闻璟默不作声，将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清水推到她面前。
萧昱承张了张嘴，想提醒那是九皇叔的杯子，但苏凌玥已经端起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了。
太子殿下只好默默又倒了三杯水，看向苏凌玥身后两位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少女，好奇地问：
“玥姐姐，这二位便是上官将军的孙女吧？”
苏凌玥缓过气来，连忙介绍：“殿下好眼力。这位是我大表姐上官凌璇，这位是我小表妹上官凌笙。”
她又转向姐妹俩，“表姐，笙儿，这位是九王爷、这位是太子殿下，这位是望月楼东家白君泽白老板。”
“什么？！”凌笙惊得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指向萧闻璟，脱口而出：“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活……唔唔唔！”
第29章 模特
话没说完，就被眼疾手快的凌璇一把捂住了嘴。
凌璇额角滴下一滴冷汗，拉着妹妹赶紧行礼：“臣女上官凌璇\/上官凌笙，参见九王爷、太子殿下，见过白老板。”
“噗——”苏凌玥看着凌笙那副差点闯祸的小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赶紧打圆场，拉着姐妹俩坐下，将茶水推到她们面前。
萧闻璟的目光落在苏凌玥带笑的侧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苏凌玥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咽下后才向白君泽抱怨：“白老板，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这九层楼爬得我差点去掉半条命！”
说着，她将带来的包裹打开。
白君泽看着那些造型奇特、材质陌生的瓶瓶罐罐，难以置信地问：“这些……便是你说的胭脂水粉？”
“正是！”苏凌玥微微一笑，“光说没用，我试给你看就知道了。”
她目光转向正好奇打量四周的凌笙：“笙儿，愿不愿意给表姐当一回‘模特’？”
“模特？”凌笙眨巴着大眼睛，婴儿肥的小脸上写满问号，“是什么？好吃吗？”
苏凌玥被逗乐了：“不是吃，你只要安安静静坐好，让表姐在你脸上施展一下‘魔法’就行啦！”
“好嘞！这个我在行！”凌笙立刻挺直腰板，端端正正坐好，模样可爱极了。
紧接着，苏凌玥便拿起粉饼、腮红、眉笔、口红，开始在凌笙脸上逐一演示。
她手法熟练，动作轻柔，一边操作一边简单讲解用途和效果。
至于水乳精华等步骤更复杂的护肤品，她暂时不打算拿出来，这几样彩妆已经足够震撼，步子太大容易扯着。
一旁的太子萧昱承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那个灵动可爱的小妹妹，经过玥姐姐巧手点缀，五官愈发精致明艳，气色好得惊人，仿佛自带柔光滤镜，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白君泽眼中也爆发出惊艳的光芒！
他惊艳的不仅是妆容效果，更是这些产品本身超乎想象的质量和表现力！这简直是颠覆性的！
连萧闻璟也默默注视着，冷峻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不等苏凌玥询问，白君泽已激动地开口：“妙！太妙了！凌玥，你这些东西何止是京城独一份？我看遍访四国，也绝找不出第二家！这简直是点石成金的神物！”
苏凌玥点点头：“还有呢！”
她拿出两罐面膜膏，“这是面膜，补水保湿、提亮肤色，男女皆宜。白老板，你得亲自感受一下它的魔力。”
说着，她就拿起一罐向白君泽走去，准备亲自给他涂抹。
“给本王试吧。”
萧闻璟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凌玥，“本王来给你当这个‘模特’。”
白君泽挑眉，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闻璟兄，这谈生意的是我，你试了我岂不是还得再试一遍？多麻烦。”
“冷枫。”
萧闻璟根本不接他的话，直接唤人，冷枫应声而入。
“你看好苏姑娘如何操作，稍后替白掌柜涂抹。”萧闻璟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白君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反驳。
苏凌玥依言走近萧闻璟。
她指尖微凉，蘸取乳白色的面膜膏，轻轻点在他的额间、脸颊、鼻翼、下颌，然后轻柔地涂抹开。
两人距离极近，萧闻璟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闭上眼，不再去想其它的。
苏凌玥动作很快，均匀涂抹完毕，又道：“白老板，我带来了两款面膜，一款海藻补水，一款珍珠美白。效果不同，要不您都试试？也好有个对比。”
白君泽爽快应道：“行啊！”
他话音刚落，萧闻璟便对冷枫道：“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苏姑娘的话？给白老板两边脸都涂上。”
冷枫硬着头皮上前：“白老板，得罪了。”
说完，便依葫芦画瓢，在白君泽左脸涂上绿色的海藻面膜，右脸涂上白色的珍珠美白面膜。
不一会儿，一个半边脸绿油油、半边脸白花花的面孔新鲜出炉。
冷枫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剧烈抖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
白君泽看着桌上那绿白两罐东西，不用照镜子也能想象自己此刻尊容何等“惊艳”。
“噗哈哈哈——”一旁的凌笙第一个憋不住，指着白君泽的脸，笑得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毫无形象可言。
就连向来注重礼仪的太子萧昱承，也被这滑稽的画面和凌笙的笑声感染，跟着笑了起来。
苏凌玥看着他们，一脸疑惑：“有这么好笑吗？”这画面在现代美容院简直太寻常了。
白君泽闭着眼，努力忽略耳边的笑声，仔细感受着脸颊皮肤的变化——清凉、滋润，仿佛每个毛孔都在畅快呼吸。
待萧闻璟脸上的面膜干透，苏凌玥示意他抬头，然后从下巴处开始，小心翼翼地、完整地揭下了那层面膜。
“！”白君泽看得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整张撕下来？
萧闻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光滑水润，竟比之前细腻了不少，他冷峻的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惊异。
白君泽感觉脸上的面膜也干透了，他学着苏凌玥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两边面膜完整地揭下。
看着手中绿白分明、形状完整的“面具”，再摸摸自己水润光滑、仿佛能掐出水的脸，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白老板，感觉如何？”苏凌玥笑眯眯地问。
“感觉极好！”白君泽道：“凌玥，以后直接叫我君泽便好。你这些东西，一旦面世，必定会引起轰动，卖爆京城！我现在只问一句，货源能否保证稳定？”
“货源绝对没问题！”
苏凌玥肯定道，心里松了口气，所幸他没追问来源。
“只是这外包装……君泽你有办法解决吗？我希望换成统一的、印有我们自家品牌标志的包装。”
“包装交给我来想办法！”
白君泽大手一挥，极为爽快，“我不问你从何处得来，只要货源不断，一切都不是问题！”
第30章 奸商中的奸商
听他这么说，苏凌玥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她笑道：“既然如此，这些东西我们就主打高端市场。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的夫人小姐，她们的钱……呵呵，我们不赚白不赚，君泽你说对吧？”
穷苦百姓为生计奔波，自然消费不起这些，赚富人的钱，她毫无心理负担。
“哈哈哈，凌玥此言，深得我心！”白君泽大笑道。
“正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依我看，这些东西定价绝不能低……这粉饼，我看至少也得这个数……”他沉吟着伸出一根手指。
“十两？”苏凌玥猜测。
白君泽高深莫测地摇摇头。
“一……一百两？”苏凌玥有点咋舌。
“噗——咳咳咳！”正在喝水的萧闻璟猛地被呛到，一口水全喷在了坐在他对面的太子殿下脸上。
萧昱承直接被喷懵了，俊脸上挂满水珠，愣愣地看向自家九皇叔，委屈道：“九、九皇叔……”
一旁的凌笙见状，想都没想就掏出自己的绣花手帕递过去，脆生生道：“太子殿下，快擦擦！”
上官凌璇：“！！！”妹妹！女儿家的帕子怎能随便给男子？！
她刚想阻止，却见萧昱承迅速接过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脸，然后……极其自然地把那块手帕塞进了自己怀里！
苏凌玥：“……” 上官凌璇：“……” 完了。
而完全沉浸在定价上的白君泽，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他兴奋地一拍桌子：“对！一百两！还是最低档的！凌玥姑娘觉得如何？”
“啊？哦！”苏凌玥猛地回神：“我觉得……甚好！就按君泽你说的办！”
一旁的凌笙小声嘀咕：“表姐，你们这……这简直是奸商中的奸商啊！”
凌璇也忍不住扶额点头，虽然赚富人的钱没什么不对，但这价格也确实……够黑！
事情就此敲定。
苏凌玥最后补充道：“既然如此，店铺名字就叫‘玥颜堂’吧。所有的产品包装上，也都印上‘玥颜堂’三个字。”
“成！‘玥颜堂’，好名字！”白君泽爽快应下，仿佛已经看到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银子是没人会嫌多的！
“济世堂的匾额已经做好。”
萧闻璟看向苏凌玥，语气很是温和：“今早冷枫已带人挂上去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是否需要聘请坐堂大夫？”
苏凌玥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她正为此事发愁呢！
“真的？你……你有相熟可靠的坐堂大夫推荐？”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萧闻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嗯，你需要几位？”
“三位！”苏凌玥立刻伸出三根手指，语气轻快，“三位坐堂大夫，再招几个手脚麻利、老实本分的药童就够啦！”
“好。”萧闻璟的回答依旧简洁，却掷地有声，仿佛这世上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一旁的上官凌璇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她敏锐地发现，这位传说中冷若冰霜的九王爷，视线总会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家表妹身上，那深邃的眼神，却暗藏情意。
她心中暗忖：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在边关将士心中，九王爷是宛若战神般的存在，上官家上下无不对其崇敬有加。只是他性子太过冷僻，令人难以接近。
表妹这些年受了太多的苦，若真能得此良人倾心相待，她定会为表妹感到由衷的高兴。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苏凌玥起身道，“还得去趟云府，给云少夫人复查换药。”
萧闻璟点点头，看着姐妹三人离去的背影，包房里的三人居然谁也没说话……
车厢内，上官凌璇看着身旁的苏凌玥，忽然问道：“表妹，你……心仪九王爷吗？”
“啊？”苏凌玥猝不及防，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脸颊“唰”地一下染满了红晕，瞬间蔓延至耳根。
上官凌璇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耐心等待着她的真心话。
苏凌玥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再抬起时，眼中多了几分坦诚和羞涩交织的复杂情绪，声音虽轻却清晰：
“应该……是喜欢的吧。如果女子终究要嫁人，那么我希望，将来携手一生的人……是他。”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马车顶棚之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嗒”声。
苏凌玥毫无所觉，但自幼习武的上官凌璇耳力敏锐，却听到了。
她心下了然——九王爷派了影卫在暗中保护她这个看似精明、实则在某些方面迟钝得可爱的表妹。
上官凌璇微微一笑，语气带着鼓励和支持：“嗯，若能自己选择，自然是与真心喜欢的人共度一生最好。”
“所以表姐你以后也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才行！”
苏凌玥反过来握住凌璇的手，认真道，“外祖母和舅母她们都很开明，我相信她们一定会尊重你的心意。”
正说着，马车缓缓停稳，车夫在外禀报：“小姐，云府到了。”
三人下了马车。
云府管家早已得了吩咐，一听是苏家小姐到访，立刻热情地将她们引往云少夫人居住的院落。
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得屋内传来阵阵笑语。
管家先进去通传：“老祖宗，苏姑娘来了！”
“快请进来！”里面立刻传来云老夫人中气十足、透着欢喜的声音。
苏凌玥姐妹三人进屋，齐齐向云老夫人行了个晚辈礼：“云老夫人安好。”
云老夫人一见苏凌玥，立刻起身拉住她的手，眼眶微热：“好孩子，你可是我们云家的大恩人呐！快坐，快坐！”
这时，她注意到苏凌玥身后两位英姿飒爽、容貌出众的姑娘，眼前顿时一亮，问道，“这两位姑娘是……？”
凌璇和凌笙再次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行礼：“上官凌璇\/上官凌笙，见过云老夫人。”
“哎呀，原来是上官将军的孙女，真是将门虎女，气度不凡！快请坐！”云夫人也热情地招呼着，吩咐侍女看茶。
第31章 云府
苏凌玥笑道：“老夫人，我先去看看少夫人恢复得如何。”
“好，好，你去，妍儿刚才还念叨你呢！”云老夫人连连点头。
内室里，云少夫人顾妍见到苏凌玥，脸上立刻漾开真心实意的笑容：“苏姑娘，您来啦！”
苏凌玥走到床边，柔声道：“我来看看伤口愈合得怎么样。”
她仔细检查了刀口，见愈合良好，没有丝毫发炎红肿的迹象，便熟练地为其消毒，换上了新的纱布。
她又细细询问了顾妍这几日的饮食、睡眠和身体感受，确认一切都在向好发展，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回到外间，苏凌玥才发现，昨日在望月楼有一面之缘、最后率先离去的那位紫衣姑娘竟也在座。
苏凌玥记得容子琬喊她云霏，现在看来原来她是云家的小姐。
云霏见到她出来，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些许歉意，拉住苏凌玥的手道：“苏小姐，昨日之事，实在不好意思，我……”
苏凌玥立刻反握住她的手，笑容爽朗：“云小姐快别这么说，那本就与你无关。容子琬见了我便是那般模样，我早已习惯了，反正……”
她狡黠地眨眨眼，“每次吃亏的都不是我。”
云霏被她的话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中那点忐忑顿时烟消云散：
“苏小姐真是个有趣的人！”
另一边，云老夫人的目光则大多时间都落在娴静端坐的上官凌璇身上。
皇后之前透出的那个意思，她本来还有些迟疑，如今见了真人，倒是越看越喜欢。
只是不知，这位上官家大姑娘，是否看得上她家那个同样在军中历练的二孙子……
众人皆不知云老夫人心中的这番盘算。又坐了片刻，苏凌玥便起身告辞。
云老夫人亲自将她们送到院门口，紧紧拉着苏凌玥的手，慈爱地道：
“好孩子，以后得了空，定要常来府里看看我这个老太婆，带上你的表姐表妹一起来，人多才热闹！”
“一定，老夫人您留步。”苏凌玥笑着应下，姐妹三人这才登上马车，离开了云府。
九王府。
“她……当真是如此说的？”萧闻璟眸色深沉，望向垂首禀报的冷殊。
冷殊语气肯定道：“回主子，属下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原来，昨日冷殊送苏凌玥回府后，便奉萧闻璟之命隐入暗处，继续保护她的安全。
萧闻璟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
他挥了挥手：“知道了，回去继续护好她，不得有失。”
“是！”冷殊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退下。
接下来的几日，苏凌玥忙得脚不沾地。
济世堂定于今日开业，她一大清早便带着小莲和蛮儿赶到店里。
前脚刚踏进门，后脚上官凌璇和凌笙两姐妹就跟了进来。
“表妹，我们来瞧瞧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上官凌璇笑容温婉，挽起了袖子。
上官凌笙也凑上前，活力十足：“还有我呢！别看我能吃，干活也可利索了！”
苏凌玥心头一暖，伸手捏了捏凌笙肉嘟嘟的脸蛋：“好，好，都知道你们最疼我了，今天一个都跑不了，都得给我当苦力！”
话音刚落，冷枫便领着两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和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进来。
“苏姑娘，”冷枫抱拳一礼，“这三位便是王爷为您寻来的坐堂大夫。”
他侧身引荐，“这位是祝逢春祝老，这两位是叶沉舟叶大夫、陆明川陆大夫。”
苏凌玥上前，郑重地欠身行了一礼：“小女苏凌玥，以后济世堂便要多多仰仗三位前辈了！”
三位大夫亦是恭敬回礼。祝老抚须笑道：“苏姑娘客气了。九王爷亲自相邀，我等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负所托。”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有些犹豫地挪进店内。
起初他低着头，苏凌玥并未看清，直到他鼓足勇气，声音带着些许紧张问道：
“请、请问……您这里是不是要招药童？”
“裴知闲？”苏凌玥闻声望去，认出了这正是那日她赠药的少年。
裴知闲脸颊微红，用力点了点头：“是，恩人姐姐！”
“你母亲的身体可好了？”苏凌玥关切地问道。
“多谢恩人姐姐挂心，娘亲喝了您给的药，三四日便好得差不多了！”裴知闲的语气充满了感激。
苏凌玥松了口气，微笑道：“你想来做药童？当然可以。”
裴知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叫我苏姐姐就好，”苏凌玥故意板起脸，“再把‘恩人’挂在嘴边，我可要生气了。”
“记住了，苏姐姐！”裴知闲脸上绽开一个腼腆却明亮的笑容。
“表姐，笙儿，麻烦你们带知闲一起去后院，把药柜里的药材搬出去晾晒一下，挑出霉变或品相不好的丢弃。我订的新药材下午就能送到。”
药童需要时间熟悉，品性良善之人又不易寻。裴知闲孝顺，心性也纯良，正是不错的人选。
“小莲，蛮儿，你们负责把店里彻底清扫一遍。” “是，小姐！”两个丫头立刻利落地行动起来。
苏凌玥则走到三位大夫面前，神色认真地说道：
“三位前辈，凌玥开设这济世堂，与别家药铺有所不同。我的初衷很简单：帮助那些真正看不起病的人。
因此，关于诊金……对富庶人家，我们的诊费需高于市价，譬如别家收十两，我们便收二十两，药费另算。而对于贫苦的百姓，我们分文不取。”
叶沉舟与陆明川对视一眼，眼中均有疑虑：“苏姑娘仁心，可如此一来，济世堂岂非要亏空经营？”
苏凌玥语气温和却坚定：“许多百姓终日为温饱挣扎，生病于他们而言是奢望，往往只能硬扛，扛过去了是运气，扛不过去……便没了指望。
我开设济世堂，本意就不是为了盈利，只希望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帮一个是一个。”
她目光清澈地看向三人，继续道：
“三位前辈的酬劳，凌玥绝不会亏待。即便药铺亏本，你们的份例也会分文不少，且一律按市价的双倍支付。
我唯一的要求便是：济世堂内，无论贫富贵贱，皆需一视同仁，真心以待，绝不可有势利之心！”
祝逢春一直静静听着，抚须的手停了下来，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他心下暗道：难怪那小子火急火燎地把老夫从山里挖出来，这丫头果然有点意思。
为了那小子能早日脱单、得偿所愿，老夫便留下瞧瞧吧。
第32章 裴知闲
“没问题，丫头！”祝老率先开口，笑声洪亮，“你这济世堂，老朽替你看着了！”
苏凌玥展颜一笑：“有祝老这句话，凌玥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日后若遇到疑难杂症，或是诸位觉得棘手的病患，可随时派人来通知我。”
祝老和另外两位大夫闻言，皆是一愣，并未十分在意。
他们自然不知，这其实是苏凌玥最大的底气。
此时，去后院晾晒药材的几人都已回来，小莲和蛮儿也已将店内清理得一尘不染。
谁也没注意到，店门外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的妇人捂着肚子，痛苦地徘徊了许久，迟迟不敢进门，细心的裴知闲率先发现了她。
“这位大婶，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裴知闲主动上前询问。
他的声音吸引了店内众人的目光。苏凌玥循声望去，看到了那位面露痛苦的妇人。
她快步走过去，声音温和：“大婶，您可是身体不适？”
那妇人佝偻着身子，艰难地点点头，声音微弱：
“肚子……疼得厉害……可是，可是我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银钱看病啊……”说着，她便想转身离开。
“大婶，别走！”苏凌玥连忙叫住她，对小莲和蛮儿示意，“快扶大婶进来坐下。”
扶妇人坐下后，苏凌玥仔细询问了她的症状。与此同时，她的空间系统迅速给出了诊断结果：“寄生虫感染”。
苏凌玥亲自去药柜配了七副驱虫的中药，仔细包好，放到妇人手中：
“大婶，这药您拿好，每日一副，水煎服。吃完七天若还未好转，您再来找我。切记，日后不能再喝生水，也不能吃生冷未煮熟的食物了。”
妇人看着手中的药包，眼中蓄满了泪水，挣扎着就要跪下：“谢谢姑娘……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苏凌玥赶忙扶住她。看着妇人破旧的衣衫，她心中一动，问道：“大婶，您的家可在京城附近？”
妇人用袖子抹着泪，哽咽道：“我……我是一路逃难要饭过来的，没、没有家……”
苏凌玥闻言，轻轻将药包从妇人手中拿了回来，递给小莲：“小莲，你带大婶去后院，帮她把药煎上吧。”
妇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凌玥，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姑娘！您已经免费赠药，怎能再……”
苏凌玥柔声打断她：“大婶，医者仁心。您如今病着，又无处煎药，我既然帮了，自然要帮到底。您就跟小莲去吧，把药喝了病才能好。”
小莲搀扶着千恩万谢的妇人走向后院。
苏凌玥目送她们离开，一回头，发现祝老等三位大夫正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探究。
祝老率先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苏姑娘，你方才并未细问切脉，如何便能断定她是虫症？”
苏凌玥心知这是建立信任的机会，她并不藏私，将如何通过观察妇人面色、询问疼痛性质、结合地域和生活习惯等因素进行推断，清晰有条理地解释了一遍。
她明白，此刻说得再多，不如等妇人痊愈的结果来证明。
解释完毕，她唤道：“知闲，你过来一下。”
裴知闲乖巧地走到她面前：“苏姐姐。”
苏凌玥看着他洗得发白却整洁的衣衫，轻声问道：“知闲，你和你母亲现居何处？离这里远吗？”
“我……”裴知闲一时语塞，脸上露出窘迫之色。他和母亲并非京城人士，如今只能栖身在城西的破庙里。
苏凌玥看出他的难堪，心中了然，暗暗叹了口气。
这少年眉清目秀，举止间透着一股不属于贫寒人家的斯文气，即便身处困境，也努力保持着整洁体面。
他让她想起了自己二十一世纪的那个年纪相仿、总爱跟在她身后的弟弟，不由得心生怜惜。
“知闲，你读过书，认得字吗？”她换了个问题。
裴知闲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认得的。自幼便是母亲亲自教我读书识字。”
“你们……为何会流落至此？”苏凌玥问得小心，“若是不便说，不必勉强。苏姐姐只是希望能多了解你一些，看看能否帮上更多的忙。”
裴知闲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圈微微发红，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外祖母去世后，舅舅们容不下我们，便将我和母亲赶了出来……至于父亲，”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个称呼于我很是陌生，自出生便未曾见过。每每问起母亲，她只会垂泪，后来……我便不再问了。
我与母亲离乡背井，本想另寻生路，不料途中又遭山匪，盘缠尽失……浑浑噩噩间，便到了京城。
那日遇到苏姐姐时，母亲正因一路奔波染了风寒，我……”
他说到这里，强忍的泪水终于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苏凌玥心中酸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们如今也没有固定的落脚之处，是吗？”
裴知闲尴尬地点了点头。
“相遇即是缘分。”苏凌玥语气温和道：“这样吧，知闲，你去将你母亲接到苏府来住。那边院子大，正缺人照看，你们母子便帮我看守着宅子，可好？”
她随即看向蛮儿，“蛮儿，你稍后陪知闲去接他母亲，直接将他们安顿到苏府去。”
裴知闲彻底愣住了，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仅见过两次面、年纪也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姐姐，巨大的震惊和感激冲击着他的内心。
萍水相逢，她不仅救了他母亲，如今竟还愿给予他们母子如此宝贵的安身之所和信任！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在心中暗自发誓：此生定要竭尽所能，让自己变得强大，这样才能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谢谢……谢谢苏姐姐收留！”巨大的感激让他下意识地又要屈膝。
苏凌玥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故意板起脸道：“忘了苏姐姐最不喜欢什么了？膝盖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跪的。以后在我这儿，不许再随便下跪了，知道吗？”
裴知闲一愣，看着苏凌玥假装严肃却满是关怀的眼神，终是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苏姐姐！”
他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干净而阳光，仿佛驱散了所有阴霾。
或许，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真心地笑过了吧！
第33章 刷火锅
临近午时，望月楼的掌柜亲自寻到了济世堂，见到苏凌玥便笑着拱手：
“苏姑娘，东家让小的来传个话，您吩咐的那‘火锅’家伙事儿都备齐了，今儿个晌午就能开涮了！”
苏凌玥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太好了！烦请掌柜的回禀白老板，我们收拾一下，随后就到！”
“好嘞！那小的就在望月楼恭候苏姑娘大驾了！”掌柜笑呵呵地应下，转身离去。
济世堂开业第一日上午，因之前“同心堂”的恶名，前来问诊的病人并不多。
苏凌玥却并不焦急，口碑需慢慢积累。她留下小莲，嘱咐她先帮着三位坐堂大夫张罗一顿午饭，并想着店里还得添个专门的厨娘。
安排妥当，苏凌玥去后院厢房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秘制火锅蘸料。至于锅底，她打算用新鲜食材现场熬制，那样汤味才更鲜醇地道。
“表姐，笙儿！”
她笑着招呼，“走，带你们去望月楼吃好吃的去！”
凌笙一听，两只眼睛立刻像小星星一样闪烁起来，欢呼道：“哇！太好啦！望月楼的糕点最好吃了！”
想起上次那满桌精致点心大多进了自己的肚子，从进屋坐下嘴就没停过，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苏凌玥宠溺地看着这个小吃货，与凌璇相视一笑，无奈又纵容：能怎么办呢？自己家的妹妹，当然得宠着！
几人乘马车前往望月楼，到了径直上了九楼。
她们并不知道，对面茶楼二楼的临窗雅座里，几道不善的目光正紧紧跟随着她们的身影，直至她们消失在望月楼门口。
容子琬放下茶杯，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嫉妒：凭什么？凭什么苏凌玥那个贱人能自由出入这京城第一楼，还能得到那般特殊的待遇？！
她转向身旁穿着儒雅、面容俊秀却带着几分阴郁的宋泊简，声音带着蛊惑：
“宋公子，你不是一直倾慕苏凌玥吗？依我看，生米煮成熟饭才是最快的方法。只要毁了她的清白，她除了跟你，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宋泊简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目光幽深。
自从长公主赏花宴上见到苏凌玥，他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他不过是宋家一个不受宠的庶子，空有才华却难获重视。若要出人头地，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
苏凌玥是苏家嫡女，身后更有上官将军府和皇后撑腰，无疑是绝佳的人选。
那日赏花宴，他目睹她们姐妹走向小桥，便悄然尾随，本以为天赐良机，却被九王爷的护卫冷枫拦下，功亏一篑！
他心中不甘至极，却又无可奈何。莫说他一个庶子，便是整个宋家，也不敢开罪那位权倾朝野的“活阎王”。
他看似不经意地摇了摇折扇，低声问道：“容小姐有何高见？”
容子琬眼中闪过一抹不屑，一个庶子，还在她面前装什么清高？但她深知，两人目标一致——她誓要得到九王爷，而宋泊简，显然也对苏凌玥势在必得。
她压低声音道：“过几日便是我姑母德妃娘娘的生辰宴。我想办法替你弄一张请柬，到时候……只需略施小计……”
宋泊简眼睛蓦地一亮，心中计较已定，缓缓点头：“好，依计行事。”
“容姐姐，”
坐在一旁的宋盈盈，宋泊简的庶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急切地问，“能……能带上我吗？”
她太渴望能踏入那种顶尖的社交场合，但庶出的身份像一道鸿沟，将她隔绝在外。
容子琬瞥了她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
“盈盈妹妹，你也知道，那种场合，庶子庶女是没有资格受邀的。能为你哥哥破例已是不易。”
她话锋一转，带着煽动性，“等你哥哥成就好事，攀上了苏家和上官将军府，你们这一房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到时候，以皇后对那贱人的疼爱，这样的场合给你一张请柬又算得了什么？”
“庶子庶女”四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宋泊简的心，他眼底掠过一丝狠厉，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现在需要容子琬的渠道，没有她，他连宫门都摸不着。上次长公主赏花宴能收到请柬，凭的是他刻意经营的才名。
宋盈盈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低声道：“知道了，容姐姐。”
与此同时，望月楼九楼，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中间的特制鸳鸯锅已经沸腾，一边红油滚滚，一边是鲜美的菌汤，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各式菜品琳琅满目，旁边的长案上摆满了各式蘸料，任由取用。
白君泽每种蘸料都试了一遍，吃得额头冒汗，却赞不绝口：
“妙！太妙了！凌玥，这火锅辣的酣畅淋漓，甚是好吃！一旦推出，必定能风靡全城！”
今日太子萧昱承也在，他与凌笙年纪相仿，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倒是十分投缘。
两个小的只管埋头苦吃，凌璇刚下的肉片，还没等熟透，就常被这两人的筷子抢捞了去，吃得不亦乐乎。
萧闻璟则吃得慢条斯理，姿态优雅从容，连涮煮食材都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苏凌玥偷偷瞄了他几眼，只觉得看他吃饭都是一种享受，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赶紧收回视线，脸颊微热地埋头对付自己碗里的食物。
正吃着，一双筷子夹着几片涮得恰到好处的嫩滑牛肉，轻轻放入了她的碗中。
苏凌玥抬头，正对上萧闻璟深邃的目光。她脸一热，却没有矫情推拒，低声说了句“谢谢”，便乖乖将他夹来的菜都吃了下去。
这顿火锅吃得极为尽兴，到最后，除了用膳仪态无可挑剔的萧闻璟和时刻保持端庄的凌璇，其余几人几乎都是扶着肚子，心满意足。
苏凌玥对白君泽道：“君泽，下次备料，牛肉、羊肉这些可以洗净后先稍微冰冻一下，冻硬了些再切，就能切出极薄的肉片，入锅一烫即熟，口感会更嫩，卖相也更好。”
白君泽立刻记下：“行！到时候我会交代下去。这火锅的桌子和炉子也已经安排工匠加紧定制了。
还有‘玥颜堂’胭脂水粉的新包装也在赶制，样品出来了第一时间拿给你过目。”
第34章 玥颜堂
从望月楼出来，苏凌玥心中记挂着在济世堂的那大婶，便又折返了回去。
店内，祝老正凝神为一位老者诊脉，神情专注。苏凌玥没有打扰，径直穿过前堂，来到了后院。
“小莲？”她轻声唤道。
小莲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水珠：
“小姐，您回来啦？吴婶刚走没多久。她喝完药休息了一阵，说肚子舒坦多了，不便再多叨扰，就执意告辞了。
走时我把剩下的六副药都包好让她带上了，她说回去自己能熬，还千叮万嘱让我一定替她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嗯，知道了。”苏凌玥点点头。
这世间如吴婶这般困苦之人何其之多，她并非圣母，能力也有限。她深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真正的帮助，是让他们有机会凭借一技之长立足，而非无止境的施舍。
这个念头闪过，自此在她心中悄然生根。
回到将军府，她先去祖母房中陪着说了会儿话，尽享天伦之乐，随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武学一途，她确是废材，但在用毒与解毒之道上，她自信当世无人能及。
因此，一得空闲，她便潜心钻研，配制各种奇毒与相应的解药。尤其是她新近研制成功的“百毒消”，药性温和却效力强劲，能解大多数极为刁钻棘手的剧毒……这些，都将是她在这个时代立足的资本。
日子在平静与忙碌中悄然流逝。
转眼便到了“沸鼎居”火锅店与“玥颜堂”开业的日子。
生意经营之事她并不擅长，只负责提供核心的“货”，其余一切繁琐事务，自有白君泽那般精明的人物去操心费神，她倒也落得清闲自在。
“沸鼎居”的牌匾是萧闻璟亲笔所题，笔力遒劲，气势非凡。
此时，店铺门前早已被好奇观望的百姓和一些闻风而来的世家子弟，人人都对这闻所未闻的“火锅”充满了好奇。
店内的装修已被白君泽大刀阔斧地翻新过。
一楼大堂整齐排列着特制的长方形火锅桌，二楼以上则是雅致包间。
“沸鼎居”仅有三层，每层设六间包房，保证了环境的清静与服务的周到。
虽还未到饭点，苏凌玥里外转了一圈，心下十分满意。
火锅的灵魂蘸料已被她换入了古朴的陶坛中，每个坛子上贴着写有口味的红纸标签，而那些现代的塑料包装早已被她销毁得干干净净。即便是店里的厨师，也无从得知其具体成分。
苏凌玥身后跟着凌璇、凌笙两姐妹以及小莲。
自上次晚归之后，祖母和舅母们不放心，便要求她出门，须得带上上官姐妹。
对此，苏凌玥既感无奈，又觉温暖。为了让家人安心，如今姐妹三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我们去‘玥颜堂’瞧瞧吧，等看完了，午膳咱们就回这‘沸鼎居’吃火锅，如何？”苏凌玥笑着提议，目光却看向小吃货凌笙。
凌笙一听，立刻咽了咽口水，欢呼道：“太好啦，跟着玥表姐有肉吃！以后笙儿就是你的小尾巴，你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哈哈哈！”
凌璇无奈地瞥了妹妹一眼，调侃道：“瞧你这点出息！我真担心你哪天会被别人用一串糖葫芦就给骗走了。”
“才不会呢！”凌笙撅起嘴反驳，“笙儿又不傻！”
苏凌玥宠溺地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语气温和却认真：“要记住姐姐的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在家里，在亲人面前，你尽可以放开性子，想吃就吃，想笑就笑。但面对外人，尤其是在那些人多眼杂的宴会上，时时都要多留个心眼。有时候，或许就因为一时嘴馋，便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
凌笙自小在南疆边境长大，接触的多是豪爽耿直的将士，心思纯净如白纸，对京城世家圈里的弯弯绕绕知之甚少。
她看着苏凌玥关切的眼神，认真地点了点头：“玥表姐，笙儿记住了！”
苏凌玥看着她似是真的听进去了，心中稍安。
一行人登上马车，来到了“玥颜堂”对面。她们并未下车，只坐在车内静静观察。
由于之前“琼珍阁”留下的恶名，此刻“玥颜堂”门口虽是围观的不少，但真正进去的客人却寥寥无几。
这情形早在苏凌玥和白君泽预料之中，他们并不急于一时。
这时，一位身着体面、神情沉稳的中年男子从“玥颜堂”内走出，他朝围观的众人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朗声道：
“诸位，今日乃‘玥颜堂’开业之喜。本店商品，每日限量一百套。在下姓胡，是‘玥颜堂的掌柜。”
自我介绍完毕，胡掌柜并未多费唇舌宣传，只朝身后略一示意。
三名训练有素的丫鬟应声而出。两人抬出一张精巧的桌子和两把绣墩置于店门前，另一人则将几个造型别致、质感高级的瓷瓶瓷罐轻置于桌上。
随后，两名丫鬟安然落座，第三名丫鬟则默不作声，直接开始操作。
她先为其中一位丫鬟均匀敷上翠绿色的海藻面膜，接着再为另一位丫鬟细致地上妆。
整个过程，三人一言不发，如同上演一场无声的戏剧。
未上妆前，那坐着的丫鬟面色略显暗黄，精神似乎也有些萎靡。然而，当妆容完成，她仿佛脱胎换骨，肌肤细腻，气色红润，眉眼精致，整个人容光焕发，判若两人！
与此同时，另一位丫鬟将脸上已然干透成膜的面膜轻轻揭下，露出底下水润透亮、仿佛能掐出水的肌肤。
几位原本远远观望、衣着华贵的夫人忍不住好奇，凑近前仔细端详，随即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呼：
“天哪！这……这效果也太神奇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演示完毕，几位丫鬟依旧默不作声，悄无声息地退至胡掌柜身后，垂手侍立。
胡掌柜这才再次开口，声音平稳：“效果如何，诸位自有明断。若有心存疑虑者，亦可上前亲自一试。”
很快，便陆续有衣着不凡的小姐、夫人按捺不住，上前尝试……
第35章 怪我咯？
马车内的苏凌玥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惊讶与赞赏。
不得不承认，白君泽深谙人心，营销手段极为高明。没有一句浮夸的吹嘘，全凭实实在在的效果说话，反而更能击中目标客户的心。
苏凌玥心中也充满了佩服。
“玥颜堂”定位高端，白君泽从最初便摒弃了寻常商家的吆喝与谄媚，而是用一种近乎高傲的自信，让产品自己证明价值。
不一会儿，对面传来了惊呼声：“多少？最便宜的也要一百两？！”
苏凌玥她们继续观望，只见那些惊呼“昂贵”的人，虽然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犹豫，但目光却死死盯着店内的产品，脚下像生了根般不肯离去。
而另一些家境更为殷实、或更果断的客人，则迅速挤上前，毫不犹豫地买下一套，生怕动作慢了会抢不到。
渐渐地，那些原本嫌贵的人，在经历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后，竟也有不少一咬牙，加入了抢购的队伍。
看这火爆的架势，“玥颜堂”之名，想必很快便会以各种形式，传遍整个京城的贵妇圈了。
苏凌玥和白君泽这两位幕后老板，都未曾现身。
白君泽手下的人被他调教得极好，他们没有寻常商贾的谄媚之气，那份不卑不亢、沉稳自信的态度，让苏凌玥大为赞赏。
姐妹三人在“玥颜堂”外观摩了片刻，见一切井然有序，便心满意足地返回了“沸鼎居”。
距离午膳时间尚早，三人一合计，觉得此等新奇吃法，应该将祖母她们都叫来。
“小莲，”苏凌玥吩咐道，“你回府一趟，禀告我祖母和舅母们，就说我在‘沸鼎居’设了席，让她们过来尝尝新花样。”
“是，小姐！”
“沸鼎居”的掌柜姓张，亦是白君泽精心挑选的心腹之人。
他知晓苏凌玥是东家之一，见她们去而复返，连忙热情地迎上前，亲自引着她们上了三楼最为雅致宽敞的“天字号”包间。
这“天字号”并不对外开放。
临窗处设有一方榻榻米，其上安置着一张矮脚长方桌，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静置其上，旁边散放着几个柔软舒适的锦垫。
房间中央则是一张特制的火锅专用桌，此刻桌上已摆好了几碟精巧的开胃糕点。
凌笙一见到糕点，眼睛便挪不开了，直接上手端过一盘，啊呜一口就塞了满嘴，吃得两腮鼓鼓。
凌璇看得直皱眉，忍不住出声提醒：“笙儿，少吃些零嘴，一会儿正餐该吃不下了。”
“哦！知道啦！”凌笙嘴里含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应着，可咀嚼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凌璇：“……” 知道你还吃！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了说笑声。
上官老夫人在大儿媳和二儿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令人惊喜的是，连平日里甚少在家的上官老将军也穿着一身常服，笑呵呵地跟了进来。
一家人还没坐下，却见三道修长挺拔、气场各异的身影，竟也极是自然地随后步入了包间。
为首的正是萧闻璟，其后跟着太子萧昱承和摇着折扇、一脸笑意的白君泽。
这三位不请自来，苏凌玥嘴角微微抽搐，心下暗自嘀咕：我们这是家庭聚餐，你们几位爷跑来凑什么热闹。
上官一家见到来人，慌忙就要上前行大礼。
萧闻璟却抬手虚扶，难得地说了句长话：“今日我们都是普通的食客而已，不必拘礼。老将军、老夫人请坐，随意便好。”
他虽依旧言简意赅，却已属难得。
苏凌玥见状，只好试探着开口：“那个……今日是我们一家小聚，三位若是不介意，隔壁雅间……”
她话未说完，白君泽“唰”地合上折扇，笑吟吟地打断，目光扫过萧闻璟：
“何必麻烦？我看这张大圆桌宽敞得很，坐十个人绰绰有余，正好，正好！”
说着便自顾自地寻了个位置坐下。
上官老将军何等眼力，立刻接话道：“正是正是！九王爷、太子殿下、请上坐！”态度热情却不失分寸。
苏凌玥忙向祖父介绍：“祖父，这位是望月楼的东家白君泽白老板，孙女的‘沸鼎居’和‘玥颜堂’便是与他合伙经营的。”
上官老将军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重新打量了白君泽一番，语气愈发和蔼：“哦？原来是白老板，少年英才，失敬失敬！”
接下来，席间的气氛便开始有些微妙。
众人渐渐发现，上官老将军的话头总是有意无意地引向白君泽，问家世、问经营、问见解，那笑眯眯打量的眼神，活脱脱一副“老丈人考察准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架势。
苏凌玥瞬间以手扶额，没眼看下去。
就连一直淡定的萧闻璟，此刻也有些坐不住了，冷飕飕的眼风不住地往白君泽身上瞟。
白君泽则是一脸无辜，趁着举杯的间隙，对着萧闻璟耸了耸肩，用眼神传递讯息：我可什么都没做啊！老爷子自己误会了，怪我咯？
苏凌玥眼看祖父这误会越来越深，赶紧起身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她招手唤来小莲，吩咐道：
“小莲，你去让张掌柜在隔壁再开一桌，你跟着冷枫侍卫和太子殿下的随行们都过去用膳，今日都尝尝我们沸鼎居的招牌火锅。”
一旁的冷枫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先看向自家主子。见萧闻璟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这才抱拳道：
“谢苏姑娘。”
随即跟着小莲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萧闻璟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的榻榻米旁坐下，对着上官老将军道：
“老将军，本王忽想起一事，或许需要您过目一下。”
说着，他竟从怀中取出了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轻轻放在了矮几上——那分明是一道圣旨！
上官老将军神色一凛，立刻起身近前，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展开细看。
苏凌玥等人离得稍远，看不清圣旨内容，只能看到老将军脸上的表情极其丰富：
先是震惊地瞪大了眼，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离谱却想象不到的事情。
第36章 吃货
上官老将军看完后，下意识地回过头，眼神复杂，且隐晦地瞄了苏凌玥一眼，然后猛地咳嗽了两声，借此掩饰满脸的尴尬和不自然，喃喃道：
“呃……这个……陛下真是……真是体恤下属啊……”
萧闻璟面色如常地收回圣旨，重新纳入怀中。然后，他极其自然地起身，走到苏凌玥身边的空位，泰然自若地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是凌笙起身添茶时空出来的！
凌笙添完茶，才发现自己的座位没了，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只好在唯一剩下的、太子萧昱承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无人注意到，当凌笙带着淡淡的馨香在他身旁落座时，年少的小太子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尽管开场有些小插曲，但这顿火锅宴最终还是宾主尽欢。
沸腾的汤底，新鲜的食材，尤其是那画龙点睛的秘制蘸料，让从未体验过此种吃法的上官家女眷们赞不绝口。
辣锅酣畅淋漓，清汤锅鲜香醇厚，每个人都吃得额头冒汗，满面红光。
看着祖母、舅母们如此喜爱，苏凌玥心中高兴，说道：
“祖母、舅母，你们若喜欢，日后随时想来吃都可以。若是嫌出门麻烦，我们在府里也可以照样支起锅子，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尤其爱吃辣锅的老夫人闻言，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这个主意好！往后咱们自家府里也做起来！”
膳毕，心满意足的女眷们乘马车返回将军府。而上官老将军则被萧闻璟以“尚有军务相商”为由留了下来。
刚回到将军府，管家便捧着两份制作精良、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请柬，恭敬地递到了苏凌玥面前。
苏凌玥有些意外，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回表小姐，正是。”
管家答道，随即又呈上另一份华丽的请柬，“这份是给老夫人的，帖子上写明，请老夫人携府中女眷一同出席。”
苏凌玥接过请柬，打开一看，落款处赫然写着“德妃”二字，时间是明天。
她与身后的凌璇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看来，这位消停没几天的德妃娘娘，又打算在她的生辰宴上作妖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苏凌玥便带着上官姐妹早早入了宫。
抵达凤仪宫时，皇后刚用罢早膳，三人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皇后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虚扶：“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快起来吧。玥儿，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苏凌玥起身，微笑着答道：“回皇后姨母，今日德妃娘娘生辰宴，府上收到了请柬。玥儿想着有几日没来给姨母请安了，便早些出门，先来探望姨母。”
“好孩子，有心了。都过来坐吧。”皇后目光慈爱地掠过三人，示意她们近前。
苏凌玥将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包裹放在桌上，轻轻打开，里面是几件精致如玉的瓶瓶罐罐。
“皇后姨母，这是玥儿铺子里卖的胭脂水粉，还有几样店里未上架的珍品。”
她拿起一套质地更为细腻的瓷瓶，眼中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俏，“这套水乳面霜，玥儿特意给皇后姨母的，外面可是有银子也买不到噢！”
说完，还调皮地冲皇后眨了眨眼。
她仔细地为皇后讲解每样产品的用法，语气轻快又耐心。
最后，她神色微凝，从怀中取出一个素雅却密封极好的小瓷瓶，郑重地放入皇后手中。
“皇后姨母，这是玥儿私下研制的‘百毒消’，请您务必收好。”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真诚，“深宫之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的凤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玥儿无能，只盼着这点微末伎俩，能为您多添一重保障。”
皇后看着掌心那温润的小瓶，又抬眼望向苏凌玥写满关切的脸庞，眼眶不由得微微一热，心中暖流涌动：“玥儿……你……”
苏凌玥握住皇后的手，眼神清澈而坚定：
“皇后姨母，玥儿没什么大本事，只有这点医术毒理还拿得出手。以前是姨母护着玥儿，如今玥儿长大了，也想尽己所能，守护姨母平安顺遂。”
皇后云佩兰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眼神坚毅的少女，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昔日好友上官薇的身影，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薇姐姐，你若在天有灵，看见玥儿如此懂事贴心，即便历经磨难，心性依旧纯善赤诚，也该安心了吧……
一旁的上官凌笙，自打进殿，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就时不时飘向皇后桌上那几碟造型别致、色泽诱人的宫廷点心……
皇后无意间瞥见，只见这小丫头脸蛋圆润，眼神清澈，盯着点心时那渴望又努力克制的表情实在有趣，便笑着问凌璇：“璇儿，这位便是你的小妹吧？”
上官凌璇忙应道：“回娘娘，正是舍妹，名叫凌笙。”
皇后莞尔，对身旁的刘嬷嬷道：“嬷嬷，把这几碟点心拿给凌笙姑娘尝尝。”
凌笙的小脸“唰”地一下红了，连忙摆手，声音细若蚊蚋：“不、不用了，谢谢皇后娘娘，笙儿不饿……”
苏凌玥看着自家表妹这口是心非的小模样，不由失笑，从刘嬷嬷手中接过点心碟子，塞到凌笙手里，柔声道：
“在皇后姨母这儿，不必拘束，想吃便吃。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丝叮嘱，“待会儿去了德妃娘娘的寿宴，可不许再这般贪嘴了，定要紧紧跟着我和你姐姐，知道吗？”
凌笙捧着点心碟，用力点头，腮帮子很快被糕点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保证：
“嗯嗯！知道啦，玥表姐！”
听着苏凌玥细心周全的嘱咐，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欣慰。
后宫人心叵测，宴无好宴，玥儿能想到这一层，懂得提前防范，确是长大了，也让她放心不少。
想起皇上私下已告知她的那纸赐婚圣旨，皇后心中更是安定。
九王爷萧闻璟外表看似冷硬不近人情，实则最是重情专一。有他护着玥儿，她自是万分放心。
只是……那九王妃之位，亦是京中无数贵女眼中的香饽饽，据她所知，德妃的那个侄女容子琬，便是其中之一，今日怕是少不了风波。
思及此，皇后心中已有决断，她拉过苏凌玥的手，温声道：“玥儿，一会儿寿宴，你们便跟着本宫一同过去。”
第37章 德妃寿辰
德妃的瑶华宫今日装饰得格外奢华，熏香袅袅，一派喜庆氛围。
当皇后凤驾抵达时，殿内早已坐满了京城中有头有脸的贵妇和各家精心打扮、珠环翠绕的千金小姐，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太监一声悠长高亢的：“皇后娘娘驾到———”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哗。
以今日的寿星德妃为首，众人纷纷起身，整理衣裙，恭敬地行跪拜大礼，齐声高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身着凤袍，仪态万千，她微微抬手，目光温和却自带威仪地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平和：
“平身，今日是德妃妹妹的生辰，大家不必拘礼。”
说罢，便在宫女的簇拥下在主位落座，姿态优雅从容。
苏凌玥姐妹三人，则悄无声息地退至上官家女眷的席位，安静地坐在了上官老夫人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
一番寒暄后，便进入了献礼环节。
从最前排的宗室亲王家开始，各家女眷纷纷上前，献上早已备好的珍贵贺礼。
珍宝古玩、绫罗绸缎、名家字画……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彰显着送礼人家的身份与财力。
轮到了上官家，大舅母林氏捧着一个紫檀木锦盒上前，神色坦然。
德妃的心腹嬷嬷接过，当众打开，里面是一颗光泽温润、大小适中的夜明珠，虽不算绝世罕见，却也堪称上品。
德妃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对于上官家的这份“薄礼”根本瞧不上。
大舅母却仿佛未见，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晰地说道：
“臣妇代表上官家，恭祝德妃娘娘芳辰安康，岁岁平安如意，年年喜乐无忧！”
礼数周到，言辞得体，让人挑不出错处。
当所有家族都献礼完毕，德妃的目光扫过苏凌玥的方向，带着一丝审视与算计。
苏凌玥立刻低下头，专注地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绣花，心中冷笑：想让我单独给你送礼？容家还真不配！
献礼结束，真正的生辰宴才算开始。
宫人们端上了美酒佳肴，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氛围感直接拉满。
然而宴席未过半，助兴的环节便开始了。
各家千金小姐们轮番上场，或抚琴，或作画，或起舞，或吟诗，争奇斗艳，力求在这难得的机会里崭露头角……
上官家的姐妹三人只是安静地看着，并无上场一展才艺的打算。
凌璇性子沉稳娴静，不喜这般招摇；凌笙年纪尚小，心思单纯，且志不在此；而苏凌玥更是对此毫无兴趣，只盼着这虚伪无聊的宴席能早些结束……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普通宫装、低眉顺眼的侍女上前，为她们这一桌添换热茶。
行至苏凌玥身边时，她手腕似乎突然一软，伴随着一声恰到好处的低呼“哎呀……”整杯温热的茶水竟“不小心”全泼洒在了苏凌玥浅色的裙摆上，深色的茶渍迅速晕染开来，显得格外刺眼。
苏凌玥心中顿时冷笑：来了！
这拙劣的伎俩她在现代宫斗剧里看得都能背下来了，没想到穿越千年，后宫女人的手段还是这点老掉牙的套路？
接下来是不是该惶恐请罪，然后引她去换衣服，再然后某个“恰好”出现的男子就在厢房里等着她了?
那宫女已是‘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与颤抖：
“苏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手滑了奴婢该死！求小姐开恩，奴婢这就带您去偏殿更换衣裙，娘娘宫中备有干净的衣裳……”
这台词，简直与苏凌玥心中‘预言’的分毫不差。
苏凌玥面上却瞬间堆起几分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无奈，她抬起头，目光无助地看向皇后和德妃的方向，像一个受了惊吓、不知所措的少女。
皇后微微蹙眉，眼里有担忧。身处后宫的她，又岂会看不出，这是故意的呢！
德妃则立刻开口：
“既是无心之失，苏小姐便随她去换一身吧，莫要着凉了才是。”
“是，德妃娘娘！”苏凌玥起身，脸上带着感激和些许窘迫。
一旁的凌璇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苏凌玥悄悄用力回握了一下，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对外祖母和舅母们点了点头，便跟着那名依旧“瑟瑟发抖”的宫女离开了宴会厅。
宫女引着她，脚步匆匆，穿过几条回廊，周遭的环境却越来越僻静，人声渐消。
苏凌玥早已预料到了，所以暗中她早已从空间里调出了解毒丸含在舌下，又准备了一包强效迷幻药粉和特制的迷情香放在衣袖内。
果然，那宫女在一处极为偏僻、看起来久无人居的厢房前停下脚步，道：
“苏小姐，衣物就在里面，您请自便，奴婢就在外头守着。”说完，便想转身退到一旁。
苏凌玥岂会让她如愿？
就在宫女转身的刹那，她指尖微弹，一丝无色无味的迷幻药粉已悄无声息地扑洒在宫女的口鼻附近。
这药粉效力极强，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精神恍惚，意识模糊，只会本能地听从指令。
与此同时，苏凌玥小心翼翼的透过窗棂的缝隙，一眼便瞥见厢房内，一个身着锦袍熟悉的男子身影，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此人正是宋泊简！
好个容子琬！好个德妃！竟真用如此下作肮脏的手段想毁她清白？！
苏凌玥眼中寒光乍现，杀心顿起，但瞬间又压了下去，一个更绝妙的反击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形。
她猛地一把拉住那神情已经开始变得迷惘的宫女，将她迅速拖到一旁更为隐蔽的假山后面。
她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眠般的指令，直视着宫女涣散的双眼：
“听着，带我去找容子琬，她现在在哪里？立刻带我去！”
宫女眼神空洞，下意识地点头，机械地转身，引着苏凌玥走向另一条更为隐秘的小径。
第38章 作茧自缚
原来——
容子琬为了能亲眼见证苏凌玥身败名裂的“盛况”，并能“及时”带人捉奸，就在离此不远的一处可供休息的暖阁里等着，只需心腹丫鬟来回传递消息。
苏凌玥悄无声息地潜至暖阁外面，恰好听到里面容子琬正压低声音，急切地吩咐她的心腹丫鬟道：
“……快去看看那边怎么样了，那个贱人进去了没有？一旦成了，立刻回来报我！姑母那边让她准备好……”
“小姐，奴婢这就去看看！”
待那心腹丫鬟领命匆匆离开后，苏凌玥眼中冷意更盛。
她将那份强效迷情香递给被控制的泼茶宫女手中，轻声命令道：
“进去，告诉容姑娘，苏姑娘刚被骗过去，让她等等再出去。然后把这支香点燃放在香炉里。”
说着把一粒迷情香的解药塞进了宫女的嘴里。
泼茶宫女如同提线木偶，拿着迷情香，眼神呆滞地推门进了暖阁。
“你怎么回来了?那贱人带过去了?”里面传来容子琬不耐烦的询问。
“刚带过去，容姑娘你再等会过去！”
屋内传来容子琬得意的声音：“贱人，本姑娘送你的男人，希望你会喜欢才好，哈哈哈！”
这迷情香是苏凌玥特制，效果极强，且能极大程度地放大人的感官欲望，并伴有轻微的致幻效果。
不过片刻，暖阁内便传来容子琬有些异样的呢喃：“嗯……怎么……突然这么热……你这蠢婢，点了什么香……”
苏凌玥冷笑一声，对着从屋内出来的泼茶宫女，再次下令：
“现在，去刚才那间厢房，告诉里面的宋公子，就说‘苏小姐已在暖阁等候，请公子速去！‘
做完这些，你就在原地待着，等到德妃来了，你告诉她，人在暖阁那边！”
宫女茫然点头，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转身朝着宋泊简所在的偏僻厢房快步走去。
宴会厅这边，德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脸上忍不住露出得逞的微笑。
她故作关切地扬声道，声音足以让附近几桌的夫人们都听到：
“咦?上官家的苏小姐去换衣裳，怎么去了这般久？别是在这宫里迷了路，或是身子突然不适吧？真叫人担心！快，多派些人去找找！”
说着，她便站起身，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邀请几位与她交好的夫人道：
“诸位夫人若是不介意，不妨随本宫一同去寻一寻？可别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她刻意营造出紧张气氛，生怕看戏的人不够多。
皇后闻言，眼里满是担忧。她看向凌璇，凌璇立刻微微摇头，示意妹妹不会有危险，皇后这才放下心来。
另一边，遇到泼茶宫女告知德妃人在暖阁，一行人被德妃引领着，浩浩荡荡直接去往了暖阁。
越靠近，那从暖阁内传出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声响便越发清晰。
几位夫人已经面露尴尬，而德妃却是心中狂喜，脸上却努力装出惊怒交加、难以置信的神色，厉声呵斥道：
“怎么回事？光天化日，谁敢在宫中、在本宫的生辰宴上行此苟且龌龊之事？给本宫把门打开！”
随行的太监得令，猛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然而，映入众人眼帘的，根本不是德妃预想中苏凌玥惊慌失措的脸，而是她的亲侄女容子琬！
只见她云鬓散乱，衣衫半褪，面色潮红得不正常，正与同样衣冠不整、眼神狂乱的宋泊简纠缠在软榻之上！
“啊……！”
几位养尊处优的贵妇何曾见过这等场面，惊得失声尖叫，纷纷以袖掩面。
德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惊骇得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琬儿，怎么是你？怎么是你在这里？”
她精心设计的完美陷阱，本该让苏凌玥万劫不复，为何最终掉进去、身败名裂的，竟会是她苦心培养、寄予厚望的亲侄女？
暖阁内，容子琬被破门声、尖叫声和姑母凄厉的呼喊猛地惊醒了几分神智。
她茫然地看向门口黑压压的人群，看到姑母那张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再猛地低头看清自己此刻不堪的模样和身边的宋泊简....….
“啊……！”
一声更加凄厉、充满了绝望和羞愤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她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宋泊简，手忙脚乱地拉扯着破碎的衣物，羞愤欲绝地蜷缩起来，恨不得当场死去。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嗡嗡作响的窃窃私语声。
各种震惊、鄙夷、幸灾乐祸、看热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德妃和容子琬身上。
德妃浑身剧烈地发抖，手指颤抖地指着似乎也刚回过神来、面色惨白的宋泊简，气得眼前发黑，语无伦次：
“你...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竟敢在宫中……本宫..本宫要....”
她一口气没上来，几乎晕厥过去，全靠身边嬷嬷死死扶住。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变成这样？
而在不远处，苏凌玥正“闻讯”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茫然与一丝不知所措，仿佛对眼前这混乱不堪的一切毫不知情，只是个迟来的围观者。
紧随其后，放心不下的皇后也赶了过来，一眼看到安然无恙、只是裙摆有些水渍的苏凌玥，一直悬着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
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苏凌玥微凉的手，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地握了握，眼中充满了后怕与安抚。
苏凌玥回握住皇后的手，目光投向那乱成一团的暖阁门口，看着德妃那副天塌地陷、面无人色的模样。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彻骨的嘲讽与快意。
自作孽，不可活！
容家苦心栽培、指望能攀上高枝的女儿，就这么彻底毁了。
想必此刻，容家家主得到消息后，就不止是吐血么简单了吧。
第39章 有她足矣
皇后牵着苏凌玥的手，回到了宴会厅。
令皇后略感意外的是，平日里最爱凑热闹、与德妃也颇有往来的娴妃，今日竟罕见地未曾参与其中。
其他位份较低的妃嫔们也大多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沉默，仿佛提前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皇后凤目微扫，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看来德妃妹妹今日也无心继续这寿宴了。本宫也乏了，诸位若想离去，便自便吧。”
说罢，她紧紧牵着苏凌玥的手，径直离开了瑶华宫。
上官老夫人见状，立刻带着凌璇、凌笙起身，紧随皇后之后告退离席。
回到凤仪宫，屏退左右，皇后才真正松了口气，拉着苏凌玥的手坐下，后怕道：
“玥儿，今日真是万幸！若非你机警，后果不堪设想！那等龌龊算计，一旦中了，便是毁了一生啊！”
苏凌玥能感受到皇后发自内心的担忧，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道：
“姨母，您看，玥儿不是好好的吗？您别担心！”
皇后却摇了摇头，眉宇间忧色未褪：“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们这次不成，难保不会有下次。姨母就怕总有疏忽的时候……”
她说着，目光温柔而认真地看向苏凌玥，话锋一转，“玥儿，你跟姨母说句实话，你觉得……九王爷此人如何？”
“啊？”苏凌玥猝不及防，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
“姨母是希望你能有一个好的归宿，一个既能护你周全，又能真心待你的依靠。”
皇后轻叹一声，语气恳切，“九王爷他……并不似外界传言那般冷酷嗜血。姨母能看得出来，他对你，很是不同。”
苏凌玥的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睫：“姨母……您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若也对他有心，姨母便去求皇上，为你二人赐婚。有圣旨旨意，便是谁也再难轻易动你分毫。”皇后柔声道。
皇后的用意，苏凌玥岂会不明白？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婚姻大多难以自主，能嫁与心仪之人已是万幸，更多的是成为家族联姻的筹码。
她与表姐凌璇的年岁早已到了议亲的时候。萧闻璟待她的特别，她并非毫无察觉。
最重要的是，他身边异常干净，不近女色，连贴身侍女都无，唯有忠心耿耿的暗卫们，足见其心性。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轻声道出了深埋心底的想法：
“姨母，玥儿明白您是为我好。但玥儿此生，只想寻一位能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良人。若找不到这样的真心，玥儿情愿永不嫁人。”
皇后闻言一怔，随即眼中流露出理解与一丝复杂的感慨。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世间多少女子求而不得？她不禁暗自苦笑，自己的身份注定与这样的纯粹无缘。
然而，以上官家为例，上官老将军与老夫人一生恩爱，唯有彼此。连两个儿子都是一样，这份专情，让她心生羡慕。
她暗暗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温声道：
“姨母明白了。”
她不再多言，转而吩咐道，“刘嬷嬷，你亲自送玥儿出宫，务必确保她平安回到将军府。”
她终究是担心德妃狗急跳墙，还会留有后手。
御书房内。
皇上与萧闻璟早已收到了瑶华宫寿宴上的详细禀报。
此时的萧闻璟面沉如水，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皇上睨了他一眼，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冷意：“看来，容家的好日子，是快要到头了。”
他对自己这个弟弟的手段再清楚不过。
容家野心勃勃，他们早已查到其与远在封地的逍遥王暗中勾结。
只是证据链尚未完全掌握，且逍遥王私下蓄养死士、藏匿军队之事还未查清具体所在，才一直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
皇上与萧闻璟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皇后甚少主动来御书房。
皇后缓步走了进来。
“臣妾没打扰陛下与九弟商议正事吧？”皇后语气温和。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皇上确实有些惊讶。
皇后目光转向一旁寒气逼人的萧闻璟，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
“臣妾此番前来，自然是为了咱们这位九弟的终身大事。”
皇上眼睛顿时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哦？快说说，玥儿那丫头如何回的？”
皇后看着眼前这位只有在最亲近的几人面前才会露出如此“不正经”模样的一国之君，无奈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才慢悠悠开口：
“九弟，皇嫂可是帮你问过玥儿的心思了……”
她故意顿了顿，瞥向皇上，伸出手，“口渴了……”
皇上想都没想，立刻将自己手边那盏还温热的茶推了过去，眼神催促：
“快喝快喝，喝了赶紧说！”
皇后借着喝茶的间隙，偷偷瞄向萧闻璟。
只见这位沙场之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此刻竟坐得笔直，指尖微微绷紧，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那紧张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冷峻。
“噗嗤——”
皇后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放下茶盏道，“阿璟啊阿璟，皇嫂有生之年竟能看到你也会紧张成这样，真是值了！”
萧闻璟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尴尬地低咳两声，只觉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偏偏还要维持镇定。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皇后见好就收，正色道，“我看得出，玥儿那丫头对你自然也是不同的。
只是……那丫头很有自己的想法，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没有这样的人，她会终身不嫁。”
听到这里，萧闻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也是他心中所想，这辈子他只要她一人，足矣。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那份早已拟好、甚至被体温熨得微热的明黄卷轴——
正是上次皇上写好的赐婚圣旨，萧闻璟直接扔回给了皇上。
第40章 赐婚
皇上接住圣旨，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开口调侃：
“哟！朕说这圣旨怎么找不着了，原来是被你天天揣怀里暖着呢？
瞧你这点出息！这么久了还憋着不敢给，哪还有半点百姓口中‘天不怕地不怕的活阎王’样子？”
皇后也掩唇轻笑，道：“陛下，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咱们九弟啊，可是有能降住他的人了！”
萧闻璟被兄嫂打趣得面色微窘，他敲了敲桌面：
“皇兄，皇嫂，笑够了便办正事。劳烦皇兄即刻修改圣旨，添上——
萧闻璟立誓，此生绝不纳妾，另，”
他顿了顿：“成婚吉日，就定在赏月节。”
皇上和皇后闻言，惊讶地对视一眼。
异口同声道：“赏月节？！这么急？”
萧闻璟：急吗？他怎么丝毫未觉？
将军府。
凌玥刚踏入祖母所居的院落，丫鬟小莲便快步迎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急促：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夫人吩咐了，让您一回来就立刻去她屋里。”
“知道了。”
苏凌玥心里很清楚，今日宴会上的事，祖母她们定然也察觉了是针对她的，她们怎会不担心呢！
她抬手掀开绣着福寿纹样的门帘，还没迈过门槛，几位长辈已经围了上来。
大舅妈一把拉住她的手，语气关切：“玥儿，你没事吧？”
凌玥微微一笑，语气轻快：“祖母、大舅妈、小舅母，别担心，玥儿好着呢。”
她甚至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真正有事的，是那些想算计我的人。”
原来，老夫人她们担心她，本想跟着德妃去后院看个究竟，是凌璇及时拦住了她们。因此，后院里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她们并未亲眼目睹。
凌玥将后院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细细说与她们听。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老夫人一掌拍在黄花梨木的小几上，震得茶盏轻响。
她胸膛起伏，显然是气极了：“德妃和容家！真是好歹毒的心肠！竟用如此龌龊的手段算计一个小姑娘，这是要彻底毁了我的玥儿啊！”
大夫人听得一阵后怕，随即也是怒火中烧：“她们这是自作自受！玥儿做得对！若换了个寻常姑娘，这辈子可就真毁了！”
二夫人连忙抚着老夫人的背顺气，温声道：“母亲息怒，万幸玥儿机敏，平安无事。她们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朝凌玥招招手，语气缓和下来：“好孩子，到祖母这儿来。”
凌玥依言走过去，乖巧地坐在祖母身边的绣墩上。
老夫人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
“玥儿，你和璇儿都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祖母…是该为你们留心一门好亲事了。”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孩子再大，在长辈眼里也总是孩子。更何况，这外孙女刚回到她身边不久，她哪里舍得让她这么快就出嫁。
一旁的凌璇闻言，微微一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沉默不语。
凌玥明白祖母的担忧与不舍，她的脑海里，此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身影——萧闻璟。
他那清冷的面容、深邃的眼眸，近来总是莫名地闯入她的心间。
她自己也分不清，这份莫名的在意，究竟是源于这身体原主残留的情感，还是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真的为他所吸引？
种种思绪纷乱如麻，还未等她理清……
府里的老管家却匆匆来报，语气带着一丝急促与恭敬：“老太太，前厅来了宫里的旨意，说是……指名要让表小姐去接旨！”
老太太闻言，目光微微一凝，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凌玥一眼，随即招呼众人：“走，都去前厅接旨，别失了礼数。”
一行人来到前厅，只见来宣旨的竟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内侍海公公。
海公公见到老夫人，十分客气地寒暄了几句，随后笑容满面地转向凌玥，态度甚是恭敬：
“恭喜苏姑娘，贺喜苏姑娘，奴才今日可是特地来给您道喜的！”
苏凌玥心中疑惑更甚，面上仍保持着镇定：“海公公，不知喜从何来？”
海公公笑容可掬，不再多言，清了清嗓子，高声宣道：“苏凌玥接旨——！”
苏凌玥立即领着身后一众女眷，齐齐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九王萧闻璟，才德兼修，器宇轩昂，乃宗室之翘楚；苏氏嫡女凌玥，娴淑端庄，兰心蕙质，为闺阁之典范。观二人品性相合，实乃天作之合。
兹值赏月节，月圆人圆，特赐九王与苏氏女缔结良缘，择八月十五吉时完婚。礼部当备三书六礼，钦天监择吉仪，以彰皇家恩典。”
海公公顿了顿，嘴角直抽抽，接着念道：
“九王萧闻璟宣称：此生绝不纳妾！
钦此——！”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夫人率先回过神来，领着众人叩谢皇恩。
而跪在前方的当事人苏凌玥，却直接愣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刚刚祖母还在说着议亲之事，这……这就来了？如此突然，对象还是……他？
“苏姑娘……苏姑娘？”海公公笑眯眯地连唤两声，才将那份沉甸甸、明黄色的绢帛圣旨，轻轻放在了她的手中。
老夫人立刻给大夫人递了个眼色，大夫人会意，连忙取出一个刚刚备好的、鼓鼓囊囊的荷包，塞向海公公手中。
海公公却连连摆手，笑着推拒：
“大夫人太客气了，这可使不得，贵府日后福泽深厚，老奴还得赶着回宫向皇上复命，这就告辞了。”
言语间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巴结之意。
送走了海公公，苏凌玥仍有些反应不过来，低着头，看着手中那卷仿佛带着温度的圣旨。
表姐凌璇走上前来，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眼中带着真诚的祝福：
“表妹，九王爷他是我们苍梧国的战神，也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表姐恭喜你！”
第41章 下聘
凌玥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凌璇，反握住她的手，道：
“表姐，我……”
她承认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萧闻璟的容貌气质，确实让她一见便觉惊艳。
可仅仅如此吗？
她想起与他一同用饭时，他默不作声地为她布菜，而她竟也心安理得地接受，心中没有丝毫反感，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自然得如同呼吸一般。
那种默契与亲近，是她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过的。
“玥儿，”
老夫人温和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这门亲事，你……可愿意？”
老人的眼中充满了关切与谨慎，仿佛只要她流露出一丝不愿，便会不惜一切为她争取。
大夫人也紧接着道：“是啊玥儿，你外祖母的意思是，你若是不愿，我们上官家就算豁出去，也会想办法周旋，看能否退了这门亲事。你已委屈了那么多年，我们绝不想你再受半分委屈。”
“退了？”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凌玥心口，带来一阵清晰的抽痛。
她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萧闻璟身着大红喜服，身边站着的却是另一个凤冠霞帔的女子……
那画面让她心口猛地一窒，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会难受？是的，她会非常非常难受。
这一刻，心中所有纷乱的思绪、模糊的情感仿佛瞬间找到了归处，变得清晰无比。
凌玥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已然褪去，她看着眼前关爱她的亲人们，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明澈而温暖的笑意，声音清晰而肯定：
“外祖母，大舅妈，二舅妈，玥儿愿意嫁给九王爷。”
……
城郊隐秘的山谷中，一处不为人知的训练营内灯火辉煌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步履无声地走到一个黑衣蒙面人面前，低声开口：“听说你三日未回府了，回去歇息！若你累倒了，我无法向她交代……”
黑衣人身形微顿，终是轻轻颔首，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次日一早，薄雾未散。
九王爷萧闻璟端坐于一匹通体如雪的骏马之上，踏着京城青石板上晶莹的露珠，自王府缓缓而出。
马蹄清脆地“嗒嗒”声，回荡在寂静的晨街。
而他身后，是一支绵延如长龙的聘礼队伍。那聘礼之丰，规模之盛，竟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口箱笼皆以鲜亮红绸紧密缠绕，由两名精壮侍卫稳稳抬着，箱体沉坠，显然内盛之物非同寻常。
萧闻璟身着玄色亲王常服，金线绣制的四爪蟒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威仪自成。
他面容俊美，周身的气势却过于清冷，让人不敢靠近。
他的神情平静无波，唯有一双深眸，偶尔掠过道旁渐聚的人群，似在寻觅什么，又似万物皆不入其眼。
唯有当将军府那对巍峨威严的石狮子跃入眼帘时，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队伍终于在将军府门前停下，门房早已飞奔入内通传。
不过片刻，上官老将军便携老夫人及两位儿媳疾步而出，依礼正欲跪迎王爷。
萧闻璟俐落翻身下马，身姿挺拔如松，他抬手虚扶，声音清越却不容拒绝：“老将军、老夫人不必多礼。”
身后礼官即刻上前，双手恭敬奉上一卷明黄绫缎礼册。那册页厚重，老管家躬身接过时，只觉沉甸甸的。
聘礼箱笼被一一抬入府门，络络络不绝……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惊叹艳羡之声不绝于耳——皆言从未见过如此盛大隆重的聘礼，足见皇家对苏凌玥的莫大恩宠，亦或是……这位位高权重、冷面寡言的王爷，对未来王妃非同寻常的重视。
而此时，内院———
正呼呼大睡的苏凌玥被小莲焦急地轻推着：
“小姐、小姐快醒醒！姑爷…他送来好多好多聘礼呐！前厅都堆满啦，连通往咱们后院的回廊上都摆满箱笼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苏凌玥不耐地挥挥手，眼睛都未睁开，含糊嘟囔：“莲儿……哪来的姑爷……什么聘礼……别吵……”
嘀咕完，竟一翻身拉过锦被蒙过头，又沉沉睡去。
小莲：“……”
她哭笑不得，只得匆匆赶回前厅回话。
前厅内，萧闻璟正端坐首座，与老将军一同用茶，姿态虽从容，气场却令人无法忽视。
小莲悄步走到老夫人身边，压低声音禀报：
“老夫人，小姐她昨日…歇得极晚，近天亮才睡下。奴婢方才试着唤了，可小姐实在困极，一转身又睡着了……”
练武之人耳力极佳，即便小莲声音再轻，萧闻璟也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他并未看向小莲，端起茶盏：“无妨，不必吵她，让她好生安睡。”
小莲忐忑地看向老夫人，老夫人亦含笑点头：“既然如此，就让玥儿睡吧。”
一旁的上官老将军看着这位即将抢走自家外孙女的王爷，没好气道：
“赏月节便成亲？王爷是否太过心急？老夫这外孙女刚回到我身边，还没疼够呢！”
萧闻璟闻言，目光微转，望向一旁的老夫人：“老夫人以为呢？”
老夫人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位权倾朝野、一人之下的九王爷，在她们面前却毫无架子，更不曾以势压人，这份尊重，实属难得。
她尚未将昨日宫中发生的事情告知老将军，她温和地对自家老头子道：
“玥儿迟早总要嫁人，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何分别？纵使成了亲，她也依旧是我们的玥儿。如今我们都在京城，相见不过片刻路程，随时都可见到！”
老夫人未曾明言的是，容家此次吃了如此大亏，岂会善罢甘休？唯有嫁入九王府，得萧闻璟庇护，凌玥方能真正安全。
更何况，她这外孙女的心意，她这过来人，岂会看不分明？
苏凌玥这一觉，直睡到日头西斜。
她尚不知晓，一夜之间，自己的名字已响彻京城大街小巷——
从此刻起，她便是当朝最具权势、最令人瞩目的九王爷的准王妃了。
“小姐，姑爷待您可真是体贴！”
小莲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忍不住抿嘴笑。
第42章 蠢货
苏凌玥刚睡醒，尚有些茫然：“嗯？”
小莲忙道：“早上姑爷亲自来下聘，阵仗大得吓人！奴婢怎么都唤不醒您，姑爷知道了，当即就说让奴婢别吵着您，让您安心睡呢……”
“哎妈呀！”
苏凌玥猛地一拍额头，瞬间彻底清醒——原来早上迷糊中听到的，竟不是梦！
此刻的她有些囧。
凌玥似笑非笑地瞅着小莲：“莲儿啊……你这左一声‘姑爷’，右一声‘姑爷’，叫得倒是越发顺口了！”
小莲一听，眼圈倏地一红，：“对奴婢来说，只要小姐好，奴婢就心满意足了，莲儿虽然是奴婢，但是莲儿能感觉到九王爷他是好人，所以……”
苏凌玥噗嗤笑出声来：“傻丫头，我同你说笑呢，我岂不知你的心？自然是逗你的！”
此时的容府后院，容子琬的闺阁内却是一片狼藉。
“不！我绝不嫁！”
一声凄厉、屈辱又不甘的尖叫声撕裂了午后沉闷的空气。
紧接着，便是瓷器玉器被狠狠掼碎于地的刺耳声响，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啪！”
一记极其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打断了这疯狂的喧嚣。
容子琬捂着自己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一向将她捧在手心里的父亲，泪水瞬间流了下来：
“爹……您、您打我？”
容江脸色铁青，胸口因盛怒而剧烈起伏，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打你？打醒你这蠢货！我容家多年来给你最好的吃穿用度，请最好的教习嬷嬷，如此用心地栽培你，是指望你攀上九王爷这棵大树，不是让你到头来丢尽颜面，失身于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现在还有脸跟我说不嫁？！”
他猛地将怒火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容夫人，厉声斥道：
“还有你！瞧瞧你教出的好女儿，蠢笨如猪，尽会坏事！从今日起，你们母女俩最好给我安分守己，若再敢惹是生非，坏了我的大计——”
他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凶光，“我亲手了结你们！”
说完，容家主狠狠一拂袖，带着满身戾气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月亮门旁，一名身着素净衣裙的少女悄然将方才那场闹剧尽收眼底。
她微微蹙起眉头，正欲悄声离开，屋内又传来容子琬歇斯底里的哭嚎与咆哮。
“娘！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明明该被糟蹋、该身败名裂的是那个姓苏的贱人！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原本该风风光光嫁给九王爷的是我！凭什么是她？！凭什么！”
“琬儿！我的女儿啊，你小声些！”
容夫人又急又怕，声音带着哭腔，“你爹正在气头上，连娘都被数落了，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消停？我怎么消停！”
容子琬的声音因极致的怨恨而扭曲，“我所有的一切都被她夺走了！娘，我要她死！我一定要她死！您帮我，您一定有办法的……毁了她的脸，或者干脆要了她的命！娘，您帮我……”
与容府后院的阴鸷疯狂截然不同，此刻的京城大街小巷，正热烈传颂着一桩天大的美谈——
当朝战神九王爷萧闻璟不仅亲自求娶将军府表小姐苏凌玥，更在御前立誓，此生绝不纳妾，只此一妻！
而风暴中心的当事人苏凌玥，却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此刻的她，正悠闲地在将军府花厅里，为外祖母和两位舅母敷着面膜。
清润的膏体贴合肌肤，带来阵阵清凉舒爽，“玥儿，你这面膜真是极好。”
大夫人忍不住感叹，小心地不动嘴唇，“先前总觉得脸上干燥粗糙，用了这些时日，竟真的水润光滑了许多。”
二夫人正要接话，苏凌玥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俏皮地“嘘”了一声：
“二舅妈，先别说话，小心长细纹噢！”
旁边同样敷着绿色海藻面膜的凌笙，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瓮声瓮气地爆料：
“祖母，大伯母，你们知道吗？玥表姐开的那家‘玥颜堂‘，里头最便宜的胭脂水粉或是这样一小罐面膜，都是一百两银子起步呢！”
“什么？”几人瞬间惊讶得睁开了眼睛。
凌笙看着她们，一字一顿道：“最低价的商品，一百两。你们说，玥表姐是不是个……奸商？”
“噗——”
顿时，所有人都破功了，哪里还顾得上会不会长皱纹，花厅里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老夫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凌笙道：“笙儿这比喻……哈哈哈……倒是贴切得很！”
苏凌玥看着这一屋子笑作一团、纷纷“指控”她是奸商的亲人，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反问：
“这可是四国之中独家的化妆品，效果显着，贵吗？明明物超所值好不好？”
大夫人一边拭着笑出的泪花，一边连连点头：“值！绝对值！我们玥儿卖得再贵些也应当！”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快活的笑声洋溢满室。
刚为长辈们揭去面膜，管家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将街头巷尾的传闻细细禀报了一遍，末了笑道：
“如今满京城都知道，咱们家表小姐是九王爷放在心尖上、亲自求娶的王妃娘娘了！”
“知道了，你去忙吧！”
老夫人打发走管家，拉过苏凌玥的手，轻轻拍着，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
“九王爷此番，真是用心良苦。玥儿，他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
堂堂一国战神，为你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这份心意，何其珍贵难得，外祖母是真心替你高兴。”
这时，刚离开的管家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封信：
“表小姐，这是后门门房刚送进来的，说是一个蒙着脸的丫鬟塞给他，再三叮嘱务必亲手交给您。”
苏凌玥接过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容子琬母女欲对你下死手，务必万分小心！
老夫人见她神色瞬间凝重，忙问：“玥儿，怎么了？谁来的信？”
“没有署名，”
苏凌玥蹙眉，将信递给外祖母，“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老夫人接过一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信纸在大夫人、二夫人手中传阅，众人的神情都变得严肃而气愤。
第43章 嫁衣
“这母女俩是当自己有九条命吗？一次次贼心不死！”大夫人气得柳眉倒竖。
看着为自己担忧气愤的亲人们，苏凌玥反而冷静下来，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外祖母，舅妈，你们不必动气，更无需担心。既然她们如此不安分，那便休怪我不客气了。这份‘关怀’，我总得先回份‘大礼’才是。”
“玥儿打算怎么做？”众人看向她。
苏凌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缓声道：
“容家家主容江，是出了名的贪财好色，后宅妻妾成群。据我所知，容夫人年轻时便是名动一时的美人，即便如今风韵犹存，所以……”
老夫人与两位舅母对视了一眼，她们虽不屑阴私手段，但对方已然狠毒到要取玥儿性命，她们又何须再讲所谓的仁慈？
“小莲，”苏凌玥唤道，“去帮我找冷殊过来，就说我有事请她帮忙。”
一旁的凌璇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果然，苏凌玥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厅中，躬身行礼：
“苏姑娘，属下在此，听候差遣。”
苏凌玥被这突然的现身惊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有些后知后觉地问道：“你……该不会一直就跟在我身边吧？”
冷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生怕苏凌玥不高兴了，只得低下头，默认了。
苏凌玥无奈扶额，抬眼看向一旁憋着笑的表姐和眼中含笑的祖母舅母们——
得嘞，看来全家就她这个“武废”不知道，而她们早就察觉了。
她摸了摸鼻子，掩去一丝尴尬，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给冷殊：
“入夜后你再行动，只需分别潜入她们母女房中，将这药粉往她们脸上撒上少许，便可以了。切记，自身安全第一。”
冷殊双手恭敬地接过瓷瓶，小心翼翼收入怀中，道：“属下遵命！”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容府高墙，避开了巡逻的护卫，精准地找到了容子琬所在的院落。
巧的是容夫人今天居然也睡在了容子琬的屋里！
冷殊屏息凝神，确认屋内俩人已陷入沉睡。
她取出那个精致的小瓷瓶，拔开塞子，直接把粉撒在了她们的脸上。
任务完成，冷殊如来时一般悄然退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清晨，天刚蒙蒙亮，容子琬院中便爆发出比昨日更加凄厉绝望的尖叫，几乎划破了容府上空的宁静。
“啊——！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紧接着是容子琬几乎崩溃的哭嚎：“娘！娘！我的脸！好痒！好痛！不——！”
铜镜中的两张脸，此刻布满了可怕的红疹与水泡，红肿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光彩？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在容家后宅蔓延开来。
请来的大夫诊了又诊，却皆摇头表示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症状，开了些清热解毒的方子，却皆不见效。
容江闻讯赶来，只看了一眼，便被恶心得连连后退，眼中没有丝毫怜惜，只有浓浓的厌恶与不耐烦：
“晦气！真是晦气！看好她们，没治好之前不准她们出去丢人现眼！”
说完，竟像是怕被传染般，匆匆离去，再不多问一句。
容夫人抱着哭得几乎昏厥的女儿，看着丈夫绝情的背影，再摸着自己凹凸不平、奇痒无比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容颜尽毁，对于深宅中的女人而言，无异于被宣判了死刑。
……
用过早膳，苏凌玥正陪着外祖母在屋里说话，大夫人和二夫人也在一旁笑着商议着即将到来的婚事，和需要筹备的各项事宜。
管家满脸喜色地又送来一份礼单，皆是各方听闻九王爷下聘后送来的贺礼。
“玥儿如今可是京城最令人羡慕的姑娘了。”
大夫人笑着打趣，“九王爷这番举动，不知碎了多少闺中少女的芳心呢。”
苏凌玥脸一红，正好此时下人来报：
“老夫人，九王爷府上的管事求见，说是奉王爷之命，给表小姐送嫁衣来的。”
“快请！”
不多时，一位衣着体面、举止沉稳的中年管事躬身而入，身后跟着几名小厮，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
“小人参见老夫人，参见苏小姐，参见各位夫人。”
管事礼仪周到，“王爷命小人送来嫁衣和头面，说是让苏小姐自己选！”
箱子打开，一箱里面是红色嫁衣；另一箱则全是头面！
苏凌玥问道：“我选出一套就行，其它都退了吧！”
“王爷说了，这些都是替您准备让您挑选的，不喜欢的放着就行！”管事恭敬地传达着主人的意思。
苏凌玥嘴角直抽抽，这真的是财大气粗，有钱任性啊！
老夫人见状，眼中笑意更深，连连点头：“王爷费心了，回去替老身多谢王爷。”
“是！”
管事应下，却又从怀中取出一份更精致的锦盒，递给苏凌玥：
“苏小姐，这是王爷让老奴交给您的！
苏凌玥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套打造极其精巧的金针，细如牛毛，金光流转。
这份独一无二的细心与尊重，让苏凌玥的心湖像是被投下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接下来的日子，将军府内一派宁和。
在外祖母和舅母们的坚持下，苏凌玥被留在府中安心待嫁，享受着难得的清净与宠爱。
容家母女现在是自顾不暇，暂时再无精力寻衅，这倒让苏凌玥松了口气。
然而，那封匿名信……
能如此迅速地知道容子琬母女要害她，必定那人也身处容府，且对那对母女的动向极为关注的人。
以容子琬那眼高于顶、跋扈骄纵的性子，在府中定然树敌不少，受过她欺压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如此想来，这位送信人，多半是与那对母女有着旧怨，且怨恨不小的人。
是丫鬟？还是她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玥儿，独自坐在这儿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表姐凌璇温柔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苏凌玥的沉思。
她抬起头，见凌璇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走来，眉眼间带着关切。
第44章 迎亲
苏凌玥眼珠一转，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吟吟地道：
“我呀……在想，我的表姐那么优秀，不知什么样的男子能入表姐的眼，还是璇表姐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呢？”
她本是随口玩笑，想看看凌璇羞窘的模样。
不料，凌璇闻言，竟是浑身微微一僵，白皙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嗖”地一下飞起两片红云，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她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苏凌玥的目光，连拿着碟子的手都似乎有些不稳。
咦？
苏凌玥本是玩笑的心思，没想到竟似乎真的戳中了表姐的心事。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凑近了些，笑容越发狡黠，压低声音追问道：
“表姐，透露下呗！”
凌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连声道：
“表妹休要胡说！哪、哪有什么心上人！没有的事！”
她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慌乱，“我……我想起来娘方才让我去帮她看看绣样，我先过去了！”
说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与她平日里的沉静温婉判若两人。
…...
时间转眼便到了大婚的前夜。
将军府内早已处处张灯结彩，鲜艳的红绸挽成精致的绣球，高悬于廊下檐角，大红灯笼将夜色点缀得温暖而喜庆，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甜暖的香气。
苏凌玥的闺房内，更是热闹非凡。
大舅妈、二舅妈和两位表姐围着她，兴致勃勃地将一套套华美绝伦的嫁衣往她身上比试。
“快看这套！这金丝鸾鸟的绣工，真是精致！”大夫人拿起一套，满眼惊艳。
“我倒觉得方才那套云锦孔雀纹的更显贵气端庄。”二夫人持有不同意见。
几位侍女又捧上来数套，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大夫人笑道：“都别急，好衣裳多着呢，让玥儿一套套试过，咱们再挑最好的！”
苏凌玥被折腾得够呛，捂着脸哀声讨饶：“好舅妈，饶了玥儿吧，身上这套就极好，真的，就定这套吧？”
二夫人嗔怪地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傻孩子，成亲是一辈子头等的大事，岂能草率？必得挑最漂亮的才行！”
她转头吩咐，“小莲，再换那套双层广袖长裙来试试。”
苏凌玥向一旁的表姐凌璇投去求救的目光，凌璇却只是爱莫能助地耸耸肩，抿嘴轻笑。
苏凌玥只得认命，像个精致的木偶般站定，乖乖抬手，由着小莲和侍女们将一套又一套沉甸甸的嫁衣往身上穿戴。
好不容易才选定最惊艳的一套嫁衣，她又被舅妈们按在了梳妆台前。
各式璀璨夺目的凤冠、花钗、珠钿等等摆了满桌，试戴到后来，苏凌玥只觉得脖颈酸沉，眼皮打架，竟忍不住靠着椅背打起了瞌睡，引得众人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单单是挑选嫁衣与头面，便足足耗去了一整个上午。
这一日的将军府，上上下下皆是忙碌的身影，脚步匆匆，却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凌璇和凌笙姐妹俩更是整日都陪在苏凌玥身边。
凌笙拉着苏凌玥的手，一本正经地道：“玥表姐，你放心！要是以后表姐夫敢欺负你，我……我……”她“我”了半天，小脸憋得通红。
凌璇好笑地用手指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你待如何？”
凌笙肩膀一垮，蔫蔫地道：“我……我好像打不过他……”那委屈的小模样顿时惹得满屋哄堂大笑。
苏凌玥心中温暖，柔声道：“笙儿放心，他不会欺负我的。”
不知为何，对于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她心中有着一份莫名的信任。
凌璇握住苏凌玥的手，温声道：
“表妹，你记住，将军府永远是你的娘家，我们永远是你的亲人。若他日九王爷待你不好，我们整个上官家都不怕与他为敌！”
“好…玥儿记下了！”苏凌玥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红。
这一夜，将军府红烛高烧，热闹非凡。妆台上，摆放着选定的凤冠霞帔熠熠生辉。
外祖母坐在榻边，一直拉着苏凌玥的手，不断地叮嘱着为人妻的规矩等等……声音温和，字字句句却都浸透着浓浓的不舍！
翌日，天尚未破晓，苏凌玥便被小莲和几位嬷嬷轻声唤起。
沐浴、香薰、开脸、上妆、绾发……一道道工序繁琐而隆重。
当最后一层繁复华丽的嫁衣加身，沉重的凤冠戴稳，她望向镜中的自己，本身就很美的她，此时更是惊艳，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吉时将至，府外鼓乐声响起，鞭炮震耳欲聋。
“小姐……不，王妃！王爷的迎亲仪仗已经到了府门外了！”
小莲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是因兴奋泛起的红晕。
上官府大门敞开，遍地锦红，府中众人依礼跪迎。
苏凌玥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红，由全福夫人搀扶着，一步步走出闺阁，走过她熟悉的庭院回廊。
盖头之下，视野受限，唯有透过下方缝隙，能看见自己的绣鞋脚尖和那身鲜红嫁衣的裙摆。
苏凌玥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或许是对离开亲人的不舍、对那个男人的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在心间。
府门外，萧闻璟一身大红金绣吉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愈发挺拔如松，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他，无意间流露出的周身气场让人望而生畏。
而他身后，那顶奢华无比的金顶八抬大轿，更是彰显着皇家无上的尊荣与重视。
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被众人簇拥着、一身炽烈红装、正被全福夫人小心翼翼牵引而来的身影上。
新娘被引至花轿前，萧闻璟利落地翻身下马，在众人惊讶的低呼声中，径直上前，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苏凌玥稳稳抱起，动作轻柔地将她送入宽敞华丽的轿中。
放下轿帘前，他低声道：“坐稳。” 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随即，他翻身上马，嘴角扬起一抹清晰可见的弧度。
“起轿——！”司礼官拖长了声音，高声唱喏。
鞭炮鼓乐之声再次震天响起。
花轿被稳稳抬起，庞大而隆重的迎亲队伍蜿蜒如龙，在京城百姓的围观与祝福声中，向着九王府缓缓而行。
第45章 拜堂
此时的九王府早已是张灯结彩，宾客云集，皇亲国戚、文武重臣皆汇聚于此。
花轿在王府正门前缓缓落下。
是一系列繁琐的仪式——跨过象征红红火火的火盆，迈过寓意平平安安的马鞍……
每一步都寓意深远，每一步都有全福夫人和小莲在旁低声指引、细心搀扶。
苏凌玥依言而行，她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脚下方寸之地，以及手中那根紧紧牵连着前方那个男人的红绸。
贺喜之声如潮水般瞬间涌来，响彻整个大厅。
在这片喧闹的祝福声中，苏凌玥被送入了精心布置的新房。
耳边传来了萧闻璟的声音：“我先去前厅应酬片刻，很快回来。”
苏凌玥忽然有些紧张起来，忙道：“不、不急的，你慢慢来..….多陪陪客人…...”
萧闻璟嘴角直抽抽，这丫头是希望我别回来吧！
苏凌玥小声问道，“这个……红盖头，现在可以拿掉吗？实在有些闷。”
萧闻璟看着自家小媳妇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转身对小莲和全福夫人吩咐道：
“王妃若觉得不适，头上的东西可以先拿掉，一切以她舒适为准！”
新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龙凤喜烛静静地燃烧，跳跃的烛光将满室的红绸锦被映照得很是喜庆。
冷殊端着精致的早膳步入内室，对小莲低声道：
“小莲，你先带全福夫人去用些早膳，王妃这里有我照看。”
“好，那便有劳冷殊姐姐了。”小莲应声，引着全福夫人退了出去。
苏凌玥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一夜未眠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沉重的眼皮几乎撑不住。
她慵懒地挪至窗边那张铺着软缎的贵妃榻旁，身子一歪，便沉沉睡去。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柔和的阴影，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冷殊见状，悄无声息地取来一床轻软的薄被，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
苏凌玥睡着后，萧闻璟曾两次抽身返回新房，看到的都是她依旧沉睡的恬静侧颜。
他驻足榻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低声对冷殊和小莲吩咐：“让她睡，不必唤醒。”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体贴。
于是，这一觉无人打扰，苏凌玥直睡到日头偏西，方才悠悠转醒。
午后的阳光已变得温和，为房间内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泽。
苏凌玥填饱肚子后，又坐回到了梳妆台前。
全福夫人再次上前，为她重新整理好发髻，簪戴整齐。
当全福夫人拿起胭脂，想要为她补上妆容时，苏凌玥却轻轻抬手止住了。
“就这样吧，不必再上妆了。”她还是喜欢自然清爽的自己。
拜堂的吉时已到。
正厅之内红烛高燃，帝后二人竟也在座，但却并未居于主位，而是含笑坐于下首。
高堂正中的位置，端坐着的却是上官老将军与老夫人。
这自然是萧闻璟的安排。
于他而言，皇兄皇嫂是至亲，但今日，接受他们夫妻叩拜的，却是他新娘最敬重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他相信这也是她希望的。
盖头之下的苏凌玥对此一无所知，直到扶着她的小莲抑制不住惊讶，脱口而出：
“老将军……？”
苏凌玥微微偏头，低声询问：“外祖父？”
小莲凑近她耳边，激动又难以置信地低语：“小姐，今日坐在高堂上，受您和王爷跪拜的，是咱们老将军和老夫人！”
苏凌玥心头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震撼瞬间冲散了所有的忐忑与不安。
此时，萧闻璟与苏凌玥各执红绸一端，已立于厅堂中央。
“一拜天地——！”司仪官声音洪亮。 二人转身，向外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转向祖父祖母的方向，再次深深叩拜。苏凌玥的眼眶在这一拜中微微湿热。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她的祖父胡子都在抖，压都压不住。
他今天坐的位置可是高过于皇上不说，就连在皇上面前都不下跪的嗜血战神居然跪他了，他能不激动吗？
看着平时朝堂上跟他不对付的同僚们，此时那掩饰不住羡慕的眼神，他的心情可谓是好的不得了。
他心里暗道：这个外孙女怎么那么能找呢！
“夫妻对拜——！” 苏凌玥深吸一口气，缓缓弯下腰去。
躬身的两人头上的冠冕几乎相触，隔着鲜红的盖头，她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清冽而温暖的气息。
“礼成——！送入洞房——！”
苏凌玥再次被牵引着送入了洞房。
这里远离了前厅的喧闹与寒暄，只余下龙凤喜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醇厚的合卺酒香在空气中飘荡，满满的氛围感。
苏凌玥端坐在铺满了红枣、花生、桂圆与莲子的喜床边，眼前是一片朦胧而喜庆的红色，只能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看到自己交握的双手和鲜红嫁衣的裙摆。
喜婆满脸堆着讨喜的笑容，说着“举案齐眉”、“早生贵子”一类的吉祥话，将一柄缠绕着红绸的乌木秤杆恭敬地呈到萧闻璟面前。
“请王爷为新娘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美满顺遂。”
萧闻璟接过秤杆，他的动作沉稳而不疾不徐，迈步至苏凌玥面前停下。
她没有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凉的秤杆末端，极轻极缓地探入了盖头之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下一刻，眼前豁然开朗，明亮的烛光涌入，有些许刺目。
苏凌下意识地微微眯了一下眼，才适应了光线，抬眸望去。
萧闻璟就站在她眼前，一身大红喜服将他衬得愈发面如冠玉，俊美无双。
他正垂眸看着她，那双平日清冷的眼眸此刻在烛光映照下，仿佛蕴藏着深邃的爱意。
四目相对，苏凌玥只觉得脸上倏地一下烧了起来，慌忙避开了他的视线。
喜婆笑呵呵地再次上前，引导着下一项仪式。
侍女端来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用红丝线精巧拴连在一起的酒杯，杯中盛着清冽的酒液。
“请王爷、王妃共饮合卺酒，从此夫妻一体，同甘共苦，永结同心。”
第46章 新婚夜
萧闻璟拿起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苏凌玥手中。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触到她的手，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两人手臂交错，距离瞬间拉近，苏凌玥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沉香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莫名地令人心安。
他们依言，将杯中的酒液缓缓饮尽。
饮毕，两人交换酒杯，将其轻轻放回托盘。
这一系列动作，庄重而默契，仿佛无声地许下了此生甘苦与共的诺言。
所有仪式终于完成，全福夫人笑着又说了一连串的祝福话语。
“都退下吧，下去领赏。”
全福夫人立刻笑眯眯地躬身行礼，领着侍女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洞房，并细心地将房门轻轻掩上。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合拢。
偌大的喜房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红烛高烧，却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她强自镇定：“前厅的宾客还未散尽吧？你……不用再去应酬吗？”
“无妨。有你外祖父和几位将军在外支应，足矣。若还不够，还有白君泽那家伙。”
萧闻璟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
苏凌玥低低“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扑哧——”看着她这副显而易见的紧张模样，萧闻璟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玥儿，你是在怕我？”
苏凌玥一怔，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笑。
他唇角轻扬，笑意如春风拂过三千桃花枝，刹那间芳华灼灼绽放，眉眼间原本的清冷疏离顷刻消融……竟让她一时看得有些恍神。
她并未察觉，自己此刻的表情活脱脱像个被美色迷住的小花痴。
待她反应过来，不禁在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竟如此轻易就被诱惑了。
她赶忙用几声轻咳来掩饰尴尬，本想嘴硬地说“我为什么要怕你”，谁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笑起来……真好看。”
话音未落，苏凌玥立刻捂住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简直是尴尬至极。
萧闻璟闻言，眼底笑意更深，他凑近了些，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上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懒散，眼神似醉非醉，宛如羽毛轻轻搔过心尖，低声道：
“我的玥儿，也很好看。”
不好！这男人的笑容‘有毒’！苏凌玥忙不迭地移开视线，心虚地小声嘟囔：“你以后……出去还是别笑了。”
“嗯？为何？”萧闻璟挑眉，故意追问，“方才不是你说，我笑起来好看？”
苏凌玥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就是太好看了，太有……杀伤力，恐引人犯罪。为了王府的安宁，少招些‘蝴蝶’，以后还是收着点好。”
萧闻璟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随即反应过来，胸腔震动，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好，依你。以后……只对你笑。”
苏凌玥的脸更红了，她发现自己在他面前，似乎总是很容易就卸下所有心防。她再次确信：萧闻璟此人，果然有“毒”！
“小莲。”萧闻璟转向门口唤了一声。
一直守在门外的小莲立刻推门而入：“姑爷，您有何吩咐？”
“将王妃头上的东西拆掉，床上的干果收拾了，你们便下去休息吧，今夜外面无需人守夜。”
这一声“姑爷”显然深得他心，于是又添了一句，“收拾完，去找管家领赏。”
“好嘞！谢谢姑爷！”
小莲手脚麻利，很快把苏凌玥头上的东西摘完，又迅速将床铺收拾整洁，然后飞快地退了出去，贴心地将房门再次关严。
苏凌玥看着小莲欢快的背影，嘴角忍不住轻轻抽动：这声‘姑爷’真是越叫越顺口了。
待门外彻底安静下来，苏凌玥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起来。
她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别怂！你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就是一个新婚夜嘛，有什么好怕的！
萧闻璟走近她，自然而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紧张？”
“才没有！”苏凌玥嘴硬，坚决不肯承认。
萧闻璟并不急于拆穿，也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惜的吻，随即就这么静静地、紧紧地拥抱着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绵长。萧闻璟的怀抱宽厚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苏凌玥原本紧绷的身体，在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包裹下，不知不觉间慢慢放松了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萧闻璟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人儿的细微变化。
他缓缓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吻上她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如同蜻蜓点水，带着些许试探。渐渐地，这个吻变得深入，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与炽热，引导着她的回应。
意乱情迷之间，苏凌玥只觉浑身酥软，几乎化在他的怀中。
红罗帐暖，烛影摇红，当彼此的气息彻底交融，所有的羞涩与不安都融化在了这浓情蜜意之中，只余下最原始的悸动与缠绵。
良久，当一切归于平静，苏凌玥双颊带着未褪的绯红，乖巧地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轻声呢喃：“萧闻璟，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嗯？”萧闻璟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沙哑，“你说。”
“你就当我粘人……以后，不管你去哪里，能不能都尽量带上我？”
她怕他拒绝，急忙补充道，“我知道自己是个武废，但我有自保的能力，绝不会成为你的累赘或弱点……”
萧闻璟沉默了片刻，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了些，语气变得严肃：
“我的身边并非安全，我树敌众多，其它三国视我为心腹大患，国内亦不乏窥视权位、欲除我而后快之人。跟在我身边，意味着无尽的危险。你……真的不怕？”
“不怕！”
苏凌玥毫不犹豫地回答，仰起脸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只要你信我，在危急关头，我自有办法护自己周全。”
萧闻璟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很是认真。
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一个翻身，再次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哑声道：“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未等她反应，他便再次低头攫取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有最初的顾忌与试探，唯有全然投入的炽热与深情，将她彻底卷入新一轮的情潮之中……
第47章 福星
日影西斜，苏凌玥才悠悠转醒。刚动了下，发现自己全身酸软，身体的异样提醒着她昨夜是怎样的缱绻缠绵。
她缓缓坐起身，拉过一旁丝滑的寝衣刚披上，便见萧闻璟从屏风后转出。
他一身与她同款的红色寝衣，墨发微湿，随意披散在肩后，清冽的水汽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沉香淡淡萦绕，显然刚沐浴过。
“醒了？”他嗓音微哑，走近床边，极为自然地将她连人带被揽入怀中。
“抱你去清洗一下！”
不等她回应，他已稳稳抱起她，走向屏风之后。
绕过屏风，推开一扇隐蔽的木门，眼前竟是别有洞天。
一方不大的汉白玉砌成的温泉池映入眼帘，池水清澈，氤氲着温热的白雾，仿佛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开来。
萧闻璟小心地将她放在池边光滑的暖玉上。苏凌玥脸颊飞红，声如蚊：“你……你先出去好不好？”
“好。”他目光在她绯红的耳垂上停留一瞬，唇角微弯，“我在外面等你！”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苏凌玥望着他那抹挺拔的红色背影，暗自腹诽：看似清冷矜贵、温润如玉，实则……却是头不知餍足的狼！
待确定他离开，她才褪去寝衣，缓缓步入温泉之中。
池边水浅，她坐下后，温热的泉水刚好漫过肩颈，只露头颅在外。
“呼……好舒服……”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的身躯，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背靠着池壁光滑的岩石，舒适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昨夜实在累极，又或许是这温泉太过舒缓身心，她竟在氤氲的热气中，不知不觉再度沉入了梦乡。
外间，萧闻璟静候片刻，却听内里毫无动静，心下微疑，终是不放心，推门而入。
只见他新婚的小妻子竟歪着头靠在池边，呼吸均匀，已然熟睡，恬静的睡颜被水汽蒸得粉润，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得俯身，小心地将她从水中捞起。
水声惊动了浅眠的苏凌玥，她猛然惊醒，睁眼便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再一低头——
“啊！”她惊呼一声，瞬间意识到自己此刻未着寸缕，羞赧至极，也顾不得其他，下意识地将滚烫的脸颊死死埋进他沁着凉意的寝衣怀中，做鸵鸟状，再不肯抬头。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萧闻璟取过宽大柔软的棉巾，仔细为她拭干身上水珠，又拿过干净的中衣为她一一穿好，动作轻柔，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我需得进宫一趟面见皇兄，”
他为她系好衣带，柔声问，“你是想在府中等我回来，还是随我一同入宫，去看看皇嫂？”
苏凌玥忙从他怀里抬头，急切道：“我去看皇后姨母！”
话一出口，她才蓦地愣住，霎时窘迫不已——如今她已嫁与萧闻璟，这辈分……该如何算？
再称皇后为“姨母”似乎隔了辈分，若随萧闻璟唤“皇嫂”……又平白成了同辈，这……
看着她瞬息万变、精彩纷呈的小脸，萧闻璟眼底笑意更深：“可是不知该如何称呼皇后了？”
苏凌玥忙不迭点头，眼巴巴地望着他求助。
“日后便随我，称‘皇嫂’即可。”
他耐心解释，指尖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心：
“你要慢慢习惯身份的转变。记住，入了宫，除皇嫂外，若其他妃嫔有意为难，你不必委屈自己，应付一切随心便可。若有任何事，自有你夫君我为伱担着。”
言语间，是全然的爱护与纵容。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稍后，小莲进来为她梳妆打扮。夫妻二人简单用了些点心，便一同乘马车入了宫。
行至半途，萧闻璟需先去御书房觐见皇帝，他下了马车，叮嘱道：“我稍后便去凤仪宫接你。”
“好”苏凌玥点头。
马车继续前行，直至皇后所居的凤仪宫门前方才停下。
刚踏入院子，便遇上了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刘嬷嬷。
刘嬷嬷满脸堆笑，疾步迎上，规规矩矩地行礼：“老奴给九王妃请安！”
屋内随即传来皇后温和带笑的声音：“是玥儿来了吗？快进来！”
苏凌玥随着刘嬷嬷步入内殿，正要依礼福身，皇后已笑着招手阻止：
“快过来坐，如今名副其实是一家人了，这些虚礼能免则免。”
“谢皇嫂。”
苏凌玥从善如流，在皇后身边的软凳坐下。
她心中记挂着帝后更换食谱后是否有效，便借着皇后亲热地拉住她手的机会，指尖悄然搭上皇后的腕脉，仔细感应。
片刻后，她神色微微一凝，也顾不得隐藏，轻轻将皇后的手置于一旁的矮几上，三指再次精准搭上，凝神细诊，小脸上的表情愈发专注严肃。
皇后看着她这般神情，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忐忑：“玥儿，可是……？”
苏凌玥倏地抬头，脸上的严肃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眼眸亮如星辰：“恭喜皇嫂！您有喜了！”
“什……什么？”
一旁的刘嬷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切地想要确认。
皇后也怔怔地看着她，直到苏凌玥再次肯定地点头：“皇嫂，玥儿确定您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脉象虽还不是很强劲，但滑脉之象清晰可辨。
为确保，皇嫂可再宣太医来确认一番。”
皇后立刻看向刘嬷嬷，刘嬷嬷会意，几乎是跑着冲了出去。
不多时，太医院院首陈太医便被火速请了来。
事关皇嗣，陈太医不敢有丝毫怠慢，屏息凝神，仔细地为皇后请脉。
良久，陈太医脸上渐渐露出惊喜之色，收回手，恭敬禀道：
“恭喜皇后娘娘！娘娘确确实实是喜脉，孕期一月有余，脉象虽初显，但已然明晰！”
皇后闻言，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盼了这个孩子不知多少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她激动地看向苏凌玥，握住她的手：“玥儿，你真是本宫的福星啊！”
第48章 有赏
“嘿嘿，”
苏凌玥狡黠一笑，凑近些，压低声音道：
“那福星再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皇嫂您这胎呀，极有可能是双生子呢！
如今月份尚浅，脉象还不十分明显，但我感知到的脉气强健且略有并行之象，至少有八成把握是双胎！”
“双胞胎？！”皇后震惊地看向苏凌玥，又难以置信地望向陈太医。
陈太医一听“双胎”，神情立刻变得无比专注：
“双生子？娘娘，请容老臣再仔细请一次脉！”
皇后再次伸出手臂，陈太医凝神静气，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于指尖，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就在皇后几乎要失去耐心时，陈太医紧皱的眉头骤然舒展，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诊到了！确是两条并行滑脉！皇后娘娘……您、您千真万确怀的是双生子！天佑我苍梧啊！”
苏凌玥见皇后激动得身形微晃，连忙扶住她，柔声叮嘱：“皇嫂，此刻千万要稳住情绪，切莫过于激动。”
皇后反握住她的手，心中暖流涌动，温声道：“放心，玥儿，本宫晓得分寸。”
“只是……”陈太医脸上的喜色稍敛，欲言又止。
皇后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可是有何不妥？”
陈太医硬着头皮道：“回娘娘，若是单胎，以娘娘凤体调养得当，自是稳妥。
但双胎……孕期母体负担会倍增，异常辛苦恐难以避免。老臣……老臣更担忧的是，生产之时，恐有难产之险……”
苏凌玥适时开口，声音清亮而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皇嫂无需过度忧虑，孕期确如陈太医所言，需格外精心，会比常人辛苦些，但至于生产之事，”
她微微一笑，眼神笃定，“有玥儿在呢，皇嫂莫非忘了云少夫人当时的情形了？”
陈太医闻言，猛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丫头，眼中充满了惊诧与探究：
“难道……难道上次云少夫人难产，施行那神奇剖腹取子之术，保得母子均安的神医，便是……便是你这小丫头？”
那日他恰巧不在宫中，事后听闻，一直对那位神秘神医敬佩不已，渴望一见。
皇后瞧了眼神情激动的陈太医，又看看一脸坦然的苏凌玥，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她自然知道陈太医是个医痴，若让他知道心心念念的神医就在眼前，怕是恨不得立刻拜师学艺。
她笑着对陈太医道：“陈太医，本宫为你正式引荐一下，你口中那位神医，正是这丫头，而这丫头的身份是九王妃。
所以你那点小心思，怕是难以如愿了。”
言语间带着几分戏谑。
陈太医这才恍然，忙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敬：“老臣参见九王妃！老臣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王妃恕罪！”
心中虽感遗憾不能立时请教，却也暗忖：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向王妃讨教一二的。
“皇上驾到——” “九王爷驾到——”
殿外骤然响起太监略显尖细却异常清晰的通传声，声音未落，两道挺拔的身影已疾步踏入殿内。
当先一人身着明黄龙袍，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激动，正是当今圣上。
紧随其后的，是一身玄色常服、面色沉静的萧闻璟。
两人步履生风，身后跟着一路小跑、气喘吁吁才勉强跟上的刘嬷嬷。
皇上径直走向皇后，甚至来不及让众人行礼，便一把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声音因急切而略显紧绷：
“刘嬷嬷来报，说的可是真的？皇后，你果真……”
皇后迎着他炽热的目光，温柔一笑，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声音里也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是真的，皇上。而且……太医和玥儿都诊过了，是双生之喜。”
“哈哈哈！好！太好了！天佑朕，天佑苍梧！”
皇上龙颜大悦，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他转而看向一旁的苏凌玥，眼中充满了感激与赞赏：
“九王妃，你真是朕与皇后的福星！说吧，立下如此大功，你想要什么奖赏？尽管开口！”
苏凌玥眨了眨眼，也不扭捏作态，俏皮地问道：“皇上此言当真？什么都可以吗？”
“君无戏言！只要朕这国库里有的，或是朕能办到的，皆可！”
皇上大手一挥，心情极好。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这天大的恩典不能轻易用了。皇上，先欠着吧！”
苏凌玥狡黠一笑，宛如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萧闻璟在一旁看着自家小王妃这般模样，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深邃的眼眸中满是纵容与宠溺。
皇上正欲再说些什么，苏凌玥却神色一正，话锋突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皇上，眼下有一事更为紧要。您宫中妃嫔众多，人心难测，为了避免意外，皇嫂今日起的饮食，最好还是在凤仪宫内另设小厨房，由绝对可靠之人单独负责为宜。”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谁都知道，皇后怀有双胞胎的喜讯一旦传开，在这深宫之中，有多少暗流会随之涌动，有多少人不愿见到皇后平安生产。
皇后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她深知苏凌玥此举全然是为了保护她与孩儿，心中感动，便沉默着没有出声，默认了这个提议。
皇上闻言，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一旁的萧闻璟。
萧闻璟面色淡然：“皇兄看臣弟作甚？谁让您后宫佳丽三千，人心繁杂。玥儿思虑周全，此议甚好。一切当以皇嫂安危为重。”
为了皇嫂与未出世的侄儿，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
皇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神色却迅速变得凝重。
他并非昏庸之主，自然明白这其中利害。凡是牵扯到皇后安危，他向来极为上心，如今更添了两个未出世的皇儿，容不得半点闪失。
后宫那些争风吃醋、手段层出不穷的女人，确实不得不防。独立小厨房，至少能从根源上断绝有心人在饮食上动手脚。
第49章 受伤
“刘嬷嬷！”皇上当即沉声下令：
“即日起，皇后一切饮食，从食材采买到清洗烹制，皆由你亲自经手，或由你指定绝对忠心的专人负责，绝不可假手他人！”
刘嬷嬷立刻跪地，郑重应道：“老奴遵旨！定不负皇上、皇后娘娘所托，老奴必护娘娘饮食周全！”
皇上沉吟片刻，又扬声道：“海公公！”
一直候在殿外的海公公立刻躬身小跑进来。
“传朕旨意，凤仪宫上下所有宫女太监，给朕彻底清查一遍！背景、关系网，给朕查个清清楚楚！但凡有一丝可疑之处，一律调离。
留下的，必须确保个个身家清白，忠心可靠！”
“奴才遵旨！这就去办！”海公公心头一凛，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连忙领命退下，脚步匆匆。
皇后看着皇上如此紧张，忍不住轻声道：
“陛下，是否有些……过于兴师动众了？”
苏凌玥走到皇后身边，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
“皇嫂，这绝非小题大做。您现在和肚子里的宝宝们，可是我们所有人重点保护的对象，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她想起那个心思不正的德妃，这高墙之内，不知还藏着多少包藏祸心之人。多一层防范，便是多一分保障。
吩咐完这些，苏凌玥语气一转，对刘嬷嬷温言道：“刘嬷嬷，劳烦您再为我与王爷重新沏两杯茶来。”
“是，王妃。”刘嬷嬷动作利落，很快便奉上两杯清香四溢的热茶。
萧闻璟立刻明白了苏凌玥的意图，顺从地接过其中一杯。
苏凌玥拉着他的手，两人一同走到皇上与皇后面前，郑重跪下。苏凌玥双手奉茶，抬头望向皇后，眼中充满了真诚与感激：
“皇后姨母……不，从今日起，玥儿该随阿璟，唤您一声皇嫂了。对阿璟而言，长兄如父；而对玥儿而言，您多年庇护，恩同母姨。这杯茶，我与阿璟敬皇兄、皇嫂。愿兄嫂身体康泰，福泽绵长。”
她心中清明无比，若非这些年皇后明里暗里的回护，原主恐怕早已在苏府的磋磨下香消玉殒。
她苏凌玥恩怨分明，待她好者，她必倾心相护；害她者，她也绝不心慈手软。
皇上与皇后闻言，眼眶不禁微微湿润。他们接过茶盏，象征性地饮了一口，随即立刻起身，亲手将二人扶起。
此刻，在这凤仪宫内，没有君臣，唯有血脉相连的家人之间最真挚的情感流动。
皇后紧紧握着苏凌玥的手，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充满感情的轻唤：“玥儿……”
然而，这温馨感人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
方才领命出去的海公公去而复返，脸色发白，脚步匆忙，甚至带着一丝慌乱，他疾步进入殿内，也顾不得礼仪，急声道：
“皇…皇上……王爷……不好了！方才冷枫侍卫派人紧急来报……”
他喘了口气，努力平稳呼吸，方继续禀报：“上官老将军府上的三位公子……在回京途中遭遇大批黑衣人伏击！三位公子皆受伤了……”
…….
