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嫡姐养鱼，五个权臣为我疯魔》 第1章 提亲 暮春时节，京城护国寺后山的荼蘼开得泼泼洒洒。 风一吹，便落了满地碎雪。 明姝盯着掌心的花瓣，心中默默叹口气。 算算时辰，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岚儿。” 来人脚步站定，轻唤道。 明姝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抚了抚面纱。 “北地战事吃紧，三日后，我便要出征。” 卫昭一身银色铠甲，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此刻见到心上人，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肃杀，反而多了一抹青涩和紧张。 双拳，几乎下意识地握紧。 “我知道。” 明姝只敢露出侧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因无他，卫小将军的心上人根本不是她。 三日前，明姝还是正经社畜，正在熬夜赶一台手术。 哪知道，毫无预兆地穿了。 原主是永平侯明家的继室女，空有一副好皮囊，性子却阴暗狭隘。 嫉妒嫡姐明惊岚才名远播，倾慕者无数。 竟胆大包天冒用嫡姐身份，在外勾搭了五个身份显赫的男子。 而眼前的少年将军卫昭，便是其中之一。 “此去边关，少则一载，多则……” 卫昭目光灼灼，“临行前，我想把你我的婚事定下。” 明姝心里咯噔一声。 她有原主的记忆，在她穿来之前，原主频繁做噩梦。 梦见行事败露，永平侯府自觉丢人，把她送到了寺庙。 谁料，路上突然冲出来一伙山贼。 山匪穷凶极恶，原主惨遭凌辱而死。 许是梦里遭遇，太过真实而凄惨，原主又经不得吓，换成了她。 明姝刚穿来，没半点准备，直接继承了鱼塘。 烂摊子，全部丢在她身上。 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暴雷了。 眼下，必须把人先哄走！ 得不到回应，卫昭顿了顿，又道：“今日便去向侯爷提亲，待我凯旋而归，必以十里红妆，迎你入府。” “卫小将军，我明白你的心意。” 明姝深吸一口气，“可我不能答应。” 卫昭怔住：“为何？” “战场凶险，将军身负家国重任。” 明姝垂眸，声音轻软却坚定，“此番出征，关系到的不仅仅是万千将士的性命，还有北地百姓的全部希望，怎可分心？” 家国大义的帽子扣下，先把卫昭稳住。 “怎会分心？” 卫昭一听，急了，“娶你是我最大的心愿。” 没想到被拒绝，卫昭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道：“想到京城有岚儿在等我，我定会平安归来。” 这逻辑，好像也没毛病。 一个男子，已经如此难缠了。 明姝心里叫苦，正在斟酌用词。 卫昭眼底却划过一抹受伤，醋意大发：“难道说，你心里还有别的男子？” 别人不提，卫昭最讨厌的死对头，国公府世子沈淮安虎视眈眈。 那厮，最喜欢抢他的东西，包括人。 若离京两三年，无婚约在身。 近水楼台，沈淮安用了下作手段该如何是好？ 等卫昭得胜还朝，佳人已为人妇。 这门亲事，必须在离京之前定下。 察觉到卫昭的戾气，明姝把话挑明：“我不会与沈世子有任何纠葛。” 那病娇世子，也在她的鱼塘，躲还来不及呢！ “卫小将军，你就是这般想我的？” 机会来了，明姝先发制人。 她身子晃了晃，红了眼眶，看上去无比委屈。 “岚儿，对不起，是我太过心急。” 察觉到心上人的疏离，卫昭心中酸涩，当即上前握住明姝的手，“此去少则一载，万一其中有变数，你那继母不是个好相与的，用你的亲事做文章……”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永平侯那人糊涂，卫昭不敢赌。 “你……” 明姝颤了颤眼皮。 嫡姐明惊岚的继母，正是她亲娘。 虽然卫昭说的事实，原主残存的情绪作祟，明姝难免心里不舒服。 甩开卫昭的手，明姝沉默。 手中的滑嫩感突然消失，卫昭心中怅然。 怕唐突了佳人，他退后一步，劝道：“岚儿，你我定亲，有卫家照拂……” 卫家满门忠烈，在京城地位超然。 卫昭年少有为，风姿卓绝。 若她真是明惊岚，说不定就答应了。 只可惜，明姝是个冒牌货。 防止被卫昭带跑偏，明姝强行稳住阵脚，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我听说北境的蛮子十分狡猾，卫小将军是大齐栋梁，若仓促订婚……” 明姝的话说了一半。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 皇上正为北地战事忧心忡忡，得知卫昭满脑子儿女情长，若是怪罪下来，对卫家不利。 “你放心，无论是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载，我等你。” 明姝说完，背过身。 杀手锏使出，她的耐心也快要用尽了。 “你当真等我？” 卫昭嗓音有些沙哑。 他的岚儿，不同于普通的闺阁女子。 不仅惊才绝艳，还有大智慧。 的确，在出征之前仓促去侯府提亲，容易引发皇上不满。 “等我两年。” 停了半晌，卫昭沉声道，“不，一年，最多一年，我必定回来娶你！” 明姝心里疯狂摇头。 越晚越好。 一年的时间，她未必就能把鱼塘清干净了。 剩下的那几位，段位远远高于卫昭。 “岚儿，等我。” 说完这两个字，卫昭深深看了明姝一眼。 转身，大步离去。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明姝这才舒了一口气。 “走了？” 丫鬟红鲤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凑过来道，“二小姐，您真的不喜欢卫小将军吗？他对您一片真心。” 明姝：“……” 这丫鬟是真傻还是假傻？ 她冒充的是明惊岚，若是被卫昭得知，怕是要提刀杀回来剁了她。 这份喜欢，要不起。 “走吧，回府。” 明姝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 刚迈出一步，红鲤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似的，压低嗓音道：“对了小姐，刚才红锦来传话，说是沈世子约您未时初在吉祥茶楼见面。” 明姝一个踉跄，惊道：“什么？” 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无缝衔接。 第二条鱼，这就来了？ ? ?LV5作者的小马甲，开新文啦 ? 质量保证，更新稳定，安心看 ? 宝子们手里有票票的，来，砸晕我~~ 第2章 你离他远一点 “咱们这就走。” 明姝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态。 护国寺在京郊，距离京城有二十里地。 现在下山直奔吉祥茶楼，应该不至于耽搁了时辰。 “小姐，您不等护国寺的素点心了？” 红鲤有些犹豫，“咱们只需再等半个时辰。” 今日正好是十五，护国寺会做出一批素点心，分发给香客。 永平侯府老夫人，也就是明姝的祖母文氏，常年茹素。 明姝巧妙地以此为由头出门。 “您若是不带着素点心回府，老夫人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红鲤提醒道。 “半个时辰……” 明姝算了一下，若是等点心出炉，必定会去的迟一些。 她现在摸不清楚沈淮安的态度，不想横生枝节。 红鲤似乎更怕明老夫人怪罪，支支吾吾地道：“我听碧玺姐姐说，老夫人最近不太舒服。” 明姝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段时日，北地边境烽烟起。 蛮子在北地为所欲为，烧杀抢掠。 而明家有如今的勋位，靠的便是明姝的祖父明成德的战功。 二十几年之前出征北地，立下汗马功劳。 也因此，负伤在身，英年早逝。 祖母文氏，应当是思念祖父了。 这个节骨眼上，一点点小错，便会被无限放大。 文氏规矩大，对待小辈极为严苛。 素点心拿不回去，没准会被罚跪祠堂。 想到此，明姝当机立断：“红鲤，你留下。” 素点心要带回府，但是沈世子那边，也得及时安抚。 根据原主的记忆，沈淮安是进入塘里最晚的一条鱼。 到现在，原主也没有摸清楚他的脾气秉性。 对于明姝来说，不确定的因素太多。 “小姐，不行啊。” 红鲤把头摇晃成了拨浪鼓，“您只带了奴婢一人，身边不能没人伺候着。” 以往出门，明姝全靠心腹丫鬟红鲤接应。 若红鲤不在，吉祥茶楼人多眼杂。 “被人瞧见您与沈世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何是好？” 思量再三，红鲤咬牙道，“不如这般，若是老夫人怪罪，奴婢就说打翻了点心……” “这是下下策。” 明姝微微一笑。 原主人品固然有很大的瑕疵，身边的丫鬟倒是忠心。 她冒充嫡姐明惊岚勾搭男子，红鲤是劝过的。 只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无果。 为此，红鲤不得不加入，从中斡旋。 对于这个得用的大丫鬟，明姝很看重。 若她为躲避责罚，每次都得牺牲身边的人，时间长了，不免让人心寒。 “红鲤，你把素点心包好，再找一辆马车去吉祥茶楼。” 前后，就差半个时辰。 应付了沈淮安，明姝打算喝茶听书，歇歇脚。 等快到晚膳的时辰，再启程回侯府。 “可是……” 摊上这样的主子，红鲤也是没办法。 二小姐突然为下人着想。 难不成，又要出幺蛾子了？ 红鲤很诧异，又有些拿不准。 明姝不想再费口舌，故作强势道：“你就别可是了，都听我的。” 其实，身边没有下人跟着也好。 刚穿来的两天，明姝浑浑噩噩。 直到今日头脑清醒一些，她得好好想想，做个万全的打算。 就拿原主来说，人蠢而不自知。 一下子钓了五条鱼，玩脱了。 明姝不想露馅，害怕和噩梦中一样结局凄惨。 …… 吉祥茶楼，二楼雅间。 沈淮安倚窗而坐，领口松松垮垮微敞，露出一截苍白清瘦的颈骨。 听到脚步声，他抚了抚身上鸦青色的薄纱披风，定睛看向门口处。 “岚儿，你来迟了。” 沈淮安的声音很轻，让人辨不出喜怒。 一个眼神，房内的下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雅间内只有二人在，明姝心里发毛。 这位国公世子的气质，与卫昭差距甚大。 卫昭光明磊落少年意气，沈淮安则是一团若隐若现的白雾，说不清道不明。 看起来，并不像表面那般和善。 压下心底的不安，明姝选择在距离沈淮安最远的地方落座。 面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岚儿，戴着面纱做什么？” 盯着明姝看了许久，沈淮安这才慢悠悠地道，“你我之间，并无外人。” 说着，沈淮安欠了欠身，就要伸手来揭。 明姝当即吓出一身冷汗，侧头避开。 “世子，请自重。” 没有外人？ 沈世子是不是有点摸不清身份了？ 明姝仔细回忆，二人并不算多熟。 之前，都是靠着书信往来。 想到书信，明姝心里更堵。 原主到底是有多蠢，留下的都是明晃晃的证据！ 房内，气氛冷凝。 “岚儿，莫不是对本世子有些失望？” 沈淮安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这才收回。 面色如常，眼底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虽说之前曾有过书信来往，但是近距离接触，这还是第一次。 明姝很想告诉他，见光死了。 最好抹去过往一切，彼此当做不认识。 奈何沈淮安盯得她头皮发麻，明姝担心他再有什么动作，摇头道：“世子为人中龙凤，岚儿怎会失望？” 沈淮安不再言语，而是专注于品茶。 约莫一刻钟，在明姝有些坐立难安之时，他突然开口：“听说，卫昭今日去护国寺见你了？” 明姝眼皮一跳，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反问道：“世子派人跟踪我？” 卫昭和沈淮安之间，颇有仇怨。 作为死对头，互相盯着对方一举一动，不奇怪。 只是被挑明，就有一种背着正主见奸夫之感。 “不是跟踪。” 沈淮安垂下眼，淡淡道，“岚儿，卫昭能给你的，本世子一样能给，他给不了的，本世子也能给。” “你，离他远一点。” 语气不像是请求，而是通知。 明姝心头火起，恨不得拍桌子直接走人。 在心里骂了原主几遍，明姝应付道：“世子多虑了，卫小将军即将出征，临走前，不过是与我告个别。” 护国寺又不是侯府开的。 既然遇见了，总不能避而不见吧？ “告别？” 沈淮安阴恻恻一笑，“据本世子所知，卫昭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今日去侯府提亲。” 明姝：“……” 还说不是跟踪？这都知道！ 第3章 这就放肆了？ “世子到底想说什么？” 明姝站起身，目光清明。 沈淮安被这么直视，愣了一下。 他这人，并不喜欢交际。 京城高门的诗会，赏花会，鲜少参加。 对于明惊岚的才名，沈淮安无感。 所以在收到书信后，沈淮安心怀疑虑。 他不认为侯府嫡女会这么明目张胆，背后必定有所算计。 今日初见，明惊岚的行事，都在他意料之外。 为此，沈淮安来了兴致：“与其等他回来，不如考虑考虑本世子。” “本世子禀明母亲，三日内，去侯府提亲。” 若是速度快，卫昭在出征前，便可得到消息。 明姝脑子嗡了一下，讷讷道：“婚姻大事，岂可如此仓促？” 好不容易打发了卫昭，又来个沈淮安。 她是捅了提亲的窝？ “不仓促。” 沈淮安眸中闪过笑意，“毕竟，是你先招惹本世子的。” 明姝语塞。 事实如此，她无法反驳。 不过，三言两语中，明姝已经多少摸清楚一点这位世子爷的脾性。 不能唱反调，也不能强硬拒绝。 趁着沈淮安望向窗外的间隙，明姝揭开面纱，灌了一碗茶水。 缓解了口干舌燥之感，这才道：“世子确定想娶我，而不是趁着卫小将军离京，近水楼台？” 原主记忆里，有一些碎片。 京城人皆知，沈淮安和卫昭，从小斗到大。 卫昭喜欢什么，沈淮安都要抢过来。 不是稀罕东西，就是不想让卫昭痛快了。 沈淮安突然要提亲，并非因为她是“明惊岚”，而是卫昭喜欢她。 抢走卫昭心上人，让卫昭痛苦。 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想通这一点，明姝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她找到了一个和沈淮安一拍两散的契机。 无视沈淮安阴沉的脸色，明姝挑明道：“你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我，而是卫小将军吧？” “以前是我想岔了，自作多情。” 用帕子点了点眼角，明姝语调悲伤，“既然今日把话说开，以后便不必再来往了。” 房内，鸦雀无声。 沈淮安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但明姝注意到，他放下了茶盏。 良久。 沈淮安开口，声音很轻：“说完了？” 明姝皱了皱眉。 这反应不对。 她预想中的剧本是，沈淮安被戳穿心思，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从此两人一拍两散，再无瓜葛。 可这位世子爷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笑得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没错。” 沈淮安慢慢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明姝面前，居高临下地道，“本世子确实不喜欢你。” 明姝松了口气。 不喜欢就好。 “但是……” 沈淮安忽然俯身，双臂撑在她椅子的两侧扶手，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两人的距离迅速贴近。 明姝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下意识往后仰，脊背僵直，声音发紧：“世子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本世子话没说完，哪里勉强了？” 沈淮安看向明姝，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不喜欢，不代表要放手。” 明姝：？？？ “你既然知道我和卫昭的恩怨，就该知道明白一个道理。” 沈淮安的声音压得极低，“本世子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不管，喜不喜欢。” 明姝傻眼。 这人，有病吧？ “你这是强人所难。” 明姝试图讲道理，“你对我不感兴趣，我对你也没有半分情意了，何必互相耽误？” “耽误？” 沈淮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低笑一声。 “明大小姐，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先给本世子写的信。” 他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一封不够，两封。” “两封不够，又来了第三封。” “春日的桃花诗，见月相思，连去岁冬雪，你都想到了本世子。” “写了大半年，书信堆了满满一匣子。” 沈淮安的语气忽然冷下来：“现在给你机会见到本世子，却说不想来往了？” 明姝：“……” 原主到底干了多少好事啊！ 证据就握在沈淮安手中，并且以此为威胁。 明姝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件事确实是自己这边理亏。 “好，就算是我先招惹的你。” 硬的不行，来软的。 明姝咬唇，控诉道：“既然你对我无意，强扭的瓜不甜，不如就此作罢。” 往后，各走各的路。 一拍两散，永不见面。 “谁要甜？” 沈淮安强行打断。 明姝惊了下。 “本世子又不吃瓜。” 沈淮安直起身，掸了掸袖口：“对本世子来说，娶谁差别不大。” “娶了你，卫昭不好过。” 沈淮安补了一句，“那本世子岂不是赚了？” 明姝彻底无语了。 这人不是难缠。 这是神经病。 “砰。” 隔壁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明姝和沈淮安同时看向那面墙。 雅间隔壁有人。 但两人都没当回事。 茶楼里，摔个杯子稀松平常。 明姝转回头，继续和面前这位难缠的世子爷对峙。 但是这次，她下意识地缩小了音量：“沈世子，该说的话我都说了。” 这个瞬间，明姝甚至想破罐子破摔了。 她猜测，或许沈淮安也不是真想提亲。 他就是享受猫捉老鼠的乐趣。 与卫昭斗这么久，沈淮安也没有赢。 这个难题，不如丢给卫昭解决。 思及此，明姝站起身。 “谁准你走了？” 伸手拦在她面前，沈淮安态度明确。 明姝无奈道：“沈世子还有话要说？” “提亲。” “我不答应。” “岚儿，你说的可不算。”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你爹那关，难道本世子过不了？” 沈淮安吹了吹指尖上的水珠，“这就是你的命，要怪，就怪卫昭。” “何况……” 沈淮安忽然伸手，捏住她面纱的一角。 轻轻往下扯了扯，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线。 “明大小姐，你长得也不差。” 明姝一把拍开他的手：“放肆！” “这就放肆了？” 沈淮安挑眉轻笑，“你写情信勾引本世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放肆？” 第4章 当然是买通下人了啊 “沈世子，话不投机半句多。” 明姝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心中清明。 眼下的形势，不适合再耽误下去。 万一沈淮安察觉到她是冒充的，按照这厮搅风搅雨的性子，说不定要昭告天下。 到时候，就算明家想压下此事，给她一条活路，都不能了。 “不准。” 沈淮安忽然伸手，一把扣住明姝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怎么都挣不开。 “明大小姐，本世子要提醒你。” 沈淮安悄无声息地靠近，眼尾已染上一抹绯色，“你一人前来，身边连个丫鬟都没带，现在倒怪本世子放肆？” 明姝心里一沉。 他说得没错。 本来是要带上红鲤，这次实属是大意了。 在沈淮安眼中，反而成了她想与他亲近的有力证据。 “你只身赴约，本世子若不做点什么……” 沈淮安狭长的眼微眯，“岂不是辜负你的心意？” 明姝用力抽回手：“你……” “我什么？” 沈淮安不退反进，往前逼了一步。 明姝被迫后退，后腰撞上桌沿。 疼得她眉头紧皱。 “明大小姐，你我心知肚明。” 沈淮安居高临下，笑意收敛，语气凉薄，“明家如今什么光景，不用本世子多说吧？” 明姝抿唇不语。 她当然知道。 原主的记忆里清清楚楚。 祖父明老侯爷过世后，永平侯府一直在走下坡路。 明姝的爹，能力平平，在朝中不过是个摆设。 几个庶出的兄弟早已分家，烂泥扶不上墙，还靠着来侯府打秋风过活。 侯府看着还有几分光鲜，内里早就空了。 而国公府，有沈淮安的娘亲大长公主坐镇。 皇亲国戚，如日中天。 两相对比，明家确实高攀。 “你爹那个位置，多少人盯着。” “哪天圣心一转，说换就换了。” 沈淮安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本世子递了梯子，你不应该感恩戴德，抓住机会往上爬？” 男子的气息拂在她额前，带着淡淡的茶香。 明姝心里翻了个白眼。 眼下，她只想逃，离这个神经病远些。 只可惜，沈淮安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拒了卫昭，还说愿意等？” 沈淮安讥诮地道，“明大小姐，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说这些场面话！” 说到底，无非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明家想要攀上比卫家更高的枝儿。 “国公府，比卫家如何？” 沈淮安的语气轻飘飘，但明姝听出了底下的傲然。 卫家满门忠烈，在军中根基深厚。 但国公府，是真正的百年世家。 根基盘踞在朝堂之上，盘根错节。 大长公主得宠，连皇上都要给几分薄面。 论权势，国公府稳压卫家。 “现在本世子站在你面前，明大小姐还要端着？” 沈淮安眼底闪过一抹厌恶，“欲擒故纵这种把戏，本世子见得多了。” 明姝脑子疯狂地转动。 既然沈淮安对她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她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这个节骨眼上解释，只会加深他的厌恶。 越描越黑。 不如，顺着他说。 明姝深吸一口气，坦然地道：“沈世子说得对。” 沈淮安挑眉，似有意外。 他难得没打断，等着明姝往下说。 “明家确实在走下坡路。” 明姝没必要隐瞒，她说的又不是秘密。 “我爹能力平平，还喜好酒色，若不是靠着祖母的嫁妆维持，侯府早就……” “作为明家嫡长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侯府就这么败下去。” 沈淮安思忖片刻，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高嫁，是唯一的出路。” 自爆家丑，明姝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羞耻，“只有嫁到比明家更显赫的人家，京城勋贵才会高看侯府一眼。” “女子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不能科举，不能入仕，不能上战场。” “我除了嫁人，哪里还有别的出路。”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淮安眼底多了一抹兴味：“你除了选中本世子和卫昭，是不是还有别人？” 明姝额角冒了冷汗。 来了。 这个问题，是陷阱。 说没有，沈淮安不会信。 她一个贪慕虚荣的女子，怎么可能只钓一条鱼？ 说有，那就是把刀递到他手里。 但明姝已经想好了。 既然要顺着说，就顺到底。 因为隐瞒，也会被沈淮安寻到苗头。 结果，都一样。 “是。” 明姝承认道，“除了世子和卫小将军，我还给别的男子写过信。” 沈淮安的眼神骤然冷下去：“还有谁？” 明姝闭上眼，这个就不好详细说了。 主要是，她也得捋一捋。 “哪个男子，才配和本世子与卫昭相提并论？” 沈淮安的眼底，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见明姝不答，沈淮安缓缓落座。 似乎想到不可思议的一个结果，他猛然抬头问道：“难道，那人是表哥？” 明姝闭了闭眼：“是。” 仔细回想，原主的确勾搭过三皇子谢执青。 沈淮安是长公主之子，三皇子是他的表兄，没错。 其余的还有新科状元和皇商儿子。 那二人，就不能再透露了。 “明大小姐，你真是……” 话卡在半截，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沈淮安憋了许久，才轻轻地道：“胆大包天。” 表兄太子殿下，是他见了都打颤的人物。 不讲情面，不近女色。 对女子，不假辞色，甚至非常厌恶。 二十有五，孑然一身。 京城传言，太子殿下谢执微有断袖之癖。 甚至担心他不能留后。 朝堂官员，对此颇有微词。 就谢执微这么冷漠的人，沈淮安很好奇，二人是如何传递书信的。 “沈世子问得好，当然是买通下人啊！” 明姝还不知道被误会，一脸理所当然。 三皇子本就喜好去花楼找乐子，手下比较好接近。 送个书信而已，有谁会和银子过不去？ “砰。” 隔壁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次不像是摔杯子。 “殿下。” 寒影跪地喊冤，“属下冤枉啊！” 作为太子殿下的手下，寒影自诩兢兢业业。 他啥时候眼皮子那么浅，收人钱财了？ 隔壁说话声听得清清楚楚。 “那位明大小姐和男子不清白，怎么还把您算进去了？” 寒影从未见过这般女子。 玷污太子殿下的名声，却不知正主就在隔壁。 “要不，属下去找她对质，说个清楚明白？” 此等无耻之徒，必须给个教训。 自己脚踏几只船，还算上了他家殿下。 不要脸！ “不必。” 另一个声音响起。 很淡。 淡得像冬天里的一碗白水，没什么温度。 第5章 谁疯谁有理 “沈世子，今日就到这里吧。” 半个时辰已过，红鲤应该快来了。 明姝原想着在吉祥茶楼放松，被沈淮安逼问，也没了兴致。 沈淮安似乎还回不过神，狐疑地道：“你不怕本世子说出去？” “你不会。” 这次，明姝很笃定。 刚刚，她很怕。 怕沈淮安不管不顾地张扬出去，怕事情败露。 “哦？” 对于眼前女子勾搭了太子殿下，沈淮安半信半疑。 可按照谢执微的性子，绝不可能为明家人遮掩。 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的。 二人距离很近，明姝也不想躲了：“卫小将军出征在即，您若是把此事捅出去，定会扰得他心绪不宁。” 告知卫昭，他的心上人正在勾搭死对头？ 卫昭必定受不了。 没准，影响出征。 “再者说，世子也未必是真打算来提亲。” 这是明姝才想明白的。 沈淮安与卫昭斗了许多年，彼此都没有太过伤害对方。 卫昭倒下，沈淮安就失去了对手。 虽为仇人，却与兄弟没分别。 果不其然，听到兄弟二字，沈淮安直接炸毛：“他卫昭满脑子儿女情长，谁与他那蠢货是兄弟？” 行吧。 明姝不反驳，谁疯谁有理。 “你说得对，本世子不会趁人之危。” 沈淮安站起身，走到门边，“那就等卫昭出征，本世子再来提亲。” 说完，摔门而去。 “小姐，小姐！” 红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奴婢看沈世子离开了，您还好吗？” “进来。” 明姝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重重舒口气。 红鲤心中懊恼，问道：“您没事吧，沈世子他，他没把您怎么样吧？” “没事。” 明姝站起身，找伙计要了油纸。 桌子上未动的点心，全部打包。 吉祥茶楼的茶果都是极好的，带着给几个丫鬟吃。 “那沈世子那边……” 红鲤察言观色，心中微沉。 以她家小姐的性子，弄不好露出马脚来。 明姝弯了弯唇角：“沈世子说了，若他来提亲，至少等到北地大捷。” 沈淮安在意的人，只有卫昭。 这个节骨眼提亲，是搞卫昭心态。 沈淮安断不会如此。 尤其是得知她还勾搭了三皇子后，提亲的事，估计是黄了。 红鲤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要等很久？” “越久越好。” 思及此，明姝心情颇好地走出雅间。 至少，沈淮安这条鱼，暂时可以搁置了。 不是清理掉了，是他自己把鱼竿收了。 红鲤在前带路，明姝跟在身后。 楼梯走到一半，掌柜的笑眯眯地迎了上来：“这位小姐，请您留步。” “有事？” 明姝脚步一顿。 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掌柜搓了搓手，笑得一脸谄媚：“方才二楼的雅间，茶水茶果，一共是一百二十三两银子。” “多少？” 她没听错吧。 一百二十三两。 沈淮安喝了金子？ 明姝每个月，也只有三两银子的月例。 一百二十三两，不吃不喝也得攒几年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空荡荡的荷包，明姝抽了抽嘴角。 出门的时候，压根没带多少银钱。 谁能想到见个面还要自己结账？ 明姝面不改色地道：“掌柜，记在沈世子账上。” “这个怕是不成。” 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沈世子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了，今日的账，由留下的小姐来结。” 明姝的脸黑了。 沈淮安，真够无耻的。 “他还说了什么？” 明姝咬着后槽牙问。 掌柜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道：“沈世子还说，小姐若是不想结账，可以去找他，他替小姐结。” “三日之内都在国公府，恭候小姐大驾。” 明姝无语。 一百二十三两银子，她没有。 但她更不想去找沈淮安。 去找他，不就是送上门让他拿捏？ “掌柜的。” 明姝挤出一个笑容，“沈世子约我来茶楼。茶，是他点的。果子，也是他要的。” 谁点的东西，找谁要银子。 掌柜的苦着脸：“小姐，您不要为难小的，小的也是听命行事。” 明姝闭上眼，咬牙切齿。 “多少？” “一百二十三两。” 明姝回头看向红鲤，问道：“带钱了吗？” 红鲤掏出荷包，翻了翻，欲言又止。 背着掌柜，红鲤附耳道：“小姐，咱们只有二十两。” 连零头都不够。 “而且，这二十两您也不能动，眼看就是老夫人生辰，您总要有所表示……” 红鲤小声提醒。 她家小姐花钱，一向大手大脚。 囊中羞涩，非要打肿脸充胖子。 这二十两，已经是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了。 “小姐，眼下怎么办？” 骑虎难下，红鲤拿不定主意。 若是回到侯府要钱，总得有个由头。 “你说怎么办？” 明姝眨眼示意。 为冒充嫡姐，她用面纱把脸遮得严实。 就连红鲤，为怕人认出，也戴了面纱。 为出入方便，马车更是无标记。 红鲤似乎没反应过来：“怎么办？” “愣着干什么，跑啊！” 明姝一手撩起裙摆，在红鲤愣神的间隙，快速拉着她出了茶楼。 没银子还能咋办？ 逃单！ 她被沈淮安那厮算计。 冤有头债有主，掌柜去国公府要账吧！ 沈世子格局大，必不会赖账。 车帘落下的那一刻，明姝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沈淮安，你等着。” 红鲤靠在角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明姝也不管红鲤，叮嘱车夫：““绕几圈再回侯府，走角门。” 虽然逃单了，也得要点面子。 至少，不能暴露身份。 马鞭扬起，车子动了。 掌柜和伙计，并没有追出来。 明姝打开车窗，心里已经把沈淮安宰了八百遍。 一百二十三两银子。 她上哪儿弄去？ 攒一年都不够。 去求她娘，这银子倒是能拿出来。 按照娘林氏的性子，少不得要刨根问底。 找渣爹帮忙？ 没戏。 明姝正想着，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人在看她。 不是街边路人那种随意的眼神。 难道，认出她了？ 掀开车帘，明姝抬头，往二楼的方向看去。 第6章 摊上事了 茶楼二层，临窗的位置。 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青年男子正坐在那里。 两人的目光，隔空撞上。 四目相接，谢执微眼底漠然一滞。 不闪躲，不避让。 眼底深处，毫无波动。 反倒是明姝瑟缩了一下，赶忙放下纱帘。 “红鲤，不会有人认出咱们主仆吧？” 明姝脸热。 她从没干过逃单的事，心虚。 可若是跳到沈淮安的陷阱里，明姝又不想当冤大头。 要她的钱，和要命有什么区别？ 此刻，红鲤已经冷静下来。 为自家小姐倒了一杯茶水，红鲤这才道：“您现在问，是不是有些晚了？” “一百多两不算少，可若是掌柜把此事捅出去，您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明家小姐去茶楼不给银子，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尤其是，明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明老夫人，最受不了有人败坏侯府名声。 红鲤左思右想，自家小姐的行为还是太过冒险。 “您应该把奴婢留下，您离开。” 红鲤咬牙。 此举，就算是缓兵之计。 明姝想都没想地拒绝：“不可能。” “小姐，您……” 自打伺候明姝开始，顶包背锅的事，红鲤干得多了。 谁让小姐是主子，她是下人？ 原本，红鲤早麻木了。 可今日小姐一反常态，让她心底有了一点小期待。 不过，红鲤又提醒自己，按照小姐一贯做派，很可能玩个大的。 “把你留下，万一凑不到银子，掌柜必会对你发难。” 想到原主干的恶心事，明姝已经够头疼了。 她身边，必须有心腹。 否则，手下和她不是一条心，离露馅不远了。 安抚红鲤几句，明姝闭目养神。 既来之则安之，想太多也没用。 吉祥茶楼雅间内。 谢执微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楼下那辆匆匆驶离的马车上。 马车跑得飞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跑了？” 寒影站在窗边，双手抱胸，“这位明大小姐，倒是挺有意思。” “连一百多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明家这是败落到什么地步了？” 寒影啧啧有声，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执微不语，低头喝茶。 寒影没指望得到回应，自顾自地道：“她勾搭了卫小将军，还有沈世子，不就为了攀高枝？” 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寒影嘴角一咧：“这位明大小姐，百十来两就想收买属下，她把属下当啥了？” 作为太子殿下身边最得用的手下，他寒影是能轻易被收买的人？ 太看不起他了！ “聒噪。” 谢执微淡淡吐出两个字。 寒影立刻闭嘴。 但只闭了三息。 “殿下您说，沈世子是不是故意的？” 寒影又凑上前一步，八卦道。 明大小姐固然是愚蠢又贪慕虚荣，但是沈世子所作所为，也够损的。 话音未落，寒影眼角的余光瞥见谢执微端起了茶盏。 杯盖微微倾斜。 寒影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条件反射一般，身形一闪，退后三步。 “太子殿下，属下闭嘴了！” 寒影举起双手，一脸求生欲。 谢执微手一抬，将杯盖放在窗台。 杯盖，始终没有飞出去。 松了口气，寒影偷偷抹了一把额角上的汗珠。 “说正事。” 谢执微侧过身，面色未变。 “北地那边传来消息了。” 寒影瞬间站直身子，压低声音，“军中有奸细。” “月初，蛮子突袭北境粮仓，烧了大批粮草。” 赶上半夜烧毁，等值夜的将士赶到，粮仓已损毁过半，损失惨重。 “据咱们的人查证，蛮子行军路线太过精准，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 寒影顿了顿，又道，“有人送了消息。” 谢执微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奸细的身份还没查出来，但有一点可疑。” 寒影谨慎了些，“蛮子烧粮仓的时机，正好卡在夜里卫家军换防的空档。” “换防是刚布下的，对北境驻军布防如此熟悉的人……” 寒影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能在卫家军的防线上找到漏洞的人，肯定是自己人。 谢执微眯了眯眼：“徐钦？” “正是。” 寒影很诧异太子殿下竟然得知此事，补充道，“管理换防的是徐将军长子徐钦，与明家私交甚笃。” 徐家与明家，都是从北地战场拼杀出来的。 不同的是，徐家男丁多，留在北地继续征战。 明家，在明老侯爷亡故后，子孙弃武从文，毫无建树。 但两家，可以说是几十年的交情，分外稳固。 “眼下，徐钦是卫老将军的手下，您说……” 卫家，徐家相当于是一伙的。 明老侯爷虽然没了，还有忠实旧部在北地。 若三家联合起来，真要反了，北地必定陷入水深火热中。 “这个节骨眼，明大小姐与卫昭往来，明家是否知情？” 往深了想，寒影脑门又冒了汗。 “派人先盯着卫昭。” 谢执微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起伏，“看他离京之前，与谁来往。” 明姝还不知道自己摊上事了。 马车绕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回了侯府。 角门处，永平侯夫人林氏身边的大丫鬟玳瑁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马车进府，玳瑁匆忙迎上去：“二小姐，夫人在承安堂等您。” “你告诉娘，我先给祖母请安，去去就来。” 刚进府，明姝眼皮狂跳。 她用手按住，摇摇头：“否则，祖母又要用规矩说事了。” 林氏是亲娘，平日对原主几乎是言听计从的。 祖母文氏则不然。 明姝不想给祖母训斥她的由头。 “素点心奴婢找个跑腿的婆子送一趟就是了。” 左右无人，玳瑁放开了些，“今日是十五，老夫人带着大小姐去了小佛堂，晚膳就在小佛堂那边用了，说是要清静些。” “那敢情好。” 明姝心底松口气。 若是有可能，她也不想面对严苛的祖母。 祖母的心，一直是偏的。 嫡姐明惊岚千好万好，而无论原主如何努力，都会被骂一句，上不得台面。 曾经，原主也是渴望得到祖母疼爱的。 只可惜，等了十几年，除了挑剔，便是冷言冷语。 还不等明姝松快，玳瑁神秘地道：“奴婢听说，有人来府上提亲了！” 第7章 不可能不心动 “给谁提亲？” 明姝突然很紧张。 她今年十六，嫡姐明惊岚十七。 在民间百姓那，的确到了适婚年龄。 但是京城高门不同，家里贵重的嫡女，留到十八九的大有人在。 长幼有序，应该是嫡姐明惊岚先定亲。 明姝一颗心悬着。 前两年，老夫人文氏曾放出过风声，暂时不考虑姐妹俩的亲事，想多留几年。 不然，以明惊岚的才貌，侯府门槛早就被踏破了。 “玳瑁姐姐，你倒是说啊！” 明姝很急。 有第一个吃螃蟹的，就有源源不断的人上门。 卫昭得到消息，会不为所动？ 万一几条鱼同时登门…… 那场面，不敢想。 明姝心如死灰，还不如找根面条吊死了。 “瞧您急的，当然是给您提亲了。” 玳瑁指了指小佛堂的方向，“大小姐的亲事，夫人也做不得主啊！” 明面上，林氏是永平侯夫人，奈何她是个继室。 上面，有老夫人压着。 侯府中馈，大部分握在明老夫人手中。 “我？” 明姝不可思议。 对比惊才绝艳的嫡姐，她平平无奇。 因无才学，原主很少在高门走动。 不是太过相熟的人家，甚至不知道明家有个长相同样出挑的二小姐。 “玳瑁姐姐，来提亲的是……” 明姝还想再问，玳瑁却是不说了。 具体情况，还由夫人告知。 她一个做下人的，不好多嘴。 承安堂。 林氏站在门前，翘首以盼。 看到女儿归来，林氏赶忙把人叫到花厅中，打发了丫鬟。 “娘，谁家来提亲了？” 在侯府，只有林氏这个亲娘真心对原主。 穿来后，明姝很自然地与林氏亲近。 上辈子父母早亡，与明姝缘分浅薄。 穿越后，她很享受母亲的关爱。 “姝儿，是皇商林家。” 林氏面上有了喜色，“娘今日去珍宝阁，碰到了林家夫人，她主动提及的。” “娘，您确定是我，而不是嫡姐？” 明姝懵了。 原主的鱼塘里，有皇商林家的独子林清和。 所以，林家子，除了他还有谁？ “娘很确定，就是你。” 林氏拉住女儿的手，笑道，“娘想了想，三皇子和沈世子是皇亲国戚，府上规矩太大了，你嫁过去，未必就有好日子过。” 皇子妃受约束，势必要与后宫扯上关系。 国公府虽好些，但大长公主那人强势挑剔，难以应付。 以至于，都不是良配。 明姝瞪大眼，好半晌才道：“娘，您都知道？” “你这丫头，红锦是娘送过去伺候你的，怎会瞒着娘？” 对于明姝的行为，林氏不觉得有什么。 她的女儿虽然是继室女，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出。 老夫人偏心眼，那林氏这个做娘的，不得不多些考虑。 “娘……” 被拆穿，明姝恨不得把头垂到胸口上。 虽羞愧，仔细琢磨，就原主那蠢笨的伎俩，却一直没被露馅，八成是有人在收拾烂摊子。 还好，这个人是林氏。 “新科状元，家境一般，家里人口多而杂乱。” 林氏打听过，那户人家嫡子庶子加一起七八个，还有姐妹五人。 明姝嫁过去，要应付的太多，不是良配。 “至于卫小将军，你就别想了，你祖母那关过不了。” 卫家和明家有点交情。 卫昭那般品貌的男子，肯定得可着明惊岚来。 对比下来，皇商林家显得普通了。 与林氏不算一族，却有些渊源。 “林夫人性子软，你嫁进门就能当家做主。” 为了女儿，林氏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担心明姝瞧不上皇商，推心置腹道：“娘当年嫁入侯府，算是高嫁，可那又如何？” 作为继室进门，婆婆强势。 还有原配留下的嫡长女，始终压着她女儿一头。 侯夫人，也就是表面光鲜罢了。 “林家有钱，你喜欢的衣裙，首饰都买得起，有侯府撑腰，不至于被苛责了。” 至于林清和，脾气秉性俱佳。 林氏对这门亲很满意。 明姝头晕乎乎的，下意识地反驳：“林公子看上的是嫡姐，林夫人为何选我，难道说……” 因为心虚，明姝想的多。 她总感觉是原主露馅了，林家来威胁的。 林氏摆摆手，苦涩地道：“姝儿，有你祖母在，怎会看上区区皇商？” 林氏是个心气高的，恨不得明姝嫁入宫中，力压明惊岚的亲事。 可这种想法，也只有一瞬间。 做娘的人，看的不是利益。 林氏更希望女儿舒心。 皇商林家，各方面条件都符合。 “可是，我冒充了嫡姐，林公子得知，心有芥蒂，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 明姝抱住林氏的胳膊撒娇，“女儿不想嫁，一辈子留在侯府陪着娘亲不好吗？” 大齐封建，女子当遵守三从四德。 出嫁从夫，还要侍奉公婆。 早晚的请安，都是免不了的。 若是生不出儿子，延续不了香火，被人戳脊梁骨。 五条鱼，是被明惊岚的才学吸引。 不是她。 这一点，明姝很清醒。 “姝儿，女大当嫁。” 对于明姝的忧虑，林氏却不觉得有什么，“男子都是如此，看似被才学吸引，其实相处久了，还是看容貌。” 在林氏眼中，女儿千好万好，不比明惊岚差。 甚至，容貌更胜一筹。 “这些年，若不是你祖母外出只带着你嫡姐，故意压着你……” 提到此，林氏心中愤恨。 “娘，我……” 明姝正想说自己没那么想嫁人，又无法开口。 毕竟，原主养鱼，就是打着取代明惊岚高嫁的主意。 林氏拍了拍明姝的肩膀：“我与林夫人约了，明日巳时在吉祥茶楼听戏。” “你，一起。” 说完，又看了明姝一眼。 吉祥茶楼？ 明姝身子晃了晃，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今日才逃单，如被狗撵一般狼狈。 有心抗拒，娘林氏已经定好：“明日你不用戴面纱，做回你的明二小姐。” 林清和见了，不可能不心动！ 比起劳什子的才学，哪有美人在面前的冲击？ 明姝：“……” 刺猬都看自己的孩子光溜，林氏也是如此。 原主蠢笨又一肚子坏水，也就这张美人面还能看了。 从承安堂出来，明姝走路轻飘飘的，不在状态。 红鲤跟在身后，小声地道：“小姐，刚才红锦过来传话，皇商林公子给您留了字条……” 第8章 别喊，是我 憋着一口气，明姝快步回到秋棠院。 房内只留了两个心腹丫鬟红鲤和红锦，她这才郑重地道：“红锦，你去告诉门房，咱们以后只收口信。” 字条，书信，若没有来得及销毁，都会成为证据！ 到时候，想要狡辩都难了。 原本，红鲤不敢提出什么。 今日自家小姐一反常态，没有坑她，红鲤也就嘴快了些：“小姐，早该如此了。” 作为丫鬟，她不知劝了多少次。 自家小姐突然想通了，红鲤很欣慰。 细细思量，红鲤面色忧虑地道：“沈世子那，有您的笔迹……” 最稳妥的办法，是把写过的书信全部要回。 “这个，再议。” 明姝揉了揉额角，“去把吉祥茶楼带回来的茶果，给咱们院子的人分一分。” 至于情信，能要回当然好。 但以沈淮安的性子，不威胁就不错了。 他有那么好心，会还回来？ 还是得想个万全的法子，不被抓把柄才行。 明姝和红鲤商议妥当，红锦这才上前一步。 她曾是林氏身边最得力的丫鬟，性子稳重。 见房内无外人，红锦拿出字条，轻声道：“小姐，林公子给您的。” 提到林清和，明姝当即垮下了脸。 她当着两个丫鬟的面打开，念道：“岚儿，周遭流言四起，不必妄听，信我此句，始终如一。” “小姐，林公子这是何意？” 红鲤失神片刻，热茶差点倒在手背上。 明姝眼疾手快地接过，无所谓道：“还能是何意，表忠心啊！” 林夫人有心提亲，看中的是明二小姐。 林清和心里只有明惊岚，自然是不愿。 担心传出流言蜚语，引发二人误会，提前告知。 “林公子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一直在和咱们小姐来往。” 红鲤回味过来，撇嘴道，“这些公子们在意才学，不就是追求虚名？” 除此以外，明姝半点不比明惊岚差。 虽对自家小姐的做法有微词，但明姝被贬低，红鲤心中不忿。 “好了。” 明姝思忖一下，决定听娘林氏的安排，明日准时赴约。 届时，“明惊岚”得到消息，心中纠结万分。 不愿姐妹相争，甘愿退出。 还有比甩掉皇商儿子更好的机会？ 没有了！ 晚膳后，已到了掌灯时分。 见自家小姐迟迟未洗漱，红锦忧心地道：“小姐，您昨夜，是否也做噩梦了？” 夜夜都做被山匪欺凌致死的噩梦，原主早已崩溃。 “是。” 明姝无力地垂手。 穿来没几天，夜夜噩梦。 谁能想，原主的噩梦她也继承了？ 梦里，场面血腥。 也难怪，原主被吓死，不然也不会便宜了她。 好在，她是个医生，多少有些心理承受能力。 噩梦，对她的威胁不大。 不过，若是败露的结局是被送到寺庙里，那就必须未雨绸缪，做最坏的打算。 明姝没再多解释，快步走进内室。 “红鲤，把箱子打开。” 红鲤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搬出一个小木箱，开了锁。 明姝翻了翻。 银钱不多，零零碎碎加起来，凑不到三十两。 只够日常花销，距离一百二十三两，差得远。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明姝的手顿住。 一套红宝石头面。 做工精细，宝石成色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明姝拿起来，在灯下看了看：“这……” 红鲤凑过来，眼睛都亮了：“小姐，前几日林公子托了珍宝阁的匠人打造，您怎么压箱底了？” 明姝没回答。 五条鱼里，林清和是最不起眼的一条。 但出手最大方。 原主勾搭他的时候，也没怎么用心。 写了几封信，送了几首酸诗，暗示喜欢红宝石。 没几日，林清和就派人送了这套头面。 红鲤见明姝走神，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小姐？” “没事。” 明姝把红宝石头面装好，语气难得有些严肃，“明日寻个机会，还回去。” “小姐，您……” 红鲤有心说林公子不差这点首饰，又说不出口。 拿人的手短。 这些东西，都有可能变成隐患。 明姝坐在床边，心里盘算着。 败露后逃离永平侯府，需要大笔的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 明姝自言自语：“还是得想个法子赚钱。” “赚银子？” 红鲤一脸茫然，“姑娘，您要赚什么银子？” 在侯府，吃穿用度都不缺。 高门贵女也是如此，手头都是没有钱的。 除非嫁人，才会有一笔嫁妆。 “嫁人？” 明姝揉了揉眉心，对此不看好。 嫁人以后，还不如在娘家自由。 要是嫁入规矩严苛的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得伺候婆婆小姑子一家子。 嫁人，是不可能嫁人的。 “必须要赚钱了。” 明姝摩挲着头钗，“日常花销，总不能一直拆东墙补西墙。” 红鲤眨眨眼：“可是，赚钱很难。” 侯府的产业，大多捏在老夫人手中。 就是侯爷用银子，也得找管事报备。 平日里，吃喝虽不愁，却也没有银子可挥霍了。 “我想想。” 原主会的，明姝不一定精通。 但医术，她有信心。 寻常的跌打损伤，头疼脑热，药到病除。 甚至复杂的手术，对她来说也不算难事。 只可惜眼下没有趁手的工具，也找不到行医途径，先暂时搁置。 入夜。 明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才不过一日，与三条鱼纠缠，她的时间都被排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精力有限，明姝不足以应付这么多人。 从床上起身，明姝去了外间。 今日轮到红鲤守夜，许是累了，红鲤已经睡熟了。 没有叫醒丫鬟，明姝拿起披风，轻手轻脚地去了后花园。 寻了树下的长椅刚坐下，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声。 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明姝瞬间警觉起来。 “谁在那？” 没有人回答。 明姝正要站起身，下一瞬，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动作极快，身形矫健。 明姝还没来得及喊人，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是我。”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急促的喘息。 明姝身子僵硬。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明姝看清了来人的脸。 第9章 还有一个明二小姐 “卫小将军？” 朗月琢玉，眉目生锋。 来人是卫昭。 这人怎么又来了？ 后花园不比秋棠院，万一被人撞见…… 明姝下意识地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手瘫软无力。 “岚儿，别怕。” 卫昭察觉到，连忙松开手。 退后半步，压低声音道，“是我冒昧了，但我明日一早就要出城，实在等不了。” 明姝低头，问道：“卫小将军，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 卫昭说得理所当然，“侯府的墙不高，不难翻。” 明姝：“……” 记得原主曾想出府游玩，用了最长的梯子。 好不容易爬上墙头，却不敢跳下去。 或许这高墙，对于习武之人，当真不算什么。 “你放心，没人看见我。” 卫昭环顾四周，压着声音，“我对侯府不熟，在后院绕了好几圈，才找到这里。” 明姝嘴角动了动。 对侯府不熟。 幸好不熟！ 万一他摸到嫡姐明惊岚的院子去…… 这大半夜的，岂不是闹开了？ 明姝心思微动，只想快点把人打发了。 “卫小将军深夜来访，到底有什么事？” 明姝一手捂脸，目光却不住地往四周瞟，生怕有人经过。 “岚儿，天不亮，我就要出城了。” 卫昭低下头，目光灼灼，“可我回去之后，越想越不放心。” 明姝眼皮一跳。 她没戴面纱，少说话为妙。 “北地战事吃紧，书信往来不便。” 光线昏暗，卫昭似乎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若是寻常通信，三五个月都不见得能收到一封回信。” 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 刀鞘古朴，上面镶着一颗暗色的宝石。 拔出匕首，一道寒光闪过。 “这是我的贴身匕首，跟了我五年。” 卫昭将匕首双手托举，递到明姝面前，“留给你。” 明姝下意识地推拒道：“卫小将军，这是你的心爱之物！” “岚儿，拿着。” 卫昭不由分说地将匕首塞进她手里，掌心滚烫，“我在北地，刀枪剑戟都有，不缺这一把。” “你在京城，虽说有下人跟着，可万一遇到什么事……” 卫昭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有个防身的物件，我放心。” 明姝握着匕首，只感觉烫手。 拿了，以后就真的说不清了。 “卫小将军。” 明姝深吸一口气，将匕首递回去，“这个我不能要。” 卫昭眉头一皱：“为何？” “这把匕首跟了你五年，是你防身的物件。” 明姝语气极为认真，“北地凶险，刀枪无眼，它在你身边，比你在我身边更有用。” 卫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明姝抬手制止了他。 “你在北地杀敌，保家卫国，我在京城安享太平。” 明姝尝试说服卫昭，“我有什么理由，收下你的防身之物？” 卫昭没有动作，还是坚持己见。 明姝急了。 入夜后花园安静，但还是有夜巡的丫鬟婆子。 不能拖延，必须速战速决。 思及此，明姝又道：“卫小将军，我不要你的匕首。” “我要你……” 明姝放轻声音，“平安归来。” 卫昭怔住了。 他握着匕首，手微微发抖。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亮得惊人。 “岚儿……” 明姝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夜已深，你该走了。” 卫昭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明姝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好。” 卫昭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岚儿，我听你的。” 低下头，卫昭将匕首重新系回腰间，动作很慢。 “岚儿，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一年，等我。” 月光下，卫昭的脸颊清晰了些，“岚儿，你今日穿得真好看。” 说完，几个纵跃，消失在黑夜里。 明姝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看得出来，卫昭和沈淮安不同，有属于少年的赤诚。 原主的骚操作，让明姝有愧疚的心理。 后花园某暗处。 谢执微手里拿着一壶酒，眸色深邃。 寒影悄无声息地接近，回禀道：“属下跟着卫小将军进入侯府，他似乎察觉到人跟踪，甩掉了属下。” 卫昭一身夜行衣，可见此番前来，见不得光。 要么有事相商，要么与佳人相约。 “明大小姐正在院中制香，院中丫鬟婆子都在，卫小将军见的不是她。” 下晌在吉祥茶楼听了墙角，寒影还以为能看到风花雪月的戏码。 他正说着，顺着太子谢执微的视线看过去，当即惊掉了下巴：“这……怎么多了个明大小姐？” 寒影刚在荷风院出来。 就算明惊岚会轻功，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到了后花园，何况还换了衣裳！ “殿下，这……” 寒影转头，发现谢执微手中捏着酒壶，却一口都没喝。 抓了抓头，寒影试探地道：“不会是属下想的那样吧？” 谢执微转过身，盯着明姝离开的背影，眸色深了几分。 白日里，她在沈淮安面前说的那番话，他没在意。 现在想来，或许真的不仅仅有卫昭和沈淮安二人。 “明家，还有一个明二小姐。” 怕手下继续愚蠢下去，谢执微耐心提点，“只是没想到，她连自己嫡姐的身份都敢冒用。” 胆子倒是不小。 寒影：“……” 今夜不白来侯府，他和殿下撞破了明二小姐天大的隐秘！ 等日子不好过，靠着敲一笔，寒影也不愁吃饭了。 “你觉得，她有银子？” 谢执微眉心一挑。 寒影：“……” 太子殿下说的有道理啊，这位明二小姐，一百多两都拿不出！ 好像，脸皮还很厚。 又等了片刻，寒影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卫小将军离开了，属下要不要继续跟着？” 话没说完，墙头上忽然又翻进来一道黑影。 寒影立刻噤声，手按上了腰间的刀。 月光下，那道黑影动作矫健地翻墙落地。 看身形，正是方才离开的卫昭。 他又回来了。 谢执微冷眼旁观，抿了一口酒。 卫昭去而复返，在后花园张望了一下，似乎在辨认方向。 明姝已经不在长椅上了。 卫昭辨认片刻，抬脚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正是荷风院。 谢执微的目光骤然一沉。 明惊岚的院子。 若是卫昭闯进去…… 第10章 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没想到中途，卫昭折返。 寒影紧盯着卫昭的背影，恍然大悟：“属下就说下晌在吉祥茶楼有古怪，若真是明大小姐，怎能拿不出百十来两银子？” 侯府败落不假，但明惊岚靠的不是侯府，而是母族。 生母孟氏出身世家大族，百年簪缨的孟家。 当年的陪嫁，十里红妆。 孟氏亡故后，永平侯府老夫人防着继室林氏从中作梗贪银子，与孟家联合，早早接管了嫁妆。 “属下路过荷风院，看明大小姐制香才想起来，怕是京城贵女，找不出几个比明大小姐更有钱的了。” 寒影抱着胳膊，对此不看好，“明大小姐极为精明，若是察觉到，侯府不得把明二小姐生吞活剥了？” 继室女不认命的，大有人在。 说到底，托生的肚子不同，命也不一样。 “殿下，这热闹真好看。” 寒影躲在暗处，津津有味。 说不定，今晚就能闹开了。 后宅的戏码，远比话本子精彩。 “拿着。” 谢执微抛出手中的酒壶。 寒影一愣，下意识地接过。 下一瞬，只见谢执微从袖兜中拿出一个通体漆黑的哨子，吹响。 “殿下，您……” 眼看卫昭在空中的身形一滞，很明显的踉跄了下，寒影惊呆了。 四周寂静，哨声清晰可闻。 卫昭的脚步，难得的迟疑了。 哨声，代表军令。 突发情况，卫家军需紧急集合。 卫昭必须离开。 可是，荷风院近在眼前。 方才在后花园，卫昭光顾着送匕首，结果被拒。 她说“平安归来”，卫昭脑子一片空白，把最重要的事忘了。 岚儿说过，等他。 可万一她中途变了心意呢？ 万一沈淮安那厮趁他不在，从中作梗怎么办？ 卫昭想求个安心。 一枚香囊，一根发丝，只要是她的，什么都行。 有了这件东西，他也好有个念想。 急促的哨声响起，卫昭陷入两难。 犹豫了几息，卫昭咬紧牙关，叹了一口气。 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消失在原地。 寒影目睹全程，用手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道：“殿下，您与明二小姐有渊源？” “并没。” 谢执微收起哨子，面色平静。 这下，寒影更怀疑了。 难道，明二小姐对沈世子说的为真？ “她收买了您身边的心腹，替她传信。” 不是他寒影，那只有寒风了。 寒风那人，最是见钱眼开！ 平日总和他争宠，寒影不忘记抹黑，怒道：“您身份贵重，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就算是您要男子，也……” 这真不是寒影胡说。 太子殿下不喜女子，几乎不是什么秘密了。 为此，皇上头疼不已。 有那喜好钻研的官员，甚至送过涂脂抹粉的小公子。 当然，那些人连太子寝殿的门都没进去过。 “你的话太多了。” 谢执微一个眼神，寒影立刻噤声，心里七上八下。 忍了又忍，直到把脸憋得通红，寒影使劲吸一口气，用视死如归的表情问道：“您不是多事的人，为何帮着明二小姐掩饰身份？” 明明，很快就要露馅了的！ 这场好戏，戛然而止。 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您该不是真的对明二小姐有什么想法吧？” 寒影把脑袋往前一伸，不怕死地道。 如果是这样，寒影没话说。 毕竟太子殿下看不上惊才绝艳的女子，或许就喜欢又蠢又坏那一款？ 寒影不理解，但是尊重。 “闭嘴。” 谢执微转过身，不愠不怒，声线清冽，“卫昭此人，被儿女情长占用过多的心神，若今晚察觉，你说他会如何？” “茶饭不思，心神不宁，如丧考妣？” 寒影绞尽脑汁，想出几个词。 仿佛被点拨开窍了，寒影竖起大拇指。 他家主子，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的！ “属下咋就没想到呢！” 这个时候拆穿，影响卫昭的心态，对战事也没好处！ 反正，明二小姐也不是第一天当冒牌货了。 还不如一切如常，先把卫昭送到北地去，大局为重。 对于惊险一幕，明姝毫不知情。 本以为这一夜还要被噩梦困扰，事实上她睡得极好，一夜无梦。 翌日，天刚蒙蒙亮，红鲤就端着铜盆进来了。 “小姐，该起了，咱们得早点去给老夫人请安。” 明姝揉揉眼。 窗外灰蒙蒙的，很显然，天还没有亮。 穿越前，因为手术需要，熬夜加班早起都是常态。 但穿越后，她以为能睡个懒觉。 “这就起了。” 明姝定了定神，睡眼惺忪。 侯府规矩大，晨昏定省，一天都不能少。 原主记忆里，老夫人文氏对继室林氏所出的子女，素来不喜。 谈不上特别苛待，但也绝对算不上慈爱。 请安也就是走个过场，坐一会儿就被打发走。 明姝打了个哈欠，任由红鲤和红锦给她梳洗打扮。 铜镜里映出一张芙蓉面。 眉目如画，唇不点而朱。 明姝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了一瞬。 这张脸，和她前世有三分相似，却更精致几分。 只是眉眼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 大概，是原主残留的情绪作祟。 洗漱妥当，东边刚泛出鱼肚白。 侯府福寿堂。 文嬷嬷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看到明姝，文嬷嬷笑容和煦，语气却疏离：“老夫人托老奴传话，今日身子不适，就不见二小姐了。” 明姝脚步停住。 和前几天的情况差不多。 她每日必须来，但是见不见，文氏说的算。 今日，又被拒之门外。 正好。 明姝巴不得不请这个安，省得进去后被挑刺儿。 但是面子功夫，还得做。 思及此，明姝笑容灿烂地道：“祖母可用了早膳？要不要孙女去厨房……” “二小姐有心了。” 文嬷嬷不耐烦地打断明姝，“老夫人进了半碗粥，这会儿刚歇下。” 三言两语，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明姝也不恼，笑了笑：“那嬷嬷替我向祖母问安，我先回去了。” 文嬷嬷微微颔首，转身进了正厅，直接留给主仆二人一个背影。 红鲤跟在明姝身后，撇撇嘴道：“小姐，老夫人每次都这样，老爷和大小姐请安都能进去，唯独咱们……” 第11章 说得比唱的好听 “小声点，容易落人口舌。” 明姝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就算要说老夫人的坏话，也得寻个安全之所。 至少，离开侯府。 看出红鲤是为她抱不平，明姝语气轻松地安抚：“不让进就不让进，这是好事儿。” 她又不是原主，对于祖母的不喜，明姝没有半分失落。 不被重视有不被重视的好处。 少伺候一个长辈，少一份麻烦。 红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自家小姐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她还是不扫兴了。 明姝带着红鲤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脑子已经开始盘算今日的安排。 吉祥茶楼，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二妹妹。” 游廊的另一头，明惊岚与明姝走了个正对面。 她停下脚步，淡笑着打招呼。 明姝心里紧绷，面上却不动声色，福了福身：“大姐。” 原主冒用身份的正主，来了！ 这是明姝穿越后，二人第一次相见。 明惊岚状似无意地在明姝脸上扫过，笑容如沐春风：“二妹妹这么早就来给祖母请安了？” “刚出来。” 明姝乖巧点头，“祖母身子不适，没见。” “祖母身子不适？” 明惊岚眼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忧虑，“昨日在小佛堂，祖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适了？” 明姝心底冷笑。 这位嫡姐话里有话，暗示她气了祖母。 原主的记忆里，每次见到这个嫡姐，都很憋屈。 但，原主又不是明惊岚的对手。 憋一肚子气，再回秋棠院窝里横。 打砸茶具，责罚丫鬟。 日积月累的，下人难免会有别的心思。 明姝猜测，她院子里除了一起长大的红鲤，娘林氏给的红锦，定然有明惊岚的眼线盯梢。 想了想，明姝决定还是维持原主的性子，口无遮拦。 不过，如何说，也是一种艺术。 若是原主，只会说：“祖母年纪大，有点头疼脑热的正常。” 这般，若是让福寿堂的下人听见，传到文氏那，必会训斥她这个做小辈的轻慢。 到时候，再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 以前诸如此类的事很多，引得文氏不喜。 明姝本人，从不内耗，直言道：“许是祖母昨日已经有了症状，大姐没有察觉呢？” 有黑锅，当然扣明惊岚头上。 “二妹妹说的对，是姐姐的不是。” 似乎没料到明姝嘴皮子利索了，明惊岚眼底闪过异色。 迟疑了下，又道：“不如咱们姐妹去给祖母请安，留下来用个早膳如何？” 明姝莞尔，站在原地没动。 明惊岚也不在意，带着丫鬟绕过她，进了福寿堂。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明惊岚就出来了。 “祖母没什么大碍，就是昨日多用了半碗莲子羹，有些积食。” 明惊岚亲昵地上前，“二妹妹，走吧，去福寿堂用早膳。” 明姝静静地看明惊岚表演。 原主记忆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有了答案。 祖母身子不适，不见自己。 却能见明惊岚。 请安被拒的不是所有人，只有明姝。 而明惊岚，也知情。 眼睁睁地看着明姝被拒之门外，却偏偏邀请她去福寿堂用早膳。 司马昭之心。 明惊岚在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告诉明姝，二人的差距。 就算娘亲早逝，明惊岚仍旧是侯府被捧在手心的嫡长女。 而明姝，只是比下人强些罢了。 十几年中，方方面面，明惊岚都用此类手段打压原主。 不高明，但是完美抓住原主弱点。 任谁都会心理失衡，生出不甘。 换作原主，此刻大概已经红了眼眶。 但明姝不是原主。 她弯了弯唇角：“大姐好意，妹妹心领了。” 明惊岚以为明姝气急，眼底闪过快意。 正要说什么，只见明姝突然变脸道：“福寿堂是祖母的院子，大姐就算再得祖母喜欢，也不好擅自做主，替祖母留人用膳吧？” 嫡姐不是很喜欢用祖母压她？ 那明姝便也用同样的手段回击。 明惊岚的笑容微微一僵。 只一瞬，便恢复了温婉：“二妹妹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了。” “二小姐，我家小姐着实是冤枉！” 丫鬟翠屏上前一步，不忿道，“小姐是想着您起得早，怕您饿着，这才好心相邀。” “翠屏。” 明惊岚轻声打断她，语气温和，“二妹妹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不该替祖母做主。” 翠屏不服气，小声嘟囔：“您明明是好心，倒被二小姐抓住小辫子，说成是僭越了……” “好心？” 真会偷换概念。 先不说明惊岚如何，翠屏不过是个丫鬟。 对主子这般不尊重，不放在眼里，这侯府没规矩了？ 明姝抓到漏洞，正要为自己主持公道，福寿堂内，走出一个穿着石灰色袍子的男子。 “大清早的，吵什么？” 来的是永平侯明崇山。 明姝的渣爹。 明崇山面容周正，保养得宜，看着不过四十出头。 只是那双眼睛浑浊了些，少了年轻时的锐气，多了几分酒色浸染的倦怠。 他在游廊中央站定，目光从明惊岚身上扫过，又落在明姝脸上，眉头微皱：“姝儿，方才为父都听见了。” 明姝了然。 看来，嫡姐不简单，坑挖的深啊！ 接受用膳，少不得看祖母的冷脸。 原主自尊心强，想来要难受许久。 若不接受，这不，渣爹又来搅合了。 反正，怎么都是她不对。 “你大姐好心邀你用早膳，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说那些伤人的话？” 明崇山语气不悦，教训道，“一家子姐妹，应当以和为贵，你这样不依不饶的，传出去叫人笑话。” “你大姐可比不上你，生母早逝，始终少了依靠。” 明崇山对于名声外在为他争脸的大女儿，极为看重。 因而，对明姝就没那么客气了。 明姝心里呵呵两声。 真是父女情深呢！ 一家子姐妹，以和为贵？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可这位便宜爹，从来说的都是漂亮话，做的却都是偏心眼的事。 明惊岚娘亲去得早，所以她可怜，所有人都让着她？ 所有的事，不分青红皂白，一律默认原主不懂事。 原主固然蠢笨，也做错了事，可这些人可曾给过她公平的机会？ 硬碰硬，今日少不得跪祠堂。 她又没错，不想给明惊岚道歉。 明姝转了转眼睛，瞬间有了主意。 第12章 敌意 “爹爹，您用过早膳了吗？” 明姝顾左右而言他。 根据原主记忆，明崇山也不算个坏人。 若说瑕疵，无非是偏心眼，加上耳根子软。 有娘林氏做主，原主也没受过太大的委屈。 “姝儿，你说什么？” 明崇山教训完，就后悔了。 二女儿骄纵，若到林氏那告状，林氏得知他偏帮，肯定不依不饶。 明崇山想到看上的古文字画，还得好言好语求林氏拿出嫁妆来买。 “行了，你早点回去用膳吧。” 摆摆手，明崇山开始和稀泥。 以前，二女儿是不会关心他的。 面对明姝突然的转变，明崇山心里受用。 明惊岚在一旁，越看越心惊。 才不过几日，二妹妹变了这么多？ 难道，是身边的丫鬟支招了？ 暗中给翠屏使了个眼色，明惊岚主动上前一步，愧疚地道：“爹爹，娘亲虽然早逝，可整个侯府，都是女儿的靠山啊！” 言语中，暗示很明显。 无论以后进宫还是嫁权贵，永平侯府都是明惊岚的底气。 而她，也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如爹爹所说，一家子姐妹，以后我必定会让着二妹妹的。” 明惊岚表现得相当大气，言语真诚。 “好好！” 明崇山一脸赞赏，“侯府的嫡女，就该如此做派！” 对比而言，明姝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明崇山刚刚摆正的心，又偏到明惊岚那。 明姝眯了眯眼，垂头掩饰眼底的震惊。 难怪，原主斗不过明惊岚。 若是简单的绿茶白莲花，弱点还是很明显的。 但明惊岚则不同，能屈能伸。 满腹才学，不是一般贵女可比。 最关键的是，她可以为永平侯府带来价值。 明崇山弃武从文，也就算是个半吊子。 他经常感慨，若明惊岚是男子，侯府必会重现昔日荣光。 无论是祖母还是爹爹，都在等着明惊岚高嫁，从而帮扶侯府。 两相对比，明姝没有价值，被薄待也实属正常。 毕竟，就算是亲人，也难逃现实。 “以前祖母总说我比不过大姐，我是不服气的。” 暗处，文嬷嬷已经偷听好一会儿了。 明姝都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发展。 若她出言不逊，会被叫到福寿堂挨罚。 打手板跪祠堂一条龙。 正面刚不过，必须换个策略了。 想明白以后，明姝行了个礼，真诚地道：“今日看来，大姐心胸远超于我。” “二妹妹，你言重了。” 这一礼，明惊岚受不起，火速避开了。 看向明姝的眼神，带着几分深意。 今日不同寻常，她设下的几个陷阱，明姝一个没踩。 太反常了！ “二妹妹，不如去荷风院坐坐？” 秋棠院的眼线，没有送回来最新消息。 可是明惊岚就是察觉到，她这个二妹妹变了。 明惊岚不喜欢这种在掌控外的感觉，她要打探清楚。 “大姐，今日我要陪着娘去吉祥茶楼听戏。” 明姝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原本她代替原主，因为冒名顶替，对明惊岚应该有愧疚之心的。 可不知为何，她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明惊岚对她，有很大的敌意。 这就有些说法了。 “那就晚些时候吧。” 明惊岚摆了摆手，直接做出安排，根本不给明姝再拒绝的机会。 辰时末，明姝随娘林氏出府。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侯府角门。 明姝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的街景，只感觉松快不少。 侯府里的空气太闷了，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说吧，今日在福寿堂到底怎么回事？” 林氏坐在马车里，手里捧着一盏茶，语气随意。 她今年三十有六，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三十出头。 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透着几分精明，却并不刻薄。 “娘，您都知道了？” 明姝靠在林氏身侧，想着糊弄过去，“就是爹爹，一直帮着大姐说话。” “每次，女儿都要早起去请安，可祖母又不见女儿。” 这是明姝最不能忍的。 不是折腾她是什么？ 让她好好睡个懒觉，各自安好不行？ “你祖母和你爹偏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林氏冷笑一声，“以后在福寿堂，不要和明惊岚有冲突。” 明姝抿了抿唇，没说话。 看出女儿没听进去，林氏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闹开了，对你没好处。” 老夫人文氏，从来都用规矩和孝道压人。 侯府，一直是文氏的一言堂。 万一真冲撞了，林氏也没有话语权。 最多是找点软垫子，给明姝铺在膝盖下。 对于此，母女二人想到了一起。 明姝深以为然，问道：“那娘觉得，女儿应该怎么做？” “离你大姐远一些。” 林氏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郑重，“井水不犯河水。” 明姝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不是忍让，也不是争抢，而是远离。 难道，娘林氏也吃过亏？ 明姝更好奇了，犹豫道：“娘，爹爹说一家子姐妹应该相亲相爱……” “你爹说的话，你也信？” 林氏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明姝被噎了一下。 “你爹那人，耳根子软，谁在他面前哭得惨他就向着谁。” 林氏淡淡道，“他说的话，听听就行了，别当真。” 明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娘，女儿有一事不明。” “说。” “大姐对我，似乎有敌意。” 明姝斟酌着措辞，“可是女儿仔细想了想，女儿是继室女，她是嫡长女。论身份，论才学，还是论祖母和爹爹的宠爱，我都不如她。” 林氏对明惊岚态度不冷不热，有些疏离感。 若说刻薄苛待，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就算争抢，女儿也撼动不了她的位置啊！” 明姝心中有一个猜想，又觉得是属于林氏的隐秘。 哪怕是母女，也不好直接问。 林氏放下手中的茶盏，挑了挑眉：“姝儿，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了？” “女儿以前不想，不代表现在不想。” 明姝坦然道，“今日在游廊里，女儿总觉得大姐每句话都像是在给女儿挖坑。女儿不想稀里糊涂地吃亏，总得知道为什么吧？” 第13章 替代品 林氏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姝儿，你倒是比以前机灵了。” “娘，您就别卖关子了。” 明姝晃了晃娘林氏的胳膊，撒娇道。 有些事，她必须知情，做到知己知彼。 林氏放下茶盏，靠在车壁上，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过了片刻，才道：“姝儿，你不会以为，娘在嫁入侯府之前，跟你爹有什么首尾吧？” “娘，您怎么突然说这个？” 明姝心虚地眨了眨眼。 她确实怀疑过。 毕竟，她和明惊岚只差了一岁。 林氏是继室，在原配孟氏死后没多久就嫁进了侯府。 这个时间线，怎么看怎么微妙。 “你方才看我的眼神，就是那个意思。” 林氏似笑非笑地看着明姝，“娘嫁入侯府之前，根本不认识你爹。 “娘当年，早已定了亲事。” 似乎想到陈年旧事，林氏难得露出愁绪，“直到出嫁前一个月，娘去寺庙祈福，当晚就被通知换了亲事。” “娘，这是什么意思？” 原主记忆中没有这段，应当是属于林氏的隐秘。 “你肯定想问，那为什么会嫁给你爹。” 林氏看穿了她的心思，苦笑一声，“这事还得从头说。” “你外祖父家，在京城不算什么显赫人家。” 对于林家的底细，明姝是知道的。 京城权贵云集，外祖父只是个五品官。 家底薄，门第低，名声不显。 “当年，你外祖父有一个不错的学生，虽家境贫寒，人品却是不错，便做主给娘定了亲事。” 变故，就发生在林氏出嫁前一个月。 她去寺庙祈福，偶遇当时还是永平侯世子的明崇山。 “当日下午，永平侯府就派人来提亲了。” 与其说是提亲，不如说是抢亲。 明崇山明明得知林氏已经有婚约在身，却以权压人。 林家哪里斗得过永平侯府？ “姝儿，难道你没想过，你为何与明惊岚长相如此相似？” 林氏撇下茶叶的浮沫，语气平淡，“那是因为，娘与明惊岚的娘亲孟氏，至少有五六分相似。” 明姝的心往下沉了沉。 从时间上来说，孟氏刚亡故，明崇山就再娶了。 替身。 她娘是孟氏的替身。 “所以侯府来提亲，不是因为您，而是因为您长得像孟氏？” 林氏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沉默就是默认。 明姝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她娘原本应该有一段美满的姻缘，却因为这张脸，阴差阳错嫁入侯府。 “娘……” 明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难怪祖母不喜欢她娘，估计也有这个原因。 据说孟氏出身大族，更符合侯府选媳妇儿的标准。 只可惜，命薄。 林氏安抚地拍了拍明姝的手背：“你爹虽然不是什么好夫君，但对我还算敬重。你祖母虽然偏心，但也不曾苛待我。” “你弟弟在书院里，学识不错，经常得先生称赞。” 林氏很清醒，“只要他有出息，永平侯府不倒，你就有靠山。” “娘，您不想得到爹爹偏爱？” 明姝懵了。 在现代的时候看电视剧，后宅女子争斗，多是为男子的宠爱。 孟氏是渣爹的白月光。 作为替代品，一争高下。 而她娘林氏，似乎不这么想。 “偏爱？” 林氏嗤笑一声，用手点了点明姝的脑袋瓜，宠溺地道，“姝儿，你见过河里的鱼需要马车的吗？” 要权，要钱，要敬重。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人心易变。” 林氏趁机教导女儿，“男子贪恋的只有美色，宠爱是最没用的东西，给了你的，随时可以收回。” 明姝：“……” 说的好有道理啊！ “所以大姐记恨您，是因为您长得像她娘？” 明姝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主，就是比明惊岚更美，毋庸置疑。 “也不全是。” 林氏摇了摇头，“我嫁过来的时候，明惊岚才几个月大。她一个婴儿，能记恨什么？” “那是……” 明姝想不通了。 林氏见状，为女儿解惑，“孟家不放心把孩子留在侯府，怕我这个继母苛待她。所以明惊岚不满周岁，就被孟家接到江南去了，五岁才回来。” 明姝靠在车壁上，消化着林氏说的这些话。 也就是说，明惊岚五岁之前，根本不在侯府。 难怪，原主缺失了这段记忆。 孟家是孟氏的娘家。 明惊岚在那样的环境长大，定然是认为林氏抢走了她娘的位置。 这般，似乎说得过去。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没一会儿，缓缓地停下。 明姝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撩开帘子张望：“娘，您与林夫人不是约在吉祥茶楼吗？” 眼前的茶楼更气派，环境清幽。 牌匾上烫金的大字，上书：万泉茶楼。 “昨日和今日距离太近，娘怕你被掌柜认出来。” 林氏弯着唇角，很显然得知了女儿昨日的窘迫。 明姝：“……” 母女二人上楼，雅间的门半掩着，里头已经有人了。 林夫人王氏坐在主位上，正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品。 她身侧站着一个青年男子，身量颀长，穿一件宝蓝色暗纹直裰，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 明姝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 林清和生得倒是不差。 眉目清俊，鼻梁高挺，嘴唇微薄，带着几分书卷气。 不过看她的眼神，隐隐让明姝不喜。 “明夫人来了，快请坐。” 王氏笑着起身相迎，目光在明姝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几分，“这就是二小姐吧？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林氏笑着寒暄了几句，顺势坐下。 明姝乖顺地跟在林氏身后，福了福身，便安静地坐在一旁。 王氏拉着林氏聊了几句家常，话锋一转，笑着道：“难得出来一趟，听说楼下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说得极好。明夫人，咱们去听听？” 林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也好，让他们年轻人说说话。” 说罢，两位夫人便带着丫鬟婆子出了雅间。 门轻轻一带，只留下明姝和林清和两个人。 雅间里安静下来。 明姝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不急着开口。 林清和也没有说话。 不仅如此，他直接走到窗边，挑了个离明姝最远的位置坐下。 中间隔了整整一张圆桌，外加两把空椅子。 明姝默然。 这是，刻意避嫌？ 第14章 戳到痛处上 明姝无聊，托着腮打量四周。 一刻钟后，林清和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 “林公子。” 明姝忍不住了，决定先发制人，“今日赴约，是我娘的意思。若有冒昧之处，还望林公子见谅。” 她想着，林清和必然有同样的想法。 既如此，还不如同心协力，把“相看”敷衍过去。 雅间内，依旧寂静无声。 好半晌，林清和走到窗边，神色不屑地道：“明二小姐不必多礼。今日之事，本就是长辈们一厢情愿。” 虽说的是事实，却也毫不客气。 “林公子说的是。” 明姝懒得理会林清和的态度，附和了一句，“既然你我二人并无此意，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话说开，免得长辈们继续费心。” 似乎出乎林清和的意料，他缓缓转过头。 上下打量了明姝一番，那目光像在看一件摆在柜台上的货物。 从头到脚，一寸不漏。 明姝笑容淡了些。 她冒充嫡姐，与林清和经常书信往来。 至少书信中，林清和斯文有礼。 送红宝石头面，出手大方。 更重要的是，对于她，欣赏并且尊重。 和眼前放肆的无礼之徒，仿佛不是一个人。 “明二小姐，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抚了抚腰间的玉佩，林清和眼神柔和了一瞬，“我有意中人了。” 是啊，明惊岚。 但，是她假扮的啊。 明姝面上不显，打探道：“既如此，林公子为何不对林夫人提及此事？” 真难啊。 原主干的破事，分外棘手。 不但要照顾五条鱼的情绪，还要打探他们是否泄露出去。 林清和看起来，不如书信中表现的靠谱。 明姝可不想栽到这儿，小阴沟翻船。 林清和却像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继续道：“那位姑娘，才学过人，品貌无双。不是庸脂俗粉能比的。” 说这话的时候，林清和看向明姝，带着几分审视和比较的意味。 明明是亲姐妹，差距甚大。 “凤凰应翱翔九天，不该和山鸡一般。” 林清和语气带着深意，他笃定明姝听不懂。 明姝：“……” 啥意思？ 这是拿她和明惊岚比较，骂她是山鸡？ 狗男人！ 明姝放下茶盏，笑容明媚几分：“林公子，其实你不必妄自菲薄，你比山鸡，还是强上一些的。” 山鸡，需要自己觅食。 而林清和，出生在皇商之家，又是独子，大富大贵。 “你自比凤凰？” 林清和出言打断，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配吗？” 明姝抬眼看他。 好家伙，毫无风度的小人！ 林清和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悠闲。 说出的话却极为刻薄：“我听说，明二小姐有意效仿令姐，想要在京城打出才女的名头。” 明姝勾唇。 她什么时候要打才女的名头了？ 原主倒是想，可她不想。 “恕我直言。” 林清和摊牌了，“二小姐有这个心思，还不如多读几本书。毕竟，没有才学只有容貌的女子，就像……” “就像一只外表光鲜的苹果，内里却是烂了芯子的。” 看着桌上摆着的苹果，林清和灵光一闪，找到了绝妙的比喻，“看着好看，咬一口，全是烂的。” 明姝心底冒火。 她之所以来了，本是抱着还债的心思。 甩掉林清和，将所有的伤害降至最低。 现在看来，林清和这厮，一点不无辜！ “明二小姐，我说话直，你别介意。” 没有注意到明姝的表情变化，林清和又添了一把火，“我也是好心，劝你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别学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话毕，林清和端起茶盏，心中极为舒畅：“否则，只会贻笑大方。” 在娘王氏那，林清和打听到了一些侯府的隐秘。 之前二人通信谨小慎微，林清和猜测，明惊岚过的并不算太好。 这其中，定然有继母林氏的缘故。 今日前来，林清和也抱着为心上人出一口恶气的心思。 雅间里鸦雀无声。 明姝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 她告诉自己，不要生气，跟这种蠢货计较不值得。 但她还是生气了。 不是因为被冒犯了，而是因为林清和，欠揍！ “林公子说完了？” 明姝的声音不轻不重。 林清和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言尽于此，二小姐听得进去便听，听不进去……” “那我也说几句。” 明姝打断他，弯了弯唇角，笑容灿烂得不像是在生气，“林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林公子。” 林清和始终与明姝保持距离，闻言问道：“何事？” “林公子说没有才学只有容貌的女子，是外表光鲜内里烂芯的苹果。” 明姝一字一句，语速不快不慢，“那我想问，林公子口中的那位才学品貌双全的姑娘，她认识你吗？” “她知道你拿她当挡箭牌，贬低别的女子来抬高自己吗？” “还是说……” 明姝继续道，语气愈发轻快，“林公子只是单方面地仰慕人家，人家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林清和的脸色变了：“胡说，她是……” 一激动，差点脱口而出。 林清和用帕子点了点额角的汗，神色阴沉。 他答应过心上人，徐徐图之。 若被嫉妒心强的恶女明二小姐得知，给他的岚儿使绊子怎么办？ 为此，林清和不得不忍气吞声。 好男不和女斗！ 为此，他看向明姝的眼神，更加厌恶了，就像看脏东西一样。 明姝笑了，眉眼弯弯：“林公子方才说我外表光鲜内里烂芯，我可曾得罪过你？” “林公子说我没有才学，请问，你跟我一起读过书吗？” “你见过我写的文章还是你考过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我没有才学？” 明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但很快就压了下来，恢复了方才的轻快。 “哦，我忘了，林公子是皇商之子，家中几代经商，怕是连科举的考场都没进过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了林清和的痛处上。 大齐虽然不禁商贾，但商人的地位终究不如士人。 哪怕是皇商，还是比不得书香门第清贵。 林清和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出身。 他读书习字，附庸风雅，只为洗掉身上的铜臭味。 可明姝偏偏提了这个。 “你说什么？” 林清和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林公子，你记性不好，还想让我再说一遍？” 明姝歪了歪头，装作回想的样子。 第15章 是被他这张脸迷住了 “明二小姐，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被戳第二次，林清和又不甘心，“你没有才学，京城人尽皆知，给明大小姐提鞋都不配！” 这是事实。 林清和没有说错，他也在陈述事实。 “那又如何？” 明姝轻声回应。 林清和比沈淮安更可恶，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 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 明惊岚惊才绝艳，原主也不差。 一家子姐妹，就算内讧也是家事，为何要被一个外男评头论足？ 反正今日，明姝不是假扮，而是代表自己。 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 “若真要论起来，我一个永平侯府的二小姐，嫁给你一个皇商之子，那是低嫁。” 明姝仰着头，指指点点，“你倒好，还挑上了。” 因身份，再次被戳到痛处。 林清和的脸色从红变青，又从青变紫：“明二小姐，你别太过分！” “过分？” 明姝奇怪地打量他，“林公子，你那烂苹果的言论，可比我说你的过分多了。” 原本，她只想糊弄过去的。 但林清和非要人身攻击。 那她的言论，完全是回击。 “不应该？” 就算代表侯府的脸面，明姝也不可能被欺负了去。 她的字典里，根本没“吃亏”二字。 “你……” 林清和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若反驳，必定要提到岚儿。 他不能。 为此，林清和选择闭嘴。 但，明姝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林公子，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 明姝整理了一下袖口，淡笑道，“别人给我面子，我就给他留脸，若是想要贬低打压我……” 她抬眸看着林清和，目光清亮，“那这张脸皮，就别要了！” 林清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推，怒道：“明二小姐，你……” “我什么？” 明姝用帕子捂嘴，笑容无辜，“林公子有话好好说，别生气啊。” “毕竟，我也是好心，劝你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别学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把林清和方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否则，只会贻笑大方。” 林清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明姝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很确定，若是山野村夫，少不得要骂祖宗了。 理智尚在，林清和最终沉默下来。 斗不过，输了。 等他娶到岚儿，再找眼前恶女的麻烦。 这般奇耻大辱，绝不可能这么算了！ 房内没有丫鬟，明姝为自己添了一碗茶水。 看到林清和的茶杯里仅有半盏茶，她好心地帮忙续上。 对于明姝的反常，林清和火速站起身，一下子窜到几米外的窗边，语气迟疑：“明二小姐，你不会是说不过我，就要下毒吧？” 眼前的恶女，真是没半点岚儿的柔和。 一看，就是个难管教的刺头。 若是这种人做了林少夫人，府上鸡飞狗跳，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林清和已经明确拒绝几次了，奈何娘王氏坚持。 拗不过娘亲，林清和是硬着头皮来的。 相看两厌最好，他怕的是明姝看上他的家世和相貌，答应了！ 刚刚，林清和出言不逊，虽然有为明惊岚出头的心思，但也是一种策略。 “当然不会了。” 明姝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 不愧是上好的高山云雾茶，连水都是清甜山泉水，明姝喝出琼浆玉露之感。 “我若给你下毒，岂不是要当寡妇了？” 气消了后，明姝发现自己中计了。 她就说，林清和好歹是林家子，不至于说出那般不堪的话。 毕竟得罪永平侯府，于林家而言，并无好处。 “你，你说什么？” 林清和以为自己听错了，掉了下巴，“什么寡妇？” “我突然发觉你还不错。” 明姝专注于品茶，表情很淡，“我愿意嫁到林家。” 她是不想嫁人的。 若实在躲不开，那就找个好拿捏的。 娘林氏选了皇商林家，总不会害她。 况且，林家富贵，明姝的确被迷花了眼。 没错，她的本质，贪财又好色。 京城上等茶楼的茶水，林家是看不上的。 从茶叶，到山泉水，全部自带。 这般奢华，京城找不出几家来。 林清和虽毒舌，却也好拿捏。 大不了把他气跑，以后明姝鸠占鹊巢。 只要每日吃吃喝喝，谁在意夫君回不回家？ 不回家，不在眼前晃悠，寻个清静。 逛逛买买，还有更好的日子？ “明二小姐，你有病吧？” 林清和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嗜好？” 听说有一种人，喜欢被打骂。 越是如此，越痛快。 林清和在话本里看的，以为只是写话本子的胡编的。 “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 林清和当即软了口气，悔恨无比。 他真是闲的，惹她干嘛？ 两个人客客气气的，彼此相安无事多好。 万一明二小姐答应，他娘巴不得，亲事岂不是拍板了？ 这辈子娶不到岚儿，活着有什么意义？ 瞬间，林清和想了很多很多。 “明二小姐，刚才说那些不中听的话，是在下的错。” 林清和正了面色，放低姿态，“在下想问一句，你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林公子，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明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裙下翘起二郎腿，“我只有样貌，并无才学，若是嫁入高门，被看穿了底细，还不一定被嘲讽成什么样子。” 言外之意，还不如低嫁。 林家，说到底是商贾。 用侯府压着，明姝安心当好少夫人就行了。 吃香喝辣，规矩也不多。 “至于林公子的心上人，我也愿意妥善安置。” 明姝很大度地道，“别人家的当家主母，磋磨小妾姨娘立规矩，我绝对不会。” 怕林清和不放心，明姝继续扎心：“你放心，我肯定把人给你照顾好。” “你……” 岚儿身份高贵，怎可当姨娘？ 林清和气得手抖，只想把茶盏丢到明姝脸上去。 偏偏，他又没办法吐露心声。 他错了，错得离谱。 说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己的魅力。 明二小姐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说富贵，侯府也不差。 定然，是被他这张脸迷住了。 林清和咬牙，挤出了几个字：“林小姐，在下有个提议。” 第16章 诚意 明姝装作不感兴趣的模样，不理会林清和。 先晾着，再谈条件。 茶桌上，摆放着几乎透明的花朵形状的绿豆糕。 拈起一颗，绿豆细腻，还有隐约的花香味。 侯府下人做不出，就算是花了大价钱的吉祥茶楼的茶果，也比不得。 “好吃！” 明姝赞口不绝。 林家到底怎么做到的，连入口的点心都与众不同？ “家中在江南有一片灵山，用的是山下采摘的绿豆。” 林清和眼底有掩饰不住的得意，“桂花是去岁存下来的，光是磨粉就要磨三遍。” 府上厨娘的拿手点心，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看到明姝又拿起一颗，林清和忍不住嘲讽道：“明二小姐，你还是多吃点，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高门贵女，在外遵守规矩。 哪怕东西再好吃，也得克制。 这位明二小姐，不但蠢笨且贪吃。 留在侯府，早晚带累岚儿的名声。 明姝悠闲自得，将一切尽收眼底。 连吃了两块绿豆糕，这才慢悠悠地道：“林公子，等我嫁入林家，什么样好吃的点心吃不到？” 林清和：“……” 大意了！ 明二小姐，贼心不死！ “在下有个提议。” 不得不继续之前的话题，林清和硬着头皮夸赞，“明二小姐生得美貌，出身不俗，嫁入商贾之家，当真是委屈了！” “哦？” 明姝可不打算放过他，“林公子，你之前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刚见面，彼此不了解，就开始人身攻击了。 烂苹果的言论，明姝一时半会儿忘不掉。 她本身就是个记仇的人。 “林家是皇商，与普通的商贾之家还是有区别的。” 明姝打量了林清和，肯定地点头，“林公子书生意气，估计是个饱读诗书之人，我嫁过去，不吃亏。” “你……” 林清和败下阵来。 他不懂，女子对于自己的亲事，不都是含蓄羞涩的吗？ 为何眼前这位，可以堂而皇之地说出口。 不遮掩，不回避。 好像，在谈生意。 “明二小姐，在下有心上人了，求成全。” 思忖了片刻，林清和躬身施礼道，“当然，在下愿意拿出诚意来。” “诚意？” 明姝感兴趣了，激动地搓搓手，“林公子，你我早说开不就好了？何必相互伤害！” 林清和：“……” 明姝看上的是他，还是他家的银子？ 但为了自由身，林清和不得不出点血。 “明二小姐，坦白说，我手中的现银并不多。” 林清和不算撒谎，只不过说的稍微带点水分。 作为皇商独子，他每个月至少可以支用几千两。 除此以外，还有私库。 但这笔钱，林家要查账。 林清和虽可自由支配，却也要写清楚花在哪里。 明姝脸皮颤了颤，心都要跳出来了。 每个月支配几千两？ 不愧是富贵的林家！ 想到自己一百两都拿不出，她又想嫁了。 林清和一看苗头不对，连忙摆手后退：“明二小姐，你不要误会，在下虽拿不出现银补偿，但是却有超出价值的货物。” 只要别想着嫁给他，一切好商量。 “什么货物？” 明姝紧盯着林清和的眼睛，“林公子，你该不会是哄骗我，玩缓兵之计吧？” 无商不奸。 林清和外表纯良，也是林家独子。 常年耳濡目染，心眼不会少了。 “这怎么可能？” 似乎被看穿了想法，林清和差点跳脚。 其实他承诺给明姝一批货，倒是并非是胡说。 “两年前，林家的商船曾护送官船一同去了外海。” 林清和解释道，“官船有官员，而林家的商船坚实，是为了防水匪。” 这一批货，是从外海带回。 明姝来了兴致，问道：“都有什么宝贝？” 明姝见钱眼开，林清和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故作淡定：“有祖母绿的宝石，还有香料。” 商船带回的货物繁杂，宝石只占很少的一部分。 但考虑到女子只喜欢珠宝玉石，其余的东西，林清和自动漏掉了。 “大齐不是禁止海上贸易吗？” 穿来后，明姝翻看过大齐律。 这个时代，和前世的明代差不多，但远远不如明朝开放。 从外海回来的东西，物以稀为贵。 “林公子愿意送给我？” 明姝不相信有这等好事，她怕踩坑。 不等冒充嫡姐露馅，先因为拿了外海的货吃牢饭。 那林清和够狠的啊，一劳永逸了。 “货物稀有，却也是私下带回。” 林清和补充道，“明面上不能交易，但……” 他已经提点了。 不能交易，却可送人或者自用。 林家也曾用外海之物送过权贵打通关系，奈何对方见多了宝贝，对此兴趣不大。 换成银子，最多价值万两。 这种在林家，属于小生意。 冒风险，没人看得上。 东西堆在库房，还占地方。 “明二小姐，你意下如何？” 林清和认为明姝是个贪婪的人，必定不满足，咬牙威胁道，“要知道成就一桩姻缘不容易，但是毁掉……” 他抹黑不了明姝，难道还不会抹黑自己？ 逛花楼，包粉头，这般名声传出去，就不信侯府贵女愿意下嫁！ 当然，与岚儿的亲事，也没指望了。 不得已，林清和不会出此下策。 “林公子，你一片赤诚，我愿意成全。” 明姝仔细考虑过。 她可以狮子大开口，估计林清和也会勉强的答应。 但若事发，林清和必定不留情面。 那还不如先占点便宜，见好就收，维持一个和睦的关系。 明家看不上的外海之物，指不定有什么宝贝。 这么容易就打发了？ 林清和面上带了喜意：“多谢明二小姐成全。” 二人约定好交接的地点，雅间内一片和谐。 林氏与王氏，也相谈甚欢。 午时后，林氏带着明姝启程回到侯府。 刚坐上马车，林氏迫不及待地道：“姝儿，你……” “娘，林公子为人不错，可女儿犯了错，至少得收拾好烂摊子才能嫁人。” 与林清和的交易，是在私下进行。 明姝选择了隐瞒。 “唉。” 林氏脸上露出愁容，“你祖母昨晚派人知会娘亲，等五月初五端阳节，就要开始给你嫡姐说亲了！” 第17章 假装听不懂 “娘，这么快？” 明姝呆住。 从农历三月中到端阳节，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 卫昭前往北地出征，也还剩下四条鱼。 其中新科状元还有三皇子，明姝还没见到呢。 “祖母之前不是说过，大姐身份贵重，要留到二十再嫁？”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了，明姝惊得脑子一片空白。 “此一时彼一时。” 对此，林氏早有心理准备，“你祖母近半年来身子骨大不如前，前几日还晕了一回，请了太医来看，只说气血亏虚，好好将养。” 祖母文氏的毛病，早就有了。 这些年用贵重的汤药养着，时而好时而坏。 “你祖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大姐。” 林氏自嘲地勾起嘴角，“她怕自己走得早，到时候你大姐的亲事落在我手里。” 婆媳这么多年了，在文氏眼中，她仍旧是个恶毒的继母，使绊子的小人。 “娘……” 明姝眨眨眼，听出林氏语气中的心酸。 转念一想，又问道：“娘，祖母身子不好，还有爹爹看顾着，怎么突然就提到大姐的亲事了？” “朝中近来也有风声，说是要给太子殿下选妃。” 林氏欣慰地看了女儿一眼，“太子殿下的年纪确实不小了，皇上虽然没明说，但底下的人已经在物色合适的人选。” 以明惊岚的惊才绝艳，似乎就该高嫁。 这一点，才是林氏最忧心的。 她很后悔，在得知女儿冒充明惊岚与外男往来，没有先一步阻止，而是选择了遮掩。 一步错，步步错。 “万一她成了太子妃，你……” 林氏闭上眼，手微微颤抖。 若是如此，府上的丑事必须遮掩住。 没有谁，比一个死人更加牢靠了。 那些男子，也不会为冒牌货出头，与太子殿下作对。 林氏越想越忧心，本不打算告知女儿的。 昨夜，她醒了好几次。 明姝努力回想，她没见过太子殿下。 但是，京城里传闻不少。 明姝靠近娘林氏，耳语道：“娘，太子殿下不是断袖吗？” 二十四五了，没有娶妻生子不说，连亲事都没定下。 后宫美人如云，身边连个女子没有。 真相只有一个，真的不喜欢女子。 话刚出口，林氏的脸色骤变，声音都跟着严厉了几分：“皇家的事，岂是可以非议的？” “娘，女儿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呢。” 在马车里说，比侯府还要安全。 林氏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脸上的疲惫怎么也遮不住。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林氏才道：“姝儿，娘想了很久，应该把你送走。” 明姝靠过去，问道：“娘，您说什么？” “京城太乱了，侯府也不安全。” 林氏睁开眼，目光沉沉，“你祖母要在端阳节前给你大姐定亲，万一真定了太子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那些事，还能瞒多久？” 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明姝是慌了的。 镇定下来后，她又认为还可以挣扎一下。 “娘，或许这是个机会啊。” 明姝尽量乐观地看待问题，“若是他们得知大姐成了太子妃，还敢同太子抢人？” 就算之前有来往，也恨不得捂住才好。 毕竟若是闹开，太子殿下也会跟着没脸面。 “他们要不想被记恨，就会自觉把此事捂得死死的。” 明姝只希望明惊岚不要掉链子。 毕竟，明惊岚再惊才绝艳，侯府还是在走下坡路。 京城未嫁的贵女，有更美貌，身份更高贵的。 “未雨绸缪，娘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林氏没有说，她担心的反而不是那些男子，而是明惊岚本人。 她看向明姝，柔和了语气，“姝儿，你最近多去你爹那走动走动。” 侯府后宅，女子做不得主。 真走到最后一步，明崇山的态度很重要。 “娘，女儿知道了。” 明姝放松下来，身子靠在车壁一边。 仔细盘算下来，养的鱼里，只有沈世子最不可控。 那厮疯批，又是太子殿下亲表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怎么做，才能堵住沈淮安的嘴？ 明姝又头疼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膳后，明姝正歪在软榻上翻一本闲书。 红鲤在一旁替她捶腿。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红锦掀帘进来，低声道：“小姐，大小姐来了。” 明姝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明惊岚来秋棠院？ 是了，早上去福寿堂请安，明惊岚说过。 明姝连忙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 帘子一掀，明惊岚手里捧着一个青瓷小罐，笑意盈盈地道：“二妹妹，可用过晚膳了？” “用过了。” 明姝起身相迎，“大姐怎么来了？快坐。” “这是我新制的熏香，用的是去岁的梅花蕊，加上沉香檀香，调配了好几次才成的。” 明惊岚将小罐交给红鲤，关切地道，“二妹妹最近睡不安稳，好些了吗？” “没有。” 明姝蔫蔫的。 原主夜夜梦魇，不算是秘密。 但明惊岚主动送熏香，总感觉有点别的含义。 “多谢大姐惦念。” 明姝笑着接过，打开盖子嗅了嗅。 一股清冽的梅花香扑面而来，倒是好闻。 明惊岚微微一笑，眼底寒芒一闪：“喜欢就好。” “对了。” 寒暄几句后，明惊岚话锋一转，“端阳节快到了，听说今年要在护城河赛龙舟，比往年都热闹。二妹妹可想去看看？” 林氏说，祖母文氏要在端阳节前把明惊岚的亲事定下来。 明惊岚这个时候提起端阳节，是无心，还是有意试探？ “龙舟有什么好看的，年年都一样。” 明姝打了个哈欠，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人挤人的，还不如在家歇着。” 明惊岚看了她一眼，笑容不变：“二妹妹也说了是往年，听说今年皇上亲临，还有太子殿下……” 来了。 明姝假装听不懂。 明惊岚这是在跟她炫耀呢。 “祖母说得对，是该去看看。” 明姝维持人设，语气酸溜溜的，“大姐才名远播，到时候肯定有许多人争着看大姐。妹妹我就算了，躲在后面吃点粽子就好。” 正琢磨赶紧把明惊岚打发了，帘子后，人影一闪。 缝隙处，红鲤表情不太对，做了一个手势。 第18章 对美色无动于衷 “二妹妹，红鲤找你，怕不是有急事吧？” 明惊岚眼尖，侧过身笑道，“我赶在这个时辰来秋棠院，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大姐，你什么时候来，妹妹都欢迎的。” 明姝睁着眼说瞎话。 虽是一家子姐妹，二人素来不和。 原主的性子，根本懒得遮掩。 也因此，嫡姐明惊岚名声极好，而原主，不仅蠢笨还苛待下人，不讨喜。 若不是府上有娘林氏盯着，日子难过。 “今日我和娘亲去茶楼听书，特地给大姐带了一些茶点。” 明姝心里着急，面上不显，说了几句客套话。 明惊岚送熏香，她理应回礼。 否则传出去，又是她不懂事了。 余光看到翠屏手中精致的提篮，明惊岚笑容一顿。 今早请安，没有占到便宜。 她这个二妹妹，得到高人指点了？ 心里疑虑堆积，明惊岚也没了心思，起身道：“时间不早，姐姐就不打扰二妹妹看书了。” “那我送大姐。” 明姝会意。 窗外，暮色四合。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消散，过渡到了暗淡的灰。 明惊岚的脚步不紧不慢，裙摆轻轻拂过门槛。 等人走远，明姝这才转身问道：“红鲤，出事了？” 原主有两个心腹丫鬟。 红鲤和红锦。 红鲤虽然快言快语，但心里有一杆秤，稳重。 对于明惊岚上门，红鲤如临大敌，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时候自乱阵脚，容易被察觉。 既然冒着风险，必定是有变故。 “小姐，奴婢还等着您拿主意。” 红鲤急得嘴唇发干，递过去一张信笺，“沈世子给您送来的。” “不是和门房说了，以后全部改传口信了吗？” 提到沈淮安，明姝的头胀大三圈。 她打开信笺粗略一看，动作麻利地打开油灯罩子。 “小姐，来送信的小厮，还在角门等待回话。” 红鲤焦头烂额，“奴婢也说您不收信，他却很坚持，说是沈世子交代的，若是您不收，沈世子会亲自上门送信。” 瞧瞧，不是威胁是什么？ 涉及到自家小姐的安危，红鲤不敢反驳，只得照做。 眼见信笺被烧成黑灰，明姝这才缓缓道：“你快点把那小厮打发了，就说我不去。” 面对沈淮安，更不能退缩。 退一步，便是万万步。 以后成了可操纵的木偶，任由他拿捏。 明姝咬唇道：“大不了鱼死网破，提醒他，卫小将军可刚刚启程。” 她知道自己不算什么，沈淮安不在意卫昭的心态？ 那就随便吧。 “他约本小姐明日巳时正，在吉祥茶楼见。” 明姝想到被掌柜追着要债，愤愤不平，“那个黑心茶楼，分明是以次充好骗钱！” “去的倒也不用如此勤快。” 想了想，明姝又气道，“吉祥茶楼，是他家开的？” “这，就是。” 原本，红鲤也不知道。 刚刚沈淮安的小厮，特地提了一嘴。 红鲤垂下头，羞愧地道：“沈世子还带话给您，若是明日不能在吉祥茶楼准时见到您，他便来侯府……” 憋红了脸，半晌，红鲤才吐出剩下两个字：“要债。” 明姝：“……” 天杀的沈淮安！ 她明姝上辈子加这辈子，对美色无动于衷，只可能为钱财折腰。 “行吧。” 发泄后，明姝认命地道，“你去告诉他的小厮，我答应了。” 等接手林清和的货，百十来两根本不算事。 明日去吉祥茶楼，就当和沈淮安来个了断。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便下起了小雨。 雨中的侯府比平日多了几分清寂。 明姝撑着一把油纸伞，带着红鲤往福寿堂请安。 这次，文嬷嬷等在院门前，摆摆手道：“二小姐，老夫人今日身子不适，您请回吧。” “祖母好生歇息。” 明姝不吵不闹。 见不到更好。 她和原主不一样，从不渴求祖母疼爱。 毕竟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人又怎会在一朝一夕间，就推翻过去的所有？ 除非，黄鼠狼给鸡拜年。 明姝自认为，对于祖母文氏来说，嫡姐更有价值，有所偏爱也正常。 回到秋棠院，连早膳都没用。 明姝吩咐道：“红鲤，咱们去城北。” 红鲤照例准备了马车。 等马车驶离侯府，这才问道：“小姐，咱们不是去吉祥茶楼吗？” “不急。” 明姝吃了一块点心充饥，回道，“先去办点别的事。” 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马车渐渐拐进了幽静的小巷。 城北这一带多是药铺医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约莫有一个时辰，马车在一家不起眼的医馆门口停下。 明姝戴上帷帽，遮住脸，带着红鲤进门。 医馆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 靠墙是一排黑漆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红纸写的药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郎中，花白的胡子，正在整理药材。 听到脚步声，老郎中抬头问道：“这位小娘子，看诊还是买药？” “都不是。” 明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熏香，“劳烦您帮我看看这熏香，有没有问题。” 老郎中接过纸包，凑近闻了闻。 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拈起一小撮熏香放在白瓷碟里。 又从药柜里取了几味药材，用铜杵捣碎了，与熏香混在一起。 “小姐，这是大小姐送您的熏香？” 红鲤在一旁，一眼认出。 她家小姐虽然偶尔暴躁，打骂下人，却也赏罚分明。 明惊岚送过几次熏香，红鲤沾光用过，没有发现异常。 “是。” 明姝没有多说。 她只是怀疑。 这两日没有点熏香，反而不做噩梦了。 她怀疑，问题还出自熏香上。 一旁，老郎中将混合后的粉末倒进一个小铜炉里。 点了一根细艾条，在铜炉底下慢慢烘烤。 几息之间，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老郎中凑近闻了闻，又用一把小铜勺挑起一点，放在舌尖舔了一下。 明姝看得心惊。 万一有毒，岂不是中毒了？ 老郎中放下铜勺，脸色有些凝重：“这熏香，是哪里来的？” “您只管说实话。” 明姝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第19章 吃醋了 老郎中扫了一眼银子，权衡后道：“这熏香里，加了一味罕见的药材。” 见明姝并未催促，沉吟片刻又道：“洋金花。” 明姝眼皮一跳。 据她所知，洋金花出自《本草纲目》，实际就是现代的曼陀罗。 换一种叫法，一个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石菖蒲，合欢皮。” 老郎中叹了一口气，“野生的老菖蒲，破神扰窍，配香后易生梦魇，魂魄不宁。” “梦魇！” 红鲤惊了一下，忙以手掩口。 她没想到，自家小姐梦魇的毛病，来自于熏香！ 侯府大部分熏香，都出自明惊岚之手。 相对于红鲤的惊悚，明姝镇定多了。 她看向老郎中，笑道：“您请说，不必有任何顾虑。” “那老夫就直说了。” 收起银子，老郎中也不隐瞒，啧啧道，“洋金花的用量，极其精细。” “怎么说？” 明姝面色略显凝重。 她没想到，明惊岚敢直接送带毒熏香。 若被捅出去，少不得要担责。 能这般直白，说明压根不把明姝放在眼里。 “不多不少，恰好是能让人产生幻觉的剂量。” 熏香交给寻常的郎中，绝对无法察觉。 老郎中年轻的时候，曾去南边做过游方郎中，偶然接触过此类病症。 因而，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 “若是长期使用，会噩梦连连，心神不宁，久而久之……” 老郎中看了一眼明姝，没有说下去。 但明姝已经明白了。 时日一久，人会崩溃。 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陷入无尽的恐惧之中。 原主那三个月夜夜噩梦，心神恍惚，原来不是巧合。 明姝承认，原主冒充嫡姐身份养鱼，很不厚道。 但明惊岚不一样，想要她的命！ 明姝思忖良久，问道：“您可以制出类似的熏香吗？” “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的配比。” 老郎中摇摇头，他自愧不如，“此人，是个高手。” “那若是夜夜梦魇甚至是疯癫，需要连续用多久的熏香？” 明姝打发红鲤去门口守着。 此事，她必须做到心中有数。 “至少一年有余，一般最少两三年。” 老郎中心有余悸。 他虽在城北，偶尔也会为出身显贵之人看诊。 对方遮掩的严实，不该问的，老郎中不多嘴。 这是规矩。 明姝点点头。 又让她猜中了。 明惊岚对原主下手，绝对比一年的时间更久。 因为，原主不仅仅是惊恐，而是活生生吓死了。 难怪，昨晚明惊岚主动上门。 估算时间，看她没疯，所以打探情况来了？ “小姐，来人看诊了。” 红鲤敲了敲门，提醒道。 明姝这才站起身。 老郎中忽然叫住她：“小娘子……” 明姝回头。 老郎中的目光有些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此药无解，会使人产生依赖，还是不要再用了，不然定会酿成大患。” 明姝颔首，转身出了医馆。 雨还在下，比来时更大了一些。 雨丝打在帷帽的纱帘上，模糊了视线。 “小姐，您没事吧？” 红鲤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大小姐送的熏香有问题，咱们怎么办，告诉夫人还是去找老夫人告状？” 明姝没有回答。 坐在马车上，明姝喝了一盏热茶，平复心绪。 情况，比她想的复杂。 “先按兵不动。” 明姝眯了眯眼，“等会儿我去见沈世子，你拿着熏香去找一家信得过的香药铺，先配置一样的作为替换。” 明惊岚送来的熏香，肯定是不能再用了。 先做个替换糊弄，避免打草惊蛇。 “小姐，您只带了奴婢来啊。” 红鲤都快急哭了。 换熏香迫在眉睫，可是留自家小姐单独面对沈世子，红鲤也不想，太容易吃亏了！ “按照我的吩咐来。” 事有轻重缓急。 沈淮安阴晴不定，哄好了，至少暂时不要命。 吉祥茶楼雅间内。 沈淮安早已临窗落座。 一袭黑袍，袖口和腰身，仅用金线勾勒。 看着简单，却又不失贵气。 看到明姝只身前来，沈淮安的眸子晦暗不明，周身拢着淡淡的冷意，可见心绪不佳。 “岚儿，女子果然是口是心非的。” 沈淮安脸上喜怒难辨，轻声道，“明明说了不见，却又不带丫鬟，不就是为了与本世子私会？” “您说的是。” 私会这个词，有些过了。 但明姝不反驳，这次决定顺着他说。 以安抚为主，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沈淮安出身高贵，没被拒绝过。 只要明姝顺从，沈淮安厌烦，就会冷落她。 房内，只剩下二人面对面。 沈淮安打量明姝，见她又戴着面纱，冷笑一声：“在卫昭出征之前，你与他是不是又见面了？” “世子说笑，并无此事。” 明姝想也没想，选择说谎。 每次提到卫昭，沈世子都不太正常。 真想不到，这厮对男子，还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你不必瞒本世子。” 沈淮安语气泛酸，眼底阴郁交织，“卫昭离京前夜，翻进了你侯府的墙头，还想狡辩？” 他的人一直盯着。 看得真真切切。 卫昭去永平侯府，必定是为了见明惊岚。 明姝无语。 她看出来了，沈世子吃醋了，就是嫉妒。 但嫉妒的那人，是她。 “卫小将军出征前，难道没与沈世子告别？” 明姝说得轻飘飘的。 只见沈淮安面色一紧，似被戳到痛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的确，卫昭不曾见他。 这么多年，二人互为对手。 此行生死未知，难道不应该说一句再见？ 对于沈淮安的阴沉，明姝直接无视，打开一个包裹。 里面有茶盏，还有油纸包的点心。 她一一摆出，神色从容。 这下，沈淮安被吸引了注意力，指着那堆东西问道：“明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吉祥茶楼的茶水点心，小女子用不起。” 张口一百多两，她哪有？ 避免被下绊子，明姝选择自带。 沈淮安：“……” 有意思。 “明大小姐，本世子听到了一个消息。” 沈淮安突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偏过头，拉长嗓音道，“是关于你的，你猜是什么？” 第20章 这是肌肤之亲！ 明姝端起自带的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她不想被沈淮安的气场左右，只得回道：“沈世子带来的消息，必定是好消息。” “明大小姐，你哪来的自信？” 沉吟良久，沈淮安一脸一言难尽，嫌弃道，“本世子又不是来给你报喜的！”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明姝已经逐渐习惯沈淮安阴晴不定的性子，丝毫不在意，“若真是坏事，应该早就传到我的耳朵里了。” 怎么回事？ 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 被猜中了，沈淮安莫名有些不爽。 “今早本世子出门之前，看到文老夫人身边的文嬷嬷来了国公府。” 沈淮安不再卖关子，而是定定地看着明姝，嗤笑一声，“明大小姐好深沉的心思啊，本世子和卫昭，都入不了你的眼？” “沈世子，你这话是何意？” 明姝用手按住不断狂跳的眼皮，神色难得的凝重。 文嬷嬷是祖母文氏的心腹，平时与国公府几乎没有来往。 这个节骨眼上门，不太对劲儿。 难道，是她露馅了？ 又不像。 心中有鬼，哪怕强装镇定，明姝还是心虚。 不敢与沈淮安对视，她垂下眼，盯着桌子看。 雅间的茶桌，都是用上等的黄花梨木打造，桌面光洁可鉴。 可沈淮安的位置，桌沿有浅浅的指痕。 这说明对方手心出汗，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春末还未入夏，又赶上阴雨天。 雅间的窗露出一道缝隙，凉风送进，吹散了闷气。 这样的天气出这么多的汗，莫不是病了？ 明姝又抬起头，视线落在沈淮安脸上。 “明大小姐，你那是什么眼神。” 察觉到明姝又要狡辩，沈淮安没了耐心，“难道，本世子说错了？” 看到文嬷嬷来国公府，沈淮安有些意外。 他特地派人打探，得知是侯府文老夫人派文嬷嬷来国公府借绣娘。 “五月初五端阳节龙舟赛，明大小姐是准备大放异彩了！” 沈淮安一脸不屑。 表面是龙舟赛，实则是为他太子表兄举办的相看。 京城高门未嫁的小姐，当日都会盛装出席。 “你们明家的人真是鸡贼啊。” 为了太子妃之位，明面上与京城各家闺秀竞争也就罢了。 暗地里，又搞出杂七杂八的小把戏。 诸如买通下人，送情信，骚扰太子殿下谢执微，多不胜数。 估计那些书信，没有到太子表兄手中。 否则，作妖的明惊岚还能在他面前瞎晃悠？ “你一心攀高枝，没人管得着。” 沈淮安居高临下，眼神冰冷，“错就错在，不该拿用本世子和卫昭给你兜底！” 做不了太子妃，就想着当世子妃，将军夫人。 