将军府内，往日肃穆安宁的气氛被一片慌乱与焦灼取代。
萧闻璟携苏凌玥疾步而至，刚一踏入后院，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上官凌渊的卧房外，侍女们步履匆匆，端出一盆盆被染得鲜红刺目的血水，触目惊心。
老府医急得满头大汗，不住地擦拭着额角。
苏凌玥心如擂鼓，来不及与外祖母、舅母们多言，只匆匆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径直闯入内室。
室内景象更令人心惊。床榻之上，大哥上官凌渊面色如纸，已经陷入了昏迷；一旁的贵妃椅上，二表哥上官凌骁虽意识尚存，却也浑身浴血，伤痕累累。
苏凌玥毫不犹豫上前，推开正束手无策的府医，欲查看伤口。
府医下意识想呵斥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却在瞥见紧随其后、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寒气的九王爷时，立刻噤若寒蝉，默默退至一旁。
苏凌玥凝神屏息，悄然启动空间医疗系统，迅速为两位表哥进行了全身扫描。
结果令她稍松一口气——最吓人的大表哥是因腹股沟处动脉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二表哥多是皮外伤，意识清醒。
“先救大哥…他伤得最重…”上官凌骁强忍着痛楚，虚弱地催促。
“府医，三公子情况如何？”苏凌玥快速询问，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回…回王妃，三公子仅是肩部受伤，老夫已处理妥当，并无性命之忧。”府医连忙回话。
听闻三表哥无碍，苏凌玥心中巨石稍落。她迅速对府医道：“好，你先给二公子检查一下伤口！”
随即转身道：“外祖母，舅母，请你们先出去等候。相信玥儿，我绝不会让表哥们有事！”
老夫人等人深知苏凌玥医术，此刻更知不是犹豫之时，为了不干扰救治，她们强压担忧，默契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门。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苏凌玥看向萧闻璟，眼神清澈而坚定：“阿璟，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萧闻璟的目光掠过上官凌渊受伤的敏感部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但他立刻压下所有情绪——此刻，她是医者，他是助手，救人高于一切。
“你说，我做。”他言简意赅，毫无迟疑。
苏凌玥迅速取出无菌缝合线等物，语速极快却清晰：
“将他裤子褪下，只需完全暴露伤口即可。”她必须顾及这个时代的礼教观念。
萧闻璟依言上前，用身体巧妙挡住苏凌玥的视线，动作利落地将上官凌渊的裤料褪至伤口下方，并用一旁的薄被仔细遮盖好其他部位。
苏凌玥立刻建立静脉通道输血、清创消毒、精准缝合破裂的血管……
每一个动作都快、准、稳，没有丝毫犹豫。
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即将滴落时，她头也未抬：“擦汗！”
萧闻璟立刻拿着自己的丝帕，为她轻轻拭去汗水。
他凝望着眼前全心救人的苏凌玥，她专注的神情、沉稳的手法，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光彩，他不禁看得有些出神。
第50章 一群废物
直到苏凌玥落下最后一针，剪断缝线，才猛地意识到——
情急之下，她竟毫无防备地当着萧闻璟的面，从空间中取出了大量这个时代绝无可能存在的医疗器材！
算了，毕竟她跟他现在已经是夫妻，迟早总会知道的。
她迅速处理完大表哥身上其余的皮外伤，继而转向外间的上官凌骁。
府医见他们出来，正要进去查看大公子，被萧闻璟抬手阻止：
“你先出去，告知老将军他们，公子们无性命之忧。”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他敏锐地察觉到小妻子身上有秘密，而此刻，保护她的秘密远重于满足他人的好奇。
“是，王爷。”府医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苏凌玥已开始为二表哥处理伤口。
上官凌骁伤处众多，皮开肉绽，虽无性命之忧，却也失血不少，脸色苍白。
见到萧闻璟，他挣扎欲起：“九王爷……”
“好好躺着，别动！”苏凌玥一把将他按回软榻上。
凌骁看向她，因失血而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就是玥儿表妹吧？给你添麻烦了！”
“嗯，表哥。”苏凌玥回以安抚的微笑，手下动作不停，熟练地清创、缝合。
“我们是一家人，什么添麻烦不麻烦的。只是你们这次可真吓坏大家了。瞧瞧这一身伤，你是站着不动给人当萝卜砍的吗？”
凌骁尴尬地轻咳两声，忙转移话题，看向萧闻璟，正色道：
“九王爷，此次多亏您料事如神，派了冷枫大人及时接应，否则我们三兄弟恐怕真就回不来了。”
“对方既设伏，便是要阻止你们回京。此事不急，你们先行安心养伤，余事伤愈后再议。”
萧闻璟言简意赅，目光却锐利。
处理完凌骁的所有伤口，苏凌玥再次返回内室查看凌渊。
输完血后，他的脸色已略微回暖，呼吸也平稳许多。
她迅速将输血袋等现代医疗废弃物收回空间。
接着，她拿出预先分装好的消炎药粉，用油纸包好。打开房门，外祖母、舅母们立刻围了上来，眼神焦灼。
“放心吧，”
苏凌玥柔声安抚，“表哥们均未伤及要害，伤口我已处理妥当。大表哥失血过多，需要静卧休养些时日，稍后便会苏醒。”
她将药包递给大舅母和二舅母，“这是消炎药，按时给表哥们服用，能预防伤口恶化。再熬些红枣桂圆汤之类的给他们补气血。”
“表妹？”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只见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肩头裹着纱布，正倚在门边，面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
苏凌玥立刻认出这便是三表哥上官凌翰，他们俩同岁，凌翰比她大一个月。
她微笑着点点头，上前扶他坐下：“三表哥，你坐着别动，让我替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
她仔细拆开原有包扎，重新消毒、上药、包扎，动作轻柔而专业：“身上还有其他伤处吗？”
凌翰摇了摇头，眼神黯淡，声音充满了自责：“没有了…大哥和二哥都是为了护着我，才伤得这般重…我…”
“别这么说，”
苏凌玥打断他，语气坚定而温暖，“大哥二哥护着你，是因为他们是哥哥。如今他们已无大碍，你不用担心和自责。”
不远处，萧闻璟正负手而立，冷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正低声禀报着伏击现场的调查情况，萧闻璟面色冷凝，眼神锐利如刀。
苏凌玥走向长辈们，轻声道：
“祖父、祖母，舅母，今日我先回去了。明日我会再来为表哥们换药。夜间若有人发起高热，便将这药粉用水化开喂服即可。”她取出备好的退烧药给了他们。
….…
容府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容江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一个黑衣暗卫被他一脚狠狠踹飞。
那暗卫闷哼一声，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挣扎着爬起，重新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废物！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本官养你们何用！”
容江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上官家那三个小子居然一个都没死，还全须全尾地回了京城！你们是去送死的吗？”
“大人恕罪！是…是九王爷的人突然出现，战力远超预料，我们……”暗卫声音发颤，试图解释。
“闭嘴！”
容江粗暴地打断，捏着突突直跳的眉心，眼中杀机毕露，“本官问你，尾巴处理干净没有？回来时可有人跟踪？”
暗卫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硬着头皮道：“属下…属下确认过，并无人跟踪……”
然而，他话音未落——
“咻！”
一支通体乌黑的弩箭如同毒蛇般从书房最深处的阴影中疾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暗卫的咽喉！
暗卫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喉间发出几声模糊的“咯咯”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一个戴着玄铁面具、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如同鬼魅般自暗处缓缓走出。
他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径直走到容江面前，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的人，太不中用了。不仅失败，被跟踪还不自知。”
容江面对此人，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背脊微微弓起，显出几分恭敬与畏惧：“是…是在下失察。”
“这段时间，把你所有的手脚都给我收起来，消停些时日！”
面具人语气不容置疑，“别再做任何多余的事，若是引火烧身，暴露了你这条线，后果你应该清楚。”
“是，在下明白。”容江低头应下，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面具人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如一阵青烟般消失在书房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容江盯着地上迅速漫延开来的血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烦躁地深吸一口气，刚推开书房门，隔壁院落便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瓷器碎裂声，以及女子歇斯底里的哭嚎叫骂。
他本就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黑沉着脸大步流星地循声而去。
第51章 关柴房
刚踏入隔壁的院门走到房门口，“呼”地一声，一个茶杯裹挟着风声直冲他面门砸来！
容江下意识侧身闪避，茶杯砸在门框上，碎片四溅。
他冲进屋内，看清眼前景象时，满腔的斥骂瞬间卡在喉咙里，举起的巴掌也僵在了半空——
只见他的嫡女容子琬顶着一头乱如枯草的头发，原本娇艳的脸庞此刻布满了令人作呕的脓包和红疹，有些甚至还在渗着黄水。
她眼神狂乱，正不管不顾地打砸着视线内所能触及的一切。
而闻声从内室匆匆赶出的容夫人，虽戴着面纱，但裸露在外的额头、脖颈乃至手背上，也同样是密密麻麻、惨不忍睹的脓疮。
“爹……” “老爷……”
两人见到他，几乎是同时开口。
“站住！都给我站在原地，不准过来！”
容江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他猛地后退数步，试图远离那仿佛带着瘟疫的母女二人，却终是没能忍住，扶着一旁的花架，“哇”地一声呕吐起来，恨不得将胆汁都吐出来。
这时，得到消息的容二姨娘扭着腰肢快步赶来，一进门便看到吐得昏天暗地的容江，又瞥见那对丑如鬼魅的母女，眼中立刻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
她忙不迭地上前，用香帕掩着口鼻，也不知是防呕吐物还是防那对母女，娇滴滴地扶住容江的手臂，声音充满了“关切”：
“哎呦，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怎的吐得这般厉害？可是身子不适？”
说罢，她转向容夫人母女，故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
“姐姐，琬儿，你们…你们这脸上是怎么了？我的天爷啊！这…这看着怎么像是会过人的恶疾啊！快离老爷远些，可别传给了老爷！”
她一边说着，一边“吓得”连连后退，使劲将容江往自己这边拉，远离那对母女。
容江吐得面色发青，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再看向容子琬母女时，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厌恶与恐惧，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的秽物。
他挥开二姨娘的手，指着那对母女，厉声喝道：
“来人！立刻把这两个……把夫人和小姐带离后院，挪去西边废院的柴房！
给我看守好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们出来，更不准她们到处乱走吓人！”
说完，他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折寿一般，立刻转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借着二姨娘的搀扶，逃离了这个令他作呕的地方。
“容江！你给我站住！你不能这么对我们！我是你的结发妻子！琬儿是你的嫡亲女儿啊！”
容夫人猛地反应过来，厉声尖叫，试图冲过去。
然而，无论她如何嘶喊、如何挣扎，容江的脚步没有片刻停留，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容子琬彻底傻了，呆立在原地。
先前父亲只是将她们禁足在自己的院落，虽失了自由，至少衣食无忧。
可现在…现在竟然要将她们像丢弃垃圾一样扔进阴冷肮脏的柴房？
“不！我不去！我不要去柴房！我是容家嫡女！爹！爹你回来！”
容子琬像是突然被点燃的炮仗，疯了一样地想冲出去，却被几名奉命而来的粗壮家丁毫不客气地拦住。
任凭她如何哭喊、踢打、咒骂，那些家丁只是面无表情地执行着主人的命令，粗暴地将挣扎不休的母女二人一路拖拽，最终如同丢弃破布口袋一般，扔进了阴暗潮湿、堆满杂物的柴房。
“哐当”一声，厚重的木门从外面被死死锁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也隔绝了她们所有的体面与希望。
柴房内，弥漫着腐朽木材和灰尘的气息。
容夫人踉跄着走到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默默地瘫坐下去，面纱下的脸庞一片死灰，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一旁的容子琬仍像个疯子一样，拼命拍打着门板，声嘶力竭地哭喊：
“放我出去！我要见我爹！娘！你快想想办法啊！你是正室夫人！你快去求爹啊！”
她回头，看见母亲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般呆坐着，所有的恐惧和愤怒瞬间化为怨毒的利箭：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都是你没用！连自己的夫君都笼络不住，才会让我们落到这步田地！爹说得对，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容夫人缓缓抬起头，透过面纱，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将一切过错都推给自己的女儿，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凉与苦涩。
容江骂得没错，她确实……养出了一个“好女儿”。
———
次日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轻薄如烟的纱幔，温柔地洒满寝殿。
苏凌玥睫羽微颤，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
他仍在熟睡，五官轮廓深邃得如同精心雕琢而成，剑眉浓长，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而分明。
他的肌肤是令人羡慕的冷白色，细腻光滑，竟寻不出常年在沙场征战的武将应有的粗糙与风霜痕迹，反倒似上好的羊脂玉，温润中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清贵与疏离。
苏凌玥不禁看得有些出神，心下暗自嘀咕：
这人莫非是天生晒不黑的体质？明明有着“嗜血战神”的赫赫凶名，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怎的皮相却与那些虬髯莽汉截然不同，好看得不像话……
她正痴痴瞧着，那原本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浓密的睫毛下，一双深邃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未来得及收回的、带着探究与欣赏的目光。
四目骤然相对，偷看被抓个正着的苏凌玥心头一跳，瞬间心虚起来，脸颊也跟着微微发烫。
她慌忙移开视线，欲盖弥彰地寻找话题，声音带着刚醒时的软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说着，她便想撑起身子，借此拉开这过于亲昵的距离，掩饰自己的窘迫。
然而，身旁的男人显然不打算让她如愿。
萧闻璟长臂一伸，轻松地揽住她的腰肢，一个巧劲便反身将她重新压回柔软的锦被之中，整个人笼罩在她上方。
第52章 裴夫人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与慵懒，分外撩人：
“凌晨时分才回府。见你睡得正沉，便没吵你…...！”
他低声说着，那只原本揽在她腰间的手却开始不安分地游移，带着灼人的温度，透过轻薄的寝衣熨贴着她的肌肤。
苏凌玥察觉到他意图，心跳骤然失序，下意识地抬手抵住他坚实的胸膛：
“…大哥…天、天都亮了……该起身了……”
她的抗议微弱而无力，剩下的言语尽数被突然覆下的薄唇堵了回去，化作唇齿间模糊的呜咽。
他的吻来得急切而深入，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瞬间攫取了她的所有呼吸与思绪。
苏凌玥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与理智都在这个炽热的吻中寸寸瓦解。
未等她有所反应，腰间感受到那不容忽视的滚烫与力量，下一刻便被他彻底填满。
萧闻璟不再给她任何适应或思考的时间，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猛兽，开始了一场霸道而热烈的征伐。
苏凌玥无力地攀附着他，双眼渐渐迷蒙，氤氲着动人的水汽，双颊绯红如霞，那副娇羞而无助、全然承受的模样，落在萧闻璟眼中，令他彻底失了控，只想将她更深地揉入骨血之中……
接下来的几日，因着上官家三位表哥伤势未愈，苏凌玥每日都会返回将军府探望照料。
自大哥上官凌渊苏醒后，对于位于腹股沟那般私密位置的伤口，任凭旁人如何劝说，他都死活不肯再让苏凌玥亲手为他换药消毒，坚持自己处理，时常疼得冷汗涔涔也不松口，场面一度令苏凌玥又好气又好笑。
幸而有她提供的特效消炎药辅助，加之年轻人身体底子好，三位表哥的伤势愈合得极为迅速，已可见大好之势。
而苏凌玥成亲后的“三朝回门”之礼，也就在这每日往返将军府、悉心照料兄长的忙碌中，不知不觉地度过了。
虽未特意举行仪式，但萧闻璟于礼数上却丝毫未缺，早已备下了丰厚隆重的回门礼，风风光光地送至将军府，足见其对王妃娘家的敬重与用心。
待表哥们伤势渐愈，无需她日日奔波后，苏凌玥便连着多日，她都睡得足饱，直至日上三竿方醒。
这日也不例外，她慵懒起身，用完膳食后，想起自成亲以来，她不是入宫给皇后把脉，便是回将军府探病，竟许久未曾好生逛过街市了。
想到此处，她立刻唤来小莲与冷殊：“整日闷在府里也无趣，随我上街走走罢！”
说着，便兴致勃勃地朝外走去。
一行三人乘着王府马车，径直来到了“济世堂”。
一下车，苏凌玥便微微一惊——只见济世堂门前竟已排起了不短的队伍，等候看诊抓药的人络绎不绝。
“济世堂如今的生意竟这般红火了？”她心下诧异，举步踏入店内。
堂内，祝老和另外两位坐堂大夫正凝神为病人诊脉，眉宇专注。
苏凌玥没去打扰，目光转向柜台，只见裴知闲与另外两名药童正忙得脚不沾蹄。
裴知闲手持药方，眼神锐利，动作麻利却又一丝不苟地称量、分拣着药材，神情极为认真，连苏凌玥进来都未曾察觉。
她仔细瞧去，一段时日不见，裴知闲人似乎壮实了些许，脸颊也丰润了几分，精神饱满，全然不见昔日瘦弱的模样。
“苏姐姐！”裴知闲配完一方药，正好抬头，一眼看见苏凌玥，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
苏凌玥微笑着走上前：“看来近日甚是忙碌，辛苦了。你母亲近来身体可好？”
“劳苏姐姐挂心，我母亲如今大好了！”
裴知闲笑容爽朗，“她说店里人手紧，闲来无事便常来后院帮忙晾晒、分拣药材，说是活动活动筋骨，心里也踏实。”
“如此甚好，你继续忙你的！”苏凌玥点头，心下欣慰，说着便信步朝后院走去。
踏入后院，只见阳光铺满青石板，各类药材摊晒在竹匾上，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一位身着粗布衣裙、却浆洗得十分洁净整洁的妇人正低头细致地分拣着药材，动作轻柔地将品相不佳的次品逐一挑出。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苏凌玥这才看清她的面容——虽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却眉目清秀，气质温婉中透着一股难以掩藏的娴雅与端庄。
苏凌玥心下正讶异，那妇人已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
“您……想必便是苏姑娘吧？”
妇人语气带着感激与恭敬，上前便要行礼。
苏凌玥连忙伸手虚扶住她：“您定是知闲的母亲吧？不必多礼。”
此时，厨房帘子一动，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一见是苏凌玥，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雀般跑了过来：
“小姐！”正是‘留守’苏府的蛮儿。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系着围裙、面容慈祥的大婶。
苏凌玥觉得有些眼熟，身旁的小莲已低声提醒道：
“小姐，是吴婶，济世堂开业那日，您救下的那位大婶。”
苏凌玥恍然。
吴婶已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眼中饱含感激之情：
“多谢小姐当日救命之恩！老婆子我病好后，听说济世堂要招人负责灶上的活儿，便来试试。
承蒙祝老不弃，留下我在这儿帮工，给了我个安稳之处！”
“吴婶不必客气，您能安好便是最好。”
苏凌玥温言道，随即目光转向蛮儿，打趣道，“你呢？是继续留在苏府‘看家’，还是随我回去？”
裴知闲母子和吴婶并不知苏凌玥就是九王妃的身份。
蛮儿闻言，小脸微红，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柜台方向：
“小姐…蛮儿可以继续留在苏家吗？”说着忙解释道：“蛮儿会替您看好苏家的……”
苏凌玥想起小莲曾说蛮儿近来特别爱粘着裴知闲，她原本还不信，此刻见状，嘴角不由微微抽动，心下已是了然。
她笑着对吴婶道：“吴婶，您先去忙吧。”
继而转向裴知闲的母亲，语气温和，“裴夫人，我们这边坐下说话可好？”
第53章 上学堂？
“裴夫人，您可曾想过，让知闲正经去学堂读书？”
苏凌玥温声问道，道出了思忖已久的打算。
裴夫人闻言一怔，随即眼圈便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想…如何能不想？我们母子流落至此，若非苏姑娘心善收留，只怕此刻还在那破庙之中艰难度日，闲儿他……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说着，她下意识地取出一方素帕擦拭眼角。
那帕子质地并不普通，边缘绣着的几竿翠竹却清雅灵动，针脚细密均匀，显见绣工不凡。
苏凌玥目光落在那方帕子上，心中微动，问道：“裴夫人，这帕子上的绣样，是您的手艺吗？”
“让姑娘见笑了，”裴夫人低头看了看帕子，眼中掠过一丝追忆：
“是妾身从前闲来无事绣的，这花样……还是我母亲在世时教我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苏凌玥眼眸一亮，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裴夫人，知闲是个聪慧懂事的孩子，不该长久埋没在这药铺里只做个药童。
他虽未曾正式进学，但您将他教养得知书达理，我以为，应当送他去正经学堂读书，将来或可考取功名，方不负他的天资，您觉得呢？”
“可是……我们如今这境况……”裴夫人面露难色，囊中羞涩是现实。
苏凌玥微笑着打断她：“学堂之事，我来安排，您不必忧心。”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百两银票递过去：
“这些银子，您先拿着，帮知闲和您自己添置几身体面衣裳，剩下的留着备用，不够再找我！
学堂的费用我会处理妥当。以后药店里的事你就不用来帮忙了，我会再让祝老招几个助手。”
裴夫人见状，连忙将银票推回，神色坚决：“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她不顾苏凌玥阻拦，径直跪下，郑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却清晰：
“苏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没齿难忘！您给我们栖身之所，让我们衣食无忧，已是天大的恩情。
如今又愿给闲儿读书的机会，这更是再造之恩！这银子，我们绝不能收。”
苏凌玥心中叹息，俯身将她扶起：
“夫人请起，我的话还未说完。您有如此好的绣工，若是闲置，岂不可惜？何不开设一家绣楼？
我出面盘下店面，您以绣艺入股，所得盈利，我们五五分成，如何？
这既是一门营生，也能让您的手艺得以施展。”
裴夫人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开…开绣楼？真的……真的可以吗？”
苏凌玥肯定地点点头，再次将银票塞入她手中，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这银子您务必收下，就当是我借给你们的好了，日后绣楼盈利，再从您的份例中扣除便是。
眼下，先让日子过得好些，知闲去学堂，也需有相称的体面。”
裴夫人如何不明白苏凌玥的良苦用心？
她既顾全了他们母子的自尊，又以合作之名给予他们安身立命的长远之计。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个带着泪光的、郑重的“好”字。
这份恩情，重于泰山，他们母子铭刻于心。
苏凌玥未再多留，宽慰几句后便起身离开，转道去了“玥颜堂”。
离店铺尚有段距离，马车便已无法前行——
玥颜堂门口早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苏凌玥只得下车步行靠近。
还未走到近前，便见一名伙计拿着一块木牌挂到了门上，上面赫然写着“今日货品已售罄”几个大字。
那伙计随即扯开嗓子喊道：“各位贵客，对不住！今日一百份限额已满，没买到的请明日赶早！
从明日起，为免大家空等，排队前一百位我们会发放号码牌，凭牌购买，无牌者就请勿再等候了。多谢各位体谅，都请回吧！”
喊完，伙计便利落地开始上门板，准备打烊。
是的，自开业以来，玥颜堂便立下规矩，每日只售一百份产品，售完即止，雷打不动。
苏凌玥远远站着，并未上前。
只见那些排了许久却未能替主子买到东西的丫鬟们，个个面露焦急失望。
其中一个跺脚道：“我都接连来了三日，次次都扑空！明日定要再早些来才行！”
旁边另一人附和：“说的是！我打算过了子时便来排队，不信还抢不到！”
苏凌玥听得嘴角微抽，心下既感欣慰又觉好笑。
看来，“玥颜堂”这三个字，已成为京城时下最炙手可热的招牌了。
至于可能招致的同行眼红或麻烦，她倒不甚担心——有白君泽坐镇，这些琐事自会料理妥当。
“走吧。”她转身，悄然返回马车。
然而苏凌玥并未察觉，不远处一家茶楼的雅间窗口，几道目光正落在她离去的身影上。
其中一人，正是宋泊简，他与几位世家子弟在此品茶。
看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窈窕身影，宋泊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与失落，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所想。
坐在他对面的，是容家二姨娘所出的公子容子安。他呷了口茶，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宋兄，自上次你上门提亲，被我那‘好’妹妹断然拒绝后，如今的她，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呢！”
他放下茶盏，故作“好心”地透露：
“听说她现在浑身长满脓包，丑不堪言，连带着她那位母亲，都被父亲一气之下关进了柴房，自生自灭去了。”
宋泊简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神色淡漠：
“她既看不上我这庶出之子，我又何必再去自讨没趣。”语气平静无波。
尽管容子琬是容家嫡女，身份尊贵，但宋泊简从未想过要与那样一个愚蠢恶毒的女子捆绑一生。
即便他只是个庶子，也自有傲骨，不屑与之为伍。
他如今最后悔的，是当初一时鬼迷心窍，竟被容子琬怂恿，用那等下作手段去算计苏凌玥……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与容子琬有了肌肤之亲。
当日上门提亲，他心中五味杂陈，如同吞了苍蝇般难受。
当容子琬用极其刻薄的言语，讥讽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并断然拒绝时，他内心深处，竟是松了一口气。
相较于言语上的羞辱，他更无法忍受与那样的女子同床共枕，度过余生。
“如今她那般境况，怕是巴不得你再去提亲呢！”
容子安继续讽刺道，语气中充满了快意。
容子琬仗着嫡女身份，在府中向来眼高于顶，不仅对下人非打即骂，对他们这些庶出的兄弟姐妹更是极尽羞辱和不屑。
如今她自作自受，落得如此下场，可谓是容府所有曾受她欺压之人最觉痛快之时。
容子安故意将此事告知宋泊简，便是要彻底断绝容子琬最后的指望。
他看得出宋泊简根本无意于她，如今她容貌尽毁，又亲口回绝了宋家的提亲，无论日后发生什么，都再怪不到宋家头上。
这其中的算计与冷酷，不言而喻。
而同座的云家公子云初，则始终安静地品着茶，并未参与这场对话，仿佛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第54章 郡主
绣楼的事，苏凌玥毫无疑问地又去找了白君泽“合伙”。
白君泽看着眼前理直气壮的小女子，哭笑不得：
“你怎么什么生意都想着拉我合作？我快成你的专属掌柜了。”
苏凌玥眉眼弯弯，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那当然是因为白老板您本事大、门路广呀！跟着您有肉吃哇！”
接着小声嘀咕了一句，“而且……还不用我费脑筋操心。”
这最后一句大实话，成功把白君泽逗乐了，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宠溺，虽转瞬即逝。
“罢了罢了，”白君泽端起茶盏，故作无奈地摇头：
“五五分账可以，但我那份就免了。我那五成直接算给裴夫人吧，就当是积德行善，资助寒门学子了。
只盼你看好的那小子，将来真能有所出息，别辜负你这番苦心。”
盘个绣楼？
这丫头难道不知道以她家那位“财主”夫君的势力，京城哪条街没有他的产业？何须特意去盘店，他出面，也不过是走了个过场罢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何乐而不为呢！
回到王府，苏凌玥将打算开绣楼和送裴知闲去书院的事告诉了刚回府的萧闻璟。
“书院的事，交给为夫。”萧闻璟并未多问，直接给出解决方案：
“秋楠书院学风严谨，山长与我有些交情。明日我让冷枫带他过去办理入学事宜。”
与此同时，逍遥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逍遥王萧闻逸看着自己的女儿箫映雪，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雪儿，此次回京，首要之事便是设法与上官家交好。上官老将军在军中的影响力非同小可。
他家嫡长孙上官凌渊，年轻有为，尚未婚配，是为父为你物色的最佳人选。你若能嫁入上官家，于我们的大业，助益无穷。”
对于上官凌渊，箫映雪早有耳闻，据说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
但在她看来，这些舞刀弄枪的武将不过是些不解风情的粗人，她内心是真心瞧不上。
然而，她对这位看似慈爱、实则掌控欲极强的父亲心存畏惧，虽锦衣玉食，备受“宠爱”，却从不敢真正违逆他的命令。
“女儿……明白了。”箫映雪垂下眼睫，恭敬应下，心中却自有盘算。
两年前那次回京，她心中便已装下了一个人，此次归来，她真正想嫁的，绝非什么上官凌渊。
……
这天，苏凌玥刚准备出府散心，管家便呈上一份烫金请柬：“王妃，逍遥王府送来的帖子，邀请您与王爷赴宴。”
逍遥王？
苏凌玥脑海中立刻浮现原主关于此人的记忆——
与容家、宋家有勾结，是个笑里藏刀的角色。此次寿宴，明为贺寿，暗地里，目标却是拉拢手握兵权的上官家。
只是这一世，许多事情已然改变。
容子琬毁容被囚，不知逍遥王府的算计还会不会发生。
她记得清楚，在原主的那一世里，逍遥王之女箫映雪与容子琬合谋，设计了一场“落水湿身”的戏码，让心术不正的宋盈盈赖上了她大表哥……
无论这一世是否会重演，她都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的家人。她的哥哥们，值得真心相待的好姑娘。
苏凌玥扫了一眼请柬日期，便随手放在一旁，带着冷殊和小莲出了门。
王府马车已在等候，目的地是玥颜堂。她估算着，库存该补充了。
马车在离玥颜堂尚有段距离时便无法前行——店门前围了不少人。
苏凌玥下车步行靠近，还未到跟前，便听见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随即是少女骄横的斥骂。
“狗奴才！竟敢跟本郡主说‘卖完了’？我看你们这店是不想开了！”
只见玥颜堂的一名小伙计捂着脸，敢怒不敢言地低着头。
掌柜的闻声快步走出，强压着火气，拱手道：
“这位贵人息怒。小店每日限量一百份的规矩，京城皆知，今日确已售罄，还请您明日赶早。”
那打人的少女衣着华丽，珠翠满盈，正是逍遥王之女箫映雪。
她柳眉倒竖，语气嚣张：
“规矩？本郡主就是规矩！我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们这破店在京城消失？”
掌柜的脸色愈发难看，正要据理力争，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哦？郡主好大的威风。我倒想看看，你如何让我的玥颜堂消失？”
苏凌玥缓步走上前，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她早已从原主记忆里认出了这位刁蛮郡主。
箫映雪转身，打量着苏凌玥，见她气度不凡，心下微怔，但骄纵之气未减：
“你又是谁？敢管本郡主的闲事！”
苏凌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周，让围观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逍遥王府的映雪郡主。
只是不知，逍遥王府何时可以凌驾于王法之上，光天化日之下，纵容郡主掌掴良民、威胁商户了？”
箫映雪被当众点破身份，又听出她话中的讥讽，恼羞成怒：
“你！你既知我身份，还敢如此说话，是想与逍遥王府为敌吗？”
“我无意与任何人为敌，”
苏凌玥语气转冷，目光扫向围观的百姓：
“但郡主在我店中无故殴打伙计，言语威胁，却是众人亲眼所见。
我的伙计可曾有一句不敬？反倒是郡主，仗势欺人，坏了京城的规矩，也失了皇家的体面！”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围观者的共鸣，众人议论纷纷：
“是啊！玥颜堂的规矩明明白白写在牌子上！”
“来晚了买不到怪谁？打人还有理了？”
“逍遥王府就能这么欺负人吗？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议论声如同细密的针，刺向箫映雪。
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容不迫、三言两语就激起民愤的女子，又气又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竟一时语塞。
她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怕她，反而将她逼到了如此难堪的境地。
第55章 逍遥王
箫映雪恼羞成怒，走近苏凌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道：
“得罪我，你会后悔的！”
说完，也不等苏凌玥回应，带着丫鬟怒气冲冲地挤开人群离去，背影都透着不甘与怨毒。
苏凌玥望着她远去的方向，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心下暗道：
以前看小说，总吐槽为什么反派配角都被作者写得那么无脑且喜欢放狠话，原来艺术果真源于生活，现实中还真就有这种沉不住气、自以为是的角色，啧啧啧……
她转身走进玥颜堂，径直来到方才挨打的小伙计面前，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让你受委屈了。”
小伙计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多谢主子关心！小的皮糙肉厚，挨这一下不打紧，没事！”
苏凌玥点点头，对一旁的胡掌柜吩咐道：
“胡掌柜，这个月给这位小哥多加五两银子的月钱，算是压惊和奖励他今日处事得当，维护了店里的规矩。”
“是，小的记下了。”胡掌柜恭敬应下。
苏凌玥又对小莲和冷殊道：“你们在此稍候片刻。” 随即独自一人进入了后院的库房。
库房门一关，她便启动了空间系统的复制功能，意念微动之间，货架上消耗殆尽的各类护肤品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补充齐全。
如今操作起来已是得心应手，无需再像最初那样手动更换包装，省时省力。
补充完库存，她拍了拍手：接下去就是半夜派几辆马车走个过场……
皇宫，御书房。
龙案后皇帝略显疲惫的面容，他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对坐在下首的萧闻璟沉声道：
“阿璟，逍遥王一家，已正式抵达逍遥王府。他此番回京，打着为其母妃操办冥寿的旗号，倒是冠冕堂皇。”
萧闻璟端坐着，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声音平稳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
“他在封地蛰伏多年，如今选择这个时机回来，恐怕是觉得羽翼已丰，不想再陪我们演这出兄友弟恭的戏了。”
回来也好，水浑了，鱼才会动。
他埋在京城多年的那些暗线，也该趁着这次机会，一一浮出水面了。
皇帝眉头紧锁，忧心忡忡：“朕担心的是，我们暗中查了这么久，对他的那只死士军团’黑鹰‘，始终未能掌握其确切隐藏位置。
还有，供养如此规模的私军，所需钱粮绝非小数，他这些年究竟在朝中敛了多少财？还有他是不是有私库，这些若查不清，便是心腹大患，如鲠在喉。”
萧闻璟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在查了！”
他很清楚，逍遥王此人，他明面上纵情声色，一副与世无争的闲散模样，背地里却是一条毒蛇。
上次上官兄弟俩遇袭，虽未抓住直接证据指向他，但行事风格和那些死士的身手，与他脱不了干系。
这或许只是他的一次试探？！
他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看向皇帝：
“他想玩，那我们便陪他玩玩。他想要搅动风云，我们便顺势而为。加强对各关键衙门、尤其是户部与兵部的监控，他既要动，必有蛛丝马迹。
另外，他此次回京，必定会多方拉拢结交，尤其是手握兵权的上官家……今日，他的宝贝女儿还在玥儿的铺子里闹了一场。”
皇帝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哦？还有此事？看来这位郡主，也是个耐不住性子的。
上官老将军忠心耿耿，绝非轻易可动摇之辈，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那些下作的后宅手段……需得提醒上官家多加提防。”
“嗯，”萧闻璟颔首。
至于逍遥王……他既然敢回来，想必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萧闻璟睨了眼皇上：“我们且静观其变，看他如何出招。”
皇上点点头，只要逍遥王动了，就不怕抓不住他的尾巴。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到逍遥王的那只“黑鹰”的藏身之处，以及切断他的银钱命脉。双管齐下，方能逼他现出原形。
萧闻璟在宫中与皇兄议毕要事，一同用过晚膳，方才踏着月色回到王府。
寝殿内灯火温馨，苏凌玥身着一袭质地上乘的月白中衣，正慵懒地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就着明亮的烛火翻阅医书。
听闻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萧闻璟归来，唇角自然漾开一抹温柔笑意，放下书卷轻声道：“回来啦。”
萧闻璟步履沉稳地走近，很自然地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轻柔一吻，应道：“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在她娴静的面容上流连，心底泛起柔软的涟漪。
自成亲以来，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总是轻易瓦解，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能牵动他所有心绪。
“我去沐浴，很快便好，等我！”
他低语，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方才转身走向屏风后的温泉室。
苏凌玥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脸颊微微发热，“等我”蕴含着夫妻间不言而喻的亲密，让她心头泛起甜蜜的悸动。
不过片刻，萧闻璟便洗漱完毕，身着宽松的寝衣走了出来，墨黑的长发用一根发带随意束起，几缕湿发垂在额前，平添几分不羁的随性。
他虽非魁梧壮硕之辈，但身形挺拔匀称，步履间自有常年习武形成的矫健与力量感。
他走到榻边，见苏凌玥正望着自己出神。
眸中含笑，俯身将她轻轻抱起，让她安稳地坐在自己身侧，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抬起她的下颌，印下一个深切而缠绵的吻，气息交融间，低声问道：
“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苏凌玥脸颊绯红，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温暖的体温，心中满是安宁与依赖。
夫妻二人耳鬓厮磨，温存低语了许久，感情在静谧的夜色中愈发深厚。
之后，萧闻璟体贴地抱她去温泉池沐浴解乏。
温热的水流洗去疲惫，待重新回到寝殿，两人换好舒适的寝衣，相拥着躺回床榻之上。
第56章 死士军团
苏凌玥靠在萧闻璟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想起一事。
原主那一世的记忆碎片中，似乎提及逍遥王秘密培养了一支精锐死士，其藏身之处，仿佛就在距京城不足三十里的一处名为“静修寺”的荒僻后山。
“阿璟，”她微微仰头，看向萧闻璟线条分明的下颌，“你可知晓京城附近有座‘静修寺’？”
萧闻璟闻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寺庙？未曾听说过这个寺庙。怎么了，忽然问起这个？”
苏凌玥心下微紧，她无法直言重生之事，只得寻个由头，斟酌着道：
“我……我前些日子做了个颇不寻常的梦。梦里逍遥王麾下有一支隐秘的力量，就潜藏在静修寺的后山之地。”
她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小心观察着萧闻璟的反应。
萧闻璟有些惊讶。
他与皇兄暗中追查逍遥王这支私军已久，却始终未能锁定其确切巢穴，此事极为隐秘，玥儿从何得知？
她平日很少出去，接触不到这等机密。
难道……这梦境竟有未卜先知之能？
这个念头一起，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惊异，但兹事体大，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他不动声色地为苏凌玥拢了拢寝衣的衣襟，随即自己也起身穿戴整齐，朝门外沉声道：
“冷枫。”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入室内，正是冷枫。
“主子有何吩咐？”
“静修寺，你可曾听闻？”萧闻璟直接问道。
冷枫蹙眉思索，片刻后答道：“静修寺……主子说的，可是距京城约三十里外，那座香火稀落的古寺？
属下去年追踪一名要犯时曾路过那里，寺中似乎只有一老一少两位僧人驻守，地处荒僻，知道的人确实不多。”
苏凌玥接口道：“我虽未亲至，但梦中所指便是此地。阿璟，既然确有此处，无论如何，都该派人去探查一番才是稳妥。”
她顿了顿，又似无意般补充道，“还有，那梦境之中，容家与宋家的影子也隐约浮现……”
她不能透露太多，但只要静修寺的线索被证实，以萧闻璟的敏锐，自然会将这些蛛丝马迹串联起来。
萧闻璟沉默良久，目光深邃，显然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看向冷枫，决断道：“此事暂限于你我知晓。稍后你随我亲自去探一探虚实，切忌打草惊蛇。”
“带上我！”
苏凌玥立刻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坚持与期待。
萧闻璟想也不想便拒绝：“不可！若那里真是龙潭虎穴，危险难测，我不能让你涉险。”
苏凌玥却坚定地回望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忘了我们成亲之夜的约定吗？我说过，无论去往何处，都要带上我。
我也说过，我有自保之力，危急关头，你们无需分心顾我，我绝不会成为累赘！”
她拥有空间系统这个最大的底牌，不可能永远隐藏，既然选择与他并肩，便希望他能逐渐接受她的不同。
萧闻璟看着她倔强而清澈的眼眸，心中无奈一叹。
他早知她身上藏着秘密，那些凭空出现的精巧器物、她超乎常理的医术……
她此刻的坚持，或许正是她愿意向他逐步敞开心扉的信号。
她不说，他便不问，他只需确信，无论她有何种秘密，她都是他此生唯一的妻，他定会护她周全。
“好吧，一同去。” 萧闻璟终是妥协，握紧了她的手。
“稍等！”
苏凌玥却拦住了他，“你们难道打算就这样去探查？”
她示意两人坐下，“稍作改装，更为稳妥。”
说罢，她取出易容之物，手法娴熟地为萧闻璟修饰面容。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俊美无双的九王爷便成了一位相貌普通、神情沉稳的中年男子。
接着，她又将冷枫易容成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仆，而她自己则扮作一位衣着朴素、面容平凡的中年妇人。
三人迅速换上冷殊为他们寻来的粗布衣物，趁着浓重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出王府，融入京城寂静的街巷。
城外僻静处，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等候多时。
易容成老仆的冷枫熟练地执起马鞭，马车便载着三人，朝着静修寺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融入了沉沉的夜幕之中。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抵达一处小镇时，天还未亮。
三人便在车内静候，直至东方泛白，才下车寻了间早膳铺子，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
接着去香烛店购置了香火供品，方才不紧不慢地继续上路。
通往静修寺的是一条人迹稀少的偏僻小径，仅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右侧是陡峭的山壁，左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崖，道路狭窄崎岖，马车只能缓慢而行。
行至一座山脚，马车已无法再继续前行。
三人下了马车，眼前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羊肠小道。
显然少有人行，路旁杂草丛生，荆棘遍布，稍不留神，衣角便被勾住，行走颇为艰难。
冷枫在前开路，手持短匕小心劈砍拦路的枝桠，苏凌玥居中，萧闻璟则断后。
行至一处略微开阔之地，苏凌玥停下脚步，转身轻声对萧闻璟道：
“阿璟，若他们真将据点设在此处，必定另有通道运输物资人马，绝不可能常年依靠如此难行的山路。”
萧闻璟抬手，轻轻拂去她发梢沾上的一片草叶，目光温柔：
“嗯！走了这许久，可觉得累？要不要歇息片刻？”
苏凌玥摇摇头，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不累，正事要紧。我们还得赶着去‘上香’呢，可不能误了时辰。”
说罢，三人继续前行。
又绕过几个弯，终于在远处一个隐蔽的山坳里，望见一座古庙的屋顶一角。
那庙宇被几棵参天古木严密地环绕着，若非仔细辨认，几乎难以察觉。
冷枫正要继续沿小路向寺庙正门方向走去，苏凌玥却低声唤住了他：“冷枫，且慢。”
她凝眸望向寺庙后山的方向，只见层峦叠翠，林木幽深，一眼望去并无异样。
但她很确定原主那世，逍遥王的死士军团就是驻扎在此，她虽然没有来过，但是这消息不会错。
她仔细搜寻着任何不自然的痕迹——
一支军队在此驻扎，训练、生活，不可能完全不露痕迹。
第57章 静修寺
“你们可看出什么端倪？”苏凌玥压低了声音问道。
萧闻璟亦仔细观察片刻，剑眉微蹙，摇了摇头：
“表面看来，确只是一座荒僻古庙而已，并无异常。不过，越是如此，越显可疑。进庙探查一番再说。”
他示意冷枫继续在前引路，三人放缓脚步，装成普通百姓那样朝着那座静修寺走去。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却也仿佛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个气味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被忽视。
三人扮作寻常香客，步履略显“迟缓”地踏入静修寺破旧的山门。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面色苍白的小和尚迎了上来，双手合十，声音有些稚嫩：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是来进香的吗？”
苏凌玥故意压着嗓子，模仿着中年妇人的沙哑嗓音，还伴着一两声轻咳回道：
“小师傅，我们是听闻静修寺菩萨灵验，特来烧香祈福的。”
她顿了顿，气息微喘地请求，“我们夫妇想在此吃斋念佛，清静三日，不知小师傅可否行个方便？”
静修寺虽香火不盛，但偶有附近虔诚的村民或远道而来的苦行僧借宿，像他们这样的“夫妇”前来，倒也并不十分突兀。
小和尚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脸色似乎更白了些。
就在苏凌玥走近，从袖中取出银两递过去时，她脑海中空间系统的毒素警报突然响起——
滴滴声提示附近存在毒性物质或有人中毒。
而眼前，只有这小和尚一人。
苏凌玥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借着递银子的机会，手指“不经意”地搭上了小和尚的手腕，系统瞬间反馈出毒素信息：“千机引，别名万蚁噬心散”。
她将银子塞进小和尚冰凉的手心：“这是一点香火钱，小师傅收好。”
小和尚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抽回，低眉顺目地念了声佛号，恰好此时，一位眉毛花白、身披旧袈裟的老和尚缓步走来。
小和尚连忙将银子奉上，怯生生地道：“师傅……”
老和尚接过银子，目光在苏凌玥三人身上扫过，看似慈眉善目，眼底却藏着审视。
他双手合十，语气温和：“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有心了。敝寺简陋，施主若不嫌弃，尽管住下便是。”
说罢，他朝小和尚使了个眼色。
小和尚会意，对苏凌玥三人道：“几位施主，请随小僧来。”
他引着他们穿过荒草萋萋的庭院，来到后院两间相邻的禅房前。
“施主们可在此歇息！”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道上了重锁、显得格外突兀的院门，声音压低：
“那里是寺中禁地，万万不可靠近。” 说完，便低头准备离去。
苏凌玥状似好奇地打量四周，趁小和尚经过身边时，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
“小师傅，你身上的毒，我能解。若信我，今夜可来寻我们。”
小和尚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极亮的光彩，他未回头，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地走了。
萧闻璟与苏凌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都感觉到暗处有一道视线正窥探着他们。
夫妻二人佯装毫无察觉，简单放好了行李，便前往正殿“烧香拜佛”。
殿内佛像庄严肃穆，两人跪在蒲团上，神情“虔诚”，久久不愿起身，苏凌玥更是口中念念有词，仿佛有诉不尽的祈愿。
暗处那道目光监视良久，见他们确似普通香客，戒备似乎松懈了些，终于悄然退去。
待那窥视感消失，萧闻璟微微颔首。
苏凌玥暗自松了口气，便假装体力不支，软软靠向他，趁机低语：
“那小和尚身中奇毒，应该是受人控制。具体情况，夜里便知。今夜恐不太平，这个你先和冷枫服下，以防万一。”
她悄悄将两粒清香扑鼻的解毒丸塞入萧闻璟手中。
是夜，禅房内烛火早熄，一片漆黑。
夫妻二人和衣而卧，呼吸平稳，实则清醒异常。
果然，约莫子时刚过，一股极淡异的甜香透过门缝悄然弥漫进来。
早有准备的二人假装昏睡。
约莫半盏茶功夫后，门外传来小和尚试探的轻唤：
“施主？施主？” 连唤数声，屋内皆无应答。
小和尚这才对老和尚道：“师傅，他们已睡熟了。”
老和尚的声音带着倦意传来：“嗯，你看紧些，我去歇会儿。” 脚步声渐渐远去。
确认老和尚离开后，小和尚又贴近门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急切：
“施主？你们能听见吗？”
苏凌玥轻轻捏了捏萧闻璟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小和尚犹豫片刻，竟轻轻推门而入，走到床前，看着“昏迷”的两人，失望地叹了口气：
“还说能替我解毒……自己却连这点迷香都抵不住……”
“是啊，若连这区区迷香都应付不了，又如何敢夸口替你解毒呢？”
一个带笑的声音突然响起，苏凌玥悠然坐起身。
小和尚猛地转身，脸上瞬间布满惊喜：
“大婶！您……您真的没被迷晕啊？您真能救我？”
大婶？
苏凌玥这才想起自己易容未卸，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嗯，你的毒，我能解。但你需要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萧闻璟也已无声下床，立于暗处，虽未点灯，但他目力极佳，能将小和尚每一丝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小和尚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只要您能解了我的毒，让我不再受制于人，我知道的，全都告诉您！这样……我大哥也不用再为了我，被他们胁迫做违心之事了！”
“你大哥？”
苏凌玥看向他：“你先告诉我们，为何要给我们下迷药？”
小和尚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苦涩和决绝：
“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不管你们是真心救我，还是来试探我，我都赌上这条命了！”
他压低声音：“这后山藏着私兵！庙里的住持是假的，是替人看管这山头的！他们用毒控制我，逼我大哥为他们卖命！”
第58章 穆青
原来，只要来寺庙住宿的香客，夜里都会被下迷药，目的是不想香客夜里乱跑，以免误闯了禁地。
小和尚名叫穆霄，他大哥穆青天生擅长驯兽，父母早亡后，兄弟俩相依为命。
穆青的才能被逍遥王的人发现，为彻底控制穆青，他们将穆霄也抓来，并对他下了毒，需每月服用解药，否则便会痛苦而死。
穆青不仅是顶尖的驯兽师，还精通伪装，他是那支“死亡军团”的副将，而军团的首领，姓容。
苏凌玥与萧闻璟对视一眼：“容家长子，容子谦？”
萧闻璟微微颔首，问穆霄：“你平日能见到你大哥吗？”
“每隔三日，大哥会来看我。早几年都有人跟着，今年开始，他都是独自来了。具体原因，大哥从不跟我说。”
穆霄稚气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对了，明天就是他来看我的日子！”
苏凌玥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不忍，温声道：
“你的毒，我现在就能开始解。但若你突然消失，你大哥必有危险。所以，我先替你解毒，再给你一种药，服下后，下毒者也察觉不出异样。”
穆霄毫不犹豫地点头。
苏凌玥取出一粒解毒丸递给他。
穆霄看也不看，接过便吞了下去。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苏凌玥既感动又心酸：
“你就不怕我再给你下毒？”
月光透过禅房的窗户，正好照射了进来。
只见穆霄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你不会，我能感觉到你不是坏人。”
苏凌玥心中一暖，不再多言，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
“穆霄，褪去上衣，坐好，我为你行针逼毒。”
穆霄依言照做。
苏凌玥凝神静气，手法娴熟地落下数针。不久，针孔处渐渐渗出黑色的毒血。
起针后，她轻声道：“还需再行针一次，余毒便可尽除。”
“多谢……大婶。”穆霄感激道，称呼虽未改，语气却充满真诚。
萧闻璟沉声嘱咐：“明日你见到你大哥，设法让他来见我们一面，但务必小心，不可引人怀疑。”
穆霄刚要应下，冷枫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闪入室内，低声道：“主子，那老和尚折返回来了！”
“快回去，一切如常！”苏凌玥立刻示意。
她与萧闻璟重新躺回床上，呼吸变得绵长，仿佛从未醒来。
穆霄则轻手轻脚退出禅房，刚带上门，老和尚的脚步声便到了近前。
“穆霄，里面没什么动静吧？”老和尚的声音带着一丝狐疑。
穆霄垂首恭敬答道：“师傅，屋里很安静，两位施主一直在熟睡。”
老和尚打了个哈欠，叮嘱道：“嗯，警醒着点，最近是非常时期，不可懈怠。”
“是，师傅，徒儿明白。”
穆霄的声音乖巧顺从，听不出任何破绽。夜色笼罩下的静修寺，看似平静，却已暗流涌动。
次日清晨，苏凌玥与萧闻璟在迷药“药效”过后“悠悠转醒”。
穆霄送来清淡的斋饭时，趁摆放碗筷的间隙，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
“大叔、大婶，我忘了说，我哥通常都在晚饭后来看我，所以……”
“所以，我们夫妻白日里只管安心拜佛祈福，莫要引起那老和尚的疑心便是。”苏凌玥笑眯眯地接过话头，神色自然。
穆霄微微点头，不再多言，恭敬地退了出去。
用过早斋，夫妻二人便来到正殿，点燃香烛，虔诚地跪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整整一个上午，他们都未曾离开大殿半步。
那假住持暗中观察了几次，见这对“中年夫妇”神色恳切，诵经礼拜一丝不苟，确实像是远道而来、诚心祈福的香客，心下稍安，戒备也松懈了不少。
为了将戏做足，午斋过后，二人又回到了正殿，继续“长跪祈福”。
萧闻璟看着身旁看似无比投入、实则一旦老和尚离开视线便悄悄揉着膝盖改为盘坐的苏凌玥，眼底不禁掠过一丝好笑。
至于那所谓的“念经”，她翻来覆去，也只会一句“阿弥陀佛”，甚至自己把自己念的打瞌睡。
白日就在这反复的“阿弥陀佛”和苏凌玥偶尔偷懒的小动作中悄然流逝。
晚斋过后，“跪”了整整一日、“疲惫不堪”的夫妻二人早早便熄灯“安歇”了。
老和尚见禅房漆黑，又命穆霄如常燃放了迷香，确认屋内再无动静后，想着他们白日里的辛苦，自己也放心地回房休息去了。
待老和尚走远，穆霄立刻领着一名身形精干、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悄然潜入禅房。
为确保万无一失，苏凌玥取出一包无色无味的药粉交给冷枫，低声道：“去盯着那老和尚，若他已睡熟，便在他灯油里添些料，让他睡得更沉些。”
在苏凌玥吩咐冷枫时，那名为穆青的男子一直沉默地打量着萧闻璟夫妇。
待冷枫领命离去，他才沉声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二位究竟是何人？若我所料不差，你们的目标，是后山的‘黑鹰’吧？”
萧闻璟本就寡言，此刻更是不动声色，任由穆青打量，同时也在观察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苏凌玥对着穆霄示意：“褪去上衣！” 穆霄乖巧的照做。
苏凌玥一边取出金针，手法精准地落在穆霄的穴位上，一边淡然道：
“我们是能救你们兄弟脱离苦海的人。你心里很清楚，这支军队属于谁，最终要用来做什么，对吗？”
穆青身体微微一僵，点头承认：“是。”
“那你觉得，他能成功吗？”苏凌玥捻动针尾，语气平静。
“不会！”穆青回答得毫不犹豫。
“哦？为何如此肯定？”
穆青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敬畏，也有一丝希望：
“因为苍梧国还有战神九王爷在！他绝不会坐视江山倾覆。”
苏凌玥闻言，瞥了一眼身旁依旧面无表情、但周身气息却无形中更显冷冽的萧闻璟。
她手上不停，继续为穆霄起针，同时问道：
“你弟弟的毒，再施针这一次便可痊愈。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第59章 不膈应吗
穆青听闻弟弟即将痊愈，眼中闪过激动，但随即被忧虑取代：
“我希望……你们能带他离开这里，远远离开这是非之地！”这是他最大的心愿。
“不行！”
不等苏凌玥回应，穆霄先急了，“哥，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苏凌玥看向穆青，冷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弟弟若突然消失，他们立刻便会知道你已不受控制，届时你的处境将万分危险。”
穆青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决绝之色：
“唯有他安全离开了，我才能放手去做我想做之事……”
“你想做什么？”苏凌玥追问。
穆青握紧了拳，压抑着愤怒低声道：
“这支‘黑鹰’里，许多人同我一样，是被胁迫而来！他们的家人皆被逍遥王掌控，每月需服解药续命……”
他眼中燃起火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能为家人挣得一线生机！
我们都知道，逍遥王心狠手辣，即便我们战死，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家人！”
这时，一直沉默的萧闻璟缓缓起身，走到穆青面前，目光如炬：
“所以，你是想策动他们，阵前倒戈？如果失败，就来个鱼死网破？”
“是！这是唯一的生路！”穆青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苏凌玥适时开口，提出另一个可能：“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与九王爷合作。”
“九王爷？”
穆青一怔，他并非愚钝之人，能成为驯兽大师且被逍遥王极力费心控制，自有其过人的智慧。
他猛地看向眼前这对气度不凡的“夫妇”，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声音因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
“难道你们……？”
萧闻璟不再掩饰，坦然道：“就是本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抛给穆青。
那令牌触手冰凉，正面刻着苍劲的“璟”字，背面则是皇家特有的蟠龙纹饰，绝非仿造。
穆青瞳孔骤缩，立刻单膝跪地，双手将令牌奉还，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敬畏：
“穆青参见九王爷！末将……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萧闻璟收回令牌，沉声道：
“为免打草惊蛇，你弟弟仍需暂留此地，本王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任务是：
第一，回去后暗中查清所有被控家属的名单及关押地点。如此多的家眷，不可能分散看管，极可能集中于几处村落；
第二，设法逐步架空容子谦的实际指挥权，但要做得隐秘。解救家属和解毒之事，交由本王处理。”
听完萧闻璟清晰明确的部署，穆青长久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他恭敬抱拳：
“末将领命！定不负王爷所托！”
商议既定，穆青不敢久留，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弟弟，身影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穆霄望着兄长消失的方向，转向苏凌玥，眼中带着期待与忐忑：“我……我能做些什么？”
苏凌玥温和一笑，拍了拍他的肩：
“你什么都不用做，和往常一样便好，莫要引起任何怀疑，就是对你哥哥最大的帮助。”
“我明白了。”穆霄郑重地点点头。
苏凌玥又取出一瓶褐色药丸递给他：“天一亮我们便会离开。你体内余毒已清，但为防被发现，每天服下一粒此药，可让下毒者无法察觉异样。”
穆霄毫不犹豫地倒出一粒吞下，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山间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苏凌玥与萧闻璟依照计划，前往正殿上了最后一炷香，随后向那假扮住持的老和尚辞行。
老和尚见他们神色如常，并未多作挽留，客套几句便目送他们离去。
三人沿着来时那条崎岖小路下山，比起上山时的谨慎探查，此刻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走到停在山脚的马车后，即刻启程返回京城。
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尽快赶回，因为明日便是逍遥王妃的寿辰。
想到此事，苏凌玥不禁觉得有些荒谬可笑。
逍遥王此番回京，明面上打的旗号是为其已故母妃操办冥寿，而这冥寿与逍遥王妃的寿辰，中间仅仅相隔三日。
这刚操办完阴间的寿辰，转头又大张旗鼓地庆祝阳世的生日，且还是紧接着进行，这位逍遥王妃难道就不觉得膈应吗？
脑海中浮现逍遥王府接连张灯结彩、先是素缟后是红绸的景象，苏凌玥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
萧闻璟闻声，侧目看向身边的小妻子，只见她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不由得柔声问道：“想到何事如此开心？”
苏凌玥歪头看他，将心中的吐槽说了出来：
“我只是觉得逍遥王一家这安排着实有趣。刚为他母妃办完冥寿，哀思未尽，明日便要欢天喜地地为王妃庆生，这转换未免太快了些，也不知逍遥王妃心中作何感想……”
吐槽完毕，她想起此次静修寺之行的意外收获——竟如此顺利地与穆青兄弟搭上线，找到了破解死士军团的关键，这一切顺利得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实。
萧闻璟伸手，自然地替她捋了捋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碎发，指尖拂过她细腻的皮肤，目光深邃：
“寿宴不过是幌子，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真正的目标，恐怕是借此机会笼络朝臣，试探风向。”
“嗯，我明白。”
苏凌玥点头，神色渐渐认真起来，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要格外当心我几位表哥才行。明日寿宴，他们定然也在受邀之列。”
“噗——”
正在饮茶的萧闻璟闻言，猝不及防，刚入口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几滴不慎溅到了苏凌玥的脸上。
苏凌玥瞬间呆住，眨了眨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萧闻璟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素白锦帕，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脸颊，眼神中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与皇兄是基于对逍遥王野心的深刻分析和多方情报，才判断出其下一步很可能试图拉拢手握重兵的上官家。
可他没想到，他这位看似整日沉浸在医书和生意中的小妻子，竟能有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跟他们想到了一块。
第60章 反胃
他状似无意地问道：“哦？为何会突然担心起你的表哥们？”
苏凌玥当然不能说是源于原主前世的记忆碎片，她心思电转，给出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
“这不明摆着嘛？我外祖父手握重兵，两位舅舅和三位表哥皆是能征善战的猛将，在军中威望颇高。
逍遥王若真想争夺那个位置，能成功拉拢上官家，他的胜算至少能增加五六成，所以，他会放过任何拉拢的机会吗？”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完，顺手拿起萧闻璟刚为她续上的茶，喝了一口润喉，随即小脸一扬，带着护短的霸气：
“只是，就凭他教养出的那般性情的女儿，也配惦记我的哥哥们？他们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否则，我可不会客气。”
已经有一个容子琬作为前例，再‘不小心’毁掉一个郡主，又有何难？”
她向来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但若有人胆敢伤害她在意的人，她必会毫不犹豫地反击。
萧闻璟看着她这副护犊子的小模样，心中既觉好笑又涌起无限爱怜，宠溺道：
“你想如何便如何，纵使你把天捅个窟窿，为夫也定会想办法替你补上。”
“嘿嘿！”
苏凌玥立刻笑逐颜开，像只撒娇的猫儿般，亲昵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不过捅破天倒也不至于，我可是很讲道理的。”
“别乱动。”
萧闻璟声音陡然低沉了几分，伸手稳住她，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再点火，为夫可不介意在这马车里……将你就地正法。”
苏凌玥闻言，身子一僵，立刻像被点了穴般老实坐好，脸颊飞起两抹红云，眼神飘忽，瞬间怂了下来，再不敢造次。
马车驶上官道后，速度加快，一路疾驰。终于在午后时分，顺利返回了京城。
为避人耳目，三人从王府后门悄无声息地进入。
回到清风院，苏凌玥取出特制的药水，三人仔细卸去了脸上的易容。
恢复本来面貌后，冷枫看着镜中自己熟悉的容颜，忍不住再次感叹：
“王妃，您这易容之术当真神乎其技，若非用这特定药水，任凭如何揉搓，面具都毫无变化，估计四国无人能及！”
苏凌玥略带得意地挑眉一笑：
“那是自然，本王妃出手，岂有凡品？”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自信。
萧闻璟换下便服，穿戴整齐后，便匆匆出了门，径直去了宫里。
而苏凌玥则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风尘与疲惫，随后便窝在了窗边的软榻上。
这几日他们并没有好好睡过一觉，突然松懈下来，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不过片刻，她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凌玥这一觉睡得颇为踏实，醒来时，窗外天色尚明，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温暖的橘色。
想到明日逍遥王府的寿宴，她起身来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仔细封好后交给冷殊：
“亲手交给我外祖母或大舅母。”
冷殊刚离去，小莲端着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小姐，您醒得正好，晚膳都备好了，快趁热吃吧！”
“等一下姑……”
苏凌玥话音未落，便见萧闻璟身着常服，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 他声音温和，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她身上。
苏凌玥嫣然一笑，起身走到桌旁坐下：“回来得正好，那便开饭吧。”
萧闻璟在她身侧落座，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下次若我回来晚了，你便先用餐，不必空着肚子等我。”
“知道啦。” 苏凌玥乖巧应道，心中却想，与他一同用膳，饭菜似乎都更香些。
萧闻璟夹起一块她平日颇喜欢的红烧肉，放入她碗中。
苏凌玥笑着夹起，刚凑到嘴边，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她脸色一变，干呕一声，慌忙起身跑到外间，扶着门框剧烈地呕吐起来，直吐得眼泪汪汪，十分狼狈。
萧闻璟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身子，一手轻拍她的背，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惊慌：
“玥儿！怎么了？” 他头也不回地急声下令，“冷枫！速去请祝老！快！”
苏凌玥想摆手说“不用”，却被又一波恶心感打断：“呕……我……没事……”
听着她难受的呕吐声，看着瞬间煞白的小脸，萧闻璟的心揪紧了，脸色也跟着发白，扶着她手臂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玥儿……别吓我……”
好不容易吐完，苏凌玥感觉胃里舒服了些，接过小莲递来的温水漱了口，这才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
“别担心，就是突然有点反胃，现在好多了。”
萧闻璟却丝毫不敢大意，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在临窗的软榻上，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刚将她安置好，外面就传来了不小的动静，冷枫竟真把祝老给“请”来了——
确切地说，是扛来的！
祝老被放下时，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气得吹胡子瞪眼：
“冷、冷护卫！你……你这莽撞小子！是想把老夫这把老骨头直接颠散架吗？”
苏凌玥看着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忍不住嘴角微抽。
她不过是一时胃部不适，这主仆二人反应也太过激烈了些。
等等……胃不舒服？她饮食一向规律，并无胃疾……这症状……难道是……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未及细想，萧闻璟已焦急地催促：
“祝老，快给玥儿瞧瞧！她方才还好好的，一口未吃便吐了……”
冷枫忙将惊魂未定的祝老扶起，小莲机灵地搬来绣墩。
祝老喘匀了气，眼神在萧闻璟焦灼的脸和苏凌玥略显苍白的容颜之间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丝了然又古怪的神情。
他定了定神，伸出三指，搭在苏凌玥的腕脉上。
第61章 也是双胎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只见祝老眉头微蹙，继而舒展，脸上表情变幻，从最初的探询到不确定，再到豁然开朗，最后竟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苏凌玥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待祝老撤回手，她也悄悄将自己的手指搭上了另一只手腕的脉搏，仔细感受起来。
“祝老，玥儿没事吧？”
萧闻璟紧盯着祝老，迫不及待地追问，眉宇间满是忧色。
祝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调侃：“啧啧啧…谁告诉你丫头患病了？你小子就不能盼点好？”
萧闻璟一愣：“那她方才……”
祝老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宣布：“小子喂，恭喜了！你这是……要当爹了！”
萧闻璟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懵了，那双惯常清冷的眸子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祝老。
接着又看向榻上的苏凌玥，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嗓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狂喜：
“您是说……本王……”
看着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杀伐果断的九王爷，竟露出这般罕见的呆愣模样，祝老心里暗爽，总算逮着机会见这小子失态一回了。
“没错，丫头这是有喜了，早期的孕吐反应而已。”
祝老笑着转向苏凌玥，“丫头，你自己也是医者，这脉象，想必也摸出来了吧？”
苏凌玥脸颊绯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真是囧大了，自己身为医者，竟没第一时间往这上面想，还把自家夫君吓成这样。
可这也不能全怪她，毕竟是头一遭经历，这孕吐来得太过突然。
祝老看着小两口的神色，抚须笑道：“丫头，还有呢？不打算一并告诉这小子，让他再高兴高兴？”
萧闻璟闻言，疑惑的目光再次投向苏凌玥。
一旁的小莲和冷枫也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苏凌玥迎上萧闻璟的目光，脸上带着难掩的喜悦，轻声道：
“阿璟……我怀的，也是双胞胎。”
她方才自己诊脉时还不敢确信，反复探了几次，直到祝老出言提醒，才敢确定这结果。
她心下也觉得不可思议，皇嫂怀了双胞胎，她竟也怀了双胞胎，怀双胞胎是这么容易的吗？
“哈哈……好！太好了！” 萧闻璟朗声大笑，下意识就想去抱她的小妻子。
可他刚伸出手，就被祝老“啪”地一下打了回来。
“哎哟！你小子给我稳重些！”
祝老瞪着眼，严肃告诫，“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可得小心谨慎！”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尤其是这些日子，万万不可再‘折腾’丫头了，记住了？”
这话一出，苏凌玥和萧闻璟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祝老却像是完成了任务，满意地捋捋胡子，对冷枫道：
“行了，小子，送老夫回去。下次再敢用这等蛮横的法子，仔细你的皮！老夫有脚，有马车，实在不行还能骑马！”
冷枫此刻心情极好，陪着笑脸，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是是是，祝老您小心脚下的路，下次一定用轿子抬您来！”
心下却想，若有紧急情况，下次……下次再说呗。
他殊不知，自此之后，他请祝老的方式几乎就没变过，以至于后来祝老一见到他，便条件反射般地张开双臂，认命地准备被“搬运”。
祝老走后，萧闻璟坐到榻边，握住苏凌玥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心疼：
“玥儿，怀胎十月，都会如此辛苦吗？看你呕吐，我心如刀绞。”
苏凌玥心中一暖，反握住他的手，柔声解释：
“每个人体质不同，反应也各异。有的妇人会吐到生产，有的则只是前期有些反应，后期便好了。你放心，我自己便是大夫，懂得如何调理，没问题的！”
说完，她转头吩咐小莲，“去让厨房做碗酸辣汤来，我忽然想喝点酸的开开胃。”
她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一种奇异而温暖的感觉充盈心间，仿佛置身于一个美好得不真实的梦境。
她忍不住悄悄在自己手腕上用力掐了一下。
“哎哟！” 疼痛感让她低呼出声。
萧闻璟立刻紧张地抓住她的手，皱眉问道：“这是做什么？”
苏凌玥抬起亮晶晶的眸子，傻傻地笑着：“我怕是做梦呢……阿璟，不是梦，真好！”
萧闻璟心中软成一片，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宠溺地吻，声音低沉：
“嗯，不是梦。我们有孩子了，还是两个。”
喜悦之余，一丝忧虑浮上心头，他想起了皇后怀双胎时苏凌玥说过的话。
双胎生产难产概率会更高，皇嫂若有意外，尚有玥儿可以施以剖腹产术相救，可若轮到玥儿自己……
他不敢深想。
“玥儿，”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在你生产之前，这剖腹产的技术，可否寻个可靠之人倾囊相授？”
他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确保万无一失。
苏凌玥明白他的担忧，其实她自己也有此考虑。
若真遇到难产，她需要有一个完全信任且技术娴熟的人能接手。
“阿璟，别太过忧心，日子还长，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她安慰道。
“只是，女子习医者本就不多，精于外科的更是少之又少。
若能找到合适的人选，我自然愿意倾囊相授，这也是造福众生之事。”
萧闻璟凝神思索，忽然眼睛一亮：
“玥儿还记得陈太医吗？陈太医乃是出了名的医痴，他家中学医最有天分的，并非儿孙，而是他的一位孙女，听说对医术也是极为热衷。”
苏凌玥闻言，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她早就看出陈太医对剖腹产术充满好奇与向往，只是碍于身份不敢开口。
若能收他孙女为徒，也算圆了陈太医的一个心愿。
“这倒是个好主意！”苏凌玥展颜一笑，心下稍安。
有了初步打算，夫妻二人紧绷的心弦都放松了些。
不久，小莲端来了酸辣汤，苏凌玥就着汤用了些清淡的膳食，果然没有再吐。
第62章 不能换个新花样吗
今天是逍遥王妃的寿辰，苏凌玥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自然醒来。
小莲伺候她梳洗时，她看着镜中慵懒的自己，嗔怪道：“怎么不早些叫醒我？今日还要去逍遥王府呢。”
小莲一边灵巧地为她绾发，一边笑着回话：
“小姐，这可不能怪奴婢。是姑爷特意吩咐的，说让您睡到自然醒，姑爷心疼您呢。”
话音未落，萧闻璟便走了进来，一身墨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走到苏凌玥身后，透过铜镜与她对视，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时间充裕，慢慢来即可，一切有我。”
待苏凌玥梳妆完，萧闻璟仔细为她披上披风，这才牵起她的手，如同呵护稀世珍宝般，并肩朝着府门外早已备好的马车走去。
至于寿礼之事，他会安排妥当，无需她操半分心。
马车抵达逍遥王府时，府门前已停满了马车。管家眼尖，远远望见九王府的徽记，忙不迭地小跑上前，躬身相迎。
萧闻璟先一步下车，随即转身，极为自然地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苏凌玥稳稳抱下马车。
此举引得周遭一些尚未入府的宾客侧目，他却旁若无人，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缓步而入。
管家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引着他们穿过亭台楼阁，直往后花园的宴会场地走去。
园中早已坐满了宾客，随着司仪一声高亢的通报：“九王爷、九王妃驾到——”
原本喧闹的会场霎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萧闻璟目光淡然扫过全场，很快锁定上官家席位所在，便无视了主位方向的空座，径直携苏凌玥朝那边走去。
苏凌玥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尤其是那些世家千金眼中难以掩饰的嫉妒与审视。
她唇角微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全然不予理会。
然而，有一道目光格外尖锐。
箫映雪在看到苏凌玥的刹那，如同见了鬼般，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向她：
“她……她……她就是九皇婶？！” 那日在玥颜堂前遇到的人。
逍遥王妃虽不知内情，但女儿当众失态已是大忌，她急忙一把拽下箫映雪的手，低声厉斥：
“雪儿！休得胡闹！今日是什么场合，容得你如此放肆？！”
箫映雪被母亲一喝，才惊醒过来，慌忙坐下，但看向苏凌玥背影的眼神，却充满了压不住的怒火与强烈的不甘，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苏凌玥自然感受到了那道嫉恨的目光，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径直走向外祖母他们。
今日席位是依家族排列的，萧闻璟牵着苏凌玥来到上官家席前，瞥了眼跟在一旁、面露难色的逍遥王府管家，语气不容置疑：“在此处加两个席位。”
她肯定想跟上官家坐一块，萧闻璟索性顺其心意，与上官家同席。
“表姐！表姐夫！” 年纪最小的凌笙见到他们，欢喜地低声呼唤。
二夫人连忙轻斥：“笙儿，不可无礼，要称九王爷、九王妃！”
苏凌玥笑着解围：“二舅妈，无妨的，自家人何必见外。”
她依次向外祖父、外祖母及两位舅母和哥哥们问好。
因萧闻璟的身份和眼前场合，她并未过于随意，而是在萧闻璟身旁落座，维持着王妃的仪态。
萧闻璟刚坐下，逍遥王萧闻逸才“恰好”现身，他大步流星走向主位，仿佛刚看到萧闻璟，故作惊讶道：
“九皇弟，你怎么坐到那边去了？主位这边已为你备好席位。”
萧闻璟神色平静，语气云淡风轻：
“皇兄费心了，只是我家王妃想念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坐近些方便他们叙话家常。”
萧闻逸这才恍然大悟，目光在苏凌玥身上停留一瞬，又扫过自己女儿，随即哈哈一笑，掩饰住眼底的复杂，转向众人道：
“本王长久不回京城了，今日借王妃寿辰，邀各位相聚，大家不必拘礼，尽兴便好！”
逍遥王妃亦笑容温婉，与身旁的心腹嬷嬷交换了一个眼色。嬷嬷会意，朝远处侍立的丫鬟微微颔首。
很快，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
上官凌璇坐在苏凌玥侧后方，苏凌玥回头，与她默契地眨了眨眼，随即凑近外祖母，用极低的声音问：“外祖母，哥哥们那边都交代过了吧？”
老夫人紧握她的手，低声回应：“放心，都已再三叮嘱过了。”
萧闻璟看着有些操心的小妻子，眼中满是纵容和宠溺。
苏凌玥悄悄将四颗解毒丸塞给身后的凌璇，低声道：“表姐，你留一颗傍身，其余三颗给哥哥们，有备无患。”
宴至中席，便是司空见惯的才艺展示环节。
箫映雪已派人打探清楚苏凌玥的“底细”——苏家不受宠的女儿而已，她心下鄙夷。
而上官家的三位公子，见他们并非想象中的粗鲁武夫，反而皆是俊朗挺拔的少年郎，或许……
但她很快甩开杂念，将心思锁定在让苏凌玥出丑上。
各家公子小姐陆续上场，琴棋书画，争奇斗艳。
苏凌玥看得有些昏昏欲睡。
萧闻璟见她强打精神的模样，无奈又怜爱，轻轻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低语：“若是乏了，便靠着我歇会儿。”
被他这般体贴呵护，苏凌玥反而清醒了些，轻轻摇头。
此时，一名丫鬟上前添茶。苏凌玥状似无意地瞥了她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果然，那丫鬟行至上官凌渊身边时，脚下“不慎”一滑，整杯茶水尽数泼在他衣袍上。
苏凌玥几乎要抚额叹息：又是这等拙劣伎俩，就没有新鲜花样吗？！
身后立刻传来丫鬟惊慌的跪地求饶声：“奴婢该死！公子饶命！”
上官凌渊端坐不动，神色平静无波，声音沉稳，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无妨，下去吧。”
丫鬟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反应，道：“公子，您的衣衫湿了，恐有失礼数，不如随奴婢去厢房更换一身吧？”
“不必。”
上官凌渊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军打仗之人，风餐露宿尚且不惧，区区水渍何足挂齿。”
他目光如电，扫了那丫鬟一眼，丫鬟顿时噤若寒蝉，偷偷望向箫映雪的方向，得到暗示后，才灰溜溜地退下。
第63章 谁给你的胆子
苏凌玥嘴角微扬，侧头对萧闻璟挑了挑眉。
萧闻璟眼底含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箫映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实在想不通，为何不近女色的九皇叔会对这样一个女子如此宠爱？
定是这苏凌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而他却不知道？定是这样！
那她今天就让贱人原形毕露，让她当众出丑！
轮到她上场时，她跳了一支精心准备的舞蹈，舞姿曼妙，确实引来不少赞叹。
然而，舞毕，她并未回座，而是站在场中，目光直射苏凌玥，扬声笑道：
“久闻苏姑娘……哦不，是九皇婶才艺过人，不知今日可否赏脸，让我等也领略一番九皇婶的风采？”
她刻意将“九皇婶”三字咬得略重，带着挑衅。
话音刚落，满场寂静。
逍遥王脸色一沉，瞪向王妃，低斥：“你这女儿想做什么？！”
逍遥王妃亦是措手不及，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苏凌玥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像看跳梁小丑般瞥了箫映雪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全然无视。
“苏……”
箫映雪见她如此蔑视自己，怒气上涌，刚想再开口，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寒冰坠地，瞬间冻结了整个宴会的气氛。
“逍遥王。”
萧闻璟缓缓起身，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寒气让在场众人无不心生寒意，纷纷低头。
“这便是你逍遥王府的教养？堂堂郡主，连尊卑上下都分不清了？”
上官一家亦是面露怒容，目光如炬射向箫映雪。
萧闻璟目光转向逍遥王妃，语气森然：
“逍遥王妃若不会教导女儿，本王不介意代劳，让我的人教教她，何为规矩，何为体统！”
逍遥王妃脸色煞白，急忙起身：“九皇弟，息怒，雪儿她年幼无知……”
萧闻璟毫不客气地打断，目光落回箫映雪身上，语气轻蔑：
“你想看你皇婶展示什么才艺呢？是跳舞，还是吟诗作画？”
他不等回答，话锋一转，看向逍遥王妃，“也罢，今日既然是王妃寿辰，不若王妃先来为大家助兴如何？让本王也开开眼界。”
“九皇叔！” 箫映雪急了，“您怎能让我母妃……”
“哦？” 萧闻璟声音陡然凌厉，如同出鞘利剑，“原来你母妃金贵，动不得，本王的王妃就可以任你轻贱折辱？！谁给你的胆子！”
“我……我……”
箫映雪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逍遥王不得不硬着头皮打圆场：“九弟，何必动怒，雪儿年纪小，口无遮拦，她只是见九弟妹与她年岁相仿，一时忘了分寸……”
“忘了分寸？”
萧闻璟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响彻园中。
“藐视皇族，以下犯上，这在你眼中只是忘了分寸？逍遥王，你若舍不得管教，本王替你管！冷殊！”
“属下在！” 冷殊早已按捺不住，应声而出。
“掌嘴！让她长长记性！”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起，箫映雪被打得踉跄两步，脸颊瞬间红肿，呆立当场，仿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萧闻璟！你！”
逍遥王猛地站起，脸色铁青，这两巴掌实则是打了他的脸。
可他理亏，竟找不出一句有力的话来反驳。
逍遥王妃尖叫一声扑上去抱住女儿，心中恨极，却敢怒不敢言。
她知道，经此一事，女儿在京城的声誉算是彻底毁了。
萧闻璟不再多看那混乱场面一眼，牵起苏凌玥的手，面向逍遥王夫妇，语气冰冷：
“既然逍遥王府不欢迎本王的王妃，我等也不必在此碍眼。玥儿，我们走。”
上官老将军见状，冷哼一声，率先起身，上官家众人紧随其后，齐刷刷站起，面带愤慨，朝逍遥王随意一拱手：
“上官家告辞！”
连带来的贺礼也没放下，紧随着萧闻璟夫妇扬长而去。
苏凌玥看着自家人如此同仇敌忾，心中暖流涌动，又觉有些好笑，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其他宾客见此情景，谁还敢多留！
纷纷起身告辞，片刻功夫，原本热闹非凡的宴会竟变得冷冷清清。
箫映雪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园子，茫然道：“人……人呢？怎么都走了？”
“啪！” 又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逍遥王萧闻逸脸色铁青，指着她骂道：“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逍遥王妃泣声哀求：“王爷！雪儿她知道错了，我就她这一个女儿啊……”
萧闻逸厌恶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
“两个蠢妇，刚回京便让本王如此丢脸！
来人！即刻将王妃和郡主送回封地！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封地半步！
传信回去，让侧妃柳氏携女即刻进京！”
箫映雪如遭雷击，扑上去抱住父亲的腿：“父王！不要！女儿知错了！我不要回封地那个鬼地方！”
逍遥王妃却比女儿清醒，她深知丈夫的无情与冷酷，一旦决定，绝无回转的余地。
回封地，或许还能保全性命，留在京城，卷入接下来的腥风血雨，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拉起女儿，对心腹嬷嬷道：“收拾行装，我们走。”
她没再看那个冷酷的丈夫一眼，心中已是一片死灰。
走出逍遥王府那朱红大门时，日头正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凌笙像只欢快的小雀儿，几步跑到苏凌玥跟前，拽着她的衣袖轻轻摇晃，眼中满是期待：
“表姐，我们去游湖可好？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船呢！”
苏凌玥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满眼宠溺，柔声道：“好啊。”
她顿了顿，看向上官凌渊三兄弟：“等游湖回来，晚膳我们去沸鼎居，带哥哥们吃火锅去。”
话音刚落，凌笙便欢呼雀跃起来，几乎要原地蹦起。
一直默立一旁的上官凌骁见状，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下妹妹光洁的额头：“小馋虫，这就原形毕露了？”
第64章 游湖
上官老将军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晚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呵呵笑道：
“你们年轻人自去玩乐，我们这些老骨头，就不去凑这个热闹，搅你们的兴致了。”
大夫人、二夫人亦含笑点头称是。
看着老将军他们的马车走远，一行人遂向城西湖畔行去。
上官凌渊、上官凌骁、上官凌翰三兄弟英姿飒爽，骑马行在最前开道。
凌璇、凌笙姐妹则上了她们来时坐的马车，紧随其后。
苏凌玥慵懒地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萧闻璟坐在她身侧，正剥着一颗晶莹的葡萄，动作优雅地将果肉送到她嘴里。
苏凌玥已经习惯了他的投喂，极其自然的吃了他递过来的葡萄，眼波流转，睨向身侧之人，唇角微勾：
“方才，你是故意激怒逍遥王的吧？”
萧闻璟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并未作答，算是默认。
苏凌玥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无趣：
“唉……这戏台子刚刚搭好，主角就先把自己给唱下台了。就这点段位……啧啧，倒是我先前高看她了。”
萧闻璟伸手，轻柔地抚了抚她如云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冷静：
“莫要掉以轻心，按我皇兄的性子，箫映雪不过是他手中一枚棋子。棋子既废，他自然会换颗新的。”
苏凌玥眸光一凝，若有所思：“你是说……她们母女……”
“嗯，”萧闻璟微微颔首，耐心解释，“若我料想不差，此刻，那对母女应已在被遣送回封地的路上了……”
正说话间，前面的马车传来凌笙惊喜的欢呼声：“哇！姐，快看！那船好大、好漂亮啊！”
马车停稳，萧闻璟率先下车，随即回身，小心翼翼地将苏凌玥抱了下来。
上官三兄弟正欲上前寻船家租船，却见冷枫已一个利落的腾跃，稳稳落在了那艘引得凌笙惊呼的华丽画舫之上。
冷枫转身，拱手恭敬道：“表公子、表小姐们，请上船。”
凌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看船，又看看萧闻璟，难以置信：“这……这船是姐夫的吗？”
上官凌骁闻言，习惯性地又想敲妹妹的脑袋，低声训斥：“没规矩！该称九……”
“无妨。”
萧闻璟淡然打断，目光温和地掠过苏凌玥，见她正含笑看着凌笙，便道：
“叫姐夫便好，听着顺耳。日后都这般称呼即可。”
凌璇对此已是见怪不怪，上官家三兄弟却是有些不习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此番得以回京，皆是萧闻璟暗中安排，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位位高权重的九王爷，如今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上船吧。”
萧闻璟不欲多言，揽住苏凌玥的腰身，足下微一用力，便带着她轻盈地跃上了画舫。
凌笙欢呼一声，随兄长们一起跳上船。
她好奇地四处张望，摸摸雕花的栏杆，又看看悬挂的琉璃灯，口中不住赞叹：“这船真是太棒了！”
画舫内部更是精致。
船舱宽敞，里面均铺设着柔软的地毯，中间摆着舒适的软榻，一张紫檀木桌上陈列着各色精巧点心和时令鲜果，茶香袅袅。
苏凌玥由萧闻璟牵着，在窗边的软榻坐下。
此时画舫已缓缓驶离岸边，融入碧波万顷的湖光山色之中。
湖面上大小船只数不胜数，丝竹笑语随风飘来。
远处，一艘有些气派的船只上似乎格外热闹，许多身着儒衫的学子聚集在船头，似在讨论诗文，或争辩时局。
苏凌玥目光随意扫过，却在人群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裴知闲。
他穿着淡青色的儒衫，在那些锦衣华服的学子中显得格格不入。
只见一个身着绸缎、面色倨傲的世家公子，正用折扇不客气地指着裴知闲，声音带着明显的讥讽：
“裴知闲，你一个靠着施舍度日的穷叫花子，也配与我们同船论学？岂不污了这清雅之地！”
说着，竟上前用力推了裴知闲一把。
远处的苏凌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秀眉微蹙。
萧闻璟自然也是看见了，夫妻俩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对面。
只见裴知闲被推得一个踉跄，重重撞在船舷上，半个身子都已探出船外，险些栽入湖中。
幸而旁边一位气质清朗、面容温煦的蓝衣学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牢牢拉住。
那蓝衣学子随即转身，对着那挑衅的世家公子呵斥道：
“容子安！够了！恃强凌弱，欺负一个学弟，你觉得很风光吗？”
容子安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出头，尤其还是向来温和寡言的云初，他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云初，你没事吧？竟为了这么个叫花子出头？”
“出口伤人，动手推搡，这就是你容家的家教吗？”云初眉头紧锁，语气虽平缓，却自有一股不容轻视的力量。
一旁的宋泊简见状，忙上前打圆场，挡在两人中间：
“好了好了，皆是同窗，何必为些许口角伤了和气。”
他转身看向惊魂未定、面色苍白的裴知闲，语气温和了几分，“裴学弟，你没事吧？”
裴知闲紧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眼眶分明已微微泛红，氤氲着水汽，他却倔强地仰起头，拼命不让泪水滑落。
他想起苏姐姐的恩情，想起母亲殷切的期望，他告诉自己必须忍耐，唯有出人头地，方能改变命运。
就在这时，一艘极其华丽宏伟的画舫缓缓靠近了学子们的船只。
那画舫的规格、装饰无不彰显着主人尊贵无比的身份。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学子先认出了船上之人，失声惊呼：“是……是九王爷！还有九王妃！”
这一声如同石落静湖，瞬间在学子中引起骚动。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船头立着一对璧人，男子玄衣墨袍，身姿挺拔，容颜俊美无俦，周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久经沙场的凛然之气；
女子一袭淡紫衣裙，风华绝代，眉目如画，气质清雅中带着一丝灵动。
男子正是他们心中敬若神明的战神，女子则是他的王妃。
第65章 姐姐
学子们激动不已，纷纷整理衣冠，齐刷刷跪倒一片，声音因兴奋而带着颤抖：
“参见九王爷！参见九王妃！”
“平身。”萧闻璟握着苏凌玥的手，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九王爷萧闻璟，是苍梧国的不败战神，是他们心目中文武双全的英雄，更是无数年轻学子心中最崇拜的偶像。
能如此近距离得见，他们怎能不心潮澎湃？
就在众人激动又忐忑之际，一道清越婉转，如春风拂柳般动人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学子的耳中：
“知闲，到姐姐这边来。”
一直低垂着头的裴知闲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当看清画舫上那并肩而立的二人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位在他最困窘时伸出援手、气质不凡的萧公子，竟然就是威名赫赫的九王爷！
而待他如亲弟、给予他和母亲新生希望的苏姐姐，竟是尊贵的九王妃！
苏凌玥见他还愣着，又柔声唤了一句：“知闲。”
裴知闲这才如梦初醒，在众人或惊愕、或羡慕、或惶恐的复杂目光注视下，有些局促地走向船沿。
冷枫适时伸手，稳稳地将他扶上了九王爷的画舫。
踏上这华丽无比的船板，裴知闲仍恍然在梦中，他走到苏凌玥面前，声音微涩，低低唤了一声：“苏姐姐……”
萧闻璟静立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他的小媳妇给裴知闲找场子呢。
这一声“姐姐”，便已向所有人昭示了裴知闲是她苏凌玥庇护的人。
从今往后，谁再想欺辱这少年，都得先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起九王妃的怒火。
苏凌玥安抚地对裴知闲笑了笑，随即目光转向方才仗义执言的云初，朝他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友善的笑意：
“你便是云尚书家的二公子云初吧？方才，多谢你为我们知闲仗义执言。”
她本就容颜倾城，此刻嫣然一笑，更是明艳不可方物，仿佛让周遭的湖光山色都瞬间失去了颜色。
云初显然没料到九王妃会亲自向他道谢，微微一怔，耳根不由自主地泛起了薄红。
他连忙恭敬地躬身行礼，态度不卑不亢：“九王妃言重了。小生……小生并未做什么……”
画舫上的学子们此刻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孤苦无依、备受排挤的裴知闲，背后站的竟是九王妃！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容子安，此刻面如土色，冷汗涔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缩在人群之后，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一旁的宋泊简，心中亦是五味杂陈，震惊不已。
如今的她已身居高位，风华更胜往昔。
他知道，有些距离，从最初便已注定，此生此世，遥不可及。
苏凌玥并未再多言，只是目光再次扫过众学子，微微颔首，便转身，温和地对裴知闲道：“进来吧。”
进入布置雅致的船舱，裴知闲仍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着眼前尊贵无比的两人，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与惶恐：
“原来……原来您们就是九王爷和九王妃。知闲……知闲先前不知身份，多有失礼……”
“好了，不必拘礼。”
苏凌玥语气温柔，打断了他的不安，“待会儿游完湖，同我们一起去沸鼎居用晚膳，尝尝那里的火锅。吃完再送你回苏府。”
裴知闲望着苏凌玥那双依旧充满关怀与温暖的明眸，再看向一旁虽沉默却目光温和的萧闻璟，心中的惶恐渐渐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所取代。
他点点头，心中暖流翻涌，望着苏凌玥的身影，胸口暖得发胀。
他岂会不懂？今日画舫上这一声“弟弟”，是苏姐姐在用最温柔也最有力的方式，为他这无根浮萍般的寒门学子撑腰。
他悄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陷入掌心，在心底立誓：此生若能搏得功名，有所成就，定用心护着这位不是亲姐却胜似亲姐的苏姐姐周全。
“知闲哥哥，别愣着呀，快来尝尝这个！这个芙蓉糕可好吃了！”
活泼的凌笙蹦跳过来，毫不生分地拉起还有些拘谨的裴知闲，将他按到铺着软垫的椅子旁坐下，热情地塞给他一块精致的点心。
苏凌玥见状，温言笑道：“知闲，这几位都是我的表哥，上官凌渊、上官凌骁、上官凌翰，你把他们当作自家兄长便是，无需拘礼。”
上官凌翰爽朗一笑，上前拍了拍裴知闲略显单薄的肩膀，那力道带着军旅之人的豪迈，却不失温暖：
“说得对！既然你喊玥儿一声姐姐，那我们自然就是你哥哥！以后在京城，有事尽管来找我们！”
上官凌渊和上官凌骁也纷纷投来友善的目光，点头致意。
这家人不拘小节的爽朗与真诚，如同温暖的阳光，渐渐驱散了裴知闲心头的局促和阴霾，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脸上也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心的、轻松的笑容。
而萧闻璟，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他无关。也只有面对苏凌玥时，他眼底的冰霜才会融化，话语也才会多上几分。
众人渐渐习惯了他这大冰块，都放开自在了起来。
游湖尽兴后，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前往如今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沸鼎居。
时值秋末冬初，正是围炉吃锅的最佳时节。
沸鼎居门口车水马龙，还未走近，那混合着牛油、辣椒与数十种香料熬煮而成的独特香气便已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大厅内更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跑堂的伙计端着红油翻滚的锅子穿梭其间，热闹非凡。
掌柜的眼尖，一见为首的萧闻璟与苏凌玥，立刻放下算盘，快步迎上，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
“九王爷，九王妃，白老板已在楼上‘天字号’雅间恭候多时了。”
萧闻璟微微颔首，牵着苏凌玥的手，在一众食客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中，前往三楼。
“白君泽，好久不见！”苏凌玥有些心虚的跟他打着招呼。
第66章 争论
白君泽立刻做出一副委屈模样，无奈叹道：
“可不是好久不见了嘛！听闻咱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甩手掌柜终于肯大驾光临自家产业了，我可不就眼巴巴地赶来‘堵人’了么？”
“当我死的？”
萧闻璟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自然地牵着苏凌玥，在她与白君泽之间的空位坐下，直接将两人隔开。
白君泽对着萧闻璟的背影撇了撇嘴，对于这个“有了媳妇忘了挚友”的家伙，他已经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想当年，这位爷可是把他那望月楼当第二个家的。
苏凌玥有些心虚，她这个甩手掌柜可不是开业之后啥都没管吗？
她忙转移话题，转而看向几位表哥和裴知闲，招呼他们落座，并为他们一一做了介绍。
上官凌渊三兄弟和裴知闲都是初次见识这红油翻滚的火锅。
在凌笙的怂恿下，都选择了那看起来极为诱人的辣锅，蘸料也调得十足泼辣。
几口滚烫的肉片下肚，辣意窜上头皮，刺激得他们额头冒汗，却都大呼过瘾，筷子都停不下来。
坐在苏凌玥身旁的凌璇心思细腻，她注意到平日里胃口不错的表妹，今日动筷却有些迟疑，吃得很少。
她便贴心地在清汤锅里涮了几片鲜嫩的羊肉卷，然后放入苏凌玥碗中，柔声道：
“玥儿，你最爱吃的羊肉，快尝尝，这锅底很鲜……”
然而，那羊肉特有的、即便在清汤中涮过也依然存在的淡淡膻味，随着热气飘入苏凌玥鼻尖。
她脸色蓦地一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袭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猛地放下筷子，以手掩口，迅速起身冲向雅间门外。
“玥儿？！”
萧闻璟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苏凌玥起身的瞬间，他已如一道影子般紧随其后。
在她俯身干呕时，萧闻璟稳稳地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身子，另一只手无比轻柔地、一下下抚着她的背脊，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心疼。
“表妹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凌璇也立刻跟了出来，满眼担忧，方才她就察觉苏凌玥神色有异。
苏凌玥呕得眼角沁出泪花，勉强摇了摇头：“表…姐…我没事……就是…呕……”
萧闻璟揽着怀中人儿，抬眼看向凌璇，难得地开口解释，声音低沉：
“她没生病，是有了身孕。近来闻不得油腻和膻味的东西。我先带她回府休息，里面……劳你说明一下。”
“有……有孕了？！”
凌璇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天啊！太好了！恭喜王爷，恭喜表妹！你们快回去，这里交给我！”
苏凌玥在萧闻璟的搀扶下，感觉那阵恶心感稍稍平复，仍不忘嘱咐：
“表姐，一会儿……让大表哥他们……帮忙送知闲回秋楠书院。”
“嗯嗯，放心吧！”凌璇忙道。
看着萧闻璟小心翼翼，几乎是将苏凌玥半抱在怀里离去的背影。
凌璇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喧闹温暖的雅间内。
对着满桌投来询问目光的人，她高兴地宣布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次日一早，九王府。
上官家的三位女眷带着大包小包的补品，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玥儿！”外祖母一进门，就紧紧拉住苏凌玥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两位舅妈也簇拥过来，大舅妈忙不迭地从随身带来的锦盒里取出各式各样的梅干、果脯，献宝似的递到苏凌玥面前。
“玥儿，快尝尝，”
外祖母拈起一颗色泽诱人的梅子，慈爱地说：
“你舅妈们天一亮就去搜罗了京城最好的蜜饯铺子！若是心里泛恶心，嘴里没味儿，含上一颗准能舒服些！”
大舅妈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跟你二舅妈当初怀你那几个皮猴表哥的时候，也是吐得昏天暗地，那可真是招老罪了！这时候啊，就得靠这些零嘴儿顶着。”
二舅妈柔声道：“这头三个月是会辛苦些，熬过去就好啦。你放宽心，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跟我们说！”
话音刚落，三位长辈完全不需要苏凌玥回应，便自顾自地陷入了新一轮热火朝天的讨论中——
话题已然飞跃到了给未出世的小家伙准备衣物上。
外祖母眯着眼，一脸憧憬：“依我看呐，准是个贴心的小女娃！女孩儿好，是爹娘的小棉袄，知道疼人！”
大舅妈却不以为然，笑着反驳：“娘，男娃儿也好呀！您看我们凌渊、凌骁、凌翰，哪个不是顶天立地又知道孝顺的好儿郎？”
二舅妈眼看“争论”将起，赶紧笑着打圆场：
“哎哟，要我说呀，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那都是咱们玥儿的宝贝疙瘩，是咱们上官家和九王府的心头肉！咱们可不兴那重男轻女的老一套！”
……
苏凌玥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连孩子是男是女、将来是学文还是习武都快安排好了，不由得哭笑不得。
她轻轻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感觉里面的“小豆芽”怕是都被这热情给震到了。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拉回三位长辈飞到天边的思绪。
看着她们脸上那纯粹而浓烈的喜悦，苏凌玥心中暖流涌动，但还是抛出了“重磅炸弹”。
她抿嘴一笑，带着几分俏皮，缓缓开口：
“那个……外祖母、大舅妈、二舅妈，有件事得跟你们说……玥儿这肚子里，装的可不是一个，是……两个噢！”
话音刚落，原本正在屋里激动踱步的外祖母，脚步骤然一停，身形一个趔趄，吓得大舅妈赶忙上前一把扶住。
三人动作出奇地一致，齐刷刷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异口同声地惊问：
“你说什么？！”
“是双胞胎。”苏凌玥忍着笑，无奈地看着她们。
一个宝宝已经让她们如此兴奋，这下可是翻倍的惊喜。
果然，外祖母、大舅妈、二舅妈彻底不淡定了！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三人的反应再次神同步，像是事先排练过一般，又一次异口同声地惊呼：
“哎哟我的老天爷！双……双胞胎？！”
第67章 失了势的“天鹅”
见苏凌玥肯定地点头，三位长辈瞬间“炸开了锅”。
外祖母激动得双手合十，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祖宗保佑！真是祖宗保佑啊！不行，我得立刻回去告诉你外祖父，哈哈哈……老头子知道了，还不得乐得蹦起来！”
她说着就往外走，步伐轻快得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两位舅妈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哎呀！金铺！我们只定了一副长命锁和金手镯！”大舅妈忙道。
二舅妈拉着她就往外冲：“快走快走！现在去加定还来得及！玥儿，我们改日再来看你啊！”
话音还未落，三位上官家的女眷直接施展了轻功，“嗖”地一下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和几片被风带起的落叶。
苏凌玥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有武功……还真是方便啊……”
一旁侍立的小莲和冷殊早已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此刻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姐，老夫人和舅夫人她们……真是太可爱了！”小莲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凌玥嘴角微微抽搐，想起回京后，外祖母为了融入京城贵妇圈，可是带头严厉要求两位舅妈，努力学着端庄矜持的。
方才那一幕……嗯，什么矜持，什么端庄，早就被这双胞胎的惊喜冲到九霄云外去了！
罢了罢了，这才是她可爱的家人们最真实、最温暖的模样啊。
午后，皇后身边的刘嬷嬷也带着浩浩荡荡的宫人队伍来到了九王府，各式锦盒、礼箱几乎堆满了前厅。
刘嬷嬷满面红光，笑吟吟地行了个礼：
“老奴给九王妃道喜了！皇后娘娘一得知您有孕的喜讯，欢喜得不得了，立时就让老奴开了私库，拣选这些上等的血燕送来。
娘娘还特意嘱咐，请您得了空闲，多进宫去陪她说说话，解解闷儿呢。”
苏凌玥看着眼前这小山似的礼盒，里面不仅有珍稀的燕窝，还有各色宫廷御制的酸甜果脯、健脾糕饼。
甚至有两株品相极佳的千年老参。
她的嘴角直抽抽：“这…这么多，玥儿怎么吃得完啊。
刘嬷嬷，劳您回去替我好好谢过皇嫂，便说玥儿身子稳当些，就入宫请安，陪娘娘说话。”
送走了刘嬷嬷，苏凌玥看着满屋的滋补佳品，无奈一笑。
她本想过几日亲自入宫报喜，想来是萧闻璟按捺不住，将这喜讯透露给了皇上。
整个九王府上下，都因女主人的身孕而沉浸在一片欢欣与期待之中。
然而，与此处的和乐融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容府的偏院里。
曾被关入柴房的容夫人与容子琬母女，虽被放出，却再未能回到昔日的主院，而是被容江如同丢弃般，安置在了府中最荒僻破败的院落。
“砰——哗啦！”
刺耳的瓷器碎裂声从屋内传来，紧接着是容子琬尖利刺耳的怒骂：
“你这下作的狗奴才！竟敢拿这等馊臭的饭食来糊弄我！谁给你的狗胆！”
门外，一个面相凶悍、腰粗膀圆的嬷嬷双手叉腰，嘴角撇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哼，给你什么就吃什么，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呢？”
她嫌恶的目光扫过容子琬那张因抓挠而布满红痕坑洼的脸。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阖府上下也就老娘心善，还敢踏进这晦气院子给你们送口吃的！不吃？饿着吧！”
说完，啐了一口，扭身就走。
“站住！你这老虔婆给我回来！回来——！”
容子琬气得浑身发抖，她不停地叫骂，回应她的却只有空荡院落的回响，以及隔壁传来的、一下下平稳到近乎冷漠的木鱼声。
这声音如同火上浇油，容子琬猛地转身，一脚踹开了隔壁的房门。
只见容夫人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素色衣裳，背脊挺直却僵硬地坐在蒲团上。
她的手中念珠滚动，面前的木鱼声声不断，仿佛外界所有的喧嚣、耻辱都与她无关。
“啪嗒——！”
容子琬冲上前，一把将那木鱼挥落在地！
容夫人一直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死死盯住这个自己十月怀胎、千娇万宠养大的女儿。
那目光里，是沉痛到极致的失望，几乎要将人溺毙。
“敲！我让你敲！”
容子琬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发疯似的用脚去踩踏那滚落在地的木鱼，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倾泻其上。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无能的娘亲！凭什么我们要住在这种鬼地方？
我是容府嫡出的大小姐！我应该是全京城最尊贵的女人！凭什么——！”
看着女儿那张因愤怒和怨恨扭曲、更显恐怖的脸，容夫人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她疲惫地闭上眼，心头一片冰凉。
这孩子，骨子里的自私、凉薄、恶毒，与她那个父亲容江，何其相似！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看着容子琬脸上无法消退的疤痕，想起当初母女二人突染“怪疾”，浑身奇痒难忍。
她强忍着不敢抓挠，硬生生熬了过去，虽留了些印子，却不算严重，慢慢的自会恢复。
而琬儿……却不听劝，没能忍住…….
这几天她才想明白，这哪里是什么怪病，分明是被人下了极为阴损的药物！
不抓，药性过了便无大碍；一旦抓破，便是终身毁容！
在这容府，她们母女倒台，最大的得益者便是那二姨娘。
所以容夫人认定，这毒，八成就是出自二姨娘的手笔。
可让她最心寒彻骨的，是夫君容江的绝情。
一场“恶疾”，便让他将对她们母女的多年情分与利用价值全部抹杀，毫不犹豫地将她们丢进柴房，任其自生自灭。
那一刻，她对这位夫君，已彻底死了心。
偏偏她这女儿，到了如此境地，竟还认不清现实！
大小姐的脾气分毫未改，心底的恶毒与自私更是变本加厉。
还有她那日渐藏不住的肚子……
当初宋泊简因为庶子身份，顶着压力上门提亲，却被她百般羞辱，说什么“嫁狗不嫁庶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如今，她这只破了相、失了势的“天鹅”，倒是亲手给了宋家绝佳的不娶理由，再无人会说宋家半句不是！
第68章 决然
“琬儿，”
容夫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苍凉。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若你再不知收敛，这偏院，恐怕也容不下你了，到那时……你待如何？”
她倾尽娘家之力，助容江步步高升，到头来换得如此下场。
更让她痛心的是她的一双儿女。
儿子容子谦回府后，得知她们被关在柴房，前来探望时，那眼神里的嫌弃与冷漠，与他父亲如出一辙！
而她眼前这个女儿……
“你去求爹！”
容子琬猛地抓住容夫人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愚蠢的光。
“娘，你去，你去求爹啊！爹以前最听你的话了，让他下令，让宋泊简来提亲！
我要他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娶我进门！我容子琬能嫁给他这样一个庶子，是他的福气！”
看着女儿至今仍活在幻想之中，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容夫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自嘲。
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容子琬最后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有痛，有怜，最终都化为一片虚无的沉寂。
“琬儿……”她唤了一声，却已词穷。
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缓缓地、决绝地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走出了这座让人窒息的容府……
容子琬以为母亲是去找她父亲了，脸上满是得意。她不知道是，容夫人这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
无人知晓，这位心死的母亲，要去哪里。
当冷殊将容夫人悄然离府的消息禀报给苏凌玥时，她执茶的手微微一顿，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容夫人，竟是容家唯一一个清醒明白人。
“你是说，她孑然一身离开的？连贴身的嬷嬷都没带？”苏凌玥难掩惊讶地看向冷殊。
冷殊垂首回道：“是。那嬷嬷早在她们被关入柴房时，便被容府二姨娘使了手段收买了。”
苏凌玥一时默然，她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平心而论，容夫人当初维护容子琬，不过是为人母的本能。
若非自己让冷殊下药，使得她们母女容颜受损，失了容江的欢心，容夫人或许不至沦落至此。
但转念一想，也正因这场变故，让她彻底看清了夫君的凉薄，子女的自私，从此跳出那吃人的牢笼，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这般决绝离开，至少，能保住性命。
想到这里，苏凌玥心底竟生出一丝钦佩和同情。
能如此干脆地放下过往荣辱，舍弃一切身外之物，这该是攒够了多少失望，才换来的决然？
“冷殊，”她沉吟片刻，开口道。
“派人暗中跟着容夫人，务必确保她……不会想不开。
再去库房取二百两现银，妥善包好，寻个合适的时机接济于她，莫要让她知晓是我们给的。”
她虽不悔对付容子琬，但对这位命运多舛的容夫人，终究存了几分不忍。
沉默一瞬，她又补充道：“想办法让人递句话给她——‘好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强’。”
“是，王妃，属下明白。”冷殊领命，悄然退下。
恰在此时，萧闻璟从外面步入花厅，与离去的冷殊擦肩而过。
他走到苏凌玥身边，自然地执起她的手，温声问道：“方才见冷殊行色匆匆，可是有事？”
苏凌玥将容府之事细细说与他听，末了轻叹：
“阿璟，如今想来，幸而我当时用的并非致命之药，否则，岂非误伤了无辜？”
萧闻璟轻轻揽过她的肩，指尖拂过她微蹙的眉间，安抚道：
“凡事有因才有果。她此番离开，挣脱桎梏，于她而言，未必不是新生。”
他话锋一转，巧妙地引开了话题，“玥儿，近些时日，若无必要，尽量留在府中，我怕萧闻逸会对你不利。”
苏凌玥闻言，眸光一凝：“他开始有动作了？”
萧闻璟微微颔首。
她了然，先前在逍遥王府，他故意激怒对方，便是要逼其出手，这样他才会让京城的那些暗线有所动作。
而自己，若落入萧闻逸之手，便会成为牵制阿璟最有效的棋子。
生辰宴上，阿璟对她的呵护袒露无遗，落在那些擅长权谋之人眼中，她自然就成了萧闻璟的“弱点”。
“好，你放心，我定会小心，无事便留在府中，不让你担忧。”
深夜，瑶华宫。
德妃近来备受失眠困扰，好不容易才酝酿出些许睡意，帷帐却无风自动，一股熟悉的气息悄然逼近。
她并未惊慌，反而脸上瞬间染上一抹异样的绯红，气息微促。
黑暗中，她声音带着几分魅惑与急切：“……快…给我……”
一声低沉的轻笑响起，带着几分戏谑：“这么心急？”
德妃此刻也抛却了平日的矜持：“嗯……”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起身，利落地整理好衣衫，声音带着冷漠：
“想办法，除掉皇后肚中的胎儿！”
语毕，身影便如鬼魅般融入窗外浓稠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张嬷嬷，掌灯！”
德妃朝着殿外扬声道。
守在外间的张嬷嬷应声而入，手脚麻利地将宫灯一盏盏点亮。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映出德妃靠坐在床榻边的身影。
“娘娘，可是又睡不着了？”张嬷嬷小心问道。
德妃眼中掠过一丝狠厉，并未回答她的问题，直接下令：
“启用埋在皇后宫中的那颗棋子！”
张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颗棋子耗费了她们无数心血，是她们在凤仪宫埋得最深的一步暗棋：
“娘娘，她是我们在凤仪宫唯一成功安排进去的人，您确定要在此时动用吗？”
“嗯，”
德妃语气不容置疑，“传话给她，务必做得干净利落，要让皇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滑胎，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接下来的几日，苏凌玥都安心待在府中。
为了排遣无聊，她甚至带着小莲和冷殊辨识起各类药材，倒也自得其乐。
这日清晨，见萧闻璟穿戴好朝服准备入宫，苏凌玥忙上前道：
“阿璟，我有些日子未去探望皇嫂了，今日想随你一同进宫看看她。”
萧闻璟对此并无异议，柔声道：“好，我先送你至凤仪宫。”
夫妻二人一同入宫，萧闻璟亲自将苏凌玥送至凤仪宫门前。
离开前叮嘱她在这里等他，晚些时候再来接她，交代完才转身往朝堂方向而去。
第69章 封锁凤仪宫
踏入凤仪宫，宫女们纷纷屈膝行礼，声音清脆悦耳：“给九王妃请安！”
不待宫女通传，刘嬷嬷闻声已快步迎出，脸上堆满了真切的笑意：
“九王妃您可来了，娘娘正念叨着呢，快进来吧！”
内殿中，皇后正欲用早膳。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一盅熬得糯软的清粥，和几碟清爽可口的小菜。
见苏凌玥进来，皇后眼中满是欣喜，招手道：“玥儿来得正好，快，再陪我用些。”
“好！”
苏凌玥嫣然一笑，从容落座，就着小菜用了小半碗温热的粥。
膳毕，皇后亲昵地拉着苏凌玥一同坐到铺着软垫的榻上。
她已开始显怀的肚子微微隆起，此刻正温柔地轻抚着，目光含笑看向苏凌玥：
“我这刚怀上俩，你紧跟着也来了俩。往后这四个小家伙凑在一处，怕不是要把皇宫的屋顶都给掀了呢。”
苏凌玥也觉得此事颇为奇妙，笑道：
“起初我自己也不敢确定，心道哪有这般巧合的事？直到祝老也确诊了，我才敢信。”
她边说边极其自然地执起皇后的手腕，指尖轻轻搭上脉息，片刻后展颜，“脉象平稳有力，宝宝们都很康健。”
话音刚落，苏凌玥鼻翼微动，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味钻入鼻腔。
……怎么好像有茴香的香味？
她忙凑近皇后，越是靠近，那股混杂在熏香中的独特气味便越是清晰。
或许是习医养成的习惯，她对气味尤为敏感。
皇后见她越凑越近，不住地在自己周身嗅闻，疑惑道：“玥儿，你这是……？”
苏凌玥脸色骤然一变，眸中闪过一丝凌厉寒光。
她猛地转身，压低声线对侍立一旁的刘嬷嬷道：
“刘嬷嬷，立刻封锁凤仪宫，只许进不许出！再速遣可靠之人，悄悄去请皇上过来，要快！”
刘嬷嬷虽不明所以，但见九王妃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心知必有大事，当下不敢多问，即刻转身安排。
“玥儿，究竟出了何事？”
皇后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心也提了起来。
苏凌玥反握住皇后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皇嫂，有人要对您腹中的皇嗣下手了！”
“什么？！”皇后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你别担心！”
苏凌玥连忙宽慰，语气坚定，“万幸我今日进宫了，且发现的早，只要及时处理，便无大碍。”
话音刚落，门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满脸焦急地大步踏入，萧闻璟紧随其后。
“发生何事？”
皇上目光扫过室内，最终落在苏凌玥身上，语气急切。
苏凌玥屈膝一礼，直接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的衣物上被人熏了茴香。
此物于常人或有提神之效，然孕妇忌闻，久闻易致胎动不安，会有滑胎之险！”
“岂有此理！”皇上勃然大怒。
苏凌玥安慰他：“皇上稍安，皇后没事！”
她转向刘嬷嬷：“带我去查看娘娘的衣橱。”
刘嬷嬷连忙引路至寝殿一侧。她指着其中一个紫檀木立柜：
“九王妃，娘娘近日穿用的衣裳都收在此处。”
苏凌玥投去赞许的一瞥，随即上前，将柜中衣物逐一拿起细闻。
上面几件换洗过的衣服，果然都带着那股不易察觉的茴香气。为了安全，这一柜衣物都需重新浆洗处理。
“另外的柜子呢？可有娘娘近日未曾穿用的？”
刘嬷嬷迅速打开相邻的两个衣橱：
“回王妃，这两柜衣物皆是往年旧裳，本欲按例处置，娘娘念旧舍不得，便一直留着。”
苏凌玥上前仔细检查，确认这些衣物洁净无恙，这才转身对皇后道：
“皇嫂，请您随刘嬷嬷去沐浴更衣，暂且先穿用这两个柜子里的旧衣。
其他近日穿过的衣物，需全部重新浣洗晾晒，方可再穿。”
萧闻璟深知自己在此不便，默默退出内室，去了外面。
待刘嬷嬷扶着皇后往浴殿去后，苏凌玥方对皇上细说：“皇上放心，皇嫂与龙胎均安，发现得及时，并未造成损害。”
皇上闻言，紧绷的心弦稍松，不禁庆幸当初苏凌玥提议皇后孕期一切用度皆在凤仪宫内自行料理，如今出了纰漏，范围清晰，也便于追查。
衣物浣洗、熏香皆由宫内宫女经手，皇上沉着脸从屋内走了出来。
萧闻璟早已命人将专司熏衣的宫女带来。
那宫女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抖若筛糠，面无人色。
萧闻璟并未先行审问，只静立一旁，将主导权交予皇兄。
皇上居高临下，目光如炬，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说！何人指使你行此悖逆之事？”
那宫女虽吓得魂不附体，却仍死死低着头，颤声道：“奴婢……奴婢罪该万死！求陛下赐死！”
“赐死？”
皇上冷哼一声，威压骤增，“残害皇嗣，乃诛族大罪！你一人性命岂足相抵？
是想让你全族为你这愚行陪葬吗？想清楚，这黑锅，你背不背得起！”
宫女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身体剧烈一颤，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与恐惧，这细微的变化被一旁的苏凌玥精准捕捉。
她缓步上前，声音平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可要想好了，要为那幕后之人赌上你全族老小的性命？那人，可值得你付出如此代价？”
苏凌玥在赌，赌这宫女并非心甘情愿，而是受人挟制。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片刻，那宫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以头叩地，连磕三个响头，额上瞬间一片青紫，泣不成声：
“是……是德妃娘娘！她……她挟持了奴婢的幼弟，以此相胁……奴婢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只求陛下开恩，饶过奴婢无辜的家人和族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言罢，已是泪如雨下，瘫软在地。
苏凌玥对此并不意外，以德妃的心性，做出此等事不足为奇。
皇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们早已盯上了容家，能将棋子埋入凤仪宫绝非易事，德妃若非得到背后授意，断不会在此时轻易动用这枚暗棋。
这恰恰说明，背后之人已然沉不住气了。
第70章 英雄救美？
皇上与萧闻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目光中蕴藏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皇上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将德妃与容家上下，全部收监！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此刻的萧闻逸怕是悔恨交加，肠子都要青了。
他一时沉不住气，竟亲手断送了自己最大的助力——容家。
毒害皇嗣，这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皇上与萧闻璟此前还在筹谋如何动容家这根硬骨头，没想到逍遥王转眼就送上了这份“大礼”。
萧闻璟将苏凌玥安然送回王府后，片刻未停，立刻再度入宫。
这一夜，对某些人而言，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肃杀与不安。
然而九王府内却是一派宁静祥和。苏凌玥依旧按时用膳，安稳入眠。
她入睡时萧闻璟尚未归来，待到清晨醒来，听小莲说，王爷只是回来匆匆沐浴更衣，便又离府了。
接连三日，苏凌玥都未能与萧闻璟照面——他总是在她熟睡的深夜归来，又在黎明前悄然离去。
这日清晨，苏凌玥刚用完早膳，外祖母一行人便热热闹闹地来串门了。
“玥姐姐！”
凌笙像只欢快的小鸟，张开手臂就想往苏凌玥怀里扑，却被眼疾手快的凌璇一把揪住后领。
“毛毛躁躁的！”凌璇轻声斥责，“你玥姐姐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哪经得起你这般冲撞？”
“哎呀，我一时高兴给忘了嘛！”凌笙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赶紧收回了手。
“玥儿，这是大舅妈一早起来特意为你熬的酸梅汤，快尝尝合不合口味。”大夫人将一盅温热的汤盏递过来，目光慈爱。
苏凌玥接过，用瓷勺轻轻舀起送入口中，酸甜适中，生津开胃。
她眉眼弯弯，由衷赞道：“嗯，真好喝！大舅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外祖母满眼关切地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好孩子，孕吐可还厉害？身子有没有哪里不适？”
苏凌玥微笑着摇头：“外祖母放心，我只是闻不得过于油腻和腥膻的气味，其他都还好，胃口也算正常。”
一旁的凌笙一边吃着桌上的蜜饯，一边忍不住插话，声音清脆：
“玥姐姐，告诉你个秘密，祖母和娘亲她们正商量着要给大哥哥说亲呢！”
“哦？是吗？”苏凌玥闻言，好奇的目光转向外祖母和大舅妈，“不知看中的是哪家的千金？”
大舅妈笑着接过话头：“玥儿，你之前不是去过云府吗？你觉得那云家大小姐云霏，人品性情如何？”
苏凌玥微微一怔，随即认真回想了一下，中肯地评价道：
“我与云大小姐虽只见过两面，但印象颇佳。她不像有些世家千金那般骄纵跋扈、眼高于顶，待人接物很是和顺有礼。”
说完自己的看法，她不免有些好奇：“不过，舅妈，你们怎么会想到云家小姐呢？是之前有过接触吗？”
大舅妈解释道：“我倒未曾见过，是你大表哥……前些时日偶遇过几回……”
“玥姐姐！我知道我知道！”凌笙迫不及待地举起手。
凌璇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却也没阻止，眼中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凌笙立刻绘声绘色地说起来：“是有一次，大哥在街上遇到一辆受惊的马车，那马儿疯跑，眼看就要撞到一位姑娘了！
说时迟那时快，大哥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把那姑娘稳稳地救了下来！”
“那位被救的姑娘，就是云大小姐？”苏凌玥已然猜到了结局。
“对对对！就是她！”凌笙的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努力搜刮着肚子里有限的词汇：
“这就是话本里说的英雄救美！然后……然后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还有一见钟情！”
她一股脑地把知道的词儿全用上了。
二舅妈哭笑不得，轻轻敲了下宝贝女儿的额头：“好好说话，什么乱七八糟的！”
外祖母则被逗得呵呵直笑，顺着话头对苏凌玥道：
“所以啊，我们才想来问问你，你与她有过接触，又都是年轻人，好说话。
要不，你什么时候方便，去探探云大小姐的口风？看看她对你大表哥……是个什么想法？”
“是啊，玥儿。”
大舅妈接过话，语气恳切，“若那云大小姐对凌渊也有几分心意，我们便风风光光上门提亲；
若是无意，咱们也趁早断了这念头，免得日后见面尴尬，也省得你大表哥空牵挂。”
苏凌玥听明白了来龙去脉，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行！外祖母，大舅妈，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外祖母一行人在王府用了午膳后便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苏凌玥本想着亲自去一趟云府，但记起萧闻璟的叮嘱，还是打消了念头。
她略一思忖，吩咐道：“小莲，你代我去一趟云府，就说我请云大小姐过府一叙。”
小莲云霏见过她，由她去请，最为合适。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小莲领命，即刻动身。
云霏应邀而来时，苏凌玥正躺在院中梨花木躺椅上，暖阳熏人，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小姐，云大小姐到了。”小莲轻声禀报，引着云霏从月洞门外走了进来。
云霏见到苏凌玥，立刻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地行了一礼：“云霏给九王妃请安。”
苏凌玥忙坐起身，笑着摆手：“云姑娘无需多礼，在我这儿不必如此拘束，请坐。”
她见云霏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不由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云姑娘，在我这儿真的没那么多规矩，你放松些便好。”
苏凌玥语气亲和，决定开门见山。
“其实今日请你过来，是想问问你……”
话到嘴边，想着自己这般直接，会不会唐突了人家？她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云霏却抬起清澈的眸子，柔声道：
“九王妃有何想问，但说无妨。云霏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的声音很是好听，态度也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没有丝毫谄媚之态，这让苏凌玥对她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
第71章 交代
“行！”苏凌玥清了清嗓子，直接问出：“你觉得……上官家的大公子，如何？”
此言一出，云霏白皙的脸颊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如同染了胭脂。
她显然没料到九王妃会问得如此直接，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苏凌玥以为她不清楚那日救她之人的身份，便补充道：
“就是前些日子在街上，出手救你的那位公子。”
“云霏……知道的。”云霏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几分少女的羞窘。
她微微垂眸，思索了片刻，才谨慎地回道：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日若非他出手相救，云霏恐怕已遭不测……”
苏凌玥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下文，不禁失笑：“就这样？没了？”
云霏抬起眼帘，眼中带着一丝不解：“九王妃的意思是……？”
苏凌玥以手扶额，跟这个时代的大家闺秀拐弯抹角，怕是半天也绕不到正题上，不如痛快些。
她又轻咳两声，笑眯眯的看向云霏：“云姑娘，那我就直说了。我是想问问你，你……可曾看上我家大表哥？”
“啊……”云霏轻呼一声，脸颊顿时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苏凌玥见状，索性把话摊开来说，语气真诚：
“我大表哥上官凌渊，为人正直，心思坦荡，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
在上官家，向来奉行一夫一妻，绝无纳妾之说。
家中长辈开明，妯娌和睦。若云姑娘你对我大表哥也有意，我们上官家便择吉日，郑重上门提亲；
若你无意，今日这番话，就当从未说过，绝不会对外人言及，更不会让你和云家为难。”
云霏听完，心跳如擂鼓。
那日上官凌渊救下她时，那沉稳有力的手臂，关切的眼神，这些日子总在不经意间浮上心头。
她原以为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遐思，却未曾想，对方竟也……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揪紧了手中的帕子。
“你若不好意思，同意，便点点头；不同意，便摇摇头。”苏凌玥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云霏沉默了半晌，才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抛开少女的娇羞，以一种难得的勇气和坦诚，直面苏凌玥的问题，声音虽轻，却清晰无比：
“九王妃，云霏……愿意！”
苏凌玥一听，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成了！
她欢喜地起身，上前热络地拉住云霏的手，笑声清越爽朗：
“好！痛快！我就喜欢你这样大方的姑娘，这才是我们上官家看得上眼的媳妇儿，哈哈哈！”
随即，她扬声唤来冷殊，仔细吩咐：“冷殊，你亲自送云大小姐回府，务必确保安全。然后去一趟上官府，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外祖母和舅妈她们。”
她抿嘴冲着云霏一笑，道：“咱们家的人都是急性子，不用说，此刻定然都眼巴巴地等着我的消息呢。”
云霏闻言害羞的低下了头。
送走了云霏，苏凌玥心情愉悦，正想着接下来做点什么，却见萧闻璟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她有些惊讶地迎上去，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调侃：“哟，老公，可算是见着你了，真是好久不见呐！”
可不是好久不见么，这几日她入睡时他未归，她醒来时他又已离去，两人完美错过。
“老公？”萧闻璟脚步微顿，剑眉微挑，对这个陌生的称呼流露出些许疑惑，“此乃何意？”
苏凌玥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这是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现代称呼，比“夫君”、“相公”在她心里更觉亲昵自然。
“老公就是相公、夫君的意思啦！”
她简单解释了一句，立刻转移话题，关切地问道，“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是容江那边……有突破了？”
萧闻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俯身，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室内，把她放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自己则坐在她身侧，这才缓缓道：
“嗯！他原本自知难逃一死，无论交代与否，结局已定，故而硬扛了几日，拒不开口。直到今日，我向他提到了容子谦……”
苏凌玥立刻会意，接口道：“他这是还指望着容子谦未被抓获，幻想着容家尚存一丝血脉，日后若逍遥王侥幸成事，容子谦还能替他容家报仇雪恨吧！”
萧闻璟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才继续道：
“不错。当他得知，逍遥王的一举一动早已在我们的严密监控之下，他这最后的指望，便也彻底破灭了……”
原来，容江身为工部侍郎，利用职务之便，早年便大肆贪墨，甚至连赈灾款项都敢染指。
逍遥王抓住了他的把柄，二人从此勾结在一起，不仅继续贪腐，更开始铤而走险，倒卖私盐。
黑鹰卫那庞大的军资，很大一部分便来源于此。
容江的松口，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顺势牵连出了一批朝廷官员。
这次可谓伤到了逍遥王的根基与财源。
目前不动容子谦，并非不能，而是暴露黑鹰卫已经在皇上掌控之中这一事实，还不到时候。
据容江交代，逍遥王在京城潜伏的势力盘根错节，除了已知的，尚有连他也不清楚的势力……
苏凌玥听罢，心中不免一阵唏嘘。她的到来，改变了许多事情的轨迹。
比如在前世，原主殒命之时，那容子琬尚且风光无限，而这一世，她却如此迅速地、甚至可说是稀里糊涂地，便要走向终局了。
德妃被赐了白绫，不知她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可曾有过一丝悔意？
身为德妃，她本可安享尊荣，若非贪念过甚，妒心如火，不懂得知足常乐，又何至于此？
德妃的下场，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后宫那些有心之人的头上，这也是对她们警告。
这其中，也包括了玉芙宫的主人——娴妃。
此时的玉芙宫，虽已是深夜，却依旧灯火通明。
娴妃坐立难安，在殿内来回踱步，精致的脸庞上写满了慌乱与恐惧，全无平日的慵懒娇媚。
第72章 宋家
一旁的胡嬷嬷看得心疼不已。她是娴妃的奶娘，自小看着她长大，深知她的性情。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就别再晃了，晃得老奴这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头晕眼花了！”
胡嬷嬷无奈地出声劝道。
娴妃停下脚步，抓住胡嬷嬷的衣袖，眼中带着惊惧的泪光：
“嬷嬷，你说……我的下场，会不会也和德妃一样？我们……我们宋家……”
她声音颤抖，不敢再说下去。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的傻小姐。”
胡嬷嬷连忙将她拉到暖榻边坐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
“你跟她怎么会一样呢？你什么都没做过，不是吗？即便是老爷之前交代你的事，哪一次你不是装傻充愣、想办法糊弄过去的？”
她看着自家小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蜷缩着，眼里满是心疼。
只有她最清楚，小姐看似懵懂好骗，实则那不过是她在这深宫中用以自保的躯壳。
譬如德妃往日总怂恿她争宠、算计，她表面应承，实则从未真正出手害过任何人。
她本无野心，入宫也非她所愿，但身为宋家女，她没得选。
娴妃将头靠在胡嬷嬷肩上，喃喃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可是……可是父亲要做什么，我知道，不是吗？宋家跟……我是知道的……虽然我没有参与，但我是宋家人这个事实，难道还能改变吗？”
“小姐，快别胡思乱想了。”
胡嬷嬷像小时候哄她睡觉般，节奏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乖乖的，什么都别想，先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也有嬷嬷陪着你呢。”
在胡嬷嬷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抚慰下，娴妃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不久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胡嬷嬷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为她盖好锦被。
凝视着睡梦中依然紧蹙着眉心的娴妃，胡嬷嬷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
最终，所有情绪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寂静的宫室之中。
宋府，书房内。
烛火摇曳，将宋鹤安憔悴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他枯坐在太师椅中，一只手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坚硬的紫檀木桌面，那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一旁垂手立着他的三个儿子——宋泊深、宋泊简、宋泊远。
兄弟三人皆屏息凝神，房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这般压抑的气氛，已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终于，宋鹤安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三个他寄予厚望的年轻面孔，嗓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
“容家……已经完了。接下来，很快就会轮到我们宋家……”
长子宋泊深眉头紧锁，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解：
“父亲！逍遥王绝非明主之选，这一点您比我们更清楚！我们宋家百年清誉，为何非要……非要蹚这趟浑水？”
宋鹤安看向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长子，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悔意与疲惫，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事到如今，他何尝不悔？只是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如今想回头，身后早已是悬崖峭壁，退无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目光逐一在三个儿子脸上停留，郑重道：
“你们三个，给我记住，为父所有的事情，你们一概不知，也从未参与。
若真到了东窗事发的那一天……所有罪责，由为父一人承担！”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户部尚书，只是一个想要竭力保全骨血的普通父亲。
说完这番话，他脊背佝偻下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父亲！”
“爹！”
宋泊深三兄弟心头巨震，齐齐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宋鹤安无力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听话！宋家的香火，绝不能断在我手里！”
他闭上眼，挥了挥手，“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这一夜，宋府书房的灯火，直至天明也未熄灭。
这几天的京城，已是暗流涌动。
然而对于深居九王府的苏凌玥而言，眼下最让她苦恼的，是镜中那个明显圆润了一圈的自己。
她对着那面清晰的琉璃镜，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脸颊，哀叹道：
“小莲，你看，我这脸圆的，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直接胖成一颗球了！”
小莲闻言抿嘴一笑，柔声安慰：“小姐，您这哪能叫胖呀！分明是之前太过清瘦了，如今有了身子，自然要丰润些！”
“就你嘴甜，哄我开心！”
苏凌玥笑骂一句，目光落到自己已微微隆起的腹部，无奈又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轻柔地抚摸着：
“罢了罢了，为了你们两个小家伙，娘亲胖就胖吧！等‘卸了货’，我再狠狠减肥！”
小莲“扑哧”一声笑出来：“小姐，您现在可是一人吃，三人补呢！”
说完，她看向梳妆台上那些琳琅满目、却大多蒙尘的珠钗首饰，忍不住吐槽：
“您看看，别家夫人小姐，哪个不是珠翠满头？偏您倒好，这些好东西都成了摆设，整日里就簪一根素簪子。
您可是咱们苍梧国人人艳羡的九王妃，合该打扮得明媚耀眼些才是！
您不知道，京城里多少双眼睛还盯着咱们家王爷呢！
以前是盯着正妃之位，如今正妃之位是没指望了，可哪怕是侧妃之位、甚至是小妾，也多的是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呢！”
小丫头小嘴叭叭叭一顿念叨。
“想当侧妃？”
苏凌玥从镜子里瞥了小莲一眼，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让她们晚上早点睡，梦里什么都有。”
小莲却认真地看向苏凌玥：“小姐，奴婢是说真的……若是……若是哪天王爷真要纳侧妃，您……您当如何？”
“我？”
苏凌玥想也没想，回答得干脆利落，“我自然是卷铺盖走人，把正妃之位给她腾出来，带着我的娃娃们消失得干干净净！”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而带着明显不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消失？你敢！”
第73章 过瘾
萧闻璟不知何时已从外面走了进来，显然将她方才的“豪言壮语”听了个一字不落。
“咳咳……”
苏凌玥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立刻换上甜甜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夫君回来啦？”
萧闻璟在她身侧的绣墩上坐下，长臂一伸，便将人揽近了些，根本不给她岔开话题的机会，目光紧锁着她，重复道：
“夫人方才说，要带着我的孩子，消失到哪里去？”
苏凌玥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娇嗔：
“我这不就是假设嘛！要是哪天你真动了纳侧妃的心思，我肯定立刻收拾东西，绝不碍你们的眼。”
“傻！”
萧闻璟无奈地看着这个被自己宠得越发“无法无天”的小女人，心底却是一片柔软，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这辈子，绝不会有那么一天。我萧闻璟此生，有你一人足矣。”
这话让苏凌玥很受用，她满意地抬了抬小巧的下巴，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眼神亮晶晶的：“这还差不多！”
“我看你近日是太闲了，才会整日胡思乱想。”
萧闻璟眼底漾开一丝笑意，揉了揉她的发顶，“明日一早随我进宫吧，去皇嫂那里坐坐，说说话解解闷。”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我已同陈太医说好，准许你收他孙女为徒，教导她医术。”
只有陈太医的孙女尽快学会剖腹产，他这颗始终悬着的心，才能真正踏实下来。
“好，那你跟陈太医说，让他孙女后日直接去济世堂吧！”
萧闻璟目光柔和地点点头。
次日早膳后，苏凌玥便带着早已命人打造好的新型火锅桌和特制鸳鸯铜锅，随着萧闻璟浩浩荡荡地进了宫。
抵达凤仪宫，刘嬷嬷瞧着冷殊指挥着宫人拾掇那造型别致、中间嵌着铜锅的桌子，满是好奇：
“九王妃，您这是……又要弄什么新奇玩意儿？”
皇后也被吸引了目光，放下手中的书卷，眉眼含笑温柔地看着苏凌玥。
苏凌玥拍了拍那光亮的桌面，笑眯眯道：
“皇嫂，今天中午，我请您尝尝现下京城最时兴的火锅！保证您没吃过！”
皇后久居深宫，对这些宫外的新鲜事物知之甚少，见苏凌玥兴致勃勃的样子，她的情绪也受之感染，微笑着柔声道：
“好啊，那本宫今天就等着享口福了，随你怎么折腾。”
火锅的汤底是苏凌玥提前配好的，各类新鲜食材则由冷殊亲自带人快马从沸鼎居取来，确保与店里品质无异。
一切准备就绪，离午膳时辰尚早，可两位孕妇闻着那浓郁的香气，已是蠢蠢欲动，忍不住就想先尝为快。
“皇嫂，这红油辣锅滋味最是酣畅淋漓，您要不要试试？”
苏凌玥夹起一片薄薄的牛肉卷，在翻滚的红汤里涮了涮，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皇后自怀孕后，口味比以往重了些，看着那红艳诱人的汤底，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就依你，尝尝这辣的！”
两人举着筷子，还没等将涮好的肉片送入口中，殿外便传来了内侍悠长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声音刚落，皇上已笑着大步走了进来，萧闻璟则一脸无奈地跟在他身后。
原来，皇上听闻萧闻璟说今日皇后宫里要吃火锅，那好奇心便被勾了起来，索性拉了弟弟一同前来。
苏凌玥与皇后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然与笑意。
苏凌玥凑近皇后，压低声音笑道：“这香味难不成真能飘那么远？竟把皇上这尊大佛都给引来了？”
皇上耳尖，闻言朗声大笑，心情颇佳地自行寻了位置坐下：
“可不是么！朕在御书房都闻着这勾人的香味了，看来朕来得正是时候啊！哈哈哈！”
萧闻璟自然地走到苏凌玥身边坐下，目光扫过那红油翻滚的锅子，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刘嬷嬷反应极快，早已利落地添上了两副碗筷。
皇上眼见皇后和苏凌玥都将刚从红锅里捞出的、裹满汤汁的肉片，在特制的蘸料碟里一滚，便迫不及待地送入了口中。
苏凌玥已经不再孕吐了，所以她现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只是胃口大了不少，她有些苦恼。
皇后尝了一口，辣意瞬间冲击着味蕾，她眼睛蓦地一亮，也顾不得多言，紧接着又夹起羊肉、牛肉，一口接一口，吃得鼻尖都微微冒汗，忍不住赞叹：
“玥儿！这味道……果真如你所说，又辣又香，畅快过瘾！”
“哦？真有如此美味？那朕也来试试！”
皇上被皇后那满足的神情勾得馋虫大动，也学着样子，从红锅里夹起一筷，放入口中。
强烈的辣意瞬间袭来，让他差点没维持住帝王威仪，强忍着才没失态。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萧闻璟，却见这位弟弟面不改色地吃着，仿佛那辣味不存在一般。
皇上不服输，又试探性地尝了一口，那股子麻辣鲜香仿佛有魔力，虽然辣得他直抽气，却忍不住又伸出了筷子，真真是体验了一把何为“辣并快乐着”：
“不错…呼呼…够味！就是…着实辣了些！”
苏凌玥看着一国之君被辣得额角冒汗，呼呼吹气，却还忍不住一次次伸筷的模样，忍俊不禁，好心提醒：
“皇上，这边菌菇汤底的也十分鲜美，您要不也试试？”
“好，好，朕尝尝这个。”
皇上转向菌菇锅，捞起一勺清汤和几片菌菇放入碗中，品尝后连连点头：
“嗯！这个味道醇厚鲜香，甚合朕意！还是这个适合朕，哈哈哈！”
这一顿火锅，皇后胃口大开，比平日多吃了不少。
苏凌玥见她喜欢，心中也十分欣慰，便道：
“皇嫂，您若喜欢，下次想吃了，只管派人来跟我说一声，我让冷殊第一时间把最新鲜的食材给您送进宫来！”
“那敢情好！本宫可记下了！”皇后笑着应承，眉眼间尽是满足。
…….
一顿在现代看来再寻常不过的火锅宴，竟以其独特的魅力，成功地征服了一国之君与六宫之主的味蕾。
也为这肃穆的宫廷增添了几分难得的、充满烟火气的温馨与欢乐。
第74章 陈茯苓
如今的济世堂，在京城已是声名远播，成了百姓口中最受拥戴的医馆，却也是某些富户权贵私下里最不满的地方。
究其缘由，在于济世堂那独特的规矩：
面对家境殷实的患者，诊金药费要高出其他医馆；
而对待寻常百姓，同样的诊治和药材，费用却比其他药堂便宜近半；
若是遇到真正贫苦、无力支付药资的人，济世堂却是分文不取，有时甚至还会赠上几日口粮。
医馆墙壁上醒目地悬挂着明文规定：
“凡有欺瞒病情、谎报家境以图减免者，一经查实，永久列入济世堂拒诊名单！”
加之那高悬门楣、由九王爷萧闻璟亲笔题写的“济世堂”三个鎏金大字，气势恢宏，自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足以让那些心怀不轨之徒望而却步。
自萧闻璟告知祝老的真实身份后，苏凌玥便彻底做了甩手掌柜。
有这位隐世神医坐镇，她简直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若让京中百姓知晓，如今在此悬壶济世的究竟是哪位人物，怕是其他医馆就不用开门了。
走入济世堂，只见祝老与几位坐堂大夫正在为病人诊脉，候诊的队伍排得老长，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苏凌玥目光扫过，恰与抬头的祝老视线相遇，祝老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又专注于眼前的病人。
很快，苏凌玥的注意力被一个身着浅蓝色衣裙的小丫头吸引了去。
只见她立于药柜前，正熟练地协助药童配药。
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看药方的速度却极快，几乎仅仅是扫了一眼。
苏凌玥未出声，在她转身取药之际，迅速瞥了眼她刚看过的药方，随即看到她竟然动作精准、分毫不差地将所需药材一一取出、称量、包好。
待这一切完成，小丫头才抬起头，看向一直含笑注视着她的苏凌玥。
她神色不卑不亢，语气却十分客气：“这位夫人，您也是来抓药的么？请将药方给我。”
苏凌玥摇了摇头，微笑道：“你便是陈太医的孙女吧？”
小丫头闻言，眼眸一亮，立刻明白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夫人，就是祖父口中那位医术超凡的九王妃。
她忙躬身行礼，苏凌玥却将食指轻抵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低声道：
“不必多礼，随我来。”说罢，转身便朝后院走去。
在后院忙碌的吴婶见到苏凌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上前：
“苏姑娘来了！”济世堂内，除祝老外，并无人知晓苏凌玥的真实身份。
“嗯。”苏凌玥轻应一声，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吴婶手脚麻利地奉上一杯清茶。
“吴婶，你去忙吧，我这里无需伺候。”苏凌玥温言道。
“行，那姑娘有事再唤我。”吴婶应声，自去忙了。
苏凌玥这才看向一旁站得笔直，略显局促的小丫头，不由“扑哧”笑出声来：“怎么？我看着很吓人吗？”
小丫头连忙摆手，急声道：“没有！没有！王妃您这般天仙似的人物，怎么会吓人呢！”
她只是生怕王妃临时改变主意，不肯收她为徒了。
“来，坐下说话。”苏凌玥拍了拍身旁的石凳，语气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乖巧地坐下，脊背依旧挺直，脆生生地回答：“回王妃，我叫茯苓。”
苏凌玥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这名字……是你爷爷给取的吧？”
茯苓顿时睁大了那双漂亮的杏眼，满是惊奇：“王妃您怎么知道的？”
那表情灵动可爱，透着少女的天真。
“因为这药名，和你爷爷那位‘医痴’的性子，再契合不过了，不是吗？”苏凌玥打趣道。
茯苓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嘿嘿一笑：
“王妃您说得真对！还真是这样！”
说完，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眼巴巴地望着苏凌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期盼与忐忑：
“王妃，您……您真的愿意收茯苓做徒弟吗？”
苏凌玥见她那副既期待又怕失望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反问道：“那你自己可想学呢？”
茯苓立刻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想！当然想！爷爷回家夸您那手‘手术’绝技，连他自己都恨不得能拜您为师呢！只是他知道，九王爷定然不会同意……”
她说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语速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前日爷爷告诉我，说您愿意指点我，您不知道，我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着觉！嘿嘿！”
茯苓性子活泼，甚是健谈，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倒把苏凌玥听得一愣一愣的。
待她说完，苏凌玥看着她那毫无矫饰的兴奋劲儿和清澈的眼神，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喜爱。
“既然如此，到时候你便常来济世堂吧。”
苏凌玥心中已有规划，“我打算在济世堂内单独开设一个妇科诊室，专为女子看诊，你觉得如何？”
学医不能只停留在书本，必须要有临床实践。
这个时代，专门服务于女性的医师极少，她们此举，也算是开了先例。
“好啊！太好了！”茯苓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
苏凌玥环顾后院，指着几间空置的厢房道：“我们选一间布置成产房，再选一间作为日常看诊之用。”
“茯苓，今日你先回去。这里需要些时日装修布置，还需招募些可靠的人手。待一切准备妥当，我再通知你过来。”苏凌玥安排道。
“好！王妃，那茯苓就先回去了！”茯苓雀跃不已，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回到王府，苏凌玥径直去了萧闻璟的书房。她铺开宣纸，凭着记忆，用毛笔细细勾勒出现代产房中手术台等设备的简图，虽线条稚拙，但结构清晰。
画好后，她便唤来冷殊，吩咐她按图去寻能工巧匠定制。
接着，她又铺开一张纸，准备撰写招聘启事：“诚招女侍数名，需性情温和，手脚麻利，主要负责接待与安抚病患，限女子。”
写完，她拎起纸张，看着上面那歪歪扭扭、实在称不上好看的毛笔字，忍不住自我嫌弃：
“这字……也忒丑了点吧？”
第75章 跟姐姐虐渣去
思忖片刻，她还是将纸揉成一团。
罢了，这等有损门面的事情，还是等萧闻璟回来代劳为妙。苏凌玥摸了摸鼻子，暗自决定。
萧闻璟回来，听闻苏凌玥在书房，便信步走了进去。
刚踏入房门，眼前的景象便让他脚步一顿，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
只见苏凌玥鼻尖、额头甚至脸颊上都晕染上了墨渍，活脱脱一只小黑猫。
而她本人却浑然不觉，抬头看见他，如同见了救星，连忙招手：
“夫君，你回来得正好！快帮我写张招工告示，我的字实在拿不出手……”
萧闻璟强忍着笑意，走到书案前，按她的要求，很快便写好了招聘启事。
写完，他放下笔，自然地牵起苏凌玥的手：“走吧，本王饿了。”
“好呀！”苏凌玥不疑有他，任由他牵着走出书房。
端着饭菜迎面走来的小莲，见到苏凌玥的脸，险些惊呼出声。
看见萧闻璟递过来的眼神，她连忙死死抿住嘴，强装镇定地将饭菜摆好，随即肩膀剧烈耸动着，飞快地退了出去。
苏凌玥疑惑地看着小莲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嘀咕道：“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
萧闻璟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回道：“许是想起什么开心事了吧。”
待到苏凌玥去一旁净手，看着原本清澈的盆水瞬间被染成一片乌黑，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猛地冲到铜镜前，镜中立刻映出一张滑稽的“花猫脸”。
“哇靠！这是谁啊？！”
下一秒，书房内便传出一声惊叫，紧接着是一声怒吼：
“萧——闻——璟——！”
早已躲到院外的小莲，此刻再也憋不住，笑得直不起腰来。
刚从外面回来的冷殊见她这般模样，不解地问道：“你这是……吃错药了？”
小莲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一边擦泪一边回答：
“可……可不是嘛……哈哈哈……就是吃错药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饭毕，萧闻璟陪着苏凌玥在院中的躺椅里歇息。
时近腊月，午后的阳光照得人周身暖洋洋的，苏凌玥被这暖意熏得昏昏欲睡。
就在这静谧时刻，一声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呼喊由远及近：
“小……小姐！不好了——！”
只见蛮儿跌跌撞撞地跑来，脸色惨白，脚下踉跄几乎摔倒，幸而被眼疾手快的冷殊一把扶住。
蛮儿也顾不得道谢，冲到苏凌玥面前，胸口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声道：
“小…小姐！苏……苏府……被人……被人霸占了！”
苏凌玥起身扶住她：“别急，慢慢说，喘匀了气再说清楚！苏府被谁霸占了？”
萧闻璟闻言眉头微皱，起身走到苏凌玥身侧，沉声道：
“不必在此细问，路上再说。走，先去苏府看看。”
夫妻二人上了马车，待蛮儿气息稍平，话语利索了些，苏凌玥才弄明白原委。
原来是裴知闲那远在安州的舅舅们找上门来了，不仅来了，还理直气壮、携家带口地直接住进了苏府！
任凭裴知闲母子如何解释他们只是借住于此，并非宅院主人，那位带头的大舅却充耳不闻。
还声称他们早已观察多日，认定裴夫人母子就是这豪宅的主人。
他摆出长兄如父的架子，声称妹妹收留娘家人是天经地义之事。
苏凌玥听完，简直气笑了，她看向萧闻璟，带着几分自嘲：
“也怪我，自成亲后有些懒散，一直没回过苏府，让这些有心之人惦记上了！”
萧闻璟眸光一冷，沉声道：“冷枫，去大理寺，传九王妃的话，有人私闯民宅，强占房产，让他们速派官差前来处置！”
此时的苏府门口，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裴知闲与母亲站在门前，气得浑身发抖，正焦急地等待着苏凌玥的到来。
“母亲，如此娘家，如此亲戚，您还要认吗？”
裴知闲双眼通红，既是愤怒，亦是心疼母亲。
裴夫人亦是浑身发冷，心寒彻骨。
当初母亲去世，她这位“好大哥”便迫不及待地将他们孤儿寡母扫地出门，连件像样的行李都不允带走。
若非有幸遇到苏凌玥，他们母子恐怕早已不是饿死就是病死冻死了。
如今不知从何处听闻他们母子在京城住着大宅，竟又如此不管不顾、如同强盗般举家前来霸占！
裴夫人脸色苍白，声音因极致的失望与愤怒而微微颤抖：
“闲儿，是娘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从今往后，娘只有你一个亲人。他们……不配！”
她已从儿子口中知晓苏凌玥乃是九王妃，故而立刻让蛮儿前去报信。
她深知，以她大哥一家这般行径，撞到九王爷夫妇手上，结局可想而知。
她没有阻止，实则是心已被这些所谓的娘家人伤透了。
府内，那一家子搬行李、抢房间的动静闹得极大，引得门外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苏府没听说卖了啊？现在住里面的是谁？瞧着还挺横！”
“看到门口那对母子没？听说那是九王妃认下的干弟弟！”
“我也听说是九王妃心善，让他们母子暂住在这苏府的。”
“那刚才闯进去的一家子是什么人？我看那夫人拦都拦不住，还被推了一把，险些摔着！”
“嘘——快看！那是九王爷的马车！”
马车在苏府门前稳稳停下，萧闻璟先行下车，随即小心翼翼地将苏凌玥扶了下来。
苏凌玥快步走向裴知闲母子，关切地问道：“裴夫人，知闲，你们没事吧？可曾受伤？”
裴夫人见到她，眼泪再也忍不住，屈膝便要行礼，声音哽咽满是愧疚：
“九…王妃娘娘！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啊！您好心收留我们母子，却不想我的娘家人竟如此不堪，闹出这等事来……”
苏凌玥连忙伸手扶住她，温言宽慰：
“裴夫人快别这么说，我既认了知闲做弟弟，你们便是我要护着的人。
你们是你们，他们是他们，这等无赖行径，与你们何干？切勿自责。”
她又看向双眼通红、紧握拳头的裴知闲，见他气得不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小子，多大点事儿，也值得气成这样？走，跟姐姐虐渣去！”
第76章 哪来的野丫头
萧闻璟紧握着苏凌玥的手，一行人径直向府内走去。
前厅空无一人，喧闹声皆从后院传来。
刚靠近后院，便听得里面吵吵嚷嚷的。
“爹！我就要住这个院子！这个最好！”一个娇纵的女声响起。
一个中年男声接道：“行了行了，除了主院，你们赶紧把其他院子挑好，行李放下……”
话音未落，他们便看到了走进来的苏凌玥一行人。
其中有个与裴知闲年纪相仿的少女，目光一下子就被苏凌玥身边俊美无俦、气度不凡的萧闻璟吸引住了，眼中满是惊艳与痴迷。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私宅！”
那为首的中年男子喝道，眉眼间与裴夫人确有几分相似，却透着一股蛮横之气。
苏凌玥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丢给他一个白眼，被萧闻璟牵着旁若无人地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淡淡道：
“冷殊，把这些人的东西，统统给我丢出去！”
中年男子大怒：“你敢！”
他转而怒视裴夫人，厉声斥道：
“好啊你！以为找来帮手我就怕了你不成？我是你大哥，长兄如父！你孝敬我、让我住这房子是天经地义！”
裴夫人此刻已彻底冷静下来，心冷如冰。
她缓缓走到她那所谓的大哥面前，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大哥？那个在我娘去世后，就把我们孤儿寡母赶出家门，连件御寒的衣物都不让带走的‘好大哥’吗？
我们身无分文，险些饿死、病死在路上，是拜谁所赐？
这宅邸的主人心善，收留我们暂住于此。你倒好，打听都不打听清楚，就敢携家带口主人一样堂而皇之住进来，你以为这是安州，容得你无法无天？”
“你胡说！”
中年男子理直气壮道：“我早就打听清楚了，这府里长久以来就只住着你们母子！
知闲在京城最好的书院进学，你还开了绣楼！你定是怕我们沾你的光，才编出这等谎话搪塞我！”
苏凌玥简直要被这人的无耻逻辑逗笑了，她轻嗤一声，音量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见过不要脸的，可像这般厚颜无耻到极致的，倒真是头一回见识到！”
萧闻璟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一贯的冷冽。
这时，一个中年妇人扭着腰走上前，阴阳怪气地指着苏凌玥：
“哪来的野丫头，跑到这里来撒野？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话音未落，一旁的冷殊眼神一冷，闪身上前，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妇人已被她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苏凌玥捂住脸，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赞赏：
“哎哟喂，小殊殊，你好暴力哦！不过……本小姐喜欢！”
冷殊面无表情地退回原位，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萧闻璟看着自家小媳妇那副“欠揍”的模样，眼中满是纵容与宠溺。
他知道她这些日子在府里憋闷坏了，既然她想玩，便由着她玩好了。
“娘！”那娇纵少女惊呼一声，忙跑去扶那妇人。
“你…你们……！”
中年男子气得手指发抖，先指苏凌玥，又指向裴知闲母子，怒道：
“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外人如此欺辱自家人吗？”
裴知闲心中的怒火，在冷殊那干净利落的一脚下，已然消散大半，只余下畅快。
他看着苏姐姐那跃跃欲试、明显在逗弄对方的兴奋侧脸，心中了然。
他也不准备立刻点破她的身份，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温柔与纵容：姐姐玩得开心就好。
“怎么？”
苏凌玥站起身，缓缓踱步到那中年男子面前，气势逼人，“你们欺负我弟弟和他母亲，是欺负上瘾了，觉得理所当然了对吧？”
她目光冰冷，上下扫视着他，“谁给你的胆子，敢在京城天子脚下，私闯民宅、强占房产？啧啧，胆子倒是肥得很呐！”
随即，她目光一转，冷冷地看向那个一直偷瞄萧闻璟的少女身上，语气冰寒刺骨：
“还有你，再敢用那种眼神盯着我夫君看，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再也看不见东西？”
萧闻璟站在她身后，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被小媳妇这毫不掩饰的独占欲取悦了，感觉……甚好！
中年男子再蠢钝，此刻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女子气度不凡，行事更是肆无忌惮，身边跟着的护卫身手如此骇人……他声音开始发颤：
“你…你们……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月亮门后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爹！我选好房间了，就住西厢……咦？怎么这么多人？”
一个穿着绸衫、面色虚浮的青年走了进来，一见到姿容绝世的苏凌玥，眼睛瞬间直了，啧啧上前，伸手竟想轻薄：
“哇！哪儿来的小美人儿……”
他的手尚未碰到苏凌玥衣角，都不用萧闻璟出手，冷殊又是一脚狠狠踹出，这一脚力道十足，那青年惨叫一声，倒飞出去，趴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我的儿啊！你没事吧？！”
那刚被扶起的妇人见状，哭天抢地地扑过去，心疼得如同剜肉。
中年男子目眦欲裂：“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苏凌玥厉声打断他，方才被那登徒子恶心到，她已没了玩闹的兴致，“你们鸠占鹊巢，闯进我的家里来行凶撒野，到底是谁欺人太甚？！蛮儿！”
“奴婢在！”
“立刻去查点，府里可少了什么物件，一应损失，统统记在他们头上！”
“是！小姐！”
苏凌玥这才转向府门方向，扬声道：“冷枫，请官差们进来办公吧！”
她早知道，官差早已到了，只是被冷枫拦着，在门外等候。
话音一落，一队官差鱼贯而入。
领头那人一眼看到萧闻璟，立刻带着手下跪倒在地，恭敬行礼：“卑职参见九王爷！参见九王妃！”
萧闻璟微微抬手，冷声道：
“苏府是王妃的娘家，这些人擅闯苏府，意图霸占。门外众多百姓皆可作证。此事，交由你们依法处置。”
第77章 皇子？
中年男子此刻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九王爷！九王妃！他居然闯到了苍梧国战神王爷和王妃的府上！
他猛地看向裴夫人，涕泪横流地哀求：
“妹妹！我的好妹妹！你……你怎么不早说这是九王妃的府邸啊！你若是说了，哥哥我哪有这个胆子啊……”
裴夫人冷笑一声，眼中再无半分亲情：“我说了无数次，我们只是借住，你们可曾听过一句？”
裴知闲上前一步，将母亲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着地上如烂泥般的舅舅，一字一顿道：“离我母亲远点。”
那一家人此刻全都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不住地磕头求饶。
萧闻璟不耐地挥了挥手。
官差们会意，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这一家老小架了起来，准备拖走。
苏凌玥走到那面如死灰的中年男子面前，冷声道：
“昔日你们如此对待他们母子，以后的他们，你们将高攀不起！”
官差们动作利落，迅速将这家人的所有行李杂物统统扔出了苏府大门，引来门外百姓一片唏嘘与叫好。
苏凌玥最后那句掷地有声的话，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裴知闲母子心中因亲人背叛而笼罩的阴霾。
裴夫人紧紧握住苏凌玥的手，泪光闪烁，声音哽咽却充满感激：
“九王妃，您……您是我们母子命中的贵人，再造之恩，我们母子没齿难忘！”
苏凌玥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们母子平安顺遂就好。绣楼的生意如何？若忙不过来，便多请些人手，千万别累着自己。”
提及绣楼，裴夫人眼中终于有了光彩，语气也轻快了些：
“托娘娘的福，生意还不错，眼下还能应付得来。”
自从开了绣楼，她人也开朗了许多。
“知闲，你呢？学业可不能有丝毫松懈哦！”
裴知闲挠了挠头，脸上恢复了少年的腼腆，认真道：
“姐姐放心，知闲时刻谨记姐姐教诲，不敢有半分懈怠。家中既已无事，我这就回书院去了。”
苏凌玥欣慰地点点头。
裴知闲离去后，苏凌玥转向裴夫人，语气温和：“夫人，坐下说话吧。”
裴夫人依言，姿态端庄地在旁落座。
她虽衣着朴素，但骨子里透出的那份大家闺秀的气度，举手投足间皆恰到好处，可见其母在世时对她的教养极为用心，与她那位蛮横的兄长截然不同。
“裴夫人，”
苏凌玥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试探，“知闲的父亲……？”
裴夫人闻言，明显一怔，眼圈瞬间泛红。
她沉默了片刻，才细声开口：
“他……应当还在人世吧……他并不知道闲儿的存在…..临走前，他曾向我承诺……定会回来接我…..”
随着裴夫人缓缓的叙述，揭开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裴夫人本姓俞，闺名维婉。
十五年前，俞维婉陪伴母亲前往寺庙祈福，归家途中，在路边发现一名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年轻男子。
母亲心善，不忍见死不救，便将人带回了府中医治。
那男子自称裴言，他在俞府养伤期间，与正值芳华的俞维婉朝夕相处，情愫暗生。
少年慕艾，两人私定终身，一个誓言非卿不娶，一个立誓非君不嫁。
待裴言伤势渐愈，他向她坦诚，正被人追杀，为免牵连俞家，他必须离开，恳求她务必等他回来迎娶。
就在离别的夜晚，两人依依不舍，这时的他偷偷跟她吐露真名——裴嘉言，乃东凌国人……
那一夜，情到浓时，他们偷尝禁果，也就此有了裴知闲……
“裴嘉言？东凌人？”
萧闻璟眸光微凝，看向裴夫人，“除姓名与来历，夫人可知晓他其他身份？或者，他可曾留下什么信物？”
“他离开前，留给我一枚玉佩，我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裴夫人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佩，眼圈更红了几分：
“先前我与闲儿流落街头，风餐露宿，身无分文时，几次三番想将它典当换些银钱度过难关，都被闲儿死死拦住。
这孩子说……这是他爹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再苦也不能丢……”
苏凌玥接过那枚玉佩，触手温凉，质地极佳，上面的纹路古朴独特，绝非寻常之物，正中刻着一个清晰的“裴”字。
她虽不懂玉器，也看出此物价值不菲，遂将玉佩递给萧闻璟。
萧闻璟接过玉佩，只一眼，眸中便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了然。
“夫君，你认得这玉佩？”苏凌玥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
“若本王所料不差，此玉佩乃是东凌皇族信物。”
萧闻璟声音沉稳，目光转向裴夫人，“方才听夫人提及裴嘉言乃东凌人，本王心中已有猜测，此刻见到这玉佩，正好印证了猜想。”
裴夫人愕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九王爷，您说……这是皇室之物？那……那他岂不是……皇室中人？”
萧闻璟颔首，语气肯定“不错。凭此玉佩，本王可以断定，裴知闲的生父，正是东凌先皇次子，名唤裴嘉言。而他，亦是今年初刚刚登基的……东凌新帝。”
“哇靠！”苏凌玥忍不住低呼一声，“这么说，咱们知闲竟然是东凌国的皇子了？！”
然而，裴夫人脸上却未见半分惊喜。
十五年了……她独自承受着周遭的冷眼与非议，含辛茹苦将孩子拉扯大，如今裴知闲已近束发之年，那个曾许下海誓山盟的男人，却从未现身，音讯全无。
此刻听闻他非但活着，更已是九五之尊，她心中涌起的，并非苦尽甘来的喜悦，而是积压了十五年的委屈、心酸与难以言说的……
他可曾还记得，在苍梧国，有一个傻女人，为了他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痴痴等待了整整十五个春秋？
他可曾知道，他们母子曾多少次在生死边缘挣扎？
苏凌玥看着裴夫人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那双盛满痛楚却强自隐忍的眼眸，同为女子，她深深理解此刻裴夫人内心的感受。
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苍白，她更需要的是独自消化这惊天消息的空间。
第78章 太子昏迷
苏凌玥轻轻拉住萧闻璟的手，准备离开。
临走前，萧闻璟脚步微顿，还是将另一个消息告知了裴夫人：
“东凌皇帝……不日将亲自前来苍梧，携东凌公主，意在……和亲。”
和亲？公主？
裴夫人身体猛地一晃，踉跄了一下，脸色霎时惨白如雪，若非及时扶住身旁的桌角，几乎软倒在地。
那一刻，无人能窥探她内心是何等的天崩地裂。
十五年的等待，等来的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他另娶新人、甚至带着公主前来和亲的消息！
那她算什么？闲儿又算什么？过往种种，山盟海誓，难道只是一场笑话？
“干娘！您没事吧？”蛮儿一直留意着，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眼中满是担忧。
裴夫人借着她手臂的力量勉强站稳，看向一脸焦急的蛮儿，极力挤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干娘……没事，别担心。”
苏凌玥看着蛮儿对裴夫人自然而然的称呼和亲近，心下微微诧异：
这丫头当初不是冲着知闲才留下的吗？何时认了裴夫人做干娘？
不过此刻并非细问之时。
她与萧闻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多言，而是离开了苏府。
马车回到王府，车尚未停稳，车外便传来冷枫低沉的声音：“王爷，王妃，府门前似乎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刘嬷嬷！”
苏凌玥心下一动，立刻掀开车帘望去。
果然见到王府阶下停着一辆宫廷马车，刘嬷嬷正搓着手，焦急地来回踱步。
一见到九王府的马车，她如同见了救星，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车前，声音带着哭腔：“九王妃！您可算回来了！”
“刘嬷嬷，您这是专程在等我？宫里出什么事了？”
苏凌玥见她如此焦急，心一紧，连忙追问。
刘嬷嬷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急声道：
“九王妃，快！快随老奴进宫瞧瞧太子殿下吧！殿下从昨儿个起就昏迷不醒，太医院诸位大人都诊遍了，竟是连病因都查不出来！
皇后娘娘急得不行，特命老奴来请您进宫看看！”
太子昏迷？太医束手无策？
苏凌玥闻言，不敢有丝毫耽搁。
萧闻璟会意，当即道：“冷枫，调头！”
东宫，太子寝殿。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一众太医跪伏在地，额角触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是皇上怒极拍桌的声音，他额角青筋暴起，目光如炬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众人，声音里压抑着雷霆之怒：
“废物！一群废物！朕养着你们，关键时刻，连太子因何昏迷都查不出来？！要你们何用！”
太医院院首陈太医亦是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他已为太子仔细检查过数遍，脉象虽略显沉滞，却并无明显病症迹象。
他怀疑是中毒，可却并没有查出中毒迹象。那这无缘无故的昏睡，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呢？！
皇后更是忧心如焚，坐在太子床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声音哽咽破碎：
“承儿，我的承儿……你这是怎么了？你睁开眼看看母后啊……”
皇上走到皇后身边，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温声安抚，眼底却满是心疼与担忧：
“兰儿，你别着急，冷静些，别忘了你还有着身孕。朕已让刘嬷嬷去请九王妃了，待她来了，定然……”
话音未落，殿外内侍高声通传：“九王爷、九王妃到——！”
皇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迎。
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不知从何时起，她对苏凌玥已生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仿佛只要玥儿在，再难的病因也有解决之法。
皇上连忙拉住她，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兰儿，慢着些，小心身子！”
与此同时，萧闻璟已牵着苏凌玥快步走入内室。外室跪着的太医们，除陈太医外，大多不知苏凌玥精通医术，只当九王爷夫妇是闻讯前来探视，并未多想。
唯有陈太医，一见到苏凌玥的身影，浑浊的老眼骤然一亮，也顾不得皇上还未叫他起身，竟自顾自地紧跟着苏凌玥重新进入了内室——
在他心中，九王妃的医术，或许已是最后的希望。
皇后一见苏凌玥，泪水更是决堤般，上前抓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玥儿！你快看看承儿，他怎么叫都不醒，他这是怎么了……”
“皇嫂莫急，你身子要紧，我这就为太子诊治。”
苏凌玥一边温言安抚，一边快步走到床榻边。
只见太子萧昱承静静躺在锦被之中，面容安详，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全然看不出丝毫中毒或是患病的迹象。
苏凌玥凝神静气，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太子腕间脉搏之上。
就在指尖触及脉搏的刹那，她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系统的警报声。
她的空间系统只有发现毒素，才会发出‘滴滴滴’的警报。
“离魂葬，初眠期。毒药成分：主药梦罗滕，辅药冰蝉蜕，药引无根水。
毒性可抑制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致使中毒者意识清醒却无法苏醒，最终于睡梦中生命衰竭而死亡。
解药：还魂草，朱果，以无根水为引。”
居然是中毒！
一种连太医们都查验不出的奇毒！
苏凌玥眸光一凛，骤然转身，语气带着一丝凝重：“皇上，请立刻清退外室所有闲杂人等！”
皇上闻言一怔，目光带着询问看向萧闻璟。
萧闻璟深知自家媳妇的性子，若非查出什么，绝不会如此要求，当即对皇兄微微颔首。
跪在一旁的陈太医心里咯噔一下，“清退所有人”？
这……包括他吗？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却见苏凌玥正看着他，那眼神让他老脸一红，下意识地想假装看房顶回避。
苏凌玥见他这副模样，心下觉得有些好笑，此刻却非说笑之时，她直接道：“陈太医，您留下！”
陈太医一听，悬着的心顿时落回实处，偷偷松了口气，他是越发喜欢这跟他孙女一般大的王妃了。
皇上不再犹豫，当即让外面跪着的太医们全部回去，再将宫人侍卫皆被屏退至殿外。
待殿内恢复安静，他才目光沉沉地看向苏凌玥，等待着她的解释。
第79章 身中奇毒
“太子并非患病，而是中了一种名为‘离魂葬’的奇毒。”
苏凌玥声音清晰，一字一句都敲在帝后心上：
“此毒极为隐秘，中毒之初，脉象病症皆不显，只会令人陷入昏睡。中毒者意识尚存，却如同魂魄离体，无法醒来。
其毒性在于逐渐抑制中枢神经，若拖到后期……会在沉睡中无声无息地耗尽生机。”
“中毒？！”
皇后惊呼出声，脸色煞白：“那……那玥儿，你可能解此毒？”
皇上眼中瞬间翻涌起滔天怒意，攥紧的拳头上指节泛白，但他强忍着没有立刻发作，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解毒。
陈太医亦是满脸骇然与困惑，他再次上前仔细查看太子，结果依旧如前，他喃喃道：
“老臣愚钝，实在……实在查不出中毒迹象啊……”
“能，皇嫂，你别急着您自己！”
说完上前握住皇后微微颤抖的手：“幸而太子中毒尚浅，处于‘初眠期’，我能解！”
此言一出，皇上和皇后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陈太医，”苏凌玥转向他，语速加快，“解毒需三味药：还魂草、朱果、无根水。前两味，太医院库中可有储备？”
陈太医立刻凝神思索，迅速回道：“朱果库中有，只是这还魂草……乃是生长于至阳绝壁之上的灵药，极为罕见稀有，太医院中……并无此物储备。”
“还魂草？”
一直沉默旁听的萧闻璟忽然开口，“本王记得，府中库房内似乎珍藏着一株。”
他当即唤来冷枫，低声吩咐几句，命他火速回府取药。
苏凌玥暗暗松了一口气：“陈太医，劳烦您亲自去一趟太医院，悄悄将朱果取来，切勿惊动旁人。
另外，太子中毒之事必须严格保密，对外仍宣称病因不明，以免打草惊蛇，切记！”
陈太医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肃然点头：“王妃放心，老臣明白！”
说罢，他不敢耽搁，立刻躬身退了出去，步履匆匆地赶往太医院。
“那最后一种无根水，又该从何取得？”皇上急切地问道。
“露水便是无根水。若玥儿没记错，有次皇上在皇后娘娘宫中饮的茶正是以晨露烹制，不知可还有留存？”
皇后闻言，立刻唤来刘嬷嬷，令其速回凤仪宫取来所有储存的露水。
待还魂草、朱果与无根水三样齐聚，苏凌玥并未假手他人。
她请刘嬷嬷将煎药的小炉直接搬入了太子寝殿之内，决定亲自煎药，确保万无一失。
为迷惑那潜藏暗处的下毒者，她让刘嬷嬷又在寝殿门口，另设一炉，煎煮另一副方子“益气守神汤”。
此方中有两味药材，气味独特且浓郁，恰好能掩盖“离魂葬”解药炼制时可能散发出药味。
此举意在让幕后之人，以为太医们仍在按寻常昏睡之症进行诊治……
解药熬好后，接下来的灌药过程却有些艰难。
沉睡中的太子，牙关紧咬，需小心撬开，一勺一勺耐心喂入，费了好些功夫，才将一碗药汁尽数灌下。
苏凌玥没有停歇，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
她凝神静气，将金针依次刺入太子头部的百会、神庭、风池等几处关键大穴。
皇上立于一旁，这是他首次亲眼目睹苏凌玥施针。
但见她指尖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其熟练与精准程度，竟比医痴陈太医都犹胜三分。
他满眼惊讶，不由地侧首看了萧闻璟一眼，眼神里仿佛在问：“你这小媳妇，竟有如此本事？”
萧闻璟感受到皇兄的目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回以一个略带自豪的挑眉。
而此刻最受震撼的，莫过于陈太医。
他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苏凌玥的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这认穴之准，下针之稳，运针之妙，每一处都彰显着极高深的造诣，让他这太医院的院首也自愧不如，心中唯有敬佩。
所幸太子中毒尚浅，内服解药化去毒素根源，外施金针疏导经络、唤醒心神，双管齐下，渐渐有了成效。
随着苏凌玥最后一根金针轻轻捻动，太子萧昱承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第一眼看到泪眼婆娑的皇后，虚弱却清晰地开口：“母后……您别担心，儿臣……没事了。”
皇后见爱子转醒，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喜极而泣，紧紧握住太子的手，哽咽道：
“承儿！你醒了！你……你刚才真的能听到母后说话？”
太子点了点头，意识已然恢复清明：
“嗯，能听到。听到母后的哭声，听到父皇的怒声，也听到九皇叔和九皇婶的声音……只是身体如同被巨石压住，无论如何挣扎，都醒不过来，动不了……”
回想起那种意识清醒却身陷囹圄的恐怖感觉，他仍心有余悸。
苏凌玥见太子苏醒，心下稍安，手法利落地将金针一一取下。
紧接着问道：“太子殿下，您仔细回想下，昏迷之前，可曾察觉有何异样？
或者，你知道谁有机会给你下毒吗？这毒，绝非凭空而来。”
萧昱承靠在床头，努力回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面带困惑：
“九皇婶，你们方才的谈话，我都听到了，我知道自己是中了毒可……我实在想不起，谁有机会对我下此毒手。”
他身边侍奉之人皆是父皇母后精挑细选，饮食更有专人试毒，按理说防备已极为严密。
既非饮食，那便是熏香？
苏凌玥目光转向殿内角落的香炉，正要举步上前查验，萧闻璟与陈太医几乎同时出声阻止：
“玥儿不可！”
“九王妃不可！”
萧闻璟是担忧香炉若真有问题，她靠近吸入恐不好，她可是怀有身孕的人。
陈太医则抢步上前，神色郑重：
“九王妃，您若信得过老臣，可否将‘离魂葬’的毒方告知？由老臣来查验这香炉，更为稳妥。”
苏凌玥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坦言：“主药：梦罗藤；辅药：冰蝉蜕；药引便是无根水。”
第80章 萧闻璟的抉择
苏凌玥的爽快和信任，令陈太医心中大为感动，更是心生敬佩。
他不再多言，走到香炉旁，用银匙取出少许香灰，置于指尖细细揉搓观察，又凑近鼻尖，极其谨慎地轻嗅片刻，这才回身禀报：
“回皇上，九王妃，此炉中所燃乃是寻常安神香，并无梦罗藤等物混杂的痕迹。”
香炉也无问题？
苏凌玥的眉头深深皱起，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皇上与皇后面色凝重，他们深知，能绕过重重守卫，用如此隐秘的手段对太子下毒，此人必是处心积虑，且手段极为高明。
若不找出下毒途径，便是防不胜防。
沉默良久，苏凌玥脑中灵光一闪，缓缓道：
“寻常下毒，无非经口、经鼻这两种方法中毒最快。若这两种方法皆被排除，那么还有一种更为隐蔽的方法——通过肌肤接触，缓慢渗入。
譬如，将毒物淬于书籍纸张、乐器琴弦、或是时常把玩的玉佩信物之上。
此法见效虽慢，需连续接触三至五日，毒性方能累积至引发初眠症状，但正因其隐秘，极难察觉。”
萧闻璟闻言，
看向萧昱承：“阿承，你仔细想想，这几日，可有接触过外人赠予的书籍、信件？或是你平日惯用的乐器、笔墨纸砚，有无经过他人之手？”
萧昱承凝神细思，将近日琐事在脑中一一过滤。
忽然，他眼神一凝，想起了什么：“若说接触最多的……是五六日前，太傅前来授课，曾带来一本古籍，嘱我细细研读。
这些日子，我每天都会翻阅……难道……”他不敢再想下去。
皇上脸色骤然一沉。
太傅乃两朝元老，亦是他的启蒙恩师，且德高望重……
他沉声问道：“承儿，那书现在何处？”
“就在书房的桌上，昨夜儿臣本想在睡前翻阅几页，谁知越看越是困倦，便直接歇下了，谁知……”
萧昱承说着便要起身去取书。
“先别让人知晓你已醒来！”
萧闻璟按住他，随即示意冷枫，“冷枫，你去太子书房，将那本太傅带来的书取来。”
不过片刻，冷枫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本蓝色封皮的线装古籍：“太子殿下，可是此本？”
萧昱承只看了一眼便确认：“正是此书！”
他这些日子几乎没出过东宫，饮食起居如果没有问题，便唯有这本太傅带来的书，是他连日来接触最多之物。
陈太医立刻接过书本，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凑近仔细辨别。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淡、却与寻常书香不同的——梦罗藤特有的味道！
他面色凝重，转向帝后与九王：“皇上，九王爷，此书页之上，确附有梦罗藤的气息！”
皇上与萧闻璟对视一眼，眼中情绪复杂。
皇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
“阿璟，你如何看？太傅……他也是朕与你的老师。”
他内心深处，不愿相信这位看着他们长大的老人会做如此阴毒之事。
萧闻璟沉默片刻，冷声道：“太傅会将这本书赠予太子，皇兄觉得谁最有可能会得知？”
苏凌玥听到这里，心中了然。
皇上与萧闻璟都不认为这事是太傅做的，哪怕这书出自太傅之手……
追查下毒元凶，这已非她所长，剩下的就由萧闻璟与皇上去做了。
在宫中陪同皇上皇后用过晚膳，回到王府时已是天黑。
忙碌了一天的苏凌玥，其实很是疲惫，以至于她沐完浴，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便睡着了。
萧闻璟心疼地凝视着熟睡的小妻子，轻轻地替她掖好被子，这才缓缓起身，去了隔壁的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冷枫早已在这里等他。
见萧闻璟进来，他随即上前禀报道：
“王爷，果然如您所料，属下查明，姜太傅的长子姜明德，于半个月前，曾与逍遥王在一品居秘密会过面，在里面呆了大概半个时辰才离开。”
书房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萧闻璟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不语。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那沉默中蕴含着的是他此刻复杂的情绪。
姜太傅不仅是两朝元老，更是他与皇兄的启蒙恩师，自幼教导他们读书明理、治国安邦之道。
在他年少顽劣时，是太傅耐心引导；在他初涉朝政迷茫时，是太傅指点迷津。
虽无血缘，那份教诲之恩、关爱之情，却早已深植心底，与父子之情无异。
而姜明德……那是太傅唯一的儿子啊！
太傅为人刚正不阿，一生清誉，若在暮年得知独子卷入谋逆的大罪，这可是要被处以极刑，且连累姜家满门……那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萧闻璟几乎能想象到，那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听闻此事后，悲愤欲绝倒下的一幕……
逍遥王……真是好算计啊！
他精准地抓住了他与皇兄对太傅的这份敬重与感情，利用姜明德的愚蠢和野心，将太傅府牵扯其中。
逍遥王很清楚，以姜太傅刚正不阿的性子，是不可能被他拉拢的。
而他的目的无非是要让萧闻璟他们投鼠忌器，姜明德即使暴露，在处置他时，他们也不得不顾及老太傅的性命与晚节。
良久，萧闻璟才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下，他的面容平静无波：“此事，到此为止，太傅那边不必再查。”
“是，王爷，属下明白！”冷枫恭敬应下。
他深知王爷此举背后的深意与无奈，这已不仅是权谋较量，更是人情与道义的艰难抉择。
这一夜，书房的烛火一夜未熄。
萧闻璟梳理着纷繁的思绪，权衡着每一步可能带来的后果。
直到天光开始发亮，他才带着一身疲惫，悄声返回卧房。
苏凌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用罢早饭，惬意地躺在院中铺着厚厚软垫的躺椅上，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近四个月的身孕，让小腹有了明显的弧度，她一边接受着小莲递到嘴边的香甜果瓣，一边轻柔地抚摸着肚子。
忽然，她想起什么，侧头看向身旁的小莲，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小莲，我若没记错，你该是比我大上两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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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凌骁重伤
小莲点头，笑着回道：“小姐记得没错，奴婢是比您大两岁。”
“哦……”苏凌玥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看来，我得开始为你张罗一门好亲事了。”
小莲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慌乱地摆手，急急道：
“小姐！您别拿奴婢打趣了！小莲不嫁人，这辈子就留在您身边伺候您！”
“傻丫头！”
苏凌玥被她这激烈的反应逗笑，“谁说嫁了人，就不能留在我身边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坏笑着看向她：“你觉得……冷枫那人怎么样？”
她可不是瞎子，每次冷枫在场，这小丫头的眼神就不自觉地往人家身上飘。
而那个平日里冷得像块冰的冷枫，目光偶尔扫过小莲时，也会流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柔和。
“啊？！小姐！您……您胡说什么呢！”
小莲这下连耳根都红了，羞得跺了跺脚，转身跑开了。
苏凌玥看着她仓惶逃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
这世间，除了家国天下，阴谋诡计，还有人值得用心去守护和成全的。
这天深夜，苏凌玥与萧闻璟正沉浸在睡梦中，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惊醒。
门外传来冷枫前所未有的急切声音：“王爷、王妃，快醒醒！上官二少爷出事了！”
苏凌玥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睡意全无，立刻坐起身来。
夫妻二人迅速披衣下床。
一打开房门，便见冷枫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外，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你受伤了？！”紧随而来的小莲见到此景，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冷枫连摆手，急忙解释：“这不是我的血！”
萧闻璟冷声道：“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表二少爷今夜回府途中遭遇埋伏，身受重伤！陈太医已被请去，但……但伤势太重，陈太医直言没有把握，特命属下火速来请王妃……”
冷枫语速极快，气息微喘。
不等他说完，苏凌玥已一把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衫，边穿边向外冲：“冷枫，带上我屋里的药箱！”
萧闻璟对于上官凌骁的身手他是知道的…若非伤的极重，陈太医绝不会深夜来请苏凌玥。
他身形一闪，已追至苏凌玥身边，不容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玥儿，抱紧我！”
话音未落，他已施展轻功，如同夜枭般掠过重重屋脊，以最快的速度向上官将军府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萧闻璟便抱着苏凌玥落在了上官凌骁的院落中，未曾惊动正门。
此刻的上官将军府早已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上官凌骁的房内，下人正端出一盆盆被血染红的水，触目惊心。
二夫人面无血色，全靠凌璇在旁搀扶才能勉强站立，整个人摇摇欲坠。
苏凌玥无暇与众人寒暄，一个箭步冲到床前。
只见上官凌骁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已经陷入昏迷。
陈太医见她到来，如同见了救星，急忙低声道：
“王妃，您可算来了！二公子……手筋脚筋皆被利器挑断，下手之人极其狠毒，意在……废了他，而非取他性命！”
苏凌玥眼神冰冷。
这伤势若放在这个时代，没有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精通外科手术的医者在，上官凌骁此生注定残废无疑！
而现在，对方的算计，注定要落空了！
她强压怒火，冷静地快速检查全身。
除了右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外，便是四肢那精准的切割伤——筋脉均被切断。
而肩胛处的那一刀显然是为了让其失去战斗力，随即才被切断了手筋脚筋。
“外祖父，二表哥昏迷是因失血过多。他的伤，玥儿能治！”
苏凌玥的语气很肯定，带着宽慰人的力量，“现在，请所有人到外间等候，我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进行手术！”
她目光转向陈太医身侧的陈茯苓，“茯苓，你留下帮我！”
说完，她接过冷枫递来的药箱，迅速转入屏风之后。
这药箱的作用是掩人耳目，真正需要的器械皆在她意念连接的空间系统之中。
方才检查时，她已悄然采集了凌骁的血液送入空间检测血型。
此刻，她迅速取出匹配的血袋、配置好静脉注射的消炎药液，以及一系列无菌手术器械。
苏凌玥熟练地戴上额式手术头灯，明亮的光束瞬间聚焦。
她先为凌骁输血和补液，稳定生命体征。
随即，她快速向陈茯苓介绍接下来可能用到的器械名称和作用，语速快且清晰：
“稍后我需何物，会直接告知你名称，你需要准确、迅速地递到我手中。”
陈茯苓有些紧张，但还是用力点头：“是，师傅！茯苓明白！”
陈太医与萧闻璟并未离开。
看着苏凌玥拿出的一堆他们从没见过的东西，陈太医和陈茯苓是既好奇，又兴奋。
苏凌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所有杂念已被摒除，眼神只剩下全然的专注与冷静。
她先以精湛的手法快速缝合了凌骁肩胛处的刀伤，止血清创。
紧接着，便是最关键的手术——接上断掉的手筋与脚筋。
此刻，那盏现代手术头灯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这个依靠烛火的时代，若非这稳定的无影灯集中光源，如此精细的外科缝合手术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萧闻璟静立一旁，凝视着沉浸在工作中的妻子。
灯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颜，那双平日里含笑灵动的眼眸此刻只有专注，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不容亵渎的神圣光晕之中，让他更加痴迷！
陈太医早已找了个绝佳位置，既能看清苏凌玥的每一个动作，又不会干扰到她。
他屏息凝神，眼睛瞪得老大。
苏凌玥娴熟的开始清创，再根据断裂位置选择切口，充分暴露断裂肌腱的两端，紧接着开始缝合。
这熟练的手法让陈太医内心无比震撼，而这些操作也远超了他的认知。
自愧不如的同时，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钦佩。
第82章 我便是她的师傅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当苏凌玥将上官凌骁双手断裂的筋脉一一精准对位、细致缝合完毕，并用无菌纱布妥善包扎好后，窗外已透出朦胧的天光。
萧闻璟注意到小妻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悄无声息地上前，用干净的棉帕轻柔地为她拭去。
这自然而体贴的举动，让一旁的陈太医爷孙俩几乎以为眼花。
“现在，开始续接脚筋！”
苏凌玥的声音略带疲惫，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她小心地移除陈太医之前用于压迫止血的布条，手术继续。
上官凌渊和上官凌翰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
“母亲，二弟情况如何？”上官凌渊的声音充满担忧。
大夫人红着眼圈摇头：“还不知道……玥儿在里面，她说她能治……”
当上官凌渊从家人口中得知凌骁的具体伤势后，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双拳紧握，骨节发白——对方这是要彻底毁了他二弟啊！
凌璇上前轻轻拉住兄长的手臂，轻声道：“大哥，别冲动，相信表妹！她说能治，二哥就一定不会有事！”
上官凌渊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死死盯住房门。
屋内很是安静，听不到一点声音，外面等待的人也是个个神经紧绷。
不知过去了多久，房门终于打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陈太医，他看向院中一夜未眠、忧心忡忡的上官家众人，惊叹道：
“老将军，诸位，二少爷已无性命之忧！”
他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王妃的医术……啧啧啧……老夫……心服口服！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了。”
众人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大半，立刻涌进房内。
床上的上官凌骁恰好也在这个时候醒来。
他看着围拢过来的亲人，想起昏迷前的那种绝望，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沙哑：
“祖父……娘……骁儿……骁儿以后怕是个废人了……我……”
“你想什么呢？！”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
陈茯苓端着一杯温水挤进人群，笑眯眯地看着他，“有我师傅在，阎王爷手里都能抢人，你这点伤还想当废人？门都没有！”
凌骁茫然地看向这个陌生又活泼的少女，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这姑娘是……？她师傅又是……？”他疑惑问道。
“二表哥，我便是她的师傅。”苏凌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上官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开一条路，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凌玥身上。
苏凌玥走到床前，迎着众人询问的目光，柔声道：
“大家都放心吧，二表哥的筋脉我已接回去了。现在他只需好好静养，配合后续治疗，定能恢复如初。”
二夫人激动地上前紧紧握住苏凌玥的手，声音颤抖：
“玥儿……你……你说的是真的？凌骁他……以后真的还能走路？还能……拿起他的剑？”
老将军等人也屏息凝神，看向苏凌玥。
苏凌玥肯定地点头：“是的，二舅母，只是这需要一个过程。首先必须先养好伤，之后，再进行康复训练，就能逐步的恢复肢体功能。”
此言一出，屋内凝滞的空气仿佛瞬间流动起来，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时，萧闻璟走到上官凌渊兄弟面前，沉声道：“这几日，京中防卫及各处……需格外留意，不要让人有机可乘！”
上官凌渊与上官凌翰瞬间领会其中深意，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迅速离去。
“茯苓，接下来几日，你能否留在将军府，负责照料二公子的伤口换药等，辅助他初期的康复事宜？”苏凌玥问陈茯苓。
既然要带出茯苓这个徒弟，她就希望她能多参与每一个病例从手术到痊愈的这个过程。
还有她也需要一个今后可以辅助她，且她能信得过的助手。
不等陈茯苓回答，陈太医立刻抢着应承：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茯苓，你就听你师傅的安排，留在将军府，直至二公子痊愈！”
他可是巴不得孙女能有更多机会跟随苏凌玥学习她那些逆天的医术呢。
陈茯苓乖巧应下：“是，爷爷。”
萧闻璟看向床上的上官凌骁，略一沉吟，对冷枫吩咐道：
“传消息出去，就说上官二公子伤重，筋脉尽断，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能勉强保住性命！”
房内众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辈，闻言立刻明白了萧闻璟的意图——
陈太医在一旁听得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不满道：
“……你们说话…能不能避着点老夫？老夫只想钻研医术，不想知道的太多……”
萧闻璟闻言，微微挑眉，目光淡淡扫向陈太医，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看来，本王需灭口以绝后患了。”
“咳咳咳！”
陈太医被呛得一个踉跄，连忙摆手，尴笑道：
“老夫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耳朵也背，方才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苏凌玥看着陈太医那副模样，不由好笑。
她深知这位老太医在朝中向来明哲保身，只醉心医学，如今阴差阳错被卷入漩涡，也难怪他会“抱怨”。
“玥……咳咳……王、王妃，多谢……”床上的上官凌骁看向苏凌玥，目光有些复杂。
他以往对这个表妹并未过多的关注，此时心里充满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
苏凌玥看出他的窘迫，微笑道：“二表哥叫我玥儿便好，我们是一家人，何须言谢？更不必如此见外。”
她这般亲和豁达，毫无王妃架子的态度，让上官凌骁对这个表妹彻底刮目相看，也明白了为何母亲和妹妹都会如此喜爱她。
用过早膳，苏凌玥决定暂且留在将军府观察凌骁的情况。
萧闻璟则与上官老将军一同入了宫，陈太医也告辞去了太医院。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的一座普通宅院内。
一个戴着鬼面面具的女子，情绪激动地质问着面前同样戴着面具的男子：
“哥！你告诉我实话！上官二公子遇袭，是不是你做的？！”
第83章 鬼面人
鬼面男子眼神闪烁，带着几分心虚：“是！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小节？妹妹，哥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
对方要我给出合作的诚意……我现在只是废了他，已是手下留情！”
“你……！”
女子闻言，身体踉跄着后退，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地，声音带着哽咽：
“哥！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仇恨，让我们都做个普通人呢？
若非当初上官……我早已不在人世！你如今这般，岂不是让我成了恩将仇报的人？你让我如何自处？！”
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往外走。
面具男子急忙拦住她：“你要去哪里？”
女子猛地甩开他的手，面具下的眼神决绝而痛苦：“我去以死谢罪！行不行？！”
“你……！”
面具男子又气又急，看着妹妹这般模样，终究是软了下来，无奈道：“那你想让哥怎么做？”
“我想怎么做？我说的话，你几时听进去了？”
女子苦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决绝：“哥，我最后说一次，你若执意要继续与虎谋皮，我便立刻死在你面前！我说到做到！”
面具男子看着妹妹决绝的眼神，沉默了。
良久，他颓然低下头，声音沙哑：“妹妹……哥在这世上，就只有你了……你别做傻事，哥……会受不了的。”
“哥，”女子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你信我一次，好吗？与那个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绝无胜算！
比起他，我们不如……尝试与九王爷合作。九王爷是苍梧国的战神，为人虽冷，却重信守诺，且光明磊落……”
面具男子犹豫道：“苍梧如今已是四国之首，国力强盛，九王爷位高权重，他……凭什么会帮助我们这等落魄之人？”
“不试一试，怎知没有希望？”女子喃喃道：“我相信……小……”
———
苏凌玥留在将军府，萧闻璟下了朝便也理所当然地回到这里，俨然将将军府当成了第二个王府。
上官凌骁的伤势需要好好休养。
他的四肢如今都用特制的夹板牢牢固定，这是苏凌玥特别嘱咐的，至少需三至四周，以确保断裂的肌腱能快速愈合，避免造成二次损伤。
这天，苏凌玥陪着外祖母、大夫人一行人走入凌骁养伤的院子。
刚踏进月亮门，便瞧见凌骁躺在铺了厚软垫子的躺椅上晒着太阳。
而陈茯苓则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正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
老夫人忙停住脚步，拉了下身旁的儿媳和孙女，做了个“撤”的手势。
一行人心领神会，踮着脚尖，如同做贼般，又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生怕惊扰了院内的俩人。
殊不知，老太太那小动作，早被凌骁瞧了个一清二楚。
他的嘴角忍不住直抽抽，视线不由自主地偷偷瞟向身旁的小姑娘。
叶茯苓生得秀气温婉，性子落落大方，待人也很是谦和，全然没有京城那些高门贵女身上的那些坏毛病……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观察人家小姑娘，凌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他慌忙移开视线，心虚地抬头望天。
叶茯苓瞧见他通红的脸颊，不由担心地凑近了些，伸出微凉的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又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柔声道：
“咦？不烫啊……二公子，你的脸怎么这样红？是哪里不舒服吗？”她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凌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触碰弄得更加窘迫，尴尬地干咳两声，胡乱找了个借口：
“没、没事！是……是太阳晒的！”
另一边，老夫人的院子里。
苏凌玥看向外祖母，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外祖母，您……莫非是看上了我那茯苓小徒弟了吧？”
老太太笑呵呵道：“老大凌渊的亲事这不定下了嘛，我们凌骁年纪也不小了，若有合适的姑娘，可不能错过咯！我看这茯苓姑娘就很好，心细，性子也好！”
二夫人更是直接，哈哈笑道：“母亲说得对，这姑娘我看着也投缘！”
大夫人含笑看向苏凌玥，温声道：“玥儿，你既是茯苓的师傅，又跟陈太医相熟，要不……找个机会，帮忙探探口风？”
苏凌玥听着几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
她这不知不觉间，竟成了专业媒婆了？大哥凌渊和云霏是她牵的线，眼下是二哥！
不过转念一想，叶茯苓确实是个好姑娘，心性好，医术也好，若真能与二哥走到一块，倒是一桩美事。
她笑着应承：“好！不过，这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二哥自己有没有本事把人家姑娘的心给拿下咯！”
她话音刚落，二夫人便“嚯”地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
“你们聊着，我去厨房给他们做点点心送过去！”
这迫不及待“讨好”未来儿媳妇的架势，引得身后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老夫人指着她的背影笑道：“瞧瞧，这是怕儿媳跑了不成？”
接下来的几天，凌骁的院子里便时常回荡着二夫人热情洋溢的声音：
“茯苓姑娘，快歇歇，尝尝我刚出炉的桂花糕……”
“茯苓姑娘，忙了一上午饿了吧？这是我新做的绿豆糕……”
“茯苓姑娘，今儿个试试这红豆糕，加了蜜枣的…...”
……
躲在隔壁院墙下偷听的苏凌玥等人都忍不住捂脸。
苏凌玥哭笑不得地问身旁的大夫人：“大舅妈，二舅妈她……不会是只会做糕点吧？”
大夫人闻言，直接笑道：“她呀，舞刀弄枪还行，可这灶上的功夫……也就跟我学了这做糕点的本事，还时常把握不好火候。”
老夫人看向隔壁院子，一脸愁容，低声道：“你们说，这可咋整？天天这么送糕点，花样是换了，可还是糕点啊，可别把人家茯苓姑娘吓跑了！”
她这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墙那边传来了凌骁忍无可忍的抗议声：
“娘！您能不能换个花样？天天不是这糕就是那糕，儿子我看着都腻了，您可别把人家给吃怕了！”
“啊？”
二夫人一愣，忙转向正在小口吃点心的茯苓，紧张地问，“茯苓，你……你不爱吃吗？”
第84章 蛮儿的身份
茯苓嘴里正塞着一块略显干硬的枣泥糕，闻言立刻努力往下咽，却噎得小脸通红：
“不……不是的！茯苓爱吃……咳咳……真的爱吃……”
二夫人见她噎着，慌忙倒了杯水递过去，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哎哟你这傻孩子，爱吃也别吃这么急啊！慢慢吃，慢慢吃！”
凌骁在一旁无语望天：娘难道就看不出人家小姑娘纯粹是为了顾全她的面子，才硬着头皮往下咽的吗？
看着茯苓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凌骁心下不忍，叹了口气，对他娘提议：
“娘，您的‘心意’我们收到了。要不……您试试做点别的？汤羹什么的也行。”
二夫人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心虚，搓着手，讷讷道：
“可是……可是你娘我……就只学会了做这一样糕点啊……其他的，不是糊了就是咸了……”
“噗——”
原本还被糕点噎得难受的茯苓，听到二夫人这无比“诚实”的回答，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而隔壁院墙下，原本就憋笑憋得辛苦的众人，听到二夫人这自曝其短，瞬间集体破防，再也忍不住，都笑出了声。
老夫人边笑，边擦着眼泪：“看来……看来老二家的这厨艺……是得……是得找个师傅好好教教了！”
……..
凌骁的伤势恢复得极好，他已经去掉了固定木板，开始进行初步的康复训练。
苏凌玥将康复训练的注意事项，细细交代了府医和陈茯苓后，便与萧闻璟离开了将军府。
刚回到九王府，管家便来禀报：“王妃，您不在府中这些日子，蛮儿姑娘来过，老奴告知她您在将军府照料二少爷，她应该是没来将军府找您，因为她后来又来了好几回！”
“哦？”苏凌玥看向管家，“她可曾说有什么事？”
管家摇了摇头：“老奴也问过，但蛮儿姑娘却说无事。”
“知道了，你下去吧。”
苏凌玥虽觉有些奇怪，却也未深想，那丫头真有急事，自然会去将军府寻她。
萧闻璟的目光落在小媳妇日益隆起的肚子，他揽着她的肩，温声道：
“济世堂那边已按你的要求布置妥当，至于凌骁的康复训练，交由府医盯着便是。你如今最紧要的，是尽快将剖腹之术，教会陈茯苓……”
在他心中，天大的事情，也比不过自家小媳妇的安危。
苏凌玥明白萧闻璟的担忧。
她如今身孕已过五月，往后身子只会越来越沉重，行动也愈发不便。
况且，剖腹产手术非同小可，绝非有了理论知识就能掌握，它需要临床实践经验来积累……
在这个时代，此等“开膛破肚”的方法，太过惊世骇俗，若想让人接受，不仅需要过程，更需要实实在在的成功案例来说服……
“好，我们先打出告示。”
苏凌玥沉思了片刻，道：“明日起，济世堂正式接收各类难产、以及稳婆束手无策的孕妇病例……”
萧闻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闻言立刻起身前往书房。
他按照苏凌玥的意思，亲自拟写了一份告示，唤来冷枫，命他即刻送往济世堂张贴。
“蛮儿！”两人刚议定此事，屋外便传来小莲带着惊喜的招呼声。
“……莲儿姐姐。”
一个轻轻柔柔，带着几分忐忑的声音响起，“小……小姐她在吗？”
不待小莲回答，苏凌玥已扬声道：“蛮儿，进来吧。”
话音落下，蛮儿低着头，步履略显迟疑地走了进来。
她先是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苏凌玥，目光触及一旁的萧闻璟时，迅速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若蚊蚋：“小姐……”
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神色不安的模样，萧闻璟以为她是有什么女儿家的私密话要同苏凌玥讲，自己在场有所不便，便欲起身。
“王……王爷！”
蛮儿见状，急忙抬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您……您别走！”
萧闻璟脚步一顿，深邃的目光在蛮儿脸上停留片刻，皱了皱眉，重新坐回苏凌玥身侧。
苏凌玥看向举止很是异常的蛮儿。
今日的她眼神躲闪，哪里还是往日那个灵动活泼，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蛮儿，”苏凌玥疑惑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蛮儿闭上双眼，胸口微微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自我鼓励。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虽仍有忐忑，却多了一份孤注一掷的决然。
她“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苏凌玥与萧闻璟面前，语带哽咽，充满了愧疚：
“小……小姐，王爷……蛮儿……蛮儿对不起你们！我……我其实并非无依无靠的孤儿……”
闻言，苏凌玥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失笑道：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傻丫头，你这是……寻到自己的家人了，对吗？”
蛮儿依旧低着头，轻轻点了点。
一旁的萧闻璟并未言语，他锐利的目光在蛮儿复杂纠结的神情上扫过，微微皱了下眉，若有所思。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为何要跪着？”苏凌玥说着，便欲伸手去扶她。
蛮儿却避开了她的手，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
“我……我并非苍梧国人。我来自……天圣国。我的真名……叫赫连璎。”
“赫连？”
萧闻璟眸中寒光一闪，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犀利，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女，“天圣皇族之姓？”
苏凌玥对“天圣国”知之甚少，原主前世的记忆零碎而局限，大多围绕着自身的悲剧。
仿佛她那短暂的一生，仅仅是为了承载苏凌玥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而存在。
她不解地望向萧闻璟：“夫君，怎么了？”
萧闻璟看向自己的小媳妇，无奈地叹了口气：“玥儿，你说你的身边，怎么聚集的都是这么些人呢……”
他转而将目光投向蛮儿，冷声道：
“因为，她并非普通人，她是天圣国的先朝太女。
而且，据本王所知，她应当还有一位兄长，本王说的，可对？”
蛮儿将头埋得更低，弱弱地应道：“……是！”
第85章 赫连璎
“如此说来，”苏凌玥的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喜怒：“你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对吗？”
蛮儿心虚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苦涩与迷茫：
“知道……其实，我更希望自己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而不是……”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中已蓄满泪水，却努力睁大眼睛，不让泪水落下，目光真诚而愧疚地望向苏凌玥：
“小姐，我不想再瞒着您了！您和莲儿姐姐，也是蛮儿在这世上的亲人。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永远只是你们的蛮儿，只是苏府里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而不是什么……赫连璎！”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积压已久的情感与无法选择的无奈。
通过郝连璐带着哽咽的低声叙述，苏凌玥才逐渐拼凑出那段被岁月尘封的真相。
原来——
天圣国与诸国不同，以女子为尊，世代由女皇统治。
赫连璎的母亲赫连珍，正是天圣国的前朝女皇。
她与堂妹赫连雪自幼一同长大，形影不离。
赫连珍登基后，对这个唯一的妹妹毫无保留，不仅让她自由出入宫廷，更将诸多政务交予她手。
正是这份毫无防备的信任，让赫连雪的野心悄然滋长。
她不仅觊觎着姐姐的皇位，更对姐夫——皇夫百里瀚，存着不该有的心思。
宫变前夕，百里瀚最先察觉到异常。然而为时已晚，他当机立断，必须将一双儿女送出宫去。
那时赫连璎才三岁，哥哥赫连玦也不过十岁稚龄。
百里瀚亲自引开赫连雪的人，他的贴身护卫则带着两个孩子从密道逃出。
一路逃窜，躲避着追兵的追杀，好不容易穿越边境，抵达苍梧国。
谁料刚到苍梧国京城，在人潮涌动的街市上，赫连玦牵着妹妹的手不小心被人群冲散。
护卫带着赫连玦发疯似的寻了数日，直到打听到她被苏府夫人带走的消息。
考虑到她年纪尚小，跟着他们颠沛流离反而危险，他们忍痛决定让她暂居苏府，待局势稳定再来相认。
在祖父的暗中协助下，赫连玦悄然返回了天圣国……
自他十五岁起，每年都会前往苍梧国，也就是从赫连璎八岁那年起，她就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听完这些，苏凌玥轻轻扶额，终于明白此前萧闻璟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从何而来。
母亲随手救回的幼女竟是天圣国的太女。
而她随手所救的少年，身份一样不简单——东凌国的皇子，也可能是未来一国的君王。
这巧合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这不得跟现代买彩票一样，这个概率得多低啊，却让她一遇就遇到了俩……
她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小莲，幽幽地问道：“你呢？该不会哪天也告诉我，你是什么公主吧？”
小莲连忙摆手：“小姐说笑了，小莲是被卖身为奴的，哪有那般尊贵的身份。”
苏凌玥站起身，目光直视蛮儿：“既然瞒了这么多年，为何现在来告诉我？”
“我……”蛮儿愧疚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因为废了你二表哥的，正是赫连玦。”萧闻璟冷冽的声音打破沉默。
苏凌玥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蛮儿，看着我的眼睛，王爷说的可是真的？”
蛮儿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小…姐…是、是我哥……对不起！”
“为什么？”
这个她视若妹妹的丫头，即便她隐瞒身份，她也不曾动怒。
毕竟谁都有不能言说的秘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可当得知差点毁掉二表哥的凶手竟是蛮儿的至亲，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蛮儿哽咽着解释：“我哥…急于报仇，准备跟逍遥王联手……逍遥王要他……”
原来，逍遥王意让他取上官将军府三子之一的性命表诚意。
那日恰逢凌骁休沐，便成了赫连玦的目标。
然而赫连玦素来敬重上官老将军，与上官兄弟也无冤无仇，最终只挑断其手筋脚筋。
做完后却心生悔意，所以他将九王府的暗卫引至现场，这才有了冷枫满身是血前来报信的一幕。
苏凌玥心情复杂难言。
一边是情同姐妹的蛮儿，一边是血肉至亲的二表哥……
“既然你的身份如此特殊，留在九王府不是更有利吗？为何不随小莲一同住下？”苏凌玥凝视着她的双眼。
蛮儿红着眼睛答道：“若住在苏府，哥哥便难以利用我行事，毕竟我除了自己的身份，对其它一无所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渐低：“即便得知干妈的身份，我也从未在哥哥面前透露半分……”
苏凌玥心中五味杂陈。
二表哥的事让她难以释怀——若非她身怀现代医术，二表哥此生就真的毁了。
但蛮儿又始终未曾存心伤害他们..….谁的出生是可以任由自己选择的呢。
她本可利用裴知闲母子的身份大做文章，若东陵皇对他们母子还有情分，他们兄妹岂不是多一个助力？！
苏凌玥轻叹一声，上前扶起她：“今日前来，你哥哥可知情？”
“他知道。”
蛮儿看了一旁的萧闻璟一眼，低下头糯糯道：“我对哥哥说，若他再与逍遥王勾结害我身边的人，我便死给他看……
蛮儿相信小姐，也相信九王爷的为人……若真要选择盟友……我希望是跟九王爷这样的君子……而绝非小人……”
苏凌玥闻言微微怔住。
眼前的蛮儿仿佛换了个人，不再是那个整日笑呵呵的傻丫头，而是个有着成熟考量的女子。
所幸，她骨子里的善良未曾改变，不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萧闻璟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连唾手可得的皇位都不屑一顾，更无意插手他国内政。
“本王对别国家事毫无兴趣。念在你对王妃一片真心，不妨给你一个消息——皇上寿辰在即，天圣国特使不日将抵达苍梧。”
说完萧闻璟起身离去。
望着萧闻璟离去的背影，苏凌玥看向蛮儿：“无论你是谁，希望你永远都是我想要守护的蛮儿。”
第86章 心疼
这句话如同打开了情感的闸门，蛮儿“哇”的一声跌坐在地，放声痛哭。
小莲急忙上前将她搂在怀中，柔声安抚：“傻丫头，小姐既已原谅了你，怎么反倒哭成这样？”
许是这些日子压抑太久的愧疚终于释放。
苏凌玥这句“希望你永远都是我想保护的蛮儿”让她彻底失控，哭声久久停不下来。
苏凌玥无奈，只得由着她发泄情绪。
谁知哭着哭着，她竟靠在小莲怀中沉沉睡去。
小莲：“……”
苏凌玥：“……”
两人相视苦笑，轻手轻脚地将她安置在软榻上。
小莲拿来一床被子替她盖上，为她掖好被角，眼中满是心疼：
“这丫头怕是好几日未曾合眼了，她最在意的就是小姐您呢。”
说着眼眶微微发红：“在我记忆里，她小时候摔得再重也不哭，反而笑着说没事。
以前二姨娘母女欺负小姐时，她会心疼小姐而哭；可若是自己受了委屈，却从不落泪，说是怕小姐知道了伤心……”
苏凌玥轻轻拍了拍小莲的肩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蛮儿熟睡的面容上：
“莲儿，你的心思我岂能不知。无论她是谁，只要她的初心不变，就永远是我们的蛮儿。”
小莲含着泪，用力点头：“嗯！”
苏凌玥走出房间，走到书房门前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只见萧闻璟正坐在窗边翻阅书卷。
见她进来，他放下手中的书，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
他低头轻吻她的唇，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自从她有孕以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克制着自己，生怕伤到她分毫。
此刻，这个久违的吻让两人都沉醉其中。苏凌玥被吻得浑身发软，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萧闻璟的呼吸明显加重，声音沙哑而克制：“医书上说……过了三个月便可……现在……”
苏凌玥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用行动回应了他。
萧闻璟一手轻轻将她抱起，一手关上了门窗……
蛮儿醒来便回了苏府，临走前特意让小莲转告苏凌玥：
在小姐这里，我永远都是从前那个蛮儿！
闻言，苏凌玥轻轻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明白这句话里的深意。
身为天圣皇室血脉，蛮儿又怎能是个普通人？
她背负着血海深仇，还有生死未卜的父亲等着她去救。
即便她不去争夺那个位置，赫连雪得知他们的下落，又岂会轻易放过这对兄妹？
摆在蛮儿面前的从来只有两条路：要么自己死，要么赫连雪亡！
想到这里，苏凌玥心里满是心疼。
萧闻璟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温声道：“玥儿，这是她必须走的路。赫连雪并非明君，这些年在她的统治下，天圣百姓苦不堪言，朝中大臣更是敢怒不敢言……”
“我明白，”苏凌玥靠在他肩头，“只是心疼她。她才十四岁啊……”
这是身处这个时代的无奈。
若是在她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十四岁的少女还在父母膝下撒娇，即便二十岁也还被当作孩子呵护着。
就像她如今，虽说心理年纪早已过了二十，可这副身子不过十七岁。
若是在现代，萧闻璟这般行径，怕是已去踩缝纫机了——她可是未成年人……
想到这里，苏凌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越笑越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哈……”
萧闻璟：……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小媳妇笑得花枝乱颤。
“玥儿……”他无奈地轻拍她的背，“能不能告诉为夫，到底在笑什么？”
苏凌玥好不容易止住笑，看着他困惑的模样，狡黠地眨眨眼：“不告诉你！”
话音未落，她便被萧闻璟一把揽入怀中。
“看来是为夫平日太纵着你了，”他故作严肃地挑眉，“现在都敢戏弄夫君了？”
苏凌玥在他怀里笑得更加开怀，银铃般的笑声在庭院中回荡。
次日清晨，苏凌玥从空间将手术器械和一些药品一一取出，装进新定制的大药箱里。
当她合上箱盖时，下意识地瞥了眼站在远处的萧闻璟，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苏凌玥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
关于医毒空间，在这个最亲密的人面前，她心知肚明是瞒不住的。只是该如何开口，她至今仍未想好措辞。
“都准备好了？”
萧闻璟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敏锐地察觉到小妻子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上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我让冷殊特意为你备了辆不起眼的马车，这样你出行方便些，从后门走。”
看到早已候在门外的小莲，苏凌玥嘱咐道：“莲儿，今日起你留在府中，有冷殊跟着我。”
“是，小姐！”
苏凌玥戴上早已准备好的面纱，萧闻璟将她扶上马车，目光扫过四周，沉声道：“护好你们的主子。”
“是！”空气中传来整齐的回应声。
苏凌玥忍不住扶额，这到底是安排了多少暗卫？
她轻声道：“那我走了。”
萧闻璟点点头，目送马车渐渐远去，他这才转身往宫中而去。
济世堂内，陈茯苓早已等候多时。
萧闻璟此前已与祝老打过招呼，说苏凌玥会暂时在此坐诊。
祝老见到她，会意地点了点头。
苏凌玥领着陈茯苓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两间特意布置的房门口各挂着一块木牌，分别写着“诊室”与“手术室”。
“冷殊，把药箱放进手术室就好。”
“是，王……小姐！”冷殊忙改口。
苏凌玥带着陈茯苓走进诊室。
室内陈设简洁：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却自有一番庄重气息。
“茯苓，这里只有你和祝老知道我的身份。往后在这儿，你唤我姐姐便是。”
陈茯苓颔首：“茯苓明白！”
对这个聪慧沉稳的姑娘，苏凌玥是打心底里喜欢。
上次为凌骁手术时，那些前所未见的手术器械本该引起爷孙俩的好奇，她连解释的说辞都准备好了，谁知他们竟一句未问。
“走吧，去手术室看看！”
苏凌玥起身，“我先教你认全所有手术器械的名称和用途。”
陈茯苓眼中顿时绽放出明亮的光彩，迫不及待地跟上脚步。
对于王妃拿出的那些新奇的手术器械，茯苓也是充满了好奇。
但是她谨记爷爷的嘱咐，看到新奇的事物，不该问的就不问，她只要好好跟着王妃学习医术就好！
第87章 神秘谷主
苏凌玥在手术室给茯苓讲解各种器械用途时，祝老带着两名穿着青衣的少女来到了后院。
“苏姑娘……”
祝老刚开口，目光就被手术台上那些闪着金属寒光的器械吸引了，瞬间忘了下文。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屏息凝神，一字不漏地听着苏凌玥的讲解。
苏凌玥拿起一把锋利的柳叶刀，“这是手术刀，安装不同刀片，用于切割皮肤与组织……”
祝老听得入神，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剪刀，对着光线仔细端详其弯曲的刃口。
苏凌玥见状，继续耐心讲解：“这是组织剪，刃口微弯，便于在组织深处进行分离和剪断……”
紧接着她指向一排形态各异的钳子：“这些统称为血管钳，或止血钳。直的、弯的、长的、短的，各有用途。主要用来夹住血管止血，或分离组织时……”
随后，她又展示了其他几样关键器械。
每介绍一件，祝老眼中的惊奇就多一分。
他时而拿起器械在手中比划，时而喃喃自语：
“妙啊！实在是妙……”
直到苏凌玥将所有器械介绍完毕，祝老还沉浸在其中。
苏凌玥看着他这副痴迷的模样，忍不住扑哧笑出声，轻轻唤了一声：“祝老……”
祝老猛然回神，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他看向苏凌玥，兴奋道：
“那个……苏姑娘，往后除了妇人的手术，老朽不方便观看，其它类型的手术，老朽可否在一旁观摩？”
“当然可以！”苏凌玥毫不犹豫地应允。
她乐于见到医术的传播，更何况对方本身就是一生都醉心医学之人。
“痛快！”
祝老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心情大好。
他朝门外唤道：“兰儿、玉儿，你们进来！”
两位青衣姑娘应声而入。
祝老指着她们对苏凌玥道：
“苏姑娘，她们都是孤儿，自小……”
他话音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茯苓，接着道：“都是可靠的孩子，苏姑娘有什么事可以完全放心交给她们去做！”
其中年龄稍长的兰儿上前一步，向苏凌玥恭敬欠身：“姑娘，我叫兰儿，听从姑娘派遣！”
年纪小些的玉儿也机灵地跟上，笑嘻嘻道：“漂亮姐姐，我叫玉儿！姐姐有什么跑腿的活儿，尽管吩咐玉儿！”
苏凌玥看向她们，温声道：“你们以后在我面前不必太过拘礼。
这样吧，你们俩暂时先去前厅帮忙，但凡遇到妇科方面的疾病、或是孕妇难产的病例，就引到后院来。
另外，一些前厅大夫一时难以判断病因的，也可带过来。”
“是，姑娘，那我们先去前头了。”兰儿和玉儿乖巧地退了出去。
祝老离去前，目光又一次流连在那套器械上，满是恋恋不舍。
苏凌玥心下明了，笑着承诺道：“祝老，待您掌握了这些器械的使用方法，我必送您一套一模一样的！”
“真……真的？”祝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仿佛怕她下一刻就反悔，忙道：
“那可一言为定啊！”
话音未落，他人已像一阵风似的快速消失不见，生怕苏凌玥收回承诺似的。
苏凌玥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茯苓望着祝老那生怕慢一步就错失珍宝的背影，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位祝老，就像是个老小孩！”
“是不是跟你那爷爷很像？”苏凌玥好笑地问道。
“嗯，还真是的！”茯苓回想起自己的爷爷见到珍稀药材时的模样，嘿嘿一笑。
茯苓此刻还不知道，她口中这位“老小孩”般的祝老，可是四国皇室都绞尽脑汁、想收为己用而不得的神秘药王谷谷主——君沐风。
其医术冠绝天下，堪称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话。
谁能想到，这位赫赫有名的隐世谷主，竟会易容化名，屈尊于苍梧国京城这间小小的济世堂坐诊呢？
苏凌玥也不知道萧闻璟究竟用了什么方法，竟能请动这尊大佛出山。
据传闻，这些年四国皇室用了各种手段，许以重利，却连药王谷的山门都难进，更别提见到谷主真容了。
无人知晓药王谷谷主究竟是何模样。
萧闻璟曾告诉她，君沐风的易容术无人能识破。
因此，即便是萧闻璟，也不确定如今看到的“祝逢春”是否是君沐风的真容，更无人知晓他的真实年龄。
想到这些，苏凌玥也对这位神秘的谷主充满了好奇。
她仔细观察过，竟看不出半分易容的痕迹，其技艺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姑娘，您这边请！”
兰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苏凌玥闻声从手术室走出，只见兰儿身后跟着一位衣着体面、举止沉稳的老嬷嬷，看其仪态与衣料，必是出自高门大户。
兰儿指着苏凌玥向嬷嬷介绍：“嬷嬷，这就是我们姑娘！”
那老嬷嬷一见苏凌玥竟是个如此年轻、还怀有身孕的女子，眼中立刻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当下便打了退堂鼓：
“这个……姑娘…老奴看还是……不麻烦姑娘了……”说着便转身欲走。
苏凌玥一看她的表情，便知对方是觉得自己太过年轻，信不过她的医术。
她也不恼，声音依旧温和从容：“这位嬷嬷，既然来了，不妨将您家夫人的症状说与我听。若我判断不准，或说的不对症，您再走也不迟。”
那嬷嬷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苏凌玥，见她目光澄澈，态度不卑不亢，语气也缓和了些：
“姑娘，实不相瞒，是我家夫人……老奴也不知道如何说。宫里的陈太医都束手无策，查不出病因。
姑娘年纪尚轻，不是老奴有意看轻，实在是……唉！”
苏凌玥理解地点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嗯，我明白嬷嬷的顾虑，太医都棘手的病症，确非寻常。
这样吧，您带我去府上亲眼看看夫人。若我找不出病因，治不好夫人，我们济世堂分文不取，您也只当是多请了一位大夫瞧过。
若能看出些眉目，咱们再谈后续诊治与费用，您看如何？”
嬷嬷脸上露出挣扎之色，犹豫了片刻。
想到夫人被病症折磨得日渐憔悴，连太医都无能为力，或许……
或许这位气度不凡的姑娘，真有些本事呢？
最终，嬷嬷还是道：“姑娘说得在理，是老奴迂腐了。那就……有劳姑娘随老奴走一趟吧！”
“好！茯苓，带上药箱，我们随嬷嬷出诊。”
苏凌玥带着叶茯苓紧随嬷嬷身后，向外走去。
第88章 出诊
马车缓缓停驻，苏凌玥在茯苓的搀扶下踏下车辕。
甫一抬头，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映入眼帘。
朱漆大门上悬挂着“丞相府”三个大字，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矗立着。
苏凌玥不由得怔了怔——她的第一个出诊对象，竟是丞相府的女人？
领路的嬷嬷见状，上前温声道：“姑娘，请。”
苏凌玥微微颔首，面纱下的神色已恢复平静。
她随着嬷嬷迈过及膝的高高门槛，进入了丞相府。
穿过前厅，嬷嬷领着她们穿过几重院落，最终在一处题着“怡然居”的精致院落前停下脚步。
“劳烦二位姑娘稍候，容老奴先向夫人通禀。”嬷嬷说着，缓步向内走去。
不多时，她快步返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夫人请二位进去。”
室内陈设典雅，紫檀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淡淡的檀香在空气中缭绕，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虽面色略显苍白，却难掩通身的雍容气度。
苏凌玥与茯苓微微欠身：“见过丞相夫人。”
“二位姑娘......”
丞相夫人的目光在掠过茯苓时忽然顿住，略显惊讶，“这位姑娘，可是陈太医家的孙女？”
茯苓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夫人好记性，我叫陈茯苓。”
丞相夫人若有所思地看向苏凌玥：“那这位是......”
“这位是茯苓的师傅。”茯苓机灵地接话，“今日特来为夫人诊治。”
“哦？”
丞相夫人原本只是不愿辜负嬷嬷好意，此刻却真正生出了几分期待。
能让眼高于顶的陈太医的孙女甘心拜师，想必确有真才实学。
她优雅地伸出手腕：“那便有劳姑娘了。”
苏凌玥凝神诊脉，指尖传来的脉象却让她微微蹙眉。
“夫人可否具体说说，是何处不适？”
丞相夫人脸颊微红，支吾道：“夜间总是难以安眠......浑身都不爽利......”
见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苏凌玥顿时了然。
在这个时代，只有妇科疾病让人难以启齿！
“夫人，您是不是下身不适？”苏凌玥直接打破僵局，直问道。
丞相夫人猛地抬头，有一瞬间的错愕。
想到这些时日的折磨，她终究红着脸点了点头，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苏凌玥为了让她放松，缓缓道：“夫人，我们都是女子，无需羞涩。我需要确定您的病因才能对症下药。”
丞相夫人咽了咽口水，顾不得害羞，轻声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确定病因？”
在现代，妇科检查是再正常不过的，然而在这个时代，却不一样……
苏凌玥“咳咳”两声，才道：“我需要给您做个贴身检查，因为我需要通过化验等来判断病因。只有病因确定了，才能对症下药！”
嬷嬷看了眼自家的夫人，再看向苏凌玥认真的问道：“姑娘，还有别的办法判断吗？比如脉诊？”
苏凌玥摇摇头：“并不是所有病症都可以通过脉诊来判断的。”
说着她看向丞相夫人，温声道：
“夫人，病症若拖延不治，只会日益加重。我们都身为女子，希望夫人放下这份羞涩，把病因确定，才能真正帮到您。
太医们都为您看过了，不是他们的医术不行，而是您这个病无法从脉象上判断出来，不对症下药，您就是吃再多药也没用！”
说完，苏凌玥不再说话，她需要让丞相夫人自己来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嬷嬷忍不住低声劝道：
“夫人，我们就听这位姑娘的，按她的要求检查一下吧！”
说完，嬷嬷看了眼茯苓，继续劝道：
“您看，陈太医孙女的师傅，医术指不定还在陈太医之上呢，要不然就依那老医痴的德性，又怎会让自家孙女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来当他孙女的师傅呢…..”
茯苓在旁听得哭笑不得，这到底是在夸她祖父，还是在损他？
而苏凌玥则是嘴角直抽抽，这嬷嬷还真是挺能说啊！
良久，丞相夫人终于轻声道：那......便依姑娘所言。
丞相夫人实在是受够了这样的折磨，那么多太医都没有办法，她只能赌一把。
说完，她起身朝着内室走去。
丞相夫人躺到床上，双眼紧闭，脸红红的，不敢再看她们。
苏凌玥让嬷嬷为她褪去裘裤，光是一眼，她就基本有了判断。
她迅速的取了样本直接放进空间检测，然后走到药箱旁，在她们视角看不见的地方迅速拿出了洗液。
她先替她用药液清洗了一遍，然后检测结果也出来了。
跟她最初的判断一样，就是霉菌感染……
看着还是双眼紧闭，满脸通红的丞相夫人，苏凌玥不由得觉得这个夫人也是个妙人啊，是个有趣的人。
“嬷嬷，好了，您替您家夫人把裘裤换件干净的！”
话音刚落，苏凌玥听到丞相夫人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苏凌玥：……
等丞相夫人穿戴整齐，苏凌玥拿出针对性的药物，一样样指着认真交代道：
“这盒是口服的，早晚各两粒；这是涂抹的…..还有…..”
嬷嬷高兴道：“姑娘，您是说我们家夫人只要按照您说的，使用这些药就能好对吗？”
“只要按时用药，今晚应该就能睡个好觉。”苏凌玥含笑点头：“但要根治，还需坚持用药。”
“是，姑娘，老奴记住了！这些药好奇怪啊，老奴都没见过，看来我们这次真的是遇到神医了，给的药都和太医们不一样！”嬷嬷乐呵呵道。
丞相夫人笑骂道：“宋嬷嬷，还不快去给姑娘拿诊金！”
宋嬷嬷拍了下额头笑道：“是，是，老奴这就去……！”
“来前说好了，治好了才谈诊金，所以夫人您先把病治好了再说！”
说完茯苓背上药箱，两人跟丞相夫人告了别离开了丞相府。
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丞相夫人眼中满是赞赏。
这个神秘的女子，不仅医术高超，更难得的是这份仁心与气度。
【用词限制，有的地方只能带过，希望理解！宋鹤安是户部尚书，在此纠正！】
第89章 救救我妹妹
陈茯苓对医术的热爱与专注，分毫不逊色于她那位医痴祖父。
每当没有病人，她便迫不及待地捧起苏凌玥赠予的医书，如饥似渴地研读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时而见她蹙眉思索，时而见她恍然大悟般点头。
她还常常拿起那些手术器械，对照医书上的图解细细比划。
苏凌玥有次悄悄站在她身后许久，见她正拿着一把血管钳，对着空气练习夹持动作，口中还念念有词：“持针器夹持缝针，血管钳止血......”
看着她那么勤奋，苏凌玥也是乐意倾囊相授。
她还特意命人打造了两个精致的药箱，一个赠予茯苓，一个送给祝老。
每个药箱里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套完整的手术器械：从闪着寒光的手术刀到精巧的持针器，从各型号的血管钳到形态各异的拉钩，一应俱全。
”茯苓！”苏凌玥柔声唤道。
正沉浸在医书中的陈茯苓猛然抬头，对上苏凌玥含笑的眼眸，连忙放下医书快步走来：
“师傅，有事需要茯苓去做吗？”
“你觉得我二表哥怎么样？”苏凌玥忽然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陈茯苓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染上红晕，连耳根都透出粉色。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二公子...人很好。”
苏凌玥眼睛一亮，看来这丫头对二表哥也存有好感呢。
她乘胜追击，凑近些压低声音：“那要不，你给我当二表嫂如何？”说着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我都听爷爷的。”陈茯苓冲苏凌玥吐了吐舌头，转身跑进了实验室。
苏凌玥望着她的背影，扬声笑道：“好！改日我就让王爷去问你家老爷子！”
没想到外祖母交代的任务这么快就完成了一半，她不禁莞尔，自言自语道：“看来我还有点做媒人的天分呢。”
想到从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媒婆形象——
头戴大红花，嘴角一颗痣，手里拿着烟袋——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太毁形象了。
正胡思乱想间，苏凌玥忽然感觉到腹中被轻轻顶了两下，那感觉如此清晰，让她瞬间愣住。
“哎哟，宝贝们这是在跟娘亲打招呼吗？”
她惊喜地抚上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这奇妙的胎动。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受到胎动，先前还总是担心怀了两个不爱动的小懒虫呢。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
“嬷嬷请进，姑娘在院里呢。”
兰儿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这温馨的时刻。
苏凌玥抬头望去，只见兰儿引着丞相夫人身边的宋嬷嬷快步走了进来。
宋嬷嬷一见到她，如同见了救星般急步上前，连礼节都顾不上：
“姑娘，救命啊！我家夫人的妹妹难产，稳婆都说没办法了。夫人特命老奴来请姑娘前去相助.……”
苏凌玥闻言，毫不犹豫地起身，朝屋内唤道：“茯苓，带上急救药箱随我出诊！”
她转向宋嬷嬷，沉声道：“边走边说，路上详细告知产妇现在的情况。”
宋嬷嬷一边引路一边道：“姑娘给的药真是神效，夫人用了之后好多了，如今每晚都能安睡。”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两，姑娘看够不够？若是不够.…..”
“用不了这么多。”苏凌玥没有接银票，而是道：
“济世堂有济世堂的规矩，看不起病百姓分文不取，达官显贵收费却是比其他药堂贵的。您去账房结算即可，多了我们也不收。”
“可是夫人特意吩咐.…..”宋嬷嬷还要坚持。
苏凌玥语气温和却坚定：“济世堂的规矩不能破。取之于富，用之于贫，这才是长久之道。”
宋嬷嬷不再多言，眼中满是敬佩之色。
先前京城对济世堂的收费标准颇有微词，现在看来，这里的收费才是最公道透明的。
为了在路上详细说明产妇情况，宋嬷嬷也登上了苏凌玥的马车。
宋嬷嬷详细叙述着：“谢夫人这是头胎，从前天起就开始腹痛，可宫口始终不开。从昨儿个夜里羊水就破了，到现在已经十几个时辰了……”
苏凌玥凝神静听，不时追问几个关键细节。
等马车到达谢府时，她对产妇的情况已经了然于胸。
马车刚刚停稳，茯苓就小心搀扶着苏凌玥下车。
谢府管家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一见到宋嬷嬷就急步上前：
“这位就是丞相夫人请来的女大夫吗？”
“正是，快带路吧。”
宋嬷嬷说着本能地想拉苏凌玥快走，转而想起她身怀六甲，又急忙收回手，走在前面急急引路。
孕妇所在的院落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个个面带忧色。
丞相夫人一见苏凌玥，立即上前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姑娘，快救救我妹妹！她就快撑不住了...”
苏凌玥重重点头，来不及多言便推门而入。
产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令人窒息。
一位稳婆跪在榻前，双手用力按压着产妇高隆的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见苏凌玥进来，她如同见到救星般急声道：“姑娘快帮忙看看吧，宫口始终不开，胎儿头部卡在产道中.…..”
苏凌玥快步走到榻前，一边检查一边迅速启动空间医疗系统进行扫描。
诊断结果让她心头一沉——确实是产道卡胎，必须立即手术。
她快步走出产房，对焦急等待的众人正色道：
“夫人这是产道卡胎，宫口难开。若再拖延，胎儿性命难保，夫人也会因失血力竭而亡。必须立即进行剖宫手术！”
“什么是剖宫手术？”丞相夫人眼眶泛红。
“就是在腹部切开一道口子，取出胎儿后再进行缝合。”苏凌玥简洁地解释。
一旁的中年男子面色惨白，声音颤抖：“这一刀下去，我夫人和孩子还能活吗？”
丞相夫人急忙跟苏凌玥介绍道：“这位是谢御史。”
第90章 不许闹你们娘
苏凌玥冷声道：“谢御史，尊夫人现在情况很危急。
这个方法虽然冒险，却是唯一能同时保住母子性命的办法。若是不做，半个时辰内，大人小孩都将不保！”
见家属还在犹豫，苏凌玥直接发火：“再不做决定，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们！”
丞相夫人急得拉住谢御史的衣袖：“就听姑娘的吧，再拖下去妹妹就真的没命了！”
谢御史颤抖着唤出稳婆询问，得知确实无计可施后，终于颓然道：“做...做剖宫手术...”
他话音未落，苏凌玥已经转身进入产房，紧闭房门：
“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打扰！稳婆备好热水，听我吩咐再进来！”
产房内，苏凌玥迅速为产妇实施麻醉，然后打开药箱，取出手术器械。
她一边准备一边对茯苓说：仔细看好我的每一个步骤，今天这台手术，你要全程参与。
“是，师傅！”
手术开始，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肤，鲜血顿时涌出。
这是茯苓第一次亲眼见证开腹手术，苏凌玥本以为她会害怕，没想到她只是微微蹙眉，随即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还能准确无误地递上所需器械。
“血管钳！”苏凌玥伸手。
“给！”
“吸引器！”
……
苏凌玥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手上的动作更加流畅。
她小心地避开重要血管，一层层切开组织，终于看到了子宫。
产房外，众人焦灼不安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突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紧张的气氛。
“生了！生了！”外面传来惊喜的呼声。
“稳婆，进来！”
茯苓将裹好的婴儿抱到外间，交给稳婆，对外报喜道：“恭喜谢御史喜得贵子！”
说完立即返回内室，看着苏凌玥进行伤口缝合。
此时的茯苓满眼崇拜，心中暗道：师傅真是太厉害了！
当最后一针落下，苏凌玥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
一个小时的手术，让她这个孕妇几乎虚脱。
茯苓连忙递上温水，看着她一饮而尽。
“接下来几天的换药和输液就交给你了。”苏凌玥嘱咐道，“要注意观察伤口有无感染迹象。”
“是！师傅！”茯苓兴奋地应下。
回去一定要跟爷爷好好炫耀今天见证的剖腹产手术！
苏凌玥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等候在外的众人立即围了上来，她轻声道：“夫人平安，请放心。”
虽然面纱遮住了她疲惫的面容，但声音中的倦意依然可辨。
丞相夫人激动地上前握住她的手：“神医！谢谢您！”
苏凌玥轻轻摇头：“神医不敢当，夫人还是叫我姑娘吧。”
谢御史也上前深深一揖：“您当之无愧！先前多有怠慢，还请您见谅。”
“无妨。”苏凌玥温声道，“接下来尊夫人的伤口护理，茯苓会每日前来照料。要注意保持伤口清洁，饮食要清淡...”
她详细交代着注意事项，声音虽然疲惫，却依然耐心周到。
输液结束后，茯苓细心地收起输液袋放入药箱。
虽然师傅没有特别交代，但她知道这些器械的珍贵，能藏则藏，这也是对师傅的一种保护。
若是苏凌玥知道徒弟这般为她着想，定会感动不已。
师徒二人告辞时，谢御史急忙取出银票：“姑娘，诊费...”
“去济世堂结算即可。”苏凌玥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在茯苓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丞相夫人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对谢御史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么年轻的姑娘，竟有这般起死回生的本事。”
苏凌玥没有回济世堂，而是先把茯苓送回家，然后才返回王府。
萧闻璟回府时，一眼就看见小媳妇在软榻上睡着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疲惫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暗卫早已汇报了她今日的壮举，看着妻子这般模样，他心疼不已。
他轻轻为她盖好薄被，坐在榻边凝视着她的睡容。
他只盼着茯苓早日出师，这样他的玥儿就不必如此劳累了。随着产期临近，他的心始终悬着。
待这胎生产后，他暗下决心：两个孩子已经足够，他不愿她再承受这般的辛苦。
睡梦中的苏凌玥忽然轻轻嘤咛一声，手无意识地抚上高耸的腹部，含糊地呢喃着：
“宝贝们...别闹娘亲...让娘亲再睡会儿...”
嘀咕完，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像只猫咪般蹭了蹭枕头，又沉沉睡去。
坐在榻边的萧闻璟闻言，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覆上她圆滚滚的肚皮。
谁知掌心刚触到那温暖的弧度，就被顶了一下，惊得他立即缩回了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萧闻璟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再次把手掌贴了上去。
腹中的宝宝像是感知到父亲的存在，又在同一处轻轻顶了一下，这一次更加明显。
这一刻，他真切地体会到血脉相连的神奇，冷硬的心房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乖，不许闹你们娘亲！”
他俯身贴近，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若是累着了娘亲，等你们出来，爹爹可是要打你们小屁股的。”
说也奇怪，方才还活跃的宝宝们，在听到父亲的话后竟真的安静了下来。
萧闻璟等了许久，掌心下再无动静，不由失笑：“倒是听话！”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若是此刻有人看见，定会惊讶于这位素有“冷面阎王”之称的九王爷眼中竟会流露出如此温柔的眼神。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妻子打横抱起，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缓缓走向床榻。
“玥儿，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为夫不知道的？”
他为她掖好被角，指尖轻柔地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眼里满是宠溺：“无妨，为夫等得起...等你愿意亲口告诉我的那一天.…..”
望着妻子恬静的睡颜，他的思绪不禁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第91章 萧闻璟的回忆
十岁那年，清心寺。
他遇到了活泼可爱的苏凌玥，当时的她六岁。
“玥儿长大了要嫁给闻璟哥哥…..”
“闻璟哥哥，你要等玥儿长大噢…..”
自幼性情清冷孤傲的他，竟鬼使神差地对着那个蹦蹦跳跳远去的小身影低语道：“好，等你长大！
“阿弥陀佛。”空尘大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慈眉善目的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笑容：
“这就是缘分啊！”
少年萧闻璟不明所以，看向空尘大师：“大师，您这话是何意？”
空尘大师语重心长地看着他，道：“你与她的缘分，早已刻在了命盘之上。只是这缘分需经过时光的打磨，不可操之过急……”
少年萧闻璟仰着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大师，闻璟还是没能明白您的意思……”
空尘大师抬手轻触萧闻璟的眉心，话语玄妙：
“你要等的，不是此刻这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而是十年后，历经磨难、心性坚韧的她。
那时的她，才是真正能与你的命盘相契合的命定之人。
在此之前，切莫主动寻她、介入她的生活，否则只会扰乱命数，徒生波折。”
“嗯...”睡梦中的苏凌玥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将萧闻璟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温柔地为她整理好散乱的青丝，在她身侧轻轻躺下，将她拥入怀中。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萧闻璟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
苏凌玥刚用完早膳准备前往济世堂，冷殊上前禀报：王妃，王爷吩咐属下转告，午时在望月楼等您一同用膳。
苏凌玥闻言才想起，她好像好久没有去望月楼了。
“知道了！”苏凌玥浅浅一笑，道：“我们先去济世堂吧！”
现在苏凌玥已经让茯苓坐诊。
这个自幼受医术熏陶的姑娘，在苏凌玥的悉心指导下进步神速。
今天上午来的几位妇人都是妇科病症，苏凌玥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偶尔给她对病情的诊断结果加以补充。
而一上午，茯苓都是从容问诊，手法娴熟，早已不复初时那种替人检查时的羞怯。
兰儿与玉儿本就是‘祝老’精心培养的弟子，通晓药理，寻常病症三人足以应付。
“茯苓，我去趟望月楼。若有棘手病症，差人去寻我便是。”苏凌玥临行前叮嘱道。
“师傅放心去吧，这里有我！”茯苓恭敬应下，仍是改不了这个称呼。
在她心中，苏凌玥不仅是身份尊贵的九王妃，更是她敬重的恩师。
苏凌玥无奈摇头，带着冷殊走到门口，登上了马车。
驾车的是萧闻璟的亲信暗卫，一张冷峻的面容让她不禁暗笑：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带出什么样的属下！
望月楼前车水马龙，苏凌玥的马车方才停稳，便见另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旁停下。
两名身着异域服饰的女子利落地跳下车来，径直往楼内走去。
这时节正值寒冬腊月，她们却穿着轻薄飘逸的丝绸长裙，外罩绣着海浪纹样的纱衣。
而颈间佩戴着五彩斑斓的珊瑚珠串，发髻上点缀着珍珠贝壳制成的发饰……
苏凌玥忍不住一个哆嗦，看着都替她们觉得冷。
正要下车，就听得楼内传来一声娇呵：“在你们这儿用膳还要预定？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两位姑娘见谅，本店确实需提前预定。今日客满，还请改日再来。”掌柜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
苏凌玥缓步走进楼内，掌柜的见到蒙着面纱的她先是一怔，待看到紧随其后的冷殊，瞬间了然，立即上前相迎：
“贵人楼上请！”
“呵！原来苍梧国竟是这般待客之道！”方才说话的女子冷笑道。
她容貌不算出众，偏生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三分刻薄。
掌柜的脸色微沉：“姑娘初来乍到恐怕不知，本店向来一视同仁！在座各位都是提前预定......”
话音未落，一楼大厅的很多客人也纷纷站出来说话：
“两位姑娘，望月楼可是从不欺客的，我们今天在坐的，也是提前预约才有位置……”
“可不是吗，我这个月都预约了三次，才预约上……”
“两位姑娘怕是误会了，你也可以跟掌柜的预约呢，预约上了下次再来……”
苏凌玥不欲多留，正要绕过那女子上楼，却见她眼中寒光一闪，竟猛地朝苏凌玥撞来！
“不可！”掌柜的惊呼出声。
苏凌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所幸冷殊反应及时稳稳扶住了她。
同时，一道身影如疾风掠过，那挑衅的女子已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门口的街道上。
“公主！”随行侍女惊呼着扑上前去。
女子“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显然刚刚这一脚她被踹的不轻。
她擦了一下嘴上的血，站起身恼羞成怒道：“找死…...”
踹飞女子的是冷枫，此时的他已经静静站在了萧闻璟的身边。
今天的萧闻璟身着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容精致冷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揽着苏凌玥，眼神中的关切与方才的凌厉判若两人。
好......好俊朗的男子......东凌公主竟忘了疼痛，痴痴地望着萧闻璟。
围观的百姓中不知谁嗤笑一声：原来是个花痴！
萧闻璟全然无视旁人，低头柔声问怀中的妻子：“可伤着了？”
苏凌玥轻轻摇头：“无碍！”
“你…你….”
东凌公主这才回过神来，见萧闻璟对苏凌玥呵护备至，顿时妒火中烧：
“本宫乃东凌国公主，你们好大的胆子！”
方才侍女的惊呼早已暴露了她的身份，然而围观的百姓非但不惧，反而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不知谁又嘀咕了一句：东凌公主又如何？
眼前这位可是名震四国的九王爷，而他怀中的，自然是他的九王妃了。
萧闻璟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打横抱起苏凌玥径直往楼上走去。
东凌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转身离去。
第92章 父子
苏凌玥任由萧闻璟抱着她，省去了她自行爬九层楼。
她忍不住轻笑道：夫君，方才那位，想必就是东凌国前来和亲的公主吧？
“嗯，东凌皇提前抵达了。”
萧闻璟温声回应，想起方才那一幕，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敢对他视若珍宝的人动手，这笔账他记下了。
察觉到萧闻璟的情绪，苏凌玥调皮地眨眨眼：
“夫君莫要担心，我可不是纸糊的。方才就算冷枫不出手，我也准备好了给她‘回礼‘呢。”
萧闻璟宠溺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唇角微扬。
走进九层的雅间，只见白君泽一袭月白长袍，慵懒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他肤色如玉，下颌线条流畅却不失英气，淡色的薄唇总是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桃花眼，流转间自带三分邪魅。
此刻他墨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更添几分随性风流。
“哎哟，玥儿，你总算是来了！”
白君泽夸张道：“真是稀客啊，本公子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么个替你辛苦跑腿的合伙人了呢！”
萧闻璟冷冷瞥了他一眼，白君泽却视若无睹。
苏凌玥摸了摸鼻子，露出几分心虚。
自从邀请白君泽合伙开办玥颜堂和沸鼎居后，她除了提供货品，几乎做了个甩手掌柜。
“这样吧，往后分红你多拿两成？”她大方道。
白君泽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忽然邪魅一笑：
“那倒不必，不如让我做你们孩子的干爹？这样本公子辛苦也值得！”
不等苏凌玥回应，萧闻璟便冷声道：“你没睡醒？想要孩子自己生去。”
白君泽直接无视了他，满眼期待地望向苏凌玥。
苏凌玥忍俊不禁：“我替宝宝们答应了。多个富可敌国的干爹，他们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宝宝们？”白君泽一怔，疑惑地打量着她的肚子：“你的意思是，你怀的还不止一个？”
“嗯呢！”苏凌玥含笑的伸出两根手指：“是龙凤胎哦！”
“天啊！”
白君泽猛地站起身，绕着苏凌玥转了一圈：“这么说，本公子很快就要儿女双全了？”
萧闻璟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是本王儿女双全。”
白君泽理直气壮地说：“本公子又生不了，所以......”
他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本公子要当爹了！”看到萧闻璟那杀人的眼神，忙改口：“是干…….”
话没说完，房门“砰”地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你要当爹了？太好了，老子要当爷......”
“祝老？”苏凌玥惊讶地看着冲进来的老者。
“咦？王妃？”
祝老这才看清房内的众人，脸上的兴奋表情瞬间僵住，一只脚迈进门内，进退两难的模样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白君泽扶额叹息：这老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萧闻璟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苏凌玥唇角微弯：“祝老，哦不，该称呼您君谷主才对。”
她笑吟吟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君谷主不进来坐坐？”
君沐风索性不再犹豫，坦然走了进来。
这时掌柜的正好带着伙计上来，精致的菜肴很快摆满了圆桌。
苏凌玥与萧闻璟相视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对面二人。
“咳咳......”
白君泽试图转移话题：“玥儿，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多吃些，宝宝们才能长得壮实......”
闻言，君沐风想起方才在门外听到的话，迫不及待地问：“你小子也要当爹了？”
白君泽将一盘红烧鸡往苏凌玥面前推了推，漫不经心地道：
“可不是吗？玥儿怀了双胞胎，本公子马上就要儿女双全了。”
“你......”
君沐风气得直瞪眼，举起筷子就往白君泽头上敲去：
“这俩孩子是九王爷的，跟你有何关系？连这便宜都要占，有本事自己生两个去！”
萧闻璟眼中含着一丝笑意：“君谷主此言深得本王心意。”
他淡淡地扫了白君泽一眼：“想要孩子，自己生去。”
苏凌玥津津有味地啃着鸡腿，饶有兴致地在三人之间看来看去，也不插话。
白君泽无视另外两人的嘲讽，又将一碟青菜推到苏凌玥面前：“再吃点青菜，荤素搭配对胎儿好。”
“本王的王妃，自有本王照顾。”萧闻璟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
白君泽不以为意：“那可不行，玥儿既已应允我做孩子的干爹，在他们出生前，我自然要照顾好他们的娘亲。”
君沐风伸手探向白君泽的额头，却被他一巴掌拍开。
“老头，你做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发热烧糊涂了。”君沐风翻了个白眼。
苏凌玥吃完两个鸡腿，萧闻璟又细心地为她夹了些青菜。
夫妻二人一个专心用膳，一个体贴布菜，默契得仿佛房中只有彼此。
他们很清楚，对面这两人的关系绝不简单。
但他们偏不点破，只是时不时意味深长地瞥去一眼，看得白君泽头皮发麻。
这般尴尬的气氛持续不久，白君泽终于忍不住抱怨：“你们俩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怪瘆人的。”
反倒是君沐风老神在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白君泽瞪了他一眼，索性坦白：“本公子真名君晏白，这老头是我爹！”
君沐风跳起来又给了他一筷子：“老头？我很老吗？臭小子！”
白君泽翻了个白眼：“那边有铜镜，要不要自己去照照？”
“你！”
君沐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泄了气：“可不是吗，现在确实是个糟老头子。”
他起身走进内室，不多时，一位与白君泽有着六七分相似的男子走了出来。
同样迷人的桃花眼，同样白皙的肌肤，与先前那个糟老头判若两人。
若不是还穿着祝老那身衣裳，任谁也想不到这竟是同一个人。
苏凌玥忍不住惊叹：“天啊，这哪是什么老头子，分明就是个少妇杀手啊！”
第93章 寻找
“少妇杀手？”萧闻璟和白君泽异口同声地看向她。
苏凌玥摸了摸鼻子，笑着解释：“就是夸君谷主英俊潇洒的意思。”
君沐风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萧闻璟和白君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难道我们就不英俊吗？
苏凌玥欣赏着眼前三位风格各异的俊美男子，心想若是他们一同走在街上，不知要引来多少倾慕的目光。
尤其令人惊叹的是君沐风，看年纪最多三十出头。这也难怪四国皇室始终寻不到他的踪迹——
就连药王谷中的人几乎都没见过他的真容，外人又如何寻到他！
用完膳，苏凌玥与萧闻璟交换了个眼神，起身告辞，留下这对有趣的父子继续斗嘴。
走出雅间，苏凌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对父子，可真是妙人......”
萧闻璟揽着她的肩，唇角微扬。
望月楼对面的二楼，东凌公主坐在窗边，望着他们远去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东陵公主在望月楼前闹出的这场风波，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消息传到东陵皇耳中时，这位新帝王正在一处私宅里闭目养神。
“皇上，公主回来了。”贴身侍卫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
裴嘉言缓缓睁开眼，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捏了捏眉心，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要找的人可有消息？我们在此的时间有限。”
“回皇上，已经派出三批人手暗中查访。”侍卫恭敬答道，“这里到安州来回还需些时日。”
裴嘉言起身叹了口气，无奈道：“去驿馆！”
说完眸光一沉，语气骤然转冷：“到驿馆后，不许公主踏出驿馆半步。若再让她私自外出，你们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侍卫心头一凛，连忙领命退下。
其实，早在东陵皇踏入苍梧国境时，萧闻璟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既然对方选择隐匿行踪，苍梧皇室索性也装作不知情，暗中观察这位邻国君主究竟想做什么。
谁曾想，东陵皇前脚刚到，他那位公主后脚就溜了出去，在望月楼前演了这么一出好戏，将身份暴露无遗。
皇宫御书房内，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
皇上执白子，萧闻璟执黑子，兄弟二人正在棋盘上对弈。
“你说，东陵皇要找的人，会不会就是你家王妃府上那对母子？”皇上落下一子，方问道。
萧闻璟早就将裴知闲母子的事告知了皇上，因此皇上对此事也很是清楚。
“且先看看吧！”
萧闻璟神色淡然，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
“若是真是找俞维婉，他们必定会先去安州俞家查探。那一家子，不是还关在牢里么？”
皇上闻言不禁失笑：“你说东陵皇此刻是不是正为那个蠢公主气得跳脚？”
萧闻璟没有接话，反而话锋一转：“待你寿辰过后，逍遥王这出戏也该收场了。整日看着他上蹿下跳，实在碍眼。”
“这就结束了？”皇上故作失望道：“朕还没看够他自以为是的样子呢。”
萧闻璟嘴角微抽，语气不容置疑：“本王想多陪陪王妃，没空理会这些无聊之事。”
他抬眼瞥了皇上一眼，“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若你不肯，本王不介意带着王妃云游天下去。”
“你！”皇上笑骂道：“臭小子，竟敢威胁朕？”
“嗯！”萧闻璟很确定他这就是威胁，那欠揍的模样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若是朝中大臣见到这一幕，定会惊掉下巴。
普天之下，敢用这种语气对皇上说话的，也就只有九王爷一人了。
侍立在一旁的海公公早已见怪不怪。
这兄弟二人私下相处时，往往是萧闻璟占尽上风，而皇上却总是乐在其中。
只有在朝堂之上，他们才会恪守君臣之礼。
“海公公，你亲自去一趟驿馆。”
皇上吩咐道：“就说东陵皇舟车劳顿，今日好生歇息。明日朕在宫中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老奴遵旨。”海公公躬身退下。
待海公公离去，萧闻璟随手落下一子：“皇兄，你输了。本王该回府了。”
说罢起身便走，皇上看着棋盘上已成定局的棋势，无奈地冲着他的背影喊道：“臭小子，你就不能让朕赢一次吗？”
然而门外早已不见萧闻璟的身影。
皇上哭笑不得，只得朝门外喊道：“小德子，摆驾凤仪宫！”
萧闻璟刚登上王府的马车，冷枫便前来禀报：
“主子，东陵皇派去寻人的人确定前往的是安州俞家。另外，东陵那边也传回了消息。”
说着，他将一封密信呈给萧闻璟。
回到王府，萧闻璟径直去了书房。
不多时，苏凌玥从济世堂回来，小莲连忙递上一个暖炉：“王妃快暖暖手，这天儿越发冷了。”
“王爷回府了吗？”苏凌玥接过暖炉问道。
“王爷在书房呢。”小莲答道。
苏凌玥点了点头，转身往书房走去。
“夫君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她推开书房的门，笑意盈盈地问道。
萧闻璟见她进来，立即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
见她冻得通红的小脸，不由得心疼地蹙眉。
他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为她取暖，柔声道：“明日开始，不必再去济世堂了。若有急事，让他们来府中禀报了再去！”
“好。”苏凌玥乖巧应下。
“东陵那边今日传来消息，说东陵新皇......”萧闻璟将密信中的内容娓娓道来。
原来，东陵皇此次前来苍梧国，且提前进京，是为了寻找俞维婉。
他本想赶在苍梧皇寿辰前找到她，却不料被东陵公主的‘莽撞’行为打乱了全盘计划。
而东陵皇如此急切地寻找俞维婉，是因为自他登基以来，后宫一直虚悬。朝臣们每日呈上的选妃奏折，早已堆积如山......
萧闻璟又将东陵皇派人前往安州俞家查探的消息告诉了苏凌玥。
听完，苏凌玥不禁为裴知闲母子感到欣慰。
她没想到东陵皇竟是如此痴情之人：“这么说来，俞维婉这些年的苦总算没有白受。这位东陵皇，倒是个有良心的。”
第94章 成全
“可是夫君，若东陵皇后宫空虚空，那东陵公主又是从何而来？难道她是私生女？她的生母呢？”苏凌玥不解道。
萧闻璟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这小丫头是在为裴知闲母子担心呢。
他温声解释道：“东陵公主并非东陵皇亲生，而是他当年遭人追杀时途中捡到的孤儿。”
说着，他起身从书桌上取来那封密信，递到苏凌玥手中。
苏凌玥仔细阅读后，终于松了口气：“啧啧，看来这位东陵公主也不简单啊。望月楼那一出，怕是她故意为之。”
“嗯。”
萧闻璟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她若安分，或许还能随东陵皇回东凌国，继续做她的东陵公主。若是在苍梧国兴风作浪......”
苏凌玥不解：“东陵公主不是来和亲的吗？怎么还能回去？”
萧闻璟轻抚她的秀发：“她不是东陵皇室的血脉，怎么可能跟苍梧皇室联姻。若她懂得适可而止，这份荣华富贵尚可保全......”
“你的意思是，东陵皇也在考验她？所谓和亲，不过是个幌子？”苏凌玥恍然大悟。
萧闻璟微微颔首。
苏凌玥仰起头，一双明眸闪烁着慧黠的光芒：“夫君，我们私下见见东陵皇可好？”
现在既然确定了东陵皇在找俞维婉，若是东陵皇当真重情重义，她自然愿意成全这一家人团聚。
毕竟俞维婉也在等着他，既然她知道了，何必继续虐下去呢。
母子二人可是毫无背景，踏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他们最大的依仗只有东陵皇……
萧闻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道：“好，我让人安排。”
晚膳后，夫妻二人冒着凛冽的寒风乘车前往苏府。
马车在积雪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的声响。
俞维婉见到深夜来访的二人，连忙上前行礼，眼中满是诧异：“王爷、王妃，这么冷的天，您们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说着急忙将手中的暖炉塞到苏凌玥手中：“快暖暖手，小心冻着了。”
“知闲可在？”苏凌玥接过暖炉，温声问道。
话音刚落，裴知闲便闻声而来：“苏姐姐，我在家呢！”少年正要行礼，却被苏凌玥抬手止住。
众人落座后，萧闻璟默不作声地品茶，将话语权交给了妻子。
苏凌玥直截了当地开口：“裴夫人，想必您也听说东陵皇已经到京城的消息了？”
俞维婉闻言，眼眶瞬间红了，轻轻点头：“嗯......”
“知闲可知道自己的身世？”苏凌玥意有所指地问道。
裴知闲接过话头：“苏姐姐，娘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苏凌玥这才将东陵皇暗中寻访安州、以及东陵公主真实身份的事娓娓道来。
听到那个让她等了十多年的人，这些年心里也有自己，俞维婉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干。
裴知闲默默上前搂住母亲瘦弱的肩膀，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尽情地流泪。
这其中的辛酸与委屈，外人又如何能够体会？
苏凌玥不得不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裴夫人，稍后东陵皇便会来苏府。他还没查到你们的下落，若您想知晓他的想法，不妨与知闲先在室内暂避，听听他如何说。
若是您愿意原谅他这些年的缺席，到时再出来相见也不迟！”
俞维婉身子微微一颤，还未等她回应，冷枫便快步进来禀报：“主子，人到了。”
苏凌玥朝裴知闲使了个眼色，少年会意地扶着母亲转入内室。
紧接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迈入厅中。
他身披黑色斗篷，宽大的兜帽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
来人正是东陵皇裴嘉言。
见到萧闻璟夫妇，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送信之人并未透露邀约者的身份，只说若想得知俞维婉的下落，便来苏府一叙。
“想不到会是大名鼎鼎的九王爷。”东陵皇很快恢复镇定，爽朗一笑。
萧闻璟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卑不亢道：“东陵皇请坐。”
两人心照不宣地免去了虚礼。
一方是一国之君，自然没有向别国王爷行礼的道理；另一方连本国皇帝都不跪，更不会在外君面前放下身段。
冷枫奉上香茶后悄然退下。
东陵皇迫不及待地开口：“九王爷派人传信，说是有婉儿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她现在何处？”
萧闻璟端起茶杯并没想说话的意思。
苏凌玥接过话头：“东陵皇很在意她？”
“自然。”东陵皇毫不犹豫，“她是朕的妻子。”
“那为何这些年音讯全无？”苏凌玥语气转冷。
同为女子，她最能体会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子在娘家寄人篱下的艰辛。
东陵皇长叹一声：“东陵皇室的事，九王爷应当清楚。皇子众多，为了这个位置，可谓血流成河。
朕原本无意争位，奈何大皇子一派赶尽杀绝，连朕的母妃也......”