用书信把二人耍得团团转。 这位明大小姐，是不是太猖狂了？ 沈淮安一想到卫昭被骗，出征前鬼鬼祟祟地爬侯府墙头，气就不打一处来。 偏生，又不好马上拆穿，当即处于暴怒的边缘。 “是祖母的意思。” 明姝随手将一口锅，扣在文氏头上。 就原主做的那些事，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白了。 明姝不想白费力气，选择转移话题。 此刻，沈淮安的身影已经压过来。 二人距离近了，明姝发现他脸色稍微有些潮红。 因发热，原本偏冷的声色，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暗哑。 “沈世子，您病了！” 明姝的手抚上沈淮安的额头，很烫手。 沈淮安没料到她会有这个动作，反应慢半拍，想躲开已然来不及了。 那只手，软嫩的，凉丝丝的。 贴上他滚烫的额头，像一块冰凉的丝绸覆在烙铁上。 沈淮安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想把那只手按在额头上，不放下来。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却足以让他恼羞成怒。 “放肆！” 沈淮安猛地后退一步，像被烫到了一样，脸色从潮红转为铁青，“明惊岚，男女授受不亲！” 卫昭出征，太子表兄又难搞。 难道，明惊岚退而求其次，选了他？ 美人计，他沈淮安不吃这一套！ “世子发热了，该请郎中看看。” 明姝收回手，面不改色，“我是好心提醒。” 再说了，此事一般是女子吃亏多一些。 沈淮安也不至于跳脚，一副被侵犯了的贞洁烈女相吧？ 隔着面纱，明姝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但似乎并不感到羞涩。 “你……” 沈淮安的语气又硬又冲，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红。 他别过脸去，不再看明姝：“你懂不懂，这是肌肤之亲！” 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压制什么了不得的情绪。 明姝也不恼，又道：“薄荷，牛蒡子，连翘，金银花，对风热风邪入体见效最快。” 给沈淮安开一副方子，正好抵了上次的茶水钱。 “沈世子，咱们以后……” 不要见面，见到装作不认识刚好。 明姝正在措辞，在不惹到沈淮安的前提下，撇清关系。 就目前而言，卫昭和林清和，都在正常可控的范畴。 但沈淮安不一样，如鼓胀的气球，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雅室安静，茶香弥漫。 就在此时，门被人轻轻叩响。 “世子。” 小厮在门口，声音略带急促。 沈淮安快步拉开门，侧身出去。 小厮附耳低语了几句。 光线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沈淮安半边脸上，明暗交错。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容略显诡异。 等小厮说完，沈淮安点了点头，复又推门进来。 “明大小姐，本世子先走一步。” 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冷不淡的调子，像是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沈世子，您保重。” 明姝犹豫了下，“下次，能否送口信，先不要书信来往了？” “怎么，明大小姐怕被太子殿下得知，所以怕了？” 沈淮安咬牙切齿。 只要有他在，明惊岚想攀高枝，等同于痴人说梦！ 如此水性杨花的女子，若真做了太子妃，皇家颜面何存？ “你别忘了，你之前写给本世子的情信，都被原封不动地保留。” 再次出言威胁，沈淮安已轻车熟路，“所以，明大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怎么做。” 第21章 缺大德了 “今日的茶钱，不用你付了。” 沈淮安抖了抖衣袖，“本世子请客。” 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一次，沈淮安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明姝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茶盏，半天没动。 她可真是谢谢了！ 从进雅间开始，无论是茶水还是茶果，她一口未动。 若是沈淮安巧立名目，说坐椅子也要收银子，明姝也无话可说。 她有一种预感，还得被坑。 明姝理了理衣摆，推门而出，掌柜的都没有出现。 难道，是她想多了？ 或许，沈淮安又换了个玩法。 明姝心里正嘀咕，一个小伙计忽然从柜台后面跑出来，笑眯眯地伸手道：“这位小姐，请留步。” 明姝站定，心里警铃大作。 又来？ “掌柜的说，沈世子交代了……” 小伙计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双手奉上，“这是给您的。” “什么？” 明姝没有接，怀疑有诈。 “是印鉴。” 小伙计恭恭敬敬地道，“沈世子说了，您以后来吉祥茶楼，凭此印鉴，茶水点心一概全免。” 上次的一百多两银子茶水钱，自然是不提了。 “你确定没弄错？” 明姝不敢置信。 即便得知吉祥茶楼是国公府的产业，她也不信沈淮安如此大方。 “小的不敢弄错。” 小伙计赔着笑脸，“沈世子亲口交代，说务必交到您手上。” 明姝接过木盒，打开一看。 里面果然躺着一枚小巧的玉印，质地温润。 上面刻着“吉祥”二字。 她拿着印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还是决定还回。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东西送她了，万一再反咬一口，污蔑她偷盗咋办？ 吉祥茶楼都是沈淮安的人，明姝解释不清。 这种情况，她只能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一个人。 “这印鉴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明姝将木盒合上，递回去，“你替我还给沈世子。” “小姐，您别为难小的。” 伙计脸色一白，连连作揖，“沈世子说了，若是您不收，就让小的卷铺盖走人，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 东家的交代，必须完成。 伙计一脸苦色，就要下跪。 明姝：“……” 行。 她不收，就是为难一个下人。 找个机会还回，也不费多少力气。 明姝心道，论算计，还是沈淮安略胜一筹。 收好后，明姝刚要出门，门口响起喧哗声。 只见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停在茶楼门口。 车帘掀开，一位穿着华丽宫装的少女扶着丫鬟的手下车。 那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生得明艳动人。 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她走在前，身后簇拥着十几个丫鬟婆子。 “人呢？” 美貌少女一进门就扬声问道，“伙计，沈表哥在哪个雅间？” 伙计战战兢兢地迎上去：“贵客，沈世子他，他不在。” “走了？” 那女子柳眉倒竖，“本公主刚得到消息就赶来了，他倒跑得快！” 明姝一听少女的自称，只感觉不妙。 后宫里，只有一位适龄的六公主谢娆，熹妃之女。 按照辈分，是沈淮安的表妹。 公主追到了吉祥茶楼，难道二人有什么？ “那与他私会的女子呢？” 谢娆目光如刀，在茶楼大堂里扫了一圈，“听说是个戴着面纱的狐媚子，在哪儿？” 明姝的脚已经开始往门口挪了。 只可惜，晚了一步。 谢娆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呵斥道：“站住！” 明姝的脚步顿住，心里凉了半截。 她就说，沈淮安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在这使绊子，真是缺大德了！ 谢娆背着手，上上下下打量了明姝一番，目光落在她的面纱上：“你就是与沈表哥私会的狐媚子？” “这位小姐，您误会了。” 明姝自然不会承认，“我不认得什么沈表哥。” “你以为本宫会相信？” 谢娆派丫鬟打听了。 整个吉祥茶楼，只有眼前人戴面纱。 “不是你，还有谁？” 谢娆大怒，伸手就要去扯明姝的面纱，“不敢露脸，肯定是见不得人！” 表哥对她从来都是不假辞色，却与狐媚子在茶楼私会。 她就是要看看，眼前的贱人比她强在哪里！ “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怕是不太妥当。” 明姝摆摆手，后退一步。 她心里清楚，六公主不好惹。 若今日被摘掉面纱，后续有大麻烦。 总之，绝对不能露脸！ 最好的办法，三十六计走为上。 奈何谢娆似乎做了预判，派两个壮实的婆子，提前堵在门口。 没有红鲤随行，无人接应。 明姝又面临孤身一人的境地。 “不妥当？” 谢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勾引本公主的表哥，就妥当了？” 明牌了。 谢娆根本不想隐瞒身份，而是以势压人。 明姝心里把沈淮安骂了一万遍。 难怪他跑得那么快，免了她茶钱不说，还给了一个免费吃喝的印鉴。 这哪里是给好处，分明是下套！ 他把六公主招来了，自己脚底抹油跑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应付。 缺德！ 亏得她还提醒他发热吃药。 这般无耻的小人，还不如烧成一把灰！ 大堂内，气氛降至冰点。 伙计的眼神已经开始闪躲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 谢娆不是傻子，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你过来。” 指着伙计，谢娆阴森一笑，“说，这狐媚子是不是跟沈表哥在雅间里待了大半天？” 伙计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公主殿下，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谢娆把玩着手指甲，声音很轻，“你是这茶楼的伙计，沈表哥在这里见客，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本公主留你这双眼睛还有什么用？” 伙计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明姝头疼。 看来，今日不能善了。 六公主的脾气，满京城都知道。 娇蛮任性，说一不二。 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若今日在这里被摘了面纱，被六公主看到脸，一旦闹开，五条鱼的事也露馅了。 明姝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准备。 装晕。 先倒下去，趁乱跑。 反正伙计不知道她是侯府的，六公主也不知道她是谁。 只要今天能脱身，以后她绝对躲着走。 明姝开始晃身子。 她刻意放慢了动作，一只手扶住桌沿，另一只手按着额头，脚步虚浮。 “少装模作样。” 谢娆一眼看穿，吹了吹指甲，“本公主见多了这种把戏……” 就在明姝要倒下的瞬间，谢娆突然动了。 推开身边的丫鬟，一个箭步上前。 伸出手，朝着明姝的面纱抓去。 第22章 被认出了？ 盛怒之下，谢娆出手极快。 明姝重心本就不稳，被这股骤然而来的力道一掀，身形登时不受控制地向后倾斜。 眼看要摔倒，明姝也顾不上了。 一刹那，她脑子里闪过噩梦细碎的片段。 无论如何，面纱不能掉！ 借着身体的惯性，明姝用桌角作为缓冲，而后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谢娆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眯着眼打量明姝：“果然见不得人啊，都这般狼狈了，还敢藏着？” 能把脸遮掩得严实的，肯定不是京城花楼里的姑娘。 “今日，你躲不掉。” 谢娆用帕子抹了唇脂，随手一扔，“本公主倒是要看看，哪家闺秀如此不要脸面！” 话音刚落，两个壮实的婆子撸起袖子就朝明姝扑过来。 明姝背抵着桌腿，已退无可退。 面纱下的脸绷得死紧，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咬人的准备。 千钧一发，一道人影极快地自茶楼门外闪入。 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退下。” 谢执青伸出手抵挡。 两个婆子被那股力道震得连退数步，摔了个四仰八叉。 突然有人阻拦，谢娆大惊：“三皇兄，你这是做什么？” 谢执青并未理会，而是微微俯身，向明姝的方向，伸出一只手。 动作轻柔，像是扶起了风中的落花。 “多谢。” 明姝站起身，内心疯狂尖叫。 怎么办，原主养的鱼来了！ 她恨不得用面纱遮住眼睛，难道也被认出了？ 还真别说，原主的眼光倒是不错。 三皇子谢执青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衫，腰间只系了一条青色的丝绦，简简单单，却衬得他整个人如清风明月，温润如玉。 躲在他身后，不用看刁蛮公主的脸色，明姝多了点安全感。 “三皇兄，把狐媚子交出来！” 谢娆心中焦急，语气也有些冷，“不是什么样的女子，都值得三皇兄怜香惜玉。” “六皇妹，这位小姐，是皇兄请来的贵客。” 谢执青将明姝护在身后，抬眸看向谢娆，语气依旧温和，“你在这里闹什么？” “三皇兄，你少诓我！你什么时候请的她？” 谢娆一怔，随即柳眉倒竖，“我的人分明看见她跟沈表哥在雅间共处！” 孤男寡女，连个丫鬟都没有。 不用说，定是来干自荐枕席的龌龊事，不知羞耻！ 谢娆越想越气，恨不得把明姝撕了。 “沈表弟的事，皇兄不清楚。” 谢执青笑意浅浅，依旧不紧不慢地道，“但皇兄今日约了这位小姐在茶楼议事，沈表弟突然过来，许是碰上了，说了几句话。” “三皇兄，你跟一个不敢露脸的狐媚子，有什么好议事的？” 谢娆明摆着不信。 她必须将面纱撕下，看看谁胆子那么大。 “六皇妹，你逾越了。” 谢执青的语气温和，但话里的分量却不轻，“你在吉祥茶楼大闹，此事若是传到父皇耳中……” 一向好脾气连重话都没说过的三皇兄用父皇来压人了。 谢娆气得跺脚：“你偏帮她！” “不是偏帮，是事实。” 谢执青笑着，态度却鲜明。 谢娆咬牙，不甘心这么离开。 眼看，气氛越发紧绷。 角落里龟缩的伙计探了探头，憋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道：“这，这位小姐，的确是三殿下请来的贵客。” 闻言，明姝侧过头。 她现在，恨不得给伙计一锤子。 早干什么去了？ 现在看有三皇子站出来，伙计倒戈。 不愧是沈淮安的人，就是个墙头草！ 同样愣住的还有谢娆，她眼睛恨不得喷出火来，指着伙计破口大骂：“狗东西，刚刚你怎么不说？” 她只抓戴面纱的。 哪里知道抓错了？ 真正和沈淮安私会的女子，已经趁乱从后门跑了。 小伙计吓得差点躲在桌子下，瑟瑟发抖：“您问这位小姐是不是与沈世子独处，小的说不知道啊。” 只说不知情，又没肯定答案。 小伙计不认为自己有错。 “你……” 谢娆更气了。 眼看下不来台，谢娆转过身，对着下人道：“咱们走！” “慢着。” 谢执青从袖间掏出一方帕子，给了明姝，又转身对谢娆道，“闹出这么大乱子，就这样算了？” “三皇兄，你的意思让我道歉？” 谢娆以为自己听错了。 错了就错了，还能怎样？ 她是尊贵的公主，金枝玉叶。 谁晓得戴面纱的女子，是什么阿猫阿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道歉？ 门都没有！ “皇兄好久没有给熹母妃请安了。” 谢执青目光澄澈，淡淡地看着谢娆，从容又宽和。 谢娆如被烫了一下。 完了，三皇兄生气了。 在宫中讨生活，谢娆最懂看人眼色。 她权衡利弊，这才转身看向明姝，不情不愿地道：“这位小姐，对不起，是本宫的错。” “只希望您以后出门不要那么莽撞了。” 明姝心里有气。 她刚刚细品了下，回味过来。 沈淮安那厮虽然溜了，却也告知伙计。 关键时刻，出来维稳局面。 就算谢执青不出现，伙计也会作伪证，把她摘出来。 但，明姝不会原谅沈淮安，也不会原谅六公主。 作为一个小人物，被肆意玩弄侮辱的感觉，真的不好。 “你……” 谢娆又想大骂。 碍于谢执青在，她跺了跺脚，带着自己人火速离开。 茶楼里终于安静下来。 明姝站在原地，略显不安。 方才那一摔，摔得结结实实，手肘和膝盖都隐隐作痛。 但比起面纱被揭身份暴露的风险，这点痛不算什么。 “多谢三殿下解围。” 明姝福了福身，掩饰声音里的疲惫感，“臣女告退。” “你受伤了。” 谢执青看着她的裙摆，“膝盖磕破了。” 明姝低头一看，裙摆上果然洇了一小块血迹。 应该是摔倒时磕的。 “不碍事。” 明姝只想快点离开，“回去上点药就好。” “我送你。” 谢执青不等她拒绝，转身朝门口走去。 明姝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茶楼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见三皇子出来，纷纷退让。 马车就停在门口，是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油车，极为低调。 “岚儿，上车吧。” 谢执青掀开车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姝：“……” 她就差用面纱遮住眼睛了，还被认出了？ 第23章 鱼塘的水越来越浑了 “吉祥茶楼人多眼杂，你我先去万泉茶楼。” 谢执青吩咐了手下，极为周到，“别担心，手下会知会你的丫鬟一声。” 明姝点点头。 被认出来了，没别的选择。 都已经精疲力竭了，还得应付原主鱼塘的鱼。 造孽啊！ 角落里，红鲤恨不得冲出来。 但错过时机，还是耐着性子留在原地。 明姝做了一个二人都明白的暗号，上了马车。 车内不大，摆放简洁。 一个矮几上放着一盏茶，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沏好的。 谢执青在她对面坐下，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金疮药，先敷上，免得感染。” 明姝接过，没有立刻用。 “三殿下，今日的事，多谢您解围。” 思忖片刻，明姝问出心中疑惑，“臣女戴着面纱，连眼睛都快遮住了，您是怎么认出臣女的？” “岚儿，你怎么忘了？” 她的岚儿，还是那么讲礼数。 谢执青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朗，“那面纱，是我送的。” 明姝脑子嗡了一下。 接着，原主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她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原主给三皇子写过一封信。 信中说想要一方帷帽面纱。 最好是用上等的云雾纱。 轻薄透气，戴上之后若隐若现。 几天后，三皇子果然派人送了一方面纱来，用的正是上等的云雾纱。 原主觉得三皇子对她有心，当即回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 明姝闭上眼，懒得挣扎。 完了，窟窿越来越大。 “想起来了？” 谢执青见她这副表情，笑意更深了几分，“不过是云雾纱，不值当什么，岚儿若有喜欢的，直言便是。” 京城里，大多贵女扭扭捏捏。 就算喜欢，也从不会开口。 谢执青不喜欢猜忌，反而觉得他的“岚儿”有几分真性情。 明姝完全不知道三皇子的想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殿下从一开始就知道，今日在茶楼的人是臣女？” “也不算一开始。” 谢执青看向明姝裙摆上的血污，神色忧虑，“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你的侧影，觉得眼熟。走近了，看到面纱的材质和款式，才确定的。” “云雾纱不多见，整个京城，能用得上的，没几个人。” 正午时分，雨已经停了，车厢内闷热。 伤口继续捂着，容易感染。 谢执青吩咐车夫停下。 他下了马车。 片刻后，上来一个手脚麻利的婆子。 “小娘子，你兄长唤我帮忙来处理一下伤口。” 婆子用布巾沾了清水，轻手轻脚地擦拭伤口周围。 伤口不大，且不深。 婆子很快处理好，挖一点金疮药，均匀涂抹，笑着打听道：“小娘子，你兄长真是好颜色，可曾婚配？” 就这点小伤，晚点涂药，伤口都得愈合了。 那男子长相俊逸，穿戴不俗，还如此细心，定是个好郎君！ 她那侄女，就想嫁这样的人家！ 明姝晃了晃神，敷衍一笑：“我兄长定亲了。” 婆子啧啧两声，看起来十分可惜，却也没有多纠缠。 片刻后，谢执青回到马车，手中变出了冰块。 “今日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他递给明姝，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没想到三皇妹会得到消息赶来，更没想到沈表弟也在。让你受惊了。” “三殿下言重了。” 冤有头债有主。 明姝怪不到谢执青头上，摇了摇头，“不是您的错。” 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相反，还要感谢三皇子为她解围。 “不。” 谢执青微微倾身，眼眸温和又带着歉意，“若非我让人给你府上的门房送口信，约你在吉祥茶楼见面，你也不会碰上六皇妹。” 明姝：“……” 啥？ 什么时候的事，她咋不知道三皇子约她了？ “早上送的口信，过于急了。” 以往约见，至少要提前个一两日。 今早谢执青听到消息，这才急切了些。 “三殿下，您找臣女……” 明姝算是拢清楚来龙去脉。 就算卫昭出征，还有四条鱼。 万一赶在一起，撞上了岂不是有大风险？ 捞走一条少一条，看来她得加把力气。 “岚儿，你祖母可是想让你参选太子妃？” 谢执青眼底划过一抹落寞，欲言又止。 来了。 明姝摩挲着手指，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三殿下从哪里听说的？” “京城里都在传。” 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京城高门之间，都在打探对方的动向。 “永平侯府老夫人近日四处借绣娘，赶制新衣，又打听太子殿下的行程，有心人都能猜到。” 对手是太子殿下，谢执青有些不确定了。 他急匆匆地送口信，只想确定“岚儿”的心意。 明姝叫苦不迭。 三皇子温和好接近，原主也有想成为三皇子妃的妄念。 但，她不想！ “祖母的意思，臣女不敢妄加揣测。” 明姝斟酌着措辞，“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臣女……” “我明白。” 谢执青打断她，“若你祖母执意要你参选太子妃，我会想办法。” 明姝抬起头，心跳得突突的：“三殿下的意思是……” “请父皇赐婚。” 谢执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隔着那层云雾纱，依旧温柔得不像话，“在太子选妃的消息正式传出之前，先把你我亲事定下来。” 赐婚，绝不会失了体面。 对于永平侯府而言，嫡长女被赐婚，也显得贵重。 明姝：“……” 很好。 这鱼塘里的水，越来越浑了。 好不容易打发走提亲的，又来个赐婚的。 明姝的为难表现得恰到好处：“此事，臣女做不了主。” “祖母希望臣女参选太子妃，其实也是为了侯府，臣女又怎敢忤逆？” 明姝揉了揉僵硬的脸，快要撑不下去。 她怕在三皇子这爆雷，只得打苦情牌：“臣女娘去的早，全靠祖母照拂……” 拒绝三皇子，她有难处。 反正恶人，就让文氏来做好了。 谢执青垂眸，眉眼敛着几分清雅沉静：“岚儿，我明白你的难处。”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我不逼你。” 放下茶盏，谢执青转回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岚儿，你只会属于本皇子。” 心仪的女子，没有让给外人的道理。 “不是本皇子阻碍你的前途，是太子殿下……” 谢执青面上少了柔和，露出一抹有深意的笑。 第24章 谁输谁脱 “太子殿下怎么了？” 明姝知道不该问，但是关于太子殿下的八卦，她忍不住好奇。 难道，真如京城传言那般，太子殿下有断袖之癖？ 皇家一向看中子嗣。 太子谢执微早已过了及冠之年，无妻无子。 就算为了应付，也该成亲了。 或许，不仅仅是断袖那么简单。 也可能是，不能人道。 若是天阉，就很合理！ 结合三皇子的态度，明姝瞬间觉得自己真相了。 她猜，此事过于隐晦。 若被有心人得知，容易出乱子。 可惜了。 嫡姐明惊岚真当上了太子妃，日日守活寡。 生不出儿子，被戳脊梁骨。 明姝的思绪已经越飘越远。 几乎与此同时，吉祥茶楼雅间。 谢执微很难得地打了个喷嚏。 寒影小心地递上帕子，随即一个纵跃退到门边。 “主子，是不是有人说您坏话了？” 寒影心里乐呵，面上不敢表现出半点。 主子早朝上书，言辞恳切。 请旨亲征北地，被皇上否了。 不仅如此，皇上还提到了端阳节龙舟赛。 看样子，是铁了心要为太子殿下选妃。 “依属下看，您就从了吧。” 寒影感叹主子异于常人，“京城那么多高门贵女，环肥燕瘦，就没一人能入得了您的眼？” 美人相伴，花月佳期。 若非他家主子对男子也不感兴趣，寒影真怀疑自己被看上了。 “主子，属下卖命，不卖身！” 摸了摸自己的脸，寒影自我感觉良好。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闪烁。 寒影赶忙侧身躲避，银针擦边而过，死死地钉在门上。 没入的部分，已经黑了。 有毒！ 好险啊。 寒影吓得一激灵，哭丧着脸道：“主子，属下不过是开个小小的玩笑。” “是吗？” 谢执微眉眼骤然沉冷，幽幽地道，“既然你对女子感兴趣，就赐给你十个美人，如何？” “不要啊！” 寒影吓得跪在地上。 他错了！ 上个月，他因为太过聒噪，曾被扔到花楼。 当时老鸨带着十几个姑娘冲过来，对他上下其手。 寒影挣脱出来，衣衫破破烂烂。 为此，他被寒风嘲笑数日。 寒影轻轻地扇了自己一巴掌，道歉毫无诚意：“主子，属下多嘴多舌，好了伤疤忘了疼！” 眼看太子殿下脸色没有好转的意思，寒影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续上茶水，笑容谄媚道：“您来得太晚，不然还有好戏看。” 谢执微靠在床边，眉眼半敛。 看似闲散淡漠，眼底却藏着几分玩味。 寒影立即会意，忍俊不禁：“那位明二小姐，又闹出事端了！” 寒影敢打包票，京城里就找不出比明姝更强的搅事精。 “怎么？” 谢执微指尖轻捏白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又道，“被沈世子察觉了？” 以明二小姐拙劣的演技，被沈淮安拆穿，只是时间问题。 好在，以沈淮安的脾性，不至于捅破。 只要不影响卫昭出征，谢执微不会插手。 “哪能呢！” 在寒影看来，沈世子很不厚道。 有些话，他这个做手下的不能讲得太直白。 “主子，属下眼睁睁地看着明二小姐倒地，正想上前帮忙，您猜猜谁出现了？” 寒影卖了一个关子。 谢执微不语，眉头很轻的蹙了下。 “是三殿下，他带走了明二小姐。” 寒影瞧了半天热闹，“属下怀疑，三殿下也被骗了！” 当时太过惊险，寒影捏了一把汗。 若是暴露，明二小姐连六公主的怒火都承受不住。 名声污了还好说，就怕命都不在了。 “属下愿意拿出一百两，赌明二小姐会在端阳节前露馅。” 太子选妃的消息一出，永平侯府有了动作。 那之前被骗的男子，也就坐不住了。 寒影推测走向：“齐齐找上门，明二小姐哪里吃得消？” 不过冒用嫡姐的名头在外行骗，不值得同情。 苦果，也得自己咽下。 “不会。” 谢执微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寒影反应了片刻，不明所以：“主子，您觉得以明二小姐的聪慧，可以躲过端阳节？” 不对啊。 同时勾搭了几个男子，就不像聪明人办的事。 “聪慧倒是不见得，单纯是运气好。” 谢执微理了理袍子，声音凉淡又通透，“往往活到最后的，未必是聪明人。” “聪明人机关算尽，往往只差一步，永远比不过运气好的。” 骗人，也是一种天赋。 “你没有。” 对于手下，谢执微嫌弃得毫不留情。 寒影：“……” 主子暗指他比不上一个骗子？ 扎心啊！ “主子，您不得插手，若是您赢了，属下愿意拿出一百两。” 既然是赌注，靠的也是运气。 寒影自认为看人很准，不会错。 如明二小姐这等常在河边走的，哪有不湿鞋的？ 这银子，寒影赚定了。 “你赢了，孤给你一千两。” 谢执微不再给寒影说话的机会，强势打断，一字一顿道，“黄金。” 一听说黄金，寒影眼冒蓝光。 发财了！ “若是你输了，孤不要你银子。” 谢执微扣上茶盏，“只需去永平侯府上裸奔一圈，如何？” 就看寒影敢不敢赌。 “敢！” 裸奔怎么了？ 最多被棍棒打出来。 没关系，他寒影跑得快！ 至于丢脸，那更不怕了。 主子又没说不可以蒙面。 只要他蒙上脸，就没人知道丢人现眼的是他！ 男子汉大丈夫，坦坦荡荡，不怕人看！ “主子，若您输了……” 寒影还想争取，“您是不是也要去永平侯府裸奔？” 这样，很公平。 “你想多了。” 谢执微余光扫了寒影一眼，“孤不会输。” 寒影：“……” 明姝这边，丝毫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成了赌注，还在走神中。 谢执青靠在车壁上，摇摇头道：“岚儿，你何时才能明白，本皇子才是你不二之选？” 接着闭上眼，不再言语。 明姝搓了搓手，只感觉冷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三皇子对她方方面面体贴入微，眼底深处却无半点波澜。 原主想的简单，以为通过书信和几首酸诗，就可把三皇子纳入自家鱼塘。 从三皇子的角度，想要得到什么？ 后宫内，最不缺的是美人。 所以，他看中的定不是美貌。 侯府逐渐式微，渣爹明崇山无法支撑门庭。 空有侯府的名头，早已荣光不再。 三皇子有心求情赐婚，图的绝非是容貌。 至少二人同乘马车，这么好的机会，三皇子谢执青都没有要求她摘掉面纱。 明姝把玩着帕子，心里打定了主意。 “三殿下，臣女有个秘密。” 第25章 她才是那条被钓的鱼 既然三皇子这边不好直接拒绝，明姝打算找个男子最不能接受的借口，让他自己打退堂鼓。 谢执青倏地睁开眼，精光一闪而逝。 只是瞬间，又变为温和儒雅的模样。 甚至，带了几分调侃道：“岚儿，你有什么秘密？” “臣女先天不足，身子寒凉。这些年虽然经过调养已经好了大半，但是……” 似乎是有难言之隐，停了很久，明姝这才艰难地道，“于子嗣艰难。” 接下来的苦情戏，明姝台词都想好了。 说完，她把脸望向窗外，不再看谢执青的表情。 一旁，谢执青的眼皮抽了下。 他没想到，明惊岚会同他说这些。 原本，收到书信后，谢执青以为明惊岚会把心意告知明家人。 只需给他递个话，他便会派人上门提亲。 这般，皆大欢喜。 眼下，明大小姐自曝其短，是想甩了他？ 看来，与他私下来往，只是明惊岚的意思。 明家分明是想攀太子谢执微的高枝儿。 “就这个？” 谢执青的声音不急不缓，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明姝察觉到苗头不对，问道：“三殿下，您不介意？” “子嗣的事，有何可介意的？” 谢执青靠在车壁上，宠溺地道：“你若不能生，到时候纳几房妾室便是。生了儿子，抱到你名下养着，照样是嫡子，延续香火不成问题。” 一句话，把明姝彻底堵住。 她说的是子嗣艰难，并非不能生。 这个问题，对于三皇子来说，好像不算事。 谢执青像是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继续道：“你放心，我府中如今还没有侧妃，只有几个妾室，你若嫁过来，后院的事全由你做主。” “妾室若生子，你想养便养，不想养交给乳母便是，不会让你烦心。” 谢执青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明姝心里却越来越凉。 她明白了。 三皇子根本不在意她能不能生。 他在意的，是娶到侯府嫡长女明惊岚。 至于子嗣，有的是女人替他生。 有一件事，再次提醒明姝。 这里是大齐，不是现代。 出生富贵人家，男子及冠之年，就算未娶妻，后院也少不了莺莺燕燕。 妾室，只是暖床可供发泄的下人。 相对而言，他那渣爹后院只有几个长得像已故孟氏的小妾，已经属于不错的了。 “三殿下想得周到。” 明姝垂下眼，语气淡淡的。 谢执青以为明姝是因为小妾闹脾气，哄道：“你若不喜，全都打发了就是了。” 下人终究是下人。 哪怕娇养，骨子里洗不掉土气，也比不得高门闺女皮肤细嫩。 “对了，岚儿，孟老太爷今年花甲之寿，你可收到邀请了？” 谢执青伸手，抚上了明姝的手背。 明姝身子僵硬，只想赶紧抽出。 可被盯着，又不好反应过激。 明姝羞涩地垂眸，老实回道：“还未曾收到。” 孟老太爷，是明惊岚的外祖父，当朝前首辅。 即便是辞官了，门生遍布朝野，桃李满天下。 这才是三皇子真正关心的。 “不过，我听祖母提了一嘴，她正在准备寿礼。” 孟家如何，明姝哪里知情？ 她只能随口胡诌。 “也是，孟家怎会不送请柬？” 谢执青放开手，又问道，“届时，岚儿可否为我引荐？” 明姝乖巧点头。 她看着谢执青那双温和的眼睛，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三皇子之所以咬钩，与永平侯府无关。 他在意的，是百年望族，孟家。 明惊岚是孟家外孙女。 孟老太爷做过首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娶了明惊岚，就等于搭上了孟家这条线。 这才是三皇子真正的目的。 至于子嗣艰难，纳妾便是。 性情才学，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看中的，是孟家的支持。 明姝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主以为自己钓到了三皇子这条大鱼，殊不知她才是那条被钓的鱼。 马车稳稳地停在万泉茶楼门前。 谢执青没有下马车，而是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岚儿，宫中御医配制的玉容膏。” 他塞到明姝手中，嘱咐道，“伤口好了之后涂上，不会留疤。” 明姝下了马车，红鲤已经在万泉茶楼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小姐，您去哪了？” 明明是三皇子的马车先出发，红鲤却等了有小半个时辰。 “马车绕路了。” 明姝早已察觉，只得故作不知。 三皇子绕了半天弯子，只为打听孟家的事。 好不容易换乘侯府的马车，放下纱帘，明姝毫无形象地瘫倒在车壁上。 “红鲤，先帮我收着。” 明姝抛出一个瓷瓶。 红鲤稳稳接住，好奇地看了半天：“小姐，这是……” “玉容膏，三皇子给的。” 每次和这些男子见面，明姝都是满心狼狈。 她换了一个姿势，选择趴着。 “玉容膏？” 红鲤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可是宫里的秘方，听说对疤痕有奇效，外头花银子都买不到！” 明姝闭上眼假寐，装听不见。 “小姐，您膝盖上不是有一处陈年旧疤吗？小时候摔的，留了好大一块印子，您一直想祛掉。” 红鲤捧着瓷瓶，如获至宝，“三皇子可真大方啊，这价值千金的玉容膏，说送就送！” “你说什么，价值千金？” 明姝腾地坐起来，声音比红鲤更高。 反而把红鲤吓了一跳，磕巴道：“是，是啊……” 玉容膏是宫廷秘方，用的是天山雪莲制成，极为稀少。 就算是宫中得宠的娘娘，也不见得能求到一瓶。 “卖了。” 明姝毫不犹豫。 这么值钱的东西，她可用不得。 人情欠下了，得换点实用的。 “小姐，您的腿伤……” 红鲤提醒道。 就为了玉容膏，自家小姐差点去给太子殿下写书信了。 碍于太子的名声，这才换成三皇子。 没想到因祸得福，被沈世子坑了，反而得了玉容膏。 这么卖了，多可惜！ “不可惜。” 明姝目光清亮，满脑子闪亮的金银珠宝，“有疤就有疤，在腿上又露不出，怕什么？” 得到了宝贝，必须变现。 “红鲤，你暗中打听一下，哪里能收？” 到底是宫中之物，从明姝这出货，还是有一定风险。 “奴婢知晓有个地方……” 红鲤犹豫了下，还是和盘托出。 ? ?推荐票0的突破，打赏0的突破，感谢肥肥宝贝和小莲蓬，谁还有票票吗？ 第26章 那就瞧好吧！ “京城里来路不正的宝贝，或者想卖高价的，都去黑市。” 玉容膏太过稀少，给普通的药铺，对方未必识货。 就算认得，也给不了高价。 一旦放出风声，难免会被查找源头。 “咱们没有人手，很容易被查出来。” 红鲤比较谨慎。 财不露白。 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有大把的亡命之徒。 有侯府庇护，主仆二人就没有落单的时候了？ 明姝坐直了身子，挑眉道：“真这么值钱？” “有市无价。” 红鲤万分肯定，说完，她怀疑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您为了玉容膏，给太子殿下写了一封书信，您忘了？” 女子爱美，身上有一点小瑕疵都受不了。 偏生，京城里最不缺有钱人。 “是奴婢拼死反对，您才没把书信送出去。” 每每想到此，红鲤心有余悸。 虽说最后胳膊拧不过大腿，自家小姐盯上了三皇子，也比太子殿下好一些。 明姝用手捂住耳朵，她不想听。 等了片刻，见红鲤嘴唇不再翻动，她这才反驳道：“你懂什么？” 三皇子看中孟家，在他那露馅了，一样没好果子吃。 钓上来的男子，各怀鬼胎，哪有老实的？ 就算是看上去赤诚的卫昭，明姝怀疑他也是别有用心。 难搞啊！ 晃了晃头，明姝不再胡思乱想，问道：“红鲤，你可知晓黑市在哪里？” 黑市应该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初来乍到，明姝怕犯了忌讳。 “奴婢不知。” 红鲤脑中灵光一闪，“您可以找林公子打探消息。” “也好。” 明姝不想再见林清和，决定派红锦去交接货物，顺便打探。 想到压箱底的红宝石头面，明姝叮嘱道：“等咱们去了黑市，再把首饰还回。” 目前，先稳住林清和。 万一这厮受了情伤，再出尔反尔，煮熟的鸭子可就飞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进入侯府二门。 文嬷嬷早已等待在此，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之意：“二小姐，老夫人请您去福寿堂一趟。” 明姝心下微沉，面上却不显。 理了理衣裙，从容跟在文嬷嬷身后。 福寿堂内，鸦雀无声。 祖母文氏高坐上首，耷拉着眼角。 听见动静，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只拈着佛珠，一下一下地拨着。 林氏站在下垂手，朝着明姝挤挤眼睛，传递信号。 明姝内心稍安。 看来，不是养鱼露馅的事。 “祖母，二妹妹来了。” 无人说话，明惊岚坐在文氏不远处，轻声提醒道。 文氏这才动了，缓缓抬头。 离得近，明姝看得一清二楚。 年事已高，文氏头发白了一半。 许是不苟言笑，面上有两条深刻的法令纹。 “跪下。” 按了一下胀痛的额角，文氏怒道，“二丫头，你可知错？” 明姝没争辩，乖乖跪下去，但声音不卑不亢：“祖母，孙女不知。” 无缘无故的，要求她下跪。 想要故意磋磨，还不如直接说。 “不知？” 文氏瞪了林氏一眼，“你们林家上不得台面，生养的女儿也是如此！” “娘，儿媳疏于管教，姝儿的性子才活泼了些。” 迫于压力，林氏只得小心翼翼地认错。 但，她的言语很有艺术。 少女天真活泼，有什么错？ “呵呵。” 文氏冷笑一声，懒得和林氏耍嘴皮子，而是直接对明姝开火，“你好歹也是高门闺秀，三天两头往外跑，今日这会，明日那宴，后日又不知见了哪个外男。” “整日抛头露面，规矩体统都不要了？” 文氏字字句句，都像巴掌，扇得干脆利落。 明姝暗暗翻个白眼。 她就知道，来福寿堂没好事。 老虔婆偏心就算了，管得宽！ 看出明姝不服气，文氏心口像堵了一堵大墙，声调拔高：“岚儿今年要说亲了，你倒好，在外头惹是生非，万一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连累了你长姐，你担待得起？” 侯府一门心思，把明惊岚送入宫中高嫁。 为此，文氏舍了脸面，四处托关系。 她绝不允许出一点岔子。 “二丫头，从今日起，你给我好好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 文氏一锤定音，“禁足！” 明姝抬起头，不甘地道：“祖母，禁足到何时？” “端阳节前，不许迈出二门一步。” 文氏掐指一算。 等明惊岚成功被封为太子妃，此事也就算告一段落。 明姝撇撇嘴。 将近两个月不出门，这是要把她关成蘑菇？ “祖母。” 明姝双手握拳，声音里带了三分委屈七分不服，“孙女不过是出门逛了逛，既没偷人也没抢人，怎么就坏了长姐的名声？” 以前就拘着她。 每次诗会茶会，有明惊岚在，她就不能出现。 京城里认得她的人不多。 明姝据理力争：“祖母这般禁足，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孙女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反倒更不好听！” “你还敢顶嘴？” 文氏被明姝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拍案而起，“反了天了，家中长辈的话都不听了？” “姝儿！” 林氏急得直使眼色，“快给你祖母认错！” 好汉不吃眼前亏。 林氏真怕女儿杠上，又被家法伺候。 明惊岚也适时开口，语气温柔中带着无奈：“二妹妹，祖母也是为你好。你这般顶撞，祖母会伤心的。” 明姝：“……” 伤个屁的心！ 禁足是为她好？ 明惊岚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刚穿来那会儿，对于原主所作所为，明姝很是愧疚，一心弥补。 自打得知熏香被下毒后，明姝只想说原主干得漂亮！ 她与明惊岚，可不是什么姐妹。 对方，巴不得她死。 心思转了几个来回，明姝有了应对之法。 玩阴的是吧，那就瞧好吧！ 面上却更不服气，明姝脊背挺得笔直：“长姐攀高枝是长姐的事，我凭什么要跟着关在府里？祖母偏心也不能偏成这样！”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文氏的肺管子。 “来人！” 文氏气得浑身发抖，“拿戒尺来，老身今日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肖子孙不可！” 林氏心急火燎，准备跪地求情。 谁料，戒尺还没拿来，明姝却忽然身子一僵。 ? ?感谢九穗禾送出的1张推荐票，比心~ 第27章 真是成全她了 紧接着，明姝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眼睛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姝儿！” 林氏第一个冲上去，却见她嘴角溢出一丝白沫，吓得魂飞魄散，“姝儿你怎么了？” “来人啊，快请大夫！” 林氏一身冷汗，差点吓晕。 她抓上明姝的手，明姝趁机捏了一下。 林氏脑子懵懵的。 不对劲啊！ 下意识地安慰了娘亲，明姝继续表演。 在侯府，想要过得好，必须展现弱势。 否则被禁足了，文氏也得派人盯着。 明姝院子里，还有明惊岚的眼线。 不如借此机会，一一铲除。 再一个，明惊岚送了许久的熏香，她迟迟不疯癫，已经引发怀疑了。 明姝需要打消明惊岚的怀疑。 这般，一举三得。 “啊啊啊！” 明姝关节强硬，横冲直撞，大声咆哮。 “拦住二妹妹！” 明惊岚猛地站起来，脸上的温柔面具裂开一道缝，惊疑不定地盯着明姝。 福寿堂瞬间乱成一锅粥。 文氏慢一步，躲闪不及，手中的佛珠被明姝扫落。 啪啪啪几声响，珠子落得到处都是。 “混账啊，这是要碰瓷？” 家法没上来，明姝已经装疯卖傻了。 岂有此理！ “你，你……” 文氏眼睛通红，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手中的佛珠，是老侯爷留下的遗物，就这么碰坏了！ “把这个混账给我抓住，家法伺候！” 文氏恨不得咬掉明姝的血肉，看她的眼神，如看仇人一般。 只可惜明姝发狂，挠人抓人，福寿堂内的婆子一时间不敢接近。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之际，明姝忽然停止了颤抖。 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明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文氏身后。 “魔怔了？” 文氏正要派婆子抓人。 明姝见状，嘴唇发白，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祖母，你身后，身后怎么会有一黑一白两个人影？” 福寿堂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林氏最先反应过来，脸刷地白了：“一黑一白，黑白无常？” “胡说八道！” 文氏气得脸都绿了，但背脊却不由发凉。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二丫头疯了！” 文氏怒喝，“糟心玩意儿，还不快把她拖回院子里去！” 但明姝可不管这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双眼睛依然直直地望着文氏身后，嘴角牵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他们好像在跟孙女招手呢。” “怎么还带着锁链，是要抓谁？” 明姝缓缓转头，直勾勾地盯着文氏，“祖母，您看不见吗？” 文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 体弱之人，阳气不足，才能看见那些东西。 难道这丫头真有什么毛病？ “林氏，你瞎？” 文氏厉声道，“把二丫头弄走！” 林氏已经明白，是女儿装神弄鬼了。 这个时候，她这个当娘的不能拖后腿。 假装腿软，林氏几次想上前，最终都无力地瘫在原地。 文氏恨不得拔了明姝的舌头，捂着胸口道：“孽畜，孽畜啊！” 娘林氏给力，明姝更肆无忌惮了。 她招了招手，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一个穿白的，一个穿黑的，头戴高帽，连舌头都露出来了，可他们怎么一直看着祖母……” “住口！” 文氏大喝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人只有在大限将至，黑白无常才会接人。 佛珠散落，难道她命不长了？ 文氏很是害怕，又不敢冲撞了。 明惊岚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 她本能觉得明姝在装，但那疯魔样儿，又不似作假。 看来，还是发作了。 如此也好，疯了倒省事。 可若她是装的…… 明惊岚主动上前扶住文氏，忧心地道：“祖母息怒，二妹妹怕是中了邪，还是先让她回去歇着吧。” 这个时候，各府都在盯着侯府，着实是不好请道士上门。 文氏被提醒了，也顾不得害怕，补充道：“去把秋棠院里的丫鬟婆子都调走！” 府上二小姐疯了，这若传出去，明惊岚的亲事也得黄。 “祖母，可是二妹妹不能没人伺候啊。” 明惊岚下意识地阻止。 为买通秋棠院的下人，她花费不少力气。 都被打发了，以后谁来给她送消息？ “禁足，不许出院子！” 文氏看到明姝出了福寿堂，这才拍了拍明惊岚的手背：“岚儿，祖母知道你心善，可一条臭鱼就能坏了一锅汤啊。” 文氏打算先把人关在侯府。 若明姝继续发疯，就派人送到乡下去。 总之，必须把风声瞒得死死的。 这侯府，只需要光耀门楣的嫡长女，二丫头可有可无。 “你放心，若她成为你的绊脚石，祖母不会姑息。” 文氏似是很疲累了，闭上眼，轻轻摆摆手。 明惊岚有心劝说把下人送还，又怕被祖母文氏看出端倪，只得闭上嘴。 文氏一声令下，秋棠院来了个大清洗。 就连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都被调走。 明姝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惬意地道：“娘，禁足可真好啊！” 那些碍手碍脚的眼线，她早就想清理了，苦于找不到借口。 如今祖母文氏发话，真是成全她了！ “姝儿，你真看到黑白无常了？” 尽管得知女儿是装的，林氏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娘，我又没有阴阳眼，就算有我也看不到啊。” 明姝抿唇微笑，心中舒爽。 文氏那种做贼心虚的人，怕是连着几天都得睡不着觉了。 “禁足了你出不了门，想吃什么，喜欢什么小玩意儿，你让红锦传个话。” 林氏眼里没半点快意，只觉得女儿委屈了。 都是她没用。 娘家不得力。 “要是和孟家一样，你又怎会被薄待？” 这些年，无论受多少委屈，林氏都可以一笑置之。 偏生到女儿这，她看不开。 “娘，有您在，女儿就不觉得被薄待了。” 其余的，不过是打酱油的路人。 明姝不在乎，自然伤不到她。 哄走了林氏，明姝从床下翻找出夜行衣。 今晚夜黑风高，宜出行，适合去黑市闯一闯！ 第28章 不是你闹着玩的地方 入夜时分，吹起了凉风。 明惊岚到底是不放心，带着丫鬟翠屏，往秋棠院而来。 想到在福寿堂发生的一幕，翠屏心里发毛，打了退堂鼓，下意识地劝道：“二小姐如今疯疯癫癫的，您去了万一出了事……” “能有什么事？” 明惊岚脚步不停，坚持道，“我若不去看看，反倒显得心虚。” 她得亲眼确认，明姝是真疯还是装疯。 若是装的，那说明明姝得了高人指点，不得不防。 秋棠院的门虚掩着，院中黑漆漆的，连一盏灯都没点。 明惊岚调整了一下表情，正要迈步进去，忽然耳边传来风声。 “啪！” 一个青瓷花瓶擦着她的额角，迅速飞过。 砸在身后的门框上，粉身碎骨。 翠屏吓得缩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挡在明惊岚身前。 “滚，都给我滚！” 房内，明姝正在砸东西，“你们都想害我！黑白无常是不是你们派来的！” “小姐，你睁眼看看，奴婢是红鲤啊！” 碎裂的瓷器声杂糅着红鲤的低泣，“奴婢去求老夫人，能不能请个郎中给您瞧瞧啊。” “红鲤是谁？” 明姝手中握着匕首，“滚，你是黑白无常变的！” 接着，红鲤惨叫一声。 隔着高丽纸，翠屏看到喷射的血迹。 “小姐，咱们快跑吧！” 翠屏吓得腿软，扶着明惊岚直发抖，“二小姐真疯了，杀人了！” 明惊岚想到熏香的作用，脸色青白交织。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福寿堂。 文氏本来就心神不宁，听说明惊岚差点被砸中，爆发雷霆之怒：“不知死活的东西！” 侯府，真是出了个冤孽！ “来人，把秋棠院的院门全部上锁。” 听说明姝伤人，文氏不为所动，“从今日起，一日三餐从门缝里递进去，不许任何人出入！” “祖母……” 明惊岚动了动唇角，想要开口求情。 “你闭嘴！” 文氏厉声打断她，“你金尊玉贵的，去那疯子的院子做什么？万一伤了你的脸，太子妃的位子还要不要了？” 参选太子妃，才是永平侯府头等大事。 不管是谁，当了绊脚石，都得被铲除。 文氏一声令下，婆子们扛着锁链就来了。 哐当一声，沉甸甸的铁锁挂在秋棠院的大门上。 院墙内外，彻底隔断。 明惊岚在门口站了良久，这才悄然离去。 “今晚定是糊弄过去了。” 院落上锁，不怕明惊岚再杀个回马枪。 明姝坐在铜镜前，赞道：“红鲤，你哪弄的鸡？” 抹了鸡脖子，鸡血飞溅。 一下子震慑住了明惊岚主仆。 “还不是您想吃小鸡炖蘑菇，奴婢想着去小厨房做。” 演了一出戏，红鲤畅快淋漓。 等两日，再把高丽纸换了。 “总之，干得漂亮！” 明姝竖起大拇指。 对着铜镜，将长发束起。 眉毛描得粗黑，明艳的小脸，立刻多了英气。 看起来，反而是雌雄莫辨。 红鲤忙着去善后，红锦上前帮忙整理衣物，不确定地道：“小姐，您真要去？” “去，不去哪来的银子？” 明姝系好腰带，袖兜装了一把匕首。 京城的黑市，神通广大。 万一将来在侯府混不下去，跑路的时候，也得在黑市找人帮扶。 “角门处，林府的马车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红锦说着，利落地换上夜行衣。 秋棠院的后墙不算高，旁边正好有一棵老槐树。 明姝踩着树干，红锦在下面托了一把。 她一个翻身，便稳稳地骑在墙头。 夜风吹过来，还有些许的湿气。 “红鲤，就靠你看家了。” 明姝回头看了一眼寂静的秋棠院，摆摆手，随后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角门处，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林清和不耐烦地道：“明二小姐，你再不出来，天都亮了！” “林公子，还不到子时。” 上了马车，明姝直接坐在林清和对面。 心道：这位林公子，真是老阴阳人了。 约定子时见面，明姝至少提前半个时辰。 车厢里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 林清和坐立不安，费了好大力气，才强迫自己没有下马车。 此时，他与心上人，仅有一墙之隔。 偏偏他不敢传信，很怕自己与明姝相看的消息泄露，引发心上人误会。 余光瞟到明姝翘着二郎腿，坐没坐相，林清和面上露出不屑：“你作为侯府二小姐，怎会如此没规矩，这般，真是辱没了你长姐的名声！” “林公子，你我只是交易，你不仅废话多，管得也宽。” 明姝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道，“还有，你是以什么立场同我说话，姐夫？” 林清和一噎，把想说的全部咽下去。 压下翻涌的情绪，林清和公事公办地道：“先看货。” 他从座位底下拖出几个箱子，一一打开。 外海的货，林林总总，摆了小半个车厢。 有琉璃盏，玳瑁梳，象牙雕的小摆件，一小匣子宝石，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稀罕物。 明姝的目光随意扫过，忽然定格。 角落里，躺着一把折叠状的东西。 她伸手拿起，轻轻展开。 刀片极薄，刀刃锋利得几乎透明。 “这……” 明姝用头发试了试，一吹便断。 林清和见她这副表情，躲避得远了些：“明二小姐，你喜欢这个？” 外海的刀具，只能算是制作精良。 以目前大齐的技术，请最好的匠人，也可锻造出来。 对于林家来说，这些东西堪比破烂儿。 “喜欢。” 这是一套手术工具。 对于明姝来说，是干老本行的伙伴。 “林公子，谢谢你。” 明姝低眉莞尔，真诚道谢。 唇间含着浅笑，宛若春风拂过花枝，烂漫鲜活。 林清和看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 察觉到自己被明姝吸引，林清和脸色变来变去，内心自责不已。 美貌的女子多了，如岚儿那般惊才绝艳的有几人？ 林清和怪自己不争气，对明姝更没了好态度，冷哼一声：“随你。” 想了想，免不了又多嘴说一句：“黑市凶险，可不是你闹着玩的地方。” 第29章 爱卖不卖！ “我知道。” 明姝难得正了面色，“可是，我需要银子。” 缺钱，就要想法子赚钱。 她一个高门贵女，总不能抛头露面，那唯有去黑市碰运气。 明姝在箱子里，挑选两样东西。 一个是八音盒，黄铜外壳，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拧动发条便能奏出曲子。 另一盏牛角油灯，灯罩是薄薄的牛角片打磨而成，精巧别致。 两样都是市面上不多见的。 “这两样，送去黑市探探路。” 明姝将东西放好，“林公子，其他的你帮我收好。” “我可以帮你。” 林清和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送出几箱子货，已经仁至义尽了！ “多谢，但是不必。” 明姝果断拒绝。 她的目的是去黑市卖玉容膏，此事不会告知林清和。 “明二小姐，你真是……” 林清和把头扭到一旁生闷气，半晌才憋出几个字，“好赖不分。” 真是欠了她的！ 把他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说，还一副防贼的表情。 他是贼人？ 林清和索性闭上眼，不再言语。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客栈门前。 匾额上书四个字，富华客栈。 门脸不大，内里却灯火通明。 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虎背熊腰，目光如炬。 明姝下了马车，林清和紧随其后。 “进门一人五两银子。” 一个汉子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保护费，交了才能进。” “规矩我懂。” 林清和想到明姝没钱，从袖中掏出两锭银子，随手丢了过去。 汉子接住，掂了掂分量。 确定没问题后，让开一条路。 “黑市规矩严苛，这里头一旦有冲突，会有人出面调解。” 林清和低声对明姝道，“但东西一旦售出，概不退换。” 里面，有一伙骗子，四处行骗。 万一被盯上了，很可能破财。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林清和见明姝不在意，气恼地道，“你若是惹了事，被丢出来，我可不会捞你。” 明姝瞥了他一眼：“你对我还真有信心。” 林清和不置可否，走到门口便停下脚步：“明二小姐，就送你到这里了。” “行。” 明姝干脆利落地应了。 她本来也没打算带着尾巴去。 明姝刚踏入客栈，立刻有女伙计迎上来。 来人三十来岁，一身暗色衣衫，容貌普通。 “姑娘是头一回来？” 妇人笑吟吟地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明姝一番，“可有相识的引荐？” “没有引荐，但有货。” 明姝镇定地与她对视，“听说这儿的规矩，只认银子不认人。” 妇人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两件黑色斗篷。 “既如此，姑娘请换上。” 妇人经验丰富，嘱咐几句，“里头人多眼杂，穿这个方便些。” 斗篷宽大，从头罩到脚，只在眼睛处留了两条细缝。 明姝利落地套上，又帮红锦也整理好帽兜。 妇人在前带路，领着她们穿过客栈的后堂。 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露出一条幽深的地道。 石阶往下延伸，两旁的壁灯昏昏暗暗，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地道渐渐开阔，前方传来驴子低低的嘶鸣声。 “上车吧。” 妇人指了指停在道旁的两辆驴车，“两位贵客，路还远着呢。” 驴车简陋，只有一块木板搭在轮子上，上头铺了层粗麻布。 明姝也不嫌弃，拎着裙摆坐了上去。 车轮咕噜噜地转动，沿着地道缓缓前行。 约莫两刻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在京城的山里，藏着街市。 到了后半夜，仍旧灯火辉煌，照如白昼。 街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 有的挂着匾额，有的只在门口摆了个摊子。 行人往来，有穿黑斗篷的，也有露出真容的。 男女老少都有，热闹得像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小姐，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红锦觉得新奇，左顾右看。 周围人来人往，无人对主仆俩的打扮投去目光。 “咱们先卖东西。” 明姝指着红鲤手中的包裹，“积累经验。” 黑市交易，藏着风险。 林清和虽没有明说，明姝也听出来了。 一旦被盯上，保不准有人黑吃黑。 玉容膏太稀少，必须摸清楚后再出手。 “若是有异常，咱们就等一等。” 黑市看似宁静，但下面可能藏着惊涛骇浪。 明姝只有一个原则，安全为上。 “是，小，公子。” 红锦改了称呼。 前方街道尽头，有一间杂货铺。 铺面不大，牌匾都有些斑驳了。 门口坐着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翘着腿嗑瓜子。 察觉到明姝进门，这才站起身慢慢悠悠地跟进去。 “掌柜的，劳驾看看这两样东西值多少？” 明姝拆开包裹，将八音盒和牛角油灯放在柜台上。 掌柜掀了掀眼皮，没半分喜意。 明姝暗中观察，微微蹙眉。 这么稀罕的东西，不值得几句夸赞？ 或许在黑市做生意，就要装作不感兴趣，方便压价。 高手，必须喜怒不形于色。 掌柜不语，随手拿起八音盒拧了两下发条，叮叮咚咚的曲子响了几声。 他又拿起牛角油灯，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便丢回柜台上。 “二十两。” 掌柜报价。 明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 “二十两。” 掸了掸手上的瓜子壳，掌柜比划了两根手指头，“两样一起，二十两。” “掌柜的莫不是在说笑？” 明姝接受不了，捏着嗓子道，“这是外海的物件，做工精巧，市面上见都见不着。” 二十两，打发要饭的？ 进门的保护费，主仆二人就交了十两。 虽然，是林清和出的。 “小公子，在我这儿，它就值这个价。” 掌柜的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明姝一眼，吐了一口瓜子皮，“八音盒瞧着稀罕，可大齐的匠人早就能做了，音色比这个还透亮。” “至于这牛角油灯，满大街都是，你换个灯罩就成外海的了？” 就算是天上来的，也卖不上价。 明姝不信，故作老道：“掌柜，本公子已经打探过行情了。” 言外之意，别想诓她。 给二百两，明姝都不见得卖。 林家是皇商，巨富之家，怎么会流出这么不值钱的东西？ “物以稀为贵。” 掌柜的将东西推回，“又不是啥稀罕物，二十两，爱卖不卖。” ? ?感谢肥肥宝子，风露宝子的推荐票票 第30章 张榜悬赏 “不卖了！” 明姝将八音盒和油灯收好，转身就走。 等走出铺子，她慢下脚步。 心中默念：一，二，三…… 一直数到十，已经离开铺子的范畴，掌柜依然没有追出来。 “红锦，难道他不该把我请回去？” 明姝拿不准了。 富贵人家，在装饰物件上，是舍得下血本的。 只因这般，更能衬托底蕴。 侯府福寿堂插着鸡毛掸子的瓷瓶，都是前朝旧物，价值不菲。 “外海的八音盒和牛角油灯，怎么也要值几百两吧？” 明姝不信这个邪。 红锦跟在身侧，眼神发虚。 其实在马车上，她就应该提醒自家小姐的。 那一箱子货，除了细碎的宝石，其余的对于林家来说，属于占用库房浪费地方的破烂儿。 不然，林公子为啥那么大方？ “要不，咱们再多看几家？” 思来想去，红锦还是不好说得太过直白。 万一，有那识货的看上了呢？ 主仆二人一连走了三家铺子，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有的给十五两，有的给十八两，最高的也不过二十五两。 甚至有个摊贩压价到十两，振振有词：“小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外海之物落到你手里，本就无需成本，换个十两银子喝点小酒，你该知足。” 明姝无语。 她听懂了摊贩的意思。 暗指她拿的是赃物？ 以为被猜中，摊贩大言不惭地道：“胃口太大，对你也不好。” “多管闲事，对你也不好。” 明姝低沉了语气，回怼道。 她现在火气很大，谁也别惹她。 摊贩感受到突来的低气压，红着脸嘟囔道：“我也没说错啊！” “保不准这些人都是一伙的。” 红锦指着前方又道，“不如奴婢再去打听打听，万一有人给高价……” “不必看了。” 明姝摇了摇头。 拿着包裹晃悠，太引人注意。 再说找了几条街，几个铺子同时压价的可能性不大。 明姝倒回去，以二十五两的最高价把八音盒和牛角油灯出手了。 银锭子揣进荷包，沉甸甸的。 “无商不奸，林清和鸡贼啊！” 感叹一句，明姝迅速调整好心态。 反正银子是白来的，只要进账就不亏。 “您看，那边好像更热闹。” 街市深处，人头涌动。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直接往人流的方向走。 与普通街市不同，这里的酒楼饭馆哪怕已是深夜，依然人满为患。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推杯换盏声不断。 走近了，空气中飘香。 酱香浓郁，杂糅八角桂皮的辛香。 还有肉被慢火炖煮后，散发的醇厚气息。 “红锦，你饿不饿？” 为了装疯卖傻，晚膳明姝用的极少，折腾一番又耗尽了体力。 她指着前方面馆，拍了拍胸口：“所有花销，由本公子买单！” “奴婢也饿了。” 红锦站在一侧，驻足观看。 面馆门口，支着一口大锅。 锅里的卤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膀大腰圆的伙计正从锅里捞出一大块卤牛肉，搁在案板上。 刀刃划过，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很短的时间，牛肉成了薄薄的肉片，整齐地摆在粗瓷盘中。 明姝盯着那块肉，眼睛都直了。 为这一口，她已经等很久了！ 大齐禁止杀牛。 耕牛是农家的命根子，朝廷明令禁止私宰。 京城高门大户倒是能寻到门路买些，可一旦被御史闻到腥味，少不得一本参上去。 原主的记忆里，一年吃不上一次。 而明姝本人，最喜欢吃烤牛肉！ 闻到久违的肉香，她几乎激动到落泪。 “小公子可否来一碗？不是小的吹，咱家的牛肉面，当属一绝！” 伙计在面碗里，浇上一勺滚烫的卤汤，又撒了一把嫩绿的葱花点缀。 “要两碗面，再切半斤牛肉，找个清净的包间。” 明姝咽了咽口水。 每日水深火热，斗智斗勇地在夹缝中生存，她实在不想亏待自己的胃。 说不定哪天露馅就凉凉了。 眼下寻到机会，必须吃好喝好！ “好嘞！” 伙计响亮地应了一声，引着主仆二人上了二楼雅间。 说是雅间，不过是用木板隔出的小隔间。 好在有一方空间，对比大堂私密性良好。 卤牛肉端上来，明姝顾不得烫，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差点没感动哭。 软烂入味，咸香适口。 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开，满口都是浓郁的肉香。 吃到肉筋也不硬，反而有糯糯的口感。 “红锦，这才叫过日子啊！” 明姝说完，差点把脸埋进碗里。 红锦起初还有顾虑，见自家小姐吃得毫无形象，也渐渐放开了。 主仆二人埋头苦吃，谁也没说话。 正吃着，隔壁有客人来了，说话声音略高。 “听说了没，今晚黑市要打生死拳！” “切，生死拳隔三差五就打，有什么稀奇的？” “这回不一样！我有个兄弟在里头当差，说是这回压注的盘口开得极大，有贵人下场了。要是押中了，能赚这个数……” 说话的人比了个手势，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明姝根本不想听，奈何包间隔音效果太差。 隔壁，还是陆陆续续有声音传来。 “可我听说，出事了啊。” 另一人凑过去道，“最厉害的拳王被人暗算，那小人藏着刀，直接给开膛破肚了！” “人已经不行了，用老参吊着一口气。” “那边急疯了，张榜悬赏名医，说谁能把人救活，给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 “对，五千两！” 寻常看诊只要几百文，若是能有本事救下拳王，一辈子吃喝不愁。 最先传送消息的人说得煞有其事：“只要人活下来，当场兑现。” “人都开膛了还怎么救？这悬赏摆明了是画饼充饥。”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有世外高人呢？” 黑市把消息都放出去了，听说还托了关系，去请宫中御医。 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啥办不到的？ 万一没人能救治，悬赏只会越来越高。 明姝手中的筷子慢慢放下，眼中放光。 治病救人，是她的老本行。 多亏了林清和提供的刀具，她可以去看看。 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资产，五千两仍是一笔不敢想的巨款。 如果真到手了，那可是不依靠任何人，凭本事赚的！ 红锦见她眼神不对，心头警铃大作：“您该不会是想凑热闹吧？” 第31章 揭榜！ 一顿饭，花费三两银子。 明姝大方地给了银子，稍微觉得有些肉疼。 黑市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只要有银子，什么都可以办到。 “公子，您……” 眼看自家小姐已经走出面馆，红锦慌忙跟上。 看位置，还真是往张榜的地方去了！ “公子，您慢些！” 红锦一把拽住明姝的袖子，急得快要哭出来，“这里是黑市，咱们就算坑蒙拐骗也逃不出去啊！” 这一趟出行，本来还算顺利。 一路上，红锦提心吊胆，很担心明姝闹脾气。 最近小姐都没有找她们这些下人的麻烦，也让红锦放松了警惕。 现在，红锦悟了。 小姐还是那个小姐，惹事精。 “您不会以为，宫里那盒玉容膏抹上去就能把人救活吧？” 红锦绞尽脑汁，想不出说服的理由。 明姝站定，抿唇思忖了片刻。 就在红锦以为劝说有效的时候，明姝伸手揭下黄榜。 晚了一步。 阻拦未果，红锦眼前一黑。 “姑娘揭的榜？” 一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眼看破明姝的伪装。 “这位壮士，误会，误会。” 红锦堆起笑脸，硬着头皮解释，“我家小姐初来此地，并不懂规矩。” “黄榜就是规矩。” 黑衣人声音平淡得如一潭死水，言简意赅，“戏弄者死。” 红锦：“……” 要死，也是她挡在自家小姐前面。 谁让，她是做下人的？ 命贱。 明姝抚额。 当着黑衣人的面，着实不好多说。 她勾了勾红锦的手指，安抚地道：“你别慌，我既然敢揭榜，就是有几分真本事。” 会医术这件事，在心腹这藏不住。 明姝也不想藏着。 娘林氏认为侯府是她的依靠。 明姝很清楚，不是。 祖母文氏对她这个孙女的态度，可有半分怜惜？ 就那恨不得她去死的态度，仇人看了都能释怀。 至于明惊岚下毒加害，其中也有猫腻。 原主处于一个极度危险的环境不自知，还在作死。 想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必须展现价值。 古往今来，有本事的医者都值得推崇。 黑市，可以作为手里的一张底牌。 说不定，最后打出的是王炸！ “小姐，奴婢相信您。” 此时的明姝，虽然遮挡住半张脸，眼神却是放着光的。 红锦忽然有些陌生感，手不自觉地松了。 “奴婢既然跟了您，就听您差遣。” 想到最近一段时日，自家小姐的所作所为，似乎是变了一个人。 通透，开窍，甚至精于算计。 红锦不想当个拖后腿的。 大不了掉脑袋，也没多大事！ “谁让你掉脑袋了？” 明姝微微一笑，“以后跟着本小姐，吃香喝辣，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前方，黑衣人嘴角抽搐。 他尽量维持平稳，领着主仆二人穿过几条暗巷。 最终，在一座清幽的宅院前停下。 院门虚掩，里头灯火通明。 进进出出的下人脚步匆匆，神色凝重。 “人在里面。” 黑衣人侧身让开，“姑娘若治好了，赏金一文不少。若治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人不是他们请来的，主动揭榜又没本事，等同于戏弄。 “知道了。” 明姝推门而入。 内室光线明亮，宽大的木榻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只剩下半条命的男子。 他赤裸着上身，腹部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从肋下斜拉到腰侧，皮肉外翻。 伤口处用粗糙的白布胡乱缠了几圈，已经被血浸透。 房内站着两个郎中，唉声叹气。 其中一个小厮在往他嘴里灌参汤。 可那参汤灌进去多半又顺着嘴角淌出来，根本咽不下去。 看到明姝进门，两位郎中大大松口气。 来了个替死鬼，二人恨不得马上离开。 “伤口是什么时候的事？” 明姝用水盆净手，又做了简单的消毒。 “约莫一个半时辰前。” 小厮抬起头，眼圈通红，“那卑鄙小人藏了刀，我家主子一时不察……” 明姝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她不需要听那些有的没的。 来到窗边，明姝微微俯身查看。 刀口很深，腹壁肌肉全层裂开。 隐约能看到肠管暴露在外，所幸大血管没有被切断，不然人早就没了。 但即便如此，再不处理，感染和失血也撑不了几个时辰。 “姑娘，你……” 黑衣人总感觉主仆俩不那么靠谱。 他以为为首的姑娘会被吓哭，而后哭着逃窜。 对方表现得很沉稳，是他没想到的。 “我需要几样东西。” 明姝抬起头，催促道，“新鲜的桑树根，越多越好。” 除此之外，还有干净的纱布，烈酒和麻沸散等物。 后者稀松平常。 黑衣人有些不解地道：“桑树根？” “照做。” 明姝没有解释，懒得说废话。 上次去医馆，她就基本摸清楚了。 虽然大齐各方面都已经相当于前世的明朝，但医术上稍显落后。 郎中一直秉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对于处置这等严重外伤，并不在行。 黑衣人沉吟片刻，转身出去了。 期间，明姝一直在指挥两个郎中，做手术准备。 黑市的效率极高，不到半个时辰，东西全部凑齐。 明姝关上门，只留红锦在内帮忙。 她将桑树根洗净，剥下树皮。 揭取那层薄如蝉翼的内皮，放在掌心揉搓。 桑皮可吸收，情况紧急，此刻也找不到更好的材料。 红锦在一旁，内心疯狂尖叫。 她家小姐，真的会医术！ 揭榜，不是为了骗钱，而是有真本事。 至于细节，红锦说不上来。 但她注意到，明姝的手从头到尾都没有抖过。 “红锦，帮我按住他的腿。” 麻沸散已经灌下去，男子意识不清。 明姝安排好红锦后，用烈酒清洗伤口，把创面周围的污血全数清除。 男子被疼醒，豆大的汗珠淌下，却咬紧牙关，没有叫一声。 明姝没抬头，动作如行云流水。 桑皮线穿入骨针，针尖刺入皮肉内。 每一针都均匀而紧密，既不过松导致愈合不良，也不过紧勒伤组织。 她没有注意到，墙上的挂画被取下，有人正在近距离观察。 黑衣人跪下，言语中难掩兴奋：“主子，寒风福大命大，有救了！” 第32章 亲自偷 “看那位女郎中的手法，必定是神医的高徒。” 寒影力竭，伏在地上。 察觉到主子没有注意他，又索性翻过身，四仰八叉地躺着。 “神医十几年都没有在江湖走动，最后一次在江南现身。” 寒影感叹，是寒风命不当绝。 否则就算他们的人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一日之内找到神医，并把人带到京城。 没想到黑市张榜，反而歪打正着。 “以桑白皮为线，的确是神医惯常用的手法。” 谢执微合上挂画，目光晦涩，“不过，她手里的刀具，分明是外海之物。” “您怀疑……？” 寒影摩挲着下巴，后知后觉，“女郎中与林家有关？” 外海带回来的物件，全部封存在宫内。 当然，不排除林家的商船私自扣留。 “前几日，林老爷崴了脚，花大价钱请了御医诊治。” 寒影想起来了。 林老爷那人怕死，有点小伤，就好像天塌了一般。 若说他重金寻找神医，请来了神医的高徒，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现在神医活着，也至少是花甲之年了。 谢执微垂眸捻着指尖玉扣，慢拢衣袖，淡淡开口：“不管如何，此等能人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说话间，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 明姝落下最后一针，剪断线头。 伤口被整齐地缝合起来，不再往外渗血。 她把小厮招呼进门上药，又用煮沸过的棉布仔细包扎好。 “参汤再灌一次，慢慢来。” 明姝用袖子抹了一把额角的汗，“伤者失血过多，六个时辰之内能醒过来，就还有救。” 看样子问题不大。 但大齐医疗水平低下，明姝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一个月内不能剧烈动弹，否则伤口崩裂，神仙也救不了。” 明姝手术时全神贯注，这会儿放松下来，手轻微地颤抖。 她交代小厮，开了一副补血补气的方子。 寒影站在门外，理了理衣摆。 正要进门，手中的银票被谢执微率先抢过：“五千两，请神医点收。” 明姝抬头看向来人。 换了一个？ 刚刚那个黑衣人，办事利落，一看就是手下。 而眼前人一身黑袍，脸上覆着半边银面具。 瞳色偏沉，淡漠，无半分烟火气。 不露脸，却又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人还没醒。” 不知为何，明姝稍微有些紧张，“等醒了再给也不迟。” “无妨。” 谢执微自顾自地走到榻边，修长的手指搭上了寒风的脉腕。 指尖轻按片刻，心中有数。 “脉象虽弱，已有转圜之机。” 黑市里可以不露脸，谢执微暗暗猜测眼前人的身份。 听声音，这位女神医年纪不大。 有这般化腐朽为神奇的医术，可堪大用。 “按照黑市的规矩，这是你应得的。” 谢执微将银票递过去，“除此以外，你还可以提一个要求。” 寒影好不容挤进来，下巴都快掉了。 他左顾右看，眼珠子转个不停。 太子殿下把他的活给抢了，还主动给女神医好处。 从未有过。 看起来，很是别有用心啊！ 明姝也有些好奇，追问道：“真的什么要求都可以？” 揭榜救人，明姝只求财。 她数了数银票，笑容逐渐放大：“不扣银子吧。” “不扣。” 谢执微声音发紧。 他刚开口，就后悔了。 此刻，又不好出尔反尔。 另外，他很好奇，女神医会提出什么要求。 看她掉进钱眼的模样，保不齐要多加钱。 房内，血腥气太浓。 明姝把银票悉数给了红锦，跟随黑衣人移步到隔壁间。 看到挂画被移开的位置，明姝恍然大悟。 反应过来，为自己捏一把冷汗。 真是不知者无畏。 刚刚所有的一切，都在银面具的监视范围！ 若是她没本事，坑蒙拐骗，估计现在已经凉了。 不过，这般行事，也说明对方除了有钱外，也有两把刷子。 思及此，明姝故作镇定地问道：“杀人放火也行吗？” “要求合理即可。” 谢执微掩下眼底的诧异，轻声问道，“你有仇家？” “有。” 眼下，的确有一个迫在眉睫的麻烦。 其余人都在可控范围内，只有国公府世子沈淮安发神经，总干出乎意料的事。 明姝被坑过，心里有阴影。 只不过她没有与黑市的人打过交道，摸不准对方的套路。 明姝在侯府如履薄冰，文氏说禁足就禁足，明惊岚说下药就下药。 她想反抗，又被各种规矩压着。 这世上哪有什么合理不合理，只有拳头硬不硬。 “你这里有没有本领高超的神偷？” 明姝想通了，也就不再纠结，“我想偷东西。” 如果银面具不愿意免费帮忙，她可以花钱。 毕竟，赚银子除了享受以外，也为保命。 “进宫偷宝贝也可以，你要偷什么？” 寒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最好这位女神医要求去太子府上偷东西。 这般，主子就可以监守自盗了！ 他的话本子，都写不出这么精彩一幕。 顶着威压，寒影不怕死地补充：“你不会也有特殊嗜好，想偷太子殿下的亵裤吧？” 这真不是寒影胡说。 有人出高价，给黑市下了任务。 结局如何不清楚，反正寒影再也没见过那位“壮士”。 明姝：“……” 她又不是变态，偷什么亵裤？ 黑衣人上跳下窜，让她有点怀疑对方的本事。 难道在黑市，只能干蝇营狗苟的卑劣事？ “我不是那样的人。” 明姝就当对方开了个玩笑，想通后也不纠结了，“我想去国公府。” 谢执微并不意外：“去国公府偷什么？” 明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好。 原主和沈淮安之间的那些信件，她至今不知道被藏在了哪里。 沈淮安那个人心思深沉，万一信件分散藏着，她今天偷一封明天偷一封，永远都偷不干净。 “其实……” 明姝斟酌着措辞，“不是太重要的宝贝，是几封书信。” 谢执微漫不经心地轻睨一眼：“信？” “情信。” 明姝含糊地道，“很重要，必须拿回来。” 不涉及朝堂，单纯的儿女情长。 对比起来，风险并不是很大。 她以为，银面人还要追问。 谁料，对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带你去一趟国公府。” 银面人站起身，衣袖拂过桌边，声音低沉而随意，“亲自偷。” 第33章 三人组成团 “今晚？” 明姝被银面具人的果断惊道，“等咱们到了国公府，怕是天都亮了。” 这个时间，容易被巡逻的护院抓个正着。 等于白送上门了。 “今晚时间来不及。” 去国公府当偷儿，还得准备得用之物。 谢执微用商量的口吻道：“明晚子时初，国公府角门见，如何？” “不行。” 明姝果断拒绝。 大晚上的在国公府附近出现，万一被逮住，说她是路过的有人相信？ 这个碰头的地点，本身就很危险。 明姝心思转了个来回，语气微妙：“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 国公府内，守卫森严。 不是菜市场，说进就进。 这话说得过于直白了。 寒影站在后面，暗道不好，退后半步准备开溜。 谢执微没说话。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而后，毫无征兆地抬起手。 寒影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往旁边一滚。 “嗖……” 一柄飞刀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入身后的木柱。 刀尾还在颤抖，可见力道不小。 寒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第二柄，第三柄已经接连破空。 他左躲右闪，身形快得只剩残影。 飞刀迎面而至，寒影凌空飞起。 几乎是一息后，他又倒挂在房梁上，堪堪躲过擦着腰侧飞过的利刃。 那飞刀像是长了眼睛，无论他怎么躲，如影随形追着他扎。 明姝看得眼珠溜圆。 在现代只能看电视剧，而眼前人来真的。 精彩！ 最后一柄飞刀，稳稳地钉在寒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刀尖入木三分。 寒影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整个人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执微缓缓收回手，容色冷淡：“这下，相信了吗？” “信了！” 明姝紧张地抿唇，是她轻看对方了。 说完，她转向寒影，诚恳地补了一句：“兄台好身手。” 呜呜。 寒影摆摆手，泪流满面。 他就知道会被主子报复。 从刚才他四仰八叉躺着偷懒的那一刻起，这个下场就注定了。 虽迟，但到。 整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不过……” 明姝还是有点不放心，“我跟着你偷东西，万一败露，你把我卖了怎么办？”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 谢执微还没被人这么不信任过。 明姝不听规矩，自顾自地说下去：“为了保险起见，他也得去。” 她一指寒影。 寒影还没从飞刀的阴影中缓过来，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我？” “对，你。” 明姝笑眯眯的，“咱们三个一起，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国公府偷信，不是去书房，就是去沈淮安的卧房。 有人陪着她翻箱倒柜，自然还得带个望风的。 明姝没有提出带红锦，若败露她跑了，丢下红锦，对于她来说，结果都一样。 “这……” 寒影张了张嘴，看向自家主子。 他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国公府啊！ 实在是，沈世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谢执微沉默了两秒，点头应允。 寒影见挣扎不成，彻底认命了。 偷信三人组，就地成团。 明姝不是那种拿了钱就不管不顾的人，主动道：“等天黑，我会找个机会过来看诊。” “一起去？” 谢执微一眼看穿明姝的想法，“你若实在不放心，也可以让你的丫鬟在国公府门外等待。” 万一有异动，在府门口放把火。 有人接应，趁乱出逃。 “好。” 明姝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多说。 眼前的面具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他说的，正是她所想。 平安离开黑市，没被人跟踪，也没有预想的黑吃黑。 眼看东边泛出鱼肚白，明姝才回到秋棠院。 红鲤一夜未眠，下眼青黑，蔫蔫地道：“夫人派玳瑁姐姐送了一些吃食，除此之外，无人靠近。” 揉了揉眼睛，红鲤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惊呼道：“是卤牛肉？” “对。” 又快到了用早膳的时辰。 明姝和面具人提了要求，吃食都为对方准备。 除了卤牛肉，还有用琉璃茶盏装的蜂蜜玫瑰茶，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奴婢总怕有变故，不敢睡。” 当着自家小姐的面，红鲤拈起切得几乎透明的肉片，正吃到兴头上，脸色又不那么好看了。 “这一趟黑市之行比较顺利。” 秋棠院的小厨房备着热水，明姝只想洗漱妥当，睡个安稳觉。 她以为红鲤担心，伸出一只手：“赚了这么多。” “五百两？” 红鲤一狠心，报了个不敢想的数字。 “你真小看了咱们小姐。” 红锦关上房门，神神秘秘地道，“是五千两！” 不过，小姐为何会医术，这件事还没解释呢！ “这个，说来话长了。” 之前没说，是明姝没找到借口。 回来的路上，红锦几次欲言又止。 明姝就在心里打了个草稿。 原主和两个丫鬟朝夕相处，又常年被养在深闺，很难找到理由。 根据原主的记忆，明姝想起来一件事。 “你们还记不记得五年前，有人送爹爹的那只小白狐？” 会医术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连娘林氏那，明姝都想着隐瞒。 “怎么会不记得！” 提起小白狐，红锦红了眼眶，“为此，您还被用了家法，手心都差点被打烂了。” “小白狐，是我放走的。” 原主这段记忆，很痛。 当年，渣爹同僚送来一只小白狐。 祖母文氏打算用白狐的皮毛，给明惊岚的冬装添一道狐狸毛领。 原主心中不忿。 她不是心疼狐狸，而是责怪祖母偏心。 彼时，京城最流行在衣裙的领口和袖口镶嵌狐狸毛。 原主苦苦哀求，竟连个袖口都没求来。 反正狐狸在府上，她得不到半点实在，索性直接放走了。 为此，文氏大怒，用了家法。 “那只狐狸给我托梦，说是要报恩，便教会我医术自保。” 明姝信口胡诌，两个丫鬟已经跪下磕头，对此深信不疑。 红锦一连磕三个响头，这才起身道：“奴婢就说那只小白狐有灵性，原来是天上派下来渡劫的！” 明姝：“……” 这可不是她说的。 话题被轻松揭过，红鲤又想起一件头疼的事：“温公子的娘亲，已经派人来府上给大小姐提亲了！” 第34章 答应他！ 明姝倚靠在雕花木桶边，眉眼轻阖。 水面浮动着雪白的花瓣，她随手搅动，满室留香。 “什么时候的事？” 原主养了五条鱼，明姝刚接手，游走在四条鱼之间。 没想到最没存在感的新科状元，给她惹事了！ 又大意了。 男子多表里不一。 看着老实的，未必是真老实。 明姝不敢轻视任何一人，也不能掉以轻心。 否则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被推入悬崖，万劫不复了。 揉了揉眉心作为舒缓，明姝又问道：“还有补救的余地吗？” 若是没有，国公府不用去了。 眼下还未扩散，不如趁早带着银票跑路。 “还可以补救。” 红鲤勉强笑了下，“说来也巧，昨日温家的婆子上门，本是求见老夫人的。” “老夫人身子抱恙，大小姐又是晚辈，所以那婆子由夫人来接待。” 红鲤捏了一把汗。 就差一点，一点点。 婆子落到林氏手中，三言两语就被打发了。 “小姐，别看温公子有才学，温家在京城就是个破落户儿。” 家中没底蕴，庶子庶女生了一窝。 但凡好人家的女儿，都不会想着嫁到温家受罪。 “奴婢真没想到，温公子还有这等勇气。” 就算考中状元，也不过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距离入内阁，差得远。 也不事先知会一声，就敢厚脸皮上门提亲。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晚上玳瑁过来送吃食，提了一嘴。 红鲤心惊肉跳，心里记挂着此事，劝道：“奴婢听说温状元刚被授官，偶尔出入三皇子府上，您总不好一直晾着他，不如说直白点。” 至少言明利害关系，先把人稳住。 “知道了。” 原主的鱼塘在京城，池子就那么大。 她已经在沈淮安和卫昭那翻车一次了。 每每想到此，明姝心中烦闷。 好在，她对文氏的反击，让她躲过一劫。 这也让明姝明白一个道理。 在侯府上讨生活，只知道顺从是没用的。 洗漱妥当，明姝沾到枕头上，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她醒过来，秋棠院静悄悄的。 红锦早已准备了热茶和点心，回禀道：“半个时辰前，大小姐身边的翠屏来了一趟。” 明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以明惊岚的缜密和多疑，怀疑她很正常。 原主冒充明惊岚养鱼许久，都未曾被察觉，真不是手段高。 没办法，运气太好了！ 吃饱喝足，有了体力，明姝继续闹。 翠屏再次到了秋棠院，被碎瓷片砸中。 脸上见血，翠屏慌忙逃回荷风院，心有余悸地道：“大小姐，二小姐真的疯了！” “何以见得？” 明惊岚用帕子净手，抬眼道，“我已请示祖母，给二妹妹寻个郎中。” 只要郎中进府，不管明姝是装疯还是真疯，最后都只有一个结果。 “老夫人顾及您的名声。” 翠屏用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她不想踏入秋棠院一步。 “二小姐心高气傲的，若是没疯，不会只穿着小衣，光着下身跑。” 翠屏一时不察被捉住，差点被扒光了衣裙。 明惊岚放下帕子，追问道：“你亲眼所见？” 明姝在福寿堂发疯，抽搐，口吐白沫，的确与熏香毒发症状吻合。 “千真万确！” 翠屏以手指天，“奴婢亲眼瞧见的，二小姐就在院子里光着身子追着丫鬟跑。” 明惊岚慢慢坐回椅子上，闭眼思量。 女子最重名节。 哪怕是个乡野村妇，也知道遮羞二字。 明姝就算再胆大包天，再会演戏，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清誉开玩笑。 传出去，别说嫁人了，连出门见人都难。 “罢了。” 明惊岚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眼底浮上一层薄薄的笑意，“既然二妹妹是真疯了，我这个做长姐的，也不能太苛责。” “翠屏，你派人给祖母送个消息，郎中的事先不急，二妹妹的这个病，需要慢慢调养。” 只要不耽误正事，明惊岚可以暂时放明姝一马，留她一条狗命。 所以，疯了就好。 疯了，一了百了。 省得还要费心整治。 …… 秋棠院里，明姝正躺在床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装疯卖傻也是力气活。 又跑又叫又摔东西，嗓子都喊哑了。 “小姐，喝口蜂蜜水润润喉。” 红锦端着茶盏过来，嘴角忍不住抽动。 她发现自打小姐通透了，馊主意也变多了。 “翠屏脸上挂了彩，跑得比兔子还快。” 红锦憋着笑，“小姐您没瞧见她的表情，吓得魂都快飞了。” 翠屏仗着是明惊岚的人，耀武扬威。 看到她那狼狈样，红锦别提多舒爽了。 就感觉有自家小姐在，这日子特别有盼头。 明姝不紧不慢地品茶。 她就知道，这一招对明惊岚管用。 原主是个要面子的人，宁可死也不会做有辱门风的事。 所以明惊岚的思维定式里，只要她做出出格的事，就一定是真的疯了。 至于明姝本人，脸皮够厚。 现代的时候，澡堂子里大家不都脱光了吗？ 都是女子，有什么好尴尬的。 “最近先低调些。” 明姝嘱咐两个丫鬟。 哪怕有娘林氏撑腰，她们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趁着明惊岚一门心思参选太子妃，明姝先解决了后患五条鱼。 她数了数，欣慰地道：“卫小将军出征，只剩下四条鱼了。” 用参选太子妃为借口，可以甩掉温叙与林清和二人。 “至于三皇子和沈世子，都很难缠。” 明姝懒得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院门口有人摇铃，红鲤打着帘子出门。 片刻后，又折返回来。 “小姐，沈世子约您明日申时正，在京城百香居见面。” 红鲤不情不愿，“说是给您赔罪。” 沈世子用自家小姐当挡箭牌，赔罪就完了？ 红鲤一肚子气，又气自家小姐眼神不好，招惹上瘟神。 “沈世子的小厮说了，若是您不去……” “不去，就把书信送到祖母那。” 能否成功摆脱沈淮安，就看今晚。 只要书信到手，明姝说什么都不认账。 她认为，把银面具人欠下的人情用在偷书信上，真是太明智了！ “红鲤，答应他。” 明姝面上有了笑模样。 被沈世子折腾好几次，也该轮到她了吧？ 第35章 那两个人是一伙儿的 天刚擦黑，秋棠院并未掌灯，安静得有几分诡异。 明姝告别红鲤，翻墙出府。 有过经验，这一趟出行极为顺利。 黑市入口处，寒影一身黑衣，黑布遮面，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明姝，寒影点了点头。 随后装作四处观望，用手捂住抽搐的嘴角。 难怪这位女神医想要去国公府偷情信，原来她就是永平侯府的二小姐！ 寒影一路跟随，把人送到永平侯府上。 直到对方进了秋棠院，他才能确定。 回禀后，主子一点不惊讶，仿佛早已看破明姝的身份。 寒影一惊一乍，顿悟了。 傻子，只有他一个。 以前被主子耍也就罢了，他怎能被一介女流骗得团团转？ 想到沈世子的做派，寒影心底窃喜。 沈世子，不能只毒害他一人。 今晚也让主子和明二小姐感受一下！ “神医，您请。” 压抑住狂笑的冲动，寒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姝踏入内室，先行净手。 榻上的男人已经醒了，虽然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已经有了神采。 他看见明姝，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 明姝掀开纱布仔细查看，缝合的伤口没有渗血，周围也没有红肿。 脉象虽然仍虚，但已经比昨晚有力了不少。 “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好。” 明姝满意地点点头，“你底子好，暂时算是度过危险期了。” 寒风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我是收了诊费的。” 伤者这般客气，明姝反而不好意思了。 外间，只有寒影耐心等待。 明姝见时间尚早，打了个招呼：“我有些东西要买，先去走一圈。半个时辰后，咱们再次会合。” “我跟着你。” 寒影抬脚，就要跟上。 “不用。” 明姝拒绝得干脆利落，“黑市就这么大，我丢不了。你跟着我反而不方便。” 说完，明姝带着红锦转身就走，不给寒影反驳的机会。 黑市依然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明姝没有闲逛，径直带着红锦七拐八拐，钻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 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挂着一面灰扑扑的布帘。 掀帘进去，满墙堆满瓶瓶罐罐。 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头，不冷不热地道：“客官要什么？” “迷香。” 明姝开门见山，“要那种发作快，不易察觉的。” 昨晚在面馆，偷听到隔壁的几人闲聊。 黑市上最好的迷香，就出自一个老头之手。 看来，是寻对了。 老头不多嘴，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巧的银质手镯。 镯身中空，表面有几个细密的小孔。 “这是新货。” 老头将手镯推过来，介绍道，“里头藏了迷香，拧开机关即可瞬间点燃。” “不会伤及性命？” 明姝对机关很感兴趣。 手镯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优点，方便携带，且不起眼。 “只是迷晕，醒来后除了有些头疼，别无大碍。” 老头说话瓮声瓮气，“不过这东西金贵，要一百两。” “掌柜，能便宜些吗？” 明姝下意识地开口还价。 “几息之间，方圆一丈内的人便会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掌柜沉下脸，讥讽地道，“而且还有小娘子要的催情效果，一百两银子贵吗？” “催什么情？” 明姝买迷香，只为自保。 见她装傻，掌柜嗤笑一声：“小娘子，来我这里买迷香的，皆是为采花之用。” 毕竟这般下三滥的东西，属于下九流。 一般的药铺医馆，不会售卖。 男子本就比女子需求的药量大。 想要对美男子下手，还舍不得花钱，哪有上赶着的好事？ 明姝：“……” 有心解释几句，掌柜一副“我已看穿你”的表情，明姝最终选择破罐子破摔：“掌柜的，有那种不举粉售卖吗？” “小娘子，你是故意来捣乱的吧？” 掌柜神色更阴沉了，直接开口撵人。 明姝摸不清套路。 卖迷药的地方，提不举粉是禁忌？ 总之，来黑市一趟，干啥都心酸。 卖外海之物，被当成偷盗的赃物。 买迷香，还把她当采花贼。 多亏没人认得她！ 给了掌柜一百两银票，明姝狼狈逃离。 出了铺子，红锦赶忙凑上来问道：“小姐，这东西是给沈世子准备的？” “不是。” 沈淮安不配用这么贵的东西！ 明姝没有隐瞒丫鬟，坦言道：“给今晚那两个人准备的。” “面具人和黑衣人？” 对于这个答案，红锦很意外。 “那你以为呢？” 明姝瞥她一眼，“虽然组了团，但那两人是一伙的，咱们主仆才是外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 尽管相信对方有本事，明姝还是没安全感，“万一他们拿了信顺手把我卖了，我找谁哭去？” 红锦听得后背发凉，连连点头。 主仆俩商议后，拐进另一家铺子，买了一瓶辣椒水。 “贵客，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胖掌柜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喷上一星半点，对方至少一刻钟睁不开眼。” 准备工作妥当。 红锦忽然想起什么，抽出两张银票递过来：“小姐，这是一千两，您带着。” “好。” 明姝看懂了红锦的意思。 万一晚上行迹败露，需要逃跑的时候，用千两银子，足够买通国公府的下人。 红锦想要说什么，又觉得无需多言：“剩下的，交给天意。” 她家小姐，有白狐庇护，运气是一等一的好！ …… 夜已深。 月辉清冷，马蹄嗒嗒。 京城内宵禁，四周寂静。 隔着老远，明姝看到一簇簇火光。 “壮士大哥，要不咱们先找地方躲一躲？” 大晚上的，二人都是一身夜行衣，看起来鬼祟。 万一被京城守卫捉住，如何狡辩？ 明姝坐在银面具人身前，不安地扭动。 马鞍大小本就有限。 在前行间，明姝能明显感觉到银色面具人灼热的呼吸，就在她耳畔。 微热，带起一阵痒意。 “不要动。” 从未与女子近距离接触，谢执微浑身僵硬。 正要出言警告，前方的火把队伍迅速汇集在一处。 看方向，直奔他们而来。 第36章 惯犯 借着火光，明姝看得真切。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 腰佩长剑，面容冷峻。 “怎么是他？” 明姝一眼认出，条件反射一般双手捂脸。 她早察觉到三皇子不如外表那般温润，有两副面孔。 “搜！” 谢执青大手一挥，发号施令。 身后上百城防军即刻分散。 这阵仗，不像寻常巡逻，倒像是在抓人。 火把越来越近。 明姝做贼心虚，侧过身一把抓住银面具人的衣襟，整个人往他怀里缩。 “别动。” 谢执微再次发出警告。 明姝不听，又往里钻了钻，恳求道：“壮士大哥，咱们快躲起来！” 谢执微额角青筋浮起，忍了又忍，才没将人直接扔出去。 三皇子的队伍越来越近。 谢执微不动声色地调转马头，拐进旁边一条漆黑的小巷。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奇迹般地减弱了。 原本清脆的嗒嗒声，变成沉闷的低响。 火把的光从巷口掠过，没有照进来。 “继续搜，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不远处，谢执青吩咐手下。 接着，马蹄声渐渐远去。 明姝还埋在银面具人怀里，一动不动。 谢执微单手把人揪出，冷声道：“人走了。” “走了？” 明姝火速松开银面具人的衣襟，因惯性，反而狠狠地跌入他怀中。 谢执微：“……” 这位明二小姐身上疑点重重，超绝医术，还与京城权臣书信往来。 谢执微怀疑沈淮安掌握了别的隐秘。 答应她夜探国公府，也是为打探。 但这会儿，他后悔了。 沉默良久，谢执微眸底浓黑沉沉，隐忍到极致：“你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不如换个条件。” 眼下，原路返回，还来得及。 也不用等到在国公府内讧了。 明姝坦然承认道：“你说的没错。” 没有合作过，何谈信任？ 黑市的人都不敢露脸，她也不清楚对方行事做派。 可转念一想，沈淮安手里的那些信，是悬在她头顶的刀。 稍微不合他意，便出言威胁。 今晚不偷信，或许明日那把刀就落下了。 沈淮安那厮性子阴晴不定，明姝不想与之来往，势必将他赶出鱼塘。 “壮士大哥，从现在开始，我信你。” 反复思量，明姝没有退路，也没别的选择。 一旦败露，大难临头各自飞，她也准备了小手段。 谢执微没再说什么，驱马继续前行。 小巷七拐八拐，穿过朱雀大街。 约莫两刻钟后，马速渐渐慢下来。 前方就是国公府的后街，青石板铺路，直达角门处。 墙内一棵大槐树，枝繁叶茂掩映住院墙。 墙角爬满了忍冬，金银相间，分外绚烂。 明姝心中赞叹，不愧是顶级的权贵，府上看起来比永平侯府气派多了！ “到了。” 谢执微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明姝等了一会儿，不见银面具人帮忙。 她也跟着往下跳，结果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 “小心。” 谢执微一个纵身，手掌将人稳稳托住。 明姝站稳，抽回手臂，假装无事发生。 约莫一刻钟，两道黑影姗姗来迟。 寒影肩上扛着红锦，红锦脸色发白，显然这一路飞行体验不佳。 “小姐，奴婢来迟了。” 红锦腿都软了，狠狠瞪黑衣人一眼，“原本应该骑马前来，谁料那匹马死活不肯驮奴婢。” 黑市的马也那么有脾气？ 红锦上了几次，无一例外都被颠下来。 换马又来不及，她成了沙包，被黑衣人扛来的。 “红锦，你在后街守着，接应我们。” 安抚地拍了拍红锦的肩，明姝做出安排，“若是里面有动静也不要慌，先顾好自己。” “小姐，奴婢都听您的！” 红锦知道自己帮不上大忙，用力点了点头，躲进了巷口的暗处。 明姝抬头看向那面高大的院墙。 国公府内，有她要拿回的把柄。 三个人影无声无息地翻过高墙，消失在国公府的夜色中。 院内，几步便挂着一盏风灯。 昏黄的光线将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 明姝蹲在花丛后，借着微弱的光，打开手中的地图。 “去书房，应当往左边走。” 明姝比划了一下，最终确定方向。 “反了。” 谢执微余光轻轻一扫，伸出两根手指夹走地图。 “不可能啊，我在黑市花了十两银子买的！” 明姝懵了。 当时摊主举起手，信誓旦旦地保证保真。 拉住银面具人的袖口，明姝怀疑地道：“你怎么知道反了？” “来过。” 谢执微语气清淡，没有解释缘由。 明姝：“……” 服了，还是惯犯！ 入夜，四处静谧。 垂花门处站着两个守夜的婆子，正靠着柱子打盹。 谢执微拦腰将明姝抱起，纵身掠过，连风都没带起一丝。 等明姝回过神来，人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一棵大槐树的枝桠上。 干净利落。 明姝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对银面具人竖起大拇指。 惯犯，就是比她有经验。 书房就在几米外，窗户半掩，透出昏黄的烛光。 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沈淮安坐在桌案后，一只手撑着额角。 他对面，站着一个穿戴华贵的妇人。 那妇人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宜，通身的气派。 眉眼与沈淮安有三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凌厉。 明姝没见过，但是连猜带蒙，基本确定妇人的身份。 国公夫人，大长公主谢氏，也是沈淮安的娘亲。 这位，可不是善茬。 书房里，母子二人正在说话。 谢氏眉头紧锁，苦口婆心地劝道：“淮安，你早过及冠之年了。与你同龄的，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倒好，连个通房都没有，你是要急死娘？” 沈淮安没应声。 “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三岁了。” 谢氏似乎习惯了，喋喋不休，“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指望你情深似海，但传宗接代是正经。” “你到底有没有心仪的女子？若有，只管说，娘替你去提亲。” 谢氏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相反嗓音有些尖锐。 明姝的位置，听得一清二楚。 心仪的女子？ 明姝不知道沈淮安有没有。 但，这厮要是敢瞎说，她保证今晚就把人灭口！ 第37章 你自己看着办 沈淮安依然没说话。 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又迅速压了下去。 他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隔着面纱，看不清五官，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眸在灯火下盈盈如水，带着几分狡黠，几分促狭，还有几分不自知的明媚。 她给他写情信，背地里，却又勾引卫昭。 明明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她说，不想与他来往，强扭的瓜不甜。 他当时差点气笑了。 她写了几十封信撩拨他，凭什么说不来往就不来往了？ 沈淮安莫名地起了逆反心理。 反正是她上赶着的，刚好帮他抵挡难缠的谢娆。 “若是你能看中娆儿……” 谢氏迟疑了一下。 她这个当姑母的，固然喜欢侄女，但以谢娆的性子，做国公府世子妃并不合适。 “不喜欢！” 沈淮安收回思绪，对上谢氏审视的目光，心口莫名烦躁，“娘，您就别忙活了。” “那怎么行？” 谢氏眉眼一挑，冷冷一笑，“这个关卡，你肯定躲不过去。” “女子聒噪，烦。” 若是去侯府提亲，娘应该不愿意吧？ 永平侯明崇山不成器，人又糊涂拎不清。 有这样的岳父，只会扯后腿。 对于国公府来说，无半分益处。 想到此，沈淮安眼底染上了戾气，神色更加阴沉。 “你这是什么话？” 谢氏被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又变，“不娶妻，难道你要打一辈子光棍？” 谢氏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怒意：“沈家就你一根独苗，你这是要让列祖列宗不安？” 沈淮安不答。 谢氏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你告诉娘，是不是在外面包了粉头，还是有相好的小倌儿？” 有些男子，天生不喜女子。 谢氏要求不高，只要儿子传宗接代即可。 “你要真喜欢哪个小白脸，养着就是了，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她这个长公主撑着，国公府倒不了。 名声这种东西，可有可无。 “但妻，你必须娶！” 谢氏打定主意，做出最大的让步。 剩下的，就由不得沈淮安了。 明姝在树上听得目瞪口呆。 这位大长公主，思想还挺前卫。 就是现代，很多做爹娘的都接受不了。 房内，沈淮安终于抬起头，眼底满是阴郁：“我说了，不娶。” “你……” 谢氏气得一个仰倒，扶住桌案才站稳。 她盯着沈淮安看了许久，冷哼一声，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进来一个婢女。 那婢女约莫十七八岁，生得十分出众。 柳叶眉，杏核眼。 肤白如雪，身段窈窕，走起路来步步生莲。 “这是青黛。” 谢氏已经调整好，眼中含笑，“她祖父原是四品官，因获罪入了宫，我花了些力气才从教坊司要来的。” 到底曾是官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规矩礼仪也不用人教。 这等知情趣的丫鬟，用来暖床刚刚好。 青黛垂眸福了一礼，声音清润：“奴婢见过世子。” 沈淮安露出嫌恶的表情，仿佛被脏东西靠近了。 “今晚，她留在你房里。” 谢氏掀了掀眼皮，软的不行直接来硬的，“若是你不能成事，明日我便送你十个美貌婢女，日日换着花样来，直到你肯开窍为止。” 沈淮安不敢置信，喊道：“娘！” 接着，猛地站起身来。 桌案上的茶盏被带倒，哐当一声滚落在地。 谢氏不为所动，理了理衣袖，淡淡地撂下一句：“娘说到做到，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谢氏懒得废话，转身便走。 很快，书房里安静下来。 青黛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沈淮安盯着她看了片刻，指着门口道：“滚！” “世子爷，夫人吩咐了，今晚由奴婢伺候您。” 青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若没完成谢氏的吩咐，免不了责罚。 青黛权衡利弊，决定留下。 只要是正常的男子，看了她的身子，就没有不心动的！ 除非是柳下惠。 可柳下惠，没准就是不举啊！ “本世子让你滚出去。” 沈淮安站在桌案前，半边脸颊在阴影中。 青黛依旧站在原地。 “滚！” 沈淮安忽然伸手，将桌案上的东西统统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明姝在树上看着这一切，大气都不敢出。 她还真没见过女子霸王硬上弓的戏码。 不过，沈淮安这厮在关键时刻，还算有点良心。 至少，没说出书信的事。 书房里，青黛已经壮着胆子走到了沈淮安面前。 她的手在发抖，但还是解开了腰间丝绦。 青色的衣裙随之滑落，露出里面一袭轻薄的水红色纱衣。 纱衣之下，玉色的肌肤若隐若现。 烛火映照，那层薄纱几乎遮不住什么，反倒添了几分欲说还休的旖旎。 “世子爷，奴婢不求名分。” 青黛抬起头，一双杏核眼里盈着水光，“只求，只求能留在您身边。” 说完，她往前又走了一步。 沈淮安没动。 青黛似乎得到了鼓励，声音也显得轻快起来：“其实，奴婢幼时曾随祖父参加过赏花会。” “那日，远远地看见世子爷骑在马上，英姿勃发，奴婢便再也忘不掉了。” 青黛点了点眼角，哽咽道，“后来家中遭难，奴婢入了教坊司，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想到夫人垂怜，将奴婢要了出来。” “以奴婢的身份，连给世子爷端茶倒水都不配，可奴婢还是想离您近一些。” 美人落泪，滴在那件水红色的纱衣上。 “世子爷，只要您肯看奴婢一眼，奴婢便心满意足了。” 见沈淮安定住，青黛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抬起手，轻轻搭上他的衣袖。 “奴婢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说完，青黛仰起脸，泪眼婆娑地望着沈淮安，“今夜若不能伺候世子，明日夫人怪罪下来，奴婢也没有活路了。” 无论如何，今晚必定要成事。 夫人准备了催情的熏香，味道已经散出去了。 青黛咬牙，主动贴上去。 “还差一点，抱得美人归。” 明姝正看到兴头上，突然眼前一黑。 视线，被一只大手挡住了。 随后，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非礼勿视。” 明姝：“……” 戴银面具的兄台太过分了吧？ 脱衣服的是女子，她也是女子，都是女子怕什么？ 凭啥只蒙她的眼睛啊！ 第38章 只近那一人的女色 “主子。” 寒影飞身上树，瞟了一眼书房内，当即闭上眼。 明二小姐马上就能明白，太子殿下捂住她眼睛，是为她好。 想在沈世子这看春宫，不存在的！ “属下去了沈世子的卧房里查找，一无所获。” 寒影找了他们安插在国公府的探子打听，沈世子一年中，有大半年的时间宿在书房。 平日书房上锁，不许丫鬟婆子进入。 “属下猜测，神医要找的书信，应在书房内。” 速战速决，寒影真是不想再留了。 每次来国公府，他都心惊胆战。 “再等半个时辰。” 谢执微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笃定道，“等国公府的守卫巡查过后，再动手。” 国公府不养闲人。 守卫有从宫里出来的侍卫，约莫十几人，都是练家子。 他们等一等，先把人躲过去。 “都听你的。” 明姝心中火急火燎，但她表现得很配合。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难得与惯犯搭档，银面具人的经验，就是指路明灯。 三人组很快达成共识。 “沈世子好像不太对劲啊。” 寒影指着书房的方向，汗毛竖起。 一年前，某日夜里，他办差路过国公府。 寒影疲累，就在书房对面的草丛中停留片刻。 谁料，沈淮安半夜不睡，很突然地就往草丛里扔爆竹。 噼里啪啦一响，寒影吓得四处逃窜。 他可以肯定，不是被察觉了。 沈世子就是在发疯！ 眼下，不能再弄出幺蛾子吧？ 寒影摩挲着胳膊，打了退堂鼓。 他与太子殿下有赌约，太子殿下出手帮明二小姐偷书信。 明二小姐不露馅，寒影的黄金可就飞了！ 书房里，烛火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异样。 橘黄色的光好似被晕染过，变得绯红。 沈淮安站在烛火旁，面色潮红。 他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明显比方才急促了许多。 察觉到身体有异，沈淮安眼尾染着戾气，一把掐住青黛的脖子：“贱婢，你对本世子做了什么？” “呜……” 青黛猝不及防，喉咙被猛地扼住。 她本能地伸手去掰那只手。 可沈淮安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几息之间，青黛的脸从苍白变成青紫，眼球充血。 她双手下意识地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姝在树上看得头皮发麻。 隔着老远，仿佛看到沈淮安手背上浮起的青筋。 只要稍加使力，青黛的脖子便断了。 但这一次，银面具人姿态闲适，没有捂眼睛的动作。 明姝垂下头，不敢再看。 对面，沈淮安依然没有松手，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你可以为本世子做任何事，去死如何？” 青黛挣扎着摇摇头。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畔嗡嗡作响。 只剩下一个念头，沈世子是个疯子！ “自荐枕席的女子，本世子见多了。” 沈淮安喃喃低语，“太麻烦，不如全部掐死。” “呜呜……” 濒死边缘，青黛意识回来了些。 她错了！ 不该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着拿捏世子！ “呵。” 沈淮安饶有兴致地欣赏青黛脸上恐惧的神色，缓慢地松开手。 “世子爷，奴婢听您安排。” 得到片刻喘息，青黛跌坐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 劫后余生。 她毫不怀疑，沈世子对她动了杀心！ 房内闷热，沈淮安心浮气躁，把另一扇窗户推开。 他在银盆中净手，忽而一笑：“会作诗吗？” 青黛怔住，下意识点头，又慌忙摇头。 她摸不清沈世子的脾性了。 “到底会不会？” 沈淮安的耐心有心，眼底寒光一闪。 “会，会一些。” 青黛的声音沙哑，喉咙还在隐隐作痛，“奴婢曾和祖父学过……” “那好。” 沈淮安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地道，“做一首情诗，给本世子听听。” 青黛张了张嘴。 差点被掐死的恐惧还堵在胸口，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哪里做得出情诗？ “世子爷，奴婢一时紧张，想不出……” 青黛咬牙跪地，“请给奴婢一些时间。” 沈淮安的笑容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青黛，目光像在看一件死物：“那装什么才女？” 青黛垂下脸，哆嗦个不停。 沈淮安收回视线，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把小钥匙。 接着，打开抽屉最里层的一把小锁。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封信笺。 他随手抽出一封，粉色的信笺，边角压着一朵干枯的桃花。 书房的窗户大敞着，明姝在树上看到那张粉色信笺，惊了。 那是原主写的。 她认得那种纸。 江南产的桃花笺，一纸难求。 原主攒了好久的私房钱才买到一小叠。 为了迎合沈淮安的喜好，她还在信纸上熏了沉水香，每次写信都要折腾半个时辰。 那些信，沈淮安这厮全数保留了！ “帘外芭蕉雨，声声叩夜阑。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念完，沈淮安侧过头，字字带着压迫感，问道：“此诗如何？” 青黛跪在地上，脑子飞速地转。 她不敢再犯错了。 催情香已经触怒了沈世子，若是再答错，她没有机会了。 或许，走不出书房。 青黛壮着胆子抬眼，偷偷观察。 沈世子神色平静，难得没有嘲讽。 青黛忽然明白了。 这一首情诗，是女子写的。 是沈世子心上人写的。 她用错了心思，一心想着上位和荣华富贵，找错了方向。 沈世子不是不近女色，他是只近那一人的女色。 青黛很后怕，差一点就掐断了自己的活路。 “世子爷，奴婢觉得这首诗极好。” 找准方向，青黛恢复些许镇定。 沈淮安挑眉：“哦？” 青黛察言观色，夸赞道：“诗中的思念，情真意切。” 倒不是她胡说，青黛猜测，能写出这般情诗的女子，必有真才实学。 至少，才学远高于她。 沈淮安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信笺上，眼底的神色明灭不定。 青黛壮着胆子，又添了一句：“这信纸上的香气也好，沉水香清而不腻，配这桃花笺，衬得起这份心意。” 明姝：“……” 确定了。 这信是原主写的没错。 大半夜，沈淮安又把情信翻出朗诵。 问题是，还让她听见了。 这和凌迟处死，有什么区别？ 明姝内心哀嚎，冷不丁的，身后有人低声重复一遍：“夜夜减清辉，甚好。” 第39章 长得是有鼻子有眼的 “不过是虚情假意之作，哪里好了？” 明姝红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没想到沈淮安说真的，那些书信没有烧毁，而是妥善保存。 看样子，时不时要拿出来欣赏一番。 这厮没被女子喜欢过？ 虚荣心不要太重！ 明姝发狠，琢磨等沈淮安睡熟了，她豁出去了，非要把书信带走不可。 “女子思念心上人，日渐憔悴，不失为一首好诗。” 谢执微抬眸一瞥，敛去眸底的轻笑，“这便是你要拿回的东西？” “是，不过情诗不是我写的。” 明姝硬着头皮解释一句。 她没这个文采，原主也没有。 能作出这般出彩的情诗，主要靠抄袭。 情诗出自新科状元温叙之手。 原主稍作加工，又送给沈淮安。 三皇子那边也有差不多的，不过是靠下人口述。 书房里，油灯越发昏暗了。 沈淮安将信笺折好，重新放回抽屉。 锁上，又将钥匙收回袖中。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 半晌，沈淮安靠在椅背上，用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水渍，言语听不出喜怒。 “世子爷，能写出这般情信的女子，对您用情至深。” 青黛壮胆从地上爬起，挑亮了灯芯，言语有十分的水分，“奴婢看过很多话本子，哪怕是旷世绝恋，都比不得这般诗句。” 夫人把她送过来，就是看中她的机灵。 如果可以言语迎合世子，得到重用，她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青黛猜测，世子爷迟迟不答应成亲，甚至洁身自好，恐是为了那位女子。 “是吧。” 体内气血翻涌，沈淮安闭上眼。 莫名的，他心中很是熨帖。 自荐枕席的丫鬟，也没那么讨厌了。 既然青黛会说话，倒是可以留下小命。 “定然是的！” 顺着这个话题拍马屁，肯定没错！ 青黛如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而且奴婢还知道，她是一位容貌惊艳的小姐。” “还行吧。” 脑海中，那双眼睛很是灵动。 沈淮安看不到全貌，点评道：“反正长得是有鼻子有眼的。” 明姝紧紧握拳。 等有一日，她有钱了，绝对请人灭了沈淮安。 这个祸害！ 好不容易挨过半个时辰，躲过守卫。 书房内，灭了一盏灯。 沈淮安的头歪靠在椅背上，总算有了几分睡意。 明姝在树上等得腿都麻了。 又过了一刻钟，眼见着沈淮安进入书房的内室，明姝心中窃喜。 身后，谢执微的手已经搭上了树干，准备无声落地。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国公府正门方向，忽然传来嘈杂声响。 夜里，显得尖锐刺耳。 谢执微把手收回，身形重新隐入枝叶之间。 三人组同时屏住呼吸，齐齐望向大门的方向。 府门前，门房老仆慌慌张张地开了门。 火把的光如潮水一般涌进来，将前院照得透亮。 三皇子谢执青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数十名城防军。 个个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书房内，沈淮安没了睡意。 将灯重新亮起，门从里面打开。 沈淮安松散地披着外袍，吊儿郎当地靠在廊下：“这般晚了，是什么风把三殿下吹来了？” “沈世子，叨扰了。” 谢执青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今夜宫中混入刺客，一路向西逃窜，有人亲眼目睹刺客翻入了国公府的院墙。” “为保险起见，本殿下需带人搜查一番，还望世子行个方便。” “刺客？” 沈淮安扫过谢执青身后那些刀出鞘弓上弦的城防军，嗤笑一声，“三殿下说笑了。” 国公府守卫森严，别说刺客，连只野猫都翻不进来。 “殿下怕是被人诓了。” 大晚上的搜查国公府，明日定有不好的消息传出。 不管有没有刺客，沈家都不允许被打脸。 “刺客狡诈，不可不防啊！” 料定沈家会抗旨，谢执青并不退缩，“世子放心，只是例行搜查，不会惊扰府上女眷。” “没有刺客。” 沈淮安的语气重了几分，皮笑肉不笑地道，“这里是国公府，不是三殿下的一亩三分地。殿下说要搜查就搜查，当我沈家是什么地方？” 这话说得很重了。 谢执青身后的守卫齐齐上前一步。 气氛紧绷，剑拔弩张。 “沈世子，本殿下奉旨搜查，你若阻挠，便是抗旨。” 谢执青抬手示意他们退后，脸上的温和却纹丝不动，“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国公府担得起吗？” “奉旨办差？” 用皇上压人。 若是其余官员听了，定会如惊弓之鸟。 可这里是沈家。 沈淮安抚掌笑道：“三殿下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这一条街上，除了国公府，还有其余一二品大员的府邸。 那刺客熟门熟路，偏挑国公府藏匿。 “传出去，岂不是成了我沈家窝藏刺客？” 被惊扰了睡意，沈淮安极为不悦。 他没说的是，看三皇子不顺眼。 别以为他不知情。 谢娆到吉祥茶楼找麻烦，是谢执青做了好人，把“明惊岚”带走。 这才没多久，夜里来搜查国公府。 谢执青到底是不是故意为之？ “沈世子多心了。” 谢执青好脾气地摆手，面上却无退缩之意。 二人四目相对，火药味浓烈。 明姝躲在树上，大气都不敢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一动不敢动，恨不得自己有隐身的本领。 咋就这么倒霉了！ 她来这一趟，只为拿回书信。 谁知道发生了变故！ 三皇子领人搜查，定不会放过树上。 三人组，团灭。 明姝有些许的愧疚，她好像连累了同伙。 毕竟这一趟，对方是为感谢她，没收银子。 “壮士大哥……” 明姝声音没比蚊子大多少，视死如归地道，“要不你们先跑？” 她不会武，是个累赘。 话虽然这么说，明姝的手始终紧紧抓着银面具人的腰带。 谢执微视线向下，没说话。 他如果真的跑了，裤子先掉。 思及此，谢执微的手搭上了明姝的肩。 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明姝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拽得靠在他胸口。 耳朵贴上他的衣料，听到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 不紧不慢。 一下，又一下。 难道当惯犯，就不紧张不害怕吗？ 明姝侧过头，看不到银面具人的表情。 但他下颌线绷得很紧。 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正盯着底下那两人。 “别动。” 谢执微平静地道，“等。” 第40章 垂涎你的人都摸到家里来了 底下，沈淮安忽然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三殿下既然要搜，本世子也不拦着。” 沈淮安的视线越过谢执青，落在他身后的城防军身上，讥诮道，“搜不出来，三殿下打算如何给本世子一个交代？” 谢执青应对自如，笑容如沐春风：“若搜不出，本殿下自会向世子赔罪。” “赔罪？” 三更半夜闯入国公府，将国公府的颜面践踏在脚下。 沈淮安挑了挑眉：“光赔罪就行了？” “世子想如何？” 今晚例行搜查，谢执青已做好万全准备。 若沈淮安抗旨，他绝不姑息。 先将人拿下，事后再向父皇解释。 沈家再尊贵，也不比不上皇家。 毕竟这天下，姓谢，不姓沈。 “若搜不出，三殿下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如何？” 沈淮安低头把玩着玉佩，压根没有把三皇子一行人放在眼里。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城防军的刀拔出了一半。 国公府的护卫见状，也齐齐上前一步。 谢执青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响声惊动了国公夫人谢氏。 一顶软轿匆匆抬到前院。 “三殿下来府上捉拿刺客，是正事。” 谢氏扶着丫鬟的手走出来，声音平缓，不怒自威，“淮安，你这是什么态度？不懂礼数！” 沈淮安没反驳，往旁边让了半步。 “既然是捉拿刺客，理应搜查。” 谢氏挥退府上护卫，话里有话，“此举也是为还国公府清白，不然外人还以为咱们心虚。” “晚辈是奉旨办差，请姑母行个方便。” 谢执青恭敬地行礼。 心道：国公府还真是既要面子，也要里子。 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 母子唱双簧，当他看不出？ “搜吧。” 谢氏站出来说话，沈淮安无异议。 话音刚落，一只黑猫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 它灵巧地跃上假山，又纵身跳上大树。 三窜两跳，直奔明姝三人组躲避的那根粗壮枝桠而去。 “喵喵。” 黑猫落在枝头，冲着三人藏身的方向龇牙咧嘴。 枝叶剧烈地晃动起来。 底下的城防军齐刷刷抬起头。 “树上有人！” 不知谁喊了一声。 明姝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别怕。” 藏不住了。 谢执微目光沉敛，单手将明姝拦腰抱起，纵身一跃。 寒影随即跟在二人身后，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有刺客！” 谢执青眯着眼抬头，一声令下，“放箭！” 城防军的弓弩手早已蓄势待发。 箭矢对准三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明姝被银面具人抱在怀里，原本惊慌的心，却被他三言两语抚平了。 “嗖！” 一支箭擦着明姝的发髻飞过，带起几缕碎发。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另一支直奔面门而来。 危险临近，明姝本能地一把摘下腕上的银镯子。 用尽全身力气，朝那支箭扔了过去。 镯子在空中与箭矢相撞，几乎迸出火花。 脆响一声，钉入旁边的树干，入木三分。 “一百两，没了。” 明姝顾不得心疼，因为第二支箭已经紧随而至。 这一支角度更刁，速度更快，带着劲风直直射向银面具人的手臂。 如果这一箭中了，他势必松手。 这个节骨眼，明姝不能被抛下。 救他，也是自救。 “壮士大哥，小心！” 明姝紧紧咬唇，猛地侧过身，用自己的后背挡在银面具人身前。 她闭上眼，不敢再看。 “你……” 谢执微蹙眉。 怀里的女子，吓得发抖。 她害怕。 但还是选择以身挡箭。 平日里，他讨厌女子骄纵，麻烦，几乎不与女子相处。 危难关头，明姝的所作所为，令谢执微刮目相看。 下一瞬，他空出的右手稳稳伸出。 手指精准地夹住那支疾驰而来的箭矢，生生将箭定在半空中。 预想的痛感未到，明姝睁开眼。 令一支箭，斜斜地射来。 “不好！” 明姝大惊，可已经来不及了。 箭矢没入银面具人的左肩胛骨，鲜血瞬间涌出。 谢执微脸色依旧冷淡，眉头都没皱一下。 “主子，您受伤了！” 寒影抽刀抵挡，恨自己晚一步。 万一箭头淬毒，情况危急。 “无碍。” 眼下，先要远离是非之地。 今夜出了刺客，必会全城搜查。 谢执微脚下不停，他借着屋檐的坡度几个纵跃。 哪怕受伤，速度依然没有半点减缓。 城防军的箭雨追着他们的背影射了一路，却始终差着那么一截。 一行人飞速消失在国公府的院墙之外。 前院里，谢执青收回目光。 黑猫轻点足尖，从树上跃入他怀中。 谢执青抚着黑猫，看向沈淮安，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不知世子作何解释？” 沈淮安充耳不闻。 走到那棵树下，弯腰捡起那只银镯子，在掌心掂了掂。 镯身中空，表面有几个细密的小孔。 “这东西……” 谢氏接过，按下机关。 随后，极快地捂住口鼻。 空气中，传来一抹异香。 “儿啊。” 谢氏面色复杂地道，“你若迟迟不成亲，以你的美色，也容易被采花贼盯上。” 作为大长公主，谢氏见多识广。 宫中女子为争宠，手段层出不穷。 将催情香藏在手镯中，很是常见。 再者说，三个黑衣人躲在国公府。 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跑了。 传到不明真相的外人耳朵里，变为国公府窝藏刺客。 “你看看，垂涎你的人都摸到家里来了。” 谢氏轻描淡写，将大事化小。 沈淮安咬牙切齿，却又说不出所以然。 谢执青心底冷哼，一眼看出母子俩打的什么主意。 “姑母，晚辈恳请您进宫一趟。” 到底是非曲直，请皇上评判。 但今夜的刺客，很难与国公府脱开干系。 另一侧，三人组接上躲在角门的红锦，悄无声息地拐进一处地道中。 寒影打着火折子，在前面带路。 明姝被红锦半揽半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拐过一道弯，前方隐约透出一点亮光。 不是月光，是烛火。 寒影熄了火折子。 侧耳听了片刻，推开头顶的石板。 新鲜的冷空气灌进来，明姝脑子从混沌变为清醒。 寒影率先跃出，四下查看一番，随即探回半个身子，低声道：“安全。” “这里是……” 明姝狼狈地爬出地道口，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41章 只靠一张嘴吗？ 一行人落在院中。 前方不远处，正对着小厨房。 灶台前蹲着一个人，正往火里添柴。 那人听见动静，下意识回过头，手里还捏着一根柴火。 四目相对。 “小姐？” 红鲤眨眨眼睛，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她闭上眼再睁开，眼前的人还在。 除了自家小姐，红锦，还有两个黑衣人。 “红鲤。” 明姝半靠在红锦身上，苦笑道，“是我。” 她也没想到，地道通往的是永平侯府。 还是她院子附近的小厨房！ 红鲤声音发飘：“小姐，这到底是咋回事？” 说好了去偷信，半夜悄无声息出现在院子。 难道，她家小姐已经不好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 后怕和失重感一起涌上来，胃里翻江倒海。 明姝去小厨房里，灌了一口茶水。 定了定神，满心疑问。 这地道是谁挖的？ 银面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答应帮她偷情信，是否已经得知她的身份？ 不管之前如何，至少现在是露馅了。 眼下又不是追问的时候。 不管银面具人是谁，今夜三人组同生共死过，此刻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箭得拔出来。” 明姝很快调整好心态，救人要紧。 她相信，对方至少没恶意。 否则可以不用那么守规矩，直接把她扔到国公府了。 银面具人不带她，或许也不会受伤。 “红鲤。” 回到自己的地盘，明姝很有安全感，吩咐道，“把灯都点上，越亮越好。” 红鲤压下心底的疑问，手忙脚乱地去点灯。 小厨房里原本只有灶火的光，此刻几盏油灯一齐亮起来，照得满室通明。 谢执微眼神随着明姝的方向移动。 明二小姐有很多秘密。 双手白净细嫩，指节纤长。 没有老茧，怎么看都不像是握刀的手。 若非亲眼见过明姝给寒风治伤的手法，谢执微定是不信。 “把上衣脱了。” 明姝快速净手消毒，接着转过身。 “我家主子……” 寒影看了一眼红鲤和红锦。 男子的名节也是名节。 除了宫中小太监，他家主子从不曾在外人面前宽衣解带。 “红锦和红鲤先在外等待。” 在明姝这，只要是伤者，不分男女。 不过小厨房不大，场面血腥，她又怕两个丫鬟大呼小叫。 清场后，只剩下三人组。 银面具人抬手解开了衣领的盘扣。 外袍褪下，中衣解开。 动作间牵动了伤口，血又渗出一些来。 他始终神色冷淡，连呼吸都没乱。 明姝面露不忍，实在是看着都疼。 灯火通明，照得他身上纤毫毕现。 肩膀宽阔，锁骨平直而深刻。 胸肌的轮廓恰到好处，既不单薄也不臃肿。 腰身窄而紧致，腹肌分明却不张扬。 一路向下没入裤腰，线条流畅。 只可惜，零星散落着几道旧疤。 左肋下一道寸许长的刀痕，已经泛白。 右胸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疤痕，像是箭伤。 从痕迹上看，每一道疤痕都记录着一次死里逃生。 游走在黑市，干着刀口舔血的买卖，实属不易。 明姝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叠好，递到他嘴边：“咬着。” 谢执微看了一眼那块棉布，没有接。 “怕你咬碎牙。” 明姝也不管银面具人会不会用，把棉布塞进他手里，转身去查看伤口。 箭杆已经被折断了，只留下一小截露在外面，断口参差不齐。 周围的皮肉肿胀发黑，血已经半凝固。 她按了按伤口边界，好在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我要先把箭取出来，清创再缝合。” 明姝犹豫了下，还是道，“我这里没有麻药，会很疼。” “嗯。” 银面具人轻声应答。 等了一会儿，不见他提要求。 明姝不再多言，刀尖抵住伤口边缘。 破开皮肉的那一刻，后背肌肉猛地绷紧。 谢执微下颌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硬是一声没吭。 明姝已经冒了冷汗，提醒自己稳住。 她的动作极快，顺着箭杆的方向切开皮肉。 拔！ 只是瞬间，断箭带着血肉被抽了出来。 银面具人的身体猛地一震。 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下来。 全程，他一言不发，甚至呼吸都不曾粗重。 明姝怀疑，银面具人到底有没有痛觉神经。 不是不疼。 他脖颈上的青筋在跳，额角的汗珠在往下淌。 可他偏偏不露声色。 这份隐忍和自制，让明姝震惊，她下意识地下手轻些。 谢执微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姝剪断缝线，嘱咐道：“虽是皮肉伤，也得好生休养，每日换药。” 红鲤端了新的热水过来，心疼地道：“小姐，您也歇一歇……” 咯噔。 夜里，开锁的声音听得真切。 明姝看向院门的方向，悬着的心再次提起。 红锦故意拖延了片刻，这才装作睡眼惺忪地道：“这么晚了，是谁啊？” “红锦，二小姐歇下了吗？” 文嬷嬷打着灯笼走在前，身后跟着两个壮实的婆子。 “小姐折腾整晚，才刚睡着。” 红锦语气冷硬，“文嬷嬷，老夫人吩咐过，没她的准许，秋棠院不准开门。” 秋棠院上了两把锁。 外面的被打开，还有里面的锁。 红锦耐着性子说完，就要转身返回。 文嬷嬷轻嗤：“告诉二小姐，老奴就是得了老夫人的吩咐，将二小姐接到福寿堂去。” 京城闹了刺客。 就在刚刚，永平侯府得到了通知。 京城权贵人家，也要配合搜查。 此举，难免会冲撞女眷。 尤其是，明姝动不动犯病。 万一在人前露了，这名声岂不是要传出去了？ 文氏发话，为避免出岔子，直接将人绑过去。 “不去！” 明姝披了件外衫，怨气很大，“我正想让京城里的人看看，祖母是如何迫害小辈的！” 这个时候文氏知道要脸面了？ 她偏唱反调。 “二小姐，您连老夫人的话都不听了？” 文嬷嬷眼底闪过鄙夷，没想到二小姐犯病后，更不好拿捏。 “让人听话，都是得给好处的。” 明姝紧了紧衣衫，反正着急的人不是她，“祖母求人办事，只靠一张嘴吗？” 第42章 明二小姐的眼神不怎么好 “二小姐不答应，那老奴只好得罪了。” 隔着门，文嬷嬷气得跳脚。 若非是老夫人心腹，她才懒得来这一趟。 一点赏钱拿不到，还要面对一个疯子。 明姝充耳不闻，给红锦使了个眼色。 闹出大动静，根本瞒不过银面具人和他手下。 这下，不但知道她是永平侯府小姐，还得知她行二。 全露了。 “小姐，您可别任性了。” 红锦会意，立刻上前两步，忧虑地道，“府上做主的是老夫人，您这样违逆，回头家法伺候起来，少不了皮肉之苦。” 去了一趟国公府，明姝发现沈世子和大长公主母子俩合作唱白脸红脸，配合默契。 这会儿，她学以致用了。 文嬷嬷不明所以，心道还是红锦识趣，补了一句：“二小姐，这次是老奴前来，好说好商量，若是惊动老夫人……” “我不去！” 门内，明姝又开始挣扎起来，“福寿堂有鬼，有黑白无常！我看得真切，他们就在祖母后头站着，舌头吐出这么长……” 夜里，明姝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刺耳。 哪壶不开提哪壶，文嬷嬷吓得一颤。 她四处张望，除了带来的两个粗使婆子，周围什么都没有。 只是不知为何，提着的灯笼很突然的灭了。 文嬷嬷的脊背蹿上一股凉意。 这两日，她总觉得周围阴风四起，走到哪儿都像有人盯着。 昨儿夜里赶上文嬷嬷值夜，明明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廊下的灯笼却灭了两回，吓得她一宿没合眼。 不是好兆头！ 就连老夫人也是寝食难安。 靠着安神香，还得起夜个两三次。 “二小姐休要胡言！” 文嬷嬷汗毛倒竖，声音发紧，“福寿堂清净之地，老夫人信佛，哪来的那些东西！” 铁青着脸站了片刻，思虑再三，文嬷嬷到底没敢硬闯。 门外，脚步声渐远。 “小姐，文嬷嬷是个小心眼的，又惯会看人下菜碟，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您呢！” 红锦重重地叹一口气。 在永平侯府里，没有秘密。 府上下人都知晓她家小姐得罪了老夫人。 哪怕有林氏做主，为了讨好老夫人，眼皮子浅的下人也会偷偷克扣分发到秋棠院的东西。 “我知道。” 明姝靠在门上，疲惫地闭上眼，“就算我顺从，也得不到好处。” 文氏心里，只有明惊岚一个孙女。 明姝不争不抢，更是无人在意她。 如此，还不如争取好处。 关键是要掌握一个度。 就看文氏可以让步到什么程度了。 如明姝所想，不过片刻功夫，脚步声又回来了。 这一次，文嬷嬷得了吩咐，口气明显软了许多。 “二小姐，老奴说话急了些，您别往心里去。” 隔着门，文嬷嬷放低了姿态，“老夫人说了，怕您在秋棠院一个人害怕，这才想着接您去福寿堂等待。” 明姝咳嗽了一声，代表听见了。 文嬷嬷想到老夫人的交代，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从门缝里塞入。 红锦弯腰捡起，是一只锦盒。 打开一看，是一对点翠珍珠耳坠。 翠蓝的羽毛镶嵌成花瓣形状，中间缀着一颗圆润的东珠。 文氏私库里的东西，向来舍不得给人。 这回下了血本了。 明姝瞥了一眼，心中估价，对红锦道：“收着吧。” 等了片刻，没听见开门的动静，文嬷嬷气急败坏。 看来是不够。 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文嬷嬷再次塞入。 红锦展开一看：“小姐，是五十两的银票。” 明姝点头，示意红锦把银票和耳坠一并收了。 但门没有开。 收钱不办事，明姝心安理得。 文嬷嬷已然失去耐心，从牙缝挤出几个字：“这门，到底开不开？” 看来，二小姐就喜欢吃硬的。 那别怪她不客气了。 红锦看向自家小姐。 明姝摆摆手。 她在等，想看文嬷嬷会做到何等地步。 从文嬷嬷身上，可以推算出文氏的底线。 “好得很，老奴这就去找护卫来！” 文嬷嬷脸都气白了，高喝道，“二小姐敬酒不吃吃罚酒，回头闹起来，可别怪老奴没给过脸面！” 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小姐，她真去叫人了。” 红锦一脸急色。 明姝想了下，这才慢悠悠地比划了个手势。 院门打开，夜风呼啸而至。 文嬷嬷没走远。 听见开门的动静，她猛地转过身，脸上的怒意还没来得及收。 四目相对。 明姝长发披散，外衫松松地拢着，正不紧不慢地理着袖口。 眼清明透彻，没有半分疯癫之态。 文嬷嬷心中起疑。 二小姐的疯病很严重啊。 不仅疯，还染上贪财的毛病！ 时间差不多了，明姝抚了抚额角的碎发道：“走吧。” 文嬷嬷还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愣着做什么？” 明姝已经迈出院门，回头看了文嬷嬷一眼，“不是要去福寿堂？” 文嬷嬷回过神来，心里七上八下的。 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有一种预感，眼前的二小姐，变了一个人。 难道，是被孤魂野鬼附身了？ 想到这个结论，文嬷嬷后背发凉。 说出去无人相信，还得被老夫人责罚。 文嬷嬷瞬间做了个决定，以后尽量离二小姐远一些。 寒影站在暗处，等着一行人走远。 他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道：“主子，这明二小姐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府上，全靠一个老太太掌家。 永平侯明崇山糊涂，林氏又是继室。 虽为嫡女，上头还有个惊才绝艳的明大小姐压着。 “若明二小姐不答应，那老婆子就要找府中护卫强行绑人了。” 明姝好歹是侯府千金，娇滴滴的女眷。 就算对待仇人，也不能这么办事啊！ “您没听红锦说么，那老虔婆动不动就磋磨人。” 打手板，跪祠堂。 对待亲孙女下狠手。 寒影一颗心早就歪了，把明姝当成自己人。 “明二小姐一身医术，被困于后宅，也只能寄希望嫁个好人家了。” 写情信给几个男子，挑一个最好的，有什么错？ 文氏只顾着明惊岚，明姝不得不为自己多考虑。 “就是明二小姐的眼神……” 寒影抽了抽嘴角，极为中肯地点评，“不怎么好。” 永平侯府都知道把明惊岚推出去参选太子妃。 由此可见，他家太子殿下，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品性，都是一等一的好。 不近女色怎么了？ 平等无差别。 所有女子，都得不到太子殿下一个眼神。 争风吃醋？ 没用的。 再说了，找男子当然要找拔尖的。 “若是明二小姐给您写情信，她不用收买属下。” 寒影决定了，看在二人的交情上，他愿意主动送信。 不仅如此，还会加入进去，说服太子殿下就范。 不要钱！ “寒影，你过来看看。” 谢执微自动屏蔽寒影的碎碎念，神色略显凝重。 第43章 就当给自己找个新爹了 谢执微站在明姝的卧房当中，目光落在窗前的紫铜香炉上。 修长的手指探入香炉，沾了一点灰烬，放到鼻间。 寒影跟过来，也凑过去嗅了嗅。 “主子，内有洋金花，这香味奇特，难道是醉生梦死？” 寒影脸色骤变，没发现自己出了颤音。 醉生梦死。 大齐禁药，以洋金花为主料。 焚烧后气味幽淡，久闻令人神思恍惚，性情大变。 日久成瘾，戒断如剥皮抽骨。 此物制法严令禁止，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明二小姐怎么会用这东西？” 寒影心底有很多疑问。 谢执微不言，将指尖的灰烬碾了碾。 “从香灰的堆积和板结程度看，至少用了大半年。” 谢执微眼底闪过错愕，又道，“几乎日日不断。” 寒影呼吸陡然一滞：“主子，那明二小姐岂不是疯了？” 大半年，日积月累，就是神仙都抵挡不住。 寒影近距离观察过明姝治伤，缝合时手不抖。 看起来，又不像中招的模样。 “主子，明二小姐不过是后宅女眷，她能挡谁的路？” 此药一旦上瘾，无解。 将人心中恐惧无限放大，最终活活吓死。 下药的人，心思何其歹毒！ 寒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您记不记得前几日夜里，属下跟着卫昭来永平侯府？” 路过荷风院，寒影瞧见明惊岚在制香。 他怀疑，是明惊岚所为。 寒影为明姝鸣不平，怒道：“明大小姐是嫡长女，二小姐就算争，也争不过啊。” 不过，有些女子嫉妒心强。 许是嫉恨二小姐更加美貌，所以暗下毒手。 “主子，属下不同意明大小姐进您的府邸！” 寒影强烈反对。 如明惊岚这种心思深沉歹毒的，必须远离。 否则，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寒影冷哼，有他在一日，明老太太的算盘，成不了！ “醉生梦死，主材是洋金花，就连黑市都鲜少有货。” 谢执微淡然抬眸，“如你所说，明惊岚不过是后宅女眷，如何得到的？” 以他对明姝的了解，明姝应该知晓了。 虽不至于疯癫，却也付出了代价。 不然，不会堂而皇之地装疯卖傻。 此举，是为迷惑明惊岚。 “这……” 寒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到一个答案，“难道是与孟家有关？” 明姝到底是侯府嫡女，文氏再不喜欢，也不至于加害了。 找个不错的人家，还可以用于拉拢权贵。 寒影猜测，这必定是明惊岚自作主张。 那东西，就不可能是侯府的。 “明惊岚的娘出身孟氏，多年来一直与孟氏一族来往紧密。” 寒影摸不清熏香的来历。 比起来历，他更好奇明姝是如何躲过算计的。 “等她回来，直言便是。” 谢执微用帕子缓缓擦拭指尖的灰。 面对聪慧女子，拐弯抹角未必问得出来。 既如此，还不如有话直说，建立信任。 作为交换，谢执微愿意给出侯府地道的线路，方便明姝日后出行。 …… 福寿堂内，燃着安眠香。 文氏歪在罗汉床上，眯着眼假寐。 林氏坐在下垂手，脸色发白。 看见女儿进来，她勉强挤出一个笑。 明姝心里有了计较。 娘林氏是个通透的人，露出这般神色，肯定是被欺负了。 多半是文氏拿捏了娘亲的软肋。 “姝儿来了？” 一旁，明崇山招呼明姝，“也不必行礼了，先坐。” 明姝也不客气，当即坐到林氏身侧。 角落里，站着几个小妾姨娘。 除了年纪轻些，和娘林氏有五六分相似。 应该这么说，明崇山的妻妾，都有死去孟氏的影子。 “三殿下带人搜了几位大员的府邸，说是捉拿刺客。” 人齐全了，明崇山开始说得到的消息，“咱们侯府也得了知会，等会儿会派宫中的嬷嬷来福寿堂搜查，不会惊扰女眷。” “虽说只是走个过场，但到底牵扯到皇家颜面。” 说完，明崇山的视线落在明姝身上，“这些日子，你们都安分些，别给府上添乱。” 明姝把玩着帕子。 当她听不出来呢，渣爹指的，只有她一人。 半晌无人应答，明崇山也不尴尬：“姝儿啊，你也不小了。你大姐今年参选太子妃，若是成了，你这个做妹妹的，亲事也不能太寒酸。” 提到亲事，明姝抬起眼，看向明崇山。 难怪娘脸色不好，原来是用她亲事做文章了。 明姝看得清楚，多半是文氏的意思，变着法子整治她。 “为父在户部有位同僚，姓周，五品郎中，曾是孟老首辅的得意门生。” 明崇山难得对明姝露出几分慈父的模样，捋着胡须道，“人品端方，才学出众，只可惜……” 明姝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接话。 明崇山只得自顾自地道：“前年夫人病故了，膝下无子。为父想着，你若是不嫌弃，可以见一见。” 明姝差点笑出声来。 五品郎中。 丧妻。 无子。 孟老首辅的得意门生。 她猜的果然没错。 明惊岚要去争太子妃了，侯府需要把她疯癫的消息压下去。 最好的办法，寻个人家把她嫁了。 至于那人条件如何，祖母文氏和渣爹便可做主。 此举无非就是威胁她。 “爹。” 明姝决定接招，笑问道，“那位周大人，今年贵庚啊？” “三十有五。” 明崇山说出口，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 三十五。 若是成亲早，都可以当明姝的爹了！ 何况，这么多年无子，没准有啥毛病。 林氏眼皮抽搐，忍无可忍，就要站起来反抗。 明姝勾唇，按下林氏的手背。 娘是关心则乱。 明姝一眼看穿，这不过是祖母文氏布下的陷阱。 明惊岚选中太子妃，多少人盯着永平侯府抓小辫子。 文氏要是不想搞砸，就不可能给她找这样的人家。 这不等于把把柄送到外人手中？ 之所以这般说，意在敲打与警告。 “爹，这可是一门好亲事，女儿愿意。” 明姝笑得眉眼弯弯，“何时安排相看？” 话毕，房内鸦雀无声，沉默到诡异。 就连假寐的文氏都装不下去了，睁眼看过来。 “姝儿，你是说真的？” 明崇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追问道。 “是啊。” 明姝一点不避嫌，“女儿一直喜欢大一些的男子，成熟，懂得疼人。” “那也不能……” 也不能大这么多啊！ 明崇山说出口又不好收回，脸疼。 “就当给自己找个新爹了。” 明姝好脾气地回应。 第44章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孽障！” 文氏装不下去了，猛地睁开眼，恶狠狠地盯着明姝。 她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震得佛珠哗啦作响：“你知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 “祖母，您可冤枉孙女了。” 明姝委屈地道，“亲事又不是孙女自己提的。” 明崇山提出相看，明姝答应了。 不夸她一句顺从，怎么就成了不知羞耻？ “二丫头，你……” 文氏正要训斥，冷不丁地被噎住。 她用手按住额角凸起的青筋，只感觉头更胀大了一圈。 “作为高门嫡女，亲事本就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明姝一脸无所谓，“孙女说了又不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祖母和爹觉得谁合适，孙女就嫁给谁。” “只要不给大姐丢脸就行，毕竟以后成亲了，也是要走动的。” 明惊岚嫁给太子，妹妹嫁给二手老男人。 侯府不觉得丢脸，不怕遭人诟病，明姝没什么好说的。 “你瞧瞧，这是侯府的姑娘该说的话？” 一口气堵在胸口，文氏急于发泄，哆嗦着手去够桌上的茶盏。 今日谁拦着都没用，她必须用家法伺候！ “老夫人！” 文嬷嬷眼疾手快，上前接过茶盏。 一旁服侍的丫鬟碧玺反应过来，劝道：“宫里派的人马上就到府上了，若是动静太大，传出去不好听。” 文氏被说服，手僵在半空中。 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她索性别过头，不再看明姝。 明崇山清了清嗓子，试图找补：“姝儿啊，爹的意思是先问问你的意思，又不是非要你嫁。你年纪还小，不急，不急。” “爹，您又说的不算。” 寻了个机会，明姝挑拨离间，懒懒地回应道，“都听祖母的。” 明崇山：“……” 原本这府上，文氏操持里外，府中打理井井有条。 可被明姝这么摊开来说，明崇山又觉得自己很没用。 作为男子的自尊心，让他无法接受。 “二丫头！” 文氏吊着眼皮，正要再训斥几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夫人，三殿下的队伍已经到巷口了，说是要进宫里的嬷嬷进府搜查。” 守门的婆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跪在门口，气喘吁吁地回禀。 明崇山颔首：“知道了。” 大半夜的，把府中女眷都召集起来，就是为了等待搜查。 等了半晌，婆子还跪在原地未动。 “还有何事？” 文氏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里嘀咕。 永平侯府虽与刺客无关联，文氏也担心三皇子的人在侯府搜出点什么。 “三殿下委托老奴传个话，说是他要给老夫人请安！” 婆子一口气说完。 房内，所有人神色各异。 文氏闻言，抬起头问道：“三殿下素来与侯府没有来往，他来请哪门子的安？” 三皇子是皇子。 就算要请安，也是侯府一家子下跪。 大半夜的来这一出，文氏惊疑不定。 明崇山倒是显得比文氏镇定，笑着提醒道：“娘，您怎么忘了？” 最近，侯府正四处托人找得用的绣娘。 参选太子妃的消息，说不定已经传出去了。 “咱家岚儿名声在外，相貌品性无可挑剔。” 提到神似孟氏的女儿明惊岚，明崇山面上有光，吹嘘道，“一家有女百家求，三殿下上心了实属正常。” 在京城的适龄贵女里，绝对找不到比明惊岚更出色的了。 明崇山望女成凤，只盯着太子妃的位置。 论品貌，三皇子谢执青同样出彩。 差就差在出身上。 生母是太后身边伺候的宫女，因皇上醉酒，才有机会侍寝上位。 皇家的嫡与庶，天壤之别。 “崇山，你看如何是好？” 一时间，文氏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 三皇子主动要求请安，是给侯府莫大的脸面。 按理说，侯府巴不得，不能不识抬举。 文氏担心有人传播消息，把三皇子和明惊岚凑成一对。 届时流言四起，侯府就被动了。 “要不……” 文氏左思右想，觉得不妥帖。 大半夜的，迎三皇子进入福寿堂请安，传到太子殿下耳朵里，不是明摆着三皇子与侯府交情匪浅？ 因一念之差，明惊岚失去参选太子妃的资格，得不偿失。 文氏刚想开口拒绝，明惊岚欠了欠身，柔声道：“祖母，到底是三皇子一片心意，咱们侯府不好拒绝啊。” “可是……” 听到是一向看重的孙女提议，文氏眉头舒展，慈爱地道，“岚儿，你不怕传出流言？” “祖母，孙女知晓您是为我考虑。” 明惊岚行了一个礼，善解人意地道，“可孙女也不能不为爹爹考虑，爹爹身在朝堂，得罪三皇子并无好处。” “或许，三皇子提出要求，是不相信宫中嬷嬷的搜查呢？” 明惊岚轻言慢语，说得极为诚恳。 文氏和明崇山皆被哄得找不到北。 “岚儿不愧为侯府嫡长女，这气度绝不是小门小户的女子可比！” 想到女儿一心为自己考虑，明崇山晕乎乎的，连连拍手称赞。 文氏很认同地点头。 余光扫到明姝，文氏当即变脸：“二丫头退下。” 明惊岚，是永平侯府的门面。 而明姝，简直是耻辱。 “不退！” 明姝腾地站起身，扯着脖子喊道，“大姐都有太子殿下了，三皇子留给孙女怎么了？” 谢执青来福寿堂，不仅仅是请安那么简单。 面对自己养的鱼，明姝恨不得马上原地消失。 但她一走，场面不可控。 万一出现变故，无人找补。 “混账东西！” 文氏差点摔下床，压着火，“什么叫岚儿有太子殿下了？” 他们倒是想，八字没一撇。 万一太子殿下看不上明惊岚，侯府还要另行婚配。 “祖母，我长得又不比大姐差。” 明姝摸了摸脸，大言不惭地道，“三殿下给您请安不过是借口，就是为看我而来。” “二丫头，你得失心疯了？” 文氏已经气疯了，口不择言，“三殿下看上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呵呵。” 明姝冷笑。 看吧。 她说了实话，没人相信啊。 “老夫人，三皇子已经到了二门。” 守门的婆子再次回禀。 穿过二门不远，便是福寿堂。 第45章 挤不进前三！ 吩咐随行的队伍四散搜查，谢执青在二门处有片刻的停顿。 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主动上门请安，他有自己的考量。 他与“岚儿”来往，明老夫人文氏或许并不知情。 谢执青出现，就是为提醒文氏，千万别选错了人。 谢执微贵为太子又如何？ 厌恶女子，被按头成亲，也会厌恶上永平侯府。 还不如换个人，选择他。 谢执青愿意提携明崇山，为侯府提供助力。 考虑再三，谢执青刚踏出一步，身后突然有人道：“三殿下，留步。” “怎么是你？” 听到响动，谢执青不得已回头。 借着火光看清楚来人，谢执青眼中的笑意更淡了：“沈世子这么快就洗清嫌疑了？” 众目睽睽之下，国公府的树上掉了好几个黑衣人。 大长公主谢氏带着沈淮安进宫请罪。 也不过一个时辰，沈淮安不仅平安出宫，身后还带着御林军的人。 看来，父皇对国公府，很是器重，也足够宽容。 “清者自清。” 沈淮安拔出佩剑擦了擦，余光看向谢执青，不咸不淡地道，“倒是三殿下，大晚上的，怎么来侯府后宅了？” 此番搜查，波及到京城各个府邸。 为防止冲撞女眷，皇上派了宫中的嬷嬷前往安抚。 沈淮安出宫，原是准备回府。 中途，他碰到了三皇子身边伺候的小厮。 隐约间，听到对方提起永平侯府。 “从未听说三殿下与侯府有什么渊源。” 沈淮安眯着眼，心中不喜。 谢执青借着搜查的便利，给文氏请安，醉翁之意不在酒。 很明显，冲着“明惊岚”去的。 当着文氏的面，谢执青与之相见，浓情蜜意。 脑海中出现这一幕，沈淮安将手中的点心碾成碎渣。 卫昭不在京城，怎么也不能被谢执青这个小人钻空子捷足先登了！ 再说，“明惊岚”给他写了情信，先看中的人是他。 谢执青这个狗东西，挤不进前三！ “老夫人是长辈，既到了府上，理当请安。” 谢执青面色如常，淡定反问，“沈世子大晚上追来侯府，也是来请安的？” “正好与三殿下同去。” 沈淮安上前一步。 他既然来了，必须把谢执青看住。 二人相互对视，彼此都不肯让步。 沉吟半晌，谢执青打消了请安的想法，一门心思搜查。 消息传到福寿堂时，文氏正被明姝气得头疼。 “什么，沈世子也来了？” 明崇山一脸茫然，“他来咱们府上做什么？” 来禀报的婆子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回老爷，沈世子说是来协助三殿下搜查的，也要来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 并且，为了请安，三皇子与沈世子争锋相对，差一点大打出手。 “老奴站在暗处，不敢做声。” 婆子心里很慌，怕被牵连。 “这会儿沈世子在院子里？” 文氏更懵了。 好好的，国公府的世子也凑过来了，这叫什么事？ 婆子垂头回禀：“是，好像是特地来看着三殿下的。” 最终二人互不相让，默契地选择同在院中等待。 “咱们岚儿何时被三殿下和沈世子惦记上了？” 争抢的人多，说明他女儿出挑。 明崇山与有荣焉，“女子惊才绝艳，在普通人家是红颜祸水。但岚儿生在侯府，又有孟家当依靠，咱们护得住。” “说得没错。” 文氏听后，笑容满面地附和，“岚儿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 牛吹得越来越大了。 明姝听得牙疼，站起身拍了拍胸口：“祖母，爹爹，你们想岔了。三皇子和沈世子，皆是为我而来。” 此话一出，福寿堂再次陷入寂静。 接着，响起几声嗤笑。 “二妹妹，你该多休息。” 明惊岚合上茶盏，温婉地道，“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别说这些胡话。” 醉生梦死香的威力，在明姝身上全部显现。 以往明姝只是骄纵没脑子，现下已经不要脸皮了。 疯得彻底。 对于一个毫无用处之人，明惊岚不愿再多花心思。 和疯子有什么好争的？ 对于三皇子和沈世子为她争锋，明惊岚也不意外。 她背后的势力，比肉骨头还要吸引野狗。 只可惜，能入得了明惊岚眼的，唯有太子谢执微。 “完了。” 好半晌，文氏才稍微定神，怒极反笑，“二丫头这病，怕是华佗在世都治不好了！” 文氏心中有了计较。 从明日起，秋棠院多加一把锁，把人看紧。 等明惊岚被选中，再秋后算账。 “老夫人，搜查的人撤了。” 约莫一刻钟，下人来回禀。 期间，有沈淮安搅局，谢执青没有踏入福寿堂内。 明姝又躲过一劫。 回到秋棠院的路上，明姝靠在红锦耳边道：“我决定了，在毒死沈世子之前，送他一顿断头饭。” 至少今夜，沈淮安有功。 论功行赏，断头饭里加个鸡腿。 “小姐，您那一百两银子的镯子……” 红锦望着自家小姐空空的手腕，提醒道。 明姝：“……” 好吧，鸡腿没了！ 一百两够买多少鸡腿了。 每次遇见沈淮安，不是受伤就是破财。 他上辈子，是个瘟神吧？ 想到秋棠院藏着银面具人和黑衣人同伙，明姝加快脚步。 推开院子的门，红鲤迎上来。 院中，花丛被践踏过。 种花的瓷罐被推翻，摔破了。 许是看在明姝是女眷的份上，房内翻动痕迹不算大，只倒了花瓶。 “那些人不准奴婢进入。” 红鲤已经收拾过一遍了，抱怨道，“您的小匣子，也被打开了。” 夜里搜府，别指望那些人手脚干净。 雁过拔毛，总要带走点什么。 “可少了财物？” 明姝随口问问。 银票她随身携带，留在房内的，除了林清和送的红宝石首饰，其余都不值钱。 “没有。” 红鲤挤眉弄眼，“所以那些人骂骂咧咧出去了。” “他们呢？” 明姝不意外，随手脱掉外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床上。 “奴婢也不知道。” 红鲤摇摇头，“您前脚刚走，院子里又冒出来个黑衣人。” 也不晓得新来的说了什么，那二人跃到屋顶，很快就不见了。 “不过，银面具人离开之前，给您留下这个。” 红鲤双手奉上。 第46章 斩桃花 明姝接过，借着油灯的光亮细细观看。 银面具人留下的薄纸，上面清晰画了一张草图。 起始地点为秋棠院，可以通过地道出府，到达京城食为天酒楼的后院。 “红鲤，红锦，你们也过来看看。” 明姝招呼两个丫鬟，吩咐道，“你们把路线记清楚，然后把草图烧了。” 这一份地道图，对明姝来说分外珍贵。 关键时刻，可以用作保命的手段。 “红鲤，那二人没留下什么话？” 内心稍安，明姝头脑也变得清醒了不少。 红鲤从厨房端来一碗燕窝粥，颇有微词：“他们在您的闺房小坐片刻，奴婢又不好赶人。” 说到底，二人是外男。 进入后宅女眷闺房躲着，不成体统。 “事急从权。” 明姝不是原主，对名声并不看重。 再说，就以侯府对她的打压，早就没有名声可言了。 “那银面具人，是你家小姐的救命恩人。” 小口抿着燕窝粥，明姝宽慰红鲤，笑道，“救命之恩，是不是要以身相许？” “小姐，您在说什么啊！”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红鲤仍旧激动到红了眼眶，“您这样的女子，配三皇子都绰绰有余，怎么可能嫁给藏头露尾之人？” 黑市上的人，靠刀口舔血讨生活。 三教九流都有。 “您是永平侯嫡出的小姐，再不济……” 红鲤声音颤了颤，双手捂脸小声地啜泣。 明姝：“……” 她真的随口一说，没想到把丫鬟说哭了。 罪过！ “小姐，您也是老爷的嫡女，老夫人为何如此偏心？” 一个死了老婆的老鳏夫，也敢拿出来说项。 侯爷没有心！ 红鲤心中不忿，恨不得冲到福寿堂理论。 若非小姐转性了，这会儿气性上来，说不定被逼着投缳。 “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越想越怕，红鲤眼神没了焦距，动了动唇，“就算您死了，府上草草发丧，也不会影响到大小姐高嫁！” “你家小姐没那么傻。” 明姝放下银勺，睡意全无。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这些日子的事。 “爹耳根子软，今晚配合祖母敲打我，可见对嫁给鳏夫没那么反对。” 哪怕是眼下觉得不合适，也是因面子问题。 只要利益给足，分分钟把她卖了换钱。 靠渣爹？不如靠墙。 “小姐，您几次闹下来，老太太连面子情都懒得做了。” 红锦深以为然，忧虑道，“府中的主子除了夫人和三少爷，无人对您真心。” “是啊。” 问题就在这。 这么多年，娘林氏在侯府后宅，在文氏和明惊岚的双重打压下，过得还不错，可见本身有些手段。 明姝不想成为娘亲的软肋。 与文氏和明惊岚斗，更要做到知己知彼。 “红鲤，红锦。” 明姝轻轻动了动眉梢，“我想了想，咱们不能太被动。福寿堂和荷风院，甚至爹爹身边，都得埋几双眼睛才行。” 以往有这个心思，手中钱财有限。 就连买通角门的下人，还是靠的娘林氏。 明姝要掌握几处动向，必须得有自己人盯着。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拿出一千两砸出去，足够。 红锦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闻言一愣：“小姐的意思是买通他们身边的人？” “对。” 明姝点头，“有个风吹草动的，咱们也好提前得知，不至于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奴婢有个人选。” 红鲤犹豫了下，还是道，“老夫人身边的碧玺最合适！” “碧玺？” 明姝有些意外，“如果是她，怕是不好收买。” 文嬷嬷和碧玺，是文氏最器重的两大心腹。 碧玺今年二十有五，还未出嫁。 文氏几次想为碧玺寻人家，都被婉拒了。 碧玺直言不打算嫁人，愿意一辈子服侍文氏。 “奴婢知晓一个秘密。” 原本，红鲤不是多嘴多舌的人，也不喜道人长短。 “那日，奴婢去给您替换熏香，正巧碰到碧玺出府。” 看到碧玺，红鲤怕被察觉，尽量远离。 谁料，碧玺就去了隔壁的医馆。 “她出来后，眼睛红肿，明显哭过了。” 这下，勾起红鲤的好奇心。 侯府有专门看诊的郎中，碧玺作为文氏身边得脸的大丫鬟，根本不必舍近求远。 “奴婢谎称是碧玺的妹妹，忘了拿药。” 红鲤从郎中那套话，得知碧玺拿的是专治花柳病的药！ 问出后，红鲤没敢声张，先打探了一番。 “是碧玺的弟弟不成器，跑到暗窑寻花问柳，这才染上脏病！” 碧玺一家都是侯府的家生子。 若文氏得知，哪怕再器重碧玺，也是断然不敢用了。 最好的结果，把一家子打发到庄子上。 “红鲤，祖母给的五十两银票，你想法子托人送到碧玺那去。” 明姝心有成算，微微一笑，“至于旁的，不要多说。” 得文氏重用的，必是聪明人。 聪明人，就懂得权衡利弊。 明姝不威胁，只施恩，把选择权交给碧玺。 “老夫人那有人盯着还好。” 红锦垂下眼，“大小姐那边，怕是不好办。” 明姝看向她，示意红锦继续说。 “大小姐身边的几个丫鬟，都是从孟家带来的。” 这么多年，荷风院一切开销，花用的是孟氏的嫁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孟家人轻易不会倒戈。” 红锦深感为难，“奴婢怕咱们还没开口，她们就先告密了。” 明姝颔首。 这确实是个难题。 那些孟家旧仆，忠心耿耿不说，个个精明得像狐狸。 想从他们嘴里撬出消息，容易掉坑里。 “明惊岚那边先不急。” 明姝思忖片刻，“先盯着她的动静就行，不必买通内线。” 荷风院出入的人多，采买的，送东西的。 那些不起眼的婆子，反而容易下手。 红锦和红鲤觉得有道理，齐齐地道：“奴婢明白。” 明姝站起身，把窗户推开一道缝隙。 窗外芭蕉摇晃，翠鸟的清脆叫声飘进来。 天明了。 一夜未眠。 “今早祖母定要补眠，红鲤收拾收拾，跟我去见温状元。” 时间赶得刚好，明姝精力充沛。 她今日的目标，撕了温叙情诗，斩桃花！ 还不等下地道离府，林氏身边的玳瑁便来送信，悬着心道：“二小姐，沈世子又给门房递话了。” 第47章 早就疯了！ “不见！” 提到沈淮安，明姝就会犯头疼的毛病。 她放狠话道：“你告诉沈世子的人，本小姐病了！” 那疯批又想用情信拿捏她？ 随他！ 明姝越顺从，沈淮安就越得意，进而拿捏她。 既如此，还不如硬气点，看他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沈世子不是良配。” 送走玳瑁，红鲤撇撇嘴，“昨夜京城搜查，闹那么大的动静，想也知道小姐这会儿要补眠。” 沈淮安自己不睡，不管不顾派人来送信，可见不会为女子考虑，自私自利。 “没错。” 一想到昨夜在国公府见闻，明姝难为情地捂住脸，“沈世子的虚荣心，也是极重的。” 这么说，明姝真的留了情面。 应该说，沈淮安有变态嗜好。 明姝怀疑，每晚都有人专门为沈淮安诵读情诗，哄他入眠。 而那些素材，全部出自于她手！ …… 城北书肆，正午时分。 明姝带着红鲤赶到，温叙正在看书。 他面前摊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听见脚步声，温叙抬起头，清隽的眼眸在看到明姝的瞬间亮了，惊喜道：“岚儿，你来了。” 明姝在他对面坐下。 没寒暄，没铺垫。 明姝质问道：“温公子，你家去侯府提亲的事，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一声？” 温叙的笑容顿住。 他垂下眼帘，好半晌才开口，支支吾吾地道：“我，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 明姝的语气硬了几分，“我不会嫁给你。” 温叙低下头，手指搭在书页边缘，苦涩一笑：“我知道配不上你。” 明姝扶额。 她不想演苦情戏码！ 温叙再抬起眼，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他看着明姝，目光里没有怨怼，只剩下小心翼翼。 “岚儿，我不死心。” 温叙叹口气，“所以让我娘去探探口风。我知道这样做不妥，可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第一次见男子这么脆弱，明姝感觉温叙已经要碎掉了。 但，早日断情，对他对她，都好。 “温公子，这些情诗，以后不要再写了。” 明姝深吸一口气，她来当这个恶人。 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全数是温叙作诗，原主摘抄。 温叙低头看着那首诗，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字句。 他的脸色白了白。 明姝狠下心，决绝地道：“以后，就当不认识。” 说完，当着温叙的面，明姝将信笺撕成碎片。 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桌面上，又缓缓飘落。 温叙沉默，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 等最后一片落下，他这才慢慢弯下腰，蹲在地上。 轻手轻脚地将撕碎的信笺捡起来，试图拼凑在一起。 从明姝的角度，她看到温叙手指在发抖。 拼了几次，都拼不整齐。 碎纸片从指缝间滑落，他又去捡。 一遍又一遍重复。 “你……” 明姝内心煎熬，更残忍的话说不出口。 她的行为，怎么看都像个始乱终弃攀高枝的渣女。 可她能怎么办？ “温叙。” 明姝放低了声音，沉静地道，“你别这样。我不值得。” 温叙的动作停了。 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你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我说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明姝闭了闭眼，“祖母希望我参选太子妃。” “我听说了。” 温叙眼眶里满是红血丝，落寞地道，“我不会挡你的路。” “所以……” 明姝别过头。 与沈淮安斗智斗勇，明姝没什么心理负担。 但面对温叙，她下不了狠手。 温叙站起身，将那些拼了一半的碎纸片全数收进袖中，努力勾唇露出一抹笑：“岚儿，太子妃的位置就该你来坐，只愿往后光景，皆不负你。” 明姝：“……” 没料到啊！ 她以为温叙会死缠烂打。 但是，他没有。 越是这样，越不好办。 “但是……” 温叙笑得纯粹，“我也会努力一些，尽快往上爬。不求别的，只求有一天，能成为你的依靠。” 岚儿出身孟家，可孟家也未必都是亲人。 侯府的人靠不上，她在朝中不能没有人手。 “我此生不会娶妻。” 温叙已做了决定。 士为知己者死。 他能得到岚儿这个知己，怎会将其余女子看在眼里？ 这辈子，他要对她尽忠。 “我也不会再打扰你。” 温叙补充道，“若是可以，再见面远远看一眼，这样就够了。” 明姝看着他，不可思议地道：“温叙，你疯了！” “早就疯了。” 温叙却笑了，笑容酸涩。 他愿意付出，成全她。 “不然，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唯一能做的，便是站在她的身后。 如有用到他的地方，万死不辞。 仅此而已。 “你……” 明姝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放狠话，解决不了问题。 这位新科状元，是个情种啊！ 多说无益。 原主招惹的男子，各个惹不起。 心里哀嚎了几声，明姝站起身，她只想逃。 温叙突然道：“明大小姐。” 他的称呼，已经表明了立场。 明姝听出来了，没有回头。 “我练习了你的笔迹。” 温叙从怀中拿出珍藏的信笺，双手托举，“这算是最后一封情信。” 从此以后，他会远远地站着，默默地打听关于她的消息。 而不是再纠缠，成为她的绊脚石。 温叙语气越发卑微：“只希望离你近一些。” “红鲤，收着吧。” 明姝不敢抬头再看温叙的眼睛。 此刻，她真的觉得若是再撕毁，无异于要了他的命。 练习一个人的笔体，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哪怕温叙满腹才学，想必私下里偷偷练了许久。 无数个日夜，孤枕难眠，他到底靠什么支撑的？ 只可惜，一切从开始就是谎言。 离开之前，明姝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但安慰的话，她又不能说出口。 犹豫良久，明姝福了福身道：“温公子，保重。” “岚儿，希望你如愿。” 温叙长出一口气，强忍着抑制了心底的酸意。 这辈子，就放她飞，他远远地追随便好。 从书肆出来，明姝捂脸，脚步仓皇。 软刀子杀人！ 她实在不擅长应对神情款款的男子，总感觉自己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 前方有一处胡同，马车就停靠在胡同内。 明姝极快地转身，与从胡同出来的锦袍男子撞了个满怀。 第48章 早晚要渣了他 “明大小姐，好巧啊。” 沈淮安斜倚在墙上，一手把玩着折扇。 看到明姝，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拦路。 眉眼弯着几分轻佻，戏谑地道：“明大小姐身子抱恙，怎么侯府没有郎中，需要来城北看诊？” “沈世子，您认错人了。” 明姝更慌，矢口否认。 今儿出门，她明明看了黄历。 宜出行。 为何又碰上瘟神了？ 倒霉啊！ 此言一出，气氛陷入古怪的沉默。 明姝反应过来后，后退一步。 脑子只想着否定，在称呼上露馅了。 下一瞬，沈淮安低笑出声，看起来心情不错地道：“明大小姐到底得了什么病症？用不用本世子来帮你瞧一瞧？” “沈世子看不了，是女子才会得的病症。” 躲不了，明姝决定见招拆招。 她弯了弯唇角，加重“女子”二字。 沈淮安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未变，但是耳朵红了。 他很刻意地不看明姝，假装自然地道：“本世子知晓宫中有妇科圣手，若是你需要……” “不需要。” 明姝打断，“若传出去，影响我嫁人怎么办？” 宫中的人，嘴未必严。 再说了，就算真有病，她也不敢找沈淮安介绍郎中。 急于换话题，明姝学着沈淮安的调调，反问道：“倒是沈世子，昨夜跟着三殿下搜查，怎么不在府中补眠？” “要是补眠了，岂不是见不到岚儿？” 沈淮安上下打量明姝的穿戴，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昨夜折腾一宿，天光大亮，沈淮安才回府。 刚躺下没多久，手下回禀，明惊岚的马车出了侯府。 “你不想见本世子，实话实说便是了。” 沈淮安不退反进，往前迈了一步。 他俯下身，清冷的木香笼罩，将明姝周身空气尽数圈敛。 “以你我二人的关系，何至于扯谎？” 褪去了散漫，沈淮安嗓音低哑，落在耳畔分外撩人。 明姝彻底慌了神。 沈淮安这个人，性子难搞，就是个神经病。 但明姝知道，他不屑于说谎。 他说马车上的人是明惊岚，那就一定是。 明姝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她出府走的是地道，神不知鬼不觉。 在这个节骨眼上，明惊岚同时出现在城北。 是巧合，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这会儿，沈淮安在，温叙也在。 若这二人同时撞上了明惊岚…… 思及此，明姝露出几分柔弱，轻声唤道：“沈世子，是我失礼了。” 正值午时前后，百姓们都在歇晌。 街上，只有三三两两零星几个人路过。 这个时候在外交谈，反而目标更大。 “附近有家酒楼不错，我请您小坐，权当赔罪，如何？” 明姝变脸的速度，令沈淮安惊叹。 他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既然是岚儿诚心相邀，本世子哪有不从的道理？” 城北最大的酒楼食为天坐落在主街。 明姝选了二楼雅间，临街靠窗。 这个位置极好。 窗子半开，楼下的街景一览无余。 如果明惊岚的马车从这条街经过，明姝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沈淮安目光淡淡地扫过那扇半开的窗。 迟疑了下，选择距离明姝比较远的位置落座。 明姝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推过去道：“沈世子，吉祥茶楼的印章，物归原主。” “给了你的，就是你的，没有收回的道理。” 沈淮安瞟了一眼那枚印章，没有伸手去接，“若是不喜，扔了便是。” 明姝无语。 她想起之前在吉祥茶楼，这人连茶钱都要她付。 出手阔绰？ 财大气粗？ 她信了他的邪！ 明姝可以肯定，若她真敢扔了，估计又要被狮子大开口，欠下一大笔债务。 伙计奉茶后退下，房内只剩下二人。 沈淮安抬起眼，看着明姝，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深，却有几分耐人寻味。 明姝双手握拳，心道：来了。 “昨夜三皇子去了福寿堂。” 果不其然，沈淮安突然发难，“你见了？” 明姝正透过窗缝观察楼下的动静，闻言随口应了一句：“没见着。” 明知故问！ 见没见着，沈淮安比她还要清楚。 “你很失望？” 沈淮安的语气里，有自己没察觉到的酸意。 明姝的注意力还在楼下，嘴比脑子快：“听说昨夜沈世子也在福寿堂的院子内，你我只相隔数米，没见到世子，我很失望。” 话音落下，雅间里忽然安静了。 明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咬了舌头。 她在胡说八道什么？ 只见沈淮安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拿着杯盖的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脸上少了阴郁，此刻竟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神色。 沈淮安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这样说，卫昭知道吗？” “我……” 明姝被问住。 自打卫昭离京，她就已经把这条鱼从鱼塘里清出去了。 若不是沈淮安提及，她差点忘了这个人。 “所以，你不在意卫昭的感受？” 沈淮安看着明姝的眼神极为复杂。 他几次三番找上门，就是为了给“明惊岚”颜色看看。 这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一边给他写情诗，一边勾搭卫昭。 这还不够，还要攀太子的高枝儿。 可她竟然说，没见到他很失望。 一时间，沈淮安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荡开一圈涟漪。 那些准备好的狠话，忽然都说不出口了。 楼下，带着永平侯府标记的马车，缓缓停在街边。 翠屏先跳下马车。 随后车门处，露出一抹粉红色的裙角。 主仆二人的方向，正是食为天酒楼。 明姝的心提到嗓子眼。 见她不答，沈淮安站起身要往窗边走。 情急之下，明姝只得来一个王炸：“是，我不在意卫小将军的感受，我只想知道沈世子怎么想。” 卫小将军对不住了。 早晚要渣了他的。 长痛不如短痛。 谁让沈淮安在京城，不好摆脱呢？ “我承认，一开始只有攀高枝儿的想法。” 雅间门口，透过屏风，已有人影闪过。 万一真是明惊岚，明姝今日就得露馅。 横竖都是一个死，她只能稍微挽回一点损失。 若沈淮安念旧情，事情也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明姝豁出去了，羞涩地绞了绞帕子，夹着嗓子娇滴滴地道，“我在意的是，沈世子得知我是什么样的人，会看轻我。” 门口处，那人已经站定，透出一片人形的阴影。 第49章 糊涂账 “贵客，这间房已有客人了。” 伙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惊岚在门前站了一会儿，闻言跟在伙计身后，进入走廊尽头的雅间。 刚坐定，翠屏摆上带来的茶盏。 找伙计要了一壶热水，翠屏边沏茶边道：“小姐，您想与沈世子说话？” 他们在楼下大堂，碰到沈淮安的小厮。 不用想也知道，沈淮安在食为天用膳。 “不。” 明惊岚秀眉微微蹙起，“我刚才路过，好像听见二妹妹的声音。” 心中起疑，明惊岚下意识就想进去探查。 还好被伙计提醒，她才没有失礼。 不然，给不出一个合理解释，就把沈淮安给得罪了。 听说沈世子是个心眼小的，若在太子殿下面前给她上眼药，对明惊岚的参选非常不利。 “您一夜未眠，太过疲累，定是听错了。” 翠屏不以为意，语气轻快，“这会儿二小姐被关在秋棠院，有老夫人盯着，别说是人，秋棠院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是。” 明惊岚垂眸，玉指反复捻着腰间丝绦。 是她魔怔了。 长久以来，面对明姝那张颜色更甚的脸，明惊岚就恨不得用刀子划花。 她讨厌明姝，无需理由。 反正有孟家运作，端阳节后，她便是尊贵的太子妃。 祖母为了侯府的名声，定会暗地里下黑手，要了明姝的命。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惹祸啊。” 明惊岚面上噙着柔和浅笑，眼底寒光乍现。 翠屏见状，不由得脊背发寒。 她家小姐，看似温婉，实则下手极为狠辣。 翠屏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家小姐的敌意从何而来。 难道，只因为羡慕二小姐有亲娘亲弟护着？ 不出意外，很快就没有了。 与此同时，在相隔的雅间内，明姝如坐针毡。 她可以肯定，刚刚停在门口的是明惊岚。 估计是托了文氏禁足的福，明惊岚最终打消了念头。 她不来，明姝也不得劲儿，心中猜疑不断。 “沈世子，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明姝捂着小腹，拧眉道，“好像，好像来了小日子。” 女子每个月都有那么几日。 作为一个现代人，明姝不避嫌，说得极为坦然。 沈淮安反应了下，连脖子都红了。 他的“岚儿”，并不把他当外男。 她说，怕他看轻。 他该回什么？ 愿意娶她，不会看轻？ 若是如此，等卫昭回京，会如何看待他？ 二人不比武，比讨女子欢心？ 小人行径！ 沈淮安心底嗤笑，他没这个爱好。 但，如果这个人是她，背负骂名，似乎也没那么不能接受。 “既然你身子不舒服，这顿饭就免了。” 沈淮安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明姝一眼，“至于你所说，本世子会好好考虑。” 他并非看不上她。 但，沈淮安不喜永平侯府的做派。 娶了“明惊岚”，就要接手烂摊子。 从此，葬送整个国公府，作为明家的血包。 理智告诉沈淮安，不可取。 “沈世子，我送您！” 眼前的危机算是躲过去了。 很快，新危机又要到来。 明姝起身送客，走得急了些。 裙摆绊住了桌腿，整个人往前一栽。 “小心！” 沈淮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这一扶不要紧，明姝袖中滑出一封信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展开了一半。 粉色的桃花笺，边角压着一朵新鲜的花瓣。 沈淮安的目光落在那信笺上。 “不是我写的！” 明姝条件反射地去抢。 沈淮安比她出手更快。 他弯腰拾起信笺，展开，诵道：“红线千匝绕指尖，绣成鸳鸯未敢看。恐君心似秋江水，一半东流一半寒。” 好诗！ 这首诗的意境，比前几首还要好。 难道随着时间的推移，“明惊岚”对他用情已如此深了？ 沈淮安面上不动声色，将信笺仔细折好。 收入怀中，特地放在贴心口的位置。 “不是我……” 明姝又想辩解。 只是辩解得很苍白。 温叙说练习了她的笔迹，这一首情诗，就算留个念想。 没想到，被沈淮安给截胡了。 “好，不是就不是吧。” 沈淮安难得有耐心哄人，他走到门边，缓和语气道，“本世子只是吓唬你，又不会说出去。” 她给他写的，当然只属于他！ 明姝：“……” “不得不说，你还是很有眼光的。” 沈淮安嘴角上扬，补了一句。 然后他走了。 留下明姝一个人站在雅间里，宛如雕塑。 她要是说，这段时日与沈淮安谈情说爱的人是温叙，会不会被马上灭了？ 真相，就是如此残忍。 明姝扶着桌子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这笔账，越来越糊涂了。 “小姐，大小姐在尽头的雅间。” 目送沈淮安下楼，确定人不会杀个回马枪，红鲤快速回来禀报，“奴婢已经和伙计说好，换到大小姐隔壁。” “好。” 明姝收拾好东西。 风险肯定有。 潜意识里，她觉得应该这么做。 在永平侯府，明姝没有机会偷听到明惊岚在背后说什么。 尽头的雅间，明惊岚正在和翠屏说话。 “表哥那边怎么说？” 明惊岚晃了晃茶盏，“可打听清楚了？” “是，表公子已托人送了话。” 提到孟家大公子孟泠舟，翠屏脸倏地一红。 见自家小姐没有看过来，翠屏莫名松口气，正色道：“那位廖大人，正在回京述职的路上。” 明姝的耳朵几乎要贴到墙壁上。 隔壁的声音断断续续。 明姝听到明惊岚提到了一个人，廖安平。 外祖父的学生，曾经也是娘林氏的未婚夫。 若非侯府横插一杠子，硬是逼着廖家退了亲，娘林氏早就当了廖夫人。 这些年，廖安平一直在南边做官，没有再娶。 前两日，明姝才听娘提起。 她弟弟明慕言在南边书院读书，全靠廖大人照应。 林氏与廖安平之间，一直有书信往来。 显然，一切都在私下进行，侯府的人不清楚。 此刻听明惊岚的语气，明姝确定娘林氏被盯上了。 “表公子说，廖大人这次回京述职，必定会与林氏见面。” 翠屏很是兴奋，搓了搓手道，“十几年未见，旧情复燃是迟早的事。” “男子最在意的是脸面。” 明惊岚轻笑一声，“若爹爹亲眼看见自己的夫人与别的男子搂搂抱抱……”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明姝听得心惊肉跳。 明惊岚不仅仅是要她的命，连娘林氏和弟弟都不放过。 多大的仇？ 明姝正准备往下继续听，走廊突然传来沈淮安的声音。 “本世子只去了片刻，不是说她没离开吗？” 第50章 偷人偷到城北来了？ 门外，沈淮安的脚步声已经清清楚楚地响起。 越来越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明姝的心尖上。 她与红鲤对视一眼，下意识地绷紧了呼吸。 “不能被发现！” 明姝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情。 听到关键时刻，又被瘟神搅合了。 明明之前为确定沈淮安离开，红鲤目送他上了马车。 谁能想到这厮突然折返，就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门口的屏风，映上高大的人影。 来了。 就在这个瞬间，明姝猛地拉开门。 一把抓住沈淮安的手腕，将他拽进了雅间。 沈淮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扯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下意识伸手撑住墙壁，将明姝半圈在身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你……” 沈淮安下意识要推人，看到明姝，手在中途急急地换了方向。 “先别说话。” 明姝踮起脚尖，伸手捂住了沈淮安的嘴。 掌心贴上他嘴唇的瞬间，明姝感觉到他的呼吸有片刻的停顿。 气息温热，带着一点微微的湿意。 “沈世子，我有话对你说。” 明姝侧过头，对红鲤眨眨眼。 主仆之间很有默契。 红鲤立刻会意，身子灵活地钻入桌布下躲藏。 明姝选了个门口看不到她正脸的位置，小鸟依人地贴在沈淮安怀中。 “说什么？” 沈淮安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话，“本世子不是说要考虑考虑吗？” 他回来了，不代表考虑清楚了。 没想到，她竟然不顾脸面，投怀送抱。 难道，是想生米煮成熟饭？ 永平侯府，好歹是京城勋贵。 这般对他，就只能嫁给他了。 “你想清楚了？” 一时间，沈淮安脑子里有很多想法。 她孤注一掷，飞蛾扑火。 他未必给得出回应。 “想清楚了。” 明姝根本没心思听他说话。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隔壁。 明惊岚的雅间门似乎动了一下。 明姝借着沈淮安的怀抱躲藏，侧脸贴着他胸口，随口敷衍了几句：“沈世子，我出门一趟多有不便，其实也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的。” “幸好，你回来了。” 话毕，明姝不安地动了动。 她只祈祷瘟神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掉链子，把她推出去。 虽然，这很像沈淮安才能干出来的事。 “你……” 对方表达如此直白，沈淮安失神了一瞬。 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闭上眼，陷入沉思。 或许，他不该辜负她的心意。 隔壁，明惊岚放下茶盏，站起身在房内绕了一圈。 “翠屏。” 明惊岚指着隔壁，“你听见没有？” 翠屏侧耳听了听：“奴婢好像是沈世子的声音……” “两次了。” 这里是城北，她与沈淮安同时出现，真就那么巧？ 明惊岚站起身，理了理衣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隔壁到底是谁，你去看看。” 翠屏领命，走出雅间，来到隔壁门前。 门紧紧关闭。 翠屏把心一横，伸手推门。 就在门被推开的瞬间，明姝动了。 她一只手还搭在沈淮安肩上，另一只手飞快地抬起。 柔嫩的手，捂住了沈淮安的眼睛。 掌心覆上他眼帘，明姝感觉到沈淮安的睫毛，在她的手心震了一下。 翠屏壮着胆子探头进来，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沈淮安背对着门，高大的身形将怀中的女子挡得严严实实。 那女子只露出一截青色的衣袖和半只搭在他肩头的手，看不清面容。 两人姿态亲密，显然不是寻常关系。 偷人偷到城北来了？ 翠屏脸一红，慌忙缩回去，关上门。 “小姐。” 翠屏语气有些慌张，“是沈世子，和一个女子在雅间里，已经亲上了！” 亲没亲上，翠屏也没看得太清。 不过房门紧闭，二人搂搂抱抱，定是做不可描述之事。 沈世子的喜好，还真的一言难尽。 “是吗？” 明惊岚站在走廊里，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她本能地觉得哪里有出入。 但翠屏亲眼所见，又不好再说什么。 “走吧。” 明惊岚转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明姝额角沁了冷汗，正要把手收回。 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沈淮安的手指重重扣在她的手腕。 他慢慢拉下她的手，那双被捂了半天的眼睛，此刻深邃如深潭，幽光浮动。 “岚儿。” 沈淮安气息有些不稳，“你对本世子又抱又捂的，占够了便宜，现在拍拍手就不认账了？” 他刚刚闭眼，满脑子都是她的红唇。 水润，唇脂似乎是栀子香的味道。 他想尝尝。 “沈世子，情之所至，多有得罪。” 明姝认错态度很诚恳，“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她又不是女流氓，只图钱不图色的！ “得罪？” 沈淮安声音很轻，眼底却染上几分偏执，“你是不是也这样对卫昭？” 明姝被问住。 这也能和卫昭联系在一起？ “投怀送抱，捂眼睛，贴胸口，你对卫昭，是不是也这般亲密？” 沈淮安盯着明姝，目光像要把她看穿。 若是如此，他会杀了卫昭。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沈淮安的脸色更加阴沉。 明姝想矢口否认，又觉得这人的脑回路实在清奇。 她怀疑，沈淮安从小就是在醋缸里长大的。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人哄住，赶紧脱身。 明姝咬唇，露出一抹委屈的神色，声音软了几分：“沈世子，我不是那般轻浮的女子。”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牙酸。 不轻浮，主动投怀送抱，没什么说服力啊。 原来，这便是当绿茶的感觉吗？ 明姝细细回味。 沈淮安显然不打算放过她，追问道：“只对本世子这般？” “是。” 明姝无奈回应，内心哭泣。 就在她以为会被沈淮安按墙角的一瞬，他的手突然放开了。 “本世子也不是轻浮之人。” 抚了抚衣摆的褶皱，沈淮安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板着脸，用训斥的语气道，“以后不准对别的男子这般，知道了？” 大家闺秀，行事应该有分寸。 “知……知道。” 明姝小声嘟囔，“你收情信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本世子不是别的男子。” 沈淮安突然变得郑重，问道，“岚儿，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有两副面孔。” 明姝：“！！！” 第51章 舍不得了 被发现了？ 沈淮安是不是在点她？ 明姝做贼心虚，她不敢抬头看他，只得保持沉默。 “你不想嫁给太子殿下，以后做最尊贵的女子？” 沈淮安撩开桌布，与红鲤对视，意思很明显。 他与“明惊岚”说话，房内不留闲杂人等。 红鲤识趣地退出去。 雅间里的光线昏昏沉沉，沈淮安靠在桌边。 他眼底的欲念褪去，此刻整个人显得阴沉。 曾经在诗会上，沈淮安远远的见过明惊岚几次。 他的印象是，此女有野心，而且精明。 就是这般女子，会亲手给他写情信。 她留下把柄，是信任他，还是对他不设防？ 每每回想，沈淮安都觉得眼前的“岚儿”，与明大小姐不是一个人。 或许女子就是如此。 恋慕男子，豁得出去。 不然，怎会有与外男私会被抓住的闺秀？ 明明知道，那是一条不归路。 “不想。” 明姝用余光偷看沈淮安。 看样子，应该不像是露馅了。 摸了摸自己的面纱，确定安然无恙，明姝才道：“我说过，参选太子妃是祖母的意思。” 借着参选为由头，与沈淮安断掉，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今日的变故，让明姝不由得多想了一层。 她以为明惊岚是因嫉妒，所以对原主加害。 然而，事实远没有那么简单。 明惊岚不仅要她的命，还要她娘的命，要她弟弟的命！ 坐以待毙，死路一条。 若是可以阻止明惊岚嫁给太子，等于打掉了她的羽翼。 “沈世子，太子殿下会要一个给外男写情信的女子吗？” 明姝抬起眼，目光落在沈淮安脸上，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之前她被沈淮安坑过，差点被六公主当靶子收拾了。 这个瘟神，对她下手毫不留情。 她反过来利用他，很合理吧？ 就当扯平了。 明姝展现得深情款款，沈淮安以为嫡姐对他倾付真心，转头去破坏“明惊岚”参选太子妃。 这一招，妙啊！ “那你为何招惹卫昭？” 沈淮安心里，始终过不去这一道坎。 其余人，他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这……” 是个好问题。 明姝也不知道啊。 原主勾搭的何止一个卫昭？ “沈世子，若你嫌弃我，便罢了。” 无论回什么，看起来都像是狡辩。 明姝面上露出一抹羞赧，就要离开。 “好在他在北地，给了本世子机会。” 沈淮安劝了自己一会儿，终于想开了，“接下来的，交给本世子来解决。” 时候不早。 沈淮安站起身，拍了拍手。 门外，他的两个小厮，捧着十几个礼盒。 “沈世子，这是……” 明姝一眼认出，最上面的礼盒，是闲草堂的阿胶糕。 京城头一份，小小的一盒，就要几十两。 京城高门的夫人小姐，都未必吃得起。 原来他折返回来，是为了给她送补品。 “你身子虚，多补补。” 沈淮安嘱咐道，“这几日，你就在府上好好将养，不要出门闲逛了。” “好。” 明姝是不想收。 但是想到在国公府丢下的一百两银子的镯子，不要白不要！ “本世子听说，卫昭的妹妹要从北地进京了。” 出门前，沈淮安又抛出一个大消息，“她若是去侯府拜访，你尽量不要见她。” “卫小将军的妹妹？” 明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原主和卫昭见面，也没怎么听卫昭提及过。 “亲妹妹？” 明姝还在回忆原主与卫昭相处的点滴。 但是在沈淮安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卫昭虽然武艺上比本世子略差一筹，但，他还算正直。” 沈淮安勾唇，瞥了她一眼，语气凉凉的，“是他亲妹妹。” 卫婧自小在北地长大，舞枪弄棒。 也是到适婚年龄，才回到京城。 算算时间，卫昭还未到北地，卫婧就来了。 应是卫昭提前写了书信，请妹妹来多陪陪心上人。 明姝：“……” 鱼都清出去了，怎么还把小虾米给弄进来了？ 这些人，都是催命的啊！ 明姝掐了掐眉心，一副苦恼状。 沈淮安本想嘲讽几句，又舍不得了：“卫昭一根筋，他那妹子，也是一路人，所以你当初为何要招惹他？” 回到永平侯府，已到了掌灯时分。 明姝收了大礼，仍旧蔫蔫的。 红鲤赶忙安抚道：“小姐，其实秋棠院上锁，咱们主仆反而更自由了。” 没有明惊岚的眼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大厨房的东西难以下咽，主仆就开小厨房。 没有不开眼的人打扰。 想出门，还能顺着地道溜出去。 在侯府这么多年，红鲤总算过上了神仙日子！ “好。” 明姝刚换好衣裙，秋棠院的锁开了。 她与红鲤对视一眼。 猜的果然没错，明惊岚这个人心思缜密，有半点疏漏，都会亲自来查看。 门开处，明惊岚提着一个食盒，笑道：“二妹妹，我来看你了。” 明姝坐在床边，眼眶红肿，看起来哭了不短的时间。 明惊岚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意不减：“听说你今日又闹了，连饭都没好好吃。我让厨房炖了银耳莲子羹，你趁热喝一些。” 明姝接过，却没有喝。 谁知道里面加了啥料？ “大姐。” 明姝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明惊岚的衣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帮我跟祖母求求情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敢顶撞了，再也不敢了！” 明姝又有发疯的征兆。 明惊岚四处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大姐，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总和你争抢……” 明姝说着，极快地伸出手，尖锐的指甲划过明惊岚的胳膊。 “啊！” 明惊岚惊呼出声。 翠屏凑近一看，上面有几道红痕，已经有血丝流出。 “二小姐，我家小姐好心给你送吃食，你这是做什么？” 翠屏气得恨不得上前就拼命。 明姝仰天大笑，头发散乱：“给我送吃食，难道她不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疯子！” 翠屏护着明惊岚，主仆二人连连后退，疯狂逃窜。 逃跑的过程中，翠屏跑丢了一只鞋。 “自不量力！” 手指甲中留有血迹，明姝净了手。 她不是软柿子。 尤其是得知明惊岚暗地里的勾当，就已经不死不休了。 “明二小姐。” 小厨房的暗处，银面具人缓缓现身。 他站在那，显然好一会儿了。 第52章 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来了。” 明姝侧过头，朝着银面具人摆了摆手，“都看见了？” “不是我心狠，是她想要我的命。” 这点家丑，都被同伙瞧了去。 当着自己人的面，明姝不想隐瞒。 但坦诚归坦诚，明姝习惯性地占领道德高地。 刚刚抓伤明惊岚，不过力所能及微弱的反击罢了。 “我冒充她，给沈世子写过情信。” 原主干的下作事，明姝一力承担，言语中竭尽所能地洗白自己，“那也是我发现她给我下毒，不得已而为之。” 这个顺序，很重要。 放在前面是加害，放在发现中毒后，则是反击手段。 “下毒？” 寒影从自家主子身后探出身子，晃了晃手中的腊牛肉。 他这个人，上门不空手。 听说明二小姐喜欢吃牛肉，他从黑市上要了一块最好的。 二人趁着夜里赶来，就是为了询问熏香的事。 谁料，没等他们问，明姝自己就说了。 “明惊岚在熏香里加了洋金花，时间不短了。” 秋棠院锁了两日，院子里的花草凌乱。 明姝拿着一把花剪，剪断枯枝。 “洋金花用法很歹毒，时日一长，便会得失心疯。” 当着那二人的面，明姝没有耍心眼。 该说的，不该说的，和盘托出。 自打从食为天酒楼偷听到明惊岚暗地里进行的勾当，明姝就有了危机意识。 她现在，很需要人手。 偷信三人组的另外两人，便是最好的帮手。 而且，明姝可以肯定，这二人绝对与明惊岚无关。 谢执微走到她身侧，垂眸看着那些被剪断的枯枝，问道：“熏香的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中了醉生梦死的人，很少有能活下来的。 哪怕是最有意志力的将士，也会因为成瘾，受尽凌辱。 最终，也只有自戕这一条路可以走。 “连夜噩梦，不得安睡。” 明姝低下头，看着花剪上残留的汁液，轻描淡写，“你说的没错，所以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谢执微无言，视线落在她手上，眸色深邃。 他好像理解了她的意思。 沉默良久，谢执微开口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在永平侯府，明姝步履维艰。 无论是文氏，明崇山还是明惊岚，都可稳稳压她一头。 把明姝困在秋棠院，挣扎不得。 “加倍奉还。” 明姝请二人落座，说出她的疑惑。 女子之间，有嫉妒心恨不得对方去死，你争我夺，这些都在明姝理解的范围内。 “我娘嫁入侯府十几年，从未薄待过她。” 明姝随手捡起一朵落花，掰着花瓣，“明惊岚不但要算计我娘，还要我弟弟的命，这和灭门有什么区别？” “我那渣爹，子嗣稀少。” 永平侯府，只有娘林氏生的明慕言为世子。 若人没了，明家必会迅速落败。 “她嫁给太子殿下，也摆脱不了明家女的身份啊！” 这么做，于明惊岚来说，并无好处。 相反，因娘家落败，明惊岚会被轻视。 “得出相悖结论，不符合逻辑，必定是有些地方出错了。” 明姝有了一个想法，笑着道，“以我对她的了解，明惊岚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人。” “神医说的没错，明惊岚的行径，的确可疑。” 寒影挪动椅子，向前动了动。 因皇上逼迫主子成亲，这些参选太子妃的贵女，底子都被调查过。 明惊岚在贵女里，无论是才貌还是出身，都属于一等一的。 皇上似乎很属意明惊岚。 “所以，你得出的结论……” 谢执微在一旁，没有打断。 等明姝说完了，这才问道。 “明惊岚，并不是我嫡姐。” 明姝得出了一个结论，“直白的说，她不是明家女。” “小，小姐……” 红鲤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道，“您是说，大小姐她不是明家人？” 听起来，让人匪夷所思。 明姝将手中那朵被掰得只剩花蕊的落花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花粉，平静地道：“是啊。如果她姓孟，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谢执微静静地听着，没有表态。 看样子，他似乎也猜到了，并不惊讶。 “神医，你这话可有证据？” 寒影没转过弯来，倒抽了一口冷气，一惊一乍地道，“明惊岚可是在侯府长大的，若是换了人，老夫人和侯爷能不知道？” “她在侯府住了几年？” 明姝笑答，“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明惊岚不满周岁被孟家接到江南，五岁才回来。 回府后，身边的丫鬟婆子换了个遍。 “侯府送过去的，一个没有留下。” 原本，明姝也以为是孟家搞鬼，故意不用侯府的人。 细细思忖下来，又发现其中的不合理。 明惊岚到底是明家人，不至于与孟家一条心。 “五年。” 明姝重复了一遍。 五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改变一个人。 孟家换了人，长相与孟氏相似，明家又怎会怀疑？ “你这猜测虽然大胆，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寒影摸了摸下巴，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可若明惊岚真是孟家的人，那真正的明大小姐，去哪儿了？” 明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孟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寒影咂舌，“他们图什么？” “之前图什么我不知道，现在是图太子妃的位置。” 孟老首辅自诩清流，在江南读书人心中分量颇高。 可以说，为官之人，有一半是孟老首辅的门生。 为防皇上忌讳，孟家女从不与权贵联姻。 “把明大小姐换成孟家女，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借着永平侯府的壳子，攀上高枝。 足够隐晦，方便暗地里行事。 若事发，最先被牵连的，是明家。 当然明姝没有任何证据，全靠猜测。 直觉告诉她，孟家的野心不小。 “我还真是进退两难啊。” 明姝犯愁。 贸然说出口，文氏和明崇山都不会相信。 而她，也会被孟家的人灭口。 “孟家族人大多在江南，盘根错节，就算托人去江南查探，一时半会也不见得会有消息。” 寒影对此不看好，“这么多年，如果侯府的下人还活着，为何没找回来？” 孟家做得干净，不会留下后患。 “二位兄台，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明姝抬起头，扫过银面具人和黑衣人，“我想……” 第53章 自愿当老三 “其实，查孟家……” 寒影正要替主子应允。 孟老首辅是个老泥鳅，滑不留手的。 早早的上书辞官，急流勇退。 他家主子派人盯着许久了，每次查出贪腐线索，都有官员顶包。 反而是孟家，摘了个干净。 “我想与二位结拜。” 明姝要查，首先得有人手。 她分得清主次。 哪怕现在手里有几千两银子，算是宽裕了，找不到合适口风紧的人，也是白搭。 眼前送上门的同伙，明姝必须紧紧抓住。 掌握侯府地道的，会是简单的人物？ “结为异姓兄妹。” 明姝看向银面具人，面色极为诚恳，“从今往后，咱们一条心。” “结拜？” 寒影的嘴巴可以吞进去一颗鸡蛋。 行走江湖二十年，他还头一次听说。 明二小姐一上来就要求做主子的兄妹。 明姝弯了弯嘴角，忽悠道：“你我三人，虽萍水相逢，但共过患难，彼此信任。” 去国公府偷信，当时那么艰难，那二人都没把她丢下。 仗义！ “实不相瞒，我如今在侯府步履维艰，最缺的不是银子，是信得过的人。” 明姝双手合十，“我不求二位替我拼命，只求在关键时候，能有人拉我一把。” 钱财上，对方不缺。 那明姝能拿得出手的，唯有医术。 不说生死人肉白骨，严重的外伤，她可以救治。 这是她的优势。 寒影揉揉脸，不抱希望。 他家主子，不会答应的！ 谢执微整个人在暗影里，垂眸看着地上那些被明姝掰碎的花瓣，像是在想什么。 寒影懂了，回道：“神医，此事怕是……” 不行，一定要拒绝。 “我的仇家不少。” 谢执微神色无波。 “我不怕。” 明姝一只手握拳，露出倔强的眼神。 她求人，得给银面具人留个好印象。 对方混迹在黑市，见不得光，有仇人是必然的。 但，还能有她多？ 先不说明惊岚身后的孟家，就是原主的行事败露，五条鱼一起追杀，都够她浪迹天涯的了。 察觉到明姝眼底的狡黠，谢执微笑意极淡，又道：“我未必能时时护你周全。” “我自己能护自己大半，缺的就是那一点点。” 明姝笑着伸出小指，比了个极小的距离，“大哥帮我补上这丁点儿就行。” 打蛇随棍上，称呼已经换了。 银面具人是老大，黑衣人老二，明姝自愿当老三。 从年龄上来看，对方肯定比她大。 “主子，真要结拜？” 搅合到侯府的浑水里，麻烦。 寒影想不到能在明二小姐身上占多大的便宜。 好像做了一桩亏本的买卖。 “择日不如撞日。” 晚风掠过枝梢，落得几片碎叶轻旋落地。 谢执微抬头望月，言简意赅：“结拜。” 主子都答应了，寒影认命地站到一侧。 红锦和红鲤手忙脚乱地摆上供桌和香案。 明姝率先跪下，双手抱拳，朗声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我明姝……” 说完，她看向另外二人。 谢执微撩起衣袍，跪在她身侧，接道：“萧灼。” 假名？ 寒影一琢磨，他家主子还得隐藏身份。 “我……” 早知道提前想个假名了！ 寒影懊恼自己反应慢，脑中灵光乍现，跟着接道：“韩影。” 换了字，应该没问题吧。 报了名讳，三人齐齐地道：“三人结为异姓兄妹。从今往后，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月光下，三人虔诚叩拜。 寒影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他和主子一起跪，何德何能啊！ 为此，寒影特地退后，跪在二人身后。 看着这一幕，红锦用帕子点了点眼角。 “礼成。” 红鲤弱弱地说了一句，“如果没有黑衣人就好了，那样看起来更像是拜堂。” 寒影：“……” 合着就他多余了？ “小妹明姝愿与两位大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明姝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一手指天，“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发毒誓了。 那又如何？ 她说的明姝是原主，与她本人无关。 明姝心中默念：老天爷，千万别搞错了啊。 “三妹，二哥亦然。” 寒影抱拳表态。 发誓的人是韩影，姓韩。 他本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毒誓，与他无关。 违背誓言，也不要算在他头上。 至于主子，名字都是假的，当然不在范围内。 说起来，还是他家主子有先见之明！ 明姝正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安一安同伙的心，秋棠院的门又响了。 不是开锁的哗啦声，是有人在门外急切地拍门。 “谁？” 红鲤快步来到门边，从门缝往外张望。 四处一片漆黑。 “装神弄鬼！” 红鲤啐了一口，正要往回走，只听对方开口道：“红鲤，去把二小姐喊来。” “碧玺？” 来人没有打灯笼，藏头露尾，身形鬼祟。 明姝通过声音判断，心中了然。 己方刚把消息送过去，既是收买，也是威胁。 碧玺是聪明人，当即懂了。 只是没想到，碧玺来得如此快。 “二小姐，奴婢长话短说。” 碧玺说着，不断观察周围，“老夫人知道您伤了大小姐，当即震怒，说要……” “要什么？” 明姝嗤笑一声。 “要连夜派人来秋棠院，把您捆上，送到庄子上去！” 碧玺一口气说完，“二小姐，您快想想办法吧！老夫人的轿子已经备好了，文嬷嬷正在点人，只等后半夜下手。” 此事，只有福寿堂的心腹知晓。 目的是为隐瞒林氏，省得林氏冲出来碍手碍脚。 文氏那边，是铁了心要惩治明姝。 “二小姐，您保重。” 碧玺借着回房换衣服的间隙跑出来送信，回去晚了，文嬷嬷起疑。 “多谢。” 红鲤关上院门，气愤地道：“小姐，老夫人又要闹哪出？” “要我的命。” 明姝接过话，冷哼一声，“送去庄子，路那么远，半路上出点什么意外，死了都没人知道。” “这个老虔婆，又找事！” 寒影撸胳膊挽袖子。 赴汤蹈火是不行，但是收拾一个老婆子，那是绰绰有余。 “三妹，今日交给二哥给你出气！” 第54章 嫌命长？ 明姝还没来得及接话，秋棠院的门前又响起脚步声。 这一次无人拍门，而是传来开锁声。 “文氏来的这么快？” 碧玺前脚刚送信，人就到了。 不过明姝有心理准备，丝毫不慌。 “不是文氏的人。” 谢执微的视线定格在门边，笃定地道，“来了两个人，脚步很轻，不是有力气的婆子。” “大哥，你真厉害。” 明姝心里起疑，还是下意识地拍马屁。 很快，门开了一道缝隙。 “姝儿！” 林氏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随意挽着，显然是匆忙起身。 林氏身后，跟着丫鬟玳瑁。 “你祖母要送你去庄子上，我已经知道了。 看到女儿，林氏定了定神，“你收拾东西，跟我走。” “娘，去哪？” 听碧玺的意思，只有文氏的心腹得知这个消息。 没想到，还是被娘林氏察觉了。 “去娘的院子里。” 林氏攥着明姝的手，“你祖母也不敢硬闯，她若是执意要送走你……” 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决绝的光，林氏咬牙道：“娘就一把火烧了院子。” 十几年时间，因娘家不得力，林氏在府中并不强势。 多数时候，林氏习惯于退让。 可此时此刻，林氏眼里没有半分怯懦。 “娘，您烧了院子，您自己怎么办？” 明姝心里酸涩。 原主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她还有护着她的娘亲。 林氏抬起下巴，冷笑了一声：“我是明惊岚的继母，我若有个三长两短，她要守孝三年，太子妃的位子就别想了。” 大不了就拼命。 林氏看明姝的眼神很温柔：“姝儿放心，你祖母和你爹，不敢动我。” 明姝闻言一怔。 她忽然意识到，林氏不是软弱，她是一直在忍。 忍了十几年，把自己的棱角磨平。 把所有的算计和手段都藏在温顺的面具底下。 可一旦有人要动她的孩子，这个女人会变成一头母狼。 “娘……” 明姝反握住林氏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捏了捏，“您先回去，这件事让女儿自己处理。” 原主走了，她代替了原主。 所有好的坏的，尽数收下。 “我若处理不好，再找您兜底。” 明姝求娘亲林氏的庇护，也希望自己成为她的依靠。 林氏讶然：“姝儿，你一个人怎么……” “娘，信我。” 明姝目光坚定，“我有办法。” 林氏垂眸，沉默了片刻，终于松开了手。 “好。” 林氏拍了拍明姝的手背，“娘信你。但你记住，不管出了什么事，娘都在。” 明姝用力点头。 院门重新合上，锁链又哗啦响了一声。 明姝站在原地，目送林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眶有些发酸。 但她没有时间感动，她需要想办法。 文氏要送她去庄子，嫌她碍眼，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不解决了源头，这种事隔三差五就得来一次。 “三妹，要不咱们把老虔婆给咔嚓了？” 寒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行。” 明姝摇了摇头，“至少眼下还不行。” 文氏对她动了杀心，明姝反击倒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问题的关键，惹祸的根苗在明惊岚身上。 当年，是文氏的心腹护送了未满周岁的明惊岚去孟家。 心腹没了，文氏一点不怀疑？ 还是说，文氏就是替换明家嫡女的始作俑者？ 不调查明白，文氏还得留一口气。 若是文氏毫不知情，也得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造的孽！ “我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明姝垂眸，遮住眸中暗流，再抬眼时面上已笑意浅浅，“黑白无常。” “什么？” 寒影摸了一把脸，似乎没有听清楚。 “前几日我在福寿堂装疯，说看见了黑白无常。” 要算计人了，明姝语气里有止不住的轻快，“文氏做贼心虚，吓得够呛。” 这几日文氏虽然嘴上不说，但夜里睡不踏实，去小佛堂的次数更多了。 很显然，心里记着这个事。 并且，非常在意。 寒影眨眨眼，慢慢反应过来：“三妹，你的意思是……” “今晚祖母要送我去庄子，必定是后半夜动手。” 明姝侧身看向两个同伙，“若是她在动手之前，先见了黑白无常呢？” “三妹，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寒影一拍大腿，差点没跳起来。 他每次喊打喊杀，都觉得自己像个没脑子的傻子。 这种捉弄人的事，需要耍心眼，他最爱参与了！ 寒影转头看向谢执微，挺起胸膛道：“主子，黑无常属下来扮，这个属下有经验！” 谢执微淡淡扫了他一眼。 寒影比划了明姝的身高，转身又道：“白无常就委屈主子客串一下。” “毕竟……” 他嘿嘿一笑，“结拜不能白拜啊！” 如果不是明姝身高矮了些，也是可以假扮的。 但是有主子在，寒影琢磨主仆二人配合会更默契一些。 今夜，势必要吓得老虔婆口吐白沫！ 这般，也是为了主子着想。 文氏卧床，明惊岚还有心思参选太子妃？ 主子应该感谢他。 “大哥，拜托了。” 明姝跟着俯身行礼。 她大哥二哥，全是惯犯。 经验多，以后带带她，相信她很快出师。 谢执微嘴角抽了抽，快要维持不住镇定的神色。 他垂眸看着面前凑近的两张笑脸，无奈道：“白无常，要穿白衣。” “我去准备！” 红鲤转身就跑。 道具就交给明姝的两个丫鬟，保准办得妥妥的。 寒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细节，补充道：“还要吐舌头。” 长长的舌头泛着血色，包管把那个偏心眼的老虔婆吓得翻白眼。 “为人祖母不慈，磋磨亲孙女，就该料到自己得遭报应！” 寒影振振有词。 虽说他们扮鬼吓人，那也是被逼无奈之举。 是正义的！ “吐舌头？” 谢执微的目光落在寒影身上，那眼神凉飕飕的。 寒影感受到寒气，吓得立刻改口：“主子不用吐，属下来吐就行。” 完了，结拜后，寒影得意忘形了。 差点忘了，他家主子就是活阎王啊！ 他与活阎王称兄道弟，嫌命长？ 第55章 正在捉你 红锦和红鲤动作很快。 白布是从箱底翻出来的，一整匹。 去年林氏送来的料子，还没来得及做中衣。 “红布呢？” 明姝翻箱倒柜，“有没有红布？做舌头用的。” 红锦闻言，转身去翻针线筐。 从筐底，翻出一小截红绸子。 比了比，太短。 又翻出一块红帕子，还是短。 明姝急了，自己钻进里间翻找。 衣柜最底层，压着一个不起眼的包袱。 明姝打开包袱，翻找出一件还没上过身的红肚兜。 真丝素缎的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 “这个好。” 明姝拎起来抖了抖，“够长，够红，剪了做舌头正好。” “小姐，能不能换一块？” 红锦心疼得直皱眉，“这是今年新做的，料子是顶好的，您还没上过身呢！” 红锦没好意思提，为了这一块小料子，自家小姐与明惊岚相争，还被文氏罚跪过。 “两条舌头而已，又不费多少布。” 明姝和原主喜好不同，她觉得红色太艳了，比量了一下，“剩下的料子还能做条帕子。” 红锦正要再劝，一抬头，发现银面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自家小姐认的“大哥”，有一种压迫感。 红锦不自觉地避让，有下跪的冲动。 真是奇了怪了。 为避免丢人，红锦把想说的话咽下，快速移步至门外。 “大哥，你看看用这块布料怎么样？” 明姝已经拿出了剪子。 谢执微的目光落在那件红肚兜上，停了一瞬，表情肉眼可见地凝滞了一下。 “不必。” 他移开视线，“用别的。” 明姝举着肚兜，犹豫了下道：“可这是最红的了。” 谢执微走到梳妆台旁，伸手从妆奁上拿起一盒唇脂，顺着窗户丢给在外的寒影，吩咐道：“抹在白布上。” “等一等！” 明姝晚了一步。 等出门后，发觉寒影已经用了半盒。 五两银子，没了。 明姝深吸一口气，强硬扯出一个笑：“抹吧，抹吧。” 说完，别过脸，不忍心看。 谢执微眼底划过一抹了然，嗓音凉淡：“等明日，给你带一套胭脂阁的脂粉。” 明姝一时间竟接不上话，转过头看他。 胭脂阁的全套脂粉，少说也要上百两银子。 “大哥，这怎么好意思……” 明姝嘴上推辞，眼底的光已经藏不住了。 “结拜不能白拜。” 谢执微淡淡地补了一句，把寒影刚才说的话还了回去。 不过是百十来两的东西。 以后胭脂阁出新，明姝这边都会得到一整套。 “三妹，你安心收下。” 寒影憋笑。 天上下红雨了，他家主子送女子胭脂水粉。 绝无仅有！ 众人动作很快，东西很快准备齐了。 黑无常的衣裳，就在寒影的黑衣基础上改了改。 寒影戴上黑面具，高帽子上写着“正在捉你”。 舌头吐在面具外，还可以抽拉。 夜里冷不丁看过去，活脱脱一个从地府爬出来的厉鬼。 谢执微换了一身白衣，白布从头裹到脚。 高帽子与寒影对称，上面写着“你可来了”。 他准备了惨白的面具，唇角抹了一道红。 月光下，他站在院中，衣袂翻飞，不像勾魂的白无常，反而有一种诡异的俊美。 明姝偷偷看了好几眼，心道：气质这种东西，真的是与生俱来的。 他大哥，看起来更像是地府领导！ “主子，您看属下扮得像不像？” 寒影说着，抽了抽舌头。 “像。” 谢执微给面子地回道，“像唱戏的。” 寒影：“……” 明姝假装没听见。 大哥二哥都是她同伙，偏袒谁都容易得罪人。 检查完细节，明姝满意地点头：“走，去福寿堂。” 三人从秋棠院翻墙而出，无声无息地落在福寿堂的屋顶上。 明姝趴在瓦片上，揭起一片，往下看。 夜已深，福寿堂的灯还亮着。 文氏没有睡，正歪在罗汉床上。 看着脸色很不好，下眼一圈浓重的青黑色。 才农历三月下旬，晚上还有些凉意。 文氏的手指不停地捻着佛珠，捻得很快，额角上还是有星星点点的汗滴子。 文嬷嬷在一旁，一下又一下地打着折扇。 文氏闭上眼，突然问道：“人都点好了？” “点好了。” 文嬷嬷应道，“四个壮实的婆子，都是信得过的。” 按照计划，等后半夜悄无声息地动手。 天一亮，赶在第一时间把明姝送出城。 文氏颔首，按了按狂跳的眼皮，又问道：“林氏那边呢？” “已经派人盯着了，夫人一有动静就来报。” 文嬷嬷凑上前，很是谄媚地道，“您啊，信佛，心太善。” “是啊，二丫头留着，终究是个祸害。” 文氏没有看文嬷嬷，而是自言自语地道，“送走了，岚儿的路就顺了。” 只要明惊岚被选中太子妃，何愁不能振兴侯府？ “我这般做，也是为林氏考虑。” 文氏揉了揉眉心，叹道，“没了二丫头那个搅事精，对慕言只有好处。” 林氏又不是只生了女儿，以后永平侯府，都要靠明慕言继承。 明姝和明惊岚唱反调，以至于明慕言与明惊岚始终有隔阂。 当断不断，必留后患！ “少不得我来做这个恶人。” 文氏闭上眼，丢了佛珠，“二丫头要怪，就要自己性子不好，但凡她不和岚儿争抢，我也不会下狠心，不顾念祖孙情分。” “老夫人，您着实不易！” 文嬷嬷凑过去，露出心疼的神色，“侯府靠您操持，才没有倒了，夫人早晚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房顶上，明姝差点吐了。 她以为自己脸皮够厚，如今才明白什么叫厚颜无耻之徒！ 打着为别人着想的旗号，干最恶心的事。 杀了她，文氏还等着娘和弟弟道谢不成？ 看来，老虔婆不是一时冲动，她早就想好了。 明姝收回目光，朝寒影使了个眼色。 “三妹，保准办成。” 寒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在黢黑的面具上，显得格外瘆人。 他将红舌头一甩，纵身跃下屋顶。 无声无息地落在福寿堂的窗前。 第56章 三人组的默契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灌进福寿堂，烛火猛地一矮。 晃了又晃，差点熄了。 窗棂哐当响了一声。 仔细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头扒着窗框摇晃。 “哪里来的邪风？” 文嬷嬷嘴里嘟囔着，挪到窗边去关窗。 她的手刚搭上窗框，毫无预兆的，一张漆黑的脸贴上来。 与其说是人，还不如说是一道鬼影。 五官扭曲，嗖地一声，飘走了。 “啊啊啊！” 文嬷嬷吓得尖叫一声，连退数步，撞翻了身后的花架，瞬间满地碎瓷。 文氏被这动静惊得睁开眼，面色不愉，训斥道：“大半夜的喊什么喊？生怕林氏听不见，赶来闹事？” “老夫人……” 文嬷嬷捂着心口，指着窗户，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有，有东西……” “什么有东西？” 文氏冷哼一声，重新闭上眼，捻着佛珠，“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说到底，她是为侯府的体面。 就算祖宗怪罪，文氏也有话说。 “把惹祸的根苗掐断，难道不是未雨绸缪？” 文氏振振有词，“谁都想当善人，做善事，那侯府不如散尽家财好了！” 寒影回到屋顶上，刚好把文氏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气愤地道：“这老虔婆要把亲孙女送到庄子上弄死，还不叫亏心事呢？” 明姝是他三妹。 就算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寒影都想给文氏这个老东西一点颜色看看！ “的确是很无耻。” 明姝点头附和，她作为苦主，要求加入进去。 三人组团伙，为了培养默契，最好协同作案。 “三妹，你不难过吗？” 寒影甩了甩手中的白绫。 若他是明姝，只感觉窒息。 明姝想过这个问题。 原主肯定是会难过的。 前两次与文氏见面，明姝很不舒服，她猜是原主残存的情绪作祟。 现在，那股委屈不甘，早就散了。 “二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难过不能解决问题啊。” 明姝这人不喜耍嘴皮子，她要用行动表明立场。 “是。” 谢执微站在一侧，眼尾微微上扬，显露出几分认可。 大半夜的跑到福寿堂唱大戏，他从未有过这种荒诞体验。 似乎，也不错。 白绫无声无息地缠上窗棂，寒影借着绳索的力道，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整个人横着飘过窗前，速度快得只剩下黑影。 阴风扑面，文氏猛地睁开眼，喃喃自语：“有，还真有！” “关窗！” 扔掉手中的佛珠，文氏声音都变了调，厉声道，“文嬷嬷，快关窗！” “是，老夫人。” 文嬷嬷怕的要命，被催促只得连滚带爬地扑向窗户。 月亮隐匿进了乌云，窗外更暗。 文嬷嬷刚要伸手，窗外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一道白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窗前。 白衣如雪，高帽如塔。 脸白得像纸，唇角一抹殷红。 他就那样悬在半空中，俯视着福寿堂内的两个人。 黑白无常。 同时出现了！ 文嬷嬷身子一震，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文氏看得真切，拼命往后退，手脚并用地从罗汉床上往下爬，喊道：“不要，不要抓我！” 眼看，黑白无常从窗户飘到房内。 文氏太着急了，一脚踩空，摔得头晕眼花。 她顾不得疼，抬起头。 一双脚，悬在半空中。 一双红色的绣花鞋正对着文氏的脸，白布裹脚，不沾尘土，不似人间之物。 文氏的目光顺着那双脚往上移，看到明姝的脸。 难道，明姝得知她的安排，想不开吊死了？ 吊死鬼找了黑白无常来索命。 “还我命来！” 明姝凄惨一笑，从嘴里吐出猩红的长舌 文氏瞳孔骤缩，一句话说不出。 只是几息之间，她的嘴歪了，眼睛斜了，嘴角溢出白沫。 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连叫都叫不出声。 地上，还有可疑的水痕。 寒影从窗外翻进来，蹲在文氏面前。 他嫌弃地捂着鼻子，接着从袖中摸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两根手指捏住文氏的下巴，一捏一送。 明姝跳下来，好奇地道：“二哥，你给她吃了什么？” “哑药。” 寒影拍了拍手，站起身，“保她十天半个月说不出话。这老婆子少做点恶，多积点德。” “也好。” 明姝竖起大拇指。 她的大哥二哥都是从黑市来的，路子野。 下药这么简单的事，明姝都没想到。 也是，对付恶人，就要用恶法。 给福寿堂找点事，省得老虔婆总打她的主意。 “走吧。” 房内，一股子浓重的尿骚味。 谢执微早已闪身到门外的树下等候。 三人同时离开。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福寿堂的动静惊动了巡夜的婆子。 婆子推门进来，看到文氏不省人事，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 “来人啊，快来人啊！老夫人出事了！” 夜里，整个侯府炸开锅了。 明崇山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衣服都没穿利索就赶到了福寿堂。 “文嬷嬷，怎么回事？” 明崇山按压文嬷嬷的人中。 文嬷嬷清醒后，缓了一会儿，大哭道：“老爷，是二小姐，她与黑白无常一起来索命了！” “放屁！” 明崇山以为府上进贼了，结果就听到文嬷嬷胡言乱语，“姝儿好好的呢！” “是……” 文嬷嬷转了转眼睛，不敢吱声。 把二小姐送走，是老夫人自作主张，其中也有她撺掇的成分。 若被老爷得知，收拾不了文氏，就得拿她开刀。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 明崇山见文嬷嬷胡言乱语，转头冲门口的下人吼道，“快去！” 整个侯府灯火通明，鸡飞狗跳。 秋棠院里，明姝靠在床头，哼着小曲儿。 福寿堂那边乱着，文氏始终不清醒。 把她送庄子的事，也无人提了。 危机再次解除。 在选太子妃的节骨眼，永平侯府发生这么大的事，根本瞒不住。 翌日一早，消息满天飞。 沈淮安刚起身，便得到小厮禀报。 “世子爷，永平侯府慌了神，拼命压消息呢！” 文氏一倒，侯府被永平侯夫人林氏接手。 小厮分析道：“老夫人一倒下，明大小姐的日子，不如从前好过。” “侯府不过是娘家，那么好过做什么？” 沈淮安全然不在意。 文氏重病，没准要搁置岚儿的亲事，给他留了更多的时间来谋划。 沈淮安打开抽屉，摩挲着情信道：“反正用不了多久，岚儿就会过门，做国公府的世子妃。” “世子爷，不好了！” 青黛从门外，慌张地跑进门。 第57章 夫人来堵您了！ “谁不好了，本世子好得很！” 沈淮安看情信被打断，怒不可遏，“晦气的东西！” 青黛缩了缩脖子，站在门边，心里暗暗鄙视。 要不是家中获罪，她被迫为奴，才不会伺候这种自以为是有特殊嗜好的神经病。 她都脱了，沈世子连看都不看，反倒对着几封破信翻来覆去地读。 不但要朗诵，还要有感情。 这是什么奇葩怪癖？ 难怪大长公主谢氏着急。 这儿子，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青黛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 “世子爷，夫人带人来堵您了。” 谢氏那边回不去，青黛认得清自己的位置。 只有不断讨好沈淮安，她才能在国公府立足。 至少，不被其余的下人排挤。 “我娘这个时辰来干什么？” 沈淮安很是不耐烦，眼神锐利地看向青黛，“是不是你又去告状了？” “世子爷，奴婢哪有那个胆子？” 青黛嘴上叫屈，眼底的嘲讽都快要溢出来了。 国公府上不缺有姿色的丫鬟，更不缺动了歪心思自荐枕席的。 听说，众人皆在世子爷这碰壁。 哪有男子过了及冠之年，仍旧对美人无动于衷的？ 青黛正在胡思乱想，书房的门已被推开。 谢氏一身绛紫色衣裙，头戴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气派。 她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小公子。 二人进门，立刻带起一股香风。 沈淮安抬起头，目光越过谢氏，看向小公子。 涂脂抹粉，面若桃花。 身段纤细，穿着打扮比女子还精致三分。 察觉到被注视，小公子丝毫不怯，飞快地抛了个媚眼。 沈淮安赶忙别过头。 “世子爷，小的名为桃红，是德全班的旦角。” 桃红上前行礼，“夫人派小的来贴身伺候您。” “贴身”二字，桃红说得很重。 “娘？” 沈淮安脸上的嫌恶不加掩饰，眉头拧成了死结，“您这是做什么？” 谢氏不慌不忙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青黛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淮安，娘和你爹商议过了。” 沈淮安眼皮一跳。 “你不喜欢女子，娘不勉强你。” 谢氏盯着手中的茶盏，语气平和，“桃红是娘从戏班子里挑出来的，容貌才情都不错，以后就留在身边伺候你。” 桃红会唱小曲儿，偶尔还可以解闷。 听说京城里有好几个富户老爷盯上桃红，谢氏先下手为强，把人弄回来了。 “儿子不需要。” 沈淮安的脸色变了。 送来个青黛，他不收用，这次直接送个男子。 还能更离谱一些？ 他爹也不管管，真是任由娘亲胡闹！ 沈淮安有心解释，一时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 以娘谢氏的脾气，他越是解释，娘越是深信不疑。 “反正养在后院里，外人也不知道。” 前两日府上出了刺客，母子俩进宫，皇上特地过问沈淮安的亲事。 谢氏就知道，不能再任由儿子胡来。 成亲的事，必须抓紧了。 “有个通房以后，再去相看。” 谢氏话头一转，目光凌厉起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沈家的香火，不能断在你手里。” 沈淮安看着就要扑上来的桃红，周身戾气更重。 “娘，您别闹了。” 退到门边，沈淮安从牙缝挤出来几个字。 他放弃了解释。 多说多错，他娘一意孤行惯了。 “你需不需要，娘说了算。” 果不其然，谢氏不为所动。 转头看了一眼门外，又招了招手，“既然桃红你不喜欢，那再看看这个。” 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这一回，不是娇滴滴的小公子了。 来人身材高大，肩宽腰窄。 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步伐沉稳，目光直视前方，不卑不亢。 沈淮安定睛一看，差点没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个人，和卫昭有几分神似。 不仅是五官相似，气质更是如此。 冷不丁的一看，沈淮安还真以为卫昭回京了！ “娘！” 沈淮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颇有些气急败坏。 “娘早就看出来，你事事和卫昭比较。” 谢氏以为猜中了，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他在北地打仗，你也想去，他骑马，你也要骑最快的马，他练剑，你也练剑……” 事事比较，事事争锋。 是在乎。 “这不是情根深种，是什么？” 谢氏用青黛和桃红当个敲门砖，确定了儿子的想法。 看来，真的猜对了！ “如果是别人，娘还可以想想办法。” 用钱财买通，以势压人都可以。 谢氏犯难地道：“卫小将军是大齐栋梁，娘只能给你找个神似的替代品。” 放到眼皮子底下，以解相思之苦。 要不，只能等到北地大捷后，卫昭回京，再找机会下手。 沈淮安：“……” 他总是感觉自己异于常人。 现在，根子找到了。 他随了他娘。 没想到，娘的心思已经歪到这个地步了！ 他要怎么说，才能解释明白？ 以前，卫昭是他死对头。 现在，身份变了。 他和卫昭，是情敌的关系！ 卫昭离京前往北地，而沈淮安想的是，娶了卫昭的心上人，撬他墙角。 “娘，我再说一遍。” 沈淮安睁开眼，言语极为缓慢，“我，不喜欢男子。” “那你怎么连看都不看青黛一眼？” 谢氏搞不懂，“你就算不喜欢青黛的相貌，可她脱光在你面前，你无动于衷。” 正常的男子，都不会这般。 除非，身体上有些毛病。 沈淮安的脸黑了。 青黛的脸也黑了。 谢氏贵为长公主，怎么好当她的面说这个？ “儿子的事，自己会处理，您就别操心了。” 沈淮安站了起来，端茶送客，“您再往我房里塞人，不管男女，我都会送给爹爹。” 这么多年，国公府后宅女眷只有谢氏。 他爹被看得严，连个通房都没有。 为自保，沈淮安少不得让爹的后院起火。 这样，他娘就没有精力来琢磨他的事了！ “你这孽障！” 谢氏好心好意送人，结果被儿子拆台。 她气得站起身，冷声道：“你最好没有心仪的女子，若她进门，娘定会磋磨她！” “娘，儿子有。” 沈淮安脱口而出。 第58章 朝着惯犯靠拢 沈淮安说完，喉咙一哽，先自怔住。 “哪家姑娘，多大年纪？” 谢氏本打算离开，听闻后当即转身，一连串地追问道，“长什么样，爹是谁？官居几品？” 只要儿子愿意成亲，一切有的商量。 见沈淮安不答，谢氏也不恼，坐下来道：“你给娘说说，娘也好根据那户人家的喜好，上门提亲。” 陷阱来了。 不能说。 至少，眼下不能说实话。 沈淮安往后退了一步，突然变得清醒。 他娘这个人，爱憎分明得可怕。 若他说心上人是岚儿，以娘的性子，第一反应绝不会是如表现的这般欣慰，而是开始挑毛病。 尤其得知岚儿要参选太子妃。 只凭这一点，谢氏必定反对。 若他表示认定了明惊岚，娘更会对岚儿有看法。 这样，就算他如愿以偿，把岚儿娶进门，也落不着好。 婆婆不喜，日子怎么过？ 沈淮安心里门清，必须找个炮灰当垫背的。 至少，先把他娘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等他把路铺好了，再谈条件。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娘不接受也得接受。 沈淮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选定了炮灰的人选。 “明二小姐。” 抬起头，沈淮安坚定地道，“永平侯府的二小姐，继室林氏所出。” “你说谁？” 谢氏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盯着沈淮安看了足足三息，真想把儿子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糨糊。 “淮安，你何时与她见过？” 谢氏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前两日，永平侯府老夫人派人来借绣娘，和你祖母提过一嘴。” “娘知道她？” 沈淮安很意外。 若不是想多了解岚儿一点，他都不清楚侯府还有二小姐。 “娘什么不知道？” 谢氏盯着沈淮安的脸，嗤了声，“京城的闺秀，但凡有点名气的，都在娘的名录上。” “明二小姐是继室女，籍籍无名。” 虽然京城高门提倡低门娶妇，却也要娶进门一个差不多的。 谢氏轻蔑地道：“听说这位明二小姐性子也不好，在府里顶撞祖母，欺压长姐，前几日还装疯卖傻闹得阖府不宁。” 她以为儿子开窍了，谁知道眼神这么差！ “淮安，你是不是被她勾引了？” 谢氏沉下脸来。 前几日有采花贼进府，随身携带加料的镯子。 永平侯府本就乌烟瘴气，谢氏怀疑那位明二小姐用了下九流的法子，勾搭了她儿子。 “没有，儿子又不是被勾引就上钩的人。” 沈淮安矢口否认。 话毕，又看了青黛一眼。 青黛：“……” 她自荐枕席是迫不得已，又没成功，这下好了，成了把柄。 母子俩动不动拿话点她，真是够了！ “娘，是儿子看上她的。” 沈淮安正了面色，难得用了严肃的语气，“与她无关。” 越解释，娘谢氏只会认为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火力，成功被转移。 “淮安，你看上她什么？” 如所想那般，谢氏气得声音都变了，“要家世没家世，要名声没名声，要规矩没规矩！” 京城那么多高门贵女，偏生选了个继室女。 传出去，国公府面子上无光。 谢氏不同意！ “娘，儿子心意已决。” 沈淮安一撩衣袍，跪了下来，郑重其事地道，“若不娶明二小姐，儿子终身不娶。” 谢氏额角青筋凸起。 破案了。 难怪青黛那般美貌的女子，儿子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这是被明家的二小姐给灌了迷魂汤了！ 现在，公然忤逆她。 这比喜欢男子，还让谢氏不能接受。 她指着沈淮安，手指都在发抖：“你……” 如果是亵玩的通房小妾也就罢了，国公府的世子妃，必须门当户对，才情出众。 谢氏连谢娆都看不上，怎么会把一个继室女放在眼里？ “娘，您消消气。” 沈淮安抬头，耐着性子劝道，“您不是一直想让儿子成亲吗？如今儿子有了想娶的人，您又不乐意了。” “让你爹评评理。” 谢氏差点没背过气去，啐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国公府的大门了？” 平息不了火气，谢氏抓起桌上的茶盏就要砸，手举到半空中又停住了。 这茶盏是前朝的官窑，摔了可惜。 重重地放下茶盏，谢氏拂袖而去。 走到门口，谢氏猛地转过身，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等人一走，青黛立刻缩在角落隐身。 这种时候，就要明哲保身才好。 沈淮安从地上站起来，很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成了。 火力转移成功。 接下来，就看他娘怎么闹了。 沈淮安一点都不担心。 以他娘的性子，闹得越凶，越好谈条件。 等时候差不多了，他再抛出“明大小姐”这个选项。 同样出自永平侯府，谢氏两相比较，自然就知道哪个更划算了。 沈淮安心情颇好地坐回椅子上，重新抽出那封被打断的情信，细细品读起来。 …… 下晌，永平侯府。 明姝坐在梳妆台前，打开妆奁。 “小姐，这也太全了吧！” 红锦在一侧，用软布细细擦拭。 最外层的大匣，分三层抽屉。 除了胭脂阁最流行的款式，中层还有各式梳篦，银簪花钿。 底层暗格，藏着润面的花露与口脂。 随便拿出一层，都属于市面上顶好的了。 “我也没想到。” 明姝对镜，抹了一点口脂。 不是大红的颜色，而是带着一点淡淡的橙色，更衬气色。 “您大哥，对您真是上心了。” 红锦说完，不免有些忧虑，“小姐，您说他会不会看上您了？” 黑市认识的人，尽管为人仗义，红锦还是有些隐忧在。 尤其是她家小姐的底细，对方摸得一清二楚。 而那二人的容貌，自家小姐始终没见过。 既然结拜了，还不好意思露脸？ 万一，那银面具人看上了小姐，想要一亲芳泽，自家小姐该如何应对？ “红锦，在你眼里，我真是千好万好。” 明姝听后，笑道，“我那两位兄长，在黑市的地位都不一般，有银子，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 再说，她那点破事，二人一清二楚。 哪个傻子得知她四处写情信给男子，还会对她倾心？ 明姝在二人的带动下，逐渐朝着惯犯靠拢。 说是臭味相投，还差不多。 “红锦，以后不要再提这些。” 江湖人士，摒弃男女大防。 万一二人设了防，以后不带她玩咋办？ 关键时刻，还要靠同伙救命！ 明姝正说着，红鲤快步跑进门，手中拿着一套淡粉色的衣裙。 “小姐，快换上，府上来贵客了！” 第59章 一坑更比一坑深 “来贵客和我有什么关系？” 明姝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我可是听祖母的话，在府上禁足。” “可是，老爷喊您过去。” 红鲤晃了晃手中的衣裙，绣花繁复，用的是上好的料子。 见自家小姐有疑问，红鲤解释道：“是老爷，派人去大小姐那取来的。” 明惊岚新做了衣裙，还没来得及上身。 二人身量差不多，就被明崇山派人征用，做主送给明姝。 “爹还真是怕我丢人。” 明姝比量了一下，有些嫌弃，“明惊岚不会下毒吧，比方痒痒粉什么的？” “哎呦喂，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些。” 红鲤把明姝按压坐下，手脚麻利地梳头，“大长公主说是来探老夫人的病，不知为何没有见大小姐，点名要见您！” “什么？” 明姝晃了下，头皮被扯得疼，她也顾不得了，“大长公主，沈世子的娘？” 谢氏来见她做什么？ 明姝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又沉。 她跟这位大长公主没有任何交集。 贸然点名要见她，难道，露馅了？ 沈淮安那个疯子，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可是不应该啊。 如果沈淮安得知被耍了，早就找上门了。 “大长公主来见我，却对嫡姐视而不见，不对劲。” 明姝很懵。 还有，国公府一向瞧不上永平侯府。 就算得知文氏病重，打发下人问候一句也就罢了。 如今谢氏亲临，必有缘由。 明姝摩挲着肩膀，心头有不妙的预感。 正想着，门被推开。 玳瑁从外面闪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气喘吁吁：“小姐，沈世子派人送来的信，说十万火急！” 明姝接过纸条，展开一看。 “本世子想了个法子，用你那继妹当挡箭牌。” 明姝盯着那张纸条，眼前一黑。 沈淮安这个神经病，还自以为是，认为是在为“岚儿”考量。 天杀的，祸害啊！ 早知道就该早点下毒，亲手除掉他。 明姝就算换个身份，都避不开沈淮安的坑。 一坑更比一坑深。 这个大聪明，办事绝了。 为安抚他的心上人“岚儿”，拿她祭天。 京城高门，谁不知道大长公主难缠？ 明姝要疯。 若她否认与沈淮安有纠葛，谢氏也不会相信。 反而引发谢氏震怒，拿她泻火。 “小姐，怎么办啊？” 红锦很慌，自家小姐完全没有应对高门夫人的经验。 “凉拌！” 眼下，躲又躲不过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明姝心里不舒服，她哪怕换了个马甲，还是逃脱不了沈淮安的魔爪！ 缺德，缺大德了！ 没别的办法，明姝换上那件粉色衣裙，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的女子眉眼盈盈，衣裙合身，倒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走吧。” 理了理袖口，明姝故作镇定，“别让大长公主等急了。” 花厅里，谢氏已经等了半盏茶的工夫。 她坐在上首，眉眼凌厉自带威仪，一派天家贵气。 听见脚步声，谢氏抬眸。 “臣女明姝，见过大长公主。” 明姝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姿态端庄，挑不出半点毛病。 谢氏没有叫起。 明姝跪着不动。 她就知道自己肯定被为难，提前在膝盖上绑了薄垫子。 这会儿，倒也跪得安稳。 房内，无人说话，连呼吸声都逐渐放缓了。 好半晌，谢氏好像终于想起下面跪着的人，这才道：“抬起头来。” 明姝依言抬头，目光不躲不闪，与谢氏对视。 谢氏看清了明姝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丫头，比她想象的好看。 眉目清丽，肤色如雪。 一双眼睛尤其出彩，灵动得很。 可惜了。 若是侯府鼎盛，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谢氏收回目光，眉峰轻蹙：“明二小姐可知本宫为何而来？” “臣女不知。” 明姝垂眸，摇了摇头。 “不知？” 谢氏凤眉微挑，“本宫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昨儿在府里闹着要娶你，你不知？” 该死的沈淮安，陷害她。 他做初一，别怪她做十五。 要是原主，面对大长公主的质问，肯定说不出所以然。 但应对的人是她，天生就会耍嘴皮子。 “您是说沈世子？” 明姝露出一抹疑惑的表情，“可是臣女从未见过沈世子，是不是搞错了？” 见过沈淮安的，始终都是“岚儿”。 原主作为侯府透明人，鲜少参加聚会。 “你可知蒙骗本宫，是何下场？” 谢氏周身气息骤然变冷，不怒自威。 原本，儿子不好摆弄，处处与她唱反调。 谢氏是想从明姝这边入手逼问。 但明姝的答案，出乎谢氏意料。 “臣女不敢。” 明姝老实跪地，谨慎地道，“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见谢氏不做声，明姝分析道：“臣女自知无才学，相貌普通不算出众，沈世子如山间雪，云中月，身在高位，如何能看中臣女？” “若是能看中，那定是侯府冒了青烟。” 明姝通过谢氏的神态，快速做了分析。 有其母必有其子，这母女俩，都得了一种病。 个性强势又拧巴，多拍马屁准没错。 最主要的是，谢氏很现实。 她来这一趟，是为了警告，绝非看上了侯府。 明姝偷偷抬眼，看到谢氏脸上变幻不定的表情，确定谢氏信了。 坑已经挖好了。 沈淮安不是要拿她当挡箭牌吗？ 那她也送他一份大礼。 反正，谢氏回去质问，沈淮安也不会出卖“岚儿”。 嘿嘿。 让他装大尾巴狼，自己面对吧！ 有这样强势的亲娘，够他喝一壶的。 “行了。” 谢氏站起身，语气比来时缓和了不少。 她大概明白了，是儿子随便找个女子糊弄她。 “本宫知道了，你祖母病重，作为孙女总要尽一份心力。” 谢氏这人一向赏罚分明，她褪下手中的翡翠镯子，塞到明姝手中。 “臣女谢大长公主赏赐，您慢走。” 明姝行了个礼，目送谢氏的背影消失在花厅外。 等人走远，明崇山飞快从外面窜进来。 目光扫到明姝手中的镯子，哈哈大笑道：“好啊，天佑我明家，姝儿，你这是入了大长公主的眼了！” 刚刚，谢氏打发了下人，无人得知二人说的是什么。 见明崇山误会，明姝突然有了主意。 很好，要因祸得福了！ 第60章 为你做主 “大长公主都跟你说什么了？” 明崇山搓着手，在花厅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他凑到明姝跟前，眼巴巴地道：“快跟爹说说。” “大长公主说……” 明姝垂下眼帘，把玩着腕上那只翡翠镯子。 余光瞟到明崇山脸上带了几分焦急，这才轻声回道：“世子想娶我为妻。” “什么？” 明崇山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眼睛瞪得溜圆，“当真？” “女儿觉得是弄错了。” 明姝显得很平静，“爹爹，女儿从未与沈世子单独相处过，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这么多年，原主被留在内宅。 露脸的事，肯定没她的份。 “女儿当时就问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明姝咬住嘴唇，一脸娇羞。 “误会？不可能！” 明崇山一拍巴掌，“定是你出门时不慎被世子瞧见了，引得世子上心。” 明崇山不是吹，他两个女儿，虽然不是同一个娘亲生的，但长相都随了孟氏。 以往，他把心思都放在明惊岚身上，忽略了明姝。 再加上文氏不喜，说上几句不好的话，明崇山听之任之。 “姝儿，既然沈世子看上你，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他说着，又在花厅里转起圈来。 明姝看着明崇山的模样，心里冷笑，面上却惶恐地道：“爹爹，八字没一撇呢！” 明崇山转了七八圈，终于停下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明崇山兴奋得两眼放光，“姝儿，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国公府，在大齐勋贵中地位超然。 “沈世子虽然性子冷了些，可他至今没有纳妾，连个通房都没有！” 二十好几的人了，大长公主没少举办赏花宴。 奈何，沈淮安从不给面子，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突然看上了明姝，永平侯府到底走了什么运道？ “你若嫁过去，便是世子妃！” 明崇山捋了捋胡子，颇有些推心置腹的意味，“你大姐参选太子妃，竞争激烈，能不能成还两说。” “可沈世子不一样，他主意大，他若是看上了你，谁拦得住？” 明崇山言明这其中的关系。 明惊岚若做不成太子妃，最好的结局，便是嫁给三皇子。 “三皇子礼贤下士，名声不错，有什么用呢？” 在皇家，更看中母族的位置。 三皇子不过是宫女所生，身后没有助力。 “沈世子就不一样了，一样有谢家的血脉。” 明崇山善于钻营，这会儿多了慈父心肠，开始为明姝打算。 “爹爹说的是。” 明姝适时地露出几分羞涩，耳根泛红。 但，她是气的！ 渣爹前两日怎么说她的，自己忘了？ 若不是想要占点便宜，明姝非要痛快痛快嘴，提醒他一下。 “姝儿，你放心，爹给你做主！” 看了一眼明姝身上的衣裙，明崇山皱了皱眉，“这身衣裳还是你大姐的，大长公主既然给了你镯子，就是瞧上你了，咱们不能失了礼数。” 他转头看向红鲤，吩咐道：“去跟账房说，支取银子，给你家小姐添置新衣和首饰。” 料子要最好的，款式要最新的，这才能全了侯府的脸面。 红鲤整个人都慢了半拍，磕磕巴巴地道：“老，老爷，奴婢说的不算啊！” 不是红鲤说得不算，是明崇山也指使不动账房。 管事的婆子，是文氏的心腹。 “罢了罢了。” 明崇山想起来了，为了面子，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姝儿，你祖母病重，以后府上爹爹做主。” 文氏还没清醒，说不了话。 他是永平侯，还说的不算了？ 若那些倚老卖老的东西不听话，全部发卖！ “姝儿啊，爹知道以前对你疏忽了。” 明崇山又看向明姝，愧疚地保证，“这次爹一定好好给你操持。禁足的事你也不用管了，祖母那边爹去说。” “爹，这合适吗？” 明姝心中窃喜，还是故作犹豫地道，“祖母万一醒了，又被气病咋办？” 提前说好，这锅，明姝不背。 不过，明崇山这人耳根子软，也不能扛事。 沾包赖，最后还得怪在她头上。 “怕什么？爹才是一家之主。” 明崇山得意地捋了捋胡须，又想起什么，“不过姝儿，爹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侯府的能力有限，给不了你更好的姻缘了。沈世子这门亲事，你得自己多上心。” “世子那人，性子傲，你得哄着他。” “别使小性子，别跟在家里似的顶撞人。” 明崇山向明姝传授技巧，又道，“要不寻个日子，你们再见一面？” “爹，那女儿就想法子安排了。” 明姝也懒得兜圈子了。 她看出来了，别人家的爹爹都怕女儿和外男有染。 她那渣爹，为了钻营，恨不得把女儿送到外男的床上！ 若不表现出一点实力，到手的好处可就没了。 “好，好！” 明崇山见她答应得痛快，越发高兴。 又叮嘱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花厅。 明姝站在花厅门口，看着院子里明晃晃的日光，笑容明媚。 “红鲤，你看这翡翠镯子，翠绿欲滴，水头极好。” 晃了晃手腕，明姝又摘下来。 她不喜欢的物件，还是卖了换银子吧。 反正眼下，禁足解了。 新衣和首饰，马上也要送来了。 接下来，就是给沈淮安送信，要求再见面。 “老爷相信了？” 红鲤回过神来，嘟囔道，“老爷不像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啊。” “他只是愿意相信而已。” 明崇山看到了利益，所以愿意给她机会。 明姝作为旁观者，看得真切，“不然你以为他为何要求我见沈世子？” 派人监视，验证她说的真假，再决定是不是要支持。 不见兔子不撒鹰。 反正，渣爹是不会为她顶撞文氏的，除非她有价值。 与此同时，荷风院。 明惊岚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透了，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落在院门口，定住。 很快，翠屏终于从外面跑进来。 气喘吁吁，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怎么样，打听出来了吗？” 明惊岚眼底满是红血丝，疲惫地道，“大长公主为何要见二妹妹？” 第61章 她就不该提 “小姐，大长公主打发了所有下人，连个端茶的都没留。” 翠屏喘了口气，摇了摇头，“奴婢给大长公主身边的丫鬟塞银子套近乎，可那些人嘴紧得很，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可气的是，那些人仗着大长公主的脸面，拿钱不办事。 每次翠屏提起话头，都被不着痕迹地带过去。 明惊岚眸色倏然一深，眉眼添了几分冷锐，不悦地道：“脱离掌控了呢。”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明姝被关在秋棠院，动不动发疯。 消息已经传到了国公府，这个节骨眼大长公主突然登门，这件事从头到尾透着一股蹊跷。 “奴婢也不曾听说，二小姐与国公府的人相熟。” 翠屏心里焦急，当着国公府下人的面，又不好表现出来。 明惊岚沉思片刻，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提笔写了一封短信，折好递给翠屏道：“送去孟家，交给表哥。让他帮我打听打听，大长公主今日来侯府，到底是为了什么。” 翠屏接过信，小心地收进袖中，转身要走，又被明惊岚叫住。 “等等。” 明惊岚想了想，又叮嘱道，“让表哥留意一下沈世子的动向。” 大长公主一向看不上侯府，就连去借个绣娘，都是推三阻四，一副被高攀的模样。 今日借着探病的借口亲临，却不探病，说不过去。 明惊岚怀疑，是明姝用手段勾搭上了沈世子。 “沈淮安做个国公爷也就到头了，二妹妹不会以为抱了国公府的大腿，就可以压我一头吧？” 如果如猜想那般，明惊岚反而不担心。 她刚坐定准备喝茶，文嬷嬷来了。 “大小姐。” 文嬷嬷受了惊吓，脸色发白，眼圈发青，走路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虚浮。 她站在门口，福了一礼道：“老夫人醒了，比比划划的，那意思好像是要见您。” “文嬷嬷，祖母病情如何，太医怎么说？” 明惊岚突然很是烦躁。 她昨夜在福寿堂守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才回来。 刚歇下没多久，又被叫起来。 文嬷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如实回道：“太医说邪风入体，开了几副安神的药，别的并未多言。” “太医都说不出什么？” 明惊岚心中生出一丝疑虑。 文氏病得太突然了。 前几日还好好的，能吃能睡，骂明姝的时候中气十足，怎么说倒就倒了？ 而且偏偏赶在她参选太子妃的节骨眼上。 这巧合，更像是被刻意安排。 “文嬷嬷，你想好了再说。” 明惊岚站起身，轻声问道，“祖母病倒之前，可吃过什么，喝过什么？福寿堂的下人，有没有可疑的？” 怀疑到下人头上了。 文嬷嬷真想大声喊冤枉！ 昨夜见了黑白无常，谁不害怕？ 但这件事，关系到侯府名声，她不敢瞎说。 万一传出去，老爷会被御史参上一本，扣一顶治家不严的帽子。 “老夫人吃的和平日一样，厨房送来的饭菜。” 文嬷嬷小心应付，“至于下人，只有老奴服侍老夫人。” 明惊岚盯着文嬷嬷的脸看了几息，确认她没有说谎，才微微点头。 “走吧，去看看祖母。” 理了理衣裙，明惊岚跟着文嬷嬷出了荷风院。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 文氏的病，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如果是有人动手，那这个人是谁？ 明惊岚总觉得是有人收买下人，冲着她参选去的。 看来，永平侯府也不是那么密不透风。 明惊岚绕过假山，刚好撞见明姝。 心思一动，明惊岚笑着问道：“二妹妹，听说你见了大长公主？” 倒是忘了，找孟家打听，不如问本人。 以明姝的脑子，三言两语就被她套出来了。 “是啊。” 明姝抬起手腕，故意在日光下转了转，“大长公主人真好，第一次见面就送了这么贵重的见面礼。” 说完，明姝歪着头看向明惊岚，好奇地道：“怎么，大长公主没有召见大姐吗？” 明惊岚的笑容滞了一下。 她是侯府嫡长女，参选太子妃的人选。 按理说大长公主来了侯府，第一个该见的人是她。 可偏偏，谢氏连招呼都没跟她打，径直找了明姝。 这是明晃晃的打脸。 “大长公主点名见你，所为何事？” 明惊岚笑容淡了，“怎么，还怕我知道？” 激将法，每次明姝都会中计。 “大姐，你可别为难妹妹了。” 明姝眨了眨眼，卖了个关子，“大长公主不让说。” 明惊岚：“……” “不过啊……” 明姝凑近了些，眼底满是得意之色，“是好事。” “那就恭喜二妹妹了。” 再问下去，就不合适了。 明惊岚脸上挂着笑，眼底却一片黑沉。 压住心头的烦躁，她换了个话题：“祖母醒了，说要见我。二妹妹既然也在，不如一起去侍疾？” 做小辈的，理应如此。 若明姝推脱，明惊岚便会拿出长姐的派头训斥几句。 她实在见不得明姝得意。 还是疯疯癫癫的样子，更讨喜一点。 “好啊好啊！” 明姝立刻响应，拍手道，“正好把大长公主召见我的好消息告诉祖母，祖母听了，没准病就好了呢！” 明惊岚无语，真想扇明姝一巴掌。 文氏现在躺在床上，嘴歪眼斜，连话都说不利索。 若是听到明姝被大长公主另眼相待，而她这个嫡长女没有，以文氏那个脾气，只怕当场就要气背过去。 人若是没了，府上要守孝一年。 参选太子妃的事，就彻底黄了。 “二妹妹。” 思及此，明惊岚按住明姝的手，“祖母病着，受不得刺激。大长公主的事，等她好了再说也不迟。” “怎么会是刺激呢？明明是好事啊。” 明姝不依不饶，还想跟着明惊岚身后，一起过去。 她什么都不求，单纯是为膈应人。 “祖母现在需要静养。” 明惊岚的语气重了几分，“太医说了，不能受惊，不能激动。” “二妹妹，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去就行。” 明惊岚后悔了，她就不该提。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有经验的郎中看诊。 用最快的速度，让文氏好转。 “那好吧。” 明姝收回手，有些不甘心地道，“大姐替我给祖母问安……” 话说了一半，明姝又毫无预兆地冲过去。 第62章 只求姻缘 “贱人，你到底是谁？” 明姝突然发疯，一把揪住明惊岚的头发，尖叫道，“你以为与本小姐长得相似，沈世子就会看上你？” 说完，干脆地落下两个巴掌。 “不好了，二小姐又疯了！” 翠屏见识过，这会儿反应过来，赶忙闪身挡在明惊岚面前，扯着嗓子喊人。 “滚开，我要了她的命！” 明姝踹了翠屏一脚，左右开弓，一门心思对明惊岚下手。 连打带踹，嘴里骂骂咧咧，“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 一码归一码，原主已经被熏香害得没命了。 明惊岚还做她的侯府大小姐，受尽宠爱，不公平。 明姝就当为原主报仇，以此来维持疯癫的人设。 动不动闹腾一回，很爽。 “红锦，红鲤，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明惊岚躲闪不及，被扯掉一绺头发，疼得脸都扭曲了，“还不过来拉着你家小姐？” 明惊岚开口喊后，红鲤和红锦这才不情愿地蹭过去。 期间，明惊岚又被扯坏了衣服。 喊叫声招来了福寿堂的粗使婆子。 明姝见状不再恋战，迅速被红鲤红锦两个丫鬟架走。 回到秋棠院，明姝用清水净手，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多亏了大哥和二哥帮忙，文氏一倒下，谁肯为明惊岚做主？” 指望渣爹？ 渣爹看重的是利益。 以为她会高嫁国公府，现在恨不得供着她。 “小姐，您不怕露馅吗？” 红鲤感到混乱，毕竟自家小姐身上还有五条顶级美男债跟着。 “怕了有用？” 虱子多了不痒。 先把眼前能占的便宜占了再说。 明姝摩挲着翡翠镯子，心中暗忖道：“这么看，大长公主反而是我的贵人了。” 说完，她马上察觉到不对，“呸，要这么说，岂不是还托了沈世子的福？” 要不是她机灵，差点被那厮坑死。 小本本拿出来，记下这笔账。 “红锦，红鲤，你们帮我想想。” 装疯是力气活，明姝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送男子什么礼物，才会不显得亲近而不暧昧？” 她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有了大哥和二哥。 收到价值至少百十来两银子的妆奁，明姝也想送回礼。 但衣裳鞋袜，荷包挂饰，若不是亲手所做，没有诚意。 “小姐，奴婢有个主意！” 红鲤脑中灵光乍现，拍了拍大腿道：“您上次去护国寺为卫小将军求了平安福，这个好！” 亲手求的，心诚。 何况银面具人和黑衣人混迹在黑市，下九流的地方，危险性大。 其实还有一点，红鲤没好意思说。 她家小姐不太大方，若是花太多银子，定会心疼得抽抽。 “这个主意好！” 明姝当即拍板，“收拾一下，咱们现在就去。” 文氏病了，明惊岚留在府上侍疾，明姝这个当孙女的，也得有所表示，去护国寺祈福。 明姝派红锦找管事报备，许是府上都传她得了大长公主的青眼，对方难得没有为难。 “老夫人病着，府上需要祈福冲喜。” 红锦奉上五十两，喜滋滋地道，“您主动前往，这是孝心。” 原本，管事还派了两个粗使婆子跟随，明姝拒绝了。 如今文氏身染重疾，出行越低调越好。 “这可是五十两啊。” 明姝坐在马车里，将银锭子掂了掂。 侯府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马车一路向南，直奔京郊护国寺。 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寺中香客寥寥。 偶尔有几个僧人走过，脚步轻快。 明姝带着红鲤红锦进了山门，没有去大雄宝殿凑热闹，而是径直去找知客僧。 “施主要求平安符？” 知客僧双手合十，上下打量了明姝的穿戴，“请随小僧来。” 平安符不在大殿里求，而是在后面一个僻静的院落。 知客僧领着明姝穿过回廊，绕过放生池。 在一扇月洞门前停下，指了指里面：“施主进去便是，有高僧为施主解签。” 解签？ 明姝愣了一下：“小师父，我只求平安符，不求签。” 知客僧微微一笑。 没有多解释，转身走了。 明姝站在月洞门前，往里张望了一下。 院子里很安静，一棵老槐树遮天蔽日。 树下一张木桌，一把木椅。 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僧坐在那里，耷拉着眼皮，像是睡着了。 老僧前方有签筒，立着一块木牌，上书四个大字：只求姻缘。 明姝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她来求平安符的，怎么扯上姻缘了？ 转身要走，红鲤拉了拉她的衣摆，怂恿道：“小姐，来都来了。” 听说，护国寺有一位得道高僧，看姻缘极准。 寻常来根本见不到，只接待有缘人。 “行。” 明姝咬了咬牙，走到木桌前坐下。 老僧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 “求姻缘签，二十两。” 老僧的声音沙哑，像是多年不曾开口。 二十两银子！ 明姝心疼得直抽抽。 但来都来了，万一她是有缘人呢？ 银子是从侯府骗来的，不花白不花。 她掏出二十两银子拍在桌上，摇晃签筒。 很快掉出一支竹签，明姝看都没看就递了过去。 老僧接过签，看了一眼。 接下来，闭上眼。 仿佛他面前没有人。 明姝等了好一会儿，怀疑大师睡着了。 “大师，这签是不是不太好？” 一炷香的时辰过去，连红鲤都开始着急了。 明姝坐立不安，把心一横，试探地问道：“比方说，我以后会当寡妇什么的？” 脑子里飞速闪过五条鱼的面孔，明姝叹口气。 万一她真的嫁了其中一个，以那些人的作死程度，她当寡妇的可能性还真不小。 老僧摇了摇头。 “那是嫁不出去？” 明姝不把自己当这个时代的人，她的思想本就与大齐人格格不入。 嫁不出去，对她来说是好事。 老僧没答话，忽然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明姝，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凤命！” “大师，您说什么？” 明姝怀疑耳朵出现了问题。 老僧没有重复，只是将那支签递还给她。 “命中注定，天意如此！” 随后，老僧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不可说，不可说。” 第63章 三人组做大做强 明姝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签，上面写着四个字。 紫气东来。 “小姐，您这……” 红鲤捧着签文，激动得差点流泪。 她知道小姐运气好，但是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 凤命，将来是大齐最尊贵的女子！ “大师，您能不能再说清楚一点？” 明姝半信半疑。 原本她不信命，奈何穿越这种玄乎的事发生在她身上了。 明姝又不得不信。 她钓的鱼里，难道还有隐藏款？ 老僧闭着眼，一言不发，像是又睡着了。 明姝又问了两次，老僧始终不答。 红鲤拉了拉她的袖子道：“小姐，高僧都是这样的，话只说一半。” 泄露天机，容易遭天谴。 说了“凤命”二字，老僧说得已经够明白了。 “也是。” 明姝没有再问，轻手轻脚地离开。 她刚出院子，一个中年和尚端着一碗药从后面的厢房出来。 走到老僧跟前，将药碗放在桌上：“师伯，该喝药了。” 老僧闭着眼，没动。 中年和尚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锭银子上，又看了一眼签筒，嘴角抽搐了一下，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师伯，您是不是又糊涂了？” 中年和尚叹了口气，“见到年轻女子来求姻缘，就告诉人家是凤命？” 我说的是凤命，又没说是什么凤。 老僧终于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嘟囔道，“母鸡也是凤，野鸡也是凤。” 中年和尚：“……” 怎么办，这套词又来了！ “那丫头穿戴不俗，一看就是官家小姐。” 老僧端起药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抹了抹嘴角，“你咋就知道，她没那个运道？” 中年和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念了一声佛号。 “师伯，护国寺是清净之地，您……” 坑蒙拐骗，偏生还没有人找回来。 但他这个师伯动不动就糊涂，年纪又大，住持都不好说什么。 中年和尚唉声叹气，他不过煎药的工夫没看住，这摊子就支开了。 “时也运也命也。” 老僧说完，便疲惫地闭上眼，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二十两入账，下次喝苦药汤子的时候给我加一盘蜜饯。” 中年和尚踉跄了下，差点扔了手中的空药碗。 正午时分，护国寺的香客已经散了大半。 日头挂在正空，晒得树叶打着卷儿。 只有几个扫地的僧人，躲在廊下打盹。 明姝求完平安符，对红鲤道：“既然来了，咱们还是去大雄宝殿拜一拜。” 拜一拜，不花银子。 香油钱，她一文不出。 “万一我感动了佛祖，祖母真的好转了，第一个就得把我收拾了。” 明姝已经想好剩下的银子如何分配。 带护国寺的点心给娘林氏尝尝，再买点小物件，送红鲤和红锦两个丫鬟。 跟着她这个主子，着实是不容易，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的。 主仆二人虔诚地拜佛，等出了大雄宝殿，明姝看到大殿前的银杏树下，站着一男一女。 女子侧脸清丽，一看就是哪家高门的闺秀。 此刻她低着头，脸颊绯红。 似乎是被逼迫靠着树，又羞又愤。 男子背对着明姝，看不清面容。 但从穿着打扮来看，非富即贵。 “那位小姐是不是被调戏了？” 红鲤拉着自家小姐躲在廊柱后，嘱咐道，“您可千万不要冲出去主持公道啊！” 不是二人冷眼旁观，而是那位男子的身份，怕是太过贵重。 主仆俩得罪不起，反而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你家小姐是那么好心的人吗？” 明姝又不傻。 在大齐与现代完全不一样。 贸然冲上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那位小姐带着两个丫鬟，两个婆子。” 明姝指着角落，“下人都没动，轮不到你家小姐来强出头。” 主仆二人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热闹。 很快，那男子微微侧过头来，露出半张脸。 轮廓分明，眼眸深邃，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明姝揉揉眼睛。 这张脸，她见过。 此人比三皇子更年长一些，穿戴极为张扬。 眉眼间少了三皇子的温润，多了几分轻浮。 “红鲤。” 明姝小声附耳道，“你看那个人，是不是跟三皇子长得很像？” 红鲤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小姐，那该不会是太子殿下吧？” 放眼京城，与三皇子容貌相仿又比他年长一些的，找不到几个。 太子殿下谢执微，三皇子的长兄。 据传容貌俊美，行事低调。 高门女眷里，见过太子殿下的人不多。 “不是。” 明姝盯着那男子看了几息，“红鲤，你可不要连累太子殿下风评被害！” 太子殿下出了名的不喜女子，又怎会调戏？ 心里话，明姝没说出口。 拐角处，寒影动了动耳朵。 “主子，明二小姐不知道您的身份，却已经开始为您说话了。” 不愧是主子认下的三妹。 发现二殿下调戏民女，立刻把他家主子排除在外了。 这是什么？ 是信任，也是缘分。 “听说您三妹还是为了还礼，来护国寺求平安符。” 寒影对明姝印象很好。 尤其是有过昨日的合作后，把明姝当成自己人了。 以明姝的性子，放在京城女眷中，一样发光放热。 偶尔，帮忙送个消息，互惠互利。 寒影认为，他们的三人组完全可以做大做强！ “嗯。” 谢执微嘴角动了动，算是给出回应。 而后又提醒道：“寒影，你别忘了，她身后还有一堆烂摊子。” 给过五个男子写情信。 皇子，世子，状元，皇商，还有个小将军。 覆盖极为全面。 永平侯府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明惊岚，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寒影连连点头：“这属下知道啊！” 不过是勾搭了五个男子而已，算什么事？ 若非那些男子心怀不轨，哪能上钩？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再说了……” 寒影看向自家主子，恨铁不成钢地道，“您想想，明二小姐勾搭了五个男子，里面都没有您！” 作为堂堂的太子殿下，将来的一国之主，难道，不该反思？ 您都被三皇子比下去了！ 谢执微：“……” “您要是动手，属下只会认为您恼羞成怒了。” 寒影说完，迅速一缩，保持安全距离。 第64章 欲擒故纵就是这样的吧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已经贴着寒影的耳廓削了过去。 寒影猛地一缩脖子，闪身一跃。 险险躲过，耳朵却被气劲扫得生疼。 一回头，谢执微正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主子！” 寒影疼得捂着耳朵，跳脚道：“说好了不动手，您这是恼羞成怒了！” “没有说好，那是你一厢情愿。” 谢执微言语平静，语气也没有什么波动，“另外，与恼羞成怒无关。” 寒影被怼回。 嘴巴闭上，又张开。 最终认命地捂住了脸。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主子，您不在意女子，咋也不在意属下呢？” 寒影不死心地凑过去。 每次说点主子不爱听的，就被武力镇压了。 太子殿下不喜女子，也不喜男子，难道单纯的不喜欢人？ 被自己的想法吓住，寒影不敢胡思乱想，指着前面树下转移话题道：“二殿下好像在调戏周家小姐。” 周清婉，周首辅的嫡孙女。 长相清秀端庄，自幼跟随周首辅读书，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听说，这位周小姐也会参选太子妃。” 若论起家世，永平侯府是勋贵中的空壳子，与周家比不了。 周家家世显赫，周清婉本人不争不抢，比明惊岚更出众。 寒影犹豫了下，问道：“咱们用不用出手……” “不用。” 谢执微转过头，神色淡得寻不出半分情绪，“小心引火烧身。” 寒影：“……” 这对吗？ 不多管闲事，也不离开，就站在原地看热闹。 “万一周小姐与您有缘分，被封为太子妃……” 寒影说出自己的隐忧，“总不好让二殿下占了便宜。” “没有这个万一。” 不等寒影说完，谢执微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强势地打断，“周小姐带了两个丫鬟两个婆子。” 下人都不管主子，轮得到外人插手？ 这等戏码，谢执微只感觉索然无味，招呼寒影道：“走吧。” 最近孟家小动作不断，朝中暗潮汹涌，很多琐事等待他处理。 寒影细细回味，后知后觉。 他家主子咋与明二小姐的说辞都如出一辙！ “若被调戏的人是明二小姐，您三妹，您会不会出手？” 寒影存了套话的心思，只为证明明姝在太子殿下心里与众不同。 谢执微默然，仿佛被问住了。 寒影得意地道：“主子，属下就知道，您对明二小姐是最特别的！” 若二皇子调戏明姝，主子定会深夜出现，直接把人套麻袋。 揍一顿，扒光了挂在墙头。 寒影满脑子画面感，补了一句：“您有占有欲，这是好事啊！” 对于男欢女爱，寒影经验不足。 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无论是市面上的话本，还是黑市上轻易买不到的春宫，寒影翻阅无数！ “旷世情缘，往往是从英雄救美开始。” 寒影沉浸其中，“男子有占有欲，代表那人重要！” 由此可推断出，明二小姐若是被二皇子调戏，太子殿下绝不会坐视不理。 “你觉得，她需要？” 谢执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寒影。 怕他听不懂，更是耐着性子解释，“她给五个男子写了情信，其中也没有二弟。” “属下不过开个玩笑，得知您三妹没给二殿下写情信，您心里平衡了？” 寒影很突然的顿悟了。 谢执微：“……” 鸡同鸭讲。 他是那个意思吗？ 若是看上眼的男子，不用等着被调戏，明姝直接出手。 谁调戏谁，还不一定呢。 那等看上去讨厌的，以她的性子，溜得比兔子都快，不会给登徒子机会。 对比之下，周清婉被调戏，一个劲儿地脸红，装柔弱。 没有拒绝，也没有扭头便走。 许是对调戏很是欢喜？ 欲擒故纵，就是这样的吧。 “主子，想不到您这般了解女子！” 寒影掉了下巴，还在不遗余力地拍马屁。 他家主子可能还没发现，心已经长歪了。 周小姐被调戏，主子就差说活该了。 而欠下五条美男债的明姝，反而被称为真性情。 真是太能洗了！ 明姝还不知道在护国寺偶遇了她那两个同伙，并且二人还在背地里谈论她。 回到侯府，天刚擦黑。 秋棠院里亮起了灯。 红鲤去大厨房端饭，红锦在屋里收拾。 明姝刚换下出门的衣裳，林氏就来了。 “娘？” 明姝快步上前去扶住林氏的手臂，“您用过晚膳了没有？” 林氏摆摆手道：“不急，娘同你有话要说。” 母女二人在窗前的软榻上相对而坐。 红锦端了茶上来，又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烛火摇曳，林氏托着腮，一脸愁容。 她看着明姝，想了好一会儿的说辞，才开口道：“姝儿，娘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告诉娘。” “娘问便是。” 明姝有心理准备，面上不动声色。 “你祖母的病……” 林氏似乎难以启齿，欲言又止了几次，“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原本，林氏不该怀疑女儿。 但文氏病倒，明姝就不会被送到庄子上。 一日之内，府中变了天。 府上下人无人不知，明崇山现下很器重这个二女儿。 违背文氏的意思解除了禁足不说，还单独拨了银子做新衣，找匠人打首饰。 大厨房那边，晚膳不敢糊弄，又额外加了半只香酥鸭。 “姝儿，别怪娘怀疑你……” 林氏小心翼翼地道，“娘不是来质问你。” 论后宅之事，明姝经验尚浅。 林氏是怕女儿手脚做得不干净，她来帮忙善后。 “是。” 明姝坦言道，“我让人扮了黑白无常，把她吓得。” 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林氏的手指攥紧了帕子。 良久，叹了一口气。 “娘，您若认为女儿做的不对，只管教训。” 明姝一直想和娘林氏好好谈谈。 母女之间，更需要信任。 明惊岚的举动，已经涉及到林氏和明慕言了。 有些事，根本瞒不住。 林氏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娘以前，总想着与人为善，只要做好分内的事，你祖母总会念着婆媳的情分。” 文氏不是第一天偏心的。 以往林氏看在眼里，也没有主动争取。 她这个做娘的没有用，才没护住女儿。 “以后这种事，娘来下手。” 若是老天惩罚，林氏愿意承担一切。 她闭上眼，好半晌下定决心道：“姝儿，不做明二小姐，又如何？” 第65章 不退 “娘的意思是……” 明姝斟酌着开口，“我不是爹亲生的？” 她怀疑明惊岚的身份，结果自己才是有问题的那个？ 林氏没想到女儿误解了，哭笑不得：“你是你爹亲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替明姝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林氏垂下眼帘，惋惜地道：“若是当年娘狠心一些，跟着廖安平跑了，或许现在的结果会不一样。” 人，总是回不到过去的。 当年侯府逼婚，派了几个丫鬟婆子看管，没给她逃婚的机会。 “娘，那您的意思是……” 明姝根据娘亲的脸色猜测，“是想将我嫁出去？” 明姝想起上次与林清和相看。 那位林公子为了摆脱她，许以几箱子外海之物。 明姝去黑市才知道，原来那些东西对林清和来说，是占地方的破烂。 他只是想让她帮忙清理掉！ 不过好在有手术的装备。 不然，她也不会与银面具人和黑衣人组成团伙。 东边不亮西边亮了。 “姝儿，娘想让你离开侯府。” 林氏指的并不是嫁人。 “那是……” 明姝还是没明白，难道她要被扫地出门了？ “端阳节快到了，明惊岚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参选太子妃。” 林氏越想越心焦，“你留在京城，就有危险。” 如果只在侯府一亩三分地上，林氏自然是不怕的。 但她从廖安平那得到消息，孟家对明惊岚很在意，说不得要在背地里搞鬼。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林氏与廖安平商议，让明姝诈死出府。 虽没了明二小姐的身份，但也不愁嫁不到好人家。 “娘，您想过吗，诈死也解决不了问题。” 不仅是明姝，林氏和明慕言也被算在内了。 明惊岚对他们母子三人，简直有滔天的恨意。 “我喜欢与明惊岚正面碰撞的感觉。” 明姝看着烛火，眼底映着跳动的光，“而且，她身上疑点很多。我觉得她在背地里策划什么，不是针对我一个人，而是针对整个侯府。” 林氏惊得站起身道：“姝儿，你有证据吗？” “我还没查清楚，不敢乱说。” 明姝停了一会儿，又道，“不过，八九不离十吧。” 现在娘林氏和她都在明惊岚眼皮子底下，只有弟弟明慕言只身在江南求学。 万一孟家那边下黑手，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还是猜对了。” 林氏闭上眼，心绪不宁。 之前廖安平写书信告知，林氏还半信半疑。 侯府虽走下坡路，但这么多年树敌不多。 一个没实权的勋贵人家的世子，值得人惦记？ “娘，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明姝拉着林氏坐下，又探头看向门边。 见红锦和红鲤守在地道口，她心里放松，“但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明惊岚背后站着孟家，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简单的争宠夺嫡。” 林氏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怕她连累侯府，一起掉脑袋。” 明姝说清楚前因后果，自觉轻松不少。 既然明惊岚设下陷阱，那还不如将计就计，倒打一耙。 “姝儿。” 林氏拢了拢袖摆，缓缓发问，“你真的想好了，不退？” “不退。” 明姝淡定一笑，“我是明家的女儿，这个身份是我的。凭什么要让给她？” “好，娘不拦你。” 林氏也跟着笑了，“但你记住，若是撑不住了，娘在南边还有一条退路。” 她必须给女儿交个底。 眼前，看似是一条死路。 但是翻墙，一样可以出去。 “对了，大长公主来找你，可是与沈世子有关？” 林氏一直在床前伺候文氏。 长公主亲临，却没有见她。 府上流言传得极快，说是大长公主看上了明姝，作为世子妃的人选。 “娘，这您也相信？” 明姝说清楚来龙去脉，恼怒地道，“女儿是被他坑了！” 但总体说来，还是明姝占了上风。 至少，她还有个沈淮安不知道的马甲。 几乎与此同时，国公府。 大长公主谢氏出门听了半日戏，又进宫一趟，用过晚膳才回府。 回府后，谢氏歪在美人榻上喝茶，半点没有要去找沈淮安算账的意思。 倒是沈淮安自己沉不住气了。 得知谢氏回府，直奔花厅而去。 “娘。” 沈淮安在门口站定，清了清嗓子，“您今日出门了？” “嗯。” 谢氏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沈淮安踌躇了片刻，为自己倒了一盏茶，装作不经意地问：“您去侯府了？” “去了。” 谢氏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见了那位明二小姐？” 沈淮安没想到她娘动作这么快，用探病作为借口，根本没与他打招呼。 事发突然，他只来得及给岚儿送信。 “见了。” 谢氏连眼皮都没抬。 “娘，您觉得如何？” 沈淮安抿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紧张。 “不怎么样。” 谢氏终于睁开眼，坐直了身子，冷哼一声，“刁蛮无理，又做作，没规矩，上不得台面。” 这评价很中肯了。 沈淮安松口气。 他娘这个反应，说明没发现他的真正意图。 沈淮安决定按照预想的剧本走，正色道：“娘，您若是想让儿子成亲，儿子就要她。” “是吗？” 谢氏紧盯着沈淮安，眼底带着了然。 沈淮安被看得发毛，正要再说什么，谢氏忽然笑了。 “行吧。” 谢氏也不多说，敷衍道，“既然你非要她，那过几日娘就去侯府提亲。” “娘，您说什么？” 沈淮安还在想事，手里的茶杯差点翻倒。 “你不是要娶明二小姐吗？” 谢氏重复了一遍，“娘去给你提亲，早日定下来，省得你惦记。” 沈淮安如遭重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和预想的不一样。 他原本的打算是，他娘去看了明二小姐，肯定看不上。 回来臭骂他一顿，然后他再假装退一步。 届时，提出娶“明大小姐”作为折中方案。 两相比较，娘谢氏自然就会觉得岚儿不错，这事儿就成了。 沈淮安摸不清楚娘谢氏的套路，忍了又忍：“您不是说她刁蛮无理，上不得台面吗？” “是啊。” 谢氏毫不在意，“所以做正妻不合适。” 第66章 被自己丑晕过去了 “给你做小，还是可以的。” 谢氏笑言，“先抬进府里，等两年，你再娶个正经的世子妃，如何？” 谢氏用的缓兵之计。 等人进府，先伺候着。 “若有子嗣，就养在外头，左右耽搁不了什么。” 只要沈淮安肯接近女子，时日一长，自然体会到男欢女爱的妙处。 对于亲事，也就不那么反抗了。 沈淮安就知道娘有后招，沉着应对：“儿子要娶她做正妻。” 若是让明二小姐进府做了小妾，岚儿必定失望。 京城高门，还没听说姐妹嫁给同一人的。 永平侯府就算走下坡路，也定不会答应。 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你说正妻就正妻？” 谢氏余光一直在沈淮安身上，推测他的计划，“你是世子，你的正妻必须是门当户对的闺秀。” 今日见的明二小姐，不过是用来抵挡她怒火的。 沈淮安真正想娶的女子，已被藏起来了。 会是谁？ 值得儿子与她这么玩心眼。 谢氏更想知道了。 谢氏心思微动，随口提起道：“今日去侯府，倒是碰见了那位明大小姐。” 提到心上人，沈淮安故作不在意。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被他娘看出端倪。 “果然不愧是京城闺秀中的翘楚，无论是容貌气度还是言谈，样样出挑。” 谢氏端着茶杯轻晃，似笑非笑，“若是这样的女子做世子妃，才叫门当户对。” 沈淮安认同娘亲的话。 同时，他也是这样想的。 “你说你，什么眼神？” 谢氏嫌弃地道，“放着明珠不要，偏要去捡鱼眼珠子。” 沈淮安心头一凛。 试探，绝对是试探！ “娘，明大小姐是要参选太子妃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沈淮安装作不耐烦地道，“各花入各眼，儿子只喜欢二小姐。” 谢氏盯着他看了几息，而后低下头继续喝茶。 “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儿子先告退了。” 沈淮安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总之，儿子不答应心上人做小。” 说得多，漏洞也就多。 娘谢氏一向精明。 尤其是，沈淮安发现他娘在诈他。 那句“明大小姐”，是饵。 如果他露出半点破绽，哪怕一个眼神，他娘就会顺藤摸瓜，把岚儿抓出来。 好在他反应快。 沈淮安掐了掐眉心。 与娘谢氏坐在一起喝茶，面上母慈子孝，底下八百个心眼子都在飞速转动。 稍有不慎，便会出错。 “去永平侯府送个信。” 沈淮安觉得，有必要见岚儿一面。 他担心娘谢氏故技重施。 万一找到岚儿，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岚儿未必受得住。 那时候，就被动了。 小厮点头应下，多问一嘴：“是给大小姐送信，还是给二小姐送信？” “二小姐是谁？本世子不认得！” 提起那个蠢货，沈淮安气不打一处来。 他抬起脚一蹬，小厮借力飞快地跑了。 …… 秋棠院里，明姝刚送走林氏。 红鲤得了消息凑过去道：“小姐，又来了。” 明姝挑了挑眉，不用说，又是大聪明沈世子。 坑她好几次，还不够？ “沈世子说了，您白日里要侍疾，难以脱身，所以约您去不夜街见面。” 红鲤每次传话，都很无语。 按理说，沈世子不应该感念自家小姐辛苦吗？ 这才没隔多久，又要见面。 并且，次数过于频繁。 咋有点像甩不开的狗皮膏药了呢？ “您去吗？” 红锦指出弊端，“不夜街那边，挨着花街柳巷，过于混乱。” “去。” 明姝几乎不假思索地回道。 沈淮安不找她，她也要找他。 眼下文氏病重，不正是甩开他的更好契机？ “毕竟，我要尽孝道，祖母病成这样，成为太子妃，是她老人家的遗愿。” 在福寿堂闹腾后，明姝也没料到这会为她提供便利。 这一举，好几得。 还是要感谢同伙！ “你家小姐用孝道压身，就成了无法摆脱命运的世俗枷锁的苦情贵女。” 假设文氏没了，沈淮安更不好再纠缠了。 明姝越想，越琢磨此举可行。 晚上女子不好出门，那她就扮成男子装束。 给沈淮安回了口信，明姝梳洗打扮。 穿了弟弟明慕言直裰长衫，大小刚刚好。 明姝手中拿着一把折扇，颇有些翩翩贵公子的气质。 正要出门，谢执微和寒影到了。 听说明姝出门去见沈淮安，寒影很是不放心地道：“三妹，沈世子那人喜怒无常，要不让大哥跟着你？” 趁这个间隙，他去国公府走一趟。 上次藏信的地方，寒影已经掌握了。 他自己就能把情信全部偷回来。 “这，不用吧？” 有人跟随贴身保护是好，但明姝此行为低调，身边跟着个银面具人，太过显眼。 万一有人眼神好，认出她了呢？ “今晚，不夜街很热闹。” 谢执微正好要过去一趟，看出明姝的心思，解释道，“春风楼竞价花魁百香的初夜，为了公平，会分发面具。” 百香初夜，价高者得。 彼此戴着面具竞价，也可以找人替代。 这样竞价没有顾虑，不担心得罪权贵。 “现下在不夜街附近晃悠的男子，十个有九个戴着面具。” 谢执微说着，递给明姝一个壮汉男子的面具。 面具边缘，布满络腮胡子。 明姝：“……” “大哥，你戴着银面具风流倜傥，为啥给我这个？” 看着威武雄壮就算了，还挺像个恶人山匪。 太丑了！ 活像个抠脚大汉。 “丑吗？” 谢执微低下头，眼神里露出些许不解，“男子汉大丈夫，难道不该如此？” 寒影站在自家主子身后，差点笑抽。 他就知道…… 黑市里有卖各种面具的，他家主子一眼相中了壮汉。 什么狐狸的，月牙的，花朵的，不屑一顾。 偏生他这个做属下的，不敢多说。 说多了还得挨揍，都是眼泪啊！ 好在，明二小姐有正常的审美。 终于说出寒影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了！ 明姝接过面具，对镜自照，而后身子猛地一晃。 谢执微快速伸出手，拦住她的腰身，问道：“三妹，可有不舒服？” “大哥，我是被自己丑晕过去了。” 明姝眼前黑了又黑。 这面具贴脸上，很契合。 就是因为太契合了，明姝甚至以为自己又换了个身份，重生了。 谢执微：“……” 第67章 又一同伙？ “大哥，就算您不喜欢白面书生那等小白脸，好歹也要正常一点啊。” 明姝摸了摸做胡子的毛发，还挺真。 “不是说络腮胡子，就有男子汉气概。” 长得有气概，没有用。 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 “不如为兄把铺子里的面具全数买下，你挑个自己喜欢的。” 谢执微不太懂女子的喜好。 之前补偿的胭脂水粉，只需要买最流行的最贵的便好。 面具，是他用心挑选的。 没成想，不合心意。 “大哥，你说的对，丑点好。” 外人的便宜，占了就占了。 三人组团伙，都是自己人。 明姝很快接受了丑脸。 其实只要不照镜子，她不知道自己这么丑。 外人的看法，明姝不关注。 出门前，明姝又嘱咐寒影道：“二哥，注意安全。” 情信留在沈淮安手中，的确有后患。 能偷回来最好，若偷不回来，就从长计议。 “三妹，出门在外，听大哥的话。” 寒影挤挤眼睛，“有那喜欢的，也别客气，大哥掏钱。” 反正主子一向大方，不如吃大户了。 …… 不夜街果然不负其名。 夜幕降临，长街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 摆摊的，杂耍的，整条长街都是摊位。 明姝站在谢执微身侧，看着那些荷包挂件都觉得很新奇。 正如她大哥所说，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少说有三成都戴着面具，各式各样。 对比之下，明姝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稍微放心了些，她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寻沈淮安的踪迹。 沈淮安不难找。 他没有戴面具，背着手站在灯笼下。 因生得俊美，惹得路过的女子频频回头张望。 明姝正要上前，手臂忽然被谢执微扣住了。 “等等。” 谢执微指着沈淮安身后不远处，“那个卖糖葫芦的，是国公府的眼线。” 或者说，是谢氏的眼线。 “三妹，你看那边。” 再远一些，一个提着花篮的妇人，一边叫卖一边往这边挪。 步子不急不慢，却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眼线？” 明姝点点头，确定道，“看来沈世子是被人盯上了。” 许是谢氏白天没试探出来，夜里就派人盯着沈淮安。 只要沈淮安去见“真正的心上人”，眼线就会顺藤摸瓜，把人揪出来。 沈淮安这个蠢货，被人当鱼饵了还不知道。 “走。” 明姝果断转身，“今晚不见他了。” 难得来不夜街，明姝也想感受一下古代版夜市。 在街头，有一家卖七星鱼丸的铺子。 鱼肉被剁碎，全靠手工制成。 下油锅里炸，外皮金黄，内里弹牙。 摊主有巧心思，还准备了几样酱料。 “你喜欢就买。” 谢执微没有说出街头摊贩不卫生的话。 两人刚走出几步，前方忽然一阵骚动。 “抓小贼！” “别跑！站住！” 一个戴着壮汉面具的人从人群中窜出来，跑得飞快。 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身后跟着三四个怒气冲冲的汉子，一边追一边喊，吓得路人纷纷避让。 那小贼跑得极快，在人群中左突右冲，横冲直撞。 明姝怕被撞上，侧过身，给小毛贼让路。 谁知道那小贼到她面前，忽然停了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四目相对。 明姝看着那张脸惊呆了。 络腮胡子，浓眉大眼，五官粗犷。 与她的面具，一模一样。 撞面具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 “……” 空气突然凝固。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喊声震天：“抓住他，那个络腮胡子的贼！” 明姝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小偷忽然把钱袋塞到明姝手中，扯着嗓子喊：“就是他！他是我同伙！银子已经转给他了！” 说完，寻了个方向，逃之夭夭。 明姝手中抓着钱袋。 什么？ 她还没开口，一个追兵已经冲到她面前。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回头喊道：“兄弟们，快来，这里还有一个！” 戴一样的面具，肯定是同伙！ “我没偷东西！” 明姝急忙辩解，“我是好人！” 出门一趟，咋又摊上事了？ “你当老子傻？” 另一个追兵冷笑一声，“你们这种贼，都是团伙作案，一个偷一个接应！”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帮忙抓贼。 明姝正要再解释，余光忽然扫到茶楼门前。 不远处，沈淮安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正往这个方向看过来。 这个时候，也不能摘面具了。 摘了就露馅了。 天大的冤枉啊！ 该死的小毛贼，偷东西竟然搞嫁祸！ 可是手中抓着钱袋子，明晃晃证据，就在她身上。 “三妹，跑。” 谢执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一瞬，她的腰被一只手稳稳揽住，整个人腾空而起。 身后追来的人太多，二人也顾不得许多。 慌忙之下，进入一条后巷。 明姝一个劲儿地瞎指路道：“大哥，第一间房黑着，没有人，咱们先躲一躲！” 等沈淮安一走，她再把面具摘下来。 二人推门进房，一阵脂粉的香风扑面。 谢执微打开火折子，肉眼可见地沉默。 “这是……” 房内，粉色的窗纱，朱红色盖布。 装饰奢华，颜色又带了几分香艳。 “春风楼。” 他听着明姝瞎指挥，结果就是二人一同逛了花楼。 谢执微有洁癖，嫌恶地转过身。 这个地方不适合，他准备带明姝离开。 “大哥，等一等。” 明姝四周观望，然后指着露台道，“不如咱们去露台小坐？” 露台与卧房连着，种了花花草草，还有一张长椅。 平日花娘就在此品茶，也会丢下帕子招揽生意。 “露台上脂粉味淡。” 明姝越过谢执微，率先打开露台的门。 闻到花香，算是活过来了。 借着微弱的光，她开始清点赃物。 “大哥，这里面有银票，碎银子，还有印鉴。” 从料子来看，丢钱袋的人家必定是大富大贵。 印鉴写着“万通钱庄”，是支取的信物。 “这个小黑牌是什么东西？” 夹层里，还有个紫檀木做的牌子，看起来被藏得很好。 谢执微扫了一眼，摇了摇头，眉梢微蹙又舒展，无奈地低笑一声：“是花魁百香初夜的竞价牌。” 第68章 比风流还风流 晚间风急。 谢执微负手立在露台边，衣袍被夜风吹起一角。 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明姝很想问一句“大哥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来过春风楼的人，不可能认得这东西。 二哥说大哥来不夜街办事。 他戴着面具，连花魁竞价牌都认得。 原来大哥的目的地是春风楼，也是来竞价的？ 明姝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花魁百香，明姝在后宅都有所耳闻。 据说百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相更是国色天香。 只可惜出身太差，否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都当得。 今夜竞价，想必京城里不少公子哥都来了。 她大哥，同样是百香的裙下臣。 因她与沈淮安见面不顺利，又被当成小贼，阴差阳错，耽搁了大哥的正事。 明姝捏着那块牌子，对着光反复看。 “五百两一块。” 谢执微回过身，见明姝一直与牌子较劲儿，以为她感兴趣，便又补充道，“不记名。” 春风楼发售牌子，作为入场券。 若竞价成功，凭借牌子可减免五百两。 以此作为门槛，筛选合格的竞价者。 “大哥，那若是竞价没成功，这银子退不退？” 五百两，不是小数目了。 普通百姓人家，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不退。” 谢执微眉梢挑着几分隐忍笑意，语调慢悠悠的，“凭借牌子，可以抵扣春风楼五百两的花费。” 明姝：“……” 奸商！ “春风楼的东家，真是太会做生意了。” 明姝语气里忍不住泛酸。 她仇富啊！ 手里有五千两银子，明姝都觉得自己已经暴富，走上人生巅峰。 看看人家春风楼东家，一个晚上随便收入几万两，甚至更多！ 并且一牌难求，有钱人趋之若鹜，丝毫不觉得被坑了。 人比人，气死人。 比不得啊！ 感叹完，明姝晃了晃手里的紫檀木牌：“不如咱们用这个牌子去参加竞价？” 她大哥知道如此清楚，肯定是来过了。 “这样也好找失主。” 明姝一本正经地分析，“这牌子相当于入场券，丢了牌子的人肯定进不去。咱们拿着牌子进去，万一遇到找牌子的，不就能物归原主了吗？” 末了又补充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万一竞价成了，正好春风一度。” 谢执微侧过头，唇角隐隐向上牵动，半晌道：“好。” 他这个三妹，似乎很热衷于此类事。 之前在国公府，偷看青黛脱衣，眼神放光。 莫不是有什么癖好？ 左右无事，就带她见见世面。 谢执微答应得痛快，这下，反而轮到明姝愣住。 她大哥答应了？ 看来是真的很想竞拍花魁了。 明姝心里更加笃定，催促道：“那咱们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二人刚要打开门，门外忽然传来说话声。 一男一女，推门而入。 明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执微拉着她，闪进了旁边的帷幔后面。 帷幔厚重，遮住二人身形。 只留下一条细小的缝隙，勉强能看到房内的情形。 进来的女子披着水红色轻纱，身段妖娆。 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春风楼的花娘。 她引着身后的男子坐下，又倒了一杯酒递过去，柔声道：“温公子，今日怎么来了？” 那男子背对着帷幔，明姝看不清他的脸。 直到他侧过头，露出一张清隽的面容。 老熟人了。 新科状元温叙。 京城还真是小。 前几日明姝还在书肆撕了他的情诗，心里愧疚了好一阵，觉得这人是真的痴心一片。 他红着眼眶发誓不会娶妻。 不娶妻，或许是真的。 身边围绕莺莺燕燕，外头花天酒地，不给名分！ “人渣。” 明姝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伪君子！” 心底那点愧疚，顿时消失无踪。 见银面具人看过来，明姝就知道他看懂了。 用二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解释道：“大哥，男子喜好美色，这没什么，但他处处留情，是靠骗啊！” 明姝眼底，闪过羞恼。 谢执微抚额。 他三妹这话说的逻辑合理。 可是，在谴责男子的同时，是否想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同时给五个男子写情信，比风流还风流。 冒名顶替，也靠骗。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明姝反省，甚至还一脸理直气壮。 谢执微理解了。 明姝是宽于律己，严以待人。 一旁，明姝还在沉浸其中。 反省是不可能反省的，原主惹下的烂摊子，她不得收拾吗？ 做人，还是双标点好。 房内，温叙没有动手动脚。 只是坐在桌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叹了口气。 “温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花娘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唉声叹气的，喝了半天闷酒，也不跟奴家说句话。” 温叙又倒了一杯酒，盯着杯中的酒液看了许久，才闷声道：“永平侯府的老夫人病倒了，她必定脱不开身了。” “温公子，您这是何必呢？” 花娘轻轻靠在温叙肩头，语气飘忽，“那位若是不能参选太子妃，您不就有机会了，岂不是更好？” “兰儿，你不懂。” 一连喝了三杯酒，温叙才咽下嘴角的苦涩，“我太平庸了，配不上她。我只希望她能高嫁，嫁给最好的人。” “兰儿，你懂我的苦吗？” 温叙的语气，快要哭出来了。 叫兰儿的花娘抚了抚他的后背，安慰道：“温公子，奴家懂。” 明姝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但下一瞬，她的恼怒又翻涌上来。 温叙竟然把这些事告诉了一个花娘，并且花娘也叫“兰儿”！ 这厮是有病吗？ 两人亲密依偎，看着像是红颜知己。 估计好了不是一日两日了。 万一这花娘多嘴多舌，传了出去，岂不是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明姝被温叙蒙骗，以为这个痴心人省心！ 从没发现，原主留下这么大的窟窿。 偏生温叙口口声声，一切是为“岚儿”着想。 连最基本的保守秘密，都做不到。 这么一想，明姝拳头硬了。 一壶酒咽下，温叙看向花娘兰儿。 兰儿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笺，展开，放在桌上。 “温公子，这是奴家新写的情诗。” 花娘兰儿眉目含情，用手轻抚温叙的眉眼，“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您帮奴家看看。” 第69章 够阴，够损 温叙接过，走到桌边，大手一挥。 片刻后送到花娘面前道：“兰儿，你看看，改完之后，果然略胜一筹。” “是很好。” 花娘诵读一遍，又还回去。 温叙满意地点点头，将信笺小心地折好，收回袖中，笑道：“下次，又可以给岚儿写情信了。” 明姝站在帷幔后面，面上五颜六色。 她抓住银面具人的衣袖，半晌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今晚所见，明姝定是蒙在鼓里。 原来，那些情诗，不是温叙一个人写的！ 花娘写初稿，温叙负责润色修改。 然后送到明姝手里，她再稍作改动。 改来改去，变成精品，再转手送给沈淮安。 也就是说这么久，都是花娘和沈世子在谈情说爱？ 脑中闪过这个想法，明姝狠狠闭上眼。 多亏，沈淮安还不知情。 她以为自己是个中间商，实则是个搬运工！ 男子心，海底针。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原主养了五条鱼，说不定各个都有秘密在身。 这么一想，明姝整个人都不好了。 谢执微低头看了她一眼，帷幔的阴影落在他的银面具上，遮住了他的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桌案处，温叙不胜酒力，很快被花娘扶着出门。 “三妹，你对温公子很失望？” 谢执微调整了一下面具，扶着明姝站起身。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明姝腿麻了。 她身子一趔趄，直接栽倒在他怀中。 “不失望。” 本就是养的鱼，游去别人的鱼塘也正常。 “大哥，我在意的是他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为我考虑，立深情不悔人设，竟然把此等隐秘告知给外人！” 倒不是明姝看不起花娘。 来春风楼的人多为寻花问柳，人多眼杂的。 万一被传出去，后果比几条鱼撞在一起还要严重些。 温叙难道不知道吗？ 他知道。 但是除了“岚儿”，他还有红颜知己兰儿。 两个女子，谁都无法嫁给他。 “这也就罢了，连情诗都作假。” 温叙堂堂状元，还要从花娘那剽窃。 当然，明姝也是这么做的，不好再说什么。 揉了揉发麻的腿，明姝转移话题，问道：“大哥，你说二哥那边会顺利吗？” “应该。” 谢执微言简意赅。 以他对沈淮安的了解，寒影那边，怕是不会太顺利。 …… 暮色深沉。 国公府，书房。 寒影轻轻揭开一片瓦，确认屋内无人。 身形一纵，从气窗翻了进去。 书房里很暗，只有窗棂缝隙透进来的几缕月光。 寒影打了火折子，摸到了那张书桌的位置。 抽屉的锁他已经见识过了。 这次带了工具，几息便打开。 没有急着拉开抽屉，寒影先用一根细银针探了进去。 不出意料，果然有机关。 沈世子这个人，最喜弄些歪门邪道的玩意儿。 寒影小心翼翼地拨开第一道机关，抽屉弹开了一条缝。 正要伸手去拉，一股异样的气味扑鼻而来。 接着，抽屉几乎在瞬间弹射，几本册子飞出，摊开在地上。 借着火光，寒影看清了封面上的图画，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春宫图。 不是普通的春宫图，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香艳册子。 尤其是女子，欲拒还迎，欲语还休，画工精细，堪称精品！ 寒影眨了眨眼，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沈世子平时连女子身都不近，躲在书房里看这个？ 春宫中女子再美，也比不得枕边人。 这嗜好，真是特别。 也就是这一闪神的工夫，暗格里飞出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擦着寒影的耳廓飞过，钉入身后的书架。 寒影惊出一身冷汗。 若非平日被太子殿下训练出来了，他绝对躲不过去！ 这设计，太缺德了！ 先用春宫图勾住你的眼睛，等你分神，暗器就来了。 寒影但凡被美色迷惑片刻，现在已经被扎成刺猬了。 的确是沈世子的风格。 够阴，够损。 他的三妹，决不能被这等人威胁。 寒影收敛心神，继续拆机关。 沈淮安在这小小的抽屉里设了四道机关，一道比一道阴险。 最后一道竟然是一根极细的丝线，连着桌腿下方的弩箭。 只要抽屉拉到底，弩箭就会从脚下射出，直取裆部。 寒影拆完机关，后背上已经全是冷汗。 他蹲在桌案前，拉开抽屉，往里一看。 天塌了，书信呢？ 上次他看得绝不会错，就应该藏在抽屉里。 寒影摸了暗格，其中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像是手写的话本，才写了一半。 墨迹有新有旧，有的页面上还有修改的涂痕。 随手揣到袖口中，寒影又找了一圈。 一无所获。 春风楼内，明姝还在期待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强打精神往外看。 窗外，路过一个卖面具的老大爷。 明姝摸了摸脸道：“大哥，要不咱俩换个面具？” 当时天色暗，她的衣服应该不太显眼。 但是面具太突出，放在人堆里，丑得一枝独秀。 “喜欢什么样的？” 谢执微颔首，“不然你去挑一个？” “富贵点。” 明姝想了想，“就是看起来显得我很有钱的面具。” 要是有金元宝图样的，直接挂脸上效果好。 这样的面具，在竞价的时候起到震慑作用。 “好。” 谢执微认真记下明姝的需求。 不到半刻钟，他回来了。 明姝眨眨眼，指着他的衣服：“大哥，你的速度太快了吧？” 银面具人换了面具，还是银色的。 除此之外，改换绛紫色的袍子。 “三妹，给你。” 谢执微递上他精心挑选的面具。 明姝兴冲冲地接过。 接下来，又陷入一阵古怪的沉默中。 她就知道，不该对银面具人的审美有任何期待！ 山匪面具换成了猪头面具，无比滑稽！ “不喜欢吗？” 谢执微眉头轻蹙，“为兄看到有狐狸面具，但是你说喜欢富贵的，所以……” 他决定，尊重明姝的喜好。 猪呆头呆脑，一身是宝，在民间是富贵的象征。 “没有更富贵的了？” 明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喜欢狐狸面具啊！ “一共有三种猪头面具。” 谢执微指着猪脸上刻着的金元宝道：“这个是抹了金粉的。” 他不会挑选。 没关系，买最贵的就行了！ 明姝：“……” 认命了。 反正去参与竞价，被认为油腻公子，也好。 兄妹二人刚到一楼大堂坐定，沈淮安带着下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春风楼。 第70章 不吃软也不吃硬 “所有人，摘下面具。” 沈淮安站在门口，目光锐利。 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具，抱着胳膊开口。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凭什么？” “你谁啊？” “春风楼的规矩，戴面具是保护客人隐私，你说摘就摘？” 沈淮安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今夜有人偷了本世子的钱袋，那小贼逃进了春风楼。” 参与百香竞价的牌子，春风楼发出去二百块。 所有人都到齐了。 “也就是说，偷钱袋的小毛贼，就在你们中间。” 沈淮安心中焦急。 他今日约“岚儿”在不夜街见面，根本不晓得有花魁竞价。 四处是面具人，沈淮安在人群中等了许久，都不见心上人找过来。 莫非，是“岚儿”对他有什么误会？ 沈淮安又派人去侯府门房那问话，得知她装扮成男子出府。 周围的酒楼铺子，沈淮安都找过了。 只差春风楼。 或许“岚儿”贪玩好奇，混进去了也说不定。 得知门前有人寻找丢的钱袋，沈淮安主动揽事，以此为借口，进入春风楼寻人。 “本世子奉旨办差，谁敢不从？” 沈淮安环视一周，“摘面具，一个个查。谁要是阻挠，以同罪论处。” 众人面面相觑。 沈淮安这厮，丢了钱袋就来砸场子？ 大堂里的客人开始骚动。 已经有人开始反对道：“不行！” 就算其中有一人是小毛贼，但是剩下的人，都是真金白银砸进来的。 戴面具是为了保护自己。 万一摘了面具被认出来，传出去堂堂朝廷命官来逛花楼，御史台能参到他们家祖坟冒青烟。 “对啊，春风楼有规矩，摘面具等于退出！” 就算是国公世子，也不能这般难为人吧？ “还是说，沈世子想要独占百香，把竞价给搅合了？” 话一出口，四处哗然。 众人看向沈淮安的眼神都变了！ “呵呵。” 沈淮安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冷冷一笑，“不过是个花娘，也值得你们如此？” 庸脂俗粉，长得再美，也不过是有好看的皮囊罢了。 他作为国公府世子，来春风楼都很丢份。 一句话，惹了众怒。 “哎呦，沈世子既然如此高洁，为何也买了竞价的牌子？” 一个戴着猴子面具的男子阴阳怪气地道，“难道也是好奇来凑热闹？” 沈淮安：“……” 若是“岚儿”躲在这，他怕她误会。 一时间，心里话脱口而出。 完全忘了他搜查的借口。 明姝坐在第一排，看得分明。 沈淮安嘴上说是抓贼，眼神却根本不往那些鬼鬼祟祟的人身上落。 而是像筛子一样，把大堂里每一张面具后面的身形都过了一遍。 明姝有理由怀疑，沈淮安闹这么一出，是为了来找她的。 她心里把沈淮安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明姝尽量表现得自然，把自己代入进去。 她现在，是个富贵的油腻色胚。 沈淮安的目光扫过第一排，精准地略过每个人的胸口处。 女扮男装，胸口最先出破绽。 他盯着明姝看了两息，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辨认什么。 不会被这疯子给认出来吧？ 明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自觉地往谢执微身侧靠了靠。 “他不敢上前。” 谢执微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贴在明姝腕间，不轻不重。 明姝焦灼的心，奇迹般地被安抚了。 就在僵持的瞬间，春风楼的老鸨终于从后面走出来。 老鸨风嬷嬷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风韵犹存，笑得一团和气：“沈世子，咱们春风楼的规矩，客人不想摘面具，就不摘。” 若有人摘了面具，失去公平性，等于从花魁竞价中退出。 “您就是拿了皇上的圣旨来，也不能坏了咱们的规矩不是？” 风嬷嬷八面玲珑，实则吐出去的话，字字都是软钉子。 只可惜，沈淮安不吃软，也不吃硬。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嗤笑道：“规矩？本世子就是规矩。” “那您可知道，今日来参加竞价的客人里，也会有身份贵重之人？” 风嬷嬷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摘他们的面具，是不是得先请旨？” “风嬷嬷说得对！” 有人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咱们来春风楼是寻开心的，不是来受气的。” “沈世子要查案，去别处查，别耽误咱们竞价！” “就是就是！” “让京兆府的人自己来，派个毛头小子来充什么大尾巴狼！” 大堂里吵成了一锅粥。 “你们开心还是受气，本世子并不在意。” 沈淮安站在原地，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过是一群好色之徒，不值得他费心。 而他的目的，也只有一个。 “沈世子，您就打定主意要抓小贼了？” 风嬷嬷脸色很不好。 遇见难搞的疯子，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沈淮安都不买账。 偏生此人身份过高，又是大长公主独子，不好得罪了。 “找一间房，挨个摘面具让本世子认一认，不就成了？” 他又不傻，当然会给心上人的身份打掩护。 沈淮安不看不知道，大堂内几乎每一排，都有嫌疑人。 尤其是后排角落坐着的公子，连束胸都没有穿。 但看身形，绝不是他的“岚儿”。 “这……” 风嬷嬷也很犯难。 这般，竞价者不晓得彼此的身份。 但都被沈世子得知了！ 谁能保证沈世子嘴巴严？ 风嬷嬷拿不定主意，眼神下意识地瞟向楼上。 “沈世子，说来真是巧合。” 雅间的门开了。 三皇子谢执青摘下面具，拎着钱袋笑道，“今日本殿下的手下捡到一个钱袋，原来竟是沈世子的？” 破财消灾。 谢执青可不想听沈淮安哔哔，琢磨赶紧把这尊大佛请走。 他的场子，不能被这么砸了。 “原来是三殿下？” 谢执青在春风楼。 沈淮安面色有些难看，他甚至怀疑“岚儿”被谢执青拐走。 他迈着大步上了雅间。 房内，的确只有谢执青一人。 “竟然被三殿下捡到了吗？” 沈淮安接过牌子，皮笑肉不笑，“真是多谢了。” 第71章 萝卜开会？ 不与三皇子闲聊，沈淮安又折返回楼下大堂。 风嬷嬷见状，赔着笑脸：“沈世子，您的牌子找到了，但是春风楼有规矩，您露了真容，不可参加竞价。” 五百两银子，春风楼会如数退回。 并且愿意奉上五百两，作为赔偿。 “有您在，咱们的贵客也不敢竞价啊！” 风嬷嬷咬牙，她得了东家吩咐，必须把这个碍眼的沈世子请走。 沈淮安不走。 他站在大堂中央，目光越过风嬷嬷，落在明姝身侧。 旁边的兄台去如厕，正好还有一个位置。 “本世子不参加竞价，纯粹凑个热闹。” 沈淮安很自然地坐在明姝身侧，不容置疑地道，“那五百两银子就不必了，本世子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风嬷嬷：“……” 真不要脸。 她怀疑沈世子不想花五百两买竞价牌，因而闹这么一出！ 什么小贼，哪有啊！ 风嬷嬷不敢做决定，目光不自觉地往楼上瞟。 有人打了个手势，风嬷嬷松了口气，堆起笑脸：“沈世子肯赏光，是春风楼的福气。“ “来人，给沈世子上茶，加座。” 风嬷嬷说完，快速退下。 明姝往谢执微的身侧靠了靠。 她不想挨着沈淮安。 整个大堂都是面具人，连奉茶的丫鬟都应景戴了面具。 只有沈淮安一人，翘着二郎腿。 不像是来竞价的，倒像是来监督的。 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再次落在明姝胸口。 明姝讶然。 束胸裹得很紧，胸口不算明显。 但坐在她身侧的银面具人，那才叫真正的一马平川。 两相比较，她这块平原上好歹有两个小土包。 即便是衣杉宽大，也难掩玲珑曲线。 还在看！ 沈淮安这个流氓！ 明姝极度不自在。 不过通过细节观察，她也发现来春风楼的，不仅仅只有男子。 她最多只是嫌疑人之一。 “三弟，换个座位。” 谢执微坐在明姝另一侧，神色冷淡。 他站起身，用身体抵挡住沈淮安的视线。 沈淮安自觉被盯上，无所谓地转换了方向，寻找下一个目标。 竞价还没开始，已有花娘弹着琵琶上场。 大堂内，满是丝竹之声。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一个穿戴奢华的妇人带着两个丫鬟，站在门口处。 明姝看清来人的脸，摸了摸下巴。 林清和的娘王氏，又一熟人。 今儿是咋了，萝卜开会？ “清和，赶紧出来！” 王氏也顾不得丢人了，扯着嗓子喊道，“你爹已经交代了，你来参加花魁竞价！” 大堂里瞬间安静，连花娘的琵琶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王氏，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后排。 角落里，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摘面具，但看身形以及王氏的态度，明姝把人认出来了。 大堂里有人笑出了声。 “林公子，你娘喊你回家吃饭！” “哈哈哈，参加百香姑娘竞价，林公子好雅兴！” “林夫人，您儿子是大人了，逛个花楼怎么了？” 王氏充耳不闻，叉着腰，中气十足：“清和，你别以为戴个面具娘就不认识你！你那身衣裳，是娘上个月在云锦绣庄给你做的，整个京城独一份！” “你爹说了，你要是敢竞价百香，他就把你的腿打断！” 林家有钱，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为一个下贱的花娘花费几万两，纯属是冤大头。 除了相貌好点，有什么用？ 原本王氏怕丢人，在家纠结好久，还是决定不吃这个亏。 不然以儿子挥金如土的做派，势必要把百香竞下。 林清和站在角落里，一脸无奈。 沉默了片刻，林清和忽然摘下面具，解释道：“娘，儿子就是来看看，凑个热闹。” 前有沈世子凑热闹，他也来怎么了？ 何况，他参与竞价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他爹。 他与爹爹交换了条件。 林清和代替爹爹来竞价，而他爹愿意想法子促成他与“岚儿”的亲事。 如今被娘拆穿，哪怕爹反水了，林清和也不好说出实情。 好色的名声，他必须背下。 好在风流，在男子中不算什么。 传扬出去，也不过是被调侃几句而已。 “看看？” 王氏说话毫不留情，“看出火来了怎么办？” 林清和的脸腾地红了。 无奈跟在王氏身后，快步离开春风楼。 大堂里哄堂大笑。 明姝坐在第一排，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下一秒，又笑不出了。 除了卫昭不在京城，她养的鱼齐聚春风楼。 而后，又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告知她。 不是说好只倾慕她一人的吗，咋全变了？ “三弟，好眼光。” 谢执微忍俊不禁，赞了一句。 明姝：“……” 若不是有虎视眈眈的沈淮安，还要靠银面具人的庇护，她非要拧他腰上的软肉不可！ 不过没关系，这会儿取笑她，等会找补回去。 “风嬷嬷，三殿下参与竞价吗？” 被王氏一闹腾，有人反应过来了，问道。 连皇商林家的公子都惦记百香，可见来的都是大人物。 他们有钱，未必有权。 “三殿下自愿守咱们春风楼的规矩，不参与。” 风嬷嬷站出来，亲自解释，“众位放心，既然是戴面具竞价，春风楼务必会保证众位的安全。” 谢执微握住椅背，身子向后仰。 刚刚，他感受到雅间探究的视线。 不过，那人的注意力在沈淮安身上。 今日，谢执微本想借着竞价百香，查出春风楼背后的东家。 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沈淮安一闹，三皇子就坐不住了。 谢执青还是嫩，沉不住气。 一旁，沈淮安再次侧过头。 这一次，他的视线落在谢执微身上。 坐在此人旁边，沈淮安难得有压迫感。 “这位公子。” 沈淮安的声音不高不低，“本世子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明姝不敢动了。 沈世子是想越过她，通过他大哥的口中套话？ 这招高啊！ 怕银面具人说错话，明姝压着嗓子，谄媚地道：“沈世子，不如竞价后，我们兄弟做东，请您吃酒如何？” 第72章 掉钱眼里了 “不必。” 沈淮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怀疑自己得了失心疯，竟然怀疑眼前的不男不女的东西是他的“岚儿”。 看他那抹了金粉油腻腻的猪头面具，标准钻营攀附的小商人做派。 这种人沈淮安见得多了。 在国公府门口排着队送礼的，比春风楼里的客人还多。 “沈世子，小人没有恶意。” 明姝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笑得更加谄媚。 她缩了缩脖子，装作识趣地闭上了嘴。 沈淮安不再理明姝，目光落在银面具人身上。 那人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姿态从容。 哪怕挨着他这个世子坐下，姿态上不见半分卑微。 “这位公子，你我二人是否见过？” 沈淮安眼中，多了几分探究的兴致。 “今日，与您初见。” 谢执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变换了声调，引诱道，“沈世子，不如我们兄弟二人代为竞价如何？” 沈淮安的身份泄露，留在原地不肯走。 在外人眼中，就是奔着花魁百香去的。 可惜百香的初夜只有一次，春风楼又承诺会保证竞价者的安全。 这些慕名而来的恩客，无人退却。 不靠喊价，很难抱得美人归。 沈淮安的眼皮抽了抽，抗拒地摆手。 “若是成了，世子随便给个辛苦钱就好。” 谢执微一副谈生意的架势，拿出手中的牌子，“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想与您交个朋友。” “大哥……” 明姝丝毫不怕了，兴奋得想要尖叫，她咋没想到呢？ 银面具人不愧是混迹在黑市的，无论头脑还是手腕都是一等一的。 这招高明啊！ 只要沈淮安答应，不管最终成不成，都能坑他一笔。 生意做到沈世子头上，还让人挑不出毛病。 “听不懂人话？” 沈淮安脸上写满嫌恶。 他早说了，来春风楼并非是为竞价花魁。 把他与花娘扯到一处，让人恶心。 眼前的银面具人，真会算计！ 看来，也不是他要找的人。 既如此，也就没有客气的必要了。 “什么香的臭的都想与本世子结交？” 沈淮安眼底浮起浓重的厌烦，垂眸拂了拂衣摆，冷嗤道，“你们也配？” 明姝：“……” 很好。 她逆反心理上来了，就非要不识抬举，拍了拍胸口道：“沈世子，您对咱们兄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可以根据您的喜好来，可以改！” 耳边两只苍蝇嗡嗡叫。 一个谄媚，一个精明，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引得沈淮安心浮气躁。 沈淮安招了招手，叫来送茶水的小厮，低声说了几句。 小厮点头哈腰，引着他往后排走去。 沈淮安在第一排的座位上只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便换到了后排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明姝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嘴角简直压不下去。 “大哥，还得是你。”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银面具人精准抓住沈淮安的弱点，一击命中。 明姝甚至在他身上，看到落荒而逃的狼狈感。 都来逛春风楼了，沈世子还端着呢？ 好像他们都是脏东西，沾不得他身上一般。 这下沈淮安滚了，明姝感觉身边的空气都清新了很多。 “刚刚，我都怕他同意了。” 明姝后知后觉地道，“而后不给钱，强硬地抢走牌子，害得大哥错失美人。” “不会。” 谢执微很笃定，语气带着前所未有地轻快，“他要脸。” 能赚一笔固然好，赚不到也没所谓。 “为兄来春风楼的确有事要办，并非为竞价。” 怕被误会是个色胚，谢执微解释了一句，又道，“不如把牌子转出去？” 这与找到失主不发生冲突。 用牌子代为竞价，收取银子。 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但他这个三妹，掉钱眼里去了。 “好是好。” 白来的银子当然香，尤其是来春风楼竞价的，都不缺钱。 问题是，大堂内人人有牌子，都有资格参与竞价。 为此，谢执微像是早就考虑好了，指着门口的位置道：“林公子一离开，他的小厮还在门口探头探脑。” 春风楼对竞价人的身份，管理十分宽松。 “大哥，你的意思是咱们代替林公子竞价？” 赚林清和的银子，明姝求之不得！ 她想了想，跟着出主意：“那咱们不能卖便宜了，除了咱们，他还能找到第二个代替竞价的人选？” 二人坐在一处，小声商议。 后排不显眼的角落里。 明惊岚与孟家大公子孟泠舟坐在一处。 “表哥，你消息怎么送的这样急？” 这两日明姝发疯，明惊岚跟着受伤。 再加上文氏卧病在床，明惊岚连小憩的时间都没有。 晚上她准备歇下，结果又收到孟泠舟的消息。 出来匆忙，明惊岚没有穿束胸。 好在春风楼对宾客身份不设卡。 即便有人认出她是女子，有面具遮着，也无人说什么。 孟泠舟打着折扇，声音带着些许无奈：“收到消息是急了点。” “那你银子带够了没有？” 明惊岚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 今日来凑热闹的，露脸的就有三皇子和沈世子，还有一个皇商独子。 说不定京城里大半的权贵都来了。 此番竞价，少不得要花费一大笔银子。 “表妹放心。” 有孟家兜底，孟泠舟对百香势在必得。 “你说咱们是不是多心了？” 明惊岚皱了皱眉，凑近了些，几乎贴着孟泠舟的耳朵说话，“当年那人落崖，悬崖几百米高，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深山野林，有猛兽。 人掉下去，连尸身都找不到。 “何况，如果人真的活着，为什么会流落到花楼里？” 明惊岚认为孟家太敏感了，听风就是雨。 一晃十几年了，此事早已翻篇。 而且，百香的长相，与明家人没有半点相像之处。 她甚至怀疑表哥为了美色，故意骗孟家的银子。 “表妹，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孟泠舟揉了揉紧绷的额角，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百香后肩，有一只粉色的蝴蝶胎记。” 若是有胎记，倒也没什么。 “与那人一模一样。” 孟泠舟眯了眯眼，“胎记长在同一个位置，哪有那么多巧合？” 第73章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明惊岚听罢，沉默了片刻，又道：“就算胎记对得上，也不能说明什么。” 天下之大，找到胎记相似的人，也不算什么难事。 “何况，若她真是那个人，为何不找回来？” 如果那人还活着，完全可以回到侯府，跑来揭穿她。 但明惊岚在侯府顶替多年，顺风顺水，得祖母疼爱，也得父亲看中，她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份。 “表哥，她躲在春风楼这么久，难道是为了报复？” 明惊岚带了几分轻视，不耐烦地道，“我觉得是你多心了。” 十几年前的旧事，明家大小姐，早就死了。 悬崖那么高，底下又是深山老林。 豺狼虎豹出没，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记得后来，孟家人还在山涧找到了残存的尸骨。 难道还不足以证明那人已经死了？ 孟泠舟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茶汤映着烛火，他的眼底一片沉暗。 “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掉以轻心。” 放下茶盏，孟泠舟眼底闪过一抹算计，“一个花魁，卖艺不卖身，从不曾当人面脱衣。若不是手下偶然收集到这个消息，孟家根本不会知道她的存在。” 既然得到消息，或许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孟泠舟看向明惊岚，神色带着不赞同，“表妹，你在侯府太顺遂了，顺遂到有些得意忘形。” 明惊岚被训斥，耍了小性子。 想要反驳，却被孟泠舟抬手拦住了。 “不说别的，文氏病得蹊跷。” 孟泠舟的目光落在远处，“大长公主去侯府，见了明二小姐，没有见你。这两件事，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之前孟家从没查到什么消息。 但没有消息，未必就是好消息。 也可能明姝身后，还有高人坐镇。 “所有的事，要反复查证，谨慎再谨慎。” 孟泠舟劝说了几句，又道，“你身边的翠屏，不够稳重，这几日我去给你寻个机灵的。” 明惊岚听后，负气地拆穿：“表哥，翠屏跟了我十年了，不稳重也不是一两日了。” 想要翠屏那贱丫头暖床，还不如直说。 孟泠舟表面上是她表哥，实际是她嫡亲的兄长。 他有什么心思，根本瞒不过明惊岚。 “等今晚的事了了，我去一趟侯府。” 孟泠舟按下跳动的眼皮，换了个话题，语气稍缓，“顺便会一会你那位二妹妹。” 装疯还是真疯，一试便知。 明惊岚正想要说什么，眼前黑影一闪。 沈淮安搬了一把椅子，宽大的衣袍，正好挡住二人的视线。 台上的锣声再次响起，帷幔缓缓拉开。 明惊岚和孟泠舟同时住了口，目光投向台上。 台上，百香已经从幕后走了出来。 一袭素白衣裙，乌发如瀑。 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冷如霜，扫过大堂，不带半分媚态。 这种清冷感，让百香很难与烟花女子联系到一起。 反而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百香！百香！” “三千两！我出三千两！” 锣声一响，竞价开始了。 起拍价三千两，当即有人举牌。 后排一个戴鬼脸面具的男子举得最快，手臂伸得笔直，像是怕台上的美人看不见。 “三千五百两！” “四千两！” “五千两！” 价格一路飙升。 孟泠舟端坐在角落里，微微抬了抬手上的牌子。 他的动作很轻，并不高调。 每次举牌，价钱就会窜上去一大截。 “八千两。” 孟泠舟的牌子刚落下，沈淮安的身子忽然微微一侧，宽大的衣袍正好挡住了孟泠舟举牌的方向。 台上的管事目光扫过来，没有看到孟泠舟的牌子。 喊价停了一瞬，被前排的人抢了先。 孟泠舟皱了皱眉，又举了一次牌。 沈淮安的身子又动了动，这次角度更刁钻，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孟泠舟的手臂。 “表哥，他有病吧？” 明惊岚坐在一旁，完全不明白兄妹俩如何得罪了瘟神。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故意的。 台上的价格已经喊到了一万两千两，孟泠舟还没能成功举牌一次。 明惊岚本就困顿，这会儿根本忍不了，冷嘲道：“沈世子，您不竞价，又不走，坐在这里挡着别人的光，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在场的，又不是她一人觉得沈淮安碍眼。 大多数人身份不及他，敢怒不敢言。 “你算什么狗东西？” 沈淮安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明惊岚脸上，“也配评价本世子？” “我说，沈世子若是闲得无聊，不如回家读书。” 明惊岚身后有永平侯府和孟家作为依靠，又要参选太子妃，根本不打怵，反讽道，“书中自有颜如玉，您去书中找美人，好过来春风楼捣乱。” 大堂里的喧闹声小了一些。 前排有人回过头来看热闹。 明姝一直盯着后排的动静，赶忙抓了抓谢执微的衣袖，示意他围观。 难得沈淮安吃瘪，精彩啊！ “怎么，本世子碍你的眼了？” 沈淮安盯着明惊岚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明惊岚，“你算什么东西？戴着一张面具，藏头露尾，也配跟本世子说话？” “你……” 明明是沈淮安先找茬的。 明惊岚气得又要回怼，被孟泠舟拉住手腕，提醒道：“别忘了今日的目的。” 办正事要紧。 至于这个捣乱的沈世子，可以秋后算账，不急于一时。 明惊岚冷哼两声，又坐回去，一言不发。 “怎么，说不出话了？” 沈淮安可不打算放过她，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藏头露尾，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明惊岚的眼底涌上一股怒意。 但是碍于被孟泠舟拉着，她还是忍下来。 兄妹二人的小动作，落在沈淮安眼里。 “原来是有主的东西啊。” 沈淮安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难怪藏头露尾，怕被认出来吧？” 明惊岚的呼吸急促起来。 沈淮安看着她起伏的胸口，眸子暗了暗，忽然伸出手。 第74章 太子殿下风评被害 咸猪手！ 距离过近，明惊岚几乎退无可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疯子，他敢？ 她没穿束胸，女子的身份很显眼。 就算此地是春风楼，她是贵客，又不是花娘。 “沈世子，请自重！” 明惊岚飞快地捂住胸口，双臂交叉，护得严严实实。 与沈淮安对峙，不管如何，都是明惊岚吃亏。 她现在已经后悔因为嘴快，得罪这个没有风度又急色的瘟神了。 “自重？” 沈淮安讥诮一笑，手在明惊岚的胸口划了一个弧度。 然后，他虚晃一招。 手腕一转，指尖擦过她的耳畔。 几乎是瞬间，明惊岚的面具被摘下。 大堂里的灯火照亮了明惊岚的脸。 烛光在她眉目间跳跃，将那张精致的面颊映得纤毫毕现。 四目相对，气氛再度凝滞。 看到面前的脸，沈淮安也沉默了。 他的岚儿，的确是在春风楼。 他找了一整夜的人，就坐在这个角落里，被另一个男子护在身侧。 “他是谁？” 沈淮安指着孟泠舟的方向，胸口像是被扯了一下，闷得发疼。 刚刚他看得明白，岚儿与那位男子一直在小声交流。 看神态，很是亲密。 除了卫昭和他，还有其余上钩的男子？ 她到底，给多少男子写了情信？ 沈淮安心头火起，恨不得质问出口。 但，这里是春风楼。 满堂宾客，三教九流。 他若是将此事闹大，她的名声就毁了。 沈淮安思忖后，决定先理智些，保护岚儿。 他眼神一深，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桌人听见：“明二小姐？” 大堂里频频有人侧目。 明二小姐？ 这个姓氏稀少，指的是永平侯府明家？ “沈世子，你……” 明惊岚从捂胸变成捂脸，手指都在发抖。 她恨不得扑上去掐死沈淮安，把这个坏她好事的疯子撕成碎片。 但沈淮安那一声“明二小姐”像一盆冷水浇头，将她满腔怒火浇灭了大半。 她忽然清醒了。 大长公主曾来过侯府，见的是二妹妹明姝。 这会儿，他把她当成了明姝，所以吃醋质问。 她与明姝生得很像，的确容易被人搞混了。 今日的事如果传出去，被认作是明姝，那她明惊岚就摘得干干净净。 至于明姝的名声如何，与她何干？ 明惊岚刚要放下捂脸的手，被孟泠舟阻止。 孟泠舟将明惊岚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不卑不亢地道：“沈世子认错人了。这是内人，并非什么明二小姐。” 内人。 得到提醒，明惊岚霍然清醒。 她现在是明大小姐的身份。 但若是传出明姝逛花楼，抹黑的是侯府所有女眷的名声！ 这个节骨眼，有了污点，她如何参选太子妃？ 想到此，明惊岚靠在孟泠舟身上，重新戴好了面具。 她不是举牌子的人，不过是个跟来的女眷。 很多人也就迟疑片刻，视线又重新回到百香身上。 “内人？” 沈淮安咬牙切齿。 他不知道这个和他对着干的男子是谁，也想故技重施，摘掉面具。 奈何孟泠舟有了防备。 春风楼的壮汉，在四周站了一排，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淮安。 “呵呵。” 沈淮安冷呵一声，拂了拂衣袖，起身离席。 这个场合不适合闹大，并非他怕那个男子，而是为岚儿着想。 岚儿没有见他，却来了春风楼，应该是发生了变故。 一时间，沈淮安说服了自己。 前排，明姝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大哥，你看见了吗？” 她转过头看向谢执微，气得心直突突：“沈淮安那个疯子，把明惊岚的面具摘了，叫的却是我的名字！” 该死的人渣！ 虽然她来了，但沈淮安的做法，就是污她的名声！ 那二人撞在一处，明姝想的不是她暴露的事，而是明惊岚为何来了？ “她身边的男子，又是谁？” 花魁竞价，到底与明惊岚有什么关系？ 以明姝对她的了解，明惊岚心高气傲，绝不会对此感兴趣。 “大哥，我知道了。” 明姝脑子飞快地转动，以为自己勘破了真相，“明惊岚身边的男子，就是太子殿下，她定是为了讨好太子殿下……” 或许，高门贵女陪着太子来逛花楼，是另一种情趣？ 明惊岚为了成功参选，背地里搞暗箱操作。 “我是可以理解的。” 明姝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偏护地道：“都是太子了，有点爱好也正常。” 谢执微：“……” 猜的很好，下次别猜了。 “其实，为兄看那男子身形有些熟悉。” 风评被害，谢执微得找补回来，“好像孟家的大公子。” 明姝没有问银面具人如何看出来的。 他说，她信。 “明惊岚陪着她表哥来春风楼竞价……” 二人为百香而来。 如果是孟泠舟单独来竞价，明姝不会起疑。 再加上个明惊岚，就显得不同寻常了。 这表兄妹二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看孟大公子，一个劲儿地举牌呢。” 百香初夜的竞价，已经飙升到三万两。 只要有人出高价，孟泠舟就会举牌跟上。 看样子，对百香的初夜势在必得。 明姝与银面具人是代替林清和竞价，林清和那厮已经给了辛苦费，并且告知心中预期。 若是超过五万两，就不再举牌了。 眼下，明姝就是在浑水摸鱼，糊弄糊弄。 注意力，全在后排的二人身上。 “大哥，我又想到了。” 明姝观察了片刻，再次得出结论。 谢执微眼皮一跳，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还不等他阻止，明姝已经说出来了：“这二人举牌竞价，完全不在意银子，没准打定了竞价成功后，把百香献给太子殿下的主意！” 明惊岚这般做，是为彰显自己大度。 向太子殿下表忠心，表示自己将来绝不会争风吃醋。 “她愿意冲锋在前，为太子殿下拉皮条。” 这般钻营，很符合明惊岚的做派。 孟家那边，说是清流，也没少干蝇营狗苟的龌龊事。 谢执微默然。 一口黑锅扣下。 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看来，必须绝了明惊岚的参选资格，才能让他恢复清白的名声。 “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明姝摸了摸鼻子，突然有些不确定了，“难道，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有道理。” 谢执微轻咳了两声，缓缓举起手中的牌子。 门口处，有林清和的小厮盯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被关上了。 第75章 跟着我 台上的竞价还在继续，价格已经喊到了四万两。 满堂宾客的眼睛都黏在百香身上，像一群饿狼盯着一块鲜肉。 百香忽然抬了抬手，锣声停了。 她勾唇轻笑，那笑容清冷如霜雪初融，连声音也是清泠泠的：“诸位贵客，百香斗胆，献舞一曲。” “好！” 大堂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几个小厮抬着一个巨大的木桶上台，放在舞台中央。 百香赤足踩在桶沿上，伸手抓住了从屋顶垂下的两条红绸。 乐声起，她纵身一跃。 身姿轻盈，飘飘欲仙。 红绸在她手中翻飞，花瓣从她的袖中，裙摆中纷纷扬扬地洒落。 瞬间，满堂芬芳。 “百香姑娘当真绝色！” 宾客们如痴如醉，有人口水都挂在胸前了。 明姝正准备夸几句，却发现身边的银面具人，似乎不在状态。 “大哥，你不喜欢？” 平日里，来春风楼找乐子，花了大价钱，也不见百香献舞。 一年一次都不错了。 谢执微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百香身上，而是扫过大堂四周。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全部关上了。 窗扇紧闭，连一条缝隙都没有留下。 不对劲。 谢执微眸光一凝，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明姝的手腕。 “走。” 他的声音低而急促。 明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站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台上。 百香的舞蹈已经到了高潮。 她悬在半空中，红绸缠绕着她的手臂和腰肢。 花瓣散落，香味浓重。 百香的美眸扫过大堂，在每一个宾客脸上停留一瞬，又轻轻移开，像在寻找什么。 最后，在明惊岚的位置落定。 百香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吹了一口气。 “诸位，对不住了。” 百香叹息了一声，“陪葬吧。” 火折子从她手中落下，落入木桶。 轰！ 巨大的响声炸开。 木桶里的桐油遇火即燃，火舌冲天而起。 舔上红绸，红绸如火蛇般蜿蜒而上，点燃了屋顶的帷幔。 花瓣在火焰中卷曲，发黑，瞬间化为灰烬。 几乎与此同时，明姝已经被谢执微抱起，冲到了二楼雅间。 在楼梯的位置，明姝向下看。 四周满是浓烟，看不清人脸，只能听见接连不断的惨叫声。 “走水了！” “百香这个毒妇！” “门呢，门在哪儿？” “窗户都关上了，外面被钉死，根本打不开！” 最先遭殃的是坐在明惊岚前方的胖老爷。 沈淮安离席，他顶替了座位。 百香放火，他胖胖的身子一晃，刚好挡住了明惊岚。 火舌窜上他的衣袍，瞬间烧着了他华丽的锦缎长衫。 “救命啊！” 胖老爷惨叫一声，在地上打滚。 想要扑灭身上的火，可地上也洒满了桐油。 火焰顺着他的身体蔓延，将他整个人裹成了一个火球。 火光冲天，四处是黑烟。 大堂里哀嚎遍地。 孟泠舟在火焰窜起的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不好，快跟我走！” 他一把拉起明惊岚，拖着她就往楼上跑。 明惊岚被浓烟呛得直咳嗽，眼泪直流，却不敢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堂，手脚冰凉。 满眼的火海。 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表哥，百香她……” 明惊岚脚底板发寒，身子流淌的血都是冷的。 她没看错，百香虽然点火，但是起火点，是她附近。 “这下，不用脱衣了。” 孟泠舟用袖子抹了一把冷汗，拉着明惊岚一口气冲上楼梯，“你露脸被她看到，所以她改变了计划。” 孟家得到的消息，皆被证实。 百香躲在春风楼，只为报复。 如果不是沈淮安摘了明惊岚的面具，也不至于这般。 不过，此刻也不是追究的时候了。 “她……” 百香就是明家大小姐，那个真明惊岚。 五岁回京，被孟家人害了推下悬崖的明惊岚！ “若打不开门窗，今日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周围没有水，是孟泠舟打翻了茶盏，用帕子沾湿，捂住了明惊岚的口鼻。 不然光是黑烟，就足以将二人熏晕过去。 “怎么回事？” 三皇子谢执青从雅间里冲出来，一边拍打一边厉声下令，“打开门窗！” 春风楼的护卫四处寻找水源。 有人冒死来报：“三殿下，后院的水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石头封死了，井盖掀不开，水桶放不下去啊！” “厨房的水缸里也只有浅浅一层水了！” 只有一点水，泼出去无济于事。 不到半刻钟，火势越来越大。 “三殿下，没水了！” 贴身侍卫跪在地上，满脸黑灰。 三皇子的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大堂，又看了一眼楼上。 百香早已不知所踪。 舞台上的红绸烧成了灰，木桶里的桐油还在燃烧。 房梁上窜着火焰，整座楼随时可能塌陷。 “砸开门窗，撤！” 春风楼是谢执青谋划了几年的产业。 可火势控制不住，便是祸事，他必须做出取舍。 没想到春风楼里，竟然藏了奸细。 百香是要亲手毁掉他的产业！ 谢执青的侍卫动手，很快在雅间把窗户凿开一个大洞。 新鲜的空气涌入，明姝才感觉好受一些。 只不过距离窗户有一段距离，她被火烤得睁不开眼。 “大哥，我看不见了。” 明姝的声音沙哑。 水火无情。 她算是体会到了。 “跟着我。” 谢执微低沉的嗓音响起，依旧沉稳，“别松手。” 明姝点了点头，便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谢执微在前，用衣袖为明姝遮挡掉下来的火星子，还要安抚她的情绪：“三妹，不要怕，为兄定会把你平安带出去。” “好。” 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但明姝的手心里，又传来另一人的温度。 提醒她，有他在。 谢执青的手下，只打开一扇窗户。 二楼人满为患。 所有的人都挤在一起，为了活下去，不断地踢打周围的人。 人群移动的速度太快，把明惊岚和孟泠舟挤散了。 “滚开！” 明惊岚看到明姝到了窗边，当即从袖子里掏出匕首，就要扎过去。 没有谁可以和她抢这个活命的机会！ 第76章 不惯着 谢执微一眼便看出了明惊岚的意图。 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怒意。 火海里逃生，各凭本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明惊岚为活命，却抱着害人的心思。 胆敢伤害他三妹，那就留不得了。 “明惊岚，她不是你能动的人。” 谢执微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雾，声线冷涩沙哑。 这个瞬间，他上前一步，抬脚，毫不犹豫地踹向明惊岚的小腹。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你是谁？” 四周嘈杂，但离得近，明惊岚清楚地听到对方叫她的名字。 被沈世子摘下面具，眼前的人把她认出来了！ “啊！” 对方的力道过大，明惊岚的小腹几乎疼到抽筋儿。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 双臂胡乱挥舞，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表妹！” 孟泠舟从人群中挤过来，吓得赶紧伸手去拉明惊岚。 指尖擦过她的衣袖，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明惊岚的身体从二楼栏杆处翻落，眼看掉入一楼的火海中。 完了。 明惊岚闭上眼。 她不甘心。 除了百香，还有谁在害她？ “表妹！” 孟泠舟急出一身冷汗。 但就算他跳下去，也救不回明惊岚。 最好的结果，便是毁容。 但一个毁容的女子，哪怕再有才学，对孟家来说，也是无用的棋子。 “岚儿！” 下一瞬，一道人影如风一般从窗口闪入。 沈淮安身形灵活，纵身一跃。 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明惊岚，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落地时一个翻滚，卸掉了大半的冲击力。 沈淮安后背撞上燃烧的栏杆，火星溅上他的衣袍。 烧出几个焦黑的洞，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预想中的焦灼感并未袭来。 明惊岚睁开眼，看到的是沈淮安被火光映红的脸。 他的眼底，还残留未加掩饰的后怕。 “沈世子？” 一时间，明惊岚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要不是沈淮安摘了她的面具，也不至于被百香报复。 可在关键时刻，是他冒着风险，救了她一命。 二人冲出火海，明惊岚平缓了一会儿，试探地问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岚儿。” 沈淮安用帕子擦拭着明惊岚脸颊上的黑灰，像是在擦珍贵的瓷器。 末了，又道，“是你。” 他虽然气她与别的男子在一处，却也心疼她的遭遇。 谁也没想到，今夜春风楼走水，这把火还是百香放的。 沈淮安指骨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怒火焚心。 只差一点点，再也见不到岚儿了！ “我们安全了。” 找到一处茶楼歇脚，沈淮安叫了茶水和点心，又派人去请郎中来看诊。 见他安排得妥帖，明惊岚心中惊疑不定。 她与沈世子几乎没有接触过，对方眼底为何会有浓重的心疼之意？ 与他来往的，不应该是二妹妹？ 可沈淮安开口叫的是她的名字。 似乎，并没有认错人。 “为何不是二妹妹？” 搞不清楚状况，明惊岚只得继续试探，“在春风楼，你称呼我为明二小姐。” “那是怕被人得知你来了。” 沈淮安见岚儿状态还不错，眼底一暗，语气发酸，“你身边的男子是何人，与你那般亲近？” “是我表哥，他来竞价。” 明惊岚摸不清楚沈淮安的脾气。 他该不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吧？ “今晚出门刚好碰见表哥，他说春风楼有热闹看。” 心念微转，明惊岚决定把责任推到孟泠舟身上，“来之前，我并不知晓是在竞价花魁。” “难怪。” 沈淮安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个说辞。 难怪他约了岚儿见面，她却突然不见了。 原来碰见了孟泠舟，被孟泠舟强行拉过来了。 岚儿为掩护他，又不好透露二人有约。 沈淮安突然很后悔，不该大晚上喊岚儿出门。 “春风楼是花柳之地，你就算来看个热闹，装扮成男装，也要像一些啊。” 沈淮安瞟到明惊岚胸前的曲线，耳根子红了，“以后你若想来，本世子带你来便是，不用找外男。” 明惊岚：“……” 沈世子脑子没问题吧？ 她表哥若是外男，沈世子比外男还外。 口口声声带她来烟花之地，是不是有啥毛病？ “我以为，你看上的是二妹妹。” 明惊岚甚至怀疑，沈淮安得知她与明姝有仇，故意整她。 可是看到他不顾危险冲入火海相救，又不像。 就算做戏，也没有舍命的道理。 “岚儿，我娘去侯府见你二妹妹，不过是为了试探。” 沈淮安以为明惊岚是在吃醋，缓声道，“本世子的心思在谁身上，你还不清楚？” 明惊岚更疑惑了。 沈淮安看起来对她情根深种，这份心思是什么时候有的？ 她来不及细想，眼下的局面不容她追问。 马上要参选太子妃，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横生枝节。 今晚沈淮安是见证人，三皇子也看到了她。 她等于把把柄亲手递到了两个人手里。 不能撕破脸，必须先稳住。 “沈世子，今晚的事……” 明惊岚垂下眼帘，声音带了几分柔弱，“还望世子替我保密。” 沈淮安正要开口，门被人推开了。 三皇子谢执青站在门口，已换过了衣袍。 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神色沉了下来。 “沈世子，明大小姐受到惊吓，你应该将人平安送回侯府。” 谢执青的面色极为不悦，“而不是借此机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英雄救美，他晚了一步。 不巧，被沈淮安这厮钻了空子。 多年心血被毁，谢执青想要的女子，又被沈淮安占了去。 哪怕有再好的风度，谢执青的脸色也黑了。 “三殿下闯进来，就是为说这个？” 沈淮安随手丢了茶盏，冷笑道，“怎么不去找你的百香姑娘？” 提到百香，谢执青眉头紧锁。 百香能做到这个程度，春风楼必然藏着好几个内应。 窗门堵死，后院的水井被封，绝不是一人所为。 百香是憎恶这些恩客，肆意报复，还是冲他这个背后东家来的？ 可怕的是，他的眼线竟没查到一点线索。 “本殿下记得沈世子倾心的人是明二小姐。” 谢执青往前迈了一步，“姑母去了侯府，还送给二小姐一个翡翠镯子。” “三殿下当真是操心啊。” 岚儿掉入火中那一刻，是沈淮安把人救下。 三皇子跑来指指点点，沈淮安可不惯着，嗤了一声：“若您有心，怎么不把踹了岚儿的贼人抓住？” 事后跑来嘘寒问暖，恶不恶心？ 第77章 以此来证明他的与众不同 沈淮安一语，使得明惊岚彻底惊醒。 春风楼里，除了百香，还有人加害她！ 并且那人指名点姓，可见对她极为了解。 敌在暗，明惊岚在明。 什么情啊爱啊，都不重要了。 除了维护名声，还要除掉潜在的隐患！ 思及此，明惊岚不再纠结沈淮安的想法，而是红着眼道：“我不怪那人，许是我挡住他的路了吧。” “岚儿，你在说什么？” 沈淮安不可置信地道，“你差点没命了！” 不知为何，沈淮安有一种怪异之感。 他所认识的岚儿，差点被人害死，早骂对方八辈子祖宗了。 错永远是别人的，他的“岚儿”从不找自己的原因。 眼下明惊岚故作柔弱，激不起沈淮安半点保护欲。 不仅如此，他还觉得很碍眼。 难道是因为三皇子在，是个不太熟的陌生人，所以岚儿习惯性地伪装？ “你是说，那人把你踹下楼？” 谢执青只看到人影闪了下。 当时人多杂乱，火光冲天，他没看真切。 若是那人目标明确，加害明惊岚，也有可能是百香的同伙。 “嗯。” 明惊岚眼中闪着水光，娇娇弱弱。 她略去了自己用匕首刺向明姝的那段经历，垂下头时，眼中飞快地划过一抹狠毒之色。 只靠孟家去查，还不一定查到什么时候。 留下隐患，如头上悬着一把铡刀。 不如利用沈世子和三皇子二人帮忙查探。 有了助力后，事半功倍。 “明大小姐，那你可记得那人长相？” 谢执青不再针对沈淮安，思忖片刻又问道，“或者有什么特征？” 身高，长相，胖瘦，甚至是配饰。 越详细越好。 “他戴着银面具，腰间佩戴一块月牙形的玉佩。” 明惊岚闭上眼，仔细回忆，又道，“他身边跟着个戴猪头面具的小个子，不男不女藏头露尾的，看着有几分猥琐。” “今日不夜街附近，戴面具的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沈淮安摩挲着下巴，露出为难之色。 只在春风楼，就有几百号人。 猪头面具比比皆是。 再说那二人作案后，定是逃了，不会留着面具。 沈淮安所分析的，明惊岚也赞同，只靠衣着和面具，很难查清楚。 她提议道：“不如问一问春风楼的东家。” “春风楼承诺不记名竞价，他们卖出了二百块牌子，就真的不知道来竞价人的身份吗？” 只要拿到一张大名单，一一对照，便可缩小范围。 “明大小姐说的好。” 谢执青也有同样的想法，他叹了一声，“只可惜春风楼大火，名单许是化为灰烬了。” 他离开的时候，火还没有灭。 火势蔓延，连累了周边的几家铺子。 损失，已无法估量。 “不如，从百香的身份查起。” 有自己的考量，谢执青存了利用的心思，“本殿下听说过沈世子有自己的人手，就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出力了。” “为了岚儿，自然。” 等把人抓到，沈淮安会将算计岚儿的小人大卸八块，剁碎了喂狗！ …… 明姝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盏昏黄的油灯。 四周摆设雅致，有些像黑市的院子。 “三妹醒了？” 寒影听到动静，从桌边窜过来，手里还端着温水，“感觉怎么样？” “大哥呢？” 明姝摇了摇头，她没事。 有银面具人庇护，再次死里逃生。 她现在非常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抢先抱住银面具人的大腿，结拜了。 大哥除了眼光不好，喜欢奇奇怪怪的山匪大胡子，什么都好！ “出去办事了。” 寒影招呼两个丫鬟过来伺候，“郎中来诊脉，说受了惊吓，开了安神的药丸子。” 明姝发觉自己换了一身衣裙，看到有丫鬟在，没太在意。 嗓子还是火烧火燎地疼，她抿了一口水，问道：“二哥，药丸子呢？” 寒影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 明姝闭眼扔进嘴里，苦得她直皱眉：“谁开的安神药丸子啊！” 难吃，太难吃了！ 频频喝水，还是冲不散口中的苦味。 明姝想吐。 “三妹，你还是别吐了。” 寒影打了个手势，当即有丫鬟递上蜜饯。 见明姝还是没有缓和，寒影只得道：“一瓶药丸子几粒，要一百两银子。” “什么？” 明姝被噎住，喝了一大口水，顺了顺胸口才道，“哪来的庸医，抢钱啊！” 安神汤和药丸子，很便宜的。 就算到黑市来卖，也要不了一百两。 这门生意好，倒个手，怒赚九十九两还多。 “三妹，你有所不知，今夜春风楼一场大火，烧的全是达官显贵。” 寒影叹了口气，“京城里有名的郎中都被请走了，剩下的坐地起价。” 名医手中的药丸子，开价百十来两，已经不算贵了。 “春风楼烧了那么多贵人，伤者肯定不少。” 明姝把药瓶塞进枕头底下，揉了揉额角，“京城里的郎中不够用，黑市上是不是在悬赏？” “三妹，你想干什么？” 一番话，使得寒影立刻警觉地站直身子。 “我想赚这个银子。” 明姝转了一圈道，“我现在没有事。” “不行。” 寒影语气难得坚决，“大哥走的时候交代了，让你好好歇着。” 还是主子了解明二小姐，就怕她要钱不要命！ 果真，猜着了！ “好，我听大哥的。” 明姝有一个优点，她听劝。 “二哥，沈世子把明惊岚带走了。” 想到出火场之前发生的一幕，明姝垂下头，蔫蔫地道，“三皇子也看到她了。” 三人若碰面一对账，全露了，哪里藏得住？ 侯府回不去，明姝想先在黑市里躲一躲。 “三妹，这你大可以放心。” 寒影眼神放光，极为笃定地道，“大哥说了，不会。” “怎么不会？” 明姝半点没被安慰到，“我是相信大哥，但这次不一样。” 明惊岚与她的个性截然相反。 在外，明惊岚喜好表现得温婉柔弱。 明姝冒充明惊岚，最多是顶替嫡姐名讳，性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大哥说，沈世子那个人，心思深沉但心眼小。” 寒影拍了拍明姝的肩膀，学着谢执微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转述，“他认定的事，就算有不对劲的地方，也会自己找理由圆过去。” 以此，来证明他的与众不同。 不用外人说什么，沈世子会把自己劝明白。 “不过，二哥这有个很坏的消息。” 第78章 身份是自己给的 “这一趟国公府之行，几乎没有收获。” 寒影摊了摊手。 其实，也不是没有半点收获。 他费尽千辛万苦，差点被刀扎，被针刺，得了一本边角泛黄的话本。 看到主子，寒影下意识地就上交了。 谢执微翻看后，一言不发地放入袖兜中。 寒影很后悔，难道是极为香艳的话本？ 他想看！ “二哥，情信不在书房里？” 明姝说不上失望。 其实，也在她意料之中。 上次他们三人组团伙被追着跑，许是沈淮安生了防备之心。 沈淮安疑心病重，肯定换了一个窝藏的地点。 “我把能藏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提到此，寒影表情很怪异。 他摸了几处暗格，里面全是春宫图。 成色很新，不像是有人动过的。 寒影反应过来，是沈淮安为了吸引宵小之徒，特地留的！ 这人，如此的恶趣味！ “没准啊，情信就在沈世子身上。” 把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这般，才最稳妥。 明姝也觉得有道理，强打着精神问道：“那沈世子伤得重不重？” “三妹，你在意沈世子了？” 寒影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妙。 明二小姐哪里都好，脑子也灵活。 就是有点男子都会犯的小毛病，爱沾花惹草。 “怎么可能？” 明姝就怕造成这样的误会，慌忙摆手，“我是想根据他的伤势，推测一下他身上的情信烧毁了多少。” 毕竟，沈淮安英雄救美，为了明惊岚冲入火海。 寒影：“……” 果然，是他多想了。 “二哥，若信在沈世子身上，岂不是加了败露的风险？” 明姝眼皮跳了跳。 她还没做好准备，就算败露，也不应在当下。 “有三皇子在，沈世子必定不会拿出情信。” 二人相互牵制，最多是较较劲儿。 寒影保证道：“三妹啊，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沈世子那边可以糊弄过去，但是我那嫡姐为人精明，善于察言观色。” 明姝闭上眼，恹恹地道，“他称呼嫡姐岚儿，一句话就露了！” 当初原主选人，就是仗着明惊岚与沈淮安不熟。 一个外男对自己称呼亲昵，明惊岚必定会起疑。 稍加心思查证，便可扯出明姝这条线。 “现在知道怕了？” 寒影一脸一言难尽，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三妹，你选的人都不怎么样。” 三皇子看似温润，最是心狠。 沈世子那性子，属于京城高门中的大雷。 了解的人，躲都来不及。 明姝一脚，精准踩中。 而后被抓住了脚脖子，想要把脚抽出来都难。 “二哥，我已经打肿脸成胖子了，你就别再给一棒子了。” 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明姝有气无力。 到底差在哪了？ 她的初衷是把沈淮安赶出鱼塘，谁知道闹出这么多乌龙。 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谎言圆谎。 每日收拾烂摊子，明姝自诩兢兢业业，只是效果不怎么好罢了。 “这个……” 看出明姝心思重，寒影决定调整语气和态度。 他想了半天说辞，这才安慰道：“三妹，别灰心，能同时哄骗住五个，你是最厉害的！” 明姝：“……” 黑衣人真不是内涵她？ 把脸埋在胳膊里，明姝闷声道：“二哥，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寒影挠了挠头，心虚一笑：“三妹，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勾搭……引诱，不，是接触的几个男子，身份还是太低了。” 心思来回翻转，寒影瞬间有了主意。 这么久了，寒影从没看过太子殿下的笑话。 他想看看。 既当未婚夫婿又当大哥，这身份来回切换，太子殿下手忙脚乱，定然很有意思。 “怎么说？“ 明姝从胳膊里抬起头，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你想啊。” 寒影拉过椅子坐下，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你要是当了太子妃，成了这大齐第二尊贵的女子，谁还敢找你麻烦？” “这些人见你，都得行大礼。” 寒影竭尽所能地忽悠，“不然你嫡姐那么精明的人，为何会对参选太子妃有执念？” 身份上去了，无人再敢提情信了。 以前的污点，统统抹除。 有谁敢和太子殿下过不去，惦记他的人？ 明姝盯着寒影看了两息，面无表情：“二哥，你的意思是，让我代替明惊岚去参选太子妃？” “她陷害你，那就抢走她最在意的东西！” 寒影鼓励道，“三妹，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明二小姐心眼多，只要算计他家主子，他再搭把手，二人里应外合，绝对没问题的！ 明姝沉默了片刻，幽幽道：“那我干脆直接进宫给老皇上当妃子算了。” 听说皇上体弱，若是一命呜呼了，说不定还能混个自由身。 “黑市有这种路子吗？” 明姝有些心动。 她翻看过史册，的确是没听说有嫔妃陪葬的。 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是条路子！ “没有没有！” 寒影吓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我就是随口一说，三妹可别当真啊！” 明二小姐真进宫了，和他家主子可就差了辈分。 不可！ 担心明姝误会，寒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干笑两声：“其实吧，我的意思是善后的事交给大哥，一切放心。” “二哥，为何不是你去？” 明姝愕然。 二人从火场逃生，银面具人全程用身体抵挡。 至少请个郎中检查下身子啊。 二哥这个做小弟的，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大哥。 寒影：“……” 他的命也是命啊。 三妹也太偏心了吧！ 他出入国公府一趟，也很不容易。 差一点点，就被射中了！ 寒影很是悲愤。 再一个，他是想去来着，奈何主子不放心他善后，怕他弄巧成拙。 …… 更深夜沉，天边月色被乌云遮掩了大半。 沿街零星铺子大半落了窗板，唯有茶楼灯火依旧通明。 明惊岚刚送走三皇子谢执青，翠屏赶来了。 见状，明惊岚再次起身道：“多谢沈世子救命之恩，如此大恩，无以为报。” 既要参选太子妃，就不能与沈淮安传出不好的名声。 明惊岚已经想好了说辞。 该报答的恩，她必定会报，不当白眼狼。 但是更多了，不可能了。 “岚儿，有一句话，本世子一直想说。” 第79章 你是不是藏了什么？ 在谢执青面前，岚儿伪装和客气，说得过去。 为何只有二人在，她又表现得如此疏离？ 报恩，报什么恩？ 这些，都是他该做的。 张口闭口恩德，偿还。 沈淮安只会觉得明惊岚又有新想法，想甩了他。 “我知道，你祖母病情重，你很不安。” 文氏吊着一口气，不肯闭眼，或许是想看到明惊岚参选。 永平侯府的人，满脑子攀高枝的想法，无人为岚儿考虑！ 那她算什么呢？ 帮助侯府攀爬的工具罢了。 难道，岚儿认不清事实？ 就因为文氏多年耐心教导，从而选择妥协？ 沈淮安很笃定，太子殿下绝不会看上她的！ 就算真做的太子妃，也得坐冷板凳。 谢执微，分明不喜女子。 “岚儿，你让本世子很失望。” 沈淮安很疲惫了，他站起身，眸子冷凝，“你这样故作温婉的模样，真的不好看。” “为了给三皇子留下好印象，你着实是……” 今夜，明惊岚受到不小的惊吓。 沈淮安即便是再不痛快，还是克制了，没有太过毒舌。 他想冷静一下。 话毕，沈淮安没有多说，快步出门。 他要让行动告诉岚儿，他很在意。 雅间内，气氛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翠屏先反应过来了，指着门口的方向道：“小姐，沈世子抽的什么风？” 本来，二人也不熟悉。 他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 “是啊。” 明惊岚眼睛微眯，“他堂堂国公府世子，金尊玉贵，对我舍命相救。” 当时，情况太凶险了。 稍有不慎，轻则重伤，就是殒命也是可能的。 “况且，他还称呼我为岚儿。” 称呼女子的闺名，太亲密了！ 沈淮安就算是个纨绔子，也该懂基本规矩。 所以，她推测，这其中有她不知道的事。 “翠屏，你说会不会是二妹妹背地里冒充我，勾搭沈世子？” 明惊岚脑海里，忽然有了个想法。 姐妹俩有七八分像，再加上稍微的上妆，可以做到九分相似。 这二人没准早已有了肌肤之亲。 这般，才引得沈淮安不顾一切相救。 “小姐，你是说……” 翠屏震惊到说不出话，她咋舌道，“二小姐有这个脑子？” 这么多年了，明姝有几斤几两，翠屏还是知道的。 “二小姐虽然心眼多，但不聪明。” 翠屏评价道，“奴婢觉得二小姐虽然会算计，但是她算计不明白。” 沈世子的性子古怪，一般人摆弄不了。 从前也不是没有高门闺秀倾慕沈世子。 见面相看后，就没有不哭的。 事后提及沈淮安，各个面露惊恐。 但是他做了什么，无人会吐露。 反正那些小姐被问，就是一个劲儿地捂耳朵摇头。 “京城高门里，您的相貌才学，都是百里挑一的。” 翠屏被孟泠舟选中，马上要回孟家了。 脱离了永平侯府，她还指望自家小姐帮忙美言几句。 为此，嘴巴更甜了：“依奴婢看，定是沈世子对您倾心。” “那大长公主为何来府上找二妹妹，而不是找我？” 明惊岚没有被迷惑，她静下心来思考，总感觉哪里接不上。 “咱们府上把您要参选太子妃的消息传出去了啊。” 翠屏根本没细想，胡编道，“沈世子着急，却又不好与太子殿下抢人。” “他闹腾，张口闭口要娶二小姐。” 翠屏越说越顺，“二小姐的身份配不上，沈世子是想通过二小姐与大长公主谈条件，目的是想娶您！” 翠屏自己都不相信她胡说的话。 实则，至少蒙对八成。 “倒是勉强说得通。” 明惊岚半信半疑，“沈世子为何会如此？我与他并未单独见过。” 京城里，每次诗会茶会，都有高门公子找机会与她偶遇。 明惊岚为了清白名声，全数拒绝，很怕被沾染上什么。 “时间不早，先回府再说。” 被踹那一脚，小腹还是隐隐作痛。 明惊岚被翠屏搀扶，刚走到门边，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道：“帕子落下了。” 雅间的门半敞着。 翠屏折返回去，见桌上没有，又在桌边弯腰去找。 帕子不在椅子上，掉在了桌布边缘。 “小姐，这是……” 翠屏捡起来正要起身，余光扫到桌下还有一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册子，纸张泛黄。 边角卷起，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 不知是三皇子落下的，还是沈世子走得太急忘了带。 “什么东西？” 明惊岚接过，随手翻开一页。 只扫了一眼，她的脸颊便腾地烧了起来。 话本写的是一个雨夜，一男一女在山洞里躲雨。 女子叫岚儿，男子叫淮安。 岚儿的衣裳湿透了，淮安帮她脱下来，用树枝搭了架子烤火。 淮安又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岚儿身上，两个人依偎在一处。 听雨声，品茶，还做了几首情诗。 “小姐，这必定是沈世子留下的！” 翠屏大惊！ 三皇子，不至于有这样的情趣！ 只是，沈世子为何会写这个？ 明惊岚往后翻了几页，册子里有修改涂抹的痕迹。 有些地方字迹潦草，像是一气呵成，又反复推敲。 某处破了，又被小心地贴合。 岚儿，淮安，指向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这必定是沈淮安贴身带的东西。 “难怪他舍命相救，难怪他脱口叫我岚儿……” 为了她，沈淮安拒绝所有的相看。 哪怕传出断袖的名声，也未妥协过。 他身边，连通房丫头都没有。 代入进去，这些都为了她，明惊岚不免意动。 话本描写虽然亲密，却又是小心翼翼地不越界。 观雨，作诗，烤火，品茶，都是她喜欢的！ 原来那一声“岚儿”，早就在他心里呼唤了千百遍。 沈淮安倾心她。 见不到她，他便在无数个日夜，写下二人亲密的话本。 以此，来给自己一些慰藉。 得知她参选太子妃的消息，他很难过吧？ 可是，他从未提过。 若非今日沈淮安出现，她也不知情。 甚至，从未写书信约她，为了她的名声考虑。 “难怪在春风楼，他称呼我二小姐。” 虽然有些笨拙，还是为了保护她。 明惊岚鼻子突然有一股酸胀感，她从没有被这般捧在手心过。 心底有一股痒痒的感觉。 怪不得他说出那番话。 他想看到真实的她，而不是被礼教束缚，戴着温婉面具的明惊岚。 “沈世子真傻。” 明惊岚将册子放入袖兜，转身出了雅间。 迎面，刚好碰到孟泠舟。 “表妹，你让我好找！” 孟泠舟看到明惊岚安然无恙，彻底松了口气。 随后，他的视线又再度落在她身上。 明惊岚不太自然，眼神闪了闪。 “表妹，你是不是藏了什么？” 第80章 已经有九成九的可能了 “是藏了。” 明惊岚唇角勾起一抹薄凉的笑，“表哥，我藏了一条命。” 火场里死里逃生，明惊岚顾不得后怕。 她想的是抓住百香，找踢她一脚的银面具人报仇。 周旋在三皇子与沈世子之间，维护自己的名声。 她要参选太子妃！ 直到，捡起沈淮安散落的话本。 话本里描写的那一幕，品茶，听雨，都让她为之动容。 就在那个瞬间，明惊岚大彻大悟。 “表哥，你怎么才找来？” 被怀疑了，明惊岚先发制人。 当时情况危急，孟泠舟选择先自保，将她丢下。 她一人为了活命，只能去抢夺别人的生路。 差一点，就死在火场了。 其实死了倒也干净，就怕全身被烧，四处结狰狞的疤，而后生不如死的活着。 对于想要攀附权贵的女子来说，容貌就是性命！ 失去价值，活着比死还要痛苦。 “表妹，你这是记恨我了？” 孟泠舟先回了一趟孟家，去找祖父说项。 百香出手，很明显冲着兄妹二人去的。 约莫半个多时辰，孟泠舟再度带人折返回来，才打听到明惊岚在茶楼里。 “当时所有人都和疯了一样，你我二人被人流冲散……” 孟泠舟察觉到明惊岚的不快，解释道，“还好有沈世子在，不过他为何对你舍命相救？” 翠屏是孟家安插在明惊岚身边的眼线。 从没听翠屏提起。 说话间，孟泠舟又看向翠屏，沉下脸来：“还是说，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明惊岚参选太子妃，孟家谋划了十几年。 孟泠舟靠近，用只有二人听见的声量警告道：“这个时候你若是掉链子，惹怒了祖父，连我也保不了你。” “用不着你提醒。” 明惊岚抿唇，凄惨一笑。 看吧，所有人，对她都是有要求的。 孟家将她送出来，代替那个真明惊岚，是有所算计。 而文氏和明崇山看重她，是因她可以为永平侯府带来荣光。 明惊岚也以为，她所求的，都需要用自己的价值来换。 就是刚刚，她还在琢磨如何堵住沈世子的嘴。 她这种女子，不值得沈世子为她做这些。 “翠屏，你来说。” 孟泠舟转头看向翠屏，言语冷淡，威胁道，“你最好说实话。” 在春风楼，沈淮安就很反常。 不参加竞价，跑来捣乱。 揭了岚儿的面具后，更不正常。 一时间，孟泠舟脑海中涌出很多猜测。 他怀疑，孟家精心培养的妹妹，与沈世子有私情。 女子一旦沾染上情爱，就会失去控制。 孟家，不能担这个风险。 “大公子，您误会了！” 翠屏吓得跪在地上，眼皮狂跳。 她马上就要回孟家了，这个时候出卖小姐，固然能讨大公子一时欢心。 可万一兄妹俩和好，翠屏就成了里外不是人的那个。 孟家有姿色的丫鬟多得是，她能在小姐身边站稳脚跟，靠的不是孟家给的脸面，而是这十年的贴身服侍。 可若是不说，大公子那边又交代不过去。 “回大公子，奴婢猜，沈世子是认错人了。” 翠屏咬牙扯谎道，“大长公主来府上，私下里找过二小姐，还赏了个翡翠镯子，可见对二小姐很满意。” 与沈淮安有私情的是明姝，并非明惊岚。 “原来是这样？” 孟泠舟冷哼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这里没有明惊岚与沈世子私下里见面的证据。 况且，沈淮安摘下面具，叫的也是二小姐。 许是他误会了？ 但，孟泠舟心底的疑虑并未打消。 此刻，不是细究的时候。 “表妹，收拾一下，我吩咐车夫送你回府。” 孟泠舟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今夜的事，祖父会处理。你只管安心待选，旁的不用操心。”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茶楼。 谁也没注意到，雅间的房梁上，还藏着个银面具人。 谢执微见成事了，闪身从后窗跃出去。 夜风扑面，杂糅着淡淡的烟火味。 明惊岚拢了拢衣领，正要上马车，忽然感受到一阵灼热的视线。 她回过身。 街角的暗处站着一个人，半边身子隐在屋檐的阴影下。 “小姐？” 翠屏也看到了，赶忙拉着自家小姐的衣袖。 大公子还在，小姐必须假装没看见。 “我知道。” 明惊岚脚步迟疑了下。 沈淮安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灯火太暗，明惊岚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那道目光很沉，又炙热。 明惊岚捂着心口，心跳加速。 火海里，他舍命相救。 或许每次，沈世子都是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远远地看着她。 只不过，她不在意，所以从未发现。 明惊岚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之前，她的手探出车窗挥了挥。 算是回应。 回到侯府，天已是蒙蒙亮了。 见四下无人，翠屏这才靠过去问道：“小姐，您是怎么打算的？” 明惊岚揉揉眉心。 受了惊吓后，反而让她更清醒了。 “大公子那边，怕是已经起疑了。” 翠屏担心自家小姐起了什么心思，劝道，“若是您为了沈世子就不参选太子妃了，孟家那边没法交代。” “这些年，我听族中安排，难道做的还不够？” 孟家算计好一切，她明惊岚就要做合格的棋子。 若她不从，一枚弃子，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孟家做事一向狠绝。 若被泄露了身份，侯府也不会放过她。 “祖母病重，我去参选太子妃，不怕被戳脊梁骨？” 明惊岚无所谓地笑笑。 之前她心急，寻求名医为文氏看诊。 现在来看，大可不必了。 “要是祖母有个三长两短……” 按照规制，守孝至少一年。 太子妃的位置，能等着她？ 这个变故，连孟家都无法扭转。 “报答沈世子之前，我要先确定一件事。” 明惊岚垂下眼帘，“你去想办法，弄来沈世子的墨宝。” 至少要确定，那话本是不是出自沈淮安手里。 虽然，已经有九成九的可能了。 “小姐，您是不是太谨慎了？” 不是沈世子还有谁？ 连自家小姐的喜好，沈淮安都一清二楚。 “刚刚雅间里还有一个人。” 万一是三皇子写的呢？ 有些男子，就是有上不得台面的嗜好。 “不会。” 翠屏为自家小姐倒了一杯茶，恍惚地道，“其实沈世子对您倾心，早有预兆。” 第81章 不嫁伪君子 “难道，他派人送过书信？” 明惊岚抬起头。 她身边的丫鬟，全部是孟家安插的，知根知底。 若沈淮安写过书信，丫鬟或许会自作主张地扣下。 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交由孟家处置。 “奴婢不是很确定。” 翠屏双手奉上茶盏，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她今日帮了小姐，万一被大公子得知，不会饶了她。 但她这样做了，肯定要有足够的好处。 早间，吹了凉风。 有小鸟落在窗边，叽叽喳喳。 明惊岚撒了一把米，转过身道：“翠屏，你跟了我十几年，应该知晓本小姐的为人。” 她不承认自己是个心狠的人。 大多时候，明惊岚看重利益。 “你今日为我打掩护，我便不会亏待你。” 翠屏想要给孟泠舟当侍妾，少不得明惊岚推波助澜。 她虽然离开孟家了，但还是孟家的人。 自小被送走，娘亲对她有几分愧疚。 她的话，有分量。 “小姐，奴婢肯定是和您一条心的。” 得到保证，翠屏心里有底，“您是否还记得，前几日三皇子带人搜查府上。” 大半夜的，三皇子来了福寿堂。 而沈世子，就在三皇子身后。 二人在院中较劲儿。 “奴婢当时还很奇怪呢，现在回味过来了。” 翠屏思路越发清晰，“沈世子必定是担心您被三皇子冲撞，因而默默守护您呢。” “他……” 明惊岚想起来了。 当时沈世子的怪异举动，现在也能解释得通。 他到底背着她，做了多少？ “翠屏，我先睡一会儿。” 已经有两日未合眼了，明惊岚趴在桌上，沉沉地睡去。 明姝晚了半个时辰回府，在秋棠院用了早膳。 “小姐，天刚亮那会儿，沈世子身边的小厮还跑到府上来打听了。” 红鲤在一旁心有余悸，“还好奴婢机灵，说您已经睡下了。” 模糊了回府的时辰，只说已经回来了。 “别提了。” 明姝用淡茶漱口，“若不是大哥，我这会儿肯定卷包袱跑了！” 黑衣人二哥一肚子坏水，还忽悠她代替明惊岚参选太子妃，远远不如银面具人靠谱。 “小姐，您这一晚上也太曲折了吧！” 红鲤红锦两个丫鬟听得目瞪口呆。 自家小姐先是被当成小毛贼，在春风楼碰到明惊岚，又赶上百香纵火。 什么运气啊！ “就这样，还活着。” 明姝很满足了，得意地道，“谁敢说你家小姐运气不好？” 黑衣人去国公府，虽然没偷到情信，却带走了沈淮安贴身之物。 银面具人略施小计，把东西转到明惊岚手中。 “大哥说，明惊岚会认为沈世子对她暗生情愫，这样就把我摘出来了。” 此举，意在打消明惊岚的怀疑。 但是沈淮安那边，还要继续周旋。 “至于具体是什么物件，大哥又不肯透露了。” 明姝一脸疑惑，回府的路上想了一路，“我问大哥是不是沈世子的亵裤……” 结果，银面具人把茶水，全喷到她的袖子上。 明姝：“……” 说出来后，明姝也后悔了。 “沈世子再变态，也不至于在亵裤上绣明惊岚的闺名吧？” 明姝说完，赶紧捂住脸。 反正在大哥二哥那，她早已原形毕露。 不说掉钱眼里，就是给五个男子写情信这件事，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早膳后，明姝补了一觉。 下晌刚到，管事来到秋棠院传话：“二小姐，您梳洗装扮一下，有客到了。” “谁啊？” 明姝觉得有意思。 府上的下人最会看人下菜碟，以往见客这种事，从来轮不到她。 “回二小姐，是孟家大公子，他听说老夫人病了，特来府上探病。” 管事垂手站在门前，毕恭毕敬，“大小姐感染了风寒，不宜见客。老爷说，孟家和侯府有姻亲，不是外人，便请二小姐代为接待。” 明姝心下了然。 明惊岚感染风寒是假，昨夜春风楼一场大火，受了惊吓才是真。 不过这话她不会说。 “知道了，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明姝觉得，孟泠舟就是冲着她来的。 以往，孟家派人多次来府上，可从不曾见她。 就算明惊岚称病，也轮不到她啊！ 花厅里，孟泠舟正在品茶。 他动作儒雅，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温润的书卷气。 不得不说，孟家人，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孟大公子。” 明姝在主座坐下，微微颔首。 “二妹妹不必见外。” 孟泠舟起身，温和地笑道，“你与岚儿一般，叫我一声表哥便是。” 明姝笑了笑，她可不想攀这门亲戚。 “祖父听说老夫人病了，很是心焦。” 孟泠舟问得仔细，又道，“表妹感染风寒，怕是会传染给老夫人，就麻烦二妹妹多费心了。” “祖母对我一向不错。” 明姝心里恶心得不行，表面上还要装，扬唇笑道，“我自当为祖母尽孝。” 孟泠舟来一趟，就为说这个？ 作为明家小姐，明姝最多是去探望。 换药擦身的活儿，也轮不到她来干。 摸不清孟泠舟的意图，明姝只好继续兜圈子。 反正他不伸爪子，她乐得装糊涂。 “二妹妹，我今日来，还有一事。” 说了一些有的没的进行铺垫，孟泠舟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他不信沈世子与明惊岚没有私情。 那验证明惊岚是否说谎，就只能从明姝这边入手。 “侯府与孟家，平日经常往来，关系亲厚。” 孟泠舟说着，余光一直停在明姝的脸上，“祖父得知后，找人去庙里算了，认为冲喜最好。” 明惊岚参选太子妃，必定是不能用来冲喜。 这个重担，就落在二小姐明姝这。 明姝黑脸。 孟家人，真没一个好东西。 又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若是二妹妹不嫌弃，认为在下如何？” 孟泠舟在文人清流中，颇受推崇。 不仅有才学，长相也是出类拔萃。 京城里想嫁给他的小姐，都要排起长长的队。 “我嫌弃。” 明姝嗤之以鼻，装都装不下去了。 宁可嫁真小人，不嫁伪君子。 明姝甚至不知道这个明惊岚是不是真的，她若是嫁到孟家，骨头渣子都不剩，还不如养的几条鱼呢！ 第1章 提亲 暮春时节，京城护国寺后山的荼蘼开得泼泼洒洒。 风一吹，便落了满地碎雪。 明姝盯着掌心的花瓣，心中默默叹口气。 算算时辰，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岚儿。” 来人脚步站定，轻唤道。 明姝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抚了抚面纱。 “北地战事吃紧，三日后，我便要出征。” 卫昭一身银色铠甲，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此刻见到心上人，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肃杀，反而多了一抹青涩和紧张。 双拳，几乎下意识地握紧。 “我知道。” 明姝只敢露出侧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因无他，卫小将军的心上人根本不是她。 三日前，明姝还是正经社畜，正在熬夜赶一台手术。 哪知道，毫无预兆地穿了。 原主是永平侯明家的继室女，空有一副好皮囊，性子却阴暗狭隘。 嫉妒嫡姐明惊岚才名远播，倾慕者无数。 竟胆大包天冒用嫡姐身份，在外勾搭了五个身份显赫的男子。 而眼前的少年将军卫昭，便是其中之一。 “此去边关，少则一载，多则……” 卫昭目光灼灼，“临行前，我想把你我的婚事定下。” 明姝心里咯噔一声。 她有原主的记忆，在她穿来之前，原主频繁做噩梦。 梦见行事败露，永平侯府自觉丢人，把她送到了寺庙。 谁料，路上突然冲出来一伙山贼。 山匪穷凶极恶，原主惨遭凌辱而死。 许是梦里遭遇，太过真实而凄惨，原主又经不得吓，换成了她。 明姝刚穿来，没半点准备，直接继承了鱼塘。 烂摊子，全部丢在她身上。 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暴雷了。 眼下，必须把人先哄走！ 得不到回应，卫昭顿了顿，又道：“今日便去向侯爷提亲，待我凯旋而归，必以十里红妆，迎你入府。” “卫小将军，我明白你的心意。” 明姝深吸一口气，“可我不能答应。” 卫昭怔住：“为何？” “战场凶险，将军身负家国重任。” 明姝垂眸，声音轻软却坚定，“此番出征，关系到的不仅仅是万千将士的性命，还有北地百姓的全部希望，怎可分心？” 家国大义的帽子扣下，先把卫昭稳住。 “怎会分心？” 卫昭一听，急了，“娶你是我最大的心愿。” 没想到被拒绝，卫昭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道：“想到京城有岚儿在等我，我定会平安归来。” 这逻辑，好像也没毛病。 一个男子，已经如此难缠了。 明姝心里叫苦，正在斟酌用词。 卫昭眼底却划过一抹受伤，醋意大发：“难道说，你心里还有别的男子？” 别人不提，卫昭最讨厌的死对头，国公府世子沈淮安虎视眈眈。 那厮，最喜欢抢他的东西，包括人。 若离京两三年，无婚约在身。 近水楼台，沈淮安用了下作手段该如何是好？ 等卫昭得胜还朝，佳人已为人妇。 这门亲事，必须在离京之前定下。 察觉到卫昭的戾气，明姝把话挑明：“我不会与沈世子有任何纠葛。” 那病娇世子，也在她的鱼塘，躲还来不及呢！ “卫小将军，你就是这般想我的？” 机会来了，明姝先发制人。 她身子晃了晃，红了眼眶，看上去无比委屈。 “岚儿，对不起，是我太过心急。” 察觉到心上人的疏离，卫昭心中酸涩，当即上前握住明姝的手，“此去少则一载，万一其中有变数，你那继母不是个好相与的，用你的亲事做文章……”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永平侯那人糊涂，卫昭不敢赌。 “你……” 明姝颤了颤眼皮。 嫡姐明惊岚的继母，正是她亲娘。 虽然卫昭说的事实，原主残存的情绪作祟，明姝难免心里不舒服。 甩开卫昭的手，明姝沉默。 手中的滑嫩感突然消失，卫昭心中怅然。 怕唐突了佳人，他退后一步，劝道：“岚儿，你我定亲，有卫家照拂……” 卫家满门忠烈，在京城地位超然。 卫昭年少有为，风姿卓绝。 若她真是明惊岚，说不定就答应了。 只可惜，明姝是个冒牌货。 防止被卫昭带跑偏，明姝强行稳住阵脚，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我听说北境的蛮子十分狡猾，卫小将军是大齐栋梁，若仓促订婚……” 明姝的话说了一半。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 皇上正为北地战事忧心忡忡，得知卫昭满脑子儿女情长，若是怪罪下来，对卫家不利。 “你放心，无论是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载，我等你。” 明姝说完，背过身。 杀手锏使出，她的耐心也快要用尽了。 “你当真等我？” 卫昭嗓音有些沙哑。 他的岚儿，不同于普通的闺阁女子。 不仅惊才绝艳，还有大智慧。 的确，在出征之前仓促去侯府提亲，容易引发皇上不满。 “等我两年。” 停了半晌，卫昭沉声道，“不，一年，最多一年，我必定回来娶你！” 明姝心里疯狂摇头。 越晚越好。 一年的时间，她未必就能把鱼塘清干净了。 剩下的那几位，段位远远高于卫昭。 “岚儿，等我。” 说完这两个字，卫昭深深看了明姝一眼。 转身，大步离去。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明姝这才舒了一口气。 “走了？” 丫鬟红鲤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凑过来道，“二小姐，您真的不喜欢卫小将军吗？他对您一片真心。” 明姝：“……” 这丫鬟是真傻还是假傻？ 她冒充的是明惊岚，若是被卫昭得知，怕是要提刀杀回来剁了她。 这份喜欢，要不起。 “走吧，回府。” 明姝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 刚迈出一步，红鲤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似的，压低嗓音道：“对了小姐，刚才红锦来传话，说是沈世子约您未时初在吉祥茶楼见面。” 明姝一个踉跄，惊道：“什么？” 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无缝衔接。 第二条鱼，这就来了？ ? ?LV5作者的小马甲，开新文啦 ? 质量保证，更新稳定，安心看 ? 宝子们手里有票票的，来，砸晕我~~ 第2章 你离他远一点 “咱们这就走。” 明姝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态。 护国寺在京郊，距离京城有二十里地。 现在下山直奔吉祥茶楼，应该不至于耽搁了时辰。 “小姐，您不等护国寺的素点心了？” 红鲤有些犹豫，“咱们只需再等半个时辰。” 今日正好是十五，护国寺会做出一批素点心，分发给香客。 永平侯府老夫人，也就是明姝的祖母文氏，常年茹素。 明姝巧妙地以此为由头出门。 “您若是不带着素点心回府，老夫人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红鲤提醒道。 “半个时辰……” 明姝算了一下，若是等点心出炉，必定会去的迟一些。 她现在摸不清楚沈淮安的态度，不想横生枝节。 红鲤似乎更怕明老夫人怪罪，支支吾吾地道：“我听碧玺姐姐说，老夫人最近不太舒服。” 明姝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段时日，北地边境烽烟起。 蛮子在北地为所欲为，烧杀抢掠。 而明家有如今的勋位，靠的便是明姝的祖父明成德的战功。 二十几年之前出征北地，立下汗马功劳。 也因此，负伤在身，英年早逝。 祖母文氏，应当是思念祖父了。 这个节骨眼上，一点点小错，便会被无限放大。 文氏规矩大，对待小辈极为严苛。 素点心拿不回去，没准会被罚跪祠堂。 想到此，明姝当机立断：“红鲤，你留下。” 素点心要带回府，但是沈世子那边，也得及时安抚。 根据原主的记忆，沈淮安是进入塘里最晚的一条鱼。 到现在，原主也没有摸清楚他的脾气秉性。 对于明姝来说，不确定的因素太多。 “小姐，不行啊。” 红鲤把头摇晃成了拨浪鼓，“您只带了奴婢一人，身边不能没人伺候着。” 以往出门，明姝全靠心腹丫鬟红鲤接应。 若红鲤不在，吉祥茶楼人多眼杂。 “被人瞧见您与沈世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何是好？” 思量再三，红鲤咬牙道，“不如这般，若是老夫人怪罪，奴婢就说打翻了点心……” “这是下下策。” 明姝微微一笑。 原主人品固然有很大的瑕疵，身边的丫鬟倒是忠心。 她冒充嫡姐明惊岚勾搭男子，红鲤是劝过的。 只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无果。 为此，红鲤不得不加入，从中斡旋。 对于这个得用的大丫鬟，明姝很看重。 若她为躲避责罚，每次都得牺牲身边的人，时间长了，不免让人心寒。 “红鲤，你把素点心包好，再找一辆马车去吉祥茶楼。” 前后，就差半个时辰。 应付了沈淮安，明姝打算喝茶听书，歇歇脚。 等快到晚膳的时辰，再启程回侯府。 “可是……” 摊上这样的主子，红鲤也是没办法。 二小姐突然为下人着想。 难不成，又要出幺蛾子了？ 红鲤很诧异，又有些拿不准。 明姝不想再费口舌，故作强势道：“你就别可是了，都听我的。” 其实，身边没有下人跟着也好。 刚穿来的两天，明姝浑浑噩噩。 直到今日头脑清醒一些，她得好好想想，做个万全的打算。 就拿原主来说，人蠢而不自知。 一下子钓了五条鱼，玩脱了。 明姝不想露馅，害怕和噩梦中一样结局凄惨。 …… 吉祥茶楼，二楼雅间。 沈淮安倚窗而坐，领口松松垮垮微敞，露出一截苍白清瘦的颈骨。 听到脚步声，他抚了抚身上鸦青色的薄纱披风，定睛看向门口处。 “岚儿，你来迟了。” 沈淮安的声音很轻，让人辨不出喜怒。 一个眼神，房内的下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雅间内只有二人在，明姝心里发毛。 这位国公世子的气质，与卫昭差距甚大。 卫昭光明磊落少年意气，沈淮安则是一团若隐若现的白雾，说不清道不明。 看起来，并不像表面那般和善。 压下心底的不安，明姝选择在距离沈淮安最远的地方落座。 面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岚儿，戴着面纱做什么？” 盯着明姝看了许久，沈淮安这才慢悠悠地道，“你我之间，并无外人。” 说着，沈淮安欠了欠身，就要伸手来揭。 明姝当即吓出一身冷汗，侧头避开。 “世子，请自重。” 没有外人？ 沈世子是不是有点摸不清身份了？ 明姝仔细回忆，二人并不算多熟。 之前，都是靠着书信往来。 想到书信，明姝心里更堵。 原主到底是有多蠢，留下的都是明晃晃的证据！ 房内，气氛冷凝。 “岚儿，莫不是对本世子有些失望？” 沈淮安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这才收回。 面色如常，眼底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虽说之前曾有过书信来往，但是近距离接触，这还是第一次。 明姝很想告诉他，见光死了。 最好抹去过往一切，彼此当做不认识。 奈何沈淮安盯得她头皮发麻，明姝担心他再有什么动作，摇头道：“世子为人中龙凤，岚儿怎会失望？” 沈淮安不再言语，而是专注于品茶。 约莫一刻钟，在明姝有些坐立难安之时，他突然开口：“听说，卫昭今日去护国寺见你了？” 明姝眼皮一跳，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反问道：“世子派人跟踪我？” 卫昭和沈淮安之间，颇有仇怨。 作为死对头，互相盯着对方一举一动，不奇怪。 只是被挑明，就有一种背着正主见奸夫之感。 “不是跟踪。” 沈淮安垂下眼，淡淡道，“岚儿，卫昭能给你的，本世子一样能给，他给不了的，本世子也能给。” “你，离他远一点。” 语气不像是请求，而是通知。 明姝心头火起，恨不得拍桌子直接走人。 在心里骂了原主几遍，明姝应付道：“世子多虑了，卫小将军即将出征，临走前，不过是与我告个别。” 护国寺又不是侯府开的。 既然遇见了，总不能避而不见吧？ “告别？” 沈淮安阴恻恻一笑，“据本世子所知，卫昭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今日去侯府提亲。” 明姝：“……” 还说不是跟踪？这都知道！ 第3章 这就放肆了？ “世子到底想说什么？” 明姝站起身，目光清明。 沈淮安被这么直视，愣了一下。 他这人，并不喜欢交际。 京城高门的诗会，赏花会，鲜少参加。 对于明惊岚的才名，沈淮安无感。 所以在收到书信后，沈淮安心怀疑虑。 他不认为侯府嫡女会这么明目张胆，背后必定有所算计。 今日初见，明惊岚的行事，都在他意料之外。 为此，沈淮安来了兴致：“与其等他回来，不如考虑考虑本世子。” “本世子禀明母亲，三日内，去侯府提亲。” 若是速度快，卫昭在出征前，便可得到消息。 明姝脑子嗡了一下，讷讷道：“婚姻大事，岂可如此仓促？” 好不容易打发了卫昭，又来个沈淮安。 她是捅了提亲的窝？ “不仓促。” 沈淮安眸中闪过笑意，“毕竟，是你先招惹本世子的。” 明姝语塞。 事实如此，她无法反驳。 不过，三言两语中，明姝已经多少摸清楚一点这位世子爷的脾性。 不能唱反调，也不能强硬拒绝。 趁着沈淮安望向窗外的间隙，明姝揭开面纱，灌了一碗茶水。 缓解了口干舌燥之感，这才道：“世子确定想娶我，而不是趁着卫小将军离京，近水楼台？” 原主记忆里，有一些碎片。 京城人皆知，沈淮安和卫昭，从小斗到大。 卫昭喜欢什么，沈淮安都要抢过来。 不是稀罕东西，就是不想让卫昭痛快了。 沈淮安突然要提亲，并非因为她是“明惊岚”，而是卫昭喜欢她。 抢走卫昭心上人，让卫昭痛苦。 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想通这一点，明姝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她找到了一个和沈淮安一拍两散的契机。 无视沈淮安阴沉的脸色，明姝挑明道：“你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我，而是卫小将军吧？” “以前是我想岔了，自作多情。” 用帕子点了点眼角，明姝语调悲伤，“既然今日把话说开，以后便不必再来往了。” 房内，鸦雀无声。 沈淮安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但明姝注意到，他放下了茶盏。 良久。 沈淮安开口，声音很轻：“说完了？” 明姝皱了皱眉。 这反应不对。 她预想中的剧本是，沈淮安被戳穿心思，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从此两人一拍两散，再无瓜葛。 可这位世子爷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笑得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没错。” 沈淮安慢慢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明姝面前，居高临下地道，“本世子确实不喜欢你。” 明姝松了口气。 不喜欢就好。 “但是……” 沈淮安忽然俯身，双臂撑在她椅子的两侧扶手，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两人的距离迅速贴近。 明姝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下意识往后仰，脊背僵直，声音发紧：“世子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本世子话没说完，哪里勉强了？” 沈淮安看向明姝，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不喜欢，不代表要放手。” 明姝：？？？ “你既然知道我和卫昭的恩怨，就该知道明白一个道理。” 沈淮安的声音压得极低，“本世子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不管，喜不喜欢。” 明姝傻眼。 这人，有病吧？ “你这是强人所难。” 明姝试图讲道理，“你对我不感兴趣，我对你也没有半分情意了，何必互相耽误？” “耽误？” 沈淮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低笑一声。 “明大小姐，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先给本世子写的信。” 他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一封不够，两封。” “两封不够，又来了第三封。” “春日的桃花诗，见月相思，连去岁冬雪，你都想到了本世子。” “写了大半年，书信堆了满满一匣子。” 沈淮安的语气忽然冷下来：“现在给你机会见到本世子，却说不想来往了？” 明姝：“……” 原主到底干了多少好事啊！ 证据就握在沈淮安手中，并且以此为威胁。 明姝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件事确实是自己这边理亏。 “好，就算是我先招惹的你。” 硬的不行，来软的。 明姝咬唇，控诉道：“既然你对我无意，强扭的瓜不甜，不如就此作罢。” 往后，各走各的路。 一拍两散，永不见面。 “谁要甜？” 沈淮安强行打断。 明姝惊了下。 “本世子又不吃瓜。” 沈淮安直起身，掸了掸袖口：“对本世子来说，娶谁差别不大。” “娶了你，卫昭不好过。” 沈淮安补了一句，“那本世子岂不是赚了？” 明姝彻底无语了。 这人不是难缠。 这是神经病。 “砰。” 隔壁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明姝和沈淮安同时看向那面墙。 雅间隔壁有人。 但两人都没当回事。 茶楼里，摔个杯子稀松平常。 明姝转回头，继续和面前这位难缠的世子爷对峙。 但是这次，她下意识地缩小了音量：“沈世子，该说的话我都说了。” 这个瞬间，明姝甚至想破罐子破摔了。 她猜测，或许沈淮安也不是真想提亲。 他就是享受猫捉老鼠的乐趣。 与卫昭斗这么久，沈淮安也没有赢。 这个难题，不如丢给卫昭解决。 思及此，明姝站起身。 “谁准你走了？” 伸手拦在她面前，沈淮安态度明确。 明姝无奈道：“沈世子还有话要说？” “提亲。” “我不答应。” “岚儿，你说的可不算。”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你爹那关，难道本世子过不了？” 沈淮安吹了吹指尖上的水珠，“这就是你的命，要怪，就怪卫昭。” “何况……” 沈淮安忽然伸手，捏住她面纱的一角。 轻轻往下扯了扯，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线。 “明大小姐，你长得也不差。” 明姝一把拍开他的手：“放肆！” “这就放肆了？” 沈淮安挑眉轻笑，“你写情信勾引本世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放肆？” 第4章 当然是买通下人了啊 “沈世子，话不投机半句多。” 明姝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心中清明。 眼下的形势，不适合再耽误下去。 万一沈淮安察觉到她是冒充的，按照这厮搅风搅雨的性子，说不定要昭告天下。 到时候，就算明家想压下此事，给她一条活路，都不能了。 “不准。” 沈淮安忽然伸手，一把扣住明姝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怎么都挣不开。 “明大小姐，本世子要提醒你。” 沈淮安悄无声息地靠近，眼尾已染上一抹绯色，“你一人前来，身边连个丫鬟都没带，现在倒怪本世子放肆？” 明姝心里一沉。 他说得没错。 本来是要带上红鲤，这次实属是大意了。 在沈淮安眼中，反而成了她想与他亲近的有力证据。 “你只身赴约，本世子若不做点什么……” 沈淮安狭长的眼微眯，“岂不是辜负你的心意？” 明姝用力抽回手：“你……” “我什么？” 沈淮安不退反进，往前逼了一步。 明姝被迫后退，后腰撞上桌沿。 疼得她眉头紧皱。 “明大小姐，你我心知肚明。” 沈淮安居高临下，笑意收敛，语气凉薄，“明家如今什么光景，不用本世子多说吧？” 明姝抿唇不语。 她当然知道。 原主的记忆里清清楚楚。 祖父明老侯爷过世后，永平侯府一直在走下坡路。 明姝的爹，能力平平，在朝中不过是个摆设。 几个庶出的兄弟早已分家，烂泥扶不上墙，还靠着来侯府打秋风过活。 侯府看着还有几分光鲜，内里早就空了。 而国公府，有沈淮安的娘亲大长公主坐镇。 皇亲国戚，如日中天。 两相对比，明家确实高攀。 “你爹那个位置，多少人盯着。” “哪天圣心一转，说换就换了。” 沈淮安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本世子递了梯子，你不应该感恩戴德，抓住机会往上爬？” 男子的气息拂在她额前，带着淡淡的茶香。 明姝心里翻了个白眼。 眼下，她只想逃，离这个神经病远些。 只可惜，沈淮安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拒了卫昭，还说愿意等？” 沈淮安讥诮地道，“明大小姐，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说这些场面话！” 说到底，无非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明家想要攀上比卫家更高的枝儿。 “国公府，比卫家如何？” 沈淮安的语气轻飘飘，但明姝听出了底下的傲然。 卫家满门忠烈，在军中根基深厚。 但国公府，是真正的百年世家。 根基盘踞在朝堂之上，盘根错节。 大长公主得宠，连皇上都要给几分薄面。 论权势，国公府稳压卫家。 “现在本世子站在你面前，明大小姐还要端着？” 沈淮安眼底闪过一抹厌恶，“欲擒故纵这种把戏，本世子见得多了。” 明姝脑子疯狂地转动。 既然沈淮安对她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她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这个节骨眼上解释，只会加深他的厌恶。 越描越黑。 不如，顺着他说。 明姝深吸一口气，坦然地道：“沈世子说得对。” 沈淮安挑眉，似有意外。 他难得没打断，等着明姝往下说。 “明家确实在走下坡路。” 明姝没必要隐瞒，她说的又不是秘密。 “我爹能力平平，还喜好酒色，若不是靠着祖母的嫁妆维持，侯府早就……” “作为明家嫡长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侯府就这么败下去。” 沈淮安思忖片刻，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高嫁，是唯一的出路。” 自爆家丑，明姝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羞耻，“只有嫁到比明家更显赫的人家，京城勋贵才会高看侯府一眼。” “女子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不能科举，不能入仕，不能上战场。” “我除了嫁人，哪里还有别的出路。”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淮安眼底多了一抹兴味：“你除了选中本世子和卫昭，是不是还有别人？” 明姝额角冒了冷汗。 来了。 这个问题，是陷阱。 说没有，沈淮安不会信。 她一个贪慕虚荣的女子，怎么可能只钓一条鱼？ 说有，那就是把刀递到他手里。 但明姝已经想好了。 既然要顺着说，就顺到底。 因为隐瞒，也会被沈淮安寻到苗头。 结果，都一样。 “是。” 明姝承认道，“除了世子和卫小将军，我还给别的男子写过信。” 沈淮安的眼神骤然冷下去：“还有谁？” 明姝闭上眼，这个就不好详细说了。 主要是，她也得捋一捋。 “哪个男子，才配和本世子与卫昭相提并论？” 沈淮安的眼底，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见明姝不答，沈淮安缓缓落座。 似乎想到不可思议的一个结果，他猛然抬头问道：“难道，那人是表哥？” 明姝闭了闭眼：“是。” 仔细回想，原主的确勾搭过三皇子谢执青。 沈淮安是长公主之子，三皇子是他的表兄，没错。 其余的还有新科状元和皇商儿子。 那二人，就不能再透露了。 “明大小姐，你真是……” 话卡在半截，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沈淮安憋了许久，才轻轻地道：“胆大包天。” 表兄太子殿下，是他见了都打颤的人物。 不讲情面，不近女色。 对女子，不假辞色，甚至非常厌恶。 二十有五，孑然一身。 京城传言，太子殿下谢执微有断袖之癖。 甚至担心他不能留后。 朝堂官员，对此颇有微词。 就谢执微这么冷漠的人，沈淮安很好奇，二人是如何传递书信的。 “沈世子问得好，当然是买通下人啊！” 明姝还不知道被误会，一脸理所当然。 三皇子本就喜好去花楼找乐子，手下比较好接近。 送个书信而已，有谁会和银子过不去？ “砰。” 隔壁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次不像是摔杯子。 “殿下。” 寒影跪地喊冤，“属下冤枉啊！” 作为太子殿下的手下，寒影自诩兢兢业业。 他啥时候眼皮子那么浅，收人钱财了？ 隔壁说话声听得清清楚楚。 “那位明大小姐和男子不清白，怎么还把您算进去了？” 寒影从未见过这般女子。 玷污太子殿下的名声，却不知正主就在隔壁。 “要不，属下去找她对质，说个清楚明白？” 此等无耻之徒，必须给个教训。 自己脚踏几只船，还算上了他家殿下。 不要脸！ “不必。” 另一个声音响起。 很淡。 淡得像冬天里的一碗白水，没什么温度。 第5章 谁疯谁有理 “沈世子，今日就到这里吧。” 半个时辰已过，红鲤应该快来了。 明姝原想着在吉祥茶楼放松，被沈淮安逼问，也没了兴致。 沈淮安似乎还回不过神，狐疑地道：“你不怕本世子说出去？” “你不会。” 这次，明姝很笃定。 刚刚，她很怕。 怕沈淮安不管不顾地张扬出去，怕事情败露。 “哦？” 对于眼前女子勾搭了太子殿下，沈淮安半信半疑。 可按照谢执微的性子，绝不可能为明家人遮掩。 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的。 二人距离很近，明姝也不想躲了：“卫小将军出征在即，您若是把此事捅出去，定会扰得他心绪不宁。” 告知卫昭，他的心上人正在勾搭死对头？ 卫昭必定受不了。 没准，影响出征。 “再者说，世子也未必是真打算来提亲。” 这是明姝才想明白的。 沈淮安与卫昭斗了许多年，彼此都没有太过伤害对方。 卫昭倒下，沈淮安就失去了对手。 虽为仇人，却与兄弟没分别。 果不其然，听到兄弟二字，沈淮安直接炸毛：“他卫昭满脑子儿女情长，谁与他那蠢货是兄弟？” 行吧。 明姝不反驳，谁疯谁有理。 “你说得对，本世子不会趁人之危。” 沈淮安站起身，走到门边，“那就等卫昭出征，本世子再来提亲。” 说完，摔门而去。 “小姐，小姐！” 红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奴婢看沈世子离开了，您还好吗？” “进来。” 明姝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重重舒口气。 红鲤心中懊恼，问道：“您没事吧，沈世子他，他没把您怎么样吧？” “没事。” 明姝站起身，找伙计要了油纸。 桌子上未动的点心，全部打包。 吉祥茶楼的茶果都是极好的，带着给几个丫鬟吃。 “那沈世子那边……” 红鲤察言观色，心中微沉。 以她家小姐的性子，弄不好露出马脚来。 明姝弯了弯唇角：“沈世子说了，若他来提亲，至少等到北地大捷。” 沈淮安在意的人，只有卫昭。 这个节骨眼提亲，是搞卫昭心态。 沈淮安断不会如此。 尤其是得知她还勾搭了三皇子后，提亲的事，估计是黄了。 红鲤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要等很久？” “越久越好。” 思及此，明姝心情颇好地走出雅间。 至少，沈淮安这条鱼，暂时可以搁置了。 不是清理掉了，是他自己把鱼竿收了。 红鲤在前带路，明姝跟在身后。 楼梯走到一半，掌柜的笑眯眯地迎了上来：“这位小姐，请您留步。” “有事？” 明姝脚步一顿。 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掌柜搓了搓手，笑得一脸谄媚：“方才二楼的雅间，茶水茶果，一共是一百二十三两银子。” “多少？” 她没听错吧。 一百二十三两。 沈淮安喝了金子？ 明姝每个月，也只有三两银子的月例。 一百二十三两，不吃不喝也得攒几年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空荡荡的荷包，明姝抽了抽嘴角。 出门的时候，压根没带多少银钱。 谁能想到见个面还要自己结账？ 明姝面不改色地道：“掌柜，记在沈世子账上。” “这个怕是不成。” 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沈世子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了，今日的账，由留下的小姐来结。” 明姝的脸黑了。 沈淮安，真够无耻的。 “他还说了什么？” 明姝咬着后槽牙问。 掌柜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道：“沈世子还说，小姐若是不想结账，可以去找他，他替小姐结。” “三日之内都在国公府，恭候小姐大驾。” 明姝无语。 一百二十三两银子，她没有。 但她更不想去找沈淮安。 去找他，不就是送上门让他拿捏？ “掌柜的。” 明姝挤出一个笑容，“沈世子约我来茶楼。茶，是他点的。果子，也是他要的。” 谁点的东西，找谁要银子。 掌柜的苦着脸：“小姐，您不要为难小的，小的也是听命行事。” 明姝闭上眼，咬牙切齿。 “多少？” “一百二十三两。” 明姝回头看向红鲤，问道：“带钱了吗？” 红鲤掏出荷包，翻了翻，欲言又止。 背着掌柜，红鲤附耳道：“小姐，咱们只有二十两。” 连零头都不够。 “而且，这二十两您也不能动，眼看就是老夫人生辰，您总要有所表示……” 红鲤小声提醒。 她家小姐花钱，一向大手大脚。 囊中羞涩，非要打肿脸充胖子。 这二十两，已经是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了。 “小姐，眼下怎么办？” 骑虎难下，红鲤拿不定主意。 若是回到侯府要钱，总得有个由头。 “你说怎么办？” 明姝眨眼示意。 为冒充嫡姐，她用面纱把脸遮得严实。 就连红鲤，为怕人认出，也戴了面纱。 为出入方便，马车更是无标记。 红鲤似乎没反应过来：“怎么办？” “愣着干什么，跑啊！” 明姝一手撩起裙摆，在红鲤愣神的间隙，快速拉着她出了茶楼。 没银子还能咋办？ 逃单！ 她被沈淮安那厮算计。 冤有头债有主，掌柜去国公府要账吧！ 沈世子格局大，必不会赖账。 车帘落下的那一刻，明姝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沈淮安，你等着。” 红鲤靠在角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明姝也不管红鲤，叮嘱车夫：““绕几圈再回侯府，走角门。” 虽然逃单了，也得要点面子。 至少，不能暴露身份。 马鞭扬起，车子动了。 掌柜和伙计，并没有追出来。 明姝打开车窗，心里已经把沈淮安宰了八百遍。 一百二十三两银子。 她上哪儿弄去？ 攒一年都不够。 去求她娘，这银子倒是能拿出来。 按照娘林氏的性子，少不得要刨根问底。 找渣爹帮忙？ 没戏。 明姝正想着，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人在看她。 不是街边路人那种随意的眼神。 难道，认出她了？ 掀开车帘，明姝抬头，往二楼的方向看去。 第6章 摊上事了 茶楼二层，临窗的位置。 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青年男子正坐在那里。 两人的目光，隔空撞上。 四目相接，谢执微眼底漠然一滞。 不闪躲，不避让。 眼底深处，毫无波动。 反倒是明姝瑟缩了一下，赶忙放下纱帘。 “红鲤，不会有人认出咱们主仆吧？” 明姝脸热。 她从没干过逃单的事，心虚。 可若是跳到沈淮安的陷阱里，明姝又不想当冤大头。 要她的钱，和要命有什么区别？ 此刻，红鲤已经冷静下来。 为自家小姐倒了一杯茶水，红鲤这才道：“您现在问，是不是有些晚了？” “一百多两不算少，可若是掌柜把此事捅出去，您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明家小姐去茶楼不给银子，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尤其是，明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明老夫人，最受不了有人败坏侯府名声。 红鲤左思右想，自家小姐的行为还是太过冒险。 “您应该把奴婢留下，您离开。” 红鲤咬牙。 此举，就算是缓兵之计。 明姝想都没想地拒绝：“不可能。” “小姐，您……” 自打伺候明姝开始，顶包背锅的事，红鲤干得多了。 谁让小姐是主子，她是下人？ 原本，红鲤早麻木了。 可今日小姐一反常态，让她心底有了一点小期待。 不过，红鲤又提醒自己，按照小姐一贯做派，很可能玩个大的。 “把你留下，万一凑不到银子，掌柜必会对你发难。” 想到原主干的恶心事，明姝已经够头疼了。 她身边，必须有心腹。 否则，手下和她不是一条心，离露馅不远了。 安抚红鲤几句，明姝闭目养神。 既来之则安之，想太多也没用。 吉祥茶楼雅间内。 谢执微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楼下那辆匆匆驶离的马车上。 马车跑得飞快，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跑了？” 寒影站在窗边，双手抱胸，“这位明大小姐，倒是挺有意思。” “连一百多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明家这是败落到什么地步了？” 寒影啧啧有声，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执微不语，低头喝茶。 寒影没指望得到回应，自顾自地道：“她勾搭了卫小将军，还有沈世子，不就为了攀高枝？” 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寒影嘴角一咧：“这位明大小姐，百十来两就想收买属下，她把属下当啥了？” 作为太子殿下身边最得用的手下，他寒影是能轻易被收买的人？ 太看不起他了！ “聒噪。” 谢执微淡淡吐出两个字。 寒影立刻闭嘴。 但只闭了三息。 “殿下您说，沈世子是不是故意的？” 寒影又凑上前一步，八卦道。 明大小姐固然是愚蠢又贪慕虚荣，但是沈世子所作所为，也够损的。 话音未落，寒影眼角的余光瞥见谢执微端起了茶盏。 杯盖微微倾斜。 寒影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条件反射一般，身形一闪，退后三步。 “太子殿下，属下闭嘴了！” 寒影举起双手，一脸求生欲。 谢执微手一抬，将杯盖放在窗台。 杯盖，始终没有飞出去。 松了口气，寒影偷偷抹了一把额角上的汗珠。 “说正事。” 谢执微侧过身，面色未变。 “北地那边传来消息了。” 寒影瞬间站直身子，压低声音，“军中有奸细。” “月初，蛮子突袭北境粮仓，烧了大批粮草。” 赶上半夜烧毁，等值夜的将士赶到，粮仓已损毁过半，损失惨重。 “据咱们的人查证，蛮子行军路线太过精准，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 寒影顿了顿，又道，“有人送了消息。” 谢执微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奸细的身份还没查出来，但有一点可疑。” 寒影谨慎了些，“蛮子烧粮仓的时机，正好卡在夜里卫家军换防的空档。” “换防是刚布下的，对北境驻军布防如此熟悉的人……” 寒影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能在卫家军的防线上找到漏洞的人，肯定是自己人。 谢执微眯了眯眼：“徐钦？” “正是。” 寒影很诧异太子殿下竟然得知此事，补充道，“管理换防的是徐将军长子徐钦，与明家私交甚笃。” 徐家与明家，都是从北地战场拼杀出来的。 不同的是，徐家男丁多，留在北地继续征战。 明家，在明老侯爷亡故后，子孙弃武从文，毫无建树。 但两家，可以说是几十年的交情，分外稳固。 “眼下，徐钦是卫老将军的手下，您说……” 卫家，徐家相当于是一伙的。 明老侯爷虽然没了，还有忠实旧部在北地。 若三家联合起来，真要反了，北地必定陷入水深火热中。 “这个节骨眼，明大小姐与卫昭往来，明家是否知情？” 往深了想，寒影脑门又冒了汗。 “派人先盯着卫昭。” 谢执微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起伏，“看他离京之前，与谁来往。” 明姝还不知道自己摊上事了。 马车绕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回了侯府。 角门处，永平侯夫人林氏身边的大丫鬟玳瑁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马车进府，玳瑁匆忙迎上去：“二小姐，夫人在承安堂等您。” “你告诉娘，我先给祖母请安，去去就来。” 刚进府，明姝眼皮狂跳。 她用手按住，摇摇头：“否则，祖母又要用规矩说事了。” 林氏是亲娘，平日对原主几乎是言听计从的。 祖母文氏则不然。 明姝不想给祖母训斥她的由头。 “素点心奴婢找个跑腿的婆子送一趟就是了。” 左右无人，玳瑁放开了些，“今日是十五，老夫人带着大小姐去了小佛堂，晚膳就在小佛堂那边用了，说是要清静些。” “那敢情好。” 明姝心底松口气。 若是有可能，她也不想面对严苛的祖母。 祖母的心，一直是偏的。 嫡姐明惊岚千好万好，而无论原主如何努力，都会被骂一句，上不得台面。 曾经，原主也是渴望得到祖母疼爱的。 只可惜，等了十几年，除了挑剔，便是冷言冷语。 还不等明姝松快，玳瑁神秘地道：“奴婢听说，有人来府上提亲了！” 第7章 不可能不心动 “给谁提亲？” 明姝突然很紧张。 她今年十六，嫡姐明惊岚十七。 在民间百姓那，的确到了适婚年龄。 但是京城高门不同，家里贵重的嫡女，留到十八九的大有人在。 长幼有序，应该是嫡姐明惊岚先定亲。 明姝一颗心悬着。 前两年，老夫人文氏曾放出过风声，暂时不考虑姐妹俩的亲事，想多留几年。 不然，以明惊岚的才貌，侯府门槛早就被踏破了。 “玳瑁姐姐，你倒是说啊！” 明姝很急。 有第一个吃螃蟹的，就有源源不断的人上门。 卫昭得到消息，会不为所动？ 万一几条鱼同时登门…… 那场面，不敢想。 明姝心如死灰，还不如找根面条吊死了。 “瞧您急的，当然是给您提亲了。” 玳瑁指了指小佛堂的方向，“大小姐的亲事，夫人也做不得主啊！” 明面上，林氏是永平侯夫人，奈何她是个继室。 上面，有老夫人压着。 侯府中馈，大部分握在明老夫人手中。 “我？” 明姝不可思议。 对比惊才绝艳的嫡姐，她平平无奇。 因无才学，原主很少在高门走动。 不是太过相熟的人家，甚至不知道明家有个长相同样出挑的二小姐。 “玳瑁姐姐，来提亲的是……” 明姝还想再问，玳瑁却是不说了。 具体情况，还由夫人告知。 她一个做下人的，不好多嘴。 承安堂。 林氏站在门前，翘首以盼。 看到女儿归来，林氏赶忙把人叫到花厅中，打发了丫鬟。 “娘，谁家来提亲了？” 在侯府，只有林氏这个亲娘真心对原主。 穿来后，明姝很自然地与林氏亲近。 上辈子父母早亡，与明姝缘分浅薄。 穿越后，她很享受母亲的关爱。 “姝儿，是皇商林家。” 林氏面上有了喜色，“娘今日去珍宝阁，碰到了林家夫人，她主动提及的。” “娘，您确定是我，而不是嫡姐？” 明姝懵了。 原主的鱼塘里，有皇商林家的独子林清和。 所以，林家子，除了他还有谁？ “娘很确定，就是你。” 林氏拉住女儿的手，笑道，“娘想了想，三皇子和沈世子是皇亲国戚，府上规矩太大了，你嫁过去，未必就有好日子过。” 皇子妃受约束，势必要与后宫扯上关系。 国公府虽好些，但大长公主那人强势挑剔，难以应付。 以至于，都不是良配。 明姝瞪大眼，好半晌才道：“娘，您都知道？” “你这丫头，红锦是娘送过去伺候你的，怎会瞒着娘？” 对于明姝的行为，林氏不觉得有什么。 她的女儿虽然是继室女，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出。 老夫人偏心眼，那林氏这个做娘的，不得不多些考虑。 “娘……” 被拆穿，明姝恨不得把头垂到胸口上。 虽羞愧，仔细琢磨，就原主那蠢笨的伎俩，却一直没被露馅，八成是有人在收拾烂摊子。 还好，这个人是林氏。 “新科状元，家境一般，家里人口多而杂乱。” 林氏打听过，那户人家嫡子庶子加一起七八个，还有姐妹五人。 明姝嫁过去，要应付的太多，不是良配。 “至于卫小将军，你就别想了，你祖母那关过不了。” 卫家和明家有点交情。 卫昭那般品貌的男子，肯定得可着明惊岚来。 对比下来，皇商林家显得普通了。 与林氏不算一族，却有些渊源。 “林夫人性子软，你嫁进门就能当家做主。” 为了女儿，林氏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担心明姝瞧不上皇商，推心置腹道：“娘当年嫁入侯府，算是高嫁，可那又如何？” 作为继室进门，婆婆强势。 还有原配留下的嫡长女，始终压着她女儿一头。 侯夫人，也就是表面光鲜罢了。 “林家有钱，你喜欢的衣裙，首饰都买得起，有侯府撑腰，不至于被苛责了。” 至于林清和，脾气秉性俱佳。 林氏对这门亲很满意。 明姝头晕乎乎的，下意识地反驳：“林公子看上的是嫡姐，林夫人为何选我，难道说……” 因为心虚，明姝想的多。 她总感觉是原主露馅了，林家来威胁的。 林氏摆摆手，苦涩地道：“姝儿，有你祖母在，怎会看上区区皇商？” 林氏是个心气高的，恨不得明姝嫁入宫中，力压明惊岚的亲事。 可这种想法，也只有一瞬间。 做娘的人，看的不是利益。 林氏更希望女儿舒心。 皇商林家，各方面条件都符合。 “可是，我冒充了嫡姐，林公子得知，心有芥蒂，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 明姝抱住林氏的胳膊撒娇，“女儿不想嫁，一辈子留在侯府陪着娘亲不好吗？” 大齐封建，女子当遵守三从四德。 出嫁从夫，还要侍奉公婆。 早晚的请安，都是免不了的。 若是生不出儿子，延续不了香火，被人戳脊梁骨。 五条鱼，是被明惊岚的才学吸引。 不是她。 这一点，明姝很清醒。 “姝儿，女大当嫁。” 对于明姝的忧虑，林氏却不觉得有什么，“男子都是如此，看似被才学吸引，其实相处久了，还是看容貌。” 在林氏眼中，女儿千好万好，不比明惊岚差。 甚至，容貌更胜一筹。 “这些年，若不是你祖母外出只带着你嫡姐，故意压着你……” 提到此，林氏心中愤恨。 “娘，我……” 明姝正想说自己没那么想嫁人，又无法开口。 毕竟，原主养鱼，就是打着取代明惊岚高嫁的主意。 林氏拍了拍明姝的肩膀：“我与林夫人约了，明日巳时在吉祥茶楼听戏。” “你，一起。” 说完，又看了明姝一眼。 吉祥茶楼？ 明姝身子晃了晃，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今日才逃单，如被狗撵一般狼狈。 有心抗拒，娘林氏已经定好：“明日你不用戴面纱，做回你的明二小姐。” 林清和见了，不可能不心动！ 比起劳什子的才学，哪有美人在面前的冲击？ 明姝：“……” 刺猬都看自己的孩子光溜，林氏也是如此。 原主蠢笨又一肚子坏水，也就这张美人面还能看了。 从承安堂出来，明姝走路轻飘飘的，不在状态。 红鲤跟在身后，小声地道：“小姐，刚才红锦过来传话，皇商林公子给您留了字条……” 第8章 别喊，是我 憋着一口气，明姝快步回到秋棠院。 房内只留了两个心腹丫鬟红鲤和红锦，她这才郑重地道：“红锦，你去告诉门房，咱们以后只收口信。” 字条，书信，若没有来得及销毁，都会成为证据！ 到时候，想要狡辩都难了。 原本，红鲤不敢提出什么。 今日自家小姐一反常态，没有坑她，红鲤也就嘴快了些：“小姐，早该如此了。” 作为丫鬟，她不知劝了多少次。 自家小姐突然想通了，红鲤很欣慰。 细细思量，红鲤面色忧虑地道：“沈世子那，有您的笔迹……” 最稳妥的办法，是把写过的书信全部要回。 “这个，再议。” 明姝揉了揉额角，“去把吉祥茶楼带回来的茶果，给咱们院子的人分一分。” 至于情信，能要回当然好。 但以沈淮安的性子，不威胁就不错了。 他有那么好心，会还回来？ 还是得想个万全的法子，不被抓把柄才行。 明姝和红鲤商议妥当，红锦这才上前一步。 她曾是林氏身边最得力的丫鬟，性子稳重。 见房内无外人，红锦拿出字条，轻声道：“小姐，林公子给您的。” 提到林清和，明姝当即垮下了脸。 她当着两个丫鬟的面打开，念道：“岚儿，周遭流言四起，不必妄听，信我此句，始终如一。” “小姐，林公子这是何意？” 红鲤失神片刻，热茶差点倒在手背上。 明姝眼疾手快地接过，无所谓道：“还能是何意，表忠心啊！” 林夫人有心提亲，看中的是明二小姐。 林清和心里只有明惊岚，自然是不愿。 担心传出流言蜚语，引发二人误会，提前告知。 “林公子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一直在和咱们小姐来往。” 红鲤回味过来，撇嘴道，“这些公子们在意才学，不就是追求虚名？” 除此以外，明姝半点不比明惊岚差。 虽对自家小姐的做法有微词，但明姝被贬低，红鲤心中不忿。 “好了。” 明姝思忖一下，决定听娘林氏的安排，明日准时赴约。 届时，“明惊岚”得到消息，心中纠结万分。 不愿姐妹相争，甘愿退出。 还有比甩掉皇商儿子更好的机会？ 没有了！ 晚膳后，已到了掌灯时分。 见自家小姐迟迟未洗漱，红锦忧心地道：“小姐，您昨夜，是否也做噩梦了？” 夜夜都做被山匪欺凌致死的噩梦，原主早已崩溃。 “是。” 明姝无力地垂手。 穿来没几天，夜夜噩梦。 谁能想，原主的噩梦她也继承了？ 梦里，场面血腥。 也难怪，原主被吓死，不然也不会便宜了她。 好在，她是个医生，多少有些心理承受能力。 噩梦，对她的威胁不大。 不过，若是败露的结局是被送到寺庙里，那就必须未雨绸缪，做最坏的打算。 明姝没再多解释，快步走进内室。 “红鲤，把箱子打开。” 红鲤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搬出一个小木箱，开了锁。 明姝翻了翻。 银钱不多，零零碎碎加起来，凑不到三十两。 只够日常花销，距离一百二十三两，差得远。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明姝的手顿住。 一套红宝石头面。 做工精细，宝石成色极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明姝拿起来，在灯下看了看：“这……” 红鲤凑过来，眼睛都亮了：“小姐，前几日林公子托了珍宝阁的匠人打造，您怎么压箱底了？” 明姝没回答。 五条鱼里，林清和是最不起眼的一条。 但出手最大方。 原主勾搭他的时候，也没怎么用心。 写了几封信，送了几首酸诗，暗示喜欢红宝石。 没几日，林清和就派人送了这套头面。 红鲤见明姝走神，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小姐？” “没事。” 明姝把红宝石头面装好，语气难得有些严肃，“明日寻个机会，还回去。” “小姐，您……” 红鲤有心说林公子不差这点首饰，又说不出口。 拿人的手短。 这些东西，都有可能变成隐患。 明姝坐在床边，心里盘算着。 败露后逃离永平侯府，需要大笔的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 明姝自言自语：“还是得想个法子赚钱。” “赚银子？” 红鲤一脸茫然，“姑娘，您要赚什么银子？” 在侯府，吃穿用度都不缺。 高门贵女也是如此，手头都是没有钱的。 除非嫁人，才会有一笔嫁妆。 “嫁人？” 明姝揉了揉眉心，对此不看好。 嫁人以后，还不如在娘家自由。 要是嫁入规矩严苛的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得伺候婆婆小姑子一家子。 嫁人，是不可能嫁人的。 “必须要赚钱了。” 明姝摩挲着头钗，“日常花销，总不能一直拆东墙补西墙。” 红鲤眨眨眼：“可是，赚钱很难。” 侯府的产业，大多捏在老夫人手中。 就是侯爷用银子，也得找管事报备。 平日里，吃喝虽不愁，却也没有银子可挥霍了。 “我想想。” 原主会的，明姝不一定精通。 但医术，她有信心。 寻常的跌打损伤，头疼脑热，药到病除。 甚至复杂的手术，对她来说也不算难事。 只可惜眼下没有趁手的工具，也找不到行医途径，先暂时搁置。 入夜。 明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才不过一日，与三条鱼纠缠，她的时间都被排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精力有限，明姝不足以应付这么多人。 从床上起身，明姝去了外间。 今日轮到红鲤守夜，许是累了，红鲤已经睡熟了。 没有叫醒丫鬟，明姝拿起披风，轻手轻脚地去了后花园。 寻了树下的长椅刚坐下，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声。 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明姝瞬间警觉起来。 “谁在那？” 没有人回答。 明姝正要站起身，下一瞬，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动作极快，身形矫健。 明姝还没来得及喊人，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是我。”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急促的喘息。 明姝身子僵硬。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明姝看清了来人的脸。 第9章 还有一个明二小姐 “卫小将军？” 朗月琢玉，眉目生锋。 来人是卫昭。 这人怎么又来了？ 后花园不比秋棠院，万一被人撞见…… 明姝下意识地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手瘫软无力。 “岚儿，别怕。” 卫昭察觉到，连忙松开手。 退后半步，压低声音道，“是我冒昧了，但我明日一早就要出城，实在等不了。” 明姝低头，问道：“卫小将军，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 卫昭说得理所当然，“侯府的墙不高，不难翻。” 明姝：“……” 记得原主曾想出府游玩，用了最长的梯子。 好不容易爬上墙头，却不敢跳下去。 或许这高墙，对于习武之人，当真不算什么。 “你放心，没人看见我。” 卫昭环顾四周，压着声音，“我对侯府不熟，在后院绕了好几圈，才找到这里。” 明姝嘴角动了动。 对侯府不熟。 幸好不熟！ 万一他摸到嫡姐明惊岚的院子去…… 这大半夜的，岂不是闹开了？ 明姝心思微动，只想快点把人打发了。 “卫小将军深夜来访，到底有什么事？” 明姝一手捂脸，目光却不住地往四周瞟，生怕有人经过。 “岚儿，天不亮，我就要出城了。” 卫昭低下头，目光灼灼，“可我回去之后，越想越不放心。” 明姝眼皮一跳。 她没戴面纱，少说话为妙。 “北地战事吃紧，书信往来不便。” 光线昏暗，卫昭似乎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若是寻常通信，三五个月都不见得能收到一封回信。” 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 刀鞘古朴，上面镶着一颗暗色的宝石。 拔出匕首，一道寒光闪过。 “这是我的贴身匕首，跟了我五年。” 卫昭将匕首双手托举，递到明姝面前，“留给你。” 明姝下意识地推拒道：“卫小将军，这是你的心爱之物！” “岚儿，拿着。” 卫昭不由分说地将匕首塞进她手里，掌心滚烫，“我在北地，刀枪剑戟都有，不缺这一把。” “你在京城，虽说有下人跟着，可万一遇到什么事……” 卫昭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有个防身的物件，我放心。” 明姝握着匕首，只感觉烫手。 拿了，以后就真的说不清了。 “卫小将军。” 明姝深吸一口气，将匕首递回去，“这个我不能要。” 卫昭眉头一皱：“为何？” “这把匕首跟了你五年，是你防身的物件。” 明姝语气极为认真，“北地凶险，刀枪无眼，它在你身边，比你在我身边更有用。” 卫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明姝抬手制止了他。 “你在北地杀敌，保家卫国，我在京城安享太平。” 明姝尝试说服卫昭，“我有什么理由，收下你的防身之物？” 卫昭没有动作，还是坚持己见。 明姝急了。 入夜后花园安静，但还是有夜巡的丫鬟婆子。 不能拖延，必须速战速决。 思及此，明姝又道：“卫小将军，我不要你的匕首。” “我要你……” 明姝放轻声音，“平安归来。” 卫昭怔住了。 他握着匕首，手微微发抖。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亮得惊人。 “岚儿……” 明姝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夜已深，你该走了。” 卫昭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明姝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好。” 卫昭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岚儿，我听你的。” 低下头，卫昭将匕首重新系回腰间，动作很慢。 “岚儿，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一年，等我。” 月光下，卫昭的脸颊清晰了些，“岚儿，你今日穿得真好看。” 说完，几个纵跃，消失在黑夜里。 明姝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看得出来，卫昭和沈淮安不同，有属于少年的赤诚。 原主的骚操作，让明姝有愧疚的心理。 后花园某暗处。 谢执微手里拿着一壶酒，眸色深邃。 寒影悄无声息地接近，回禀道：“属下跟着卫小将军进入侯府，他似乎察觉到人跟踪，甩掉了属下。” 卫昭一身夜行衣，可见此番前来，见不得光。 要么有事相商，要么与佳人相约。 “明大小姐正在院中制香，院中丫鬟婆子都在，卫小将军见的不是她。” 下晌在吉祥茶楼听了墙角，寒影还以为能看到风花雪月的戏码。 他正说着，顺着太子谢执微的视线看过去，当即惊掉了下巴：“这……怎么多了个明大小姐？” 寒影刚在荷风院出来。 就算明惊岚会轻功，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到了后花园，何况还换了衣裳！ “殿下，这……” 寒影转头，发现谢执微手中捏着酒壶，却一口都没喝。 抓了抓头，寒影试探地道：“不会是属下想的那样吧？” 谢执微转过身，盯着明姝离开的背影，眸色深了几分。 白日里，她在沈淮安面前说的那番话，他没在意。 现在想来，或许真的不仅仅有卫昭和沈淮安二人。 “明家，还有一个明二小姐。” 怕手下继续愚蠢下去，谢执微耐心提点，“只是没想到，她连自己嫡姐的身份都敢冒用。” 胆子倒是不小。 寒影：“……” 今夜不白来侯府，他和殿下撞破了明二小姐天大的隐秘！ 等日子不好过，靠着敲一笔，寒影也不愁吃饭了。 “你觉得，她有银子？” 谢执微眉心一挑。 寒影：“……” 太子殿下说的有道理啊，这位明二小姐，一百多两都拿不出！ 好像，脸皮还很厚。 又等了片刻，寒影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卫小将军离开了，属下要不要继续跟着？” 话没说完，墙头上忽然又翻进来一道黑影。 寒影立刻噤声，手按上了腰间的刀。 月光下，那道黑影动作矫健地翻墙落地。 看身形，正是方才离开的卫昭。 他又回来了。 谢执微冷眼旁观，抿了一口酒。 卫昭去而复返，在后花园张望了一下，似乎在辨认方向。 明姝已经不在长椅上了。 卫昭辨认片刻，抬脚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正是荷风院。 谢执微的目光骤然一沉。 明惊岚的院子。 若是卫昭闯进去…… 第10章 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没想到中途，卫昭折返。 寒影紧盯着卫昭的背影，恍然大悟：“属下就说下晌在吉祥茶楼有古怪，若真是明大小姐，怎能拿不出百十来两银子？” 侯府败落不假，但明惊岚靠的不是侯府，而是母族。 生母孟氏出身世家大族，百年簪缨的孟家。 当年的陪嫁，十里红妆。 孟氏亡故后，永平侯府老夫人防着继室林氏从中作梗贪银子，与孟家联合，早早接管了嫁妆。 “属下路过荷风院，看明大小姐制香才想起来，怕是京城贵女，找不出几个比明大小姐更有钱的了。” 寒影抱着胳膊，对此不看好，“明大小姐极为精明，若是察觉到，侯府不得把明二小姐生吞活剥了？” 继室女不认命的，大有人在。 说到底，托生的肚子不同，命也不一样。 “殿下，这热闹真好看。” 寒影躲在暗处，津津有味。 说不定，今晚就能闹开了。 后宅的戏码，远比话本子精彩。 “拿着。” 谢执微抛出手中的酒壶。 寒影一愣，下意识地接过。 下一瞬，只见谢执微从袖兜中拿出一个通体漆黑的哨子，吹响。 “殿下，您……” 眼看卫昭在空中的身形一滞，很明显的踉跄了下，寒影惊呆了。 四周寂静，哨声清晰可闻。 卫昭的脚步，难得的迟疑了。 哨声，代表军令。 突发情况，卫家军需紧急集合。 卫昭必须离开。 可是，荷风院近在眼前。 方才在后花园，卫昭光顾着送匕首，结果被拒。 她说“平安归来”，卫昭脑子一片空白，把最重要的事忘了。 岚儿说过，等他。 可万一她中途变了心意呢？ 万一沈淮安那厮趁他不在，从中作梗怎么办？ 卫昭想求个安心。 一枚香囊，一根发丝，只要是她的，什么都行。 有了这件东西，他也好有个念想。 急促的哨声响起，卫昭陷入两难。 犹豫了几息，卫昭咬紧牙关，叹了一口气。 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消失在原地。 寒影目睹全程，用手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道：“殿下，您与明二小姐有渊源？” “并没。” 谢执微收起哨子，面色平静。 这下，寒影更怀疑了。 难道，明二小姐对沈世子说的为真？ “她收买了您身边的心腹，替她传信。” 不是他寒影，那只有寒风了。 寒风那人，最是见钱眼开！ 平日总和他争宠，寒影不忘记抹黑，怒道：“您身份贵重，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就算是您要男子，也……” 这真不是寒影胡说。 太子殿下不喜女子，几乎不是什么秘密了。 为此，皇上头疼不已。 有那喜好钻研的官员，甚至送过涂脂抹粉的小公子。 当然，那些人连太子寝殿的门都没进去过。 “你的话太多了。” 谢执微一个眼神，寒影立刻噤声，心里七上八下。 忍了又忍，直到把脸憋得通红，寒影使劲吸一口气，用视死如归的表情问道：“您不是多事的人，为何帮着明二小姐掩饰身份？” 明明，很快就要露馅了的！ 这场好戏，戛然而止。 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您该不是真的对明二小姐有什么想法吧？” 寒影把脑袋往前一伸，不怕死地道。 如果是这样，寒影没话说。 毕竟太子殿下看不上惊才绝艳的女子，或许就喜欢又蠢又坏那一款？ 寒影不理解，但是尊重。 “闭嘴。” 谢执微转过身，不愠不怒，声线清冽，“卫昭此人，被儿女情长占用过多的心神，若今晚察觉，你说他会如何？” “茶饭不思，心神不宁，如丧考妣？” 寒影绞尽脑汁，想出几个词。 仿佛被点拨开窍了，寒影竖起大拇指。 他家主子，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的！ “属下咋就没想到呢！” 这个时候拆穿，影响卫昭的心态，对战事也没好处！ 反正，明二小姐也不是第一天当冒牌货了。 还不如一切如常，先把卫昭送到北地去，大局为重。 对于惊险一幕，明姝毫不知情。 本以为这一夜还要被噩梦困扰，事实上她睡得极好，一夜无梦。 翌日，天刚蒙蒙亮，红鲤就端着铜盆进来了。 “小姐，该起了，咱们得早点去给老夫人请安。” 明姝揉揉眼。 窗外灰蒙蒙的，很显然，天还没有亮。 穿越前，因为手术需要，熬夜加班早起都是常态。 但穿越后，她以为能睡个懒觉。 “这就起了。” 明姝定了定神，睡眼惺忪。 侯府规矩大，晨昏定省，一天都不能少。 原主记忆里，老夫人文氏对继室林氏所出的子女，素来不喜。 谈不上特别苛待，但也绝对算不上慈爱。 请安也就是走个过场，坐一会儿就被打发走。 明姝打了个哈欠，任由红鲤和红锦给她梳洗打扮。 铜镜里映出一张芙蓉面。 眉目如画，唇不点而朱。 明姝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了一瞬。 这张脸，和她前世有三分相似，却更精致几分。 只是眉眼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 大概，是原主残留的情绪作祟。 洗漱妥当，东边刚泛出鱼肚白。 侯府福寿堂。 文嬷嬷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看到明姝，文嬷嬷笑容和煦，语气却疏离：“老夫人托老奴传话，今日身子不适，就不见二小姐了。” 明姝脚步停住。 和前几天的情况差不多。 她每日必须来，但是见不见，文氏说的算。 今日，又被拒之门外。 正好。 明姝巴不得不请这个安，省得进去后被挑刺儿。 但是面子功夫，还得做。 思及此，明姝笑容灿烂地道：“祖母可用了早膳？要不要孙女去厨房……” “二小姐有心了。” 文嬷嬷不耐烦地打断明姝，“老夫人进了半碗粥，这会儿刚歇下。” 三言两语，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明姝也不恼，笑了笑：“那嬷嬷替我向祖母问安，我先回去了。” 文嬷嬷微微颔首，转身进了正厅，直接留给主仆二人一个背影。 红鲤跟在明姝身后，撇撇嘴道：“小姐，老夫人每次都这样，老爷和大小姐请安都能进去，唯独咱们……” 第11章 说得比唱的好听 “小声点，容易落人口舌。” 明姝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就算要说老夫人的坏话，也得寻个安全之所。 至少，离开侯府。 看出红鲤是为她抱不平，明姝语气轻松地安抚：“不让进就不让进，这是好事儿。” 她又不是原主，对于祖母的不喜，明姝没有半分失落。 不被重视有不被重视的好处。 少伺候一个长辈，少一份麻烦。 红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自家小姐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她还是不扫兴了。 明姝带着红鲤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脑子已经开始盘算今日的安排。 吉祥茶楼，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二妹妹。” 游廊的另一头，明惊岚与明姝走了个正对面。 她停下脚步，淡笑着打招呼。 明姝心里紧绷，面上却不动声色，福了福身：“大姐。” 原主冒用身份的正主，来了！ 这是明姝穿越后，二人第一次相见。 明惊岚状似无意地在明姝脸上扫过，笑容如沐春风：“二妹妹这么早就来给祖母请安了？” “刚出来。” 明姝乖巧点头，“祖母身子不适，没见。” “祖母身子不适？” 明惊岚眼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忧虑，“昨日在小佛堂，祖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适了？” 明姝心底冷笑。 这位嫡姐话里有话，暗示她气了祖母。 原主的记忆里，每次见到这个嫡姐，都很憋屈。 但，原主又不是明惊岚的对手。 憋一肚子气，再回秋棠院窝里横。 打砸茶具，责罚丫鬟。 日积月累的，下人难免会有别的心思。 明姝猜测，她院子里除了一起长大的红鲤，娘林氏给的红锦，定然有明惊岚的眼线盯梢。 想了想，明姝决定还是维持原主的性子，口无遮拦。 不过，如何说，也是一种艺术。 若是原主，只会说：“祖母年纪大，有点头疼脑热的正常。” 这般，若是让福寿堂的下人听见，传到文氏那，必会训斥她这个做小辈的轻慢。 到时候，再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 以前诸如此类的事很多，引得文氏不喜。 明姝本人，从不内耗，直言道：“许是祖母昨日已经有了症状，大姐没有察觉呢？” 有黑锅，当然扣明惊岚头上。 “二妹妹说的对，是姐姐的不是。” 似乎没料到明姝嘴皮子利索了，明惊岚眼底闪过异色。 迟疑了下，又道：“不如咱们姐妹去给祖母请安，留下来用个早膳如何？” 明姝莞尔，站在原地没动。 明惊岚也不在意，带着丫鬟绕过她，进了福寿堂。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明惊岚就出来了。 “祖母没什么大碍，就是昨日多用了半碗莲子羹，有些积食。” 明惊岚亲昵地上前，“二妹妹，走吧，去福寿堂用早膳。” 明姝静静地看明惊岚表演。 原主记忆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有了答案。 祖母身子不适，不见自己。 却能见明惊岚。 请安被拒的不是所有人，只有明姝。 而明惊岚，也知情。 眼睁睁地看着明姝被拒之门外，却偏偏邀请她去福寿堂用早膳。 司马昭之心。 明惊岚在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告诉明姝，二人的差距。 就算娘亲早逝，明惊岚仍旧是侯府被捧在手心的嫡长女。 而明姝，只是比下人强些罢了。 十几年中，方方面面，明惊岚都用此类手段打压原主。 不高明，但是完美抓住原主弱点。 任谁都会心理失衡，生出不甘。 换作原主，此刻大概已经红了眼眶。 但明姝不是原主。 她弯了弯唇角：“大姐好意，妹妹心领了。” 明惊岚以为明姝气急，眼底闪过快意。 正要说什么，只见明姝突然变脸道：“福寿堂是祖母的院子，大姐就算再得祖母喜欢，也不好擅自做主，替祖母留人用膳吧？” 嫡姐不是很喜欢用祖母压她？ 那明姝便也用同样的手段回击。 明惊岚的笑容微微一僵。 只一瞬，便恢复了温婉：“二妹妹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了。” “二小姐，我家小姐着实是冤枉！” 丫鬟翠屏上前一步，不忿道，“小姐是想着您起得早，怕您饿着，这才好心相邀。” “翠屏。” 明惊岚轻声打断她，语气温和，“二妹妹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不该替祖母做主。” 翠屏不服气，小声嘟囔：“您明明是好心，倒被二小姐抓住小辫子，说成是僭越了……” “好心？” 真会偷换概念。 先不说明惊岚如何，翠屏不过是个丫鬟。 对主子这般不尊重，不放在眼里，这侯府没规矩了？ 明姝抓到漏洞，正要为自己主持公道，福寿堂内，走出一个穿着石灰色袍子的男子。 “大清早的，吵什么？” 来的是永平侯明崇山。 明姝的渣爹。 明崇山面容周正，保养得宜，看着不过四十出头。 只是那双眼睛浑浊了些，少了年轻时的锐气，多了几分酒色浸染的倦怠。 他在游廊中央站定，目光从明惊岚身上扫过，又落在明姝脸上，眉头微皱：“姝儿，方才为父都听见了。” 明姝了然。 看来，嫡姐不简单，坑挖的深啊！ 接受用膳，少不得看祖母的冷脸。 原主自尊心强，想来要难受许久。 若不接受，这不，渣爹又来搅合了。 反正，怎么都是她不对。 “你大姐好心邀你用早膳，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说那些伤人的话？” 明崇山语气不悦，教训道，“一家子姐妹，应当以和为贵，你这样不依不饶的，传出去叫人笑话。” “你大姐可比不上你，生母早逝，始终少了依靠。” 明崇山对于名声外在为他争脸的大女儿，极为看重。 因而，对明姝就没那么客气了。 明姝心里呵呵两声。 真是父女情深呢！ 一家子姐妹，以和为贵？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可这位便宜爹，从来说的都是漂亮话，做的却都是偏心眼的事。 明惊岚娘亲去得早，所以她可怜，所有人都让着她？ 所有的事，不分青红皂白，一律默认原主不懂事。 原主固然蠢笨，也做错了事，可这些人可曾给过她公平的机会？ 硬碰硬，今日少不得跪祠堂。 她又没错，不想给明惊岚道歉。 明姝转了转眼睛，瞬间有了主意。 第12章 敌意 “爹爹，您用过早膳了吗？” 明姝顾左右而言他。 根据原主记忆，明崇山也不算个坏人。 若说瑕疵，无非是偏心眼，加上耳根子软。 有娘林氏做主，原主也没受过太大的委屈。 “姝儿，你说什么？” 明崇山教训完，就后悔了。 二女儿骄纵，若到林氏那告状，林氏得知他偏帮，肯定不依不饶。 明崇山想到看上的古文字画，还得好言好语求林氏拿出嫁妆来买。 “行了，你早点回去用膳吧。” 摆摆手，明崇山开始和稀泥。 以前，二女儿是不会关心他的。 面对明姝突然的转变，明崇山心里受用。 明惊岚在一旁，越看越心惊。 才不过几日，二妹妹变了这么多？ 难道，是身边的丫鬟支招了？ 暗中给翠屏使了个眼色，明惊岚主动上前一步，愧疚地道：“爹爹，娘亲虽然早逝，可整个侯府，都是女儿的靠山啊！” 言语中，暗示很明显。 无论以后进宫还是嫁权贵，永平侯府都是明惊岚的底气。 而她，也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如爹爹所说，一家子姐妹，以后我必定会让着二妹妹的。” 明惊岚表现得相当大气，言语真诚。 “好好！” 明崇山一脸赞赏，“侯府的嫡女，就该如此做派！” 对比而言，明姝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明崇山刚刚摆正的心，又偏到明惊岚那。 明姝眯了眯眼，垂头掩饰眼底的震惊。 难怪，原主斗不过明惊岚。 若是简单的绿茶白莲花，弱点还是很明显的。 但明惊岚则不同，能屈能伸。 满腹才学，不是一般贵女可比。 最关键的是，她可以为永平侯府带来价值。 明崇山弃武从文，也就算是个半吊子。 他经常感慨，若明惊岚是男子，侯府必会重现昔日荣光。 无论是祖母还是爹爹，都在等着明惊岚高嫁，从而帮扶侯府。 两相对比，明姝没有价值，被薄待也实属正常。 毕竟，就算是亲人，也难逃现实。 “以前祖母总说我比不过大姐，我是不服气的。” 暗处，文嬷嬷已经偷听好一会儿了。 明姝都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发展。 若她出言不逊，会被叫到福寿堂挨罚。 打手板跪祠堂一条龙。 正面刚不过，必须换个策略了。 想明白以后，明姝行了个礼，真诚地道：“今日看来，大姐心胸远超于我。” “二妹妹，你言重了。” 这一礼，明惊岚受不起，火速避开了。 看向明姝的眼神，带着几分深意。 今日不同寻常，她设下的几个陷阱，明姝一个没踩。 太反常了！ “二妹妹，不如去荷风院坐坐？” 秋棠院的眼线，没有送回来最新消息。 可是明惊岚就是察觉到，她这个二妹妹变了。 明惊岚不喜欢这种在掌控外的感觉，她要打探清楚。 “大姐，今日我要陪着娘去吉祥茶楼听戏。” 明姝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原本她代替原主，因为冒名顶替，对明惊岚应该有愧疚之心的。 可不知为何，她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明惊岚对她，有很大的敌意。 这就有些说法了。 “那就晚些时候吧。” 明惊岚摆了摆手，直接做出安排，根本不给明姝再拒绝的机会。 辰时末，明姝随娘林氏出府。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侯府角门。 明姝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的街景，只感觉松快不少。 侯府里的空气太闷了，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说吧，今日在福寿堂到底怎么回事？” 林氏坐在马车里，手里捧着一盏茶，语气随意。 她今年三十有六，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三十出头。 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透着几分精明，却并不刻薄。 “娘，您都知道了？” 明姝靠在林氏身侧，想着糊弄过去，“就是爹爹，一直帮着大姐说话。” “每次，女儿都要早起去请安，可祖母又不见女儿。” 这是明姝最不能忍的。 不是折腾她是什么？ 让她好好睡个懒觉，各自安好不行？ “你祖母和你爹偏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林氏冷笑一声，“以后在福寿堂，不要和明惊岚有冲突。” 明姝抿了抿唇，没说话。 看出女儿没听进去，林氏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闹开了，对你没好处。” 老夫人文氏，从来都用规矩和孝道压人。 侯府，一直是文氏的一言堂。 万一真冲撞了，林氏也没有话语权。 最多是找点软垫子，给明姝铺在膝盖下。 对于此，母女二人想到了一起。 明姝深以为然，问道：“那娘觉得，女儿应该怎么做？” “离你大姐远一些。” 林氏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郑重，“井水不犯河水。” 明姝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不是忍让，也不是争抢，而是远离。 难道，娘林氏也吃过亏？ 明姝更好奇了，犹豫道：“娘，爹爹说一家子姐妹应该相亲相爱……” “你爹说的话，你也信？” 林氏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明姝被噎了一下。 “你爹那人，耳根子软，谁在他面前哭得惨他就向着谁。” 林氏淡淡道，“他说的话，听听就行了，别当真。” 明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娘，女儿有一事不明。” “说。” “大姐对我，似乎有敌意。” 明姝斟酌着措辞，“可是女儿仔细想了想，女儿是继室女，她是嫡长女。论身份，论才学，还是论祖母和爹爹的宠爱，我都不如她。” 林氏对明惊岚态度不冷不热，有些疏离感。 若说刻薄苛待，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就算争抢，女儿也撼动不了她的位置啊！” 明姝心中有一个猜想，又觉得是属于林氏的隐秘。 哪怕是母女，也不好直接问。 林氏放下手中的茶盏，挑了挑眉：“姝儿，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了？” “女儿以前不想，不代表现在不想。” 明姝坦然道，“今日在游廊里，女儿总觉得大姐每句话都像是在给女儿挖坑。女儿不想稀里糊涂地吃亏，总得知道为什么吧？” 第13章 替代品 林氏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姝儿，你倒是比以前机灵了。” “娘，您就别卖关子了。” 明姝晃了晃娘林氏的胳膊，撒娇道。 有些事，她必须知情，做到知己知彼。 林氏放下茶盏，靠在车壁上，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过了片刻，才道：“姝儿，你不会以为，娘在嫁入侯府之前，跟你爹有什么首尾吧？” “娘，您怎么突然说这个？” 明姝心虚地眨了眨眼。 她确实怀疑过。 毕竟，她和明惊岚只差了一岁。 林氏是继室，在原配孟氏死后没多久就嫁进了侯府。 这个时间线，怎么看怎么微妙。 “你方才看我的眼神，就是那个意思。” 林氏似笑非笑地看着明姝，“娘嫁入侯府之前，根本不认识你爹。 “娘当年，早已定了亲事。” 似乎想到陈年旧事，林氏难得露出愁绪，“直到出嫁前一个月，娘去寺庙祈福，当晚就被通知换了亲事。” “娘，这是什么意思？” 原主记忆中没有这段，应当是属于林氏的隐秘。 “你肯定想问，那为什么会嫁给你爹。” 林氏看穿了她的心思，苦笑一声，“这事还得从头说。” “你外祖父家，在京城不算什么显赫人家。” 对于林家的底细，明姝是知道的。 京城权贵云集，外祖父只是个五品官。 家底薄，门第低，名声不显。 “当年，你外祖父有一个不错的学生，虽家境贫寒，人品却是不错，便做主给娘定了亲事。” 变故，就发生在林氏出嫁前一个月。 她去寺庙祈福，偶遇当时还是永平侯世子的明崇山。 “当日下午，永平侯府就派人来提亲了。” 与其说是提亲，不如说是抢亲。 明崇山明明得知林氏已经有婚约在身，却以权压人。 林家哪里斗得过永平侯府？ “姝儿，难道你没想过，你为何与明惊岚长相如此相似？” 林氏撇下茶叶的浮沫，语气平淡，“那是因为，娘与明惊岚的娘亲孟氏，至少有五六分相似。” 明姝的心往下沉了沉。 从时间上来说，孟氏刚亡故，明崇山就再娶了。 替身。 她娘是孟氏的替身。 “所以侯府来提亲，不是因为您，而是因为您长得像孟氏？” 林氏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沉默就是默认。 明姝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她娘原本应该有一段美满的姻缘，却因为这张脸，阴差阳错嫁入侯府。 “娘……” 明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难怪祖母不喜欢她娘，估计也有这个原因。 据说孟氏出身大族，更符合侯府选媳妇儿的标准。 只可惜，命薄。 林氏安抚地拍了拍明姝的手背：“你爹虽然不是什么好夫君，但对我还算敬重。你祖母虽然偏心，但也不曾苛待我。” “你弟弟在书院里，学识不错，经常得先生称赞。” 林氏很清醒，“只要他有出息，永平侯府不倒，你就有靠山。” “娘，您不想得到爹爹偏爱？” 明姝懵了。 在现代的时候看电视剧，后宅女子争斗，多是为男子的宠爱。 孟氏是渣爹的白月光。 作为替代品，一争高下。 而她娘林氏，似乎不这么想。 “偏爱？” 林氏嗤笑一声，用手点了点明姝的脑袋瓜，宠溺地道，“姝儿，你见过河里的鱼需要马车的吗？” 要权，要钱，要敬重。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人心易变。” 林氏趁机教导女儿，“男子贪恋的只有美色，宠爱是最没用的东西，给了你的，随时可以收回。” 明姝：“……” 说的好有道理啊！ “所以大姐记恨您，是因为您长得像她娘？” 明姝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主，就是比明惊岚更美，毋庸置疑。 “也不全是。” 林氏摇了摇头，“我嫁过来的时候，明惊岚才几个月大。她一个婴儿，能记恨什么？” “那是……” 明姝想不通了。 林氏见状，为女儿解惑，“孟家不放心把孩子留在侯府，怕我这个继母苛待她。所以明惊岚不满周岁，就被孟家接到江南去了，五岁才回来。” 明姝靠在车壁上，消化着林氏说的这些话。 也就是说，明惊岚五岁之前，根本不在侯府。 难怪，原主缺失了这段记忆。 孟家是孟氏的娘家。 明惊岚在那样的环境长大，定然是认为林氏抢走了她娘的位置。 这般，似乎说得过去。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没一会儿，缓缓地停下。 明姝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撩开帘子张望：“娘，您与林夫人不是约在吉祥茶楼吗？” 眼前的茶楼更气派，环境清幽。 牌匾上烫金的大字，上书：万泉茶楼。 “昨日和今日距离太近，娘怕你被掌柜认出来。” 林氏弯着唇角，很显然得知了女儿昨日的窘迫。 明姝：“……” 母女二人上楼，雅间的门半掩着，里头已经有人了。 林夫人王氏坐在主位上，正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品。 她身侧站着一个青年男子，身量颀长，穿一件宝蓝色暗纹直裰，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 明姝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 林清和生得倒是不差。 眉目清俊，鼻梁高挺，嘴唇微薄，带着几分书卷气。 不过看她的眼神，隐隐让明姝不喜。 “明夫人来了，快请坐。” 王氏笑着起身相迎，目光在明姝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几分，“这就是二小姐吧？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林氏笑着寒暄了几句，顺势坐下。 明姝乖顺地跟在林氏身后，福了福身，便安静地坐在一旁。 王氏拉着林氏聊了几句家常，话锋一转，笑着道：“难得出来一趟，听说楼下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说得极好。明夫人，咱们去听听？” 林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也好，让他们年轻人说说话。” 说罢，两位夫人便带着丫鬟婆子出了雅间。 门轻轻一带，只留下明姝和林清和两个人。 雅间里安静下来。 明姝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不急着开口。 林清和也没有说话。 不仅如此，他直接走到窗边，挑了个离明姝最远的位置坐下。 中间隔了整整一张圆桌，外加两把空椅子。 明姝默然。 这是，刻意避嫌？ 第14章 戳到痛处上 明姝无聊，托着腮打量四周。 一刻钟后，林清和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 “林公子。” 明姝忍不住了，决定先发制人，“今日赴约，是我娘的意思。若有冒昧之处，还望林公子见谅。” 她想着，林清和必然有同样的想法。 既如此，还不如同心协力，把“相看”敷衍过去。 雅间内，依旧寂静无声。 好半晌，林清和走到窗边，神色不屑地道：“明二小姐不必多礼。今日之事，本就是长辈们一厢情愿。” 虽说的是事实，却也毫不客气。 “林公子说的是。” 明姝懒得理会林清和的态度，附和了一句，“既然你我二人并无此意，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话说开，免得长辈们继续费心。” 似乎出乎林清和的意料，他缓缓转过头。 上下打量了明姝一番，那目光像在看一件摆在柜台上的货物。 从头到脚，一寸不漏。 明姝笑容淡了些。 她冒充嫡姐，与林清和经常书信往来。 至少书信中，林清和斯文有礼。 送红宝石头面，出手大方。 更重要的是，对于她，欣赏并且尊重。 和眼前放肆的无礼之徒，仿佛不是一个人。 “明二小姐，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抚了抚腰间的玉佩，林清和眼神柔和了一瞬，“我有意中人了。” 是啊，明惊岚。 但，是她假扮的啊。 明姝面上不显，打探道：“既如此，林公子为何不对林夫人提及此事？” 真难啊。 原主干的破事，分外棘手。 不但要照顾五条鱼的情绪，还要打探他们是否泄露出去。 林清和看起来，不如书信中表现的靠谱。 明姝可不想栽到这儿，小阴沟翻船。 林清和却像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继续道：“那位姑娘，才学过人，品貌无双。不是庸脂俗粉能比的。” 说这话的时候，林清和看向明姝，带着几分审视和比较的意味。 明明是亲姐妹，差距甚大。 “凤凰应翱翔九天，不该和山鸡一般。” 林清和语气带着深意，他笃定明姝听不懂。 明姝：“……” 啥意思？ 这是拿她和明惊岚比较，骂她是山鸡？ 狗男人！ 明姝放下茶盏，笑容明媚几分：“林公子，其实你不必妄自菲薄，你比山鸡，还是强上一些的。” 山鸡，需要自己觅食。 而林清和，出生在皇商之家，又是独子，大富大贵。 “你自比凤凰？” 林清和出言打断，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配吗？” 明姝抬眼看他。 好家伙，毫无风度的小人！ 林清和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悠闲。 说出的话却极为刻薄：“我听说，明二小姐有意效仿令姐，想要在京城打出才女的名头。” 明姝勾唇。 她什么时候要打才女的名头了？ 原主倒是想，可她不想。 “恕我直言。” 林清和摊牌了，“二小姐有这个心思，还不如多读几本书。毕竟，没有才学只有容貌的女子，就像……” “就像一只外表光鲜的苹果，内里却是烂了芯子的。” 看着桌上摆着的苹果，林清和灵光一闪，找到了绝妙的比喻，“看着好看，咬一口，全是烂的。” 明姝心底冒火。 她之所以来了，本是抱着还债的心思。 甩掉林清和，将所有的伤害降至最低。 现在看来，林清和这厮，一点不无辜！ “明二小姐，我说话直，你别介意。” 没有注意到明姝的表情变化，林清和又添了一把火，“我也是好心，劝你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别学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话毕，林清和端起茶盏，心中极为舒畅：“否则，只会贻笑大方。” 在娘王氏那，林清和打听到了一些侯府的隐秘。 之前二人通信谨小慎微，林清和猜测，明惊岚过的并不算太好。 这其中，定然有继母林氏的缘故。 今日前来，林清和也抱着为心上人出一口恶气的心思。 雅间里鸦雀无声。 明姝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 她告诉自己，不要生气，跟这种蠢货计较不值得。 但她还是生气了。 不是因为被冒犯了，而是因为林清和，欠揍！ “林公子说完了？” 明姝的声音不轻不重。 林清和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言尽于此，二小姐听得进去便听，听不进去……” “那我也说几句。” 明姝打断他，弯了弯唇角，笑容灿烂得不像是在生气，“林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林公子。” 林清和始终与明姝保持距离，闻言问道：“何事？” “林公子说没有才学只有容貌的女子，是外表光鲜内里烂芯的苹果。” 明姝一字一句，语速不快不慢，“那我想问，林公子口中的那位才学品貌双全的姑娘，她认识你吗？” “她知道你拿她当挡箭牌，贬低别的女子来抬高自己吗？” “还是说……” 明姝继续道，语气愈发轻快，“林公子只是单方面地仰慕人家，人家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林清和的脸色变了：“胡说，她是……” 一激动，差点脱口而出。 林清和用帕子点了点额角的汗，神色阴沉。 他答应过心上人，徐徐图之。 若被嫉妒心强的恶女明二小姐得知，给他的岚儿使绊子怎么办？ 为此，林清和不得不忍气吞声。 好男不和女斗！ 为此，他看向明姝的眼神，更加厌恶了，就像看脏东西一样。 明姝笑了，眉眼弯弯：“林公子方才说我外表光鲜内里烂芯，我可曾得罪过你？” “林公子说我没有才学，请问，你跟我一起读过书吗？” “你见过我写的文章还是你考过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我没有才学？” 明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但很快就压了下来，恢复了方才的轻快。 “哦，我忘了，林公子是皇商之子，家中几代经商，怕是连科举的考场都没进过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了林清和的痛处上。 大齐虽然不禁商贾，但商人的地位终究不如士人。 哪怕是皇商，还是比不得书香门第清贵。 林清和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出身。 他读书习字，附庸风雅，只为洗掉身上的铜臭味。 可明姝偏偏提了这个。 “你说什么？” 林清和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林公子，你记性不好，还想让我再说一遍？” 明姝歪了歪头，装作回想的样子。 第15章 是被他这张脸迷住了 “明二小姐，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被戳第二次，林清和又不甘心，“你没有才学，京城人尽皆知，给明大小姐提鞋都不配！” 这是事实。 林清和没有说错，他也在陈述事实。 “那又如何？” 明姝轻声回应。 林清和比沈淮安更可恶，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 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 明惊岚惊才绝艳，原主也不差。 一家子姐妹，就算内讧也是家事，为何要被一个外男评头论足？ 反正今日，明姝不是假扮，而是代表自己。 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 “若真要论起来，我一个永平侯府的二小姐，嫁给你一个皇商之子，那是低嫁。” 明姝仰着头，指指点点，“你倒好，还挑上了。” 因身份，再次被戳到痛处。 林清和的脸色从红变青，又从青变紫：“明二小姐，你别太过分！” “过分？” 明姝奇怪地打量他，“林公子，你那烂苹果的言论，可比我说你的过分多了。” 原本，她只想糊弄过去的。 但林清和非要人身攻击。 那她的言论，完全是回击。 “不应该？” 就算代表侯府的脸面，明姝也不可能被欺负了去。 她的字典里，根本没“吃亏”二字。 “你……” 林清和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若反驳，必定要提到岚儿。 他不能。 为此，林清和选择闭嘴。 但，明姝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林公子，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 明姝整理了一下袖口，淡笑道，“别人给我面子，我就给他留脸，若是想要贬低打压我……” 她抬眸看着林清和，目光清亮，“那这张脸皮，就别要了！” 林清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推，怒道：“明二小姐，你……” “我什么？” 明姝用帕子捂嘴，笑容无辜，“林公子有话好好说，别生气啊。” “毕竟，我也是好心，劝你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别学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把林清和方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否则，只会贻笑大方。” 林清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明姝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很确定，若是山野村夫，少不得要骂祖宗了。 理智尚在，林清和最终沉默下来。 斗不过，输了。 等他娶到岚儿，再找眼前恶女的麻烦。 这般奇耻大辱，绝不可能这么算了！ 房内没有丫鬟，明姝为自己添了一碗茶水。 看到林清和的茶杯里仅有半盏茶，她好心地帮忙续上。 对于明姝的反常，林清和火速站起身，一下子窜到几米外的窗边，语气迟疑：“明二小姐，你不会是说不过我，就要下毒吧？” 眼前的恶女，真是没半点岚儿的柔和。 一看，就是个难管教的刺头。 若是这种人做了林少夫人，府上鸡飞狗跳，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林清和已经明确拒绝几次了，奈何娘王氏坚持。 拗不过娘亲，林清和是硬着头皮来的。 相看两厌最好，他怕的是明姝看上他的家世和相貌，答应了！ 刚刚，林清和出言不逊，虽然有为明惊岚出头的心思，但也是一种策略。 “当然不会了。” 明姝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 不愧是上好的高山云雾茶，连水都是清甜山泉水，明姝喝出琼浆玉露之感。 “我若给你下毒，岂不是要当寡妇了？” 气消了后，明姝发现自己中计了。 她就说，林清和好歹是林家子，不至于说出那般不堪的话。 毕竟得罪永平侯府，于林家而言，并无好处。 “你，你说什么？” 林清和以为自己听错了，掉了下巴，“什么寡妇？” “我突然发觉你还不错。” 明姝专注于品茶，表情很淡，“我愿意嫁到林家。” 她是不想嫁人的。 若实在躲不开，那就找个好拿捏的。 娘林氏选了皇商林家，总不会害她。 况且，林家富贵，明姝的确被迷花了眼。 没错，她的本质，贪财又好色。 京城上等茶楼的茶水，林家是看不上的。 从茶叶，到山泉水，全部自带。 这般奢华，京城找不出几家来。 林清和虽毒舌，却也好拿捏。 大不了把他气跑，以后明姝鸠占鹊巢。 只要每日吃吃喝喝，谁在意夫君回不回家？ 不回家，不在眼前晃悠，寻个清静。 逛逛买买，还有更好的日子？ “明二小姐，你有病吧？” 林清和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嗜好？” 听说有一种人，喜欢被打骂。 越是如此，越痛快。 林清和在话本里看的，以为只是写话本子的胡编的。 “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 林清和当即软了口气，悔恨无比。 他真是闲的，惹她干嘛？ 两个人客客气气的，彼此相安无事多好。 万一明二小姐答应，他娘巴不得，亲事岂不是拍板了？ 这辈子娶不到岚儿，活着有什么意义？ 瞬间，林清和想了很多很多。 “明二小姐，刚才说那些不中听的话，是在下的错。” 林清和正了面色，放低姿态，“在下想问一句，你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林公子，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明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裙下翘起二郎腿，“我只有样貌，并无才学，若是嫁入高门，被看穿了底细，还不一定被嘲讽成什么样子。” 言外之意，还不如低嫁。 林家，说到底是商贾。 用侯府压着，明姝安心当好少夫人就行了。 吃香喝辣，规矩也不多。 “至于林公子的心上人，我也愿意妥善安置。” 明姝很大度地道，“别人家的当家主母，磋磨小妾姨娘立规矩，我绝对不会。” 怕林清和不放心，明姝继续扎心：“你放心，我肯定把人给你照顾好。” “你……” 岚儿身份高贵，怎可当姨娘？ 林清和气得手抖，只想把茶盏丢到明姝脸上去。 偏偏，他又没办法吐露心声。 他错了，错得离谱。 说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己的魅力。 明二小姐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说富贵，侯府也不差。 定然，是被他这张脸迷住了。 林清和咬牙，挤出了几个字：“林小姐，在下有个提议。” 第16章 诚意 明姝装作不感兴趣的模样，不理会林清和。 先晾着，再谈条件。 茶桌上，摆放着几乎透明的花朵形状的绿豆糕。 拈起一颗，绿豆细腻，还有隐约的花香味。 侯府下人做不出，就算是花了大价钱的吉祥茶楼的茶果，也比不得。 “好吃！” 明姝赞口不绝。 林家到底怎么做到的，连入口的点心都与众不同？ “家中在江南有一片灵山，用的是山下采摘的绿豆。” 林清和眼底有掩饰不住的得意，“桂花是去岁存下来的，光是磨粉就要磨三遍。” 府上厨娘的拿手点心，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看到明姝又拿起一颗，林清和忍不住嘲讽道：“明二小姐，你还是多吃点，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高门贵女，在外遵守规矩。 哪怕东西再好吃，也得克制。 这位明二小姐，不但蠢笨且贪吃。 留在侯府，早晚带累岚儿的名声。 明姝悠闲自得，将一切尽收眼底。 连吃了两块绿豆糕，这才慢悠悠地道：“林公子，等我嫁入林家，什么样好吃的点心吃不到？” 林清和：“……” 大意了！ 明二小姐，贼心不死！ “在下有个提议。” 不得不继续之前的话题，林清和硬着头皮夸赞，“明二小姐生得美貌，出身不俗，嫁入商贾之家，当真是委屈了！” “哦？” 明姝可不打算放过他，“林公子，你之前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刚见面，彼此不了解，就开始人身攻击了。 烂苹果的言论，明姝一时半会儿忘不掉。 她本身就是个记仇的人。 “林家是皇商，与普通的商贾之家还是有区别的。” 明姝打量了林清和，肯定地点头，“林公子书生意气，估计是个饱读诗书之人，我嫁过去，不吃亏。” “你……” 林清和败下阵来。 他不懂，女子对于自己的亲事，不都是含蓄羞涩的吗？ 为何眼前这位，可以堂而皇之地说出口。 不遮掩，不回避。 好像，在谈生意。 “明二小姐，在下有心上人了，求成全。” 思忖了片刻，林清和躬身施礼道，“当然，在下愿意拿出诚意来。” “诚意？” 明姝感兴趣了，激动地搓搓手，“林公子，你我早说开不就好了？何必相互伤害！” 林清和：“……” 明姝看上的是他，还是他家的银子？ 但为了自由身，林清和不得不出点血。 “明二小姐，坦白说，我手中的现银并不多。” 林清和不算撒谎，只不过说的稍微带点水分。 作为皇商独子，他每个月至少可以支用几千两。 除此以外，还有私库。 但这笔钱，林家要查账。 林清和虽可自由支配，却也要写清楚花在哪里。 明姝脸皮颤了颤，心都要跳出来了。 每个月支配几千两？ 不愧是富贵的林家！ 想到自己一百两都拿不出，她又想嫁了。 林清和一看苗头不对，连忙摆手后退：“明二小姐，你不要误会，在下虽拿不出现银补偿，但是却有超出价值的货物。” 只要别想着嫁给他，一切好商量。 “什么货物？” 明姝紧盯着林清和的眼睛，“林公子，你该不会是哄骗我，玩缓兵之计吧？” 无商不奸。 林清和外表纯良，也是林家独子。 常年耳濡目染，心眼不会少了。 “这怎么可能？” 似乎被看穿了想法，林清和差点跳脚。 其实他承诺给明姝一批货，倒是并非是胡说。 “两年前，林家的商船曾护送官船一同去了外海。” 林清和解释道，“官船有官员，而林家的商船坚实，是为了防水匪。” 这一批货，是从外海带回。 明姝来了兴致，问道：“都有什么宝贝？” 明姝见钱眼开，林清和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故作淡定：“有祖母绿的宝石，还有香料。” 商船带回的货物繁杂，宝石只占很少的一部分。 但考虑到女子只喜欢珠宝玉石，其余的东西，林清和自动漏掉了。 “大齐不是禁止海上贸易吗？” 穿来后，明姝翻看过大齐律。 这个时代，和前世的明代差不多，但远远不如明朝开放。 从外海回来的东西，物以稀为贵。 “林公子愿意送给我？” 明姝不相信有这等好事，她怕踩坑。 不等冒充嫡姐露馅，先因为拿了外海的货吃牢饭。 那林清和够狠的啊，一劳永逸了。 “货物稀有，却也是私下带回。” 林清和补充道，“明面上不能交易，但……” 他已经提点了。 不能交易，却可送人或者自用。 林家也曾用外海之物送过权贵打通关系，奈何对方见多了宝贝，对此兴趣不大。 换成银子，最多价值万两。 这种在林家，属于小生意。 冒风险，没人看得上。 东西堆在库房，还占地方。 “明二小姐，你意下如何？” 林清和认为明姝是个贪婪的人，必定不满足，咬牙威胁道，“要知道成就一桩姻缘不容易，但是毁掉……” 他抹黑不了明姝，难道还不会抹黑自己？ 逛花楼，包粉头，这般名声传出去，就不信侯府贵女愿意下嫁！ 当然，与岚儿的亲事，也没指望了。 不得已，林清和不会出此下策。 “林公子，你一片赤诚，我愿意成全。” 明姝仔细考虑过。 她可以狮子大开口，估计林清和也会勉强的答应。 但若事发，林清和必定不留情面。 那还不如先占点便宜，见好就收，维持一个和睦的关系。 明家看不上的外海之物，指不定有什么宝贝。 这么容易就打发了？ 林清和面上带了喜意：“多谢明二小姐成全。” 二人约定好交接的地点，雅间内一片和谐。 林氏与王氏，也相谈甚欢。 午时后，林氏带着明姝启程回到侯府。 刚坐上马车，林氏迫不及待地道：“姝儿，你……” “娘，林公子为人不错，可女儿犯了错，至少得收拾好烂摊子才能嫁人。” 与林清和的交易，是在私下进行。 明姝选择了隐瞒。 “唉。” 林氏脸上露出愁容，“你祖母昨晚派人知会娘亲，等五月初五端阳节，就要开始给你嫡姐说亲了！” 第17章 假装听不懂 “娘，这么快？” 明姝呆住。 从农历三月中到端阳节，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 卫昭前往北地出征，也还剩下四条鱼。 其中新科状元还有三皇子，明姝还没见到呢。 “祖母之前不是说过，大姐身份贵重，要留到二十再嫁？”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了，明姝惊得脑子一片空白。 “此一时彼一时。” 对此，林氏早有心理准备，“你祖母近半年来身子骨大不如前，前几日还晕了一回，请了太医来看，只说气血亏虚，好好将养。” 祖母文氏的毛病，早就有了。 这些年用贵重的汤药养着，时而好时而坏。 “你祖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大姐。” 林氏自嘲地勾起嘴角，“她怕自己走得早，到时候你大姐的亲事落在我手里。” 婆媳这么多年了，在文氏眼中，她仍旧是个恶毒的继母，使绊子的小人。 “娘……” 明姝眨眨眼，听出林氏语气中的心酸。 转念一想，又问道：“娘，祖母身子不好，还有爹爹看顾着，怎么突然就提到大姐的亲事了？” “朝中近来也有风声，说是要给太子殿下选妃。” 林氏欣慰地看了女儿一眼，“太子殿下的年纪确实不小了，皇上虽然没明说，但底下的人已经在物色合适的人选。” 以明惊岚的惊才绝艳，似乎就该高嫁。 这一点，才是林氏最忧心的。 她很后悔，在得知女儿冒充明惊岚与外男往来，没有先一步阻止，而是选择了遮掩。 一步错，步步错。 “万一她成了太子妃，你……” 林氏闭上眼，手微微颤抖。 若是如此，府上的丑事必须遮掩住。 没有谁，比一个死人更加牢靠了。 那些男子，也不会为冒牌货出头，与太子殿下作对。 林氏越想越忧心，本不打算告知女儿的。 昨夜，她醒了好几次。 明姝努力回想，她没见过太子殿下。 但是，京城里传闻不少。 明姝靠近娘林氏，耳语道：“娘，太子殿下不是断袖吗？” 