随着东陵皇的叙述，原来——
为了保护俞维婉，他不得不离开安州。此后多年颠沛流离，身后的追杀从未停止。
后来他终于明白，只要他一日不死，那些人就一日不会安心。与其终日逃亡，不如奋起反击。
“那登基之后呢？为何不立即寻她？”苏凌玥语气稍缓。
她相信东陵皇所言非虚，皇室子弟的身不由己，确实非常人所能体会。
“当时余孽未清，朕希望去接婉儿时，已能真正护她周全。”东陵皇神色黯然。
苏凌玥缓缓道：“可他们母子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您可知道？一个未婚女子带着孩子在娘家……你可知，这是何其艰难？”
“母子？”
东陵皇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九王妃方才说的是‘母子’，朕没有听错吧？”
不等苏凌玥回答，内室的帘子被掀开，俞维婉牵着裴知闲缓步走出。
“婉儿！”东陵皇激动地上前，一把将朝思暮想的人儿拥入怀中。
裴知闲默默抽回被母亲握着的手，退到一旁。
想起自己曾经流落街头的日子，是苏姐姐给了他新生，而如今他摇身一变，居然是皇子，裴知闲的心情很是复杂。
俞维婉羞红了脸，轻轻推开东陵皇，朝儿子招手：“闲儿，这...这是你父亲。”
第95章 温柔
东陵皇望向跟自己有着四五分像的俊秀少年，眼中泪光闪烁，开怀大笑：“好！好啊！朕有儿子了！”
看着一家三口团聚的温馨场景，萧闻璟轻轻握住妻子的手：“走吧。”
苏凌玥点头任他牵着向外走去。
俞维婉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拉住苏凌玥，泪眼盈盈：“九王妃，谢谢您...”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苏凌玥轻拍她的手背，转头对东陵皇正色道：“望陛下今后好生护着他们母子。”
不等对方回应，夫妻二人便携手离去。
马车缓缓行驶在积雪的街道上，苏凌玥突然“哎呀”一声。
萧闻璟立即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适？”
看着他惊慌的模样，苏凌玥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突然想起，还得劳烦夫君去问问陈太医，觉得我二表哥为人如何。”
萧闻璟失笑：“刚促成干弟弟一家团圆，这就急着要给你二表哥牵红线了？”
“外祖母交代的任务，自然要尽心尽力。”苏凌玥狡黠一笑。
萧闻璟无奈扶额，看来只得等到孩子出生，他这个爱操心的小媳妇才能消停些了。
今日是为东陵皇接风洗尘的宫宴，苏凌玥随着萧闻璟一起提前进了宫。
萧闻璟将苏凌玥送到凤仪宫门前，仔细为她整理好狐裘的领口，这才转身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刚踏进凤仪宫的院落，刘嬷嬷正巧从殿内出来，一见苏凌玥便喜笑颜开：
“哎哟喂，娘娘方才还在念叨九王妃呢，可巧您就来了！”说着便要躬身行礼。
苏凌玥连忙虚扶一把：“刘嬷嬷不必多礼。”
殿内传来皇后含笑的声音：“可是玥儿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苏凌玥步入殿内，只见皇后正倚在软榻上，见她进来，眼中满是欣喜。
皇后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这天寒地冻的，快过来坐。本宫可是盼了你许久呢。”
苏凌玥被萧闻璟裹得严严实实，冷殊上前替她解下厚重的狐裘大氅，她这才觉得松快了些。
临出门前小莲塞给她的暖手炉还温热着，所以并不觉得冷。
她作势要行礼，被皇后抬手阻止：“怎么，这些日子不见，倒与本宫生分了？”
“皇嫂说笑了，玥儿可是日日夜夜都惦记着您呢。”苏凌玥笑嘻嘻地在皇后身侧坐下。
皇后笑嗔道：“就数你嘴甜。”
苏凌玥仔细端详着皇后，见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这才放下心来。
皇后这一胎怀得不易，年纪本就偏大，身子也比她沉重许多。
妯娌二人倚在软榻上，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闲话家常，时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刘嬷嬷侍立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不禁眼眶微湿。
她是皇后的奶娘，从小看着上官薇和皇后一起长大。
当年那两个少女也是这般斜靠在软榻上，说着闺中密语，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如今时光流转，坐在皇后身边的换成了上官薇的女儿，这份奇妙的缘分让人感慨万千。
待刘嬷嬷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发现妯娌二人不知何时已然睡着。中间的矮几上，点心盘子早已空空如也。
她忍俊不禁，轻手轻脚地为她们盖好锦被。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自从皇后有孕后有些嗜睡，皇上特意免了凤仪宫的通传礼仪，以免惊扰皇后休息。
是以皇上与萧闻璟径直走进殿内，就看到这番景象。
刘嬷嬷连忙上前行礼，指了指空了的点心盘，掩口轻笑。
皇上与萧闻璟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退出殿外——原本是来用午膳的，现在看来只得他们俩自己吃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待皇后与苏凌玥醒来，已是傍晚时分。
刘嬷嬷担心她们腹中饥饿，早已备好膳食。
二人简单用了些，刚整理好仪容，皇上与萧闻璟便来接她们前往昭德殿。
昭德殿内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及其家眷早已就座。
原本喧闹的大殿在内侍官高亢的传报声中瞬间安静下来：
“皇上、皇后驾到———”
“九王爷、九王妃驾到——”
在众人注视下，一国之君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皇后走在前面，落后几步的九王爷则是牵着九王妃的手。
这温馨的一幕让在场的女眷们无不艳羡——能得到苍梧国最尊贵的两个男子如此珍视，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
特别是九王爷萧闻璟。
今天的萧闻璟身着一袭玄色绣金蟠龙锦袍，墨发以玉冠高束，俊美无双的面容在宫灯映照下更显棱角分明。
而他身侧的苏凌玥，虽已怀有身孕，却丝毫不显臃肿，她被一件雪白的狐裘包裹着，领口处的白狐毛与她莹白的肌肤相映生辉。
最引人注目的，是九王爷始终牵着王妃的手不曾松开。
还时不时地微微侧身倾听王妃的低语，冷峻的眉眼在看向她时瞬间柔和，唇角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王爷从未对任何女子如此温柔过......”席间一位尚书千金忍不住低声感叹，手中的丝帕不自觉地绞紧。
另一位侍郎之女痴痴地望着这一幕，喃喃道：“若是能得王爷这般对待，便是做妾也心甘情愿啊。”
这些闺阁千金们早已听闻九王爷对王妃宠爱有加，但亲眼见到这般情景，仍是忍不住心潮起伏。
那个在朝堂上雷厉风行、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王爷，此刻却将所有的柔情都给了他身边的这个女子。
在座的不少贵女心中都泛起了微妙的心思。
既然九王爷能对王妃如此深情，想必也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
若是能入王府为侧妃……
“听说王妃怀的是双胞胎呢。”
一位伯爵夫人低声对身旁的女儿说道：“等王妃生产后，王府总要添人的。以你的才貌，未必没有机会。”
那少女闻言，脸上泛起红晕，偷偷抬眼望向九王爷挺拔的身影，心中暗暗盘算。
另一位大臣之女则更加直白：“王爷这般身份，三妻四妾本是常理。王妃再得宠，总要有姐妹分担府中事务的。”
第96章 该罚
这些窃窃私语在女眷席间悄然流传，无数道目光在九王爷和王妃之间流转，有羡慕，有嫉妒，更有跃跃欲试的野心。
然而萧闻璟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细心地将苏凌玥扶至座位前，又示意宫女在座椅上多加一个软垫。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仿佛照顾她已成为刻入骨血的本能。
苏凌玥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灼热目光，不由轻轻拉了拉萧闻璟的衣袖，低声道：“大家都在看呢。”
萧闻璟俯身在她耳边轻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邻近的人听清：“本王疼自己的王妃，何须在意他人眼光？”
这话让心存心思的人，再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往他们身上看。
苏凌玥无视那些向她投来不善的眼神，目光扫过全场，直到看到上官一家位置时，她向着祖父祖母微微颔首微笑致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东陵皇协同使者团驾到——”
皇上起身相迎，两位君主在殿门前互相行了拱手之礼。
随后皇上亲自引着东陵皇在东侧首位就座，而东陵公主则被引至使者团的席位。
看着她不满的神情，引路的太监面不改色，仿佛未见。
两位国君低声交谈片刻，东陵皇朗声大笑，随即向着使者团的方向抬手示意。
东陵这边立即从殿外抬进来了很多的箱子。
殿内群臣看着使者一箱接一箱的打开，里面都是价值连城的贡品。
其中还有在东凌国也是极其珍贵的珍珠珊瑚树，和等等珍稀宝物，看的眼花缭乱。
苏凌玥不禁啧啧称奇——看来东陵皇此次前来，也是带足了诚意的。
要知道，东陵国这么多年的内斗，加上和北狄的战事，国库并不见的宽裕。
东陵使者团这边。
从踏入这昭德殿开始，东陵公主便从随行的使臣口中得知，那位端坐在苍梧皇下首、气度不凡的男子，正是名震四国的嗜血战神，人称冷面阎罗的九王爷萧闻璟。
灯光的映照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宛若刀削，玄色锦袍上金线绣制的蟠龙在光影间若隐若现，与身旁那位身着雪白狐裘的女子形成鲜明对比。
只见他时而侧耳倾听王妃的低语，时而为她布菜，眼里满是宠溺。
东陵公主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她想起那日在望月楼前，这男人一个眼神就让侍卫将她踹飞出去的冷酷，也记得他抱起王妃时眉眼间瞬间融化的温柔。
这种极致的反差，像一簇火苗在她心头点燃。
“只有你才配得上本公主。”她红唇微勾，眼里是势在必得。
原本她并不想和亲，还想着可以回东凌国。
可此刻，看着那个男人，和他对王妃呵护备至的模样，她改变主意了，她要留在苍梧国。
一个强烈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她不仅要得到九王爷的人，更要夺得他那份独一无二的专宠。
她轻轻抚了抚鬓间的珍珠步摇，调整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既然确定了目标，她自然要好好筹划，让这个冷面阎罗也为她倾心。
就在东陵公主暗下决心之际，殿中的歌舞已悄然开始。
丝竹声声，彩袖翻飞，然而不少人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向九王爷那一席。
只见萧闻璟细心地将一碟剔去鱼刺的鱼肉推到苏凌玥面前，又亲自为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
这般体贴入微的举动，让在座的女眷们既羡又妒。
“王爷与王妃真是鹣鲽情深啊！”一位老夫人忍不住赞叹。
这话语落入东陵公主耳中，让她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她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远处那个玄色的身影。
歌舞暂歇时，东陵公主忽然起身，端着酒杯走向御前，朝着苍梧皇施了一礼：
“陛下，素闻苍梧国人才辈出，九王爷更是武功盖世。不知今日可否请九王爷展示一番，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满殿皆静。
有人居然敢让九王爷给她献武？这东陵公主该不会是脑子有病吧。
东陵皇闻言也是皱起了眉头，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
萧闻璟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地对身旁的苏凌玥低语：“这桂花糕不错，玥儿可要尝尝？”
苏凌玥瞥了一眼僵在殿中的东陵公主，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就着萧闻璟的手咬了一小口糕点，轻声道：“嗯，味道不错！”
被彻底无视的东陵公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强撑着笑容：“莫非九王爷不愿赏脸？”
这时，苍梧皇适时开口，他语气有些冷，道：
“既然公主有如此雅兴，可以让御前侍卫演示一番我苍梧的剑术！”
东陵公主刚想再说点什么，东陵皇“咳咳”两声，眼神有些冰冷的睨了她一眼，她只得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落座时，她不经意间对上苏凌玥的目光，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更是刺激到了她。
她暗自发誓，这个男人她势在必得，到时候让这个女人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她可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在她心里，一个公主要什么样的东西是得不到的？除非她不想要。
宴席在丝竹声中继续进行，然而明眼人都能察觉到御座上那位天子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
苍梧皇指尖轻敲龙椅扶手，虽面上仍带着得体的微笑，但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邻近的臣子都不自觉地正了正身形。
东陵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朝萧闻璟夫妇的方向投去一个饱含歉意的目光，微微颔首。
按照惯例，朝臣们开始轮番向使臣敬酒。
殿内气氛方才缓和几分，不料那个不安分的东陵公主又生事端。
只见她端起酒杯，竟径直朝着九王爷的席位走去。
她刻意放缓脚步，腰肢轻摆，在萧闻璟席前站定：“九王爷。”
她娇声开口，刻意拖长的尾音带着几分媚意：“方才本公主一时兴起，多有唐突，特来赔罪。这杯酒，就当是给王爷赔个不是。”
她举杯时一双凤眼直勾勾地盯着萧闻璟，满心以为他至少会客套一句“无妨”，继而与她共饮一杯。
谁知萧闻璟连眼皮都未抬，专注地将一筷剔净刺的鱼肉夹到苏凌玥盘中，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该罚！”
第97章 你也不拦着点
东陵公主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娇媚的笑容凝固成尴尬的弧度。
席间不知是谁低声提醒：“东陵公主，您这自罚酒还没喝呢？”
这句话仿佛一记耳光，让她从耳根到脖颈瞬间涨得通红。
她幽怨地瞪了萧闻璟一眼，却见那个男人自始至终未曾看她一眼。
东陵公主强忍着屈辱，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灼喉，她却觉得脸上的热度更胜酒劲。
众臣面面相觑，皆在心中暗叹：这位东陵公主，怕是吃错药了，竟然不怕死的去招惹九王爷。
“公主醉了。”东陵皇突然开口，朝使臣方向使了个眼色：“送她回驿馆歇息。”
两名使臣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东陵公主。
她挣扎着想要开口，却在接触到东陵皇警告的眼神时猛地噤声，只得装醉，任由使臣半扶半押着她退出殿外。
而九王爷夫妇，自始至终都仿佛置身事外，一个专心用膳，一个细心投喂。
宴会终于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萧闻璟小心搀扶着苏凌玥登上王府的马车，一进车厢，她就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倒在软榻上，发出了抗议。
“你这是要把我当猪养吗？”她嘟着嘴抱怨：“整整一个晚上，我的嘴就没停过。”
萧闻璟忍俊不禁，在她身侧坐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为夫见你吃得香，还以为你没吃饱。谁知给你夹多少，你就吃多少。”
“我这是化悲愤为食量了！”苏凌玥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你也不拦着点。”
“好好好，以后一定注意。”萧闻璟从善如流，眼中满是宠溺。
苏凌玥侧过身，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今天因为你，我可是成了京城大家闺秀们的公敌了。现在倒好，又加了个东陵公主。”
想起宴席上东陵公主那炽热的眼神，她忍不住调侃道：
“看来找个太俊俏的夫君也是个烦恼啊，居然被这么多人惦记！”
说完还夸张地长叹一声。
萧闻璟哭笑不得：“为夫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看着小媳妇吃醋的样子，他可是心情大好。
当马车停在九王府门前，萧闻璟用狐裘大氅将苏凌玥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起她走进府中。
接下来的几日，苏凌玥在家里没有出去，整日泡在萧闻璟的书房里。
小莲端着点心进来，见桌上铺满了一张张墨迹未干的画作。
上面画着有憨态可掬的小鸡、小狗、小猪等动物，不禁好奇问道：“小姐画这么多小动物做什么？”
苏凌玥头也没抬，手中的毛笔继续在宣纸上游走：“给宝宝们做衣服呀！”
小莲拿起一张画仔细端详，疑惑道：“可这衣裳和裤子怎么是连在一起的？”
“这叫连体衣。”
苏凌玥终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干了的画收好，明日送到成衣店去定制。”
话音未落，萧闻璟从外面踏雪而归：“要做衣裳何须出府，宫里有御用裁缝，明日传他们来府上听你吩咐便是。”
“哦！”苏凌玥这才想起自家夫君可是皇室之人，他们的衣服都出自御用裁缝之手。
她上前替他拂去肩上的落雪：“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东陵皇即将启程回国，临行前有些事需要商议。”
他解下大氅，继续道：“他们后日启程，东陵皇说回东陵后便会册封俞维婉为后，立知闲为太子。”
苏凌玥闻言有些欣慰，这对母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至于今后的路是福是祸，这也是他们的家事，就全看他们自己去走。
“那东陵公主呢？”她好奇追问。
接风宴上，东陵公主的那两次“自我良好”的表现，可谓是把自己面子、里子都整没了，让一旁看戏的她都替她尴尬。
萧闻璟看着小妻子好奇的模样，不禁失笑：
“她会随东陵皇回东陵国。若从此安分守己，尚可保全公主尊荣；若是再生事端，将剥夺她现在的身份…”
“这是东陵皇亲口说的？”苏凌玥颇为惊讶。
“正是。”萧闻璟颔首。
原来，东陵公主早就偷听到东陵皇寻找俞维婉的事。
据她身边的侍女交代，她不想东陵皇找到他外面的妻子。原因仅仅是怕东陵皇有了自己的孩子，她的荣华不在。
在街上暴露身份，苍梧国定会关注东陵皇，而东陵皇的行动也必定有所牵制……
找到俞维婉是东陵皇的执念。
而他救她性命，赐她荣华，却没想到她存有如此自私的想法，东陵皇岂会不生气、不失望呢！
苏凌玥闻言唏嘘不已。
不说她是不是养女身份，哪怕是货真价实的公主，皇室子嗣又岂是哪个公主可以干预的呢。
只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窗外雪花纷飞，书房内暖意融融。
萧闻璟伸手轻抚她圆润的腹部，低声笑道：“不说这些了。来，让为夫听听孩子们可还安分。”
……
次日清晨，苏凌玥刚用完早膳，正倚在软榻上翻阅医书。
小莲进来禀报：“小姐，管家来报，裴知闲母子来访。”
闻言，她放下医书，扶着腰缓缓起身：“走吧，去前厅！”
前厅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管家早已招呼裴知闲母子在铺着软垫的木椅上就座，并奉上的热腾腾的茶。
见苏凌玥进来，母子二人连忙起身欲行礼。
苏凌玥快步上前扶住俞维婉的手臂，温声道：
“万万不可，您二位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了。”她目光柔和地示意他们重新落座，自己也坐在了俞维婉的一旁。
俞维婉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轻轻推到苏凌玥面前。
她的指尖在包裹上流连片刻，眼中泛起莹莹水光：“这些是我给孩子们做的几身衣裳，都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
她声音微微发颤，“原本想着等孩子出生再送来，可现在......只能提前了。”
裴知闲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没有说话。
小莲递上两个暖手炉，塞进母子二人冰凉的手中，就默默退到了一旁。
第98章 掐桃花
苏凌玥握住俞维婉的手，她心头一暖，柔声道：“你们一家人分别了十多年，如今终于能够团聚，我真心为你们高兴。”
俞维婉抬起泪眼，真挚地望着苏凌玥：
“王妃，若不是您当时出手相救，我早就病死在了破庙里.....哪还有今日的团圆？您对我们母子的救命之恩，维婉此生不忘！”
这时，裴知闲终于抬起头来，少年清澈的眼中满是不舍。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苏姐姐......以后，你会来东陵看知闲吗？”
苏凌玥微微一怔，看着少年期待又忐忑的神情，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展颜一笑，语气肯定道：“只要有机会，苏姐姐一定去东陵看你。”
话音刚落，管家快步进来禀报：“王妃，门外有位自称东陵公主的女子，说是要见您。”
苏凌玥微微诧异，这位东陵公主此时来找她所为何事？
她看向俞维婉母子，轻声问道：“她可曾见过你们了？”
俞维婉摇头：“我们一直住在苏府，并未去过驿馆。”
苏凌玥略一思忖，便朝门外走去，冷殊立即紧随其后。
王府大门外，东陵公主正从马车上缓步而下。
她见苏凌玥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她心中妒火翻涌。
她强端着公主的架子，扬声道：“怎么？九王妃这是不打算请本公主进王府坐坐吗？”
苏凌玥神色平静：“我与公主素无交情，不知公主找我何事？”
这时小莲拿着一件狐裘大氅匆匆出来，仔细为苏凌玥披上，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小姐，外头天寒地冻的，您就这么跑出来，若是受了寒可怎么是好？”
苏凌玥任由小莲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这才缓缓道：“若是公主无事，本王妃就回去了。”
说着作势欲走。
东陵公主气得牙痒，却不得不压下心头怒火：“王妃难道打算在这冰天雪地里与本公主说话？”
“有何不可？”
苏凌玥看着衣衫单薄的东陵公主，见她冻得嘴唇发紫，却丝毫没有怜悯之意。
宴会上她可是两次无视她，当着她的面示好萧闻璟，苏凌玥没有给她下毒已经是最后的仁慈，她居然还找上门来。
东陵公主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苏凌玥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给。
她恼羞成怒地瞪向身旁的侍女：“你是死人吗？还不快把本公主的斗篷拿来！”
侍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低着头从马车里取出披风为她披上。
苏凌玥不知道的是，这几日东陵公主为了萧闻璟，已经在他必经之路上拦截了好几次。
可每次还没靠近马车，就被暗卫拦了下来。
眼看明日就要返回东陵，她却连萧闻璟的面都见不到，这让她如何甘心？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惹恼了东陵皇。
萧闻璟的身份与能力，丝毫不逊于一国之君，加之苍梧国是当世最强之国，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留在苍梧。
“王妃如今身怀六甲，王爷身边总需要有人贴身伺候，不是吗？”东陵公主强作镇定地开口。
苏凌玥漫不经心地挑眉：“所以呢？”
“所以，本公主愿意屈尊降贵，以侧妃身份入府，为王妃分忧！”东陵公主故作娇羞地垂下眼帘。
站在苏凌玥身后的俞维婉闻言一个踉跄，裴知闲连忙扶住母亲，低声道：“娘，小心。”
苏凌玥看向东陵公主，语气带着几分‘赞叹’：“想不到东陵公主这般善解人意，倒是本王妃眼拙了。”
“王妃过奖了。”东陵公主话音未落，小莲和俞维婉母子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凌玥故作惋惜地摇头：“只可惜要辜负公主这番‘好意’了。我家王爷不喜被人伺候，反倒喜欢伺候本王妃。”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东陵公主一眼：“莫非公主也想伺候本王妃？这可使不得，您身份尊贵，怎能让您堂堂的公主做伺候人的活呢。”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个个忍俊不禁，连东陵公主的侍女也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
“你！”东陵公主这才反应过来，指着苏凌玥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羞辱本公主！”
苏凌玥眼神骤冷，厉声道：“自始至终都是公主自己在自取其辱。
宴会上如此，今日亦是如此。当着本王妃的面觊觎我的夫君，难不成我还要笑脸相迎？”
就在这时，萧闻璟的马车从远处驶来。
东陵公主眼前一亮，立刻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娇声唤道：“王爷......”
可她刚想上前，就被冷枫拦住了去路。
萧闻璟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苏凌玥身边。
见到她身后的俞维婉母子，他微微颔首示意，随即关切地看向苏凌玥：“这么冷的天，怎么站在门外？”
苏凌玥脱口而出道：“这不是在掐桃花吗？夫君，你说这大冷天的，怎么还有桃花开得这么旺盛呢！”
萧闻璟忍俊不禁，搂着她的肩道：“进去吧，外头冷。”
眼看好不容易见到的九王爷要走，东陵公主急得大喊：“九王爷，不许走！”
身后的裴知闲忍不住低声对母亲道：“娘，父亲当年是从垃圾场里捡的人吗？怎么这般......”
俞维婉嘴角微微抽搐，没有答话。
萧闻璟依旧没有理会，搂着苏凌玥往府里走去。
东陵公主见无人理睬，气急败坏地喊道：
“九王爷，我乃东陵公主，东陵使臣！你这般无视本公主，无视两国邦交，就不怕苍梧皇怪罪吗？”
“就凭你？也配谈两国邦交？”
萧闻璟转身，眼神冷若寒冰：“滚！”
说完，他扶着苏凌玥径直走进王府。
外面天寒地冻，街上空无一人，东陵公主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不明白，为何在东陵备受追捧的公主身份，到了苍梧却如此不受待见。
东陵皇派来保护俞维婉母子的暗卫看到这一幕，也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
临别时，苏凌玥取出几瓶丹药递给俞维婉母子，其中有解毒丹等珍贵药物。
她真心希望，这些丹药他们永远都用不上。
第99章 地牢
东陵公主在九王府门前的这场闹剧，很快就传到了东陵皇耳中。
据说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君王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东陵公主关了起来。
至于这位公主最终的命运如何，已经无人再去关心。
次日清晨，苏凌玥执意要去为裴知闲母子送行。萧闻璟将她裹得像只蚕宝宝，这才肯带她出门。
令苏凌玥意外的是，萧闻璟并未带她去城门口，而是直接登上了城楼。
寒风吹拂着她的面纱，她不解地望向身侧的夫君。
“站在这里，才能看得更远。”萧闻璟将她圈在怀里道。
此时，裴知闲正坐在缓缓行驶的马车里，失落地望着窗外。
他在送行的人群中搜寻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咬着下唇，强忍着涌上心头的酸楚。
就在马车驶出一段距离，他准备放下车帘的瞬间，余光忽然瞥见城楼上那一抹醒目的白色。
定睛一看，竟是苏凌玥正用力向他挥手。
“苏姐姐！”少年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猛地探出身子，不顾礼仪地朝城楼方向用力挥手，声音带着哽咽却大声喊道：
“苏姐姐，不要忘记知闲！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寒风中，苏凌玥听着那渐行渐远的声音，也不禁湿了眼眶。
她在心中默默祝福：知闲，愿你在东陵一切安好，愿你以后的路顺风顺水……
东陵皇的马车内，裴嘉言看着身侧的俞维婉，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酸意：“闲儿对九王妃，倒比对我这个父皇还要亲近。”
俞维婉沉默片刻，眼中泛起回忆的波光：“嘉言，若不是九王妃出手相救，恐怕我的坟头都长草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时的我们身无分文，不过是流落京城的两个乞丐......九王妃不仅收留我们住在苏府，送闲儿去学堂念书，还帮我开了绣楼......”
说到动情处，她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东陵皇连忙取出丝帕，轻柔地为她拭泪：“都是朕不好，让你们母子吃了这么多苦。九王妃的恩情，朕定当铭记于心......”
…….
回到王府时，御用裁缝早已在花厅等候。
令苏凌玥惊讶的是，这位御用裁缝竟是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
她取出精心绘制的连体衣图样，细细交代：“按这个样式，每款需要四套，都要新生儿的尺寸。面料要选最柔软的......”
在裁缝带来的布料样本中，她仔细挑选了最适合婴儿肌肤的材质。
定制完宝宝的衣服，她又为萧闻璟和自己选了几块料子。
快要过年了，这可是她在这个时代过的第一个新年……
望着裁缝远去的背影，苏凌玥不禁陷入了回忆。
这具身体经历了太多：从死亡到重生，再到被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占据。
她不知道原主的灵魂是消散了，还是与她的灵魂融合了。
这一切太过离奇，若非亲身经历，她绝不会相信世上真有：重生、穿越这等现代科学都无法解释的事情。
“玥儿，都定制好了吗？”
萧闻璟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回忆中唤醒。
苏凌玥回过神，对他展颜一笑：“嗯。”
就在夫妻二人准备回房时，恰巧看见远处小莲匆匆将一样东西塞到冷枫手中，随即红着脸跑开了。
冷枫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浮现出罕见的笑意。
一转头发现王爷王妃正含笑看着他，冷枫顿时尴尬地干咳两声：
“王爷，冷影找属下有事，属下先告退了。”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
暗处的冷影无奈扶额：老大，你找借口也找个像样点的啊，我可是刚从王爷的书房出来……
苏凌玥忍俊不禁：“看来咱们王府快要办喜事了。”
萧闻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苏凌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夫君，今早送行时，你可有见到蛮儿？”
“未曾见到。”萧闻璟肯定地回答。
“这就奇怪了，俞维婉是她干娘，就算不便近前相送，也会露面才是。”苏凌玥蹙眉道。
萧闻璟也觉得事有蹊跷，当即唤来冷影：“去苏府看看蛮儿可在。”
“是！”
而此时，在一处阴冷的地牢中，一个满身伤痕的男子蜷缩在墙角。
他衣衫单薄，原本的颜色早已被血污掩盖，冻得瑟瑟发抖。
突然，牢门开启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被麻袋套住的人被粗暴地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牢役嬉笑着锁上门：“王爷说了，怕你一个人太寂寞，特意让你妹妹来陪你。”
男子猛地睁眼，踉跄着扑到那个麻袋前，颤抖着解开袋口。
当看清袋中人的面容时，他哽咽出声：“妹妹！”
蛮儿被缚住手脚，口中塞着布团。见到哥哥，她眼中先是闪过惊喜，随即焦急地发出“呜呜”声。
赫连玦急忙为她取出塞口的布团，解开绳索。
蛮儿立刻扑进他怀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哥！我找了你整整三天，总算是找到你了！”
她哭得如此伤心，却又带着喜悦，让赫连玦既心疼又无奈。
他轻拍着她的背，苦笑道：“傻丫头，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在这里找到哥哥，也值得这么高兴吗？”
蛮儿这才止住哭声，用袖子抹去眼泪，看向四周：“哥，我们这是在牢房里？”
见到哥哥的喜悦让她都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赫连玦单薄的衣衫和满身的伤痕，以及他冰凉的手掌。
“哥......”蛮儿心疼地握住他的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他：“我们这是在哪？”
原来，今日本是干娘启程前往东陵的日子。昨晚她依依不舍地陪在干娘身边，今早又忍不住想再去送一程。
谁知在半路上就遭人绑架，被带到了这里。
赫连玦轻抚妹妹的头发，眼中满是疼惜：“我们应该是在逍遥王府的地牢，抓我们的就是他！”
地牢里阴冷潮湿，唯有兄妹相拥的这一刻，才让人觉得这世间还有一丝温暖。
第100章 寻找蛮儿
地牢中，赫连玦望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妹妹，声音沙哑地问道：“妹妹，怪哥哥吗？”
蛮儿摇摇头，道：“哥哥都是为了蛮儿，蛮儿又岂会不知呢。”说着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哽咽道：“倒是蛮儿太自私了...为了过普通人的生活，什么都不管不顾，让哥哥一个人承担这么多......”
赫连玦心疼地抚摸着妹妹的头发，指尖因寒冷而微微颤抖：“别说傻话，是哥哥没保护好你，让你跟着我受苦......”
蛮儿没有说话，只是往哥哥怀里又靠了靠，试图用自己微弱的体温温暖他。
赫连玦想抱紧妹妹，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剧痛让他瞬间白了脸色。
他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微微蹙眉，生怕妹妹察觉后又要伤心。
他一直以为妹妹只要住在苏府，他见她只要不被人发现，她就会安全，谁知道逍遥王这只老狐狸还是发现了她。
这一刻，他无比后悔当初与逍遥王合作的决定。
妹妹早就看清了逍遥王的真面目，而他这个做哥哥的，却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看得透彻。
“哥，”蛮儿低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显得格外脆弱：“你说逍遥王会杀了我们吗？”
“那蛮儿怕吗？”赫连玦柔声反问。
他知道，比起那个带着血海深仇的名字——赫连璎，妹妹更喜欢“蛮儿”这个称呼，仿佛这样就能做个普通人。
蛮儿抬起头，在黑暗中认真地看着哥哥：“被抓的时候很害怕，但是现在有哥哥在身边，就不怕了。”
赫连玦喉头一哽，急忙仰头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温柔地安慰道：“逍遥王不会杀我们，他还要用我们去换更大的利益…所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九王府，清风院。
“主子，蛮儿姑娘不在苏府。门房说，她一早就出门说是去送干娘，很快就回来。”冷影垂首禀报道。
苏凌玥与萧闻璟听完冷影的话，面色凝重。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蛮儿定是在去城门的路上失踪了。
“加派人手去找！”萧闻璟冷声下令。
苏凌玥忽然想到什么，轻声问道：“夫君，天圣国的使团是不是快到了？”
萧闻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摇头道：“他们还有两日才到京城，不可能是天圣国的人。”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灵光一闪，异口同声道：“逍遥王！”
没错，若他们是逍遥王，与其和一个无权无势的赫连玦合作，不如直接将兄妹二人献给天圣女皇。
毕竟女皇只是赫连家的旁支，只要正统继承人还活着，她的皇位就名不正言不顺。
这些年来，天圣女皇可是一直在寻找这对兄妹的下落。
想明白这些，萧闻璟立刻下令：“冷枫，你带人去盯着逍遥王府，先查出逍遥王府的地牢位置，再回来禀报，切勿打草惊蛇！”
“是，主子！”
萧闻璟转身握住苏凌玥的手，温声安慰：“放心，她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等摸清地牢位置，我们立刻救人。”
“嗯！”
蛮儿被抓了，很大可能赫连玦也被抓了，他们现在只能等冷枫那边先去查清楚。
此时的逍遥王府书房里。
逍遥王看完天圣国送来的密信，眼中精光闪烁。
得知使团两日后抵达，他满意地看向心腹：“加派人手看管，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心腹连忙保证：“王爷放心，看守的都是属下亲自调教的人，已经再三叮嘱过了。”
逍遥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无惋惜地叹道：“可惜了，没想到苏府里还藏着东陵皇的妻儿。若是早些知道......”
话音未落，他的侧妃端着一盘新出炉的糕点，扭着纤腰走了进来，声音娇媚：
“王爷饿了吧？这是刚出炉的......”
话未说完，就被逍遥王一把拉坐在腿上。心腹识趣地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不一会儿，屋内就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心腹正要退远些，却见一个少女朝这边走来。
“父王在吗？”
少女话音刚落，就听见屋内传来的声响，顿时红了脸，狠狠瞪了心腹一眼，转身跑开了。
心腹无辜地耸耸肩，也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
小莲听闻蛮儿不见了，担心的偷偷躲在屋里抹眼泪。
“死不了！”
冷殊的意思是，蛮儿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让她别担心。
结果出来就这么一句，惹的小莲哭的更凶了。
冷殊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苏凌玥在门外听到冷殊的贴心“安慰”，忍不住嘴角抽搐。
她推门进去，小莲见到她，急忙止住哭声，却还是忍不住抽噎：“小、小姐......”
苏凌玥上前轻轻抱住她，柔声安慰：“别担心，王爷已经派人去找了。蛮儿暂时不会有危险，王爷也一定会找到她的。”
小莲用力点头，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夜深人静，夫妻二人被窗外的动静惊醒。
萧闻璟披衣起身，细心地为苏凌玥掖好被角：“应该是冷枫有消息了，我去看看。外面冷，你别出来。”
“好。”
苏凌玥乖巧应声，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书房里。
冷枫道：“王爷，属下已经找到地牢的位置了，只是不知道蛮儿姑娘是不是关押在里面，属下不敢靠的太近，怕被发现，就先回来禀报了！”
萧闻璟看了看天色，天空已经开始泛白，马上就要天亮了，显然这个时候不适合动手。
他看向冷枫，道：“你先派人盯好了，以免人被他转移了。今天夜里行动！”
“是！”冷枫转身消失不见。
萧闻璟几乎可以确定，人就在逍遥王府中。
逍遥王在京城最大的依仗就是容家和宋家。现在一个已经失势，一个早已暗中投诚。
若是别处藏人，宋鹤安定会第一时间禀报。既然没有消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对兄妹，就被囚禁在逍遥王府的某个角落。
第101章 定是太想小姐了
苏凌玥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青色瓷瓶，递到萧闻璟面前，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夫君，给你个好东西！”
萧闻璟接过问道：“这是？”
“对着敌人撒一点这个粉末，中毒之人便会乖乖听令行事，待药效过后，对于发什么过什么，也会不记得。”
她俏皮地眨眨眼：“怎么样，这东西好吧？”
萧闻璟对于自己的小妻子，也不吝啬夸赞：“嗯，确实是好东西！”
“对了，解毒丸也带上。”
苏凌玥说着，手轻轻一挥，只见桌面上凭空出现了一大堆白玉瓷瓶，整齐地排列着。
她温声道：“万一自己人不小心沾上了也好及时解毒。”
萧闻璟瞳孔微缩，尽管早已见过这一幕，但这次他离的是最近、也是看的最清的一次，心中无比震撼。
关于空间系统的秘密，苏凌玥本就不打算再隐瞒，只是一直在等他开口问她。
而她不知道的是，萧闻璟也一直在等她自己愿意跟他和盘托出。
于是——
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苏凌玥忍不住轻咳两声，见对方仍没有询问的意思，于是道：
“这些解毒丸，拿去分给暗卫们吧。大多数毒药它都能解，有备无患。”
“好。”萧闻璟朝门外唤道：“冷影！”
话音未落，冷影已闪身而入：“主子！”
“将这些解毒丸分发给弟兄们，每人一瓶。”
“是！”冷影眼睛一亮，迅速找来一个竹篓，小心翼翼地将瓷瓶尽数装入，兴高采烈地退下了。
待冷影搬空桌上的解毒丸离开，桌面上瞬间又出现了一大堆药瓶。
萧闻璟嘴角直抽抽。
“这是止血散，也分发下去。”
“冷影！”萧闻璟再次唤道。
“属下在！”冷影刚吩咐完弟兄们分发解毒丸，听到传唤立即返回。
见到桌上又堆满了瓷瓶，他咽了咽口水：“王爷，这是？”
“止血散，分发下去。”
“好嘞！”
对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来说，这些可都是救命的宝贝。
冷影麻利地将药瓶装起，快步退下。
萧闻璟盯着空荡荡的桌面，一眨眼，桌上又堆满了药瓶……
她早就备好了这些药品，只是一直忘记拿出来。
“这些是消炎药！”
“冷——”他刚要唤人，冷影已经抱着空竹篓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
“嘿嘿……主子，属下候着呢！”
苏凌玥“扑哧”笑出声，这个冷影倒是比冷枫有趣多了。
冷影不等吩咐就开始装瓶，萧闻璟淡淡道：“消炎药。”
接着，苏凌玥将常备药物都取了出来，萧闻璟始终神情自若。
夫妻二人一个变戏法似的取出药品，一个淡定地吩咐分发，到后来连开口都省了......冷影麻利的很！
待所有药物分发完毕，苏凌玥已有些疲惫，在软榻上躺下，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萧闻璟走到她身边，细心地为她盖好锦被，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暗道：“看来这般施展，极耗心神......”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眼中满是疼惜和欣慰。
这天深夜，整个逍遥王府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几个暗卫正缩在阴影里打盹。忽然，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寒光乍现。
那些暗卫甚至来不及发出声响，就瞬间毙命。
紧接着，这些人的尸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一摊黑水。
冷枫穿着一身逍遥王府守卫的服饰，站在萧闻璟身侧，低声道：“主子，地牢入口就是那座假山！”
萧闻璟微微颔首示意。
随即冷枫直接行至山石前，他看似随意地在某处石缝中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两块巨石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洞口。
昏黄的灯光从洞内透出，隐约传来守卫的交谈声。
“这鬼天气，冻死个人......”
“少抱怨，看好那两个要紧......”
冷枫闪身而入，洞内顿时传来两声闷响，随即陷入死寂。冷影带着三名暗卫也迅速跟了进去。
萧闻璟负手立于原地，夜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袂，眼神冰冷地扫了下四周。
不过片刻，冷枫和冷影各扛着一人从洞中出来。
冷枫低声道，“主子，是蛮儿姑娘，他们两人都被用了迷药，只是暂时昏睡。”
萧闻璟目光扫过那个较娇小的身影，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什么人？”
巡逻的守卫似乎察觉异常，提着灯笼朝这边走来。
冷影立即打了个手势，两名暗卫悄无声息地潜入阴影中。只听两声极轻微的闷哼，巡逻守卫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撤！”
萧闻璟一声令下，众人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余假山洞口缓缓闭合，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片刻之后，一行人返回了九王府，且直接进入了密室。
冷枫将肩上的人放在软榻上，掀开包裹她的斗篷，露出蛮儿苍白的小脸。
她似乎在昏迷中也不得安宁，眉头紧蹙，嘴唇干裂。
另一边，冷影也将赫连玦安置在另一张榻上。
相较于蛮儿，他的状况很是糟糕，单薄的衣衫下隐约可见纵横交错的伤痕，显然受过严刑拷打。
苏凌玥听闻人救回来了，也匆匆赶了过来。
见到兄妹二人，她快步上前，先为蛮儿做了检查，所幸蛮儿只是被喂了迷药，身上并无外伤，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检查了赫连玦的伤势。
“所幸都是皮外伤，并未伤到内脏。”她轻声道。
随即她替赫连玦伤口浅的做了消毒上药处理，而伤口深的做了缝合。
萧闻璟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这对兄妹，没有说话。
苏凌玥拿出两颗解药交给冷殊和冷枫，让他们分别喂兄妹俩吞下。
当蛮儿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她怔了怔，猛地坐起身来，正好对上苏凌玥温柔的目光。
“小…小姐？”蛮儿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哽咽着自言自语道：“我定是太想小姐了，在做梦……”
第102章 我养你啊
苏凌玥看着蛮儿恍惚的神情，心中泛起一阵心疼。
她轻轻拉起蛮儿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上，哭笑不得地问道：“傻丫头，现在可还觉得是在做梦？”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蛮儿浑身一颤，她颤抖着抚上苏凌玥的脸颊，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真、真的是小姐......”
蛮儿在赫连玦面前强装的坚强，在苏凌玥面前瞬间瓦解……
她很清楚，他们兄妹俩即使不会死在逍遥王手里，一旦把他们交给天圣皇，赫连雪也会亲手杀了他们。
在地牢里，赫连玦的那句“蛮儿你怕吗？”
她又怎么可能不怕呢？
逍遥王让人强行给他们兄妹喂下迷药后，在陷入昏迷前的那一刻，她脑海里想的都是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却没想到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小姐就在她眼前……
蛮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压抑的情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呜.…..不是梦......小…小姐…救了蛮儿……”
她哭的泣不成声：“小…姐…蛮…蛮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苏凌玥心疼摸了摸她的脸，温声安慰道：“现在没事了，不哭！”
说着她拿出帕子为她抹去眼泪。
小莲端着一杯温水上前，细心地将水杯递到蛮儿唇边：
“蛮儿，不哭了，先喝点水润润唇，莲儿姐姐已经让厨房煮了粥，一会就好！”
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小莲心疼得眼眶发红，想必被囚期间连口水都没喝到。
蛮儿渐渐地情绪总算是被安抚了下来。
另一边的赫连玦也已醒来。
他静静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将众人对妹妹的关心尽收于眼底……
他缓缓地坐起身，站在一旁的冷枫见状，为他递上了一杯温水。
“多谢诸位救命之恩。”赫连玦声音沙哑，目光诚挚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苏凌玥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还有......对不起。”
苏凌玥明白他指的是伤了她二表哥的事。要说完全不计较，她自问还没那么大度。
蛮儿闻言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她很清楚，哥哥犯下的错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去的。
“这话，还是留着日后亲自对我二表哥说吧。”
毕竟上官凌骁至今仍在康复训练中，至少要休养半年才能恢复如初。
愿不愿意原谅赫连玦，也不是她说了就算。
“蛮儿，你就在这里照顾你哥哥。”苏凌玥看着她，温声叮嘱道。
“逍遥王那边想必此时已经发现你们兄妹被救走，而天圣那边也知晓了你们兄妹在苍梧国，并且在京城…...
眼下你们的处境很危险，哪儿也去不了，等你哥哥养好伤，你们再从长计议吧！”
“嗯嗯！”蛮儿点头答应。
她很清楚，苏府她已经不能再回去了，现在只有九王府对他们兄妹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还有赫连玦身上的伤虽然没有伤及内脏，但是他的外伤也几乎遍布全身，不是一两天就能好的。
萧闻璟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看小妻子嘱咐完，牵起她的手离开了密室。
苏凌玥心里明白，救下这对兄妹是一回事，卷入他们与天圣国的恩怨又是另一回事。
与此同时，逍遥王府内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废物！一群废物！”
逍遥王暴怒，地上笔墨纸砚散落了一地。
“两个大活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就这样不翼而飞了？”
他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心腹：“本王养你们何用？”
为了万无一失，他还特意让属下给兄妹俩灌下了迷药，还加派了暗卫暗中守护，结果一觉醒来，人不见了。
心腹直冒冷汗，额头紧贴地面：“王爷息怒！昨夜子时换岗时还一切正常，今早属下亲自去查岗，才发现地牢守卫全部......全部化作了一滩黑水......”
“化成了黑水？”逍遥王瞳孔骤缩，“你说的是连尸体都消失不见了？”
“嗯，就、就像是被人用了化尸粉，但比化尸粉更厉害……”
心腹声音发颤：“地牢里除了几滩黑水渍，连打斗痕迹都没有......”
逍遥王猛地上前，一脚踹翻心腹，他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可能出手的势力。
赫连玦的人，没这个能力能做到这样悄无声息的就把人救走。
他揪起心腹的衣领，厉声问道：“昨夜府中可有什么异常？夜里负责巡逻的人可曾发现什么？”
“西…西院墙根也发现了两…两摊黑…黑水……”
心腹战战兢兢地继续道：“想必...就是巡逻侍卫......”
逍遥王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两步，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能在他的王府中来去自如，还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放眼整个京城，除了那个人，再无第二人选。
萧、闻、璟......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
“莲儿，你说逍遥王此时是不是被气的吐血了？”
苏凌玥吃着莲儿投喂过来的桔子肉，漫不经心道。
“这么坏的人，死了才好！”莲儿对于逍遥王抓走蛮儿的事，可是恨上了。
苏凌玥赞同的点点头。
可惜有句老话：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
不过，逍遥王这个祸害不一样，他会自己作死自己就是了。
萧闻璟从外面走进来，他手里拽着一叠厚厚的银票，他走到软榻前放在了矮几上。
苏凌玥拿起一张，居然是一千两面值的，她疑惑地看向萧闻璟：“夫君，你这是去哪打劫了？”
萧闻璟嘴角直抽抽，轻轻敲了下她的头，道：“这是白君泽让人送来的，你们店里的分成！”
“那么多？”苏凌玥不可置信地坐起身，拿起那厚厚的一大叠银票：“哇，今天起我也是小富婆了！”
说着转头笑眯眯看着萧闻璟：“夫君，以后我养你啊！”
萧闻璟嘴角上扬，很给面子地道：“好！”
第103章 天圣皇赫连雪
腊月二十八是天圣使团进京的日子。
天阴沉沉的，寒风凛冽，眼看又要下雪了。
礼部侍郎张淮之奉旨在城门口迎接天圣使团。
他已在此冻了两个时辰，心中正暗自抱怨这份苦差事，实在受罪。
远处的官道上总算出现了一支豪华的队伍。
当队伍越来越近，张淮之和与他一起迎接天圣皇的其他官员，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行驶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位肤色黝黑、身形如铁塔般的巨汉。
他骑着一匹乌黑的战马，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划至下颌。
此人，正是天圣国的大将军——石摩诃。
他也是当年，赫连雪弑姐上位的帮凶。
是赫连玦兄妹的仇人之一。
石摩诃的身后，是一架巨大的、由八匹马拉动的黑色车辇。
形似一座移动的小型宫殿，车壁以黑曜石和黄金镶嵌出烈日图腾，极尽奢华与压迫感。
另一架则是纱幔重重的四轮香车。
与整个队伍的肃杀之气格格不入，里面时不时传出低低的丝竹声与笑语声。
偶尔有好奇的掀开纱帘，微微探出头来，望向外面。
他们衣着华丽，容颜俊美。
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赫连雪的男宠。
马车的最后，是一支均戴着半张面具的神秘侍卫。
对于民风淳朴的苍梧国人来说，这实在是令人大跌眼镜。
这出使他国，还要带着男宠……成何体统！
张淮之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上前一步，依礼高声道：“苍梧国礼部侍郎张淮之，恭迎天圣皇帝陛下！”
豪华的车辇上，侍女们掀开帘子，赫连雪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披一袭玄色金纹的裘袍，袍角以金线绣着张扬的烈日与蝎子图腾。
寒风拂过，袍袖翻飞，露出内里猩红色的箭袖，在这灰白的冬日景色中，显得格外刺眼与妖异。
她并未佩戴传统凤冠，而是以一道镶嵌着巨大猫眼石的额环束住墨发，耳畔坠着赤金蝎子坠，蝎尾正抵在她光洁的颈侧。
立在她旁边的侍女们，同样身着色彩艳丽的窄袖袍服，戴着面纱，面纱上以金银丝线绣着符文，在风中飘动。
带着一股苍梧女子身上绝难见到的野性与神秘。
赫连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前来迎接她的苍梧官员们。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宛如一朵盛开在黄泉路边的曼陀罗，美丽且致命。
“早闻苍梧乃是礼仪之邦，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让大家久等了！”
她语调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接着她转身走回了车辇，慵懒地声音从里面传出：“张侍郎，带路！”
命令的口气，让张淮之和苍梧的其他官员，均是皱了皱眉。
他们压下心中的不适，在前面带路，直接把他们带到了接待各国使臣的驿馆。
“天圣皇帝陛下，你们暂且先休息一下。我皇已准备了晚宴，到时替您接风洗尘！”
张淮之不卑不亢的说完，带着苍梧官员们告退。
待张侍郎他们走后，赫连雪走到一边的榻上坐下。
她看向石摩诃道：“让逍遥王偷偷把那俩贱人给朕送过来！”
赫连雪已经迫不及待了。
谁知道这些年，她几乎每晚都梦到那俩兄妹来找她报仇了。
梦里，她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朝中官员冷眼旁观。
说她早就该死了…说她只是一个旁支，没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哪怕只是一个梦，也让她寝食难安。
苍梧皇寿辰，她原本准备只是派使者前来。
当收到逍遥王的密信，告知她兄妹俩都在苍梧国的时候，让她可是兴奋了好几天。
所以她才改变了先前的决定，亲自前来。
只有亲自杀了那兄妹俩，她才能安心。
她回信逍遥王，要跟天圣国合作，最大的诚意就是在他们到达苍梧国时，把兄妹俩交给她。
逍遥王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快到苍梧京城的时候，她收到了逍遥王的密信：兄妹俩已经在他手里。
所以这一路，赫连雪一直处于可以手刃兄妹俩的兴奋之中。
这两人就像卡在她喉咙里的刺。
只有他们兄妹都死了，才能让她彻彻底底的稳坐这个高位，继续享受荣华。
石摩诃朗声道：“陛下放心吧，人已经在逍遥王手里，跑不了！”
“别大意，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先把这两人处置了！”
说着，赫连雪叹了口气。
“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不想再等了！”
石摩诃闻言，也没再犹豫，道：“行，今天夜里臣就去找他！”
说完，石摩诃举手挥退了侍女们，随即走到赫连雪身前。
赫连雪明白他想要什么，而她也乐得其成。
石摩诃虽然貌不惊人，可是她身上爆出的每块肌肉，无不让她腿软。
这是那些男宠无法带给她的。
不一会，室内就传来了让侍女们都脸红心跳的声音。
这个声音持续了好久，才恢复平静。
石摩诃原本只是天圣国皇宫里的一个侍卫统领，在赫连珍在位的时候，就和赫连雪勾搭上了。
赫连雪能够上位，他有很大的功劳……
屋内，赫连雪满脸绯红地看着石摩诃，轻声笑道：“你是越老越..….”
石摩诃得意地眯了眯眼，看向她，道：“还想试试吗？”
紧接着室内再次开始了更加激烈的“战斗”。
门外的侍女互相看了一眼，她们虽然已经习惯了，可是也架不住赫连雪那毫无顾忌的….…
她们都走远了些。
等声音消失，室内恢复平静，她们才偷偷站回原先的位置。
….…
九王府里。
苏凌玥也听说了赫连雪进京的消息。
听暗卫汇报，赫连雪是带着四大男宠一起来的。
她听完嘴角直抽搐。
这天圣国的民风是如此大胆的吗？
这天圣皇也太强悍了吧，一个不够，还带了四个？
赫连雪这是有多“缺爱”啊！
苏凌玥看向一旁的萧闻璟，还没等她说话，萧闻璟就道：“外面太冷，晚上的接风宴就别去了！”
“好！”
她本身就不喜欢去这样的宴会，所以求之不得。
萧闻璟“咳咳”两声。
“本王感染风寒，也不易出门！”
闻言，苏凌玥“扑哧”笑出声……
第104章 萧闻璟“生病”
天圣国使馆内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赫连雪一把掀翻了整张紫檀木桌，精美的点心和果品滚落一地。
“好个萧闻璟！竟敢如此轻视朕！”她美艳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她对那位名震四国的战神九王爷期待已久。
传闻中他不仅是沙场上的不败神话，更是四国公认的绝世美男。
今日宫宴，她特意盛装出席，就为一睹这位冷面阎罗的风采。
谁知对方竟以感染风寒为由而缺席，连面都没见到。
“陛下息怒。”四位姿容绝世的男宠柔声上前。
其中最为俊美的紫衣男子轻抚她的后背。
“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一旁的三男宠见状，也随即上前安抚：“陛下莫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了！”
这四人各具风姿，或清冷如竹，或妖娆似狐，早已摸透这位女皇的脾气。
另一名红衣男宠执起她的手，引着她抚上自己结实的腰腹，嗓音低沉惑人：“让臣等为陛下解忧可好？”
赫连雪的怒意渐渐消散在男宠们轮番献上的温柔乡中。
当寝殿内重归平静时，先前的愤怒早已烟消云散。
…...
深夜，逍遥王府。
门外传来心腹地通报：“王爷，天圣国的大将军来了。”
逍遥王脸色骤变，匆忙起身，整理好衣冠，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
转身时，面上已恢复往日的从容，唯有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请大将军去书房！”
石摩诃刚踏入书房，逍遥王便迎了上来。
待心腹奉茶退下后，天圣大将军石摩诃直截了当道：
“日前收到王爷书信，说已擒获女皇所要之人，本将军今日特来带人。”
逍遥王闻言很是尴尬。
他强笑道：“不瞒将军，人确实曾囚于府中。但昨夜......竟被人救走了。本王正在全力追查。”
“被人救走了？”
石摩诃的声音陡然转冷。
“王爷莫不是在说笑？你这王府可是戒备森严，两个大活人怎能这么轻易就能被人救走？”
“此事本王也一样十分意外，昨晚王府一切正常，今早醒来，本王属下来报，说人不见了……”
“不过将军放心，既然他们还在京城，就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石摩诃猛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逍遥王：“女皇陛下耐心有限，三日内，若是见不到那两位......”
他故意顿了顿，道：“女皇陛下怕是要重新考虑与王爷的合作的事了。”
闻言，逍遥王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之际，眼里闪过一丝怒气。
石摩诃离去后，逍遥王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
“萧闻璟......你一次又一次坏我好事......”他咬牙切齿，眼中杀机毕露。
心腹小心翼翼地上前：“王爷，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九王府......”
“去送死吗？”
逍遥王冷笑，狠狠地瞪了心腹一眼。
他们的人想进入九王府，那就真的是嫌命长了。
九王府戒备森严，萧闻璟的暗卫可是都是他亲自培训出来的，不是其他暗卫可以比的。
想进入九王府寻人，那简直就是去送人头的。
…...
九王府。
萧闻璟夫妻俩已从暗卫口中得知，昨天半夜，天圣国的大将军石摩诃就迫不及待地去找逍遥王要人了。
结果，当然是要不到人了。
苏凌玥拈起一块芙蓉糕，笑吟吟地看向对面看书的萧闻璟。
“夫君这‘风寒’打算病到何时？”
夫妻俩中间隔着一个矮几，均惬意的斜靠在软榻上。
萧闻璟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道：“重症风寒，岂是三两日能痊愈的？”
苏凌玥无奈又好笑。
这时冷枫进来禀报。
“王爷，皇上让海公传话，请您安心‘养病’。还有......”
他嘴角微抽：“您还是去书房看看吧。”
萧闻璟闻言，躺着没动，连姿势都没变。
苏凌玥好奇地看向他：“你不去看看吗？”
“不看！”萧闻璟道
苏凌玥下床穿起鞋子，好奇的去了隔壁书房。
“哇靠……”
苏凌玥转身退出书房关上门，迅速回到软榻上躺下，道：“嗯，确实不该看！”
萧闻璟被她那表情逗笑了。
他不用看也知道，皇兄肯定是把没批的奏折，都让海公公搬进王府里来了。
萧闻璟放下手上的书，还是起身去了书房。
年关将至，各地的奏折雪花一样的呈上来，皇上也确实是一人处理不过来。
苏凌玥也没闲着。
喊上小莲，端了好些精致的点心，向密室走去。
推开密室的门，里面也是生着炭火。
蛮儿看到她们，高兴的迎了上来：“小姐、莲儿姐姐！”
苏凌玥无奈道：“都纠正你几回了，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喊苏姐姐很难吗？”
蛮儿调皮地嘿嘿一笑道：“蛮儿记住了，苏姐姐！”
躺在榻上的赫连玦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他看到苏凌玥，准备起身行礼，被苏凌玥制止了。
“我给你检查一下伤口。”
赫连玦坦然褪去外衣。狰狞的鞭伤纵横交错，但愈合良好。
“恢复得不错，没有发炎。”
苏凌玥仔细检查后，神色转为凝重。
“赫连雪昨天下午已抵京，而半夜，天圣的大将军石摩诃便迫不及待，去找逍遥王要人了。”
赫连玦闻言，眼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苏凌玥道：“她应该是为了你们兄妹俩，才……”
赫连玦点头道：“没错，我们兄妹就是她的噩梦，她只有杀了我们，这个皇位她才能坐的名正言顺。”
“如今两方势力都在搜寻你们。”
苏凌玥直视他的眼睛。
“伤愈前切勿到处乱跑。还有…记住，天圣国的人不能在苍梧境内出事。”
赫连玦这些年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势力，有的话她不得不提醒他。
“我明白！”
赫连玦郑重道：“你们夫妻对我们兄妹有恩，我赫连玦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更不会让您们难做！”
赫连玦没说的是。
他手上的势力一直都在天圣国，这么多年，他都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赫连雪会离开天圣国的机会。
而逍遥王的插手，阴差阳错地促成了这个绝佳时机。
第105章 小媳妇要使坏了
“小姐，赫连公子想见王爷和您。”
小莲端着空了的食盒从密室回来，轻声禀报道。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密室内烛火摇曳，赫连玦见他们进来，郑重地起身行了一礼：
“王爷、王妃，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苏凌玥没有作声，只是将目光投向萧闻璟。
蛮儿默默走到苏凌玥身边，眼圈泛红，显然刚刚哭过。
苏凌玥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无声地给予安慰。
萧闻璟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声音平静无波：“你是要本王送你出城？”
赫连玦身形微僵，他尚未开口，对方竟已猜透他的心思。
“正是。”
赫连玦不再隐瞒，坦然迎上这位令四国忌惮的传奇人物的目光。
“这些年，我在天圣国内暗中布下不少棋子。如今赫连雪离京，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必须即刻赶回天圣......”
他的目光转向蛮儿，声音柔和了几分。
“至于蛮儿，我希望她能继续留在王妃身边。有王妃照拂，我才能安心。”
蛮儿站在一旁，泪水无声滑落。
她明白哥哥这次是要破釜沉舟了。
此去凶险万分，可她却不能阻拦——
母亲的仇要报，被囚禁的父亲要救，还有那些在赫连雪暴政下苦苦挣扎的天圣百姓......
赫连玦肩上背负的，是整个天圣国的未来。
萧闻璟沉默片刻，朝门外唤道：“冷枫，备足干粮衣物，选一匹快马，从密道送他出城。”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冷枫便带着一个行囊和一件厚实的狐裘大氅返回。
赫连玦利落地穿戴整齐，将行囊牢牢系在背上。
“得罪了。”冷枫取出一块黑布，将他眼睛蒙上。
赫连玦能理解，他咧嘴一笑。
“无妨。”
他朝着萧闻璟的方向深深一拜。
“九王爷的恩情，赫连玦铭记在心，此生不忘，告辞！”
“哥！”蛮儿哭着扑进他怀中。
赫连玦轻抚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坚定。
“乖乖等着哥哥…回来接你。”
他狠心推开妹妹，对冷枫点头示意：“有劳了。”
那个瘦削却挺拔的背影，在烛光中透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苏凌玥望着赫连玦消失在密室深处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赫连玦是一个好哥哥，他做的每件事，都是在为他这个妹妹在铺路……
而这一路的艰难，唯有他自己知道。
而他却用自己这副单薄的身子，独自支撑着，独自背负.……
“他才二十一岁啊......”
苏凌玥轻声叹息。
萧闻璟之所以愿意相助，除了欣赏这份少年的坚韧，更因赫连雪统治下的天圣国民不聊生。
那位女皇终日沉湎享乐，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冷殊，交给你个任务。”
苏凌玥忽然鬼魅一笑，取出一个纸包。
“想办法把这个加到赫连雪的膳食里或水里……”
冷殊恭敬接过，小莲好奇地凑过来。
“小姐，这是什么呀？”
看着冷殊领命而去的背影，苏凌玥调皮地眨眨眼。
“好东西。”
萧闻璟在一旁看着苏凌玥狡黠的模样，无奈摇头——
他的小媳妇又要使坏了。
此时驿馆内，赫连雪正烦躁地斜倚在软榻上，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郁。
“大将军到——”
侍女通报声刚落，石摩诃便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而入。
“怎么样？可找到人了？”
赫连雪迫不及待地问道。
石摩诃摇头。
“兄妹二人如同人间蒸发。不过......”
他话锋一转。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
石摩诃端起赫连雪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才接着道。
“我查到那丫头此前一直住在苏府，据说当年是被苏夫人所领养。而苏府现在的主人，正是九王妃。”
随着石摩诃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道出，赫连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猛地一拍桌案，咬牙切齿。
“萧——闻——璟！”
“派人盯紧九王府！”她厉声吩咐。
“朕倒要看看，他萧闻璟敢不敢明目张胆地插手天圣国的家事！”
“放心吧，本将军早已安排妥当。”
石摩诃揉了揉眉心。
若真是九王爷插手，这事就棘手了。
这时侍女们端着晚膳鱼贯而入。
赫连雪招呼石摩诃一同用膳，二人很快将菜肴扫荡一空。
“说来奇怪，这几日在苍梧，朕的胃口倒是好了不少。”
赫连雪拭着唇角说道。
石摩诃正要接话，忽觉腹中涌起一阵异样的燥热。
他抬眼望向对面，赫连雪双颊绯红，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他们并未起疑——毕竟平日里也时常这般随心所欲，想来就来。
石摩诃当即打横抱起赫连雪，快步走向软榻。
不多时，室内便响起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门外的侍女们相视苦笑。
“又开始了......”
这个除夕夜，赫连雪房中的动静持续到天亮。
后来……
事后，赫连雪慵懒地靠在榻上，任由男宠将切好的水果喂到唇边。
不过片刻，她又拉过已经穿戴整齐的石摩诃，娇声道：“再来......”
守在远处的侍女们即便躲得再远，也挡不住女皇那豪放不羁的声响。
当暗卫将驿馆中的情形禀报至九王府时，萧闻璟无奈地看了眼身旁的“始作俑者”。
小莲等人早已羞得满脸通红。
“小、小姐......”
小莲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就是那包药粉的......效果？”
苏凌玥毫不心虚地点头。
“对啊！人家大老远的来趟苍梧国，本王妃可不得送点礼物给她吗？”
她没好意思说的是，这药对男子药效极短，对女子却要持续三日之久。
可以说有些阴损。
但对本就沉溺此道的赫连雪而言，或许只是助个兴呢。
今日正值大年初一，也是苍梧皇的寿辰。
苏凌玥很是期待，不知赫连雪在宫宴之上，能否抵挡得住这药效的侵袭。
想到今晚宫宴可能出现的精彩场面，苏凌玥的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第106章 女皇当心
大年初一的苍梧皇宫，银装素裹中处处透着新年的喜庆。
朱红宫墙下的积雪已被宫人仔细清扫，堆砌成栩栩如生的瑞兽模样。
汉白玉阶上铺着崭新的猩红毡毯，两侧立着鎏金仙鹤灯，吐着袅袅青烟。
昭德殿内金碧辉煌，七十二盏琉璃宫灯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蟠龙柱上缠绕的赤金丝绣祥云纹，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御座后竖着的十二扇紫檀木嵌百宝屏风上，各色宝石镶就的山河图熠熠生辉。
“九王爷、九王妃到——”
苏凌玥挽着萧闻璟的胳膊步入大殿时，立即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向他们夫妻投来。
萧闻璟小心护着妻子穿过还未入座的人群，所过之处百官纷纷避让行礼。
上官老将军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老夫人则是上来就拉住苏凌玥的手，轻声道：
“这些日子很辛苦吧？祖母特意让人替你备了温热的牛乳茶！”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通报声：
“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皇上牵着皇后的手缓步而入，帝后在御座落坐后，文武百官齐刷刷跪拜行礼，山呼万岁之声震耳欲聋。
皇上笑呵呵地抬手。
“众爱卿平身！今日是朕的生辰，也是新年的第一天，我们就跟往年一样，随意些就好！”
话音刚落，殿外又响起通报。
“天圣皇驾到——”
赫连雪身着绛紫缠枝牡丹凤纹礼袍姗姗来迟，八名捧着礼盒的侍从紧随其后。
她今日妆容格外浓艳，描金的眼尾微微上挑，步摇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步伐急促晃动。
才踏上玉阶就险些摔倒，幸得石摩诃及时扶住。
“女皇当心。”
石摩诃低声道，触到她腕间异常滚烫的肌肤时眸光微沉。
赫连雪强自镇定地甩开他，朝着御座上的苍梧皇颔首示意。
“朕来迟了，特备薄礼为陛下贺寿。”
声音带着不自然的沙哑。
随侍展开礼单：九尺高的血玉珊瑚和十二颗夜明珠等…...
苍梧皇眼里闪过一丝的惊讶，面上却不显。
他客套地招呼赫连雪入座：“天圣皇有心了。”
这句话意味深长，赫连雪却浑然不觉，反而将目光投向御座下首的那对夫妇。
见到萧闻璟的瞬间，她明显一怔，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那男子面容俊美无俦，气质冷峻出尘，果然不愧是四国公认的第一美男子。
感受到赫连雪毫不掩饰的目光，苏凌玥不悦地蹙眉，萧闻璟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予。
接下来便是——百官献礼祝寿。
礼部尚书率先出列，朗声道：
“臣谨代表六部官员，献上《万寿无疆图》一幅，此乃百位工匠耗时三月绣成，愿陛下福寿绵长！”
紧接着各位大臣依次献礼。
轮到上官老将军时，他献上的是一卷兵法：“老臣愿陛下文治武功，永保江山太平！”
苏凌玥注意到，每当有贵重礼品呈上时，赫连雪眼中都会掠过一丝不屑。
直到一位老臣献上亲手所书的万寿字时，她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苍梧国的寿礼，倒是别致。”
这话中的讥讽让殿内气氛一凝。
萧闻璟忽然开口：“听闻天圣国有以活人献祭的习俗……看来女皇是看不上这些俗物了。”
赫连雪脸色骤变，正要反驳，却突然身形一晃，酒盏中的琼浆洒在绣金桌帷上。
这时乐曲响起，三十六名舞姬踩着鼓点翩跹入场，总算化解了这场尴尬。
“天圣皇可是有什么不适？”苍梧皇故作关切地询问。
赫连雪双颊绯红，强撑着举杯：“今日朕敬苍梧皇…...”
话音未落就闷哼一声，指尖死死抠住案几边缘。
石摩诃急忙起身挡在她身前，借着跟赫连雪说话的动作遮掩她的失态。
苏凌玥慢条斯理地舀着冰糖燕窝，余光瞥见赫连雪颤抖的指尖。
她唇角微微勾起。
她制作的这药，可是越是运功压制，反噬越厉害。
此时的宴会进行到一半，各家千金陆续上去献才艺。
赫连雪作为天圣皇，本想起身说几句场面话，而刚站起身，腿软又跌坐了回去。
殿内瞬间寂静。
所有人此时才看见她衣领松散，露出一段泛着异常红晕的脖颈。
“朕...突然有些不舒服……”
赫连雪气息紊乱地解释，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几分媚意。
几位老臣皱起眉头，显然觉得这般情态有失体统。
她烦躁地扯着领口，金冠珠串碰撞出凌乱声响。
石摩诃急忙按住她的手腕，却触到一片滚烫肌肤。
这时，侍从呈上烤全羊时，赫连雪突然打翻酒盏，盯着年轻侍从的眼神炽热得骇人。
那侍从吓得连连后退，碰倒了角落的仙鹤衔珠灯。
“下去！”
萧闻璟冷声喝止的同时，一枚核桃精准击中即将倾倒的宫架。
侍卫们迅速扶正灯架，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石摩诃起身举杯：“本将军代女皇敬陛下一杯，愿两国永结同好！”
他巧妙地将众人注意力引回宴席。
而眼角瞥见赫连雪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丝竹声再起时，赫连雪踉跄着起身跟苍梧皇说了声，狼狈地提前离席。
石摩诃急忙将她扶出殿外，夜风里传来压抑的呜咽。
昭德殿外的汉白玉阶上，赫连雪几乎将全身重量压在石摩诃臂弯里。
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却丝毫驱不散体内的燥热。
某个瞬间她竟觉得石摩诃扶在她腰侧的手带着奇异的凉意，忍不住想要贴近，却在对方冲她轻轻摇头的瞬间，猛然清醒。
“回驿馆！”
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的三个字，绣着金凤的袖口已被指甲划破。
殿内的喧闹隔着宫墙隐约传来，赫连雪蜷缩在石摩诃的怀里，她咬牙隐忍着。
马车到达驿馆门口的瞬间，赫连雪眼神里再也掩饰不住那强烈的渴望。
她呼吸急促命令道：“快抱我回房……”
此时的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街上偶尔路过的行人，也是包裹的严严实实。
和驿馆内的情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107章 被伏击
天圣皇赫连雪一行人离去后，宫宴依旧笙歌未歇。
苏凌玥眼尾悄悄掠过坐在对角席位的逍遥王。
这位每逢宫宴必成“壁花”的王爷，今日依旧完美扮演着透明人的角色。
若是不知底细的，真要被他那人畜无害的外表所欺骗——
青玉冠下眉眼温润，执杯的手指纤长如玉，连与她侧妃低语时扬起的唇角都恰到好处。
可苏凌玥分明看见，当舞姬水袖翻飞掠过御前时，他垂眸间眼底一闪而过的戾色。
逍遥王的侧妃，会时不时地飘向他们夫妻这边，当发现苏凌玥也在看着她时，她微微颔了颔首。
有意思的是她身旁的少女。
她应该就是箫映雪的妹妹。
或许是第一次回京参加这样的大型宴会，苏凌玥注意到，自从她进殿开始，那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惊艳。
她的脸上比起箫映雪多了几分纯真，如果她不是扮猪吃老虎的话，这个妹妹可比萧映雪顺眼多了。
可惜了…逍遥王可不是个慈父！
“可是累了？”
萧闻璟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声音裹着清浅酒气拂过耳畔。
他今日穿着玄色暗纹常服，玉带扣着劲瘦腰身，看似慵懒倚着桌案，实则将一切尽收眼底。
“还好……”
她看向外祖父一家，场上各府公子千金都在尽情展示才艺的时候，上官一家却是无比安静，并无要上场的意思。
上官凌渊的眼神时不时的飘向一个方向，苏凌玥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静静地坐着的云霏。
苏凌玥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们的婚期没几天了，回去她也该准备礼物了。
当初她和萧闻璟成亲，萧闻璟给她的聘礼一样不少的跟着她回到了王府。
并且外祖父他们还给她准备了足够体面的陪嫁。
这次大表哥成亲，苏凌玥早就想好了，她要给他添聘礼，让他风风光光地去把这个大表嫂娶回家。
她现在可也是个小富婆呢。
因为萧闻璟的原因，即使有人看不惯上官家，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挑衅。
高位上的皇上和皇后脸上早已出现了倦意，宴会在一阵鞭炮声中结束。
帝后相携离去。
苏凌玥夫妻也走向上官一家互相道别。
然而——
王府马车行至长街转角时，变故陡生。
“笃笃笃”的箭矢撞击声如冰雹砸落，玄铁锻造的车壁震动着。
萧闻璟护着苏凌玥没动，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外面传来冷枫的嗤笑：“拿绣花针来捅铠甲？真是蠢！”
外面传来了激烈地打斗声。
突然有人闷哼：“箭淬了毒！”
苏凌玥忙提醒道：“服解毒丸！”
不过喘息的工夫，打斗声渐歇。
“主子，二十七人全灭。看衣着和面容判断，是苍梧死士。
我们的人无伤亡，只有老七刚刚不小心被箭划伤了，已经服了解毒丸！”
冷枫隔着车帘禀报。
“把这些贺礼原样送回逍遥王府去。”
萧闻璟冷声道。
苏凌玥了然。
这是逍遥王的报复，也或许是天圣皇利用逍遥王，在暗处地一种试探。
萧闻璟可是一头沉睡中的狮子。
赫连雪如果聪明一些，就不会来招惹这头狮子。
一个黑影趴在一处的屋顶上，大气不敢喘。
他在等着下面的人离开。
谁知他眼角瞥见一个蹲在他不远处，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的黑衣人。
他条件反射般的跳起，准备跑。
结果那黑衣人动作比他还快，直接上去拎着他的后衣领，幽幽道：“傻子，你想去哪？”
说话的黑衣人正是冷影。
被拎着的黑衣人忙道：“我…我只是个…看热闹的…我跟那些人没有关系！”
“傻子，你当老子跟你一样白痴，对不对！”
说着冷影另一只手猛地敲了一下对方的头。
黑衣人还想说什么，被冷影直接丢了下去，“啪”一声丢到了冷枫的身前。
冷枫嘴角直抽搐，他抬脚正要踹下去，被萧闻璟出言制止。
“放他走！”萧闻璟冷声道，随即吩咐：“回府！”
冷枫他们在萧闻璟面前从不质疑，只有执行。
那被摔的不轻的黑衣人闻言，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踉跄着起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苏凌玥没有问。
她不问也猜到了放走的黑衣人，必是天圣皇赫连雪的人。
放他回去，也是萧闻璟对赫连雪的一种警告！
让她知道，他萧闻璟并不把小小一个天圣国放在眼里。
如果赫连雪这个时候聪明一些，不再来招惹，萧闻璟并不会参与他们天圣的家事。
如若不然，她离开苍梧地界的时候，萧闻璟一个心情不好，还真有可能直接把她灭在了回天圣的路上。
苏凌玥抬起头在萧闻璟的脸上“吧唧”了一口：“夫君霸气，本夫人喜欢！”
萧闻璟哭笑不得地看着怀中的小妻子。
他什么也没做呀，怎么就得了福利了。
回到王府的清风院，一个穿着侍卫衣服的人从屋里走出来。
萧闻璟抱着苏凌玥一个闪身，才没被撞上。
“小姐…不是，苏姐姐您回来啦？”
是蛮儿的声音。
苏凌玥“扑哧”笑出声，要不是蛮儿说话，都差点忘记她替蛮儿易容了。
站在门边的蛮儿让开身子，夫妻俩才携手进去。
“苏姐姐，莲儿姐姐刚做的点心，让我先拿过来。
她说苏姐姐应该差不多要回来了，她担心您在宴会上吃不饱……”
蛮儿不等苏凌玥开口说话，那张贴着两撇小细胡子的小嘴叭叭叭说着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蛮...蛮儿…哈哈哈……”
苏凌玥看着她顶着山羊胡说话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
“苏姐…..”
“蛮儿...你停一下……哈哈哈……还有……你把脸转过去…再跟我说话…哈哈哈….”
蛮儿吸了吸鼻子，那两撇细胡跟着上下动了下，她把脸凑到苏凌玥的面前，不解地问道：
“苏姐姐，为什么？”
“我靠…哈哈哈…我不行了……我得重新给你换张脸才是！”
苏凌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而一旁的萧闻璟瞥了眼蛮儿。也是嘴角直抽搐。
苏凌玥不想蛮儿一人待在密室里，所以临去宴会前给她易了个容。
易完容，还没有欣赏自己的杰作，就被萧闻璟带走了。
谁知道现在看清，她这个始作俑者自己都顶不住……
第108章 不服就战
驿馆内。
赫连雪慵懒地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双颊还有未褪尽的绯红。
见石摩诃阴沉着脸走进来，她懒懒抬眸：“什么事让大将军这般脸色？”
石摩诃沉声将探子带回的消息禀报她。
石摩诃很清楚，萧闻璟根本就没把逍遥王放在眼里，也没把他们天圣国放在眼里。
独独放过他派出的人回来报信，这是给他们天圣国的警告。
这个看似粗犷的武将此刻格外谨慎：“陛下，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天圣国。”
“回去？”
赫连雪猛地坐起身，锦缎衣袖带翻了案几上的茶杯。
“你很清楚，只有杀了那对贱人，朕的皇位才能稳固！朕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石摩诃何尝不想永除后患？
但他更清楚现状。
“九王府固若金汤，我们连确凿证据都没有。臣建议撤走所有盯梢的人，否则……”
“呵！”
赫连雪讥诮地打量着他。
“朕竟不知，堂堂天圣大将军这般胆小如鼠。萧闻璟略施手段，就让你吓破了胆？”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没能逃过石摩诃的眼睛。
这位女皇永远不懂，在别人的地盘上嚣张是要付出代价的。
“晚些时候进宫。”
赫连雪重新躺回榻上，指尖轻轻敲着榻沿。
“朕倒要看看，苍梧皇会不会纵容自己的皇弟窝藏别国叛党！”
石摩诃沉默不语，他何尝愿意空手而归？
他们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苍梧皇寿辰已过，他们也需要尽快回天圣国。
他很清楚，天圣朝堂之上，不服赫连雪这个女皇的朝臣几乎占了一大半，她并不得人心……
……
养心殿内，炭火烧得正旺。
萧闻天执黑子落下，笑看对面胞弟。
“你这一招，把人家吓得不轻啊。”
话音刚落，海公公躬身进来禀报。
“皇上，天圣女皇求见。”
兄弟俩对视一眼，萧闻天轻笑。
“看来是对你没辙，来找朕告状了。”
萧闻璟挑眉不语，从容起身去了内室。
海公公瞬间收了棋盘，才转身出去，笑眯眯地看着赫连雪道：“天圣皇，有请！”
赫连雪裹着厚重的狐裘迈进殿门，刺骨寒风让她打了个哆嗦。
“天圣皇请坐。”
萧闻天笑着示意，却在走近时猝不及防嗅到一股难闻的气味，熏的让人头晕。
他一个踉跄，幸得海公公及时扶住。
“咳咳……”
萧闻天迅速退到御案后，接过小德子奉上的茶盏，掀开盖子闻了闻。
“外面天寒地冻，天圣皇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他也不问其他，等着天圣皇主动开口。
赫连雪看着跟萧闻璟有四五分相像的苍梧皇萧闻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刻意展露妩媚笑颜。
萧闻天一个哆嗦，低下头，压制着那股不适。
“苍梧皇，朕今日前来，是想向您要两个人。”
赫连雪起身，缓缓走向御案。
萧闻天内心哀嚎：你别过来呀！！！
面上却强作镇定。
“天圣皇要找朕要人？这倒让朕不解了。”
他急忙示意她去原位坐下。
“您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然而赫连雪却不自知，她直到走到案桌前站定，眼睛拉丝..….
萧闻天隐忍住那股就要吐上来的不适，硬着头皮问道：“本皇没明白！”
“朕要的是朕的侄儿侄女。”
赫连雪在御案前站定，眼角眉梢带着若有似无的媚态。
萧闻天故作惊讶。
“等等，天圣皇还有侄儿侄女？朕怎么从未听说？”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
“您方才说……要跟朕要人？您的侄儿侄女？”
“正是！”赫连雪直接承认。
萧闻天笑道：“天圣皇，您真会开玩笑！您找您的侄子侄女，怎么找本皇这里来了？本皇可是听都没听说过，有这两个人！”
说完，萧闻天往后靠了靠，尽量离她远一些。
赫连雪柳眉倒竖：“他们就在九王府！”
萧闻天脸色骤沉。
“天圣皇可有证据？贵国内务，苍梧从不干涉。若无真凭实据，还请慎言。”
“我…..”
赫连雪一愣，在天圣国她何曾需要证据？
强势惯了的赫连雪，想着就要离开苍梧国了，这兄妹俩连影子都没看到，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苍梧皇，您刚也说了，您们苍梧国不参与天圣国的家事。
可据朕所查到的消息，人就在九王府。
为了我们两国的邦交，希望苍梧皇允许朕的人进九王府搜查一番。
如若没有，朕愿用天圣两座城池作为赔偿！”
萧闻天简直要被气笑。
用两座城池换搜查战神的府邸？
这位女皇莫不是烧糊涂了？
他想起天圣先皇赫连珍的死因，忽然觉得那样精明的女皇，栽在这种货色手里，实在是憋屈。
萧闻天被那气味“毒”的实在受不了了，他站起身，离她远了些。
“天圣皇，九王府可不是谁想搜就能搜的！还是那句话，没有证据的事情，天圣皇还是三思后再说话！”
萧闻天语起里带着警告！
赫连雪恼羞成怒：“苍梧皇是要为了个王爷，得罪天圣国吗？”
“得罪？”
萧闻天朗声大笑。
“真是笑话。不服就战！”
萧闻天觉得再跟这样的人聊下去，自己的智商都要被拉成零了。
赫连雪猛的一拍桌子道：“苍梧皇，你好嚣张！”
萧闻天无语望天，好心的提醒道：
“天圣皇，脑子可是个好东西，想想自己现在是在哪里！海公公，送客！”
“你…….”
赫连雪还要争辩，却被匆匆进殿的石摩诃拉住。
这位大将军早已惊出一身冷汗，连拖带拽地将赫连雪拉出了养心殿。
之前石摩诃几次想进去制止她，都被小德子笑眯眯的拦住了。
此时，殿外风雪正急。
石摩诃望着犹自愤愤不平的赫连雪，第一次对辅佐此人登基产生了深深的悔意。
回到驿馆，他迫不及待地命令使团的人收拾好行李，马上离开苍梧国，回天圣。
这个愚蠢又自负的女人，多留一刻都可能给天圣国招来灭顶之灾。
他还以为女皇要进宫，是有什么好办法要到那对兄妹，谁知她却是……
第109章 狼狈
与此同时。
赫连雪一离开，萧闻天忙朝着海公公喊道：“快、把所有门窗全打开，通通风！”
话音未落，人已疾步跨出殿门，站在冰天雪地里深深吸气。
寒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他却仿佛重获新生般舒展眉头。
萧闻璟负手踱至他身侧，瞥见皇上只着单薄常服，转头吩咐。
“小德子，取皇上狐裘来。”
他唇角微微上扬，低笑道：“穿这般少，也不怕染风寒？”
“阿嚏——阿嚏——阿嚏！”
萧闻天接连三个喷嚏打得眼眶发红，睨了萧闻璟一眼，笑骂道：
“你这张嘴开过光不成？”
小德子忙将厚重狐裘为他披上。
萧闻天心有余悸道：“你刚刚不知道，朕可是差点连隔夜饭都要吐上来了，那气味……啧啧啧…”
萧闻璟满脸同情道：“看来这是……受苦了！”
“海公公，窗户多开会，多扇会儿风！务必把味儿散干净！”
说完，萧闻天手搭在萧闻璟的肩膀上，道：“走，去你皇嫂那再陪朕下……”
萧闻璟拍掉皇上的手转身就走：“没空，本王也要回家陪媳妇了！”
皇上看着他的背影，幽怨道：“臭小子……”
萧闻璟刚上马车，冷枫隔着车帘禀报道：
“王爷，天圣皇一行人刚出皇宫，就回驿馆收拾了东西，还换了普通的马车就匆匆出了城！”
萧闻璟闻言，冷声道：“不用拦他们，让他们走！派人把天圣皇离开苍梧的消息散布出去。”
沉默片刻，道：“传令下去，我们的人隔段路，就去追他们一程……”
冷枫嘴角直抽搐。
“是，主子！”
……
九王府里。
苏凌玥看着自己给蛮儿新易容的样子，满意道：“还是这样顺眼！”
蛮儿走到铜镜前，看了一下，坏笑道：“苏姐姐，可是蛮儿还是喜欢之前有胡子的样子……”
萧闻璟踏进院门时，就听见屋内传来清脆的笑声。
曾几何时，这院落连侍女都不许踏入半步，如今却因她而改变……
他驻足廊下，眼底泛起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萧闻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抬脚走进屋内。
“夫君，回来啦！”苏凌玥笑眯眯地看向他。
萧闻璟“嗯”了一声，随即走到炭火旁烤了烤手，才走到她的身边坐下。
易容成书童的蛮儿和小莲识趣地退了出去。
萧闻璟扫了一眼蛮儿的新形象，并没说什么。
“天圣皇离开了。”
萧闻璟拂去妻子鬓角沾着的绒毛。
苏凌玥愕然道：“这么快就离开了？她不找蛮儿兄妹了？”
萧闻璟把在养心殿的事情，告知了她。
“皇上威武，‘不服就战’，实在是霸气！”
苏凌玥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当她听说赫连雪一走，皇上打开门窗去味的时候，苏凌玥直接笑趴了。
“哈哈哈……夫君，我刚发现皇上也蛮可爱的！”苏凌玥笑道。
萧闻璟挑了挑眉。
作为医生她，很清楚赫连雪身上的怪味是怎么回事..….
石摩诃她倒是看走眼了，并不像外表看去那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而赫连雪，她却是实实在在地高估了她。
现在看来，赫连珍会死在她赫连雪手里，不是赫连雪有多聪明，而是…...
“夫君，你说赫连雪背后的人，除了石摩诃，还会有谁呢？”
苏凌玥好奇地问道。
“天圣国的丞相……”
……
官道上。
几辆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马车正在官道上冒雪疾驰。
石摩诃领头，直到驶出三十里外，未见追兵，才略松口气。
他庆幸官道并无积雪，可以让他们畅通无阻。
为了不引人注意，石摩诃让人换了普通的马车，也换上了苍梧人的服饰。
来时风风光光，走时却很是狼狈。
赫连雪这些年高高在上，养尊处优惯了的她，何时受过这般苦。
“停车！朕要换车！”
赫连雪猛地掀开车帘，玉簪斜插的云鬓已散乱。
“这破车连腿都伸不直！”
后车男宠们连声附和：“大将军，这颠簸实在受不住啊！”
骑在马上被冻得脸上都失去知觉的石摩诃眼里满是怒色。
他抹去眉睫凝霜，冷声道：“想活命就乖乖坐着，不想活命，可以下马车步行！”
赫连雪也是上了马车，才真正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说出的那些话，可能会为天圣国招来的麻烦。
只是这一路颠簸下来，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石将军，现在已经远离了京城，命令你给朕换辆宽敞舒适的马车！”
赫连雪想起被丢在驿馆的那辆象征她身份的豪华马车，就肉疼。
石摩诃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一阵苦涩。
“是，陛下！”石摩诃声音有些沙哑。
随即他唤来他的心腹，他低声吩咐道：
“你速去和副将汇合，让他做好准备，接应我们！”
说完他看了眼身后的马车，道：“另修书给丞相大人，把苍梧发生的事情告知他……”
心腹道：“是，大将军！”说完骑着马先行而去！
……
“小姐，您安排的东西都装上马车了！”
小莲边说边拍掉身上的雪，才从外面走进来。
苏凌玥抱着暖手炉，站起身，莲儿拿来狐裘大氅给她包裹上。
“走吧，去将军府！”
书童模样的蛮儿看着要走的苏凌玥，上前拉着她的袖子，可怜兮兮道：
“苏姐姐，能不能带上蛮儿啊！”
“一起走吧！”苏凌玥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嘱咐道：“出去不许乱跑，跟在我身边！”
蛮儿毫不犹豫地点头道：“苏姐姐，蛮儿明白的！”
苏凌玥很清楚，赫连雪虽然离开了苍梧国，但是他们肯定留了人继续寻找蛮儿兄妹。
还有逍遥王…..
如果赫连玦真能成事，那么蛮儿就更加的危险……
苏凌玥乘坐的马车缓缓地向将军府驶去。
紧随她的马车身后的，是一支拉货队伍。
街上的行人并不多，这种天气，没事很少有人会出来。
就连商贩都少了很多。
车队驶过街道时，零星的路人搓手呵着白气张望：
“九王府这是要给谁送年礼吗？瞧这车队排场！”
“听说上官家大公子婚期将近，怕是添妆的……”
第110章 添妆
“祖…祖母…表姐来了！”凌笙气喘吁吁地跑来汇报。
二夫人看着凌笙无奈道：“还不快请她进来，外面天寒地冻的！”
“不是…..你们去外面看看吧！”
待众人走到前院，直接目瞪口呆。
她们看到苏凌玥站在一边，正让人把一箱箱的东西往里搬。
前厅被堆的满满当当地。
外祖母扶着丫鬟的手快步上前：“玥儿，你这是要把九王府搬空不成？”
“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这些是玥儿给大表哥成亲的添妆礼”
苏凌玥笑眯眯地上前跟她们一一打招呼道。
外祖母有些哭笑不得道：“傻玥儿，是您大舅母娶儿媳，你出那么多的礼做啥？”
两位舅母更是被惊掉下巴。
大舅母盯着摞成小山的紫檀木箱，半晌才找回声音：
“这…这么多？”
上官凌璇捻起礼单细看，突然呛咳起来。
“南海珍珠十斛，赤金头面二十套…表妹，你该不会是去打劫了皇室内库吧？”
上官凌笙探头过来，眨了眨眼，道：“大姐，你忘记玥儿表姐可是个大奸商吗！”
话音未落就被二舅母敲了记爆栗：
“再胡吔就把你塞进礼箱当添头！”
众人哈哈哈大笑。
苏凌玥跟着她们去了后院，而正当她们准备进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蛮儿的尖叫声。
“啊……你放开我……”
众人转身。
只见上官凌翰拎着书童打扮的蛮儿大步流星往外走。
嘴里说到：“真是没规矩，院里都是女眷，你也跟着往里凑！”
苏凌玥“扑哧”笑出声。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蛮儿被上官凌翰拎着，四肢乱踹乱踢，这画面很是喜感。
“苏姐姐，快救我！”蛮儿看向苏凌玥喊道。
“三表哥，那是蛮儿姑娘！”
上官凌翰僵在原地，触电般松手跳开三尺远。
而蛮儿则是扑通一声直接摔在了地上：“哎哟……”
小莲忙跑上去扶起她：“可有受伤？”
蛮儿狠狠地瞪了一眼上官凌翰，转身跑到苏凌玥身边躲在她的身后，就怕自己再被丢出去。
在众人哄笑声中，上官凌翰的脸瞬间红了，从耳根红到脖颈，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出了院子。
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茶香氤氲间，大家热闹的寒暄着。
苏凌玥看向二夫人，道：“二舅母，林太医家已应下茯苓的亲事，您挑个吉日去下聘吧。”
二夫人手中茶盏“哐当”落在案几上，抓着苏凌玥的手高兴的大笑。
“太好了，看来今年我家老二也能脱单了，哈哈哈……玥儿，谢谢你！”
躲在苏凌玥身后的蛮儿，揉着屁股朝窗外那道逃窜的身影龇了龇牙。
…….
就在大家聊的正欢时，冷殊走了进来：“王妃，茯苓姑娘刚让人去王府找您，说是让王妃去趟济世堂！”
苏凌玥闻言，忙起身，她知道茯苓要不是遇到棘手的病人，是不会找她的。
她跟外祖母她们告完别，转身向外走去。
小莲忙抓过狐裘追着给她披上，嘴里絮絮叨叨道：
“再急也要先穿好衣服呀，冻着了可怎么办，你别忘记了，小姐现在可是三身子的人……”
苏凌玥睨了她一眼，无奈道：“知道了，我的管家婆！”
小莲瘪了瘪嘴，不再说话。
到了济世堂门口，冷殊和小莲小心地把苏凌玥扶下了马车。
刚踏入后院，手术室里就传来了小孩的哭声：“娘，好痛……痛死我了……”
苏凌玥推门而入，看到茯苓把林太医和祝老都喊来了。
两人看到苏凌玥进来，眼睛瞬间一亮，忙道：“王……苏姑娘，快来看下，这小孩小腹疼……”
手术台上的男童约七八岁，小脸煞白地蜷成虾米，湿发粘在额间。
此时的他紧紧拽着旁边一个妇人的手，一直在喊疼。
苏凌玥上前。
她轻轻地按之右下腹，孩子喊痛……腹皮渐紧，似有硬块…孩子还伴随着高烧……
苏凌玥瞬间有了初步的诊断。
她启动了空间系统：急性阑尾炎伴局部脓肿。
苏凌玥看向妇人道：“孩子需要立即做手术！”
妇人急切问道：“姑娘，什么是手术？”
苏凌玥怕孩子听到吓到他，所以把妇人喊到了门外。
苏凌玥跟妇人说了孩子现在的病情。
她放柔声音：“手术，就是要在腹部开个小口切除病灶，就像……就像修剪花枝腐坏的部分……”
她尽量解释的让妇人好理解一些。
妇人听完，脸瞬间煞白，她嘴唇哆嗦：“肚…肚子…都剖开了，我的孩子怎么可能还能活…...”
苏凌玥温声道：“这是很小的一个小手术，术后，你的孩子就能恢复健康了，相信我们好吗？
你要知道，这里面有个可是宫里的林太医……”
屋里的林太医闻言，嘴角直抽搐，心里嘀咕道：谁的医术能高过王妃您啊。
不过想到一会可以亲眼看到王妃做手术，林太医内心就激动不已。
还有祝老，他也是没有见过苏凌玥做手术，今天可算是要见识到了。
苏凌玥并不知道屋里两老头的想法。
妇人被苏凌玥的话说服，最后却嗫嚅道：“姑…姑娘…这手术费贵吗？贵的话…我…我怕拿不出……”
“我们先做手术吧，救孩子要紧，其他的术后再说！手术你就别进去了。”
苏凌玥走进手术室内，她脱掉笨重的大氅，随即给双手消毒。
“茯苓，准备！”苏凌玥看向茯苓道。
茯苓已经见过苏凌玥做的几次手术，也对师傅给她的那些手术器械非常熟悉。
“是，师傅！”
当茯苓打开苏凌玥给她的的药箱，按照师傅说的，准确无误的把这次手术需要用到的器械拿了出来。
林太医和祝老安静的看着，就怕自己会错过什么。
他们对于这些手术器械也是充满了好奇，但是默契的都没问。
苏凌玥在等麻药起效的过程中，很有耐心地跟他们讲解了孩子的病情。
手术开始，茯苓乖巧的在一旁熟练地给她递器械。
苏凌玥执刀划过患儿肌肤时，两位老医痴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她的手法很熟练。
只见她的指尖翻飞间，腐坏的阑尾已被精准剥离。
“止血钳。”苏凌玥摊开掌心，茯苓立即递上器械……
第111章 借给你的本金
苏凌玥指尖翻飞间不忘细致地替他们讲解：
“此处需避开肠系膜血管，你看，要这样结扎...”
她手腕轻转，银钳在灯光下划出流畅弧线。
一旁的三人都听的很认真。
当最后一道缝合线打结，林太医盯着完美闭合的切口喃喃：
“老夫行医四十载，竟第一次见这般精妙的手法...”
一台小手术的完成，让堂堂药王谷谷主都成了苏凌玥的小迷弟。
满眼欣赏和崇拜，让苏凌玥有些哭笑不得。
令苏凌玥意外的是祝老，他居然在一旁边看边用炭笔做了笔记。
做的还很是详细，一个细节也没有错过。
苏凌玥讲的并不慢，但祝老标注的竟然是分毫不差。
不愧是四国皇室都想争取的神医啊……
如果祝老跟她一样接触过现代的医学教育，无需质疑，他的成就要甩她好几条街。
苏凌玥摘下手套，看着两位医学泰斗如蒙童求教的炙热眼神，忍俊不禁：
“改日专门与二位探讨可好？现在该让患儿母亲安心了。”
苏凌玥从手术室出来，看到妇人正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走着，显然很是担心。
小莲麻利地拿过狐裘大氅替苏凌玥披上。
妇人看到苏凌玥，忙上前哆嗦着问道：“姑…姑娘…我的孩子……”
“大婶，孩子没事了，他一会就会醒来。
只是孩子刚做完手术，要让他在这里住几天，避免伤口感染等情况，恢复好了才能回去！
你现在可以进去看孩子了。”
说完苏凌玥去了隔壁的门诊室。
大婶迫不及待地向里面走去，走到手术台旁，看到儿子已经醒来，她的心瞬间放了下来，泪水也是夺眶而出。
她抹了抹眼泪，走出了手术室。
苏凌玥正在吩咐兰儿去给母子俩准备床和被褥，她决定把剩下的最后一间空房，用作病房。
待兰儿她们出来，妇人走了进来。
她来到苏凌玥跟前就要跪下，被苏凌玥制止。
“姑娘…”妇人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碎银和一些铜板。
妇人眼里很是忐忑，道：
“姑娘，我知道这些不够支付我家虎儿的医药费，这些你们先收着，差多少，我慢慢还，可以吗？”
苏凌玥凝视着那堆擦得锃亮的铜板，没有接她的话，反而问道：
“孩子病着，怎不见他父亲搭把手？”
闻言，妇人瞬间泪如雨下，她哽咽道：“我们母子不是京城人，去年春汛，我们村招了洪灾……”
通过妇人的叙述，原来——
妇人叫慧娘，儿子叫小虎，是会州云水镇柳溪村人。
去年春天，柳溪村半夜突发洪水，睡梦中的村民无一幸免，包括小虎的父亲，均葬身于洪水之中，
而慧娘那天正好带着儿子去镇上卖自家种的菜，因为突发暴雨，母子俩被困在了镇上没能回村，才幸免于难。
第二天雨停，母子俩回到村子，才发现整个村子都已浸泡在洪水之中……
慧娘万念俱灰，她本想一死了之，可终究是舍不得抛下年幼的小虎……
家没了，亲人没了，慧娘只想远离这个伤心之地。
母子俩不知道去哪里，所以盲目的一直走，直到来到了京城……
为了生活，她拿出所剩不多以前卖菜攒下的银子，去找那些种菜的菜农。
再从他们手里买下一些菜，再拿到街上去卖，赚点其中的微薄差价……
听完慧娘的讲述，苏凌玥对她有些钦佩。
她见过太多灾后一蹶不振的幸存者。而慧娘一个弱女子，却能那么快振作起来。
一路上她甚至没有利用自己可怜的遭遇，去博取别人的同情。
更没有去乞讨，而是利用剩余不多的钱，去卖菜，就为了赚取那少的可怜的差价。
看着桌上被打开的布包，里面基本都是铜钱，还有两三块的碎银，毫无疑问，这些钱她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为了一顿温饱苦苦支撑的农妇，她说出的话是：差多少，我慢慢还。
而没有跟她哭诉自己有多难，企图不用付诊费……
苏凌玥看向小莲：“莲儿，拿二十两银子给我！”
小莲忙从荷包里拿出银子。
苏凌玥接过，把那二十两银子放进了布包里，重新系好递给慧娘：
“小虎的诊费，我们不收你，这些银子你拿着，可以用于你批发菜的本金。”
慧娘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凌玥，忙摇手道：
“姑娘，使不得使不得，我有手有脚，日子过的苦一些没事，只要我家虎儿不挨饿，这我已经很满足了！”
苏凌玥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她柔声道：“你先收下，就当我借给你的。等你有了钱，你再还我！”
说着把布包放到她手里，继续道。
“以后我们济世堂每天需要用到的食材，由你来送！
还有你听说过沸鼎居吗？那里每天所需的食材也让你来送，前提是定要保证食材新鲜……”
慧娘颤抖着双手，她明白，她今天是遇到贵人了。
慧娘扑通一声跪下，小莲想拉她起来，她摇头不起，眼中含泪，道：
“姑娘，这银子慧娘一定会还您的，还有我家虎儿的医药费。”
说着慧娘抹去眼泪，保证道：“恩人放心！我每日丑时就去菜市挑最新鲜的，烂叶泥根绝混不进去！”
说完慧娘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才被小莲扶了起来。
慧娘怎么会不知道沸鼎居呢，那是京城里跟望月楼一样数一数二的存在。
她天天在街上买菜，每当看到那些菜贩子一车车的菜往那些大酒楼运的时候，作为卖菜的她又怎么会不羡慕呢。
她没想到自己以后也可以不用向之前一样蹲在街头一整天了，还能有时间去陪伴她的虎儿……
想到这里，慧娘眼泪哗哗哗地又开始往下流。
小莲无奈地递给她一条帕子，笑道：“往后不必风吹雨打地蹲街角了，怎反倒哭成泪人了呢？”
“我…我…是太激动了……让姑娘笑话了！”慧娘边擦泪不好意思道。
门口的祝老和林太医互相看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着笑意。
他们此刻钦佩的不单单是她的医术，还有她的人品。
祝老捻须轻叹：“医者仁心，莫过如是。”
第112章 皇后预产期
萧闻璟回来，苏凌玥把慧娘家乡洪灾的事，告诉了他。
闻言，萧闻璟剑眉微蹙：“冷枫！”
冷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主子！”
“你听说过柳溪村吗？”萧闻璟问道。
冷枫摇头：“没有，怎么了主子？”
萧闻璟冷声道：“会州云水镇柳溪村，去年春汛可曾上报灾情？速去查证当地衙门是否隐匿不报。”
待冷枫领命而去，苏凌玥倚着萧闻璟轻叹。
“如此灾情，朝廷竟全然不知？”
“苍梧疆域辽阔，若地方官员蓄意隐瞒...”萧闻璟眸光转冷，却并没有再说下去。
……
时光如梭，转眼已至皇后临盆之期。
苏凌玥虽然自己也身怀八甲，但步履、行动都没受多大影响。
她喊来了茯苓，一起进了宫。
到达凤仪宫的时候，皇后正抚着巨肚在暖阁踱步，见到苏凌玥原本紧张的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可算来了！你不在，本宫这心忽上忽下的。”
她上前拉着苏凌玥的手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苏凌玥笑着搭上皇后脉搏。
“两个小祖宗今日倒是安静。”
“可不是？平日闹得本宫寝食难安，临盆了反倒装起乖来。”皇后无奈打趣道。
皇后因为属于高龄产妇了，她的孕期并没有苏凌玥轻松。
加上是双胎，肚子要比普通孕妇要大，所以这个孕期坚持到现在，也属实是不容易。
太子今天也跟太傅请了假，刚走到凤仪宫门口，就碰到了皇上。
“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上挥了挥手，直接向殿内走去，太子紧随其后。
“皇后生了吗？”
“母后生了吗？”
太子和皇上几乎异口同声。
苏凌玥和皇后有些哭笑不得。
苏凌玥打趣道：“等他们睡醒吧！”
皇上看着像没事人一样的皇后，这哪有半分要生产的意思。
“这是…还没动静！”皇上问道。
皇后笑骂道：“我都没着急，你着急什么！”
苏凌玥看向皇后，认真的问道：“皇嫂，这胎您是想自己生，还是由我直接为您剖腹产？”
皇后毫不犹豫道：“玥儿，我想自己生…万一……你再给我剖腹产，可好？”
“当然没问题，只是万一最后还是要剖腹产，你产前的阵痛可就白受了！”苏凌玥提醒她道。
皇后沉默片刻后，道：“我还是自己先试试顺产吧！”
苏凌玥点头：“行，我就在宫里陪您，你放宽心！”
皇上时不时地睨一眼皇后的肚子，再看着妯娌俩有说有笑的样子，嘴角直抽搐。
为什么他比皇后还紧张呢？当事人却跟个没事人一般。
就差请个戏班，再送上几盘瓜子了。
“哦，对了，我给宝宝们做了衣服”
苏凌玥接过小莲递过来的大包裹，她打开拿出里面的一套套小衣服。
皇后拿起一件，看着衣服裤子连着的：“玥儿，好可爱啊，可是这衣服怎么连着裤子的？”
“这是连体衣，每个动物图案都做了四套！”
说着苏凌玥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笑道：“我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也有！”
皇后闻言，想象着两对双胞胎四个小不点，穿着一样的可爱画面，扑哧笑出声。
她一件件拿起来看。
上面有的是老虎，有的是小白兔……皇后看的爱不释手。
苏凌玥再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两副金项圈长命锁，和两对金手镯。
“这是我特意定制的！”
“好漂亮！”
皇上和太子坐在一边，直接被对面两人忽视了。
“咳咳”皇上故意咳嗽了两声，他很想问问：这还生吗？
“玥儿，这个是什么图案！怎么有点像小猫，好像又不是很像！”皇后问道。
苏凌玥看了一眼皇后手上的图案：“那叫叮当猫！”
“那这件呢？”
“米奇…”
“还有…”
“唐老鸭！”
皇上：……
太子：……
皇帝望着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妯娌俩，凑近太子低语道：
“你母后这模样，倒像是要赴花会而非产子。”
一旁的太子点头，表示赞同。
直到午膳的时候，萧闻璟过来。
“生了？”
萧闻璟进来第一眼就看到端坐着的皇上。
皇上幽怨地睨了他一眼，努了下嘴。
苏凌玥看到萧闻璟，忙招呼道：“夫君，你来啦？”
皇上嘴角直抽搐，幽幽道：“朕都来了半天了，也不见得你们看朕一眼！”
萧闻璟从容落座，朝皇帝挑眉。
“把我留在御书房替你忙一早上，就为了你来当半天的空气？”
皇后和苏凌玥闻言均被逗笑。
忙让刘嬷嬷摆膳。
“茯苓，过来一起吃饭！”苏凌玥朝着安静地坐在一边的茯苓喊道。
茯苓慌忙起身：“民女去偏殿用膳便好.…..”话音未落已提着药箱溜走。
苏凌玥无奈也就随她了。
她看向皇后解释道：“茯苓是陈太医的孙女，很快也要成为我的二表嫂了！”
“哦？这是好事啊。还有云霏，以后我们可是更是亲上加亲了！”皇后笑道。
皇上看了皇后一眼：“皇后，你没事吗？”
皇后无奈道：“我没事！”
“真没事？”皇上不死心地问道。
要知道，虽然他已经有了太子，但此刻的他那种初为人父的紧张和期待，他都有。
“陛下且宽心。”
皇后边给太子夹菜，边道：“有玥儿在，臣妾恨不能边听曲儿边等生产呢。”
看到皇后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苏凌玥扑哧笑出声，她知道皇后是故意的。
“承儿，好久没来母后这边吃饭了，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嗯！”萧昱承斯文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吃完饭，苏凌玥看向皇上和萧闻璟道：
“皇上，您有事可以先去忙，皇后这边有情况了，我再让刘嬷嬷来通知您！”
皇上知道苏凌玥的能耐，所以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么可能没那么快。
加上有苏凌玥在这里，不但皇后会安心，他也一样放心。
等他们走后，苏凌玥看向刘嬷嬷问道：“稳婆都准备好了吧？”
“都在候着了，王妃放心！”刘嬷嬷恭敬道。
这天，苏凌玥也歇在了凤仪宫……
第113章 母子平安
子时刚过。
皇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紧眉头，一股深沉的坠痛从腰骶缓缓蔓延，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她腹底慢慢拧紧。
她不安地翻了个身，锦被从肩头滑落。
当第二阵疼痛传来，皇后彻底清醒，指尖下意识抚上高耸的腹部，触到一阵剧烈的胎动。
“刘嬷嬷.…..”
她轻唤，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脆弱。
守夜的刘嬷嬷立刻惊醒，借着烛光看清皇后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紧：
“娘娘可是发动了？”
她转头对另一个宫女急道：“快去叫稳婆进来，还有去请九王妃！”
刘嬷嬷很清楚，皇后很信任九王妃，只要王妃在身边，皇后会安心不少。
当苏凌玥披着外衣匆匆进来时，皇后正蜷缩着身子，额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稳婆们也陆续赶到，殿内顿时忙碌起来。
更漏滴答作响，疼痛的浪潮越来越密集…
皇后死死攥住苏凌玥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
紧接着，皇后的羊水破了……
三个时辰过去，天边已现鱼肚白。
皇后身着绣金鸾纹的素色寝衣早已湿透，乌发被汗水濡湿，黏在苍白的颊边。
原本温婉的眉眼因剧痛拧成一团，喉间溢出的呻吟压抑而破碎。
“娘娘，再用些力……胎儿已露头了！”稳婆的声音带着鼓励。
突然，那稳婆脸色骤变，颤抖着直起身：“不好了！这、这胎位怎么转了？小皇子卡住了！”
苏凌玥立刻俯下身，瞬间启动了空间系统——
b超仪的虚拟影像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
双胎呈斜位交锁，后位胎儿脐带绕颈一周，前位胎儿横于骨盆入口，再拖下去，母子三人都有性命之忧。
她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稳婆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来不及细究，苏凌玥低声嘱咐茯苓：“看好皇后娘娘。”
皇后此时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苏凌玥快步推门而出，对着焦急等候的皇帝道：
“皇上，皇后娘娘难产了，双胎交锁，胎儿已现窒息征兆，再行顺产，母子三人性命皆难保全！我现在需要立即给她做剖腹手术！”
皇上知道苏凌玥的剖宫术，关系到皇后母子的性命，他半点不敢耽搁，忙道：
“朕准了！若…若到了保大保小的关键时刻，记住保皇后！”
闻言苏凌玥眼里闪过一丝惊动容。
她迅速低声在萧闻璟耳边道：“稳婆中有问题。”
不待他回应，她已转身回到产房。
“所有稳婆都去门外候着！”苏凌玥冷声道。
茯苓已经准备好了剖腹手术需要用到的器械——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线等。
苏凌玥一边安抚皇后，一边借着整理被褥的动作，快速将麻醉剂注入皇后静脉。
“皇嫂别怕，睡一觉醒来就能见到孩子了。”
苏凌玥轻声安抚，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麻药起效后。
多年的手术经验让苏凌玥在这种高压场景下依旧精准无误——
下刀、止血、避开腹腔脏器、找到子宫、划开肌层……
“看到胎儿了！”茯苓欣喜道。
苏凌玥心中一松，小心翼翼地将前位胎儿取出，婴儿响亮的啼哭瞬间划破殿内的紧张。
茯苓朝着门口的皇上禀报道：“恭喜皇上，是皇子！”
紧接着，苏凌玥迅速处理好脐带，将婴儿包裹好放在了皇后的身边，再迅速转头处理后位胎儿。
苏凌玥已经不放心稳婆，而刘嬷嬷她又担心太过血腥吓到她，所以现在产房内只有茯苓和她两人。
另一个孩子因脐带绕颈，面色有些青紫。
苏凌玥立刻用吸痰管清理其呼吸道，又轻拍足底，片刻后，第二声啼哭也随之响起，虽稍显微弱，却同样充满生机。
“恭喜皇上，再添一位皇子！”
门外的皇帝听到两个孩子的哭声，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很想有个公主，但只要他们母子平安已是万幸。
苏凌玥长舒一口气，开始细致地缝合。
当她完成最后一针，用无菌纱布覆盖好伤口时，几乎脱力——
要知道，她自己也怀着八个月的身孕。
“皇上，母子平安。”她带着疲倦的声音朝外说道。
皇上迫不及待地推门进来，海公公拉都拉不住：“皇上，使不得，产房……”
刘嬷嬷也是第一时间冲进了产房内。
皇上走到床前，目光先落到了皇后的脸上——她虽虚弱，却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再看向放在皇后身边的两个襁褓，小不点们闭着眼，鼻尖小巧，眉眼间竟已能看出有几分像他。
皇上心疼地看着皇后，喃喃地对苏凌玥道：
“十五年前，她生太子时也曾这般凶险。那时朕还发誓，绝不能再让她受这样的苦……谁知……朕还是让她……”
苏凌玥看着这位九五之尊泛红的眼眶，轻声安慰道：“现在母子平安，皇上应该高兴才是！”
“嗯，朕是应该高兴，这次所幸有你在，朕很清楚，如果不是你有这个医术，皇后母子此刻危也！”
“刘嬷嬷，现在起两皇子你来看护着，不要让小皇子们离开你的视线！”苏凌玥声音转冷，交代道。
刘嬷嬷闻言，立即点头：“王妃，放心！”
皇上不明所以地看向苏凌玥：“难道皇后的难产另有原因？”
“昨日我给皇后检查过，她的情况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如此凶险的状况！”
苏凌玥冷静分析：“我怀疑稳婆中有人动了手脚。”
皇上闻言眼里满是杀意，抬脚就要向外走。
苏凌玥提醒道：“皇上，可以让林太医辅助您去查，能够让胎儿突然调转的，身上应该还留有银针或是……”
皇上阴沉着脸点头。
接着苏凌玥手把手教刘嬷嬷给两个孩子清洗。
在真凶未查出前，她不敢让任何稳婆再接近皇子。
皇后醒来，就看到了躺在她身边的两个小人儿，她的眼里滑下了幸福的泪水。
“玥儿，辛苦你了！”
皇后看着挺着大肚子的苏凌玥忙前忙后，心里满是心疼。
苏凌玥上前握住她的手，调侃道：“皇嫂，这下那几个时辰的苦白受了吧？”
其实她很理解这个时代的女人，谁愿意在自己的肚子上留下一道疤呢..….
第114章 儿子最好了
此时的凤仪宫，已经被下了令，只许进不许出！
刘嬷嬷利落的把床上染血的被褥都换了，再给皇后换了身衣服。
“王妃，”刘嬷嬷压低声音：“那些稳婆当真有问题？”
苏凌玥倚在窗边，目光扫过院中跪着的人影：“必是其中有人作祟。”
刘嬷嬷顿了顿，眉心拧成川字：“可是这些稳婆都是当年皇后生太子的时候帮接生的老人了，不应该啊……”
忽然，刘嬷嬷想起了什么，道：“难道是……”
苏凌玥看向刘嬷嬷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刘嬷嬷倒吸一口冷气。
“除非是程稳婆那里出的错……她前日染了风寒，让她妹妹顶替入了宫。
她妹妹也是京城有名的稳婆，若说是稳婆那里做了手脚，那么最可疑的人就是她......”
她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记耳光。
“老奴该死！竟让这等来历不明的人近娘娘的身！”
苏凌玥还未来得及劝阻，刘嬷嬷已疾步走向殿外。
院中跪着的稳婆们个个面如土色，一个宫女正在逐一搜身。
刘嬷嬷走到那些熟悉的稳婆跟前。
“先搜她！”
刘嬷嬷直指人群中一个低垂着头的妇人。
那稳婆猛地抬头：“为何独独先搜我？”
刘嬷嬷厉声道：“因为只有你是代替程嬷嬷进来的，其他稳婆老奴都认得！”
那被指的稳婆闻言，不敢再说什么，她跪着由着那宫女搜身。
宫女搜完，摇头道：“她身上什么也没有！”
那稳婆眼底掠过一丝侥幸，悄悄松了口气。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始终静立廊下的萧闻璟眼中。
宫女转身准备搜其他人。
“来人，”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凉：“将此人带到一旁。”
很快两太监上前把刚刚那稳婆直接架到了一旁。
萧闻璟缓步走到她方才跪着的位置，俯身拾起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如果不是苏凌玥的提醒，就是看到银针他们或许也不会怀疑什么。
海公公连忙走到萧闻璟跟前，用锦帕接过，那银针在太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那稳婆见此，腿都软了，两太监一放手，她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稳婆万没想到她做的这么隐秘的事情，居然能被发现。
现在看来，是她刚动完手脚，就被人发现了端倪。
从所有稳婆都被赶出来开始，她就有些不安。
一直在找机会丢弃证据，谁知道所有稳婆都被太监宫女们围住了，盯的死死的。
没办法，她趁着跪地时悄悄把银针丢在地上，然后跪在了上面……竟还是被发现了。
皇上眼里此时已满是怒火，他睨了眼瘫软在地上的稳婆，声音如同淬了冰。
“说吧，是谁指使你来陷害皇后和皇家子嗣的？”
那稳婆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竟透出决绝。
“无人指使！”
话音未落，她猛地朝假山撞去。
一道黑影倏然而至，冷殊单手扣住了她肩颈。
稳婆拼命挣扎：“杀人偿命，我......”
“你以为一死就能了之？”
萧闻璟缓步上前，眼神冰冷。
“谋害皇后与皇子，当诛九族。这个罪名，你担得起么？你可考虑清楚了，再回答！”
稳婆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地。
……
内殿中，皇后正温柔端详着身旁两个襁褓中的小不点。
“玥儿，”
皇后笑着道：“你说这要是有个公主该多好啊，谁知道是两小子。难怪在肚子里就不安分，那么闹腾！”
话音刚落，两个小家伙小嘴一瘪，同时扯着嗓子哭闹了起来。
皇后：“……”
苏凌玥扑哧笑出声，打趣道：“你看看，被娘亲嫌弃，小家伙们不高兴了！”
“啊…不会吧！”
皇后手忙脚乱地轻拍襁褓：“不哭不哭…母后开玩笑的…儿子好，儿子最好了！”
闻言苏凌玥直接捂脸。
“小莲，去让刘嬷嬷把找好的奶娘带过来！”苏凌玥道。
很快，刘嬷嬷就领着两个奶娘走了进来。
她们一人抱起一个小皇子，去到了屏风后面。
刚刚还哭的惊天动地的两个小家伙，瞬间安静了。
皇后：……原来是饿了啊。
随即皇后也是低笑出声，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原来是饿了…看来我这个母后不称职啊！”皇后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道。
萧昱承自小几乎都是刘嬷嬷照应的，所以这还真不能怪皇后。
皇后话音刚落，刘嬷嬷已“噗通”跪倒在地。
“老奴有罪！竟让歹人近身，险些酿成大祸，请娘娘重罚！”
“嬷嬷快起，”皇后急得想要起身，却因伤口疼痛跌回枕上。
“本宫动不得，你非要急死我不成？”
“老奴该死！”
刘嬷嬷怕皇后生气扯到伤口，忙从地上站起身，走到皇后的床前站定。
皇后叹了口气道：“刘嬷嬷，你是本宫的奶娘，自小就照顾着本宫，本宫难道还不了解你吗？”
说着冲刘嬷嬷招了招手，皇后握住她颤抖的手。
“刘嬷嬷，这是意外，有人要害本宫和孩子，防不胜防的。
本宫十月怀胎，可都是你亲力亲为的在凤仪宫伺候着，给那些人没有下手的机会。
再说了，本宫现在和孩子都不是没事了吗？那要害本宫和孩子的人，自然有皇上去操心！”
刘嬷嬷闻言，眼泪直流，自责道：“可是…要不是老奴疏忽……”
“好了，刘嬷嬷”苏凌玥柔声打断她。
“接下去照顾好皇后的月子，把她的身体养的棒棒的，将功补过，可好？”
刘嬷嬷的为人没人怀疑。
她如果有心害皇后，太子哪还能长那么好，两位小皇子又岂能等到出生的这一天。
“嗯、嗯！老奴一定把皇后身体养的棒棒的！”
两个小皇子吃饱后，再次被抱到了皇后的床上。
皇后看着睡着的宝宝们，心里有后怕…所幸他们娘仨现在都平安无事了。
“玥儿，你也回去休息吧！”
皇后看着她顶着大肚子，还有那黑眼圈，心里有感动、有心疼、还有骄傲。
第115章 好丑
苏凌玥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内殿，见萧闻璟正负手立在廊下等她。
他转身时，目光在她憔悴的面容上停留片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不等她开口，他已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我能走.…..”
她轻声抗议，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倦意。
萧闻璟不语，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冷枫驾着马车已经等在了凤仪宫外面。
被萧闻璟抱在怀里，苏凌玥全身心瞬间放松了下来，强烈的疲惫感使得她连话都不想说。
闻着他身上那熟悉的气息，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几乎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待她再次醒来，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她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莲儿，我好饿！”
榻边传来低笑声，萧闻璟放下手中的书卷。
“冷殊，传膳。”
说完放下手上的书走向苏凌玥。
他取过挂在屏风上的衣裙，细致地为她穿戴。
小莲闻声进来，见状忙道：“姑爷，让奴婢来吧。”
“去备热水。”
他头也不抬，手指灵活地系着衣带。
小莲抿嘴一笑，悄然退下——
这个姑爷对谁都冷冰冰的，只有面对自家小姐，他身上的寒气才会消失……
小莲开始也怕他。
时间久了，她发现姑爷事事都很顺从自家小姐……
苏凌玥笑眯眯地享受着萧闻璟的伺候。
穿好衣服的她直接被他抱到了洗漱室。
萧闻璟将她安置在绣墩上，递过水让她漱了漱口，又亲自拧了热帕子为她擦脸。
远处的暗卫们集体捂眼。
这岂是他们能看的？
如果传出去，堂堂威震四国的冷面阎罗，在自家后院的这一幕，会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小莲却站在一旁，一脸的姨母笑……
“莲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欠揍？”冷殊冷飕飕道。
小莲直接给她翻了个白眼。
洗漱完，萧闻璟直接把苏凌玥抱到了膳桌前。
“夫君，我看我这腿也无用处了，可以不要了！”
苏凌玥哭笑不得道。
萧闻璟捋去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她爱吃的菜往她碗里夹：“多吃点，一天没吃东西了！”
苏凌玥确实饿了，开始大块云朵，形象那啥的，她不在意。
一顿饭下来，苏凌玥被投喂的饱饱的。
这时，她的那双脚才派上用场。
她睨了萧闻璟一眼，幽怨道：“我好像又吃的太饱了！”
“陪你去园子里走走。”
萧闻璟为她系上披风，执起她的手步入庭院。
今夜无月，唯有廊下灯笼在夜色中晕开暖光。
苏凌玥忽然想起日间的事：“那稳婆可招了？”
“招了。”
萧闻璟声音微沉。
“她的小儿子被人掳走，胁迫她顶替程婆婆入宫。对方蒙面行事，她也不知身份。”
苏凌玥蹙眉，那就是从稳婆身上并没有挖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毫无疑问，稳婆的病也是人为的.…..
“夫君，逍遥王有异心，你跟皇上都知道，为却不动他？”
苏凌玥把一直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萧闻璟为了迁就她的脚步，走的很慢。
他缓缓道出往事。
先皇临终前，将皇位传于萧闻璟，却也要他立誓，除非兄弟造反，否则绝不可再手足相残。
在先皇的弥留之际，他下了最后一道旨意：封萧闻逸为逍遥王。
这是先皇提醒萧闻逸，希望他以后做个闲散自由的逍遥王…...
苏凌玥叹息道：“可惜了，逍遥王辜负了先皇要保他的心……”
……
翌日清晨，苏凌玥用过早膳再次入宫。
才到凤仪宫外，便听见内殿传来阵阵笑语声。
宫女们看到苏凌玥，恭敬的上前给她行礼：“给九王妃请安！”
苏凌玥在凤仪宫无需通报。
她抬了抬手，径直走进了内殿。
只见屋里坐着云家老太太们，而云霏也在。
苏凌玥笑眯眯地跟大家打招呼。
最后看向云霏。
“大表嫂好！”
苏凌玥俏皮地朝云霏眨眼，惹得对方顿时羞红了脸，把屋内的众人逗得哄堂大笑。
云老夫人站起身走到苏凌玥跟前，握住她的手，满脸感激地看着她道。
“九王妃，你可是我们云家的大恩人啊！
之前救了我家孙媳妇，这次又救了皇后母子三人……
老身实在不知该如何才能报答……”
“云老夫人，您见外了。
如果没有皇后的庇佑，我苏凌玥早就在苏家被她们孽的渣都不剩了！”
说着，苏凌玥看向云霏，笑道。
“还有云霏，很快就是我大表嫂了，更是亲上加亲了不是。”
云老夫人闻言，眼里满是欣赏，随即也不再说那些客套话。
这时，两奶娘各抱着一个小皇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显然是刚喂完奶。
云老夫人稀罕的上前抱过来一个，眼睛又睨向另外一个，笑得合不拢嘴。
苏凌玥走到皇后床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使用药品，她先给皇后挂上了盐水。
皇后对于苏凌玥拿出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已经免疫。
在她眼里，化妆品和药品都是苏凌玥这丫头制作出来的……
“皇嫂，可排气了？”
苏凌玥边问，边给她的刀口做消毒包扎处理。
皇后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头道：“嗯……”
“那就好！”
说完看向一旁的刘嬷嬷道：“皇后现在开始可以正常给她饮食了！”
刘嬷嬷高兴道：“是，王妃！”
这时殿外传来皇帝爽朗的笑声，紧接着便见皇上与萧闻璟先后进入。
云家众人连忙起身见礼。
“给皇上请安！给九王爷请安！”
皇上抬了抬手道：“无需多礼！”
说着视线就落在了软榻上并排躺着的两小不点身上。
他得意地朝萧闻璟炫耀：“朕这一胎就得两个皇子，你说这是多大的福气？”
“本王也很快会有俩！”
萧闻璟睨了皇上一眼道。
皇上：……这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萧闻璟在软榻上坐下，看了两个小不点一眼，嫌弃道：“真丑！”
皇上：……好想跟他打一架怎么办？可又打不过……
内室的皇后和苏凌玥，听着外面兄弟俩的对话，也是无语极了。
第116章 小麒和小麟
“咳咳——”
苏凌玥从内室款款走出，忍俊不禁地看向自家夫君。
“夫君，新生宝宝都还没长开呢，模样都差不多的。
再说了，就凭皇上这般英武，皇后这般绝色，这两位小皇子长大了，还不知要长的多妖孽呢……”
她说着，悄悄朝皇上眨了眨眼。
皇上闻言，开怀大笑。
他指着萧闻璟道：“小子，好好跟你家王妃学学，这才叫会说话！”
说罢兴致勃勃地在软榻坐下，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儿子放在膝头。
“大名容朕再想想，今日先取个小名。”
“叫狗娃、狗蛋挺好！”
萧闻璟不怕死的，直接蹦出这么一句。
接着面不改色的解释道：“民间都说贱名好养活！”
“扑哧…”
“扑哧”
“扑哧”
…….
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憋笑声。
众人个个肩膀耸动，连侍立的宫女都忍不住别过脸去。
皇上抄起矮几上的茶盏作势要砸，被萧闻璟一本正经地一句话制止：
“太过暴力，不好，会教坏孩子！”
皇上嘴角直抽搐。
他发现每次自己被怼，都是他自己先挑起的，结果每次自己都是被怼的哑口无言的那个！
自小开始。
他就没有一次赢过他。
看着皇上吃瘪的表情，默默看戏的苏凌玥与云家众人都想捂脸。
一个是当今的九五之尊，一个是叱咤风云的嗜血战神，居然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他们难道不知道旁边还坐着观众吗？
就不知道要收敛一些？
这可不是她们想听的，不会被灭口吧？
“咳咳……”
苏凌玥摸了摸鼻子，尴尬道：“两位…我们都在呢，注意点儿形象啊……”
不出声，苏凌玥担心这俩大神会继续幼稚下去。
皇上这才反应过来，也是尴尬的咳咳两声……
“麒麟？”苏凌玥试探道：“要不小名就叫小麒，和小麟？”
闻言皇上眼睛一亮：“麒麟？小麒、小麟，妙极！”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一旁的萧闻璟一眼，坏笑道：
“狗娃、狗蛋这俩名字，你自己留着吧，很快你就能用上了！”
萧闻璟：……
苏凌玥捂脸。
看到萧闻璟第一次吃瘪，皇上心情大好地哈哈大笑！
上官老太太一家起身告辞。
“玥儿，你在皇嫂这里等我，我一会来这里接你！”
“好！”
外面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皇后望着帘外远去的身影，轻握苏凌玥的手笑道：
“能融化阿璟这块寒冰的，普天之下也唯有你了。这是不是就是一物降一物？”
“嘿嘿……或许吧！”苏凌玥冲皇后做了个鬼脸。
二人说笑间，刘嬷嬷进来禀报。
“逍遥王府侧妃黎氏携女求见，说是来给皇后贺喜的。”
皇后与苏凌玥交换了个眼神。
苏凌玥会意道：“就说皇后难产伤身，需静养谢客。”
刘嬷嬷看了眼皇后，皇后点头道：“照王妃说去做就行！”
凤仪宫外，黎落灵听得回禀，眼底掠过一丝苦涩，却仍温婉笑道。
“那落灵有劳嬷嬷帮转达问候。”
说着她将精心准备的包裹递上。
“这是妾身亲手缝制的婴孩衣裳，另有一支千年人参给皇后补身。”黎落灵温声道。
刘嬷嬷“满脸堆笑”道：“逍遥侧妃有心了！”说着接过了她手里的包裹。
看着嬷嬷离开的背影，黎落灵只得告辞。
她刚刚可是看着云家老太太们离开的，可皇后根本不见她。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一旁的萧映月扶着母亲向外走去，边走边轻声问道。
“母妃，为什么京城的人，都不喜欢我们？”
黎落灵看向自己的女儿，眼里满是苦涩。
“那我们为什么要回来？待在封地不好吗？那里自由自在的，月儿就很喜欢那里！”
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她弱弱道：“如果王妃和映雪姐姐不找我们母女麻烦的话……”
黎落灵心疼的拉过女儿的手，温声道：“月儿……有些路，并不是我们母女自己能选的……”
她很清楚逍遥王的无情，为了女儿能好过些，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各种讨好。
来京城她是乐意的。
逍遥王不在，如果她们母女回去，恐怕要被她们母女啃的渣都不剩。
她并不知道逍遥王在京城谋划什么，她偶尔有些预感，逍遥王好像要谋反。
她制止不了，也没办法制止。
她只能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私自进宫见皇后，逍遥王并不知道。
想起逍遥王阴鸷的面容，不由打了个寒颤。
黎落灵心里暗自苦笑。
她只想为自己和女儿求得一线活下去的生机。
逍遥王的能耐她很清楚，他很自负，且有勇无谋、心狠手辣…...
他不是一个好夫君，也不是一个好父亲，试问这样的人又岂能会是个好君主。
他不会成功的！
她很清楚！
所以她不愿和女儿给这样的人去陪葬……
……
苏凌玥看着刘嬷嬷拿着包裹走进来：“这是逍遥侧妃送来的？”
刘嬷嬷道：“是，王妃！”
苏凌玥上前准备查看，小莲抢着上前道：“小姐，莲儿来！”
对逍遥王府的东西，她们不得不谨慎。
打开里面是一些小孩的贴身衣服，还有两副金镯子，还有一个锦盒里装着一只千年人参。
苏凌玥检查了一遍，东西都没有问题。
她走到内室，在皇后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逍遥王侧妃带来的东西，玥儿都检查过了，东西都没问题，你要不要用自己看着办吧！
还有那支千年人参倒是很难得……皇嫂，这个侧妃你之前熟吗？”
皇后闻言，想了想才道：“这个逍遥王侧妃叫黎罗灵，听说当年她并不是心甘情愿嫁给逍遥王当侧妃的，具体什么原因，我也没打听，并不是很清楚！”
苏凌玥也没再多问。
..….
回府的马车上，苏凌玥轻抚孕肚打趣。
“宝宝们，你们爹爹连小名都给你们取好了——狗娃、狗蛋！”
说着自己先笑倒在萧闻璟肩头。
萧闻璟嘴角直抽搐，无奈地揽住她，满脸的嫌弃道：“作废！”
第117章 能镇宅驱邪
今天是上官凌渊成亲的日子。
九王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轮轴滚动声混着商贩们的各种吆喝声，漫进车帘缝隙。
苏凌玥靠在软垫上，一手轻轻护着高高隆起的小腹。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孕妇裙”，这是她自己画出设计图，让御用裁缝特意定制的。
宽大的裙摆和舒适的腰身让她行动自在了许多。
“坐稳些，前面过石桥了。”九王爷萧闻璟的声音低沉温润，伸手揽住她的肩，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
“昨儿夜里没睡安稳？眼下都有些泛青了。”
苏凌玥仰起脸，冲他笑了笑，带着几分甜蜜的无奈。
“许是知道今天要去看大表哥成亲，肚子里这两个小家伙兴奋了，在我这儿闹腾了半宿，练拳脚呢。”
“哦？”
萧闻璟挑眉，温热的大掌随即小心翼翼地覆上她圆滚滚的肚皮，故作严肃地“警告”道：
“里面的两位，听着，若再敢折腾你们娘亲，待你们出来，为父可是要打小屁屁的！”
“扑哧——”苏凌玥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声来。
“哎？还真是奇了！刚刚他们还在里面顶我的肚皮，你这一说，倒真消停了。”
她扯了扯萧闻璟的袖子，眼中闪着好奇的光：“夫君，你说他们不会真能听懂吧？”
萧闻璟嘴角愉悦地上扬，带着几分得意：“或许真能？”
看来，这“胎教”得持之以恒，他得时不时跟孩子们“沟通”一下才行。
苏凌玥转头望向车窗外，只见一辆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竟都朝着上官将军府的方向驶去，俨然一道流动的风景。
上官凌渊身为上官老将军的嫡长孙，此次迎娶户部尚书家的千金，本就是京城一桩盛事。
再加上九王爷这位重量级外孙女婿的加持，满城权贵自然趋之若鹜。
今日的将军府，注定要热闹得掀翻屋顶。
“王爷，王妃，将军府到了。”冷枫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马车停稳，萧闻璟利落地先行下车，随即小心翼翼地将苏凌玥抱了下来，稳稳放在地上。
将军府门前早已是红绸高挂，一片的喜庆。
朱红大门上贴着硕大的烫金“囍”字。
连门口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也披上了鲜艳的红绸，显得憨态可掬。
府内鼓乐喧天，宾客的谈笑声阵阵传来，几乎要冲破云霄。
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腰束玉带的上官凌渊，平日里的英武之气今日被衬得多了几分温和俊朗。
他正站在门口迎客，一见他们，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九王爷，表妹，你们可算来了！”
他的声音里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目光落到苏凌玥那显眼的肚子上时，立刻变得小心翼翼。
“快里面请，特意给你们在后院准备了暖阁，清净些，免得被前头的人挤着磕着。”
“恭喜大表哥！终于抱得美人归啦！”
苏凌玥笑眯眯地道贺。
“我那大表嫂呢？”
“在新房里呢”上官凌渊挠了挠头。
“娘说要等吉时到了，才能出来拜堂。”
苏凌玥因为接近临产，行动不便，所以昨天的迎亲她并没过来。
说着上官凌渊就要给他们带路，苏凌玥阻止道：“大表哥，今天你可是主角，你忙你的，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行！那你们先去歇着，等我这边得空，再过去寻你们说话。”
上官凌渊也不多客套，爽快应下。
夫妻俩刚踏入府门，到场的宾客们便纷纷恭敬行礼问安。
“给九王爷、九王妃请安！”
萧闻璟神色淡然，抬手虚扶。
“今日是上官老将军长孙的大喜之日，诸位不必多礼，尽兴便好。”
说完，便牵着苏凌玥，在一众或敬畏或艳羡的目光中，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向后院走去。
为他们准备的暖阁设在偏厅，里面早已布置妥当。
茶点瓜果一应俱全，角落里熏炉燃着温和的檀香……
苏凌玥在窗边的软榻坐下，拈起一块蜜饯橘瓣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外祖母和舅母们今日是“主力军”，需得在前头应付各府前来道贺的夫人小姐们。
她们备下这处暖阁，就是想让苏凌玥能躲个清静，好好休息。
夫妻俩惬意的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里穿梭的侍女们——
她们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摆满了糕点与瓜果。
远处的花架下，几个孩童正围着一张石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这时，传来凌笙那极具穿透力的欢快声音由远及近：
“太子殿下，快跟我来，我知道我玥表姐在哪儿，她那儿最舒服了！”
苏凌玥循声望去，果然看见凌笙像只快乐的小鸟，领着太子萧昱承，正目标明确地朝着暖阁飞来。
凌笙一抬头，正好对上苏凌玥含笑的眼眸，立刻用力挥手打招呼：
“玥表姐！你看我把谁带来啦！”
太子萧昱承见到窗内的萧闻璟与苏凌玥，立刻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侄儿给九皇叔、九皇婶请安。”
“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吧。”苏凌玥笑着招呼
凌笙进来就道：“玥表姐，现在整个将军府，就数你这里最清静了！”
她嘟起嘴，开始诉苦。
“娘非要我帮忙招待那些千金大小姐们，你知道吗？笑得我脸都快抽筋了！
边说边用双手使劲揉着自己的脸蛋，表情很是夸张。
苏凌玥忍俊不禁，调侃她：“所以，你这是跑到我这儿‘避难’来了？”
“嗯！”
凌笙挺直腰板，回答得理直气壮。
“粘着表姐准没错！因为表姐身边有表姐夫这座‘大冰山‘在，那些嗡嗡嗡的‘小蜜蜂’哪个敢不开眼地往前凑啊！”
一直安静品茶的萧闻璟闻言，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原来他在小姨子眼里，还有“镇宅驱邪”的功效？
一旁的太子萧昱承偷偷觑了眼自家九皇叔。
那看似面无表情实则略显无语的脸，一个没忍住，赶紧用咳嗽掩饰差点溢出的笑声。
第118章 茯苓被打
苏凌玥也被逗乐，轻轻拍了拍凌笙的脑袋：
“我今天可算知道了，你表姐夫还有这‘功能’呢！”
话音刚落，眼尖的凌笙又指着窗外笑起来：
“快看！大姐也来了……哈哈哈……”
果然，凌璇步履从容地走进暖阁。
见到凌笙在此，她毫不意外，对着苏凌玥无奈一笑：“表妹，我……”
“玥儿猜的没错的话，表姐也是来躲清静来了！”苏凌玥憋着笑，直接接话道。
凌璇也不否认，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那……表妹不会忍心赶表姐走的，对吧？”
苏凌玥看着姐妹俩会跑，她可是毫不意外。
应付那些戴着假面、言语机锋的夫人小姐，让性子直爽的她们处在那样的人堆之中，不跑才怪呢。
她刚想说话，凌笙又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指着外面压低声音惊呼：
“祖…祖母！祖母也来了！”
几人齐齐望向窗外。
只见上官老夫人正一边快步往后院走，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头张望。
确认没人跟来，才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后怕道：
“哎呦喂，这帮老夫人，热情起来可真要了老命了……得喘口气，喘口气！”
一抬头，正好对上暖阁窗口探出来的三个脑袋。
“嗨……外祖母！”
“祖母！”
“祖母！”
三人异口同声，带着促狭的笑意。
老夫人被这齐刷刷的招呼弄得一愣，随即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
她迈步走进暖阁，端起小莲及时奉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拍着胸口道：
“陪这些豪门贵妇们周旋，可比当年跟着老头子行军打仗难多了！一个个说话拐弯抹角的，听得我脑壳疼，太吓人了！”
喘匀了气，老太太立刻恢复了当家主母的“威严”，看向小孙女。
“笙儿，你跑一趟去通知你娘亲，就说很快你二哥也要成亲了，让她多学着点，不许偷跑！
再去告诉你大伯母，今天是她娶儿媳妇，她是主母，得自己顶着！”
苏凌玥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抬手扶额——得。
这是告诉她们：是你们娶媳妇，自己应付去！
看着有些孩子气的外祖母，苏凌玥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小莲，你去外面瞧瞧，看茯苓姑娘来了没有。若是来了，直接请她到这儿来。”
苏凌玥侧头对小莲吩咐道。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此时，将军府门口。
陈茯苓恰好跟着祖父陈太医一同抵达。
两人刚跨进大门，就被眼尖的二夫人逮了个正着。
二夫人一见到茯苓，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热情地几步上前，一把就握住了茯苓的手，力道大得差点把小姑娘拽个趔趄。
“哎哟！茯苓姑娘！你可算来了！走走走，我带你找王妃去，她们都在后院暖阁呢！”
二夫人毫不收敛对茯苓的喜爱，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立刻就把人打包送到自己儿子的院里去。
陈太医在一旁捋着胡子，看着二夫人这毫不掩饰的喜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对孙女点点头：
“去吧，跟着王妃，莫要乱跑，今日府上宾客多。”
“知道了，爷爷。”茯苓乖巧应下，脸颊微微泛红。
她这副温顺乖巧的模样，更是让二夫人喜欢得不得了，牵着她的手就往内院方向走。
那架势，跟护着小鸡崽的老母鸡似的。
可惜，还没走出几步，一位衣着华丽的夫人便半路杀出，拉住了二夫人：
“哎哟！二夫人！可算找到你了….…”
那夫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被二夫人牵着的茯苓，拉着二夫人就要往另一边去。
二夫人一脸尴尬，抱歉地看向茯苓。
茯苓立刻懂事地微微一笑：“二夫人，您先去忙，我自己过去找王妃就好。”
二夫人连忙给她指了暖阁的方向，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被人拖走了。
茯苓松了口气，转身按照二夫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许是有些紧张，又或是被府中穿梭的人流扰了视线，她一个没留神，竟直接跟一个带着浓郁香风的人撞了个满怀。
还没等她站稳道歉。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火辣辣的耳光就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她白皙的脸颊上！
“哪来的瞎眼贱婢！走路不长眼睛吗？撞脏了本小姐的新衣裳，你赔得起吗？！”
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冲着她开骂。
茯苓捂着脸抬起头，这才看清打她的是一个身着绫罗绸缎、满头珠翠的少女，此刻正柳眉倒竖，满脸嫌恶地瞪着她。
不等茯苓开口解释，奉命来寻茯苓的小莲正好赶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小莲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这未来二表嫂居然在自己地盘上被人打了？
她气冲冲地跑过去，一眼就瞧见茯苓脸上那清晰无比的五指红痕。
那华服小姐打完一巴掌似乎还不解气，抬起手竟想再补一下。
小莲眼疾手快，一把精准地抓住了她挥下的手腕。
不等对方反应，抡圆了胳膊，“啪啪”两声，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哪里来的泼妇！居然敢在我们上官将军府撒野打人！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
小莲叉着腰，气势十足地呵斥道。
打完骂完，她立刻转身关切地扶住茯苓：“茯苓姑娘，你没事吧？疼不疼？”
茯苓摇了摇头，还有些发懵。
那华服小姐显然被打懵了，捂着自己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着小莲——
她居然被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人给打了？！
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小莲已经拉着茯苓快步走远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追了上去。
一路跟到一处僻静的院门口，却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几名黑衣侍卫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去路。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声音冷硬，没有半分通融。
“闲杂人等？”
那少女气得跳脚，指着早已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
“那为什么刚才那两个丫头可以进去？！”
黑衣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重复道：“请离开！”
少女不甘心地狠狠跺了跺脚，盯着那院门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算计。
这时她的丫鬟找了过来：“小姐，你怎么跑这里……”
“啪！”
“上个茅房上了那么久，你是不是去偷懒了！”
……
第119章 打得好
暖阁内，气氛温馨。
茯苓被小莲领着走了进来。
上官老太太本就喜欢这个沉静乖巧的姑娘，一见到她，立刻热情地招呼：
“茯苓姑娘，快进来……咦？”
老太太眼神好，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茯苓，你这脸是怎么了？”
苏凌玥闻言也看了过来，目光落在茯苓脸上那尚未消退的指印上。
她眉头微蹙，看向小莲：“小莲，怎么回事？”
小莲立刻气鼓鼓地将刚才看到的一幕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声音稍微弱了下去，带着忐忑。
“……刚刚奴婢气不过，就……就也打了她两个耳光……小姐，我……我是不是冲动了？”
“打得好！”
苏凌玥毫不犹豫地肯定，语气带着赞许。
“以后谁要敢欺负你们，当场就给我还回去！默默吃亏，忍气吞声，可不是我们上官家的风格！”
上官老太太闻言，非但不怪，反而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没错！玥儿说得对！咱们上官家，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苏凌玥又看向茯苓，带着几分的戏谑，调侃道：
“未来的二嫂啊，你记住了吗？我教你做那些药粉，是让有能力自保的，光是会救人可不行啊！
谁要欺负你，你随手给她撒点痒痒粉、巴豆粉什么的，让她自个儿一边难受去，不就清净了？”
茯苓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知苏凌玥是玩笑中带着维护。
她也不矫情，乖巧地柔声应道：“刚才……事发太突然，我懵了，脑子一片空白……下次，下次我一定记住！”
她这认真的模样，逗得屋内一众女眷哄堂大笑。
然而，坐在一旁默默饮茶的萧闻璟和太子萧昱承叔侄俩，嘴角却不约而同地抽搐了几下。
他们二位，一个是权倾朝野、说一不二的九王爷，一个是未来的九五之尊、当朝太子。
此刻，却坐在这里，亲耳听着这群女人面不改色地讨论如何给人下毒……
太子萧昱承实在没忍住，轻咳两声，试图找回一点属于皇家的“正经”氛围：
“九皇婶……您这些……呃……‘教诲’，能不能……说得稍微委婉那么一点点？
这动不动就撒毒……侄儿与九皇叔听着，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苏凌玥转过脸，看着他，表情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们听了，就等于知情了。等我真这么做了，你们就是同谋！同谋懂不懂？一条船上的！”
“噗——咳咳咳！”
萧闻璟一个没忍住，刚入口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好巧不巧，全喷在了坐在他对面的太子脸上。
凌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喃喃：
“……这一幕，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呢？”
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身体比脑子快，已经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手帕，上前就替太子擦拭。
凌璇扶额：“……”是不是又到了贡献手帕的时刻了？
太子萧昱承顶着一脸湿漉漉的茶水，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家九皇叔。
他严重怀疑九皇叔是故意的！
怎么每次都能精准瞄准他的脸？
看来以后得离九皇叔远点……
他接过凌笙递来的帕子，努力维持着太子的威仪：
“凌笙姑娘，本宫……自己来就好。”
他仔细地擦干了脸上的水渍。
然后，动作无比自然地将那块绣着兰草的丝帕，叠好，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仿佛那本就是他的东西。
凌璇：“……”
暖阁里的众人，直到拜堂吉时到了，才从暖阁出来，浩浩荡荡地向前厅走去。
萧闻璟牵着苏凌玥走在最前，太子萧昱承温文尔雅地紧随其后。
上官老太太则满面红光，紧紧拉着茯苓的手，仿佛已然将她视作自家人。
凌璇与凌笙姐妹俩相视一笑，默契地跟在队伍末尾。
“九王爷、九王妃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
内侍高昂的唱报声在前厅响起，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在场宾客无论身份高低，纷纷躬身行礼，场面肃穆。
萧闻璟神色淡然，只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便牵着苏凌玥在主位下方特意预留的位置上坐下。
太子萧昱承则坐在了苏凌玥的一旁。
他们自始至终未发一言，那份浑然天成的威仪却已笼罩全场。
人群中，先前掌掴茯苓的那名华服少女也偷偷抬起头。
她的目光先是痴迷地落在萧闻璟那张惊为天人的俊颜上，眼中闪过惊艳；
而当她看到依偎在九王爷身侧、腹部隆起的苏凌玥时，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撇了撇，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屑和妒忌。
随即，她的视线又贪婪地转向年轻俊朗的太子萧昱承，眼神灼热，仿佛猎人锁定了猎物。
她心中暗忖：这堂上两位均地位显赫，她无论如何也要攀上一个！
她自信，凭借自己的容貌和手段，定能在这京城，成为人上之人！
此时，大舅舅上官策与大舅母已端坐于高堂之位。
这是苏凌玥第一次见到这位镇守边关的大舅舅。
只见他面容坚毅，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
眉宇间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显然是日夜兼程赶回所致，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透着军旅之人的硬朗风骨。
苏凌玥看向上官策的同时，上官策也正将目光投向她。
当看到外甥女那与早逝妹妹上官薇有着五六分相似的眉眼，以及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时，这位铁血将军的眼中瞬间溢满了难以言表的慈爱与追思。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司仪洪亮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吉——时——到——！”
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的上官凌渊，与凤冠霞帔、顶着红盖头的新娘云霏，各执红绸一端，在众人的瞩目与祝福中，缓缓步入大厅中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
随着司仪那悠长喜庆的尾音落下，成亲大礼圆满完成，满堂宾客顿时爆发出热烈的喝彩与掌声。
第120章 “陪走团”
礼毕，上官策这才大步走到苏凌玥与萧闻璟面前。
他先是收敛了笑意，极为郑重地朝萧闻璟躬身行了一个臣子之礼，姿态不卑不亢。
随即，他转向苏凌玥，目光落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
这位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的将军，眼眶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满是欣慰。
“我们的小玥儿……长大了，转眼都要当娘亲了……好，真好！”
他深吸一口气。
“记住，上官家永远是你的娘家！往后若有谁敢欺负你，舅舅第一个不答应！”
说着，他还意有所指地、带着几分警告意味地瞥了萧闻璟一眼。
萧闻璟被这位护犊心切的舅舅瞪得有些无奈，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苏凌玥心中暖流涌动。
她深知，换了别家，能有九王爷这样的外孙女婿，早已是极尽巴结，哪敢言语得罪。
唯有上官家，将她这个外孙女放在第一位，这份毫无保留的维护之情，何其珍贵。
“嗯嗯，大舅舅，玥儿记下了。”苏凌玥笑道。
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苏凌玥，如今的她，有仇，当场就报了！
上官策闻言，看着她眼中那份熟悉的坚毅与灵动，仿佛看到了妹妹当年的影子，心中感慨万千。
“好！哈哈哈……！”
…...
宴席在喧闹与祝福中落下帷幕。
凌笙这丫头，兴致勃勃地便要拉苏凌玥去闹洞房，被眼疾手快的二夫人一个“爱的巴掌”轻轻拍在脑后。
“你个没眼力见的！”
二夫人笑骂道：“没瞧见你玥表姐挺着这么个大个肚子吗？”
凌笙委屈巴巴地揉着自己的后脑勺，嘟着嘴抗议：
“娘！我都十五岁了，是大姑娘了！您以后能不能别老敲我头？多丢份儿啊！”
她一本正经地继续道。
“万一打傻了，将来嫁不出去，您可就得养我一辈子了！”
一旁的太子萧昱承看着她那生动鲜活的模样，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苏凌玥扶着腰缓缓站起身，笑道：
“闹洞房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下次得空，再专门来拜访大表嫂。”
近来她感觉身子愈发沉重，今日坐了一整天，已是疲惫不堪。
夫妻二人随即向上官家众人告辞，太子萧昱承也一同起身离去。
……
光阴荏苒，不知不觉，离苏凌玥的预产期仅剩两日。
整个九王府如同绷紧的弦，弥漫着紧张又期待的气氛。
上次为皇后接生的几位经验丰富的稳婆，早已被刘嬷嬷亲自送来，安排在府内厢房随时待命。
外祖母更是率领着上官家一众女眷，提前几日便“进驻”了王府。
萧闻璟特意将紧邻清风院的院落收拾出来安置她们。
苏凌玥希望能顺产，她自觉身体底子好，具备这个条件。
为此，她只要有精神，便会扶着沉重的腰身，在清风院的院子里来回缓缓踱步，希望能有助于生产。
上官家的女眷们见状，也自发组成了“陪走团”。
只要苏凌玥一起身，她们便纷纷默契地跟在她身后，陪着她慢悠悠地走着。
于是，清风院里便时常出现这样一幕令人忍俊不禁的景象：
苏凌玥扶着腰在前头慢慢地走，身后跟着一串上官家的夫人小姐，个个姿态同步，宛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孕妇模仿队”。
藏在暗处的侍卫们好几次看得嘴角抽搐，险些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日，萧闻璟从外面回来，刚踏入院子，便被这齐刷刷的“扶腰队伍”惊得脚步一个踉跄。
稳重的九王爷好容易稳住身形，看着这滑稽又温馨的场面，嘴角控制不住地直抽搐。
苏凌玥看到萧闻璟那怪异的表情，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瞧——
“哇靠！”
她忍不住低呼一声，“你们这是……集体闪了腰吗？”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忍不住，“扑哧”一声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外…外祖母…...大舅妈、二舅妈…你们这是做什么呀…哈哈哈！”
突然，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出，迅速浸湿了裙摆……
她身体瞬间僵住，紧接着，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疼痛从腰腹间猛地窜起——
是羊水破了！
“夫君……”
苏凌玥有些发懵，抬头看向萧闻璟：“我……我要生了！”
萧闻璟瞳孔骤缩，瞬间便闪至她身前。
看到她湿了大片的裙摆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本能地半蹲下去，动作迅捷却又无比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朝屋内走去。
苏凌玥下意识地攥紧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抱着她的手微微在发颤：
“别怕，玥儿，别怕……”
萧闻璟自己都不知道，此时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上官老太太们这才反应过来，玥儿突然发动，要生了。
卧房内，茯苓早已手脚利落地铺好了三层软褥。
小莲也端着一直备着的热水疾步进来。
几位稳婆匆匆净了手走入内室。
见苏凌玥躺在床上，额间已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们迅速上前查看情况，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
“王妃娘娘别慌，先均匀呼吸，保存体力。双胎生产往往慢一些，咱们不急，一步一步来。”
话音刚落，一阵更猛烈的宫缩如同浪潮般席卷而来。
苏凌玥猝不及防，忍不住痛哼出声，手指死死抠住了身下的锦褥。
萧闻璟坐在床沿，将她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另一只手用柔软的棉帕，极轻地拭去她额角不断渗出的汗珠。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放得极柔，几乎是在她耳边低喃：
“玥儿，看着我，我在这里。疼就喊出来，或者咬我手臂，别忍着……”
他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与心疼，却又不敢过多流露。
只能透过交握的双手给予她些许的安慰……
第121章 儿女双全
一旁的稳婆看了看并不打算出去的萧闻璟，犹豫着开口。
“王、王爷，产房血腥，不吉利，您看……是否先去外间等候？”
萧闻璟眉头紧锁，刚要开口拒绝，苏凌玥却拉了拉他的手。
她强忍着阵痛：“夫君……听稳婆的，去外面等……我保证，我会没事的……”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萧闻璟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所有坚持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无奈点了点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这才退到了门外。
时间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这般撕心裂肺的疼痛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沉，染红了天际。
苏凌玥的呻吟声已变得有些嘶哑。
萧闻璟心疼的在门外来回踱步，几次想进去，都被上官老太太劝住了。
忽然，屋内传来稳婆惊喜声音。
“王妃！再加把劲！看到头了！快！”
茯苓紧紧盯着自己的师父。
她记得苏凌玥的交代，万一难产，需要她主刀帮她做剖腹产。
此时的她，心里也是十分的紧张。
掌心被苏凌玥无意识地掐得生疼也浑然不觉，只一遍遍地在她耳边鼓励。
“师父，加油，宝宝马上就要出来了！”
“哇——！”
一声清亮有力的啼哭，如同破晓的曙光，骤然划破了产房内紧绷的空气。
稳婆笑容满面地托起一个红彤彤的小婴儿，高声向门外报喜：“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位小世子！”
另一位稳婆立刻接过孩子，利落地进行清洗。
茯苓刚松了口气，拿起帕子想为苏凌玥擦汗，却见她再次皱紧了眉头。
苏凌玥身体因新一轮的剧痛而剧烈颤抖起来。
“王妃别急，放松些……”
稳婆连忙又安抚引导。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第二声啼哭紧随而至，声音比哥哥的更为娇细柔婉。
“恭喜王爷！天大的喜事！是位小郡主！龙凤呈祥，大吉大利啊！”
稳婆喜气洋洋地将第二个宝宝也托举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此时的萧闻璟早已顾不上什么规矩礼法。
在听到第二声啼哭的瞬间，便猛地推门而入，径直冲到床边。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苏凌玥身上，见她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弱地喘息着，心尖疼得发颤。
苏凌玥疲惫地睁开眼，对上他写满担忧与心疼的眸子，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总算……是成功……卸货了……比我自己……预期得要顺利……”
“辛苦了，玥儿……”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轻轻的在她汗湿的额前落下一个吻。
稳婆们手脚麻利地撤换下带血的被褥，为苏凌玥擦拭身体，换上干爽的衣物。
很快，两个被清洗干净、用柔软襁褓包裹好的小宝宝被抱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苏凌玥的身边。
苏凌玥疲惫地侧过头，看着身旁那两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小家伙，脸上满是为人母的喜悦。
在门口焦急等待的上官一家，早已按捺不住。
得了允许后，立刻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瞬间将内室填得满满当当的。
老太太步履稳健，率先走到床边，去看苏凌玥。
见她虽然疲惫，但精神尚可，这才将悬着的心稳稳放下，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而初为人父的萧闻璟，坐在床沿，眼里全是床上这个为他历尽艰辛的小女人。
连宝宝在他这里，竟也“失宠”，未能分去他片刻的关注。
而包裹在柔软襁褓里的两个小家伙，此刻正被两位舅母如珠如宝地抱在怀里。
大舅母和二舅妈一人一个，简直稀罕得不得了，眼睛都快粘在小宝宝身上了，笑得合不拢嘴。
凌璇、凌笙姐妹和新过门的大表嫂云霏也立刻好奇地凑了过去。
五个脑袋紧紧挨在一起，十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张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
大舅母越看越欢喜，忍不住压低声音，笑呵呵道：
“你们瞧瞧，咱们玥儿多能耐！一次就凑了个‘好’字，儿女双全，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二舅妈立刻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大嫂你看，这小鼻子小嘴的，多俊俏的模子！
长大了，准保一个是大帅哥，一个是大美人儿！”
就在这时，努力睁大眼睛观察了半天的凌笙，歪着脑袋，发出了灵魂拷问。
她小声嘀咕道：“娘……您是从哪儿看出他们俊的呀？
为啥我咋看……都觉得像两个缩水的小老头和小老太呢？你看这皮肤，皱巴巴的……”
闻言，萧闻璟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想当初，他第一次见到皇兄刚出生的孩子时，内心的吐槽可比这狠多了。
床上的苏凌玥与萧闻璟默契地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哟！”
一个巴掌再次精准地落在她的后脑勺上，伴随着笑骂。
“你个傻丫头，胡说什么呢！每个宝宝刚生下来都是这样的，过几天长开了，就好看了！你小时候比这还丑呢！”
又来？
凌笙无奈地摸了摸头，转身就向家里最高权威——老太太夸张地控诉。
“祖母！您快管管我娘！她动不动就给我一个大逼斗，笙儿真的要被敲傻了！
将来要是变笨了，找不到好婆家，可就全赖我娘！”
被孙女们无形中隔在人墙之外的老太太，正急得踮脚张望。
闻言，她“咳咳”两声，提醒道：
“你们都看那么久了，也该轮到我这个老太婆看看我的小曾孙、小曾孙女了吧？快让让，快让让！”
凌璇和云霏这对姑嫂相视一笑，连忙笑眯眯地侧身让开一条通道。
老太太这才心满意足地凑到最前面。
当她目光落到两个小宝宝身上时，瞬间喜笑颜开，道：
“哎哟喂！快让我好好瞧瞧…瞧我这俩小宝贝儿，这眉眼，这额头……多俊啊！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那语气，仿佛刚才吐槽像“小老头小老太”的话，从未在这屋里出现过一般。
第122章 笙姨
“玥表姐…玥表姐！”
凌笙像只欢快的小麻雀，气喘吁吁地从外面一路小跑进来，脸颊红扑扑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
“望月楼的那个白老板，给宝宝们送礼物来了…...”
凌璇看着这个风风火火的妹妹，无奈地扶额。
“笙儿！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如今已是十五岁的大姑娘，行事要稳重些，总是这般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哎呀大姐，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下次一定改，我保证！”
凌笙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认错态度良好，但能不能改……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冷枫和冷影就带着几个侍卫，开始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箱子有条不紊地往屋里搬。
不一会，屋内就整齐的摆了整整一排。
苏凌玥：……
看这架势，可不少，难怪凌笙会大呼小叫的。
苏凌玥因为尚在坐月子，每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得在床上静养。对于她来说，这简直是种煎熬。
老太太她们离开的时候，特意把凌璇留下，就是要让她监督着苏凌玥乖乖坐完月子。
这不，在床上百无聊赖地躺了大半个月的苏凌玥，一看到这么多箱子搬了进来，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白君泽这家伙……这是把他望月楼的家底都搬来了吗？都送了些什么呀，居然这么多？”
她说着，下意识就想掀开被子下床看个究竟。
凌璇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躺了回去。
“表妹…你别动，乖乖躺着。祖母交代了，你要躺满一个月，现在才半个月呢！”
苏凌玥有些哭笑不得。
自从她生了宝宝，这位平日里稳重且话不多的表姐，简直化身成了操心的“老妈子”。
把她管得那叫一个严实。
想下床？没门！
不过，为了不让她闷着，凌璇和凌笙也是尽心地陪伴着她。
几乎全天候守在她屋里陪她说话解闷，只有等她睡着了才会暂时离开。
可以说，苏凌玥这大半个月的“牢狱”生活，凌璇也差不多陪着一起“坐”了大半个月。
见表姐那“没得商量”的坚定眼神，苏凌玥只好乖乖靠在床头，放弃了“反抗”。
凌璇走到箱子旁，打开让苏凌玥过过眼瘾。
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用料极其考究的小宝宝衣服……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箱子接连被打开……
里面竟然清一色全是小衣服！
从初生婴儿的襁褓到两三岁孩子穿的款式，春夏秋冬，一应俱全。
凌笙看得目瞪口呆，她咋舌道：
“我的天……这么多衣服，就算一天换三套，怕是也穿不完吧？白老板这是打算开铺子吗？”
接着，她们打开了旁边几个更大的箱子。
箱盖刚一掀开，凌笙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哇——！”
只见箱子里满满当当地装着各式各样、造型精巧的儿童玩具。
凌笙好奇地一件件拿出来细看，更是惊叹连连——
这些玩具竟然都巧妙运用了机关术！
有上了发条就能自己哒哒跑动的小木马，有会敲鼓的小木人……每一件都做工精湛，设计巧妙，充满了奇思妙想。
在这个时代，能见到如此精巧、近乎“高科技”的玩具，可见白君泽为了讨好这两个干儿女，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心血。
苏凌玥靠在床上，看着卧室里很快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那一列木头玩具，也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她心里暖融融的，又觉得有些好笑。
“白君泽这个干爹……还是费了心思的…这礼物送的，简直太靠谱了……”
这时，奶娘刚好给宝宝们喂完奶，将兄妹俩抱了过来，并排放在了苏凌玥的身边。
苏凌玥低头看着身边这两个小萌宝，心头瞬间一片柔软。
要不是用蓝色和粉色的襁褓来区分，连她这个亲娘都分不清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妹妹——
两人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经过半个月的“精心喂养”，兄妹俩早已褪去了刚出生时那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老头”、“小老太”模样。
如今的小脸蛋白里透红，粉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小嘴巴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吧唧几下。
那可爱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凑上去亲他们一口。
只是现在还看不太出来兄妹俩具体像爹爹还是像娘亲多一些。
但那份集父母优点于一体的精致轮廓已然初显。
而态度转变最大的，莫过于凌笙了。
想当初，她还曾耿直地吐槽两个小家伙像“缩水的小老头小老太”，如今却成了头号的“宝宝粉”。
她一见宝宝来了，眼睛“唰”地亮了。
忙凑到床边，蹲下身子，与两个小宝宝平视。
“哎呀呀…这是谁家的小仙童小仙女呀？咋就那么可爱呢！”
说着，她轻轻碰了碰妹妹的小拳头，“小曦曦，快告诉笙姨，你今天有没有想我呀？”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和声音，襁褓里的妹妹无意识地动了动小嘴，吐了个小小的奶泡泡。
“哇！表姐你看！她回答我了！她说‘想’噢！”
凌笙无视大姐和表姐无语的眼神，又转向哥哥晨晨。
“那我们的小晨晨呢？是不是比妹妹更想笙姨呀？”
哥哥晨晨则打了个小哈欠，好像完全不给她面子。
“哎哟，你个臭小子，居然敢无视你笙姨..…”
凌璇笑骂道：“你呀，他们现在除了吃和睡，啥也不懂，你跟他们说这些，他们能懂吗？”
“能啊！”凌笙看着两个宝宝一模一样的小脸，又开始发了愁。
“完了完了，长得太像也是个问题。
以后你俩要是谁调皮，干了坏事，往那一站，你们的爹爹娘亲该找谁算账呀？
啧啧啧……笙姨替你们愁啊，一人犯错，两人遭殃……”
她那认真的模样，屋内包括奶娘和小莲她们，再也绷不住，均是笑出了声。
凌璇捂脸：这个妹妹智商堪忧啊，回家是不是得跟二婶说说，给她补补脑子啊！
第123章 满月宴
熬了整整三十日，苏凌玥终于“刑满释放”，成功出关！
休养了一个月，她的状态也已是容光焕发。
生完孩子的她，肤色更加莹润，身上也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添了几分沉静的美，更是多了孕前没有的韵味。
今日，也是龙凤胎小晨晨与曦曦的满月之喜。
九王府早已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悬。
前厅更是冠盖云集，京中所有权贵名流几乎尽数到场，热闹非凡。
连皇上与皇后也抱着他们那对双生子，亲临王府，为这对侄儿侄女庆祝满月。
帝后一到，便迫不及待地径直去了清风院，急于亲眼瞧瞧今日的小主角们。
此时的清风院内，也是温馨一片。两个小主角，刚被奶娘们收拾妥当。
今日的晨晨和曦曦被打扮得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小福娃。
穿着同样喜庆的红色锦缎连体衣，戴着虎头帽，衬得那两张小脸愈发玉雪可爱。
兄妹俩完美继承了父母容貌上的所有优点，眉目如画，肌肤粉嫩，宛如精心雕琢的玉娃娃。
只需看上一眼，便让人心都要融化，喜爱得挪不开眼。
两个小家伙此刻正被并排安放在临窗的软榻上。
皇后立刻将怀里的小皇子塞到苏凌玥手中，自己则快步上前，爱不释手地抱起其中一个，目光还紧紧锁着另一个。
“玥儿，哪个是小曦曦？”
皇后看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福娃”，又是喜欢又是困惑。
因是满月，特意给兄妹穿了同样款式的衣裳，此刻连苏凌玥这个亲娘也犯了难。
她抱着小皇子凑近细看，也有些迷糊地笑道：“嘿嘿……皇嫂，不瞒您说，我也认不……”
她话还没说完。
只见躺在软榻上的那个小家伙，粉嫩的小嘴巴忽然“噗噜噗噜”地吐起了几个小泡泡，那软萌软萌的样子，可爱极了。
苏凌玥立刻忍俊不禁，指着吐泡泡的小宝贝道：
“皇嫂，逮住现行了！这个正在‘吹泡泡’的，准是小曦曦没错！”
皇上在一旁闻言，立刻将抱着的小皇子也轻轻放在软榻上，伸手就要去抱女儿，口中还道：
“来来，让皇伯伯抱抱小曦曦！”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守在榻边的萧闻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一步将女儿稳稳捞进自己怀里，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他挑眉看向皇上，语气淡然却气人：“想抱？后面排队。”
自从双胞胎出生，这位冷面战神便毫无悬念地沦为了“宠女狂魔”。
方才他正是在仔细分辨哪个是他的小棉袄，动作这才慢了一瞬。
皇上：“……”
他无语地瞪了自己弟弟一眼。
皇后见状，不由“扑哧”笑出声来，她好奇地追问苏凌玥。
“玥儿，他们穿得一样，你究竟是怎么准确区分出来的？莫非他们兄妹有什么不一样？”
苏凌玥笑着解释。
“他们的性子完全不一样。晨晨极少哭闹，吃睡都安安静静的。
曦曦则活泼些，还爱吐泡泡，小动作也比哥哥多，稍微闹腾一点。”
皇后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小晨晨。
果然见小家伙睁着一双乌溜溜、清澈如黑葡萄的大眼睛，正好奇又安静地望着她。
而萧闻璟臂弯里的小曦曦，小脑袋则不安分地在他胸口蹭来蹭去，继续吐着她的快乐泡泡，灵动十足。
……
宴会要开始了，帝后与萧闻璟夫妇才各自抱着一个孩子，一同前往喧嚣喜庆的宴会厅。
他们的出现，瞬间将宴会的气氛瞬间点燃。
宾客们纷纷起身恭迎，目光无不聚焦在这颜值超高的一家人身上，尤其是那对如同玉雕般的龙凤胎。
萧闻璟和苏凌玥各抱着一个宝宝站至厅中，接受众人的观礼与祝福。
宾客们无不交口称赞，无论是真心还是客套，这对龙凤胎都是今天这场宴会的焦点。
整个宴席间，凌笙几乎化身成了两个宝宝的“首席护卫”，寸步不离地跟在宝宝们身边。
一旦有过于热情的宾客想凑得近些，或是某些夫人想伸手捏捏宝宝的小脸小手，她立刻就会巧妙地挡在前面。
嘴上说着“宝宝怕生”、“刚睡着呢”、“该喂奶了”等借口。
小脸上写满了“休想碰我外甥外甥女……”
那护犊子的模样，引得知晓内情的上官家众人暗笑不已。
兄妹俩名正言顺的干爹——白君泽也来了。
他拿出两份精心打造的长命锁，锁片背后分别刻着“晨晨”、“曦曦”俩小名，以及一句“平安喜乐”。
他当着众人的面，亲自为两个宝宝戴上，笑道：
“我这干爹别的没有，就是有点俗物。这两把锁，佑我干儿子、干女儿人生长安！”
皇上和皇后自然也准备了丰厚的赏赐，从如意金锁到锦缎古玩，琳琅满目。
紧接着是其他人的送礼环节。
萧闻璟抱着小曦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偶尔微微点下头，此时的他满眼都是吐泡泡的宝贝女儿。
他还时不时的拿出帕子替她擦擦嘴……
这有爱的一幕可谓是跟他那嗜血战神和冷面阎罗的一面，格格不入…...
大臣们错愕的表情，萧闻璟看在眼里，他嘴角微微上扬，直接无视。
在宴会即将结束之时。
皇后拉着苏凌玥的手低语：“等孩子们再大些，常抱进宫来，让他们兄弟姊妹多亲近亲近。”
“嗯嗯，那是自然！”苏凌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宴席在喜庆与祝福中圆满落幕。
送走宾客后，九王府渐渐恢复了宁静。
清风院内，苏凌玥靠在萧闻璟肩头，看着摇篮中安然入睡的一双儿女。
萧闻璟揽着她，低声道：“辛苦了，玥儿。谢谢你，他们兄妹是你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说完他认真地看着她：“玥儿，我们此生有他们兄妹俩，足矣，以后我们不再生了，可好！”
苏凌玥生产的那一幕，在他心里挥之不去，当时他就发誓，以后再也不让她再经历“此劫”了。
一次惊险，已足够。
苏凌玥握住他的手，眉眼弯弯：“好！”
第124章 黎落灵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
萧闻璟与苏凌玥正相拥而眠，却被窗外一声极轻、却清晰的敲击声骤然惊醒。
“说！”
萧闻璟瞬间清醒，声音带着被惊扰的低沉冷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传来冷枫压得极低的声音：
“主子，逍遥王侧妃黎氏求见！”
夫妻俩在黑暗中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错愕。
逍遥王的侧妃，深夜孤身来访？
萧闻璟眸光微敛，沉声下令。
“带她去外书房。”
随即他转向身侧的苏凌玥，柔声道：“一起去吧！”
苏凌玥心知此事绝不简单，也不多言，利落地起身披上外衫，随他一同去了书房。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光线朦胧，将人影拉得摇曳不定。
逍遥王侧妃黎落灵一身紧束的黑色夜行衣，外罩一件带着夜露寒气的宽大斗篷。
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阴影里。
见到夫妻二人进来，她立刻上前，姿态谦卑地行了一个大礼。
萧闻璟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
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令人看不清情绪。
苏凌玥则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落座，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黎侧妃深夜大驾光临，总不至于是来找本王妃喝茶聊天的吧？”
苏凌玥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开门见山地问道。
黎落灵闻言，缓缓抬手，摘下了遮掩容貌的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有些病态的脸。
昔日或许娇艳的容颜，此刻却有些憔悴，而她的眼底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挤压出去。
随后，她“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九王爷，九王妃！”
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黎落灵今夜冒死前来，并非为了逍遥王，而是想为我的女儿，以及我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这句话说出口，她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塌陷了几分……
苏凌玥与萧闻璟交换了一个眼神，故作不解：
“黎侧妃此言何意？你贵为亲王侧妃，你的女儿是尊贵的皇室血脉，何须向我们乞求生机？本王妃听不明白了。”
黎落灵抬起头，眼中是看透一切的悲凉与自嘲。
她知道，这是她母女二人唯一可能活命的机会，也是她报仇的机会。
若她什么都不做，最终只会和逍遥王府上下一起，成为萧闻逸疯狂野心的陪葬品。
为这样一个冷血无情、毁了她一生的人陪葬，她死也不甘心！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颤抖着手，缓缓拉起了自己左臂的衣袖。
只见那原本应白皙光滑的手臂上，赫然交错着数道狰狞的紫红色鞭痕。
有些已然结痂，有些却还泛着血丝，触目惊心。
她眼眶瞬间红了，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屈辱和痛苦的泪水落下。
然后，她开始缓缓诉说，将萧闻逸暗中布局、意图不轨的阴谋，一一道出……
萧闻璟与苏凌玥安静地听着，面色凝重。
“哦？”
苏凌玥听完，冷声道：“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一个背叛自己夫君的女人？”
“因为他是我的灭门仇人！”
黎落灵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这恨意冲散了她之前的怯懦。
“这，就是我的理由！”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痛苦，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她永远无法忘怀的江南小城。
“在成为逍遥王侧妃之前，我……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他叫沈寒舟。”
提及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带着刻骨的眷恋。
“我们两家是世交，比邻而居。院墙隔不住情谊，也隔不住那株越过墙头、年年盛放的老梨花。
他总爱在墙那边的书房读书，而我，总爱爬上墙这边的假山，去够那最香的花枝……”
她的眼神迷离，陷入了美好的回忆：
“他比我年长两岁，性情温和，学识渊博。
我们会一起在私塾读书，他写得一手好字，也会手把手地教我。
春日，他带我放纸鸢，纸鸢飞得多高，我的笑声就有多响亮；
夏夜，我们并肩坐在庭院里，数着星星，听他讲那些古籍里的传奇；
秋日，他会为我收集最美的红叶，题上清雅的诗句；
冬日……他会细心拂去石凳上的积雪，将暖手炉塞进我手里……”
说到这里，黎落灵眼里满是温柔和怀念。
“我们自幼便订了娃娃亲。及笄那年，他在那株梨花树下，将一支亲手雕琢的白玉簪簪在我发间，对我说：‘灵儿，等我。待我今秋下场，必金榜题名，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黎落灵的声音哽咽起来。
“那时我以为，那就是我的一生。”
然而，命运在她最幸福的时候露出了獠牙。
“萧闻逸偶然游历至我们那里，见了我一面，便派人上门提亲。
我父亲虽是小门商户，却重信守诺，以我已许配人家为由，婉言谢绝了。”
“然后呢？”苏凌玥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黎落灵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中满是痛苦。
“然后……就在我出嫁前三天，寒舟他们家……一夜之间，突发大火……火势极大。
等街坊邻居发现时，已是……已是回天乏术……他们一家七口，连同仆役，无一生还……”
苏凌玥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那场大火……并非意外？”
“不是意外！”
黎落灵猛地摇头，泪水决堤。“是萧闻逸！是他做的！有一次他喝得酩酊大醉，回房后对我发泄不满，亲口嘶吼出来的！
他说……说这就是违逆他、跟我父亲拒绝他的下场！
他说他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我，我就是他那件必须得到的‘东西’！”
她伏倒在地，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凄凉。
心爱之人家破人亡，却嫁与了仇人。
日夜承受身心的折磨，这些年的隐忍与痛苦，在此刻尽数爆发。
“那支玉簪……我藏了这么多年，甚至不敢多看它一眼……那是我和寒舟……唯一的念想了……”
她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
苏凌玥看着地上崩溃痛哭的女子，之前那点审视和怀疑，渐渐被一股深切的怜悯所取代。
她望向萧闻璟，只见他眸色深沉，指尖在书案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显然他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与变数。
第125章 坦白身世
萧闻璟一早就进了宫，直到晚上才回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黎落灵所说的事……都核实清楚了？”
苏凌玥见他回来，放下手中的书卷，轻声问道。
萧闻璟走到软榻边，目光先是温柔地掠过安睡在苏凌玥身侧的两个小家伙，这才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嗯，与她所言，分毫不差。”
他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
“身上沾了尘，我先去沐浴。”
望着他转入浴室的背影，苏凌玥心下感慨万千。
这时代，有人如逍遥王，对权力的渴望已至疯魔，不惜焚毁他人幸福，践踏无数性命……
而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手握翻云覆雨之能，却对那至高之位拱手相让。
还甘愿为其守之。
在这个时代，实属异类！
“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萧闻璟沐浴出来，墨发微湿，仅着宽松的中衣，见苏凌玥眼神飘忽，不由出声询问。
苏凌玥回过神，对他展颜一笑，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夫君，你来坐下。”
萧闻璟在她身边坐下，他的目光立刻被女儿曦曦吸引。
小家伙似乎感应到爹爹的气息，小嘴巴开始“噗噜”地吐起了小泡泡。
萧闻璟眼底瞬间漾开笑意。
极其自然地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指，轻柔地替女儿拭去嘴角的口水，动作熟练，没有半分嫌弃。
而对于一旁的晨晨他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要抱他的打算。
苏凌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为儿子抱不平。
“夫君，你这心偏得也太明显了！哪有只疼女儿，眼里却看不见儿子的爹爹？”
她边说边小心翼翼地将晨晨抱进怀里，轻声安抚。
“晨晨不委屈，娘亲抱抱。”
末了，还不忘嗔怪地瞪了自家夫君一眼。
萧闻璟面不改色，理由充分且理直气壮。
“闺女自然要娇养，是拿来宠的。儿子则不同，需得从小磨砺心性，学会独立……”
苏凌玥闻言，直接送他一个无奈的白眼。
却也知他这“歪理”一时半会儿掰不过来，便不再纠缠此事。
看着怀中安稳入睡的儿子。
再望向身边逗弄女儿的丈夫，苏凌玥心中一片柔软，却也升起一丝隐忧。
她很清楚，他们母子三人，如今已成了这个男人最深的牵绊。
亦是他致命的软肋。
眼下看似风平浪静的生活，实则一直都是暗流涌动。
谁能保证，将来不会有人利用他们母子来威胁他？
这绝非她愿见到的局面。
一个思量许久的决定，在她心中愈发坚定。
她抱着晨晨站起身，空出一只手，轻轻握住萧闻璟的手，声音轻柔却认真。
“夫君，你闭上眼睛，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惊讶，也别惊慌，我保证，我们绝对的安全。”
萧闻璟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但对上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他选择了无条件信任。
他缓缓阖上双眼，将自身全然交托给她。
“夫君，可以睁开了。”苏凌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萧闻璟依言睁开双眼。
饶是他素来沉稳如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堪称精彩纷呈——
迷惑、震惊、不可思议、强烈的好奇……种种情绪交织……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极为奇异的“走廊”。
四周墙壁雪白平整，头顶是一排排散发着稳定、明亮白光的灯盏。
那光芒纯净而强烈，绝非夜明珠或烛火可比。
走廊两侧，分布着几扇样式简洁的门，每扇门上都挂着一个牌子。
上面的文字与他所识迥异，诡异的是，他却能清晰地理解其意：
“实验室”、“复制室”、“手术室”、“药品器械室”、“休息室”……
苏凌玥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消化这巨大的冲击。
她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刚开始的时候也进来看过。
只是她发现走廊尽头原本有个醒目提示的出口，已经消失不见，中间出现了一个透明却跨不过去的屏障。
那个原本是出口的方向，仿佛长期笼罩在一片迷雾当中，是她也过不去的。
苏凌玥曾无数次思索，是否当这屏障消失之日，便是她回归自己时代之时？
可惜，这一切目前仍是未解之谜。
萧闻璟抱着女儿，目光也落在那片迷雾之上。
他下意识地向前走去。
“夫君，那里过不去了。”
苏凌玥话音刚落，萧闻璟便感到一股无形而柔韧的力量阻住了去路，正是那道透明屏障。
他转身看向苏凌玥，眼中带着询问。
苏凌玥无奈地笑了笑。
“随我来。”
她推开标着“休息室”的房门，走了进去。
这里是她在现代时，用于休息的房间。
房间陈设简洁而舒适。
一张铺着纯白色床品的一米五宽的床占据主要位置。
浴室、洗手间一应俱全，许多物件都透着未来世界的简洁与便利。
苏凌玥将晨晨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这才深吸一口气，坦诚道：
“夫君，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你之前见我凭空取出的那些药物、器械，皆来源于此。
这里，是我的医毒空间系统…这间屋子，是我在此的休息之处……”
她不再隐瞒，将自己魂穿异世、与原主苏凌玥融合这匪夷所思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和盘托出。
“你的意思是……你的魂魄，来自千年之后的二十一世纪？而原本的……”
苏凌玥摸了摸鼻子，带着些许心虚，坦诚道：
“是！也就是说，原本的苏凌玥，在她二十岁那年已然香消玉殒，而后她重生回到了十七岁。
再然后，我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因一场意外，在她重生的这个节点，占据了这具身体……我原本的名字，叫苏浅浅。”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或许……你当初想娶的，是那个你自小认识的苏凌玥，而非我这个……”
话音未落，萧闻璟出口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自始至终，都是现在的你才是…...”
紧接着，萧闻璟将空尘大师当年的话，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第126章 命定之人
听完他的叙述，苏凌玥发现，自己的离奇经历，竟与那位神秘高僧的预言严丝合缝。
难道她的穿越，并非偶然，而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轨迹？
她咽了咽口水，满脸的不可思议，弱弱地问道：
“空尘大师的意思是，你对十岁时那个苏凌玥的微妙感觉，其实是源于这份天定的缘分？
而你真正的命定之人，是我这个来自未来的魂魄与原本的苏凌玥融合之后的全新存在，而非之前那个纯粹的她？”
“嗯。”
萧闻璟肯定地点头，指尖温柔地为她捋顺额前的碎发。
“难怪……那些年你都不曾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否则，原本的她或许不会有那般的经历。
也就不会有重生，自然也就不会有我这个未来人的出现了……”
苏凌玥低声嘀咕，随即又生出新的疑惑。
“可是，你又是如何判断，现在的我就是你的命定之人呢？”
萧闻璟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那一天，你满身伤痕，倔强地出现在皇宫之外，执意要入宫面见皇嫂……那个日子，空尘大师早已算到…”
“所以，那天你在宫门外的出现，根本就不是偶遇？”苏凌玥惊讶地望向他。
萧闻璟再次郑重颔首。
闻言，苏凌玥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空尘大师充满了无限好奇。
“夫君，我们何时能去拜见这位空尘大师吗？”她满怀期待地问。
萧闻璟却摇了摇头：“你我成亲后，我曾去寻过他，可惜，未能得见。
据一位小沙弥回忆，空尘大师向来行踪飘忽，宛若神龙。
他仿佛早就算到我会去寻他，所以给我留下了一封书信。
上面写着：恭喜施主得偿所愿。勿找，若有缘，自会再相见！”
“好吧……”
苏凌玥有些失望，但也释然。
“看来我们心中的诸多谜团，眼下是找不到答案了，唯有静待与这位空尘大师重逢的机缘了。”
“嗯唧…”
“嗯啊…”
两声婴儿的哼唧声，瞬间打破了休息室内的宁静。
也将沉浸在对谈中的夫妻俩的注意力立刻拉了回来。
萧闻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俯身，动作轻柔地将软榻上开始扭动小身子的女儿抱入怀中。
小家伙眼睛尚未完全睁开，小嘴巴却已开始委屈地扁着，发出“嗯唧嗯唧”的声音。
初为人父的九王爷，面对这软绵绵的一小团，一时有些无措，只能求助地看向爱妻。
苏凌玥见状，不由莞尔。
她熟练地抱起了哥哥，柔声笑道：
“宝宝们这是饿了，在催我们开饭呢。走吧，我们先出去。”
萧闻璟点头。
“不用闭眼
苏凌玥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大手，指尖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意念微动，周遭纯白奇异的环境如同潮水般褪去。
下一瞬，熟悉的寝殿内景、柔和的烛光、以及空气中淡淡的安神香气息便重新将他们包裹。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
萧闻璟环顾四周，纵然已有心理准备，眼底依旧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种穿梭于虚实之间的能力，完全超出了他过往的所有认知。
夫妻二人将怀中开始小声抗议的宝宝交给早已候在门口的奶娘。
回到内室，苏凌玥拉着萧闻璟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阿璟，我今天向你坦白这一切，其一，是因为我们是夫妻，是最亲密的人，我并不想对你隐瞒这个秘密。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我希望你知道。
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和危险，这个空间可以保护我们母子的安全..….”
萧闻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中。
他如何能不懂？
这个秘密，也让他长久以来紧绷的心弦，松了一大半。
以前担忧她。
如今担忧她们母子三人。
他们是他萧闻璟身上唯一的弱点。
而现在，这个弱点竟然拥有一个绝对安全的隐藏空间……
这也将是他们一家独有的底牌。
“以前我说，无论你去哪里都要带上我，可不是胡搅蛮缠。
是因为我有这个底气，既能陪你并肩，也能保护好自己，不成为你的拖累！”
萧闻璟眼底蕴满了柔情与笑意，他伸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细腻的脸颊。
承诺道：“好！以后不管去哪里，我们一家四口，都一起。绝不分开！”
得到他正面的承诺，苏凌玥心情瞬间大好。
她欢喜地倾身上前，飞快地在他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吻。
“点了火，还想跑？”
萧闻璟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在她撤离的瞬间，大手已稳稳托住了她的后颈，不容她逃离。
他迅速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
而是带着积攒的深情，以及得知真相后更加汹涌的爱意，缠绵而霸道地攫取着她的呼吸……
……
翌日清晨。
苏凌玥醒来，只觉得浑身如同被拆卸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控诉着昨夜的“暴行”。
她坐起身，挪到梳妆台前。
明亮的铜镜清晰地映出她的面容——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
这也就罢了，最显眼的是颈侧那几处暧昧的、如同成熟草莓般的红痕！
苏凌玥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果断地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领口缀着精致蕾丝、能恰到好处遮掩痕迹的高领襦裙换上。
这时，小莲端着温水推门进来，见苏凌玥已自行穿戴整齐，有些惊讶：
“小姐，您醒了怎么不唤奴婢伺候？”
“刚醒！”苏凌玥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蛮儿呢？这两日似乎少见她跑来跑去。”
小莲笑着回道：“蛮儿呀，如今可用功了！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里练字呢，一笔一划，认真得不得了，奴婢还是头一回见她这么静得下心来。”
“哦？”
苏凌玥眼中流露出诧异之色。
“这是好事。你跟她说，若在学习上有什么不解之处，随时可以来问我。”
第127章 好算计啊
月黑风高的夜晚。
浓墨般的夜色仿佛吞噬了整个京城。
逍遥王府的书房内，烛光映照在萧闻逸那张因野心而扭曲的脸上。
他反复摩挲着手中那枚冰冷沉重的飞鹰令牌。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火焰。
远处传来三更梆子沉闷的回响。
他猛地站起身，玄铁打造的甲胄部件在烛光下碰撞，发出冰冷而坚硬的声响。
幽光闪烁，仿佛毒蛇的鳞片。
“出发。”
两个字，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命令一下，数百名黑衣死士如同从地狱裂缝中钻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集结。
随着他绕至王府后院一间最不起眼、堆满杂物的房间。
——这里，是先皇很早就秘密告知他，直通皇宫御书房的一条密道。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这里看似与往常每一个平静的夜晚无异，檀香袅袅，灯烛温和。
然而，在这份平静的表象之下，无形的天罗地网早已悄然张开。
御书房内，皇帝萧闻天正与九王爷萧闻璟对坐手谈。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看似闲适，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引而不发的紧绷。
“阿璟，”
皇帝将一枚白子轻轻落下，声音平静无波。
“朕从前一直以为，父皇心中最偏爱的，是你。”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深邃。
“直到此刻，朕才恍然明白，他真正倾尽心力去‘爱护’的，一直是萧闻逸。而他临终前留下的那一道圣旨，呵……”
皇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逍遥王府…密道…御书房…真是好算计啊！”
这些秘密，正是从倒戈的黎侧妃口中得知。
先皇为何将皇位传于萧闻璟？
因为他算准了萧闻璟会让位，皇位终将在萧闻天与萧闻逸之间产生。
而那道看似让萧闻逸闲散一生的旨意，以及这座藏着直捣黄龙密道的王府。
才是先皇为真正属意的儿子铺就的，最阴险也最便捷的夺位之路。
先皇要的是萧闻天死…那么萧闻璟这个苍梧国的镇国战神，辅佐的就会是萧闻逸这个新皇……
萧闻天怎能不心寒！
就在此时，靠墙的书架后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齿轮转动声。
密道内。
萧闻逸屏息凝神，谨慎地走在幽深潮湿的通道中。
想到即将把萧闻天踩于脚下，拿回本属于他的皇位。
强烈的兴奋让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当密道尽头的光亮隐约透入时，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独自悄步上前。
透过缝隙向外窥探——
御书房内，竟空无一人。
萧闻天睡着了？
他选的今天动手，是因为每个月的这几天，萧闻天几乎都会在御书房歇息……
天赐良机！
他内心狂喜，立刻打了个进攻的手势。
身后的亲信与死士们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迅速在御书房内散开。
然而，当最后一名死士踏出密道口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痛！
一道厚重的玄铁闸门如同断头台的铡刀，轰然落下，将唯一的退路彻底封死！
“皇弟，”
皇帝沉稳的声音自屏风后响起，带着冰冷的嘲讽。
“你这深夜入宫‘拜见’皇兄的方式，可真是别出心裁，令人……印象深刻。”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密集的机括声响，数十名身着金甲、手持劲弩的侍卫如同神兵天降。
从梁上、帷幔后骤然现身！
冰冷的弩箭瞬间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噗嗤——！”
箭矢入肉的闷响接连不断。
萧闻逸带来的亲卫甚至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精准无比的弩箭射成了筛子，惨叫着倒地。
而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
他倚仗的那些死士，此刻竟调转剑锋，冰冷的剑尖齐刷刷地对准了他自己！
萧闻逸脸色骤变，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拔剑指向从容步出屏风的皇帝：
“你怎么会……你怎么可能……”
“皇兄是想问，我们怎么会知道这个密道？”
萧闻璟清冷的声音从另一侧的梁柱后传来。
他缓步踱出，指尖正悠闲地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翡翠玉佩，那玉佩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却又刺眼的光泽。
“还是想问，我们为何能精准地‘恭候’你今夜大驾？”
看到那枚玉佩，萧闻逸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他当年“求娶”黎罗灵时，亲手为她戴上的“定情”信物！
“那个贱人！！”
极致的背叛感让他瞬间暴怒，理智尽失，嘶吼着挥剑直刺皇帝面门，要做最后一搏。
“锵——！”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银亮如电的软剑已如毒蛇出洞，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缠上了他的手腕。
剑光一闪，血光迸现！
“啊！”
萧闻逸惨叫一声，长剑脱手坠地。
连同那枚他苦心经营多年，象征着他身份的飞鹰令牌，一起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又讽刺的声响。
萧闻璟持剑而立，眼神淡漠如冰。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萧闻逸捂住鲜血淋漓的手腕，踉跄后退，脸上露出狰狞而疯狂的笑容，如同垂死挣扎的困兽。
“宫门外，还有我麾下最精锐的三千亲兵！还有我的黑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狂言，远处宫门的方向，骤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兵刃撞击的轰鸣！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并未出现在皇帝与萧闻璟脸上。
“皇弟啊皇弟……”
皇帝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更带着帝王的威严。
“你可知，今日值守宫门的统帅，是上官老将军？至于你倚仗的那支黑鹰死士军团……”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他们早已做出了更明智的选择…”
话音未落，宫门方向的夜空之上。
三枚代表着“局势已全面控制”的信号弹拖着红、黄、蓝三色尾焰，依次升空。
在夜幕中绚烂绽放，将整个皇宫瞬间照亮。
此时的萧闻逸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褪尽、如同死灰般的绝望。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第128章 蛮儿离开
萧闻逸苦心经营十余年，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势力，竟在弹指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萧闻璟弯腰，拾起那枚沾染了血迹的飞鹰令牌。
窗外，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淡淡地映照在逍遥王那张写满了疯狂、不甘与彻底绝望的脸上。
当御林军上前。
将失魂落魄的他，如同拖死狗般押解下去时。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王爷，终于从喉咙深处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哀嚎。
一切重归寂静。
皇帝萧闻天负手而立，望着天边那轮正喷薄欲出的朝阳。
俊朗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疲惫与感伤。
他轻声叹息，仿佛在问那已逝的先皇，又像是在问自己。
“哎…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抬头望向虚空，声音低沉。
“朕的好父皇啊…这……就是您处心积虑…想要看到的结局吗？”
……
九王府。
院子里海棠花开得正盛，苏凌玥正坐在铺着的软毯上，含笑逗弄着咿呀学语的晨晨和曦曦。
两个小家伙穿着同样柔软的浅色连体衣，在明媚的春光里挥舞着藕节似的小胳膊。
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满是对周围事物好奇。
“苏姐姐！”
一声带着浓重哭腔骤然打破了院中的宁谧与温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蛮儿独自站在月洞门下，身形单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她已恢复了原本的容貌，那张清丽绝伦、带着异域风情的脸庞，此刻却毫无血色，写满了彷徨。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封信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苏凌玥示意候在一旁的奶娘们将孩子们抱走。
她起身走到蛮儿面前，握住她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了然。
“是……天圣国来的消息？你要回去了，是吗？”
“今早…刚收到的密信…”
蛮儿颤抖着展开那封被泪水浸润的信纸。
“王兄信中说……赫连雪……那个毒妇，已经被他关入了死牢！”
侍立在一旁的小莲早已红了眼眶，默默递上干净的丝帕。
“我…我舍不得……舍不得苏姐姐，舍不得莲儿姐姐，也舍不得晨晨和曦曦……我一点都不想当什么太女……”
苏凌玥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她颤抖的肩背。
目光掠过信上凌厉的字迹——那是赫连玦的手书，字里行间透着血腥气。
事实上，关于天圣女皇的消息，萧闻璟前几天便已告知了她。
……
两个月前，天圣国边境。
风沙漫天的边境线上，一辆破旧的马车在颠簸中艰难前行。
车厢内，被一路“追赶”，已是惊弓之鸟的赫连雪裹着一件斗篷，刚从浅眠中被惊醒。
石摩诃撩开车帘，声音因长久的奔波而显得干涩沙哑。
“陛下，前面……就到黑水关了。”
赫连雪疲惫地抬眼望去，远处巍峨的城墙之上，赫然飘扬着赫连皇族特有的金凤旗帜！
她紧绷的心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石摩诃也明显松了口气。
只见副将阿史那云率领着一队煞气腾腾的铁甲卫队，正朝着他们迎面而来。
步伐整齐划一，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阿史那将军！”
石摩诃忙上前，命令道：“快！陛下在此，速备热水和吃食，陛下需要……”
他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寒光骤然闪过！
阿史那云腰间的弯刀已如闪电般出鞘，精准地架在了石摩诃的脖颈上，刀刃紧贴着皮肤，沁出森然寒意。
“你……！”
石摩诃僵在原地，难以置信。
阿史那云却看也不看他。
冰冷如铁的目光直接投向刚从马车里跌跌撞撞下来的赫连雪。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宣读判决书。
“奉赫连璎太女殿下密令，捉拿弑君篡位、祸乱朝纲的逆贼赫连雪及其党羽石摩诃！”
“阿史那云！你疯了？！”
赫连雪惊怒交加，声嘶力竭地吼道。
“朕是天子！是你们的女皇——！”
“先帝嫡脉正统尚在人间，”
阿史那云打断她，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与仇恨。
“你这毒杀亲姐、篡夺皇位的逆贼，也配称‘朕’？”
他猛地一挥手：“抓起来！”
“哗啦啦——”
沉重的铁链应声而上，如同毒蛇般死死缠绕上赫连雪的手腕。
那冰冷的触感和屈辱的姿态，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为什么……阿史那云……本将军待你不薄……”
被两名兵士死死按住的石摩诃目眦欲裂，挣扎着嘶吼。
阿史那云缓缓走到他面前，厉声道：
“石大将军，你辅佐的这个贱人真的配做君王吗？
她在位的这些年，只顾自己享乐，可曾顾过底下百姓的死活？
你们可知道天圣百姓，有多少人是被活活饿死的吗？”
石摩诃暴起反抗，却被亲兵从后心刺穿……
——
苏凌玥看了眼蛮儿，心中不免一阵叹息。
萧闻璟早已得到消息。
赫连玦回到天圣后，便以铁血手腕暗中联络旧部，步步为营，将赫连雪的心腹逐一铲除、替换。
这场政变，本就是赫连玦筹谋已久的。
赫连雪的离开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因此，蛮儿回天圣，已是必然。
她不仅是幸存的皇族血脉，更是先帝嫡出的太女。
“蛮儿！”
苏凌玥轻抚着她的头，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王兄很了不起。”苏凌玥轻声道。
“他不仅替你铲除了一切阻碍，更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你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归。
你是所有天圣百姓的希望，明白吗？”
闻言，蛮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努力将再次涌上的泪水逼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蛮…蛮儿明白了！蛮儿保证，会做一个像苍梧皇帝那样勤政爱民的明君！
我要让天圣国的子民，有一天也能像苍梧国的百姓一样，安居乐业，再也没有人……会饿肚子。”
晚霞漫天时，蛮儿终究还是登上了返回天圣国的马车。
就在车队驶出城门的那一刻，马车车窗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蛮儿探出大半个身子，朝着一直站在高高城楼上目送她的苏凌玥，用尽全身力气，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苏凌玥倚在夫君怀中，望着渐远的车驾轻叹：“那孩子终于要飞向自己的天空了……”
第129章 萧瑾瑜和萧瑾萱
三载光阴，如白驹过隙，悄然而逝。
小莲笑吟吟地从外面走进花厅，对正在查看账册的苏凌玥禀道：
“小姐，皇后娘娘派人来了，说是今儿特意给小世子和小郡主备了他们最爱的几样新巧点心，请您带着孩子们进宫去呢。”
苏凌玥闻言，放下手中的账册，笑道：
“她这是想念我们家的小曦曦了。”
她起身，走到厅门口，朝着院子里柔声唤道：“晨晨，曦曦！”
不过片刻。
便见一对粉雕玉琢、漂亮得如同年画里走出来的小团子，迈着两条小短腿，一前一后地从廊下跑了进来。
妹妹萧瑾萱一进门，就像小炮弹一样直直冲进了苏凌玥的怀里。
她仰起小脸，眨巴着那双继承了母亲灵动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她在苏凌玥脸上“吧唧”用力亲了一口，还用一种极其夸张的小奶音赞叹道：“娘亲好香香呀！”
苏凌玥被她这甜腻的举动逗得哭笑不得。
一旁的小莲满眼的宠溺，心里更是无比的感慨——
这兄妹俩，当真是将父母容貌上的所有优点揉碎了，又重新精心捏合而成。
哥哥萧瑾瑜，活脱脱就是九王爷萧闻璟的迷你复刻版。
年仅三岁的小人儿，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宝蓝色小锦袍，身姿挺拔。
连走路都隐隐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威仪。
他素来不爱哭闹，脸上也鲜少有夸张的表情。
总是安静地睁着一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默默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像个老成持重的小大人。
然而，这位“小大人”也并非时时都那般冷静自持。
每当妹妹闯了祸，被奶娘追着要教训时。
他总会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小小的身躯坚定地挡在妹妹身前。
小脸紧绷着，并不言语，只用一个清冷微沉的眼神扫过去。
那股子天生的冷冽气场，竟时常让几个大人都有些手足无措，心中暗叹：
九王爷这强大的基因，真是刻进骨子里了……
而妹妹萧瑾萱，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她是整个九王府里名副其实、人见人“愁”的“混世小魔王”。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一转，就是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新主意。
刚学会走路，就敢摇摇晃晃地去追府里养的大白鹅。
闯了祸被当场抓住，她立刻就能瘪起小嘴，那金豆子更是说来就来，软萌萌的样子，能瞬间“熄灭”所有的“大火”。
最有趣的，莫过于兄妹之间的互动。
活泼好动的妹妹总爱去“招惹”安静的哥哥。
为了让他陪自己玩，最常用的伎俩便是抢走哥哥身上的东西。
抢到手转身就跑，还回头得意地笑。
而哥哥萧瑾瑜呢，也总会配合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
等她跑累了，自己停下来喘气时，他才走上前，伸手轻轻将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顺便还会用小手帮妹妹理一理跑乱了的头发和小揪揪。
这时，古灵精怪的小瑾萱便会顺势一把抱住哥哥的胳膊，仰起小脸，软萌萌地讨好道：
“哥哥最最最好了！”
而我们的“小冰块”通常只会面无表情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字。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对妹妹毫无底线的纵容与宠溺。
苏凌玥看着安静站在她身边、正抬着头用那双酷似萧闻璟的眸子望着自己的儿子，心下一片柔软。
她弯下腰，将沉稳的儿子也抱到了自己另一条腿上。
“晨晨，曦曦，皇伯母想你们了，我们今天进宫去玩，好不好呀？”
萧瑾萱一听，立刻兴奋地拍着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欢呼：
“好呀好呀！曦曦可以见到昭哥哥和珩哥哥啦！”
苏凌玥又看向怀里的儿子，柔声问：“晨晨呢？”
萧瑾瑜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大人似的回道：“好。”
随即，他微微蹙了下小眉头，一本正经地道：
“娘亲，能不能以后叫我瑾瑜？‘晨晨’这个小名……太过幼稚了。我，我是大孩子了。”
苏凌玥简直想扶额叹息。
这儿子那么小就极有主见，性格执拗像极了他爹…...
“好，瑜儿！”
萧瑾瑜：“……”
小眉头似乎又蹙紧了一分，但终究没再反驳。
算了，从“晨晨”到“瑜儿”，也算是……有所进步了吧。
———
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和淡淡花香，轻轻拂过宫墙。
苏凌玥一手牵着三岁的小瑾瑜，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小瑾萱，缓步走进了皇后居住的凤仪宫。
刚踏入殿前的庭院，便看见皇后正领着两位小皇子站在汉白玉的廊檐下，翘首以盼。
“玥儿，你们可算来了！”
皇后一见他们，脸上立刻绽开慈爱的笑容。
几步迎上前，弯下腰就将扑过来的小瑾萱抱了个满怀，在她粉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才笑着对苏凌玥解释道：
“昭儿和珩儿知道瑾瑜和瑾萱今天要来，一大早就坐不住了，非得拉着我在这儿等着。”
两位小皇子，萧昱昭和萧昱珩，虽然也只比瑾瑜兄妹大上两个月，却已然有了小哥哥的模样。
他们先是主动上前，像模像样地对苏凌玥行了礼。
然后目光便不约而同、齐刷刷地落在了母后怀里那个笑得像朵小花似的瑾萱妹妹身上。
皇后见状，了然地轻笑，将小瑾萱放了下来。
脚一沾地，小瑾萱就奶声奶气、口齿清晰地叫人：“昭哥哥好！珩哥哥好！”
而一旁的小瑾瑜，则无奈地看着瞬间成为焦点的妹妹。
他上前轻轻拉起妹妹的小手，走到皇后面前，规规矩矩、一板一眼地躬身行礼。
“瑾瑜携妹妹，给皇伯母请安，皇伯母万福金安。”
皇后被这小大人逗得心花怒放，连声夸赞。
小瑾瑜随后转向两位小皇子，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昭儿从自己的小袖袋里摸出一颗圆润晶莹、色泽温润的玉珠，递到瑾萱面前，奶声奶气地说：
“妹妹，这个……给你玩。”
小珩儿也不甘示弱，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里那个精致小巧、嵌着宝石的拨浪鼓塞到瑾萱另一只小手里。
“妹妹，我的……这个也给你玩！”
瑾萱来者不拒，甜甜地笑着，一一道谢。
第130章 爹爹…抱…
进了殿内，皇后早已命人备好了满满一桌精致的点心和时令水果。
几个小团子被安置在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小桌旁坐下。
大人们则坐在一旁喝茶聊天，满室笑语。
小瑾萱吃得高兴，伸着小手想去够桌子中央那碟香气诱人的桂花糕。
一个没留神，胳膊肘将旁边一个盛放干果的青花瓷小碗碰倒了。
“哗啦”一声脆响，小巧精致的瓷碗在地上摔成了几片。
瑾萱吓得小脸一白，瞬间瘪起了小嘴，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苏凌玥正要开口安慰。
却见昭儿已经抢先一步，小小的身子挡在瑾萱前面，对着闻声过来的宫女，一本正经地说：
“是……是我不小心碰倒的。”
小珩儿也立刻挺起小胸脯，大声附和：“对！是我们不小心……不关妹妹的事！”
皇后看着眼前这争先恐后“顶罪”的两个儿子，忍不住笑着对苏凌玥低语：
“瞧瞧，没想到我家这两个平日里互相不服气的臭小子，在萱萱面前倒是挺仗义的。”
……
接下来，小昱昭和小昱珩简直成了瑾萱的“左右护法”。
走到哪里都一左一右地跟着她。
而被“冷落”的小瑾瑜，倒是乐得清净。
只默默跟在三个小家伙身后偶尔在他们需要时，帮忙递个帕子，或是扶一下跑得太急的妹妹。
皇后看着这一幕，对苏凌玥笑道：
“瑾瑜这沉稳安静的性子，看来是随了阿璟十成十了，将来必是能担大事的。”
话音刚落。
萧闻天与萧闻璟先后从院外走了进来。
皇后与苏凌玥不约而同望向萧闻璟冷峻的侧脸。
又齐齐转头看向花圃边那个背着小手、板着脸，跟萧闻璟神态极其相似的三岁娃娃……
互看了一眼，终是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萧闻天和萧闻璟不明所以，均看向了自己的女人，满脸疑惑。
笑声惊动了小瑾瑜。
瑾瑜抬眼见是父亲与皇伯伯，墨玉似的眸子倏地亮起星光。
他强压着雀跃，迈开小短腿走得四平八稳，锦缎鞋面上的银线云纹在光下忽明忽暗。
行至萧闻天跟前，他似模似样地拱手躬身。
“瑾瑜给皇伯伯请安！”
奶声奶气尚带着糯意，礼节却分毫不差。
萧闻天朗声大笑着将小侄儿揽到膝前，指腹轻刮他鼻尖：
“咱们小瑾瑜这般知礼，倒显得皇伯伯是粗人了。”
话音未落，小家伙已悄悄挪到父亲身侧，小手轻轻拽住萧闻璟的墨色衣摆，仰头软软唤了声：
“爹。”
萧闻璟垂眸看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低应道：“嗯！”
宽大手掌将那只不及他半指大的小手完全包裹。
待他牵着儿子走向苏凌玥，皇后忍不住调侃道。
“瞧这父子俩，简直是复制版的小闻璟啊，连蹙眉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苏凌玥看向父子俩那神似的“冰块”脸。
还有那皱眉、挑眉的动作，确实如皇后所说，几乎一模一样……
嗯，亲生的！还是别人冒领不去的那种！
这时花丛里突然钻出个粉团子。
瑾萱见到父亲，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绽放光彩。
也顾不得藏身的游戏，迈着她的小短腿，跌跌撞撞朝他奔来。
缀满珍珠的绣鞋在玉阶上磕绊，眼看就要摔个结结实实——
众人眼前一道人影晃过，萧闻璟已单膝点地拦在女儿前方，修长两指轻提她后领。
小团子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四肢还在扑腾，而银铃般的笑声却已洒满庭院。
“咯咯咯…爹爹好厉害…接住曦曦啦！”
众人悬着的心才落地。
这小魔王已顺势攀上萧闻璟脖颈，捧着萧闻璟的脸响亮地连亲两口。
胖乎乎的小脸贴着萧闻璟的脸，奶声奶气地撒娇道：
“爹爹，曦曦好想好想爹爹噢！”
“停！你自己的腿有多长，没点数吗？”
萧闻璟屈指弹了下女儿额间花钿，却将臂弯收得更紧些。
小机灵鬼立刻扭头寻找救兵。
水汪汪的眼睛望向始终含笑注视她的皇帝。
“皇伯伯抱抱！”
萧闻天闻言，忙得意地看了眼萧闻璟，从他手里接过了小团子。
他故意委屈道：“原来小瑾萱没有忘了皇伯伯啊？”
小丫头立即搂住皇上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一下，软萌萌道：
“曦曦最最喜欢皇伯伯了！”
说完又看向皇后，继续她的彩虹屁。
“曦曦也最最喜欢皇伯母！”
甜糯告白惹得帝后哈哈大笑。
萧闻璟脸色有些黑，他的这个小棉袄有些漏风啊，见水都吧唧几口。
不行，回家得好好纠正才行。
苏凌玥看着一旁吃醋的萧闻璟，也是不免觉得好笑。
看着万众瞩目的女儿，再看了眼安静的跟个透明人一样儿子。
她上前弯腰抱起了瑾瑜，在他耳边低声道：“儿子，娘爱你噢！”
女儿的性子太过耀眼，走到哪都是被关注最多的那个。
她始终记得，当女儿在他们怀里撒娇时，这个过分懂事的孩子总会悄悄退后半步，将小手背在身后捏成拳头。
此刻瑾瑜虽仍绷着粉嫩的小脸，耳尖却泛起淡淡的粉色。
他将小脑袋轻轻靠在了母亲肩头。
即使再懂事，他也毕竟才是三岁的孩子啊！
苏凌玥瞪了眼萧闻璟，然后偷偷指了指靠在她肩头的儿子，心里满是心疼。
回去的路上。
萧闻璟拿出一封信递给苏凌玥，道：“是赫连璎给你的信！”
“哦？”苏凌玥接过，看了眼已经熟睡的小团子们，随即迫不及待地拿出了信。
看完信，苏凌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笑道：“这小丫头现在都贵为女皇了，还改不了一口一声苏姐姐……”
“爹爹…抱…！”
夫妻俩不约而同地看向梦呓的儿子。
苏凌玥眼里满是心疼，她睨了一眼萧闻璟，不满道：
“瑾瑜很崇拜你这个爹爹，每次看到你回家，他都很希望你可以抱妹妹一样的，抱抱他…而你…”
萧闻璟眼里也闪过了一丝心疼，他伸手把瑾瑜抱在了怀里。
第131章 小魔女初显
这日，天清气朗。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苏凌玥一手牵着儿子瑾瑜，一手牵着女儿瑾萱，边逛街，边往望月楼走去。
三岁的瑾萱今日穿了一身粉嫩的襦裙。
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同色丝带，跑动起来像只欢快的小蝴蝶。
她对街边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而瑾瑜则是一身月白色的小锦袍，步履沉稳，小脸上一片淡然。
唯有在妹妹试图去摸糖人摊子时，才会伸出小手，稳稳地拉住她的后衣领。
“娘亲，干爹那里有会自己跳舞的小木人吗？”
瑾萱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干爹宝贝你们，说不定又弄出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苏凌玥含笑回答，看着儿女，眼中满是温柔。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和一声尖锐的呵斥。
“瞎了你的狗眼！竟敢冲撞本小姐。弄脏了我的裙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只见一个身着华贵绛紫色流彩暗花云锦裙、满头珠翠的少女。
此时正柳眉倒竖，指着一名不慎将运菜担子歪倒、溅了些泥点在她裙摆上的老农厉声斥骂。
她身旁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恶奴，气势汹汹。
那老农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小姐恕罪！小姐恕罪！小老儿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完了？”
那贵族小姐嫌恶地瞥着裙角的污渍，声音刻薄。
“给我打！打断他一条腿，让他长长记性！”
恶奴闻言，上前就要动手。
周围百姓面露不忍，却无人敢上前阻拦，显然这少女身份不凡。
苏凌玥眉头微蹙，正欲开口，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威风，光天化日之下要在我的望月楼前动私刑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望月楼那奢华的门廊下，不知何时倚了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
男子面容俊美非凡，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手中一把玉骨扇轻摇，通身的气派风流蕴藉。
这货，不是白君泽又是谁？
他显然是算准了干儿女来的时辰，特意下楼来接的。
那嚣张少女闻声转头，一看到白君泽，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
随即如同冰雪消融，换上了一副娇羞做作的表情。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她理了理鬓角，声音瞬间低了八度，柔得能掐出水来。
“原、原来是白老板……小女子不知白老板在，惊扰了。”
白君泽却连眼风都没扫她一下。
目光直接越过她，落在了苏凌玥和两个小家伙身上。
白君泽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玥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哎哟，我的两个小宝贝，快让干爹抱抱！”
他先是揉了揉瑾瑜的头，被小瑾瑜面无表情地躲开。
白君泽也不恼，一把将扑过来的瑾萱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那贵族小姐见白君泽对自己视若无睹，却对那带着孩子的妇人如此热情，心中又是嫉妒又是不甘。
她自恃美貌家世，在京中追求者众，何曾被人如此忽视过？
目光不由地黏在了白君泽那张俊脸上，脸颊绯红，眼神痴迷。
被白君泽抱在怀里的瑾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小魔女的大眼睛骨碌一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就在这时，那少女竟鼓起勇气，挪着步子凑上前来，娇声道。
“白、白老板，这位夫人是……？”
白君泽正专心逗弄干女儿，懒得搭理。
瑾萱却忽然搂住白君泽的脖子，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天真无邪的奶音，大声说道：
“干爹！这个姨姨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看呀？
她的眼睛好像我们府里后厨那只看到肉骨头的大黄狗哦！”
“噗——”
周围原本压抑着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便是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笑。
那贵族小姐的脸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精彩纷呈。
她指着瑾萱，气得手指发抖：“你……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
瑾萱仿佛被吓到，小嘴一瘪，往白君泽怀里缩了缩。
却用更委屈、更清晰的嗓音“小声”嘟囔：
“呜…干爹，萱萱没有胡说嘛…你看姨姨现在这个样子，好像…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猫哦…头发都要竖起来啦！”
“哈哈哈哈哈！”
这下，连一些路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小姑娘形容得也太贴切了！
小瑾瑜依旧安静地站在母亲身边，只是看着妹妹“表演”，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苏凌玥无奈地扶额，忍住笑意，轻轻呵斥：“萱萱，不可无礼。”
只是那语气里，实在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白君泽更是乐不可支，俊脸笑得如同春风拂过。
他用力亲了小瑾萱一口，赞道：“哎哟我的小宝贝，你这张小嘴哟，形容得太对了！”
那贵族小姐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尤其是还在她倾慕的白君泽面前，被一个三岁奶娃如此奚落。
她看着周围人嘲笑的目光，听着那刺耳的笑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再也无地自容。
“你…你们……给我等着！”
她气得一跺脚，也顾不上什么仪态风度，带着家奴，在一片哄笑声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连那“断腿之仇”都忘了报。
那老农早已趁机挑起担子，千恩万谢地溜走了。
“干爹干爹！”风波平息，瑾萱立刻邀功，“萱萱厉害不？把坏姨姨气跑啦！”
白君泽宠溺地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厉害！真厉害！走，干爹带你们去看新到的，会翻跟头的机关小猴儿！”
“好耶！”瑾萱欢呼。
苏凌玥牵起儿子的手，看着白君泽抱着女儿走在前面。
她低头对瑾瑜笑道：“看来以后，可不能随便惹你妹妹了。”
小瑾瑜抬头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前方被干爹逗得咯咯笑的妹妹。
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第132章 瑾萱犯错
清晨的九王府庭院里。
冷枫看着脸色惨白、扶着假山才能站稳的冷影，担忧地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冷影双腿发软，有气无力地靠在假山上：
“跑了一整夜的茅房……现在腿都是软的...”
不远处的假山后，一个小脑袋悄悄探出来。
瑾萱捂着嘴偷笑，完全没注意到哥哥已经站在她身后。
“你做的？”
瑾瑜平静地看着妹妹。
瑾萱得意地脱口而出。
“我在冷影叔叔的茶里放了巴...”
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说漏嘴，赶紧捂住小嘴。
一转身正好撞见哥哥严肃的目光。
她转身想跑，却被瑾瑜一把抓住衣领。
三岁的小男孩力气不大，但动作出奇地敏捷。
“瑾萱...去跟冷影叔叔道歉。”
“瑾萱，你又闯什么祸了？”
苏凌玥和萧闻璟正好从回廊走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瑾萱立即用哀求的眼神望向哥哥，但这次瑾瑜没有包庇她。
“爹、娘，”
瑾瑜拽着妹妹的衣袖，小脸绷得紧紧的。
“妹妹在冷影叔叔的茶里放了巴豆粉。”
苏凌玥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瑾萱，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小家伙耷拉着脑袋，下意识地往爹爹身边蹭，想要求援。
谁知萧闻璟竟后退一步，声音温和，却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娘亲在问你话。”
见一向宠她的爹爹都不帮自己，瑾萱的小嘴立刻瘪了起来。
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楚楚可怜地望着父亲。
若在平时，萧闻璟早就心软了，但今日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没有抱她。
苏凌玥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并没有心软。
她蹲下身，与瑾萱平视，声音温和却认真：
“曦曦，告诉娘亲，冷影叔叔对你好不好？”
瑾萱含泪点头。
“冷影叔叔...还有冷枫叔叔他们都最疼曦曦了...经常让曦曦骑大马...还带曦曦去树上摘果子...”
“那为什么要让冷影叔叔难受呢？”
苏凌玥轻轻擦去女儿的眼泪。
“娘亲教你认识草药，是希望你学会帮助别人，不是用来伤害对你好的人的。”
说来也让人哭笑不得。
瑾萱对读书写字都没什么兴趣，唯独对草药格外着迷。
苏凌玥偶尔会教她认些简单的药材。
本以为三岁的孩子记不住什么。
谁知昨天刚教的巴豆，当晚就被她用在了冷影身上。
而冷影更是冤枉。
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下手的会是这个他天天陪着玩耍的小祖宗。
“曦曦只是...想和冷影叔叔玩.…..”
小家伙小声辩解，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玩？”
苏凌玥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
“你觉得让冷影叔叔肚子疼得整晚睡不着，好玩吗？”
见女儿似懂非懂的样子。
苏凌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瑾萱手心里。
“去把这个送给冷影叔叔，告诉他这是解药。
记住，药能救人，也能伤人。我们要用它们去帮助别人。
还有对我们好的人，我们不能做伤害他们的事，懂吗？”
瑾萱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瓷瓶。
又偷偷瞄了一眼远处还扶着假山的冷影。
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做错了。
她小声说：“娘亲，曦曦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要去弥补。”
苏凌玥温柔地拍拍她的小肩膀。
“自己去跟冷影叔叔道歉，好吗？”
瑾萱点点头，攥紧小药瓶，迈着小短腿朝冷影走去。
瑾瑜不放心地想跟上去，却被苏凌玥轻轻拦住。
“让妹妹自己去。”
苏凌玥望着女儿蹒跚的背影，轻声对儿子说：
“她做错了事，就要学会自己承担……”
阳光洒在瑾萱小小的身影上。
苏凌玥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女儿人生中，最最重要的一课——
责任与担当。
瑾萱攥着那个小小的瓷瓶，一步一挪地朝着假山方向走去。
平日里蹦蹦跳跳的小短腿，此刻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低着小脑袋，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下不远处扶着假山、脸色依旧苍白的冷影叔叔。
此刻的她已经不觉得这个玩笑好玩了…
终于磨蹭到了冷影面前。
瑾萱把小脑袋垂得更低了，盯着自己的绣花鞋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冷影…叔叔……”
冷影正难受着。
听到这熟悉的小奶音，打起精神，弯下腰柔声道：
“哎，小郡主，怎么了？是谁欺负我们小郡主了？告诉叔叔，叔叔去……”
“冷…影…叔叔…”
瑾萱意识到，因为自己的“好玩”，让这个疼她的冷影叔叔拉了一夜的肚子，他该有多难受啊…
“哇——”
瑾萱大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把手心里那个被捂得温热的小瓷瓶塞到冷影手里。
抽抽噎噎、语无伦次地说：
“对…对不起……冷影叔叔……呜呜……是曦曦不好……曦曦放了……巴豆……在茶里……呜呜……让你肚肚痛……这是药……娘亲给的……吃了就不痛了……呜呜……曦曦错了……叔叔不要讨厌曦曦……”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小脸，此刻直接哭成了泪人，任谁看了都心疼。
冷影愣住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低头看着手里还带着小团子体温的药瓶。
他顾不得自己还虚软无力，连忙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给瑾萱擦着眼泪，声音轻柔，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哄劝：
“小郡主不哭，不哭啊！叔叔不是没事吗？真的！叔叔怎么会讨厌小郡主呢？你看，叔叔现在已经好多啦！”
为了证明自己“好了”。
他还努力挺直腰板，结果腿一软，差点摔倒。
引得瑾萱一边抽泣一边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想扶住他。
“冷影…叔叔笨……”她带着哭腔嘟囔。
“是是是，叔叔笨，叔叔笨。”
冷影连连点头，只要小郡主不哭了，说他什么都行。
他接过药瓶，看也没看就直接打开，将里面的小药丸吞了下去，然后对着瑾萱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看，叔叔吃了药，马上就会全好了！谢谢小郡主给叔叔送药来。”
看到冷影叔叔吃了药，还对她笑，瑾萱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小手紧紧抓着冷影的衣角。
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的苏凌玥，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
她知道，女儿这次是真的认识到错误了。
她不是不懂，只是需要有人引导，让她明白行为的后果…
第133章 小莲成亲
九王府里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
今日是冷枫与小莲的大喜之日。
原本苏凌玥三年前就该替小莲准备的婚礼，硬是拖到了现在。
这是小莲的坚持。
她说要等小世子和小郡主长大一些，她才肯嫁人……
按照规矩，小莲作为王妃的贴身丫鬟，本该从外面租住的院子发嫁。
但她自小跟在苏凌玥身边，情同姐妹，死活不愿离开王府，更不愿离开苏凌玥。
苏凌玥深知她的心意，将王府内一处独立院落“菊园”赐给了他们，作为新房。
“小姐……”
小莲穿着大红嫁衣，眼眶微红，拉着苏凌玥的手。
“我……”
“傻丫头，”
苏凌玥替她正了正凤冠，笑容温柔。
“嫁了人，也还是我们九王府的人，你哭什么。
成了亲，不过是多了个疼你的人，我们还不是和以前一样，天天能见面？”
这话说到了小莲心坎里。
她自幼被卖，是夫人把她带回了家。
夫人走后，她和小姐相互守护，她们虽是主仆，却更像是亲姐妹。
她曾经暗暗发过誓，那就是永远不离开自家小姐……
此刻，她看着镜中盛装的自己，再看向身边亦妹亦主的苏凌玥，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幸福。
而另一边，新郎官冷枫更是心潮澎湃。
他这个常年隐在暗处、与刀剑为伍的暗卫。
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有这样光明正大、穿着大红喜服迎接心上人的一天。
他感激王爷王妃的恩典。
更珍惜能给小莲一个安稳的、就在她熟悉环境里的家。
他紧张地搓了搓手，平日里执行最危险任务都面不改色的他，此刻手心全是汗。
婚礼就设在菊园的院子里。
平日里那些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们，今日几乎全员到齐！
他们换下了统一的夜行衣，穿上了日常的常服。
或许是职业的原因，他们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面瘫脸来形容。
苏凌玥看着这一桌桌坐的腰杆笔直的“冰块”，也是捂脸。
萧闻璟与苏凌玥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一幕，相视微微一笑。
今天的瑾萱穿着一身特意定制的、与小莲嫁衣同款的迷你版红裙子。
头上扎着两个红绸蝴蝶结，跑来跑去，像是这场婚礼的总指挥。
“新娘子来啦！”
她学着喜娘的样子，奶声奶气地高喊。
还踮着脚想去撒花瓣。
结果一把扬出去，大部分都糊在了站在最前面的冷影脸上，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拜天地时，她紧紧挨着小莲站着。
萧闻璟让她回来，她小嘴一撅：“不要！萱萱要陪着莲姨姨！”
到了夫妻对拜的环节，她更是直接钻到冷枫和小莲中间。
仰着小脑袋，一脸严肃地对冷枫说：
“冷枫叔叔，你以后要好好对莲姨姨哦！不然……不然曦曦就给你茶里放黄莲！”
她还记得给冷影叔叔放的巴豆，觉得黄连更苦，冷枫叔叔肯定会怕。
全场瞬间爆笑，连一向冷面的萧闻璟都忍不住扶额。
冷枫更是哭笑不得，只能连连保证：
“冷枫叔叔一定会对您莲姨好，小郡主放心！”
小莲羞得满脸通红，心里却暖洋洋的。
瑾萱是她护着长大的，这份童稚的“维护”，比任何祝福都珍贵。
宴席结束。
被“特批”可以闹洞房的暗卫兄弟们，也善意地调侃了几句后纷纷离开。
新房内红烛高燃，终于只剩下冷枫和小莲这对新人。
气氛正旖旎，冷枫看着灯下格外娇美的小莲，心中柔情万千，正要上前……
“咳咳！”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奶声奶气的咳嗽。
两人动作一僵。
紧接着，窗户纸上被戳了一个小洞，一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凑了上来。
“莲姨姨，冷枫叔叔，你们睡了吗？”
是瑾萱！
小莲扶额，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冷枫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这是小郡主，是小魔女，不能招惹……
“小郡主，很晚了，你快回去睡觉。”
小莲隔着窗户柔声劝道。
“哦……”
窗外的小声音似乎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雀跃起来。
“那曦曦给你们准备了礼物！放在床上了哦！晚安！”
听着小家伙哒哒哒跑远的脚步声，冷枫和小莲都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然而，当他们怀着欣慰的心情走向婚床，掀开大红色的锦被时，两人瞬间石化了——
只见铺着喜庆百合花生红枣的床上，赫然躺着几只栩栩如生的——机关小蛤蟆！
还是上了发条，一碰就会蹦跶的那种！
这显然是干爹白君泽的最新发明，被瑾萱拿来“借花献佛”了。
可以想象，当一对新人情意绵绵地躺下时。
突然有几只“蛤蟆”一碰就蹦跶起来的“惊悚”场面……
冷枫嘴角抽搐，看着那几只绿油油的机关蛤蟆，简直不知该作何表情。
小莲先是一愣，随即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越笑越厉害，最后直接笑倒在了冷枫怀里。
“这……这小郡主……”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冷枫看着怀中笑靥如花的妻子，再看着床上那几只煞风景的蛤蟆。
他搂住小莲，低声笑道：“这是小郡主对我们的‘厚爱’…看来往后的日子里，是注定少不了这样的‘惊喜’了。”
窗外月色正好。
这也会成为他们夫妻俩未来几十年的回忆里，最独特、也最温馨的画面..….
清风院里。
“玥儿，想不想出去走走？”
萧闻璟看苏凌玥那疑惑的眼神，唇角微微上扬，温声道：“我是说离开苍梧国。”
苏凌玥毫不犹豫道：“当然想啊，可是…你离得开吗？”
“离开前，我会安排好……”萧闻璟解释道。
原来——
当初召外祖父回京复职，是因为她。
召上官凌渊三兄弟回京，是为了培养他们…
上官凌渊明面上是锦衣卫指挥使，他还是神秘玄甲卫的副统领…
而上官凌骁现在也是黑鹰死士军团的首领。
苏凌玥很少问他的政事。
她直到现在，才知道，他们成亲后他就开始为这一天，做好了全面的部署……
第134章 偷溜的一家人
深夜。
九王府内一片静谧，唯有更夫巡夜的梆子声偶尔划过夜空。
清风院内，有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忙碌着。
一辆外观看似普通，内里却布置得极为舒适宽敞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院中。
萧闻璟小心地将一对仍在熟睡的小团子——瑾瑜和瑾萱，安置在铺着厚厚软褥的车厢内。
苏凌玥看了一眼生活了数年的院落。
眼中虽有眷恋，但更多的是对外面世界的憧憬。
“都安排妥当了？”
萧闻璟低声问，揽住了她的肩。
“嗯，”
苏凌玥点头，靠在他身侧。
“只告诉了外祖父他们，连皇嫂那里…也没能去说一声……”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歉然。
她明白，若皇上知晓，以皇上对萧闻璟的倚重和对两个孩子的疼爱，是绝对不会放他们走的。
老将军虽不舍，却只是用力拍了拍萧闻璟的肩膀。
他红着眼圈对苏凌玥道：“去吧，这也是你母亲当年的愿望，可惜她……家里，有我们。”
.……
小莲拉着苏凌玥的衣角，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小姐…您真的不带上莲儿吗？”
苏凌玥拉起她的手，温声道：“莲儿，你跟冷枫刚刚成亲，我希望你留在家里，看好家，等我们回来，好吗？”
小莲很清楚，她不会武功。
如果路上遇到了危险，她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累赘。
想到此，她擦了擦要流下来的眼泪，点头道：“好，小莲一定替小姐看好家，等您们回来！”
“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可以看到小小莲了！”苏凌玥打趣道。
小莲瞬间脸红的跟个红柿子似的跺了跺脚，嗔道：“小姐……”
“还有这个给你！”苏凌玥拿出了小莲的卖身契，递给了她。
小莲接过一看，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小姐……这…”
苏凌玥好笑道：“早就想给你了，一直给忘了。”
把新婚燕尔的冷枫和小莲，留在王府看家，是苏凌玥决定的。
小莲跟着她在苏府的时候，吃了太多的苦，遭了不少的罪。
现在她成亲了，有冷枫护着她，对苏凌玥来说，也是了了一桩心愿。
成全他们夫妻俩，不再为谁去奔波，让他们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王府侧门时。
一道纤细的身影背着一个包袱，敏捷地出现在了车旁。
“表妹，带上我。”
上官凌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坚决。
苏凌玥掀开车帘，看着月光下表姐那张清丽却写满固执的脸，不禁扶额。
“表姐，你……你这是……”
这些年，几次三番为表姐挑选成亲的对象，都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苏凌玥心知，这位比她年长两岁的表姐心中，定然藏着一个人。
一个让她宁愿蹉跎岁月也念念不忘的人。
可那人是谁，凌璇始终守口如瓶。
“京城困不住我，”
凌璇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远方无边的黑暗。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那是一种对自由的渴望。
萧闻璟与苏凌玥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了然。
苏凌玥叹了口气，伸出手：“上来吧。”
凌璇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利落地攀上马车。
于是，原本计划中的四人行，变成了五人。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王府，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中。
然而，就在马车驶出城门不远，即将加速之际，却不得不缓缓停了下来。
前方路中央，赫然停着一辆极其奢华招摇的马车。
四角悬挂的琉璃风灯在夜色中流光溢彩，几乎要晃花人眼。
萧闻璟眉头微蹙，苏凌玥也心生警惕。
就在气氛微凝之时。
对面那豪华马车的织锦车帘，被一柄玉骨扇“唰”地挑开。
一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探了出来。
桃花眼在灯下熠熠生辉，嘴角噙着惯有的、慵懒而迷人的笑意。
这货不是白君泽，还能是谁？
“啧啧啧，”
白君泽摇着扇子，语气带着不满。
“我说阿璟，玥儿，你们这就不够意思了吧？
带着我的干儿子、干女儿就想偷偷跑路？
把我这个干爹撇下，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凌玥顿时哭笑不得，看向萧闻璟。
萧闻璟面无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无奈。
“你怎么知道的？”萧闻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白君泽得意地挑眉：“这京城里，但凡是跟银子有关，或者跟你们一家有关的风吹草动，我想知道，自然就能知道。”
他收起扇子，指了指自己那辆豪华得过分的马车。
“废话少说，赶紧的，把路让开，让我的人并入车队。
这漫漫旅途，没有我这个干爹沿途打点食宿，给他们讲故事解闷，我的瑾瑜和瑾萱该多无聊？”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无法拒绝。
苏凌玥看着白君泽那副“你不带上我，我就赖在这里不走”的无赖模样。
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对萧闻璟点了点头。
于是，原本的五人行，再次扩容。
萧闻璟下令，让原本跟在暗处的冷影现身，负责整合队伍，统筹此行所有明暗护卫事宜。
月光下，一支看似普通，实则护卫森严的车队，悄然成形。
最前面是白君泽那辆招摇的“移动金库”。
中间是萧闻璟一家四口和上官凌璇乘坐的舒适马车。
后面还跟着几辆装载行李和补给的车驾。
白君泽心满意足地缩回自己的马车，队伍终于再次启程。
车队碾过官道的尘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车厢内，瑾瑜被马车的轱辘声惊醒，迷迷糊糊地问：
“爹爹，我们去哪儿？”
萧闻璟看着怀中重新睡去的女儿，又望了望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低声道：
“去一个……能让你娘亲尽情欢笑，让你们自由成长的地方……”
苏凌玥依偎着他，看着对面望着窗外有些出神的表姐上官凌璇。
心里也是免不了一阵唏嘘。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她这个性子沉稳的表姐如此……
第135章 岁月静好
当马车终于停下时，苏凌玥几乎要舒出一口气。
连续十日的颠簸，饶是再舒适的马车，也让人筋骨酸软。
她正欲抬手揉揉发胀的太阳穴，一道小小的身影已迫不及待地“唰”一声掀开了车帘。
“哇——！好多花花！”
是瑾萱。
女儿那充满惊喜的、银铃般的嗓音，瞬间驱散了她眉宇间的疲惫。
瑾萱小炮弹似的，掀开车帘就要往下跳。
结果被眼疾手快的萧闻璟一把拎住后衣领，像提小兔子似的悬在半空。
“自己的腿有多长，没点数吗？”
他板着脸，眼底却藏着笑，轻轻把女儿放在地上。
小家伙冲爹爹吐了吐舌头，转身就扑进那片粉色的花海里。
苏凌玥看着父女俩这熟悉的互动，眼底笑意更深。
等萧闻璟把瑾瑜也抱下了马车，她才扶着萧闻璟伸过来的手下了车。
目光所及，不由微微一怔。
清澈的河水潺潺流淌，水下圆润的鹅卵石与悠游的鱼儿清晰可见。
河岸两侧，桃林延绵成一片粉白的烟霞，微风拂过，带来清浅的甜香。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这远离京城喧嚣的宁静美景，让她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也放松了下来。
连日来的疲惫，更是瞬间烟消云散。
“在此歇息半日吧，孩子们也闷坏了。”
苏凌玥转头跟萧闻璟说道。
而此时的萧闻璟，眉宇间也带着些许疲惫。
他微微颔首，下令扎营。
冷影等人瞬间现身，训练有素地散开、各自忙碌了起来……
苏凌玥的目光落到了远处的那对儿女身上。
瑾萱早已撒开脚丫子在柔软的草地上奔跑。
追逐着蝴蝶，银铃般的笑声在桃林间回荡。
小家伙还不忘小心翼翼地捡拾掉落的花瓣，宝贝似的捧在怀里，说是要给娘亲做香囊。
再看瑾瑜。
他则安静地蹲在河边，伸出小手指试探着触碰水面，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
这孩子总是这样，再开心也保持着小大人的矜持。
“嗨，瑾瑜、瑾萱，看干爹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白君泽清朗的声音传来。
只见他变戏法似的从马车里取出两只漂亮的风筝。
一只是威风凛凛的雄鹰，一只是色彩斑斓的蝴蝶。
做工精致得让苏凌玥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下就连矜持的瑾瑜都绷不住了。
两个孩子兴奋地朝着干爹围了过去。
白君泽耐心地教他们放线、奔跑……
两个小家伙兴奋得小脸通红，两眼放光。
苏凌玥突然觉得带上这个“拖油瓶”倒也不错。
有他在，小团子们总是惊喜不断。
这时，一根鱼竿递到了她面前。
“比比？”
萧闻璟不知从哪儿变出两根鱼竿，挑眉看苏凌玥，眼中带着难得的促狭。
她欣然应战——
虽然苏凌玥的医术不错，但钓鱼，还真是她的短板。
夫妻俩寻了处树荫并肩坐下。
苏凌玥学着他的样子抛下鱼钩。
阳光透过繁花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并不在意输赢，注意力更多是被身旁之人所吸引。
萧闻璟望着水面的完美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慵懒和随意。
这样的他，让她看的有些失神。
“好看吗？”
“嗯？”
苏凌玥一下没反应过来。
萧闻璟邪魅一笑，打趣道。
“为夫好看吗？”
“岂止是好看，简直秒杀我们那个时代的，顶级小鲜肉！”
苏凌玥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小鲜肉？是什么肉？”
萧闻璟疑惑地看向她。
眼里满是求知欲。
苏凌玥刚想解释。
“哗啦——”的水声响起。
这已经是萧闻璟钓上的第三条鱼了。
而苏凌玥这边的鱼漂动都没动过。
“看来今晚要吃夫君钓的鱼了。”
苏凌玥故意叹气。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顺手把钓上来的鱼放进她旁边的鱼篓。
“夫人的任务只有一个，负责吃就好。”
“这个，我会！”
苏凌玥吐了吐舌头调皮道。
余光瞥见远处，凌璇独自沿着河边漫步。
只见她弯腰拾起一朵落花别在鬓边，唇角带着浅笑。
苏凌玥很是好奇：
她心里藏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能让她如此优秀的表姐念念不忘……
一股诱人的香气随风飘来，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讶异转头。
只见白君泽挽着袖子在灶台前忙碌。
烤鱼的动作娴熟得让人惊讶。
“没想到白老板还有这手艺？”
苏凌玥凑过去打趣道。
他头也不抬，专注地给鱼翻面。
“本公子行走江湖，总得有几样拿手绝活。”
说着把最先烤好的一条鱼递给了她。
“尝尝，保管比御厨做得还香。”
瑾萱像只小馋猫似的蹲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盯着烤鱼。
“干爹好厉害！”
“那当然！”
白君泽得意地扬眉。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说的就是你们干爹，我！”
说着，他扒拉了一块鱼肉，挑出了刺，塞到了小团子的嘴里。
“哇！好香呀！干爹烤的肉肉，真好吃！”
苏凌玥吃了一口，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位相交多年的好友，还有这般手艺。
她看着白君泽一边得意地自夸，一边细心地翻烤。
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时，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不同于平日的戏谑，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很快，冷影他们打来的野鸡也上了烤架。
长长的餐布铺在桃花树下，摆满了各色吃食。
苏凌玥喊冷影他们也坐下用饭，起初暗卫们还有些拘谨，后来见王爷默认，才放松下来。
夕阳西下。
苏凌玥靠在萧闻璟肩头，看着远处的一对小团子，眼里满是温柔。
“若往后余生，皆是如此，该多好。”
什么王爷王妃，什么权势地位，对苏凌玥来说，都比不上此刻的岁月静好。
“会的。”
萧闻璟轻声道，伸手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玩累的小团子们，跑回了白君泽身边，缠着他讲故事。
“行！”
白君泽随即给他们讲起了江湖趣闻……
说到精彩处，连苏凌玥和凌璇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旁的萧闻璟，看着眼前温馨的画面，唇角也是微微上扬。
第136章 惩治蛀虫
在桃花河畔休整一夜后，他们一行人的车队继续南下。
越往南走，景致越发秀丽。
青山绿水间处处可见江南特有的美景。
但沿途所见的一些景象，却让人心头渐渐沉重——
偶尔能看见衣衫褴褛的流民，田间劳作的农夫面色愁苦，与这如画风景格格不入。
这日午后。
他们途经一个名为清溪县的小城。
远远望去，城墙斑驳，护城河里漂浮着杂物，与沿途其他城镇相比，显得格外破败。
“娘亲，这里好臭呀。”
瑾萱捏着小鼻子，嫌弃地皱起眉头。
苏凌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城门口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里正在上演着官兵欺民的一幕……
“求求官爷，再宽限几日吧！这税银实在交不出来了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跪在地上，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印。
他身边散落着一担新鲜的青菜，显然是要进城贩卖的。
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正凶神恶煞地推搡着百姓。
为首的班头满脸横肉，一脚踢翻老农身边的菜筐，嫩绿的菜叶被踩得稀烂。
“没钱？那就用你孙女抵债！这丫头长得还算周正，卖到窑子里够抵税了！”
被他们拉扯的少女不过十三四岁，衣衫破旧却洗得干净，此刻吓得脸色惨白，哭喊着挣扎：
“爷爷！救我！”
周围的百姓面露愤慨，却都敢怒不敢言。
苏凌玥注意到一个想要上前理论的书生被同伴死死拉住：
“别去！上个月李秀才就是因为多嘴，被打断了腿啊！”
苏凌玥皱眉，正要开口。
萧闻璟已经先一步掀开车帘。
即便穿着寻常的青色长衫，他久居上位的威仪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住手！”
那班头斜眼打量他们，见他们一行人衣着不俗，语气稍缓：
“外乡人少管闲事！这可是王县令定的规矩！进城就要交税！”
白君泽摇着扇子从后面的马车下来，唇角带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哦？不知是哪位王县令，敢定下强抢民女的规矩？本公子走南闯北，还是头一回听说进城要交‘过路税’的！”
“放肆！”
班头怒喝，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王县令可是张知府的小舅子！在这清溪县，我们老爷就是王法！识相的就赶紧滚，不要多管闲事！”
萧闻璟眸光一沉，指尖微微一动——
那班头“砰”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萧闻璟缓步上前，明明姿态闲适，却让其他几个衙役不自觉地后退。
“带路。”
他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我们见识见识这位知府的小舅子。”
跪在地上的班头冷汗直流。
他很清楚，眼前之人如果要他性命，此刻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班头不敢再多说，随即爬起来在前面带路。
县衙后堂，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一个肥头大耳、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正搂着美妾饮酒作乐，案几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见苏凌玥一行人闯入，他勃然大怒：“何人胆敢擅闯......”
话未说完，萧闻璟已经亮出令牌。
那是九王爷专属令牌，上面雕刻着盘龙纹样，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王县令的醉意瞬间醒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嗤笑一声：
“哪里来的骗子，竟敢伪造王爷令牌？真是找死！来人啊，把这些狂徒给我拿下！”
苏凌玥这才明白，这县令不仅贪腐，还是个蠢货。
他怕是根本没见过真正的王爷令牌，只当是有人假冒。
萧闻璟不怒反笑，那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张知府只教会了你鱼肉百姓啊。”
“放肆！”
王县令拍案而起。
“我姐夫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给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萧闻璟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咔嚓”一声，王县令的右手已经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惨叫声响彻县衙后堂。
“现在，”萧闻璟的声音冷得像冰：“认得本王了吗？”
王县令疼得满头大汗，却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的身份，恐怕是真，顿时面如死灰：
“您、您真是......九王爷？”
“看来还不算太蠢。”
萧闻璟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说说吧，这些年都做了哪些‘好事’？”
接下来的审问顺利得出奇。
因为萧闻璟他们来县衙的路上，冷影把一些受害者也带了过来。
有大量的百姓作证，容不得他半点抵赖。
在绝对的权势和武力面前，这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县令只得把什么都招了。
巧立名目加征十余种苛捐杂税、强占民田五百余亩、纵容亲属欺行霸市、甚至草菅人命......
每说一桩，萧闻璟的脸色就冷一分。
等到王县令交代完，整个县衙后堂已经冷得像冰窖。
“很好。”
萧闻璟缓缓起身。
“冷影！”
“属下在。”守在门口的冷影躬身应道。
“把受害者统计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瘫软在地的王县令彻底绝望。
“至于这位王县令......拉出去游街示众！”
消息传得很快，不过半日功夫，整个清溪县都知道了九王爷驾临、王县令下台的消息。
被强征的税银悉数退还，强占的田产物归原主。
当那个被救下的少女和家人跪在县衙前叩谢时，整个清溪县都沸腾了。
百姓们自发地聚集在县衙外，高呼“九王爷千岁”。
苏凌玥站在萧闻璟身侧，看着他坚毅的侧脸。
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这一刻，他不单单是她的夫君，孩子们的父亲，更是那个守护苍梧百姓的九王爷。
“没想到，地方官里还有这么多的蛀虫！”
夜里在客栈，萧闻璟轻声叹息，眉宇间带着疲惫。
苏凌玥温声安慰道：
“不是有你吗？我们就一路游玩，一路清理这些蛀虫，两不耽误，有何不可。”
他唇角微微上扬，低笑道：“嗯！这个主意不错！”
三日后，新任县令快马加鞭到任，是位刚正不阿的年轻进士.…..
萧闻璟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一行人离开清溪县时，全城百姓自发的前来相送……
第137章 破庙遇“山匪”
离开清溪县后，平坦的官道渐渐收窄，两侧开始出现连绵的丘陵。
马车颠簸得明显了些，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清晰。
这日傍晚，天色骤变。
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被翻滚的乌云迅速吞噬，狂风卷起尘土，吹得道旁树木哗哗作响。
冷影策马从前头折返。
“主子，前方二十里内没有客栈，只在五里外有座废弃的山神庙，可暂避风雨。”
苏凌玥掀开车帘一角，望着阴沉的天色，轻声道：
“眼看就要下雨了，不如就去那里歇脚。连日赶路，冷影他们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萧闻璟看了眼躺在软垫上睡着的小团子们。
“就去山神庙。”
苏凌玥从空间里取出了二十多顶便携帐篷和厚厚的防潮垫——
这是她离京前就准备好的。
在现代时，她就是个资深露营爱好者。
每逢假期常和闺蜜相约野外露营，空间里自然备着各种户外装备。
见萧闻璟投来好奇的目光，苏凌玥抿嘴一笑：
“这是帐篷，野外住宿用的。还有这些是防潮垫，待会我教冷影他们怎么使用。”
萧闻璟唇角微弯，眼里满是笑意。
山神庙坐落在半山腰一处平地上。
青瓦红墙已褪色斑驳，但主体结构尚算完整。
等车队赶到庙门前，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在干燥的土地上溅起一朵朵泥花。
“这雨来得可真急。”
白君泽一边指挥随从搬运行李，一边打量着庙内环境。
庙内已经有一伙人在此避雨。
看打扮像是行商的队伍，约莫十几人，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
见他们进来，对方明显警惕起来，手都不自觉地按在了随身兵器上。
萧闻璟淡淡扫了对方一眼，便带着苏凌玥和孩子们往庙堂另一侧走去。
冷影和暗卫们默契地散开，各自占据有利位置。
既与那伙商人保持距离，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娘亲，这里好黑呀。”
瑾萱紧紧抓着苏凌玥的衣角，小脸上带着怯意。
破庙里蛛网密布，残破的神像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几分狰狞。
瑾瑜倒是很镇定，已经主动帮上官凌璇一起整理随身行李。
这孩子性子跟个成年人似的。有时候懂事得让人心疼。
“别怕，看干爹的。”
白君泽变戏法似的从马车里取出一盏琉璃灯，柔和的光线顿时驱散了阴暗。
他又拿出几床柔软的羊毛毯，仔细铺在收拾干净的干草堆上，动作熟练得仿佛经常在外露宿。
“看来白老板很熟悉野外生活？”苏凌玥忍不住打趣。
他挑眉一笑。
“本公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
话音未落，萧闻璟已经指挥冷影他们搬来了那些苏凌玥准备好的帐篷。
“这些是……”
白君泽疑惑地看着那些大小不一的黑色收纳袋。
苏凌玥笑着打开一个包裹，取出帐篷组件：
“冷影，你过来，我教你们怎么搭这个。”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她熟练地展开帐篷布，连接支架，固定地钉……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顶结实小巧的帐篷就立在了庙堂角落。
往里面铺上防潮垫，一个舒适的临时床铺就完成了。
白君泽围着帐篷转了两圈，眼里从惊讶转为惊喜：“哇哦，这玩意好……”
正说着，庙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呼喊：
“救命！救救我！”
庙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一头栽倒在地。
“有、有山贼……”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便昏死过去。
几乎同时，庙外传来嚣张的叫骂声：
“给老子搜！那小子跑不远！”
庙内那伙商人立刻紧张起来，关上庙门，纷纷拔出兵刃。
萧闻璟微微蹙眉。
而白君泽则是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孩子们身前。
“里面的人听着！把刚才闯进去的小子交出来！”
庙门外，数十个举着火把的山贼将破庙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满脸凶相，手中的鬼头刀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商队中一个看似头领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沉声道：
“这位好汉，我们只是在此避雨，不想惹麻烦。”
独眼大汉狞笑：“不想惹麻烦就滚开！老子只要那小子！”
这时，一直沉默的萧闻璟突然冷声开口：“他怎么样？”
商队头领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看打扮像是个读书人，浑身是血，怕是活不成了。”
苏凌玥快步走到那昏迷的年轻人身边检查伤势。
他背上中了一箭，失血过多，但还有救。
她正要取出金疮药，却被商队中一个老者拦住：
“姑娘，这些人不好惹，还是别管闲事……”
“那又如何？我还就管定了！”
苏凌玥淡淡回道，手下不停，利落地为他处理伤口。
庙外的山贼显然等得不耐烦了，开始撞击庙门。
商队的人紧张地抵住门板，但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找死！”
独眼大汉怒吼一声，亲自抡起斧头劈向庙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闻璟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随手拾起地上几块碎瓦片。
下一刻，破空之声响起，庙外接连传来惨叫。
透过破窗，可以看见那几个撞门的山贼都捂着手腕倒地哀嚎。
每个人的手腕上都嵌着一块碎瓦片，鲜血顺着指缝淌下。
“高手！”
商队头领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萧闻璟的眼神充满敬畏。
独眼大汉又惊又怒：“里面的到底是什么人？”
萧闻璟缓步上前打开庙门，声音冷冽如冰。
“滚。”
只是一个字，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威势。
那些山贼面面相觑，竟真的开始后退。
独眼大汉不甘心地吼道：
“你们知道那小子是谁吗？他是……”
话未说完，又一块碎瓦片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带出一串血珠。
“我再说最后一遍，”
萧闻璟的声音仿佛淬着冰：“滚。”
这一次，山贼们再不敢停留，搀扶着受伤的同伴，狼狈地消失在雨幕中。
第138章 你现在安全了
庙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庙外淅沥的雨声。
商队众人看着萧闻璟，眼神复杂，既有感激，也有忌惮。
苏凌玥继续为那年轻人处理伤口，发现他怀中紧紧揣着一本账簿。
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着的是张知府贪污受贿的证据。
一笔笔，触目惊心。
“看来，有人又自己撞上来给你收拾了。”
苏凌玥低笑出声，把账簿递给了萧闻璟。
他快速翻阅后，周身释放出冰冷的寒气，眸中暗沉涌动。
白君泽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这下更有意思了……”
原来，这年轻人是府衙的师爷，因不愿同流合污，反被诬陷贪污。
他带着证据出逃，却遭到追杀。
雨还在下，庙内的气氛却变得凝重。
瑾萱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揉着眼睛问：
“爹爹，刚才那些是坏人吗？”
萧闻璟将她抱起来，语气难得温柔：
“嗯，不过已经被爹爹打跑了，你安心睡吧。”
“爹爹真厉害！”
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才安心地靠在他肩头重新闭上眼睛。
雨势渐小，庙内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那年轻师爷在药效作用下悠悠转醒，一睁眼就惊恐地往后缩。
“别怕，你现在安全了！”上官凌璇上前温声安抚，递过一碗温水：“你伤得不轻，需要静养。”
他警惕地打量着他们一行人，目光在触及萧闻璟时，对方身上自带的上位者气势，让他明显的瑟缩了一下。
“在…在下谢明，是......是府衙的师爷。”
他声音嘶哑，眼神闪烁：“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白君泽摇着扇子，似笑非笑：
“师爷这是惹上什么麻烦了？那些山贼可不简单啊。”
谢明闻言，脸色惨白。
下意识摸了摸怀中，发现账簿不见后更是面无人色。
“在找这个？”
萧闻璟将账簿放在他面前，语气平淡。
“说说吧，张知府都做了些什么。”
听到“张知府”三个字，谢明浑身一颤。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些人绝非普通商旅。
他苦笑着叹了口气。
“既然诸位已经猜到了，在下也不敢隐瞒。张明远这些年来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这账簿里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随着他的讲述，一桩桩触目惊心的罪行展现在他们面前。
强征赋税、私设刑狱、贩卖官盐......每一条都足以问斩。
“上个月，他为了强占刘伯的祖传茶园，竟诬陷其子通匪，将人活活打死在公堂上。”
谢明说到激动处，忍不住咳嗽起来。
“我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偷了账簿想要上京告御状......”
“你倒是有些勇气。”
萧闻璟微微颔首。
“不过就凭这本账簿，还不够。”
“主子。”冷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水汽。“方才那些山贼，是张知府圈养的杀手假扮的。他这是要灭口。”
一直安静旁听的商队头领突然开口：
“这位…您若是信得过，在下可以助一臂之力。”
他取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监察司”三个字。
原来他们是奉旨暗访的监察御史，此行正是为了查办张知府。
“下官林赋，奉皇命暗查江南官场。”林御史向萧闻璟行礼：“没想到在此巧遇九王爷。”
通过刚刚的暗中观察，对方得知张知府的事情脸上那不屑的表情和杀意，加上对方身边的一对龙凤胎，林御史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哪是什么普通的商旅，而是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嗜血战神九王爷啊。
所以林御史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身份。
萧闻璟似乎并不意外，只淡淡道：“皇兄倒是舍得让你这个得意门生出来冒险。”
这个林赋，萧闻璟是知道的。此人从不在朝堂出现，所以朝堂之上除了皇上，没人知道林赋是谁。
“为君分忧，是臣的本分。”林赋恭敬回道，“只是张明远在江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若无确凿证据，恐怕......”
“证据会有的。”萧闻璟打断他，“既然遇上了，本王便陪他玩玩。”
这时，一直安静睡着的瑾萱突然揉着眼睛坐起来：“爹爹，外面有坏人。”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破庙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将夜色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里面的人听着！交出钦犯，否则格杀勿论！”
透过门窗，可以看到外面至少围了上百名官兵。
闻声，谢明忙开口道：“是赵大海，就是账簿上记载的张知府的心腹。”
“看来张明远是狗急跳墙了。”白君泽挑眉，“啧啧啧…连官兵都调动了。”
林赋脸色凝重：“这下麻烦了。他们既然敢明目张胆地围剿，必定是要杀人灭口……”
“很好！”萧闻璟从容不迫地整理着衣袖，“冷影。”
“属下在。”
“发信号。”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
不过片刻功夫，远处就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听声音至少有数百骑。
赵大海在外面气急败坏地喊道：“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出来，我们就放火了！”
“好大的威风。”萧闻璟缓步走出庙门，月光照在他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你要对本王动手？”
赵大海听到对方自称“本王”，再看清他的面容后，顿时面如土色：“您...您…您是九、九王爷？您怎么会......”
逍遥王已经被圈养，而当今能自称本王的，除了当今的嗜血战神九王爷，还能有谁！”
赵大海的第一反应“完了”。
他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这个阎王爷。
这也怪不得他，因为清溪县令被惩治的事情，消息还没传到张知府这里。
“本王也很想知道，”萧闻璟声音冰冷，“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知府，也敢派人带兵围攻亲王了？”
这时，一支精锐骑兵已经将官兵反包围。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救驾来迟，请王爷恕罪！”
赵大海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身后的官兵也纷纷放下兵器，跪地求饶。
而其中张明远的死士却是不要命似的往前扑……
第139章 江州知府
破庙外的厮杀声只持续了短短的片刻，就消失了。
等到天亮时，雨停了，而弥漫在空气中血腥味却久久挥之不去。
“清理干净了。”
冷影回来复命。
“赵大海已经招认，是奉张明远之命前来灭口的！”
萧闻璟站在晨光中，望着远处府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是时候会会这位张知府了。”
马车重新上路时，瑾萱好奇地问：“爹爹，我们是要去打更大的坏人吗？”
“嗯。”
萧闻璟摸摸她的头。
“爹爹要去清理一些蛀虫。”
瑾瑜突然开口：“爹爹，我可以帮忙吗？”
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苏凌玥忽然觉得，这场旅途或许会成为孩子们人生中最好的课堂。
让他们学会什么是正义，什么是责任。
白君泽策马来到车窗边，邪魅一笑：“看来这一路，不会无聊了。”
经过一夜暴雨洗礼，山间空气格外清新。
在停车休息的间隙。
苏凌玥去检查了谢明的伤势。
这位师爷虽然虚弱，但眼神已经不再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
“王爷、王妃，”
谢明声音虽然微弱却十分清晰。
“张明远在江州府经营十余年，府衙上下铁板一块。下官逃出来前，听闻他正在暗中变卖产业，怕是已经察觉监察司在查他。”
萧闻璟翻阅着那本账簿，指尖在某一页停顿：“这笔五万两的军饷亏空，是怎么回事？”
“正是去年朝廷拨付的款项。”
谢明激动地想要坐直，却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冷气。
“被他挪去修建城外别院了。更可恨的是，水师将士的粮饷被他层层克扣，如今营中怨声载道，士气低落。”
白君泽闻言“啪”一下收起折扇，难得正色道。
“若是牵扯到军方…他怕是要鱼死网破了。”
“已经破了。”
萧闻璟合上账簿，眸光如淬寒冰。
“昨夜敢调动官兵围攻亲王，就是自寻死路。”
苏凌玥将捣好的草药敷在谢明伤口上，轻声道：
“我们此时去江州府，岂不是正中他下怀？”
“正好。”萧闻璟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本王倒要看看，这江州府的水有多深。”
三日后。
江州府巍峨的城墙出现在视野尽头。
令人意外的是，城门口秩序井然，商贩排队缴税。
守城官兵查验文牒时甚至还会对老弱妇孺搭把手。
这般太平景象，任谁都难以想象执掌此地的竟是个巨贪
“啧啧啧...表面功夫炉火纯青。”
白君泽撩开车帘，目光扫过城楼上的守军。
“这张明远果然深谙官场生存之道啊！”
车队在城门口接受查验时，一名守城将领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可是九王爷驾到？知府大人已在府衙备好接风宴，特命末在此迎候。”
萧闻璟连车帘都未掀，只淡淡道：“带路。”
冷影策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主子，茶摊、货郎、甚至乞丐都是眼线。”
“跳梁小丑而已。”
知府衙门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街市尽头，朱漆大门上铜钉锃亮，石狮威严矗立。
只见一个身着孔雀补子官服的中年男子率领众地方官员迎了上来。
“下官张明远，恭迎王爷、王妃。”
他笑容可掬地行礼，圆胖的脸上堆满殷勤。
“得知王爷南下巡视，下官早已备好一切，就等王爷驾临了。”
苏凌玥打量着此人——
四十出头年纪，面团样的一张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这“慈眉善目”的模样，任谁都难以将他与账簿上那个贪得无厌、心狠手辣之人联系在一起。
“张知府消息很是灵通啊。”
萧闻璟下车，语气听不出喜怒。
“王爷说笑了。”
张明远躬身引路。
“下官只是略尽地主之谊。接风宴已经备好，请王爷、王妃移步花厅。”
就在这时，瑾萱突然扯了扯苏凌玥的衣袖，小声道：
“娘亲，那个人身上有血的味道。”
苏凌玥心中一凛，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
只见张明远身后站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如果她猜的没错，此人正是帮做假账的帮凶之一——钱师爷。
更让她吃惊的是，瑾瑜也悄悄拉了拉她的另一只袖子，低声道：“院子里有杀气。”
萧闻璟显然也听到了孩子们的话。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知府衙门的布局，对冷影使了个眼色。
接风宴设在花厅，珍馐美馔摆满了桌子，歌姬舞伶在厅中助兴，一派歌舞升平。
酒过三巡，张明远举杯道：
“王爷远道而来，下官特意准备了些本地特产，还请王爷赏脸。”
他击掌三下，几个仆人抬着三口大箱子上前。
箱子打开，里面竟是满满的金银珠宝，璀璨光芒晃得人眼花。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张明远笑得意味深长。
萧闻璟把玩着酒杯，看都不看那些珠宝：“张知府这是何意？”
“下官听闻王爷南下体察民情，”
张明远压低声音。
“这江州府虽不敢说路不拾遗，但也算政通人和。有些小事，就不必劳动王爷费心了。”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贿赂了。
白君泽在一旁摇扇轻笑：“张大人好阔气，这一箱少说也值十万两吧？看来江州府的赋税收得不错。”
张明远脸色微变，很快又堆起笑容：“白老板说笑了，这些都是下官祖产。”
“哦？”
萧闻璟终于抬眼，“张知府的祖产，倒是比皇兄的私库还要丰盈。”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歌舞不知何时停了，乐师歌姬都屏息垂首。
张明远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王爷这是非要与下官过不去了？”
“是你与朝廷过不去。”
萧闻璟放下酒杯，声音陡然转冷。
“张明远，你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可知罪？”
刹那间，花厅内外杀机毕现！
数十名持刀侍卫从暗处涌出，将花厅团团围住。
方才还谄媚讨好的地方官员们纷纷后退，他们深知他们已然没了退路，随即纷纷露出了真面目。
张明远缓缓起身，撕下伪善面具，狞笑。
“九王爷，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下官无情了！这江州府，进来容易，出去可难！”
第140章 像你爹爹这样
剑拔弩张之际，苏凌玥却轻笑出声。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取出个琉璃瓶在指尖把玩。
“张大人可知这是何物？”
不待回答，琉璃瓶应声而碎。
浓白烟雾瞬间弥漫整座花厅，刺鼻气味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咳嗽与倒地声。
待烟雾散尽，只见侍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冷影的剑已架在张明远颈间，血珠顺着剑刃滑落。
张明远被冷影用剑架住脖子，面如死灰：“你、你们......”
萧闻璟站起身，掸了掸衣袖：“冷影，发信号。”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
片刻后，城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显然萧闻璟早已调兵包围了府城。
“不可能！”
张明远失声道。
“城防都在我掌控中！”
“你的人？”
萧闻璟冷笑。
“现在应该都已经投降了。”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兵器相交的声音。
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踉跄跑进来。
“大人！不好了！水师营的将士造反了，已经杀进府来了！”
话音未落，一群身着水师服饰的将士已经冲进花厅，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
“末将江州府水师营周擎，来协助九王爷擒拿贪官张明远！”
随即周擎单膝跪地：“水师营上下，听从九王爷调遣。”
张明远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江州府衙大堂。
萧闻璟临时设堂，审理张明远一案。
证据确凿，又有谢明和众多百姓作证……
“江州知府张明远，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私调官兵、谋害亲王...”
萧闻璟每念一条罪状，堂下跪着的张明远就抖一下。
“数罪并罚，判斩立决，家产充公。”
判决一下，堂外围观的百姓欢声雷动。
退堂后。
周擎前来禀报：“王爷，在张明远别院的地窖中，搜出黄金五十万两，白银二百万两，另有古玩字画无数。”
这个数字，连见多识广的白君泽都倒吸一口凉气：“好一个张知府，真是富可敌国。”
萧闻璟看向监察御史林赋道：“剩下之事，交与你了。”
林赋恭敬上前，应声道：“九王爷放心，属下一定会妥善处理好！”
萧闻璟转身看向妻儿，眼神柔和了些许：“我们走吧……”
白君泽摇扇笑道：“啧啧…这替天行道的感觉，实属不错，本公子喜欢！”
马车驶近江州府城门时。
远处刑场方向突然传来“噼噼啪啪”的爆竹声。
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无数百姓挤在街道两旁，个个眼含热泪，振臂高呼。
“苍天有眼啊！”
“咱们终于有活路了！”
喜极而泣的呼喊声浪般涌进行驶的马车。
车厢内。
三岁的瑾瑜皱紧小眉头，那抿唇不语的模样活脱脱是个小萧闻璟。
他攥紧肉乎乎的小拳头，奶声奶气地说：“爹，张知府太可恶了...瑾瑜要快点长大，跟爹爹一样打坏蛋！”
“还有我...”