二十四五了，没有娶妻生子不说，连亲事都没定下。 后宫美人如云，身边连个女子没有。 真相只有一个，真的不喜欢女子。 话刚出口，林氏的脸色骤变，声音都跟着严厉了几分：“皇家的事，岂是可以非议的？” “娘，女儿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呢。” 在马车里说，比侯府还要安全。 林氏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脸上的疲惫怎么也遮不住。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林氏才道：“姝儿，娘想了很久，应该把你送走。” 明姝靠过去，问道：“娘，您说什么？” “京城太乱了，侯府也不安全。” 林氏睁开眼，目光沉沉，“你祖母要在端阳节前给你大姐定亲，万一真定了太子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那些事，还能瞒多久？” 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明姝是慌了的。 镇定下来后，她又认为还可以挣扎一下。 “娘，或许这是个机会啊。” 明姝尽量乐观地看待问题，“若是他们得知大姐成了太子妃，还敢同太子抢人？” 就算之前有来往，也恨不得捂住才好。 毕竟若是闹开，太子殿下也会跟着没脸面。 “他们要不想被记恨，就会自觉把此事捂得死死的。” 明姝只希望明惊岚不要掉链子。 毕竟，明惊岚再惊才绝艳，侯府还是在走下坡路。 京城未嫁的贵女，有更美貌，身份更高贵的。 “未雨绸缪，娘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林氏没有说，她担心的反而不是那些男子，而是明惊岚本人。 她看向明姝，柔和了语气，“姝儿，你最近多去你爹那走动走动。” 侯府后宅，女子做不得主。 真走到最后一步，明崇山的态度很重要。 “娘，女儿知道了。” 明姝放松下来，身子靠在车壁一边。 仔细盘算下来，养的鱼里，只有沈世子最不可控。 那厮疯批，又是太子殿下亲表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怎么做，才能堵住沈淮安的嘴？ 明姝又头疼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膳后，明姝正歪在软榻上翻一本闲书。 红鲤在一旁替她捶腿。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红锦掀帘进来，低声道：“小姐，大小姐来了。” 明姝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明惊岚来秋棠院？ 是了，早上去福寿堂请安，明惊岚说过。 明姝连忙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 帘子一掀，明惊岚手里捧着一个青瓷小罐，笑意盈盈地道：“二妹妹，可用过晚膳了？” “用过了。” 明姝起身相迎，“大姐怎么来了？快坐。” “这是我新制的熏香，用的是去岁的梅花蕊，加上沉香檀香，调配了好几次才成的。” 明惊岚将小罐交给红鲤，关切地道，“二妹妹最近睡不安稳，好些了吗？” “没有。” 明姝蔫蔫的。 原主夜夜梦魇，不算是秘密。 但明惊岚主动送熏香，总感觉有点别的含义。 “多谢大姐惦念。” 明姝笑着接过，打开盖子嗅了嗅。 一股清冽的梅花香扑面而来，倒是好闻。 明惊岚微微一笑，眼底寒芒一闪：“喜欢就好。” “对了。” 寒暄几句后，明惊岚话锋一转，“端阳节快到了，听说今年要在护城河赛龙舟，比往年都热闹。二妹妹可想去看看？” 林氏说，祖母文氏要在端阳节前把明惊岚的亲事定下来。 明惊岚这个时候提起端阳节，是无心，还是有意试探？ “龙舟有什么好看的，年年都一样。” 明姝打了个哈欠，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人挤人的，还不如在家歇着。” 明惊岚看了她一眼，笑容不变：“二妹妹也说了是往年，听说今年皇上亲临，还有太子殿下……” 来了。 明姝假装听不懂。 明惊岚这是在跟她炫耀呢。 “祖母说得对，是该去看看。” 明姝维持人设，语气酸溜溜的，“大姐才名远播，到时候肯定有许多人争着看大姐。妹妹我就算了，躲在后面吃点粽子就好。” 正琢磨赶紧把明惊岚打发了，帘子后，人影一闪。 缝隙处，红鲤表情不太对，做了一个手势。 第18章 对美色无动于衷 “二妹妹，红鲤找你，怕不是有急事吧？” 明惊岚眼尖，侧过身笑道，“我赶在这个时辰来秋棠院，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大姐，你什么时候来，妹妹都欢迎的。” 明姝睁着眼说瞎话。 虽是一家子姐妹，二人素来不和。 原主的性子，根本懒得遮掩。 也因此，嫡姐明惊岚名声极好，而原主，不仅蠢笨还苛待下人，不讨喜。 若不是府上有娘林氏盯着，日子难过。 “今日我和娘亲去茶楼听书，特地给大姐带了一些茶点。” 明姝心里着急，面上不显，说了几句客套话。 明惊岚送熏香，她理应回礼。 否则传出去，又是她不懂事了。 余光看到翠屏手中精致的提篮，明惊岚笑容一顿。 今早请安，没有占到便宜。 她这个二妹妹，得到高人指点了？ 心里疑虑堆积，明惊岚也没了心思，起身道：“时间不早，姐姐就不打扰二妹妹看书了。” “那我送大姐。” 明姝会意。 窗外，暮色四合。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消散，过渡到了暗淡的灰。 明惊岚的脚步不紧不慢，裙摆轻轻拂过门槛。 等人走远，明姝这才转身问道：“红鲤，出事了？” 原主有两个心腹丫鬟。 红鲤和红锦。 红鲤虽然快言快语，但心里有一杆秤，稳重。 对于明惊岚上门，红鲤如临大敌，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时候自乱阵脚，容易被察觉。 既然冒着风险，必定是有变故。 “小姐，奴婢还等着您拿主意。” 红鲤急得嘴唇发干，递过去一张信笺，“沈世子给您送来的。” “不是和门房说了，以后全部改传口信了吗？” 提到沈淮安，明姝的头胀大三圈。 她打开信笺粗略一看，动作麻利地打开油灯罩子。 “小姐，来送信的小厮，还在角门等待回话。” 红鲤焦头烂额，“奴婢也说您不收信，他却很坚持，说是沈世子交代的，若是您不收，沈世子会亲自上门送信。” 瞧瞧，不是威胁是什么？ 涉及到自家小姐的安危，红鲤不敢反驳，只得照做。 眼见信笺被烧成黑灰，明姝这才缓缓道：“你快点把那小厮打发了，就说我不去。” 面对沈淮安，更不能退缩。 退一步，便是万万步。 以后成了可操纵的木偶，任由他拿捏。 明姝咬唇道：“大不了鱼死网破，提醒他，卫小将军可刚刚启程。” 她知道自己不算什么，沈淮安不在意卫昭的心态？ 那就随便吧。 “他约本小姐明日巳时正，在吉祥茶楼见。” 明姝想到被掌柜追着要债，愤愤不平，“那个黑心茶楼，分明是以次充好骗钱！” “去的倒也不用如此勤快。” 想了想，明姝又气道，“吉祥茶楼，是他家开的？” “这，就是。” 原本，红鲤也不知道。 刚刚沈淮安的小厮，特地提了一嘴。 红鲤垂下头，羞愧地道：“沈世子还带话给您，若是明日不能在吉祥茶楼准时见到您，他便来侯府……” 憋红了脸，半晌，红鲤才吐出剩下两个字：“要债。” 明姝：“……” 天杀的沈淮安！ 她明姝上辈子加这辈子，对美色无动于衷，只可能为钱财折腰。 “行吧。” 发泄后，明姝认命地道，“你去告诉他的小厮，我答应了。” 等接手林清和的货，百十来两根本不算事。 明日去吉祥茶楼，就当和沈淮安来个了断。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便下起了小雨。 雨中的侯府比平日多了几分清寂。 明姝撑着一把油纸伞，带着红鲤往福寿堂请安。 这次，文嬷嬷等在院门前，摆摆手道：“二小姐，老夫人今日身子不适，您请回吧。” “祖母好生歇息。” 明姝不吵不闹。 见不到更好。 她和原主不一样，从不渴求祖母疼爱。 毕竟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人又怎会在一朝一夕间，就推翻过去的所有？ 除非，黄鼠狼给鸡拜年。 明姝自认为，对于祖母文氏来说，嫡姐更有价值，有所偏爱也正常。 回到秋棠院，连早膳都没用。 明姝吩咐道：“红鲤，咱们去城北。” 红鲤照例准备了马车。 等马车驶离侯府，这才问道：“小姐，咱们不是去吉祥茶楼吗？” “不急。” 明姝吃了一块点心充饥，回道，“先去办点别的事。” 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马车渐渐拐进了幽静的小巷。 城北这一带多是药铺医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约莫有一个时辰，马车在一家不起眼的医馆门口停下。 明姝戴上帷帽，遮住脸，带着红鲤进门。 医馆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 靠墙是一排黑漆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红纸写的药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郎中，花白的胡子，正在整理药材。 听到脚步声，老郎中抬头问道：“这位小娘子，看诊还是买药？” “都不是。” 明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熏香，“劳烦您帮我看看这熏香，有没有问题。” 老郎中接过纸包，凑近闻了闻。 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拈起一小撮熏香放在白瓷碟里。 又从药柜里取了几味药材，用铜杵捣碎了，与熏香混在一起。 “小姐，这是大小姐送您的熏香？” 红鲤在一旁，一眼认出。 她家小姐虽然偶尔暴躁，打骂下人，却也赏罚分明。 明惊岚送过几次熏香，红鲤沾光用过，没有发现异常。 “是。” 明姝没有多说。 她只是怀疑。 这两日没有点熏香，反而不做噩梦了。 她怀疑，问题还出自熏香上。 一旁，老郎中将混合后的粉末倒进一个小铜炉里。 点了一根细艾条，在铜炉底下慢慢烘烤。 几息之间，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老郎中凑近闻了闻，又用一把小铜勺挑起一点，放在舌尖舔了一下。 明姝看得心惊。 万一有毒，岂不是中毒了？ 老郎中放下铜勺，脸色有些凝重：“这熏香，是哪里来的？” “您只管说实话。” 明姝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第19章 吃醋了 老郎中扫了一眼银子，权衡后道：“这熏香里，加了一味罕见的药材。” 见明姝并未催促，沉吟片刻又道：“洋金花。” 明姝眼皮一跳。 据她所知，洋金花出自《本草纲目》，实际就是现代的曼陀罗。 换一种叫法，一个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石菖蒲，合欢皮。” 老郎中叹了一口气，“野生的老菖蒲，破神扰窍，配香后易生梦魇，魂魄不宁。” “梦魇！” 红鲤惊了一下，忙以手掩口。 她没想到，自家小姐梦魇的毛病，来自于熏香！ 侯府大部分熏香，都出自明惊岚之手。 相对于红鲤的惊悚，明姝镇定多了。 她看向老郎中，笑道：“您请说，不必有任何顾虑。” “那老夫就直说了。” 收起银子，老郎中也不隐瞒，啧啧道，“洋金花的用量，极其精细。” “怎么说？” 明姝面色略显凝重。 她没想到，明惊岚敢直接送带毒熏香。 若被捅出去，少不得要担责。 能这般直白，说明压根不把明姝放在眼里。 “不多不少，恰好是能让人产生幻觉的剂量。” 熏香交给寻常的郎中，绝对无法察觉。 老郎中年轻的时候，曾去南边做过游方郎中，偶然接触过此类病症。 因而，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 “若是长期使用，会噩梦连连，心神不宁，久而久之……” 老郎中看了一眼明姝，没有说下去。 但明姝已经明白了。 时日一久，人会崩溃。 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陷入无尽的恐惧之中。 原主那三个月夜夜噩梦，心神恍惚，原来不是巧合。 明姝承认，原主冒充嫡姐身份养鱼，很不厚道。 但明惊岚不一样，想要她的命！ 明姝思忖良久，问道：“您可以制出类似的熏香吗？” “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的配比。” 老郎中摇摇头，他自愧不如，“此人，是个高手。” “那若是夜夜梦魇甚至是疯癫，需要连续用多久的熏香？” 明姝打发红鲤去门口守着。 此事，她必须做到心中有数。 “至少一年有余，一般最少两三年。” 老郎中心有余悸。 他虽在城北，偶尔也会为出身显贵之人看诊。 对方遮掩的严实，不该问的，老郎中不多嘴。 这是规矩。 明姝点点头。 又让她猜中了。 明惊岚对原主下手，绝对比一年的时间更久。 因为，原主不仅仅是惊恐，而是活生生吓死了。 难怪，昨晚明惊岚主动上门。 估算时间，看她没疯，所以打探情况来了？ “小姐，来人看诊了。” 红鲤敲了敲门，提醒道。 明姝这才站起身。 老郎中忽然叫住她：“小娘子……” 明姝回头。 老郎中的目光有些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此药无解，会使人产生依赖，还是不要再用了，不然定会酿成大患。” 明姝颔首，转身出了医馆。 雨还在下，比来时更大了一些。 雨丝打在帷帽的纱帘上，模糊了视线。 “小姐，您没事吧？” 红鲤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大小姐送的熏香有问题，咱们怎么办，告诉夫人还是去找老夫人告状？” 明姝没有回答。 坐在马车上，明姝喝了一盏热茶，平复心绪。 情况，比她想的复杂。 “先按兵不动。” 明姝眯了眯眼，“等会儿我去见沈世子，你拿着熏香去找一家信得过的香药铺，先配置一样的作为替换。” 明惊岚送来的熏香，肯定是不能再用了。 先做个替换糊弄，避免打草惊蛇。 “小姐，您只带了奴婢来啊。” 红鲤都快急哭了。 换熏香迫在眉睫，可是留自家小姐单独面对沈世子，红鲤也不想，太容易吃亏了！ “按照我的吩咐来。” 事有轻重缓急。 沈淮安阴晴不定，哄好了，至少暂时不要命。 吉祥茶楼雅间内。 沈淮安早已临窗落座。 一袭黑袍，袖口和腰身，仅用金线勾勒。 看着简单，却又不失贵气。 看到明姝只身前来，沈淮安的眸子晦暗不明，周身拢着淡淡的冷意，可见心绪不佳。 “岚儿，女子果然是口是心非的。” 沈淮安脸上喜怒难辨，轻声道，“明明说了不见，却又不带丫鬟，不就是为了与本世子私会？” “您说的是。” 私会这个词，有些过了。 但明姝不反驳，这次决定顺着他说。 以安抚为主，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沈淮安出身高贵，没被拒绝过。 只要明姝顺从，沈淮安厌烦，就会冷落她。 房内，只剩下二人面对面。 沈淮安打量明姝，见她又戴着面纱，冷笑一声：“在卫昭出征之前，你与他是不是又见面了？” “世子说笑，并无此事。” 明姝想也没想，选择说谎。 每次提到卫昭，沈世子都不太正常。 真想不到，这厮对男子，还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你不必瞒本世子。” 沈淮安语气泛酸，眼底阴郁交织，“卫昭离京前夜，翻进了你侯府的墙头，还想狡辩？” 他的人一直盯着。 看得真真切切。 卫昭去永平侯府，必定是为了见明惊岚。 明姝无语。 她看出来了，沈世子吃醋了，就是嫉妒。 但嫉妒的那人，是她。 “卫小将军出征前，难道没与沈世子告别？” 明姝说得轻飘飘的。 只见沈淮安面色一紧，似被戳到痛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的确，卫昭不曾见他。 这么多年，二人互为对手。 此行生死未知，难道不应该说一句再见？ 对于沈淮安的阴沉，明姝直接无视，打开一个包裹。 里面有茶盏，还有油纸包的点心。 她一一摆出，神色从容。 这下，沈淮安被吸引了注意力，指着那堆东西问道：“明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吉祥茶楼的茶水点心，小女子用不起。” 张口一百多两，她哪有？ 避免被下绊子，明姝选择自带。 沈淮安：“……” 有意思。 “明大小姐，本世子听到了一个消息。” 沈淮安突然想到一件有趣的事，偏过头，拉长嗓音道，“是关于你的，你猜是什么？” 第20章 这是肌肤之亲！ 明姝端起自带的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她不想被沈淮安的气场左右，只得回道：“沈世子带来的消息，必定是好消息。” “明大小姐，你哪来的自信？” 沉吟良久，沈淮安一脸一言难尽，嫌弃道，“本世子又不是来给你报喜的！”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明姝已经逐渐习惯沈淮安阴晴不定的性子，丝毫不在意，“若真是坏事，应该早就传到我的耳朵里了。” 怎么回事？ 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 被猜中了，沈淮安莫名有些不爽。 “今早本世子出门之前，看到文老夫人身边的文嬷嬷来了国公府。” 沈淮安不再卖关子，而是定定地看着明姝，嗤笑一声，“明大小姐好深沉的心思啊，本世子和卫昭，都入不了你的眼？” “沈世子，你这话是何意？” 明姝用手按住不断狂跳的眼皮，神色难得的凝重。 文嬷嬷是祖母文氏的心腹，平时与国公府几乎没有来往。 这个节骨眼上门，不太对劲儿。 难道，是她露馅了？ 又不像。 心中有鬼，哪怕强装镇定，明姝还是心虚。 不敢与沈淮安对视，她垂下眼，盯着桌子看。 雅间的茶桌，都是用上等的黄花梨木打造，桌面光洁可鉴。 可沈淮安的位置，桌沿有浅浅的指痕。 这说明对方手心出汗，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春末还未入夏，又赶上阴雨天。 雅间的窗露出一道缝隙，凉风送进，吹散了闷气。 这样的天气出这么多的汗，莫不是病了？ 明姝又抬起头，视线落在沈淮安脸上。 “明大小姐，你那是什么眼神。” 察觉到明姝又要狡辩，沈淮安没了耐心，“难道，本世子说错了？” 看到文嬷嬷来国公府，沈淮安有些意外。 他特地派人打探，得知是侯府文老夫人派文嬷嬷来国公府借绣娘。 “五月初五端阳节龙舟赛，明大小姐是准备大放异彩了！” 沈淮安一脸不屑。 表面是龙舟赛，实则是为他太子表兄举办的相看。 京城高门未嫁的小姐，当日都会盛装出席。 “你们明家的人真是鸡贼啊。” 为了太子妃之位，明面上与京城各家闺秀竞争也就罢了。 暗地里，又搞出杂七杂八的小把戏。 诸如买通下人，送情信，骚扰太子殿下谢执微，多不胜数。 估计那些书信，没有到太子表兄手中。 否则，作妖的明惊岚还能在他面前瞎晃悠？ “你一心攀高枝，没人管得着。” 沈淮安居高临下，眼神冰冷，“错就错在，不该拿用本世子和卫昭给你兜底！” 做不了太子妃，就想着当世子妃，将军夫人。 用书信把二人耍得团团转。 这位明大小姐，是不是太猖狂了？ 沈淮安一想到卫昭被骗，出征前鬼鬼祟祟地爬侯府墙头，气就不打一处来。 偏生，又不好马上拆穿，当即处于暴怒的边缘。 “是祖母的意思。” 明姝随手将一口锅，扣在文氏头上。 就原主做的那些事，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白了。 明姝不想白费力气，选择转移话题。 此刻，沈淮安的身影已经压过来。 二人距离近了，明姝发现他脸色稍微有些潮红。 因发热，原本偏冷的声色，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暗哑。 “沈世子，您病了！” 明姝的手抚上沈淮安的额头，很烫手。 沈淮安没料到她会有这个动作，反应慢半拍，想躲开已然来不及了。 那只手，软嫩的，凉丝丝的。 贴上他滚烫的额头，像一块冰凉的丝绸覆在烙铁上。 沈淮安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想把那只手按在额头上，不放下来。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却足以让他恼羞成怒。 “放肆！” 沈淮安猛地后退一步，像被烫到了一样，脸色从潮红转为铁青，“明惊岚，男女授受不亲！” 卫昭出征，太子表兄又难搞。 难道，明惊岚退而求其次，选了他？ 美人计，他沈淮安不吃这一套！ “世子发热了，该请郎中看看。” 明姝收回手，面不改色，“我是好心提醒。” 再说了，此事一般是女子吃亏多一些。 沈淮安也不至于跳脚，一副被侵犯了的贞洁烈女相吧？ 隔着面纱，明姝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但似乎并不感到羞涩。 “你……” 沈淮安的语气又硬又冲，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红。 他别过脸去，不再看明姝：“你懂不懂，这是肌肤之亲！” 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压制什么了不得的情绪。 明姝也不恼，又道：“薄荷，牛蒡子，连翘，金银花，对风热风邪入体见效最快。” 给沈淮安开一副方子，正好抵了上次的茶水钱。 “沈世子，咱们以后……” 不要见面，见到装作不认识刚好。 明姝正在措辞，在不惹到沈淮安的前提下，撇清关系。 就目前而言，卫昭和林清和，都在正常可控的范畴。 但沈淮安不一样，如鼓胀的气球，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雅室安静，茶香弥漫。 就在此时，门被人轻轻叩响。 “世子。” 小厮在门口，声音略带急促。 沈淮安快步拉开门，侧身出去。 小厮附耳低语了几句。 光线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沈淮安半边脸上，明暗交错。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容略显诡异。 等小厮说完，沈淮安点了点头，复又推门进来。 “明大小姐，本世子先走一步。” 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冷不淡的调子，像是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沈世子，您保重。” 明姝犹豫了下，“下次，能否送口信，先不要书信来往了？” “怎么，明大小姐怕被太子殿下得知，所以怕了？” 沈淮安咬牙切齿。 只要有他在，明惊岚想攀高枝，等同于痴人说梦！ 如此水性杨花的女子，若真做了太子妃，皇家颜面何存？ “你别忘了，你之前写给本世子的情信，都被原封不动地保留。” 再次出言威胁，沈淮安已轻车熟路，“所以，明大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怎么做。” 第21章 缺大德了 “今日的茶钱，不用你付了。” 沈淮安抖了抖衣袖，“本世子请客。” 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一次，沈淮安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明姝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茶盏，半天没动。 她可真是谢谢了！ 从进雅间开始，无论是茶水还是茶果，她一口未动。 若是沈淮安巧立名目，说坐椅子也要收银子，明姝也无话可说。 她有一种预感，还得被坑。 明姝理了理衣摆，推门而出，掌柜的都没有出现。 难道，是她想多了？ 或许，沈淮安又换了个玩法。 明姝心里正嘀咕，一个小伙计忽然从柜台后面跑出来，笑眯眯地伸手道：“这位小姐，请留步。” 明姝站定，心里警铃大作。 又来？ “掌柜的说，沈世子交代了……” 小伙计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双手奉上，“这是给您的。” “什么？” 明姝没有接，怀疑有诈。 “是印鉴。” 小伙计恭恭敬敬地道，“沈世子说了，您以后来吉祥茶楼，凭此印鉴，茶水点心一概全免。” 上次的一百多两银子茶水钱，自然是不提了。 “你确定没弄错？” 明姝不敢置信。 即便得知吉祥茶楼是国公府的产业，她也不信沈淮安如此大方。 “小的不敢弄错。” 小伙计赔着笑脸，“沈世子亲口交代，说务必交到您手上。” 明姝接过木盒，打开一看。 里面果然躺着一枚小巧的玉印，质地温润。 上面刻着“吉祥”二字。 她拿着印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还是决定还回。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东西送她了，万一再反咬一口，污蔑她偷盗咋办？ 吉祥茶楼都是沈淮安的人，明姝解释不清。 这种情况，她只能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一个人。 “这印鉴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明姝将木盒合上，递回去，“你替我还给沈世子。” “小姐，您别为难小的。” 伙计脸色一白，连连作揖，“沈世子说了，若是您不收，就让小的卷铺盖走人，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 东家的交代，必须完成。 伙计一脸苦色，就要下跪。 明姝：“……” 行。 她不收，就是为难一个下人。 找个机会还回，也不费多少力气。 明姝心道，论算计，还是沈淮安略胜一筹。 收好后，明姝刚要出门，门口响起喧哗声。 只见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停在茶楼门口。 车帘掀开，一位穿着华丽宫装的少女扶着丫鬟的手下车。 那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生得明艳动人。 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她走在前，身后簇拥着十几个丫鬟婆子。 “人呢？” 美貌少女一进门就扬声问道，“伙计，沈表哥在哪个雅间？” 伙计战战兢兢地迎上去：“贵客，沈世子他，他不在。” “走了？” 那女子柳眉倒竖，“本公主刚得到消息就赶来了，他倒跑得快！” 明姝一听少女的自称，只感觉不妙。 后宫里，只有一位适龄的六公主谢娆，熹妃之女。 按照辈分，是沈淮安的表妹。 公主追到了吉祥茶楼，难道二人有什么？ “那与他私会的女子呢？” 谢娆目光如刀，在茶楼大堂里扫了一圈，“听说是个戴着面纱的狐媚子，在哪儿？” 明姝的脚已经开始往门口挪了。 只可惜，晚了一步。 谢娆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呵斥道：“站住！” 明姝的脚步顿住，心里凉了半截。 她就说，沈淮安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在这使绊子，真是缺大德了！ 谢娆背着手，上上下下打量了明姝一番，目光落在她的面纱上：“你就是与沈表哥私会的狐媚子？” “这位小姐，您误会了。” 明姝自然不会承认，“我不认得什么沈表哥。” “你以为本宫会相信？” 谢娆派丫鬟打听了。 整个吉祥茶楼，只有眼前人戴面纱。 “不是你，还有谁？” 谢娆大怒，伸手就要去扯明姝的面纱，“不敢露脸，肯定是见不得人！” 表哥对她从来都是不假辞色，却与狐媚子在茶楼私会。 她就是要看看，眼前的贱人比她强在哪里！ “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怕是不太妥当。” 明姝摆摆手，后退一步。 她心里清楚，六公主不好惹。 若今日被摘掉面纱，后续有大麻烦。 总之，绝对不能露脸！ 最好的办法，三十六计走为上。 奈何谢娆似乎做了预判，派两个壮实的婆子，提前堵在门口。 没有红鲤随行，无人接应。 明姝又面临孤身一人的境地。 “不妥当？” 谢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勾引本公主的表哥，就妥当了？” 明牌了。 谢娆根本不想隐瞒身份，而是以势压人。 明姝心里把沈淮安骂了一万遍。 难怪他跑得那么快，免了她茶钱不说，还给了一个免费吃喝的印鉴。 这哪里是给好处，分明是下套！ 他把六公主招来了，自己脚底抹油跑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应付。 缺德！ 亏得她还提醒他发热吃药。 这般无耻的小人，还不如烧成一把灰！ 大堂内，气氛降至冰点。 伙计的眼神已经开始闪躲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 谢娆不是傻子，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你过来。” 指着伙计，谢娆阴森一笑，“说，这狐媚子是不是跟沈表哥在雅间里待了大半天？” 伙计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公主殿下，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谢娆把玩着手指甲，声音很轻，“你是这茶楼的伙计，沈表哥在这里见客，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本公主留你这双眼睛还有什么用？” 伙计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明姝头疼。 看来，今日不能善了。 六公主的脾气，满京城都知道。 娇蛮任性，说一不二。 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若今日在这里被摘了面纱，被六公主看到脸，一旦闹开，五条鱼的事也露馅了。 明姝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准备。 装晕。 先倒下去，趁乱跑。 反正伙计不知道她是侯府的，六公主也不知道她是谁。 只要今天能脱身，以后她绝对躲着走。 明姝开始晃身子。 她刻意放慢了动作，一只手扶住桌沿，另一只手按着额头，脚步虚浮。 “少装模作样。” 谢娆一眼看穿，吹了吹指甲，“本公主见多了这种把戏……” 就在明姝要倒下的瞬间，谢娆突然动了。 推开身边的丫鬟，一个箭步上前。 伸出手，朝着明姝的面纱抓去。 第22章 被认出了？ 盛怒之下，谢娆出手极快。 明姝重心本就不稳，被这股骤然而来的力道一掀，身形登时不受控制地向后倾斜。 眼看要摔倒，明姝也顾不上了。 一刹那，她脑子里闪过噩梦细碎的片段。 无论如何，面纱不能掉！ 借着身体的惯性，明姝用桌角作为缓冲，而后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谢娆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眯着眼打量明姝：“果然见不得人啊，都这般狼狈了，还敢藏着？” 能把脸遮掩得严实的，肯定不是京城花楼里的姑娘。 “今日，你躲不掉。” 谢娆用帕子抹了唇脂，随手一扔，“本公主倒是要看看，哪家闺秀如此不要脸面！” 话音刚落，两个壮实的婆子撸起袖子就朝明姝扑过来。 明姝背抵着桌腿，已退无可退。 面纱下的脸绷得死紧，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咬人的准备。 千钧一发，一道人影极快地自茶楼门外闪入。 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退下。” 谢执青伸出手抵挡。 两个婆子被那股力道震得连退数步，摔了个四仰八叉。 突然有人阻拦，谢娆大惊：“三皇兄，你这是做什么？” 谢执青并未理会，而是微微俯身，向明姝的方向，伸出一只手。 动作轻柔，像是扶起了风中的落花。 “多谢。” 明姝站起身，内心疯狂尖叫。 怎么办，原主养的鱼来了！ 她恨不得用面纱遮住眼睛，难道也被认出了？ 还真别说，原主的眼光倒是不错。 三皇子谢执青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衫，腰间只系了一条青色的丝绦，简简单单，却衬得他整个人如清风明月，温润如玉。 躲在他身后，不用看刁蛮公主的脸色，明姝多了点安全感。 “三皇兄，把狐媚子交出来！” 谢娆心中焦急，语气也有些冷，“不是什么样的女子，都值得三皇兄怜香惜玉。” “六皇妹，这位小姐，是皇兄请来的贵客。” 谢执青将明姝护在身后，抬眸看向谢娆，语气依旧温和，“你在这里闹什么？” “三皇兄，你少诓我！你什么时候请的她？” 谢娆一怔，随即柳眉倒竖，“我的人分明看见她跟沈表哥在雅间共处！” 孤男寡女，连个丫鬟都没有。 不用说，定是来干自荐枕席的龌龊事，不知羞耻！ 谢娆越想越气，恨不得把明姝撕了。 “沈表弟的事，皇兄不清楚。” 谢执青笑意浅浅，依旧不紧不慢地道，“但皇兄今日约了这位小姐在茶楼议事，沈表弟突然过来，许是碰上了，说了几句话。” “三皇兄，你跟一个不敢露脸的狐媚子，有什么好议事的？” 谢娆明摆着不信。 她必须将面纱撕下，看看谁胆子那么大。 “六皇妹，你逾越了。” 谢执青的语气温和，但话里的分量却不轻，“你在吉祥茶楼大闹，此事若是传到父皇耳中……” 一向好脾气连重话都没说过的三皇兄用父皇来压人了。 谢娆气得跺脚：“你偏帮她！” “不是偏帮，是事实。” 谢执青笑着，态度却鲜明。 谢娆咬牙，不甘心这么离开。 眼看，气氛越发紧绷。 角落里龟缩的伙计探了探头，憋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道：“这，这位小姐，的确是三殿下请来的贵客。” 闻言，明姝侧过头。 她现在，恨不得给伙计一锤子。 早干什么去了？ 现在看有三皇子站出来，伙计倒戈。 不愧是沈淮安的人，就是个墙头草！ 同样愣住的还有谢娆，她眼睛恨不得喷出火来，指着伙计破口大骂：“狗东西，刚刚你怎么不说？” 她只抓戴面纱的。 哪里知道抓错了？ 真正和沈淮安私会的女子，已经趁乱从后门跑了。 小伙计吓得差点躲在桌子下，瑟瑟发抖：“您问这位小姐是不是与沈世子独处，小的说不知道啊。” 只说不知情，又没肯定答案。 小伙计不认为自己有错。 “你……” 谢娆更气了。 眼看下不来台，谢娆转过身，对着下人道：“咱们走！” “慢着。” 谢执青从袖间掏出一方帕子，给了明姝，又转身对谢娆道，“闹出这么大乱子，就这样算了？” “三皇兄，你的意思让我道歉？” 谢娆以为自己听错了。 错了就错了，还能怎样？ 她是尊贵的公主，金枝玉叶。 谁晓得戴面纱的女子，是什么阿猫阿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道歉？ 门都没有！ “皇兄好久没有给熹母妃请安了。” 谢执青目光澄澈，淡淡地看着谢娆，从容又宽和。 谢娆如被烫了一下。 完了，三皇兄生气了。 在宫中讨生活，谢娆最懂看人眼色。 她权衡利弊，这才转身看向明姝，不情不愿地道：“这位小姐，对不起，是本宫的错。” “只希望您以后出门不要那么莽撞了。” 明姝心里有气。 她刚刚细品了下，回味过来。 沈淮安那厮虽然溜了，却也告知伙计。 关键时刻，出来维稳局面。 就算谢执青不出现，伙计也会作伪证，把她摘出来。 但，明姝不会原谅沈淮安，也不会原谅六公主。 作为一个小人物，被肆意玩弄侮辱的感觉，真的不好。 “你……” 谢娆又想大骂。 碍于谢执青在，她跺了跺脚，带着自己人火速离开。 茶楼里终于安静下来。 明姝站在原地，略显不安。 方才那一摔，摔得结结实实，手肘和膝盖都隐隐作痛。 但比起面纱被揭身份暴露的风险，这点痛不算什么。 “多谢三殿下解围。” 明姝福了福身，掩饰声音里的疲惫感，“臣女告退。” “你受伤了。” 谢执青看着她的裙摆，“膝盖磕破了。” 明姝低头一看，裙摆上果然洇了一小块血迹。 应该是摔倒时磕的。 “不碍事。” 明姝只想快点离开，“回去上点药就好。” “我送你。” 谢执青不等她拒绝，转身朝门口走去。 明姝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茶楼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见三皇子出来，纷纷退让。 马车就停在门口，是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油车，极为低调。 “岚儿，上车吧。” 谢执青掀开车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姝：“……” 她就差用面纱遮住眼睛了，还被认出了？ 第23章 鱼塘的水越来越浑了 “吉祥茶楼人多眼杂，你我先去万泉茶楼。” 谢执青吩咐了手下，极为周到，“别担心，手下会知会你的丫鬟一声。” 明姝点点头。 被认出来了，没别的选择。 都已经精疲力竭了，还得应付原主鱼塘的鱼。 造孽啊！ 角落里，红鲤恨不得冲出来。 但错过时机，还是耐着性子留在原地。 明姝做了一个二人都明白的暗号，上了马车。 车内不大，摆放简洁。 一个矮几上放着一盏茶，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沏好的。 谢执青在她对面坐下，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金疮药，先敷上，免得感染。” 明姝接过，没有立刻用。 “三殿下，今日的事，多谢您解围。” 思忖片刻，明姝问出心中疑惑，“臣女戴着面纱，连眼睛都快遮住了，您是怎么认出臣女的？” “岚儿，你怎么忘了？” 她的岚儿，还是那么讲礼数。 谢执青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朗，“那面纱，是我送的。” 明姝脑子嗡了一下。 接着，原主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她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原主给三皇子写过一封信。 信中说想要一方帷帽面纱。 最好是用上等的云雾纱。 轻薄透气，戴上之后若隐若现。 几天后，三皇子果然派人送了一方面纱来，用的正是上等的云雾纱。 原主觉得三皇子对她有心，当即回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 明姝闭上眼，懒得挣扎。 完了，窟窿越来越大。 “想起来了？” 谢执青见她这副表情，笑意更深了几分，“不过是云雾纱，不值当什么，岚儿若有喜欢的，直言便是。” 京城里，大多贵女扭扭捏捏。 就算喜欢，也从不会开口。 谢执青不喜欢猜忌，反而觉得他的“岚儿”有几分真性情。 明姝完全不知道三皇子的想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殿下从一开始就知道，今日在茶楼的人是臣女？” “也不算一开始。” 谢执青看向明姝裙摆上的血污，神色忧虑，“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你的侧影，觉得眼熟。走近了，看到面纱的材质和款式，才确定的。” “云雾纱不多见，整个京城，能用得上的，没几个人。” 正午时分，雨已经停了，车厢内闷热。 伤口继续捂着，容易感染。 谢执青吩咐车夫停下。 他下了马车。 片刻后，上来一个手脚麻利的婆子。 “小娘子，你兄长唤我帮忙来处理一下伤口。” 婆子用布巾沾了清水，轻手轻脚地擦拭伤口周围。 伤口不大，且不深。 婆子很快处理好，挖一点金疮药，均匀涂抹，笑着打听道：“小娘子，你兄长真是好颜色，可曾婚配？” 就这点小伤，晚点涂药，伤口都得愈合了。 那男子长相俊逸，穿戴不俗，还如此细心，定是个好郎君！ 她那侄女，就想嫁这样的人家！ 明姝晃了晃神，敷衍一笑：“我兄长定亲了。” 婆子啧啧两声，看起来十分可惜，却也没有多纠缠。 片刻后，谢执青回到马车，手中变出了冰块。 “今日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他递给明姝，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没想到三皇妹会得到消息赶来，更没想到沈表弟也在。让你受惊了。” “三殿下言重了。” 冤有头债有主。 明姝怪不到谢执青头上，摇了摇头，“不是您的错。” 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相反，还要感谢三皇子为她解围。 “不。” 谢执青微微倾身，眼眸温和又带着歉意，“若非我让人给你府上的门房送口信，约你在吉祥茶楼见面，你也不会碰上六皇妹。” 明姝：“……” 啥？ 什么时候的事，她咋不知道三皇子约她了？ “早上送的口信，过于急了。” 以往约见，至少要提前个一两日。 今早谢执青听到消息，这才急切了些。 “三殿下，您找臣女……” 明姝算是拢清楚来龙去脉。 就算卫昭出征，还有四条鱼。 万一赶在一起，撞上了岂不是有大风险？ 捞走一条少一条，看来她得加把力气。 “岚儿，你祖母可是想让你参选太子妃？” 谢执青眼底划过一抹落寞，欲言又止。 来了。 明姝摩挲着手指，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三殿下从哪里听说的？” “京城里都在传。” 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京城高门之间，都在打探对方的动向。 “永平侯府老夫人近日四处借绣娘，赶制新衣，又打听太子殿下的行程，有心人都能猜到。” 对手是太子殿下，谢执青有些不确定了。 他急匆匆地送口信，只想确定“岚儿”的心意。 明姝叫苦不迭。 三皇子温和好接近，原主也有想成为三皇子妃的妄念。 但，她不想！ “祖母的意思，臣女不敢妄加揣测。” 明姝斟酌着措辞，“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臣女……” “我明白。” 谢执青打断她，“若你祖母执意要你参选太子妃，我会想办法。” 明姝抬起头，心跳得突突的：“三殿下的意思是……” “请父皇赐婚。” 谢执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隔着那层云雾纱，依旧温柔得不像话，“在太子选妃的消息正式传出之前，先把你我亲事定下来。” 赐婚，绝不会失了体面。 对于永平侯府而言，嫡长女被赐婚，也显得贵重。 明姝：“……” 很好。 这鱼塘里的水，越来越浑了。 好不容易打发走提亲的，又来个赐婚的。 明姝的为难表现得恰到好处：“此事，臣女做不了主。” “祖母希望臣女参选太子妃，其实也是为了侯府，臣女又怎敢忤逆？” 明姝揉了揉僵硬的脸，快要撑不下去。 她怕在三皇子这爆雷，只得打苦情牌：“臣女娘去的早，全靠祖母照拂……” 拒绝三皇子，她有难处。 反正恶人，就让文氏来做好了。 谢执青垂眸，眉眼敛着几分清雅沉静：“岚儿，我明白你的难处。”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我不逼你。” 放下茶盏，谢执青转回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岚儿，你只会属于本皇子。” 心仪的女子，没有让给外人的道理。 “不是本皇子阻碍你的前途，是太子殿下……” 谢执青面上少了柔和，露出一抹有深意的笑。 第24章 谁输谁脱 “太子殿下怎么了？” 明姝知道不该问，但是关于太子殿下的八卦，她忍不住好奇。 难道，真如京城传言那般，太子殿下有断袖之癖？ 皇家一向看中子嗣。 太子谢执微早已过了及冠之年，无妻无子。 就算为了应付，也该成亲了。 或许，不仅仅是断袖那么简单。 也可能是，不能人道。 若是天阉，就很合理！ 结合三皇子的态度，明姝瞬间觉得自己真相了。 她猜，此事过于隐晦。 若被有心人得知，容易出乱子。 可惜了。 嫡姐明惊岚真当上了太子妃，日日守活寡。 生不出儿子，被戳脊梁骨。 明姝的思绪已经越飘越远。 几乎与此同时，吉祥茶楼雅间。 谢执微很难得地打了个喷嚏。 寒影小心地递上帕子，随即一个纵跃退到门边。 “主子，是不是有人说您坏话了？” 寒影心里乐呵，面上不敢表现出半点。 主子早朝上书，言辞恳切。 请旨亲征北地，被皇上否了。 不仅如此，皇上还提到了端阳节龙舟赛。 看样子，是铁了心要为太子殿下选妃。 “依属下看，您就从了吧。” 寒影感叹主子异于常人，“京城那么多高门贵女，环肥燕瘦，就没一人能入得了您的眼？” 美人相伴，花月佳期。 若非他家主子对男子也不感兴趣，寒影真怀疑自己被看上了。 “主子，属下卖命，不卖身！” 摸了摸自己的脸，寒影自我感觉良好。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闪烁。 寒影赶忙侧身躲避，银针擦边而过，死死地钉在门上。 没入的部分，已经黑了。 有毒！ 好险啊。 寒影吓得一激灵，哭丧着脸道：“主子，属下不过是开个小小的玩笑。” “是吗？” 谢执微眉眼骤然沉冷，幽幽地道，“既然你对女子感兴趣，就赐给你十个美人，如何？” “不要啊！” 寒影吓得跪在地上。 他错了！ 上个月，他因为太过聒噪，曾被扔到花楼。 当时老鸨带着十几个姑娘冲过来，对他上下其手。 寒影挣脱出来，衣衫破破烂烂。 为此，他被寒风嘲笑数日。 寒影轻轻地扇了自己一巴掌，道歉毫无诚意：“主子，属下多嘴多舌，好了伤疤忘了疼！” 眼看太子殿下脸色没有好转的意思，寒影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续上茶水，笑容谄媚道：“您来得太晚，不然还有好戏看。” 谢执微靠在床边，眉眼半敛。 看似闲散淡漠，眼底却藏着几分玩味。 寒影立即会意，忍俊不禁：“那位明二小姐，又闹出事端了！” 寒影敢打包票，京城里就找不出比明姝更强的搅事精。 “怎么？” 谢执微指尖轻捏白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又道，“被沈世子察觉了？” 以明二小姐拙劣的演技，被沈淮安拆穿，只是时间问题。 好在，以沈淮安的脾性，不至于捅破。 只要不影响卫昭出征，谢执微不会插手。 “哪能呢！” 在寒影看来，沈世子很不厚道。 有些话，他这个做手下的不能讲得太直白。 “主子，属下眼睁睁地看着明二小姐倒地，正想上前帮忙，您猜猜谁出现了？” 寒影卖了一个关子。 谢执微不语，眉头很轻的蹙了下。 “是三殿下，他带走了明二小姐。” 寒影瞧了半天热闹，“属下怀疑，三殿下也被骗了！” 当时太过惊险，寒影捏了一把汗。 若是暴露，明二小姐连六公主的怒火都承受不住。 名声污了还好说，就怕命都不在了。 “属下愿意拿出一百两，赌明二小姐会在端阳节前露馅。” 太子选妃的消息一出，永平侯府有了动作。 那之前被骗的男子，也就坐不住了。 寒影推测走向：“齐齐找上门，明二小姐哪里吃得消？” 不过冒用嫡姐的名头在外行骗，不值得同情。 苦果，也得自己咽下。 “不会。” 谢执微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寒影反应了片刻，不明所以：“主子，您觉得以明二小姐的聪慧，可以躲过端阳节？” 不对啊。 同时勾搭了几个男子，就不像聪明人办的事。 “聪慧倒是不见得，单纯是运气好。” 谢执微理了理袍子，声音凉淡又通透，“往往活到最后的，未必是聪明人。” “聪明人机关算尽，往往只差一步，永远比不过运气好的。” 骗人，也是一种天赋。 “你没有。” 对于手下，谢执微嫌弃得毫不留情。 寒影：“……” 主子暗指他比不上一个骗子？ 扎心啊！ “主子，您不得插手，若是您赢了，属下愿意拿出一百两。” 既然是赌注，靠的也是运气。 寒影自认为看人很准，不会错。 如明二小姐这等常在河边走的，哪有不湿鞋的？ 这银子，寒影赚定了。 “你赢了，孤给你一千两。” 谢执微不再给寒影说话的机会，强势打断，一字一顿道，“黄金。” 一听说黄金，寒影眼冒蓝光。 发财了！ “若是你输了，孤不要你银子。” 谢执微扣上茶盏，“只需去永平侯府上裸奔一圈，如何？” 就看寒影敢不敢赌。 “敢！” 裸奔怎么了？ 最多被棍棒打出来。 没关系，他寒影跑得快！ 至于丢脸，那更不怕了。 主子又没说不可以蒙面。 只要他蒙上脸，就没人知道丢人现眼的是他！ 男子汉大丈夫，坦坦荡荡，不怕人看！ “主子，若您输了……” 寒影还想争取，“您是不是也要去永平侯府裸奔？” 这样，很公平。 “你想多了。” 谢执微余光扫了寒影一眼，“孤不会输。” 寒影：“……” 明姝这边，丝毫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成了赌注，还在走神中。 谢执青靠在车壁上，摇摇头道：“岚儿，你何时才能明白，本皇子才是你不二之选？” 接着闭上眼，不再言语。 明姝搓了搓手，只感觉冷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三皇子对她方方面面体贴入微，眼底深处却无半点波澜。 原主想的简单，以为通过书信和几首酸诗，就可把三皇子纳入自家鱼塘。 从三皇子的角度，想要得到什么？ 后宫内，最不缺的是美人。 所以，他看中的定不是美貌。 侯府逐渐式微，渣爹明崇山无法支撑门庭。 空有侯府的名头，早已荣光不再。 三皇子有心求情赐婚，图的绝非是容貌。 至少二人同乘马车，这么好的机会，三皇子谢执青都没有要求她摘掉面纱。 明姝把玩着帕子，心里打定了主意。 “三殿下，臣女有个秘密。” 第25章 她才是那条被钓的鱼 既然三皇子这边不好直接拒绝，明姝打算找个男子最不能接受的借口，让他自己打退堂鼓。 谢执青倏地睁开眼，精光一闪而逝。 只是瞬间，又变为温和儒雅的模样。 甚至，带了几分调侃道：“岚儿，你有什么秘密？” “臣女先天不足，身子寒凉。这些年虽然经过调养已经好了大半，但是……” 似乎是有难言之隐，停了很久，明姝这才艰难地道，“于子嗣艰难。” 接下来的苦情戏，明姝台词都想好了。 说完，她把脸望向窗外，不再看谢执青的表情。 一旁，谢执青的眼皮抽了下。 他没想到，明惊岚会同他说这些。 原本，收到书信后，谢执青以为明惊岚会把心意告知明家人。 只需给他递个话，他便会派人上门提亲。 这般，皆大欢喜。 眼下，明大小姐自曝其短，是想甩了他？ 看来，与他私下来往，只是明惊岚的意思。 明家分明是想攀太子谢执微的高枝儿。 “就这个？” 谢执青的声音不急不缓，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明姝察觉到苗头不对，问道：“三殿下，您不介意？” “子嗣的事，有何可介意的？” 谢执青靠在车壁上，宠溺地道：“你若不能生，到时候纳几房妾室便是。生了儿子，抱到你名下养着，照样是嫡子，延续香火不成问题。” 一句话，把明姝彻底堵住。 她说的是子嗣艰难，并非不能生。 这个问题，对于三皇子来说，好像不算事。 谢执青像是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继续道：“你放心，我府中如今还没有侧妃，只有几个妾室，你若嫁过来，后院的事全由你做主。” “妾室若生子，你想养便养，不想养交给乳母便是，不会让你烦心。” 谢执青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明姝心里却越来越凉。 她明白了。 三皇子根本不在意她能不能生。 他在意的，是娶到侯府嫡长女明惊岚。 至于子嗣，有的是女人替他生。 有一件事，再次提醒明姝。 这里是大齐，不是现代。 出生富贵人家，男子及冠之年，就算未娶妻，后院也少不了莺莺燕燕。 妾室，只是暖床可供发泄的下人。 相对而言，他那渣爹后院只有几个长得像已故孟氏的小妾，已经属于不错的了。 “三殿下想得周到。” 明姝垂下眼，语气淡淡的。 谢执青以为明姝是因为小妾闹脾气，哄道：“你若不喜，全都打发了就是了。” 下人终究是下人。 哪怕娇养，骨子里洗不掉土气，也比不得高门闺女皮肤细嫩。 “对了，岚儿，孟老太爷今年花甲之寿，你可收到邀请了？” 谢执青伸手，抚上了明姝的手背。 明姝身子僵硬，只想赶紧抽出。 可被盯着，又不好反应过激。 明姝羞涩地垂眸，老实回道：“还未曾收到。” 孟老太爷，是明惊岚的外祖父，当朝前首辅。 即便是辞官了，门生遍布朝野，桃李满天下。 这才是三皇子真正关心的。 “不过，我听祖母提了一嘴，她正在准备寿礼。” 孟家如何，明姝哪里知情？ 她只能随口胡诌。 “也是，孟家怎会不送请柬？” 谢执青放开手，又问道，“届时，岚儿可否为我引荐？” 明姝乖巧点头。 她看着谢执青那双温和的眼睛，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三皇子之所以咬钩，与永平侯府无关。 他在意的，是百年望族，孟家。 明惊岚是孟家外孙女。 孟老太爷做过首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娶了明惊岚，就等于搭上了孟家这条线。 这才是三皇子真正的目的。 至于子嗣艰难，纳妾便是。 性情才学，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看中的，是孟家的支持。 明姝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主以为自己钓到了三皇子这条大鱼，殊不知她才是那条被钓的鱼。 马车稳稳地停在万泉茶楼门前。 谢执青没有下马车，而是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岚儿，宫中御医配制的玉容膏。” 他塞到明姝手中，嘱咐道，“伤口好了之后涂上，不会留疤。” 明姝下了马车，红鲤已经在万泉茶楼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小姐，您去哪了？” 明明是三皇子的马车先出发，红鲤却等了有小半个时辰。 “马车绕路了。” 明姝早已察觉，只得故作不知。 三皇子绕了半天弯子，只为打听孟家的事。 好不容易换乘侯府的马车，放下纱帘，明姝毫无形象地瘫倒在车壁上。 “红鲤，先帮我收着。” 明姝抛出一个瓷瓶。 红鲤稳稳接住，好奇地看了半天：“小姐，这是……” “玉容膏，三皇子给的。” 每次和这些男子见面，明姝都是满心狼狈。 她换了一个姿势，选择趴着。 “玉容膏？” 红鲤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可是宫里的秘方，听说对疤痕有奇效，外头花银子都买不到！” 明姝闭上眼假寐，装听不见。 “小姐，您膝盖上不是有一处陈年旧疤吗？小时候摔的，留了好大一块印子，您一直想祛掉。” 红鲤捧着瓷瓶，如获至宝，“三皇子可真大方啊，这价值千金的玉容膏，说送就送！” “你说什么，价值千金？” 明姝腾地坐起来，声音比红鲤更高。 反而把红鲤吓了一跳，磕巴道：“是，是啊……” 玉容膏是宫廷秘方，用的是天山雪莲制成，极为稀少。 就算是宫中得宠的娘娘，也不见得能求到一瓶。 “卖了。” 明姝毫不犹豫。 这么值钱的东西，她可用不得。 人情欠下了，得换点实用的。 “小姐，您的腿伤……” 红鲤提醒道。 就为了玉容膏，自家小姐差点去给太子殿下写书信了。 碍于太子的名声，这才换成三皇子。 没想到因祸得福，被沈世子坑了，反而得了玉容膏。 这么卖了，多可惜！ “不可惜。” 明姝目光清亮，满脑子闪亮的金银珠宝，“有疤就有疤，在腿上又露不出，怕什么？” 得到了宝贝，必须变现。 “红鲤，你暗中打听一下，哪里能收？” 到底是宫中之物，从明姝这出货，还是有一定风险。 “奴婢知晓有个地方……” 红鲤犹豫了下，还是和盘托出。 ? ?推荐票0的突破，打赏0的突破，感谢肥肥宝贝和小莲蓬，谁还有票票吗？ 第26章 那就瞧好吧！ “京城里来路不正的宝贝，或者想卖高价的，都去黑市。” 玉容膏太过稀少，给普通的药铺，对方未必识货。 就算认得，也给不了高价。 一旦放出风声，难免会被查找源头。 “咱们没有人手，很容易被查出来。” 红鲤比较谨慎。 财不露白。 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有大把的亡命之徒。 有侯府庇护，主仆二人就没有落单的时候了？ 明姝坐直了身子，挑眉道：“真这么值钱？” “有市无价。” 红鲤万分肯定，说完，她怀疑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您为了玉容膏，给太子殿下写了一封书信，您忘了？” 女子爱美，身上有一点小瑕疵都受不了。 偏生，京城里最不缺有钱人。 “是奴婢拼死反对，您才没把书信送出去。” 每每想到此，红鲤心有余悸。 虽说最后胳膊拧不过大腿，自家小姐盯上了三皇子，也比太子殿下好一些。 明姝用手捂住耳朵，她不想听。 等了片刻，见红鲤嘴唇不再翻动，她这才反驳道：“你懂什么？” 三皇子看中孟家，在他那露馅了，一样没好果子吃。 钓上来的男子，各怀鬼胎，哪有老实的？ 就算是看上去赤诚的卫昭，明姝怀疑他也是别有用心。 难搞啊！ 晃了晃头，明姝不再胡思乱想，问道：“红鲤，你可知晓黑市在哪里？” 黑市应该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初来乍到，明姝怕犯了忌讳。 “奴婢不知。” 红鲤脑中灵光一闪，“您可以找林公子打探消息。” “也好。” 明姝不想再见林清和，决定派红锦去交接货物，顺便打探。 想到压箱底的红宝石头面，明姝叮嘱道：“等咱们去了黑市，再把首饰还回。” 目前，先稳住林清和。 万一这厮受了情伤，再出尔反尔，煮熟的鸭子可就飞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进入侯府二门。 文嬷嬷早已等待在此，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之意：“二小姐，老夫人请您去福寿堂一趟。” 明姝心下微沉，面上却不显。 理了理衣裙，从容跟在文嬷嬷身后。 福寿堂内，鸦雀无声。 祖母文氏高坐上首，耷拉着眼角。 听见动静，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只拈着佛珠，一下一下地拨着。 林氏站在下垂手，朝着明姝挤挤眼睛，传递信号。 明姝内心稍安。 看来，不是养鱼露馅的事。 “祖母，二妹妹来了。” 无人说话，明惊岚坐在文氏不远处，轻声提醒道。 文氏这才动了，缓缓抬头。 离得近，明姝看得一清二楚。 年事已高，文氏头发白了一半。 许是不苟言笑，面上有两条深刻的法令纹。 “跪下。” 按了一下胀痛的额角，文氏怒道，“二丫头，你可知错？” 明姝没争辩，乖乖跪下去，但声音不卑不亢：“祖母，孙女不知。” 无缘无故的，要求她下跪。 想要故意磋磨，还不如直接说。 “不知？” 文氏瞪了林氏一眼，“你们林家上不得台面，生养的女儿也是如此！” “娘，儿媳疏于管教，姝儿的性子才活泼了些。” 迫于压力，林氏只得小心翼翼地认错。 但，她的言语很有艺术。 少女天真活泼，有什么错？ “呵呵。” 文氏冷笑一声，懒得和林氏耍嘴皮子，而是直接对明姝开火，“你好歹也是高门闺秀，三天两头往外跑，今日这会，明日那宴，后日又不知见了哪个外男。” “整日抛头露面，规矩体统都不要了？” 文氏字字句句，都像巴掌，扇得干脆利落。 明姝暗暗翻个白眼。 她就知道，来福寿堂没好事。 老虔婆偏心就算了，管得宽！ 看出明姝不服气，文氏心口像堵了一堵大墙，声调拔高：“岚儿今年要说亲了，你倒好，在外头惹是生非，万一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连累了你长姐，你担待得起？” 侯府一门心思，把明惊岚送入宫中高嫁。 为此，文氏舍了脸面，四处托关系。 她绝不允许出一点岔子。 “二丫头，从今日起，你给我好好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 文氏一锤定音，“禁足！” 明姝抬起头，不甘地道：“祖母，禁足到何时？” “端阳节前，不许迈出二门一步。” 文氏掐指一算。 等明惊岚成功被封为太子妃，此事也就算告一段落。 明姝撇撇嘴。 将近两个月不出门，这是要把她关成蘑菇？ “祖母。” 明姝双手握拳，声音里带了三分委屈七分不服，“孙女不过是出门逛了逛，既没偷人也没抢人，怎么就坏了长姐的名声？” 以前就拘着她。 每次诗会茶会，有明惊岚在，她就不能出现。 京城里认得她的人不多。 明姝据理力争：“祖母这般禁足，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孙女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反倒更不好听！” “你还敢顶嘴？” 文氏被明姝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拍案而起，“反了天了，家中长辈的话都不听了？” “姝儿！” 林氏急得直使眼色，“快给你祖母认错！” 好汉不吃眼前亏。 林氏真怕女儿杠上，又被家法伺候。 明惊岚也适时开口，语气温柔中带着无奈：“二妹妹，祖母也是为你好。你这般顶撞，祖母会伤心的。” 明姝：“……” 伤个屁的心！ 禁足是为她好？ 明惊岚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刚穿来那会儿，对于原主所作所为，明姝很是愧疚，一心弥补。 自打得知熏香被下毒后，明姝只想说原主干得漂亮！ 她与明惊岚，可不是什么姐妹。 对方，巴不得她死。 心思转了几个来回，明姝有了应对之法。 玩阴的是吧，那就瞧好吧！ 面上却更不服气，明姝脊背挺得笔直：“长姐攀高枝是长姐的事，我凭什么要跟着关在府里？祖母偏心也不能偏成这样！”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文氏的肺管子。 “来人！” 文氏气得浑身发抖，“拿戒尺来，老身今日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肖子孙不可！” 林氏心急火燎，准备跪地求情。 谁料，戒尺还没拿来，明姝却忽然身子一僵。 ? ?感谢九穗禾送出的1张推荐票，比心~ 第27章 真是成全她了 紧接着，明姝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眼睛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姝儿！” 林氏第一个冲上去，却见她嘴角溢出一丝白沫，吓得魂飞魄散，“姝儿你怎么了？” “来人啊，快请大夫！” 林氏一身冷汗，差点吓晕。 她抓上明姝的手，明姝趁机捏了一下。 林氏脑子懵懵的。 不对劲啊！ 下意识地安慰了娘亲，明姝继续表演。 在侯府，想要过得好，必须展现弱势。 否则被禁足了，文氏也得派人盯着。 明姝院子里，还有明惊岚的眼线。 不如借此机会，一一铲除。 再一个，明惊岚送了许久的熏香，她迟迟不疯癫，已经引发怀疑了。 明姝需要打消明惊岚的怀疑。 这般，一举三得。 “啊啊啊！” 明姝关节强硬，横冲直撞，大声咆哮。 “拦住二妹妹！” 明惊岚猛地站起来，脸上的温柔面具裂开一道缝，惊疑不定地盯着明姝。 福寿堂瞬间乱成一锅粥。 文氏慢一步，躲闪不及，手中的佛珠被明姝扫落。 啪啪啪几声响，珠子落得到处都是。 “混账啊，这是要碰瓷？” 家法没上来，明姝已经装疯卖傻了。 岂有此理！ “你，你……” 文氏眼睛通红，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手中的佛珠，是老侯爷留下的遗物，就这么碰坏了！ “把这个混账给我抓住，家法伺候！” 文氏恨不得咬掉明姝的血肉，看她的眼神，如看仇人一般。 只可惜明姝发狂，挠人抓人，福寿堂内的婆子一时间不敢接近。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之际，明姝忽然停止了颤抖。 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明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文氏身后。 “魔怔了？” 文氏正要派婆子抓人。 明姝见状，嘴唇发白，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祖母，你身后，身后怎么会有一黑一白两个人影？” 福寿堂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林氏最先反应过来，脸刷地白了：“一黑一白，黑白无常？” “胡说八道！” 文氏气得脸都绿了，但背脊却不由发凉。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二丫头疯了！” 文氏怒喝，“糟心玩意儿，还不快把她拖回院子里去！” 但明姝可不管这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双眼睛依然直直地望着文氏身后，嘴角牵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他们好像在跟孙女招手呢。” “怎么还带着锁链，是要抓谁？” 明姝缓缓转头，直勾勾地盯着文氏，“祖母，您看不见吗？” 文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个。 体弱之人，阳气不足，才能看见那些东西。 难道这丫头真有什么毛病？ “林氏，你瞎？” 文氏厉声道，“把二丫头弄走！” 林氏已经明白，是女儿装神弄鬼了。 这个时候，她这个当娘的不能拖后腿。 假装腿软，林氏几次想上前，最终都无力地瘫在原地。 文氏恨不得拔了明姝的舌头，捂着胸口道：“孽畜，孽畜啊！” 娘林氏给力，明姝更肆无忌惮了。 她招了招手，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一个穿白的，一个穿黑的，头戴高帽，连舌头都露出来了，可他们怎么一直看着祖母……” “住口！” 文氏大喝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人只有在大限将至，黑白无常才会接人。 佛珠散落，难道她命不长了？ 文氏很是害怕，又不敢冲撞了。 明惊岚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 她本能觉得明姝在装，但那疯魔样儿，又不似作假。 看来，还是发作了。 如此也好，疯了倒省事。 可若她是装的…… 明惊岚主动上前扶住文氏，忧心地道：“祖母息怒，二妹妹怕是中了邪，还是先让她回去歇着吧。” 这个时候，各府都在盯着侯府，着实是不好请道士上门。 文氏被提醒了，也顾不得害怕，补充道：“去把秋棠院里的丫鬟婆子都调走！” 府上二小姐疯了，这若传出去，明惊岚的亲事也得黄。 “祖母，可是二妹妹不能没人伺候啊。” 明惊岚下意识地阻止。 为买通秋棠院的下人，她花费不少力气。 都被打发了，以后谁来给她送消息？ “禁足，不许出院子！” 文氏看到明姝出了福寿堂，这才拍了拍明惊岚的手背：“岚儿，祖母知道你心善，可一条臭鱼就能坏了一锅汤啊。” 文氏打算先把人关在侯府。 若明姝继续发疯，就派人送到乡下去。 总之，必须把风声瞒得死死的。 这侯府，只需要光耀门楣的嫡长女，二丫头可有可无。 “你放心，若她成为你的绊脚石，祖母不会姑息。” 文氏似是很疲累了，闭上眼，轻轻摆摆手。 明惊岚有心劝说把下人送还，又怕被祖母文氏看出端倪，只得闭上嘴。 文氏一声令下，秋棠院来了个大清洗。 就连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都被调走。 明姝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惬意地道：“娘，禁足可真好啊！” 那些碍手碍脚的眼线，她早就想清理了，苦于找不到借口。 如今祖母文氏发话，真是成全她了！ “姝儿，你真看到黑白无常了？” 尽管得知女儿是装的，林氏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娘，我又没有阴阳眼，就算有我也看不到啊。” 明姝抿唇微笑，心中舒爽。 文氏那种做贼心虚的人，怕是连着几天都得睡不着觉了。 “禁足了你出不了门，想吃什么，喜欢什么小玩意儿，你让红锦传个话。” 林氏眼里没半点快意，只觉得女儿委屈了。 都是她没用。 娘家不得力。 “要是和孟家一样，你又怎会被薄待？” 这些年，无论受多少委屈，林氏都可以一笑置之。 偏生到女儿这，她看不开。 “娘，有您在，女儿就不觉得被薄待了。” 其余的，不过是打酱油的路人。 明姝不在乎，自然伤不到她。 哄走了林氏，明姝从床下翻找出夜行衣。 今晚夜黑风高，宜出行，适合去黑市闯一闯！ 第28章 不是你闹着玩的地方 入夜时分，吹起了凉风。 明惊岚到底是不放心，带着丫鬟翠屏，往秋棠院而来。 想到在福寿堂发生的一幕，翠屏心里发毛，打了退堂鼓，下意识地劝道：“二小姐如今疯疯癫癫的，您去了万一出了事……” “能有什么事？” 明惊岚脚步不停，坚持道，“我若不去看看，反倒显得心虚。” 她得亲眼确认，明姝是真疯还是装疯。 若是装的，那说明明姝得了高人指点，不得不防。 秋棠院的门虚掩着，院中黑漆漆的，连一盏灯都没点。 明惊岚调整了一下表情，正要迈步进去，忽然耳边传来风声。 “啪！” 一个青瓷花瓶擦着她的额角，迅速飞过。 砸在身后的门框上，粉身碎骨。 翠屏吓得缩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挡在明惊岚身前。 “滚，都给我滚！” 房内，明姝正在砸东西，“你们都想害我！黑白无常是不是你们派来的！” “小姐，你睁眼看看，奴婢是红鲤啊！” 碎裂的瓷器声杂糅着红鲤的低泣，“奴婢去求老夫人，能不能请个郎中给您瞧瞧啊。” “红鲤是谁？” 明姝手中握着匕首，“滚，你是黑白无常变的！” 接着，红鲤惨叫一声。 隔着高丽纸，翠屏看到喷射的血迹。 “小姐，咱们快跑吧！” 翠屏吓得腿软，扶着明惊岚直发抖，“二小姐真疯了，杀人了！” 明惊岚想到熏香的作用，脸色青白交织。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福寿堂。 文氏本来就心神不宁，听说明惊岚差点被砸中，爆发雷霆之怒：“不知死活的东西！” 侯府，真是出了个冤孽！ “来人，把秋棠院的院门全部上锁。” 听说明姝伤人，文氏不为所动，“从今日起，一日三餐从门缝里递进去，不许任何人出入！” “祖母……” 明惊岚动了动唇角，想要开口求情。 “你闭嘴！” 文氏厉声打断她，“你金尊玉贵的，去那疯子的院子做什么？万一伤了你的脸，太子妃的位子还要不要了？” 参选太子妃，才是永平侯府头等大事。 不管是谁，当了绊脚石，都得被铲除。 文氏一声令下，婆子们扛着锁链就来了。 哐当一声，沉甸甸的铁锁挂在秋棠院的大门上。 院墙内外，彻底隔断。 明惊岚在门口站了良久，这才悄然离去。 “今晚定是糊弄过去了。” 院落上锁，不怕明惊岚再杀个回马枪。 明姝坐在铜镜前，赞道：“红鲤，你哪弄的鸡？” 抹了鸡脖子，鸡血飞溅。 一下子震慑住了明惊岚主仆。 “还不是您想吃小鸡炖蘑菇，奴婢想着去小厨房做。” 演了一出戏，红鲤畅快淋漓。 等两日，再把高丽纸换了。 “总之，干得漂亮！” 明姝竖起大拇指。 对着铜镜，将长发束起。 眉毛描得粗黑，明艳的小脸，立刻多了英气。 看起来，反而是雌雄莫辨。 红鲤忙着去善后，红锦上前帮忙整理衣物，不确定地道：“小姐，您真要去？” “去，不去哪来的银子？” 明姝系好腰带，袖兜装了一把匕首。 京城的黑市，神通广大。 万一将来在侯府混不下去，跑路的时候，也得在黑市找人帮扶。 “角门处，林府的马车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红锦说着，利落地换上夜行衣。 秋棠院的后墙不算高，旁边正好有一棵老槐树。 明姝踩着树干，红锦在下面托了一把。 她一个翻身，便稳稳地骑在墙头。 夜风吹过来，还有些许的湿气。 “红鲤，就靠你看家了。” 明姝回头看了一眼寂静的秋棠院，摆摆手，随后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角门处，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林清和不耐烦地道：“明二小姐，你再不出来，天都亮了！” “林公子，还不到子时。” 上了马车，明姝直接坐在林清和对面。 心道：这位林公子，真是老阴阳人了。 约定子时见面，明姝至少提前半个时辰。 车厢里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 林清和坐立不安，费了好大力气，才强迫自己没有下马车。 此时，他与心上人，仅有一墙之隔。 偏偏他不敢传信，很怕自己与明姝相看的消息泄露，引发心上人误会。 余光瞟到明姝翘着二郎腿，坐没坐相，林清和面上露出不屑：“你作为侯府二小姐，怎会如此没规矩，这般，真是辱没了你长姐的名声！” “林公子，你我只是交易，你不仅废话多，管得也宽。” 明姝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道，“还有，你是以什么立场同我说话，姐夫？” 林清和一噎，把想说的全部咽下去。 压下翻涌的情绪，林清和公事公办地道：“先看货。” 他从座位底下拖出几个箱子，一一打开。 外海的货，林林总总，摆了小半个车厢。 有琉璃盏，玳瑁梳，象牙雕的小摆件，一小匣子宝石，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稀罕物。 明姝的目光随意扫过，忽然定格。 角落里，躺着一把折叠状的东西。 她伸手拿起，轻轻展开。 刀片极薄，刀刃锋利得几乎透明。 “这……” 明姝用头发试了试，一吹便断。 林清和见她这副表情，躲避得远了些：“明二小姐，你喜欢这个？” 外海的刀具，只能算是制作精良。 以目前大齐的技术，请最好的匠人，也可锻造出来。 对于林家来说，这些东西堪比破烂儿。 “喜欢。” 这是一套手术工具。 对于明姝来说，是干老本行的伙伴。 “林公子，谢谢你。” 明姝低眉莞尔，真诚道谢。 唇间含着浅笑，宛若春风拂过花枝，烂漫鲜活。 林清和看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 察觉到自己被明姝吸引，林清和脸色变来变去，内心自责不已。 美貌的女子多了，如岚儿那般惊才绝艳的有几人？ 林清和怪自己不争气，对明姝更没了好态度，冷哼一声：“随你。” 想了想，免不了又多嘴说一句：“黑市凶险，可不是你闹着玩的地方。” 第29章 爱卖不卖！ “我知道。” 明姝难得正了面色，“可是，我需要银子。” 缺钱，就要想法子赚钱。 她一个高门贵女，总不能抛头露面，那唯有去黑市碰运气。 明姝在箱子里，挑选两样东西。 一个是八音盒，黄铜外壳，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拧动发条便能奏出曲子。 另一盏牛角油灯，灯罩是薄薄的牛角片打磨而成，精巧别致。 两样都是市面上不多见的。 “这两样，送去黑市探探路。” 明姝将东西放好，“林公子，其他的你帮我收好。” “我可以帮你。” 林清和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送出几箱子货，已经仁至义尽了！ “多谢，但是不必。” 明姝果断拒绝。 她的目的是去黑市卖玉容膏，此事不会告知林清和。 “明二小姐，你真是……” 林清和把头扭到一旁生闷气，半晌才憋出几个字，“好赖不分。” 真是欠了她的！ 把他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说，还一副防贼的表情。 他是贼人？ 林清和索性闭上眼，不再言语。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客栈门前。 匾额上书四个字，富华客栈。 门脸不大，内里却灯火通明。 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虎背熊腰，目光如炬。 明姝下了马车，林清和紧随其后。 “进门一人五两银子。” 一个汉子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保护费，交了才能进。” “规矩我懂。” 林清和想到明姝没钱，从袖中掏出两锭银子，随手丢了过去。 汉子接住，掂了掂分量。 确定没问题后，让开一条路。 “黑市规矩严苛，这里头一旦有冲突，会有人出面调解。” 林清和低声对明姝道，“但东西一旦售出，概不退换。” 里面，有一伙骗子，四处行骗。 万一被盯上了，很可能破财。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林清和见明姝不在意，气恼地道，“你若是惹了事，被丢出来，我可不会捞你。” 明姝瞥了他一眼：“你对我还真有信心。” 林清和不置可否，走到门口便停下脚步：“明二小姐，就送你到这里了。” “行。” 明姝干脆利落地应了。 她本来也没打算带着尾巴去。 明姝刚踏入客栈，立刻有女伙计迎上来。 来人三十来岁，一身暗色衣衫，容貌普通。 “姑娘是头一回来？” 妇人笑吟吟地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明姝一番，“可有相识的引荐？” “没有引荐，但有货。” 明姝镇定地与她对视，“听说这儿的规矩，只认银子不认人。” 妇人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两件黑色斗篷。 “既如此，姑娘请换上。” 妇人经验丰富，嘱咐几句，“里头人多眼杂，穿这个方便些。” 斗篷宽大，从头罩到脚，只在眼睛处留了两条细缝。 明姝利落地套上，又帮红锦也整理好帽兜。 妇人在前带路，领着她们穿过客栈的后堂。 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露出一条幽深的地道。 石阶往下延伸，两旁的壁灯昏昏暗暗，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地道渐渐开阔，前方传来驴子低低的嘶鸣声。 “上车吧。” 妇人指了指停在道旁的两辆驴车，“两位贵客，路还远着呢。” 驴车简陋，只有一块木板搭在轮子上，上头铺了层粗麻布。 明姝也不嫌弃，拎着裙摆坐了上去。 车轮咕噜噜地转动，沿着地道缓缓前行。 约莫两刻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在京城的山里，藏着街市。 到了后半夜，仍旧灯火辉煌，照如白昼。 街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 有的挂着匾额，有的只在门口摆了个摊子。 行人往来，有穿黑斗篷的，也有露出真容的。 男女老少都有，热闹得像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小姐，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红锦觉得新奇，左顾右看。 周围人来人往，无人对主仆俩的打扮投去目光。 “咱们先卖东西。” 明姝指着红鲤手中的包裹，“积累经验。” 黑市交易，藏着风险。 林清和虽没有明说，明姝也听出来了。 一旦被盯上，保不准有人黑吃黑。 玉容膏太稀少，必须摸清楚后再出手。 “若是有异常，咱们就等一等。” 黑市看似宁静，但下面可能藏着惊涛骇浪。 明姝只有一个原则，安全为上。 “是，小，公子。” 红锦改了称呼。 前方街道尽头，有一间杂货铺。 铺面不大，牌匾都有些斑驳了。 门口坐着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翘着腿嗑瓜子。 察觉到明姝进门，这才站起身慢慢悠悠地跟进去。 “掌柜的，劳驾看看这两样东西值多少？” 明姝拆开包裹，将八音盒和牛角油灯放在柜台上。 掌柜掀了掀眼皮，没半分喜意。 明姝暗中观察，微微蹙眉。 这么稀罕的东西，不值得几句夸赞？ 或许在黑市做生意，就要装作不感兴趣，方便压价。 高手，必须喜怒不形于色。 掌柜不语，随手拿起八音盒拧了两下发条，叮叮咚咚的曲子响了几声。 他又拿起牛角油灯，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便丢回柜台上。 “二十两。” 掌柜报价。 明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 “二十两。” 掸了掸手上的瓜子壳，掌柜比划了两根手指头，“两样一起，二十两。” “掌柜的莫不是在说笑？” 明姝接受不了，捏着嗓子道，“这是外海的物件，做工精巧，市面上见都见不着。” 二十两，打发要饭的？ 进门的保护费，主仆二人就交了十两。 虽然，是林清和出的。 “小公子，在我这儿，它就值这个价。” 掌柜的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明姝一眼，吐了一口瓜子皮，“八音盒瞧着稀罕，可大齐的匠人早就能做了，音色比这个还透亮。” “至于这牛角油灯，满大街都是，你换个灯罩就成外海的了？” 就算是天上来的，也卖不上价。 明姝不信，故作老道：“掌柜，本公子已经打探过行情了。” 言外之意，别想诓她。 给二百两，明姝都不见得卖。 林家是皇商，巨富之家，怎么会流出这么不值钱的东西？ “物以稀为贵。” 掌柜的将东西推回，“又不是啥稀罕物，二十两，爱卖不卖。” ? ?感谢肥肥宝子，风露宝子的推荐票票 第30章 张榜悬赏 “不卖了！” 明姝将八音盒和油灯收好，转身就走。 等走出铺子，她慢下脚步。 心中默念：一，二，三…… 一直数到十，已经离开铺子的范畴，掌柜依然没有追出来。 “红锦，难道他不该把我请回去？” 明姝拿不准了。 富贵人家，在装饰物件上，是舍得下血本的。 只因这般，更能衬托底蕴。 侯府福寿堂插着鸡毛掸子的瓷瓶，都是前朝旧物，价值不菲。 “外海的八音盒和牛角油灯，怎么也要值几百两吧？” 明姝不信这个邪。 红锦跟在身侧，眼神发虚。 其实在马车上，她就应该提醒自家小姐的。 那一箱子货，除了细碎的宝石，其余的对于林家来说，属于占用库房浪费地方的破烂儿。 不然，林公子为啥那么大方？ “要不，咱们再多看几家？” 思来想去，红锦还是不好说得太过直白。 万一，有那识货的看上了呢？ 主仆二人一连走了三家铺子，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有的给十五两，有的给十八两，最高的也不过二十五两。 甚至有个摊贩压价到十两，振振有词：“小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外海之物落到你手里，本就无需成本，换个十两银子喝点小酒，你该知足。” 明姝无语。 她听懂了摊贩的意思。 暗指她拿的是赃物？ 以为被猜中，摊贩大言不惭地道：“胃口太大，对你也不好。” “多管闲事，对你也不好。” 明姝低沉了语气，回怼道。 她现在火气很大，谁也别惹她。 摊贩感受到突来的低气压，红着脸嘟囔道：“我也没说错啊！” “保不准这些人都是一伙的。” 红锦指着前方又道，“不如奴婢再去打听打听，万一有人给高价……” “不必看了。” 明姝摇了摇头。 拿着包裹晃悠，太引人注意。 再说找了几条街，几个铺子同时压价的可能性不大。 明姝倒回去，以二十五两的最高价把八音盒和牛角油灯出手了。 银锭子揣进荷包，沉甸甸的。 “无商不奸，林清和鸡贼啊！” 感叹一句，明姝迅速调整好心态。 反正银子是白来的，只要进账就不亏。 “您看，那边好像更热闹。” 街市深处，人头涌动。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直接往人流的方向走。 与普通街市不同，这里的酒楼饭馆哪怕已是深夜，依然人满为患。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推杯换盏声不断。 走近了，空气中飘香。 酱香浓郁，杂糅八角桂皮的辛香。 还有肉被慢火炖煮后，散发的醇厚气息。 “红锦，你饿不饿？” 为了装疯卖傻，晚膳明姝用的极少，折腾一番又耗尽了体力。 她指着前方面馆，拍了拍胸口：“所有花销，由本公子买单！” “奴婢也饿了。” 红锦站在一侧，驻足观看。 面馆门口，支着一口大锅。 锅里的卤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膀大腰圆的伙计正从锅里捞出一大块卤牛肉，搁在案板上。 刀刃划过，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很短的时间，牛肉成了薄薄的肉片，整齐地摆在粗瓷盘中。 明姝盯着那块肉，眼睛都直了。 为这一口，她已经等很久了！ 大齐禁止杀牛。 耕牛是农家的命根子，朝廷明令禁止私宰。 京城高门大户倒是能寻到门路买些，可一旦被御史闻到腥味，少不得一本参上去。 原主的记忆里，一年吃不上一次。 而明姝本人，最喜欢吃烤牛肉！ 闻到久违的肉香，她几乎激动到落泪。 “小公子可否来一碗？不是小的吹，咱家的牛肉面，当属一绝！” 伙计在面碗里，浇上一勺滚烫的卤汤，又撒了一把嫩绿的葱花点缀。 “要两碗面，再切半斤牛肉，找个清净的包间。” 明姝咽了咽口水。 每日水深火热，斗智斗勇地在夹缝中生存，她实在不想亏待自己的胃。 说不定哪天露馅就凉凉了。 眼下寻到机会，必须吃好喝好！ “好嘞！” 伙计响亮地应了一声，引着主仆二人上了二楼雅间。 说是雅间，不过是用木板隔出的小隔间。 好在有一方空间，对比大堂私密性良好。 卤牛肉端上来，明姝顾不得烫，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差点没感动哭。 软烂入味，咸香适口。 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开，满口都是浓郁的肉香。 吃到肉筋也不硬，反而有糯糯的口感。 “红锦，这才叫过日子啊！” 明姝说完，差点把脸埋进碗里。 红锦起初还有顾虑，见自家小姐吃得毫无形象，也渐渐放开了。 主仆二人埋头苦吃，谁也没说话。 正吃着，隔壁有客人来了，说话声音略高。 “听说了没，今晚黑市要打生死拳！” “切，生死拳隔三差五就打，有什么稀奇的？” “这回不一样！我有个兄弟在里头当差，说是这回压注的盘口开得极大，有贵人下场了。要是押中了，能赚这个数……” 说话的人比了个手势，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明姝根本不想听，奈何包间隔音效果太差。 隔壁，还是陆陆续续有声音传来。 “可我听说，出事了啊。” 另一人凑过去道，“最厉害的拳王被人暗算，那小人藏着刀，直接给开膛破肚了！” “人已经不行了，用老参吊着一口气。” “那边急疯了，张榜悬赏名医，说谁能把人救活，给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 “对，五千两！” 寻常看诊只要几百文，若是能有本事救下拳王，一辈子吃喝不愁。 最先传送消息的人说得煞有其事：“只要人活下来，当场兑现。” “人都开膛了还怎么救？这悬赏摆明了是画饼充饥。”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有世外高人呢？” 黑市把消息都放出去了，听说还托了关系，去请宫中御医。 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啥办不到的？ 万一没人能救治，悬赏只会越来越高。 明姝手中的筷子慢慢放下，眼中放光。 治病救人，是她的老本行。 多亏了林清和提供的刀具，她可以去看看。 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资产，五千两仍是一笔不敢想的巨款。 如果真到手了，那可是不依靠任何人，凭本事赚的！ 红锦见她眼神不对，心头警铃大作：“您该不会是想凑热闹吧？” 第31章 揭榜！ 一顿饭，花费三两银子。 明姝大方地给了银子，稍微觉得有些肉疼。 黑市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只要有银子，什么都可以办到。 “公子，您……” 眼看自家小姐已经走出面馆，红锦慌忙跟上。 看位置，还真是往张榜的地方去了！ “公子，您慢些！” 红锦一把拽住明姝的袖子，急得快要哭出来，“这里是黑市，咱们就算坑蒙拐骗也逃不出去啊！” 这一趟出行，本来还算顺利。 一路上，红锦提心吊胆，很担心明姝闹脾气。 最近小姐都没有找她们这些下人的麻烦，也让红锦放松了警惕。 现在，红锦悟了。 小姐还是那个小姐，惹事精。 “您不会以为，宫里那盒玉容膏抹上去就能把人救活吧？” 红锦绞尽脑汁，想不出说服的理由。 明姝站定，抿唇思忖了片刻。 就在红锦以为劝说有效的时候，明姝伸手揭下黄榜。 晚了一步。 阻拦未果，红锦眼前一黑。 “姑娘揭的榜？” 一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眼看破明姝的伪装。 “这位壮士，误会，误会。” 红锦堆起笑脸，硬着头皮解释，“我家小姐初来此地，并不懂规矩。” “黄榜就是规矩。” 黑衣人声音平淡得如一潭死水，言简意赅，“戏弄者死。” 红锦：“……” 要死，也是她挡在自家小姐前面。 谁让，她是做下人的？ 命贱。 明姝抚额。 当着黑衣人的面，着实不好多说。 她勾了勾红锦的手指，安抚地道：“你别慌，我既然敢揭榜，就是有几分真本事。” 会医术这件事，在心腹这藏不住。 明姝也不想藏着。 娘林氏认为侯府是她的依靠。 明姝很清楚，不是。 祖母文氏对她这个孙女的态度，可有半分怜惜？ 就那恨不得她去死的态度，仇人看了都能释怀。 至于明惊岚下毒加害，其中也有猫腻。 原主处于一个极度危险的环境不自知，还在作死。 想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必须展现价值。 古往今来，有本事的医者都值得推崇。 黑市，可以作为手里的一张底牌。 说不定，最后打出的是王炸！ “小姐，奴婢相信您。” 此时的明姝，虽然遮挡住半张脸，眼神却是放着光的。 红锦忽然有些陌生感，手不自觉地松了。 “奴婢既然跟了您，就听您差遣。” 想到最近一段时日，自家小姐的所作所为，似乎是变了一个人。 通透，开窍，甚至精于算计。 红锦不想当个拖后腿的。 大不了掉脑袋，也没多大事！ “谁让你掉脑袋了？” 明姝微微一笑，“以后跟着本小姐，吃香喝辣，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前方，黑衣人嘴角抽搐。 他尽量维持平稳，领着主仆二人穿过几条暗巷。 最终，在一座清幽的宅院前停下。 院门虚掩，里头灯火通明。 进进出出的下人脚步匆匆，神色凝重。 “人在里面。” 黑衣人侧身让开，“姑娘若治好了，赏金一文不少。若治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人不是他们请来的，主动揭榜又没本事，等同于戏弄。 “知道了。” 明姝推门而入。 内室光线明亮，宽大的木榻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只剩下半条命的男子。 他赤裸着上身，腹部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从肋下斜拉到腰侧，皮肉外翻。 伤口处用粗糙的白布胡乱缠了几圈，已经被血浸透。 房内站着两个郎中，唉声叹气。 其中一个小厮在往他嘴里灌参汤。 可那参汤灌进去多半又顺着嘴角淌出来，根本咽不下去。 看到明姝进门，两位郎中大大松口气。 来了个替死鬼，二人恨不得马上离开。 “伤口是什么时候的事？” 明姝用水盆净手，又做了简单的消毒。 “约莫一个半时辰前。” 小厮抬起头，眼圈通红，“那卑鄙小人藏了刀，我家主子一时不察……” 明姝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她不需要听那些有的没的。 来到窗边，明姝微微俯身查看。 刀口很深，腹壁肌肉全层裂开。 隐约能看到肠管暴露在外，所幸大血管没有被切断，不然人早就没了。 但即便如此，再不处理，感染和失血也撑不了几个时辰。 “姑娘，你……” 黑衣人总感觉主仆俩不那么靠谱。 他以为为首的姑娘会被吓哭，而后哭着逃窜。 对方表现得很沉稳，是他没想到的。 “我需要几样东西。” 明姝抬起头，催促道，“新鲜的桑树根，越多越好。” 除此之外，还有干净的纱布，烈酒和麻沸散等物。 后者稀松平常。 黑衣人有些不解地道：“桑树根？” “照做。” 明姝没有解释，懒得说废话。 上次去医馆，她就基本摸清楚了。 虽然大齐各方面都已经相当于前世的明朝，但医术上稍显落后。 郎中一直秉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对于处置这等严重外伤，并不在行。 黑衣人沉吟片刻，转身出去了。 期间，明姝一直在指挥两个郎中，做手术准备。 黑市的效率极高，不到半个时辰，东西全部凑齐。 明姝关上门，只留红锦在内帮忙。 她将桑树根洗净，剥下树皮。 揭取那层薄如蝉翼的内皮，放在掌心揉搓。 桑皮可吸收，情况紧急，此刻也找不到更好的材料。 红锦在一旁，内心疯狂尖叫。 她家小姐，真的会医术！ 揭榜，不是为了骗钱，而是有真本事。 至于细节，红锦说不上来。 但她注意到，明姝的手从头到尾都没有抖过。 “红锦，帮我按住他的腿。” 麻沸散已经灌下去，男子意识不清。 明姝安排好红锦后，用烈酒清洗伤口，把创面周围的污血全数清除。 男子被疼醒，豆大的汗珠淌下，却咬紧牙关，没有叫一声。 明姝没抬头，动作如行云流水。 桑皮线穿入骨针，针尖刺入皮肉内。 每一针都均匀而紧密，既不过松导致愈合不良，也不过紧勒伤组织。 她没有注意到，墙上的挂画被取下，有人正在近距离观察。 黑衣人跪下，言语中难掩兴奋：“主子，寒风福大命大，有救了！” 第32章 亲自偷 “看那位女郎中的手法，必定是神医的高徒。” 寒影力竭，伏在地上。 察觉到主子没有注意他，又索性翻过身，四仰八叉地躺着。 “神医十几年都没有在江湖走动，最后一次在江南现身。” 寒影感叹，是寒风命不当绝。 否则就算他们的人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一日之内找到神医，并把人带到京城。 没想到黑市张榜，反而歪打正着。 “以桑白皮为线，的确是神医惯常用的手法。” 谢执微合上挂画，目光晦涩，“不过，她手里的刀具，分明是外海之物。” “您怀疑……？” 寒影摩挲着下巴，后知后觉，“女郎中与林家有关？” 外海带回来的物件，全部封存在宫内。 当然，不排除林家的商船私自扣留。 “前几日，林老爷崴了脚，花大价钱请了御医诊治。” 寒影想起来了。 林老爷那人怕死，有点小伤，就好像天塌了一般。 若说他重金寻找神医，请来了神医的高徒，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现在神医活着，也至少是花甲之年了。 谢执微垂眸捻着指尖玉扣，慢拢衣袖，淡淡开口：“不管如何，此等能人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说话间，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 明姝落下最后一针，剪断线头。 伤口被整齐地缝合起来，不再往外渗血。 她把小厮招呼进门上药，又用煮沸过的棉布仔细包扎好。 “参汤再灌一次，慢慢来。” 明姝用袖子抹了一把额角的汗，“伤者失血过多，六个时辰之内能醒过来，就还有救。” 看样子问题不大。 但大齐医疗水平低下，明姝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一个月内不能剧烈动弹，否则伤口崩裂，神仙也救不了。” 明姝手术时全神贯注，这会儿放松下来，手轻微地颤抖。 她交代小厮，开了一副补血补气的方子。 寒影站在门外，理了理衣摆。 正要进门，手中的银票被谢执微率先抢过：“五千两，请神医点收。” 明姝抬头看向来人。 换了一个？ 刚刚那个黑衣人，办事利落，一看就是手下。 而眼前人一身黑袍，脸上覆着半边银面具。 瞳色偏沉，淡漠，无半分烟火气。 不露脸，却又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人还没醒。” 不知为何，明姝稍微有些紧张，“等醒了再给也不迟。” “无妨。” 谢执微自顾自地走到榻边，修长的手指搭上了寒风的脉腕。 指尖轻按片刻，心中有数。 “脉象虽弱，已有转圜之机。” 黑市里可以不露脸，谢执微暗暗猜测眼前人的身份。 听声音，这位女神医年纪不大。 有这般化腐朽为神奇的医术，可堪大用。 “按照黑市的规矩，这是你应得的。” 谢执微将银票递过去，“除此以外，你还可以提一个要求。” 寒影好不容挤进来，下巴都快掉了。 他左顾右看，眼珠子转个不停。 太子殿下把他的活给抢了，还主动给女神医好处。 从未有过。 看起来，很是别有用心啊！ 明姝也有些好奇，追问道：“真的什么要求都可以？” 揭榜救人，明姝只求财。 她数了数银票，笑容逐渐放大：“不扣银子吧。” “不扣。” 谢执微声音发紧。 他刚开口，就后悔了。 此刻，又不好出尔反尔。 另外，他很好奇，女神医会提出什么要求。 看她掉进钱眼的模样，保不齐要多加钱。 房内，血腥气太浓。 明姝把银票悉数给了红锦，跟随黑衣人移步到隔壁间。 看到挂画被移开的位置，明姝恍然大悟。 反应过来，为自己捏一把冷汗。 真是不知者无畏。 刚刚所有的一切，都在银面具的监视范围！ 若是她没本事，坑蒙拐骗，估计现在已经凉了。 不过，这般行事，也说明对方除了有钱外，也有两把刷子。 思及此，明姝故作镇定地问道：“杀人放火也行吗？” “要求合理即可。” 谢执微掩下眼底的诧异，轻声问道，“你有仇家？” “有。” 眼下，的确有一个迫在眉睫的麻烦。 其余人都在可控范围内，只有国公府世子沈淮安发神经，总干出乎意料的事。 明姝被坑过，心里有阴影。 只不过她没有与黑市的人打过交道，摸不准对方的套路。 明姝在侯府如履薄冰，文氏说禁足就禁足，明惊岚说下药就下药。 她想反抗，又被各种规矩压着。 这世上哪有什么合理不合理，只有拳头硬不硬。 “你这里有没有本领高超的神偷？” 明姝想通了，也就不再纠结，“我想偷东西。” 如果银面具不愿意免费帮忙，她可以花钱。 毕竟，赚银子除了享受以外，也为保命。 “进宫偷宝贝也可以，你要偷什么？” 寒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最好这位女神医要求去太子府上偷东西。 这般，主子就可以监守自盗了！ 他的话本子，都写不出这么精彩一幕。 顶着威压，寒影不怕死地补充：“你不会也有特殊嗜好，想偷太子殿下的亵裤吧？” 这真不是寒影胡说。 有人出高价，给黑市下了任务。 结局如何不清楚，反正寒影再也没见过那位“壮士”。 明姝：“……” 她又不是变态，偷什么亵裤？ 黑衣人上跳下窜，让她有点怀疑对方的本事。 难道在黑市，只能干蝇营狗苟的卑劣事？ “我不是那样的人。” 明姝就当对方开了个玩笑，想通后也不纠结了，“我想去国公府。” 谢执微并不意外：“去国公府偷什么？” 明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好。 原主和沈淮安之间的那些信件，她至今不知道被藏在了哪里。 沈淮安那个人心思深沉，万一信件分散藏着，她今天偷一封明天偷一封，永远都偷不干净。 “其实……” 明姝斟酌着措辞，“不是太重要的宝贝，是几封书信。” 谢执微漫不经心地轻睨一眼：“信？” “情信。” 明姝含糊地道，“很重要，必须拿回来。” 不涉及朝堂，单纯的儿女情长。 对比起来，风险并不是很大。 她以为，银面人还要追问。 谁料，对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带你去一趟国公府。” 银面人站起身，衣袖拂过桌边，声音低沉而随意，“亲自偷。” 第33章 三人组成团 “今晚？” 明姝被银面具人的果断惊道，“等咱们到了国公府，怕是天都亮了。” 这个时间，容易被巡逻的护院抓个正着。 等于白送上门了。 “今晚时间来不及。” 去国公府当偷儿，还得准备得用之物。 谢执微用商量的口吻道：“明晚子时初，国公府角门见，如何？” “不行。” 明姝果断拒绝。 大晚上的在国公府附近出现，万一被逮住，说她是路过的有人相信？ 这个碰头的地点，本身就很危险。 明姝心思转了个来回，语气微妙：“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 国公府内，守卫森严。 不是菜市场，说进就进。 这话说得过于直白了。 寒影站在后面，暗道不好，退后半步准备开溜。 谢执微没说话。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而后，毫无征兆地抬起手。 寒影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往旁边一滚。 “嗖……” 一柄飞刀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入身后的木柱。 刀尾还在颤抖，可见力道不小。 寒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第二柄，第三柄已经接连破空。 他左躲右闪，身形快得只剩残影。 飞刀迎面而至，寒影凌空飞起。 几乎是一息后，他又倒挂在房梁上，堪堪躲过擦着腰侧飞过的利刃。 那飞刀像是长了眼睛，无论他怎么躲，如影随形追着他扎。 明姝看得眼珠溜圆。 在现代只能看电视剧，而眼前人来真的。 精彩！ 最后一柄飞刀，稳稳地钉在寒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刀尖入木三分。 寒影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整个人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执微缓缓收回手，容色冷淡：“这下，相信了吗？” “信了！” 明姝紧张地抿唇，是她轻看对方了。 说完，她转向寒影，诚恳地补了一句：“兄台好身手。” 呜呜。 寒影摆摆手，泪流满面。 他就知道会被主子报复。 从刚才他四仰八叉躺着偷懒的那一刻起，这个下场就注定了。 虽迟，但到。 整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不过……” 明姝还是有点不放心，“我跟着你偷东西，万一败露，你把我卖了怎么办？”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 谢执微还没被人这么不信任过。 明姝不听规矩，自顾自地说下去：“为了保险起见，他也得去。” 她一指寒影。 寒影还没从飞刀的阴影中缓过来，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我？” “对，你。” 明姝笑眯眯的，“咱们三个一起，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国公府偷信，不是去书房，就是去沈淮安的卧房。 有人陪着她翻箱倒柜，自然还得带个望风的。 明姝没有提出带红锦，若败露她跑了，丢下红锦，对于她来说，结果都一样。 “这……” 寒影张了张嘴，看向自家主子。 他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国公府啊！ 实在是，沈世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谢执微沉默了两秒，点头应允。 寒影见挣扎不成，彻底认命了。 偷信三人组，就地成团。 明姝不是那种拿了钱就不管不顾的人，主动道：“等天黑，我会找个机会过来看诊。” “一起去？” 谢执微一眼看穿明姝的想法，“你若实在不放心，也可以让你的丫鬟在国公府门外等待。” 万一有异动，在府门口放把火。 有人接应，趁乱出逃。 “好。” 明姝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多说。 眼前的面具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他说的，正是她所想。 平安离开黑市，没被人跟踪，也没有预想的黑吃黑。 眼看东边泛出鱼肚白，明姝才回到秋棠院。 红鲤一夜未眠，下眼青黑，蔫蔫地道：“夫人派玳瑁姐姐送了一些吃食，除此之外，无人靠近。” 揉了揉眼睛，红鲤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惊呼道：“是卤牛肉？” “对。” 又快到了用早膳的时辰。 明姝和面具人提了要求，吃食都为对方准备。 除了卤牛肉，还有用琉璃茶盏装的蜂蜜玫瑰茶，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奴婢总怕有变故，不敢睡。” 当着自家小姐的面，红鲤拈起切得几乎透明的肉片，正吃到兴头上，脸色又不那么好看了。 “这一趟黑市之行比较顺利。” 秋棠院的小厨房备着热水，明姝只想洗漱妥当，睡个安稳觉。 她以为红鲤担心，伸出一只手：“赚了这么多。” “五百两？” 红鲤一狠心，报了个不敢想的数字。 “你真小看了咱们小姐。” 红锦关上房门，神神秘秘地道，“是五千两！” 不过，小姐为何会医术，这件事还没解释呢！ “这个，说来话长了。” 之前没说，是明姝没找到借口。 回来的路上，红锦几次欲言又止。 明姝就在心里打了个草稿。 原主和两个丫鬟朝夕相处，又常年被养在深闺，很难找到理由。 根据原主的记忆，明姝想起来一件事。 “你们还记不记得五年前，有人送爹爹的那只小白狐？” 会医术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连娘林氏那，明姝都想着隐瞒。 “怎么会不记得！” 提起小白狐，红锦红了眼眶，“为此，您还被用了家法，手心都差点被打烂了。” “小白狐，是我放走的。” 原主这段记忆，很痛。 当年，渣爹同僚送来一只小白狐。 祖母文氏打算用白狐的皮毛，给明惊岚的冬装添一道狐狸毛领。 原主心中不忿。 她不是心疼狐狸，而是责怪祖母偏心。 彼时，京城最流行在衣裙的领口和袖口镶嵌狐狸毛。 原主苦苦哀求，竟连个袖口都没求来。 反正狐狸在府上，她得不到半点实在，索性直接放走了。 为此，文氏大怒，用了家法。 “那只狐狸给我托梦，说是要报恩，便教会我医术自保。” 明姝信口胡诌，两个丫鬟已经跪下磕头，对此深信不疑。 红锦一连磕三个响头，这才起身道：“奴婢就说那只小白狐有灵性，原来是天上派下来渡劫的！” 明姝：“……” 这可不是她说的。 话题被轻松揭过，红鲤又想起一件头疼的事：“温公子的娘亲，已经派人来府上给大小姐提亲了！” 第34章 答应他！ 明姝倚靠在雕花木桶边，眉眼轻阖。 水面浮动着雪白的花瓣，她随手搅动，满室留香。 “什么时候的事？” 原主养了五条鱼，明姝刚接手，游走在四条鱼之间。 没想到最没存在感的新科状元，给她惹事了！ 又大意了。 男子多表里不一。 看着老实的，未必是真老实。 明姝不敢轻视任何一人，也不能掉以轻心。 否则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被推入悬崖，万劫不复了。 揉了揉眉心作为舒缓，明姝又问道：“还有补救的余地吗？” 若是没有，国公府不用去了。 眼下还未扩散，不如趁早带着银票跑路。 “还可以补救。” 红鲤勉强笑了下，“说来也巧，昨日温家的婆子上门，本是求见老夫人的。” “老夫人身子抱恙，大小姐又是晚辈，所以那婆子由夫人来接待。” 红鲤捏了一把汗。 就差一点，一点点。 婆子落到林氏手中，三言两语就被打发了。 “小姐，别看温公子有才学，温家在京城就是个破落户儿。” 家中没底蕴，庶子庶女生了一窝。 但凡好人家的女儿，都不会想着嫁到温家受罪。 “奴婢真没想到，温公子还有这等勇气。” 就算考中状元，也不过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距离入内阁，差得远。 也不事先知会一声，就敢厚脸皮上门提亲。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晚上玳瑁过来送吃食，提了一嘴。 红鲤心惊肉跳，心里记挂着此事，劝道：“奴婢听说温状元刚被授官，偶尔出入三皇子府上，您总不好一直晾着他，不如说直白点。” 至少言明利害关系，先把人稳住。 “知道了。” 原主的鱼塘在京城，池子就那么大。 她已经在沈淮安和卫昭那翻车一次了。 每每想到此，明姝心中烦闷。 好在，她对文氏的反击，让她躲过一劫。 这也让明姝明白一个道理。 在侯府上讨生活，只知道顺从是没用的。 洗漱妥当，明姝沾到枕头上，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她醒过来，秋棠院静悄悄的。 红锦早已准备了热茶和点心，回禀道：“半个时辰前，大小姐身边的翠屏来了一趟。” 明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以明惊岚的缜密和多疑，怀疑她很正常。 原主冒充明惊岚养鱼许久，都未曾被察觉，真不是手段高。 没办法，运气太好了！ 吃饱喝足，有了体力，明姝继续闹。 翠屏再次到了秋棠院，被碎瓷片砸中。 脸上见血，翠屏慌忙逃回荷风院，心有余悸地道：“大小姐，二小姐真的疯了！” “何以见得？” 明惊岚用帕子净手，抬眼道，“我已请示祖母，给二妹妹寻个郎中。” 只要郎中进府，不管明姝是装疯还是真疯，最后都只有一个结果。 “老夫人顾及您的名声。” 翠屏用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她不想踏入秋棠院一步。 “二小姐心高气傲的，若是没疯，不会只穿着小衣，光着下身跑。” 翠屏一时不察被捉住，差点被扒光了衣裙。 明惊岚放下帕子，追问道：“你亲眼所见？” 明姝在福寿堂发疯，抽搐，口吐白沫，的确与熏香毒发症状吻合。 “千真万确！” 翠屏以手指天，“奴婢亲眼瞧见的，二小姐就在院子里光着身子追着丫鬟跑。” 明惊岚慢慢坐回椅子上，闭眼思量。 女子最重名节。 哪怕是个乡野村妇，也知道遮羞二字。 明姝就算再胆大包天，再会演戏，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清誉开玩笑。 传出去，别说嫁人了，连出门见人都难。 “罢了。” 明惊岚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眼底浮上一层薄薄的笑意，“既然二妹妹是真疯了，我这个做长姐的，也不能太苛责。” “翠屏，你派人给祖母送个消息，郎中的事先不急，二妹妹的这个病，需要慢慢调养。” 只要不耽误正事，明惊岚可以暂时放明姝一马，留她一条狗命。 所以，疯了就好。 疯了，一了百了。 省得还要费心整治。 …… 秋棠院里，明姝正躺在床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装疯卖傻也是力气活。 又跑又叫又摔东西，嗓子都喊哑了。 “小姐，喝口蜂蜜水润润喉。” 红锦端着茶盏过来，嘴角忍不住抽动。 她发现自打小姐通透了，馊主意也变多了。 “翠屏脸上挂了彩，跑得比兔子还快。” 红锦憋着笑，“小姐您没瞧见她的表情，吓得魂都快飞了。” 翠屏仗着是明惊岚的人，耀武扬威。 看到她那狼狈样，红锦别提多舒爽了。 就感觉有自家小姐在，这日子特别有盼头。 明姝不紧不慢地品茶。 她就知道，这一招对明惊岚管用。 原主是个要面子的人，宁可死也不会做有辱门风的事。 所以明惊岚的思维定式里，只要她做出出格的事，就一定是真的疯了。 至于明姝本人，脸皮够厚。 现代的时候，澡堂子里大家不都脱光了吗？ 都是女子，有什么好尴尬的。 “最近先低调些。” 明姝嘱咐两个丫鬟。 哪怕有娘林氏撑腰，她们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趁着明惊岚一门心思参选太子妃，明姝先解决了后患五条鱼。 她数了数，欣慰地道：“卫小将军出征，只剩下四条鱼了。” 用参选太子妃为借口，可以甩掉温叙与林清和二人。 “至于三皇子和沈世子，都很难缠。” 明姝懒得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院门口有人摇铃，红鲤打着帘子出门。 片刻后，又折返回来。 “小姐，沈世子约您明日申时正，在京城百香居见面。” 红鲤不情不愿，“说是给您赔罪。” 沈世子用自家小姐当挡箭牌，赔罪就完了？ 红鲤一肚子气，又气自家小姐眼神不好，招惹上瘟神。 “沈世子的小厮说了，若是您不去……” “不去，就把书信送到祖母那。” 能否成功摆脱沈淮安，就看今晚。 只要书信到手，明姝说什么都不认账。 她认为，把银面具人欠下的人情用在偷书信上，真是太明智了！ “红鲤，答应他。” 明姝面上有了笑模样。 被沈世子折腾好几次，也该轮到她了吧？ 第35章 那两个人是一伙儿的 天刚擦黑，秋棠院并未掌灯，安静得有几分诡异。 明姝告别红鲤，翻墙出府。 有过经验，这一趟出行极为顺利。 黑市入口处，寒影一身黑衣，黑布遮面，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明姝，寒影点了点头。 随后装作四处观望，用手捂住抽搐的嘴角。 难怪这位女神医想要去国公府偷情信，原来她就是永平侯府的二小姐！ 寒影一路跟随，把人送到永平侯府上。 直到对方进了秋棠院，他才能确定。 回禀后，主子一点不惊讶，仿佛早已看破明姝的身份。 寒影一惊一乍，顿悟了。 傻子，只有他一个。 以前被主子耍也就罢了，他怎能被一介女流骗得团团转？ 想到沈世子的做派，寒影心底窃喜。 沈世子，不能只毒害他一人。 今晚也让主子和明二小姐感受一下！ “神医，您请。” 压抑住狂笑的冲动，寒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姝踏入内室，先行净手。 榻上的男人已经醒了，虽然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已经有了神采。 他看见明姝，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 明姝掀开纱布仔细查看，缝合的伤口没有渗血，周围也没有红肿。 脉象虽然仍虚，但已经比昨晚有力了不少。 “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好。” 明姝满意地点点头，“你底子好，暂时算是度过危险期了。” 寒风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我是收了诊费的。” 伤者这般客气，明姝反而不好意思了。 外间，只有寒影耐心等待。 明姝见时间尚早，打了个招呼：“我有些东西要买，先去走一圈。半个时辰后，咱们再次会合。” “我跟着你。” 寒影抬脚，就要跟上。 “不用。” 明姝拒绝得干脆利落，“黑市就这么大，我丢不了。你跟着我反而不方便。” 说完，明姝带着红锦转身就走，不给寒影反驳的机会。 黑市依然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明姝没有闲逛，径直带着红锦七拐八拐，钻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 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挂着一面灰扑扑的布帘。 掀帘进去，满墙堆满瓶瓶罐罐。 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头，不冷不热地道：“客官要什么？” “迷香。” 明姝开门见山，“要那种发作快，不易察觉的。” 昨晚在面馆，偷听到隔壁的几人闲聊。 黑市上最好的迷香，就出自一个老头之手。 看来，是寻对了。 老头不多嘴，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小巧的银质手镯。 镯身中空，表面有几个细密的小孔。 “这是新货。” 老头将手镯推过来，介绍道，“里头藏了迷香，拧开机关即可瞬间点燃。” “不会伤及性命？” 明姝对机关很感兴趣。 手镯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优点，方便携带，且不起眼。 “只是迷晕，醒来后除了有些头疼，别无大碍。” 老头说话瓮声瓮气，“不过这东西金贵，要一百两。” “掌柜，能便宜些吗？” 明姝下意识地开口还价。 “几息之间，方圆一丈内的人便会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掌柜沉下脸，讥讽地道，“而且还有小娘子要的催情效果，一百两银子贵吗？” “催什么情？” 明姝买迷香，只为自保。 见她装傻，掌柜嗤笑一声：“小娘子，来我这里买迷香的，皆是为采花之用。” 毕竟这般下三滥的东西，属于下九流。 一般的药铺医馆，不会售卖。 男子本就比女子需求的药量大。 想要对美男子下手，还舍不得花钱，哪有上赶着的好事？ 明姝：“……” 有心解释几句，掌柜一副“我已看穿你”的表情，明姝最终选择破罐子破摔：“掌柜的，有那种不举粉售卖吗？” “小娘子，你是故意来捣乱的吧？” 掌柜神色更阴沉了，直接开口撵人。 明姝摸不清套路。 卖迷药的地方，提不举粉是禁忌？ 总之，来黑市一趟，干啥都心酸。 卖外海之物，被当成偷盗的赃物。 买迷香，还把她当采花贼。 多亏没人认得她！ 给了掌柜一百两银票，明姝狼狈逃离。 出了铺子，红锦赶忙凑上来问道：“小姐，这东西是给沈世子准备的？” “不是。” 沈淮安不配用这么贵的东西！ 明姝没有隐瞒丫鬟，坦言道：“给今晚那两个人准备的。” “面具人和黑衣人？” 对于这个答案，红锦很意外。 “那你以为呢？” 明姝瞥她一眼，“虽然组了团，但那两人是一伙的，咱们主仆才是外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 尽管相信对方有本事，明姝还是没安全感，“万一他们拿了信顺手把我卖了，我找谁哭去？” 红锦听得后背发凉，连连点头。 主仆俩商议后，拐进另一家铺子，买了一瓶辣椒水。 “贵客，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胖掌柜拍着胸脯保证，“只要喷上一星半点，对方至少一刻钟睁不开眼。” 准备工作妥当。 红锦忽然想起什么，抽出两张银票递过来：“小姐，这是一千两，您带着。” “好。” 明姝看懂了红锦的意思。 万一晚上行迹败露，需要逃跑的时候，用千两银子，足够买通国公府的下人。 红锦想要说什么，又觉得无需多言：“剩下的，交给天意。” 她家小姐，有白狐庇护，运气是一等一的好！ …… 夜已深。 月辉清冷，马蹄嗒嗒。 京城内宵禁，四周寂静。 隔着老远，明姝看到一簇簇火光。 “壮士大哥，要不咱们先找地方躲一躲？” 大晚上的，二人都是一身夜行衣，看起来鬼祟。 万一被京城守卫捉住，如何狡辩？ 明姝坐在银面具人身前，不安地扭动。 马鞍大小本就有限。 在前行间，明姝能明显感觉到银色面具人灼热的呼吸，就在她耳畔。 微热，带起一阵痒意。 “不要动。” 从未与女子近距离接触，谢执微浑身僵硬。 正要出言警告，前方的火把队伍迅速汇集在一处。 看方向，直奔他们而来。 第36章 惯犯 借着火光，明姝看得真切。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 腰佩长剑，面容冷峻。 “怎么是他？” 明姝一眼认出，条件反射一般双手捂脸。 她早察觉到三皇子不如外表那般温润，有两副面孔。 “搜！” 谢执青大手一挥，发号施令。 身后上百城防军即刻分散。 这阵仗，不像寻常巡逻，倒像是在抓人。 火把越来越近。 明姝做贼心虚，侧过身一把抓住银面具人的衣襟，整个人往他怀里缩。 “别动。” 谢执微再次发出警告。 明姝不听，又往里钻了钻，恳求道：“壮士大哥，咱们快躲起来！” 谢执微额角青筋浮起，忍了又忍，才没将人直接扔出去。 三皇子的队伍越来越近。 谢执微不动声色地调转马头，拐进旁边一条漆黑的小巷。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奇迹般地减弱了。 原本清脆的嗒嗒声，变成沉闷的低响。 火把的光从巷口掠过，没有照进来。 “继续搜，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不远处，谢执青吩咐手下。 接着，马蹄声渐渐远去。 明姝还埋在银面具人怀里，一动不动。 谢执微单手把人揪出，冷声道：“人走了。” “走了？” 明姝火速松开银面具人的衣襟，因惯性，反而狠狠地跌入他怀中。 谢执微：“……” 这位明二小姐身上疑点重重，超绝医术，还与京城权臣书信往来。 谢执微怀疑沈淮安掌握了别的隐秘。 答应她夜探国公府，也是为打探。 但这会儿，他后悔了。 沉默良久，谢执微眸底浓黑沉沉，隐忍到极致：“你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不如换个条件。” 眼下，原路返回，还来得及。 也不用等到在国公府内讧了。 明姝坦然承认道：“你说的没错。” 没有合作过，何谈信任？ 黑市的人都不敢露脸，她也不清楚对方行事做派。 可转念一想，沈淮安手里的那些信，是悬在她头顶的刀。 稍微不合他意，便出言威胁。 今晚不偷信，或许明日那把刀就落下了。 沈淮安那厮性子阴晴不定，明姝不想与之来往，势必将他赶出鱼塘。 “壮士大哥，从现在开始，我信你。” 反复思量，明姝没有退路，也没别的选择。 一旦败露，大难临头各自飞，她也准备了小手段。 谢执微没再说什么，驱马继续前行。 小巷七拐八拐，穿过朱雀大街。 约莫两刻钟后，马速渐渐慢下来。 前方就是国公府的后街，青石板铺路，直达角门处。 墙内一棵大槐树，枝繁叶茂掩映住院墙。 墙角爬满了忍冬，金银相间，分外绚烂。 明姝心中赞叹，不愧是顶级的权贵，府上看起来比永平侯府气派多了！ “到了。” 谢执微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明姝等了一会儿，不见银面具人帮忙。 她也跟着往下跳，结果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 “小心。” 谢执微一个纵身，手掌将人稳稳托住。 明姝站稳，抽回手臂，假装无事发生。 约莫一刻钟，两道黑影姗姗来迟。 寒影肩上扛着红锦，红锦脸色发白，显然这一路飞行体验不佳。 “小姐，奴婢来迟了。” 红锦腿都软了，狠狠瞪黑衣人一眼，“原本应该骑马前来，谁料那匹马死活不肯驮奴婢。” 黑市的马也那么有脾气？ 红锦上了几次，无一例外都被颠下来。 换马又来不及，她成了沙包，被黑衣人扛来的。 “红锦，你在后街守着，接应我们。” 安抚地拍了拍红锦的肩，明姝做出安排，“若是里面有动静也不要慌，先顾好自己。” “小姐，奴婢都听您的！” 红锦知道自己帮不上大忙，用力点了点头，躲进了巷口的暗处。 明姝抬头看向那面高大的院墙。 国公府内，有她要拿回的把柄。 三个人影无声无息地翻过高墙，消失在国公府的夜色中。 院内，几步便挂着一盏风灯。 昏黄的光线将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 明姝蹲在花丛后，借着微弱的光，打开手中的地图。 “去书房，应当往左边走。” 明姝比划了一下，最终确定方向。 “反了。” 谢执微余光轻轻一扫，伸出两根手指夹走地图。 “不可能啊，我在黑市花了十两银子买的！” 明姝懵了。 当时摊主举起手，信誓旦旦地保证保真。 拉住银面具人的袖口，明姝怀疑地道：“你怎么知道反了？” “来过。” 谢执微语气清淡，没有解释缘由。 明姝：“……” 服了，还是惯犯！ 入夜，四处静谧。 垂花门处站着两个守夜的婆子，正靠着柱子打盹。 谢执微拦腰将明姝抱起，纵身掠过，连风都没带起一丝。 等明姝回过神来，人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一棵大槐树的枝桠上。 干净利落。 明姝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对银面具人竖起大拇指。 