正在吃点心的瑾萱急忙咽下糕点，急得小脸通红。
“给坏蛋下...下巴豆...拉肚子！”
她头上的小铃铛随着激动的动作叮当作响。
萧闻璟凝视着儿子认真的小脸，唇角微扬。
“好，不过打坏蛋不能只靠武力。”
他修长的手指轻点太阳穴。
“要学会洞察人心，知己知彼。”
“就像爹爹这样吗？”
瑾瑜仰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崇拜。
“就像你爹爹这样。”
苏凌玥笑着接话，将女儿嘴角的糕点屑擦掉。
“不过瑾萱的法子也不错，有时候让坏人吃点苦头，比直接动手更有效。”
小丫头立刻得意地晃着脑袋，发髻上的铃铛清脆作响。
车窗外突然探进一张俊脸。
白君泽摇着折扇笑道：“小萱儿这主意妙啊！下次干爹给你多备些特制巴豆，保证让那些坏蛋......”
话未说完，萧闻璟一记冷眼扫来。
白君泽识趣地缩回头，却仍掩不住眼中的促狭笑意。
车队行出数十里后，沿途景致渐显荒凉。
忽然前方传来阵阵喧哗，只见几个衙役正在驱赶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
“怎么回事？”
萧闻璟蹙眉。
冷影策马回报：“主子，是附近村民。官府要征用他们的田地修运河。”
“修运河？”
苏凌玥掀开车帘，正看见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官爷啊…这地是我们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命根子啊......你们要了我们的地，就是要了我们这些百姓的命啊……”
“朝廷有令，谁敢阻拦！”
衙役扬鞭欲挥。
“住手！”
清冷的喝止声让衙役动作一滞。
冷影已经瞬间抓住了那衙役挥鞭的手，往旁边一甩，衙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萧闻璟缓步下车，虽衣着朴素，但那通身的气度让衙役们不自觉地后退。
“这位爷，咱们是奉知府大人之命......”
领头的衙役强作镇定。
因萧闻璟处置张知府时封锁了消息，这些偏远地区的官吏尚不知情。
“好一个朝廷有令！”
苏凌玥走到那衙役身边，冷声讽刺道。
她上前扶起老妇人，柔声道：“大婶，你起来！”
“这位夫人，您是不知道。”
老妇人抹着泪。
“他们说是修运河，可补偿银两还不够买一亩薄田。我们这些百姓，没了地可怎么活啊......”
……
萧闻璟眸光骤冷。
他清楚记得工部奏报中写明，这条运河至少要三个月后才动工。
“爹爹，”
瑾瑜不知何时也下了车，小手牵住他的衣角。
“他们也是坏人吗？”
“未必是坏人，”
萧闻璟俯身将儿子抱起。
“但肯定有人在做坏事。”
冷影带人迅速控制了那些衙役。
随即，他们就地搭起了帐篷。
当晚，大帐内烛火通明。
萧闻璟翻阅着冷影搜集来的卷宗，指尖在某一页停住：
“征地的补偿标准，比朝廷规定的少了七成。”
“中间经手的是......”
白君泽拿着另一份卷宗挑眉。
“赵大海！”
正在给孩子们盖被子的苏凌玥闻言转头。
“就是张明远那个心腹？他不是已经......”
“斩了。”
萧闻璟合上卷宗。
“但这条线上的蛀虫，何止一条。”
第141章 幼稚
外面忽然传来细微响动。
冷影如鬼魅般现身，押着一个黑衣人。
“主子，抓到个探子。”
“说吧，谁派你来的？”
萧闻璟语气平静。
黑衣人咬紧牙关不语。
白君泽嗤笑：“啧啧...张知府早去见了阎王，你这般忠心，本公子送你一程如何？”
说完他作势抬手。
“别...是周崇！”
黑衣人颤声道。
“他是张知府的侄子，见派出的衙役未归，所以......”
“周崇？”
白君泽睨了眼黑衣人，低笑。
“看来这批人，个个胆肥得很啊！”
次日清晨。
车队转道前往运河沿线。
在一个小村庄里，他们见到了更触目惊心的景象——
良田被毁，房屋倒塌，面黄肌瘦的百姓挤在临时草棚里，眼中尽是绝望。
冷影先行表明身份后，一位老者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
“九王爷......”
这一声呼唤，让绝望的村民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在苍梧百姓的心中，萧闻璟不仅是战无不胜的战神，更是刚正不阿的守护神。
村民们跟随老者就要下跪，被萧闻璟抬手制止。
“大家无需多礼。”
他转向老者。
“老伯，你们的事本王已知晓。”
老者颤抖着双手，老泪纵横，控诉道：
“九王爷，他们身为父母官，不但要霸占我们赖以生存的田地...连我们的房子都...周崇说谁敢阻拦，就以谋逆论处！”
萧闻璟眼中闪过杀意。
他没想到在富足的苍梧国，竟有百姓被欺凌至此。
“不知死活！”
向来沉稳的他也动了真怒。
苏凌玥上前，望着那些重燃希望的村民，柔声道：
“张知府已伏法，你们不必再害怕，王爷定会为你们做主！”
村民们喜极而泣，纷纷跪地行大礼，拦都拦不住。
在村民带领下，众人直达运河工地。
冷影带着暗卫迅速控制住了所有的监工。
“狗东西。”
萧闻璟看着匆匆赶来的周崇，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竟敢利用朝廷工程为借口，欺压百姓、中饱私囊，你们这群狗东西，好大的胆子！”
周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萧闻璟的话让他脸色煞白。
他强作镇定：“王爷明鉴，下官都是按章程......”
“是吗？”
白君泽摇着折扇走来，手中账册啪地摔在对方脸上。
“那这些克扣的银两，怎么去了你们这群狗东西的私库了？”
一路上沉默寡言的上官凌璇突然上前，一脚将周崇踹飞。
而后若无其事地走回瑾萱身边，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仿佛刚才的暴力一脚跟她没关系，只是眼花看错了。
瑾萱两眼发亮。
胖乎乎的小手捧住上官凌璇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姨姨打坏蛋...好棒！”
被白君泽抱着的瑾瑜冷不丁开口：“踹轻了。”
闻言，白君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下。
这兄妹俩确定只有三岁吗？
别的小朋友估计早就吓哭了，这兄妹俩倒好。
一个夸赞“好棒。”
一个嫌弃“踹轻了。”
......
被踹得半晌缓不过气的周崇，面对确凿证据，面如死灰。
次日清晨，又一场公审在运河边举行。
当周崇被就地正法时，百姓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待监察御史林赋赶到接手后，车队重新启程。
瑾瑜趴在车窗边，望着远处忙碌的百姓：“爹爹，他们在做什么？”
“在重建家园。”
萧闻璟轻抚儿子的头。
“惩治坏人很重要，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更重要。”
话音刚落，劳作的百姓们看见启动的马车，纷纷放下工具聚拢过来。
众人掀开车窗挥手作别。
百姓们追赶不及，纷纷跪跪地，朝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叩首。
声声呼喊穿透云霄：
“恭送九王爷、九王妃——”
“恭送九王爷、九王妃——”
……
百姓们的声音在群山间回荡，久久不散。
马车驶出了很远，那饱含感激的送别之声依然清晰可闻…...
———
初夏的阳光透过竹帘，在车厢里洒下斑驳的光点。
瑾萱整个小身子都趴在软垫上。
胖乎乎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嘴都是糕屑。
“哥哥——”
她鼓着腮帮子朝对面含糊不清地喊。
“糕糕好甜呀！”
瑾瑜端正地坐在窗边，小手捧着一本图画书。
听见妹妹的声音，他抬起小脸。
看着妹妹满脸的糕屑，学着爹爹的样子微微蹙眉。
“娘亲说过，吃东西要细嚼慢咽。”
话音未落，车轮碾过一块碎石，马车轻轻一颠。
瑾萱手里的桂花糕“啪嗒”掉了。
小丫头愣了下，低头看看摔碎的糕点，又抬头望望哥哥。
圆溜溜的大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小嘴一瘪：“呜…糕糕脏了…”
就在金豆豆快要往下掉时，车帘“唰”地被掀开，白君泽灵活地钻了进来。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两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快看。干爹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啦？”
瑾萱的眼泪瞬间止住。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伸出沾着糕屑的小胖手。
“哇…糖葫芦！”
“慢着——”
白君泽故意把糖葫芦举高，促狭地眨眨眼。
“先告诉干爹，是爹爹好还是干爹好？”
小丫头歪着头认真思考，发髻上的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作响。
片刻后，她奶声奶气地回答：“爹爹好…干爹也好…”
“你这个小机灵鬼！”
白君泽被逗得开怀大笑。
正要递过糖葫芦，却见车窗外并肩骑马的萧闻璟和苏凌玥不知何时放缓了速度。
夫妻俩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萧闻璟的眉梢微微挑起。
“幼稚！”
“幼稚吗？本公子怎么没觉得。”
白君泽理直气壮地回怼道。
这时，一直安静的瑾瑜突然伸出小手，指向路边的草丛。
“爹爹，你看那里有只小兔子。”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看见一只雪白的野兔正蹲在青草丛中，两只长耳朵警惕地竖着。
这兔子好像不怕生，还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一行人，并没有要跑的意思。
第142章 曦曦是好人
“兔兔！”
瑾萱激动得糖葫芦都不要了，扒着车窗就要往下跳，所幸被萧闻璟及时从外面接住。
萧闻璟：……
“想不想近距离看看小兔子？”苏凌玥笑着问。
两个小家伙立刻用力点头。
车队在路边缓缓停下。
那只小兔子竟也不怕生，依旧蹲在原地，小鼻子轻轻抽动着打量这群不速之客。
瑾萱蹑手蹑脚地靠近。
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每走一步头上的铃铛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她快要摸到兔子时，脚下被草根一绊。
“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草地上。
众人心里一紧，以为小丫头要哭了。
谁知她抬起头，不仅没哭，反而指着炸毛的兔子咯咯笑起来：
“兔兔别怕…曦曦是好人…不伤害你呀！”
原来那兔子被她吓了一跳，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活像个雪白的毛球。
瑾瑜默默走到妹妹身边，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小手帕，笨拙地给她擦了擦脸。
“笨。”
嘴上说着笨，动作却格外轻柔。
擦完脸又低头对着她发红的手心轻轻吹气。
“疼不疼？”
“不疼！”
瑾萱脆生生地回答，顺势拉住哥哥的手。
“哥哥快看兔兔！”
那兔子似乎看出这两个小娃娃没有恶意。
竟主动往前跳了两步，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瑾萱伸出的手指。
“呀！”
瑾萱惊喜地叫出声，转头对众人炫耀。
“兔兔…喜欢曦曦呢！”
白君泽看得心都要化了。
“要不把这只兔子带上吧。”
萧闻璟还未回答，苏凌玥就笑着摇头。
“兔子属于山林，强行带走反而委屈了它。”
仿佛听懂了她的话，那白兔子突然立起后腿，朝着众人作了三个揖。
转身灵活地蹦跳着消失在草丛之中。
瑾萱失落地瘪瘪小嘴。
但很快就被路边一丛丛鲜红的野草莓吸引了注意力。
“娘亲！红果果！”
苏凌玥蹲下身仔细查看，确认是可食用的野草莓后，温柔点头。
“这是野草莓，可以吃，不过要洗干净了才能吃噢。”
接下来的场面格外有趣。
两个小团子蹲在路边，专注地寻找着红艳艳的野果。
瑾瑜仔细挑拣最饱满的果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小篮子里；
瑾萱则是边摘边偷吃，小嘴被果汁染得通红。
早就把娘亲说要洗干净才能吃的话，抛到了脑后。
远处的苏凌玥夫妻俩也是无奈的没有制止。
“哥哥，”
瑾萱挑出大的野草莓，奶声奶气道：
“这个给爹爹！”
“这个给娘亲…这个给姨姨…”
“这个给干爹……”
她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把准备送给干爹的野草莓，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萱萱替干爹尝尝甜不甜！”
众人都被她这机灵劲儿逗得忍俊不禁。
白君泽故作伤心地捂住胸口。
“小曦曦，你不爱干爹了吗？”
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突然从篮底翻出个最小的草莓，踮着脚递给他。
“干爹…吃！”
白君泽：……
连一向冷面的冷影都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
重新上路后，车厢里飘着野草莓的清香。
瑾萱靠在苏凌玥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没吃完的野草莓。
瑾瑜则趴在萧闻璟膝上，听着父亲用低沉温和的声音讲解图画书上的文字。
偶尔抬头问些童稚的问题，惹得萧闻璟眼中漾开浅浅笑意。
“爹爹，”
瑾瑜突然问道：“明天还能看见小兔子吗？”
“也许能看到别的。”
萧闻璟轻抚儿子柔软的头发。
果然，傍晚在溪边扎营时，他们遇见了一群来饮水的小鹿。
夕阳给鹿群镀上一层金边，它们优雅的身姿宛如林中精灵。
瑾萱睡醒后看到这景象，惊喜地张大了嘴巴：“哇！”
她学着哥哥的样子，把点心掰成小块，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请小鹿吃。
当一只胆大的小鹿低头轻舔她手心的点心时，小丫头开心得手舞足蹈。
她回头对众人炫耀：“鹿鹿也喜欢曦曦噢！”
夜幕降临，篝火噼啪作响。
两个玩累了的小家伙裹着同一条软绒毯子，肩并肩望着星空。
“哥哥，”
瑾萱揉着惺忪的睡眼。
“明天…还能看到可爱的小动物吗？”
“或许吧。”
瑾瑜像个小大人似的拍拍妹妹的背。
“快睡吧。”
月光如水，轻柔地洒在小团子们的睡颜之上。
苏凌玥和萧闻璟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温柔。
接下来的行程照旧。
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沿途稻田青青，农人在田间忙碌，偶尔传来悠扬的山歌声。
每经过一个村落，都能看见孩童在村口嬉戏，老人在树荫下纳凉，一派祥和景象。
“看来这一带的官员还算尽职。”
苏凌玥望着车外安居乐业的百姓，轻声对萧闻璟说道。
萧闻璟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着窗框。
这些日子，冷影派出的暗卫每到一处都会暗中查访。
所幸再未发现如江州张知府那般猖狂的贪官。
这日晌午，车队行至一个名为清泉县的小城。
城门口守卫查验文牒时态度恭敬。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
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刚出笼的包子的香气。
“就在此处用午膳吧。”
萧闻璟看了眼街边一座雅致的酒楼，“也让孩子们活动活动。”
酒楼名为“客来香”。
虽不奢华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掌柜的是个和气的中年人，见他们一行人气质不凡，连忙亲自上前，引到大厅临窗的位置。
“各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小店今日刚到的江鱼最是鲜美，还有自家酿的梅子酒......”
白君泽挥手打断他。
“把你们店的特色菜都上来即可！”
“好嘞！”
等他们的菜上来，苏凌玥一行人刚拿起筷子。
隔壁桌来了几个商贩打扮的食客。
他们屁股都没坐热，就开始了高谈阔论。
“你们听说了吗？江州那个张知府，前些日子被九王爷就地正法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压低了声音，却仍掩不住话里的兴奋。
第143章 师妹
“何止听说！”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一拍桌子。
“我表亲就在江州做生意，说是九王爷当众宣判，那些被贪墨的银两全都还给了百姓！”
瑾萱听到“九王爷”三个字，眨着大眼睛看向父母。
苏凌玥笑着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吃饭。
“要我说啊，”
另一个胖商人接过话头。
“那些贪官就是嫌命长，也不想想九王爷是什么人？
当年在边境，一人一马就敢直捣敌军大营的主儿！”
白君泽闻言，凑近萧闻璟，揶揄道：
“你的威名倒是传得远。”
萧闻璟面不改色地抿了口茶，目光却柔和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这时，最先开口的老者又道：
“我听说九王爷带着王妃和一双儿女正在南巡，说不定哪天就到咱们清泉县了。”
“真的？”
年轻汉子顿时来了精神。
“要是能见九王爷一面，我回去可能吹一辈子了。”
一直安静吃饭的瑾瑜突然抬起头，小声问：“爹爹，他们是在说我们吗？”
萧闻璟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示意他继续用膳。
隔壁桌的议论还在继续。
“要我说，有九王爷在，那些贪官就得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胖商人说得兴起，声音不觉大了些。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有命贪，就得拿命还！”
“说得是！”
老者捋着胡须点头。
“咱们苍梧国有这样的王爷，是百姓之福啊！”
瑾萱听得入神，连最爱的糯米团子都忘了吃。
苏凌玥轻轻擦去她嘴角的饭粒，柔声道：“好好吃饭。”
这时，掌柜的亲自端着菜肴上来。
听见食客们的议论，也忍不住插话。
“各位说得是！九王爷为民除害，真是大快人心！
若是王爷真能驾临小店，我定要把祖传的三十年陈酿拿出来招待！
白君泽强忍笑意，对萧闻璟使了个眼色。
萧闻璟却只是淡淡一笑，夹了块清蒸鱼放到苏凌玥碗中。
用罢午膳，一行人正要离开，那个胖商人突然注意到他们。
他盯着萧闻璟看了片刻，脸色突然一变，猛地站起身。
“这位爷......”
萧闻璟从容起身，对着他微微摇头。
胖商人立刻会意，激动得满脸通红，却只是深深作了一揖，目送他们离开。
走出酒楼时，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上。
瑾萱蹦蹦跳跳地拉着哥哥的手，发髻上的小铃铛叮当作响。
“爹爹，”
瑾瑜突然抬头。
“大家都喜欢爹爹呢。”
萧闻璟俯身将儿子抱起。
目光扫过街上往来百姓的笑脸，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车队缓缓驶出清泉县时。
谁也没注意到，酒楼的掌柜和那几个食客都站在城楼上，朝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深深行礼。
微风拂过田野，送来稻花的清香。
苏凌玥望着车外连绵的青山，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
这样平静祥和的日子，正是他们一路前行最大的意义。
急行的马车猛地一顿，车轮在青石路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车帘因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剧烈晃动。
苏凌玥下意识护住身边两个刚被惊醒的小团子。
车外传来冷影压抑着怒气的呵斥声。
“姑娘突然冲出来拦车，是不要命了吗？”
方才若不是他及时勒马，这突然窜出拦在马车前的身影早已血溅当场。
“车里坐的可是九王爷？”
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急切地问道。
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熟稔。
苏凌玥闻言，挑眉看了眼萧闻璟，仿佛在说：你招桃花了？
萧闻璟无奈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低笑道：
“夫人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夫妻二人端坐未动。
车外冷影并未直接回答，反问道：“姑娘拦车所为何事？”
“九王爷萧闻璟是我师兄，我特来寻他的。”
那女子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
萧闻璟皱眉，苏凌玥看向他。
“你师妹？”
“我师父的养女，沈秋儿。”
萧闻璟揉着眉心解释。
随即握住妻子的手，眼中带着明显的求生欲。
“夫人信我，为夫与她清清白白。”
看着他难得慌张的模样，苏凌玥忍不住笑出声。
谁能想到这位名震四国、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王爷，私底下竟是个“惧内”的主呢。
苏凌玥优雅地掀开车帘，缓步下了车。
两个小团子看向自家父王。
萧闻璟无奈地一手一个抱起他们，紧随妻子身后，走了出去。
站在车前的是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
一身紫色劲装勾勒出窈窕身段。
腰间的佩剑和她的装束，说明她是个习武之人。
她生得眉清目秀，虽非绝色，却也称得上是个美人。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几分倨傲。
看向苏凌玥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屑，暴露了她并非表面那般单纯。
沈秋儿在车帘掀动的瞬间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然而当看清下车之人时，那光芒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妒色。
只见苏凌玥一袭素雅白衣，虽作妇人打扮，却难掩绝代风华。
她发髻简单，仅簪一支白玉簪，却衬得肌肤胜雪。
那双明眸宛若秋水，顾盼间自有万千风情。
即便沈秋儿心中百般不愿，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女子美得令人窒息。
但，那又如何！
紧接着。
她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在了车辕上。
萧闻璟同样身着白衣，墨发仅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随风轻扬。
他那张被誉为四国第一美男子的容颜，此刻在阳光下更显的俊美无俦。
沈秋儿看得痴了。
“师兄！”
沈秋儿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爱慕和惊喜。
完全忽略了萧闻璟怀中抱着的两个小团子，也无视了站在一旁的苏凌玥。
萧闻璟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疏离：
“沈师妹私自下山，师父可知情？”
沈秋儿一怔。
随即摆出委屈的模样。
“师兄...爹爹不许我下山，我...我是偷跑出来的...”
“灵剑山庄门规，弟子不得私自下山，师妹莫非忘了？”
萧闻璟语气渐冷。
第144章 大婶，你是在哭吗
沈秋儿哭了起来。
“师兄怎么一见面就训斥秋儿...你可知道这一路秋儿吃了多少苦…呜呜…秋儿先赶到京城…又追到江州，日夜兼程才.…..”
她满心期待师兄会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安慰。
却不料被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
“大婶……你是在哭吗？”
瑾萱奶声奶气，“天真无邪”地问道。
沈秋儿一愣，一时竟有些语塞，心道：这不是很明显吗？当然是在哭了。
瑾萱眨巴着她那双黑葡萄般地大眼睛，软软糯糯道：
“曦曦…哭的跟大婶…这么伤心的时候…眼泪可多了…怎么擦都擦不干的那种…可是大婶…都那么伤心了…怎么没眼泪呢？”
大婶？
“大婶”二字如同惊雷，让沈秋儿瞬间涨红了脸。
苏凌玥一行人肩膀都有些抖动，忍住那要爆笑出声的冲动。
就连萧闻璟都差点破功。
嘴角抽搐了一下，努力压下嘴角要上扬的冲动。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师父唯一的女儿啊。
沈秋儿以为小团子这么无礼的话，师兄肯定会训斥她。
结果等了半天，萧闻璟没有要训斥的意思。
周围人强忍笑意的模样更是让她羞愤交加。
沈秋儿脸一红，随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师兄...”
她泫然欲泣地望向萧闻璟。
在灵剑山庄，她可是被师兄师弟们追捧的对象，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苏凌玥正欲开口，瑾萱又夸张的开了口。
“哇…大婶伤心了…她哭了…有眼泪的那种…”
小瑾瑜睨了沈秋儿一眼。
才三岁的他看到这女人看他父王的眼神，他也很不舒服。
听到妹妹的话，他憋着笑，偷偷给妹妹竖了个大拇指。
“曦曦，不能叫大婶，叫姐姐。”
苏凌玥上前接过瑾萱，手指点了下她的眉心，纠正道。
不管怎么说，沈秋儿也是夫君的师妹，瑾萱虽然说的是大实话，但是也不好太过了。
瑾萱乖巧地点头道：“哦，是叫姐姐啊…曦曦记住了！”
远处看戏的白君泽也是被瑾萱的话逗乐了。
他摇扇轻笑，对身旁的上官凌璇低语：“上官姑娘，这下你可不得清静了。”
上官凌璇淡淡瞥了眼沈秋儿，只回了两个字：“呵呵…”
萧闻璟看了沈秋儿一眼，不容置疑道：“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要！”
刚刚还哭的稀里哗啦的沈秋儿闻言，急声反对。
“师兄，秋儿好不容易下山一趟，你别赶秋儿走…就十天…好不好？”
说完，她看向师兄，见师兄不为所动。
她不情愿地转向苏凌玥。
语气中带着令人不悦的暗示。
“王妃不会这么小气的，对吧？毕竟秋儿和师兄...”
苏凌玥心中不免好笑，既然无视她，她就当个背景板好了。
谁知道这火却烧到她的身上来了。
她可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好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未等沈秋儿的小心思表达完，打断道：
“秋儿姑娘难得下山一趟不容易。”
说着她看向萧闻璟，低笑道：
“夫君，难得你的师妹对你这般‘惦记’，既然来了，就让她玩几天再回去吧！”
沈秋儿没想到苏凌玥会替她说话，她心想：
这女人貌似有些傻，居然真会替她说话，不管怎么样，先留下来再说，留下来她才有机会。
她眼里闪着光，欣喜的看向师兄。
萧闻璟看都未看她，目光始终落在妻子身上：
“既然夫人开口，那便十日。十日后必须离开。”
说罢抱着儿子转身上了马车。
苏凌玥朝沈秋儿微微颔首，也随之进了马车。
夫妻俩刚坐下，外面就传来了冷影的声音。
“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沈秋儿道：“当然是坐马车呀？这些日子赶路追你们，骑马骑的都要吐了…”
冷影冷声拒绝。
“我们主子不习惯与人同乘。姑娘若不想骑马，可去上官姑娘的马车暂歇。”
沈秋儿恼怒道：“那她们…”
一直沉默的冷殊忍不住接话。
“秋儿姑娘，王爷和王妃是夫妻，她们是一家人。
既然你是王爷的师妹，就应该了解王爷的洁癖。
王爷的身边除了我们王妃，谁都不准靠近，包括你！”
冷殊一直跟着苏凌玥。
但凡对王爷动心思的女人，她都有种想踹飞对方的冲动。
但是王妃说话了，让这女人留下。
所以没揍她已是极限。
“放肆！一个奴才也敢跟本姑娘这样说话，我师兄…”
沈秋儿恼羞成怒。
话音未落，马车内传来了萧闻璟冰冷的声音：
“本王不介意现在就让人送你回山门！”
沈秋儿急的跺脚撒娇道：“师兄…”
这一声娇嗔让在场众人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爹，”
瑾瑜一本正经地开口。
“这个大婶说话怪怪的，是不是生病了？要请大夫看看。”
“扑哧——”
“扑哧——”
“扑哧——”
……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闷笑声。
就连隐在暗处的暗卫们都忍不住集体破功。
这小世子和小郡主怎么能那么可爱呢？
这毒舌的功力是随了谁？
谁知，下一秒，萧闻璟深以为然地点头：
“瑜儿说得对。来人，送沈姑娘回山诊治...”
“不必了。”
沈秋儿一听送她回去，顾不得囧，忙转向冷影道：“我去上官姑娘的马车。”
冷影指了个方向，不再多言，驾着马车就继续前行。
苏凌玥有些好笑的看着自家一大两小，无奈的摇了摇头。
上官凌璇的马车内布置得雅致舒适。
是苏凌玥特意为表姐选的，这辆马车不仅减震性能极佳，车内空间也颇为宽敞。
此时上官凌璇正慵懒地靠在软垫上翻阅着书卷。
见沈秋儿掀帘进来，只淡淡睨了一眼。
“你随意。”
便继续垂眸看书，全然没有要跟她交谈的意思。
沈秋儿何曾受过这般冷遇。
她环视车厢，指着上官凌璇倚靠的最佳位置，趾高气扬地命令道：
“我要睡那个位置！”
上官凌恍若未闻，连翻书的动作都未曾停顿。
第145章 欠教训
“你是聋了吗？本姑娘在跟你说话！”
沈秋儿在萧闻璟那里受的气正无处发泄，此刻更是口不择言。
上官凌璇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语气平淡。
“沈姑娘方才是在与我说话？”
“废话！”
沈秋儿气得跺脚。
“本姑娘让你起来，我要睡那里！”
上官凌璇这才故作惊讶地抬眸。
“什么？沈姑娘这是要我这个主人给你让位？”
“没错！”
沈秋儿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本姑娘连日赶路累得很，你快些让开！”
“沈姑娘，”
上官凌璇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我与你很熟吗？”
“我师兄让我上这辆马车休息的。”沈秋儿怒道。
“所以呢？”
上官凌璇依旧稳坐如山，连衣角都不曾动一下。
“所以你该识相些，赶紧给本姑娘让位！”
沈秋儿厉声呵斥。
上官凌璇“啪”的一声，书卷被合上。
她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起身。
“真是有意思。你借住我的马车，反倒要我这个主人给你让位，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她冷眼扫向沈秋儿，唇边凝着一丝冷笑。
“就因王爷是你师兄？可是…那又如何？”
“你竟敢忤逆我师兄！”
沈秋儿恼羞成怒，扬手便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她满心以为这一掌定能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一个教训。
谁知手腕竟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擒住了。
凌璇甚至不曾离开座位，只轻轻一扯，就让她踉跄着险些摔倒。
沈秋儿又惊又怒——
她虽在灵剑山庄学艺不精，但总归是庄主亲自教导，怎会连个寻常女子都制不住？
沈秋儿哪里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实则是将门之后，她可是自幼习武之人。
“找死！”
沈秋儿运足内力，一掌劈向上官凌璇面门。
这一掌她用了十成力道，自信无人能躲。
然而下一瞬，上官凌璇动了。
但见她身手快如闪电，一脚正中沈秋儿心口，直接将她踹飞出了马车。
不待沈秋儿反应过来，凌璇已紧随其后跃下马车，扬声喝道：
“停车！”
她一把揪住沈秋儿的衣领，冷笑道：
“既然你这般想找打，本小姐就成全你。
要打就下来打个痛快，别弄脏了本小姐的马车！”
前头马车上。
冷影听到动静连忙勒马，朝车内回禀。
“主子，上官姑娘和沈姑娘打起来了。”
苏凌玥无奈扶额。
她深知表姐性情，能惹得凌璇出手，定是沈秋儿做得太过分了。
她挑眉看向萧闻璟，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夫君，你觉得她们今天，会是谁揍谁？”
虽说她未曾亲眼见过表姐的身手，但祖母曾说过，凌璇天赋异禀，自幼便痴迷武学。
两个小团子听说凌璇姨姨在教训坏人，立刻蹦蹦跳跳地要去看热闹。
冷影和冷殊会意，各自抱起一个小团子，快步朝后方走去。
苏凌玥笑盈盈地望向萧闻璟。
“夫君不去看看吗？”
“不去。”
萧闻璟神色淡然。
“沈秋儿欠教训，被揍一顿，未尝不可。”
见爱妻面露疑色，他知道她是担心她表姐。
“沈秋儿自小就天赋平平，又仗着身份在灵剑山庄作威作福，从不没认真去习武。
而你表姐可是得你外祖父的真传，孰高孰低一目了然，你说被揍的会是谁？”
“可是这样好吗？她毕竟是你师妹……”苏凌玥提醒道。
“她此番私自下山，已触犯门规。师父若是知晓，定不会轻饶。”
说完他看了自家夫人一眼，解释道：
“沈秋儿原本在灵剑山庄的所作所为，师父就已经很是失望。
她这次又不顾山规，私自下山，师父恐怕……”
话音未落，车外已传来瑾萱银铃般的笑声。
“凌璇姨姨加油！”
“凌璇姨姨加油！”
“哎呀——那大婶又飞出去啦！哥哥，这是第几次了？”
瑾瑜一本正经地数着。
“第八次了。”
冷殊冷哼一声：“就这八爪鱼，也敢来觊觎我们主子。”
她轻声鼓励怀中的瑾萱。
“小郡主继续给你姨姨加油，气死那个不知好歹的。”
瑾萱很给面子的立即拍着小手欢呼。
“姨姨加油！姨姨最棒！”
“姨姨加油！姨姨最棒！”
“哇！八爪鱼又飞走啦！”
苏凌玥透过车窗向后望去，只见沈秋儿又一次被踹飞了出去。
她看向萧闻璟：“你真不去管管？”
“不必管。”
萧闻璟语气淡漠：“留她性命即可。”
据萧闻璟所言。
这沈秋儿在灵剑山庄时就惯会欺压同门，绝非善类。
若非苏凌玥开口留她十日，萧闻璟早命人将她押送回山了。
既然如此，苏凌玥也不再多言。
夫妻二人在车中安坐。
听外面接连传来“砰”“砰”的落地声，夹杂着沈秋儿的痛呼声。
上官凌璇素来寡言，能动手就绝不多说。
白君泽不知何时已命人搬来茶几，优哉游哉地坐在车辕上品茶观战。
他时不时摇头咂舌：“这姑娘还挺抗揍啊，骨肉倒是有点硬。”
殊不知沈秋儿早想认输。
之所以苦苦支撑，全是盼着师兄能出来替她主持公道。
她心想：只要师兄看见我被打得这般凄惨，定会心疼责罚上官凌璇这个贱人！
然而直到她被揍的鼻青脸肿。
前头那辆马车里除了出来两个看热闹的小团子，她心心念念的师兄连面都未曾露过。
眼见上官凌璇又一脚飞来，沈秋儿终于撑不住，尖声叫道：
“不打了！我认输！”
上官凌璇收势站稳，冷眼睨着她：“还需要我让位吗？”
沈秋儿被她冰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
“不、不用了......”
“继续赶路。”
前头马车里传来萧闻璟不容置疑的命令。
白君泽笑着走向两个小团子，一手一个将他们抱了过来。
“走，去干爹那里，干爹给你们讲故事！”
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只留下沈秋儿瘫坐在地。
望着远去的萧闻璟的马车，眼中满是不甘。
她踉跄起身，上了上官凌璇的马车。
这一次，她再也没了开始的嚣张气焰。
第146章 腹黑的小瑾瑜
这日，一行人在日落前，到了云水城。
这座毗邻江南的城镇，处处是小桥流水。
他们入住的客栈，就是临水而建。
推开窗就能看见一艘艘乌篷船在河道中穿梭。
“好美。”
苏凌玥倚在窗前，望着河面星星点点的渔火，轻轻靠在萧闻璟肩头。
刚安顿下来。
沈秋儿就换上一身崭新的鹅黄衣裙，鬓边簪着朵娇艳的海棠，就往萧闻璟所住的房间走去。
“师兄——”
她掐着嗓子，声音甜得发腻。
“秋儿备了些江南特色的茶点，请师兄……”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瑾萱抱着个小布偶探出头来，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道：
“八爪鱼…我哥哥说…嗓子不好要去看郎中哦…”
暗处立即传来几声压抑的“扑哧”笑声。
沈秋儿顿时涨红了脸。
她强压怒火，挤出一个自以为温柔的笑容，从袖中掏出一包松子糖蹲下身：
“萱萱乖，来，姐姐给你糖吃…萱萱喜欢姐姐吗？
要是姐姐天天陪你玩，给你买好多好多糖，你开不开心呀？”
小团子乖巧点头，软软糯糯地说：“开心！”
沈秋儿心中暗喜，果然小孩子最好哄。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诱哄：“那要是姐姐当萱萱的娘亲......”
瑾萱歪着头，看了看沈秋儿。
“姐姐，你是说你想当曦曦的娘亲，对吗？”
见小团子这般上道，沈秋儿忙不迭点头。
“可是......”
瑾萱围着沈秋儿转了一圈，随即吐了吐舌头：“略略略…曦曦才不要丑八怪当我娘…”
不等沈秋儿反应。
瑾萱已迈开小短腿“哒哒哒”跑向走廊的尽头。
恰逢苏凌玥夫妇从楼梯上来。
瑾萱一头扑进苏凌玥怀中，仰起小脸告状：
“爹爹，娘亲，丑八怪说要当曦曦的娘亲呢！”
沈秋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萧闻璟眸光骤冷，连一眼都懒得施舍，揽着妻子径直往房间走去。
经过沈秋儿身边时，苏凌玥轻飘飘落下一句：
“沈姑娘还是安分些好。有句话叫‘不作不死’。
他不是你能肖想的人，趁早歇了不该有的心思。”
说罢转身进屋，瑾萱紧随其后。
小团子进门前还不忘回头冲沈秋儿吐了吐舌头。
胖乎乎的小手指点了点脸颊。
“八爪鱼羞羞羞…我爹爹是娘亲一个人的…略略略——”
说完，房门“砰”地关上，留下沈秋儿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屋内。
苏凌玥无奈地看了眼古灵精怪的女儿。
又看了眼端坐在软榻上安静的儿子。
兄妹俩只要涉及到爹爹、娘亲的事情，就像两只小刺猬一样，会炸刺。
她不知是该欣慰，还是好笑——
自打有了这对宝贝，她这个做娘亲的简直被护得密不透风。
生意有白君泽打理。
家事有夫君操持。
如今连三岁的孩子都会替她挡桃花了。
而她这个做娘亲的，什么都不用做，躺平就好。
想到此，苏凌玥捂脸。
刚刚她跟沈秋儿说的话，也是她对沈秋儿最后的善意提醒。
希望她别把自己作的跟东陵公主一样的下场。
次日清晨，憋了一夜火气的沈秋儿准备出门散心。
走到客栈门口。
一个七八岁的卖花童不小心撞到了她，竹篮里的茉莉花撒了一地。
“没长眼的狗东西！”
沈秋儿扬手就要扇那孩子耳光。
“嗖——”
破空声响起，一粒瓜子精准击中了沈秋儿抬手的手腕上。
上官凌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廊下。
她的指尖还拈着几粒未嗑的瓜子把玩着。
“连孩子都欺负，这是要把灵剑山庄的脸都丢尽了啊！”
“怎么哪都有你啊！”
沈秋儿揉着发痛的手腕怒道：“多管闲事。”
“呵…这个闲事，我还管定了。”
上官凌璇纵身跃至吓得浑身发抖的小男孩身边。
“别怕，没人能伤害你。”
这时，两个小团子闻声跑来。
“坏女人…欺负小孩…羞羞羞。”瑾萱涨红着小脸，气呼呼道。
沈秋儿气得浑身发抖。
却碍于上官凌璇在场不敢发作——
她是真被上官凌璇打怕了。
被扶起的小男孩看到走近的兄妹俩，嘴巴张成了“o”型，暗道：
“哇…好漂亮的弟弟妹妹，简直漂亮的如年画里走出来的小福娃…”
“小哥哥，你撞疼了吗？”
瑾萱奶声奶气地上前拉住小男孩的衣袖。
被这般漂亮的小妹妹拉着袖子，小男孩顿时红了脸，手足无措地呆立原地。
瑾瑜蹲下身，仔细拾起散落的茉莉花。
稚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沈姐姐，你把这些花都弄坏了，卖不掉了，你要赔钱。”
“凭什么？”
沈秋儿脱口而出。
瑾瑜拍掉手上的灰尘，板着小脸很是“严肃”。
“就凭连我这个孩子都懂的道理，你却不懂，真是浪费粮食！”
说罢还像个小大人般摇了摇头。
上官凌璇强忍笑意，满眼宠溺地看着两小团子，默默的站在一旁负责看戏。
二楼窗前。
苏凌玥夫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我们的儿子，倒是随了你。”
苏凌玥掩唇轻笑。
“跟你一样的腹黑。”
萧闻璟唇角微扬，不置可否。
瑾萱举着小拳头，奶凶奶凶地走到沈秋儿面前。
“八爪鱼…赔钱！”
瑾瑜则低声询问小男孩：“小哥哥，这些茉莉花卖完有多少钱？”
小男孩怯生生地摇头：“不…不用赔......”
他偷瞄沈秋儿凶狠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
瑾瑜想拍拍对方肩膀，安慰下他。
结果发现够不着后，无奈的改为拍拍他的腰。
“小哥哥别怕，没人敢欺负你。”
接着又追问花价。
“这一篮子全部卖完......五、五十文钱。”
瑾瑜转身看向沈秋儿。
一本正经道：“沈姐姐赔钱吧，五十两。”
小男孩腿一软，正要纠正，却被瑾瑜用眼神制止。
“八爪鱼，赔钱，五十两！”
瑾萱立即帮腔。
“什么破花要五十两？”沈秋儿嗤笑。
瑾瑜迈着小短腿走到她面前：“别急，还没算完呢！”
第147章 抢是犯法的
“五十两只是卖花钱，还有小哥哥的医药费、误工费没算呢！”
说完，瑾瑜皱起小眉头，似乎在认真计算。
一旁离得近的凌璇已是憋笑快憋出内伤了。
白君泽适时出现，蹲下身在瑾瑜耳边低语：
“让她赔五百两，够这孩子过上好日子了。”
瑾瑜眼前一亮，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看向沈秋儿。
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
“本世子刚刚算了，全部费用加在一起，五百两。苏姐姐赔钱吧！”
“赔钱！五百两！”
瑾萱挥舞着小拳头助威。
沈秋儿恶狠狠地瞪向兄妹俩，正要发作。
却瞥见窗口的萧闻璟，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咬牙切齿，低声道：“五百两？怎么不去抢！”
“抢是犯法的！”瑾瑜义正辞严。
白君泽忍笑抱起瑾瑜，让他能够俯视沈秋儿。
瑾瑜这才悄悄叹了口气——
还是要快点长大才行。
上官凌璇也弯腰抱起了瑾萱，小丫头捏着肉嘟嘟的拳头，“恶狠狠”地重复着：
“八爪鱼，五百两！”
“八爪鱼，五八两！”
……
那模样让暗处的暗卫们心都要化了：好想捏捏小郡主的脸蛋......
“五百两——”
“五百两——”
眼看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沈秋儿羞得满脸通红。
她慌忙掏出一张银票塞给瑾萱，压低声音呵斥。
“小祖宗别喊了！给你就是！”
给完银票，沈秋儿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羞愤地跑回了她的房间。
上官凌璇牵起卖花小男孩的手。
“跟姐姐来。”
房间内，萧闻璟悠闲品茶，并没有要过问的意思。
苏凌玥也想看看儿子接下来要如何处置这笔钱。
瑾瑜从妹妹手中接过银票，走到小男孩面前。
虽然声音稚嫩，却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小哥哥，这五百两是从欺负你的人那里要来的赔偿，给你。
以后你就不用卖花了，可以去学堂读书了。”
令人意外的是，小男孩的诚实。
“这、这花值不了这么多钱，全部卖完最多五十文......”
“这是从坏女人那里讹来的补偿，我干爹说这些银子可以帮到你…”
苏凌玥欣慰地看着年仅三岁的儿子。
她走到小男孩面前柔声道：
“听小弟弟的，收下吧。你住在哪里？我让人送你回去。”
小男孩眼眶泛红。
要知道这对他们普通百姓来说，简直就是笔巨款。
他们一家一个月下来，攒五两银子，都很难。
每天辛苦忙活，也只够填饱肚子…….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将银票贴身收好，郑重跪下给他们磕了三个头。
“我叫傅哲。漂亮弟弟，我…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瑾瑜看向父亲，得到首肯后答道：“萧瑾瑜，那是我妹妹萧瑾萱。”
临走时，傅哲认真地看着兄妹俩。
“谢谢瑾瑜弟弟和瑾萱妹妹，等傅哲长大了，希望有机会报答你们......”
一个七八岁小孩的话，在场的人，谁也没有当真。
他们不知道的是。
兄妹俩这份不经意间的善举，彻底改变了这个七八岁男孩今后的人生。
沈秋儿在房间里待了一天，直到次日清晨才出来。
一个连七八岁孩童都能狠心下手、毫无怜悯之心的女子，实在令人难以生出半分好感。
她在房中暗自期待着有人来请她用膳。
可惜从头到尾，根本无人愿意去搭理她。
精心梳妆的她特意选了件水红色绣蝶穿花襦裙。
走出房间前，还对镜反复端详，这才往膳厅走去。
才踏入膳厅，就听见瑾瑜清亮的童声。
“娘亲，今早的糯米糕格外香甜。”
沈秋儿下意识抚了抚精心描画的脸颊，强自镇定地走向众人。
“师兄早安。”
她娇声问候，目光在膳桌上扫过——
萧闻璟那桌坐着白君泽和上官凌璇等人，竟连一个空位都未给她留。
她勉强挤出甜笑，选了萧闻璟背后的桌子坐下。
小二麻利地为她端上来早膳。
“糯米糕当真这么好吃？”
她没话找话地问道，试图引起注意。
话未说完，瑾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捧着一块糯米糕摇摇晃晃走到她面前。
“八…沈姐姐，这个给你吃。”
小丫头眨着人畜无害的大眼睛，腮边还沾着糕屑，那模样任谁都不忍拒绝。
在座众人几乎都将沈秋儿视若空气。
此刻小团子的主动示好，让她暗自松了口气。
虽心存戒备，沈秋儿还是接过了小丫头递过来的糕点，故作温柔地说了声“谢谢”。
沈秋儿咬了口——下一刻，整张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噗——”
白君泽一口茶喷了出来。
因为他看见小瑾萱趁沈秋儿不注意时，小手在她粥碗里撒了些什么。
“这、这糕点...怎么这般苦...”
“不好吃吗？”
瑾萱歪着头，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可是曦曦‘特意’把最好的一块留给姐姐的呀。”
沈秋儿的注意力全被嘴里的苦味占据。
她端起面前的粥大口吃了几口，全然未察觉粥面上漂浮的粉末。
或许是黄连的苦味太过强烈，她竟未品出粥的口味不对。
暗处传来几声压抑的闷笑。
原来瑾萱早在糕心里塞了特制的黄莲粉，外层却用糖霜巧妙掩盖。
帮凶冷殊则若无其事地继续用膳，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待一碗粥全部下肚，沈秋儿嘴里的苦味才稍减。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这小魔王戏耍了。
气急败坏的吼道：“萧瑾萱——”
话音未落，瑾瑜慢条斯理地开口打断。
“沈姐姐这般凶神恶煞，是想对我妹妹做什么？
我爹娘都在此，你尚且如此肆无忌惮...难怪昨日对那花童...”
这番话从一个三岁孩童口中说出，更显讽刺犀利。
沈秋儿顿时涨红了脸，求助般地望向萧闻璟。
“师兄，您看他们......”
萧闻璟优雅地拭了拭嘴角，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却丝毫没有要责备瑾瑜的意思。
苏凌玥则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背景板，一言不发。
见众人这般态度，沈秋儿气得跺了跺脚，转身愤然离去。
第148章 一文不值
待沈秋儿走远，白君泽摇头轻叹。
“啧啧啧…这样的人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半个时辰后——
沈秋儿开始捂着肚子在房间与茅厕之间来回狂奔。
瑾瑜兄妹让冷殊搬来两张小凳，就坐在离沈秋儿房间不远的廊下看戏。
白君泽见小团子们玩得开心，也搬来椅子坐在一旁。
还贴心地备好了茶水瓜子和孩子们最爱吃的零嘴。
“哥哥...”
瑾萱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问。
“这...这是第几次了？”
“第五次。”
……
晚膳时分。
沈秋儿拖着虚脱的身子挪进了膳厅。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师兄...”
她虚弱地扶着桌沿。
“今日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是巴豆。”
瑾瑜头也不抬地接话。
“我下的。”
瑾萱理直气壮地补充。
“谁让你连小孩子都欺负！坏女人！”
沈秋儿再也忍不住，泪眼汪汪地控诉。
“师兄！他们这般戏弄我，您难道就不管管吗？”
萧闻璟慢条斯理地替苏凌玥布菜，闻言抬眼，眸光冷冽如冰。
“本王的孩子们顽皮却知分寸，没有直接给你下毒，已是善良。
这不过是对你的一点小惩而已，怎么就受不住了？”
一旁的苏凌玥瞥见沈秋儿看向兄妹俩，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不由在心中轻叹。
这让她不禁想起当年的东陵公主……
原本看在她是夫君师妹的份上，他们理应以礼相待。
可她的所作所为，又哪里配得上这份善意呢？
萧闻璟放下茶盏，目光淡漠地扫了眼沈秋儿。
“今日是第十日，你该回师门了。”
他起身牵起苏凌玥的手，语气不容置喙。
白君泽和上官凌璇各抱上一个小团子也准备走。
“师兄！”
沈秋儿猛地站起，声音凄厉。
“你就这般急着赶我走？是不是因为这个贱人......”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了她的脸上，打断了她未完的话。
冷殊眼里带着杀意，语气冰冷。
“臭女人，老娘忍你很久了，敢对我们王妃不敬，真是找死。”
沈秋儿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在灵剑山庄，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她哪受过这等羞辱。
反应过来的她，扬手就要反击，却被冷殊轻而易举擒住了手腕。
“若还想留着这口牙。”
冷殊凑近她耳边，声音冰冷刺骨。
“就管好你的舌头。”
沈秋儿眼眶瞬间泛红，目光阴毒如淬了毒。
“你一个狗奴才竟敢对本姑娘动手，信不信…...”
“你还想如何？”
原本已走到门口的苏凌玥突然折返。
这些日子她始终保持着距离。
虽然不喜这样的人。
但看在萧闻璟师父的份上，对沈秋儿的种种行径，她也一直是多有容忍。
但此刻，苏凌玥已经不想再忍了。
就沈秋儿对瑾瑜兄妹俩带着杀意的眼神，她也容不下她。
苏凌玥缓步走近。
裙裾曳地无声，周身却散发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沈姑娘，这十日已是仁至义尽。
人贵自知，莫要把最后一点情分也消耗殆尽。”
她眸光清冷，说的话也不再客气。
“这世上没有人必须容忍你的任性。
让你是情分，不让你是本分！
而你却连这个最简单的道理也不懂。
只能说，回去你还得多吃点猪脑，补补才好！”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本姑娘……”沈秋儿口不择言地嘶吼。
萧闻璟周身骤然迸发出凛冽寒意：
“来人，即刻押送她回师门！如果敢跑，杀无赦！”
两道黑影应声而现，一左一右架住了沈秋儿。
“师兄！为什么？”
沈秋儿泪如雨下，声音凄厉。
“秋儿自幼倾心于你，不惜违背门规前来寻你，你竟如此狠心？我究竟哪里不如那个贱人……”
“啪！”
又一记耳光落下，冷殊眼底已现杀意。
“再敢辱王妃半句，我保证你余生只能以米糊度日。”
“狗奴......”沈秋儿还要再骂。
“够了！”
萧闻璟眸光如冰刃。
“你的心意在本王眼中一文不值。若再敢对本王的王妃不敬，本王不介意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暗卫闻言立即拖着她向外走去。
“暗卫…叔叔们…等等！”
瑾萱从上官凌璇怀里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追上前。
小胖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塞进了其中一个暗卫手中。
“叔叔…要是…坏女人…不听话...就给她吃…这个...”
小丫头眨着天真的大眼睛。
“曦曦…保证…她吃完…就乖乖啦！”
暗卫小心收好瓷瓶，语气温和且带着宠溺。
“属下明白了，小郡主。”
本就因拉了一天肚子，脸色苍白的沈秋儿，此刻更是面无人色。
她死死盯着瑾萱，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怨恨与不甘。
然而在场众人，却无人在意。
——
离开云水城的这半个月里。
苏凌玥他们的行程格外悠闲，走走停停，并不急着赶路。
“冷殊，你看那并蒂莲开得多好。”
冷影策马靠近马车，指着河湾处一对相依的粉色荷花。
“像两顶倒扣的草帽，有啥好看的。”
冷殊面无表情地接话。
冷影噎了一下。
“并蒂莲它们相依相偎的……”
“该砍了。”冷殊握紧剑柄。
“长得太密影响行船。”
苏凌玥在车内忍笑忍得肩头轻颤。
这些天，类似的情景已是屡见不鲜。
冷影想表达的心意，到了冷殊这里全成了需要解决的“隐患”。
有次宿在野外。
冷影特意猎了只山鸡，烤得外焦里嫩的送到冷殊面前。
“听说女子都爱美食......”
冷殊毫不客气的接过山鸡，利落地撕成两半。
将大的那份递给旁边的一个暗卫。
“补充体力，今夜你值夜。”
最令人捧腹的是有天，他们一行人路过集市。
冷影挑了支玉簪，还没开口就被冷殊夺去。
“暗器？材质太脆，不如铁的实用。”
……
暗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闷笑声。
连向来冷面的萧闻璟都微微勾起唇角。
“夫人，你要不要帮帮他？”
苏凌玥点头，低笑道：“冷殊这丫头是还没开窍呢……”
第149章 端州望月楼
“好喝的酸梅汤哎——
又解渴，又带凉，加了玫瑰又加糖，不信你就来碗尝一尝……”
清亮的叫卖声穿透车帘。
伴随着集市上此起彼伏的吆喝，将端州城的繁华展露无遗。
苏凌玥轻轻掀开车帘，目光所及之处，街道比皇城还要宽阔几分。
行人衣着鲜亮，面色红润，处处彰显着这座城市的富足。
道路两旁果香扑鼻。
来自天圣国的金黄蜜瓜、东陵国的硕大椰子、北狄的晶莹奶葡萄，在摊位上堆成一座座小山，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端州果然名不虚传。”苏凌玥轻声赞叹。
来之前萧闻璟就曾说过，这里是苍梧国仅次于京城的繁华之地，更是四国水果贸易的中心。
这次他们并未入住客栈——
白君泽在端州不仅开设了与皇城规模相当的九层望月楼，还购置了别院。
车队穿过热闹的集市，远远便望见一座围墙高耸的府邸。
白君泽在端州的产业丝毫不逊于京城，这座别院更是极尽奢华。
“啊——”
“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们饶了我吧…”
一声凄厉的哭喊声，打破了众人的好心情。
只见两个珠环翠绕的少女，趾高气扬地站在别院大门前的台阶上，叉着腰指挥家丁殴打一个中年妇人。
“给本小姐往死里打！不长眼的东西，敢弄脏我的新裙子！”
家丁抡起棍子正要落下。
白君泽的心腹已如闪电般上前，一脚将家丁踹飞。
冷殊则迅速上前扶起浑身颤抖的妇人——
所幸他们来的及时，妇人并未受伤。
“大婶，你没事吧？”
妇人惊魂未定地摇头，感激地望着冷殊。
“谢谢姑娘相救，可是......”
她畏惧地瞥了眼那对姐妹。
苏凌玥上前。
“没事了，大婶，你可以走了。若是她们再敢欺负你，尽管去官府报官。”
妇人望着苏凌玥绝美的容颜和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心知这些人身份定是不凡。
“谢...谢谢......”
苏凌玥取出十两银子塞到她手中。
“这是给你的补偿，让你受惊了。”
“多管闲事......”
那对姐妹正要发怒，却在看见白君泽的瞬间，眼睛都直了。
待目光落到后面的萧闻璟身上，更是痴痴地看呆了。
完全无视了萧闻璟一旁站着的苏凌玥。
白君泽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看向心腹。
“主子，她们是季掌柜的女儿！”心腹连忙回禀。
两个小团子上前挡在白君泽面前。
瑾萱奶凶奶凶地“威胁”道：
“不许看我干爹和我爹爹，再看让你们做瞎子！”
白君泽看着护短的小团子，唇角微扬。
随即，他冷笑。
“很好！敢在本公子的府邸门前欺凌弱小，真是不知死活！”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那对姐妹。
“去把季老头叫回来！”
“您、您是白东家？”
年长的少女惊喜地叫道，慌忙整理鬓发。
“我是季家长女......”
瑾瑜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丑人多作怪！”
“你......”
姐妹俩被两个小家伙怼得面红耳赤。
正要训斥，却在接触到冷殊杀人的眼神时，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白君泽径直从她们身边走过，衣袂带起一阵冷风。
萧闻璟牵着苏凌玥也是径直走进了别院。
“那两个姑娘......”凌玥微微蹙眉。
“季掌柜的女儿。”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季掌柜就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
见到白君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东家恕罪！是老奴管教无方......”
“从今日起，你们全家搬去杂役院吧。”
白君泽把玩着茶盏，声音不大却令人胆寒。
“若再让本公子看见你的女儿嚣张跋扈、欺压百姓......”
他指尖微动，茶盏瞬间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季掌柜瘫软在地，冷汗直流。
外面传来两个少女不甘的哭闹声，很快就被拖远了。
———
望月楼第九层的雅间内灯火通明。
用过晚膳后。
苏凌玥倚在窗边，俯瞰着端州城的万家灯火。
忽然轻声道：“那对姐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萧闻璟执壶为她斟茶：“跳梁小丑，何足挂齿。”
苏凌玥摇头道：“还是小心些为好。”
说完，她喊来冷殊和冷影，低声的交代他们……
此刻的杂役院内，季家姐妹正咬牙切齿地揉搓着满是水泡的双手。
季蓉将木盆狠狠踢翻：“凭什么我们要做这些粗活！”
“小声些！”季莹慌忙捂住妹妹的嘴。
“爹爹说了，若是再惹事，就要把我们送回乡下了。”
“那就让他们也尝尝苦头！”季蓉眼中闪过狠毒的光。
次日清晨，望月楼后厨一片忙碌。
季家姐妹假借送洗好的桌布混进后厨。
趁人不备正准备将一包药粉撒进一大锅的骨头汤里。
“真是不知死活！”
冷殊突然现身，一把扣住季蓉的手腕。
早已守在暗处的暗卫迅速控制住季莹。
“这是......”
白君泽缓步走来，指尖沾起少许粉末轻嗅。
“落回。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服用后会让人神智不清，陷入昏迷…”
苏凌玥冷声解释。
季掌柜闻讯赶来，见到这一幕险些晕厥。
“孽障！你们竟敢在望月楼下毒！”
“爹！”
季蓉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们只是想让他们……”
“啪！”
季掌柜气的浑身发抖。
“孽障啊……老夫就不该把你们从乡下接出来！”
说完，季掌柜扑通跪地，老泪纵横：“东家，是老奴教女无方......”
白君泽轻轻叹了口气。
“季老，本公子已经给了她们机会。
她们不但不知悔改，还准备在望月楼的后厨下毒。
如果本公子没发现呢？
这个后果有多严重，季掌柜你不会不知道吧！”
季掌柜又怎会不明白呢。
望月楼接待的可都是达官贵人。
来这里吃饭的，里面或许就有哪国的王子、公主。
又或是其他有身份之人。
他们如果在苍梧国境内出事，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带下去。”
白君泽闭了闭眼。
“送交官府，依法处置。”
第150章 刻在骨子里的自私
季蓉听到要将她们送官查办，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尖笑。
“凭什么？我们不过是想要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本该属于你们东西？”
苏凌玥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惊得三观尽碎。
她清冷的声音在后厨中回荡，字字如冰。
“这别院和望月楼的主人，从来都是白公子。
怎么，住得久了，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把别人的产业当成自己的了？”
她目光如炬地扫过姐妹俩。
“拿回属于你们的东西？这里哪一样东西是你们的？简直是厚颜无耻至极！”
这番话如当头棒喝，让季莹猛然清醒。
妹妹这次要的可不是什么玩具啊……
她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瘫坐在地。
她泪眼婆娑地望向父亲，嗓音沙哑：
“爹......对不起......是女儿没能……”
季掌柜佝偻的身躯剧烈颤抖，老泪纵横。
“东家......老奴愿辞去所有职务，只求......”
“季伯。”
白君泽长叹一声。
“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都是什么人？你女儿要毒害的又是谁？”
不待季掌柜回答，白君泽厉声道。
“这位可是我们苍梧国当朝的九王爷，这是九王妃，还有小世子和小郡主。”
“轰——”
季掌柜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完了”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老...老奴......给九王爷、九王妃请罪......老奴管教无方......差点酿成大祸......老奴罪该万死......”
“九王爷”三个字如惊雷贯耳。
季蓉双腿一软，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整个苍梧国谁不知道，九王爷是比当今圣上更令人敬畏的存在。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感到恐惧，颤声哀求：“爹......救我！”
季掌柜闭上双眼，沉默不语，静静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萧闻璟看向白君泽，并未出声。
季掌柜毕竟是白君泽的人，这个面子他愿意给。
是否送官，全由白君泽定夺。
白君泽会意，微微颔首。
“季伯，你去庄子上养老吧。”
他的目光扫过姐妹俩：“至于她们......”
他看得分明：季蓉的恶毒根深蒂固，绝非给个机会就能改过；而季莹......
“来人，把季蓉送去官府！”
闻言，季莹正要为妹妹求情，不料季蓉突然发疯般的指向她。
“凭什么只抓我？都是姐姐教唆我做的！九王爷，您要抓就抓她！”
季莹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望着父亲那佝偻的背影，闭目深吸一口气。
“没...没错......是我教唆妹妹的......要抓就抓我吧......”
“对对对！”
季蓉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季掌柜抬头看向季莹，季莹的脸上满是决绝，他心里一阵心疼。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自己小女儿。
看着她因为姐姐的话，欣喜的样子，眼中尽是失望。
而苏凌玥等人冷眼旁观，心下如明镜般透彻。
他们都想看看，季掌柜会作何选择。
他能作为望月楼掌柜的这份能耐，应该不至于太糊涂才是。
“不...白东家，季莹自小就护着这个妹妹，她这是在替她顶罪。”
季掌柜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
“蓉儿…你从小就自私自利，邻居家的东西只要你看上了，就非要抢到手......
为父总以为你年纪小，长大就会懂事了......谁知......”
苏凌玥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她虽不是圣母，但是她看得出季掌柜并不坏。
虽然女不教父之过，但是在这个时代，能明辨是非已是难得。
她是现代人，没有这个时代人的想法和观念。
对于这个时代，动不动就诛九族的做法，她是不认同的。
季掌柜能看明白，是最好。
就季蓉这样的人，留下来也是个祸害。
“爹，你胡说。姐姐都承认了是她教唆我的，你为什么…”
季蓉尖利的声音，让窝在凌璇和冷殊怀里的兄妹俩，瞬间捂住了耳朵。
“够了，蓉儿！”
季掌柜痛心疾首。
“自你们母亲去世后，你姐姐处处让着你，替你背了多少黑锅？为父岂会不知？
本以为这是姐妹情深，是好事，谁知你的胆子越来越大。
如今连下毒的事都敢做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颤抖着指向季莹，气得嘴唇发紫：
“还有你！接你们进城是因为祖母年迈，护不住你们。
为父不想你们在乡下受人欺负......结果呢？
你妹妹忘了被人欺凌的滋味，难道你也忘了吗？
她在别院欺压百姓，你不但不制止，还帮着隐瞒......”
季莹泪流满面，哽咽道：“爹......女儿知错了......”
季掌柜转向白君泽，满面愧疚。
“白东家，是老奴教女无方，就让老奴......”
“季伯，她不是孩子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白君泽打断他。
季蓉顿时急了：“白东家，我爹爹刚刚说了，他可以替我......”
苏凌玥简直要被气笑了。
有些人的自私是刻在骨子里的。
姐姐可以舍弃，父亲可以牺牲，唯独不能舍弃的是自己。
季掌柜看着小女儿迫不及待要推他顶罪的嘴脸，终于彻底寒了心。
他颤巍巍站起身。
朝着萧闻璟和白君泽深深一揖，嗓音沙哑：
“老奴…全凭九王爷、白东家做主！”
白君泽向萧闻璟微微颔首。
萧闻璟一挥手：“押送府衙。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知府。”
两名暗卫立即上前，架起拼命挣扎的季蓉。
“姐姐——你不是说愿意替我去死吗？怎么不说话了？”
“爹…我还那么年轻…你年纪大了，你替我……”
“不——爹——救我——”
凄厉的呼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苏凌玥轻声叹了口气。
“有时候，最伤人的不是敌人的刀剑，而是自己最亲人的贪念和自私……”
第151章 我们是你家的人呀
端州的夏日悠长而惬意。
一行人决定在这座富庶的城池多住些时日。
端州知府得知九王爷驾临，诚惶诚恐地上门想求见。
却被冷影客气地拦在了别院外，连门都没让进。
“王爷此行不欲声张，还望知府大人代为保密，以免惊扰百姓。”
冷影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端州知府是萧闻璟提拔上来的人，深知九王爷的脾气。
闻言，心下了然，也没在坚持。
他面对着大门，躬身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去。
最高兴的莫过于小团子瑾萱了。
端州街市的热闹远胜京城。
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让她目不暇接，更不用说那些香气四溢的各色小吃了。
这小丫头的吃货本性完全继承了苏凌玥。
母女俩每每上街，总要寻些新奇美食带回去。
这日黄昏，夕阳给青石板路镀上一层金辉。
众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美食正要回府。
苏凌玥不经意间回头，忽然定在了原地。
街角一处字画摊前，一个坐在竹椅上的清瘦身影何其的熟悉！
还不待她开口，身旁的萧闻璟已轻咦一声。
“苏大人？”
没错！
卖字画的摊位前，坐着的正是苏凌玥在这一世的父亲——苏铭山。
自从他突然离开皇城的那天开始，就消失不见了。
这些年里，他们夫妻私下也一直派人在找他，然而他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音讯全无。
没想到他居然来到了远离皇城的端州……
一股源自原身血脉的情绪涌上心头，苏凌玥眼眶微热。
她俯身对两个孩子耳语了几句。
瑾瑜和瑾萱立刻眼睛发亮，迈着小短腿就朝着对面的书摊跑去。
冷殊担心团子们被人撞到，不等别人反应，就迅速跟上。
苏铭山正专注地翻阅手中书卷。
忽然觉得衣袖被轻轻拉扯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拽着他的衣袖。
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呀眨的，萌萌的可爱的不得了。
“小朋友，可是迷路了？”
他放下书卷，慈爱地俯身轻声问道。
这时又一个一模一样的小脑袋凑了过来。
苏铭山一愣，随即捋须而笑。
“哎哟喂…这是谁家的小仙童呀？还一来就来了俩，长得真可爱！”
瑾萱奶声奶气道：“我们是你家的呀！”
苏铭山被逗得开怀大笑：“老夫可没这个福分哟！”
小丫头却不依不饶地扯着他的袖子。
“外祖父...曦曦要抱抱！”
还不待苏铭山反应。
瑾瑜也张开双臂：“外祖父…抱！”
苏铭山顿时愣在当场。
他仔细端详两个孩子的面容，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眉眼神韵，分明有女儿幼时的影子！
随即他甩了甩头，心里暗自苦笑：自己这是做什么梦呢。
“外祖父，”
瑾瑜一本正经地仰起小脸。
“您不觉得我们长得像谁吗？”
瑾萱也踮起脚尖，软软糯糯地附和：“还有…曦曦呀！”
苏铭山心头巨震，抬起头向远处望去。
只见萧闻璟正携着苏凌玥缓步向他走来。
夕阳为女儿女婿镀上温暖的光晕，那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玥…玥儿...是…是你吗？”
他颤抖着抱起两个小团子，老泪纵横。
“老…老夫…不是在做梦吧？”
“爹——”
苏凌玥声音哽咽，快步上前握住了父亲枯瘦的手。
“爹…我是玥儿！”
说着，她的眼眶泛红，心情很是复杂。
“你可知…我和阿璟一直都在找你啊！”
苏铭山望向萧闻璟就要行礼，却被他抬手阻止。
“岳父不必多礼！此处不便说话，不如先去您的住处吧！”
萧闻璟清楚，苏凌玥肯定想知道，她这个父亲这些年过的好，还是不好。
“好！好！好！”
苏铭山连声应着，激动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当初，他怀着对女儿的愧疚辞官，选择了远离京城，作为自己的惩罚。
原以为此生的他，将孤独终老，岂料还能与她有重逢的这一天。
而且，还是拖家带口的来到了他的跟前……
他紧紧抱着两个小团子，怎么都舍不得再放下。
瑾萱从怀里掏出手帕，贴心地为外祖父擦眼泪。
擦完又往他嘴里塞了颗糖。
“外祖父不哭...糖糖甜...吃！”
苏铭山破涕为笑。
“甜，真甜！你叫曦曦对不对？”
瑾瑜抱着外祖父的脖子，小大人似的介绍道：
“外祖父，我叫萧瑾瑜，是哥哥。妹妹叫萧瑾萱！”
“瑾瑜、瑾萱...好名字！”
苏铭山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先生，这是谁家的娃娃，生得这般俊俏？”
路过的王掌柜好奇地问道。
苏铭山顿时挺直腰板，骄傲地介绍道：
“这是老夫的外孙和外孙女！”
又指着苏凌玥夫妻：“这是小女和女婿！”
苏铭山在这条街上卖字画多年，认识不少的文人商贾。
这些年来，他都是独来独往，也从没人听他提过家人。
大家都以为他就是一个落魄的秀才，没有亲人、没有子女的孤寡老人。
谁知此刻的苏铭山身边站着的一行人，光看他们的穿衣打扮，就知他们定是非富即贵。
还有他们的颜值和气势，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街坊们纷纷围拢了过来。
苏铭山满面红光，每一个皱纹都洋溢着自豪。
苏凌玥不知父亲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记得很清楚，父亲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带。
从皇城到端州，光是这一路，想必他也吃了不少苦。
此刻，苏凌玥配合着父亲，对前来问候的街坊一一含笑回礼。
冷影也动作迅速地替苏铭山收拾好了字画摊。
眼见街面因围观人群越发的拥挤，萧闻璟伸手欲接过孩子。
苏铭山却舍不得撒手，抱得更紧了。
“放心，爹还没那么老，抱得动！”
说罢，他抱着两个小团子随着冷影的指引，登上了苏凌玥的马车。
“走，外祖父带你们回家！”
霞光满天，将祖孙三人的身影勾勒成最温暖的剪影。
苏凌玥望着父亲佝偻却挺直的背影，心里莫名的心酸。
第152章 父女相逢
马车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幽静巷口缓缓停下。
苏铭山一手抱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领着众人走进一处青瓦白墙的小院。
虽是寻常民宅，院中却别有洞天——
一棵老槐树在夕阳下投下斑驳光影。
青石地面扫得一尘不染，纸窗明净。
这里处处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清雅气息。
“寒舍简陋，让王爷见笑了。”
苏铭山略显局促地搓着手，目光在女儿和女婿之间游移。
萧闻璟环视院落，目光掠过墙角那丛翠竹。
“岳父这里清幽雅致，竹影婆娑，最是养心怡情。”
瑾萱从外祖父怀里滑溜下来，好奇地迈着小短腿在院子里四处转悠。
她蹲在墙角的菜畦前，指着绿油油的小苗。
“外祖父，这是什么呀？”
“这是青菜。”
苏铭山慈爱地蹲在她身边。
“外祖父每天清晨都会给它们浇水，这样它们就会很快的长大……”
另一边的瑾瑜则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了屋内。
屋内虽然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浓重的书卷气。
瑾瑜随即被书架上层叠的书册吸引。
他努力地踮起脚尖，想要取最上面的那本《端州风物志》。
却是怎么也够不着。
三岁的瑾瑜对书籍有着超乎年龄的痴迷。
起初苏凌玥以为儿子只是装模作样。
直到某日听他奶声奶气地复述着书中的典故，才发现这孩子竟真能读懂。
更令人称奇的是。
凡是他之前问过的字词，他绝不会再问他们第二遍——
过目不忘的本事让萧闻璟都暗自惊叹。
“小瑜儿也喜欢读书，是吗？”
苏铭山笑着上前，帮外孙取下那本他想拿的书。
瑾瑜认真点头，从外祖父手里接过书。
“爹爹说……读书可明事理、拓眼界。虽未行千里，却能知天下事。”
“说得有理！小小年纪，就懂此理，不错！不错！哈哈哈……”
苏铭山眼里满是骄傲，当即稀罕地把小家伙抱到膝头。
“来，外祖父给你讲讲端州的风土人情，和它的历史故事……”
苏凌玥倚在门边，望着父亲耐心替外孙讲解的侧脸。
或许是来自这具身子原身的情绪，此刻的苏凌玥鼻子有些发酸。
她的心里没有任何的怨念，有的只是对这个父亲莫名的有些心疼。
记忆中，那个总是眉头紧锁的父亲，此刻眉宇间尽是慈祥，让她恍如隔世。
“外祖父——”
瑾萱举着个精致的竹编蚱蜢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
“这个...这个会跳吗？”
苏铭山笑眯眯地接过蚱蜢。
手指在机关上轻轻一拨，竹蚱蜢便在桌上欢快地蹦跳起来。
小丫头惊喜地拍手，银铃般的笑声洒满整间小屋。
苏铭山又取出几根翠绿的竹篾。
“来，外祖父教我们萱萱编个小兔子好不好？”
“好啊！好啊！”
于是祖孙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木桌前。
一个耐心示范，两个认真模仿。
不多时，瑾萱手里就多了一只歪歪扭扭却充满童趣的四不像…
“我要把这个送给爹爹！”
小丫头举着自己的‘作品’，蹦蹦跳跳地往外跑。
苏铭山望着外孙女欢快的背影，抬头看向苏凌玥，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这些年...你过得很好……”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他看着女儿红润的面色，再看女婿始终落在她身上的温柔目光……
苏凌玥正要开口，院外传来白君泽清朗的声音。
“都搬进去！”
苏铭山不明所以，他从屋内走了出来。
看到白君泽他们找到这里，苏凌玥夫妻俩并不觉得意外。
只见白君泽和上官凌璇带着望月楼的伙计鱼贯而入。
伙计们利落地在院中支起一张梨花木大桌。
随即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如行云流水般摆满桌面。
“这是......”
苏铭山错愕地看着满桌珍馐。
苏凌玥笑着介绍。
“爹，这位是望月楼的白老板，君泽。
他是瑾瑜瑾萱的干爹，也是我和阿璟的至交好友！”
望月楼？
苏铭山岂能不知。
这可是在京城和端州，都是顶级酒楼的存在。
在京城时他就听闻，望月楼不是有钱就能进的。
需要提前半月预约。
他本以为，能经营如此酒楼的，定是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老头才是。
没想到这位传奇东家竟是个翩翩少年郎，还是女儿女婿的好友。
“白老板真是年轻有为......”
苏铭山抱拳赞叹。
白君泽连忙回以晚辈礼。
“苏伯父过奖了，晚辈不过是贪图口腹之欲罢了。”
上官凌璇款步上前，恭敬行礼。
“姑父，上官凌璇给您请安。”
“你...你是上官策的女儿？”
苏铭山眼眶瞬间湿润，声音微微发颤。
“正是。”上官凌璇含笑应答。
“好！好！好啊！”苏铭山连声赞叹，笑声中满是欣慰。
瑾萱啃着白君泽特意让望月楼后厨替小团子蒸的糖糕，走到苏铭山跟前。
“外祖父…糕糕很…好吃噢，你尝尝…”
说着，瑾萱拿着一块糖糕，就往苏铭山嘴里塞。
“嗯嗯嗯，我们萱萱给的糖糕就是好吃。”
苏铭山笑着替她擦去脸上的碎屑，眼中满是宠溺。
席间，苏凌玥轻声问道：
“爹，您怎么会来到端州？难怪这些年我和阿璟始终寻不到您的踪迹。”
她与萧闻璟都没想到，当年突然离开京城消失的父亲。
竟会孤身一人跋山涉水来到这遥远的边境之城。
苏铭山眼神微微一暗，轻叹道：
“这里...是你母亲生前就想来看看的地方，可惜她终究未能如愿......”
“那您现在喜欢这里吗？”苏凌玥柔声问。
苏铭山闻言，展颜一笑，低声道：“嗯…喜欢……”
话音未落。
院外忽然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苏先生在家吗？”
冷影上前开门，只见一位衣着华贵的胖妇人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个嬷嬷。
那妇人也不等人请，自顾自探头往院里张望。
见到满桌珍馐竟毫不意外，径直走了进来。
苏凌玥敏锐地注意到父亲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起身轻咳两声，悻悻道：“刘夫人...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第153章 爹在哪，家在哪！
刘夫人满脸堆着热络的笑，眼角细密的纹路都舒展开来。
“我这不是听说苏先生家来贵客了嘛，特意过来瞧瞧！”
“你......！”
苏铭山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却又碍于礼节不好发作。
苏凌玥敏锐地察觉到父亲的反常，轻声问道：爹，这位是？
刘夫人自来熟地上前就要拉苏凌玥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刘夫人也不在意，笑呵呵道：“你是苏先生的闺女吧？”
“正是。”
苏凌玥微微颔首：“不知夫人是......”
不等刘夫人开口，苏铭山急忙解释。
“玥儿，这是为父这处宅子的房东......”
他本想说“仅此而已”，话还未说完就被刘夫人抢白。
“方才听苏先生唤你玥儿，那我也跟着这么叫了。”
刘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玥儿啊，你是不知道，你爹这人就是太见外......”
苏凌玥：“……”
“苏先生，”
刘夫人转向苏铭山，目光热切。
“前几日我与你说的事，考虑得如何了？”
苏铭山尴尬得耳根发红，连连摆手。
“刘夫人，今日家中有客，此事改日再议......”
“这不都是自家人嘛！”
刘夫人扫了眼在座的众人，毫不避讳。
“你闺女女婿都在，正好把话说开......”
苏凌玥蹙眉打断。
“刘夫人，莫非是我爹拖欠了房租？”
苏铭山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急得直跺脚。
“玥儿，绝无此事！”
“说什么房租不房租的，”
刘夫人笑得越发灿烂。
“若是日后我成了你的继母，这宅子不就是我和你爹共有的了？”
“噗——”
“噗——”
“噗——”
白君泽和上官凌璇同时喷茶。
就连一向冷面的萧闻璟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众人看着苏铭山那张一阵红一阵白的脸，个个忍俊不禁。
苏铭山见刘夫人把话挑得这般明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这些日子明明已经婉拒多次，奈何这位刘夫人就是不死心。
“刘夫人，”
苏铭山正色道，语气郑重。
“您是个好人，但老夫此生不会再娶，更不会做赘婿。
您这般品貌，定能寻得良配，实在对不住！”
说完这番话，苏铭山只觉得老脸都丢尽了。
在女儿女婿面前被这般逼婚，他简直无地自容。
苏凌玥忍俊不禁地掩面。
原来不是父亲欠租，而是招来了桃花。
她细细打量父亲，虽然年近四十，鬓角已染霜华。
但若是刮去胡须，依然能看出当年风流倜傥的影子。
苏凌玥的绝色容貌，有几分可是继承了她父亲的俊秀。
刘夫人眼中的笑意渐渐消散，眼圈微微发红。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好，今日就当我不曾来过。”
她转向苏凌玥等人，欠身一礼。
“打扰各位雅兴了，实在抱歉。”
说罢转身就走。
行至门口，她突然驻足，背对着众人，声音微微发颤。
“这里，苏先生继续住着便是，租金照旧......就当今日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说完，她便毫不犹豫地快步离去。
背影透着几分落寞。
苏凌玥望向父亲，只见苏铭山尴尬地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外祖父，”
瑾萱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
“刚刚…那个奶奶…哭啦！”
“轰——”
苏铭山只觉得脸上更烫了，只能仰头望天掩饰窘迫。
“噗嗤——”
苏凌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紧接着，白君泽等人也放声大笑，院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苏凌玥笑够了，正色道：
“爹，母亲已经走了这么多年，若是遇到合适的，您不妨考虑续弦。”
苏铭山惊讶地看向女儿，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苏凌玥眼神清澈，握住父亲的手。
“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若是母亲在天有灵，定不愿见您孤身一人。
我们不能常伴您左右，女儿希望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您身边照顾着您，陪伴着您......
“玥儿......”苏铭山喉头发哽。
“这位刘夫人…”苏凌玥继续说道：
“女儿虽不了解她的为人，但从方才的言谈举止来看，是个大气爽朗的女子。
她喜欢您便直说，被拒后还能说出那番话，可见是胸襟开阔之人。
她不介意您一无所有，这样的真心实在难得。”
她看了眼身旁的萧闻璟，又道：
“当然，前提是您自己也中意。若是愿意，您可以带她回京城的苏府；
若是想留在端州，女儿和女婿也会为您置办宅院。
我的爹爹，又岂能去做赘婿呢！”
苏铭山声音沙哑，笑骂道：
“哪有女儿家替父亲张罗亲事的道理！”
“这有何不可？”
苏凌玥俏皮一笑。
“爹爹过得好，女儿和女婿才能安心游历四方。
待我们倦了，就回来陪您养老。
有爹爹在的地方，才是我们的家啊！”
“好，好......”
苏铭山喃喃道：“爹在哪，家就在哪......”
“咳咳…”
白君泽提议道：“不如把我在端州的别院扩建一番吧？”
萧闻璟瞥了他一眼：“你又打什么主意？”
白君泽理直气壮道：
“对本公子来说，有瑾瑜瑾萱的地方，就是本公子的家！”
他无视萧闻璟的眼神，对苏凌玥说：“就这么定了！”
苏凌玥好笑道：“你不回药王谷了？”
“药王谷？”
苏铭山疑惑地看向白君泽。
苏凌玥便将白君泽是药王谷少谷主的身份告诉了父亲。
苏铭山听完，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白君泽，却未多言。
作为过来人，他岂会看不出这年轻人对女儿暗藏的情意？
但见女婿对此并不在意，女儿更是浑然不觉，他便也放下心来。
“老头子已经回谷了，”
白君泽漫不经心地摇着折扇。
“药王谷......可困不住本公子。”
……
这夜，他们围坐在院子里谈笑风生，聊到了很晚。
而两个小团子在夫妻俩的怀中，却是早就进入了梦乡……
第154章 刘夫人
昨夜长谈时，苏凌玥敏锐地察觉到父亲对那位刘夫人并非全无心意。
许是忆起幼时苏凌玥被二姨娘欺凌的往事。
又或是深埋心底的愧疚作祟，才让他始终不敢向前迈出那一步。
望着父亲鬓角新添的霜色，苏凌玥心头泛起阵阵酸楚。
她不愿见父亲永远将自己困在过往的悔恨中度过余生。
更何况，当初他毅然离开京城时所做的选择。
在这个以孝为先的时代里，需要何等勇气——
那可是他的母亲啊！
为了她这个女儿，他甘愿背负世人的唾弃与谴责……
“君泽，将你这座别院卖与我们可好？”
苏凌玥看向正在庭院中惬意晒太阳的白君泽。
她原本并没把白君泽昨天的提议放在心里。
而是想买下父亲现在住的房子做扩建。
然而今早。
萧闻璟命冷影探查后才发现，那里不仅位置偏僻，周遭更是鱼龙混杂，这才改变了主意。
白君泽执扇的手微微一顿。
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
旋即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
说着他进屋拿出一张房契，唇角勾起惯有的邪魅笑意。
“你做不了主？这别院难道不是你的......”
苏凌玥笑骂着接过房契。
目光扫过纸面的刹那，声音戛然而止。
“这...这是......”
萧闻璟接过房契瞥了一眼，眸中亦闪过讶异。
“君泽，你何时将房契......瑾瑜瑾萱还小，实在不必......”
苏凌玥难以置信地望向白君泽。
白君泽漫不经心地摇着折扇。
“前几日见小家伙们在端州玩得开心，便去衙门将宅子过户到他们名下了。
这本是给干儿子干女儿准备的四岁生辰礼。
原想等他们生辰那天再拿出来，谁想你突然找本公子要买宅子？”
他故作幽怨地叹了口气。
“惊喜全让你搅和了，还得重新备礼。”
“噗——”
一旁的上官凌璇忍俊不禁。
“白老板，你这出手当真阔绰啊！”
白君泽满不在乎地挑眉。
“本公子除却银两，一无所有。不给他们，难道要带进棺材里？”
苏凌玥征询地望向萧闻璟。
“收下吧。”
萧闻璟挑了挑眉，附和道：
“他说的在理，总得有人替他花销这些银两，不然带进棺材，岂不可惜了。”
白君泽翻了个白眼，却未反驳。
众人：…...
“那…我就替孩子们收下了，谢谢你！还有，我觉得这里也不需要扩建，够大了……”
苏凌玥没再推脱，她想着白君泽迟早也是要成亲的。
等他成亲她再回个大礼给他，一样能还了这份人情。
接下来，她也想试探一下那刘夫人——
按苏凌玥的意思，白君泽喊来了望月楼新任掌柜吴伯。
他们让吴伯以买房子的名义，去拜访那刘夫人……
这里吴伯前脚刚走，后脚苏铭山就来了。
苏凌玥也没瞒着他，随即跟他说了她的打算。
听闻女儿派人试探刘夫人，他顿时老脸通红。
正尴尬的他，看到了远处在玩的小瑾萱。
“外祖父！”
瑾萱也看到了他，迈着小短腿欢快地向他扑来。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慢些跑！”
苏铭山急忙上前接住了小团子。
瑾萱奶声奶气地搂着他的脖子：
“曦曦方才正想着外祖父呢，您就来了！”
说着，小丫头忽然用胖乎乎的小手捧住他的脸：
“咦…外祖父…您的脸好红呀！”
苏铭山慌忙捂住她的小嘴。
“咳咳…外祖父给萱萱做竹蜻蜓可好？”
“好呀好呀！”
小团子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
苏凌玥望着父亲抱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由莞尔。
约莫半个时辰后，吴伯回来复命。
“老奴方才去了刘府，”吴伯躬身禀报。
“才说明来意，就被刘夫人婉拒了。”
他看了眼白君泽。
“即便老奴按东家所说，开出市价三倍的价钱，刘夫人仍坚持不卖。
她说这宅子给再多银两也不卖。”
吴伯在说这番话的时候。
不远处的苏铭山看似认真的在编竹蜻蜓，实则一直竖着耳朵在偷听。
苏凌玥偷瞄了父亲一眼，有些好笑。
吴伯随后将打探来的消息也一并告知。
原来刘夫人成亲没多久，他的夫君就病逝了
并且没有留下一儿半女。
她的夫君是独子。
去世后的这十几年，即使公婆劝她改嫁，她也不为所动。
一直尽心侍奉着公婆，直至二老相继离世……
吴伯走后。
上官凌璇不免唏嘘道：
“看来，这个刘夫人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啊。”
萧闻璟和白君泽均不置可否。
这时，出去打听的冷殊也回来了。
她带回的消息，跟吴伯告知他们的差不多。
这刘夫人在城北那边口碑可是极好。
街坊四邻提起她，几乎没人不夸她为人有情有义的。
可见她的为人没有任何的问题。
苏凌玥起身整了整衣袖。
瞥见父亲虽在远处陪孩子们玩耍，目光却不时往这边飘来。
“既然如此，我就去登门拜访了。”
苏凌玥没让萧闻璟他们跟随，她只带了上官凌璇和冷殊。
三人乘坐马车去街上买了一些礼品，才向刘府的方向而去。
刘府坐落在城北。
据冷殊打听到的消息，刘夫人的夫家也属于商贾之家。
她夫君去世后，由于公婆身体不好 ，生意上的事情也就再也无暇顾及。
可以说刘府这些年吃的都是老本。
前几年，她父亲刚来端州，找落脚地方的时候，这座院子正在挂牌出售。
因为一直没人买，刘夫人就租给了他。
当时她跟父亲说好，只要房子有人买，他就要搬走……
然而现在——
当一座无人问津的院子有人出几倍价钱购买，刘夫人却选择不卖了。
这其中的原由，不言自明。
“主子，到了！”
马车缓缓停在一座清雅的宅院前。
冷殊掀开车帘，扶着苏凌玥下了马车。
“刘府！”
大门虽略显斑驳，门前石阶却打扫得纤尘不染。
墙角一丛翠竹探出墙头，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第155章 我什么都不要
冷殊上前对门房欠身一礼，温声道：
“劳烦通传一声，苏先生之女特来拜访刘夫人。”
门房见来人气度不凡，忙恭敬回礼道：
“请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夫人。”
不过片刻，院内便传来了一阵“噔噔噔”地跑步声。
只见刘夫人提着裙摆小跑着迎了出来，发髻上的珠花都还随着她的动作在晃动。
没错，她就是跑出来的。
昨夜天黑，苏凌玥只记得这是个有些丰腴的妇人。
此刻在明媚的阳光下，她才看清刘夫人的容貌——
她的肌肤白皙如玉，一双杏眼灵动且有神。
虽不是纤瘦之姿，却自有一股雍容之态。
笑起来时颊边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倒是有些可爱。
苏凌玥看到这样的刘夫人，心里也是一阵的好笑。
这样的个性在现代，一抓一大把。
但这是在古代，这样不拘小节的人属实不多。
“玥儿！”
刘夫人亲热地拉住她的手，眉眼弯弯，满心欢喜道：
“快随我进来！”
才在花厅落座。
刘夫人便连声吩咐下人：
“快去取今年新到的雨前龙井，再把今早我刚做的桂花糕也端来。”
苏凌玥忙道：“刘夫人，别麻烦了，随意些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
说完，刘夫人随即在她身边也坐下。
“玥儿，你找我可是在端州遇到什么难事了？
我是端州土生土长的人，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尽管跟我开口，别客气！”
刘夫人的话，让苏凌玥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好几分。
她踌躇片刻，不知该如何开口——
在这礼教严明的时代，由女儿来为父亲提亲，怕是前所未有吧！
见她欲言又止，刘夫人以为她遇上了天大的难事，连忙握住她的手宽慰：
“人生在世，谁没有个难处？你但说无妨，只要能帮得上，我定不推辞。”
看着刘夫人那严肃的表情，苏凌玥“扑哧”笑了出来。
说实话，她的心里是有些暖的。
望着刘夫人诚挚的目光，苏凌玥不禁莞尔：
“实不相瞒，今日前来，是为了家父的婚事。”
刘夫人怔了怔，眼圈微微泛红。
苏凌玥继续道：
“我知道这话由我说来实在唐突，但我在端州停留时日无多，只好冒昧了。”
她直视刘夫人的眼睛，认真道：
“家父是绝不会入赘的。”
刘夫人闻言眸光一黯，脸上满是苦涩。
她强笑道：“昨日你父亲已经回绝我了。我明白，我一介商贾，配不上读书人......”
“您可能误会了。”
苏凌玥含笑打断，她有意打趣道：
“刘夫人，我说的是我父亲不会做赘婿，没有说不能娶妻啊！”
刘夫人疑惑的看向苏凌玥：“玥儿…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凌玥低笑道：“我爹不当赘婿，但是我爹可以娶你啊。你嫁给他不就行了吗！”
“什么？”
刘夫人错愕地睁大眼睛，声音微微发颤：
“玥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凌玥一字一句道：
“您若是愿意，家父愿以正妻之礼相娶。”
刘夫人先是不可置信地愣住，随即眼眶倏地红了，又哭又笑。
“我、我还以为他瞧不上我这寡妇之身......”
待她情绪稍平，苏凌玥柔声道：
“您与家父相识已久，既然两情相悦，不如早日把婚事定下。至于聘礼......”
“谈什么聘礼！”刘夫人急忙打断，掏出帕子拭泪。
“我一个寡妇，能得你父亲垂青已是天大的福分。只要他能真心待我，我什么都不要。”
说完，她看着苏凌玥，柔声道：“对我来说，你父亲就是老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苏凌玥闻言也为之动容。
在这个看重门第财帛的世道，一个女子能将真情看得重于钱财，何其难得？
更何况在刘夫人眼中，父亲不过是个清贫的读书人，一无所有。
她并不知道，父亲曾经也是朝廷命官。
而他的女婿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闻名四国的战神——九王爷。
“既然如此，三日后便迎娶您过门，您看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不急，明日都......”刘夫人脱口而出。
随即意识到失言，羞得满面通红。
“全凭玥儿安排。”
望着这位可爱的未来继母。
苏凌玥仿佛已经看到了父亲日后欢声笑语的有趣生活了。
“成亲后你们便住在东市的宅子。至于现在这处院子，是留是卖都随您心意。”
苏凌玥含笑辞别：“那我就回去替您们开始准备了！”
马车上，上官凌璇忍不住笑道：
“这位刘夫人…当真是个有趣之人！”
“可不是！”
苏凌玥眉眼弯弯，也是好笑道：
“往后父亲的日子定不会无聊了。”
送走苏凌玥后。
刘夫人仍沉浸在这突然的惊喜当中。
缓了好久，她才拉着嬷嬷的手喃喃：
“嬷嬷，玥儿方才说......我们要住在东市？”
嬷嬷笑着点头：“老奴听得真切，确是东市没错。”
刘夫人眨了眨眼：
“东市那可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地啊。苏先生不是个清贫书生吗？怎会......”
“老奴瞧着，苏先生的身份怕是不简单。”
嬷嬷若有所思。
“他那女儿女婿，更是气度非凡……”
刘夫人突然俏皮一笑：“那我这是捡到金库了？”
嬷嬷嗔怪地看她一眼：
“夫人何时在乎过这些？今早有人出三倍价钱买那座宅子，您不是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我、我不是怕他没了住处嘛......”刘夫人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嬷嬷望着她宠溺地摇头。
这些年来，她最清楚夫人过得有多不易——
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人支撑。
受了委屈只能夜里蒙着被子偷偷落泪，天亮了又要强装笑颜。
“夫人，”
嬷嬷拭了拭眼角。
“您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苦尽甘来了。”
说完她看向自家夫人。
此时的她，笑容里再没有往日的隐忍，只有满满的幸福与期待……
第156章 枯木逢春
端州城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东市街头却已聚起三三两两的行人。
众人目光齐聚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
两个身手利落的侍卫正将一块紫檀木匾额稳稳挂上门楣。
“苏府？”
一个拎着菜篮的老妇眯眼念出鎏金大字。
“这宅子空置许久了，之前就看护院的和他女儿，这是换主人了吗？”
身旁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捋须沉吟：
“怪哉，我在这条街住了二十年，从未听说过端州有什么苏家。”
匾额悬挂妥当，为首的黑衣侍卫冷影朝众人抱拳一礼。
神色恭敬却不失威严。
他并未回应任何询问，转身便与同伴踏入朱红大门，留下身后一片窃窃私语。
府内早已忙作一团。
丫鬟们捧着大红灯笼穿梭在回廊间。
小厮们正将喜字窗花贴在明净的窗棂上。
虽说是续弦之礼，但苏凌玥特意嘱咐过——
绝不能委屈了未来的继母李念秋。
“父亲总说一切从简，可女子出嫁，岂能草率？”
苏凌玥站在庭院中，看着满院喜庆的布置，轻声道。
“八抬大轿，凤冠霞帔，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同为女人，苏凌玥欣赏李念秋的有情有义。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成亲后夫君就病逝。
而她却没有对失去独子的公婆不管不顾。
并且悉心伺候，这一伺候就是将近二十年。
试问世间有几个女子能做到如此？
主院婚房已布置妥当。
大红锦被上绣着鸳鸯戏水，案头一对龙凤喜烛静静等待被点燃的时刻。
从望月楼调来的十几个厨子正在后厨忙碌。
空气中飘散着糖醋排骨和桂花糕的甜香。
萧闻璟负手立在廊下，低声吩咐冷影。
“去请端州知府过来观礼。我们走后，岳父他们还需有人照应。”
冷影领命而去。
萧闻璟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在外人眼里，岳父只是一个长年在街上摆摊卖字画的穷书生。
如今住进东市最繁华地段的府邸，难免惹人眼红。
今日请来知府，就是要让端州城的人都明白。
苏家不简单，不是谁眼红，就能来欺负的。
夜幕初垂。
苏铭山望着桌案上叠放整齐的大红喜服，喉头微微哽咽。
他转身看向女儿一家，声音沙哑：“阿璟、玥儿，谢谢你们……”
话音未落。
三岁的外孙女瑾萱就摇摇晃晃扑向他。
小手上紧紧捧着个比她脸蛋还大的红苹果。
苏铭山忙伸手接住她，宠溺道：
“小祖宗，跑那么快摔着可怎么办。”
瑾萱吐了吐小舌头，奶声奶气道：
“外祖父要当新郎官啦！曦曦可以吃好多糖糖了。”
苏凌玥笑骂道。
“那也不能多吃，不然牙齿就要被虫虫啃光了噢！”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瑾瑜忽然抬头，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道：
“梅开二度，枯木逢春，亦是佳话！”
“噗——”
“哈哈哈——”
苏凌玥忍俊不禁地揉着儿子的脑袋：
“你这孩子，从哪儿学来这些词儿？”
瑾瑜疑惑道：“今天我刚刚学到的，书本上是这么说的。爹爹，是瑾瑜用错词语了吗？”
说完小瑾瑜认真的看向自家爹爹。
萧闻璟嘴角上扬，道：“瑜儿说的甚好！”
苏铭山：……
等到吉时将至之时，苏凌玥来到了父亲的主屋。
她亲手为父亲穿戴好喜服。
苏铭山看着女儿专注的神情，眼角泛起泪光。
“玥儿…女儿为父亲张罗娶亲，这四国之内，怕是独你一人。”
“那是自然。”
苏凌玥细心抚平父亲衣襟上细微的褶皱。
“父亲往后只管与继母开心过你们喜欢的日子。
京城苏府的主人，永远是您。
您和继母以后端州待腻了，随时可以回去。”
上官凌璇轻叩门扉探进头来。
“姑父，迎亲的吉时到了。”
鞭炮声骤然响起，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发。
白君泽特意高价聘请的百人仪仗队紧随八抬大轿之后。
锣鼓喧天，引得沿途百姓纷纷开门张望。
“这是谁家娶亲？好大的阵仗！”
“听说是东市苏府的主人续弦，娶的是城北刘夫人......”
轿子行至刘府门前。
苏铭山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进门去。
不过片刻，便见他背着凤冠霞帔的新娘稳步走出。
盖头下，李念秋望着身前这个认识多年的身影，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孤独终老，谁曾想还能有凤冠霞帔的这一天。
花轿在苏府门前落定。
两个穿着喜庆红衣的小团子立即蹦跳着迎上前。
瑾萱捧着她精挑细选的苹果，奶声奶气地喊道：
“外祖母吃果果，平平安安！”
瑾瑜则踮脚将绣球塞到新人手中：
“祝外祖父、外祖母永结同心。”
被邀前来的那些老街坊邻居们，站在气派的府门前，个个目瞪口呆。
王掌柜站在气派的大门前，惊得直咂舌：
“这、这真是苏先生的家？”
他身后的李婆婆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
“快看！连知府大人都来了！”
果然。
只见端州知府带着两个随从快步走来，对着门口迎客的萧闻璟恭敬行礼。
这一幕让众街坊越发震惊，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
“苏先生这位女婿，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大家面面相觑，不约地将手中寒酸的贺礼往身后藏了藏。
冷影适时出现，朗声道：
“今日苏老爷特意交代，都是老街坊邻居的，人来了就好，贺礼一概不收。诸位里边请！”
见知府送上的贺礼果然也被婉拒。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随着引路小厮走向宴会厅。
待走进宴会厅，更是被满堂奢华惊得目瞪口呆——
紫檀木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每张桌上都摆着精致的瓷器和银筷。
红烛高燃，苏铭山与李念秋在众人见证下三拜礼成……
坐在主桌的萧闻璟从容接受着知府的敬酒，气度令在座众人暗自心惊。
“这位女婿，怕不是寻常人物……”
苏铭山将新娘送入洞房后，也回到了宴席。
他举杯环视众人：
“多谢各位老街坊邻居们赏光。小女孝心，让老夫在端州安家立业。
今日这杯酒，敬诸位多年照拂之情！”
第157章 刘家上门
翌日清晨。
苏府尚沉浸在昨日喜庆的余韵中。
朱红大门外便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与拍打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李念秋！你个不守妇道的，给我滚出来！”
刘二伯带着一家老小，气势汹汹地堵在府门前，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地高声叫骂。
“既然改嫁了苏家，就休想再霸占我们刘家的产业！”
声浪穿透庭院。
正在园中耐心教导小瑾萱编织花环的李念秋，手指微微一顿。
她脸上并未浮现惊慌，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早有所料的冷意。
她从容地将编了一半的花环交给嬷嬷，理了理素雅的衣袖，声音平静无波。
“去请老爷和姑爷他们到前厅来。”
前厅。
刘二伯一家已闯了进来。
见李念秋缓步而来，立刻围拢上去，对她形成压迫了之势。
“念秋啊，”
刘二伯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假意叹道。
“不是二伯不近人情，你既已入了苏家的门，便是苏家的人了。
我们刘家的宅子、田产，总该由我们这些本家来接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身旁那颧骨高耸的妻子立刻尖声附和。
“就是！刘家外嫁的寡妇，凭什么攥着刘家的祖产不放？”
李念秋不急不躁，恍若未闻。
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丫鬟奉上的茶盏，轻抿一口。
这才抬起眼睑，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二伯这话，倒让我想起许多旧事。
我侍奉公婆汤药十多余载，直至二老寿终。
期间可未曾见过你们这些‘本家’前来探望一次？
如今倒想起自己是刘家人了，真是有趣。”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
刘二伯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涨红。
“今日任你巧舌如簧，也必须把房契地契交出来！”
这时，苏铭山与萧闻璟、苏凌玥等人也已闻讯赶到了前厅。
苏铭山见对方如此无礼，眉头紧皱正要开口。
却被李念秋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
“二伯既然要讲道理，那咱们今日就好好说道说道，免得日后纠缠不清。”
李念秋说着，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略显陈旧的锦盒。
打开后，将两份泛黄但保存完好的文书重重的拍在黄花梨木的茶几上。
“这一份，是十年前，公婆因你们不仁不孝，与你们二房立下的断绝关系凭证，上有族老画押。
这一份，是二老临终前，于病榻上亲笔立下的遗嘱。
言明所有家产尽数赠予我这个儿媳，以报答侍奉终老之情。
当时，可是请了现任知府大人亲自做的见证。
怎么，需要我此刻便派人去请知府大人过来，当面对质吗？”
刘二伯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显然不知有此物证。
但其妻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扑上来欲抢夺文书。
“假的！定是你这毒妇为了吞占家产伪造的！”
“放肆！”
一声冷斥响起。
只见白君泽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厅中，“啪”地一声合上手中折扇。
他面上依旧带着三分慵懒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冰刃，直刺那泼妇：
“当我们是死人吗？在这里也敢如此撒野？”
他轻轻击掌，四名身形矫健、目光沉静的护卫应声而入。
瞬间便制住了欲要动手的刘家人。
白君泽慢悠悠地踱到面无人色的刘二伯面前。
用扇骨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语气玩味却带着刺骨寒意：
“刘二爷？方才在外面，那么大声的嚷嚷着。
怎么？这是想挑衅苏府？
依本公子看，你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有几颗脑袋。”
刘二伯闻言，吓得双腿如筛糠般抖动。
但他身后那个被惯坏了的儿子却仍不知死活地叫嚣：
“你们……你们这是仗势欺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欺你又如何？”
李念秋霍然起身。
多年的隐忍与包容，在此刻化为凌厉的目光如寒刀般刮过刘家众人。
“我念在你们终究姓刘，顾及亡夫颜面，这些年对你们多次忍让。既然你们给脸不要脸——”
她倏然转身，对候在一旁的管家沉声吩咐：
“胡管家，即刻拿着这两份文书去衙门备案！
公告四方：从今往后，刘家二房这些人，若再敢踏进我名下任何产业半步，无需通禀，一律按入室抢劫的盗匪论处，扭送官府！”
“李念秋！你个不得好死的毒妇……”
刘二夫人闻言，歇斯底里地咒骂起来。
苏凌玥眸色一寒，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冷若冰霜：
“你刚才说……谁不得好死？”
她围着面庞扭曲的刘二夫人走了一圈。
看着她因愤怒而颤抖的脸，语气充满了不屑：
“你们处心积虑想要的刘家产业，我们苏家人并不放在眼里。
但是——
既然是刘家二老临终遗愿，明确传给了我母亲，那么这些东西，便与你们再无半分瓜葛。
即便我母亲明日就将它们全部变卖，捐给善堂，济贫扶弱，也绝不会让你们沾染一个铜板！”
“你……！”
刘二伯气得浑身发抖，刚欲反驳，就被门外传来的通报声打断。
“端州知府大人到——！”
闻讯赶来的端州知府步履匆匆踏入厅内，官袍威仪自成气场。
“知府大人！您来得正好！”
刘二夫人如同见了救星，也顾不上丢脸，涕泪横流地扑了过去。
“您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个贱……”
她话还没说完。
“啪”
一记响亮清脆的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
直接将她的哭诉打了回去。
扇她的是冷殊。
“再敢对我们老夫人出言不逊，还抽你！”
苏凌玥捂脸。
她发现冷殊现在扇人耳光的力道把控的越来越好了。
不让你受伤，但保证足够的疼。
刘二夫人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愣了片刻，才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哭：
“知府大人！您亲眼看见了！他们当着您的面都敢行凶啊！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然而。
端州知府却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扫她一下，径直走到萧闻璟面前。
在刘家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下官来迟，让您受扰了。”
萧闻璟只是微微抬手，神色淡漠，并未多言。
但那冷峻的目光扫过刘家众人时，已让他们如坠冰窟。
第158章 丢出去
知府看向丑态百出的刘家二房众人。
他眉头紧锁，官威自然流露。
“怎么？是你们记性不好？还是你们以为本官上任没几年，不清楚你们刘家的那些龌龊旧事？”
他踱步上前，目光如炬，直指方才叫嚣最凶的刘家儿子。
“据本官了解，当年刘家长房独子刚刚病逝，尸骨未寒。
你们二房便上门逼迫，要赶走刚刚丧夫、尽心侍奉公婆的寡媳，也就是如今的苏夫人！
理由竟是长房无后，你们要把这儿子过继给他们…
逼得刘家二老悲愤交加，当场与你们立下断亲文书。
本官所言，可有半字虚妄？”
他看了眼那两份文书，朗声道：
“至于刘家二老病重前，感念儿媳李念秋孝心，自愿将全部家产相赠。
这事，还请了本官亲自见证立据，白纸黑字，印信俱全！
怎么，你们是当本官这个见证人是死的？
还是觉得我端州府衙的案卷可以任你们信口雌黄？”
刘二伯此刻已是面如死灰，冷汗浸透后襟，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可那刘二夫人犹不甘心，强辩道：
“她……她若守节不改嫁，我们自然无话！可她如今已是苏家妇，就是外人！刘家的产业凭什么……”
“聒噪！”
白君泽不耐烦地打断，眼中满是嫌弃。
萧闻璟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丢出去。”
护卫们得令，将不甘心的刘家一行人连拖带拽，轰出了苏府大门。
白君泽慢悠悠地跟到门口。
看着被扔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刘二伯。
折扇轻摇，唇角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刘二爷，听好了，也给你们家的人都传到位。
现在的苏夫人，不是你们惹得起的。
若再敢前来骚扰，下次进的，就是州府大牢了。”
刘二伯毕竟也是一家之主。
连端州知府都要行礼之人，岂是他们招惹的起的。
想到刚刚见到的那人眼里的杀意，他不由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随即一阵后怕。
“你们这些…唔…唔…”
不知死活的刘二夫人张嘴又要开骂，吓的刘二伯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厉声道：“不想死就给老夫闭嘴…快…快走！”
…….
厅内重归宁静。
李念秋轻轻抚摸着茶几上那两份承载着过往艰辛与公婆厚爱的文书。
眼中终是抑制不住地泛起晶莹泪光。
苏铭山上前。
温暖的大手轻轻覆盖住她微凉的手背，声音充满了疼惜与理解：
“念秋，难为你了……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李念秋抬起泪眼，望向身旁的丈夫他们。
心中所有的委屈尽消，有的是满满的幸福。
她用力摇了摇头，拭去眼角泪花。
“都过去了，从今往后那些不相干的人与事，再与我无干。
我只为自己，为你们这些我在意的人，好好活着。”
廊下，小瑾萱仰着头，看着厅内发生的一切。
眨巴着大眼睛，小声对哥哥说：“哥哥…新外祖母…好像……很厉害呢！”
小瑾瑜依旧一副小大人模样，认真地点了点头。
———
厨房里，李念秋这个新进府的苏夫人，打发走了厨房里的下人。
她系着素色围裙，正将一盆精细的面粉倒在案板上。
动作娴熟得仿佛做过了千百次。
“嬷嬷，把火生起来。”
她轻声吩咐，手指轻轻划过面粉，感受着熟悉的细腻触感。
俞嬷嬷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嗔怪。
“夫人，您如今是苏府的女主人了，想吃什么吩咐老奴便是，何苦亲自下厨？”
李念秋往面粉里缓缓注入温水，唇角泛起温柔的弧度。
“夫君告诉我，萱萱那孩子爱吃蒸糕，我做的红糖蒸糕可是独门手艺。
作为外祖母，我想亲自给孩子们做，嬷嬷你做的能一样吗？”
灶火噼啪作响，映得俞嬷嬷眼眶微热。
“老奴真是想不到，有朝一日您竟成了九王爷的岳母......”
“嬷嬷！”
李念秋手中动作一顿，面色骤然严肃。
“这个身份出了这道门就不许再提。孩子们行事低调，我们做长辈的更不能给他们添麻烦。”
“老奴明白。”
俞嬷嬷连忙应声，望着在晨光中揉面的李念秋，不禁感慨万千。
李念秋手下不停，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昨夜红烛下，苏铭山握着她的手，将这些年的事娓娓道来。
当她得知这个她看上的“穷书生”，竟是当朝九王爷的岳父时，惊得险些打翻合卺酒。
更让她心疼的是，玥儿小时候竟吃了那么多的苦……
“夫人，”
俞嬷嬷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打趣道。
“要老奴说，您该抓紧给苏家添个小少爷或是小小姐才是。”
“胡说什么！”
李念秋手中面团重重一摔，面粉飞扬。
“且不说我这个年纪......既进了苏家的门，玥儿就是我的亲闺女，这话以后不许再提！”
“母亲，我觉得俞嬷嬷说得在理呢。”
苏凌玥笑盈盈地倚在门框上，不知听了多久。
阳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那笑容明艳得让李念秋一时晃神。
“您今年才三十多，为何不能生？我还盼着有个弟弟妹妹作伴呢。”
苏凌玥走进厨房，自然地挽起袖子要帮忙。
李念秋闻言，顿时面红耳赤。
既为方才的私房话被听去而窘迫，更为苏凌玥这番话震惊。
她手忙脚乱地挡住苏凌玥。
“使不得！你这双手哪是做这些的......”
“在母亲眼里，我莫非是个娇气包？”
苏凌玥调皮地眨眨眼，顺手接过她手中的面盆。
“在京城时，我也常下厨给瑾瑜瑾萱做点心呢。”
李念秋望着这个与众不同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替父亲说媒已属罕见。
如今竟还劝继母生子，这般豁达通透的女子，怕是天下再难找出第二个。
“玥儿......”
她声音微哽。
“母亲在做红糖蒸糕，这是你外祖母传下来的方子，一会儿你定要尝尝。”
“好呀。”
苏凌玥看出她的窘迫，贴心地转移话题。
“正好我跟着学学，往后也好做给孩子们吃。”
第159章 不辞而别
灶火渐旺，蒸笼开始冒出袅袅白气。
苏凌玥熟练地帮着揉面，随即轻声凑近她。
“母亲，我是真心希望您和父亲能有个自己的孩子。
父亲半生孤苦，若能老来得子，定是欢喜的。”
李念秋揉面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泛起复杂的神色。
这时，门外传来瑾萱奶声奶气的呼唤：
“外祖母！娘亲！曦曦闻到好香的味道呀！”
小丫头像只花蝴蝶般扑进来，眼巴巴地望着蒸笼。
李念秋忙用围裙擦擦手，弯腰将小团子抱起。
“萱萱乖，再等一会就好。”
蒸笼升起的热气氤氲了厨房，也模糊了李念秋眼底的泪光。
这个家，比她想象中还要温暖。
———
寅时三刻。
端州城尚沉睡在靛青色的薄雾里。
街巷寂静，唯有更夫的梆子声。
苏府朱红大门被极轻地合拢，发出“咔哒”一声的轻响。
苏凌玥回望了一眼府邸。
因不忍见父亲与继母泪眼婆娑的送行，所以他们选择了不告而别。
房中桌案上，她已留下了一封长信和厚厚一叠足够二老余生富足的银票。
“走吧。”
萧闻璟牵起她的手。
“待我们游历归来，再回来看望二老。”
苏凌玥点点头，随即被萧闻璟扶上了马车。
此行端州，终究是值得的。
不仅找回了父亲，更解开了他心中多年的枷锁。
从今往后，他不必再活在自责里。
可以真正为自己，为身边珍惜他的人活一次。
“娘亲，”
小瑾萱揉着困倦的大眼睛，趴在她的身上软软糯糯的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不叫醒外祖父、外祖母呀？曦曦还想说再见呢……”
苏凌玥温柔地理着女儿睡得翘起的头发，轻声道：
“因为如果当面告别，外祖父和外祖母一定会因为太舍不得曦曦和哥哥，难过得掉眼泪的。曦曦想看到他们哭吗？”
小姑娘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奶声奶气地拒绝：
“不要！曦曦不要外祖父外祖母哭！曦曦要他们笑！”
这时的马车已经来到了城门口。
端州知府已带着一队亲随静立等候。
见到车队，他快步上前，对着萧闻璟乘坐的马车躬身行礼。
“王爷，按您的吩咐，下官已在苏老先生院外加派了人手，定会护二老周全。”
萧闻璟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城门，投向那条在曦光微露中蜿蜒的官道。
“有劳费心。”
当车队驶出城门一段距离之后。
苏凌玥好像心有所感，忽然抬手掀开了侧面的车帘。
天色渐明，而在那高高的城楼上，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正静静伫立，朝他们的方向遥遥望着。
“父亲……”
苏凌玥鼻尖一酸，朝着那模糊却熟悉的身影，用力地挥了挥手。
城楼上，李念秋依偎在苏铭山怀中，望着逐渐消失在官道上的车队，声音哽咽：
“孩子们……一定要一路顺风啊……”
泪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滑过脸颊。
苏铭山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轻声道：
“放心吧，他们会回来的……雏鹰展翅，该欢喜才是。”
——
随着车队一路前行，窗外的景致也开始发生着变化。
盎然的绿意逐渐稀薄，最终被一望无际的昏黄所取代。
狂风卷起沙粒，拍打着车厢，发出细碎不绝的声响。
正午的烈日无情地炙烤着起伏的沙丘。
空气被热浪扭曲，远处的景物如同在水中晃动，虚幻不定。
“娘亲快看！”
小瑾萱兴奋地指着窗外。
“小山……会走路！”
苏凌玥将女儿抱到膝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支庞大的驼队正从一座巨大沙丘后缓缓转出。
领头的骆驼体格尤为雄健，颈下戴着缀满银铃的华丽辔头，驼峰间绑着色彩斑斓的织毯。
骑在为首骆驼背上的男子，裹着洁净的雪白头巾，额间一枚鸽血红宝石额饰，在灼灼烈日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天圣国常见的商队，”
萧闻璟将水囊递给苏凌玥，示意她多喝些水。
“再往前，就是天圣国的边境——黑水关了。”
进入天圣国境内，萧闻璟取出黑色蝴蝶面具戴上。
冷硬的金属质感为他平添几分神秘与肃杀。
苏凌玥而是用轻纱遮面。
他们心知肚明，萧闻璟的身份太过显眼，亦是太多人的眼中钉，不得不防。
当晚，他们在边境驿站的厅堂用饭时，竟意外遇见了白日那支驼队的主人。
那是一位身着靛蓝色纱袍的年轻女子，面纱上以金线绣着繁复而古老的纹样。
“远道而来的客人，”
她主动走上前，掀开面纱。
露出一双清澈灵动的琥珀色眼眸，嗓音清脆。
“可愿看一看我们天圣国最美的宝石？”
瑾萱立刻被她的装扮吸引。
她凑过去好奇地指着女子腰间那条缀满各色猫眼石的华丽腰带。
小手指点着其中最大的一颗绿色猫眼石：
“这个好看……亮晶晶的，像小猫眼睛！”
女子嫣然一笑，竟毫不犹豫地解下那颗宝石，递到瑾萱面前。
“小姑娘好眼力，这是‘沙漠之眼’，它是我们天圣国好运的象征……”
苏凌玥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女子抬起的手腕——
造型独特的蛇形银镯，纹路细节是那么的熟悉。
与赫连玦送给蛮儿，她一直戴在手上的那只镯子一模一样。
“这镯子……”
苏凌玥眸光微凝。
女子狡黠地眨了眨眼，上前一步，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低语：
“女皇陛下早已知晓诸位行程，特命贺兰芝在此恭候多时了。”
苏凌玥与萧闻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下了然。
是夜，干燥的热风裹挟着细沙，持续不断地拍打着窗纸，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
空气闷热异常，吸入口鼻都带着沙土的微粒感。
除了两个累极酣睡的小团子，苏凌玥一行人几乎彻夜未眠。
次日清晨，当大家在驿站大堂碰头时，看着彼此眼下那无法掩饰的青黑，都不由得相视苦笑。
早已等候在此的贺兰芝，目光扫过他们略显憔悴的面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看来，我们天圣国的气候太过‘热情’，让各位贵客昨晚都未能休息好啊。”
白君泽一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边无奈地耸肩，声音都带着一丝沙哑：
“这里的气候还真是不适应，又干又热，风里还全是沙子，呼吸都难受。”
贺兰芝闻言笑道：“过几天就会慢慢适应了。”
用罢简单的早膳，一行人再次启程。
他们的马车寄存在了驿站，一行人换成了更适合沙漠行走的骆驼。
距离天圣国的皇城尚有数日路程。
贺兰芝骑着骆驼行在队伍一侧，开始热情地向他们介绍起了天圣国的风物人情……
第160章 再见蛮儿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粗粝的黄沙路。
视线的尽头。
恢弘的天圣皇城如同匍匐在大漠边缘的巨兽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高高的城墙由巨大的砂岩砌成，巍峨耸立。
城门口早已有人在等候。
离得近了，苏凌玥方看清，等他们的人正是赫连玦。
看到车队标志的瞬间，赫连玦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快步迎了上来。
见到萧闻璟脸上那半张黑色蝴蝶面具，他心领神会。
“萧兄，一路辛苦。”
这声“萧兄”唤得很是自然。
几乎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同时。
后方一辆马车里，正倚着车窗闭目养神的上官凌璇猛地睁开双眼——
这声音？
刻入骨髓的熟悉感让她心脏骤停一瞬。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掀开了车帘。
最终，视线落在了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身影上。
刹那间，周遭所有的喧嚣——
风声、驼铃声、守卫的盘问声——尽数褪去，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个人。
万千复杂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酸甜苦辣交织，她只能死死攥紧冰凉的窗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才勉强抑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呼唤。
赫连玦似有所感，几乎在她目光投来的瞬间便转眸望来。
四目在空中骤然相接，他脸上原本纯粹的惊喜瞬间凝固。
他万万没有想到。
穿越千里黄沙，竟会在此地、此刻，重见这张被他深埋心底、以为此生再难相逢的容颜。
苏凌玥敏锐地捕捉到赫连玦的失态，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她顺着他的视线疑惑地回头。
正看见表姐上官凌璇那副失魂落魄、眼眶微红、泫然欲泣的模样。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她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表姐心底的那个人，竟是天圣国的皇子赫连玦……
此地绝非叙话之所。
赫连玦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位沉稳持重的天圣皇子。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位于车队最前方，挥手示意：
“诸位，请随我来。”
到达宫门口，车队竟未做任何停留。
而是在赫连玦的引领下长驱直入，径直驶向女皇的寝宫。
两侧持戟而立的宫廷侍卫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与困惑——
宫中铁律，除女皇陛下本人的御驾外，任何人，无论身份如何尊贵，入宫都必须下车步行！
这支看似寻常的车队，究竟是何等来头？竟能让赫连玦殿下亲自引领，并享有如此破格的待遇？
而此时，女皇寝宫“曦曜宫”内。
已贵为天圣女皇的蛮儿，早已屏退了大部分闲杂人等，只留下几名贴身的心腹宫女。
她哪里还有半点平日在朝堂上威仪万千、令臣子敬畏的模样？
身上那袭象征至高权位的火红色女皇袍服似乎也成了束缚。
她一会儿冲到殿门处伸长脖子张望。
一会儿又焦躁地揪着华美袍服的裙摆来回踱步。
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怎么还没到呀……
哥哥是不是带他们走路进宫了……
还是马车在路上坏了？
急死我了！”
侍立在侧的几位贴身宫女低眉顺眼，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她们何曾见过女皇陛下这般……这般如同等待亲人归家的小女儿情态？
她们不由得对即将到来的客人产生了无比强烈的好奇与敬畏。
..….
马车终于稳稳停在了曦曜宫汉白玉铺就的殿前。
苏凌玥刚被萧闻璟小心翼翼扶下车，一个火红的身影便扑了过来！
萧闻璟眼神一凛。
几乎是本能反应，掌风隐现，就要将这不分轻重扑向爱妻的玩意拍开。
幸好在最后一刻，他看清了来人身上那身独一无二、绣着天圣皇族图腾的女皇袍服。
才硬生生将力道卸去，收回了手，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苏姐姐——！”
蛮儿全然不顾自己女皇的形象。
也不管刚才险些挨揍。
一头扎进苏凌玥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竟“哇”地一声毫无形象地嚎啕起来。
积累数年的思念顷刻决堤。
“蛮儿想死你了！你怎么才来看我啊！呜呜呜……你是不是都把蛮儿忘了……”
苏凌玥先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撞得一个趔趄。
随即又被她这毫无顾忌的哭声弄得哭笑不得。
她赶紧伸手，轻轻捂住蛮儿那张毫无遮拦的嘴。
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些虽然低着头但肩膀微动、显然极力忍笑的宫女。
“快收声！我的女皇陛下，注意形象！
你这般模样若被你的臣子看去，天圣国女皇的威严还要不要了？快别哭了。”
说着，也不管她还在委屈地抽噎。
无奈又好笑地，将这位形象全无的女皇“拖”进了内殿。
曦曜宫内部极尽天圣特色。
穹顶高阔，镶嵌着彩色的琉璃。
墙壁由打磨光滑的米白色石材砌成，雕刻着繁复的沙漠圣花与神鸟图腾。
四周悬挂着的轻薄如雾的鲛绡纱幔，随风轻拂，带来丝丝凉意。
一进内殿，蛮儿便气鼓鼓地指向随后跟进来的赫连玦，对着苏凌玥告状。
“都怪哥哥！非要我在宫里等着，不然我早就飞到城门口去接你们了！害我等得心都要焦了！”
那撅着嘴、满眼委屈的小表情。
与当年那个赖在苏凌玥身边的小丫头别无二致，哪里还有半分女皇的样子。
侍立在殿内的几名心腹宫女，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真的是他们那位在朝堂上几句话就能让老臣噤声、决策时杀伐果断的女皇陛下吗？
苏凌玥忍俊不禁，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铺着软垫的座椅上坐下。
“你哥哥做得对，我们此行只为悄悄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并不想暴露身份。”
话音刚落。
两个一模一样、粉雕玉琢的小脑袋，一左一右从萧闻璟身后好奇地探了出来。
两双清澈如琉璃的大眼睛，带着十足的好奇。
正打量着眼前这位穿着华丽、但行为举止却有点“奇怪”的漂亮姨姨。
蛮儿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两个小团子彻底吸引。
惊喜地叫出声：“哎哟！这是晨晨和曦曦吧？都长这么大了！”
第161章 别说你们不熟啊
蛮儿离开苍梧国时，两个小家伙尚在襁褓之中，只会咿呀学语。
如今却已是能跑能跳、漂亮得如同年画娃娃的小人儿了。
蛮儿是既激动又稀罕。
她忙蹲下身，张开手臂一手一个，将俩娃娃都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看着两张近在咫尺的可爱小脸，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忍不住左右开弓就要亲上去。
瑾萱被这位热情洋溢的姨姨逗得“咯咯”直笑。
不仅不躲闪，还伸出小胖手好奇地去摸蛮儿头上璀璨的珠钗。
可瑾瑜却截然不同。
小脸瞬间绷紧，酷酷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小身子使劲往后仰，一只小手更是坚定地抬起，抵住蛮儿凑近的绝美面庞。
满脸都写着“拒绝”和“莫挨老子”的嫌弃，求救的目光急急投向自家娘亲。
苏凌玥见状，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赶紧上前，笑着将儿子从蛮儿那热情的“魔爪”下解救出来，解释道：
“好了蛮儿，快放过他吧。这小子性子随了他爹，从小就不喜旁人过分亲近。
尤其是亲亲抱抱，洁癖严重得很呢！你可别把他惹急了。”
闻言，蛮儿趁瑾瑜不注意，上前“吧唧”偷亲一口，抱着瑾萱就跳开了。
“小样，在襁褓里的时候，蛮儿姨姨早就偷亲你不知道多少次了，哈哈哈….”蛮儿朝着瑾瑜，抬了抬下巴，得逞的样子很是欠揍。
瑾瑜呆了一瞬，随即小眉头皱了皱，从衣襟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小手帕，开始用力擦拭刚刚被亲过的地方。
力道之大，仿佛要把那“印记”彻底清除。
末了，他还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奶声奶气道：“幼稚！”
“噗——”
“噗——”
......
内殿顿时响起一片忍俊不禁的笑声。
谁能想到。
堂堂天圣国女皇竟被三岁稚子说幼稚。
更令宫女们称奇的是，女皇非但不恼，反而乐在其中。
她冲着瑾瑜眨眼睛：“从今日起，姨姨每日都要亲你一次，看你能躲到几时！”
瑾瑜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往苏凌玥怀里缩了缩。
一旁默然看着他们互动的萧闻璟：“……”
摇着折扇看热闹的白君泽：“……”
一番玩闹过后，苏凌玥提出要出宫去住客栈。
蛮儿一听，急得死死拉住苏凌玥的衣袖。
“蛮儿日盼夜盼，可是好不容易才盼来了苏姐姐……
你们若不住在我这曦曜宫，我便日日去你们住的客栈叨扰…”
说完她眼眶泛红，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可以…蛮儿一点都不想住在这里…”
蛮儿的性子她岂能不了解。
对她来说，身为女皇的她就如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从宫女们脸上的表情也能看出。
像今天蛮儿这种释放天性的样子，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
看着蛮儿带着祈求的眼神。
苏凌玥有些心疼和无奈，随即应承了下来。
一行人便在女皇的曦曜宫住下。
天圣国与苍梧风俗大不相同。
这里以女子为尊，女皇的后宫可纳多位皇夫。
然而，蛮儿登基至今，后宫却始终空悬，未曾纳入一人。
朝中大臣们为此操碎了心。
磨破嘴皮，变着法地想将各家适龄才俊塞进来，她却始终充耳不闻。
若有谁劝得勤了，她便丢一堆政务过去，让那人再无闲暇时间来过问她的私事。
待众人安顿妥当，稍作休憩后。
苏凌玥唤住了正欲离开的赫连玦。
他与表姐上官凌璇之间数次欲言又止、眼神交错又迅速分开的微妙情状，看得她心里都跟着着急。
这个时代的人，就是顾虑太多。
礼教身份如同无形枷锁，明明心中都有彼此，却偏要这般互相折磨，平白浪费大好时光。
“二位，”
苏凌玥走到他们面前。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这里没有外人，可别告诉我，你们……不熟啊？”
上官凌璇与赫连玦闻言，身体皆是一僵，不约而同地抬眸看向对方。
视线在空中甫一接触，又像被烫到般迅速错开，两人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薄红。
上官凌璇毕竟是将门之女，性子中自有豪爽利落的一面。
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
赫连玦却抢先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郑重：
“璇儿，此事……还是由我来说。”
恰在此时，蛮儿一手牵着一个小团子蹦蹦跳跳地走进来。
见状立刻凑到自家兄长身边，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微红的面颊和略显局促的神情。
灵动的眸子眨了眨。
“皇兄！你一直藏着掖着的心上人，该不会就是凌璇姐姐吧？”
赫连玦被妹妹说中心事，轻咳了一声以掩饰尴尬。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对面那抹倩影。
眼神温柔而缱绻，陷入了回忆。
“五年前，我遭石摩诃派出的杀手暗算，重伤濒死……是璇儿救了我。”
原来——
当年上官一家还在边关，有次上官凌璇独自外出打猎，在密林深处发现了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赫连玦。
性子素来清冷的她本不欲多管闲事，转身欲走之际。
却听到身后那人即使在昏迷中，仍执念般地喃喃：
“父母之仇未报……我……如何能死……”
就是这句话。
鬼使神差地留住了她要离开的脚步。
她将昏迷不醒的赫连玦安置在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里。
之后日日冒着风险前去为他送药、清理伤口、喂食饭水。
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在默默的照料与陪伴中，情愫暗生，心弦也悄然为之拨动……
然而某一日，上官凌璇像往常一样提着食盒前去小木屋。
却发现屋内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封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的信笺：
“若五年后我还活着，定来这里寻你，娶你为妻；
若逾期未至，便是我已不在人世，望你勿念，另觅良缘，平安喜乐。”
“所以……”
苏凌玥听完，惊讶地看向二人。
“你们彼此倾心，竟不知对方的真实身份？”
第162章 不对劲！
上官凌璇轻咬下唇，眼中掠过一丝委屈。
“我…本打算那次去送饭时，告知他我的身份，谁知……他却已不告而别。”
“那天…追杀我的人已查到附近，我若留下，只会连累她陷入险境。”
赫连玦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深深的愧疚。
“我更怕……她若知晓我是天圣皇子，身处权力漩涡，朝不保夕，会终日为我担惊受怕……不如不知。”
苏凌玥听得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二人分明情根深种，却……导致多少次近在咫尺的机会都擦肩而过。
平白多了这五年的相思之苦。
“那么，你们约定的五年之期，就在今年？”
“是，”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随即又因这默契而微微脸红。
“还有三个月。”
苏凌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目光促狭地望向上官凌璇。
“表姐，你可知道，你要等的人，曾在我们九王府养伤多时？
而且有好几次，你来王府寻我说话时，他……恰巧也在府中？”
接着，她又转向赫连玦，特意将“上官”二字咬得极重。
“而你要等的人，是我的表姐，她可是姓——上、官！”
此言一出，除了尚不知情的白君泽和当事人上官凌璇。
萧闻璟和蛮儿却明白了苏凌玥的言外之意——
赫连玦可是曾经差点废了上官凌骁。
若非苏凌玥身怀现代医术及时救治，后果不堪设想。
而上官凌璇当时为了给二哥报仇，也曾四处寻找那个重伤她二哥的“仇人”…...
赫连玦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心虚。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尚且蒙在鼓里的上官凌璇。
上官凌璇则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不明所以。
苏凌玥看着眼前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他们这是什么样缘分啊？
蛮儿没想那么多，她兴奋地拽着上官凌璇的衣袖雀跃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皇兄拒了那么多门当户对的亲事，任凭那些老臣说破天也不为所动。
这可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们居然就这样错过了那么多次！”
上官凌璇闻言，颊边飞起红霞。
心中虽为重逢感到欣喜，但……
苏凌玥敏锐地捕捉到了表姐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忧色，心中亦是恍然。
苍梧国的将门之女与天圣皇子的姻缘，终究牵扯太多。
他们要走在一起…貌似并不简单。
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了内侍清亮而略带急促的通传声：
“先皇夫殿下驾到——！”
这声通报，让方才还赖在苏凌玥身边、笑得毫无形象的蛮儿，瞬间收敛了神色。
她端坐时广袖轻拂，脸上那娇憨烂漫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端庄而略带疏离的女皇威仪。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苏凌玥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不由得好笑。
暗忖：这变脸的速度，怕是可比她看过的川剧里的变脸。
果然是“在其位，谋其政”，连表情管理都成了必备技能。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殿门。
只见一位身着天圣国传统华服、气质儒雅的男子缓步而入。
虽已年过四十，那眉目间的风华却丝毫未减。
岁月似乎格外眷顾他。
除了眼角的几道细纹，并未在其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
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风韵。
无需介绍。
这位定然就是先女皇赫连珍的皇夫。
蛮儿与赫连玦的生父，百里瀚。
苏凌玥他们早就知道这位先皇夫的遭遇——
赫连珍被赫连雪所杀。
赫连雪篡位后，却因痴迷百里瀚的风姿，一直想将他纳入自己的后宫。
然而百里瀚性情刚烈，宁死不从，因而被赫连雪长期软禁。
直至赫连玦兄妹拨乱反正，夺回皇位，他才得以重见天日。
能让心狠手辣的赫连雪都舍不得杀、心心念念的男子，其容貌之绝色可想而知。
如今虽已步入中年，依旧眉目如画，气质超然。
可以想象其年轻时该是何等的风华…...
“父君怎么来了？”
蛮儿起身相迎，语气亲昵中带着几分无奈。
百里瀚的样貌与赫连玦兄妹有三分相似。
“咳咳…来看看…就看看…”
百里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目光却难掩急切地扫过殿内众人。
他听闻有陌生男子进入了女儿的曦曜宫，且是由儿子赫连玦亲自引荐，顿时坐不住了。
天知道他为了女儿的后宫空悬之事操了多少心！
女皇的后宫怎能一直空虚？这关乎国本，关乎传承！
在他心里，只要女儿能看上，是个适龄、品行不错的男子就好！
他兴冲冲地赶来，就是希望能第一时间“考察”一下未来“皇夫”的人选。
苏凌玥等人起身客气地欠了欠身，并未行大礼。
百里瀚此刻心思全在“人选”上，自然也不在意这些虚礼。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气质最为卓绝、即便戴着半张面具也难掩其风华的萧闻璟身上。
百里瀚眼前一亮。
暗赞：好一位气度不凡的男子！
然而，当他看到萧闻璟身侧姿容清丽、抱着小团子的苏凌玥。
以及两人之间那自然而亲昵的氛围时，眼中瞬间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失望——
唉，名草有主，连娃都有了，没戏！
他的视线迅速转移。
下一刻，便定格在了正悠然摇着玉骨折扇，风流倜傥、容貌甚至带着几分雌雄莫辨之美的白君泽身上。
百里瀚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这个也好！
姿容绝色，气质独特，与之前那位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但同样出色！
白君泽正摇着扇子看热闹，冷不丁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自己。
白君泽何等敏锐之人。
顿时觉得头皮隐隐发麻，心中警铃大作：这眼神……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白君泽被这炽热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啪”地合上折扇。
眯起那双惯会勾人的桃花眼，带着几分警惕与困惑，看向百里瀚。
一旁的苏凌玥和萧闻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苏凌玥努力抿着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肩膀却忍不住微微抖动。
第163章 不知可否婚配
白君泽靠近萧闻璟，低声道：“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被猎人盯上了的猎物呢？”
萧闻璟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从容地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白兄先喝口茶，我能告诉你的是：你的感觉非常正确...”
话音未落。
“这位公子是......”
百里瀚含笑走近白君泽，目光在白君泽身上流转。
“不知可否婚配？”
白君泽手中的茶盏险些打翻，正尴尬之际。
“父君！”
蛮儿急忙上前挽住百里瀚的手臂，打断他。
“这位是女儿的义兄，您可别吓着人家。”
蛮儿在一旁看得真切，自家父亲那“选妃”般的眼神简直不要太明显！
她顿感一个头两个大，生怕父亲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她转头对众人歉然一笑，无奈道：
“我父亲见着适龄男子就这样……”
说完蛮儿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赫连玦。
赫连玦直接无视。
百里瀚却不理会女儿的暗示，仍是热切地望着白君泽。
“公子觉得我们天圣国如何？若是喜欢，不妨多住些时日......”
“父君———”
蛮儿是真的急了，大吼一声。
她凑近百里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道：
“父君！您别胡乱打量了！这里没有、也不可能有您的‘未来女婿’人选！
这里都是至交好友，您别吓着我的朋友！”
百里瀚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仍不死心地又瞟了白君泽一眼，小声嘀咕：
“至交好友怎么了？至交好友就不能进一步发展了？
我看这位公子一表人才，跟你站在一起就十分般配……”
蛮儿：“……”
而终于搞清楚状况的白君泽，则是默默后退半步，将自己藏到了萧闻璟的身后。
第一次觉得，这天圣国的皇宫，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眼看百里瀚还要说什么。
“父君——”
眼看女儿要生气了，百里瀚忙直起身子“咳咳”两声。
“今日是本君唐突了。璎儿，好生招待贵客。”
百里瀚转身之际，又瞥了一眼白君泽，心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
待百里瀚离去，白君泽长舒一口气，执扇轻拍心口。
“好险好险，险些就要被招做皇夫了。”
萧闻璟慢条斯理地斟茶：“以白兄之姿，做个皇夫倒也相配。”
“萧兄这是要卖友求荣？”
白君泽挑眉反击，转而看向苏凌玥。
“玥儿方才竟也不替我解围？”
苏凌玥忍笑将一块蜜瓜递给他：“那不是少了我们的快乐？多无趣啊！”
闻言众人笑作一团。
——
次日。
蛮儿几乎是踏着退朝的钟声，提着繁复的裙摆，一路小跑着回到了曦曜宫。
身后跟着赫连玦，和手捧华服的心腹宫女。
“快！都快换上试试！”
她气息微促，脸颊因急切而泛红。
指着心腹宫女放在桌子上的那些色彩鲜艳、纹样繁复的天圣服饰，对苏凌玥一行人笑道：
“在我们天圣，你们那身打扮太扎眼了。
换上这些，再戴上面具面纱，保管没人能认出你们来！”
萧闻璟接过宫女恭敬呈上的一件玄色长袍。
衣料入手冰凉丝滑，领口与袖口处以暗金色丝线绣着精致的蝎尾图腾，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指尖抚过那独特的纹样，抬眼看向赫连玦。
“这是……王室徽记？”
“是的，萧兄！”
赫连玦含笑点头。
“诸位身份特殊，以此装扮，方可掩人耳目，在天圣境内行走也更为方便。”
当年在苍梧国。
若非萧闻璟出手相救，他们兄妹早已成为逍遥王献给赫连雪的牺牲品，哪能有今日？
这份恩情，他始终铭记。
因此，即便对父亲百里瀚，他也只言明苏凌玥一行是来自苍梧的富商。
将萧闻璟他们的真实身份守口如瓶。
他深知，眼前这位名震四国的战神若在天圣的消息走漏出去，必将引来无数明枪暗箭。
苏凌玥率先拿起一件绣着沙漠星月纹样的茜色长裙。
“入乡随俗，我们便都换上吧。”
不多时，众人都已换装完毕。
就连瑾萱和瑾瑜两个小团子，也穿上了蛮儿特意命人赶制的迷你版天圣服饰。
衣角缀着小巧的银铃，脸上戴着贴合的小半截面具，显得既神秘又可爱。
“叮铃铃——”
小瑾萱兴奋地原地转圈。
听着身上清脆的铃音，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大眼睛里满是兴奋。
她张开手臂就在铺着华丽地毯的庭院里跑了起来。
边跑边回头，奶声奶气地呼喊：
“蛮儿…姨姨…快来追曦曦呀…小铃铛会响哦！”
蛮儿见状，女皇的威仪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她挥手示意心腹宫女关紧宫门，提着曳地的裙摆，笑得像个大孩子：
“来了来了！看姨姨抓到你这只小铃铛！”
她故意放慢脚步，配合着小瑾萱的速度。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庭院中追逐嬉戏。
清脆的铃铛声和着欢快的笑声，洒满了曦曜宫的每一个角落。
苏凌玥倚在廊柱边。
看着女儿和那位毫无形象可言的女皇陛下，忍不住扶额失笑：
“这丫头……哪还有半点一国之君的样子？”
赫连玦走至她身侧，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妹妹的身影，唇角含着欣慰的笑意：
“让她疯一会儿吧。妹妹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开怀笑过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三年前我们刚回来时，整座皇城都死气沉沉，民间更是……
这些年，她也承受了很多…现在总算是逐渐好起来了……但也只是开始…”
萧闻璟不知何时已走到他们身旁，闻言，低沉开口：
“要让天圣恢复元气，非一日之事…你们已经做得很好。”
赫连玦看向一旁的萧闻璟，语气诚挚：
“若非萧兄当年援手，后又一路……‘护送’赫连雪回国，我们岂能如此顺利？”
他想起抓获赫连雪时的情景。
那个女人和她的帮凶石摩诃可以说是狼狈不堪，几乎精神崩溃。
据赫连雪的男宠交代。
他们从苍梧到天圣边境，几乎夜不能寐。
每当想停下休整，不到半个时辰，必有“追兵”如影随形地出现。
不紧不慢地撵着他们仓皇逃窜，如同驱赶牲口，直至其精疲力尽……
苏凌玥在一旁听得真切，惊讶地看向自家夫君，眼中漾开揶揄的笑意。
她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他。
“夫君，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腹黑的时候呢？”
萧闻璟面具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对付非常之人，自当用非常之法，效果达到即可。”
第164章 本公子看个新鲜
小瑾萱玩累了，趴在蛮儿怀里沉沉睡去，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蛮儿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她抱着孩子走到苏凌玥身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苏姐姐，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可我知道，你们待不了多久，终究是要走的……”
说着，她眼眶迅速泛红，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失态。
苏凌玥心中既无奈又心疼。
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柔声劝慰：
“傻丫头，你是天圣的女皇，注定了要背负这万里江山，亿万黎民。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荣耀。”
蛮儿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罕见的执拗与认真，几乎是脱口而出。
“如果可以选，我情愿不要做这个女皇！”
苏凌玥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一旁气定神闲的自家夫君。
再看了看身边这个一脸“皇位是负担”的蛮儿，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这世上有多少人为了那张龙椅争得头破血流、父子相残。
可她身边这两位倒好。
一个弃若敝履，连带着爵位都推得干干净净。
甘愿做个闲散王爷，说走就走，连皇帝都奈何不得。
另一个，如今也摆出了一模一样的嫌弃姿态。
要不是这两人长得毫无相似之处，她真要怀疑他们才是亲兄妹了。
“皇兄！”
蛮儿忽然转向赫连玦，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来当这个皇帝吧！”
“噗——”
“噗——”
“噗——”
…...
她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
坐在旁边喝茶的几人，除了萧闻璟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苏凌玥和白君泽他们等人，均是刚入口的茶水全都喷了出来。
巧的是，喷出的方向惊人地一致——
全朝着蛮儿脸上来。
蛮儿：“………………”
她表情瞬间僵硬，脸上满是茶水的她都忘记了反应。
还是她身边的心腹宫女反应快。
强忍着笑意，赶紧取来干净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掉脸上的茶渍。
罪魁祸首们见状，不但没有半分的愧疚。
看着蛮儿那呆愣又委屈的模样，再也控制不住，哄堂大笑。
等他们笑够了，蛮儿才垮下脸，气鼓鼓地瞪着他们。
“你们……你们很过分，知不知道！”
众人努力收敛笑意，苏凌玥忙轻拍她的背安抚。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你这话……选的时机太过‘巧妙’，我们绝非故意。”
赫连玦揉了揉眉心，神色严肃地看着自家妹妹。
“蛮儿，休得胡言！
天圣国历代以皇女为尊，此乃祖制。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实属不该……”
“哥！”
蛮儿打断他，眼神清亮而坚定。
“现在我是女皇，我有权利审视甚至改革旧的制度！
你也姓赫连，体内流着同样赫连家族的血。
我相信你一样会为了天圣百姓殚精竭虑！
而且我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哥哥你在旁辅佐，我这个女皇根本坐不到今天。
我性子直，没耐心跟那些老臣周旋，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权术……
相反，哥哥你文韬武略，处事周全，什么都做得比我好！”
她一口气将心中憋了许久的话尽数倒出。
一旁的苏凌玥等人面面相觑。
作为拥有现代灵魂的苏凌玥，内心深处并不完全认同这个时代许多固有的规则。
因此对于蛮儿的话，她反而觉得不无道理。
她了解蛮儿，这丫头本质上没什么权力欲望。
心思单纯直率，让她困在皇位上，或许真是一种折磨。
比起蛮儿，沉稳干练的赫连玦确实更像一位合格的君主。
“蛮儿——”
赫连玦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但蛮儿仿佛是下定了决心。
或许是因为说出了这些年深埋心底话，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不少。
“哥，不管你只是天圣皇子，还是未来的天圣皇。
你和凌璇姐姐想要在一起，都会面临阻力。
但如果……如果你成为皇帝……”
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心虚：
“阻力会不会……小一些？”
一直沉默的上官凌璇眼神一暗，心里满是苦涩。
赫连玦看向她，张了张嘴，却一时失语，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苏凌玥与萧闻璟交换了一个眼神，见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她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赫连玦，你可知，我母族上官家，男子皆奉行一夫一妻之制。”
赫连玦略显疑惑，但仍恭敬回应：
“王…苏妹妹有话但说无妨。”
“上官家从我外曾祖父那辈起，家中男子便只娶一妻。
膝下女儿更是到了我舅舅这辈，才得了凌璇表姐和她妹妹两个宝贝孙女。”
苏凌玥目光澄澈，语气却不容置疑。
“所以，我表姐要嫁的人，必须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心中、身边，都唯有她一人。”
“我心里从来只有璇儿，得她一人，于我已是圆满，再容不下其他。”
赫连玦毫不犹豫，目光真挚地看向上官凌璇。
上官凌璇闻言，心中酸涩与甜蜜交织。
她很清楚。
从知晓彼此身份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的结合就不再是两个人的事……
“你们想在一起，也并非全无机会……”
苏凌玥话未说完，蛮儿眼睛一亮，抢过话头。
“对啊哥！你接受皇位，然后……然后再想办法…娶…娶凌璇姐姐做你的皇后……”
蛮儿要把这个位置推出去的心思很是强烈。
她打断苏凌玥的话，是知道苏姐姐会这么说，就肯定有了解决的办法。
她要在苏姐姐说出办法之前，先让哥哥答应接受这个皇位。
苏凌玥嘴角直抽搐。
俩人一起长大的，她岂能不知蛮儿的这点小心思。
赫连玦无奈扶额。
“妹妹，国之大事，岂容儿戏！莫要再胡闹了！”
一旁看戏许久的白君泽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啧啧啧……本公子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纵观四国历史，哪个皇帝登基不是踏着尸山血海？
你们倒好，先有萧兄视皇位如无物，后有你们兄妹在这谦谦让让……
啧啧……
你们继续，就当本公子是空气，看个新鲜！”
一直沉默的萧闻璟此时淡淡开了口。
“赫连玦，你妹妹所言，你可以考虑。
于国于民，你的确比她更为合适。”
蛮儿见一向惜字如金的萧闻璟都出言支持。
顿时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拍手赞道：
“姐夫说得太对了！点赞！”
萧闻璟面色毫无波澜，继续对赫连玦道：
“至于你与上官姑娘之事，本王可修书一封予皇兄，请皇兄认凌璇为义妹，册封苍梧长公主。
届时，以两国和亲之名，一切便顺理成章。”
上官凌璇与赫连玦闻言，俱是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两人不约而同地起身，就要向萧闻璟行大礼。
萧闻璟微微抬手，一股无形的气劲便托住了他们。
“不必多礼。”
上官凌璇快步走到苏凌玥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眶湿润。
“表妹，表妹夫，谢…谢谢你们……”
千言万语，都融在了这颤抖的感激之中。
第165章 低估了人心
翌日，天圣皇城钟鼓齐鸣。
两道加盖着传国玉玺的圣旨自宫门而出。
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迅速昭告天下，引得举国震动。
第一道圣旨，言辞铿锵，掷地有声：
“奉天承运，女皇诏曰：自即日起，废除赫连家族立皇女为尊之旧制！赫连血脉，无论皇子皇女，唯贤唯能者居之！望朝野周知，钦此——”
第二道圣旨，更是石破天惊：
“朕，赫连璎，承天景命，统御万方。
然朕德薄才鲜，唯恐有负先辈重托，黎民厚望。
皇兄赫连玦，仁德睿智，文韬武略，心系百姓，才干卓绝，堪为社稷之主。
朕今禅位于皇兄赫连玦，望其克承大统，励精图治，福泽天圣！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圣旨一下，蛮儿只觉得肩上那无形的万钧重担瞬间卸下。
整个人如同飞出牢笼的鸟儿，恨不得立刻在曦曜宫里翻几个跟头来表达内心的雀跃。
她拉着苏凌玥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苏姐姐！我终于自由了！以后再也不用天天对着那些奏折和絮絮叨叨的老臣了！”
苏凌玥看着她这副毫不掩饰的欢脱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摇头。
而深居简出的先皇夫百里瀚听闻这两道圣旨，先是愕然，随即眼中流露出赞赏与欣慰。
他深知女儿的性子过于纯真赤诚，绝非玩弄权术、驾驭朝堂的料。
这些年来，若非儿子赫连玦在背后殚精竭虑地辅佐，天圣国政绝难如此平稳。
废除那僵化的“皇女为尊”旧制。
立贤能者为君。
在他看来，无疑是避免了下一个“赫连雪”出现的可能。
是国之幸事。
然而。
蛮儿只顾着自己“解脱”的喜悦。
却全然不知，她这率性而为的举动，已然惊动了一条潜伏已久的老狐狸——
她的祖父，已在家“颐养天年”的百里老将军。
百里府邸，书房之中。
百里老将军那张布满皱纹却闪着精光的脸上，此时满是兴奋。
他端坐主位，下首坐着几位被他笼络、对苍梧国素有旧怨的朝中重臣。
“消息确认了吗？”
一位武将沉声问道。
百里老将军手指缓缓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
“虽无十成把握，但八九不离十。
赫连玦那小子提过，他们兄妹在苍梧能活命，全赖九王爷萧闻璟出手。
如今宫中突然出现的这一行人，带着一对三岁左右的双生子，年龄、特征都对得上！
更重要的是，他们刚出现在皇宫，赫连璎那丫头就下了这样的旨意。
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冷哼一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贪婪。
“萧闻璟……苍梧国的战神，若能将他永远留在天圣……苍梧国必将元气大伤！
届时，我天圣挥军东进，一雪前耻，开疆拓土，指日可待！
这是我百…天圣国千载难逢的机会！”
——
百里瀚听到风声，心中大骇，立刻赶回百里府。
“父亲！万万不可啊！”
百里瀚冲进书房，语气急切。
“九王爷于玦儿、璎儿有救命之恩，于天圣有间接相助之谊！
我们岂能做此恩将仇报、不仁不义之事？
更何况，刺杀他国亲王，一旦败露，便是两国战火，生灵涂炭啊！”
“糊涂！”
百里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妇人之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萧闻璟再厉害，如今身在我天圣腹地，便是龙游浅水！
此乃天赐良机！
我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天圣，更是为了玦儿能坐稳江山。
你休要再多言！”
“父亲！您这是要将百里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百里瀚痛心疾首。
“够了！”
百里老将军眼神阴鸷。
“看来你是被那些无用的仁义道德蒙蔽了心智。
来人！
请皇夫殿下回房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院子半步！”
百里瀚被强行软禁在自己以前住的院落中。
他心急如焚，在房内来回踱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万万没想到，父亲为了那虚妄的野心，竟如此疯狂决绝。
就在他无计可施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属下是皇上派来保护您的暗卫。”
百里瀚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不敢出声。
迅速冲到书案前，铺纸研墨，将父亲的阴谋和自己的担忧尽数写下。
墨迹都因手腕颤抖而显得有些凌乱。
写罢，他郑重地将信笺交给暗卫，压低声音急促道：
“快！务必亲手交到玦儿手中！十万火急！”
暗卫接过信，贴身藏好，重重点头。
身形一闪，便如来时一般消失无踪。
——
曦曜宫内。
苏凌玥与萧闻璟一边品茶，一边和蛮儿她们听着白君泽说着各种趣闻。
正当大家听的入迷的时候。
“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
赫连玦脸色铁青，周身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疾步而入。
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赫连兄，何事如此匆忙？”
白君泽收起折扇，讶异道。
赫连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胸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
目光直接投向萧闻璟和苏凌玥，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
“我们……还是低估了人心的贪婪与狠毒！”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封已被捏得有些褶皱的信，递了过去。
萧闻璟接过，展开信纸，目光迅速扫过。
看完，他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锐利。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万年寒冰在凝聚，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将信纸放在桌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整个大殿的温度，似乎都因他这无声的怒意而下降了几分。
苏凌玥拿起信看完，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她看向自家夫君。
闻璟眼神平淡无波，他缓缓放下茶盏，玄铁面具下传出平静、且冰冷的声音。
“百里老将军......很好！”
第166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
信里，并没有提到百里老将军他们会什么时候动手。
应该是百里瀚也不知情。
信纸在蛮儿手中被攥得死紧。
她娇小的身躯因愤怒而剧烈颤抖，脸颊涨得通红。
“他们敢！”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想动我苏姐姐和姐夫？除非从本皇……不对！”
她猛地顿住，深吸一口气，随即改口。
“从本公主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些年她习惯了用“本皇”自称。
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是公主，哥哥赫连玦才是天圣的新皇。
于她而言。
那个所谓的祖父，不过是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远不及苏凌玥、莲儿这些在她患难时给予温暖的人半分重量。
赫连玦上前。
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妹妹因愤怒而紧绷的肩膀上，声音沉稳而坚定。
“蛮儿，冷静些。放心，有哥哥在，绝不会做出恩将仇报之事。
王爷和王妃的安危，我赫连玦以性命担保，定护他们周全！”
反观处于风暴中心的萧闻璟和苏凌玥。
夫妻二人却异常平静。
萧闻璟甚至还有闲情执起茶壶，为妻子续上半杯温茶。
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生死危机，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夜宴。
“啧啧，有意思！”
白君泽“唰”地一声收起玉骨折扇，嘴角上扬。
“这算不算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他踱步到蛮儿面前，低笑道：
“小丫头，你前脚刚废除旧制，你那祖父后脚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兴风作浪。
你就没想想，他为何如此急切？”
蛮儿柳眉倒竖，想也没想地回道：
“还能为什么？
姐夫是闻名四国的传奇战神，谁不想杀他扬名立万？
现在得知苏姐姐一家是轻装简从游历至此。
身边护卫不多，正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
哼，不就是图那个杀了战神的名头吗？！”
她一口气说完。
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如今称呼萧闻璟为“姐夫”已是如此自然流畅。
全然没了当初在苍梧时，见到这位气场强大的王爷连头都不敢抬的模样。
白君泽“啧啧”两声。
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分析得不错，可惜，只猜对了最浅显的一层。
还有其二、其三，那才是真正要命的关键！”
赫连玦闻言，脸色凝重，陷入了沉思。
苏凌玥与萧闻璟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反驳。
显然白君泽说的也是他们心中所想。
蛮儿瞪大了眼睛，满脸困惑。
“还有原因？白哥哥，你快说，还有什么？”
白君泽摇着扇子，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却字字如刀：
“原本，天圣的皇位由你坐着，有你哥哥尽心辅佐，皇权稳固，铁板一块，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你偏偏亲手废除了那延续百年的‘皇女为尊’祖制！
这道口子一开……呵呵……
等于告诉所有有心人——
看，皇位，能者居之，不再非得是赫连家的女儿了！
这其中的‘无限可能’，丫头，你可曾想过？”
蛮儿依旧迷糊，求助般地看向苏凌玥：
“苏姐姐，这……这跟我下旨有什么关系？”
苏凌玥接收到她纯然不解的眼神，心中无奈叹息。
这丫头，还是太过年轻气盛，做事只凭本心，却忽略了权力场上瞬息万变的险恶。
“白兄说的，分毫未错。”
苏凌玥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打破了蛮儿的最后一丝侥幸。
赫连玦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悟与骇然。
他喃喃接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废除旧制，意味着我这个凭借新规上位的皇帝，能坐多久，充满了变数。
除掉九王爷，恐怕只是开始……
我曾与祖父深谈过，告知他苍梧国并无统一四国的野心。
也提及王妃您与蛮儿亲如姐妹的关系。
更说过我们兄妹能扳倒赫连雪，离不开九王爷的鼎力相助……”
苏凌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赫连玦果然心思缜密，这么快就抓住了关键。
“所以，”
苏凌玥接口，声音沉静如水，却揭露了血淋淋的真相。
“杀掉我们一家，其一，可让你祖父名扬天下，彰显他‘为国除患’的功绩；
其二，能彻底斩断你们兄妹最强有力的外援和靠山，让你们孤立无援；
而这其三……”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赫连玦和蛮儿。
“恐怕是他真正的目标——那把龙椅！”
看着蛮儿依旧有些茫然的眼神，苏凌玥心中叹息，只得将话掰开揉碎，细细解释。
蛮儿废除旧制并公告天下，等于亲手为百里老将军的野心打开了闸门。
他甚至可能会要了他们兄妹俩的性命！
赫连家族如今唯一的正统血脉就是他们兄妹二人。
而旁支也被驱逐，这是百里老将军出面做的。
现在看来，赫连家族的旁支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有了蛮儿这位正统女皇亲自废除旧制，任何有实力、有野心的人都有了问鼎皇位的“合法”理由。
而目前，机会最大的就是与皇室血脉相连的百里家族！
只要赫连玦和蛮儿都“意外”身亡。
那么按照继承顺位，他们的父亲百里瀚将成为最合法的继承人。
一旦百里瀚登基，赫连家族的统治便名存实亡。
而百里家族却兵不血刃就能取代了赫连氏，成为天圣新的皇族！
听完苏凌玥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
蛮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脸色煞白，内疚与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都怪我……都怪我操之过急……才……才酿成如此局面……
我没想到……祖父他的野心……竟然这么大……”
“哎……傻丫头，”
白君泽合上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这个位置你坐着难受，如坐针毡。
却不知为了那把冰冷的龙椅，这世上多的是人可以罔顾血脉亲情，六亲不认！”
在场几人，除了蛮儿。
哪个不是心思通透之辈？
都是千年的狐狸，万年的妖。
百里老将军的动机岂能瞒过他们。
第167章 真金，需要火炼！
苏凌玥眸色清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其实……百里那只老狐狸如此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某种程度上，你们倒要‘感谢’我家夫君这尊大佛。”
说完，她低声轻笑着看向自家夫君。
萧闻璟无奈的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若非王爷在此，让那只老狐狸感受到了千载难逢的机遇和致命的威胁。
他未必会如此急切地露出狐狸尾巴，将隐藏多年的野心暴露无遗。”
苏凌玥冷静的分析着。
“即便我们不来天圣，以蛮儿这丫头的性子，那两道旨意迟早也会颁布。
只是我们的到来，像是一剂催化剂，加速并激化了这一切的矛盾爆发。”
她转而看向赫连玦和蛮儿，语气缓和了些许：
“对你们兄妹而言，这未必全是坏事。
隐患埋藏得再深，终有爆发的一天。
与其在未来某个毫无防备的时刻被至亲背后捅刀。
不如趁现在，在我们都在的时候，助你们将这脓疮彻底挑破。
虽然痛，却能根治。”
赫连玦闻言，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他与祖父的感情，和蛮儿是不一样的。
在他成长的岁月里，那位威严中偶尔透出慈祥、时常给予他权术指导的祖父。
曾是他心中巍峨的高山。
是他最为敬重依赖的长辈。
这份感情，甚至一度超越了对他性情温和的父亲百里瀚。
他早年能在赫连雪眼皮底下暗中培植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初始阶段，很多关键的人脉和资源，都得益于祖父的暗中扶持和引荐……
想到这里，赫连玦猛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他急忙转向萧闻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爷！我忽然想到……我麾下部分势力，尤其是早期的一些人手，是经由祖父的关系网招揽或引荐的！
若其中混入了他的死忠，或是被他暗中操控的……”
萧闻璟闻言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他指节分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沉声道：
“无妨！你立刻着手，秘密召集你绝对信得过的核心力量，确保他们对你的命令绝对服从。
至于那些通过百里老将军的关系进来的人……”
他语气微顿，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然。
“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今夜他们会如何选择。
是忠于你这名正言顺的新皇，还是听从旧主的调遣。
真金，需用火炼。”
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百里家族既然已知晓本王的身份，为避免节外生枝，走漏风声，他必定会选择今夜动手。”
蛮儿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软榻上睡得小脸通红、对外界危机毫无所觉的两个小团子。
心里满是担忧。
她不知道的是，苏凌玥身怀惊天秘密——
一个可以容纳活物的随身空间。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不到生死关头，她绝不会暴露给萧闻璟以外的任何人。
苏凌玥心中早已盘算清楚。
若真到了敌我力量悬殊、无法力敌的绝境。
她绝不会让身边的亲人朋友为了所谓的硬拼而白白流血牺牲。
届时，她会毫不犹豫地启动空间，带着所有人玩一次“集体消失”。
让那些叛军对着空荡荡的宫殿干瞪眼，郁闷到吐血。
想到这里，苏凌玥站起身，看向众人。
“听着，若情况危急，到了我认为不可力敌之时，我会喊‘集合’！
届时，无论你们在做什么，身处何地，必须立刻、马上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我身边来。
记住，不要问为什么，不要有任何犹豫，照做即可！
这关乎我们所有人的生死！
还有冷影你们也是，听明白了没有？”
“属下明白了！”冷影现身道。
其他众人则是面面相觑，眼中都充满了巨大的疑惑和不解。
但看着苏凌玥那双异常冷静、不容置疑的眼神。
以及萧闻璟对此毫无异议的态度，他们将所有疑问都压了下去。
白君泽率先耸肩，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行吧……小玥儿既然说了，本公子照做便是。”
上官凌璇坚定点头：“表妹，我信你。”
赫连玦与蛮儿也郑重应下：“明白！”
这个秘密，也是他们夫妻敢于只带着少量护卫就携幼子畅游四国的最大底气。
赫连玦随即也前去秘密调动自己的核心力量——
以阿史那云为首的一批绝对对他忠诚的心腹。
他按照萧闻璟说的，只令阿史那云带领精锐在外围几个关键节点隐秘布防。
“阿史那云，听好了！
没有本王……没有朕亲自发出的特定信号。
即便曦曜宫内杀声震天、火光冲天，你也必须给朕按兵不动！
违令者，军法处置！”
阿史那云虽心中不解为何不贴身护驾。
但对赫连玦的命令也是绝对的服从，他抱拳领命。
“末将遵旨！”
赫连玦虽不明白萧闻璟为何如此安排。
似乎是有意要将他们几人置于看似危险的境地。
但他选择无条件信任这位深不可测的朋友，并未多问一句。
部署完毕，赫连玦迅速返回了曦曜宫。
萧闻璟看向他，淡淡道：
“今夜，对你而言，亦是一场淬炼。
正好可以看清，哪些人是你可堪重用的忠臣良将，哪些是包藏祸心、首鼠两端的隐患。
借此良机，一并清除，永绝后患。”
赫连玦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
他如今已是昭告天下的天圣新皇，只差一个登基典礼。
那些不经过他这位新皇，就能被祖父轻易调动的人，其忠心归属不言而喻。
确实……绝不可留！
“对了，蛮儿身边那几位‘心腹’宫女里，有百里家的人。”
苏凌玥提醒。
赫连玦心领神会，眼中寒光一闪，点了点头，没有声张。
自从苏凌玥他们来了，蛮儿为了安全，曦曜宫内，便只留下了五名平日最为信任的贴身宫女伺候。
此时那五名宫女的一举一动，已经在冷影他们的监视之中。
确保无人能离开曦曜宫半步。
第168章 杀！一个不留！
是夜，月黑风高，乌云蔽月。
曦曜宫主殿内，只点亮了角落里唯一的一盏青铜灯。
豆大的烛火在灯罩内摇曳挣扎，昏黄黯淡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殿内几人沉默的轮廓。
苏凌玥一行人端坐着，无人有丝毫睡意。
瑾萱和瑾瑜分别窝在蛮儿和苏凌玥的怀抱里，睡得正沉。
纯真的小脸上全然不知外界的杀机在向他们迫近。
萧闻璟端坐着双眸微阖，似在养神。
忽然，他覆盖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来了。”
殿内众人无人起身，无人惊呼，甚至连坐姿都未曾改变。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息的时间——
“砰——！”
沉重的殿门被暴力撞开，木屑纷飞。
赫连玦脸色骤变。
直接撞门？
这可是曦曜宫——
天圣皇的寝宫！
即使他这个新皇尚未正式入住，这里也代表着皇权与威严。
外祖父他……竟然毫不顾忌。
他一直希望自己原先想的是错的，祖父不是这样的人。
然而现实那么快就给了他要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萧闻璟等人暂且不动，独自拉开殿门走了出去。
赫连玦看着身穿铠甲的祖父。
而他身后是无数举着火把，黑压压的私兵。
见到赫连玦从殿内走出，百里峥明显一怔，眼中闪过瞬间的慌乱，随即消失不见。
“玦儿，”
百里老将军声音洪亮，为自己今天的举动解释道：
“祖父是来为你铲除后患的！
那萧闻璟乃苍梧战神，留他在，必成我天圣心腹大患！
今夜之举，祖父全是为了你的江山社稷！”
赫连玦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冰冷和失望：
“为我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那么，请祖父告诉孙儿——曦曜宫，代表什么？”
不等百里回答，赫连玦目光如刀，扫向老将军身后几位朝臣：
“几位大人，你们又是为何而来？”
其中两位大臣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两步。
礼部尚书颤声道：“陛下明鉴！臣等……臣等只是听闻百里将军要抓捕苍梧细作，万万不知他竟敢直闯曦曜宫！这、这是大逆不道啊！”
另一人也急忙附和：“曦曜宫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何需撞门？百里将军，你究竟意欲何为？！”
两人话音未落，百里老将军眼中凶光一闪。
剑光！
快得只在众人眼前留下一道残影。
“噗——”“噗——”
两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汉白玉台阶上..….
赫连玦瞳孔骤缩，他甚至没看清外祖父是如何出剑的。
“废物。”
百里老将军甩去剑上血珠，声音冰冷。
“既已踏上此路，岂容你们临阵退缩？”
他一挥手。
“杀！一个不留！”
黑影如潮水般涌向殿门。
就在此时，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了赫连玦身侧。
萧闻璟一袭玄衣，负手而立；
白君泽玉骨折扇轻摇，唇角含笑；
上官凌璇长剑出鞘，英姿飒爽。
“退后。”
萧闻璟只说了二字。
赫连玦依言后退半步，下一秒，他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萧闻璟甚至未拔剑，只是衣袖轻拂。
“轰——！”
冲在最前的十余名黑衣人便惨叫着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院中假山石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下一刻，萧闻璟腰间软剑出鞘。
剑名“惊蛰”，出鞘时只闻一声轻微嗡鸣，如春雷初响。
月光下，剑光如水银泻地。
三个黑衣人挥刀扑来，刀势凶悍，显然是百里麾下的死士。
萧闻璟只侧身半步，惊蛰剑轻轻一划——
看似极慢，实则快得只剩残影。
三人动作骤停。
咽喉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缓缓浮现，随即鲜血喷涌，倒地身亡。
至死，他们的刀都未来得及落下。
别说赫连玦是第一次看到萧闻璟身手。
就连苏凌玥也是第一次见。
萧闻璟不知道的是，此时他的小妻子满眼都在冒小星星。
“好剑法。”
白君泽轻笑赞叹，手中折扇“啪”地合拢。
五个黑衣人从侧面包抄而来，刀光封住所有退路。
白君泽不退反进，折扇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白影。
扇骨边缘，寒光隐现——
那竟是以玄铁打造、锋利无比的刃口！
“嗤——”
扇面划过一人脖颈，血雾喷洒。
白君泽身形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折扇开合之间，或点、或削、或刺。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苏凌玥怀中抱着睡着的小瑾瑜。
在冷影冷殊等暗卫的护卫下，正躲在殿内门边观战。
如果可以，她都想给夫君他们加油助威了。
苏凌玥也是第一次见白君泽出手。
原以为他只是个风流倜傥、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没想到他的武功竟如此之高！
那柄折扇在他手中，时而如短剑般凌厉穿刺，时而如盾牌般格挡刀锋，开合转换间行云流水…
“他的扇法，名为‘流云三十六式’。”
萧闻璟不知何时已退到门边，淡淡解释。
“四国能接下十式者，不出二十人。”
话音未落，又有七八人扑来。
萧闻璟这次未用剑。
他腾空而起——
冲来的黑衣人都还没来得及出手。
“咔嚓…咔嚓……….”
颈骨断裂声连声响起，七人几乎同时软倒在地。
百里峥终于亲自出手。
他虽年过六旬，但刀法依旧刚猛。
一柄九环大刀挥舞间风声呼啸，刀身上的铜环撞击出慑人心魄的声响，直劈萧闻璟面门！
这一刀，凝聚了他四十多年功力。
萧闻璟眼中闪过不屑，只抬剑格挡。
“铛——！”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百里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大刀几乎脱手。
他踉跄后退三步，眼中终于露出骇然——
自己全力一刀，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
“你……”
百里峥刚吐一字。
萧闻璟动了。
惊蛰剑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剑光如月华倾泻，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百里峥本能举刀格挡，却挡了个寂寞。
剑锋贴着他的刀身滑过，轻轻一挑。
“噗嗤——”
一条手臂齐肩而断，飞上半空。
百里峥惨叫一声，捂着喷血的伤口疯狂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萧闻璟，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这根本不是对决，是碾压！
第169章 你去哪，我去哪！
“百里峥，今日之举，一为杀本王，二为嫁祸，本王没说错吧？”
萧闻璟甩去剑上血珠，声音平静得可怕。
“杀死本王，再杀了你的亲孙子…然后嫁祸给本王……百里老将军好算计。
“可惜，你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本王没那么好杀。”
“第二，”他看向院墙。
“你以为，这些弓箭手能伤到本王？”
话音未落，围墙上乌压压的弓箭手突然纷纷摔下了围墙，倒地不起。
“你们……”
百里目眦欲裂。
毫无疑问，苏凌玥交给上官凌璇的迷药发挥了作用。
赫连玦缓缓走到萧闻璟身侧，看着外祖父，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祖父，你输了。”
百里突然疯狂大笑：
“输？老夫还没输！”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射向天空。
“放火箭！给老夫烧了这曦曜宫！一个不留！”
“百里将军不可！陛下还在里面！”
有文臣惊恐大喊。
“闭嘴！”
百里峥状若疯魔。
“今夜萧闻璟必须死！至于玦儿……”
他眼中闪过狠毒。
“为天圣大业牺牲，是他的荣耀！”
“嗖嗖嗖——”
无数火箭划破夜空，如流星火雨般射向曦曜宫主殿！
“退！”
萧闻璟厉喝。
众人迅速退回殿内。
冷影等人迅速关上了殿门，并用桌椅抵住。
火箭“笃笃笃”钉在门窗上，火焰迅速蔓延，浓烟开始渗入。
“咳咳……”
蛮儿被呛得直咳嗽，她忙护住怀中的瑾萱。
苏凌玥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集合！”
萧闻璟闪至她身侧，一手揽住了她的腰。
白君泽他们虽然不知苏凌玥要做什么，但还是按之前说好的，所有人都聚集到了苏凌玥的身边。
“闭眼！”
众人依言闭目。
下一秒——
天旋地转。
不是真实的旋转，而是某种空间意义上的错位感。
仿佛瞬间穿过长长的隧道，又像是从高空急速坠落，最后轻轻落地。
“可以睁开了。”
紧接着，除了夫妻俩——
集体石化！
映入众人眼前的是一条从未见过的奇异“走廊”。
墙壁雪白平整，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头顶是一排排方方正正的“灯盏”，散发着稳定而明亮的白光。
这光芒纯净柔和，绝非烛火或夜明珠可比。
走廊两侧，有几扇样式简洁的门。
门上的牌子写着奇异的文字，可诡异的是，他们竟都能看懂：
“实验室、复制室、手术室、药品器械室、休息室…...”
“这……这是………..”
白君泽难得失态，桃花眼睁得溜圆。
赫连玦死死盯着墙壁，伸手触摸——
冰凉、光滑、毫无缝隙，这是什么材质？
上官凌璇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认知被彻底颠覆的震撼。
萧闻璟接过苏凌玥怀里还在熟睡的小瑾瑜，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跟上。
房间内的景象再次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一张宽大的床榻，铺着纯白色的柔软织物。
墙壁上有会发光的方形的开关，轻轻一按，更亮的光从天花板上洒下。
角落里有个透明隔间，里面挂着奇特的器皿。
白君泽伸手触摸，苏凌玥忍不住解释道：
“这是淋浴间，白兄，你…你摸的那个叫马桶，也就是你们叫的恭桶！”
白君泽闻言手像是触电般收了回来。
所幸进来的人都跟他一样，被这里的新事物所吸引，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苏凌玥上前打开马桶，然后按了下冲水按钮。
白君泽愣了下，随即眼前一亮，仿佛发现了商机。
“小玥儿，玥颜堂里的那些东西，也是出自这里吧？”
白君泽一下就把苏凌玥给他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联系到了一起。
苏凌玥点头，并没有要瞒他的意思。
萧闻璟将两个小团子都放到了床上，才转身看向大家。
“此地很安全，你们好奇，可以随意转转，但——”
他目光扫过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众人，走到苏凌玥身边，牵起她的手。
“你们只需知道，今夜若非有两个孩子在，我们夫妻不会暴露这里…这里是属于玥儿的秘密 ”
言下之意：此乃不得已而为之，莫要深究。
大家毫不犹豫地齐齐点头。
赫连玦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幕，心里还是很难过。
他喃喃道：
“外祖父他……真的想把我和妹妹都一起烧死……”
“权力会让人变成怪物。”
白君泽把玩着从药品室拿来的一支体温计，对着灯光看里面的银色液柱。
“亲孙子亲孙女又如何？在皇位面前，血脉不值一提。”
上官凌璇默默走到赫连玦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哥，我们要为值得的人去难过，祖父…他不值得！”
赫连玦眼眶泛红，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了捏蛮儿的脸颊，低声苦笑道：
“哥哥看人的眼光，还不如妹妹你呢！”
蛮儿看向苏凌玥他们，满脸自豪道：“不是蛮儿眼光好，是蛮儿的运气好！”
赫连玦不置可否。
这次，萧闻璟夫妇可是又一次救了他。
苏凌玥走到休息室门口，望向走廊尽头——
那里原本是出口，但现在却笼罩在一片迷雾中，与她上次进来时一样。
迷雾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就连她也无法过去。
她一直在想。
是否有一天，迷雾散去，屏障消失，她就能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
“休息吧。”
萧闻璟的声音打断她了的思绪。
他看向赫连玦：“百里老将军谋逆证据确凿，你准备如何处置？”
赫连玦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按律。”
他只说了两个字。
弑君谋逆，当诛九族。
但……那终究是他的外祖父。
萧闻璟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言。
有些决定，必须自己做。
当大家各自寻了地方都去休息了。
苏凌玥却没有半分的睡意。
她坐在床边，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还有身旁闭目养神却依然握着她手的萧闻璟。
她轻轻靠进了他的怀里。
萧闻璟睁开眼，低头看她。
“在想什么？”
“在想，”苏凌玥轻声道：“如果有一天，那道屏障消失了，我是不是……就该回去了？”
萧闻璟手臂一紧，将她牢牢圈住。
“那我就跟你一起走。”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你去哪，我去哪。”
苏凌玥笑了，眼眶微热。
“好。”
第170章 一石三鸟
晨曦刺破云层，洒在曦曜宫的废墟上。
苏凌玥一行人站在焦黑的断壁残垣中央，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昨日还金碧辉煌的女皇寝宫，如今只剩一片焦土。
熏黑的梁柱斜插在瓦砾堆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主殿位置烧得最为彻底。
原本铺设汉白玉的地基被烈火烧得龟裂，石缝间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这不是意外失火能达到的程度——这是处心积虑的毁灭。
“至少用了几十桶的桐油。”
白君泽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片焦土，放在鼻尖轻嗅后冷笑。
“调配过的军用猛火油，一点即燃，水泼不灭。
老狐狸这是做足了准备，铁了心要让我们——
包括他这对亲孙儿一起葬身火海。”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焦灰，看向赫连玦兄妹的目光带着复杂。
“连亲血脉都能下此毒手……权力真能让人疯魔至此。”
赫连玦沉默地望着这片废墟。
若不是苏姐姐身怀异宝……
此刻埋在这焦土之下的，就该是他们所有人的尸骨。
不，或许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那种掺了猛火油的烈焰，足以将血肉之躯烧成灰烬，连骸骨都难存。
他的亲祖父。
那个教他识文断字、教他权谋制衡、在他年幼时曾将他举过肩头的老人。
真的想———
让他死！
“呃…呃呃…..”
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声音是从废墟东南角的断墙后传来的。
断断续续，夹杂着破碎的自责：
“玦儿……璎儿啊……都是为父的错……若我能早些察觉父亲的野心……你们…你们也不至于……呃…”
“殿下……末将……末将失职，没有保护住陛下和公主…….末将……”
“咔嚓——”
苏凌玥脚下踩碎了一片焦瓦。
哭声戛然而止。
断墙后，两个人影缓缓站起。
当百里瀚和阿史那云转过头，隔着断墙，看到废墟中央那几十个活生生的人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
阿史那云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砸在焦土上扬起细灰。
百里瀚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那张一夜之间布满皱纹的脸上，泪水混着尘灰流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的声音，只有嘴唇在晨光中剧烈抖动。
“父亲。”
赫连玦忙走向父亲。
“玦……玦儿？璎儿？”
百里瀚终于发出了有些破碎的声音，他踉跄着冲上前。
“是真的？真的……真的是你们吗？”
他声音有些嘶哑，很怕这是梦。
他颤抖着伸出手，手掌贴上儿女的面颊。
温热的体温，真实的触感，呼吸带出的热气。
“不……不是……不是幻觉……”
百里瀚喃喃自语，泪水决堤。
“真的不是幻觉……”
“是真的，父亲。”
蛮儿握住他颤抖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我们都活着，都没事。”
百里瀚再也控制不住，“啊…”地一声痛哭出声。
那哭声嘶哑破碎，是一个中年男人压抑到极致后的彻底发泄！
他紧紧抱住一双儿女，手臂箍得紧紧的。
像要将他们揉进骨血里再不放开的力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他语无伦次，反复念叨这几句，泪水浸湿了赫连玦的肩头。
苏凌玥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眶也跟着湿润了。
这位昨日还乌发如墨、儒雅温润的皇夫。
今日竟已是满头银丝。
白发在阳光中很是刺眼，每一根都像在诉说着这位父亲，经历了怎样锥心刺骨的痛和绝望。
原来，伤心到极致，真能使人一夜白头。
萧闻璟朝冷影使了个眼色。
暗卫们无声散开，隐入废墟四周的阴影中戒备。
阿史那云这时才回过神。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焦土上，砸出沉闷声响。
“陛下！末将失职！末将罪该万死！”
“起来。”
赫连玦扶起他：“昨日之命，是朕所下。你按兵不动，朕很欣慰，你做得很好。”
他看向阿史那云——
这位对他忠心耿耿的将领双眼红肿，眼白布满血丝，显然他也在此痛苦自责。
“若你昨日率部强攻，只会白白葬送你和兄弟们的性命。”
赫连玦拍了拍他的肩。
“朕让你没有信号不得妄动，正是因为朕自有脱困之法。
你遵守了朕的命令，避免了无谓的流血牺牲事件——这是大功，不是过错。”
苏凌玥知道这位将领的来历——
他曾是石摩诃身边的副将，实则一直是赫连玦埋下的暗棋。
石摩诃之死、赫连雪落网，都有他的关键助力。
他之所以对赫连玦如此忠心。
正是他这位主子与石摩诃、赫连雪乃至百里峥都不同。
赫连玦从不把属下当棋子，随意可以牺牲……
待阿史那云情绪稍平，赫连玦才问道：
“现在什么情况？”
阿史那云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禀报道：
“大火熄灭后，百里峥的人在西南角找到了五具焦尸——
应是那五名被灭口的宫女。
主殿烧得最彻底，虽未发现尸骸，但昨日所有叛军都亲眼见陛下等人退入殿中，所以……”
“所以他们认定我们已尸骨无存。”
赫连玦语气冰冷。
“是。”
阿史那云点头。
“百里峥已对外宣布，陛下与公主……驾崩。
并将此事嫁祸于苍梧国，声称是九王爷意图吞并天圣国土，设计焚宫，灭了赫连一脉。”
白君泽嗤笑出声，玉骨折扇在掌心轻敲。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真好，他这是想一石三鸟———
除掉你们兄妹绝后患，嫁祸萧兄引发两国争端，自己还能趁机上位揽权。
好计谋，够狠毒！”
百里瀚此时已冷静下来。
他接过话头，声音虽沙哑却条理清晰。
“父亲要我以皇夫身份继承皇位。
他的说辞是——
赫连血脉断绝，我作为先皇赫连珍的皇夫，是唯一与皇室有直接关联之人。
由我继位，合乎法理，顺应民心。”
第171章 庆幸未与他为敌
百里瀚的眼中交织着痛楚与讥诮。
像有一把钝刀在他心头反复拉扯。
“我现在再清楚不过，父亲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让我这个皇夫登基，只是第一步。
一个过渡皇帝，一个名正言顺的幌子。”
他缓缓竖起两根手指。
“待他铲除所有异己、彻底掌控朝局之后，我面前便只有两条路——
要么心甘情愿退位，或许还能苟活性命；
要么‘突发急病’，成为史书上一笔带过的冤魂。
届时……”
他停顿片刻，银发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
百里家的家主，便能顺理成章地接过这无人继承的皇位——”
“呵！”一声短促的冷笑从喉咙里挤出。
百里瀚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生生撕扯出来：
“自此，天圣再无赫连氏！”
“只有，百里王朝！”
最后四个字落地时，废墟上死寂得可怕。
连风都仿佛停滞了，只有远处几只乌鸦掠过焦木时发出的哑哑哀鸣。
赫连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再睁开眼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犹豫与痛楚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冰冷而坚硬的决断。
“阿史那云。”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昨日大火后，朝中是何反应？”
“回陛下。”
阿史那云抱拳躬身。
“大部分官员信了百里峥的说辞。
毕竟……曦曜宫化为焦土，是所有人亲眼所见。
但也有数位老臣私下表示怀疑——礼部尚书、御史大夫、禁军左卫将军等。
还有几位曾受先皇，也就是您母亲破格提拔的寒门官员……”
赫连玦微微颔首。
所幸赫连皇朝，还没有烂到骨子里……
他心中雪亮：只要他们兄妹未死，祖父这场处心积虑的弑亲篡位，就注定是场笑话。
思绪转动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萧闻璟。
那位苍梧战神正负手立于焦土之上。
玄衣如墨，身姿挺拔如松。
即使站在废墟之中，周身依然萦绕着一种渊渟岳峙的沉静气度。
以他对萧闻璟的了解，妻儿便是此人不可触碰的逆鳞。
昨日祖父纵火焚宫，要烧死的可不只是他们兄妹——
还有萧闻璟夫妇和他们那对三岁的龙凤胎。
他的身手……
赫连玦想起他出手的那一幕。
削断祖父手臂的那一剑，快得超出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赫连玦看得分明——萧闻璟根本未尽全力。
若非顾忌两个幼子在侧，怕刀剑无眼误伤。
就凭祖父那些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还有那位总是摇着折扇、笑得人畜无害的白君泽。
他出手时，折扇开合如白蝶翻飞，行云流水间就能取人性命。
近乎残忍的手法，竟还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美感。
此人的来历，恐怕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赫连玦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随即又化为庆幸。
庆幸自己从未与他们为敌。
庆幸他们对他也并无恶意——
能在他面前暴露苏凌玥的秘密，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样的对手，若真站在对立面……他不敢深想。
而苏凌玥那个能容纳活人的“异空间”，更是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试问天下，还有谁能是这对夫妻的对手？
他现在无比确信——
若他们兄妹真的死在了祖父手中。
以苏凌玥对自己表姐上官凌璇和他妹妹的感情。
定会让萧闻璟率铁骑踏平天圣。
让百里王朝还未诞生便化为齑粉……
“父亲。”
赫连玦收回思绪，看向一夜白头的百里瀚。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
赫连玦鼻尖一酸，声音不自觉放柔：
“您从昨日……就一直在这里？”
百里瀚脸上满是苦涩。
“谁能想到呢……有一天，我的父亲，会要我的孩子们的命呢……”
“你们……可是他的亲孙子、亲孙女啊。”
这句话说得极轻。
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们父子三人的心里。
蛮儿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
她伸手，颤抖着抚摸父亲满头的银丝。
“父亲……”
她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璎儿和哥哥不孝…让您替我们担心了……您…您的头发…呜呜……”
百里瀚握住女儿的手，动作却异常温柔。
“傻孩子，只要你们兄妹平安，为父此生便无憾了。
为父这一生所求，从不是权势富贵。
只要你们兄妹能平平安安，成亲生子。
为父日后才有脸去见你们的母亲……”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眼前的一片废墟，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头白发，就当是……为那几十年的父子情分…送葬吧！”
苏凌玥能想象，百里瀚说出这句话时，心中是怎样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那是在血脉亲情与人性良知之间，被迫做出的、鲜血淋漓的切割。
这位看似文弱的皇夫，用一夜白头，诠释了何为父爱如山，何为割舍之痛。
“百里峥定在何时举行登基仪式？”
一直沉默的萧闻璟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
却让赫连玦父子三人从悲痛中回过神来。
“明日辰时，太庙前。”
阿史那云立刻答道。
“百里峥已命礼部加紧筹备，龙袍、仪仗、祭天礼器，甚至继位诏书都已备妥。
他还假惺惺地请皇夫殿下节哀。
让殿下为了天圣百姓，在万民的见证之下接过这江山重担，以慰先皇赫连珍在天之灵，定国安邦。”
最后几句，阿史那云捏着嗓子模仿百里峥那虚伪做作的悲怆腔调。
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鄙夷。
赫连玦与萧闻璟对视了一眼。
两个男人眼中闪过同样的冷光。
萧闻璟沉吟片刻。
“阿史那云，你秘密联络可信之人，将真相告知。
让他们当什么都不知道，照常参加明日典礼，不要露出破绽。”
赫连玦需要亲自去揭穿这场弑亲焚宫、嫁祸他国的惊天阴谋。
届时，百里家将万劫不复。
谋逆，弑君，焚宫，嫁祸——任何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第172章 碎玉…断情
“蛮儿。”
赫连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语气坚定。
“若不是王爷与王妃在，此刻我们兄妹已是孤魂野鬼，赫连血脉也就此断绝。
祖父已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
“赫连一脉，不能断送在我们兄妹手中。”
“你，可懂？”
苏凌玥瞥见赫连玦宽大衣袖下的手，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都有些颤抖。
终究是叫了二十年的“祖父”。
终究是那个在他蹒跚学步时扶过他。
在他启蒙识字时教过他。
在他被赫连雪追杀得走投无路时，暗中给过他一条生路的老人。
做出这样的抉择，不亚于刮骨剜心之痛。
“哥哥。”
蛮儿仰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蛮儿明白。”
“明日，我们兄妹一起去。”
赫连玦没有拒绝。
妹妹也是赫连家族的人。
过度的保护，不让她见识人性的黑暗，不见得就是为她好。
“阿史那云，去准备吧。”
赫连玦下令。
声音已恢复帝王应有的平静与威严。
“联络忠臣，布置人手，掌控皇城四门及太庙周围要道。
但切记——”
他目光锐利如鹰：
“在明日辰时之前，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我们要打百里峥，一个措手不及。”
“末将——领命！”
阿史那云单膝跪地，抱拳躬身。
再抬头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已重新燃起熊熊火焰。
他转身，身影如猎豹般矫健，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萧闻璟看向苏凌玥，目光柔和了些许。
“玥儿，今日我们便在外面寻一处隐蔽之处落脚。
等事情结束，再接孩子们出来。
百里峥既认定我们已死，便不会大肆搜捕。
但为防万一，还是小心为上。”
“好！”
“去城西吧”
百里瀚忙道。
“珍儿生前为我在那里购置的别院。我父亲不知道它的存在。”
“行，那就去那里！”
萧闻璟当机立断。
离开这里之前，苏凌玥给他们均做了易容。
赫连玦看着眼前的废墟，不由的叹了口气。
这座历代天圣皇所居住的寝宫，自此将成为历史。
赫连玦缓缓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温润的白玉佩，边缘雕刻着赫连皇室的图腾，中间是一个“玦”字。
这玉佩，是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的生辰宴上祖父特意为他定制的生辰礼…….
“祖父……”
他低声呢喃，指尖抚过玉佩上熟悉的纹路。
下一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玉佩在他掌心，被生生捏成了数块。
碎玉从指缝间滑落，坠入焦土，转瞬便被黑灰淹没。
赫连玦摊开手掌，看着空荡荡的掌心，眼中再也无一丝波澜。
———
寅时三刻·皇城
天色未明，百里府邸却已灯火通明。
正堂内，百里峥负手立于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苍老却精光内敛的脸。
皱纹如刀刻，每一条都仿佛诉说着他这数十年的权谋与算计。
他身着一品大将军朝服，玄色锦袍上以金线绣着天圣最高阶的麒麟图腾——
这本该是新皇登基后才会赐下的殊荣，此刻却已穿在他身上。
“父亲。”
百里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穿着一身素白孝服，头发仅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起。
那双曾经温润的眼眸如今空洞无神，眼下乌青浓重，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灵魂。
百里峥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儿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嫌弃——
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实在不配为帝。
但转念一想，这样才好。
一个傀儡皇帝，就该如此。
“瀚儿，”
百里峥换上慈父的口吻，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孝服换了。今日是你登基之日，该穿龙袍。”
他拍了拍手。
四名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朱漆托盘。
最中央的托盘上，赫然是一件明黄色的九龙衮服。
金线绣成的九条五爪金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每一片龙鳞都细密如真，龙眼以黑曜石镶嵌。
仿佛随时会破衣而出，直上九天。
百里瀚的目光触及那件龙袍，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父亲……”
他声音嘶哑。
“玦儿和璎儿尸骨未寒，我……我实在……”
“糊涂！”
百里峥厉声打断，眼中寒光一闪。
“正因玦儿璎儿遭奸人所害，你才更该挺身而出！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赫连氏的江山，落入苍梧贼子之手？
看着玦儿和璎儿用性命守护的基业，毁于一旦？”
他上前一步，按住儿子的肩，力道大得让百里瀚身子一沉。
“瀚儿，今日你登基，不是为了你自己。
是为了赫连氏，为了天圣千万百姓！
这是你的责任，你不可逃避？”
这番话。
可谓是字字“苦口婆心”。
句句“冠冕堂皇”。
百里瀚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再抬头时，已是一脸麻木的顺从。
“儿子……明白了。”
“这就对了。”
百里峥松开手，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来，为父亲自为你更衣。”
他亲手拿起那件九龙衮服。
手指抚过光滑的锦缎，触到那些凸起的金线绣纹时，百里峥的心中涌起一股近乎战栗的狂喜。
这件龙袍，他暗中命江南十八位顶尖绣娘，足足绣了三年。
三年。
从赫连璎登基那日起，他就在等等机会，在等这一天。
让赫连血脉“意外”断绝。
他的儿子就能顺理成章地坐上那个位置……
届时，百里瀚退位，他百里峥，开国功臣之后，两朝元老，临危受命，顺天应人——
将成为天圣新的主人。
而百里家族，将从此不再是臣。
是君。
是皇。
是这万里江山、亿兆黎民唯一的主宰！
他仿佛已经看到，史书上将会如何书写：
百里王朝开国太祖，文治武功，定鼎天下，开启百年盛世……
“父亲？”
百里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想。
百里峥回过神，发现自己竟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他立刻收敛表情，亲手将龙袍披在儿子身上，一颗颗系好玉扣。
动作缓慢且小心翼翼……
或许太过激动了，他的手都有些颤抖。
第173章 记住你该做什么
当最后一颗玉扣系好时。
百里瀚站在铜镜前。
明黄色龙袍加身，九龙环伺，冠冕未戴，却已隐隐有了帝王气象。
只是那张脸，太过苍白憔悴。
百里峥却毫不在意。
他要的，本就是这副躯壳！
“很好。”
他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着这身龙袍，很是满意。
暗道：这盘棋下到今日，终于要尘埃落定，得偿所愿了。
“辰时将至，该出发了。”
卯时正，天光已经微亮。
长街两侧此时已挤满了天圣的百姓。
禁军持戟而立，将人潮隔在了街道两侧。
百姓们则踮着脚尖，伸长着脖子，还不断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没有？陛下和公主……是被苍梧国的九王爷害死的！”
“我也听说了……还是百里老将军亲眼所见……”
“可惜老将军不是那九王爷的对手……没能救出我们的新皇和公主……”
“唉，没想到…...赫连皇室……就这么绝了后……”
“不是还有皇夫殿下吗？今日登基的，就是先皇的皇夫啊。”
“可皇夫殿下……终究不姓赫连……”
“嘘……你不要命啦，这也是我们能讨论的……”
议论声中，一列车驾缓缓驶来。
三十六名玄甲骑士开道，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其后是十八名手持金瓜、斧钺的仪仗武士，个个身形魁梧，面容肃穆。
再后，才是那辆九龙御辇。
御辇以紫檀木打造，车顶鎏金，四角悬挂青铜铃铛，行驶间叮咚作响。
车窗垂着明黄绸帘，隐约可见其中端坐的人影。
百里瀚坐在御辇内，手指死死攥着膝上的龙袍下摆。
透过车帘缝隙，他能看到街道两侧百姓的脸——
好奇的，疑惑的，悲伤的，麻木的。
他们跪倒在地，高呼“万岁”的声音如山呼海啸般传来。
百里瀚麻木地看着窗外。
“陛下，”
轿辇外。
随行侍奉的老太监靠近窗边低声提醒。
“您该微笑着，向百姓们挥手示意。”
百里瀚扯了扯唇角。
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起来。
他抬起手掀开车帘一角，看见跪了满街的百姓。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不要跪！不要拜！你们的皇帝还活着！他和公主都还活着！
百里峥不知何时已策马行至御辇旁。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百里瀚耳中。
“瀚儿，记住你今天该做什么。”
百里瀚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后，缓缓放下车帘。
御辇继续前行，铜铃的叮咚声传入他的耳中，如同送葬的哀乐。
太庙坐落于皇城正北，依山而建，九重汉白玉台阶直通殿前广场。
广场方圆百丈，地面以青石板铺就，每块石板都磨得光可鉴人。
此刻，广场上已是黑压压的一片。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
文官紫袍，武官绯衣，从一品大员到九品小吏，足有三百余人。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不敢交头接耳，气氛凝重得如同铁板。
祭坛设在太庙正殿前。
三层祭坛以白玉砌成。
最高一层摆放着赫连皇室历代先祖牌位，香烟缭绕。
第二层设香案、牲牢、玉帛。
第三层则是乐工、舞佾之位。
礼部尚书郑公站在祭坛东侧，手捧继位诏书，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微微颤抖。
御史大夫立于西侧，面无表情，手中却紧紧攥着一块玉佩——
那是先皇赫连珍当年赐给他的。
禁军左卫将军按剑立于百官队列最前。
盔甲下的肌肉紧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他们在等。
等那个时刻。
辰时正刻。
“铛——铛——铛——”
皇城钟楼传来九声钟鸣，声震九霄。
“吉时已到——”
司礼太监拖长嗓音高唱。
广场上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
百里瀚从御辇中走出。
明黄龙袍在晨光下耀眼夺目，九龙环伺，冠冕上十二旒白玉珠串垂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他一步一步，踏上汉白玉台阶。
脚步沉重。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百里峥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
一身麒麟朝服，腰佩先皇御赐宝剑，昂首挺胸。
目光扫过跪了满场的百官，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志得意满。
成了。
终于成了。
从今日起，天圣的天，就要变了。
百里瀚登上最高层祭坛。
他面向赫连皇室先祖牌位，缓缓跪下。
司礼太监展开诏书，开始高声宣读：
“天命攸归，神器更易。赫连氏承天景命，统御天圣一百三十七载，然国运多舛，皇嗣凋零……”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百里峥站在祭坛下，微微眯起眼睛。
他看见儿子跪在先祖牌位前的背影。
看见那件龙袍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晕。
看见百官匍匐在地，如同蝼蚁。
心中涌起一股近乎癫狂的喜悦。
百里氏的列祖列宗，你们看见了吗？
那个曾经只能跪在赫连氏脚下的百里家族。
今日开始，将是天圣国最高的存在。
此时的他内心无比的激动，手指都几乎要按进剑柄之中。
“……皇夫百里瀚，仁德敦厚，堪承大统。
今奉天承运，继皇帝位……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宣读完毕。
司礼太监合上诏书，高唱：“请新皇——祭天告祖——”
百里瀚缓缓起身，从太监手中接过三炷长香。
香头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他面对先祖牌位，心里嘀咕着：玦儿怎么还没来呢。
无奈的他正要躬身下拜——
“且慢！”
一个清朗、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太庙侧殿紧闭的门内传出。
声音不高。
却如同惊雷炸响，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猛地抬头！
百里瀚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手中的香“啪”地一声，“掉”在祭坛上，火星四溅。
百里峥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这声音……
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
他猛地转身，眼睛死死盯着侧殿紧闭的殿门。
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此时正缓缓打开。
晨光从殿内倾泻而出。
逆光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缓缓从里面走出来。
第174章 不甘心
当那两道人影从太庙侧殿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时。
晨光正斜斜掠过汉白玉的栏杆，他们的身影也逐渐清晰。
其中一人身着黑色常服，面容冷峻如刀削，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中仿佛能穿透人心。
这人不是赫连玦，还能有谁。
那个本该在曦曜宫大火中化为灰烬的天圣新皇。
而他身侧，则是一袭火红宫装的赫连璎。
她原本娇俏明艳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寒霜。
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眼底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死寂。
广场上的三百余名文武百官，数百名禁军侍卫，所有人在那一刻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时间凝固了三息。
三息，足够让人看清那两张脸——
确确实实是天圣皇赫连玦与公主赫连璎。
不是易容，不是幻象。
三息，也足够让某些人从天堂坠入地狱。
然后——
“陛、陛下？！”
礼部侍郎第一个失声惊呼。
手中的笏板也“啪嗒”掉在了地上。
“还有公主殿下！”
“他们都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有人惊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有人激动得老泪纵横，胡须颤抖；
更多人则是一脸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曦曜宫都烧成那样了……”
“但确实是陛下啊！那身姿，那气度……”
“难道大火另有隐情？”
……………..
百里峥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从志得意满的红润，到惨白如纸，再到死灰般的青黑，只用了短短一瞬。
他死死盯着祭坛前那道黑色的身影。
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出眼眶，眼白上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血丝。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在心中嘶吼。
曦曜宫是他亲自布置的！
他亲眼看着赫连玦一行人退入主殿，并且还让人倒上了猛火油…….
亲眼看着火舌舔舐门窗，亲眼看着整座宫殿在冲天烈焰中化为灰烬！
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反应过来的他，很清楚自己从放火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没了退路。
就算他们活着又如何？
这盘棋他还没下完！
赫连玦的脚步，就在这时踏上了汉白玉台阶。
一步一步。
不疾不徐。
他的黑色靴底踩在光洁的石面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嗒、嗒”声。
黑色的袍摆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衣袂翻飞间，露出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
那是赫连皇室代代相传的龙纹佩，只有储君或皇帝才能佩戴。
赫连玦踏出的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百里峥的心脏上。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本该化成灰的外孙，正一步一步走近，走近，最后停在祭坛前的三尺之处。
赫连玦的目光，缓缓扫过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
他的视线掠过每一张脸——
惊愕的，狂喜的，惶恐的，心虚的。
那些昨夜还在百里峥府上饮酒庆贺的官员，此刻全都低垂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百里峥脸上。
四目相对。
百里峥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愤怒，没有悲痛，甚至没有仇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彻骨的冰冷。
那冰冷，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刺人。
赫连玦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还没死呢。”
七个字。
语气平淡无波。
却像七道惊雷，劈在百里峥头顶。
“这天圣的皇位，”
赫连玦声音转冷。
“何时轮到一个弑亲、焚宫、嫁祸他国的逆贼——”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刮过百里峥惨白的脸。
“来指手画脚？”
百里峥浑身剧烈一颤。
“大胆！！！”
他猛地拔剑出鞘。
剑锋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刺眼的寒光，嘶声厉喝，面目扭曲狰狞。
“他们是假的！
定是苍梧的奸细冒充！
禁军何在？！
给本将军拿下这两个冒充皇室血脉的奸细！
格杀勿论！”
他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然而——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应该听令而动的禁军，纹丝不动。
左卫将军按剑而立，盔甲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毫不掩饰的讥笑。
他身后的数百名禁军士兵，如同铜浇铁铸的雕像，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百里峥的心，在这一瞬间彻底沉入冰窟。
寒气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些他以为早已用金银权势收买的将领和大臣。
那些人，此刻全都低垂着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有的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有的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更有人悄悄向后挪动脚步，试图隐入人群。
背叛。
彻头彻尾的背叛。
原来，他以为掌控的一切，早就被人釜底抽薪。
“百里峥。”
赫连玦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帝王的审判：
“你还有什么话说？”
百里峥死死握紧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剑柄上镶嵌的宝石硌得掌心生疼，但这份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环顾四周，看向文武百官——
有对他愤怒鄙夷的；
有冷漠旁观的；
还有怕受他牵连而惶恐不安的。
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脸，此刻满是疏离。
而他的儿子百里瀚，穿着明黄龙袍的他站在祭坛旁，正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仇恨，有痛苦，唯独没有了半分父子情。
这一刻，百里峥明白。
从他决定对亲孙子亲孙女下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众叛亲离的下场。
但——
如果现在有人来问他：后悔吗？
答案是：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如此选择。
他只是不甘心！
他筹划了一辈子！
隐忍了一辈子！
百里家族几代人均为赫连氏一脉鞍前马后。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他们百里氏取代赫连氏，成就新的百里王朝……
第175章 癫狂
“哈哈哈哈——”
百里峥突然仰天狂笑。
笑声癫狂凄厉，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成王败寇！玦儿，你以为你赢了？你错了！”
他猛地收住笑声，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盯着赫连玦。
“这天下，从来都是强者的天下！
赫连氏早在你们母亲赫连珍死的那一刻，就气数已尽。
就算老夫今日败了，明日也会有别人——
会有比老夫更强、更狠的人，来夺这江山！”
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这皇位，从来都是鲜血浇灌出来的！老夫并没有做错，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
话音未落。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百里峥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表情凝固了，瞳孔骤然收缩。
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看见一截染血的剑尖，从自己胸前透出。
明晃晃的剑尖上，鲜血正一滴一滴滚落，砸在汉白玉台阶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他缓缓转过头。
动作迟钝得像个生了锈的木偶。
百里瀚就站在他身后的一步之遥，手中握着一柄短剑——
那是登基大典上，用来割牲祭天的礼器短剑。
剑身不过尺余，却是锋利无比。
此刻，剑刃完全没入了他的后心，只有剑柄还握在儿子手中。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知道自己会死。
但是他却独独没想过，自己会是死在这个在他眼里，懦弱、且只会风花雪月的儿子手中。
“父……亲……”
百里瀚脸色惨白，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仿佛被砂纸磨过。
泪水从他的眼中滚滚落下。
他握着剑柄的手也在剧烈颤抖。
连带着插在父亲背上的短剑也在微微晃动。
“这一剑……”
百里瀚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替玦儿和璎儿……还你的。”
话音落下时，他猛地抽出了剑，闭上眼睛泪水汹涌而出。
百里峥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涌上的，只有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鲜血。
“咕……咕……”
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滴落在麒麟朝服的前襟上。
与金线绣成的图腾混在一起，狰狞可怖。
他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向后倒去。
“砰。”
沉重的身躯重重摔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头颅则磕在了石阶边缘，鲜血从后脑渗出，迅速蔓延开来。
他瞪大的眼睛，直直望着天空。
脸上的不甘、愤怒、疯狂，一点点褪去。
眼皮缓缓合上，随即断了气息。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赫连玦缓缓走向祭坛，黑色靴底踏过汉白玉台阶，踏过蔓延的血迹，停在了百里瀚的面前。
他俯下身。
从父亲颤抖的手中，接过那柄染血的短剑。
剑柄上还残留着百里瀚掌心的温度，和黏腻的鲜血。
“父亲——”
赫连玦开口，声音低哑。
百里瀚这才仿佛从梦魇中惊醒，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
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
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中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痛，有悲，有理解，唯独没有责怪。
“玦儿……”
百里瀚的声音破碎不堪。
“为父……为父……”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不是个好父亲”。
想说“我本该保护好你们”。
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赫连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父亲。
目光越过父亲的肩头，落在了台阶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上。
这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祖父”的人。
这个曾经教他读书、写字，教他权谋制衡的人。
这个原本是他最亲，昨夜却想烧死他的人。
此刻，却冰冷的躺在了那里，死了……
死在了他亲生儿子的剑下。
赫连玦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但很快，那波澜便沉入眼底深潭，消失不见。
冷静下来的百里瀚，声音有些沙哑：
“玦儿，父亲没事……”
说着，他推开了儿子的手，伸手去解身上明黄色的龙袍玉扣。
一颗，两颗，三颗……
龙袍褪下，露出了里面素白的孝服——
这才是他百里瀚此刻应该穿的衣裳。
毕竟——
地上躺着的，可是他的父亲啊！
百里瀚把还带着他体温的明黄色龙袍，披到了儿子赫连玦的身上。
九龙衮服加身，明黄耀眼。
百里瀚颤抖着手，替儿子一颗颗系着玉扣。
当最后一颗玉扣系好时，他后退了一步。
看着身穿龙袍的儿子，虽眼中含泪，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接着，百里瀚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所幸一旁的蛮儿扶住了他。
赫连玦担忧地看向父亲。
蛮儿见此，忙催促道：“哥，这里有我！吉时要到了！”
百里瀚也挥挥手。
“玦儿，你妹妹说的对，正事要紧，不要错过了吉时！为父没事！”
赫连玦闻言点头。
随即转身，面向百官。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柄染血的短剑，剑尖指天。
“逆贼已伏诛——”
他的声音洪亮、沉稳，带着帝王的威严，响彻云霄。
随即，他的手腕一转。
短剑“锵”地一声，插入祭坛中央的香案。
剑身颤动，嗡鸣不止。
“新皇陛下——”
司礼太监这时才如梦初醒，扑通跪地，用尽全身力气高唱：
“登基大典——继续——！”
钟声再起。
九响。
声震皇城。
百官齐齐叩首：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席卷太庙，也席卷了整个皇城。
……
赫连玦站在祭坛之巅，明黄色的龙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眼，望向萧闻璟一行人站的方向——
虽然隔的那么太远，他看不到他们。
但是赫连玦知道他们都在。
就站在围观百姓的人群中，默默地看着他。
登基大典接近尾声。
人群中远远观礼的苏凌玥一行人，也随即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他们清楚。
赫连玦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天圣朝堂必定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洗牌！
第176章 幽怨的白君泽
城西的别院内。
庭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一株老槐树下设了石桌石凳，桌面上摆着天青釉的茶具。
苏凌玥坐在石凳上，指尖轻抚着杯沿。
杯中茶叶缓缓沉浮，如同她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今早太庙的血色一幕仍历历在目。
人性在权力面前，竟能扭曲至此。
她想起二十一世纪那些新闻——
商业巨头为垄断市场不择手段。
政客为选票出卖良知。
亲人因遗产反目成仇。
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欲望吞噬人性的悲剧。
唯一的区别或许是，在她的时代，法律尚能框定罪责的边界，不至株连无辜；
而在这里，“诛九族”的做法，让多少无辜的老弱妇孺给始作俑者陪葬……
“夫人。”
萧闻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取走了她手中已微凉的茶杯，换上一盏新沏的。
热气袅袅升起，茶香清冽中带着兰花的幽韵——
这是“云雾兰香”，赫连玦命人送来的贡茶。
苏凌玥接过，轻啜了一口。
一名身着淡绿衣裙的丫鬟端着新出笼的糕点轻步走了过来。
放下后，冷殊挥手示意她退下。
庭院四周，冷影等暗卫也早已布下了警戒。
“啪”一声轻响。
白君泽展开那把从不离身的白玉折扇，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他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有些幽怨。
昨天从空间出来，他就一直处在困惑中。
他并非没有见过奇人异事——
江湖术士的障眼法…西域流传来的“魔术”等等，他都见识过。
但那些都有迹可循，且都是“术”。
可苏凌玥身上展现的，却跟那些完全不一样。
他们实实在在的顺移去了另外的地方。
而且是连暗卫在内，四十多人。
想了一夜的他，愣是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所以此刻，庭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白君泽既不喝茶，也不吃点心。
他就那么摇着扇子，一双桃花眼静静凝视着对面的萧闻璟和苏凌玥。
那眼神——
既有探究，还有些幽怨。
萧闻璟淡定自若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续上，再抿一口。
对白君泽他直接选择了无视——反正这厮装可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苏凌玥却是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促狭。
她捻起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吃完，又用帕子擦了擦手。
然后，在白君泽的注视下——她手腕轻轻一翻。
人直接消失了。
阳光穿过她刚才所坐的位置，石凳上空空如也，只剩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白君泽摇扇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呆滞的表情。
虽然之前已经亲身经历过了一次“集体转移”。
但比起亲眼看着一个大活人，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原地消失！
这种视觉冲击，比亲身经历还要震撼百倍！
“喀”一声轻响。
连一向冰块脸、喜怒不形于色的冷殊，此刻眼角也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握剑的手紧了紧，硬生生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憋了回去。
没等他们从这震撼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下一刻。
苏凌玥又重新出现。
跟她同时出现的，还有上官凌璇和瑾瑜瑾萱。
两个小团子显然刚睡醒，小脸上还带着枕痕。
瑾萱揉着惺忪的睡眼，头顶一撮呆毛倔强地翘着，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而瑾瑜那双酷似萧闻璟的凤眼已迅速恢复了清明，正安静地打量着四周。
白君泽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两个小团子捞到自己腿上，一手抱一个。
“来，干爹抱。”
瑾萱一看见石桌上琳琅满目的点心，眼睛“唰”地亮了。
顿时没了困意。
小手一伸，精准地抓了一块枣泥酥，啊呜一口就啃了下去，腮帮子立刻鼓得像只小仓鼠。
瑾瑜也拿了一块绿豆糕，但他的吃相就优雅克制得多。
小手捏着点心，小口小口地咬着，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连掉落的碎屑都用另一只手小心接住，再放回碟中——
那副模样，从神态到动作，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萧闻璟。
上官凌璇的目光快速扫过庭院，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呢？”声音很轻。
“表姐放心。”
苏凌玥温声道，亲手为她斟了杯茶。
“赫连玦现在不会有危险，登基大典已经完成，他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天圣皇。
只是接下来几日，朝堂必然要进行一次大洗牌———”
上官凌璇点点头，接过茶杯，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是个极有分寸的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表妹身上的秘密、赫连玦朝堂上要做的事，这些她都不会去探听。
信任，有时候也恰恰体现在“不问”之中。
白君泽一边用干净帕子给瑾萱擦掉沾了满嘴的点心渣，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个孩子的反应。
他发现了不对劲。
这对年仅三岁的龙凤胎，对于刚刚的凭空出现，竟然没有表现出半分惊讶或好奇。
就连平时好奇心最重、问题最多、见到蝴蝶都要追着问“它为什么能飞”的瑾萱。
此刻也只是专心致志地啃着点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刚才只是从屋里走出来般平常。
就好像……这一切对他们而言，早已司空见惯。
白君泽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桃花眼中满是探究。
他看向对面的萧闻璟和苏凌玥：
“我说……这两个小家伙，该不会是……”
其实白君泽即使不问，苏凌玥和萧闻璟也察觉到了异常。
两个小团子埋头吃着手上糕点，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探究之意，平静得反常。
苏凌玥与萧闻璟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他们跟你们一样，”
苏凌玥皱了皱眉，语气肯定。
“这是第一次带他们进入那里。”
话音刚落。
瑾瑜吃完手中最后一口绿豆糕，用帕子擦了擦手和小嘴，抬起头，奶声奶气纠正道：
“娘亲…不是第一次……”
第177章 有滴滴声
一旁正啃着第二块点心的瑾萱，也忙不迭地点头。
口齿不清地附和。
“嗯嗯…不系第一次啦……”
苏凌玥和萧闻璟同时一怔。
“你们什么时候还去过？”
萧闻璟放下茶杯，神情温和但目光专注地看着儿子。
“好好想想，告诉爹爹。”
瑾瑜歪着小脑袋，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白皙的小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片刻后，他摇摇头，语气有些困惑。
“不记得了……但是，就是去过。”
瑾萱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歪头思考，然后跟着摇头：
“曦曦……也不记得啦……”
小丫头似乎有些着急，小手比划着。
“那里白白的，亮亮的，还有……还有声音！”
“声音？”
苏凌玥心头一跳，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声音？曦曦慢慢说。”
“有雾的地方……我听到有人说话。”
瑾瑜接过话认真道。
“说什么瑾瑜听不清…但是确实有很多人在说话……”
“曦曦也听到啦！还有滴滴滴的声音——”
她学着那声音，小嘴发出“滴滴、滴滴”的轻响。
滴滴滴的声音？
苏凌玥的心脏猛地一跳。
……瑾萱模仿的“滴滴”声，很像医院里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声音。
可是，她的部门位于一座独立的科研大楼。
虽然隔壁确实有一家三甲医院，但两栋建筑并不相通，中间至少隔着二十米的绿化带和围墙！
她看向上官凌璇，眼神带着询问。
“昨日两个孩子确实跟我说过听到那边有声音。
我还特意过去贴着那雾气听了很久，但什么也没听到。”
上官凌璇顿了顿。
“我想应该是他们听错了，所以也没在意。”
苏凌玥与萧闻璟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夫妻俩默契地同时起身。
苏凌玥握住萧闻璟的手，下一瞬，两人瞬间消失在了庭院中。
空间内部，纯白色的走廊寂静无声。
迷雾依然笼罩，但……
“雾变薄了。”
萧闻璟沉声道。
苏凌玥凝神细看，果然，原本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此刻似乎淡了不少。
能隐约看到迷雾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光影流动。
她侧耳倾听——
一片寂静。
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我什么也听不到。”
苏凌玥皱眉，不甘心地又向前迈了半步。
雾气如同有感知般，随着她的靠近微微向后流动，但始终维持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我也是。”
萧闻璟握紧她的手，将她稍稍向后带了带，不想她太过靠近那未知的雾气。
“但孩子们不会说谎。”
苏凌玥点头。
“孩子们描述的，很像……很像医院里的声音。”
她低声解释了自己原来世界的工作环境。
“可这不应该啊，空间如果真的连通着我原来的世界，为什么我却听不见？”
苏凌玥甚至怀疑。
是不是跟着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个空间系统，有她自己还没发现的规则或……或者是……
“罢了。”她摇摇头，苦笑道。
“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事，不如先放下。
反正现在看起来，不是什么坏事。”
萧闻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既然想不明白，就暂且放下。
免得徒增烦恼。
夫妻俩没再纠结，携手离开了空间。
重新出现在庭院时，白君泽已经恢复了他那玩世不恭的模样。
上官凌璇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不时飘向院门方向。
这时，冷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手中还捧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王爷，王妃，京中来信。”
萧闻璟接过，指尖一划，火漆整齐裂开。
展开信纸，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是皇上萧闻天的亲笔。
信的开头便是一连串的抱怨。
几乎能想象出那位皇帝陛下在御书房里一边写信一边咬牙切齿的模样：
“阿璟吾弟！
你倒是潇洒得很！
说走就走，带着弟妹和侄儿侄女游山玩水、逍遥快活去了！
留朕一个人在宫里，对着堆成山的奏折和扯不完的皮。
还有那群整日就知道‘陛下圣明’‘臣有本奏’的老臣！
你于心何忍？！于心何忍啊！！！
朕的头发都快被他们烦突突了！”
苏凌玥凑过去看，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萧闻璟眼中也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内容倒是正经了许多，带着分享家事的温情：
“告知你们几桩喜事，也让你们高兴高兴。
上官家三小姐凌笙，已于上月被朕赐婚太子昱承，如今是正经的准太子妃了。
婚期定在明年开春，钦天监选了吉日，礼部已在筹备。
上官凌骁与陈太医的孙女陈茯苓，也于上个月完了婚……”
信的最后：
“在外头玩够了，就早些回来。
你皇嫂想念你媳妇和瑾瑜瑾萱，想念的紧。
朕的御书房里，还给你留着今年新贡的极品云雾茶。
你再不回来，可就让昱承那小子偷喝光了。
一路务必平安，凡事谨慎。
兄闻天字。”
苏凌玥看完信，眼中满是惊讶与欣喜。
“凌笙那丫头居然当太子妃了？这真是……没想到！”
“其实早有苗头。有一次我们去望月楼用膳，你们还记得大家不小心把茶水喷了太子一脸的事吧？”
上官凌璇眼中泛起回忆的笑意。
“当时大家都愣住了，凌笙手忙脚乱掏出帕子就给太子擦脸。
擦完了，凌笙正要收回帕子，太子却很自然地把帕子接过去，叠好，收进了自己袖中…...”
苏凌玥睁大眼睛：“还有这种事？”
“不止呢。”
上官凌璇笑意更深。
“还有一次……”
听完，苏凌玥捂脸。
“原来太子殿下是早有预谋啊！
啧啧…真是一匹有心机的小狼。
就这么把凌笙这只单纯的小羊给叼回窝里了。”
萧闻璟听着妻子的比喻，嘴角抽搐了下。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还挺贴切。
白君泽摇着折扇，唇角上扬。
“啧啧啧….有意思！
一个喜静，一个喜动。
这两人凑在一块，日子定是不无聊了。”
“可不是…我都能想象，以后东宫怕是要被笙儿闹得鸡飞狗跳了。”
第178章 离开天圣
晨光初透，天圣皇城的轮廓在薄雾中逐渐清晰。
别院门前，马车已经备好。
占空间的东西，都被苏凌玥收进了空间。
赫连玦一身常服站在庭院中。
他身侧，蛮儿也是一身简单的鹅黄衣裙，挽着父亲百里瀚的手臂。
百里瀚的精神依旧不太好，眼神有些迟钝，昨夜显然又没睡好。
苏凌玥昨日为他施过针，开了安神方子。
但心病终需心药医，弑父的阴影不是短时间能走出的。
“王爷，王妃，白兄！”
赫连玦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你们的恩情，赫连玦铭记于心。”
白君泽礼貌回礼：“天圣皇客气了！”
“你以后只需对我表姐好就行！”苏凌玥打趣道。
她说着，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上官凌璇。
今日的表姐换上了一身月白骑装，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髻。
腰间佩着长剑，英气中带着几分即将离别的怅然。
“表姐！”
苏凌玥上前握住她的手。
“此去苍梧，一路保重。
皇上那边，阿璟已经打点妥当。
长公主的册封典礼定在三个月后，届时四国使臣都会到场，定不会委屈了你。”
上官凌璇眼中泛起水光，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
她反握住苏凌玥的手，声音微哽：
“玥儿，谢谢你……”
“这是什么话？我们可是一家人！”
苏凌玥笑着压低声音。
“赫连玦是个重情之人，你且安心回去受封，他定不会负你。”
上官凌璇脸微红，点了点头。
萧闻璟此时从袖中取出一封盖着苍梧皇室火漆的信函，递给赫连玦。
“这是苍梧皇的亲笔信。
苍梧会以最高规格册封上官凌璇为永安长公主，享一品公主仪制。
待册封礼成，天圣需正式遣使，以迎娶皇后之礼下聘。”
赫连玦双手接过信函，指尖微微收紧。
他看向上官凌璇，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深情。
“璇儿，阿史那云将军会亲自带人送你回苍梧。
届时我必亲赴苍梧，风风光光迎你为后。你……等我。”
上官凌璇眼中泪水终于滑落，她用力点头。
“好，我等你。”
两人对视的目光中，有离别的酸楚，更有对未来的期许。
这份感情历经生死考验、跨越国别鸿沟，如今终于要修成正果。
一旁的白君泽摇着扇子，难得没有打趣，只轻声叹道。
“有情人终成眷属，好事，本公子在这里提前祝福你们！”
这何尝不是他羡慕的呢。
有些人的爱，注定只能默默放在心里……
“璇姐姐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蛮儿轻声提醒。
上官凌璇最后抱了抱苏凌玥，又向萧闻璟行了一礼，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扬起淡淡尘埃。
赫连玦目送车队远去，直到消失在长街尽头，才收回目光。
“百里家族的事……”
“除了父亲，其余人等皆已流放……
这是我唯一能保他们性命的方式。”
萧闻璟点点头：“流放虽苦，总好过断头。”
百里瀚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些曾经觥筹交错的族人。
那些他曾叫过叔伯姑婶的亲人。
如今都因父亲一人之过踏上了流放之路。
而他自己，余生也都将活在弑父的梦魇中……
“伯父还需好生休养。”
苏凌玥温声道。
“我已开了安神的方子，按时服用，慢慢会好起来的。”
百里瀚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多谢王妃。”
蛮儿紧紧挽着父亲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
她原本计划跟着苏凌玥一行人去游历，如今看着父亲这般模样，实在放心不下。
苏凌玥看出她的心思，她上前抱了抱她。
蛮儿咬着下唇，眼中满是不舍。
“苏姐姐，你……一定要给蛮儿写信。”
“一定。”
赫连玦默默注视着一行人马车驶离的方向。
百里瀚和蛮儿没看到的是，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羡慕，转瞬即逝。
他很清楚——
帝王之路注定了孤独。
注定了他与洒脱再也无缘……
三日后，边境驿站
这是他们来天圣时曾住过的驿站。
黄泥夯筑的土墙被风沙侵蚀出深深的沟壑。
驿丞记得这行气度不凡的客人，殷勤地安排了最好的房间。
还特意宰了只羊招待。
“明日一早就可以出发，马车已经检修过了。”
冷影一到驿站，就去检查了他们当初来时寄存在这里的马车。
“按王爷吩咐，向北直走。绕过黑水沙漠，大约半个月后能抵达第一个绿洲。”
萧闻璟看向苏凌玥：“夫人觉得如何？”
苏凌玥正给两个孩子擦脸，闻言抬头一笑。
“你定就好！反正去哪儿都是看风景，有你和孩子们在，哪里都一样。”
这话她说得很是自然，几乎是脱口而出。
萧闻璟眼中漾开温柔，伸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白君泽在一旁摇着扇子，酸溜溜地道：
“啧，这恩爱秀得……考虑过我这孤家寡人的感受吗？”
苏凌玥笑着递给他一块烤馕。
“白公子若是羡慕，也赶紧找个意中人去呀。”
“别别别，”
白君泽连连摆手。
“一个人多自在，想喝酒喝酒，想听曲听曲，何必找个人管着自己？”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七日后。
眼前从戈壁变成了真正的沙漠。
连绵的沙丘在烈日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片灼热的金黄。
马车上，苏凌玥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立刻被热浪逼了回来。
“这天气，真真是要把人烤干了。”
她接过萧闻璟递来的冰水，喝了一口。
所幸空间里有个小冰箱，他们随时能喝到冰水。
“爹爹，娘亲，热……”
瑾萱小脸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
苏凌玥心疼地摸摸女儿的脸，看向萧闻璟：
“让孩子们进空间吧？里面凉快，也有玩的地方。”
之前她一直没在孩子面前使用空间，是怕吓到他们。
但经过天圣一事，显然这个担忧是多余的。
萧闻璟点头：“好。”
第179章 谁更厉害
苏凌玥安置好宝宝们，刚回到车厢。
这时车帘一掀，白君泽钻了进来，带进一股热浪。
“热死了热死了，”
他一进来就抱怨，手中折扇摇得飞快。
“这鬼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我说萧兄，咱们非得走这条道吗？”
萧闻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向北走，要经过三个部落的地盘，最近那里不太平。
南线多沼泽，马车难行。
只有这条西线，虽然艰苦，但最安全。”
白君泽哀叹一声。
他接过苏凌玥递来的冰镇酸梅汤一饮而尽，这才活过来。
“罢了罢了，反正有你们那‘神仙去处’，热了还能躲躲。”
他舒服地靠在车厢壁上，目光在夫妻俩脸上转了转，忽然道：
“说真的，你们接下来到底打算去哪儿？总不能一直在沙漠里转悠吧？”
萧闻璟看向苏凌玥，后者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走到哪儿算哪儿…反正不急着回去。”
“啧啧，”
白君泽摇着扇子。
“你们这逍遥的，连皇上都拿你们没办法。不过话说回来，”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你们把两个孩子放在那‘地方’，安全吗？
我是说，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患？”
他问得谨慎，眼中是真切的关切。
苏凌玥心中一暖，笑道：
“放心，那里比任何地方都安全。除了我，没人能随意进出。”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孩子们在里面，比在这马车里舒服多了。
那里恒温，有吃的有玩的。
还有你和我表姐给他们搜罗来的那些画本不是。”
提到上官凌璇，车厢里沉默了一瞬。
“上官凌璇应该快到苍梧边境了吧。”
白君泽望着晃动的车顶。
“等她受封长公主，赫连玦那小子去下聘……到时候苍梧和天圣联姻，四国的格局可要变了。”
萧闻璟不置可否，淡淡道。
“皇兄自有考量，两国交好，总比兵戈相向强。”
“这倒是。”
白君泽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看向苏凌玥。
“对了，你们把那两个小宝贝放在那地方，自己却在这儿受罪，不觉得亏待了自己？”
苏凌玥狡黠一笑：“谁说我亏待自己了？”
她说着，伸手握住萧闻璟的手，两人瞬间消失在马车里。
白君泽：“…………..…….”
几息之后，两人重新出现，手里各多了一碗冰镇莲子羹。
“你要不要？”
苏凌玥递给他一碗。
白君泽接过，哭笑不得。
“你们这……也太方便了吧！这要是在京城开个冰饮铺子，夏天还不得赚翻了？”
三人边吃边聊，马车在沙漠中不紧不慢地行驶。
冷影和其他暗卫轮流驾车、警戒。
每隔几个时辰，苏凌玥也会让他们进空间休息、用饭。
这样一来，虽然路途艰苦，但众人的状态都保持得很好。
“说起来，”
苏凌玥吃完莲子羹，擦擦嘴。
目光在萧闻璟和白君泽脸上扫来扫去，忽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
“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俩的武功，到底谁更厉害？”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
天圣皇宫那夜，两人出手她都看在眼里，都是深不可测，但风格迥异。
萧闻璟的剑法凌厉霸道，带着沙场淬炼出的杀气；
白君泽的扇法则诡谲灵动，有种游戏人间的潇洒。
萧闻璟和白君泽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别开脸。
“没比过。”
“不知道。”
异口同声，语气里都带着点“谁要跟这家伙比试”的嫌弃。
苏凌玥笑出声。
“真该让世人看看，堂堂苍梧战神和闻名四国的白玉公子，私下里是这副模样。”
白君泽摇着扇子，邪魅一笑。
“比试多伤和气。再说了，我这人最讨厌打架流汗，有那功夫，不如喝喝茶、听听曲儿。”
萧闻璟淡淡补刀：“是不敢吧。”
“嘿！”
白君泽扇子一合，指着萧闻璟。
“萧闻璟，你别激我啊！我那是君子风度，不跟你这武夫一般见识！”
“哦？”
萧闻璟挑眉。
“那上次在江南，是谁喝醉了非要跟我比剑，结果把自己挂树上了？”
“……那、那是意外！萧兄不也说本公子是喝醉了吗？！”
白君泽脸不红心不跳的为自己辩解。
苏凌玥被这幼稚的两人，逗乐了。
马车外，烈日依旧炙烤着黄沙。
但车厢内，冰镇饮品的凉意、轻松的笑语，将酷热隔绝在外。
苏凌玥靠在萧闻璟肩头，听着他和白君泽斗嘴，感受着马车规律的颠簸，心中一片安宁。
这样的日子，真好。
“冷影。”
她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问道。
“下一个城镇还有多远？”
“回王妃，按现在的速度，大约明日晌午能到月牙绿洲。
那里有个小集市，可以让马匹歇歇脚。”
苏凌玥点点头，放下车帘，对萧闻璟笑道。
“听到没？明天就有集市了。我们可以停下来逛逛，给孩子们买些小玩意儿。”
“好！”萧闻璟握住她的手。
“爹爹，娘亲！”
瑾萱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车厢里——
俩个小家伙居然自己从空间里出来了。
瑾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拿着一个解开的九连环。
“我解开了！哥哥教我的！”
瑾瑜跟在她身后出来，小脸上带着淡淡的得意。
苏凌玥：……….
萧闻璟：………..
白君泽疑惑地看向苏凌玥夫妻俩。
“小玥儿，你…你刚刚不是说，那里只有你才能随便进出吗？那……”
说着他指着俩小团子。
苏凌玥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真棒！明天到了绿洲，娘亲给你们买好吃的奖励！”
瑾萱眼睛一亮：“要吃蜜瓜！曦曦听冷殊姐姐说，沙漠的蜜瓜可甜啦！”
“好，买最大的。”
萧闻璟难得地笑了，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但是你告诉爹爹和娘亲，你们怎么出来的？”
瑾瑜想了想，道：“我想着出来…就出来了……”
“曦曦也是……”瑾萱附和道。
苏凌玥三人：…………
这是怎么回事，苏凌玥也不清楚。
不过这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她看了眼萧闻璟，萧闻璟明白小妻子想什么，他摇了摇头。
马车继续前行，在沙漠中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但很快，风沙就会将其掩埋。
第180章 绿洲
这天，当最后一抹晚霞将沙丘染成瑰丽的紫红色时。
车队终于看见了月牙绿洲的轮廓。
一弯新月形的湖泊静静躺在沙丘环抱中，湖水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湖畔。
数十座土黄色的房屋错落有致，屋顶晾晒着彩色的织物，像散落的宝石。
袅袅炊烟升起，空气中飘来烤馕的焦香和某种陌生香料的辛辣气味。
“到了。”
冷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马车驶过一道简陋的木栅栏——
那算是这里的“城门”。
几个穿着条纹长袍、头裹白巾的守卫懒洋洋地靠在栅栏旁。
见车队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连盘问都省了。
这种沙漠边缘的小绿洲，南来北往的商队见多了，只要不闹事，守卫们乐得清闲。
绿洲的街道不宽，铺着踩实的黄土，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
此刻正是黄昏，集市却热闹非凡。
摊位沿街摆开，羊皮灯笼陆续点亮，橘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一片温暖。
“哇——”
瑾萱趴在车窗边，小脸几乎贴在窗纱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娘亲…快看…那个人会喷火……”
街角空地上，一个赤膊的杂耍艺人正表演吞火。
他喝进一口液体，对着火把一喷，一条火龙腾空而起，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喝彩声。
铜钱叮叮当当地扔进他脚边的陶碗。
瑾瑜也挤到窗边，虽然努力保持着小大人的沉稳，但眼中的好奇还是藏不住。
他指着另一个摊位：“那个……会动的…...