惯犯，就是比她有经验。 书房就在几米外，窗户半掩，透出昏黄的烛光。 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沈淮安坐在桌案后，一只手撑着额角。 他对面，站着一个穿戴华贵的妇人。 那妇人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宜，通身的气派。 眉眼与沈淮安有三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凌厉。 明姝没见过，但是连猜带蒙，基本确定妇人的身份。 国公夫人，大长公主谢氏，也是沈淮安的娘亲。 这位，可不是善茬。 书房里，母子二人正在说话。 谢氏眉头紧锁，苦口婆心地劝道：“淮安，你早过及冠之年了。与你同龄的，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倒好，连个通房都没有，你是要急死娘？” 沈淮安没应声。 “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三岁了。” 谢氏似乎习惯了，喋喋不休，“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指望你情深似海，但传宗接代是正经。” “你到底有没有心仪的女子？若有，只管说，娘替你去提亲。” 谢氏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相反嗓音有些尖锐。 明姝的位置，听得一清二楚。 心仪的女子？ 明姝不知道沈淮安有没有。 但，这厮要是敢瞎说，她保证今晚就把人灭口！ 第37章 你自己看着办 沈淮安依然没说话。 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又迅速压了下去。 他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隔着面纱，看不清五官，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眸在灯火下盈盈如水，带着几分狡黠，几分促狭，还有几分不自知的明媚。 她给他写情信，背地里，却又勾引卫昭。 明明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她说，不想与他来往，强扭的瓜不甜。 他当时差点气笑了。 她写了几十封信撩拨他，凭什么说不来往就不来往了？ 沈淮安莫名地起了逆反心理。 反正是她上赶着的，刚好帮他抵挡难缠的谢娆。 “若是你能看中娆儿……” 谢氏迟疑了一下。 她这个当姑母的，固然喜欢侄女，但以谢娆的性子，做国公府世子妃并不合适。 “不喜欢！” 沈淮安收回思绪，对上谢氏审视的目光，心口莫名烦躁，“娘，您就别忙活了。” “那怎么行？” 谢氏眉眼一挑，冷冷一笑，“这个关卡，你肯定躲不过去。” “女子聒噪，烦。” 若是去侯府提亲，娘应该不愿意吧？ 永平侯明崇山不成器，人又糊涂拎不清。 有这样的岳父，只会扯后腿。 对于国公府来说，无半分益处。 想到此，沈淮安眼底染上了戾气，神色更加阴沉。 “你这是什么话？” 谢氏被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又变，“不娶妻，难道你要打一辈子光棍？” 谢氏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怒意：“沈家就你一根独苗，你这是要让列祖列宗不安？” 沈淮安不答。 谢氏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你告诉娘，是不是在外面包了粉头，还是有相好的小倌儿？” 有些男子，天生不喜女子。 谢氏要求不高，只要儿子传宗接代即可。 “你要真喜欢哪个小白脸，养着就是了，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她这个长公主撑着，国公府倒不了。 名声这种东西，可有可无。 “但妻，你必须娶！” 谢氏打定主意，做出最大的让步。 剩下的，就由不得沈淮安了。 明姝在树上听得目瞪口呆。 这位大长公主，思想还挺前卫。 就是现代，很多做爹娘的都接受不了。 房内，沈淮安终于抬起头，眼底满是阴郁：“我说了，不娶。” “你……” 谢氏气得一个仰倒，扶住桌案才站稳。 她盯着沈淮安看了许久，冷哼一声，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进来一个婢女。 那婢女约莫十七八岁，生得十分出众。 柳叶眉，杏核眼。 肤白如雪，身段窈窕，走起路来步步生莲。 “这是青黛。” 谢氏已经调整好，眼中含笑，“她祖父原是四品官，因获罪入了宫，我花了些力气才从教坊司要来的。” 到底曾是官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规矩礼仪也不用人教。 这等知情趣的丫鬟，用来暖床刚刚好。 青黛垂眸福了一礼，声音清润：“奴婢见过世子。” 沈淮安露出嫌恶的表情，仿佛被脏东西靠近了。 “今晚，她留在你房里。” 谢氏掀了掀眼皮，软的不行直接来硬的，“若是你不能成事，明日我便送你十个美貌婢女，日日换着花样来，直到你肯开窍为止。” 沈淮安不敢置信，喊道：“娘！” 接着，猛地站起身来。 桌案上的茶盏被带倒，哐当一声滚落在地。 谢氏不为所动，理了理衣袖，淡淡地撂下一句：“娘说到做到，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谢氏懒得废话，转身便走。 很快，书房里安静下来。 青黛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沈淮安盯着她看了片刻，指着门口道：“滚！” “世子爷，夫人吩咐了，今晚由奴婢伺候您。” 青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若没完成谢氏的吩咐，免不了责罚。 青黛权衡利弊，决定留下。 只要是正常的男子，看了她的身子，就没有不心动的！ 除非是柳下惠。 可柳下惠，没准就是不举啊！ “本世子让你滚出去。” 沈淮安站在桌案前，半边脸颊在阴影中。 青黛依旧站在原地。 “滚！” 沈淮安忽然伸手，将桌案上的东西统统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明姝在树上看着这一切，大气都不敢出。 她还真没见过女子霸王硬上弓的戏码。 不过，沈淮安这厮在关键时刻，还算有点良心。 至少，没说出书信的事。 书房里，青黛已经壮着胆子走到了沈淮安面前。 她的手在发抖，但还是解开了腰间丝绦。 青色的衣裙随之滑落，露出里面一袭轻薄的水红色纱衣。 纱衣之下，玉色的肌肤若隐若现。 烛火映照，那层薄纱几乎遮不住什么，反倒添了几分欲说还休的旖旎。 “世子爷，奴婢不求名分。” 青黛抬起头，一双杏核眼里盈着水光，“只求，只求能留在您身边。” 说完，她往前又走了一步。 沈淮安没动。 青黛似乎得到了鼓励，声音也显得轻快起来：“其实，奴婢幼时曾随祖父参加过赏花会。” “那日，远远地看见世子爷骑在马上，英姿勃发，奴婢便再也忘不掉了。” 青黛点了点眼角，哽咽道，“后来家中遭难，奴婢入了教坊司，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想到夫人垂怜，将奴婢要了出来。” “以奴婢的身份，连给世子爷端茶倒水都不配，可奴婢还是想离您近一些。” 美人落泪，滴在那件水红色的纱衣上。 “世子爷，只要您肯看奴婢一眼，奴婢便心满意足了。” 见沈淮安定住，青黛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抬起手，轻轻搭上他的衣袖。 “奴婢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说完，青黛仰起脸，泪眼婆娑地望着沈淮安，“今夜若不能伺候世子，明日夫人怪罪下来，奴婢也没有活路了。” 无论如何，今晚必定要成事。 夫人准备了催情的熏香，味道已经散出去了。 青黛咬牙，主动贴上去。 “还差一点，抱得美人归。” 明姝正看到兴头上，突然眼前一黑。 视线，被一只大手挡住了。 随后，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非礼勿视。” 明姝：“……” 戴银面具的兄台太过分了吧？ 脱衣服的是女子，她也是女子，都是女子怕什么？ 凭啥只蒙她的眼睛啊！ 第38章 只近那一人的女色 “主子。” 寒影飞身上树，瞟了一眼书房内，当即闭上眼。 明二小姐马上就能明白，太子殿下捂住她眼睛，是为她好。 想在沈世子这看春宫，不存在的！ “属下去了沈世子的卧房里查找，一无所获。” 寒影找了他们安插在国公府的探子打听，沈世子一年中，有大半年的时间宿在书房。 平日书房上锁，不许丫鬟婆子进入。 “属下猜测，神医要找的书信，应在书房内。” 速战速决，寒影真是不想再留了。 每次来国公府，他都心惊胆战。 “再等半个时辰。” 谢执微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笃定道，“等国公府的守卫巡查过后，再动手。” 国公府不养闲人。 守卫有从宫里出来的侍卫，约莫十几人，都是练家子。 他们等一等，先把人躲过去。 “都听你的。” 明姝心中火急火燎，但她表现得很配合。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难得与惯犯搭档，银面具人的经验，就是指路明灯。 三人组很快达成共识。 “沈世子好像不太对劲啊。” 寒影指着书房的方向，汗毛竖起。 一年前，某日夜里，他办差路过国公府。 寒影疲累，就在书房对面的草丛中停留片刻。 谁料，沈淮安半夜不睡，很突然地就往草丛里扔爆竹。 噼里啪啦一响，寒影吓得四处逃窜。 他可以肯定，不是被察觉了。 沈世子就是在发疯！ 眼下，不能再弄出幺蛾子吧？ 寒影摩挲着胳膊，打了退堂鼓。 他与太子殿下有赌约，太子殿下出手帮明二小姐偷书信。 明二小姐不露馅，寒影的黄金可就飞了！ 书房里，烛火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异样。 橘黄色的光好似被晕染过，变得绯红。 沈淮安站在烛火旁，面色潮红。 他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明显比方才急促了许多。 察觉到身体有异，沈淮安眼尾染着戾气，一把掐住青黛的脖子：“贱婢，你对本世子做了什么？” “呜……” 青黛猝不及防，喉咙被猛地扼住。 她本能地伸手去掰那只手。 可沈淮安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几息之间，青黛的脸从苍白变成青紫，眼球充血。 她双手下意识地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姝在树上看得头皮发麻。 隔着老远，仿佛看到沈淮安手背上浮起的青筋。 只要稍加使力，青黛的脖子便断了。 但这一次，银面具人姿态闲适，没有捂眼睛的动作。 明姝垂下头，不敢再看。 对面，沈淮安依然没有松手，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你可以为本世子做任何事，去死如何？” 青黛挣扎着摇摇头。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畔嗡嗡作响。 只剩下一个念头，沈世子是个疯子！ “自荐枕席的女子，本世子见多了。” 沈淮安喃喃低语，“太麻烦，不如全部掐死。” “呜呜……” 濒死边缘，青黛意识回来了些。 她错了！ 不该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着拿捏世子！ “呵。” 沈淮安饶有兴致地欣赏青黛脸上恐惧的神色，缓慢地松开手。 “世子爷，奴婢听您安排。” 得到片刻喘息，青黛跌坐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 劫后余生。 她毫不怀疑，沈世子对她动了杀心！ 房内闷热，沈淮安心浮气躁，把另一扇窗户推开。 他在银盆中净手，忽而一笑：“会作诗吗？” 青黛怔住，下意识点头，又慌忙摇头。 她摸不清沈世子的脾性了。 “到底会不会？” 沈淮安的耐心有心，眼底寒光一闪。 “会，会一些。” 青黛的声音沙哑，喉咙还在隐隐作痛，“奴婢曾和祖父学过……” “那好。” 沈淮安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地道，“做一首情诗，给本世子听听。” 青黛张了张嘴。 差点被掐死的恐惧还堵在胸口，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哪里做得出情诗？ “世子爷，奴婢一时紧张，想不出……” 青黛咬牙跪地，“请给奴婢一些时间。” 沈淮安的笑容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青黛，目光像在看一件死物：“那装什么才女？” 青黛垂下脸，哆嗦个不停。 沈淮安收回视线，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把小钥匙。 接着，打开抽屉最里层的一把小锁。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封信笺。 他随手抽出一封，粉色的信笺，边角压着一朵干枯的桃花。 书房的窗户大敞着，明姝在树上看到那张粉色信笺，惊了。 那是原主写的。 她认得那种纸。 江南产的桃花笺，一纸难求。 原主攒了好久的私房钱才买到一小叠。 为了迎合沈淮安的喜好，她还在信纸上熏了沉水香，每次写信都要折腾半个时辰。 那些信，沈淮安这厮全数保留了！ “帘外芭蕉雨，声声叩夜阑。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念完，沈淮安侧过头，字字带着压迫感，问道：“此诗如何？” 青黛跪在地上，脑子飞速地转。 她不敢再犯错了。 催情香已经触怒了沈世子，若是再答错，她没有机会了。 或许，走不出书房。 青黛壮着胆子抬眼，偷偷观察。 沈世子神色平静，难得没有嘲讽。 青黛忽然明白了。 这一首情诗，是女子写的。 是沈世子心上人写的。 她用错了心思，一心想着上位和荣华富贵，找错了方向。 沈世子不是不近女色，他是只近那一人的女色。 青黛很后怕，差一点就掐断了自己的活路。 “世子爷，奴婢觉得这首诗极好。” 找准方向，青黛恢复些许镇定。 沈淮安挑眉：“哦？” 青黛察言观色，夸赞道：“诗中的思念，情真意切。” 倒不是她胡说，青黛猜测，能写出这般情诗的女子，必有真才实学。 至少，才学远高于她。 沈淮安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信笺上，眼底的神色明灭不定。 青黛壮着胆子，又添了一句：“这信纸上的香气也好，沉水香清而不腻，配这桃花笺，衬得起这份心意。” 明姝：“……” 确定了。 这信是原主写的没错。 大半夜，沈淮安又把情信翻出朗诵。 问题是，还让她听见了。 这和凌迟处死，有什么区别？ 明姝内心哀嚎，冷不丁的，身后有人低声重复一遍：“夜夜减清辉，甚好。” 第39章 长得是有鼻子有眼的 “不过是虚情假意之作，哪里好了？” 明姝红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没想到沈淮安说真的，那些书信没有烧毁，而是妥善保存。 看样子，时不时要拿出来欣赏一番。 这厮没被女子喜欢过？ 虚荣心不要太重！ 明姝发狠，琢磨等沈淮安睡熟了，她豁出去了，非要把书信带走不可。 “女子思念心上人，日渐憔悴，不失为一首好诗。” 谢执微抬眸一瞥，敛去眸底的轻笑，“这便是你要拿回的东西？” “是，不过情诗不是我写的。” 明姝硬着头皮解释一句。 她没这个文采，原主也没有。 能作出这般出彩的情诗，主要靠抄袭。 情诗出自新科状元温叙之手。 原主稍作加工，又送给沈淮安。 三皇子那边也有差不多的，不过是靠下人口述。 书房里，油灯越发昏暗了。 沈淮安将信笺折好，重新放回抽屉。 锁上，又将钥匙收回袖中。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 半晌，沈淮安靠在椅背上，用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水渍，言语听不出喜怒。 “世子爷，能写出这般情信的女子，对您用情至深。” 青黛壮胆从地上爬起，挑亮了灯芯，言语有十分的水分，“奴婢看过很多话本子，哪怕是旷世绝恋，都比不得这般诗句。” 夫人把她送过来，就是看中她的机灵。 如果可以言语迎合世子，得到重用，她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青黛猜测，世子爷迟迟不答应成亲，甚至洁身自好，恐是为了那位女子。 “是吧。” 体内气血翻涌，沈淮安闭上眼。 莫名的，他心中很是熨帖。 自荐枕席的丫鬟，也没那么讨厌了。 既然青黛会说话，倒是可以留下小命。 “定然是的！” 顺着这个话题拍马屁，肯定没错！ 青黛如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而且奴婢还知道，她是一位容貌惊艳的小姐。” “还行吧。” 脑海中，那双眼睛很是灵动。 沈淮安看不到全貌，点评道：“反正长得是有鼻子有眼的。” 明姝紧紧握拳。 等有一日，她有钱了，绝对请人灭了沈淮安。 这个祸害！ 好不容易挨过半个时辰，躲过守卫。 书房内，灭了一盏灯。 沈淮安的头歪靠在椅背上，总算有了几分睡意。 明姝在树上等得腿都麻了。 又过了一刻钟，眼见着沈淮安进入书房的内室，明姝心中窃喜。 身后，谢执微的手已经搭上了树干，准备无声落地。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国公府正门方向，忽然传来嘈杂声响。 夜里，显得尖锐刺耳。 谢执微把手收回，身形重新隐入枝叶之间。 三人组同时屏住呼吸，齐齐望向大门的方向。 府门前，门房老仆慌慌张张地开了门。 火把的光如潮水一般涌进来，将前院照得透亮。 三皇子谢执青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数十名城防军。 个个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书房内，沈淮安没了睡意。 将灯重新亮起，门从里面打开。 沈淮安松散地披着外袍，吊儿郎当地靠在廊下：“这般晚了，是什么风把三殿下吹来了？” “沈世子，叨扰了。” 谢执青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今夜宫中混入刺客，一路向西逃窜，有人亲眼目睹刺客翻入了国公府的院墙。” “为保险起见，本殿下需带人搜查一番，还望世子行个方便。” “刺客？” 沈淮安扫过谢执青身后那些刀出鞘弓上弦的城防军，嗤笑一声，“三殿下说笑了。” 国公府守卫森严，别说刺客，连只野猫都翻不进来。 “殿下怕是被人诓了。” 大晚上的搜查国公府，明日定有不好的消息传出。 不管有没有刺客，沈家都不允许被打脸。 “刺客狡诈，不可不防啊！” 料定沈家会抗旨，谢执青并不退缩，“世子放心，只是例行搜查，不会惊扰府上女眷。” “没有刺客。” 沈淮安的语气重了几分，皮笑肉不笑地道，“这里是国公府，不是三殿下的一亩三分地。殿下说要搜查就搜查，当我沈家是什么地方？” 这话说得很重了。 谢执青身后的守卫齐齐上前一步。 气氛紧绷，剑拔弩张。 “沈世子，本殿下奉旨搜查，你若阻挠，便是抗旨。” 谢执青抬手示意他们退后，脸上的温和却纹丝不动，“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国公府担得起吗？” “奉旨办差？” 用皇上压人。 若是其余官员听了，定会如惊弓之鸟。 可这里是沈家。 沈淮安抚掌笑道：“三殿下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这一条街上，除了国公府，还有其余一二品大员的府邸。 那刺客熟门熟路，偏挑国公府藏匿。 “传出去，岂不是成了我沈家窝藏刺客？” 被惊扰了睡意，沈淮安极为不悦。 他没说的是，看三皇子不顺眼。 别以为他不知情。 谢娆到吉祥茶楼找麻烦，是谢执青做了好人，把“明惊岚”带走。 这才没多久，夜里来搜查国公府。 谢执青到底是不是故意为之？ “沈世子多心了。” 谢执青好脾气地摆手，面上却无退缩之意。 二人四目相对，火药味浓烈。 明姝躲在树上，大气都不敢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一动不敢动，恨不得自己有隐身的本领。 咋就这么倒霉了！ 她来这一趟，只为拿回书信。 谁知道发生了变故！ 三皇子领人搜查，定不会放过树上。 三人组，团灭。 明姝有些许的愧疚，她好像连累了同伙。 毕竟这一趟，对方是为感谢她，没收银子。 “壮士大哥……” 明姝声音没比蚊子大多少，视死如归地道，“要不你们先跑？” 她不会武，是个累赘。 话虽然这么说，明姝的手始终紧紧抓着银面具人的腰带。 谢执微视线向下，没说话。 他如果真的跑了，裤子先掉。 思及此，谢执微的手搭上了明姝的肩。 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明姝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拽得靠在他胸口。 耳朵贴上他的衣料，听到一声沉稳有力的心跳。 不紧不慢。 一下，又一下。 难道当惯犯，就不紧张不害怕吗？ 明姝侧过头，看不到银面具人的表情。 但他下颌线绷得很紧。 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正盯着底下那两人。 “别动。” 谢执微平静地道，“等。” 第40章 垂涎你的人都摸到家里来了 底下，沈淮安忽然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三殿下既然要搜，本世子也不拦着。” 沈淮安的视线越过谢执青，落在他身后的城防军身上，讥诮道，“搜不出来，三殿下打算如何给本世子一个交代？” 谢执青应对自如，笑容如沐春风：“若搜不出，本殿下自会向世子赔罪。” “赔罪？” 三更半夜闯入国公府，将国公府的颜面践踏在脚下。 沈淮安挑了挑眉：“光赔罪就行了？” “世子想如何？” 今晚例行搜查，谢执青已做好万全准备。 若沈淮安抗旨，他绝不姑息。 先将人拿下，事后再向父皇解释。 沈家再尊贵，也不比不上皇家。 毕竟这天下，姓谢，不姓沈。 “若搜不出，三殿下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如何？” 沈淮安低头把玩着玉佩，压根没有把三皇子一行人放在眼里。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城防军的刀拔出了一半。 国公府的护卫见状，也齐齐上前一步。 谢执青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响声惊动了国公夫人谢氏。 一顶软轿匆匆抬到前院。 “三殿下来府上捉拿刺客，是正事。” 谢氏扶着丫鬟的手走出来，声音平缓，不怒自威，“淮安，你这是什么态度？不懂礼数！” 沈淮安没反驳，往旁边让了半步。 “既然是捉拿刺客，理应搜查。” 谢氏挥退府上护卫，话里有话，“此举也是为还国公府清白，不然外人还以为咱们心虚。” “晚辈是奉旨办差，请姑母行个方便。” 谢执青恭敬地行礼。 心道：国公府还真是既要面子，也要里子。 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 母子唱双簧，当他看不出？ “搜吧。” 谢氏站出来说话，沈淮安无异议。 话音刚落，一只黑猫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 它灵巧地跃上假山，又纵身跳上大树。 三窜两跳，直奔明姝三人组躲避的那根粗壮枝桠而去。 “喵喵。” 黑猫落在枝头，冲着三人藏身的方向龇牙咧嘴。 枝叶剧烈地晃动起来。 底下的城防军齐刷刷抬起头。 “树上有人！” 不知谁喊了一声。 明姝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别怕。” 藏不住了。 谢执微目光沉敛，单手将明姝拦腰抱起，纵身一跃。 寒影随即跟在二人身后，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有刺客！” 谢执青眯着眼抬头，一声令下，“放箭！” 城防军的弓弩手早已蓄势待发。 箭矢对准三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明姝被银面具人抱在怀里，原本惊慌的心，却被他三言两语抚平了。 “嗖！” 一支箭擦着明姝的发髻飞过，带起几缕碎发。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另一支直奔面门而来。 危险临近，明姝本能地一把摘下腕上的银镯子。 用尽全身力气，朝那支箭扔了过去。 镯子在空中与箭矢相撞，几乎迸出火花。 脆响一声，钉入旁边的树干，入木三分。 “一百两，没了。” 明姝顾不得心疼，因为第二支箭已经紧随而至。 这一支角度更刁，速度更快，带着劲风直直射向银面具人的手臂。 如果这一箭中了，他势必松手。 这个节骨眼，明姝不能被抛下。 救他，也是自救。 “壮士大哥，小心！” 明姝紧紧咬唇，猛地侧过身，用自己的后背挡在银面具人身前。 她闭上眼，不敢再看。 “你……” 谢执微蹙眉。 怀里的女子，吓得发抖。 她害怕。 但还是选择以身挡箭。 平日里，他讨厌女子骄纵，麻烦，几乎不与女子相处。 危难关头，明姝的所作所为，令谢执微刮目相看。 下一瞬，他空出的右手稳稳伸出。 手指精准地夹住那支疾驰而来的箭矢，生生将箭定在半空中。 预想的痛感未到，明姝睁开眼。 令一支箭，斜斜地射来。 “不好！” 明姝大惊，可已经来不及了。 箭矢没入银面具人的左肩胛骨，鲜血瞬间涌出。 谢执微脸色依旧冷淡，眉头都没皱一下。 “主子，您受伤了！” 寒影抽刀抵挡，恨自己晚一步。 万一箭头淬毒，情况危急。 “无碍。” 眼下，先要远离是非之地。 今夜出了刺客，必会全城搜查。 谢执微脚下不停，他借着屋檐的坡度几个纵跃。 哪怕受伤，速度依然没有半点减缓。 城防军的箭雨追着他们的背影射了一路，却始终差着那么一截。 一行人飞速消失在国公府的院墙之外。 前院里，谢执青收回目光。 黑猫轻点足尖，从树上跃入他怀中。 谢执青抚着黑猫，看向沈淮安，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不知世子作何解释？” 沈淮安充耳不闻。 走到那棵树下，弯腰捡起那只银镯子，在掌心掂了掂。 镯身中空，表面有几个细密的小孔。 “这东西……” 谢氏接过，按下机关。 随后，极快地捂住口鼻。 空气中，传来一抹异香。 “儿啊。” 谢氏面色复杂地道，“你若迟迟不成亲，以你的美色，也容易被采花贼盯上。” 作为大长公主，谢氏见多识广。 宫中女子为争宠，手段层出不穷。 将催情香藏在手镯中，很是常见。 再者说，三个黑衣人躲在国公府。 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跑了。 传到不明真相的外人耳朵里，变为国公府窝藏刺客。 “你看看，垂涎你的人都摸到家里来了。” 谢氏轻描淡写，将大事化小。 沈淮安咬牙切齿，却又说不出所以然。 谢执青心底冷哼，一眼看出母子俩打的什么主意。 “姑母，晚辈恳请您进宫一趟。” 到底是非曲直，请皇上评判。 但今夜的刺客，很难与国公府脱开干系。 另一侧，三人组接上躲在角门的红锦，悄无声息地拐进一处地道中。 寒影打着火折子，在前面带路。 明姝被红锦半揽半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拐过一道弯，前方隐约透出一点亮光。 不是月光，是烛火。 寒影熄了火折子。 侧耳听了片刻，推开头顶的石板。 新鲜的冷空气灌进来，明姝脑子从混沌变为清醒。 寒影率先跃出，四下查看一番，随即探回半个身子，低声道：“安全。” “这里是……” 明姝狼狈地爬出地道口，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41章 只靠一张嘴吗？ 一行人落在院中。 前方不远处，正对着小厨房。 灶台前蹲着一个人，正往火里添柴。 那人听见动静，下意识回过头，手里还捏着一根柴火。 四目相对。 “小姐？” 红鲤眨眨眼睛，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她闭上眼再睁开，眼前的人还在。 除了自家小姐，红锦，还有两个黑衣人。 “红鲤。” 明姝半靠在红锦身上，苦笑道，“是我。” 她也没想到，地道通往的是永平侯府。 还是她院子附近的小厨房！ 红鲤声音发飘：“小姐，这到底是咋回事？” 说好了去偷信，半夜悄无声息出现在院子。 难道，她家小姐已经不好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 后怕和失重感一起涌上来，胃里翻江倒海。 明姝去小厨房里，灌了一口茶水。 定了定神，满心疑问。 这地道是谁挖的？ 银面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答应帮她偷情信，是否已经得知她的身份？ 不管之前如何，至少现在是露馅了。 眼下又不是追问的时候。 不管银面具人是谁，今夜三人组同生共死过，此刻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箭得拔出来。” 明姝很快调整好心态，救人要紧。 她相信，对方至少没恶意。 否则可以不用那么守规矩，直接把她扔到国公府了。 银面具人不带她，或许也不会受伤。 “红鲤。” 回到自己的地盘，明姝很有安全感，吩咐道，“把灯都点上，越亮越好。” 红鲤压下心底的疑问，手忙脚乱地去点灯。 小厨房里原本只有灶火的光，此刻几盏油灯一齐亮起来，照得满室通明。 谢执微眼神随着明姝的方向移动。 明二小姐有很多秘密。 双手白净细嫩，指节纤长。 没有老茧，怎么看都不像是握刀的手。 若非亲眼见过明姝给寒风治伤的手法，谢执微定是不信。 “把上衣脱了。” 明姝快速净手消毒，接着转过身。 “我家主子……” 寒影看了一眼红鲤和红锦。 男子的名节也是名节。 除了宫中小太监，他家主子从不曾在外人面前宽衣解带。 “红锦和红鲤先在外等待。” 在明姝这，只要是伤者，不分男女。 不过小厨房不大，场面血腥，她又怕两个丫鬟大呼小叫。 清场后，只剩下三人组。 银面具人抬手解开了衣领的盘扣。 外袍褪下，中衣解开。 动作间牵动了伤口，血又渗出一些来。 他始终神色冷淡，连呼吸都没乱。 明姝面露不忍，实在是看着都疼。 灯火通明，照得他身上纤毫毕现。 肩膀宽阔，锁骨平直而深刻。 胸肌的轮廓恰到好处，既不单薄也不臃肿。 腰身窄而紧致，腹肌分明却不张扬。 一路向下没入裤腰，线条流畅。 只可惜，零星散落着几道旧疤。 左肋下一道寸许长的刀痕，已经泛白。 右胸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疤痕，像是箭伤。 从痕迹上看，每一道疤痕都记录着一次死里逃生。 游走在黑市，干着刀口舔血的买卖，实属不易。 明姝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叠好，递到他嘴边：“咬着。” 谢执微看了一眼那块棉布，没有接。 “怕你咬碎牙。” 明姝也不管银面具人会不会用，把棉布塞进他手里，转身去查看伤口。 箭杆已经被折断了，只留下一小截露在外面，断口参差不齐。 周围的皮肉肿胀发黑，血已经半凝固。 她按了按伤口边界，好在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我要先把箭取出来，清创再缝合。” 明姝犹豫了下，还是道，“我这里没有麻药，会很疼。” “嗯。” 银面具人轻声应答。 等了一会儿，不见他提要求。 明姝不再多言，刀尖抵住伤口边缘。 破开皮肉的那一刻，后背肌肉猛地绷紧。 谢执微下颌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硬是一声没吭。 明姝已经冒了冷汗，提醒自己稳住。 她的动作极快，顺着箭杆的方向切开皮肉。 拔！ 只是瞬间，断箭带着血肉被抽了出来。 银面具人的身体猛地一震。 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下来。 全程，他一言不发，甚至呼吸都不曾粗重。 明姝怀疑，银面具人到底有没有痛觉神经。 不是不疼。 他脖颈上的青筋在跳，额角的汗珠在往下淌。 可他偏偏不露声色。 这份隐忍和自制，让明姝震惊，她下意识地下手轻些。 谢执微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姝剪断缝线，嘱咐道：“虽是皮肉伤，也得好生休养，每日换药。” 红鲤端了新的热水过来，心疼地道：“小姐，您也歇一歇……” 咯噔。 夜里，开锁的声音听得真切。 明姝看向院门的方向，悬着的心再次提起。 红锦故意拖延了片刻，这才装作睡眼惺忪地道：“这么晚了，是谁啊？” “红锦，二小姐歇下了吗？” 文嬷嬷打着灯笼走在前，身后跟着两个壮实的婆子。 “小姐折腾整晚，才刚睡着。” 红锦语气冷硬，“文嬷嬷，老夫人吩咐过，没她的准许，秋棠院不准开门。” 秋棠院上了两把锁。 外面的被打开，还有里面的锁。 红锦耐着性子说完，就要转身返回。 文嬷嬷轻嗤：“告诉二小姐，老奴就是得了老夫人的吩咐，将二小姐接到福寿堂去。” 京城闹了刺客。 就在刚刚，永平侯府得到了通知。 京城权贵人家，也要配合搜查。 此举，难免会冲撞女眷。 尤其是，明姝动不动犯病。 万一在人前露了，这名声岂不是要传出去了？ 文氏发话，为避免出岔子，直接将人绑过去。 “不去！” 明姝披了件外衫，怨气很大，“我正想让京城里的人看看，祖母是如何迫害小辈的！” 这个时候文氏知道要脸面了？ 她偏唱反调。 “二小姐，您连老夫人的话都不听了？” 文嬷嬷眼底闪过鄙夷，没想到二小姐犯病后，更不好拿捏。 “让人听话，都是得给好处的。” 明姝紧了紧衣衫，反正着急的人不是她，“祖母求人办事，只靠一张嘴吗？” 第42章 明二小姐的眼神不怎么好 “二小姐不答应，那老奴只好得罪了。” 隔着门，文嬷嬷气得跳脚。 若非是老夫人心腹，她才懒得来这一趟。 一点赏钱拿不到，还要面对一个疯子。 明姝充耳不闻，给红锦使了个眼色。 闹出大动静，根本瞒不过银面具人和他手下。 这下，不但知道她是永平侯府小姐，还得知她行二。 全露了。 “小姐，您可别任性了。” 红锦会意，立刻上前两步，忧虑地道，“府上做主的是老夫人，您这样违逆，回头家法伺候起来，少不了皮肉之苦。” 去了一趟国公府，明姝发现沈世子和大长公主母子俩合作唱白脸红脸，配合默契。 这会儿，她学以致用了。 文嬷嬷不明所以，心道还是红锦识趣，补了一句：“二小姐，这次是老奴前来，好说好商量，若是惊动老夫人……” “我不去！” 门内，明姝又开始挣扎起来，“福寿堂有鬼，有黑白无常！我看得真切，他们就在祖母后头站着，舌头吐出这么长……” 夜里，明姝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刺耳。 哪壶不开提哪壶，文嬷嬷吓得一颤。 她四处张望，除了带来的两个粗使婆子，周围什么都没有。 只是不知为何，提着的灯笼很突然的灭了。 文嬷嬷的脊背蹿上一股凉意。 这两日，她总觉得周围阴风四起，走到哪儿都像有人盯着。 昨儿夜里赶上文嬷嬷值夜，明明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廊下的灯笼却灭了两回，吓得她一宿没合眼。 不是好兆头！ 就连老夫人也是寝食难安。 靠着安神香，还得起夜个两三次。 “二小姐休要胡言！” 文嬷嬷汗毛倒竖，声音发紧，“福寿堂清净之地，老夫人信佛，哪来的那些东西！” 铁青着脸站了片刻，思虑再三，文嬷嬷到底没敢硬闯。 门外，脚步声渐远。 “小姐，文嬷嬷是个小心眼的，又惯会看人下菜碟，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您呢！” 红锦重重地叹一口气。 在永平侯府里，没有秘密。 府上下人都知晓她家小姐得罪了老夫人。 哪怕有林氏做主，为了讨好老夫人，眼皮子浅的下人也会偷偷克扣分发到秋棠院的东西。 “我知道。” 明姝靠在门上，疲惫地闭上眼，“就算我顺从，也得不到好处。” 文氏心里，只有明惊岚一个孙女。 明姝不争不抢，更是无人在意她。 如此，还不如争取好处。 关键是要掌握一个度。 就看文氏可以让步到什么程度了。 如明姝所想，不过片刻功夫，脚步声又回来了。 这一次，文嬷嬷得了吩咐，口气明显软了许多。 “二小姐，老奴说话急了些，您别往心里去。” 隔着门，文嬷嬷放低了姿态，“老夫人说了，怕您在秋棠院一个人害怕，这才想着接您去福寿堂等待。” 明姝咳嗽了一声，代表听见了。 文嬷嬷想到老夫人的交代，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从门缝里塞入。 红锦弯腰捡起，是一只锦盒。 打开一看，是一对点翠珍珠耳坠。 翠蓝的羽毛镶嵌成花瓣形状，中间缀着一颗圆润的东珠。 文氏私库里的东西，向来舍不得给人。 这回下了血本了。 明姝瞥了一眼，心中估价，对红锦道：“收着吧。” 等了片刻，没听见开门的动静，文嬷嬷气急败坏。 看来是不够。 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文嬷嬷再次塞入。 红锦展开一看：“小姐，是五十两的银票。” 明姝点头，示意红锦把银票和耳坠一并收了。 但门没有开。 收钱不办事，明姝心安理得。 文嬷嬷已然失去耐心，从牙缝挤出几个字：“这门，到底开不开？” 看来，二小姐就喜欢吃硬的。 那别怪她不客气了。 红锦看向自家小姐。 明姝摆摆手。 她在等，想看文嬷嬷会做到何等地步。 从文嬷嬷身上，可以推算出文氏的底线。 “好得很，老奴这就去找护卫来！” 文嬷嬷脸都气白了，高喝道，“二小姐敬酒不吃吃罚酒，回头闹起来，可别怪老奴没给过脸面！” 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小姐，她真去叫人了。” 红锦一脸急色。 明姝想了下，这才慢悠悠地比划了个手势。 院门打开，夜风呼啸而至。 文嬷嬷没走远。 听见开门的动静，她猛地转过身，脸上的怒意还没来得及收。 四目相对。 明姝长发披散，外衫松松地拢着，正不紧不慢地理着袖口。 眼清明透彻，没有半分疯癫之态。 文嬷嬷心中起疑。 二小姐的疯病很严重啊。 不仅疯，还染上贪财的毛病！ 时间差不多了，明姝抚了抚额角的碎发道：“走吧。” 文嬷嬷还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愣着做什么？” 明姝已经迈出院门，回头看了文嬷嬷一眼，“不是要去福寿堂？” 文嬷嬷回过神来，心里七上八下的。 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有一种预感，眼前的二小姐，变了一个人。 难道，是被孤魂野鬼附身了？ 想到这个结论，文嬷嬷后背发凉。 说出去无人相信，还得被老夫人责罚。 文嬷嬷瞬间做了个决定，以后尽量离二小姐远一些。 寒影站在暗处，等着一行人走远。 他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道：“主子，这明二小姐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府上，全靠一个老太太掌家。 永平侯明崇山糊涂，林氏又是继室。 虽为嫡女，上头还有个惊才绝艳的明大小姐压着。 “若明二小姐不答应，那老婆子就要找府中护卫强行绑人了。” 明姝好歹是侯府千金，娇滴滴的女眷。 就算对待仇人，也不能这么办事啊！ “您没听红锦说么，那老虔婆动不动就磋磨人。” 打手板，跪祠堂。 对待亲孙女下狠手。 寒影一颗心早就歪了，把明姝当成自己人。 “明二小姐一身医术，被困于后宅，也只能寄希望嫁个好人家了。” 写情信给几个男子，挑一个最好的，有什么错？ 文氏只顾着明惊岚，明姝不得不为自己多考虑。 “就是明二小姐的眼神……” 寒影抽了抽嘴角，极为中肯地点评，“不怎么好。” 永平侯府都知道把明惊岚推出去参选太子妃。 由此可见，他家太子殿下，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品性，都是一等一的好。 不近女色怎么了？ 平等无差别。 所有女子，都得不到太子殿下一个眼神。 争风吃醋？ 没用的。 再说了，找男子当然要找拔尖的。 “若是明二小姐给您写情信，她不用收买属下。” 寒影决定了，看在二人的交情上，他愿意主动送信。 不仅如此，还会加入进去，说服太子殿下就范。 不要钱！ “寒影，你过来看看。” 谢执微自动屏蔽寒影的碎碎念，神色略显凝重。 第43章 就当给自己找个新爹了 谢执微站在明姝的卧房当中，目光落在窗前的紫铜香炉上。 修长的手指探入香炉，沾了一点灰烬，放到鼻间。 寒影跟过来，也凑过去嗅了嗅。 “主子，内有洋金花，这香味奇特，难道是醉生梦死？” 寒影脸色骤变，没发现自己出了颤音。 醉生梦死。 大齐禁药，以洋金花为主料。 焚烧后气味幽淡，久闻令人神思恍惚，性情大变。 日久成瘾，戒断如剥皮抽骨。 此物制法严令禁止，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明二小姐怎么会用这东西？” 寒影心底有很多疑问。 谢执微不言，将指尖的灰烬碾了碾。 “从香灰的堆积和板结程度看，至少用了大半年。” 谢执微眼底闪过错愕，又道，“几乎日日不断。” 寒影呼吸陡然一滞：“主子，那明二小姐岂不是疯了？” 大半年，日积月累，就是神仙都抵挡不住。 寒影近距离观察过明姝治伤，缝合时手不抖。 看起来，又不像中招的模样。 “主子，明二小姐不过是后宅女眷，她能挡谁的路？” 此药一旦上瘾，无解。 将人心中恐惧无限放大，最终活活吓死。 下药的人，心思何其歹毒！ 寒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您记不记得前几日夜里，属下跟着卫昭来永平侯府？” 路过荷风院，寒影瞧见明惊岚在制香。 他怀疑，是明惊岚所为。 寒影为明姝鸣不平，怒道：“明大小姐是嫡长女，二小姐就算争，也争不过啊。” 不过，有些女子嫉妒心强。 许是嫉恨二小姐更加美貌，所以暗下毒手。 “主子，属下不同意明大小姐进您的府邸！” 寒影强烈反对。 如明惊岚这种心思深沉歹毒的，必须远离。 否则，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寒影冷哼，有他在一日，明老太太的算盘，成不了！ “醉生梦死，主材是洋金花，就连黑市都鲜少有货。” 谢执微淡然抬眸，“如你所说，明惊岚不过是后宅女眷，如何得到的？” 以他对明姝的了解，明姝应该知晓了。 虽不至于疯癫，却也付出了代价。 不然，不会堂而皇之地装疯卖傻。 此举，是为迷惑明惊岚。 “这……” 寒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到一个答案，“难道是与孟家有关？” 明姝到底是侯府嫡女，文氏再不喜欢，也不至于加害了。 找个不错的人家，还可以用于拉拢权贵。 寒影猜测，这必定是明惊岚自作主张。 那东西，就不可能是侯府的。 “明惊岚的娘出身孟氏，多年来一直与孟氏一族来往紧密。” 寒影摸不清熏香的来历。 比起来历，他更好奇明姝是如何躲过算计的。 “等她回来，直言便是。” 谢执微用帕子缓缓擦拭指尖的灰。 面对聪慧女子，拐弯抹角未必问得出来。 既如此，还不如有话直说，建立信任。 作为交换，谢执微愿意给出侯府地道的线路，方便明姝日后出行。 …… 福寿堂内，燃着安眠香。 文氏歪在罗汉床上，眯着眼假寐。 林氏坐在下垂手，脸色发白。 看见女儿进来，她勉强挤出一个笑。 明姝心里有了计较。 娘林氏是个通透的人，露出这般神色，肯定是被欺负了。 多半是文氏拿捏了娘亲的软肋。 “姝儿来了？” 一旁，明崇山招呼明姝，“也不必行礼了，先坐。” 明姝也不客气，当即坐到林氏身侧。 角落里，站着几个小妾姨娘。 除了年纪轻些，和娘林氏有五六分相似。 应该这么说，明崇山的妻妾，都有死去孟氏的影子。 “三殿下带人搜了几位大员的府邸，说是捉拿刺客。” 人齐全了，明崇山开始说得到的消息，“咱们侯府也得了知会，等会儿会派宫中的嬷嬷来福寿堂搜查，不会惊扰女眷。” “虽说只是走个过场，但到底牵扯到皇家颜面。” 说完，明崇山的视线落在明姝身上，“这些日子，你们都安分些，别给府上添乱。” 明姝把玩着帕子。 当她听不出来呢，渣爹指的，只有她一人。 半晌无人应答，明崇山也不尴尬：“姝儿啊，你也不小了。你大姐今年参选太子妃，若是成了，你这个做妹妹的，亲事也不能太寒酸。” 提到亲事，明姝抬起眼，看向明崇山。 难怪娘脸色不好，原来是用她亲事做文章了。 明姝看得清楚，多半是文氏的意思，变着法子整治她。 “为父在户部有位同僚，姓周，五品郎中，曾是孟老首辅的得意门生。” 明崇山难得对明姝露出几分慈父的模样，捋着胡须道，“人品端方，才学出众，只可惜……” 明姝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接话。 明崇山只得自顾自地道：“前年夫人病故了，膝下无子。为父想着，你若是不嫌弃，可以见一见。” 明姝差点笑出声来。 五品郎中。 丧妻。 无子。 孟老首辅的得意门生。 她猜的果然没错。 明惊岚要去争太子妃了，侯府需要把她疯癫的消息压下去。 最好的办法，寻个人家把她嫁了。 至于那人条件如何，祖母文氏和渣爹便可做主。 此举无非就是威胁她。 “爹。” 明姝决定接招，笑问道，“那位周大人，今年贵庚啊？” “三十有五。” 明崇山说出口，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 三十五。 若是成亲早，都可以当明姝的爹了！ 何况，这么多年无子，没准有啥毛病。 林氏眼皮抽搐，忍无可忍，就要站起来反抗。 明姝勾唇，按下林氏的手背。 娘是关心则乱。 明姝一眼看穿，这不过是祖母文氏布下的陷阱。 明惊岚选中太子妃，多少人盯着永平侯府抓小辫子。 文氏要是不想搞砸，就不可能给她找这样的人家。 这不等于把把柄送到外人手中？ 之所以这般说，意在敲打与警告。 “爹，这可是一门好亲事，女儿愿意。” 明姝笑得眉眼弯弯，“何时安排相看？” 话毕，房内鸦雀无声，沉默到诡异。 就连假寐的文氏都装不下去了，睁眼看过来。 “姝儿，你是说真的？” 明崇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追问道。 “是啊。” 明姝一点不避嫌，“女儿一直喜欢大一些的男子，成熟，懂得疼人。” “那也不能……” 也不能大这么多啊！ 明崇山说出口又不好收回，脸疼。 “就当给自己找个新爹了。” 明姝好脾气地回应。 第44章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孽障！” 文氏装不下去了，猛地睁开眼，恶狠狠地盯着明姝。 她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震得佛珠哗啦作响：“你知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 “祖母，您可冤枉孙女了。” 明姝委屈地道，“亲事又不是孙女自己提的。” 明崇山提出相看，明姝答应了。 不夸她一句顺从，怎么就成了不知羞耻？ “二丫头，你……” 文氏正要训斥，冷不丁地被噎住。 她用手按住额角凸起的青筋，只感觉头更胀大了一圈。 “作为高门嫡女，亲事本就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明姝一脸无所谓，“孙女说了又不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祖母和爹觉得谁合适，孙女就嫁给谁。” “只要不给大姐丢脸就行，毕竟以后成亲了，也是要走动的。” 明惊岚嫁给太子，妹妹嫁给二手老男人。 侯府不觉得丢脸，不怕遭人诟病，明姝没什么好说的。 “你瞧瞧，这是侯府的姑娘该说的话？” 一口气堵在胸口，文氏急于发泄，哆嗦着手去够桌上的茶盏。 今日谁拦着都没用，她必须用家法伺候！ “老夫人！” 文嬷嬷眼疾手快，上前接过茶盏。 一旁服侍的丫鬟碧玺反应过来，劝道：“宫里派的人马上就到府上了，若是动静太大，传出去不好听。” 文氏被说服，手僵在半空中。 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她索性别过头，不再看明姝。 明崇山清了清嗓子，试图找补：“姝儿啊，爹的意思是先问问你的意思，又不是非要你嫁。你年纪还小，不急，不急。” “爹，您又说的不算。” 寻了个机会，明姝挑拨离间，懒懒地回应道，“都听祖母的。” 明崇山：“……” 原本这府上，文氏操持里外，府中打理井井有条。 可被明姝这么摊开来说，明崇山又觉得自己很没用。 作为男子的自尊心，让他无法接受。 “二丫头！” 文氏吊着眼皮，正要再训斥几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夫人，三殿下的队伍已经到巷口了，说是要进宫里的嬷嬷进府搜查。” 守门的婆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跪在门口，气喘吁吁地回禀。 明崇山颔首：“知道了。” 大半夜的，把府中女眷都召集起来，就是为了等待搜查。 等了半晌，婆子还跪在原地未动。 “还有何事？” 文氏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里嘀咕。 永平侯府虽与刺客无关联，文氏也担心三皇子的人在侯府搜出点什么。 “三殿下委托老奴传个话，说是他要给老夫人请安！” 婆子一口气说完。 房内，所有人神色各异。 文氏闻言，抬起头问道：“三殿下素来与侯府没有来往，他来请哪门子的安？” 三皇子是皇子。 就算要请安，也是侯府一家子下跪。 大半夜的来这一出，文氏惊疑不定。 明崇山倒是显得比文氏镇定，笑着提醒道：“娘，您怎么忘了？” 最近，侯府正四处托人找得用的绣娘。 参选太子妃的消息，说不定已经传出去了。 “咱家岚儿名声在外，相貌品性无可挑剔。” 提到神似孟氏的女儿明惊岚，明崇山面上有光，吹嘘道，“一家有女百家求，三殿下上心了实属正常。” 在京城的适龄贵女里，绝对找不到比明惊岚更出色的了。 明崇山望女成凤，只盯着太子妃的位置。 论品貌，三皇子谢执青同样出彩。 差就差在出身上。 生母是太后身边伺候的宫女，因皇上醉酒，才有机会侍寝上位。 皇家的嫡与庶，天壤之别。 “崇山，你看如何是好？” 一时间，文氏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 三皇子主动要求请安，是给侯府莫大的脸面。 按理说，侯府巴不得，不能不识抬举。 文氏担心有人传播消息，把三皇子和明惊岚凑成一对。 届时流言四起，侯府就被动了。 “要不……” 文氏左思右想，觉得不妥帖。 大半夜的，迎三皇子进入福寿堂请安，传到太子殿下耳朵里，不是明摆着三皇子与侯府交情匪浅？ 因一念之差，明惊岚失去参选太子妃的资格，得不偿失。 文氏刚想开口拒绝，明惊岚欠了欠身，柔声道：“祖母，到底是三皇子一片心意，咱们侯府不好拒绝啊。” “可是……” 听到是一向看重的孙女提议，文氏眉头舒展，慈爱地道，“岚儿，你不怕传出流言？” “祖母，孙女知晓您是为我考虑。” 明惊岚行了一个礼，善解人意地道，“可孙女也不能不为爹爹考虑，爹爹身在朝堂，得罪三皇子并无好处。” “或许，三皇子提出要求，是不相信宫中嬷嬷的搜查呢？” 明惊岚轻言慢语，说得极为诚恳。 文氏和明崇山皆被哄得找不到北。 “岚儿不愧为侯府嫡长女，这气度绝不是小门小户的女子可比！” 想到女儿一心为自己考虑，明崇山晕乎乎的，连连拍手称赞。 文氏很认同地点头。 余光扫到明姝，文氏当即变脸：“二丫头退下。” 明惊岚，是永平侯府的门面。 而明姝，简直是耻辱。 “不退！” 明姝腾地站起身，扯着脖子喊道，“大姐都有太子殿下了，三皇子留给孙女怎么了？” 谢执青来福寿堂，不仅仅是请安那么简单。 面对自己养的鱼，明姝恨不得马上原地消失。 但她一走，场面不可控。 万一出现变故，无人找补。 “混账东西！” 文氏差点摔下床，压着火，“什么叫岚儿有太子殿下了？” 他们倒是想，八字没一撇。 万一太子殿下看不上明惊岚，侯府还要另行婚配。 “祖母，我长得又不比大姐差。” 明姝摸了摸脸，大言不惭地道，“三殿下给您请安不过是借口，就是为看我而来。” “二丫头，你得失心疯了？” 文氏已经气疯了，口不择言，“三殿下看上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呵呵。” 明姝冷笑。 看吧。 她说了实话，没人相信啊。 “老夫人，三皇子已经到了二门。” 守门的婆子再次回禀。 穿过二门不远，便是福寿堂。 第45章 挤不进前三！ 吩咐随行的队伍四散搜查，谢执青在二门处有片刻的停顿。 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主动上门请安，他有自己的考量。 他与“岚儿”来往，明老夫人文氏或许并不知情。 谢执青出现，就是为提醒文氏，千万别选错了人。 谢执微贵为太子又如何？ 厌恶女子，被按头成亲，也会厌恶上永平侯府。 还不如换个人，选择他。 谢执青愿意提携明崇山，为侯府提供助力。 考虑再三，谢执青刚踏出一步，身后突然有人道：“三殿下，留步。” “怎么是你？” 听到响动，谢执青不得已回头。 借着火光看清楚来人，谢执青眼中的笑意更淡了：“沈世子这么快就洗清嫌疑了？” 众目睽睽之下，国公府的树上掉了好几个黑衣人。 大长公主谢氏带着沈淮安进宫请罪。 也不过一个时辰，沈淮安不仅平安出宫，身后还带着御林军的人。 看来，父皇对国公府，很是器重，也足够宽容。 “清者自清。” 沈淮安拔出佩剑擦了擦，余光看向谢执青，不咸不淡地道，“倒是三殿下，大晚上的，怎么来侯府后宅了？” 此番搜查，波及到京城各个府邸。 为防止冲撞女眷，皇上派了宫中的嬷嬷前往安抚。 沈淮安出宫，原是准备回府。 中途，他碰到了三皇子身边伺候的小厮。 隐约间，听到对方提起永平侯府。 “从未听说三殿下与侯府有什么渊源。” 沈淮安眯着眼，心中不喜。 谢执青借着搜查的便利，给文氏请安，醉翁之意不在酒。 很明显，冲着“明惊岚”去的。 当着文氏的面，谢执青与之相见，浓情蜜意。 脑海中出现这一幕，沈淮安将手中的点心碾成碎渣。 卫昭不在京城，怎么也不能被谢执青这个小人钻空子捷足先登了！ 再说，“明惊岚”给他写了情信，先看中的人是他。 谢执青这个狗东西，挤不进前三！ “老夫人是长辈，既到了府上，理当请安。” 谢执青面色如常，淡定反问，“沈世子大晚上追来侯府，也是来请安的？” “正好与三殿下同去。” 沈淮安上前一步。 他既然来了，必须把谢执青看住。 二人相互对视，彼此都不肯让步。 沉吟半晌，谢执青打消了请安的想法，一门心思搜查。 消息传到福寿堂时，文氏正被明姝气得头疼。 “什么，沈世子也来了？” 明崇山一脸茫然，“他来咱们府上做什么？” 来禀报的婆子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回老爷，沈世子说是来协助三殿下搜查的，也要来福寿堂给老夫人请安。” 并且，为了请安，三皇子与沈世子争锋相对，差一点大打出手。 “老奴站在暗处，不敢做声。” 婆子心里很慌，怕被牵连。 “这会儿沈世子在院子里？” 文氏更懵了。 好好的，国公府的世子也凑过来了，这叫什么事？ 婆子垂头回禀：“是，好像是特地来看着三殿下的。” 最终二人互不相让，默契地选择同在院中等待。 “咱们岚儿何时被三殿下和沈世子惦记上了？” 争抢的人多，说明他女儿出挑。 明崇山与有荣焉，“女子惊才绝艳，在普通人家是红颜祸水。但岚儿生在侯府，又有孟家当依靠，咱们护得住。” “说得没错。” 文氏听后，笑容满面地附和，“岚儿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 牛吹得越来越大了。 明姝听得牙疼，站起身拍了拍胸口：“祖母，爹爹，你们想岔了。三皇子和沈世子，皆是为我而来。” 此话一出，福寿堂再次陷入寂静。 接着，响起几声嗤笑。 “二妹妹，你该多休息。” 明惊岚合上茶盏，温婉地道，“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别说这些胡话。” 醉生梦死香的威力，在明姝身上全部显现。 以往明姝只是骄纵没脑子，现下已经不要脸皮了。 疯得彻底。 对于一个毫无用处之人，明惊岚不愿再多花心思。 和疯子有什么好争的？ 对于三皇子和沈世子为她争锋，明惊岚也不意外。 她背后的势力，比肉骨头还要吸引野狗。 只可惜，能入得了明惊岚眼的，唯有太子谢执微。 “完了。” 好半晌，文氏才稍微定神，怒极反笑，“二丫头这病，怕是华佗在世都治不好了！” 文氏心中有了计较。 从明日起，秋棠院多加一把锁，把人看紧。 等明惊岚被选中，再秋后算账。 “老夫人，搜查的人撤了。” 约莫一刻钟，下人来回禀。 期间，有沈淮安搅局，谢执青没有踏入福寿堂内。 明姝又躲过一劫。 回到秋棠院的路上，明姝靠在红锦耳边道：“我决定了，在毒死沈世子之前，送他一顿断头饭。” 至少今夜，沈淮安有功。 论功行赏，断头饭里加个鸡腿。 “小姐，您那一百两银子的镯子……” 红锦望着自家小姐空空的手腕，提醒道。 明姝：“……” 好吧，鸡腿没了！ 一百两够买多少鸡腿了。 每次遇见沈淮安，不是受伤就是破财。 他上辈子，是个瘟神吧？ 想到秋棠院藏着银面具人和黑衣人同伙，明姝加快脚步。 推开院子的门，红鲤迎上来。 院中，花丛被践踏过。 种花的瓷罐被推翻，摔破了。 许是看在明姝是女眷的份上，房内翻动痕迹不算大，只倒了花瓶。 “那些人不准奴婢进入。” 红鲤已经收拾过一遍了，抱怨道，“您的小匣子，也被打开了。” 夜里搜府，别指望那些人手脚干净。 雁过拔毛，总要带走点什么。 “可少了财物？” 明姝随口问问。 银票她随身携带，留在房内的，除了林清和送的红宝石首饰，其余都不值钱。 “没有。” 红鲤挤眉弄眼，“所以那些人骂骂咧咧出去了。” “他们呢？” 明姝不意外，随手脱掉外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床上。 “奴婢也不知道。” 红鲤摇摇头，“您前脚刚走，院子里又冒出来个黑衣人。” 也不晓得新来的说了什么，那二人跃到屋顶，很快就不见了。 “不过，银面具人离开之前，给您留下这个。” 红鲤双手奉上。 第46章 斩桃花 明姝接过，借着油灯的光亮细细观看。 银面具人留下的薄纸，上面清晰画了一张草图。 起始地点为秋棠院，可以通过地道出府，到达京城食为天酒楼的后院。 “红鲤，红锦，你们也过来看看。” 明姝招呼两个丫鬟，吩咐道，“你们把路线记清楚，然后把草图烧了。” 这一份地道图，对明姝来说分外珍贵。 关键时刻，可以用作保命的手段。 “红鲤，那二人没留下什么话？” 内心稍安，明姝头脑也变得清醒了不少。 红鲤从厨房端来一碗燕窝粥，颇有微词：“他们在您的闺房小坐片刻，奴婢又不好赶人。” 说到底，二人是外男。 进入后宅女眷闺房躲着，不成体统。 “事急从权。” 明姝不是原主，对名声并不看重。 再说，就以侯府对她的打压，早就没有名声可言了。 “那银面具人，是你家小姐的救命恩人。” 小口抿着燕窝粥，明姝宽慰红鲤，笑道，“救命之恩，是不是要以身相许？” “小姐，您在说什么啊！”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红鲤仍旧激动到红了眼眶，“您这样的女子，配三皇子都绰绰有余，怎么可能嫁给藏头露尾之人？” 黑市上的人，靠刀口舔血讨生活。 三教九流都有。 “您是永平侯嫡出的小姐，再不济……” 红鲤声音颤了颤，双手捂脸小声地啜泣。 明姝：“……” 她真的随口一说，没想到把丫鬟说哭了。 罪过！ “小姐，您也是老爷的嫡女，老夫人为何如此偏心？” 一个死了老婆的老鳏夫，也敢拿出来说项。 侯爷没有心！ 红鲤心中不忿，恨不得冲到福寿堂理论。 若非小姐转性了，这会儿气性上来，说不定被逼着投缳。 “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越想越怕，红鲤眼神没了焦距，动了动唇，“就算您死了，府上草草发丧，也不会影响到大小姐高嫁！” “你家小姐没那么傻。” 明姝放下银勺，睡意全无。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这些日子的事。 “爹耳根子软，今晚配合祖母敲打我，可见对嫁给鳏夫没那么反对。” 哪怕是眼下觉得不合适，也是因面子问题。 只要利益给足，分分钟把她卖了换钱。 靠渣爹？不如靠墙。 “小姐，您几次闹下来，老太太连面子情都懒得做了。” 红锦深以为然，忧虑道，“府中的主子除了夫人和三少爷，无人对您真心。” “是啊。” 问题就在这。 这么多年，娘林氏在侯府后宅，在文氏和明惊岚的双重打压下，过得还不错，可见本身有些手段。 明姝不想成为娘亲的软肋。 与文氏和明惊岚斗，更要做到知己知彼。 “红鲤，红锦。” 明姝轻轻动了动眉梢，“我想了想，咱们不能太被动。福寿堂和荷风院，甚至爹爹身边，都得埋几双眼睛才行。” 以往有这个心思，手中钱财有限。 就连买通角门的下人，还是靠的娘林氏。 明姝要掌握几处动向，必须得有自己人盯着。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拿出一千两砸出去，足够。 红锦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闻言一愣：“小姐的意思是买通他们身边的人？” “对。” 明姝点头，“有个风吹草动的，咱们也好提前得知，不至于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奴婢有个人选。” 红鲤犹豫了下，还是道，“老夫人身边的碧玺最合适！” “碧玺？” 明姝有些意外，“如果是她，怕是不好收买。” 文嬷嬷和碧玺，是文氏最器重的两大心腹。 碧玺今年二十有五，还未出嫁。 文氏几次想为碧玺寻人家，都被婉拒了。 碧玺直言不打算嫁人，愿意一辈子服侍文氏。 “奴婢知晓一个秘密。” 原本，红鲤不是多嘴多舌的人，也不喜道人长短。 “那日，奴婢去给您替换熏香，正巧碰到碧玺出府。” 看到碧玺，红鲤怕被察觉，尽量远离。 谁料，碧玺就去了隔壁的医馆。 “她出来后，眼睛红肿，明显哭过了。” 这下，勾起红鲤的好奇心。 侯府有专门看诊的郎中，碧玺作为文氏身边得脸的大丫鬟，根本不必舍近求远。 “奴婢谎称是碧玺的妹妹，忘了拿药。” 红鲤从郎中那套话，得知碧玺拿的是专治花柳病的药！ 问出后，红鲤没敢声张，先打探了一番。 “是碧玺的弟弟不成器，跑到暗窑寻花问柳，这才染上脏病！” 碧玺一家都是侯府的家生子。 若文氏得知，哪怕再器重碧玺，也是断然不敢用了。 最好的结果，把一家子打发到庄子上。 “红鲤，祖母给的五十两银票，你想法子托人送到碧玺那去。” 明姝心有成算，微微一笑，“至于旁的，不要多说。” 得文氏重用的，必是聪明人。 聪明人，就懂得权衡利弊。 明姝不威胁，只施恩，把选择权交给碧玺。 “老夫人那有人盯着还好。” 红锦垂下眼，“大小姐那边，怕是不好办。” 明姝看向她，示意红锦继续说。 “大小姐身边的几个丫鬟，都是从孟家带来的。” 这么多年，荷风院一切开销，花用的是孟氏的嫁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孟家人轻易不会倒戈。” 红锦深感为难，“奴婢怕咱们还没开口，她们就先告密了。” 明姝颔首。 这确实是个难题。 那些孟家旧仆，忠心耿耿不说，个个精明得像狐狸。 想从他们嘴里撬出消息，容易掉坑里。 “明惊岚那边先不急。” 明姝思忖片刻，“先盯着她的动静就行，不必买通内线。” 荷风院出入的人多，采买的，送东西的。 那些不起眼的婆子，反而容易下手。 红锦和红鲤觉得有道理，齐齐地道：“奴婢明白。” 明姝站起身，把窗户推开一道缝隙。 窗外芭蕉摇晃，翠鸟的清脆叫声飘进来。 天明了。 一夜未眠。 “今早祖母定要补眠，红鲤收拾收拾，跟我去见温状元。” 时间赶得刚好，明姝精力充沛。 她今日的目标，撕了温叙情诗，斩桃花！ 还不等下地道离府，林氏身边的玳瑁便来送信，悬着心道：“二小姐，沈世子又给门房递话了。” 第47章 早就疯了！ “不见！” 提到沈淮安，明姝就会犯头疼的毛病。 她放狠话道：“你告诉沈世子的人，本小姐病了！” 那疯批又想用情信拿捏她？ 随他！ 明姝越顺从，沈淮安就越得意，进而拿捏她。 既如此，还不如硬气点，看他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沈世子不是良配。” 送走玳瑁，红鲤撇撇嘴，“昨夜京城搜查，闹那么大的动静，想也知道小姐这会儿要补眠。” 沈淮安自己不睡，不管不顾派人来送信，可见不会为女子考虑，自私自利。 “没错。” 一想到昨夜在国公府见闻，明姝难为情地捂住脸，“沈世子的虚荣心，也是极重的。” 这么说，明姝真的留了情面。 应该说，沈淮安有变态嗜好。 明姝怀疑，每晚都有人专门为沈淮安诵读情诗，哄他入眠。 而那些素材，全部出自于她手！ …… 城北书肆，正午时分。 明姝带着红鲤赶到，温叙正在看书。 他面前摊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听见脚步声，温叙抬起头，清隽的眼眸在看到明姝的瞬间亮了，惊喜道：“岚儿，你来了。” 明姝在他对面坐下。 没寒暄，没铺垫。 明姝质问道：“温公子，你家去侯府提亲的事，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一声？” 温叙的笑容顿住。 他垂下眼帘，好半晌才开口，支支吾吾地道：“我，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 明姝的语气硬了几分，“我不会嫁给你。” 温叙低下头，手指搭在书页边缘，苦涩一笑：“我知道配不上你。” 明姝扶额。 她不想演苦情戏码！ 温叙再抬起眼，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他看着明姝，目光里没有怨怼，只剩下小心翼翼。 “岚儿，我不死心。” 温叙叹口气，“所以让我娘去探探口风。我知道这样做不妥，可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第一次见男子这么脆弱，明姝感觉温叙已经要碎掉了。 但，早日断情，对他对她，都好。 “温公子，这些情诗，以后不要再写了。” 明姝深吸一口气，她来当这个恶人。 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全数是温叙作诗，原主摘抄。 温叙低头看着那首诗，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字句。 他的脸色白了白。 明姝狠下心，决绝地道：“以后，就当不认识。” 说完，当着温叙的面，明姝将信笺撕成碎片。 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桌面上，又缓缓飘落。 温叙沉默，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 等最后一片落下，他这才慢慢弯下腰，蹲在地上。 轻手轻脚地将撕碎的信笺捡起来，试图拼凑在一起。 从明姝的角度，她看到温叙手指在发抖。 拼了几次，都拼不整齐。 碎纸片从指缝间滑落，他又去捡。 一遍又一遍重复。 “你……” 明姝内心煎熬，更残忍的话说不出口。 她的行为，怎么看都像个始乱终弃攀高枝的渣女。 可她能怎么办？ “温叙。” 明姝放低了声音，沉静地道，“你别这样。我不值得。” 温叙的动作停了。 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你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我说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明姝闭了闭眼，“祖母希望我参选太子妃。” “我听说了。” 温叙眼眶里满是红血丝，落寞地道，“我不会挡你的路。” “所以……” 明姝别过头。 与沈淮安斗智斗勇，明姝没什么心理负担。 但面对温叙，她下不了狠手。 温叙站起身，将那些拼了一半的碎纸片全数收进袖中，努力勾唇露出一抹笑：“岚儿，太子妃的位置就该你来坐，只愿往后光景，皆不负你。” 明姝：“……” 没料到啊！ 她以为温叙会死缠烂打。 但是，他没有。 越是这样，越不好办。 “但是……” 温叙笑得纯粹，“我也会努力一些，尽快往上爬。不求别的，只求有一天，能成为你的依靠。” 岚儿出身孟家，可孟家也未必都是亲人。 侯府的人靠不上，她在朝中不能没有人手。 “我此生不会娶妻。” 温叙已做了决定。 士为知己者死。 他能得到岚儿这个知己，怎会将其余女子看在眼里？ 这辈子，他要对她尽忠。 “我也不会再打扰你。” 温叙补充道，“若是可以，再见面远远看一眼，这样就够了。” 明姝看着他，不可思议地道：“温叙，你疯了！” “早就疯了。” 温叙却笑了，笑容酸涩。 他愿意付出，成全她。 “不然，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唯一能做的，便是站在她的身后。 如有用到他的地方，万死不辞。 仅此而已。 “你……” 明姝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放狠话，解决不了问题。 这位新科状元，是个情种啊！ 多说无益。 原主招惹的男子，各个惹不起。 心里哀嚎了几声，明姝站起身，她只想逃。 温叙突然道：“明大小姐。” 他的称呼，已经表明了立场。 明姝听出来了，没有回头。 “我练习了你的笔迹。” 温叙从怀中拿出珍藏的信笺，双手托举，“这算是最后一封情信。” 从此以后，他会远远地站着，默默地打听关于她的消息。 而不是再纠缠，成为她的绊脚石。 温叙语气越发卑微：“只希望离你近一些。” “红鲤，收着吧。” 明姝不敢抬头再看温叙的眼睛。 此刻，她真的觉得若是再撕毁，无异于要了他的命。 练习一个人的笔体，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哪怕温叙满腹才学，想必私下里偷偷练了许久。 无数个日夜，孤枕难眠，他到底靠什么支撑的？ 只可惜，一切从开始就是谎言。 离开之前，明姝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但安慰的话，她又不能说出口。 犹豫良久，明姝福了福身道：“温公子，保重。” “岚儿，希望你如愿。” 温叙长出一口气，强忍着抑制了心底的酸意。 这辈子，就放她飞，他远远地追随便好。 从书肆出来，明姝捂脸，脚步仓皇。 软刀子杀人！ 她实在不擅长应对神情款款的男子，总感觉自己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 前方有一处胡同，马车就停靠在胡同内。 明姝极快地转身，与从胡同出来的锦袍男子撞了个满怀。 第48章 早晚要渣了他 “明大小姐，好巧啊。” 沈淮安斜倚在墙上，一手把玩着折扇。 看到明姝，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拦路。 眉眼弯着几分轻佻，戏谑地道：“明大小姐身子抱恙，怎么侯府没有郎中，需要来城北看诊？” “沈世子，您认错人了。” 明姝更慌，矢口否认。 今儿出门，她明明看了黄历。 宜出行。 为何又碰上瘟神了？ 倒霉啊！ 此言一出，气氛陷入古怪的沉默。 明姝反应过来后，后退一步。 脑子只想着否定，在称呼上露馅了。 下一瞬，沈淮安低笑出声，看起来心情不错地道：“明大小姐到底得了什么病症？用不用本世子来帮你瞧一瞧？” “沈世子看不了，是女子才会得的病症。” 躲不了，明姝决定见招拆招。 她弯了弯唇角，加重“女子”二字。 沈淮安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未变，但是耳朵红了。 他很刻意地不看明姝，假装自然地道：“本世子知晓宫中有妇科圣手，若是你需要……” “不需要。” 明姝打断，“若传出去，影响我嫁人怎么办？” 宫中的人，嘴未必严。 再说了，就算真有病，她也不敢找沈淮安介绍郎中。 急于换话题，明姝学着沈淮安的调调，反问道：“倒是沈世子，昨夜跟着三殿下搜查，怎么不在府中补眠？” “要是补眠了，岂不是见不到岚儿？” 沈淮安上下打量明姝的穿戴，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昨夜折腾一宿，天光大亮，沈淮安才回府。 刚躺下没多久，手下回禀，明惊岚的马车出了侯府。 “你不想见本世子，实话实说便是了。” 沈淮安不退反进，往前迈了一步。 他俯下身，清冷的木香笼罩，将明姝周身空气尽数圈敛。 “以你我二人的关系，何至于扯谎？” 褪去了散漫，沈淮安嗓音低哑，落在耳畔分外撩人。 明姝彻底慌了神。 沈淮安这个人，性子难搞，就是个神经病。 但明姝知道，他不屑于说谎。 他说马车上的人是明惊岚，那就一定是。 明姝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她出府走的是地道，神不知鬼不觉。 在这个节骨眼上，明惊岚同时出现在城北。 是巧合，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这会儿，沈淮安在，温叙也在。 若这二人同时撞上了明惊岚…… 思及此，明姝露出几分柔弱，轻声唤道：“沈世子，是我失礼了。” 正值午时前后，百姓们都在歇晌。 街上，只有三三两两零星几个人路过。 这个时候在外交谈，反而目标更大。 “附近有家酒楼不错，我请您小坐，权当赔罪，如何？” 明姝变脸的速度，令沈淮安惊叹。 他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既然是岚儿诚心相邀，本世子哪有不从的道理？” 城北最大的酒楼食为天坐落在主街。 明姝选了二楼雅间，临街靠窗。 这个位置极好。 窗子半开，楼下的街景一览无余。 如果明惊岚的马车从这条街经过，明姝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沈淮安目光淡淡地扫过那扇半开的窗。 迟疑了下，选择距离明姝比较远的位置落座。 明姝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推过去道：“沈世子，吉祥茶楼的印章，物归原主。” “给了你的，就是你的，没有收回的道理。” 沈淮安瞟了一眼那枚印章，没有伸手去接，“若是不喜，扔了便是。” 明姝无语。 她想起之前在吉祥茶楼，这人连茶钱都要她付。 出手阔绰？ 财大气粗？ 她信了他的邪！ 明姝可以肯定，若她真敢扔了，估计又要被狮子大开口，欠下一大笔债务。 伙计奉茶后退下，房内只剩下二人。 沈淮安抬起眼，看着明姝，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深，却有几分耐人寻味。 明姝双手握拳，心道：来了。 “昨夜三皇子去了福寿堂。” 果不其然，沈淮安突然发难，“你见了？” 明姝正透过窗缝观察楼下的动静，闻言随口应了一句：“没见着。” 明知故问！ 见没见着，沈淮安比她还要清楚。 “你很失望？” 沈淮安的语气里，有自己没察觉到的酸意。 明姝的注意力还在楼下，嘴比脑子快：“听说昨夜沈世子也在福寿堂的院子内，你我只相隔数米，没见到世子，我很失望。” 话音落下，雅间里忽然安静了。 明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咬了舌头。 她在胡说八道什么？ 只见沈淮安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拿着杯盖的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脸上少了阴郁，此刻竟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神色。 沈淮安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这样说，卫昭知道吗？” “我……” 明姝被问住。 自打卫昭离京，她就已经把这条鱼从鱼塘里清出去了。 若不是沈淮安提及，她差点忘了这个人。 “所以，你不在意卫昭的感受？” 沈淮安看着明姝的眼神极为复杂。 他几次三番找上门，就是为了给“明惊岚”颜色看看。 这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一边给他写情诗，一边勾搭卫昭。 这还不够，还要攀太子的高枝儿。 可她竟然说，没见到他很失望。 一时间，沈淮安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荡开一圈涟漪。 那些准备好的狠话，忽然都说不出口了。 楼下，带着永平侯府标记的马车，缓缓停在街边。 翠屏先跳下马车。 随后车门处，露出一抹粉红色的裙角。 主仆二人的方向，正是食为天酒楼。 明姝的心提到嗓子眼。 见她不答，沈淮安站起身要往窗边走。 情急之下，明姝只得来一个王炸：“是，我不在意卫小将军的感受，我只想知道沈世子怎么想。” 卫小将军对不住了。 早晚要渣了他的。 长痛不如短痛。 谁让沈淮安在京城，不好摆脱呢？ “我承认，一开始只有攀高枝儿的想法。” 雅间门口，透过屏风，已有人影闪过。 万一真是明惊岚，明姝今日就得露馅。 横竖都是一个死，她只能稍微挽回一点损失。 若沈淮安念旧情，事情也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 明姝豁出去了，羞涩地绞了绞帕子，夹着嗓子娇滴滴地道，“我在意的是，沈世子得知我是什么样的人，会看轻我。” 门口处，那人已经站定，透出一片人形的阴影。 第49章 糊涂账 “贵客，这间房已有客人了。” 伙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惊岚在门前站了一会儿，闻言跟在伙计身后，进入走廊尽头的雅间。 刚坐定，翠屏摆上带来的茶盏。 找伙计要了一壶热水，翠屏边沏茶边道：“小姐，您想与沈世子说话？” 他们在楼下大堂，碰到沈淮安的小厮。 不用想也知道，沈淮安在食为天用膳。 “不。” 明惊岚秀眉微微蹙起，“我刚才路过，好像听见二妹妹的声音。” 心中起疑，明惊岚下意识就想进去探查。 还好被伙计提醒，她才没有失礼。 不然，给不出一个合理解释，就把沈淮安给得罪了。 听说沈世子是个心眼小的，若在太子殿下面前给她上眼药，对明惊岚的参选非常不利。 “您一夜未眠，太过疲累，定是听错了。” 翠屏不以为意，语气轻快，“这会儿二小姐被关在秋棠院，有老夫人盯着，别说是人，秋棠院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是。” 明惊岚垂眸，玉指反复捻着腰间丝绦。 是她魔怔了。 长久以来，面对明姝那张颜色更甚的脸，明惊岚就恨不得用刀子划花。 她讨厌明姝，无需理由。 反正有孟家运作，端阳节后，她便是尊贵的太子妃。 祖母为了侯府的名声，定会暗地里下黑手，要了明姝的命。 “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惹祸啊。” 明惊岚面上噙着柔和浅笑，眼底寒光乍现。 翠屏见状，不由得脊背发寒。 她家小姐，看似温婉，实则下手极为狠辣。 翠屏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家小姐的敌意从何而来。 难道，只因为羡慕二小姐有亲娘亲弟护着？ 不出意外，很快就没有了。 与此同时，在相隔的雅间内，明姝如坐针毡。 她可以肯定，刚刚停在门口的是明惊岚。 估计是托了文氏禁足的福，明惊岚最终打消了念头。 她不来，明姝也不得劲儿，心中猜疑不断。 “沈世子，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明姝捂着小腹，拧眉道，“好像，好像来了小日子。” 女子每个月都有那么几日。 作为一个现代人，明姝不避嫌，说得极为坦然。 沈淮安反应了下，连脖子都红了。 他的“岚儿”，并不把他当外男。 她说，怕他看轻。 他该回什么？ 愿意娶她，不会看轻？ 若是如此，等卫昭回京，会如何看待他？ 二人不比武，比讨女子欢心？ 小人行径！ 沈淮安心底嗤笑，他没这个爱好。 但，如果这个人是她，背负骂名，似乎也没那么不能接受。 “既然你身子不舒服，这顿饭就免了。” 沈淮安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明姝一眼，“至于你所说，本世子会好好考虑。” 他并非看不上她。 但，沈淮安不喜永平侯府的做派。 娶了“明惊岚”，就要接手烂摊子。 从此，葬送整个国公府，作为明家的血包。 理智告诉沈淮安，不可取。 “沈世子，我送您！” 眼前的危机算是躲过去了。 很快，新危机又要到来。 明姝起身送客，走得急了些。 裙摆绊住了桌腿，整个人往前一栽。 “小心！” 沈淮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这一扶不要紧，明姝袖中滑出一封信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展开了一半。 粉色的桃花笺，边角压着一朵新鲜的花瓣。 沈淮安的目光落在那信笺上。 “不是我写的！” 明姝条件反射地去抢。 沈淮安比她出手更快。 他弯腰拾起信笺，展开，诵道：“红线千匝绕指尖，绣成鸳鸯未敢看。恐君心似秋江水，一半东流一半寒。” 好诗！ 这首诗的意境，比前几首还要好。 难道随着时间的推移，“明惊岚”对他用情已如此深了？ 沈淮安面上不动声色，将信笺仔细折好。 收入怀中，特地放在贴心口的位置。 “不是我……” 明姝又想辩解。 只是辩解得很苍白。 温叙说练习了她的笔迹，这一首情诗，就算留个念想。 没想到，被沈淮安给截胡了。 “好，不是就不是吧。” 沈淮安难得有耐心哄人，他走到门边，缓和语气道，“本世子只是吓唬你，又不会说出去。” 她给他写的，当然只属于他！ 明姝：“……” “不得不说，你还是很有眼光的。” 沈淮安嘴角上扬，补了一句。 然后他走了。 留下明姝一个人站在雅间里，宛如雕塑。 她要是说，这段时日与沈淮安谈情说爱的人是温叙，会不会被马上灭了？ 真相，就是如此残忍。 明姝扶着桌子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这笔账，越来越糊涂了。 “小姐，大小姐在尽头的雅间。” 目送沈淮安下楼，确定人不会杀个回马枪，红鲤快速回来禀报，“奴婢已经和伙计说好，换到大小姐隔壁。” “好。” 明姝收拾好东西。 风险肯定有。 潜意识里，她觉得应该这么做。 在永平侯府，明姝没有机会偷听到明惊岚在背后说什么。 尽头的雅间，明惊岚正在和翠屏说话。 “表哥那边怎么说？” 明惊岚晃了晃茶盏，“可打听清楚了？” “是，表公子已托人送了话。” 提到孟家大公子孟泠舟，翠屏脸倏地一红。 见自家小姐没有看过来，翠屏莫名松口气，正色道：“那位廖大人，正在回京述职的路上。” 明姝的耳朵几乎要贴到墙壁上。 隔壁的声音断断续续。 明姝听到明惊岚提到了一个人，廖安平。 外祖父的学生，曾经也是娘林氏的未婚夫。 若非侯府横插一杠子，硬是逼着廖家退了亲，娘林氏早就当了廖夫人。 这些年，廖安平一直在南边做官，没有再娶。 前两日，明姝才听娘提起。 她弟弟明慕言在南边书院读书，全靠廖大人照应。 林氏与廖安平之间，一直有书信往来。 显然，一切都在私下进行，侯府的人不清楚。 此刻听明惊岚的语气，明姝确定娘林氏被盯上了。 “表公子说，廖大人这次回京述职，必定会与林氏见面。” 翠屏很是兴奋，搓了搓手道，“十几年未见，旧情复燃是迟早的事。” “男子最在意的是脸面。” 明惊岚轻笑一声，“若爹爹亲眼看见自己的夫人与别的男子搂搂抱抱……”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明姝听得心惊肉跳。 明惊岚不仅仅是要她的命，连娘林氏和弟弟都不放过。 多大的仇？ 明姝正准备往下继续听，走廊突然传来沈淮安的声音。 “本世子只去了片刻，不是说她没离开吗？” 第50章 偷人偷到城北来了？ 门外，沈淮安的脚步声已经清清楚楚地响起。 越来越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明姝的心尖上。 她与红鲤对视一眼，下意识地绷紧了呼吸。 “不能被发现！” 明姝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情。 听到关键时刻，又被瘟神搅合了。 明明之前为确定沈淮安离开，红鲤目送他上了马车。 谁能想到这厮突然折返，就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门口的屏风，映上高大的人影。 来了。 就在这个瞬间，明姝猛地拉开门。 一把抓住沈淮安的手腕，将他拽进了雅间。 沈淮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扯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下意识伸手撑住墙壁，将明姝半圈在身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你……” 沈淮安下意识要推人，看到明姝，手在中途急急地换了方向。 “先别说话。” 明姝踮起脚尖，伸手捂住了沈淮安的嘴。 掌心贴上他嘴唇的瞬间，明姝感觉到他的呼吸有片刻的停顿。 气息温热，带着一点微微的湿意。 “沈世子，我有话对你说。” 明姝侧过头，对红鲤眨眨眼。 主仆之间很有默契。 红鲤立刻会意，身子灵活地钻入桌布下躲藏。 明姝选了个门口看不到她正脸的位置，小鸟依人地贴在沈淮安怀中。 “说什么？” 沈淮安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话，“本世子不是说要考虑考虑吗？” 他回来了，不代表考虑清楚了。 没想到，她竟然不顾脸面，投怀送抱。 难道，是想生米煮成熟饭？ 永平侯府，好歹是京城勋贵。 这般对他，就只能嫁给他了。 “你想清楚了？” 一时间，沈淮安脑子里有很多想法。 她孤注一掷，飞蛾扑火。 他未必给得出回应。 “想清楚了。” 明姝根本没心思听他说话。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隔壁。 明惊岚的雅间门似乎动了一下。 明姝借着沈淮安的怀抱躲藏，侧脸贴着他胸口，随口敷衍了几句：“沈世子，我出门一趟多有不便，其实也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的。” “幸好，你回来了。” 话毕，明姝不安地动了动。 她只祈祷瘟神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掉链子，把她推出去。 虽然，这很像沈淮安才能干出来的事。 “你……” 对方表达如此直白，沈淮安失神了一瞬。 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闭上眼，陷入沉思。 或许，他不该辜负她的心意。 隔壁，明惊岚放下茶盏，站起身在房内绕了一圈。 “翠屏。” 明惊岚指着隔壁，“你听见没有？” 翠屏侧耳听了听：“奴婢好像是沈世子的声音……” “两次了。” 这里是城北，她与沈淮安同时出现，真就那么巧？ 明惊岚站起身，理了理衣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隔壁到底是谁，你去看看。” 翠屏领命，走出雅间，来到隔壁门前。 门紧紧关闭。 翠屏把心一横，伸手推门。 就在门被推开的瞬间，明姝动了。 她一只手还搭在沈淮安肩上，另一只手飞快地抬起。 柔嫩的手，捂住了沈淮安的眼睛。 掌心覆上他眼帘，明姝感觉到沈淮安的睫毛，在她的手心震了一下。 翠屏壮着胆子探头进来，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沈淮安背对着门，高大的身形将怀中的女子挡得严严实实。 那女子只露出一截青色的衣袖和半只搭在他肩头的手，看不清面容。 两人姿态亲密，显然不是寻常关系。 偷人偷到城北来了？ 翠屏脸一红，慌忙缩回去，关上门。 “小姐。” 翠屏语气有些慌张，“是沈世子，和一个女子在雅间里，已经亲上了！” 亲没亲上，翠屏也没看得太清。 不过房门紧闭，二人搂搂抱抱，定是做不可描述之事。 沈世子的喜好，还真的一言难尽。 “是吗？” 明惊岚站在走廊里，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她本能地觉得哪里有出入。 但翠屏亲眼所见，又不好再说什么。 “走吧。” 明惊岚转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明姝额角沁了冷汗，正要把手收回。 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沈淮安的手指重重扣在她的手腕。 他慢慢拉下她的手，那双被捂了半天的眼睛，此刻深邃如深潭，幽光浮动。 “岚儿。” 沈淮安气息有些不稳，“你对本世子又抱又捂的，占够了便宜，现在拍拍手就不认账了？” 他刚刚闭眼，满脑子都是她的红唇。 水润，唇脂似乎是栀子香的味道。 他想尝尝。 “沈世子，情之所至，多有得罪。” 明姝认错态度很诚恳，“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她又不是女流氓，只图钱不图色的！ “得罪？” 沈淮安声音很轻，眼底却染上几分偏执，“你是不是也这样对卫昭？” 明姝被问住。 这也能和卫昭联系在一起？ “投怀送抱，捂眼睛，贴胸口，你对卫昭，是不是也这般亲密？” 沈淮安盯着明姝，目光像要把她看穿。 若是如此，他会杀了卫昭。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沈淮安的脸色更加阴沉。 明姝想矢口否认，又觉得这人的脑回路实在清奇。 她怀疑，沈淮安从小就是在醋缸里长大的。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人哄住，赶紧脱身。 明姝咬唇，露出一抹委屈的神色，声音软了几分：“沈世子，我不是那般轻浮的女子。”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牙酸。 不轻浮，主动投怀送抱，没什么说服力啊。 原来，这便是当绿茶的感觉吗？ 明姝细细回味。 沈淮安显然不打算放过她，追问道：“只对本世子这般？” “是。” 明姝无奈回应，内心哭泣。 就在她以为会被沈淮安按墙角的一瞬，他的手突然放开了。 “本世子也不是轻浮之人。” 抚了抚衣摆的褶皱，沈淮安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板着脸，用训斥的语气道，“以后不准对别的男子这般，知道了？” 大家闺秀，行事应该有分寸。 “知……知道。” 明姝小声嘟囔，“你收情信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本世子不是别的男子。” 沈淮安突然变得郑重，问道，“岚儿，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有两副面孔。” 明姝：“！！！” 第51章 舍不得了 被发现了？ 沈淮安是不是在点她？ 明姝做贼心虚，她不敢抬头看他，只得保持沉默。 “你不想嫁给太子殿下，以后做最尊贵的女子？” 沈淮安撩开桌布，与红鲤对视，意思很明显。 他与“明惊岚”说话，房内不留闲杂人等。 红鲤识趣地退出去。 雅间里的光线昏昏沉沉，沈淮安靠在桌边。 他眼底的欲念褪去，此刻整个人显得阴沉。 曾经在诗会上，沈淮安远远的见过明惊岚几次。 他的印象是，此女有野心，而且精明。 就是这般女子，会亲手给他写情信。 她留下把柄，是信任他，还是对他不设防？ 每每回想，沈淮安都觉得眼前的“岚儿”，与明大小姐不是一个人。 或许女子就是如此。 恋慕男子，豁得出去。 不然，怎会有与外男私会被抓住的闺秀？ 明明知道，那是一条不归路。 “不想。” 明姝用余光偷看沈淮安。 看样子，应该不像是露馅了。 摸了摸自己的面纱，确定安然无恙，明姝才道：“我说过，参选太子妃是祖母的意思。” 借着参选为由头，与沈淮安断掉，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今日的变故，让明姝不由得多想了一层。 她以为明惊岚是因嫉妒，所以对原主加害。 然而，事实远没有那么简单。 明惊岚不仅要她的命，还要她娘的命，要她弟弟的命！ 坐以待毙，死路一条。 若是可以阻止明惊岚嫁给太子，等于打掉了她的羽翼。 “沈世子，太子殿下会要一个给外男写情信的女子吗？” 明姝抬起眼，目光落在沈淮安脸上，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之前她被沈淮安坑过，差点被六公主当靶子收拾了。 这个瘟神，对她下手毫不留情。 她反过来利用他，很合理吧？ 就当扯平了。 明姝展现得深情款款，沈淮安以为嫡姐对他倾付真心，转头去破坏“明惊岚”参选太子妃。 这一招，妙啊！ “那你为何招惹卫昭？” 沈淮安心里，始终过不去这一道坎。 其余人，他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这……” 是个好问题。 明姝也不知道啊。 原主勾搭的何止一个卫昭？ “沈世子，若你嫌弃我，便罢了。” 无论回什么，看起来都像是狡辩。 明姝面上露出一抹羞赧，就要离开。 “好在他在北地，给了本世子机会。” 沈淮安劝了自己一会儿，终于想开了，“接下来的，交给本世子来解决。” 时候不早。 沈淮安站起身，拍了拍手。 门外，他的两个小厮，捧着十几个礼盒。 “沈世子，这是……” 明姝一眼认出，最上面的礼盒，是闲草堂的阿胶糕。 京城头一份，小小的一盒，就要几十两。 京城高门的夫人小姐，都未必吃得起。 原来他折返回来，是为了给她送补品。 “你身子虚，多补补。” 沈淮安嘱咐道，“这几日，你就在府上好好将养，不要出门闲逛了。” “好。” 明姝是不想收。 但是想到在国公府丢下的一百两银子的镯子，不要白不要！ “本世子听说，卫昭的妹妹要从北地进京了。” 出门前，沈淮安又抛出一个大消息，“她若是去侯府拜访，你尽量不要见她。” “卫小将军的妹妹？” 明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原主和卫昭见面，也没怎么听卫昭提及过。 “亲妹妹？” 明姝还在回忆原主与卫昭相处的点滴。 但是在沈淮安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卫昭虽然武艺上比本世子略差一筹，但，他还算正直。” 沈淮安勾唇，瞥了她一眼，语气凉凉的，“是他亲妹妹。” 卫婧自小在北地长大，舞枪弄棒。 也是到适婚年龄，才回到京城。 算算时间，卫昭还未到北地，卫婧就来了。 应是卫昭提前写了书信，请妹妹来多陪陪心上人。 明姝：“……” 鱼都清出去了，怎么还把小虾米给弄进来了？ 这些人，都是催命的啊！ 明姝掐了掐眉心，一副苦恼状。 沈淮安本想嘲讽几句，又舍不得了：“卫昭一根筋，他那妹子，也是一路人，所以你当初为何要招惹他？” 回到永平侯府，已到了掌灯时分。 明姝收了大礼，仍旧蔫蔫的。 红鲤赶忙安抚道：“小姐，其实秋棠院上锁，咱们主仆反而更自由了。” 没有明惊岚的眼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大厨房的东西难以下咽，主仆就开小厨房。 没有不开眼的人打扰。 想出门，还能顺着地道溜出去。 在侯府这么多年，红鲤总算过上了神仙日子！ “好。” 明姝刚换好衣裙，秋棠院的锁开了。 她与红鲤对视一眼。 猜的果然没错，明惊岚这个人心思缜密，有半点疏漏，都会亲自来查看。 门开处，明惊岚提着一个食盒，笑道：“二妹妹，我来看你了。” 明姝坐在床边，眼眶红肿，看起来哭了不短的时间。 明惊岚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意不减：“听说你今日又闹了，连饭都没好好吃。我让厨房炖了银耳莲子羹，你趁热喝一些。” 明姝接过，却没有喝。 谁知道里面加了啥料？ “大姐。” 明姝忽然伸手，一把抓住明惊岚的衣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帮我跟祖母求求情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敢顶撞了，再也不敢了！” 明姝又有发疯的征兆。 明惊岚四处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大姐，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总和你争抢……” 明姝说着，极快地伸出手，尖锐的指甲划过明惊岚的胳膊。 “啊！” 明惊岚惊呼出声。 翠屏凑近一看，上面有几道红痕，已经有血丝流出。 “二小姐，我家小姐好心给你送吃食，你这是做什么？” 翠屏气得恨不得上前就拼命。 明姝仰天大笑，头发散乱：“给我送吃食，难道她不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疯子！” 翠屏护着明惊岚，主仆二人连连后退，疯狂逃窜。 逃跑的过程中，翠屏跑丢了一只鞋。 “自不量力！” 手指甲中留有血迹，明姝净了手。 她不是软柿子。 尤其是得知明惊岚暗地里的勾当，就已经不死不休了。 “明二小姐。” 小厨房的暗处，银面具人缓缓现身。 他站在那，显然好一会儿了。 第52章 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来了。” 明姝侧过头，朝着银面具人摆了摆手，“都看见了？” “不是我心狠，是她想要我的命。” 这点家丑，都被同伙瞧了去。 当着自己人的面，明姝不想隐瞒。 但坦诚归坦诚，明姝习惯性地占领道德高地。 刚刚抓伤明惊岚，不过力所能及微弱的反击罢了。 “我冒充她，给沈世子写过情信。” 原主干的下作事，明姝一力承担，言语中竭尽所能地洗白自己，“那也是我发现她给我下毒，不得已而为之。” 这个顺序，很重要。 放在前面是加害，放在发现中毒后，则是反击手段。 “下毒？” 寒影从自家主子身后探出身子，晃了晃手中的腊牛肉。 他这个人，上门不空手。 听说明二小姐喜欢吃牛肉，他从黑市上要了一块最好的。 二人趁着夜里赶来，就是为了询问熏香的事。 谁料，没等他们问，明姝自己就说了。 “明惊岚在熏香里加了洋金花，时间不短了。” 秋棠院锁了两日，院子里的花草凌乱。 明姝拿着一把花剪，剪断枯枝。 “洋金花用法很歹毒，时日一长，便会得失心疯。” 当着那二人的面，明姝没有耍心眼。 该说的，不该说的，和盘托出。 自打从食为天酒楼偷听到明惊岚暗地里进行的勾当，明姝就有了危机意识。 她现在，很需要人手。 偷信三人组的另外两人，便是最好的帮手。 而且，明姝可以肯定，这二人绝对与明惊岚无关。 谢执微走到她身侧，垂眸看着那些被剪断的枯枝，问道：“熏香的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中了醉生梦死的人，很少有能活下来的。 哪怕是最有意志力的将士，也会因为成瘾，受尽凌辱。 最终，也只有自戕这一条路可以走。 “连夜噩梦，不得安睡。” 明姝低下头，看着花剪上残留的汁液，轻描淡写，“你说的没错，所以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谢执微无言，视线落在她手上，眸色深邃。 他好像理解了她的意思。 沉默良久，谢执微开口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在永平侯府，明姝步履维艰。 无论是文氏，明崇山还是明惊岚，都可稳稳压她一头。 把明姝困在秋棠院，挣扎不得。 “加倍奉还。” 明姝请二人落座，说出她的疑惑。 女子之间，有嫉妒心恨不得对方去死，你争我夺，这些都在明姝理解的范围内。 “我娘嫁入侯府十几年，从未薄待过她。” 明姝随手捡起一朵落花，掰着花瓣，“明惊岚不但要算计我娘，还要我弟弟的命，这和灭门有什么区别？” “我那渣爹，子嗣稀少。” 永平侯府，只有娘林氏生的明慕言为世子。 若人没了，明家必会迅速落败。 “她嫁给太子殿下，也摆脱不了明家女的身份啊！” 这么做，于明惊岚来说，并无好处。 相反，因娘家落败，明惊岚会被轻视。 “得出相悖结论，不符合逻辑，必定是有些地方出错了。” 明姝有了一个想法，笑着道，“以我对她的了解，明惊岚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人。” “神医说的没错，明惊岚的行径，的确可疑。” 寒影挪动椅子，向前动了动。 因皇上逼迫主子成亲，这些参选太子妃的贵女，底子都被调查过。 明惊岚在贵女里，无论是才貌还是出身，都属于一等一的。 皇上似乎很属意明惊岚。 “所以，你得出的结论……” 谢执微在一旁，没有打断。 等明姝说完了，这才问道。 “明惊岚，并不是我嫡姐。” 明姝得出了一个结论，“直白的说，她不是明家女。” “小，小姐……” 红鲤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道，“您是说，大小姐她不是明家人？” 听起来，让人匪夷所思。 明姝将手中那朵被掰得只剩花蕊的落花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花粉，平静地道：“是啊。如果她姓孟，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谢执微静静地听着，没有表态。 看样子，他似乎也猜到了，并不惊讶。 “神医，你这话可有证据？” 寒影没转过弯来，倒抽了一口冷气，一惊一乍地道，“明惊岚可是在侯府长大的，若是换了人，老夫人和侯爷能不知道？” “她在侯府住了几年？” 明姝笑答，“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明惊岚不满周岁被孟家接到江南，五岁才回来。 回府后，身边的丫鬟婆子换了个遍。 “侯府送过去的，一个没有留下。” 原本，明姝也以为是孟家搞鬼，故意不用侯府的人。 细细思忖下来，又发现其中的不合理。 明惊岚到底是明家人，不至于与孟家一条心。 “五年。” 明姝重复了一遍。 五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改变一个人。 孟家换了人，长相与孟氏相似，明家又怎会怀疑？ “你这猜测虽然大胆，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寒影摸了摸下巴，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可若明惊岚真是孟家的人，那真正的明大小姐，去哪儿了？” 明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孟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寒影咂舌，“他们图什么？” “之前图什么我不知道，现在是图太子妃的位置。” 孟老首辅自诩清流，在江南读书人心中分量颇高。 可以说，为官之人，有一半是孟老首辅的门生。 为防皇上忌讳，孟家女从不与权贵联姻。 “把明大小姐换成孟家女，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借着永平侯府的壳子，攀上高枝。 足够隐晦，方便暗地里行事。 若事发，最先被牵连的，是明家。 当然明姝没有任何证据，全靠猜测。 直觉告诉她，孟家的野心不小。 “我还真是进退两难啊。” 明姝犯愁。 贸然说出口，文氏和明崇山都不会相信。 而她，也会被孟家的人灭口。 “孟家族人大多在江南，盘根错节，就算托人去江南查探，一时半会也不见得会有消息。” 寒影对此不看好，“这么多年，如果侯府的下人还活着，为何没找回来？” 孟家做得干净，不会留下后患。 “二位兄台，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明姝抬起头，扫过银面具人和黑衣人，“我想……” 第53章 自愿当老三 “其实，查孟家……” 寒影正要替主子应允。 孟老首辅是个老泥鳅，滑不留手的。 早早的上书辞官，急流勇退。 他家主子派人盯着许久了，每次查出贪腐线索，都有官员顶包。 反而是孟家，摘了个干净。 “我想与二位结拜。” 明姝要查，首先得有人手。 她分得清主次。 哪怕现在手里有几千两银子，算是宽裕了，找不到合适口风紧的人，也是白搭。 眼前送上门的同伙，明姝必须紧紧抓住。 掌握侯府地道的，会是简单的人物？ “结为异姓兄妹。” 明姝看向银面具人，面色极为诚恳，“从今往后，咱们一条心。” “结拜？” 寒影的嘴巴可以吞进去一颗鸡蛋。 行走江湖二十年，他还头一次听说。 明二小姐一上来就要求做主子的兄妹。 明姝弯了弯嘴角，忽悠道：“你我三人，虽萍水相逢，但共过患难，彼此信任。” 去国公府偷信，当时那么艰难，那二人都没把她丢下。 仗义！ “实不相瞒，我如今在侯府步履维艰，最缺的不是银子，是信得过的人。” 明姝双手合十，“我不求二位替我拼命，只求在关键时候，能有人拉我一把。” 钱财上，对方不缺。 那明姝能拿得出手的，唯有医术。 不说生死人肉白骨，严重的外伤，她可以救治。 这是她的优势。 寒影揉揉脸，不抱希望。 他家主子，不会答应的！ 谢执微整个人在暗影里，垂眸看着地上那些被明姝掰碎的花瓣，像是在想什么。 寒影懂了，回道：“神医，此事怕是……” 不行，一定要拒绝。 “我的仇家不少。” 谢执微神色无波。 “我不怕。” 明姝一只手握拳，露出倔强的眼神。 她求人，得给银面具人留个好印象。 对方混迹在黑市，见不得光，有仇人是必然的。 但，还能有她多？ 先不说明惊岚身后的孟家，就是原主的行事败露，五条鱼一起追杀，都够她浪迹天涯的了。 察觉到明姝眼底的狡黠，谢执微笑意极淡，又道：“我未必能时时护你周全。” “我自己能护自己大半，缺的就是那一点点。” 明姝笑着伸出小指，比了个极小的距离，“大哥帮我补上这丁点儿就行。” 打蛇随棍上，称呼已经换了。 银面具人是老大，黑衣人老二，明姝自愿当老三。 从年龄上来看，对方肯定比她大。 “主子，真要结拜？” 搅合到侯府的浑水里，麻烦。 寒影想不到能在明二小姐身上占多大的便宜。 好像做了一桩亏本的买卖。 “择日不如撞日。” 晚风掠过枝梢，落得几片碎叶轻旋落地。 谢执微抬头望月，言简意赅：“结拜。” 主子都答应了，寒影认命地站到一侧。 红锦和红鲤手忙脚乱地摆上供桌和香案。 明姝率先跪下，双手抱拳，朗声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我明姝……” 说完，她看向另外二人。 谢执微撩起衣袍，跪在她身侧，接道：“萧灼。” 假名？ 寒影一琢磨，他家主子还得隐藏身份。 “我……” 早知道提前想个假名了！ 寒影懊恼自己反应慢，脑中灵光乍现，跟着接道：“韩影。” 换了字，应该没问题吧。 报了名讳，三人齐齐地道：“三人结为异姓兄妹。从今往后，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月光下，三人虔诚叩拜。 寒影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他和主子一起跪，何德何能啊！ 为此，寒影特地退后，跪在二人身后。 看着这一幕，红锦用帕子点了点眼角。 “礼成。” 红鲤弱弱地说了一句，“如果没有黑衣人就好了，那样看起来更像是拜堂。” 寒影：“……” 合着就他多余了？ “小妹明姝愿与两位大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明姝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一手指天，“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发毒誓了。 那又如何？ 她说的明姝是原主，与她本人无关。 明姝心中默念：老天爷，千万别搞错了啊。 “三妹，二哥亦然。” 寒影抱拳表态。 发誓的人是韩影，姓韩。 他本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毒誓，与他无关。 违背誓言，也不要算在他头上。 至于主子，名字都是假的，当然不在范围内。 说起来，还是他家主子有先见之明！ 明姝正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安一安同伙的心，秋棠院的门又响了。 不是开锁的哗啦声，是有人在门外急切地拍门。 “谁？” 红鲤快步来到门边，从门缝往外张望。 四处一片漆黑。 “装神弄鬼！” 红鲤啐了一口，正要往回走，只听对方开口道：“红鲤，去把二小姐喊来。” “碧玺？” 来人没有打灯笼，藏头露尾，身形鬼祟。 明姝通过声音判断，心中了然。 己方刚把消息送过去，既是收买，也是威胁。 碧玺是聪明人，当即懂了。 只是没想到，碧玺来得如此快。 “二小姐，奴婢长话短说。” 碧玺说着，不断观察周围，“老夫人知道您伤了大小姐，当即震怒，说要……” “要什么？” 明姝嗤笑一声。 “要连夜派人来秋棠院，把您捆上，送到庄子上去！” 碧玺一口气说完，“二小姐，您快想想办法吧！老夫人的轿子已经备好了，文嬷嬷正在点人，只等后半夜下手。” 此事，只有福寿堂的心腹知晓。 目的是为隐瞒林氏，省得林氏冲出来碍手碍脚。 文氏那边，是铁了心要惩治明姝。 “二小姐，您保重。” 碧玺借着回房换衣服的间隙跑出来送信，回去晚了，文嬷嬷起疑。 “多谢。” 红鲤关上院门，气愤地道：“小姐，老夫人又要闹哪出？” “要我的命。” 明姝接过话，冷哼一声，“送去庄子，路那么远，半路上出点什么意外，死了都没人知道。” “这个老虔婆，又找事！” 寒影撸胳膊挽袖子。 赴汤蹈火是不行，但是收拾一个老婆子，那是绰绰有余。 “三妹，今日交给二哥给你出气！” 第54章 嫌命长？ 明姝还没来得及接话，秋棠院的门前又响起脚步声。 这一次无人拍门，而是传来开锁声。 “文氏来的这么快？” 碧玺前脚刚送信，人就到了。 不过明姝有心理准备，丝毫不慌。 “不是文氏的人。” 谢执微的视线定格在门边，笃定地道，“来了两个人，脚步很轻，不是有力气的婆子。” “大哥，你真厉害。” 明姝心里起疑，还是下意识地拍马屁。 很快，门开了一道缝隙。 “姝儿！” 林氏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随意挽着，显然是匆忙起身。 林氏身后，跟着丫鬟玳瑁。 “你祖母要送你去庄子上，我已经知道了。 看到女儿，林氏定了定神，“你收拾东西，跟我走。” “娘，去哪？” 听碧玺的意思，只有文氏的心腹得知这个消息。 没想到，还是被娘林氏察觉了。 “去娘的院子里。” 林氏攥着明姝的手，“你祖母也不敢硬闯，她若是执意要送走你……” 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决绝的光，林氏咬牙道：“娘就一把火烧了院子。” 十几年时间，因娘家不得力，林氏在府中并不强势。 多数时候，林氏习惯于退让。 可此时此刻，林氏眼里没有半分怯懦。 “娘，您烧了院子，您自己怎么办？” 明姝心里酸涩。 原主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她还有护着她的娘亲。 林氏抬起下巴，冷笑了一声：“我是明惊岚的继母，我若有个三长两短，她要守孝三年，太子妃的位子就别想了。” 大不了就拼命。 林氏看明姝的眼神很温柔：“姝儿放心，你祖母和你爹，不敢动我。” 明姝闻言一怔。 她忽然意识到，林氏不是软弱，她是一直在忍。 忍了十几年，把自己的棱角磨平。 把所有的算计和手段都藏在温顺的面具底下。 可一旦有人要动她的孩子，这个女人会变成一头母狼。 “娘……” 明姝反握住林氏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捏了捏，“您先回去，这件事让女儿自己处理。” 原主走了，她代替了原主。 所有好的坏的，尽数收下。 “我若处理不好，再找您兜底。” 明姝求娘亲林氏的庇护，也希望自己成为她的依靠。 林氏讶然：“姝儿，你一个人怎么……” “娘，信我。” 明姝目光坚定，“我有办法。” 林氏垂眸，沉默了片刻，终于松开了手。 “好。” 林氏拍了拍明姝的手背，“娘信你。但你记住，不管出了什么事，娘都在。” 明姝用力点头。 院门重新合上，锁链又哗啦响了一声。 明姝站在原地，目送林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眶有些发酸。 但她没有时间感动，她需要想办法。 文氏要送她去庄子，嫌她碍眼，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不解决了源头，这种事隔三差五就得来一次。 “三妹，要不咱们把老虔婆给咔嚓了？” 寒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行。” 明姝摇了摇头，“至少眼下还不行。” 文氏对她动了杀心，明姝反击倒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问题的关键，惹祸的根苗在明惊岚身上。 当年，是文氏的心腹护送了未满周岁的明惊岚去孟家。 心腹没了，文氏一点不怀疑？ 还是说，文氏就是替换明家嫡女的始作俑者？ 不调查明白，文氏还得留一口气。 若是文氏毫不知情，也得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造的孽！ “我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明姝垂眸，遮住眸中暗流，再抬眼时面上已笑意浅浅，“黑白无常。” “什么？” 寒影摸了一把脸，似乎没有听清楚。 “前几日我在福寿堂装疯，说看见了黑白无常。” 要算计人了，明姝语气里有止不住的轻快，“文氏做贼心虚，吓得够呛。” 这几日文氏虽然嘴上不说，但夜里睡不踏实，去小佛堂的次数更多了。 很显然，心里记着这个事。 并且，非常在意。 寒影眨眨眼，慢慢反应过来：“三妹，你的意思是……” “今晚祖母要送我去庄子，必定是后半夜动手。” 明姝侧身看向两个同伙，“若是她在动手之前，先见了黑白无常呢？” “三妹，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寒影一拍大腿，差点没跳起来。 他每次喊打喊杀，都觉得自己像个没脑子的傻子。 这种捉弄人的事，需要耍心眼，他最爱参与了！ 寒影转头看向谢执微，挺起胸膛道：“主子，黑无常属下来扮，这个属下有经验！” 谢执微淡淡扫了他一眼。 寒影比划了明姝的身高，转身又道：“白无常就委屈主子客串一下。” “毕竟……” 他嘿嘿一笑，“结拜不能白拜啊！” 如果不是明姝身高矮了些，也是可以假扮的。 但是有主子在，寒影琢磨主仆二人配合会更默契一些。 今夜，势必要吓得老虔婆口吐白沫！ 这般，也是为了主子着想。 文氏卧床，明惊岚还有心思参选太子妃？ 主子应该感谢他。 “大哥，拜托了。” 明姝跟着俯身行礼。 她大哥二哥，全是惯犯。 经验多，以后带带她，相信她很快出师。 谢执微嘴角抽了抽，快要维持不住镇定的神色。 他垂眸看着面前凑近的两张笑脸，无奈道：“白无常，要穿白衣。” “我去准备！” 红鲤转身就跑。 道具就交给明姝的两个丫鬟，保准办得妥妥的。 寒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细节，补充道：“还要吐舌头。” 长长的舌头泛着血色，包管把那个偏心眼的老虔婆吓得翻白眼。 “为人祖母不慈，磋磨亲孙女，就该料到自己得遭报应！” 寒影振振有词。 虽说他们扮鬼吓人，那也是被逼无奈之举。 是正义的！ “吐舌头？” 谢执微的目光落在寒影身上，那眼神凉飕飕的。 寒影感受到寒气，吓得立刻改口：“主子不用吐，属下来吐就行。” 完了，结拜后，寒影得意忘形了。 差点忘了，他家主子就是活阎王啊！ 他与活阎王称兄道弟，嫌命长？ 第55章 正在捉你 红锦和红鲤动作很快。 白布是从箱底翻出来的，一整匹。 去年林氏送来的料子，还没来得及做中衣。 “红布呢？” 明姝翻箱倒柜，“有没有红布？做舌头用的。” 红锦闻言，转身去翻针线筐。 从筐底，翻出一小截红绸子。 比了比，太短。 又翻出一块红帕子，还是短。 明姝急了，自己钻进里间翻找。 衣柜最底层，压着一个不起眼的包袱。 明姝打开包袱，翻找出一件还没上过身的红肚兜。 真丝素缎的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 “这个好。” 明姝拎起来抖了抖，“够长，够红，剪了做舌头正好。” “小姐，能不能换一块？” 红锦心疼得直皱眉，“这是今年新做的，料子是顶好的，您还没上过身呢！” 红锦没好意思提，为了这一块小料子，自家小姐与明惊岚相争，还被文氏罚跪过。 “两条舌头而已，又不费多少布。” 明姝和原主喜好不同，她觉得红色太艳了，比量了一下，“剩下的料子还能做条帕子。” 红锦正要再劝，一抬头，发现银面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自家小姐认的“大哥”，有一种压迫感。 红锦不自觉地避让，有下跪的冲动。 真是奇了怪了。 为避免丢人，红锦把想说的话咽下，快速移步至门外。 “大哥，你看看用这块布料怎么样？” 明姝已经拿出了剪子。 谢执微的目光落在那件红肚兜上，停了一瞬，表情肉眼可见地凝滞了一下。 “不必。” 他移开视线，“用别的。” 明姝举着肚兜，犹豫了下道：“可这是最红的了。” 谢执微走到梳妆台旁，伸手从妆奁上拿起一盒唇脂，顺着窗户丢给在外的寒影，吩咐道：“抹在白布上。” “等一等！” 明姝晚了一步。 等出门后，发觉寒影已经用了半盒。 五两银子，没了。 明姝深吸一口气，强硬扯出一个笑：“抹吧，抹吧。” 说完，别过脸，不忍心看。 谢执微眼底划过一抹了然，嗓音凉淡：“等明日，给你带一套胭脂阁的脂粉。” 明姝一时间竟接不上话，转过头看他。 胭脂阁的全套脂粉，少说也要上百两银子。 “大哥，这怎么好意思……” 明姝嘴上推辞，眼底的光已经藏不住了。 “结拜不能白拜。” 谢执微淡淡地补了一句，把寒影刚才说的话还了回去。 不过是百十来两的东西。 以后胭脂阁出新，明姝这边都会得到一整套。 “三妹，你安心收下。” 寒影憋笑。 天上下红雨了，他家主子送女子胭脂水粉。 绝无仅有！ 众人动作很快，东西很快准备齐了。 黑无常的衣裳，就在寒影的黑衣基础上改了改。 寒影戴上黑面具，高帽子上写着“正在捉你”。 舌头吐在面具外，还可以抽拉。 夜里冷不丁看过去，活脱脱一个从地府爬出来的厉鬼。 谢执微换了一身白衣，白布从头裹到脚。 高帽子与寒影对称，上面写着“你可来了”。 他准备了惨白的面具，唇角抹了一道红。 月光下，他站在院中，衣袂翻飞，不像勾魂的白无常，反而有一种诡异的俊美。 明姝偷偷看了好几眼，心道：气质这种东西，真的是与生俱来的。 他大哥，看起来更像是地府领导！ “主子，您看属下扮得像不像？” 寒影说着，抽了抽舌头。 “像。” 谢执微给面子地回道，“像唱戏的。” 寒影：“……” 明姝假装没听见。 大哥二哥都是她同伙，偏袒谁都容易得罪人。 检查完细节，明姝满意地点头：“走，去福寿堂。” 三人从秋棠院翻墙而出，无声无息地落在福寿堂的屋顶上。 明姝趴在瓦片上，揭起一片，往下看。 夜已深，福寿堂的灯还亮着。 文氏没有睡，正歪在罗汉床上。 看着脸色很不好，下眼一圈浓重的青黑色。 才农历三月下旬，晚上还有些凉意。 文氏的手指不停地捻着佛珠，捻得很快，额角上还是有星星点点的汗滴子。 文嬷嬷在一旁，一下又一下地打着折扇。 文氏闭上眼，突然问道：“人都点好了？” “点好了。” 文嬷嬷应道，“四个壮实的婆子，都是信得过的。” 按照计划，等后半夜悄无声息地动手。 天一亮，赶在第一时间把明姝送出城。 文氏颔首，按了按狂跳的眼皮，又问道：“林氏那边呢？” “已经派人盯着了，夫人一有动静就来报。” 文嬷嬷凑上前，很是谄媚地道，“您啊，信佛，心太善。” “是啊，二丫头留着，终究是个祸害。” 文氏没有看文嬷嬷，而是自言自语地道，“送走了，岚儿的路就顺了。” 只要明惊岚被选中太子妃，何愁不能振兴侯府？ “我这般做，也是为林氏考虑。” 文氏揉了揉眉心，叹道，“没了二丫头那个搅事精，对慕言只有好处。” 林氏又不是只生了女儿，以后永平侯府，都要靠明慕言继承。 明姝和明惊岚唱反调，以至于明慕言与明惊岚始终有隔阂。 当断不断，必留后患！ “少不得我来做这个恶人。” 文氏闭上眼，丢了佛珠，“二丫头要怪，就要自己性子不好，但凡她不和岚儿争抢，我也不会下狠心，不顾念祖孙情分。” “老夫人，您着实不易！” 文嬷嬷凑过去，露出心疼的神色，“侯府靠您操持，才没有倒了，夫人早晚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房顶上，明姝差点吐了。 她以为自己脸皮够厚，如今才明白什么叫厚颜无耻之徒！ 打着为别人着想的旗号，干最恶心的事。 杀了她，文氏还等着娘和弟弟道谢不成？ 看来，老虔婆不是一时冲动，她早就想好了。 明姝收回目光，朝寒影使了个眼色。 “三妹，保准办成。” 寒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在黢黑的面具上，显得格外瘆人。 他将红舌头一甩，纵身跃下屋顶。 无声无息地落在福寿堂的窗前。 第56章 三人组的默契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灌进福寿堂，烛火猛地一矮。 晃了又晃，差点熄了。 窗棂哐当响了一声。 仔细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头扒着窗框摇晃。 “哪里来的邪风？” 文嬷嬷嘴里嘟囔着，挪到窗边去关窗。 她的手刚搭上窗框，毫无预兆的，一张漆黑的脸贴上来。 与其说是人，还不如说是一道鬼影。 五官扭曲，嗖地一声，飘走了。 “啊啊啊！” 文嬷嬷吓得尖叫一声，连退数步，撞翻了身后的花架，瞬间满地碎瓷。 文氏被这动静惊得睁开眼，面色不愉，训斥道：“大半夜的喊什么喊？生怕林氏听不见，赶来闹事？” “老夫人……” 文嬷嬷捂着心口，指着窗户，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有，有东西……” “什么有东西？” 文氏冷哼一声，重新闭上眼，捻着佛珠，“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说到底，她是为侯府的体面。 就算祖宗怪罪，文氏也有话说。 “把惹祸的根苗掐断，难道不是未雨绸缪？” 文氏振振有词，“谁都想当善人，做善事，那侯府不如散尽家财好了！” 寒影回到屋顶上，刚好把文氏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气愤地道：“这老虔婆要把亲孙女送到庄子上弄死，还不叫亏心事呢？” 明姝是他三妹。 就算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寒影都想给文氏这个老东西一点颜色看看！ “的确是很无耻。” 明姝点头附和，她作为苦主，要求加入进去。 三人组团伙，为了培养默契，最好协同作案。 “三妹，你不难过吗？” 寒影甩了甩手中的白绫。 若他是明姝，只感觉窒息。 明姝想过这个问题。 原主肯定是会难过的。 前两次与文氏见面，明姝很不舒服，她猜是原主残存的情绪作祟。 现在，那股委屈不甘，早就散了。 “二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难过不能解决问题啊。” 明姝这人不喜耍嘴皮子，她要用行动表明立场。 “是。” 谢执微站在一侧，眼尾微微上扬，显露出几分认可。 大半夜的跑到福寿堂唱大戏，他从未有过这种荒诞体验。 似乎，也不错。 白绫无声无息地缠上窗棂，寒影借着绳索的力道，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整个人横着飘过窗前，速度快得只剩下黑影。 