那是个傀儡戏摊。
一个老人手中的丝线操控着两个彩绘木偶，正在表演。
木偶动作生硬，但在昏黄灯光下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我们先住下，再带你们来看好吗？”
苏凌玥笑着问两个孩子。
“好！”
瑾萱迫不及待地点头。
马车在集市尽头一家客栈前停下。
客栈名字简单粗暴，就叫“月牙客栈”。
土黄色的两层小楼，门前挂着一串风干的辣椒和一只褪色的骆驼铃。
掌柜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操着生硬的官话。
“客官们，是住店？”
冷影上前交涉，很快安排妥当。
客栈虽简陋，但打扫得干净，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先去洗漱换身衣服，然后再去集市玩。”
苏凌玥对两个孩子说。
他们现在洗漱都去空间，毕竟那里淋浴什么的更是方便。
“知道啦！”
瑾萱脆生生应道。
一行人洗漱完毕后，天色已经全黑。
但月牙绿洲的集市反而更加热闹。
羊皮灯笼串成串，悬挂在摊位上方，将各色商品照得诱人。
空气中混合着烤肉的焦香、香料的辛辣、瓜果的甜腻，还有沙漠夜晚特有的凉意。
“娘亲，这个好漂亮！”
瑾萱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停下。
兄妹俩的注意力完全被集市上的新鲜事物所吸引。
摊主是个包着花头巾的妇人，见有客人，立刻热情地展示她的货物：
白银镶嵌绿松石的手镯，红珊瑚串成的项链，还有用骆驼骨雕刻的精致发簪……
每一件都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
“小姑娘真俊，戴上这个更好看。”
妇人拿起一串红珊瑚手链，在瑾萱腕上比了比。
珊瑚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孩子白皙的皮肤更加剔透。
苏凌玥询问价格。
妇人伸出五个手指：“五两银子，不还价。”
“五钱。”
白君泽忽然开口，扇子一合，笑吟吟地看着妇人。
“老板娘，我们初来乍到，给个实在价。
这珊瑚成色一般，是从东陵瀚海城贩来的吧？
那边进价最多二钱。”
妇人脸色变了变，重新打量白君泽。
“公子是行家？”
“走南闯北，略懂一二。”
白君泽摇着扇子，语气轻松，“这样，五钱半，我们再挑几样小玩意儿，如何？”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六钱银子成交，外加两个骆驼骨雕的小挂坠送给孩子。
妇人虽然嘴上说着“亏本了亏本了”，但收银子时动作利落。
显然还是有的赚的。
“干爹好厉害！”
瑾萱戴上手链，美滋滋地晃着手腕。
“那个奶奶一开始要五两呢！”
白君泽得意地挑眉。
“行走江湖，不懂点讨价还价的功夫怎么行？”
他压低声音对苏凌玥说。
“其实那手链三钱都贵了，不过出门在外，让人家赚一点，结个善缘。”
萧闻璟瞥他一眼：“你倒是会做人情。”
“那是自然。”
白君泽笑眯眯的。
“不像某些人，只会冷着脸，把商贩都吓的想跑！”
萧闻璟懒得理他，抱着瑾瑜走向下一个摊位。
那是个卖香料和药材的摊子。
各种晒干的植物、矿石、动物骨骼分门别类地摆放，散发着复杂的香气。
瑾瑜对一包淡紫色的干花感兴趣：“爹爹，这个好香。”
摊主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脸上有被风沙刻出的深纹。
他见客人询问，用生硬的官话介绍。
“这是沙漠玫瑰，泡茶喝，安神。”
“还有这个，”
他拿起一块黑色的、带着奇特纹路的石头。
“黑曜石，可辟邪、保平安。”
苏凌玥也走过来，目光扫过摊位。
她拿起一株晒干的草仔细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
“这是……七叶沙参？”
摊主惊讶地看着她。
“夫人认得？这是沙漠深处才有的药材，补气养阴，很难采。”
“品质不错。”
苏凌玥点点头。
“怎么卖？”
“一两银子一株。”
摊主顿了顿，补充道。
“若是夫人全要，三株给二两半。”
苏凌玥正要掏银子，白君泽又凑过来了。
“等等，我看看。”
他拿起一株沙参闻了闻，又掰下一小截尝了尝，咂咂嘴。
“是真货。老板，我们还要买别的，一起算便宜点？”
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砍价。
最后———
苏凌玥以五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了五株七叶沙参、两块上好的黑曜石，还有一堆沙漠特产药材。
摊主额外送了一小包晒干的骆驼刺花——据说泡茶可以清热。
给银子的时候，她还是多给了对方一两银子。
原因很简单。
就是这个男子没有看到他们是外地人，就漫天要价。
第181章 舞娘的提醒
一行人被不远处传来的乐声吸引。
集市中央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围起了一圈人。
乐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那是种从未听过的乐器。
音色苍凉又辽阔，像是风刮过沙丘的声音。
几人缓步走了过去。
只见——
圈子中央，三个乐师席地而坐。
一人弹奏着一种梨形的弦乐器，一人吹着竖直的竹笛，还有一人则敲击着一面手鼓。
乐声起伏，时而急促如马蹄，时而舒缓如流水。
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中间的舞者。
那是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身穿鲜红的舞裙，裙摆缀满金色小铃铛。
她赤足在沙地上旋转，铃铛随着舞步叮当作响。
红色的裙摆飞扬，她的腰肢很是柔软。
每一次扭动都带着某种原始的、野性的美。
瑾萱看得入迷，小嘴微张，连手里的蜜瓜都忘了吃。
瑾瑜虽然还是那副小大人的模样，但眼睛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舞者。
一曲终了，舞者停下旋转，微微有些喘息。
面纱上方，一双深邃的褐色眼睛含着笑意。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喝彩声，铜钱和零星碎银抛进场中。
舞娘弯腰行礼，抬起头时，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在萧闻璟身上顿了顿。
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如常，继续向观众致意。
但这一瞬间的异样，被苏凌玥和白君泽同时捕捉到了。
“你认识？”
苏凌玥低声问萧闻璟。
萧闻璟皱眉思索，摇头。
“不认识，从未见过。”
白君泽摇着扇子，若有所思。
“这舞娘不简单。
你看她的脚步，轻盈却沉稳，是个练家子。
还有她的手——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
正说着，那舞娘已经收拾好赏钱，朝乐师们点点头，转身朝集市外走去。
经过萧闻璟身边时，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而一旁的人声又太杂，连萧闻璟都没听清。
他皱了皱眉正要追问，舞娘已经快步离开，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她说什么了？”
苏凌玥看到了那女子路过萧闻璟身边时嘴巴动了几下。
看神情，还有些害怕。
仿佛有人在不远处正盯着她。
萧闻璟摇摇头。
“没听清，好像是……‘小心沙漠’……”
白君泽收起扇子，若有所思，神色难得严肃。
“这地方有点意思……
一个舞娘，或许她在哪里见过你，认出你这张四国皆知的脸不奇怪。
但对你刻意的提醒……”
“爹爹，蜜瓜好甜！”
瑾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小丫头不知何时已经啃完了一块蜜瓜，正举着另一块递给萧闻璟。
“爹爹吃！”
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萧闻璟眼中的冷意散去。
他接过蜜瓜，揉了揉瑾萱的头。
“好，爹爹吃。”
或许只是多心了。
一个舞娘的随口之言，未必有什么深意。
“走吧，再逛逛就回去休息。”
苏凌玥挽起萧闻璟的手臂。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白君泽落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舞娘消失的方向。
眼中若有所思。
夜深了，集市渐渐散去。
他们回到月牙客栈时，掌柜已经备好了简单的晚饭：
烤馕、羊肉汤、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盘切好的蜜瓜。
掌柜热情地招呼。
“客官尝尝，这蜜瓜是今天刚从瓜田摘的，甜得很。”
掌柜热情地招呼，“咱们月牙绿洲的蜜瓜，可是整个西线最好的！”
在街市上已经吃了不少蜜瓜的瑾萱正要伸手。
被无奈地苏凌玥制止。
饭后。
苏凌玥带着孩子们进了空间休息。
客栈房间虽然干净，但是晚上遇到的那女子的提醒，还是让他们多了一些戒心。
等孩子们睡熟，苏凌玥才出了空间。
萧闻璟和白君泽正在楼下的小院里，就着一壶粗茶说话。
“问过掌柜了。”
白君泽见苏凌玥下来，压低声音。
“那个舞娘，是三个月前来绿洲的，平时靠跳舞为生，平时不怎么和人打交道。”
“来历不明？”
萧闻璟问。
“掌柜说她自称从西边更远的部落来，但口音不像。”
白君泽喝了口茶。
“而且……传言…最近沙漠里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
“有几支小商队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白君泽神色凝重。
“按理说，这条西线商道走了上百年，虽然艰苦，但从没出过大乱子。
可最近两个月，已经有三支商队在这里出事。”
萧闻璟皱眉：“马匪？”
“不像。”
白君泽摇头。
“如果是马匪劫道，总会留下痕迹，货物散落，尸体横陈。
但那些失踪的商队，像是凭空消失了，连车辙痕迹都只到半路就断了。”
院子里一时安静，只有茶壶在炭火上咕嘟咕嘟的轻响。
苏凌玥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个舞娘提醒‘小心沙漠’，会不会和这事有关？”
“有可能。”
白君泽用扇子敲着掌心。
“但她为什么特意提醒我们？我们只是路过，又不是商队。”
萧闻璟沉默片刻，忽然道：
“或许……不是提醒我们，是提醒我。”
“你？”
白君泽挑眉。
“你以前来过这里？”
“很多年前，随军来过一次。”
萧闻璟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我带兵在西境驻守过半年，后来两国和谈，便撤军了。”
“会不会是什么仇家？”
萧闻璟摇头。
“那是军国大事，不至于有私人仇怨。
况且当年我并未深入沙漠，只是在边境城池驻防。”
线索太少，猜也无益。
“总之，明日出发时多留个心眼。”
白君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去睡了。这沙漠的夜晚，还真是冷。”
他摇着扇子上楼了，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似乎刚才的凝重只是错觉。
小院里只剩萧闻璟和苏凌玥。
“担心吗？”
萧闻璟握住妻子的手。
“不担心，瑾瑜瑾萱可以呆在空间里。
有不可控的危险，我们不是也随时可以撤退吗？”
苏凌玥靠在他肩头，看着满天星辰。
“我更多的是好奇……”
萧闻璟低笑，将她搂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夜风拂过，客栈门口的骆驼铃轻轻响了一声，又归于寂静。
第182章 笑什么笑
月牙绿洲的清晨来得格外早。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集市方向已传来驼铃叮当和商贩的吆喝声。
苏凌玥一行人也已收拾妥当，站在客栈后院的马厩旁。
四匹骆驼温顺地跪在地上，正在咀嚼草料。
这些沙漠之舟是昨晚白君泽通过客栈掌柜牵线买下的，都是正当年的好骆驼，驼峰饱满，眼神温顺。
每匹骆驼背上都配备了简易的鞍具和水囊——虽然他们并不需要，但做戏要做全套。
“真要进沙漠？”
白君泽蹲在一匹白骆驼旁边，用折扇戳了戳它厚实的皮毛，一脸怀疑表情。
“咱们不是说好绕路的吗？绕路虽然多走半个月，但安全啊！”
萧闻璟正在检查鞍具的牢固程度，头也不抬。
“改主意了。”
“哈？”
白君泽站起来，夸张地摊手。
“萧兄，就因为昨晚那个神神叨叨的舞娘一句话？
咱们就非得往沙漠里钻？”
“白兄。”
苏凌玥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
“你想想，一支支商队离奇失踪，还有那舞娘的提醒…
这摆明是有秘密等着我们去发掘，绕路多没意思？”
白君泽瞪大眼睛，扇子都忘了摇。
“小玥儿，你是话本子看多了吧？
现实里遇到这种事，正常人的反应是躲得越远越好！”
“所以我们不是正常人啊。”
苏凌玥笑眯眯的，转头对正在喂骆驼吃胡萝卜的瑾萱说。
“萱萱说对不对？”
小丫头嘴里还嚼着客栈早餐的胡饼，含糊不清地点头。
“对！探险！曦曦要探险！”
瑾瑜比较务实，小手摸着骆驼柔软的鼻子，抬头问：
“爹爹，骆驼会咬人吗？”
“不惹它就不会。”
萧闻璟耐心解释。
“它们很温顺，是沙漠里最好的伙伴。”
白君泽扶额，做痛心疾首状。
“完了完了，这一家子都被萧兄带歪了。
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非要闯龙潭虎穴。”
他凑近萧闻璟，压低声音。
“说真的，你到底怎么想的？
别说是因为好奇，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不是这种人。”
萧闻璟终于抬眼看他，眸色深沉。
“如果那些商队失踪真有问题，绕路就安全了？
到底是人为还是其它原因，不如进去看看。”
“引蛇出洞？”白君泽挑眉。
“请君入瓮。”萧闻璟纠正。
如果是人为……
白君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行吧，反正我这人最爱凑热闹。”
他唰地展开扇子，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不过咱们准备的这装备……还有穿着……是不是太…要不换身朴素点的？”
他指了指那四匹骆驼，又指了指几人身上的装束——
萧闻璟穿了一身宝蓝色锦袍，虽已刻意选了较朴素的款式，但那料子在沙漠阳光下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凌玥则是鹅黄襦裙配月白色的面纱，发间一支白玉簪，俨然是出门游玩的贵夫人。
而他自己，今天还特意穿了一身雪白绣银线的长袍，腰间挂着翡翠玉佩，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咱们这样进沙漠？”
白君泽用扇子指了指自己。
“跟举着牌子写着‘我很有钱快来抢我’有什么区别？”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萧闻璟淡淡道。
“冷影，东西都处理好了？”
“是。”
冷影抱拳。
“马车已停在城西废弃的土墙后，四周无人。”
苏凌玥点点头，对两个孩子说：
“萱萱，瑜儿，你们先进去玩一会儿，等爹爹娘亲叫你们再出来，好不好？”
两个孩子很乖地点头。
下一秒，两个小团子消失不见。
白君泽看着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每次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走吧。”
萧闻璟翻身上了领头的黑骆驼。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
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怎么可能擅长骑骆驼？
白君泽有样学样，笨手笨脚地往白骆驼背上爬。
第一次还差点滑下来，惹得旁边路过的一个商队伙计偷笑。
“笑什么笑！”
白君泽瞪了那伙计一眼，终于爬上去坐稳，还不忘整理一下被弄皱的衣袍。
“本公子第一次骑这玩意，不行啊？”
那伙计憋着笑摇头走开了。
四人骑着骆驼，慢悠悠地出了“城门”。
城外沙丘的一处无人处。
暗卫们已经现身在马车旁等候。
“你们都去里面休息，有事我再让你们出来。”
说完，下一秒。
马车和暗卫们集体消失。
他们的队伍现在是四匹骆驼，四个人。
除了骆驼上放的水囊和一个小包袱，再无他物。
那水囊甚至只装了半满——
白君泽装水时还“抱怨”：带这么多水干嘛，沉死了。
被客栈掌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好久。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白君泽坐在骆驼背上，用扇子遮着越来越烈的日头。
“你们看看咱们这行头，再看看那边——”
他指着不远处另一支正准备进沙漠的商队。
那支队伍有二十多匹骆驼，驮着满满的货物，每个人都是标准的沙漠装束：
宽大的长袍遮住全身，头巾裹得只露出眼睛，水囊鼓胀，腰间的弯刀和弓箭一看就是真家伙。
领队的老人正大声吆喝着什么，用的是听不懂的方言。
那支商队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
几个年轻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那摇头的表情和嘲笑的姿态很明显。
“他们在笑我们。”
白君泽压低声音说。
“正好。”
萧闻璟面色平静。
“继续走。”
四人催动骆驼，朝着沙漠深处行去。
经过那支商队时，领队的老人终于忍不住，用生硬的官话喊道：
“喂！年轻人！你们就带这点东西进沙漠？”
白君泽扬起下巴，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怎么？不够吗？我们带了水，带了干粮，骆驼也是好骆驼！”
老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水？你那点水够喝一天吗？
干粮？沙漠里白天热得能烤熟鸡蛋，晚上冷得能冻死人！
你们连件厚袍子都没带，连头巾都不裹，等着晒成人干吗？”
“老人家你吓唬谁呢！”
白君泽不屑地摆摆手。
“我们打听过了，从这儿到下一个绿洲，快的话五六天就到了。我们带的够用！”
第183章 四傻
“五六天？”
老人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笑出声。
“那是老驼队的速度！你们这几个新手，能在十天内走到就不错了！而且——”
他指了指天空。
“看这天色，这两天可能有沙暴，你们这点准备，遇上沙暴就是死路一条！”
白君泽“啧”了一声，满脸不耐烦。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是老江湖，但我们有我们的打算。让开让开，别挡道！”
商队的人面面相觑，最终无奈地让开道路。
老人叹了口气，对萧闻璟说：
“这位公子，看你像个明白人，劝劝你朋友吧。
沙漠不是游玩的地方，会死人的。”
萧闻璟坐在骆驼上，微微颔首，语气客气。
“多谢老人家提醒提醒，我们有分寸。”
见他也是油盐不进，老人彻底放弃，摇摇头，带着商队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那是绕远但相对安全的传统商道。
等商队走远，白君泽立刻垮下肩膀，扇子猛摇。
“热死我了热死我了！这太阳才刚升高就这么毒！
萧兄，咱们真要这么一路装下去？”
“这才刚开始。”
萧闻璟目视前方。
“前面应该还能遇到人，我们暂且过了这段路！”
果然，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他们遇到了一支小型的驼队，只有五六个人，看装扮像是本地的小商贩。
对方见到他们，同样露出惊讶的表情。
“几位这是要去哪？”
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问。
“去找我爹！”
白君泽抢着回答，脸上瞬间换上焦急又天真的表情。
“我爹三个月前跟着商队进沙漠，一直没消息！我们得去找他！”
汉子愣了愣：“你爹？哪支商队？”
“就是……就是那个李记商队！”
白君泽信口胡诌。
“我爹是领队，说好两个月就回的，现在都没影！
我们问了，有人说最后是在这附近见过他们，我们就来了！”
苏凌玥差点被那句“我去找爹”给整破防。
她忙低下头装成故意伤心的模样。
冷影则挺起胸膛，上前“安慰”。
“少爷放心，老爷吉人天相，一定能找到的！”
那汉子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犹豫了一下，指着一个方向。
“李记？没听说过……如果你们真要去找……别走那条主道。
前几天有几支商队在那条路上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你们绕一绕，走北边那条老路，虽然难走点，但安全。”
“失踪？”
白君泽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失踪？沙漠这么大，总能找到痕迹吧？”
“所以才邪门啊。”
汉子压低声音。
“有人说，是沙匪作乱。
但沙匪抢了货物，总得销赃吧？
可市面上一点风声都没有。
也有人说……”
他顿了顿，看了眼四周，声音更低了。
“是沙漠里的妖怪，把人和货都吞了。”
白君泽配合地打了个哆嗦，却梗着脖子。
“我、我不信这些！我爹肯定还活着！
我们就走主道，说不定能发现线索！”
“你这年轻人怎么不听劝呢！”
汉子急了。
“那几条路上真的邪门！
我们本地人现在都不敢走了，宁可绕远路！
你们这样进去，不是送死吗？”
“这位大哥，多谢你的好意。”
萧闻璟终于开口，语气温和。
“但我们既然来了，总要试试。若真是沙匪，我们带了些银钱，或许能赎回家父。”
汉子看他们的眼神已经不只是看傻子了，简直是看死人。
他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叹气。
“罢了罢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你们……自求多福吧。”
他摇摇头，带着自己的驼队匆匆离开。
走出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怜悯。
等对方走远，白君泽立刻收起那副傻白甜的表情，揉揉脸。
“萧兄，我这演技如何？”
“浮夸。”
萧闻璟评价。
“但有效啊！”
白君泽不服。
“你看那些人，都被我们骗过去了。
现在估计很快会传开——
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富家公子小姐，非要往死亡之路里钻。”
苏凌玥从空间里拿出头巾和面纱递给他们三人。
“白兄，走吧，找爹去！”
苏凌玥眼里的笑意明显。
“咳咳……”
白君泽摇着扇子，虽然满头大汗，但心情不错。
“不过说真的，咱们这诱饵是不是做得太明显了？
万一对方觉得有诈，不敢上钩怎么办？”
萧闻璟望着前方连绵的沙丘，目光深远。
“若真是谨慎的对手，反而会来探查。
四只肥羊主动送上门，就算怀疑有诈，也会忍不住来看看。”
正说着，远处沙丘后忽然扬起一道烟尘。
“有人来了。”
冷影低声道。
白君泽立刻又换上那副傻公子的模样，用扇子指着烟尘方向。
“快看快看！是不是我爹的商队？”
烟尘渐近，是三个骑骆驼的人，都裹着标准的沙漠头巾，看不清面容。
他们在距离百步左右停下，远远打量着这边。
“喂——”
白君泽挥手大喊。“你们见过李记商队吗？”
那三人没有回应。
只是交头接耳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调转骆驼，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离开了。
等他们消失在地平线，白君泽收起笑容，眼神锐利起来。
“不是普通商旅，他们的骆驼步伐太整齐，是训练过的。”
“盯梢的。”
萧闻璟淡淡道。
“回去报信了。”
“那咱们……”
苏凌玥看向他。
“继续往前走。”
萧闻璟一拉缰绳。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骆驼继续在沙丘间缓行，烈日当空，热浪扭曲着视线。
四个衣着华丽的人影在无垠的沙漠中显得格外渺小，也格外醒目。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沙丘背面，几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衣着华丽，动作生疏，是新手。”
“但那个穿蓝衣服的男人……气质不太对。”
“管他对不对，老大说了，只要是进这片沙漠的，一个不留。”
说完，那几个人影消失在沙丘后。
远处，白君泽正大呼小叫地指着天空。
“快看！有鹰！沙漠里还有鹰呢！”
萧闻璟抬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第184章 给对方制造机会
落日沉入沙海尽头时，沙漠的温度骤然跌落。
白日里滚烫的沙地，此刻正飞速散去热量。
风在沙丘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鸣响，寒意随之渗入骨髓。
四人选了一处背风的沙窝扎营。
三顶简易帐篷呈三角形支起。
中间的空地上，苏凌玥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捆干骆驼刺——
这是白天路过一片枯木时顺手收的。
火苗蹿起，橘黄的光晕总算带来些许暖意。
“嘶……这也太冷了！”
白君泽抱着胳膊跺脚，那身雪白长袍在风里飘荡，显得单薄极了。
他凑近火堆，几乎要把手伸进火焰里。
“白天热得想剥皮，晚上冷得想裹棉被，这鬼地方！”
萧闻璟没理他的抱怨，蹲在沙地上用手指勾画。
苏凌玥走过去，就着火光看见那是一幅简单的地形图——
今日走过的沙丘、几处明显的地貌。
“看这里，”
萧闻璟指向一处标记。
“下午经过这片时，沙面颜色比周围深，质地也更紧实。
若是常年被风吹拂的流沙，表面该是松散均匀的。”
“你怀疑下面是实的？”
苏凌玥蹲下，从空间取出一把工兵铲。
她铲起一捧沙，在指尖捻了捻。
“颗粒粗细不一，混着碎石……不像纯粹的沙漠沙。”
萧闻璟起身，望向夜色中起伏的沙丘轮廓。
“今日一整天，除了我们和那几批路人，再没见到活物。
没有蜥蜴，没有沙鼠，连沙漠甲虫都少见。这不正常。”
冷影从营地外围巡视回来，低声道。
“主子，一里内无人迹。
但西边三百米左右的沙丘上，有人长时间趴伏留下的痕迹。”
萧闻璟眼中锐光一闪。
“他们倒是谨慎。”
苏凌玥收起工兵铲。
“看来能确定，失踪是人为的。”
“可问题是——”
白君泽用扇子敲打掌心。
“沙漠里怎么藏人？还藏得这么干净？杀人越货总要处理尸首吧？
几十号人，连带骆驼货物，怎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四张沉思的脸。
苏凌玥忽然眼睛一亮。
“你们说……会不会沙漠下面有什么？”
“下面？”
白君泽下意识看向脚底。
“除了沙子还能有什么？”
“我在电……我在一些古籍上看到，”
苏凌玥想起她看过的考古纪录片。
“有些沙漠深处埋着古代城池。
风沙千年吹拂，整座城都埋入地下。
若这附近有这样的地方，被人发现改造成藏身之所……”
萧闻璟闻言眉头微蹙，也认真思索着这个可能性。
“史载这一带因战乱迁徙频繁，确有古城埋沙的记载。
若真有人找到这样的地方，倒能解释为何那么多人能凭空消失。”
“可入口呢？”
冷影问。
“沙漠流沙瞬息万变，纵有地下空间，入口也易被掩埋。除非……”
“除非入口不止一个，且随沙流动而变。”
萧闻璟揉了揉眉心。
“应该离商道不远……”
白君泽扇子一合，脸上满是兴奋。
“有意思。咱们怕是撞上一窝沙漠地老鼠了？白天躲洞里，晚上出来觅食？”
“是不是，试试便知。”
萧闻璟的声音在寒风里格外冷静。
“他们白天不动手，是顾忌我们留有后手。
今夜，我们给他们制造个偷袭的机会。”
白君泽了然。
萧闻璟看向苏凌玥：“夫人，你回……”
“不要。”
苏凌玥毫不犹豫地拒绝。
萧闻璟皱眉。
“放心，”
苏凌玥握住他的手，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真有危险，我立刻回空间。
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些什么人，在这茫茫沙漠里装神弄鬼。”
两人对视片刻，萧闻璟终是妥协。
“但须答应我，一旦遇险，立刻进空间。”
“好。”
商量完，四人简单用了晚饭。
随后，萧闻璟与苏凌玥进了帐篷“歇息”，白君泽也回了自己帐中。
冷影开始在营地外围“巡逻”。
见四处无异样，便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酒囊喝了一口，眯眼露出享受的神色。
风声。
沙粒击打帐篷的沙沙声。
冷影冻得打了个寒颤，还不断打着哈欠。
“这连个鬼影都没有，该是没危险吧……”
时间流逝。
白君泽帐中灯已熄，传来均匀呼吸声。
而萧闻璟夫妇帐内还亮着灯。
“主子，”
冷影压低声音。
“属下去歇了？”
“嗯。”
萧闻璟简短应声，随即熄了灯。
冷影钻进帐篷的窸窣声后，营地陷入了寂静。
只剩风声与柴火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短。
风声里，掺进了别的东西。
很轻，很细碎，像是沙子被轻轻拨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柴火声。
这声响断断续续，正朝营地而来。
萧闻璟和苏凌玥在黑暗中睁开眼。
来了。
帐篷缝隙透进外头的火光。
苏凌玥看见沙地上有几道影子，正悄无声息地向他们的方向移动。
那些人踏着特殊的步法。
每一步都落在风声最大的瞬间，完美掩盖动静。
专业！
苏凌玥屏息数着影子：一、二、三……六个。
呈扇形包抄而来。
他们穿着与沙漠同色的土黄衣裳，面蒙黑布，只露眼睛。
手中弯刀在夜色里泛着幽蓝的光。
两人摸向冷影的帐篷，两人扑向白君泽的，剩下两人直冲她和萧闻璟的帐。
好家伙，分工很是明确。
就在一人撩开帐帘的瞬间——
“嗖！”
一道破空声从萧闻璟帐中射出！
是袖箭！
几乎同时，冷影的帐篷猛地掀开，黑影如猎豹般扑出！
白君泽帐中则传出一声夸张的惨叫：
“啊呀！有贼！”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出人意料。
那六人见行踪暴露，竟丝毫没有恋战，同时疾退！
动作快得惊人，借着沙丘起伏，几个腾跃便消失在夜色中。
冷影追出几步，被萧闻璟喝止。
“别追！”
营地重归寂静。
白君泽钻出帐篷，衣袍不整，发丝散乱，一脸“惊魂未定”。
“人呢？怎么跑了？该跑的不是我们吗？”
萧闻璟走出帐篷，脸上毫无波澜，仿佛一切如他所料。
第185章 夫人想玩就玩
“还是试探！”
萧闻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什么？”
“他们不是真来偷袭……”
萧闻璟走到那些人站过的位置，蹲下摸了摸沙面。
“看，脚印很浅，说明随时准备撤。若是亡命之徒，方才该强攻才对。”
苏凌玥也走出来，蹙眉。
“所以……这群人…不简单。”
“怕是如此。”
萧闻璟起身，望向偷袭者消失的方向。
“我们白日的表演太完美，反而惹他们起疑。这伙人，比想的更谨慎。”
白君泽拢了拢衣襟，难得严肃。
“现下如何？他们知我们有防备，还会上钩么？”
萧闻璟沉默片刻，想到苏凌玥的猜测……
“或许不必我们寻入口了。”
萧闻璟眼中锐光一闪。
“方才那些人退的方向，是正西偏北。若我没记错，下午经过那里时，沙面颜色有些异常。”
“你想……”
“他们来试探，也暴露了来路。”
萧闻璟看向冷影。
“还能追踪痕迹么？”
冷影凝神片刻，点头：
“能。他们虽快，沙地上不可能全无痕迹。
而且……他们似是不怕我们追。”
“因那是他们的地盘。”
白君泽低笑出声：“说不定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
“那便去看看，究竟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夫人，交代孩子们莫出来。今夜，怕是要忙了。”
“好。”
此时的瑾瑜瑾萱兄妹俩已经睡着。
她交代了冷殊别让孩子们出去，随即退出挥手把萧闻璟他们收起的帐篷丢进了空间。
冷影虽擅长追踪。
但在沙漠这种瞬息万变的环境中追踪，难度可想而知。
他一路走一路细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直到他追踪到了萧闻璟说的那片区域。
夜色中，沙丘连绵起伏，与别处看似并无二致。
凑近了细看，才能察觉这片沙面的颜色比周围略深，沙粒间也更紧实。
冷影心中不由得给主子竖了个大拇指。
正欲再仔细打量四周——
脚下沙土毫无征兆地一松！
他整个身子向下坠去，本能便要提气跃出，却被萧闻璟一声低喝制止。
“别动！”
电光石火间，萧闻璟搂着苏凌玥的腰毫不犹豫地跃入了下陷的沙坑。
白君泽紧随其后。
“呼——”
风声在耳畔掠过，下落大概有几丈有余才踏到了实地。
几乎是同时。
头顶传来沙流倾泻的簌簌声。
紧接着“咔”一声闷响，上方洞口已开始合拢，显然暗处有人操控着机关。
他们下落的位置有些黑暗，正是通道的尽头，
但远处每隔数丈便有一盏油灯幽幽燃着。
昏黄的光晕在狭窄空间里摇曳，投下长长短短的影子。
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以青石砌成，石壁上布满风蚀的痕迹，显然年代久远。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霉味和灯油燃烧的混合气味，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萧闻璟将苏凌玥护在身侧，白君泽与冷影一前一后，形成保护的阵型。
通道深不见底，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脚步声在石壁上荡出轻微的回响，更添了几分诡谲。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警惕。
油灯的光将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通道依然没到尽头。
“这地方……”
白君泽低声开口，话音未落——
“嗖嗖嗖！”
两侧石壁突然翻开数十个暗格，弩箭如暴雨般激射而出！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瞬间封锁了前后所有退路！
萧闻璟身形未动，袖中软剑已化作一道银光。
“叮叮叮”一连串脆响，迎面而来的箭矢被尽数斩落。
白君泽折扇展开，扇面旋转如盾，将左侧箭雨挡下。
冷影刀光如雪，护住右侧。
箭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不过三息，暗格重新闭合。
通道重归寂静，只剩地上散落的数十支弩箭。
苏凌玥蹲下身，拾起一支箭，就着灯光细看箭镞——
幽蓝色泽，泛着诡异的暗光。
“箭上有毒。”
她声音很轻。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四粒碧色药丸。
“可解百毒，大家先服下。”
三人接过服下，药丸入喉即化，一股清凉之意弥漫四肢百骸。
苏凌玥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跟她玩毒？
她心念一动，手中凭空出现数个瓶罐，迅速塞进三人怀里。
“青色瓶是千机散，触肤即溃；
白瓷瓶装醉春风，吸入便昏；
黑瓶里是蚀骨粉……
你们随便玩。”
冷影和白君泽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兴奋。
跟他们玩毒？
他们身边这位看似柔美的女子，用毒的手段可是堪比阎罗殿的判官。
萧闻璟看着怀里一堆瓶瓶罐罐，嘴角微抽。
却还是将东西收好，握住苏凌玥的手低笑道。
“夫人想玩就玩，有为夫给你兜底！”
闻言，她嘴角微微上扬。
通道继续向前延伸。
接下来的机关层出不穷：
地面突然下陷的翻板、从头顶洒下的铁蒺藜、墙壁中刺出的长矛、还有喷出的毒气……
每一次触发都伴随着机括沉闷的轰鸣。
然而这些机关在萧闻璟他们这样的高手面前，皆是不够看的。
毒气被苏凌玥随手撒出的药粉中和，翻板被轻功越过……
终于，通道走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两条岔路：左路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右路稍宽，可并行两人。
石壁上没有任何标记。
“走右边。”
萧闻璟毫不犹豫。
宽阔的通道往往意味着更多陷阱。
但那又如何！
对方将他们引来，显然是对他们自己布置的陷阱有很大的自信。
且不知他们引诱至此的都是些什么人。
刚踏入这条通道，苏凌玥就察觉到了不同。
空气更潮湿了，还带着某种陈年的霉味。
油灯间隔更远，光线昏暗如将熄的残烛。
然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石面上摩擦，由远及近，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潮声。
冷影突然止步，刀身横在身前。
“蝎子。”
他声音很平，但苏凌玥看见他握刀的手背青筋微微突起。
第186章 你全家都是猪
光线边缘，黑暗开始蠕动。
不，不是黑暗，是覆盖了地面的、密密麻麻的黑色甲壳。
蝎群如潮水般涌来，尾钩高举，在微光中泛起森冷的亮点。
它们太多了，多到地面仿佛在流动。
多到苏凌玥胃袋猛地一抽，后颈汗毛倒竖。
连萧闻璟他们都不由的倒抽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密集恐惧症在这一刻被具象化了。
苏凌玥被躲在暗处的那些“老鼠”激起了火气。
她忍住不适，走到他们前面。
“你们退后些。”
她一步跨到最前，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大纸包。
抓起一把淡黄色的粉末，向前一挥。
粉尘在空气中散开，带着辛辣苦涩的怪味。
冲在最前的蝎群突然僵住，细腿抽搐，然后成片地翻倒。
后面的蝎子如遇沸水，瞬间四散，钻进石缝、退回了黑暗之中。
潮水般的在几个呼吸间溃散，只留下满地还在微微痉挛的黑色躯体。
白君泽吹了声口哨，很轻，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们踩过蝎尸继续向前。
蝎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破裂声，黏腻的汁液沾湿鞋底。
走了不到五十米，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霉味中混着一股腥气，甜丝丝的，令人作呕。
这次的声音是滑腻的。
嘶嘶的吐信声，从头顶、从墙壁、从前方的黑暗里弥漫过来。
蛇群垂挂在通道顶部，缠绕在壁灯架上，盘踞在前方的路上。
三角头、细颈、斑斓的环纹——
金环、银环、五步、眼镜蛇，全是剧毒之物。
它们抬起上半身，颈部膨扁，冰冷的竖瞳映着灯火。
苏凌玥不屑地冷笑出声。
她这次拿出的是个瓷瓶，拔开塞子，将暗红色的液体倾倒在地。
液体蜿蜒流淌，触地的瞬间腾起淡紫色的烟雾。
烟雾所过之处，蛇群疯狂扭动，从高处坠落，彼此纠缠撕咬。
腥气浓得化不开，混着皮肉烧灼的焦臭。
萧闻璟始终静立未动，但他的耳朵在蛇群出现时便微微动了动。
他望向通道深处，眼中寒光一闪。
操控这些毒物的人，就在不远处。
显然对方没有料到，他们的这些手段，居然在他们四人身上毫无用处。
“走吧。”
萧闻璟握住苏凌玥的手，声音平静。
“正主也该出现了。”
油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
而在暗处，一双透过石壁孔隙窥视的眼睛，正缓缓眯起。
“引我们来此，”
萧闻璟的声音不高，在通道里带着叠音。
“却躲在暗处不敢现身，这是为何？”
萧闻璟已然没了耐心。
白君泽嗤笑一声。
那笑声轻佻，却藏着刀刃。
“还是你们还有什么手段，没展示的？
要不继续吧，正好我们夫人还没玩够。”
苏凌玥闻言，挑了挑眉。
“哈哈哈……”
笑声很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涌来，辨不清方向。
在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时——
“腾！腾！腾！”
火把接二连三燃起的声音。
橙红的光焰从墙壁凹槽、地面孔洞、头顶岩缝中喷涌而出。
瞬间将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苏凌玥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适应光线后，她才看清。
大约二十米左右的距离，通道豁然开阔，这居然是一个天然石窟。
沙漠中的地下石窟居然能保存的如此完好？
数十个火把插在石壁上，火光跳跃，将几十个人影投在嶙峋的岩面上，扭曲晃动如鬼魅。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黑衣，面具。
面具是青铜铸的，纹着某种似蛇非蛇的图腾，眼孔后两点幽光。
那人身形修长，站姿松散，双手负在身后。
火光落在他肩头，黑衣料子泛着哑光。
不是粗麻，是锦缎，袖口领边有极细的暗绣。
“展示就不必了。”
黑衣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闷而沉，带着古怪的回音。
“方才已经见识过了。你们中间那位美人……用毒的手段，令人叹为观止。”
他向前走了三步，停在火把投下的光晕边缘。
面具转向苏凌玥的方向，停顿了一瞬。
“本城主在用毒一道上，甘拜下风。”
他缓缓道。
“原以为是几只误入网中的猪猡，没想到……是本城主的属下眼拙了。”
空气静了一息。
冷影的呼吸声陡然变重。
苏凌玥看见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你才是猪呢！”
冷影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你全家都是猪！”
“扑哧——”
苏凌玥没忍住。
身侧的白君泽也跟着笑出声，低低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她瞥向萧闻璟。
他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那弧度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苏凌玥朝冷影竖起大拇指。
冷影脊背倏地挺得更直了，下颌微扬，刀尖在火光下折射出一线寒芒。
对面，黑衣人静立片刻。
面具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叹息的笑。
“有意思。”
他的目光却越过冷影，落在萧闻璟脸上。
“但此地，是本城主的地盘。你们——”
“哦？”
萧闻璟动了。
他缓步走向前，火光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流动的金边，影子拖在身后，拉得很长。
他停在距离黑衣人十步之处。
这个距离，足够看清对方面具边缘磨损的铜绿，也足够在瞬息间出手。
“走不走，”
萧闻璟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不由你说了算。”
他顿了顿。
“你的地盘又如何？留得住我们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衣人身后的人群骚动了。
一个彪形大汉挤了出来，满脸横肉在火光下油亮亮的。
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溅。
“奶奶的！老子干死你——”
大汉抡起手中沉重的铁斧，踏步前冲。
第三步刚踏出，萧闻璟抬了下手。
不是拔剑，不是出掌。
只是右手随意一挥，袖袍带起一阵疾风。
那风肉眼可见——
空气扭曲了一瞬，像高温下的热浪。
大汉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下一秒，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铁斧脱手，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第187章 你们是朝廷的人？
“砰！！”
沉重的撞击声在石窟中回荡。
大汉后背砸上岩壁，岩面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他顺着墙壁滑落，瘫坐在地，头一歪，“哇”地喷出一大口血。
血沫在火光下呈暗红色，溅在他自己胸前，也溅在身旁几人鞋面上。
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某个角落滴水的声音：嗒，嗒，嗒。
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人齐齐后退，靴底摩擦石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们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着火光，也映着瘫在墙下不住抽搐的同伙。
十步外，隔空伤人。
苏凌玥看着自己夫君的背影，眼里都是小星星。
她见过萧闻璟出手，但从没见过这样的……随意。
举手投足之间，像只是拂去肩头灰尘。
人群中，一个瘦高个突然扭头，对着身旁一个缩着脖子的男人低声嘶骂，声音发颤：
“孙老二！你他妈不是说……说他们都是菜鸟？！这就是你口中的菜鸟？！”
被骂的男人脸上血色褪尽。
他茫然地看着萧闻璟，又看看墙下吐血的大汉，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啪！”响声清脆。
“我……我这是眼瞎了啊……”
他喃喃道，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可见他这一把扇自己，也是够狠的！
黑衣人缓缓回头。
面具后的目光扫过手下，瘦高个和孙老二立刻噤声，垂下头去。
黑衣人转回身，重新面对萧闻璟。
他轻轻拍了拍袖口——
一个极其从容的动作。
“阁下好内力。”
他声音里听不出怒意，反而有几分赞许。
“凭我这些不成器的手下，确实留不住你们。”
他顿了顿，面具转向苏凌玥，又转回萧闻璟。
“阁下既未下杀手，想来……是特意来寻本城主的。”
他缓缓道。
“据手下报，你们自称来自李记商队。但——”
他拖长了尾音。
“这条线路上，近三个月失踪的商队有七支，其中并无你们提到的李记。”
白君泽上前半步，与萧闻璟并肩。
他嘴角噙着笑，眼里却无笑意。
“这么说，那些商队的失踪，”
白君泽慢悠悠道。
“跟你们有关吧？”
黑衣人沉默了。
面具后的目光在他们四人身上一一掠过：
萧闻璟冷峻如山，白君泽笑里藏刀，冷影怒目如炬，苏凌玥……
她正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上的瓷瓶。
仿佛眼前的对峙还不如瓶身上一道釉裂有趣。
许久，黑衣人开口，声音低了些。
“你们是朝廷的人？”
萧闻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对方，目光如实质般穿透面具，钉在后面的那双眼睛上。
“那些人的失踪，”
他重复白君泽的话，每个字都清晰如刀刻。
“跟你们有关，没错吧？”
火把的光在石窟中跳跃。
岩壁上，几十个人的影子随火光晃动，交织成一片扭曲的丛林。而在这丛林中央，四人与一人对峙。
寂静在蔓延，只有滴水声。
嗒。
嗒。
嗒。
像某种倒计时。
火光在青铜面具上跳跃，映出诡谲的阴影。
萧闻璟没有动。
他站在十步之外，像一尊浸在暖黄光线里的冷铁雕像。
他在等。
苏凌玥的目光从萧闻璟的侧脸移向面具人。
她能看见那人负在身后的手——
戴着黑色皮质手套，食指极轻微地敲击着手背。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息都像沙漏里缓慢坠落的沙粒。
面具人的视线掠过瘫在墙角的彪形大汉。
那人还在抽搐，每咳一声就带出点血沫，在火光下暗红刺眼。
他又看向自己那些手下——
瘦高个的腿在抖，孙老二脸颊上还印着鲜红的掌印。
其他人或低头或侧目，没人敢与他对视。
然后，他的目光回到萧闻璟身上。
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他读不出任何东西。
没有杀意，没有急切，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而这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窒息。
——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隔空一挥，震断肋骨，震伤肺腑，而出手之人甚至没挪动半步。
面具人自问做不到。
不但做不到，他甚至无法估量那一挥究竟用了几成功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些商队，”
面具人开口，声音比之前低哑了几分。
“确实是我们劫的。”
石窟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他身后的手下们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出声。
萧闻璟依旧沉默，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颌——
一个示意继续的微小动作。
“但我们只越货，不杀人。”
面具人的语速加快了些，像在赶着把话说完。
“货物、银钱，我们拿走。人……都还活着。”
白君泽轻笑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哦？沙漠里劫了商队，留活口？”
他慢条斯理地问。
“这倒稀奇。通常这种买卖，不是该灭口以绝后患么？”
面具人转头看他。
青铜面具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我们从不乱杀人…除了十恶不赦的。”
他说，声音里忽然多了点别的什么——
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固执。
“我们求财，不求命。那些商贾护卫，大多也只是讨生活的人，与我们无冤无仇。”
冷影冷哼一声：“说的好听。谁知道是不是——”
“冷影。”
萧闻璟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让冷影立刻噤声。
萧闻璟看着面具人，看了很久。
久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又开始在石窟里回荡。
“人在哪？”他终于问。
面具人似乎松了口气——
肩膀几不可察地向下沉了半分。
“我可以带你们去。”
他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试探性的诚恳。
“作为诚意。作为……交个朋友的诚意。”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我不想与诸位为敌。今日之事，是我手下眼拙，冒犯了诸位。”
“带路。”萧闻璟说。
两个字，干脆利落。
面具人点头。
他转向身后那些惶惶不安的手下，抬手，做了个手势。
“都退下。”
人群中一阵骚动……
那个瘦高个踏前一步，声音发急。
“城主！不可！万一他们——”
第188章 忘忧城
“退下。”
面具人重复，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若这四位真想动手，你们留在这里，除了多添几条性命，有何用处？”
瘦高个噎住了。
他看看萧闻璟，又看看墙角吐血不止的同伙，脸色白了又青，最终垂下头，退了回去。
“孙老二，”
面具人点名。
“你带两个人，把阿彪抬去医师那里，用最好的伤药。”
被点到名的孙老二一愣，随即眼眶有点发红，用力点头。
“是！城主！”
面具人不再看他们。
他转身，面向萧闻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走。”
他率先迈步，走向石窟深处一条更幽暗的岔道。
火把稀疏了许多，光线昏暗，岩壁上的影子拖得狰狞扭曲。
萧闻璟牵起苏凌玥的手，迈步跟上。
白君泽走在中间，冷影则是断后。
通道向下倾斜，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混杂着霉味、尘土味，还有……
一丝若有若无的人气。
脚步声在石道上回荡。
面具人走在最前，他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单薄了些。
没有了那群手下的簇拥，没有了火把的环绕，这个自称“城主”的人，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孤寂。
苏凌玥忽然开口，声音在通道里轻轻回荡。
“你刚才说的意思，你只想让你的兄弟们活下去？”
面具人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
“是。”
“沙漠里讨生活的方式很多，”
白君泽接话，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探究。
“为何偏选这条？”
面具人沉默了几息。
前方出现了一串挂在岩壁上的油灯，灯焰如豆，勉强照亮前路。
“因为……”
他声音低得几乎被脚步声淹没。
“我们试过狩猎，试过采掘，试过护送商队……但要么养不活这么多人，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就会惹上不该惹的人，死得更快。”
萧闻璟忽然问：“你们有多少人？”
面具人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迟疑了一下。
“连同妇孺，一百三十七口。”
冷影在后面吸了口气。
苏凌玥也怔了怔——
她本以为这不过是一伙几十人的沙匪，没想到竟是个百余人的聚落。
“老弱妇孺，也参与劫掠？”
白君泽挑眉。
“不。”
面具人答得很快，甚至带着点被冒犯的冷硬。
“她们留在后方，负责营地杂务。出手的，只有是青壮年。”
通道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火把，更像是……天光？
“快到了。”
面具人说。
他加快脚步。
众人跟上，转过一个弯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
洞顶有数道裂缝，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形成几道光柱，一直照到了洞底。
岩壁旁搭建着数十顶帐篷，有些是兽皮，有些是粗布，还有些竟是用商队旗帜改制的。
帐篷间晾晒着衣物，几个妇人正在一口石砌的水池边浆洗衣物。
孩童在光柱下追逐嬉戏，笑声在岩洞中清脆回荡。
更远处，岩壁被凿出了一排栅栏围起的洞穴，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看到面具人带着陌生人进来，营地里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妇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计，警惕地望过来，随即孩童被拉到了她们的身后；
几个正在打磨武器的青壮男子站起身，手按向腰间的刀柄。
“城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快步走来，目光在萧闻璟四人身上扫过。
“这几位是……”
“客人。”
面具人说，声音里透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李伯，去准备些茶水。”
老者愣了愣，但没多问，点头退下。
面具人转身，面向萧闻璟。
他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出乎意料年轻的脸。
约莫三十出头，眉眼清俊。
但眼角已有细密的纹路，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颊上一道陈年刀疤，从颧骨斜划至嘴角。
让这张本该斯文的脸平添了几分狠厉。
“在下，沈潭。
他微微躬身。
“此地……姑且称之为忘忧城的城主。”
他直起身，指向那排栅栏围起的洞穴。
“诸位要见的商队之人，就在那里。
七支商队，共计八十三人，无一伤亡。除了……自由。”
光柱从洞顶裂缝中投下，尘埃在光线中飞舞。
营地里，那些妇孺孩童仍远远望着。
眼神里有好奇，有畏惧，也有某种深藏内心的期待。
苏凌玥的目光从那些瘦削的孩童脸上掠过，移向沈潭脸上那道狰狞的疤，最后落在萧闻璟冷峻的侧脸上。
她忽然觉得，这片隐藏在沙漠之下的岩洞，更像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囚笼。
而囚禁这些人的，或许从来不只是这些岩壁，而是这个世道。
萧闻璟走近那排栅栏围起的洞穴。
栅栏是用粗糙的树干钉成的，缝隙很宽，足以看清里面的情形。
洞穴内部比外面昏暗，但能看见人影绰绰——
或坐或卧，衣衫虽有些脏污破损，却都穿得整齐。
没有镣铐，没有刑具，甚至没有看守紧盯着。
他的脚步声惊动了里面的人。
几个原本靠着岩壁打盹的汉子猛地坐起，在看到萧闻璟身后跟着的沈潭时，眼神黯淡了下去。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尘土，缓步走到栅栏前。
他穿着靛蓝色的绸缎长衫，袖口磨得有些发毛，但浆洗得干净。
老者面容清癯，眼睛却很亮。
目光在萧闻璟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白君泽、苏凌玥和冷影。
最后，他看向沈潭。
“沈城主，”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但平稳。
“今日……可是有了决断？”
沈潭沉默。
老者等了片刻，见他不答，便转向萧闻璟，双手扶着粗糙的栅栏木条，身子微微前倾。
“这位……公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老夫姓陈，陈友年，是隆昌商行的掌柜。身后这些人——”
他侧身，指着洞穴里那些或站或坐的人。
“有我的伙计，有别的商队的兄弟，也有护卫。我们……都是本分的生意人。”
第189章 沈哥哥是好人
“老夫知道，诸位如此做，也是为了讨生活。
这些日子，我们虽被关在此处，但一日三餐从未短缺，伤病者也得到医治。
老夫看得出来——”
陈友年看向沈潭，眼神诚恳。
“诸位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劫货，是为活命；不放我们走，是怕泄露此地。”
他深吸一口气，手在栅栏上握紧了些。
“老夫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在座所有商队之人，只要能平安离开，绝不会向官府透露半字。”
他声音提高，带着某种恳切的力度。
“我们可以立下字据，按上手印，发誓绝不泄露此地位置。
那些货物、银钱……就当是我们捐了，送给诸位，换一条生路。”
洞穴里响起低低的附和声。
一个中年汉子站起身，走到陈友年身旁，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陈掌柜说的，就是我们大伙儿的意思。
我们家里都有老小，父母妻儿还在等我们回去……
只求一条生路。”
“对，只求回家。”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带着压抑的哽咽。
萧闻璟的目光缓缓扫过栅栏后每一张脸。
那些人眼神虽然黯淡，但瞳孔里还燃着一点光——
想活下去！想回家！
他转向沈潭。
沈潭站在那里，脸上那道疤在苍白的天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他避开萧闻璟的目光，看向洞穴里的那些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许久，他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阁下想说的，在下明白。”
他顿了顿，苏凌玥能感觉到他内心在纠结。
“陈掌柜说的……是实情。我们劫货，不杀人。不是不敢，是不愿。”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突然苍老了许多。
“这里的人——”
他指向岩洞营地那边远远观望的妇孺。
“一百三十七口，没有一个是天生的匪盗。
有逃荒的流民，有被战火毁了家园的难民。
有在城里活不下去、被驱赶出来的匠人、佃户……
他们全是无家可归之人。”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正在水池边浆洗衣物的妇人身上。
那妇人很瘦，背脊微微佝偻，洗衣服的动作却利落有力。
“她叫秀娘，丈夫死在边关，婆家说她克夫，把她和女儿赶了出来。
我遇见她们时，小姑娘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抱在怀里，轻得像片叶子。”
沈潭的声音很平，没有煽情，只是在陈述。
“人越来越多，要吃饭，要穿衣，要活命。
我们试过在沙漠边缘垦荒，种出来的东西不够吃三天；
试过捕猎，猎物越来越少；
试过去城里找活计——”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又冷又苦。
“没有户籍，没有保人，城里的人看我们像看瘟疫。
稍有聚集，就被衙役驱赶，棍棒相加。
有一次，我们十几个青壮想进城做短工，被当成流寇，关进大牢三天。
放出来时，有两个兄弟……没挺过去。”
岩洞里很静。
连远处孩童的嬉闹声都停了，仿佛整个洞穴都在听他说话。
“走上这条路，是今年开春的事。”
沈潭继续说，眼睛盯着地面。
“我们定了规矩：穷人的东西不抢，只劫商队；劫货不杀人；老弱妇孺绝不参与。”
他抬起头，看向栅栏后的陈友年。
“陈掌柜，你们是第一支。之后陆陆续续，一共七支。
货物我们拿了，人……不愿杀，但也不敢放。
关在这里，每日分你们口粮，看病疗伤，我们也得多养八十多张嘴……”
说完，沈潭脸上闪过一丝苦笑。
苏凌玥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
她看向白君泽，后者脸上惯有的轻佻笑意消失了，眉头微微蹙起。
冷影握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陈友年沉默着。
洞穴里的商队众人也沉默着。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就在这时，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沈哥哥……是好人。”
众人转头。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从母亲身后探出头，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
她瘦瘦小小的，头发枯黄，但眼睛很大，很亮。
小女孩的母亲——
轻轻推了推她的背，眼神里满是鼓励。
小女孩吸了口气，声音大了些，虽然还是害怕，但还是颤声道：
“我和娘……快要饿死了。是沈哥哥……给了我们饼吃，带我们来这里。”
那妇人走上前，搂住女儿的肩膀，看向萧闻璟四人。
“去年逃荒，我抱着囡囡走了三百里路。
树皮、草根都吃过，囡囡饿得天天哭。
后来连哭的力气都没了，我以为……我们娘俩要死在路上了。”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红，但没掉泪。
“是城主——把他身上仅剩的最后半块干粮给了我们，又带我们来了这里。
这里虽然苦，但能活命。
囡囡能吃饱，能睡个安稳觉，能……能像个孩子一样笑。”
这时一个妇人走上前。
她年纪大些，背有些驼，手里还拿着未缝完的衣裳。
“我男人是泥瓦匠，城里修城墙时摔死了。东家只赔了三钱银子就…..”
她的声音发抖，手也在抖。
“是沈兄弟收留了我们。他说，在这里，只要肯干活，就有一口饭吃。”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光柱下。
他缺了条胳膊，空袖管在身侧晃荡。
“老夫从前是镖师，走镖时折了胳膊，东家嫌我没用了，把我赶走。
儿子战死了，儿媳改嫁，我一个废人，去哪里都是累赘。”
老翁声音沙哑。
“是沈小子不嫌弃，让我帮着看管仓库，记账。他说，老的经验，比年轻人的力气值钱。”
一个接一个。
瘸腿的木匠，被主家打聋了一只耳朵的绣娘，父母双亡、带着幼弟的少年，被夫家休弃、无处可去的妇人……
他们用最朴素的言语，拼凑出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相。
这不是一个匪窝。
这是一个由破碎之人勉强黏合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家”。
苏凌玥感觉到喉咙发紧。
她侧头看向萧闻璟。
他依旧站得笔直，侧脸线条冷硬如石刻，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白君泽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嘲弄，只有沉甸甸的东西。
栅栏后，陈友年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他身后的商队众人，有的低头，有的别过脸去。
第190章 说服
许久，萧闻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中传开。
“沈城主，”他说，“我们可以谈谈。”
沈潭抬起头，那道疤在苍白的脸上像一道深刻的泪痕。
他眼睛里有血丝，也有某种近乎脆弱的光。
他点了点头。
“好。”
“离开这里！”
萧闻璟直接了当的给出了他的建议。
苏凌玥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老弱妇孺：
“这里，不适合人长期的居住。
特别是老人和孩子。
你们应该走出去，回归正常的生活。”
沈潭靠在一根粗粝的石柱上，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经年累月形成的纹路。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简陋的帐篷、那些小心翼翼望向这边的妇孺。
最后落在栅栏后那些商人的脸上。
“这里的人，”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些。
“大多是天圣国的子民。”
沈潭没有看他们，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跟他们叙述。
“赫连雪在位的十几年……税一年比一年重。
地里刨出来的粮食，交完税不够一家人吃三个月。
青壮年要么被征去修宫殿……要么……就逃。”
他顿了顿，那道疤在苍白的脸颊上微微抽动。
“新女皇登基后，就下旨减免了百姓们三年的赋税，我带着十几个人回去看过。”
他抬起眼，看向萧闻璟，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嘲讽的疲惫。
“免税是真的。可地里荒着，房子塌了，井也干了。
回去的人拿什么活？等地里种新长出的庄稼，要一年。
这一年，吃什么？”
岩洞里很静。
远处，那个叫囡囡的小女孩缩在母亲怀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这边。
萧闻璟沉默了片刻。
“若是，”他缓缓道：“你们说的问题，有人瞒而不报呢？”
沈潭一怔：“什么意思？”
“你们躲在这里，”
萧闻璟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
“或许还不知道，现在天圣朝堂已经大洗牌。”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栅栏后，陈友年猛地抬起头，扶着木条的手攥紧了。
他身后的商队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沈潭盯着萧闻璟，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君泽轻笑一声，上前半步，与萧闻璟并肩。
“他的意思是，你们这里一百三十七口人，若愿意回归正途，完全可以并成一个村落。
天圣国经历连年苛政，许多村落十室九空，正需要人重新开垦定居。”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
“现在你们的皇也必定了解了你刚刚所说的问题。
你们都是他的子民。
你说，他会不想办法给你们解决呢？”
沈潭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他很确定眼前的四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而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自己是什么身份，显然并不想人知晓。
沈潭没问。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知道有些事不该问。
就算他看出这四人都易了容。
看出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白衣男子，腰间那块玉佩的成色，够买下沙漠边缘一整座城。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阁下……为何要帮我们？”
萧闻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沈潭，落在那排简陋的栅栏上，落在那些远远观望的、眼中既期待又畏惧的脸上。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平。
“因为你们不是十恶不赦，只是被生活所迫……”
就在这时，栅栏后的陈友年忽然开口。
“沈城主——不，沈兄弟！”
众人转头。
陈友年双手紧紧抓着栅栏，身子前倾，脸上有种商人特有的、精明，但语气却很诚恳。
“老夫的隆昌商行，就在天圣皇城西市。
平时老夫不押车，这次是有一桩重要的生意，才亲自走这一趟。”
他顿了顿，目光在萧闻璟等人身上飞快地扫过，又落回沈潭脸上。
“若是诸位真愿意走出此地，回归正途，老夫可以做这个引荐人。”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被打断。
“你们中身强体壮、愿意做活的，商行可以先收三十人。
护卫、伙计、车夫，都有空缺。
其余的，老夫在皇城还有些人脉，可以帮着打听哪里需要雇工，尽量安置。”
他身后的商队众人里，有几人点头附和。
“陈掌柜说的是，”
一个中年护卫模样的人开口。
“我们商队也有些关系，总能帮上忙。”
陈友年看向萧闻璟，微微躬身。
“这位公子，老夫虽不知您身份，但看得出您绝非寻常人。
老夫此举，一是感念沈兄弟他们确实未曾苛待我们，二是……”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白君泽忽然笑了，那笑声轻快，打破了岩洞里沉重的气氛。
“二也是想结个善缘，对吧，陈掌柜？”
他挑眉，也没有讽刺的意思。
“商人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今日你帮了沈兄弟他们，来日若有什么需要，说不定……”
陈友年老脸一红，但没否认，只是拱了拱手。
“这位公子明鉴。”
萧闻璟没做理会，他看向沈潭。
“你怎么想？”
沈潭的胸膛起伏着。
他环顾四周——那些帐篷，那些面孔，那些在绝望中被他一点一点聚拢起来的人。
此时他们的脸上也满是期待。
随即他看向陈友年的方向。
那道简陋的木栅栏，其实根本关不住这些人。
商队护卫大多有武艺在身，真要硬闯，不是闯不出去。
但他们不敢。
因为他们见过那些毒蝎，那些毒蛇，那些如潮水般涌动、听令于人的可怖之物。
而操控那些毒物的人……
沈潭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修长、苍白，指节分明。
他凝视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能看见那些无形的丝线……
“我……”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
能感知到毒物的情绪，能……让它们听我的话。”
他放下手，苦笑。
“这本事，在村子里被视为妖邪。
父母早亡，我十二岁就被赶了出来。
流浪，被驱赶，被追杀……直到遇见这些人，这些和我一样无处可去的人。”
第191章 要回家了吗
沈潭深吸一口气，看向萧闻璟。
“阁下前面的意思是…天圣皇……现在需要……”
萧闻璟点头：“赫连玦刚登基，朝堂清洗，正是用人之际。”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深潭。
上官凌璇很快就是天圣国的皇后，萧闻璟不介意给赫连玦送个可用之人。
这样的天才，不该埋没在这样的地洞里不见天日。
赫连玦？
眼前之人居然直呼当今的天圣皇？
沈潭的眼睛骤然睁大。
陈友年倒抽一口冷气，栅栏后的商队众人鸦雀无声。
苏凌玥站在萧闻璟身侧，面纱下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一个细微的、只有他能察觉的动作。
萧闻璟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转瞬即逝。
“你的本事，用在正途，会是利器。”
他看向沈潭，眼神平静。
“用来守护，而不是劫掠；用来救人，而不是困人。”
沈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操纵毒蝎毒蛇、也曾扶起饿晕妇孺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不是火光，是天光，是岩顶裂缝里漏下来的、真实的光。
“能光明正大地做人，”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坚定。
“谁愿意……永远躲在暗处做老鼠呢？”
萧闻璟点了点头。
“笔墨。”他说。
沈潭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快步走向一顶稍大些的帐篷。
不多时，他捧着一方简陋的木匣出来，里面是半块残墨、一支秃笔，还有几张泛黄但尚算平整的纸。
岩洞中央有块平坦的石板。
萧闻璟走过去，沈潭将东西放下，又匆匆端来一小碗清水。
苏凌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往碗中滴了几滴液体。
清水瞬间变得浓黑，墨香在空气中散开。
萧闻璟提笔，蘸墨。
他的姿态很稳，背脊笔直，悬腕，落笔。
毛笔在粗糙的纸面上行走，字迹苍劲有力，转折处锋芒暗藏。
岩洞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岩顶裂缝偶尔滴落的水声：嗒，嗒，嗒……
沈潭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墨字一行行浮现。
他识字不多，但能认出抬头那个称谓，能认出结尾那个龙飞凤舞的落款——
不是名字，是一个印鉴般的符号，简单几笔，却气势凛然。
信的篇幅不长。
萧闻璟写完后，将笔搁下，等墨迹稍干，才将纸轻轻折起。
他没有信封，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
通体莹白，无任何纹饰，只在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天然形成的金线。
玉牌被压在折好的信纸上，一起递给沈潭。
“拿着这封信，想办法送到天圣皇手中。”
萧闻璟看着他。
“不必说谁给的，他看到信，自会明白。”
沈潭伸出双手，接过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不是纸和玉，而是易碎的琉璃。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触到玉牌时，那温润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我……”
他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闻璟摆了摆手。
“先放人吧。”
他看向那道栅栏。
“至于之后的路——你们自己选。”
沈潭用力点头。
他转过身，走向栅栏，从腰间取下一串粗糙的铁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嗒。”
锁开了。
栅栏门被缓缓拉开，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陈友年第一个走出来。
他站在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许久没有呼吸过自由的空气。
然后他转身，对着沈潭，郑重地躬身一礼。
“沈兄弟，多谢。”
沈潭侧身避开，摇头：“该说谢的……是我。”
商队众人一个接一个走出栅栏。
他们站在天光下，有些茫然，有些恍惚。
有人抬手遮挡过于明亮的光线，有人低头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双脚。
营地里，那些妇孺远远望着，眼神复杂。
苏凌玥走到萧闻璟身边，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你觉得……赫连玦会接纳他们吗？”
萧闻璟看着那些相互搀扶着走出栅栏的人，看着沈潭站在光柱下、手中紧握信纸的背影。
“他会。”
他说得很肯定。
“因为一个能操控毒物、却选择不杀人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和一个愿意给无处可去之人一条生路的皇帝——他们本就是一种人。”
天光继续移动，尘埃继续飞舞。
岩洞深处，囡囡从母亲怀里挣出来，小跑着冲向沈潭，一把抱住他的腿。
“沈哥哥，”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要……要回家了吗？”
沈潭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
他的手有些抖，但声音很稳。
“嗯。”
他说。
“我们回家。”
光柱照在他脸上，那道疤依旧狰狞。
但嘴角的弧度，或许是十几年来，第一次真正上扬。
他缓缓转身。
向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在距离萧闻璟五步之遥时，他停住了。
岩洞里静得能听见远处水池边水滴落入石凹的轻响。
叮。
叮。
沈潭抬起头。
他的眼眶泛红，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膝盖一弯。
“咚。”
双膝砸在粗糙石地上的闷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岩洞里格外清晰，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接着，营地那边传来窸窣的声响。
秀娘第一个走出来。
她牵着囡囡的手，走到沈潭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默默跪下。
她的动作很轻，但脊背挺得很直。
然后是那个缺了胳膊的老镖师。
他拄着拐杖，艰难地弯下那条完好的腿，另一条腿跟着缓缓屈下。
拐杖倒在身侧，发出“哐当”一声。
一个，又一个。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衣物摩擦声，膝盖触及石地的闷响。
商队众人也动了。
陈友年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有些皱巴巴的衣袍，走到沈潭身侧，郑重跪下。
还有他身后的那些商队伙计、护卫——
他们的额头抵着地面。
石地粗粝的砂石硌着皮肤，但他们却仿佛感觉不到。
第192章 又变淡了
“多谢阁下……给我们指了一条生路。”
沈潭声音有些哽咽，沙哑的不成样子。
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
“大恩大德……无以回报。”
他顿了顿，额头在石地上重重一磕。
“咚！”
第二下。
“咚！！”
第三下。
“咚！！！”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更沉。
石地发出沉闷的回响，在岩洞中回荡……
他抬起头时，额心已经破了皮，渗出血丝，混着沙土，黏在皮肤上。
眼眶里的泪水无声的滑落，顺着脸颊划过那道疤，在下巴汇聚，滴落在石地上。
“请受我们……三拜。”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气音。
他身后的二百多人，跟着他同时俯身叩首。
这一幕让苏凌玥也是心里发酸。
但也很是满足。
如果他们不来这一趟。
这里的这些人的命运无法想象。
沈潭他们或许会越陷越深。
心存的善良因为现实，也不得不做出选择。
当杀了一个无辜的人之后。
就会有第二个。
第三个……
萧闻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着。
萧闻璟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向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在石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沈潭面前，虚抬了下右手。
“都起来。”
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潭缓缓抬起头，额头的血顺着眉骨滑下，在他的眼角晕开。
看着萧闻璟那只停在半空的手，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
背脊一点点挺起，像一棵被压弯多年、终于得以舒展的树。
萧闻璟收回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天快亮了。”
他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些。
“你们可以准备一下，尽快出发。”
他顿了顿。
“沙漠昼热夜寒，趁清晨凉爽，多赶些路。”
沈潭用力点头。
他用袖子抹了把脸，血和泪混在一起，抹成了花脸，但他不在乎。
“是！”
他声音发颤，却响亮。
“我们这就收拾！”
他转身，面向那些在绝望中跟随他的人。
“都听见了？”
他提高了声音，那道疤在激动的表情下微微扭曲。
“收拾东西！只带必要的！轻装简行！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岩洞里瞬间活了过来。
妇人冲回帐篷收拾简单的行囊，孩童帮着卷起铺盖，青壮年开始拆卸帐篷骨架，老弱则聚在一起，清点所剩无几的干粮和水囊。
沈潭快步走向岩洞深处一个更大的洞穴——
那是他们的“仓库”。
不多时，他和几个汉子抬着箱子、扛着麻袋出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捆扎整齐的绸缎、瓷器、茶叶；
麻袋解开，露出风干的肉脯、成块的盐巴、还有用油纸包好的药材。
陈友年带着商队众人上前，看着这些本该属于他们的货物，神情复杂。
“骆驼在外面沙谷里养着，一共四十七头，都健壮。”
沈潭抹了把额头的汗，血渍又晕开些。
“货物原样归还，一匹布、一块茶砖都不少。”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缩在角落的妇孺，声音低了些：
“只是……银钱实在没法还了。这几个月，两百多张嘴要吃饭，买粮、买药、买盐……所剩不多。”
陈友年摆了摆手。
“沈兄弟不必说了。”
他叹了口气。
“那些剩下的银钱，就当是我们商队捐给诸位做盘缠。
路途遥远，你们这么多人，还是要吃饭的。”
他身后的商队众人纷纷点头。
“陈掌柜说的是，他的意思也是我们大家的意思。”
一个护卫头领模样的汉子开口。
其他商队的人也点头附和。
商队在这条线路上失踪，已经传遍。
对于商队的人来说，能拿回货物，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他们这些人里，很多人都是穷苦出身，能够体会底层百姓的生活是何等的艰难。
沈潭眼眶又红了。
他用力抿了抿嘴唇，深深一揖。
“多谢。”
半个时辰后。
岩洞里已经空了大半。
帐篷拆了，铺盖卷了，灶具收了。
只剩下一些实在带不走的粗糙家具、几个破陶罐，还有岩壁上那些经年累月烟熏火燎的痕迹。
沈潭走在最前。
他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腰间挂着水囊，手里握着那封折好的信。
玉牌被他小心地贴身收着，贴着胸口，能感觉到那温润的凉意。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两年多的岩洞。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带头朝着另一条出口走去。
身后二百多人，跟着长长的队伍，一个接一个，走进了晨光。
看着他们的背影。
白君泽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吧。”萧闻璟说。
*
与沈潭一行人分开后。
苏凌玥四人不再往前走，而是离开沙漠，绕回原本计划要走的路线。
当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时，他们恰好出了沙漠。
前方出现了一片稀疏的胡杨林。
他们没有就地扎营。
苏凌玥心念微动，四人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两个孩子原本正在休息室的小书桌旁玩积木，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
“娘亲！爹爹！”
瑾萱像只小蝴蝶般扑过来，一把抱住苏凌玥的腿。
瑾瑜也放下手中的积木，快步走来，虽然小脸依旧沉稳，但眼中是藏不住的欢喜。
“今天乖不乖？”
苏凌玥蹲下身，一手一个搂住孩子。
“乖！”
瑾萱用力点头，小手拉住苏凌玥的衣袖。
“娘亲，今天曦曦又听见‘滴滴滴’的声音了！就在那个有雾的走廊那边。”
瑾瑜也附和道：“瑜儿也听见了。”
苏凌玥与萧闻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一旁的冷殊和几名轮休的暗卫走到门前。
“王妃，小主子们今日确实提过此事。
属下特意去查探过数次，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萧闻璟闻言，径直走向走廊深处。
苏凌玥让冷殊带孩子们先去洗漱，自己跟了过去。
原本浓得化不开的“牛奶墙”，现在隐约能看见雾后有些朦胧的光影轮廓。
虽然依旧模糊，但已不是完全的混沌。
“又变淡了。”
萧闻璟伸手，指尖在距离雾气三尺处停下——
那里还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苏凌玥站在他身侧，凝视着那片谜一般的雾。
第193章 又添谜团
“上次变淡，”
萧闻璟回忆道。
“是赫连玦登基之后。”
苏凌玥的睫毛颤了颤。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开脑海。
她猛地转身，眼睛在柔和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沙漠！这次我们帮了沈潭他们！”
萧闻璟的瞳孔微微一缩。
两人对视了一眼。
“救赫连玦，助他登基，救的是天圣国未来的君主，影响的是万民。”
苏凌玥语速加快，像是在梳理思绪。
“帮沈潭他们，救的是一百三十七个无处可去的人，改变的是他们的一生。”
她指向薄雾。
“第一次变淡，第二次又变淡……有没有可能——”
“每当我们帮助他人，改变他人的命运，”
萧闻璟接上她的话，声音低沉。
“这雾，就会消散一分？”
空气突然变得很静。
“现在，还只是一种猜测。”
苏凌玥眼中闪着思索的光。
“这个空间是跟随着我穿越而来，它的规则或许与我的行为有所关联。
如果真是这样……”
“那它消散之时，”萧闻璟接过话：“或许就是你的回归之日？”
空气静了一瞬。
如果猜测是真的……
一声笑声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头发还有些微湿的白君泽，不知站那里多久了。
他已换了一身宽松的月白常服。
他走上前，站在两人中间。
左右看看，脸上是他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
“我说两位，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这雾怎么了？通道那边又是什么地方？”
他问得很随意，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凌玥和萧闻璟交换了一个眼神。
该说吗？
白君泽不是外人。
他是萧闻璟过命的兄弟。
是孩子们的“干爹”。
是这一路无论危险还是琐碎都并肩同行的人。
但这件事……又太过匪夷所思！
最终是萧闻璟开口。
他看向白君泽，目光平静。
“白兄，你信这世上有超出常理之事吗？”
白君泽挑眉。
“比如你们这个神秘基地？比如比如小玥儿那些神乎其技的医术和毒术？比如——”
他指了指那些房间。
“那些我们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他耸耸肩。
“我知道你们有秘密。只是你们不说，我也就不问。”
苏凌玥深吸一口气。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白君泽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空间柔和的光线洒在她脸上，睫毛投下细细的阴影。
“君泽，”
她声音很轻。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白君泽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来自……很久很久以后。”
她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时代。
这个空间里的东西，都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我不是苏凌玥——或者说，不完全是。
这具身体的灵魂，来自未来的苏浅浅。”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他。
等待质疑，等待震惊，甚至等待恐惧。
白君泽的表情很古怪。
没有惊讶，没有不信，反而是一种……恍然大悟，混杂着某种难以解读的情绪。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许久，他缓缓点头。
“我信。”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
“其实我早就觉得……你太不一样了。
不是性格，是骨子里的东西。
你看待世界的眼光，你那些奇思妙想，你对待下人的态度……
不像这个时代任何一位贵女。”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那片薄雾。
“所以通道那边……就是你的那个世界吗？”
“我不知道。”
苏凌玥老实说。
“薄雾那里现在有一道屏障，就是我也过不去。”
白君泽沉默了。
突然，他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
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
“去哪里都得带上我。无论是回你的那个世界，还是去任何地方。必须带上我。”
他说这话时，眼神认真得近乎锐利，完全不是平时那个散漫不羁的白君泽。
苏凌玥困惑地看着他。
“君泽，你怎么……”
“我不知道。”
白君泽打断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烦躁和迷茫。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刚才听你说那些话，心里突然很难受。
像是有个声音在喊，不能让你们单独走，不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仿佛有个真相……藏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带着罕见的困惑，苦笑道：
“每次快要想起什么，下一秒就忘了。
像……像有什么在阻止我想起。”
苏凌玥和萧闻璟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关于我的？”
苏凌玥指了指自己。
白君泽看了萧闻璟和苏凌玥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我不知道……可能关于你，也可能关于我们三个。”
空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这次是带着某种诡异悬疑感的寂静。
苏凌玥感觉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不是害怕，是一种……宿命般的预感。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穿越、重生、前世因果……
“也许，”
她轻声说，目光在萧闻璟和白君泽脸上扫过。
“我们三个，前世有过什么关联？”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白君泽的表情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瞳孔猛地收缩，又迅速恢复正常。
他张了张嘴。
然后，他笑了。
又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像是刚才所有的认真和迷茫都只是一场错觉。
“前世？”
他摆摆手。
“太玄乎了。不想了不想了，头疼。”
他转身，潇洒地挥了挥手，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去睡了。今天在沙漠里走了一天，骨头都散架了。”
脚步声渐远。
苏凌玥和萧闻璟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许久，萧闻璟握住她的手。
“先休息吧。”他说，“孩子们也该睡了。”
苏凌玥点点头。
她确实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谜团一个接一个，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两人回到卧室时，冷殊已经哄睡了两个孩子。
苏凌玥俯身，在瑾瑜瑾萱额头上轻轻一吻，才去了洗漱间。
温热的水从银色龙头里流出，淋在皮肤上，冲去沙漠带来的沙尘和疲惫。
雾气氤氲，镜子里的人影模糊。
她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回到了卧室。
第194章 舞娘
萧闻璟靠在床头。
他换了一身深色寝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眼神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虚空，若有所思。
苏凌玥爬上床，钻进被窝，自然地依偎进他怀里。
他放下书，手臂环住她，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睡吧。”
他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苏凌玥闭上眼睛。
倦意很快涌上来。
意识模糊前，她感觉到萧闻璟的指尖在她发间流连，动作温柔，却似乎……比平时慢了些，重了些。
萧闻璟低头，看着怀里妻子安睡的侧脸。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嘴唇放松地抿着。
她睡得很熟，毫无防备。
他的目光移到她搭在自己胸口的手上。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有常年配药留下的淡淡药香。
他想起白君泽。
想起他说“必须带上我”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执拗。
想起他看苏凌玥的眼神——
那是一种更深邃的、混杂着眷恋、守护和某种……近乎本能的责任感的东西。
奇怪的是，萧闻璟对此没有半点抵触。
一点都没有。
若是别的男人用那种眼神看他的妻子，他恐怕早就……
可对白君泽，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好像白君泽本该如此，本该在他们身边，本该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苏凌玥。
为什么？
萧闻璟的眉头深深蹙起。
他轻轻抽出手臂，小心地不惊醒苏凌玥，翻身下床，来到了走廊的那片薄雾跟前。
他就这么站着。
站了很久———
*
马蹄踏在干燥的土路上，扬起细小的尘埃。
苏凌玥靠在马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而萧闻璟坐在对面则是闭目养神。
忽然，马匹发出一阵急促的嘶鸣。
马车猛地刹住，车轮在土路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苏凌玥身子向前一倾，被萧闻璟伸手稳稳扶住。
“怎么回事？”
萧闻璟声音沉了下来。
车外传来冷影压低的呵斥声，混杂着一个女人尖细的、带着哭腔的惊呼。
萧闻璟掀开车帘。
尘土还未完全落定。
路中央，一个女人跌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粗布衣裳沾满泥灰，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她离前轮不到三尺——若不是冷影反应快，此刻已是轮下亡魂。
“找死吗！”
冷影刚跳下马车，话还没说完，路旁灌木丛后冲出一个人来。
是个男人，三十来岁，满脸横肉，赤着上身，露出胸前一片黑乎乎的胸毛。
他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棍子一头沾着暗褐色的污渍——
像是干涸的血。
“贱人！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男人骂骂咧咧冲过来，根本没看马车，抡起棍子就朝地上的女人砸去。
棍子带起风声。
冷影眼神一冷，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闪到女人身前，抬手一抓——
“啪！”
棍子稳稳落在他掌心。
男人前冲的力道被硬生生截住，整个人往前踉跄，差点扑倒。
“你——”
男人抬头刚要开骂，看到冷影冰冷的脸、精悍的身形，还有腰间那把一看就不是凡品的佩刀，声音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马车帘子完全掀开。
萧闻璟率先下车，一袭深蓝锦袍，身形挺拔如松。
阳光落在他肩头，衣料上暗绣的云纹泛着低调的光泽。
他身后，苏凌玥也探出身来，素色衣裙，面纱遮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清亮如寒星。
男人张了张嘴，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是傻子，这行人的气度、穿着、马车……绝不是普通人家。
他忙松开了棍子——
男子挤出一个讨好的笑，露出满口黄牙。
“这位爷，这位夫人，对不住对不住，惊扰了各位。
这是……这是小人的家事。”
他指了指地上的女人，语气理所当然。
“这是俺媳妇，好吃懒做，不肯干活，俺教训教训她。
家务事，家务事，还请各位行个方便，别管……”
苏凌玥的目光掠过男人油腻的脸，落在那女人身上。
女人一直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子蜷缩着，微微发抖。
但苏凌玥注意到——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不是恐惧，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倔强的忍耐。
“打老婆还有理了？”
苏凌玥声音不重，却清晰地飘进每个人的耳中。
地上的女人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
头发滑开，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脸颊上有新鲜的淤青，嘴角破了，渗着血丝。
但那双眼睛——
眼型细长，眼角微微上挑，即使此刻布满血丝和泪水，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妩媚。
苏凌玥怔住了。
这人……
居然是他们在月牙城见过的舞娘。
女人也在看苏凌玥。
但当她的视线移到苏凌玥身侧的萧闻璟脸上时，整个人猛地一震。
她认出来了。
即使萧闻璟此刻做了易容，面容普通了许多，但那身形，那站姿，那双眼睛深处沉淀的、历经沙场的锐利与沉稳……
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无疑。
女人迅速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
萧闻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也认出来了。
苏凌玥跳下马车，走到女人身边，蹲下身。
尘土沾上她的裙摆，但她毫不在意。
“别怕。”
她声音放得很柔。
“告诉我，怎么回事？”
女人咬着下唇，牙齿陷进皮肉里，渗出血珠。
她依旧不说话，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远处，几座土坯房的院墙后，探出几个村民的脑袋。
他们看着这边，眼神里有同情，有无奈，但没人敢上前。
一个瘦小的老妇人张了张嘴，被旁边一个汉子拉了回去，摇头。
显然，这男人在村里，是个没人敢惹的恶霸。
萧闻璟看向那男人，只一眼。
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像被什么凶兽盯上了。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她真是我媳妇……”
男人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打她是因为她……她不肯去城里干活！
俺们家穷，她好吃懒做，俺……”
第195章 娘，我来了
“你胡说！”
一直沉默的女人突然抬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尖利。
“逼迫我跳舞陪男人睡觉赚钱给你拿去赌博——
到底是谁好吃懒做？！”
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直视男人，眼中燃烧着压抑多年的恨意。
“媳妇？你抓了我娘，逼我去跳舞、卖身……我不肯，你就打！往死里打！”
她转向苏凌玥和萧闻璟，眼泪终于滚下来，混着脸上的尘土和血，冲出道道沟壑。
“那天在月牙城……沙漠里……最近不太平，有商队失踪。
我想提醒你们，别走那条路。”
她哽咽着，看向萧闻璟。
“…….很多年前，您救过我。”
萧闻璟眼神微动。
“六年前我十岁，娘带着我逃难的路上，”
女人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回忆的恍惚。
“我娘病倒在路边，我哭着想讨口水喝，被一群兵痞围住……
是您路过，给了我们干粮和水，还让人送我们去了收容的村子。”
她看着萧闻璟，眼神里有种近乎虔诚的光。
“您可能不记得了，可我记得很清楚当初那个少年将军的脸。
您骑在马上，穿着一身黑甲，身后跟着士兵……像天神一样的出现。”
她苦笑。
“那天在月牙城，我跳完舞就想去找你们，提醒沙漠的事。但他——”
她指向男人，指尖颤抖。
“他就在一旁盯着我。但凡我跟哪个客人多说一句话，他就会逼我去勾引那人，骗钱，或者……陪睡……”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
“我不是他媳妇。我是被他囚禁的奴隶。
我娘……还在他手里。我不知道她被关在哪里。
为了我娘，我只能听他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的村民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那个老妇人终于忍不住，拄着拐杖走出来，老泪纵横。
“丫头说的是真的……这二狗不是东西！
抢了人家闺女，关了她娘，逼她卖身赚钱去赌啊！”
“造孽啊……”
另一个村民低声附和。
苏凌玥站起身，看向萧闻璟，眼神冷了下来。
萧闻璟微微颔首。
“拿下。”
两个字，轻描淡写。
两个暗卫从马车后闪出，瞬间制住了二狗。
男人想挣扎，被反剪了手臂按在地上。
脸蹭着粗糙的土路，呛了一嘴灰。
“说。”
苏凌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她娘关在哪里？”
二狗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地瞪着女人。
“贱人！你敢，老子——”
“不说？”
萧闻璟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他看向冷影，递了个眼色。
冷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拔出腰间佩剑，剑身在阳光下泛起一泓寒光。
没有废话。
剑光一闪。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清晨的宁静。
二狗的左手小指飞了出去，落在尘土里，蜷缩着，指甲缝里还塞着泥垢。
断指处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他整只手。
二狗疼得浑身抽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冷影甩了甩剑尖的血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说没事。手指加上脚趾，一共二十根。一根一根来。”
他蹲下身，剑尖抵在二狗的无名指上。
“削完手指，还有脚趾。
脚趾削完，可以剔骨。
老子在军营刑讯营待过三年，手段……多的是。”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
但在二狗听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耳朵里。
这个男人……是魔鬼！
“我说！我说！”
王二狗杀猪般嚎叫。
“村东头老槐树下！有个地窖！人就在里面！”
他话音刚落，冷影剑光又是一闪。
第二根手指——
无名指，应声而落。
王二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痛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不讲道理！我都说了！我都说了啊！”
冷影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擦剑。
“哦，故意的。想多削你一根。”
苏凌玥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她侧头睨了萧闻璟一眼，压低声音。
“冷影跟你时间久了，你这腹黑，他倒是学得炉火纯青。”
萧闻璟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话……能当是夸赞吗？
二狗再也不敢耽搁，用最快的语速把地窖的具体位置、怎么打开，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他怕说慢一秒，第三根手指就没了。
一行人押着二狗往村东头走。
村民远远跟在后面，交头接耳，眼神复杂。
老槐树在村东一处荒废的土坡上，树干粗壮，枝叶却稀稀拉拉，像垂死老人稀疏的头发。
树根处堆着些枯枝败叶，还有几块半埋进土里的石头。
按照二狗说的，搬开第三块石头，下面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环。
拉起铁环，是一扇简陋的木门，盖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夹杂着霉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坏气息，从洞口涌出来。
苏凌玥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分给众人。
“含在舌下，避秽。”
萧闻璟率先走下阶梯。
木梯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塌。
下面很暗，只有洞口透下的一点天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地窖不大，深约一丈，宽不过五六步。
角落里铺着些干草，干草上蜷缩着一团黑影。
冷影点燃了带来的火折子。
火光跳动，照亮了那团黑影。
是一个老妇人。
花白的头发散乱，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薄被。
她侧躺着，脸朝着墙壁，一动不动。
“娘……”
女人颤抖着声音，一步步走过去。
她跪倒在干草边，伸手去推老妇人的肩膀。
“娘，我来了，女儿来救你了……”
手触到的身体，冰冷，僵硬。
女人动作顿住了。
她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老妇人的身体扳过来。
火光下，一张枯瘦如骷髅的脸露了出来。
眼睛闭着，嘴唇发紫，脸上布满深褐色的尸斑。
皮肤紧贴着骨头，像一层风干的羊皮纸。
已经死去很久了。
“不……”
女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
“不……不会的……”
第196章 是她自己病死的
“娘——！！！”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冲出地窖，在空旷的土坡上回荡，惊飞了老槐树上的几只乌鸦。
乌鸦“嘎嘎”叫着盘旋，黑色的翅膀划过灰白的天空。
二狗被暗卫押在洞口，看到里面的情形，腿一软，瘫坐在地。
“不、不可能……”
他面如土色道。
“半个月前我还来送过吃的……她只是染了风寒，怎么会……怎么会死……”
他猛地抬头，看向女人，拼命摇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就是关着她，没想她死！
是她自己病死的！
对，病死的！”
女人停止了哭泣。
她慢慢站起身，转过身，走出地窖。
天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苍白憔悴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她走到冷影面前。
“你的剑，”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二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要做什么？杀人要偿命的！你——”
女人没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冷影。
冷影看向萧闻璟。
萧闻璟微微点头。
冷影将佩剑递过去。
剑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女人接过剑。
她握得很稳，手指扣住剑柄，指节泛白。
然后她转身，走向二狗。
一步，两步。
二狗想后退，被暗卫死死按住。
他想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
女人在他面前停住。
她举起剑。
阳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没有犹豫，没有咒骂，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剑尖向前一送。
“噗嗤。”
很轻的声音，像刺破一个装满水的皮囊。
剑身没入二狗的胸膛，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王二狗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女人空洞的脸。
他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涌出来，然后身子一软，向前扑倒。
剑还插在他胸口。
女人松开了手。
她站在那里，看着二狗的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哭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
苏凌玥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远处，村民远远看着，无人上前，也无人离开。
现场很是安静。
只有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巴图尔！”
人群中，一村民发出一声压低的惊呼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一个人影，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方式，向这边“移动”。
那不是走。
是跪爬——
粗布裤子磨破了，膝盖处渗出血迹，在干燥的土路上拖出两道蜿蜒的暗红。
他的头低垂着，散乱的头发沾满灰土，随着动作一下下扫着地面。
直到近了，更近了，他才猛地抬起头。
脸上汗水冲开道道泥沟，一双眼却亮得骇人，布满血丝，死死锁定在阿依莎身上。
“阿依莎——！！！”
这一声嘶吼，瞬间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阿依莎瘦削的肩膀剧烈一颤，手里攥着的、原本要给母亲擦脸的破布巾，飘然落地。
她抬起头，红肿如桃的眼眶里，原本近乎干涸的泪水，再次疯狂蓄积、滚落。
“……巴图尔？”
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梦呓。
随即，她像是被注入了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却又踉跄了下差点摔倒。
两个年轻村民对视一眼
立刻冲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人架起带了过来。
走近了，苏凌玥才看清他的模样。
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五六，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黝黑。
但五官生得清秀，眉骨很高，鼻梁挺直。
若不是此刻满脸污垢、嘴唇干裂出血，应当是个俊朗的年轻人。
他的眼睛很亮，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的盯着阿依莎。
只是那双腿——
脚踝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弯曲，裤管下隐约能看到扭曲的疤痕。
“阿依莎……”
被架到跟前，无法站立的他，只能跪坐在地上。
“你……你没事吧……”
他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
阿依莎的视线，死死钉在他膝盖处新磨破的伤口上，那里正汩汩往外渗着血，混着旧痂和泥土。
她嘴唇剧烈哆嗦着。
“巴图尔……”
她扑到他的怀里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
“娘死了……我娘死了……我再也没有娘了……”
巴图尔浑身僵硬。
他看向二狗的尸体，眼神里迸出骇人的恨意。
“对……不起……”
他喉结剧烈滚动，挤出三个字，轻得几乎自己都听不见。
突然！
他猛地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在自己左脸上！
“啪！”
一声脆响，脸颊瞬间红肿，指印清晰。
“是我没用！！对不起！”
他嘶吼着，左手跟上，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
“啪！”
“都是我废物！！保护不了你们母女！！我算个什么男人！！”
他左右开弓， 脸颊迅速肿起，嘴角破裂，血丝顺着下颌流下。
“别打了！巴图尔！别打了！！”
阿依莎哭喊着扑上去，用尽全力抓住他疯狂自残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不怪你……不怪你啊……是我害了你……是我……”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轻柔地抚上他那双残腿的疤痕。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被他们砍断了脚筋……”
话音未落。
一位头发花白、背脊微驼的老者，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木拐杖，颤巍巍走出人群。
他走到萧闻璟面前三步远，停下，深深弯下了腰。
“这位公子，夫人。”
老者声音沙哑，像破旧的风箱。
“小老儿是沙门子村的村长。”
他顿了顿。
目光沉重地扫过二狗的尸体，又缓缓环视周围一张张饱经风霜、写满惊惧的脸。
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满是无力。
“这二狗……并非一个人。
他上头，还有个亲大哥，人称‘大虎’。
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活阎王。”
老村长枯瘦的手指，颤巍巍指向村外隐约可见的一片荒凉土坡。
“他们盘踞在那边的黑风寨，手下养着好几十号亡命徒，专干打家劫舍、强收血粮的勾当。
二狗敢这么横行乡里，就是仗着他大哥的势。”
第197章 我配不上他/她
老村长抬头看向萧闻璟，浑浊的眼里此刻充满了恐惧。
“公子今日仗义出手，替我们除了这恶棍，全村老少，感激不尽！”
说着，就要跪下，被萧闻璟虚手一抬拦住。
老人稳了稳身形，声音颤抖。
“可……可您几位若是走了……那大虎得知亲弟死讯，必定倾巢而出，前来报复！
到那时……我们这沙门子村，只怕……鸡犬不留，要变成一片坟场啊！”
一个背着婴孩的年轻妇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她朝着萧闻璟的方向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土上“砰砰”作响：
“求贵人救救我们！那大虎……那大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啊！
去年隔壁村子不肯交钱粮，他……他可是一把火烧了整个庄子……”
村民们 一个接一个跪下，眼里均是充满了恐惧。
萧闻璟负手而立。
站在他身侧的苏凌玥，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原本收敛的气息，此时充满了寒气。
他目光微转，看向一旁的冷影。
“主子。”冷影躬身上前。
“找村里熟悉的人带路。”
萧闻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目光掠过地上二狗尚未僵硬的尸体，扫过眼前跪伏一片的村民，最后落向村外黑风寨的方向。
“去黑风寨，清除干净。”
轻飘飘的话，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直接杀了，不要留活口。”
萧闻璟补充，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晚膳吃什么。
“作奸犯科、鱼肉乡里者，死不足惜。”
冷影眼中寒光一闪。
“是！”
他起身，转向村民。
“谁熟悉去黑风寨的路？胆子大点的，带我们走一趟。”
人群寂静了一瞬。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瘦高少年走了出来。
他皮肤黝黑，眼神里还有未褪尽的稚气，但背脊挺得很直。
“我、我去过。”
青年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稳住。
“我爹……去年被他们打断了腿，我去送过赎金。记得路。”
冷影拍了拍他的肩。
“小兄弟，那你带路。”
随即转身，朝马车方向，打了个手势。
“噌噌噌——”
十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地出现，迅速在冷影身后列队。
他们全身包裹在利落的黑衣中，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波的眼睛。
腰间佩刀，背挎劲弩，行动间整齐划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村民们看呆了，随即，眼中满是惊喜的光芒。
苏凌玥轻轻伸手，指尖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低声道：
“夫君，他们……人是不是少了点？对方毕竟有几十号亡命之徒，要不要多派些……”
萧闻璟反手握住她的手，侧头对上她担忧的眼眸，低笑道：
“夫人放心，对付这等乌合之众，他们十一人，绰绰有余。”
说着，他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带着一丝戏谑。
“为夫手下，可无废物。”
苏凌玥：“……”
冷影一行人随着少年，迅速消失在了村口土路的尽头。
只留下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和一路扬起的尘埃。
村长颤巍巍地要下跪，被萧闻璟虚扶住。
“不必如此！”他说。
阿依莎这时才想起什么，她抹了把脸，朝萧闻璟和苏凌玥深深鞠躬。
“多谢恩人……若不嫌弃，请、请到家里歇歇脚，喝口水。”
她的家在村子中央，是三间土坯房围成的小院。
比起其他村民低矮破旧的屋子，算得上是村里最好的——
至少屋顶的茅草铺得整齐，院墙也修得完整。
阿依莎推开堂屋的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光。
家具简陋——一张瘸腿的方桌，两条长凳，角落里堆着些杂物。
但收拾得很干净，地面扫得不见尘灰，桌上粗陶碗摆放整齐。
“恩人请坐。”
阿依莎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凳子。
苏凌玥蹲下身，对巴图尔温声道。
“让我看看你的腿。”
阿依莎闻言，小心翼翼地将巴图尔沾满血污的裤管卷起。
苏凌玥的眉头瞬间蹙紧。
伤势远比预想的更糟。
不是简单的骨折，而是脚筋被残忍地挑断——而且是多处。
两只脚的脚踝后方，各有一道狰狞扭曲的疤痕，像丑陋的蜈蚣盘踞，边缘皮肉外翻，颜色暗红发紫。
更严重的是，由于缺乏妥善处理和清洁，部分伤口已经溃烂。
“伤了多久？”
苏凌玥问。
“……快两个月了。”
巴图尔低垂着头。
“他们……当着阿依莎的面……下的手。
说……要让我这辈子都像条瘸狗，再也……护不住她。”
阿依莎别过脸，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哭出声。
苏凌玥伸出指尖，避开了溃烂处。
轻轻地按压他脚踝附近的几个穴位。
又极小心地尝试活动他的脚踝关节。
“有感觉吗？疼，还是麻？” 苏凌玥观察着他的反应。
“有点麻……不太疼。”
巴图尔老实说。
苏凌玥了然。
她站起身看向阿依莎。
“阿依莎，接下来你和巴图尔，有什么打算？”
阿依莎愣住，像被这个问题刺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望向炕上的巴图尔。
巴图尔也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仓促相触，却又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各自躲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还有深埋其下、汹涌却不敢言说的情意。
“我……”
阿依莎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留在村里……照顾巴图尔。”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已经……不干净了...我配不上他……但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
巴图尔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吼出声，眼眶瞬间赤红。
“你走！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去城里，去任何能活命的地方！
是我配不上你，不许你贬低你自己，你是个好姑娘——”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双手狠狠捶打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
苏凌玥：…….
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又怕自己身上的刺会伤到对方。
要不要这么虐啊！
姐还没说完呢……这就……
第198章 除匪患
苏凌玥轻轻叹了口气。
她重新在巴图尔面前蹲下。
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进他满是痛苦和自弃的眼眸深处。
“你的腿，”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还能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巴图尔和阿依莎同时僵住，直勾勾地盯着苏凌玥。
“能……治？”
巴图尔的嘴唇哆嗦着，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飘忽得像梦游。
苏凌玥肯定地点头。
“脚筋可以重新接续。但耽搁时间有些久，恢复后，或许无法像受伤前那般健步如飞，走路可能会有些微跛。”
巴图尔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突然，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瘸不怕……能走就行……能走就行……”
他反复念叨着，像痴傻了一般，激动得语无伦次。
“阿依莎！你听见了吗？！恩人说……恩人说我还能走！还能走！我不是一辈子废人了！！”
阿依莎拼命点头。
“你们稍等。”
苏凌玥说完，拉着萧闻璟出了屋子。
两人回到宽敞的马车内，放下厚重的车帘。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套无菌手术器械包、无影头灯、生理盐水和抗生素等等。
想了想，又拿了一支局部麻醉剂——
这个手术是个精细活，还是现代麻醉剂更稳妥。
将所有东西装进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
回到阿依莎家时，巴图尔已经被扶到了里屋的土炕上。
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虽然旧，但干净。
苏凌玥将布包放在桌上，取出器械…..
苏凌玥看向萧闻璟。
“夫君，替我举着这盏灯。”
她拿起无影头灯，按下侧面的开关。
“嗡”的一声轻响。
灯光精准地打在了巴图尔受伤的脚上，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萧闻璟点头，接过灯没有多问。
巴图尔躺在炕上，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些从未见过的东西…...
心中充满了敬畏与忐忑。
苏凌玥用碘伏棉球仔细消毒了巴图尔脚踝附近的皮肤，然后拿起那支麻醉剂，针头在无影灯下闪过寒芒。
“会有点刺痛，很快就好。之后你的腿会失去知觉，但人是清醒的，别怕。”
针尖刺入皮肤，推动药液。
巴图尔身体一绷，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目光落在苏凌玥沉静专注的脸上，嘶哑道。
“恩人……不管结果如何……巴图尔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苏凌玥没说话。
只轻轻拍了拍他未受伤的小腿，动作带着安抚的力量。
麻药很快起效。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锐利，拿起最小号的手术刀。
刀刃在无影灯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光。
萧闻璟稳稳举着灯，光束如舞台追光，牢牢锁定手术区域。
苏凌玥俯身，刀尖精准划开陈旧疤痕粘连处，暗红色的血缓缓渗出。
她用精巧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分离着粘连的组织….寻找着那断裂、萎缩的筋腱末端。
屋里，静得只剩下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微脆响，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与无影灯的光束交织，在土墙上投出奇异的光影。
苏凌玥额前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萧闻璟空出一只手，用干净的帕子，替她拭去额头的细汗。
动作轻柔而默契，未曾打扰她分毫。
找到了！
断裂萎缩的筋腱末端，在无影灯下清晰呈现。
苏凌玥换持针器，穿上比头发丝还细的特制缝合线。
借助微型放大镜辅助，开始进行最精细的缝合。
穿引，拉紧，打结，剪断……
一根。
再一根。
不知过了多久，苏凌玥终于缓缓直起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好了。”
接着，是仔细的清创、皮肉缝合、包扎固定。
最后，她取出注射器，将抗生素缓缓推入巴图尔的手臂肌肉。
“记着，”
她一边脱下手套，一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叮嘱。
“接下来三个月，绝对、绝对不能试图下地，脚不能承重。
伤口每日按我教的方法换药，保持干燥清洁。
这些药丸按时服用。”
她指了指留下的几个小瓷瓶，再交代了后期怎么做康复训练。
麻药未全退，巴图尔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看到自己双脚被雪白的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凌玥收拾好所有器械，和萧闻璟走出了弥漫着淡淡药味的屋子。
院子里，阿依莎正跪在井边。
双手紧握在胸前，闭着眼睛，嘴唇无声而快速地翕动。
神情虔诚而焦灼，仿佛在向满天神佛祈求一个奇迹。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睁开眼，看到苏凌玥，立刻站起来，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
“恩人…他……他……”
“手术很成功。”
苏凌玥脸上露出略显疲惫的笑容。
“接下来，能否恢复如常，七分靠他自己咬牙坚持，三分靠你细心照料。”
阿依莎后退一步，“噗通”跪倒在坚硬的地面上。
朝着苏凌玥和萧闻璟，恭恭敬敬、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恩人……恩人大德……阿依莎和巴图尔……此生做牛做马……”
“快起来。”
苏凌玥将她搀起，轻声笑道。
“做牛做马就不必了，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再次传来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
冷影他们，回来了。
十一个黑衣身影，如同一片移动的沉默乌云，迅速接近。
衣袍上沾满尘土，还溅有发黑、不易察觉的暗红色斑点。
带路的少年坐在冷影的身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腰杆挺得笔直。
冷影拎着少年跳下马背，来到萧闻璟跟前，单膝跪地。
“主子，办妥了，无一漏网。”
他顿了顿。
“那大虎身上背负了几十条人命。
强占民女、劫掠商旅的罪状不计其数，死有余辜。”
萧闻璟淡淡颔首。
他抬眼，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村长和所有村民。
“匪患已除，首恶已诛。 今后，你们可安心了。”
围聚过来的村民瞬间安静。
反应过来———
沙门子村顿时欢呼声一片……
第199章 他是萧九王爷
苏凌玥一行没有再多停留，婉拒了村民们的挽留和馈赠，马车缓缓驶离沙门子村。
身后，全村老少，齐刷刷跪在村口的土路上，朝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俯首，直至马车变成一个小黑点。
阿依莎目送着恩人，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嘴角却带着笑。
旁边的老村长抹着眼泪，颤声感慨。
“菩萨显灵啊……真是菩萨显灵……也不知是哪路神仙下凡，救了咱们……”
阿依莎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不——”
她的目光望向苏凌玥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入身旁每一个村民耳中。
“村长，救我们的不是什么菩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他，是苍梧国的战神，萧九王爷。”
阿依莎仿佛自言自语。
“一个苍梧国的王爷……救了咱们这些……天圣国的百姓……”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村民心头……
·
三天后。
马车里很是安静。
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单调声响，和马蹄规律的哒哒声。
萧闻璟忽然睁开眼睛。
“前面有人。”
话音未落，马车骤然减速。
冷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压得很低。
“主子，路中间有辆翻倒的板车，三个人围着，像是劫道的。”
苏凌玥掀起帘角。
前方百步处，一辆破旧的木板车侧翻在路中央。
车上捆着的麻袋散落一地，白花花的不知道是米还是面。
三个汉子围着车，两个手持柴刀，一个空着手，正弯腰在麻袋堆里翻找什么。
翻倒的板车旁，还有个老者蜷缩在地上，抱着头，身子瑟瑟发抖。
一个穿粗布衣裙的妇人跪在旁边，不停磕头，额头都磕破了，血糊了一脸。
“求求你们……这是我们家最后的粮食了……孩子还病着，等着买药……”
妇人哭求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空手的汉子直起身，手里拎着个小布包——
从形状看，应该是铜钱。
他掂了掂，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老东西，藏得挺深啊。”
他抬脚，踹在老者背上。
老人闷哼一声，趴在地上不动了。
妇人尖叫着扑过去，被另一个汉子揪着头发拽开。
苏凌玥夫妻和白君泽都没动。
冷影动了。
苏凌玥只看见一道黑影从车辕上掠出，像一支离弦的箭，几个起落就到了那三人面前。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截车辕木棍。
“砰！”
第一个汉子的柴刀飞了出去，虎口崩裂，血淋淋的。
“咔嚓！”
第二个汉子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柴刀落地。
那个空手的汉子反应最快，见此转身就想跑。
冷影手中的木棍脱手飞出，精准地砸在他后膝弯。
汉子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冷影弯腰，从倒地汉子手里拿回那个钱袋，走回板车旁，递给还跪在地上的妇人。
妇人呆呆接过，忘了哭，也忘了谢。
“滚。”
冷影说，声音不高。
三个汉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头都不敢回。
马车缓缓驶到板车旁停下。
苏凌玥跳下车，萧闻璟跟在她身后。
老者已经被妇人扶起来，坐在路边石头上喘气。
他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
此刻他捂着胸口，咳嗽着，每咳一声身子就佝偻一分。
苏凌玥蹲下身，手指搭上他的腕脉。
脉象虚浮，时快时慢，有肺痨的底子，加上刚才惊吓和那一脚……
“老爷子，深呼吸。”
苏凌玥轻声说道。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护心丹，递过去。
“含在舌下，别咽。”
老者浑浊的眼睛看着她，迟疑了一下，接过丹药放入口中。
片刻后，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咳嗽也轻了些。
“多谢……多谢姑娘……”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
苏凌玥按住他。
“坐着。您这身子，不宜激动。”
妇人这时才回过神，扑通跪下就要磕头。
萧闻璟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她。
“不必多礼。”
苏凌玥看向散落一地的麻袋。
确实是米，不算好米，掺着不少糠壳，但在这种年景，已经是救命粮了。
“你们这是要去哪？”
妇人抹了把眼泪，声音还发颤。
“回姑娘话，我们……我们是准备前往青石镇的。
家里小儿子得了热症，几天不退，镇上的大夫说要用犀角……
这些是我们一家几乎一年的口粮…想...想卖了凑钱……”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谁知道半路遇到这几个天杀的……要不是恩人，我们、我们……”
“青石镇还有多远？”
萧闻璟忽然问。
“不远了，顺着这条路再走七八里就是。”
妇人连忙道。
萧闻璟看向冷影。
“帮他们把车扶正，米装回去。”
冷影点头，挥手示意两个暗卫上前帮忙。
苏凌玥起身，走到马车边，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包药——
退热的、消炎的，还有一些犀角粉，用油纸仔细包好。
走回来，塞进妇人手里。
“这些药，拿回去。黄色纸包的，一次一勺，温水送服，一日三次。
白色纸包的，是外敷的，如果孩子身上有疹子，用清水调了抹上。”
苏凌玥顿了顿。
“犀角粉很珍贵，只有在高烧不退、神志不清时再用，指甲盖那么多，化在水里喂下去。”
妇人捧着药，手抖得厉害。
她看着苏凌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久。
苏凌玥他们重新上了马车。
板车被扶正，米袋也重新捆好。
老者在妇人的搀扶下坐上车辕，握着缰绳的手还在抖。
马车缓缓启动，苏凌玥从车窗向后看，见那老妇人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方向，双手合十，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车帘刚放下，瑾瑜瑾萱牵着白君泽出现在了车厢里。
这一路上，苏凌玥夫妻俩对此已经习惯。
第200章 青石镇
青石镇并不大。
只有一条街道，两旁有些铺面。
天色将晚，不少铺子已经上了门板，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
他们在镇口一家客栈前停下。
客栈是两层木楼，门前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在青石板上投出晃动的光影。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看见他们一行人的衣着气度，眼睛一亮，殷勤地迎上来。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冷影上前。
“要三间上房，清净点的。”
“好嘞！楼上请！”
房间在二楼尽头，确实清净。
推开窗，能看见镇子后半片低矮的屋顶，和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
暮色四合，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
苏凌玥让小二送些清淡的吃食上来，又吩咐烧热水。
晚饭很简单，粥，馍，两样小菜。
萧闻璟吃得很少，只喝了半碗粥。
白君泽倒是胃口不错，就着菜吃了两个馍，还夸了句咸菜腌得地道。
饭后，瑾瑜瑾萱自行回了空间睡觉。
萧闻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街道。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肩线紧绷着。
“在想什么？”
苏凌玥走过去，轻声问。
他侧头看向她，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我在想…你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没等苏凌玥说话。
房门被轻轻叩响。
白君泽的声音传来：“睡了没？没睡出来，楼下有好戏看。”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开门出去。
白君泽倚在走廊栏杆上，下巴朝楼下大堂点了点。
夫妻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大堂里多了几个人。
四个汉子，簇拥着一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留着一撮山羊胡，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转得咔咔响。
掌柜正躬着腰，一脸为难。
“刘老爷，不是小店不给面子，实在是……实在是今天中午已经交过了……”
“交过了？”
被称作刘老爷的男人挑眉，声音尖细，“交给谁了？”
“镇、镇衙的赵师爷……”
“赵师爷？”
刘老爷笑了，笑容却不达眼底。
“他算什么东西？这青石镇的平安税，向来是我刘某人收的。他赵师爷的手，伸得太长了。”
他身后一个汉子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算盘跳起来。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刘老爷收税，是给你们面子！再啰嗦，信不信老子砸了你这破店？！”
掌柜的脸都白了，连连作揖。
“刘老爷息怒，息怒……只是小店小本经营，今天已经交过一份，实在、实在拿不出第二份了……”
“拿不出？”
刘老爷慢条斯理地转着核桃。
“拿不出，就拿东西抵嘛。我看你这柜台就不错，红木的？还有后厨那几口锅，铁的吧？”
他挥挥手。
“搬。”
四个汉子就要动手。
掌柜的扑通跪下，抱住刘老爷的腿。
“刘老爷！使不得啊！这店是小人一家老小唯一的生计，您行行好……”
刘老爷皱眉，一脚踹开他。
“滚开！脏了我的衣裳！”
掌柜的被踹得仰面倒地，后脑勺磕在青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当时就不动了。
柜台后冲出一个妇人——应该是掌柜的妻子，尖叫着扑过去。
“当家的！当家的！”
刘老爷看都没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
因为萧闻璟挡在了门口。
没人看见他什么时候下去的。
好像只是一眨眼，他就从二楼走廊，到了大堂门口。
站在那儿，像一堵墙，无声，却无法忽视。
刘老爷眯起眼，上下打量萧闻璟。
看到那一身虽然低调但料子极好的锦袍，看到那张没什么表情但气度不凡的脸，他迟疑了一下。
“这位兄台，有何指教？”
他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
萧闻璟没理他。
他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掌柜，又看向抱着丈夫哭得撕心裂肺的妇人，最后看向刘老爷。
“税？”
刘老爷脸色一沉。
“兄台，这是青石镇的事。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闲事？”
萧闻璟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很平。
“欺凌弱小，强征税赋，是闲事？”
刘老爷身后的汉子忍不住了，指着萧闻璟骂。
“你他妈哪来的？敢管刘老爷的事？活腻了是吧！”
他挥拳就上。
拳头还没碰到萧闻璟。
冷影出现在了他身侧。
也没见冷影怎么动，那汉子的手臂就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了过去。
紧接着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翻了两张桌子，碗碟碎了一地。
另外三个汉子脸色大变，纷纷拔出腰间短刀。
但没人敢动。
因为白君泽也从楼上下来了。
他踱步到大堂中央，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扇子。
“唰”地展开，慢悠悠地扇着风。
“四个对一个，不太公平吧？”
他笑吟吟地说。
“要不，算我一个？”
刘老爷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是傻子。
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一个出手狠辣，一个气定神闲，再加上门口那个至今连动都没动过的男人……
踢到铁板了。
他挤出笑容，拱手道。
“误会，都是误会。既然几位好汉要管，刘某今天就给这个面子。我们走。”
他转身想溜。
“站住。”
萧闻璟开口。
刘老爷僵住。
“私自收税，”
萧闻璟眼神微眯，语气透着危险。
“打了人，砸了东西。”
他看向冷影。
“断他一只手。让他记住，有些手，不能伸。”
冷影上前。
刘老爷尖叫。
“你敢！我是县丞的小舅子！你敢动我，我姐夫不会放过——”
“咔嚓。”
骨头的碎裂声在大堂里格外清晰。
刘老爷的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他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跪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
“滚。”
四个汉子连滚带爬地架起刘老爷，冲出客栈，消失在夜色里。
大堂里安静下来。
只有掌柜妻子的啜泣声，和地上碎瓷片的反光。
苏凌玥走下楼梯，蹲到掌柜身边。
检查了一下，后脑有肿块，但颅骨没碎，应该只是暂时昏迷。
她从袖中取出银针，在几个穴位刺下——
第201章 周思德
掌柜的哼了一声，悠悠转醒。
“当家的！当家的你醒了！”
妇人喜极而泣。
萧闻璟走到柜台前，放下一锭银子。
“修缮！”
他说完，转身上了楼。
苏凌玥抬头，看着萧闻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挺直，但绷得很紧。
萧闻璟不是嗜杀之人，但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可这一路……
苏凌玥让妇人扶掌柜回房休息，又留下些伤药，才转身上楼。
推开房门时，萧闻璟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窗外，青石镇的夜晚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苏凌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他身子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覆上她的手。
苏凌玥轻声道：
“这世上有太多的不公…我们管不完……”
“嗯。”
他转过身，低头看她，眼神里有种近乎固执的光。
“能管一件，是一件。能救一个，是一个。”
苏凌玥笑了，伸手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好！”她说，“我陪你。”
萧闻璟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许久，他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苏凌玥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窗外，月亮已升起。
清冷的光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方银白。
·
次日一早，冷影就敲响了房门。
苏凌玥披衣起身，萧闻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仿佛一夜未眠。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层冷硬的边。
“主子，”
冷影的声音隔着门板，压得很低，“查清了。青石镇属于我们苍梧国管辖。
现任县丞姓周，原来只是一个小县的佐官，上个月刚调任到此。
镇衙里那个赵师爷，本地人，在衙门干了十几年。”
萧闻璟执杯的手顿了顿。
“继续说。”
“那刘原——就是昨晚那个，确实是周县丞的小舅子。
赵师爷负责收明面上的税，刘原收暗里的‘平安税’。
镇里商户每月需交两份，农户按收成交三成，比朝廷定税高一倍还多。”
冷影顿了顿。
“属下问了几个早起的摊贩，他们说……若是不交，轻则砸摊，重则打断腿。
上个月卖豆腐的老李头，就是不肯交第二份，被刘原的人打瘫了，现在还在家里躺着。”
茶杯被轻轻搁在桌上。
声音不大，但屋里空气陡然一沉。
苏凌玥梳头的手停住了。
萧闻璟的侧脸在晨光里没什么表情，眼底有东西在翻涌。
“苍梧境内。”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然后低低笑了。
那笑声没有一点温度，听得人后颈汗毛立起。
“居然还有不顾百姓死活的父母官。”
他站起身，衣袍下摆扫过桌沿。
“看来，之前本王还是太过仁慈了……”
他走到窗边，“唰”地推开窗。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带着青石镇特有的、混合着炊烟和尘土的味儿。
街道上已有零星摊贩出摊。
“一个刚上任的县丞，就敢如此。”
萧闻璟背对着他们，声音像磨过的刀锋。
“师爷，小舅子，一个个的……好的很。”
他转身，看向冷影。
“周县丞现在何处？”
“镇衙后宅。昨晚刘原受伤回去，他连夜请了大夫，现在应该在衙里等消息。”
“等消息？”
萧闻璟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那就让他等。”
·
辰时三刻，青石镇衙门前。
两个衙役抱着水火棍，倚在门边打着哈欠。
这时有四人正朝着他们走来。
为首的男子一身墨蓝劲装，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
另外三人：一个黑衣护卫按刀而行，眼神锐利；一个白衣公子摇着折扇，步履悠闲；还有个女子，虽着素衣，容貌却是极美……
衙役对视一眼，站直了身子。
“来者何人？县衙重地，不得擅闯——”
话没说完。
冷影从怀中取出令牌，抬手一亮。
巴掌大的令牌，玄铁铸成，上面刻着一个古篆的“萧”字。
两个衙役脸色“唰”地白了。
苍梧国九王爷的专属令牌。
见令如见王。
“噗通”、“噗通”。
两人直接跪了，头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发颤。
“不、不知王爷驾到……小的该死……”
萧闻璟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进衙门。
大堂里，周县丞正背着手踱步，脸色阴沉。
赵师爷垂手站在一旁，额头冒汗。
“大人，刘爷的手……大夫说接是接上了，但以后怕是使不上大力气……”
“废物！”
周县丞甩袖。
“查清楚那几个人什么来路没有？敢动我周某人的亲戚，活腻——”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走进来的人。
周县丞正要呵斥。
他的目光落在冷影手中的玄铁令上，吓的腿一软，差点栽倒。
“王、王爷？！”
他声音都变了调，连滚带爬地从案后跑出来，扑通跪倒。
“下官青石镇县丞周思德，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赵师爷也跟着跪了，头埋得比周县丞还低，身子抖得像筛糠。
萧闻璟走到公案后，在那张太师椅上坐下。
手指拂过案面，沾了层薄灰。
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
“周县丞。”
“下、下官在！”
“青石镇划归苍梧辖制，是哪一日？”
周思德愣了愣，忙答。
“回王爷，是三个月前，七月初九。”
“朝廷定税，是多少？”
“农税十取一，商税十五取一，另有……”
“你收的税，是多少？”
空气凝固了。
周思德的汗从额头滑到下颚，滴在青石地上。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萧闻璟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目光平静，却像有千斤重。
“下官……下官是按朝廷定税收的……”
周思德终于挤出一句，声音虚得发飘。
“是吗？”
萧闻璟抬手。
冷影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扔在思德面前。
册子摊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的账目……
“就看最近一个月的，你看清了！”
冷影指向账目，冷笑一声，讥讽道：
“东街米铺，交税银五两，另交’平安税‘三两；西市布庄，交税银八两，另交‘平安税’五两……”
每一笔后面，都有个歪歪扭扭的指印或画押。
第202章 上面有人
周思德的脸彻底白了。
“这、这是诬陷！下官从未……”
“那这些呢？”
白君泽忽然开口，摇着扇子踱步过来，从袖中掏出几张纸，轻飘飘扔在地上。
是借据。
这是昨天他从客栈掌柜口中得知后，让掌柜联络了当事人拿到的证据。
借款人都是镇里百姓，债主全是刘原。
金额不大，但利息高得吓人，借十两，三个月后还二十两。
还不起的，就用田地、房屋，甚至儿女抵债。
最后一张，是卖身契。
一个叫李秀姑的姑娘，十五岁，因父亲欠债无力偿还，自愿卖身刘家为奴。
下面有她颤抖的画押，和周思德作为“见证人”的签名官印。
周思德瘫坐在地。
萧闻璟站起身。
他走到周思德面前，俯视着他。
晨光从大门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周思德身上，像一座山。
“苍梧律法，官吏贪墨十两以上，剥官服，杖五十，流放三千里。”
萧闻璟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私自加税，盘剥百姓，罪加一等。”
周思德嘴唇哆嗦着，想求饶，却发不出声。
萧闻璟转向赵师爷：“你。”
赵师爷浑身一颤。
“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按律，同罪。”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赵师爷终于崩溃，磕头如捣蒜。
“小的也是被迫的！周大人他……他逼我的！我不从，他就要革我的职，我一家老小……”
“逼你？”
萧闻璟打断他。
“逼你帮他做假账？逼你帮他威胁百姓？逼你帮他掩盖那些被打断腿、被逼卖儿卖女的惨事？”
赵师爷哑了。
萧闻璟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冷影。”
“在。”
“周思德，剥去官服，押入大牢。所有家产查封，清点后归还受害百姓。赵师爷，同罪收押。”
萧闻璟顿了顿。
“刘原及其同党，全部拿下。按他们所犯的罪行，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是！”
冷影挥手，门外涌进十余名黑衣暗卫，动作利落地将周思德和赵师爷拖了出去。
两人的哭喊求饶声很快远去，消失在衙门深处。
大堂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白君泽摇扇的细微声响。
萧闻璟坐在那儿，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
哒，哒，哒。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
“一个刚上任的县丞，敢这么肆无忌惮……上面没人，谁会信。”
他抬眼，看向苏凌玥，眼神深不见底。
“玥儿，”他说，“这件事还没完。”
苏凌玥点头，帷帽下的嘴角微微扬起。
“好。”
她知道他的意思。
这些蛀虫，得一只一只，全部揪出来。
·
三日后。
青石镇衙门口贴出了告示。
周思德、赵师爷罪状罗列清楚，家产全部充公，三日后押送府城受审。
刘原及其同党十三人，罪大恶极，判斩立决，即日行刑。
镇子东头的空地上搭起了刑台。
行刑那日，几乎全镇的人都来了。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
当刽子手的大刀落下时，苏凌玥听见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紧接着是百姓们的欢呼声……
·
这天夜里，冷影就带回了消息。
“主子，周思德在牢里吐了点东西。”
他压低声音。
“他说……他敢这么干，是因为上面有人打过招呼。只要每月按时‘孝敬’，就保他无事。”
萧闻璟正在灯下看一份卷宗，闻言抬眸。
“谁？”
“他不肯说全名，只含糊说是‘州府的大人’。”
冷影顿了顿。
“但属下查到，三个月前青石镇划归苍梧时，负责交接的官员里，有一个人……姓杜。”
“杜？”
萧闻璟眼神一凛。
“杜子深。”
冷影顿了顿。
“现任郢州府同知。周思德调任青石镇的手续，是他批的。”
灯花“噼啪”爆了一下。
萧闻璟合上卷宗，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如墨，远处镇子的灯火星星点点。
“郢州府。”
他重复这三个字，然后笑了。
那笑里有冷意，有杀意，还有一种猎手终于嗅到猎物踪迹的兴奋。
“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去哪？”苏凌玥问。
他转身，看着苏凌玥，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郢州府。”
他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去会会这位杜大人。”
窗外，夜风吹过，带起远处野狗的几声吠叫。
·
离开青石镇前。
萧闻璟将写好的信交给暗卫，让其快马送往监察御史林赋手中。
信不长，只交代了三件事：
青石镇贪腐案已清，周思德等人收押待审；
速派新任县丞接手；
彻查郢州府同知杜子深。
待送信的马蹄声远去后，苏凌玥他们也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镇子渐渐被抛在身后。
苏凌玥从车窗回望，看见镇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许多人——
客栈的掌柜，卖豆腐的老李头和他的女儿，米铺的掌柜，布庄的老板娘……
他们眼含热泪静静站着，朝着他们的方向猛挥手。
她放下车帘。
车厢里，萧闻璟开始闭目养神。
白君泽手上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却飘向窗外。
“郢州府离这儿三百里。”
白君泽忽然开口。
“快马加鞭也要两日。咱们这么慢悠悠地走，怕是得三四天。”
“不急。”
萧闻璟没睁眼。
“让他们先蹦跶几天。”
苏凌玥睨了夫君一眼，有些好笑。
杜之深能从一个小小的交接官员爬到郢州府同知的位置，绝不是省油的灯。
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马车行了三日，第四日午后，郢州府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青灰色的城墙高约三丈，城楼上旌旗招展，守城士兵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城门洞开着，进出的人流车马络绎不绝，比青石镇繁华十倍不止。
他们在城外停下。
冷影掀开车帘。
“主子，到了。”
萧闻璟睁开眼，眼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
“换装。”
下一秒，他们就进入了空间。
萧闻璟换上了墨色暗云纹锦袍，腰束玉带；白君泽穿了件月白色绣银竹长衫。
苏凌玥则是换上了纯白色流云缎长裙。
裙摆绣着淡银色的缠枝莲纹，外罩同色轻纱披风。
一旁还放着两张早已准备好的银质面具。
第203章 两妖孽
两张银质面具，打磨得极薄，贴合面部轮廓，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面具边缘雕刻着极简的云纹，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萧闻璟戴上面具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张原本就冷峻的脸被遮去大半，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薄唇，反而添了几分神秘和危险。
墨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逼视。
白君泽戴上面具，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收敛了些，露出的下颌线条流畅漂亮，唇角天生微扬，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风流。
月白衣衫配上银面具，倒像哪家出来游历的贵公子。
苏凌玥也给自己戴上了面纱——
白色轻纱，长及胸前，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面纱质地轻薄，影影绰绰能看到轮廓，却看不清真容。
白色衣裙在身，配上这面纱，连她自己看向卫生间的镜子时都眼前一亮。
苏凌玥交代瑾瑜瑾萱留在空间里。
瑾瑜瑾萱很乖，知道爹爹娘亲要办正事，不吵不闹。
“娘亲要快点回来。”
苏凌玥亲了亲他们的小脸，答应天黑前一定进空间陪他们。
冷殊也换了装束，扮作了寻常的护卫，但腰间佩刀换成了更不起眼的短刃。
一切准备妥当，他们出了空间，马车重新启程。
·
郢州城西门口，守城士兵例行检查。
当他们的马车停在城门前时，原本嘈杂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不是因为这辆马车有多豪华，而是因为从车上下来的人。
萧闻璟率先下车，墨色衣袍在风中微扬。
他站定，转身朝着苏凌玥伸手。
苏凌玥将手搭在他掌心，借力下车。
白色裙摆拂过车辕，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面纱轻晃，隐约能看见脸颊的轮廓，却看不清五官。
然后白君泽也下来了，月白衣衫，银面具，手里摇着一把象牙骨扇。
三个人站在那里，即使不说话，也自成一道风景。
苏凌玥听见周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原本进城卖花的小姑娘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花篮歪了都不知道。
守城士兵愣了愣，才上前例行询问。
“几位从哪儿来？进城做什么？”
冷影上前一步，递上路引。
“我家公子和夫人从江南来，途经郢州，访友小住。”
士兵接过路引看了看，脸上堆起笑。
“原来是江南来的贵客，请进请进。”
苏凌玥重新上了马车，而萧闻璟和白君泽改为了骑马。
郢州城的主街很宽，可容四辆马车并行。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可当他们的马车经过时，那些声音都低了下去。
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苏凌玥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
茶楼二楼的窗户边，几个女子探出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车——
不，是盯着车旁骑马而行的萧闻璟和白君泽。
“快看！那两个戴面具的公子……”
“天哪，那身姿……就算看不清脸，也肯定俊极了！”
“马车里的那女子是谁？戴个面纱装神秘……”
“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你看那衣料，我在绸缎庄见过，一匹要五十两银子呢！”
议论声嗡嗡传来，有好奇，有惊艳，也有毫不掩饰的嫉妒。
马车继续前行。
一路上，有女子“不小心”将手帕掉在了他们车前。
有少女“恰好”与他们一行人同路、频频侧目……
而这些女子无一例外，都被冷影冷殊挡开了。
始作俑者萧闻璟和白君泽从头到尾，愣是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
苏凌玥忍不住捂脸。
这两妖孽……
所幸之前一路上他们都做了简单的易容，要不到哪，都得成为目标。
一行人在郢州城最好的客栈——“悦来居”前停下。
说是最好，其实也只是相对而言。
三层木楼，门面还算气派，招牌上的金字有些剥落。
但进出的人衣着光鲜，门口停着的车马也都不差。
掌柜是个圆脸中年人，一见他们一行人进门，眼睛就亮了，亲自迎上来。
“几位贵客，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冷影上前。
“要三间上房，清净的。”
“有有有！三楼东头三间，最是清净，视野也好！”
掌柜殷勤地带路。
“几位是从江南来的吧？咱们郢州城虽然比不得江南繁华，但也有几处好景致……”
他一路絮叨，直到将他们送到房门口。
三间房相连，苏凌玥和萧闻璟中间，白君泽在左，冷影在右。
冷殊现在夜里基本都会陪着小团子们，所以房间就定了三间。
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窗户临街，能看到半条主街的景色。
安顿好后，萧闻璟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
“冷影。”
“在。”
“去查几件事。”
萧闻璟沉声道：
“第一，杜之深现在的住处、日常行踪、常来往的人。
第二，郢州府衙的官员名单，尤其是和他走得近的。
第三，郢州城近半年的税赋账目，能弄到多少弄多少。”
“是。”
“冷殊。”
“在。”
“你去城里的茶楼、酒肆转转，听听民间对这位杜同知的评价。
重点打听，有没有人受过他的欺压，或者听说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是。”
两人领命而去。
白君泽斜倚在窗边，看着楼下街景。
“你这是要织一张大网啊。”
“网早就有了。”
萧闻璟抿了口茶。
“我们只是去找到那几根关键的线，然后——”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碰，发出清脆的一声。
“一扯。”
窗外，郢州城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
街道上的灯笼次第亮起，将这座城的夜晚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苏凌玥走到窗边，与萧闻璟并肩而立。
楼下，一个卖糖人的小贩推车经过，吆喝声悠长。
几个孩童追着车跑，笑声清脆。
更远处，一座府邸门前挂起了大红灯笼，隐隐传来丝竹之声——
那是郢州府通判的宅子，据说今夜宴客。
“杜之深今晚会在那儿。”
白君泽走到夫妻俩身边，手指了指。
“刚进来时，我听到旁人的闲聊，说通判大人设宴，请了府衙所有官员。”
萧闻璟顺着白君泽手指的方向，目光落在那座灯火通明的宅子上，面具下的眼睛深邃如夜。
第204章 损招
冷影带回消息时，郢州通判府邸的夜宴正酣。
“主子，都查清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
“通判李经义，郢州本地人，为官十二年，从县丞爬到通判。
杜之深三年前调任郢州同知，两人很快勾结在一起——
李经义管刑狱诉讼，杜之深管钱粮赋税。
一个掌权，一个掌钱，把郢州府衙经营得铁桶一般。”
他顿了顿，继续道。
“李经义有对儿女。
儿子李崇，二十二岁，整日带着一帮家丁在城里横行。
上个月强抢西街布庄掌柜的女儿，那姑娘不从，跳了井，人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
李家赔了五十两银子，事情就压下去了。”
苏凌玥手指蜷了蜷。
“女儿呢？”
“李月茹，十九岁，比她那哥哥更狠。”
冷影的眼神冷了下来。
“半个月前，城东绣坊有个绣娘，手艺好，人也长得水灵。
李月茹去绣坊挑花样，看见那绣娘，当场就甩了人家一巴掌…就因为对方比她长的好看……”
他吸了口气。
“当天夜里，那绣娘就被李家的下人拖到城外乱葬岗，活活打死了。
尸体第二天才被人发现，脸都被打烂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窗外，通判府的丝竹声隐隐飘来，夹杂着阵阵哄笑，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苏凌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在夜色里像一颗发光的毒瘤。
苏凌玥能想象里面那些人的嘴脸——
推杯换盏，阿谀奉承，谈论着今天又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又玩弄了多少无辜女子。
指甲掐进掌心。
“冷影，”
苏凌玥转身，声音很轻。
“你说，杜之深和李经义关系很好？”
“是。杜之深常出入通判府，李经义也常去杜府。两家来往密切，杨月茹甚至认了杜之深做干爹。”
苏凌玥笑了。
“干爹……”
她从随身携带的小药箱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记。
“咳咳…”
苏凌玥拔开塞子，倒出两粒黄豆大小的药丸，淡粉色，几乎无味。
“这药丸...咳咳...”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那个...服下后半个时辰发作，会让人……情难自禁。”
说着，药丸递给了冷影。
“找个机会，下在杜之深和李月茹的酒里。”
冷影接过，眼神询问地看向萧闻璟。
萧闻璟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睛深不见底。
他微微颔首。
“按夫人说的做。”他说，“挑个好时机。”
“什么时候最好？”苏凌玥问道。
白君泽轻笑一声，摇着扇子踱步过来。
“当然是宴会最高潮、人最多的时候。最好……在众目睽睽之下。”
苏凌玥眼睛一亮。
“冷影，你带几个人混进去。”
萧闻璟吩咐。
“杜之深和李月茹分开下药。药效发作后，想法子把他们引到一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记得，把府里的仆役都支开。让那些宾客……自己‘发现’。”
冷影走后，屋里安静了下来。
白君泽走到苏凌玥身边，和她一起看向窗外的灯火。
“小玥儿，你这招够损的。”
他低笑道。
·
“狠吗？我怎么不觉得。”
苏凌玥笑的有些邪魅。
对她来说，都是一丘之貉，收拾起来没有半分愧疚之感。
·
通判府的夜宴，此时到了最高潮。
主厅里摆了二十余桌，座无虚席。
郢州府衙的官员、本地富商、有名望的乡绅……
但凡在郢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李经义坐在主位。
五十出头的年纪，圆脸，山羊胡，穿着绛紫色锦袍，正举杯向众人敬酒。
他身旁坐着杜之深——
四十多岁，面皮白净，眼神精明。此刻也端着酒杯，笑得一脸和气。
李崇坐在下首，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正拉着旁边一个官员的女儿，非要人家陪他喝一杯。
那姑娘吓得脸色发白，她父亲在一旁陪着笑，却不敢拦。
李月茹则坐在女眷席。
她穿着桃红色绣金线的衣裙，头戴整套赤金头面，妆容精致，正扬着下巴接受周围女眷的奉承。
一个夫人夸她衣裳好看，她得意地抚了抚袖子。
“江南来的料子，一匹要八十两呢。”
就在这时，一个端酒的丫鬟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哎呀！”
李月茹皱眉。
“没长眼吗！”
“小姐恕罪！奴婢该死！”
丫鬟慌忙跪下，手里的酒壶却稳稳地，一滴没洒。
李月茹不耐烦地挥挥手。
“滚下去！”
丫鬟退下时，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冷光。
另一边，一个侍从为杜之深斟酒。
酒液落入杯中，泛起细微的涟漪。
侍从的手很稳，退下时，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抹。
无人察觉。
酒过三巡，李经义又起身说了番场面话，无非是感谢诸位捧场、愿郢州城越来越繁华之类的。
底下人附和着，又是一轮敬酒。
杜之深喝下那杯酒时，觉得身子有点热。
他以为是酒劲上来了，没在意。
又过了半盏茶时间，那热意越来越明显，像有蚂蚁在血管里爬。
他松了松衣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却觉得更渴了。
不对劲。
他看向李经义，想说自己有些不舒服，先告辞。
可话到嘴边，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厅里的灯火好像更亮了。
那些烛火跳动着，晃得他眼花。
宾客们的谈笑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擂鼓。
而另一边，李月茹也觉得不对劲。
她脸颊发烫，身子软绵绵的，看什么都觉得朦胧。
旁边一个夫人跟她说话，她听不清内容。
只看见那夫人涂得鲜红的嘴唇一开一合，像熟透的樱桃。
她咽了口唾沫。
“月茹，你怎么了？”
旁边一个小姐问。
“嗯…”
李月茹扯了扯衣领，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脖颈。
“没…没事……”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出去透透气。
可刚迈出一步，腿一软，差点摔倒。
旁边的丫鬟连忙扶住她。
“小姐，您喝多了，奴婢扶您去歇歇。”
李月茹嗯了一声，任由丫鬟搀着往外走。
第205章 乱成一锅粥
主厅侧边有条回廊，通往花园和后宅。
回廊上挂着灯笼，光线昏暗。
李月茹走得跌跌撞撞，丫鬟扶着她，却在拐过一个弯时，忽然松了手。
“你……”
李月茹刚想斥责，却看见回廊尽头站着个人。
是杜之深。
他扶着廊柱，大口喘着气，额头全是汗。
看见李月茹，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古怪。
“gan、gan爹……”
李月茹舌头有些打结。
“您怎么也……”
杜之深没说话。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月茹——
盯着她绯红的脸颊，盯着她微张的嘴唇，盯着她衣领下那一片晃眼的肌肤。
药效彻底发作了。
理智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冲动。
杜之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靠近她，抓住她，占有她。
而李月茹也一样。
她看着杜之深，眼前的人影晃动着，渐渐和梦中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月茹……”
杜之深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
“gan爹……”
李月茹的声音又·软又媚。
他们朝对方走去，脚步踉跄，眼神迷离。
回廊的阴影里，冷影朝暗处打了个手势。
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潜进主厅，在烛台旁动了手脚。
片刻后，主厅中央最大的那盏水晶灯忽然暗了下去，只剩下四周墙角的壁灯还亮着，光线顿时昏暗了一半。
“怎么回事？”
李经义皱眉。
“许是灯油不够了，小的这就去看看。”
管家连忙道。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尖得变了调。
“老、老爷！不好了！小姐她、她……”
“月茹怎么了？”
李经义猛地站起身。
“小姐她……她…她……”
丫鬟说不下去了，只指着回廊方向。
李经义心头一沉，快步冲出主厅。
宾客们面面相觑，也都跟了上去。
回廊上，灯笼还在晃。
光线昏黄，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廊壁上，扭曲，纠缠。
李经义冲到回廊拐角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的女儿李月茹，衣衫不整地靠在廊柱上，桃红色的外裳已经滑落一半，露出里面大红色的肚兜。
而杜之深，他那“亲如兄弟”的同知大人，正……
李月茹非但没有反抗，反而搂着杜之深的脖子，主动凑上去索吻。
“混账！！！”
李经义的怒吼声在回廊里炸开。
他冲上去，一把揪住杜之深的衣领，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
杜之深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流血，却还是眼神迷离，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
李月茹被这动静惊醒了一些。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自己父亲狰狞的脸，又看见……杜之深，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尖叫起来，声音凄厉。
但这尖叫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更多的宾客涌了过来，挤满了回廊。
所有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他们衣衫不整的样子。
看见了李经义铁青的脸。
死寂。
只有灯笼在风中摇晃的吱呀声，和李月茹压抑的抽泣。
一个官员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经义浑身发抖，指着杜之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之深这时才彻底清醒。
他看着李经义要吃人的眼神，看着周围那些或震惊、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
全完了。
他腿一软，瘫坐在地。
李崇也冲了过来，看见妹妹的样子，眼睛都红了。
“杜之深！你个老畜生！我杀了你——”
他扑上去就要打，被几个眼疾手快的宾客拉住。
场面彻底乱了。
女眷们尖叫着别过脸，男人们议论纷纷。
管家和下人们想上前又不敢。
灯笼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跃，将那些惊愕、鄙夷、嘲讽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苏凌玥站在客栈的窗前，虽然看不见现场，却能想象那精彩的画面。
冷影悄无声息地回来，单膝跪地。
“主子，夫人，事成了。现在通判府已经乱成一锅粥。”
萧闻璟点点头：“做得好。”
白君泽摇着扇子，笑得像只狐狸。
“这下有好戏看了。李经义和杜之深……怕是要不死不休了。”
“不止。”
萧闻璟转身，看向郢州府衙的方向。
“明天一早，这件事就会传遍全城。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动手，自然会有人把他们的老底都掀出来。”
“冷影，”
萧闻璟唇角上扬。
“继续盯着。尤其是李经义和杜之深，看看他们狗咬狗，能咬出多少东西来。”
“是。”
·
天亮时，通判府的事像长了翅膀，已经从城东飞到了城西。
茶楼里、酒肆中、街巷口……都“有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李通判昨晚把杜大人给打了！”
“为什么？”
“我表舅在府衙当差，说昨晚杜同知和李家小姐行了苟且之事，所有人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我也听说了，李通判据说被气的还当场吐血……”
“嘘…轻声些，你不想活啦……”
苏凌玥坐在二楼临窗悠闲地喝着早茶。
此时的窗外开始飘起了细雪。
她拉了拉身上的披风，看着楼下街道上行人匆匆。
但不少人走到通判府那条街时，都会特意绕个弯。
萧闻璟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刚送来的密报。
“李经义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快。”
他放下纸笺，唇角勾起一丝冷意。
“天没亮就派人查封了杜之深在城外的三处庄子。
抄出金银珠宝十二箱，地契田契近百张。现在正带着人往杜府去。”
话音刚落。
白君泽推门进来，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沫。
他搓了搓手，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
“我刚从府衙那边回来。
好家伙，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热闹的百姓。
李经义亲自带兵围了杜府，说是奉旨查案——
哪来的旨？他自己编的吧。”
“杜之深呢？”
“被软禁在府里。李经义派了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白君泽嗤笑。
“这是怕他跑了，也怕他……说太多呢。”
第206章 咬的越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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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亲自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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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奉陛下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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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公开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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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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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悄无声息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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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大雪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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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迷雾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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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苏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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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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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像个大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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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你这身子太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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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老公？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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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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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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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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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这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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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他们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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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瞒着她？
这天下午。
吴管家正指挥着几名男佣搬进来一棵苍翠欲滴、枝叶繁茂的云杉树，足有近三米高。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树固定在特制的金属底座上，摆放在巨大的落地窗边。
“吴叔，这是？”
苏浅浅好奇地问。
吴管家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苏小姐，明天是平安夜，后天是圣诞节。
这是为小公子和小小姐准备的圣诞树。
虽然不清楚您家乡是否过这个节日，但既然到了这里，孩子们应该体验一下当地的节日氛围。
今晚我们会把它装饰起来，希望小主人们会喜欢。”
平安夜？圣诞节？
苏浅浅恍然，她竟完全忘了时间。
看着那棵生机勃勃的圣诞树，她心中微软。
无论背后那人目的为何，至少在对待孩子们的心意上，似乎考虑得颇为周到。
“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轻声道，目光落向窗外，思绪却飘远了。
·
苏浅浅醒来时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身旁——
空的，床单微凉。
萧闻璟不在。
拿起手机一看，竟然还是夜里十一点多。
她有些意外，几乎一觉到天亮的她，今天这个点居然睡醒了。
起身披上件柔软的睡袍，穿上拖鞋走出了卧室。
她准备去楼下倒杯水，顺便看看萧闻璟是不是还在书房。
刚走出房门，眼尾瞥见最里面的那个房间里透出的一束灯光
这个房间白天还上了锁，这个时候却有灯光显然里面有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脑海里跳出萧闻璟的身影。
这么晚了，他在这里做什么？
好奇心驱散了睡意，她放轻脚步，朝着那边走去。
然而，就在她距离房门还有几步远时。
里面清晰地传出了白君泽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质问的语气：
“你们就打算……一直这么瞒着她？能瞒到几时？”
苏浅浅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她呼吸一滞，眉头微皱。
不是萧闻璟一个人？
还有白君泽。
“你们”？
“她”？
……是在说她吗？
因为走廊上铺着地毯，又穿着软底拖鞋，加上这些日子她习惯早睡，房间里的人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过来。
她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那扇虚掩的门内。
门内陷入一片沉寂，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沉默长得让门外的苏浅浅指尖发凉。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完全陌生的、极为好听的男声悠然响起。
语调平静，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和掌控感：
“你怎么想？”
这话没头没尾，苏浅浅不确定他在问谁。
紧接着，是萧闻璟的声音。
那声音比平日低哑许多，甚至……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不悦和某种沉重：
“这里最不想她知道真相的，难道不是我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声音里混着复杂的情绪：
“虽然知道你们俩的心思……我一点也不想让你们得逞。
可是…让她一个人蒙在鼓里……公平吗？”
“公平”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艰涩。
门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浅浅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
他们口中的“她”……真的是她？
什么真相？什么心思？什么不公平？
她僵立在那里，手脚冰凉。
“浅……浅浅？？”
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猛地从门内炸开。
是白君泽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紧接着，里面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茶杯被打翻在地。
下一秒，房门被用力拉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疾风般的气势冲了出来，险些撞到门口呆立的苏浅浅。
白君泽脸上还残留着惊愕。
而另一道身影更快，直接拨开挡门的白君泽，瞬间出现在苏浅浅面前。
是萧闻璟。
走廊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他紧紧盯着她，嘴唇微张，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浅……你、你怎么醒了？”
那语气里的恐慌，像是一个精心守护的秘密被猝然揭开。
苏浅浅的喉咙发干，像被粗糙的砂纸磨过。
她想说话，想质问，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里心脏狂跳的闷响。
她目光越过萧闻璟绷紧的肩膀，望进房间内。
房间比她想象中宽敞，布置简洁，更像一间私人会议室或是书房。
明亮的灯光下，窗边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极其出色的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容貌之盛，竟丝毫不逊于萧闻璟和白君泽。
只是风格迥异——
萧闻璟是冷峻的英挺，白君泽是风流的俊美，而他，则是一种近乎完美的精致与深邃。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巅的湖水，却又深不见底。
当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宠溺，转瞬即逝。
男子看到苏浅浅，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知道她站在门外。
甚至还对她极其轻微地勾了下唇角。
苏浅浅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推开了仍挡在身前的萧闻璟。
从他与尚处在惊愕中的白君泽中间穿过，径直走进了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难以言喻的气氛。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三个男人——
有些恐慌的萧闻璟，神色复杂的白君泽，以及那个波澜不惊的陌生男子。
她在等，等一个解释。
萧闻璟跟着走进来，目光如刀般射向窗边的男人，声音冷硬：
“你早就知道阿浅在门口，对不对？”
白君泽已经缓过神，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
窗边的男子几不可察地耸了下肩，走到主位的沙发坐下，指了下对面的空位。
“都坐下说吧。”
苏浅浅没动。
她像是没听见，依旧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三个。
这种沉默反而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更有力量，让房间里的三个男人不由地有些紧张。
就是紧张！
连那个看似掌控一切的陌生男子，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也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了……
第225章 别跟过来！
“阿浅……”
萧闻璟喉结滚动，艰难地开了口，声音干涩。
“你相信，除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世界，还存在其他……界面，或者其他维度的生命吗？”
苏浅浅皱了皱眉。
如果是从前，身为坚定的唯物主义的她，大概会嗤之以鼻。
但亲身经历了魂穿、空间、甚至带着一群人穿越时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
她的世界观早已被拓宽了无数倍。
神话、传说、未知的维度……她不是没想过这些事情是否真实存在。
“你们……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只是微微有些哑。
萧闻璟走到她面前，想拉她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他眼神一黯，语气里带着一丝挣扎和无奈。
“我们……并非是普通人…我指的是我们的前世…或者说……来历…”
“因为你是麒麟转世。”
窗边的男子接过了话头，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至于他们俩……”
他瞥了一眼萧闻璟和白君泽。
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竟与白君泽平时那种带着坏气的笑容有几分神似。
“可以说，是我的……两道分身而已。
更准确说，是我分离出去的一部分本源，投入轮回，化为的独立个体。”
“噗——咳咳咳！”
苏浅浅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麒麟转世？分身？！
她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头看向那男子，眼神里充满了荒谬感。
脱口而出的自嘲带着苦涩。
“麒麟？代表祥瑞和长寿的麒麟？
有我这么倒霉的麒麟吗？
生下来就爹不疼娘不爱，永远是最尴尬的夹心饼，活得像个笑话……”
窗边的男子闻言，轻叹一声。
“因为这是你在人间的最后一世。
这一世，你是来还债的。
无论你投身到哪一个家族，境遇大抵如此——
六亲缘浅，孤星照命，这是你此世必须背负的天命。
只有熬过这一世，了却所有因果，你才能回归。
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即使震惊依旧挺直的背脊上。
“骨子里又太傲，不肯低头，不肯认输。
前几世，就是因此……”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似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疼惜。
“所以，我才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本源，化作他们，投入轮回，去到你身边。”
苏浅浅茫然地看着他：“前几世？我…没熬过…去？”
“是，”
男子点头，说出的真相却很残酷。
“连着三世，你都在类似的境遇和压力下，自己选择了断。
所以，这一世，绝不能再出错。”
“不能再出错……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如果这一世你再失败，自我了断，”
男子的声音有一丝的颤抖。
仿佛是在害怕什么。
“你身上残留的麒麟血脉会彻底消散。
你将永远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灵魂，陷入无穷无尽的人间轮回，再也无法回归本源。
而我……”
他看了一眼萧闻璟和白君泽，“我们回去，也将毫无意义。”
苏浅浅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信息量太大，脑子有点不够用。
“所以……这一世，你是在替我作弊？”
她下意识地问他：
“你不怕……天罚吗？”
“只要能把你带回去，其他的任何惩罚都不足为惧。”
苏浅浅看向萧闻璟和白君泽。
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相信他说的？”
被直接无视的某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白君泽抬眼，与萧闻璟对视一瞬，然后对苏浅浅缓缓点了点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萧闻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深的无奈和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阿浅……龙傲天已经帮我和白君泽恢复了前世的记忆……真的！”
“还有……”他似乎还想补充什么。
“够了！”
苏浅浅猛地打断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
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嗡嗡作响。
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又像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炸得她七荤八素，三观稀碎。
麒麟？转世？分身？前世自杀？天命还债？
每一个词都冲击着她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认知体系。
她需要空间，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人把这些荒诞离奇又沉重无比的信息，一点点拆开、咀嚼、消化，或者……干脆扔掉。
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阿浅！”萧闻璟下意识想追上来。
“别跟过来！”苏浅浅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和疲惫。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其他的，以后再说。”
说完，她快步走出房间，几乎是逃跑般穿过昏暗的走廊，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允许自己脱力般地滑坐下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她生气的是，那么多天居然什么都没告诉她。
就瞒着她一个人。
如果今天不是这个点醒过来，那么这个秘密他们还打算瞒她多久？
门外，萧闻璟僵在房间门口，脸色难看，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担忧和一丝被拒绝的落寞。
房间里，白君泽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表情复杂。
而窗边那位始作俑者，却缓缓踱步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摇晃着。
望着杯中荡漾的流光，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
甚至……看到萧闻璟吃瘪，还有几分愉悦。
白君泽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那…那…我们三人的那…还是瞒着她吧，不然我怕她会离家出走，到时候我们三，她一个都不理，就完了。”
萧闻璟走进来，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今天谁都别想好，就干坐着，一起耗着吧！”
他的语气里是明显的不悦。
龙傲天轻笑一声，语气慢悠悠道：
“你们俩现在可是人类凡胎而已，确定跟我用“耗”这个字？”
萧闻璟：“…….”
白君泽：“……”
第226章 “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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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被小豆丁嫌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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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被孩子爹给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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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热情似火的汪旭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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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你没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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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金屋藏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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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有妇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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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我从小就怕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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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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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希望时间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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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冷殊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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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来自灵魂深处撕裂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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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是阿凤那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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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爹地，我要跟你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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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伴娘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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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阿浅，我担心我爸妈的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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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算你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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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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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夫人，以后还是多喝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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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突变，提前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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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瑜儿是不是做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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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多生几个小麒麟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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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简直没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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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大结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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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结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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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结局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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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六胞胎之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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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六胞胎之锁魔诛灭大阵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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