阴风扑面，文氏猛地睁开眼，喃喃自语：“有，还真有！” “关窗！” 扔掉手中的佛珠，文氏声音都变了调，厉声道，“文嬷嬷，快关窗！” “是，老夫人。” 文嬷嬷怕的要命，被催促只得连滚带爬地扑向窗户。 月亮隐匿进了乌云，窗外更暗。 文嬷嬷刚要伸手，窗外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一道白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窗前。 白衣如雪，高帽如塔。 脸白得像纸，唇角一抹殷红。 他就那样悬在半空中，俯视着福寿堂内的两个人。 黑白无常。 同时出现了！ 文嬷嬷身子一震，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文氏看得真切，拼命往后退，手脚并用地从罗汉床上往下爬，喊道：“不要，不要抓我！” 眼看，黑白无常从窗户飘到房内。 文氏太着急了，一脚踩空，摔得头晕眼花。 她顾不得疼，抬起头。 一双脚，悬在半空中。 一双红色的绣花鞋正对着文氏的脸，白布裹脚，不沾尘土，不似人间之物。 文氏的目光顺着那双脚往上移，看到明姝的脸。 难道，明姝得知她的安排，想不开吊死了？ 吊死鬼找了黑白无常来索命。 “还我命来！” 明姝凄惨一笑，从嘴里吐出猩红的长舌 文氏瞳孔骤缩，一句话说不出。 只是几息之间，她的嘴歪了，眼睛斜了，嘴角溢出白沫。 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连叫都叫不出声。 地上，还有可疑的水痕。 寒影从窗外翻进来，蹲在文氏面前。 他嫌弃地捂着鼻子，接着从袖中摸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两根手指捏住文氏的下巴，一捏一送。 明姝跳下来，好奇地道：“二哥，你给她吃了什么？” “哑药。” 寒影拍了拍手，站起身，“保她十天半个月说不出话。这老婆子少做点恶，多积点德。” “也好。” 明姝竖起大拇指。 她的大哥二哥都是从黑市来的，路子野。 下药这么简单的事，明姝都没想到。 也是，对付恶人，就要用恶法。 给福寿堂找点事，省得老虔婆总打她的主意。 “走吧。” 房内，一股子浓重的尿骚味。 谢执微早已闪身到门外的树下等候。 三人同时离开。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福寿堂的动静惊动了巡夜的婆子。 婆子推门进来，看到文氏不省人事，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 “来人啊，快来人啊！老夫人出事了！” 夜里，整个侯府炸开锅了。 明崇山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衣服都没穿利索就赶到了福寿堂。 “文嬷嬷，怎么回事？” 明崇山按压文嬷嬷的人中。 文嬷嬷清醒后，缓了一会儿，大哭道：“老爷，是二小姐，她与黑白无常一起来索命了！” “放屁！” 明崇山以为府上进贼了，结果就听到文嬷嬷胡言乱语，“姝儿好好的呢！” “是……” 文嬷嬷转了转眼睛，不敢吱声。 把二小姐送走，是老夫人自作主张，其中也有她撺掇的成分。 若被老爷得知，收拾不了文氏，就得拿她开刀。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 明崇山见文嬷嬷胡言乱语，转头冲门口的下人吼道，“快去！” 整个侯府灯火通明，鸡飞狗跳。 秋棠院里，明姝靠在床头，哼着小曲儿。 福寿堂那边乱着，文氏始终不清醒。 把她送庄子的事，也无人提了。 危机再次解除。 在选太子妃的节骨眼，永平侯府发生这么大的事，根本瞒不住。 翌日一早，消息满天飞。 沈淮安刚起身，便得到小厮禀报。 “世子爷，永平侯府慌了神，拼命压消息呢！” 文氏一倒，侯府被永平侯夫人林氏接手。 小厮分析道：“老夫人一倒下，明大小姐的日子，不如从前好过。” “侯府不过是娘家，那么好过做什么？” 沈淮安全然不在意。 文氏重病，没准要搁置岚儿的亲事，给他留了更多的时间来谋划。 沈淮安打开抽屉，摩挲着情信道：“反正用不了多久，岚儿就会过门，做国公府的世子妃。” “世子爷，不好了！” 青黛从门外，慌张地跑进门。 第57章 夫人来堵您了！ “谁不好了，本世子好得很！” 沈淮安看情信被打断，怒不可遏，“晦气的东西！” 青黛缩了缩脖子，站在门边，心里暗暗鄙视。 要不是家中获罪，她被迫为奴，才不会伺候这种自以为是有特殊嗜好的神经病。 她都脱了，沈世子连看都不看，反倒对着几封破信翻来覆去地读。 不但要朗诵，还要有感情。 这是什么奇葩怪癖？ 难怪大长公主谢氏着急。 这儿子，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青黛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 “世子爷，夫人带人来堵您了。” 谢氏那边回不去，青黛认得清自己的位置。 只有不断讨好沈淮安，她才能在国公府立足。 至少，不被其余的下人排挤。 “我娘这个时辰来干什么？” 沈淮安很是不耐烦，眼神锐利地看向青黛，“是不是你又去告状了？” “世子爷，奴婢哪有那个胆子？” 青黛嘴上叫屈，眼底的嘲讽都快要溢出来了。 国公府上不缺有姿色的丫鬟，更不缺动了歪心思自荐枕席的。 听说，众人皆在世子爷这碰壁。 哪有男子过了及冠之年，仍旧对美人无动于衷的？ 青黛正在胡思乱想，书房的门已被推开。 谢氏一身绛紫色衣裙，头戴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气派。 她身后，跟着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小公子。 二人进门，立刻带起一股香风。 沈淮安抬起头，目光越过谢氏，看向小公子。 涂脂抹粉，面若桃花。 身段纤细，穿着打扮比女子还精致三分。 察觉到被注视，小公子丝毫不怯，飞快地抛了个媚眼。 沈淮安赶忙别过头。 “世子爷，小的名为桃红，是德全班的旦角。” 桃红上前行礼，“夫人派小的来贴身伺候您。” “贴身”二字，桃红说得很重。 “娘？” 沈淮安脸上的嫌恶不加掩饰，眉头拧成了死结，“您这是做什么？” 谢氏不慌不忙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青黛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淮安，娘和你爹商议过了。” 沈淮安眼皮一跳。 “你不喜欢女子，娘不勉强你。” 谢氏盯着手中的茶盏，语气平和，“桃红是娘从戏班子里挑出来的，容貌才情都不错，以后就留在身边伺候你。” 桃红会唱小曲儿，偶尔还可以解闷。 听说京城里有好几个富户老爷盯上桃红，谢氏先下手为强，把人弄回来了。 “儿子不需要。” 沈淮安的脸色变了。 送来个青黛，他不收用，这次直接送个男子。 还能更离谱一些？ 他爹也不管管，真是任由娘亲胡闹！ 沈淮安有心解释，一时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 以娘谢氏的脾气，他越是解释，娘越是深信不疑。 “反正养在后院里，外人也不知道。” 前两日府上出了刺客，母子俩进宫，皇上特地过问沈淮安的亲事。 谢氏就知道，不能再任由儿子胡来。 成亲的事，必须抓紧了。 “有个通房以后，再去相看。” 谢氏话头一转，目光凌厉起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沈家的香火，不能断在你手里。” 沈淮安看着就要扑上来的桃红，周身戾气更重。 “娘，您别闹了。” 退到门边，沈淮安从牙缝挤出来几个字。 他放弃了解释。 多说多错，他娘一意孤行惯了。 “你需不需要，娘说了算。” 果不其然，谢氏不为所动。 转头看了一眼门外，又招了招手，“既然桃红你不喜欢，那再看看这个。” 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这一回，不是娇滴滴的小公子了。 来人身材高大，肩宽腰窄。 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步伐沉稳，目光直视前方，不卑不亢。 沈淮安定睛一看，差点没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个人，和卫昭有几分神似。 不仅是五官相似，气质更是如此。 冷不丁的一看，沈淮安还真以为卫昭回京了！ “娘！” 沈淮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颇有些气急败坏。 “娘早就看出来，你事事和卫昭比较。” 谢氏以为猜中了，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他在北地打仗，你也想去，他骑马，你也要骑最快的马，他练剑，你也练剑……” 事事比较，事事争锋。 是在乎。 “这不是情根深种，是什么？” 谢氏用青黛和桃红当个敲门砖，确定了儿子的想法。 看来，真的猜对了！ “如果是别人，娘还可以想想办法。” 用钱财买通，以势压人都可以。 谢氏犯难地道：“卫小将军是大齐栋梁，娘只能给你找个神似的替代品。” 放到眼皮子底下，以解相思之苦。 要不，只能等到北地大捷后，卫昭回京，再找机会下手。 沈淮安：“……” 他总是感觉自己异于常人。 现在，根子找到了。 他随了他娘。 没想到，娘的心思已经歪到这个地步了！ 他要怎么说，才能解释明白？ 以前，卫昭是他死对头。 现在，身份变了。 他和卫昭，是情敌的关系！ 卫昭离京前往北地，而沈淮安想的是，娶了卫昭的心上人，撬他墙角。 “娘，我再说一遍。” 沈淮安睁开眼，言语极为缓慢，“我，不喜欢男子。” “那你怎么连看都不看青黛一眼？” 谢氏搞不懂，“你就算不喜欢青黛的相貌，可她脱光在你面前，你无动于衷。” 正常的男子，都不会这般。 除非，身体上有些毛病。 沈淮安的脸黑了。 青黛的脸也黑了。 谢氏贵为长公主，怎么好当她的面说这个？ “儿子的事，自己会处理，您就别操心了。” 沈淮安站了起来，端茶送客，“您再往我房里塞人，不管男女，我都会送给爹爹。” 这么多年，国公府后宅女眷只有谢氏。 他爹被看得严，连个通房都没有。 为自保，沈淮安少不得让爹的后院起火。 这样，他娘就没有精力来琢磨他的事了！ “你这孽障！” 谢氏好心好意送人，结果被儿子拆台。 她气得站起身，冷声道：“你最好没有心仪的女子，若她进门，娘定会磋磨她！” “娘，儿子有。” 沈淮安脱口而出。 第58章 朝着惯犯靠拢 沈淮安说完，喉咙一哽，先自怔住。 “哪家姑娘，多大年纪？” 谢氏本打算离开，听闻后当即转身，一连串地追问道，“长什么样，爹是谁？官居几品？” 只要儿子愿意成亲，一切有的商量。 见沈淮安不答，谢氏也不恼，坐下来道：“你给娘说说，娘也好根据那户人家的喜好，上门提亲。” 陷阱来了。 不能说。 至少，眼下不能说实话。 沈淮安往后退了一步，突然变得清醒。 他娘这个人，爱憎分明得可怕。 若他说心上人是岚儿，以娘的性子，第一反应绝不会是如表现的这般欣慰，而是开始挑毛病。 尤其得知岚儿要参选太子妃。 只凭这一点，谢氏必定反对。 若他表示认定了明惊岚，娘更会对岚儿有看法。 这样，就算他如愿以偿，把岚儿娶进门，也落不着好。 婆婆不喜，日子怎么过？ 沈淮安心里门清，必须找个炮灰当垫背的。 至少，先把他娘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等他把路铺好了，再谈条件。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娘不接受也得接受。 沈淮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选定了炮灰的人选。 “明二小姐。” 抬起头，沈淮安坚定地道，“永平侯府的二小姐，继室林氏所出。” “你说谁？” 谢氏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盯着沈淮安看了足足三息，真想把儿子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糨糊。 “淮安，你何时与她见过？” 谢氏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前两日，永平侯府老夫人派人来借绣娘，和你祖母提过一嘴。” “娘知道她？” 沈淮安很意外。 若不是想多了解岚儿一点，他都不清楚侯府还有二小姐。 “娘什么不知道？” 谢氏盯着沈淮安的脸，嗤了声，“京城的闺秀，但凡有点名气的，都在娘的名录上。” “明二小姐是继室女，籍籍无名。” 虽然京城高门提倡低门娶妇，却也要娶进门一个差不多的。 谢氏轻蔑地道：“听说这位明二小姐性子也不好，在府里顶撞祖母，欺压长姐，前几日还装疯卖傻闹得阖府不宁。” 她以为儿子开窍了，谁知道眼神这么差！ “淮安，你是不是被她勾引了？” 谢氏沉下脸来。 前几日有采花贼进府，随身携带加料的镯子。 永平侯府本就乌烟瘴气，谢氏怀疑那位明二小姐用了下九流的法子，勾搭了她儿子。 “没有，儿子又不是被勾引就上钩的人。” 沈淮安矢口否认。 话毕，又看了青黛一眼。 青黛：“……” 她自荐枕席是迫不得已，又没成功，这下好了，成了把柄。 母子俩动不动拿话点她，真是够了！ “娘，是儿子看上她的。” 沈淮安正了面色，难得用了严肃的语气，“与她无关。” 越解释，娘谢氏只会认为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火力，成功被转移。 “淮安，你看上她什么？” 如所想那般，谢氏气得声音都变了，“要家世没家世，要名声没名声，要规矩没规矩！” 京城那么多高门贵女，偏生选了个继室女。 传出去，国公府面子上无光。 谢氏不同意！ “娘，儿子心意已决。” 沈淮安一撩衣袍，跪了下来，郑重其事地道，“若不娶明二小姐，儿子终身不娶。” 谢氏额角青筋凸起。 破案了。 难怪青黛那般美貌的女子，儿子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这是被明家的二小姐给灌了迷魂汤了！ 现在，公然忤逆她。 这比喜欢男子，还让谢氏不能接受。 她指着沈淮安，手指都在发抖：“你……” 如果是亵玩的通房小妾也就罢了，国公府的世子妃，必须门当户对，才情出众。 谢氏连谢娆都看不上，怎么会把一个继室女放在眼里？ “娘，您消消气。” 沈淮安抬头，耐着性子劝道，“您不是一直想让儿子成亲吗？如今儿子有了想娶的人，您又不乐意了。” “让你爹评评理。” 谢氏差点没背过气去，啐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国公府的大门了？” 平息不了火气，谢氏抓起桌上的茶盏就要砸，手举到半空中又停住了。 这茶盏是前朝的官窑，摔了可惜。 重重地放下茶盏，谢氏拂袖而去。 走到门口，谢氏猛地转过身，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等人一走，青黛立刻缩在角落隐身。 这种时候，就要明哲保身才好。 沈淮安从地上站起来，很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成了。 火力转移成功。 接下来，就看他娘怎么闹了。 沈淮安一点都不担心。 以他娘的性子，闹得越凶，越好谈条件。 等时候差不多了，他再抛出“明大小姐”这个选项。 同样出自永平侯府，谢氏两相比较，自然就知道哪个更划算了。 沈淮安心情颇好地坐回椅子上，重新抽出那封被打断的情信，细细品读起来。 …… 下晌，永平侯府。 明姝坐在梳妆台前，打开妆奁。 “小姐，这也太全了吧！” 红锦在一侧，用软布细细擦拭。 最外层的大匣，分三层抽屉。 除了胭脂阁最流行的款式，中层还有各式梳篦，银簪花钿。 底层暗格，藏着润面的花露与口脂。 随便拿出一层，都属于市面上顶好的了。 “我也没想到。” 明姝对镜，抹了一点口脂。 不是大红的颜色，而是带着一点淡淡的橙色，更衬气色。 “您大哥，对您真是上心了。” 红锦说完，不免有些忧虑，“小姐，您说他会不会看上您了？” 黑市认识的人，尽管为人仗义，红锦还是有些隐忧在。 尤其是她家小姐的底细，对方摸得一清二楚。 而那二人的容貌，自家小姐始终没见过。 既然结拜了，还不好意思露脸？ 万一，那银面具人看上了小姐，想要一亲芳泽，自家小姐该如何应对？ “红锦，在你眼里，我真是千好万好。” 明姝听后，笑道，“我那两位兄长，在黑市的地位都不一般，有银子，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 再说，她那点破事，二人一清二楚。 哪个傻子得知她四处写情信给男子，还会对她倾心？ 明姝在二人的带动下，逐渐朝着惯犯靠拢。 说是臭味相投，还差不多。 “红锦，以后不要再提这些。” 江湖人士，摒弃男女大防。 万一二人设了防，以后不带她玩咋办？ 关键时刻，还要靠同伙救命！ 明姝正说着，红鲤快步跑进门，手中拿着一套淡粉色的衣裙。 “小姐，快换上，府上来贵客了！” 第59章 一坑更比一坑深 “来贵客和我有什么关系？” 明姝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我可是听祖母的话，在府上禁足。” “可是，老爷喊您过去。” 红鲤晃了晃手中的衣裙，绣花繁复，用的是上好的料子。 见自家小姐有疑问，红鲤解释道：“是老爷，派人去大小姐那取来的。” 明惊岚新做了衣裙，还没来得及上身。 二人身量差不多，就被明崇山派人征用，做主送给明姝。 “爹还真是怕我丢人。” 明姝比量了一下，有些嫌弃，“明惊岚不会下毒吧，比方痒痒粉什么的？” “哎呦喂，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些。” 红鲤把明姝按压坐下，手脚麻利地梳头，“大长公主说是来探老夫人的病，不知为何没有见大小姐，点名要见您！” “什么？” 明姝晃了下，头皮被扯得疼，她也顾不得了，“大长公主，沈世子的娘？” 谢氏来见她做什么？ 明姝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又沉。 她跟这位大长公主没有任何交集。 贸然点名要见她，难道，露馅了？ 沈淮安那个疯子，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可是不应该啊。 如果沈淮安得知被耍了，早就找上门了。 “大长公主来见我，却对嫡姐视而不见，不对劲。” 明姝很懵。 还有，国公府一向瞧不上永平侯府。 就算得知文氏病重，打发下人问候一句也就罢了。 如今谢氏亲临，必有缘由。 明姝摩挲着肩膀，心头有不妙的预感。 正想着，门被推开。 玳瑁从外面闪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气喘吁吁：“小姐，沈世子派人送来的信，说十万火急！” 明姝接过纸条，展开一看。 “本世子想了个法子，用你那继妹当挡箭牌。” 明姝盯着那张纸条，眼前一黑。 沈淮安这个神经病，还自以为是，认为是在为“岚儿”考量。 天杀的，祸害啊！ 早知道就该早点下毒，亲手除掉他。 明姝就算换个身份，都避不开沈淮安的坑。 一坑更比一坑深。 这个大聪明，办事绝了。 为安抚他的心上人“岚儿”，拿她祭天。 京城高门，谁不知道大长公主难缠？ 明姝要疯。 若她否认与沈淮安有纠葛，谢氏也不会相信。 反而引发谢氏震怒，拿她泻火。 “小姐，怎么办啊？” 红锦很慌，自家小姐完全没有应对高门夫人的经验。 “凉拌！” 眼下，躲又躲不过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明姝心里不舒服，她哪怕换了个马甲，还是逃脱不了沈淮安的魔爪！ 缺德，缺大德了！ 没别的办法，明姝换上那件粉色衣裙，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的女子眉眼盈盈，衣裙合身，倒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走吧。” 理了理袖口，明姝故作镇定，“别让大长公主等急了。” 花厅里，谢氏已经等了半盏茶的工夫。 她坐在上首，眉眼凌厉自带威仪，一派天家贵气。 听见脚步声，谢氏抬眸。 “臣女明姝，见过大长公主。” 明姝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姿态端庄，挑不出半点毛病。 谢氏没有叫起。 明姝跪着不动。 她就知道自己肯定被为难，提前在膝盖上绑了薄垫子。 这会儿，倒也跪得安稳。 房内，无人说话，连呼吸声都逐渐放缓了。 好半晌，谢氏好像终于想起下面跪着的人，这才道：“抬起头来。” 明姝依言抬头，目光不躲不闪，与谢氏对视。 谢氏看清了明姝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丫头，比她想象的好看。 眉目清丽，肤色如雪。 一双眼睛尤其出彩，灵动得很。 可惜了。 若是侯府鼎盛，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谢氏收回目光，眉峰轻蹙：“明二小姐可知本宫为何而来？” “臣女不知。” 明姝垂眸，摇了摇头。 “不知？” 谢氏凤眉微挑，“本宫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昨儿在府里闹着要娶你，你不知？” 该死的沈淮安，陷害她。 他做初一，别怪她做十五。 要是原主，面对大长公主的质问，肯定说不出所以然。 但应对的人是她，天生就会耍嘴皮子。 “您是说沈世子？” 明姝露出一抹疑惑的表情，“可是臣女从未见过沈世子，是不是搞错了？” 见过沈淮安的，始终都是“岚儿”。 原主作为侯府透明人，鲜少参加聚会。 “你可知蒙骗本宫，是何下场？” 谢氏周身气息骤然变冷，不怒自威。 原本，儿子不好摆弄，处处与她唱反调。 谢氏是想从明姝这边入手逼问。 但明姝的答案，出乎谢氏意料。 “臣女不敢。” 明姝老实跪地，谨慎地道，“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见谢氏不做声，明姝分析道：“臣女自知无才学，相貌普通不算出众，沈世子如山间雪，云中月，身在高位，如何能看中臣女？” “若是能看中，那定是侯府冒了青烟。” 明姝通过谢氏的神态，快速做了分析。 有其母必有其子，这母女俩，都得了一种病。 个性强势又拧巴，多拍马屁准没错。 最主要的是，谢氏很现实。 她来这一趟，是为了警告，绝非看上了侯府。 明姝偷偷抬眼，看到谢氏脸上变幻不定的表情，确定谢氏信了。 坑已经挖好了。 沈淮安不是要拿她当挡箭牌吗？ 那她也送他一份大礼。 反正，谢氏回去质问，沈淮安也不会出卖“岚儿”。 嘿嘿。 让他装大尾巴狼，自己面对吧！ 有这样强势的亲娘，够他喝一壶的。 “行了。” 谢氏站起身，语气比来时缓和了不少。 她大概明白了，是儿子随便找个女子糊弄她。 “本宫知道了，你祖母病重，作为孙女总要尽一份心力。” 谢氏这人一向赏罚分明，她褪下手中的翡翠镯子，塞到明姝手中。 “臣女谢大长公主赏赐，您慢走。” 明姝行了个礼，目送谢氏的背影消失在花厅外。 等人走远，明崇山飞快从外面窜进来。 目光扫到明姝手中的镯子，哈哈大笑道：“好啊，天佑我明家，姝儿，你这是入了大长公主的眼了！” 刚刚，谢氏打发了下人，无人得知二人说的是什么。 见明崇山误会，明姝突然有了主意。 很好，要因祸得福了！ 第60章 为你做主 “大长公主都跟你说什么了？” 明崇山搓着手，在花厅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他凑到明姝跟前，眼巴巴地道：“快跟爹说说。” “大长公主说……” 明姝垂下眼帘，把玩着腕上那只翡翠镯子。 余光瞟到明崇山脸上带了几分焦急，这才轻声回道：“世子想娶我为妻。” “什么？” 明崇山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眼睛瞪得溜圆，“当真？” “女儿觉得是弄错了。” 明姝显得很平静，“爹爹，女儿从未与沈世子单独相处过，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这么多年，原主被留在内宅。 露脸的事，肯定没她的份。 “女儿当时就问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明姝咬住嘴唇，一脸娇羞。 “误会？不可能！” 明崇山一拍巴掌，“定是你出门时不慎被世子瞧见了，引得世子上心。” 明崇山不是吹，他两个女儿，虽然不是同一个娘亲生的，但长相都随了孟氏。 以往，他把心思都放在明惊岚身上，忽略了明姝。 再加上文氏不喜，说上几句不好的话，明崇山听之任之。 “姝儿，既然沈世子看上你，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他说着，又在花厅里转起圈来。 明姝看着明崇山的模样，心里冷笑，面上却惶恐地道：“爹爹，八字没一撇呢！” 明崇山转了七八圈，终于停下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明崇山兴奋得两眼放光，“姝儿，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国公府，在大齐勋贵中地位超然。 “沈世子虽然性子冷了些，可他至今没有纳妾，连个通房都没有！” 二十好几的人了，大长公主没少举办赏花宴。 奈何，沈淮安从不给面子，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突然看上了明姝，永平侯府到底走了什么运道？ “你若嫁过去，便是世子妃！” 明崇山捋了捋胡子，颇有些推心置腹的意味，“你大姐参选太子妃，竞争激烈，能不能成还两说。” “可沈世子不一样，他主意大，他若是看上了你，谁拦得住？” 明崇山言明这其中的关系。 明惊岚若做不成太子妃，最好的结局，便是嫁给三皇子。 “三皇子礼贤下士，名声不错，有什么用呢？” 在皇家，更看中母族的位置。 三皇子不过是宫女所生，身后没有助力。 “沈世子就不一样了，一样有谢家的血脉。” 明崇山善于钻营，这会儿多了慈父心肠，开始为明姝打算。 “爹爹说的是。” 明姝适时地露出几分羞涩，耳根泛红。 但，她是气的！ 渣爹前两日怎么说她的，自己忘了？ 若不是想要占点便宜，明姝非要痛快痛快嘴，提醒他一下。 “姝儿，你放心，爹给你做主！” 看了一眼明姝身上的衣裙，明崇山皱了皱眉，“这身衣裳还是你大姐的，大长公主既然给了你镯子，就是瞧上你了，咱们不能失了礼数。” 他转头看向红鲤，吩咐道：“去跟账房说，支取银子，给你家小姐添置新衣和首饰。” 料子要最好的，款式要最新的，这才能全了侯府的脸面。 红鲤整个人都慢了半拍，磕磕巴巴地道：“老，老爷，奴婢说的不算啊！” 不是红鲤说得不算，是明崇山也指使不动账房。 管事的婆子，是文氏的心腹。 “罢了罢了。” 明崇山想起来了，为了面子，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姝儿，你祖母病重，以后府上爹爹做主。” 文氏还没清醒，说不了话。 他是永平侯，还说的不算了？ 若那些倚老卖老的东西不听话，全部发卖！ “姝儿啊，爹知道以前对你疏忽了。” 明崇山又看向明姝，愧疚地保证，“这次爹一定好好给你操持。禁足的事你也不用管了，祖母那边爹去说。” “爹，这合适吗？” 明姝心中窃喜，还是故作犹豫地道，“祖母万一醒了，又被气病咋办？” 提前说好，这锅，明姝不背。 不过，明崇山这人耳根子软，也不能扛事。 沾包赖，最后还得怪在她头上。 “怕什么？爹才是一家之主。” 明崇山得意地捋了捋胡须，又想起什么，“不过姝儿，爹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侯府的能力有限，给不了你更好的姻缘了。沈世子这门亲事，你得自己多上心。” “世子那人，性子傲，你得哄着他。” “别使小性子，别跟在家里似的顶撞人。” 明崇山向明姝传授技巧，又道，“要不寻个日子，你们再见一面？” “爹，那女儿就想法子安排了。” 明姝也懒得兜圈子了。 她看出来了，别人家的爹爹都怕女儿和外男有染。 她那渣爹，为了钻营，恨不得把女儿送到外男的床上！ 若不表现出一点实力，到手的好处可就没了。 “好，好！” 明崇山见她答应得痛快，越发高兴。 又叮嘱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花厅。 明姝站在花厅门口，看着院子里明晃晃的日光，笑容明媚。 “红鲤，你看这翡翠镯子，翠绿欲滴，水头极好。” 晃了晃手腕，明姝又摘下来。 她不喜欢的物件，还是卖了换银子吧。 反正眼下，禁足解了。 新衣和首饰，马上也要送来了。 接下来，就是给沈淮安送信，要求再见面。 “老爷相信了？” 红鲤回过神来，嘟囔道，“老爷不像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啊。” “他只是愿意相信而已。” 明崇山看到了利益，所以愿意给她机会。 明姝作为旁观者，看得真切，“不然你以为他为何要求我见沈世子？” 派人监视，验证她说的真假，再决定是不是要支持。 不见兔子不撒鹰。 反正，渣爹是不会为她顶撞文氏的，除非她有价值。 与此同时，荷风院。 明惊岚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透了，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落在院门口，定住。 很快，翠屏终于从外面跑进来。 气喘吁吁，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怎么样，打听出来了吗？” 明惊岚眼底满是红血丝，疲惫地道，“大长公主为何要见二妹妹？” 第61章 她就不该提 “小姐，大长公主打发了所有下人，连个端茶的都没留。” 翠屏喘了口气，摇了摇头，“奴婢给大长公主身边的丫鬟塞银子套近乎，可那些人嘴紧得很，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可气的是，那些人仗着大长公主的脸面，拿钱不办事。 每次翠屏提起话头，都被不着痕迹地带过去。 明惊岚眸色倏然一深，眉眼添了几分冷锐，不悦地道：“脱离掌控了呢。”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明姝被关在秋棠院，动不动发疯。 消息已经传到了国公府，这个节骨眼大长公主突然登门，这件事从头到尾透着一股蹊跷。 “奴婢也不曾听说，二小姐与国公府的人相熟。” 翠屏心里焦急，当着国公府下人的面，又不好表现出来。 明惊岚沉思片刻，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提笔写了一封短信，折好递给翠屏道：“送去孟家，交给表哥。让他帮我打听打听，大长公主今日来侯府，到底是为了什么。” 翠屏接过信，小心地收进袖中，转身要走，又被明惊岚叫住。 “等等。” 明惊岚想了想，又叮嘱道，“让表哥留意一下沈世子的动向。” 大长公主一向看不上侯府，就连去借个绣娘，都是推三阻四，一副被高攀的模样。 今日借着探病的借口亲临，却不探病，说不过去。 明惊岚怀疑，是明姝用手段勾搭上了沈世子。 “沈淮安做个国公爷也就到头了，二妹妹不会以为抱了国公府的大腿，就可以压我一头吧？” 如果如猜想那般，明惊岚反而不担心。 她刚坐定准备喝茶，文嬷嬷来了。 “大小姐。” 文嬷嬷受了惊吓，脸色发白，眼圈发青，走路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虚浮。 她站在门口，福了一礼道：“老夫人醒了，比比划划的，那意思好像是要见您。” “文嬷嬷，祖母病情如何，太医怎么说？” 明惊岚突然很是烦躁。 她昨夜在福寿堂守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才回来。 刚歇下没多久，又被叫起来。 文嬷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如实回道：“太医说邪风入体，开了几副安神的药，别的并未多言。” “太医都说不出什么？” 明惊岚心中生出一丝疑虑。 文氏病得太突然了。 前几日还好好的，能吃能睡，骂明姝的时候中气十足，怎么说倒就倒了？ 而且偏偏赶在她参选太子妃的节骨眼上。 这巧合，更像是被刻意安排。 “文嬷嬷，你想好了再说。” 明惊岚站起身，轻声问道，“祖母病倒之前，可吃过什么，喝过什么？福寿堂的下人，有没有可疑的？” 怀疑到下人头上了。 文嬷嬷真想大声喊冤枉！ 昨夜见了黑白无常，谁不害怕？ 但这件事，关系到侯府名声，她不敢瞎说。 万一传出去，老爷会被御史参上一本，扣一顶治家不严的帽子。 “老夫人吃的和平日一样，厨房送来的饭菜。” 文嬷嬷小心应付，“至于下人，只有老奴服侍老夫人。” 明惊岚盯着文嬷嬷的脸看了几息，确认她没有说谎，才微微点头。 “走吧，去看看祖母。” 理了理衣裙，明惊岚跟着文嬷嬷出了荷风院。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 文氏的病，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如果是有人动手，那这个人是谁？ 明惊岚总觉得是有人收买下人，冲着她参选去的。 看来，永平侯府也不是那么密不透风。 明惊岚绕过假山，刚好撞见明姝。 心思一动，明惊岚笑着问道：“二妹妹，听说你见了大长公主？” 倒是忘了，找孟家打听，不如问本人。 以明姝的脑子，三言两语就被她套出来了。 “是啊。” 明姝抬起手腕，故意在日光下转了转，“大长公主人真好，第一次见面就送了这么贵重的见面礼。” 说完，明姝歪着头看向明惊岚，好奇地道：“怎么，大长公主没有召见大姐吗？” 明惊岚的笑容滞了一下。 她是侯府嫡长女，参选太子妃的人选。 按理说大长公主来了侯府，第一个该见的人是她。 可偏偏，谢氏连招呼都没跟她打，径直找了明姝。 这是明晃晃的打脸。 “大长公主点名见你，所为何事？” 明惊岚笑容淡了，“怎么，还怕我知道？” 激将法，每次明姝都会中计。 “大姐，你可别为难妹妹了。” 明姝眨了眨眼，卖了个关子，“大长公主不让说。” 明惊岚：“……” “不过啊……” 明姝凑近了些，眼底满是得意之色，“是好事。” “那就恭喜二妹妹了。” 再问下去，就不合适了。 明惊岚脸上挂着笑，眼底却一片黑沉。 压住心头的烦躁，她换了个话题：“祖母醒了，说要见我。二妹妹既然也在，不如一起去侍疾？” 做小辈的，理应如此。 若明姝推脱，明惊岚便会拿出长姐的派头训斥几句。 她实在见不得明姝得意。 还是疯疯癫癫的样子，更讨喜一点。 “好啊好啊！” 明姝立刻响应，拍手道，“正好把大长公主召见我的好消息告诉祖母，祖母听了，没准病就好了呢！” 明惊岚无语，真想扇明姝一巴掌。 文氏现在躺在床上，嘴歪眼斜，连话都说不利索。 若是听到明姝被大长公主另眼相待，而她这个嫡长女没有，以文氏那个脾气，只怕当场就要气背过去。 人若是没了，府上要守孝一年。 参选太子妃的事，就彻底黄了。 “二妹妹。” 思及此，明惊岚按住明姝的手，“祖母病着，受不得刺激。大长公主的事，等她好了再说也不迟。” “怎么会是刺激呢？明明是好事啊。” 明姝不依不饶，还想跟着明惊岚身后，一起过去。 她什么都不求，单纯是为膈应人。 “祖母现在需要静养。” 明惊岚的语气重了几分，“太医说了，不能受惊，不能激动。” “二妹妹，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去就行。” 明惊岚后悔了，她就不该提。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有经验的郎中看诊。 用最快的速度，让文氏好转。 “那好吧。” 明姝收回手，有些不甘心地道，“大姐替我给祖母问安……” 话说了一半，明姝又毫无预兆地冲过去。 第62章 只求姻缘 “贱人，你到底是谁？” 明姝突然发疯，一把揪住明惊岚的头发，尖叫道，“你以为与本小姐长得相似，沈世子就会看上你？” 说完，干脆地落下两个巴掌。 “不好了，二小姐又疯了！” 翠屏见识过，这会儿反应过来，赶忙闪身挡在明惊岚面前，扯着嗓子喊人。 “滚开，我要了她的命！” 明姝踹了翠屏一脚，左右开弓，一门心思对明惊岚下手。 连打带踹，嘴里骂骂咧咧，“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 一码归一码，原主已经被熏香害得没命了。 明惊岚还做她的侯府大小姐，受尽宠爱，不公平。 明姝就当为原主报仇，以此来维持疯癫的人设。 动不动闹腾一回，很爽。 “红锦，红鲤，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明惊岚躲闪不及，被扯掉一绺头发，疼得脸都扭曲了，“还不过来拉着你家小姐？” 明惊岚开口喊后，红鲤和红锦这才不情愿地蹭过去。 期间，明惊岚又被扯坏了衣服。 喊叫声招来了福寿堂的粗使婆子。 明姝见状不再恋战，迅速被红鲤红锦两个丫鬟架走。 回到秋棠院，明姝用清水净手，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多亏了大哥和二哥帮忙，文氏一倒下，谁肯为明惊岚做主？” 指望渣爹？ 渣爹看重的是利益。 以为她会高嫁国公府，现在恨不得供着她。 “小姐，您不怕露馅吗？” 红鲤感到混乱，毕竟自家小姐身上还有五条顶级美男债跟着。 “怕了有用？” 虱子多了不痒。 先把眼前能占的便宜占了再说。 明姝摩挲着翡翠镯子，心中暗忖道：“这么看，大长公主反而是我的贵人了。” 说完，她马上察觉到不对，“呸，要这么说，岂不是还托了沈世子的福？” 要不是她机灵，差点被那厮坑死。 小本本拿出来，记下这笔账。 “红锦，红鲤，你们帮我想想。” 装疯是力气活，明姝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送男子什么礼物，才会不显得亲近而不暧昧？” 她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有了大哥和二哥。 收到价值至少百十来两银子的妆奁，明姝也想送回礼。 但衣裳鞋袜，荷包挂饰，若不是亲手所做，没有诚意。 “小姐，奴婢有个主意！” 红鲤脑中灵光乍现，拍了拍大腿道：“您上次去护国寺为卫小将军求了平安福，这个好！” 亲手求的，心诚。 何况银面具人和黑衣人混迹在黑市，下九流的地方，危险性大。 其实还有一点，红鲤没好意思说。 她家小姐不太大方，若是花太多银子，定会心疼得抽抽。 “这个主意好！” 明姝当即拍板，“收拾一下，咱们现在就去。” 文氏病了，明惊岚留在府上侍疾，明姝这个当孙女的，也得有所表示，去护国寺祈福。 明姝派红锦找管事报备，许是府上都传她得了大长公主的青眼，对方难得没有为难。 “老夫人病着，府上需要祈福冲喜。” 红锦奉上五十两，喜滋滋地道，“您主动前往，这是孝心。” 原本，管事还派了两个粗使婆子跟随，明姝拒绝了。 如今文氏身染重疾，出行越低调越好。 “这可是五十两啊。” 明姝坐在马车里，将银锭子掂了掂。 侯府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马车一路向南，直奔京郊护国寺。 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寺中香客寥寥。 偶尔有几个僧人走过，脚步轻快。 明姝带着红鲤红锦进了山门，没有去大雄宝殿凑热闹，而是径直去找知客僧。 “施主要求平安符？” 知客僧双手合十，上下打量了明姝的穿戴，“请随小僧来。” 平安符不在大殿里求，而是在后面一个僻静的院落。 知客僧领着明姝穿过回廊，绕过放生池。 在一扇月洞门前停下，指了指里面：“施主进去便是，有高僧为施主解签。” 解签？ 明姝愣了一下：“小师父，我只求平安符，不求签。” 知客僧微微一笑。 没有多解释，转身走了。 明姝站在月洞门前，往里张望了一下。 院子里很安静，一棵老槐树遮天蔽日。 树下一张木桌，一把木椅。 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僧坐在那里，耷拉着眼皮，像是睡着了。 老僧前方有签筒，立着一块木牌，上书四个大字：只求姻缘。 明姝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她来求平安符的，怎么扯上姻缘了？ 转身要走，红鲤拉了拉她的衣摆，怂恿道：“小姐，来都来了。” 听说，护国寺有一位得道高僧，看姻缘极准。 寻常来根本见不到，只接待有缘人。 “行。” 明姝咬了咬牙，走到木桌前坐下。 老僧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 “求姻缘签，二十两。” 老僧的声音沙哑，像是多年不曾开口。 二十两银子！ 明姝心疼得直抽抽。 但来都来了，万一她是有缘人呢？ 银子是从侯府骗来的，不花白不花。 她掏出二十两银子拍在桌上，摇晃签筒。 很快掉出一支竹签，明姝看都没看就递了过去。 老僧接过签，看了一眼。 接下来，闭上眼。 仿佛他面前没有人。 明姝等了好一会儿，怀疑大师睡着了。 “大师，这签是不是不太好？” 一炷香的时辰过去，连红鲤都开始着急了。 明姝坐立不安，把心一横，试探地问道：“比方说，我以后会当寡妇什么的？” 脑子里飞速闪过五条鱼的面孔，明姝叹口气。 万一她真的嫁了其中一个，以那些人的作死程度，她当寡妇的可能性还真不小。 老僧摇了摇头。 “那是嫁不出去？” 明姝不把自己当这个时代的人，她的思想本就与大齐人格格不入。 嫁不出去，对她来说是好事。 老僧没答话，忽然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明姝，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凤命！” “大师，您说什么？” 明姝怀疑耳朵出现了问题。 老僧没有重复，只是将那支签递还给她。 “命中注定，天意如此！” 随后，老僧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不可说，不可说。” 第63章 三人组做大做强 明姝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签，上面写着四个字。 紫气东来。 “小姐，您这……” 红鲤捧着签文，激动得差点流泪。 她知道小姐运气好，但是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 凤命，将来是大齐最尊贵的女子！ “大师，您能不能再说清楚一点？” 明姝半信半疑。 原本她不信命，奈何穿越这种玄乎的事发生在她身上了。 明姝又不得不信。 她钓的鱼里，难道还有隐藏款？ 老僧闭着眼，一言不发，像是又睡着了。 明姝又问了两次，老僧始终不答。 红鲤拉了拉她的袖子道：“小姐，高僧都是这样的，话只说一半。” 泄露天机，容易遭天谴。 说了“凤命”二字，老僧说得已经够明白了。 “也是。” 明姝没有再问，轻手轻脚地离开。 她刚出院子，一个中年和尚端着一碗药从后面的厢房出来。 走到老僧跟前，将药碗放在桌上：“师伯，该喝药了。” 老僧闭着眼，没动。 中年和尚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锭银子上，又看了一眼签筒，嘴角抽搐了一下，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师伯，您是不是又糊涂了？” 中年和尚叹了口气，“见到年轻女子来求姻缘，就告诉人家是凤命？” 我说的是凤命，又没说是什么凤。 老僧终于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嘟囔道，“母鸡也是凤，野鸡也是凤。” 中年和尚：“……” 怎么办，这套词又来了！ “那丫头穿戴不俗，一看就是官家小姐。” 老僧端起药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抹了抹嘴角，“你咋就知道，她没那个运道？” 中年和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念了一声佛号。 “师伯，护国寺是清净之地，您……” 坑蒙拐骗，偏生还没有人找回来。 但他这个师伯动不动就糊涂，年纪又大，住持都不好说什么。 中年和尚唉声叹气，他不过煎药的工夫没看住，这摊子就支开了。 “时也运也命也。” 老僧说完，便疲惫地闭上眼，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二十两入账，下次喝苦药汤子的时候给我加一盘蜜饯。” 中年和尚踉跄了下，差点扔了手中的空药碗。 正午时分，护国寺的香客已经散了大半。 日头挂在正空，晒得树叶打着卷儿。 只有几个扫地的僧人，躲在廊下打盹。 明姝求完平安符，对红鲤道：“既然来了，咱们还是去大雄宝殿拜一拜。” 拜一拜，不花银子。 香油钱，她一文不出。 “万一我感动了佛祖，祖母真的好转了，第一个就得把我收拾了。” 明姝已经想好剩下的银子如何分配。 带护国寺的点心给娘林氏尝尝，再买点小物件，送红鲤和红锦两个丫鬟。 跟着她这个主子，着实是不容易，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的。 主仆二人虔诚地拜佛，等出了大雄宝殿，明姝看到大殿前的银杏树下，站着一男一女。 女子侧脸清丽，一看就是哪家高门的闺秀。 此刻她低着头，脸颊绯红。 似乎是被逼迫靠着树，又羞又愤。 男子背对着明姝，看不清面容。 但从穿着打扮来看，非富即贵。 “那位小姐是不是被调戏了？” 红鲤拉着自家小姐躲在廊柱后，嘱咐道，“您可千万不要冲出去主持公道啊！” 不是二人冷眼旁观，而是那位男子的身份，怕是太过贵重。 主仆俩得罪不起，反而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你家小姐是那么好心的人吗？” 明姝又不傻。 在大齐与现代完全不一样。 贸然冲上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那位小姐带着两个丫鬟，两个婆子。” 明姝指着角落，“下人都没动，轮不到你家小姐来强出头。” 主仆二人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热闹。 很快，那男子微微侧过头来，露出半张脸。 轮廓分明，眼眸深邃，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明姝揉揉眼睛。 这张脸，她见过。 此人比三皇子更年长一些，穿戴极为张扬。 眉眼间少了三皇子的温润，多了几分轻浮。 “红鲤。” 明姝小声附耳道，“你看那个人，是不是跟三皇子长得很像？” 红鲤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小姐，那该不会是太子殿下吧？” 放眼京城，与三皇子容貌相仿又比他年长一些的，找不到几个。 太子殿下谢执微，三皇子的长兄。 据传容貌俊美，行事低调。 高门女眷里，见过太子殿下的人不多。 “不是。” 明姝盯着那男子看了几息，“红鲤，你可不要连累太子殿下风评被害！” 太子殿下出了名的不喜女子，又怎会调戏？ 心里话，明姝没说出口。 拐角处，寒影动了动耳朵。 “主子，明二小姐不知道您的身份，却已经开始为您说话了。” 不愧是主子认下的三妹。 发现二殿下调戏民女，立刻把他家主子排除在外了。 这是什么？ 是信任，也是缘分。 “听说您三妹还是为了还礼，来护国寺求平安符。” 寒影对明姝印象很好。 尤其是有过昨日的合作后，把明姝当成自己人了。 以明姝的性子，放在京城女眷中，一样发光放热。 偶尔，帮忙送个消息，互惠互利。 寒影认为，他们的三人组完全可以做大做强！ “嗯。” 谢执微嘴角动了动，算是给出回应。 而后又提醒道：“寒影，你别忘了，她身后还有一堆烂摊子。” 给过五个男子写情信。 皇子，世子，状元，皇商，还有个小将军。 覆盖极为全面。 永平侯府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明惊岚，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寒影连连点头：“这属下知道啊！” 不过是勾搭了五个男子而已，算什么事？ 若非那些男子心怀不轨，哪能上钩？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再说了……” 寒影看向自家主子，恨铁不成钢地道，“您想想，明二小姐勾搭了五个男子，里面都没有您！” 作为堂堂的太子殿下，将来的一国之主，难道，不该反思？ 您都被三皇子比下去了！ 谢执微：“……” “您要是动手，属下只会认为您恼羞成怒了。” 寒影说完，迅速一缩，保持安全距离。 第64章 欲擒故纵就是这样的吧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已经贴着寒影的耳廓削了过去。 寒影猛地一缩脖子，闪身一跃。 险险躲过，耳朵却被气劲扫得生疼。 一回头，谢执微正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主子！” 寒影疼得捂着耳朵，跳脚道：“说好了不动手，您这是恼羞成怒了！” “没有说好，那是你一厢情愿。” 谢执微言语平静，语气也没有什么波动，“另外，与恼羞成怒无关。” 寒影被怼回。 嘴巴闭上，又张开。 最终认命地捂住了脸。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主子，您不在意女子，咋也不在意属下呢？” 寒影不死心地凑过去。 每次说点主子不爱听的，就被武力镇压了。 太子殿下不喜女子，也不喜男子，难道单纯的不喜欢人？ 被自己的想法吓住，寒影不敢胡思乱想，指着前面树下转移话题道：“二殿下好像在调戏周家小姐。” 周清婉，周首辅的嫡孙女。 长相清秀端庄，自幼跟随周首辅读书，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听说，这位周小姐也会参选太子妃。” 若论起家世，永平侯府是勋贵中的空壳子，与周家比不了。 周家家世显赫，周清婉本人不争不抢，比明惊岚更出众。 寒影犹豫了下，问道：“咱们用不用出手……” “不用。” 谢执微转过头，神色淡得寻不出半分情绪，“小心引火烧身。” 寒影：“……” 这对吗？ 不多管闲事，也不离开，就站在原地看热闹。 “万一周小姐与您有缘分，被封为太子妃……” 寒影说出自己的隐忧，“总不好让二殿下占了便宜。” “没有这个万一。” 不等寒影说完，谢执微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强势地打断，“周小姐带了两个丫鬟两个婆子。” 下人都不管主子，轮得到外人插手？ 这等戏码，谢执微只感觉索然无味，招呼寒影道：“走吧。” 最近孟家小动作不断，朝中暗潮汹涌，很多琐事等待他处理。 寒影细细回味，后知后觉。 他家主子咋与明二小姐的说辞都如出一辙！ “若被调戏的人是明二小姐，您三妹，您会不会出手？” 寒影存了套话的心思，只为证明明姝在太子殿下心里与众不同。 谢执微默然，仿佛被问住了。 寒影得意地道：“主子，属下就知道，您对明二小姐是最特别的！” 若二皇子调戏明姝，主子定会深夜出现，直接把人套麻袋。 揍一顿，扒光了挂在墙头。 寒影满脑子画面感，补了一句：“您有占有欲，这是好事啊！” 对于男欢女爱，寒影经验不足。 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无论是市面上的话本，还是黑市上轻易买不到的春宫，寒影翻阅无数！ “旷世情缘，往往是从英雄救美开始。” 寒影沉浸其中，“男子有占有欲，代表那人重要！” 由此可推断出，明二小姐若是被二皇子调戏，太子殿下绝不会坐视不理。 “你觉得，她需要？” 谢执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寒影。 怕他听不懂，更是耐着性子解释，“她给五个男子写了情信，其中也没有二弟。” “属下不过开个玩笑，得知您三妹没给二殿下写情信，您心里平衡了？” 寒影很突然的顿悟了。 谢执微：“……” 鸡同鸭讲。 他是那个意思吗？ 若是看上眼的男子，不用等着被调戏，明姝直接出手。 谁调戏谁，还不一定呢。 那等看上去讨厌的，以她的性子，溜得比兔子都快，不会给登徒子机会。 对比之下，周清婉被调戏，一个劲儿地脸红，装柔弱。 没有拒绝，也没有扭头便走。 许是对调戏很是欢喜？ 欲擒故纵，就是这样的吧。 “主子，想不到您这般了解女子！” 寒影掉了下巴，还在不遗余力地拍马屁。 他家主子可能还没发现，心已经长歪了。 周小姐被调戏，主子就差说活该了。 而欠下五条美男债的明姝，反而被称为真性情。 真是太能洗了！ 明姝还不知道在护国寺偶遇了她那两个同伙，并且二人还在背地里谈论她。 回到侯府，天刚擦黑。 秋棠院里亮起了灯。 红鲤去大厨房端饭，红锦在屋里收拾。 明姝刚换下出门的衣裳，林氏就来了。 “娘？” 明姝快步上前去扶住林氏的手臂，“您用过晚膳了没有？” 林氏摆摆手道：“不急，娘同你有话要说。” 母女二人在窗前的软榻上相对而坐。 红锦端了茶上来，又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烛火摇曳，林氏托着腮，一脸愁容。 她看着明姝，想了好一会儿的说辞，才开口道：“姝儿，娘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告诉娘。” “娘问便是。” 明姝有心理准备，面上不动声色。 “你祖母的病……” 林氏似乎难以启齿，欲言又止了几次，“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原本，林氏不该怀疑女儿。 但文氏病倒，明姝就不会被送到庄子上。 一日之内，府中变了天。 府上下人无人不知，明崇山现下很器重这个二女儿。 违背文氏的意思解除了禁足不说，还单独拨了银子做新衣，找匠人打首饰。 大厨房那边，晚膳不敢糊弄，又额外加了半只香酥鸭。 “姝儿，别怪娘怀疑你……” 林氏小心翼翼地道，“娘不是来质问你。” 论后宅之事，明姝经验尚浅。 林氏是怕女儿手脚做得不干净，她来帮忙善后。 “是。” 明姝坦言道，“我让人扮了黑白无常，把她吓得。” 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林氏的手指攥紧了帕子。 良久，叹了一口气。 “娘，您若认为女儿做的不对，只管教训。” 明姝一直想和娘林氏好好谈谈。 母女之间，更需要信任。 明惊岚的举动，已经涉及到林氏和明慕言了。 有些事，根本瞒不住。 林氏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娘以前，总想着与人为善，只要做好分内的事，你祖母总会念着婆媳的情分。” 文氏不是第一天偏心的。 以往林氏看在眼里，也没有主动争取。 她这个做娘的没有用，才没护住女儿。 “以后这种事，娘来下手。” 若是老天惩罚，林氏愿意承担一切。 她闭上眼，好半晌下定决心道：“姝儿，不做明二小姐，又如何？” 第65章 不退 “娘的意思是……” 明姝斟酌着开口，“我不是爹亲生的？” 她怀疑明惊岚的身份，结果自己才是有问题的那个？ 林氏没想到女儿误解了，哭笑不得：“你是你爹亲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替明姝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林氏垂下眼帘，惋惜地道：“若是当年娘狠心一些，跟着廖安平跑了，或许现在的结果会不一样。” 人，总是回不到过去的。 当年侯府逼婚，派了几个丫鬟婆子看管，没给她逃婚的机会。 “娘，那您的意思是……” 明姝根据娘亲的脸色猜测，“是想将我嫁出去？” 明姝想起上次与林清和相看。 那位林公子为了摆脱她，许以几箱子外海之物。 明姝去黑市才知道，原来那些东西对林清和来说，是占地方的破烂。 他只是想让她帮忙清理掉！ 不过好在有手术的装备。 不然，她也不会与银面具人和黑衣人组成团伙。 东边不亮西边亮了。 “姝儿，娘想让你离开侯府。” 林氏指的并不是嫁人。 “那是……” 明姝还是没明白，难道她要被扫地出门了？ “端阳节快到了，明惊岚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参选太子妃。” 林氏越想越心焦，“你留在京城，就有危险。” 如果只在侯府一亩三分地上，林氏自然是不怕的。 但她从廖安平那得到消息，孟家对明惊岚很在意，说不得要在背地里搞鬼。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林氏与廖安平商议，让明姝诈死出府。 虽没了明二小姐的身份，但也不愁嫁不到好人家。 “娘，您想过吗，诈死也解决不了问题。” 不仅是明姝，林氏和明慕言也被算在内了。 明惊岚对他们母子三人，简直有滔天的恨意。 “我喜欢与明惊岚正面碰撞的感觉。” 明姝看着烛火，眼底映着跳动的光，“而且，她身上疑点很多。我觉得她在背地里策划什么，不是针对我一个人，而是针对整个侯府。” 林氏惊得站起身道：“姝儿，你有证据吗？” “我还没查清楚，不敢乱说。” 明姝停了一会儿，又道，“不过，八九不离十吧。” 现在娘林氏和她都在明惊岚眼皮子底下，只有弟弟明慕言只身在江南求学。 万一孟家那边下黑手，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还是猜对了。” 林氏闭上眼，心绪不宁。 之前廖安平写书信告知，林氏还半信半疑。 侯府虽走下坡路，但这么多年树敌不多。 一个没实权的勋贵人家的世子，值得人惦记？ “娘，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明姝拉着林氏坐下，又探头看向门边。 见红锦和红鲤守在地道口，她心里放松，“但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明惊岚背后站着孟家，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简单的争宠夺嫡。” 林氏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怕她连累侯府，一起掉脑袋。” 明姝说清楚前因后果，自觉轻松不少。 既然明惊岚设下陷阱，那还不如将计就计，倒打一耙。 “姝儿。” 林氏拢了拢袖摆，缓缓发问，“你真的想好了，不退？” “不退。” 明姝淡定一笑，“我是明家的女儿，这个身份是我的。凭什么要让给她？” “好，娘不拦你。” 林氏也跟着笑了，“但你记住，若是撑不住了，娘在南边还有一条退路。” 她必须给女儿交个底。 眼前，看似是一条死路。 但是翻墙，一样可以出去。 “对了，大长公主来找你，可是与沈世子有关？” 林氏一直在床前伺候文氏。 长公主亲临，却没有见她。 府上流言传得极快，说是大长公主看上了明姝，作为世子妃的人选。 “娘，这您也相信？” 明姝说清楚来龙去脉，恼怒地道，“女儿是被他坑了！” 但总体说来，还是明姝占了上风。 至少，她还有个沈淮安不知道的马甲。 几乎与此同时，国公府。 大长公主谢氏出门听了半日戏，又进宫一趟，用过晚膳才回府。 回府后，谢氏歪在美人榻上喝茶，半点没有要去找沈淮安算账的意思。 倒是沈淮安自己沉不住气了。 得知谢氏回府，直奔花厅而去。 “娘。” 沈淮安在门口站定，清了清嗓子，“您今日出门了？” “嗯。” 谢氏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沈淮安踌躇了片刻，为自己倒了一盏茶，装作不经意地问：“您去侯府了？” “去了。” 谢氏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见了那位明二小姐？” 沈淮安没想到她娘动作这么快，用探病作为借口，根本没与他打招呼。 事发突然，他只来得及给岚儿送信。 “见了。” 谢氏连眼皮都没抬。 “娘，您觉得如何？” 沈淮安抿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紧张。 “不怎么样。” 谢氏终于睁开眼，坐直了身子，冷哼一声，“刁蛮无理，又做作，没规矩，上不得台面。” 这评价很中肯了。 沈淮安松口气。 他娘这个反应，说明没发现他的真正意图。 沈淮安决定按照预想的剧本走，正色道：“娘，您若是想让儿子成亲，儿子就要她。” “是吗？” 谢氏紧盯着沈淮安，眼底带着了然。 沈淮安被看得发毛，正要再说什么，谢氏忽然笑了。 “行吧。” 谢氏也不多说，敷衍道，“既然你非要她，那过几日娘就去侯府提亲。” “娘，您说什么？” 沈淮安还在想事，手里的茶杯差点翻倒。 “你不是要娶明二小姐吗？” 谢氏重复了一遍，“娘去给你提亲，早日定下来，省得你惦记。” 沈淮安如遭重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和预想的不一样。 他原本的打算是，他娘去看了明二小姐，肯定看不上。 回来臭骂他一顿，然后他再假装退一步。 届时，提出娶“明大小姐”作为折中方案。 两相比较，娘谢氏自然就会觉得岚儿不错，这事儿就成了。 沈淮安摸不清楚娘谢氏的套路，忍了又忍：“您不是说她刁蛮无理，上不得台面吗？” “是啊。” 谢氏毫不在意，“所以做正妻不合适。” 第66章 被自己丑晕过去了 “给你做小，还是可以的。” 谢氏笑言，“先抬进府里，等两年，你再娶个正经的世子妃，如何？” 谢氏用的缓兵之计。 等人进府，先伺候着。 “若有子嗣，就养在外头，左右耽搁不了什么。” 只要沈淮安肯接近女子，时日一长，自然体会到男欢女爱的妙处。 对于亲事，也就不那么反抗了。 沈淮安就知道娘有后招，沉着应对：“儿子要娶她做正妻。” 若是让明二小姐进府做了小妾，岚儿必定失望。 京城高门，还没听说姐妹嫁给同一人的。 永平侯府就算走下坡路，也定不会答应。 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你说正妻就正妻？” 谢氏余光一直在沈淮安身上，推测他的计划，“你是世子，你的正妻必须是门当户对的闺秀。” 今日见的明二小姐，不过是用来抵挡她怒火的。 沈淮安真正想娶的女子，已被藏起来了。 会是谁？ 值得儿子与她这么玩心眼。 谢氏更想知道了。 谢氏心思微动，随口提起道：“今日去侯府，倒是碰见了那位明大小姐。” 提到心上人，沈淮安故作不在意。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被他娘看出端倪。 “果然不愧是京城闺秀中的翘楚，无论是容貌气度还是言谈，样样出挑。” 谢氏端着茶杯轻晃，似笑非笑，“若是这样的女子做世子妃，才叫门当户对。” 沈淮安认同娘亲的话。 同时，他也是这样想的。 “你说你，什么眼神？” 谢氏嫌弃地道，“放着明珠不要，偏要去捡鱼眼珠子。” 沈淮安心头一凛。 试探，绝对是试探！ “娘，明大小姐是要参选太子妃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沈淮安装作不耐烦地道，“各花入各眼，儿子只喜欢二小姐。” 谢氏盯着他看了几息，而后低下头继续喝茶。 “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儿子先告退了。” 沈淮安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总之，儿子不答应心上人做小。” 说得多，漏洞也就多。 娘谢氏一向精明。 尤其是，沈淮安发现他娘在诈他。 那句“明大小姐”，是饵。 如果他露出半点破绽，哪怕一个眼神，他娘就会顺藤摸瓜，把岚儿抓出来。 好在他反应快。 沈淮安掐了掐眉心。 与娘谢氏坐在一起喝茶，面上母慈子孝，底下八百个心眼子都在飞速转动。 稍有不慎，便会出错。 “去永平侯府送个信。” 沈淮安觉得，有必要见岚儿一面。 他担心娘谢氏故技重施。 万一找到岚儿，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岚儿未必受得住。 那时候，就被动了。 小厮点头应下，多问一嘴：“是给大小姐送信，还是给二小姐送信？” “二小姐是谁？本世子不认得！” 提起那个蠢货，沈淮安气不打一处来。 他抬起脚一蹬，小厮借力飞快地跑了。 …… 秋棠院里，明姝刚送走林氏。 红鲤得了消息凑过去道：“小姐，又来了。” 明姝挑了挑眉，不用说，又是大聪明沈世子。 坑她好几次，还不够？ “沈世子说了，您白日里要侍疾，难以脱身，所以约您去不夜街见面。” 红鲤每次传话，都很无语。 按理说，沈世子不应该感念自家小姐辛苦吗？ 这才没隔多久，又要见面。 并且，次数过于频繁。 咋有点像甩不开的狗皮膏药了呢？ “您去吗？” 红锦指出弊端，“不夜街那边，挨着花街柳巷，过于混乱。” “去。” 明姝几乎不假思索地回道。 沈淮安不找她，她也要找他。 眼下文氏病重，不正是甩开他的更好契机？ “毕竟，我要尽孝道，祖母病成这样，成为太子妃，是她老人家的遗愿。” 在福寿堂闹腾后，明姝也没料到这会为她提供便利。 这一举，好几得。 还是要感谢同伙！ “你家小姐用孝道压身，就成了无法摆脱命运的世俗枷锁的苦情贵女。” 假设文氏没了，沈淮安更不好再纠缠了。 明姝越想，越琢磨此举可行。 晚上女子不好出门，那她就扮成男子装束。 给沈淮安回了口信，明姝梳洗打扮。 穿了弟弟明慕言直裰长衫，大小刚刚好。 明姝手中拿着一把折扇，颇有些翩翩贵公子的气质。 正要出门，谢执微和寒影到了。 听说明姝出门去见沈淮安，寒影很是不放心地道：“三妹，沈世子那人喜怒无常，要不让大哥跟着你？” 趁这个间隙，他去国公府走一趟。 上次藏信的地方，寒影已经掌握了。 他自己就能把情信全部偷回来。 “这，不用吧？” 有人跟随贴身保护是好，但明姝此行为低调，身边跟着个银面具人，太过显眼。 万一有人眼神好，认出她了呢？ “今晚，不夜街很热闹。” 谢执微正好要过去一趟，看出明姝的心思，解释道，“春风楼竞价花魁百香的初夜，为了公平，会分发面具。” 百香初夜，价高者得。 彼此戴着面具竞价，也可以找人替代。 这样竞价没有顾虑，不担心得罪权贵。 “现下在不夜街附近晃悠的男子，十个有九个戴着面具。” 谢执微说着，递给明姝一个壮汉男子的面具。 面具边缘，布满络腮胡子。 明姝：“……” “大哥，你戴着银面具风流倜傥，为啥给我这个？” 看着威武雄壮就算了，还挺像个恶人山匪。 太丑了！ 活像个抠脚大汉。 “丑吗？” 谢执微低下头，眼神里露出些许不解，“男子汉大丈夫，难道不该如此？” 寒影站在自家主子身后，差点笑抽。 他就知道…… 黑市里有卖各种面具的，他家主子一眼相中了壮汉。 什么狐狸的，月牙的，花朵的，不屑一顾。 偏生他这个做属下的，不敢多说。 说多了还得挨揍，都是眼泪啊！ 好在，明二小姐有正常的审美。 终于说出寒影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了！ 明姝接过面具，对镜自照，而后身子猛地一晃。 谢执微快速伸出手，拦住她的腰身，问道：“三妹，可有不舒服？” “大哥，我是被自己丑晕过去了。” 明姝眼前黑了又黑。 这面具贴脸上，很契合。 就是因为太契合了，明姝甚至以为自己又换了个身份，重生了。 谢执微：“……” 第67章 又一同伙？ “大哥，就算您不喜欢白面书生那等小白脸，好歹也要正常一点啊。” 明姝摸了摸做胡子的毛发，还挺真。 “不是说络腮胡子，就有男子汉气概。” 长得有气概，没有用。 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 “不如为兄把铺子里的面具全数买下，你挑个自己喜欢的。” 谢执微不太懂女子的喜好。 之前补偿的胭脂水粉，只需要买最流行的最贵的便好。 面具，是他用心挑选的。 没成想，不合心意。 “大哥，你说的对，丑点好。” 外人的便宜，占了就占了。 三人组团伙，都是自己人。 明姝很快接受了丑脸。 其实只要不照镜子，她不知道自己这么丑。 外人的看法，明姝不关注。 出门前，明姝又嘱咐寒影道：“二哥，注意安全。” 情信留在沈淮安手中，的确有后患。 能偷回来最好，若偷不回来，就从长计议。 “三妹，出门在外，听大哥的话。” 寒影挤挤眼睛，“有那喜欢的，也别客气，大哥掏钱。” 反正主子一向大方，不如吃大户了。 …… 不夜街果然不负其名。 夜幕降临，长街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 摆摊的，杂耍的，整条长街都是摊位。 明姝站在谢执微身侧，看着那些荷包挂件都觉得很新奇。 正如她大哥所说，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少说有三成都戴着面具，各式各样。 对比之下，明姝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稍微放心了些，她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寻沈淮安的踪迹。 沈淮安不难找。 他没有戴面具，背着手站在灯笼下。 因生得俊美，惹得路过的女子频频回头张望。 明姝正要上前，手臂忽然被谢执微扣住了。 “等等。” 谢执微指着沈淮安身后不远处，“那个卖糖葫芦的，是国公府的眼线。” 或者说，是谢氏的眼线。 “三妹，你看那边。” 再远一些，一个提着花篮的妇人，一边叫卖一边往这边挪。 步子不急不慢，却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眼线？” 明姝点点头，确定道，“看来沈世子是被人盯上了。” 许是谢氏白天没试探出来，夜里就派人盯着沈淮安。 只要沈淮安去见“真正的心上人”，眼线就会顺藤摸瓜，把人揪出来。 沈淮安这个蠢货，被人当鱼饵了还不知道。 “走。” 明姝果断转身，“今晚不见他了。” 难得来不夜街，明姝也想感受一下古代版夜市。 在街头，有一家卖七星鱼丸的铺子。 鱼肉被剁碎，全靠手工制成。 下油锅里炸，外皮金黄，内里弹牙。 摊主有巧心思，还准备了几样酱料。 “你喜欢就买。” 谢执微没有说出街头摊贩不卫生的话。 两人刚走出几步，前方忽然一阵骚动。 “抓小贼！” “别跑！站住！” 一个戴着壮汉面具的人从人群中窜出来，跑得飞快。 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身后跟着三四个怒气冲冲的汉子，一边追一边喊，吓得路人纷纷避让。 那小贼跑得极快，在人群中左突右冲，横冲直撞。 明姝怕被撞上，侧过身，给小毛贼让路。 谁知道那小贼到她面前，忽然停了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四目相对。 明姝看着那张脸惊呆了。 络腮胡子，浓眉大眼，五官粗犷。 与她的面具，一模一样。 撞面具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 “……” 空气突然凝固。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喊声震天：“抓住他，那个络腮胡子的贼！” 明姝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小偷忽然把钱袋塞到明姝手中，扯着嗓子喊：“就是他！他是我同伙！银子已经转给他了！” 说完，寻了个方向，逃之夭夭。 明姝手中抓着钱袋。 什么？ 她还没开口，一个追兵已经冲到她面前。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回头喊道：“兄弟们，快来，这里还有一个！” 戴一样的面具，肯定是同伙！ “我没偷东西！” 明姝急忙辩解，“我是好人！” 出门一趟，咋又摊上事了？ “你当老子傻？” 另一个追兵冷笑一声，“你们这种贼，都是团伙作案，一个偷一个接应！”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帮忙抓贼。 明姝正要再解释，余光忽然扫到茶楼门前。 不远处，沈淮安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正往这个方向看过来。 这个时候，也不能摘面具了。 摘了就露馅了。 天大的冤枉啊！ 该死的小毛贼，偷东西竟然搞嫁祸！ 可是手中抓着钱袋子，明晃晃证据，就在她身上。 “三妹，跑。” 谢执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一瞬，她的腰被一只手稳稳揽住，整个人腾空而起。 身后追来的人太多，二人也顾不得许多。 慌忙之下，进入一条后巷。 明姝一个劲儿地瞎指路道：“大哥，第一间房黑着，没有人，咱们先躲一躲！” 等沈淮安一走，她再把面具摘下来。 二人推门进房，一阵脂粉的香风扑面。 谢执微打开火折子，肉眼可见地沉默。 “这是……” 房内，粉色的窗纱，朱红色盖布。 装饰奢华，颜色又带了几分香艳。 “春风楼。” 他听着明姝瞎指挥，结果就是二人一同逛了花楼。 谢执微有洁癖，嫌恶地转过身。 这个地方不适合，他准备带明姝离开。 “大哥，等一等。” 明姝四周观望，然后指着露台道，“不如咱们去露台小坐？” 露台与卧房连着，种了花花草草，还有一张长椅。 平日花娘就在此品茶，也会丢下帕子招揽生意。 “露台上脂粉味淡。” 明姝越过谢执微，率先打开露台的门。 闻到花香，算是活过来了。 借着微弱的光，她开始清点赃物。 “大哥，这里面有银票，碎银子，还有印鉴。” 从料子来看，丢钱袋的人家必定是大富大贵。 印鉴写着“万通钱庄”，是支取的信物。 “这个小黑牌是什么东西？” 夹层里，还有个紫檀木做的牌子，看起来被藏得很好。 谢执微扫了一眼，摇了摇头，眉梢微蹙又舒展，无奈地低笑一声：“是花魁百香初夜的竞价牌。” 第68章 比风流还风流 晚间风急。 谢执微负手立在露台边，衣袍被夜风吹起一角。 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明姝很想问一句“大哥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来过春风楼的人，不可能认得这东西。 二哥说大哥来不夜街办事。 他戴着面具，连花魁竞价牌都认得。 原来大哥的目的地是春风楼，也是来竞价的？ 明姝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花魁百香，明姝在后宅都有所耳闻。 据说百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相更是国色天香。 只可惜出身太差，否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都当得。 今夜竞价，想必京城里不少公子哥都来了。 她大哥，同样是百香的裙下臣。 因她与沈淮安见面不顺利，又被当成小贼，阴差阳错，耽搁了大哥的正事。 明姝捏着那块牌子，对着光反复看。 “五百两一块。” 谢执微回过身，见明姝一直与牌子较劲儿，以为她感兴趣，便又补充道，“不记名。” 春风楼发售牌子，作为入场券。 若竞价成功，凭借牌子可减免五百两。 以此作为门槛，筛选合格的竞价者。 “大哥，那若是竞价没成功，这银子退不退？” 五百两，不是小数目了。 普通百姓人家，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不退。” 谢执微眉梢挑着几分隐忍笑意，语调慢悠悠的，“凭借牌子，可以抵扣春风楼五百两的花费。” 明姝：“……” 奸商！ “春风楼的东家，真是太会做生意了。” 明姝语气里忍不住泛酸。 她仇富啊！ 手里有五千两银子，明姝都觉得自己已经暴富，走上人生巅峰。 看看人家春风楼东家，一个晚上随便收入几万两，甚至更多！ 并且一牌难求，有钱人趋之若鹜，丝毫不觉得被坑了。 人比人，气死人。 比不得啊！ 感叹完，明姝晃了晃手里的紫檀木牌：“不如咱们用这个牌子去参加竞价？” 她大哥知道如此清楚，肯定是来过了。 “这样也好找失主。” 明姝一本正经地分析，“这牌子相当于入场券，丢了牌子的人肯定进不去。咱们拿着牌子进去，万一遇到找牌子的，不就能物归原主了吗？” 末了又补充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万一竞价成了，正好春风一度。” 谢执微侧过头，唇角隐隐向上牵动，半晌道：“好。” 他这个三妹，似乎很热衷于此类事。 之前在国公府，偷看青黛脱衣，眼神放光。 莫不是有什么癖好？ 左右无事，就带她见见世面。 谢执微答应得痛快，这下，反而轮到明姝愣住。 她大哥答应了？ 看来是真的很想竞拍花魁了。 明姝心里更加笃定，催促道：“那咱们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二人刚要打开门，门外忽然传来说话声。 一男一女，推门而入。 明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执微拉着她，闪进了旁边的帷幔后面。 帷幔厚重，遮住二人身形。 只留下一条细小的缝隙，勉强能看到房内的情形。 进来的女子披着水红色轻纱，身段妖娆。 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春风楼的花娘。 她引着身后的男子坐下，又倒了一杯酒递过去，柔声道：“温公子，今日怎么来了？” 那男子背对着帷幔，明姝看不清他的脸。 直到他侧过头，露出一张清隽的面容。 老熟人了。 新科状元温叙。 京城还真是小。 前几日明姝还在书肆撕了他的情诗，心里愧疚了好一阵，觉得这人是真的痴心一片。 他红着眼眶发誓不会娶妻。 不娶妻，或许是真的。 身边围绕莺莺燕燕，外头花天酒地，不给名分！ “人渣。” 明姝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伪君子！” 心底那点愧疚，顿时消失无踪。 见银面具人看过来，明姝就知道他看懂了。 用二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解释道：“大哥，男子喜好美色，这没什么，但他处处留情，是靠骗啊！” 明姝眼底，闪过羞恼。 谢执微抚额。 他三妹这话说的逻辑合理。 可是，在谴责男子的同时，是否想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同时给五个男子写情信，比风流还风流。 冒名顶替，也靠骗。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明姝反省，甚至还一脸理直气壮。 谢执微理解了。 明姝是宽于律己，严以待人。 一旁，明姝还在沉浸其中。 反省是不可能反省的，原主惹下的烂摊子，她不得收拾吗？ 做人，还是双标点好。 房内，温叙没有动手动脚。 只是坐在桌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叹了口气。 “温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花娘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唉声叹气的，喝了半天闷酒，也不跟奴家说句话。” 温叙又倒了一杯酒，盯着杯中的酒液看了许久，才闷声道：“永平侯府的老夫人病倒了，她必定脱不开身了。” “温公子，您这是何必呢？” 花娘轻轻靠在温叙肩头，语气飘忽，“那位若是不能参选太子妃，您不就有机会了，岂不是更好？” “兰儿，你不懂。” 一连喝了三杯酒，温叙才咽下嘴角的苦涩，“我太平庸了，配不上她。我只希望她能高嫁，嫁给最好的人。” “兰儿，你懂我的苦吗？” 温叙的语气，快要哭出来了。 叫兰儿的花娘抚了抚他的后背，安慰道：“温公子，奴家懂。” 明姝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但下一瞬，她的恼怒又翻涌上来。 温叙竟然把这些事告诉了一个花娘，并且花娘也叫“兰儿”！ 这厮是有病吗？ 两人亲密依偎，看着像是红颜知己。 估计好了不是一日两日了。 万一这花娘多嘴多舌，传了出去，岂不是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明姝被温叙蒙骗，以为这个痴心人省心！ 从没发现，原主留下这么大的窟窿。 偏生温叙口口声声，一切是为“岚儿”着想。 连最基本的保守秘密，都做不到。 这么一想，明姝拳头硬了。 一壶酒咽下，温叙看向花娘兰儿。 兰儿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笺，展开，放在桌上。 “温公子，这是奴家新写的情诗。” 花娘兰儿眉目含情，用手轻抚温叙的眉眼，“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您帮奴家看看。” 第69章 够阴，够损 温叙接过，走到桌边，大手一挥。 片刻后送到花娘面前道：“兰儿，你看看，改完之后，果然略胜一筹。” “是很好。” 花娘诵读一遍，又还回去。 温叙满意地点点头，将信笺小心地折好，收回袖中，笑道：“下次，又可以给岚儿写情信了。” 明姝站在帷幔后面，面上五颜六色。 她抓住银面具人的衣袖，半晌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今晚所见，明姝定是蒙在鼓里。 原来，那些情诗，不是温叙一个人写的！ 花娘写初稿，温叙负责润色修改。 然后送到明姝手里，她再稍作改动。 改来改去，变成精品，再转手送给沈淮安。 也就是说这么久，都是花娘和沈世子在谈情说爱？ 脑中闪过这个想法，明姝狠狠闭上眼。 多亏，沈淮安还不知情。 她以为自己是个中间商，实则是个搬运工！ 男子心，海底针。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原主养了五条鱼，说不定各个都有秘密在身。 这么一想，明姝整个人都不好了。 谢执微低头看了她一眼，帷幔的阴影落在他的银面具上，遮住了他的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桌案处，温叙不胜酒力，很快被花娘扶着出门。 “三妹，你对温公子很失望？” 谢执微调整了一下面具，扶着明姝站起身。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明姝腿麻了。 她身子一趔趄，直接栽倒在他怀中。 “不失望。” 本就是养的鱼，游去别人的鱼塘也正常。 “大哥，我在意的是他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为我考虑，立深情不悔人设，竟然把此等隐秘告知给外人！” 倒不是明姝看不起花娘。 来春风楼的人多为寻花问柳，人多眼杂的。 万一被传出去，后果比几条鱼撞在一起还要严重些。 温叙难道不知道吗？ 他知道。 但是除了“岚儿”，他还有红颜知己兰儿。 两个女子，谁都无法嫁给他。 “这也就罢了，连情诗都作假。” 温叙堂堂状元，还要从花娘那剽窃。 当然，明姝也是这么做的，不好再说什么。 揉了揉发麻的腿，明姝转移话题，问道：“大哥，你说二哥那边会顺利吗？” “应该。” 谢执微言简意赅。 以他对沈淮安的了解，寒影那边，怕是不会太顺利。 …… 暮色深沉。 国公府，书房。 寒影轻轻揭开一片瓦，确认屋内无人。 身形一纵，从气窗翻了进去。 书房里很暗，只有窗棂缝隙透进来的几缕月光。 寒影打了火折子，摸到了那张书桌的位置。 抽屉的锁他已经见识过了。 这次带了工具，几息便打开。 没有急着拉开抽屉，寒影先用一根细银针探了进去。 不出意料，果然有机关。 沈世子这个人，最喜弄些歪门邪道的玩意儿。 寒影小心翼翼地拨开第一道机关，抽屉弹开了一条缝。 正要伸手去拉，一股异样的气味扑鼻而来。 接着，抽屉几乎在瞬间弹射，几本册子飞出，摊开在地上。 借着火光，寒影看清了封面上的图画，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春宫图。 不是普通的春宫图，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香艳册子。 尤其是女子，欲拒还迎，欲语还休，画工精细，堪称精品！ 寒影眨了眨眼，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沈世子平时连女子身都不近，躲在书房里看这个？ 春宫中女子再美，也比不得枕边人。 这嗜好，真是特别。 也就是这一闪神的工夫，暗格里飞出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擦着寒影的耳廓飞过，钉入身后的书架。 寒影惊出一身冷汗。 若非平日被太子殿下训练出来了，他绝对躲不过去！ 这设计，太缺德了！ 先用春宫图勾住你的眼睛，等你分神，暗器就来了。 寒影但凡被美色迷惑片刻，现在已经被扎成刺猬了。 的确是沈世子的风格。 够阴，够损。 他的三妹，决不能被这等人威胁。 寒影收敛心神，继续拆机关。 沈淮安在这小小的抽屉里设了四道机关，一道比一道阴险。 最后一道竟然是一根极细的丝线，连着桌腿下方的弩箭。 只要抽屉拉到底，弩箭就会从脚下射出，直取裆部。 寒影拆完机关，后背上已经全是冷汗。 他蹲在桌案前，拉开抽屉，往里一看。 天塌了，书信呢？ 上次他看得绝不会错，就应该藏在抽屉里。 寒影摸了暗格，其中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像是手写的话本，才写了一半。 墨迹有新有旧，有的页面上还有修改的涂痕。 随手揣到袖口中，寒影又找了一圈。 一无所获。 春风楼内，明姝还在期待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强打精神往外看。 窗外，路过一个卖面具的老大爷。 明姝摸了摸脸道：“大哥，要不咱俩换个面具？” 当时天色暗，她的衣服应该不太显眼。 但是面具太突出，放在人堆里，丑得一枝独秀。 “喜欢什么样的？” 谢执微颔首，“不然你去挑一个？” “富贵点。” 明姝想了想，“就是看起来显得我很有钱的面具。” 要是有金元宝图样的，直接挂脸上效果好。 这样的面具，在竞价的时候起到震慑作用。 “好。” 谢执微认真记下明姝的需求。 不到半刻钟，他回来了。 明姝眨眨眼，指着他的衣服：“大哥，你的速度太快了吧？” 银面具人换了面具，还是银色的。 除此之外，改换绛紫色的袍子。 “三妹，给你。” 谢执微递上他精心挑选的面具。 明姝兴冲冲地接过。 接下来，又陷入一阵古怪的沉默中。 她就知道，不该对银面具人的审美有任何期待！ 山匪面具换成了猪头面具，无比滑稽！ “不喜欢吗？” 谢执微眉头轻蹙，“为兄看到有狐狸面具，但是你说喜欢富贵的，所以……” 他决定，尊重明姝的喜好。 猪呆头呆脑，一身是宝，在民间是富贵的象征。 “没有更富贵的了？” 明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喜欢狐狸面具啊！ “一共有三种猪头面具。” 谢执微指着猪脸上刻着的金元宝道：“这个是抹了金粉的。” 他不会挑选。 没关系，买最贵的就行了！ 明姝：“……” 认命了。 反正去参与竞价，被认为油腻公子，也好。 兄妹二人刚到一楼大堂坐定，沈淮安带着下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春风楼。 第70章 不吃软也不吃硬 “所有人，摘下面具。” 沈淮安站在门口，目光锐利。 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具，抱着胳膊开口。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凭什么？” “你谁啊？” “春风楼的规矩，戴面具是保护客人隐私，你说摘就摘？” 沈淮安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今夜有人偷了本世子的钱袋，那小贼逃进了春风楼。” 参与百香竞价的牌子，春风楼发出去二百块。 所有人都到齐了。 “也就是说，偷钱袋的小毛贼，就在你们中间。” 沈淮安心中焦急。 他今日约“岚儿”在不夜街见面，根本不晓得有花魁竞价。 四处是面具人，沈淮安在人群中等了许久，都不见心上人找过来。 莫非，是“岚儿”对他有什么误会？ 沈淮安又派人去侯府门房那问话，得知她装扮成男子出府。 周围的酒楼铺子，沈淮安都找过了。 只差春风楼。 或许“岚儿”贪玩好奇，混进去了也说不定。 得知门前有人寻找丢的钱袋，沈淮安主动揽事，以此为借口，进入春风楼寻人。 “本世子奉旨办差，谁敢不从？” 沈淮安环视一周，“摘面具，一个个查。谁要是阻挠，以同罪论处。” 众人面面相觑。 沈淮安这厮，丢了钱袋就来砸场子？ 大堂里的客人开始骚动。 已经有人开始反对道：“不行！” 就算其中有一人是小毛贼，但是剩下的人，都是真金白银砸进来的。 戴面具是为了保护自己。 万一摘了面具被认出来，传出去堂堂朝廷命官来逛花楼，御史台能参到他们家祖坟冒青烟。 “对啊，春风楼有规矩，摘面具等于退出！” 就算是国公世子，也不能这般难为人吧？ “还是说，沈世子想要独占百香，把竞价给搅合了？” 话一出口，四处哗然。 众人看向沈淮安的眼神都变了！ “呵呵。” 沈淮安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冷冷一笑，“不过是个花娘，也值得你们如此？” 庸脂俗粉，长得再美，也不过是有好看的皮囊罢了。 他作为国公府世子，来春风楼都很丢份。 一句话，惹了众怒。 “哎呦，沈世子既然如此高洁，为何也买了竞价的牌子？” 一个戴着猴子面具的男子阴阳怪气地道，“难道也是好奇来凑热闹？” 沈淮安：“……” 若是“岚儿”躲在这，他怕她误会。 一时间，心里话脱口而出。 完全忘了他搜查的借口。 明姝坐在第一排，看得分明。 沈淮安嘴上说是抓贼，眼神却根本不往那些鬼鬼祟祟的人身上落。 而是像筛子一样，把大堂里每一张面具后面的身形都过了一遍。 明姝有理由怀疑，沈淮安闹这么一出，是为了来找她的。 她心里把沈淮安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明姝尽量表现得自然，把自己代入进去。 她现在，是个富贵的油腻色胚。 沈淮安的目光扫过第一排，精准地略过每个人的胸口处。 女扮男装，胸口最先出破绽。 他盯着明姝看了两息，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辨认什么。 不会被这疯子给认出来吧？ 明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自觉地往谢执微身侧靠了靠。 “他不敢上前。” 谢执微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贴在明姝腕间，不轻不重。 明姝焦灼的心，奇迹般地被安抚了。 就在僵持的瞬间，春风楼的老鸨终于从后面走出来。 老鸨风嬷嬷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风韵犹存，笑得一团和气：“沈世子，咱们春风楼的规矩，客人不想摘面具，就不摘。” 若有人摘了面具，失去公平性，等于从花魁竞价中退出。 “您就是拿了皇上的圣旨来，也不能坏了咱们的规矩不是？” 风嬷嬷八面玲珑，实则吐出去的话，字字都是软钉子。 只可惜，沈淮安不吃软，也不吃硬。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嗤笑道：“规矩？本世子就是规矩。” “那您可知道，今日来参加竞价的客人里，也会有身份贵重之人？” 风嬷嬷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摘他们的面具，是不是得先请旨？” “风嬷嬷说得对！” 有人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咱们来春风楼是寻开心的，不是来受气的。” “沈世子要查案，去别处查，别耽误咱们竞价！” “就是就是！” “让京兆府的人自己来，派个毛头小子来充什么大尾巴狼！” 大堂里吵成了一锅粥。 “你们开心还是受气，本世子并不在意。” 沈淮安站在原地，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过是一群好色之徒，不值得他费心。 而他的目的，也只有一个。 “沈世子，您就打定主意要抓小贼了？” 风嬷嬷脸色很不好。 遇见难搞的疯子，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沈淮安都不买账。 偏生此人身份过高，又是大长公主独子，不好得罪了。 “找一间房，挨个摘面具让本世子认一认，不就成了？” 他又不傻，当然会给心上人的身份打掩护。 沈淮安不看不知道，大堂内几乎每一排，都有嫌疑人。 尤其是后排角落坐着的公子，连束胸都没有穿。 但看身形，绝不是他的“岚儿”。 “这……” 风嬷嬷也很犯难。 这般，竞价者不晓得彼此的身份。 但都被沈世子得知了！ 谁能保证沈世子嘴巴严？ 风嬷嬷拿不定主意，眼神下意识地瞟向楼上。 “沈世子，说来真是巧合。” 雅间的门开了。 三皇子谢执青摘下面具，拎着钱袋笑道，“今日本殿下的手下捡到一个钱袋，原来竟是沈世子的？” 破财消灾。 谢执青可不想听沈淮安哔哔，琢磨赶紧把这尊大佛请走。 他的场子，不能被这么砸了。 “原来是三殿下？” 谢执青在春风楼。 沈淮安面色有些难看，他甚至怀疑“岚儿”被谢执青拐走。 他迈着大步上了雅间。 房内，的确只有谢执青一人。 “竟然被三殿下捡到了吗？” 沈淮安接过牌子，皮笑肉不笑，“真是多谢了。” 第71章 萝卜开会？ 不与三皇子闲聊，沈淮安又折返回楼下大堂。 风嬷嬷见状，赔着笑脸：“沈世子，您的牌子找到了，但是春风楼有规矩，您露了真容，不可参加竞价。” 五百两银子，春风楼会如数退回。 并且愿意奉上五百两，作为赔偿。 “有您在，咱们的贵客也不敢竞价啊！” 风嬷嬷咬牙，她得了东家吩咐，必须把这个碍眼的沈世子请走。 沈淮安不走。 他站在大堂中央，目光越过风嬷嬷，落在明姝身侧。 旁边的兄台去如厕，正好还有一个位置。 “本世子不参加竞价，纯粹凑个热闹。” 沈淮安很自然地坐在明姝身侧，不容置疑地道，“那五百两银子就不必了，本世子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风嬷嬷：“……” 真不要脸。 她怀疑沈世子不想花五百两买竞价牌，因而闹这么一出！ 什么小贼，哪有啊！ 风嬷嬷不敢做决定，目光不自觉地往楼上瞟。 有人打了个手势，风嬷嬷松了口气，堆起笑脸：“沈世子肯赏光，是春风楼的福气。“ “来人，给沈世子上茶，加座。” 风嬷嬷说完，快速退下。 明姝往谢执微的身侧靠了靠。 她不想挨着沈淮安。 整个大堂都是面具人，连奉茶的丫鬟都应景戴了面具。 只有沈淮安一人，翘着二郎腿。 不像是来竞价的，倒像是来监督的。 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再次落在明姝胸口。 明姝讶然。 束胸裹得很紧，胸口不算明显。 但坐在她身侧的银面具人，那才叫真正的一马平川。 两相比较，她这块平原上好歹有两个小土包。 即便是衣杉宽大，也难掩玲珑曲线。 还在看！ 沈淮安这个流氓！ 明姝极度不自在。 不过通过细节观察，她也发现来春风楼的，不仅仅只有男子。 她最多只是嫌疑人之一。 “三弟，换个座位。” 谢执微坐在明姝另一侧，神色冷淡。 他站起身，用身体抵挡住沈淮安的视线。 沈淮安自觉被盯上，无所谓地转换了方向，寻找下一个目标。 竞价还没开始，已有花娘弹着琵琶上场。 大堂内，满是丝竹之声。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一个穿戴奢华的妇人带着两个丫鬟，站在门口处。 明姝看清来人的脸，摸了摸下巴。 林清和的娘王氏，又一熟人。 今儿是咋了，萝卜开会？ “清和，赶紧出来！” 王氏也顾不得丢人了，扯着嗓子喊道，“你爹已经交代了，你来参加花魁竞价！” 大堂里瞬间安静，连花娘的琵琶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王氏，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后排。 角落里，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摘面具，但看身形以及王氏的态度，明姝把人认出来了。 大堂里有人笑出了声。 “林公子，你娘喊你回家吃饭！” “哈哈哈，参加百香姑娘竞价，林公子好雅兴！” “林夫人，您儿子是大人了，逛个花楼怎么了？” 王氏充耳不闻，叉着腰，中气十足：“清和，你别以为戴个面具娘就不认识你！你那身衣裳，是娘上个月在云锦绣庄给你做的，整个京城独一份！” “你爹说了，你要是敢竞价百香，他就把你的腿打断！” 林家有钱，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为一个下贱的花娘花费几万两，纯属是冤大头。 除了相貌好点，有什么用？ 原本王氏怕丢人，在家纠结好久，还是决定不吃这个亏。 不然以儿子挥金如土的做派，势必要把百香竞下。 林清和站在角落里，一脸无奈。 沉默了片刻，林清和忽然摘下面具，解释道：“娘，儿子就是来看看，凑个热闹。” 前有沈世子凑热闹，他也来怎么了？ 何况，他参与竞价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他爹。 他与爹爹交换了条件。 林清和代替爹爹来竞价，而他爹愿意想法子促成他与“岚儿”的亲事。 如今被娘拆穿，哪怕爹反水了，林清和也不好说出实情。 好色的名声，他必须背下。 好在风流，在男子中不算什么。 传扬出去，也不过是被调侃几句而已。 “看看？” 王氏说话毫不留情，“看出火来了怎么办？” 林清和的脸腾地红了。 无奈跟在王氏身后，快步离开春风楼。 大堂里哄堂大笑。 明姝坐在第一排，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下一秒，又笑不出了。 除了卫昭不在京城，她养的鱼齐聚春风楼。 而后，又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告知她。 不是说好只倾慕她一人的吗，咋全变了？ “三弟，好眼光。” 谢执微忍俊不禁，赞了一句。 明姝：“……” 若不是有虎视眈眈的沈淮安，还要靠银面具人的庇护，她非要拧他腰上的软肉不可！ 不过没关系，这会儿取笑她，等会找补回去。 “风嬷嬷，三殿下参与竞价吗？” 被王氏一闹腾，有人反应过来了，问道。 连皇商林家的公子都惦记百香，可见来的都是大人物。 他们有钱，未必有权。 “三殿下自愿守咱们春风楼的规矩，不参与。” 风嬷嬷站出来，亲自解释，“众位放心，既然是戴面具竞价，春风楼务必会保证众位的安全。” 谢执微握住椅背，身子向后仰。 刚刚，他感受到雅间探究的视线。 不过，那人的注意力在沈淮安身上。 今日，谢执微本想借着竞价百香，查出春风楼背后的东家。 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沈淮安一闹，三皇子就坐不住了。 谢执青还是嫩，沉不住气。 一旁，沈淮安再次侧过头。 这一次，他的视线落在谢执微身上。 坐在此人旁边，沈淮安难得有压迫感。 “这位公子。” 沈淮安的声音不高不低，“本世子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明姝不敢动了。 沈世子是想越过她，通过他大哥的口中套话？ 这招高啊！ 怕银面具人说错话，明姝压着嗓子，谄媚地道：“沈世子，不如竞价后，我们兄弟做东，请您吃酒如何？” 第72章 掉钱眼里了 “不必。” 沈淮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怀疑自己得了失心疯，竟然怀疑眼前的不男不女的东西是他的“岚儿”。 看他那抹了金粉油腻腻的猪头面具，标准钻营攀附的小商人做派。 这种人沈淮安见得多了。 在国公府门口排着队送礼的，比春风楼里的客人还多。 “沈世子，小人没有恶意。” 明姝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笑得更加谄媚。 她缩了缩脖子，装作识趣地闭上了嘴。 沈淮安不再理明姝，目光落在银面具人身上。 那人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姿态从容。 哪怕挨着他这个世子坐下，姿态上不见半分卑微。 “这位公子，你我二人是否见过？” 沈淮安眼中，多了几分探究的兴致。 “今日，与您初见。” 谢执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变换了声调，引诱道，“沈世子，不如我们兄弟二人代为竞价如何？” 沈淮安的身份泄露，留在原地不肯走。 在外人眼中，就是奔着花魁百香去的。 可惜百香的初夜只有一次，春风楼又承诺会保证竞价者的安全。 这些慕名而来的恩客，无人退却。 不靠喊价，很难抱得美人归。 沈淮安的眼皮抽了抽，抗拒地摆手。 “若是成了，世子随便给个辛苦钱就好。” 谢执微一副谈生意的架势，拿出手中的牌子，“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想与您交个朋友。” “大哥……” 明姝丝毫不怕了，兴奋得想要尖叫，她咋没想到呢？ 银面具人不愧是混迹在黑市的，无论头脑还是手腕都是一等一的。 这招高明啊！ 只要沈淮安答应，不管最终成不成，都能坑他一笔。 生意做到沈世子头上，还让人挑不出毛病。 “听不懂人话？” 沈淮安脸上写满嫌恶。 他早说了，来春风楼并非是为竞价花魁。 把他与花娘扯到一处，让人恶心。 眼前的银面具人，真会算计！ 看来，也不是他要找的人。 既如此，也就没有客气的必要了。 “什么香的臭的都想与本世子结交？” 沈淮安眼底浮起浓重的厌烦，垂眸拂了拂衣摆，冷嗤道，“你们也配？” 明姝：“……” 很好。 她逆反心理上来了，就非要不识抬举，拍了拍胸口道：“沈世子，您对咱们兄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可以根据您的喜好来，可以改！” 耳边两只苍蝇嗡嗡叫。 一个谄媚，一个精明，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引得沈淮安心浮气躁。 沈淮安招了招手，叫来送茶水的小厮，低声说了几句。 小厮点头哈腰，引着他往后排走去。 沈淮安在第一排的座位上只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便换到了后排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明姝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嘴角简直压不下去。 “大哥，还得是你。”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银面具人精准抓住沈淮安的弱点，一击命中。 明姝甚至在他身上，看到落荒而逃的狼狈感。 都来逛春风楼了，沈世子还端着呢？ 好像他们都是脏东西，沾不得他身上一般。 这下沈淮安滚了，明姝感觉身边的空气都清新了很多。 “刚刚，我都怕他同意了。” 明姝后知后觉地道，“而后不给钱，强硬地抢走牌子，害得大哥错失美人。” “不会。” 谢执微很笃定，语气带着前所未有地轻快，“他要脸。” 能赚一笔固然好，赚不到也没所谓。 “为兄来春风楼的确有事要办，并非为竞价。” 怕被误会是个色胚，谢执微解释了一句，又道，“不如把牌子转出去？” 这与找到失主不发生冲突。 用牌子代为竞价，收取银子。 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但他这个三妹，掉钱眼里去了。 “好是好。” 白来的银子当然香，尤其是来春风楼竞价的，都不缺钱。 问题是，大堂内人人有牌子，都有资格参与竞价。 为此，谢执微像是早就考虑好了，指着门口的位置道：“林公子一离开，他的小厮还在门口探头探脑。” 春风楼对竞价人的身份，管理十分宽松。 “大哥，你的意思是咱们代替林公子竞价？” 赚林清和的银子，明姝求之不得！ 她想了想，跟着出主意：“那咱们不能卖便宜了，除了咱们，他还能找到第二个代替竞价的人选？” 二人坐在一处，小声商议。 后排不显眼的角落里。 明惊岚与孟家大公子孟泠舟坐在一处。 “表哥，你消息怎么送的这样急？” 这两日明姝发疯，明惊岚跟着受伤。 再加上文氏卧病在床，明惊岚连小憩的时间都没有。 晚上她准备歇下，结果又收到孟泠舟的消息。 出来匆忙，明惊岚没有穿束胸。 好在春风楼对宾客身份不设卡。 即便有人认出她是女子，有面具遮着，也无人说什么。 孟泠舟打着折扇，声音带着些许无奈：“收到消息是急了点。” “那你银子带够了没有？” 明惊岚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 今日来凑热闹的，露脸的就有三皇子和沈世子，还有一个皇商独子。 说不定京城里大半的权贵都来了。 此番竞价，少不得要花费一大笔银子。 “表妹放心。” 有孟家兜底，孟泠舟对百香势在必得。 “你说咱们是不是多心了？” 明惊岚皱了皱眉，凑近了些，几乎贴着孟泠舟的耳朵说话，“当年那人落崖，悬崖几百米高，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深山野林，有猛兽。 人掉下去，连尸身都找不到。 “何况，如果人真的活着，为什么会流落到花楼里？” 明惊岚认为孟家太敏感了，听风就是雨。 一晃十几年了，此事早已翻篇。 而且，百香的长相，与明家人没有半点相像之处。 她甚至怀疑表哥为了美色，故意骗孟家的银子。 “表妹，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孟泠舟揉了揉紧绷的额角，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百香后肩，有一只粉色的蝴蝶胎记。” 若是有胎记，倒也没什么。 “与那人一模一样。” 孟泠舟眯了眯眼，“胎记长在同一个位置，哪有那么多巧合？” 第73章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明惊岚听罢，沉默了片刻，又道：“就算胎记对得上，也不能说明什么。” 天下之大，找到胎记相似的人，也不算什么难事。 “何况，若她真是那个人，为何不找回来？” 如果那人还活着，完全可以回到侯府，跑来揭穿她。 但明惊岚在侯府顶替多年，顺风顺水，得祖母疼爱，也得父亲看中，她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份。 “表哥，她躲在春风楼这么久，难道是为了报复？” 明惊岚带了几分轻视，不耐烦地道，“我觉得是你多心了。” 十几年前的旧事，明家大小姐，早就死了。 悬崖那么高，底下又是深山老林。 豺狼虎豹出没，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记得后来，孟家人还在山涧找到了残存的尸骨。 难道还不足以证明那人已经死了？ 孟泠舟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茶汤映着烛火，他的眼底一片沉暗。 “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掉以轻心。” 放下茶盏，孟泠舟眼底闪过一抹算计，“一个花魁，卖艺不卖身，从不曾当人面脱衣。若不是手下偶然收集到这个消息，孟家根本不会知道她的存在。” 既然得到消息，或许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孟泠舟看向明惊岚，神色带着不赞同，“表妹，你在侯府太顺遂了，顺遂到有些得意忘形。” 明惊岚被训斥，耍了小性子。 想要反驳，却被孟泠舟抬手拦住了。 “不说别的，文氏病得蹊跷。” 孟泠舟的目光落在远处，“大长公主去侯府，见了明二小姐，没有见你。这两件事，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之前孟家从没查到什么消息。 但没有消息，未必就是好消息。 也可能明姝身后，还有高人坐镇。 “所有的事，要反复查证，谨慎再谨慎。” 孟泠舟劝说了几句，又道，“你身边的翠屏，不够稳重，这几日我去给你寻个机灵的。” 明惊岚听后，负气地拆穿：“表哥，翠屏跟了我十年了，不稳重也不是一两日了。” 想要翠屏那贱丫头暖床，还不如直说。 孟泠舟表面上是她表哥，实际是她嫡亲的兄长。 他有什么心思，根本瞒不过明惊岚。 “等今晚的事了了，我去一趟侯府。” 孟泠舟按下跳动的眼皮，换了个话题，语气稍缓，“顺便会一会你那位二妹妹。” 装疯还是真疯，一试便知。 明惊岚正想要说什么，眼前黑影一闪。 沈淮安搬了一把椅子，宽大的衣袍，正好挡住二人的视线。 台上的锣声再次响起，帷幔缓缓拉开。 明惊岚和孟泠舟同时住了口，目光投向台上。 台上，百香已经从幕后走了出来。 一袭素白衣裙，乌发如瀑。 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冷如霜，扫过大堂，不带半分媚态。 这种清冷感，让百香很难与烟花女子联系到一起。 反而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百香！百香！” “三千两！我出三千两！” 锣声一响，竞价开始了。 起拍价三千两，当即有人举牌。 后排一个戴鬼脸面具的男子举得最快，手臂伸得笔直，像是怕台上的美人看不见。 “三千五百两！” “四千两！” “五千两！” 价格一路飙升。 孟泠舟端坐在角落里，微微抬了抬手上的牌子。 他的动作很轻，并不高调。 每次举牌，价钱就会窜上去一大截。 “八千两。” 孟泠舟的牌子刚落下，沈淮安的身子忽然微微一侧，宽大的衣袍正好挡住了孟泠舟举牌的方向。 台上的管事目光扫过来，没有看到孟泠舟的牌子。 喊价停了一瞬，被前排的人抢了先。 孟泠舟皱了皱眉，又举了一次牌。 沈淮安的身子又动了动，这次角度更刁钻，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孟泠舟的手臂。 “表哥，他有病吧？” 明惊岚坐在一旁，完全不明白兄妹俩如何得罪了瘟神。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故意的。 台上的价格已经喊到了一万两千两，孟泠舟还没能成功举牌一次。 明惊岚本就困顿，这会儿根本忍不了，冷嘲道：“沈世子，您不竞价，又不走，坐在这里挡着别人的光，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在场的，又不是她一人觉得沈淮安碍眼。 大多数人身份不及他，敢怒不敢言。 “你算什么狗东西？” 沈淮安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明惊岚脸上，“也配评价本世子？” “我说，沈世子若是闲得无聊，不如回家读书。” 明惊岚身后有永平侯府和孟家作为依靠，又要参选太子妃，根本不打怵，反讽道，“书中自有颜如玉，您去书中找美人，好过来春风楼捣乱。” 大堂里的喧闹声小了一些。 前排有人回过头来看热闹。 明姝一直盯着后排的动静，赶忙抓了抓谢执微的衣袖，示意他围观。 难得沈淮安吃瘪，精彩啊！ “怎么，本世子碍你的眼了？” 沈淮安盯着明惊岚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明惊岚，“你算什么东西？戴着一张面具，藏头露尾，也配跟本世子说话？” “你……” 明明是沈淮安先找茬的。 明惊岚气得又要回怼，被孟泠舟拉住手腕，提醒道：“别忘了今日的目的。” 办正事要紧。 至于这个捣乱的沈世子，可以秋后算账，不急于一时。 明惊岚冷哼两声，又坐回去，一言不发。 “怎么，说不出话了？” 沈淮安可不打算放过她，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藏头露尾，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明惊岚的眼底涌上一股怒意。 但是碍于被孟泠舟拉着，她还是忍下来。 兄妹二人的小动作，落在沈淮安眼里。 “原来是有主的东西啊。” 沈淮安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难怪藏头露尾，怕被认出来吧？” 明惊岚的呼吸急促起来。 沈淮安看着她起伏的胸口，眸子暗了暗，忽然伸出手。 第74章 太子殿下风评被害 咸猪手！ 距离过近，明惊岚几乎退无可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疯子，他敢？ 她没穿束胸，女子的身份很显眼。 就算此地是春风楼，她是贵客，又不是花娘。 “沈世子，请自重！” 明惊岚飞快地捂住胸口，双臂交叉，护得严严实实。 与沈淮安对峙，不管如何，都是明惊岚吃亏。 她现在已经后悔因为嘴快，得罪这个没有风度又急色的瘟神了。 “自重？” 沈淮安讥诮一笑，手在明惊岚的胸口划了一个弧度。 然后，他虚晃一招。 手腕一转，指尖擦过她的耳畔。 几乎是瞬间，明惊岚的面具被摘下。 大堂里的灯火照亮了明惊岚的脸。 烛光在她眉目间跳跃，将那张精致的面颊映得纤毫毕现。 四目相对，气氛再度凝滞。 看到面前的脸，沈淮安也沉默了。 他的岚儿，的确是在春风楼。 他找了一整夜的人，就坐在这个角落里，被另一个男子护在身侧。 “他是谁？” 沈淮安指着孟泠舟的方向，胸口像是被扯了一下，闷得发疼。 刚刚他看得明白，岚儿与那位男子一直在小声交流。 看神态，很是亲密。 除了卫昭和他，还有其余上钩的男子？ 她到底，给多少男子写了情信？ 沈淮安心头火起，恨不得质问出口。 但，这里是春风楼。 满堂宾客，三教九流。 他若是将此事闹大，她的名声就毁了。 沈淮安思忖后，决定先理智些，保护岚儿。 他眼神一深，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桌人听见：“明二小姐？” 大堂里频频有人侧目。 明二小姐？ 这个姓氏稀少，指的是永平侯府明家？ “沈世子，你……” 明惊岚从捂胸变成捂脸，手指都在发抖。 她恨不得扑上去掐死沈淮安，把这个坏她好事的疯子撕成碎片。 但沈淮安那一声“明二小姐”像一盆冷水浇头，将她满腔怒火浇灭了大半。 她忽然清醒了。 大长公主曾来过侯府，见的是二妹妹明姝。 这会儿，他把她当成了明姝，所以吃醋质问。 她与明姝生得很像，的确容易被人搞混了。 今日的事如果传出去，被认作是明姝，那她明惊岚就摘得干干净净。 至于明姝的名声如何，与她何干？ 明惊岚刚要放下捂脸的手，被孟泠舟阻止。 孟泠舟将明惊岚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不卑不亢地道：“沈世子认错人了。这是内人，并非什么明二小姐。” 内人。 得到提醒，明惊岚霍然清醒。 她现在是明大小姐的身份。 但若是传出明姝逛花楼，抹黑的是侯府所有女眷的名声！ 这个节骨眼，有了污点，她如何参选太子妃？ 想到此，明惊岚靠在孟泠舟身上，重新戴好了面具。 她不是举牌子的人，不过是个跟来的女眷。 很多人也就迟疑片刻，视线又重新回到百香身上。 “内人？” 沈淮安咬牙切齿。 他不知道这个和他对着干的男子是谁，也想故技重施，摘掉面具。 奈何孟泠舟有了防备。 春风楼的壮汉，在四周站了一排，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沈淮安。 “呵呵。” 沈淮安冷呵一声，拂了拂衣袖，起身离席。 这个场合不适合闹大，并非他怕那个男子，而是为岚儿着想。 岚儿没有见他，却来了春风楼，应该是发生了变故。 一时间，沈淮安说服了自己。 前排，明姝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大哥，你看见了吗？” 她转过头看向谢执微，气得心直突突：“沈淮安那个疯子，把明惊岚的面具摘了，叫的却是我的名字！” 该死的人渣！ 虽然她来了，但沈淮安的做法，就是污她的名声！ 那二人撞在一处，明姝想的不是她暴露的事，而是明惊岚为何来了？ “她身边的男子，又是谁？” 花魁竞价，到底与明惊岚有什么关系？ 以明姝对她的了解，明惊岚心高气傲，绝不会对此感兴趣。 “大哥，我知道了。” 明姝脑子飞快地转动，以为自己勘破了真相，“明惊岚身边的男子，就是太子殿下，她定是为了讨好太子殿下……” 或许，高门贵女陪着太子来逛花楼，是另一种情趣？ 明惊岚为了成功参选，背地里搞暗箱操作。 “我是可以理解的。” 明姝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偏护地道：“都是太子了，有点爱好也正常。” 谢执微：“……” 猜的很好，下次别猜了。 “其实，为兄看那男子身形有些熟悉。” 风评被害，谢执微得找补回来，“好像孟家的大公子。” 明姝没有问银面具人如何看出来的。 他说，她信。 “明惊岚陪着她表哥来春风楼竞价……” 二人为百香而来。 如果是孟泠舟单独来竞价，明姝不会起疑。 再加上个明惊岚，就显得不同寻常了。 这表兄妹二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看孟大公子，一个劲儿地举牌呢。” 百香初夜的竞价，已经飙升到三万两。 只要有人出高价，孟泠舟就会举牌跟上。 看样子，对百香的初夜势在必得。 明姝与银面具人是代替林清和竞价，林清和那厮已经给了辛苦费，并且告知心中预期。 若是超过五万两，就不再举牌了。 眼下，明姝就是在浑水摸鱼，糊弄糊弄。 注意力，全在后排的二人身上。 “大哥，我又想到了。” 明姝观察了片刻，再次得出结论。 谢执微眼皮一跳，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还不等他阻止，明姝已经说出来了：“这二人举牌竞价，完全不在意银子，没准打定了竞价成功后，把百香献给太子殿下的主意！” 明惊岚这般做，是为彰显自己大度。 向太子殿下表忠心，表示自己将来绝不会争风吃醋。 “她愿意冲锋在前，为太子殿下拉皮条。” 这般钻营，很符合明惊岚的做派。 孟家那边，说是清流，也没少干蝇营狗苟的龌龊事。 谢执微默然。 一口黑锅扣下。 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看来，必须绝了明惊岚的参选资格，才能让他恢复清白的名声。 “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明姝摸了摸鼻子，突然有些不确定了，“难道，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有道理。” 谢执微轻咳了两声，缓缓举起手中的牌子。 门口处，有林清和的小厮盯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被关上了。 第75章 跟着我 台上的竞价还在继续，价格已经喊到了四万两。 满堂宾客的眼睛都黏在百香身上，像一群饿狼盯着一块鲜肉。 百香忽然抬了抬手，锣声停了。 她勾唇轻笑，那笑容清冷如霜雪初融，连声音也是清泠泠的：“诸位贵客，百香斗胆，献舞一曲。” “好！” 大堂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几个小厮抬着一个巨大的木桶上台，放在舞台中央。 百香赤足踩在桶沿上，伸手抓住了从屋顶垂下的两条红绸。 乐声起，她纵身一跃。 身姿轻盈，飘飘欲仙。 红绸在她手中翻飞，花瓣从她的袖中，裙摆中纷纷扬扬地洒落。 瞬间，满堂芬芳。 “百香姑娘当真绝色！” 宾客们如痴如醉，有人口水都挂在胸前了。 明姝正准备夸几句，却发现身边的银面具人，似乎不在状态。 “大哥，你不喜欢？” 平日里，来春风楼找乐子，花了大价钱，也不见百香献舞。 一年一次都不错了。 谢执微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百香身上，而是扫过大堂四周。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全部关上了。 窗扇紧闭，连一条缝隙都没有留下。 不对劲。 谢执微眸光一凝，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明姝的手腕。 “走。” 他的声音低而急促。 明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站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台上。 百香的舞蹈已经到了高潮。 她悬在半空中，红绸缠绕着她的手臂和腰肢。 花瓣散落，香味浓重。 百香的美眸扫过大堂，在每一个宾客脸上停留一瞬，又轻轻移开，像在寻找什么。 最后，在明惊岚的位置落定。 百香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吹了一口气。 “诸位，对不住了。” 百香叹息了一声，“陪葬吧。” 火折子从她手中落下，落入木桶。 轰！ 巨大的响声炸开。 木桶里的桐油遇火即燃，火舌冲天而起。 舔上红绸，红绸如火蛇般蜿蜒而上，点燃了屋顶的帷幔。 花瓣在火焰中卷曲，发黑，瞬间化为灰烬。 几乎与此同时，明姝已经被谢执微抱起，冲到了二楼雅间。 在楼梯的位置，明姝向下看。 四周满是浓烟，看不清人脸，只能听见接连不断的惨叫声。 “走水了！” “百香这个毒妇！” “门呢，门在哪儿？” “窗户都关上了，外面被钉死，根本打不开！” 最先遭殃的是坐在明惊岚前方的胖老爷。 沈淮安离席，他顶替了座位。 百香放火，他胖胖的身子一晃，刚好挡住了明惊岚。 火舌窜上他的衣袍，瞬间烧着了他华丽的锦缎长衫。 “救命啊！” 胖老爷惨叫一声，在地上打滚。 想要扑灭身上的火，可地上也洒满了桐油。 火焰顺着他的身体蔓延，将他整个人裹成了一个火球。 火光冲天，四处是黑烟。 大堂里哀嚎遍地。 孟泠舟在火焰窜起的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不好，快跟我走！” 他一把拉起明惊岚，拖着她就往楼上跑。 明惊岚被浓烟呛得直咳嗽，眼泪直流，却不敢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堂，手脚冰凉。 满眼的火海。 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表哥，百香她……” 明惊岚脚底板发寒，身子流淌的血都是冷的。 她没看错，百香虽然点火，但是起火点，是她附近。 “这下，不用脱衣了。” 孟泠舟用袖子抹了一把冷汗，拉着明惊岚一口气冲上楼梯，“你露脸被她看到，所以她改变了计划。” 孟家得到的消息，皆被证实。 百香躲在春风楼，只为报复。 如果不是沈淮安摘了明惊岚的面具，也不至于这般。 不过，此刻也不是追究的时候了。 “她……” 百香就是明家大小姐，那个真明惊岚。 五岁回京，被孟家人害了推下悬崖的明惊岚！ “若打不开门窗，今日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周围没有水，是孟泠舟打翻了茶盏，用帕子沾湿，捂住了明惊岚的口鼻。 不然光是黑烟，就足以将二人熏晕过去。 “怎么回事？” 三皇子谢执青从雅间里冲出来，一边拍打一边厉声下令，“打开门窗！” 春风楼的护卫四处寻找水源。 有人冒死来报：“三殿下，后院的水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石头封死了，井盖掀不开，水桶放不下去啊！” “厨房的水缸里也只有浅浅一层水了！” 只有一点水，泼出去无济于事。 不到半刻钟，火势越来越大。 “三殿下，没水了！” 贴身侍卫跪在地上，满脸黑灰。 三皇子的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大堂，又看了一眼楼上。 百香早已不知所踪。 舞台上的红绸烧成了灰，木桶里的桐油还在燃烧。 房梁上窜着火焰，整座楼随时可能塌陷。 “砸开门窗，撤！” 春风楼是谢执青谋划了几年的产业。 可火势控制不住，便是祸事，他必须做出取舍。 没想到春风楼里，竟然藏了奸细。 百香是要亲手毁掉他的产业！ 谢执青的侍卫动手，很快在雅间把窗户凿开一个大洞。 新鲜的空气涌入，明姝才感觉好受一些。 只不过距离窗户有一段距离，她被火烤得睁不开眼。 “大哥，我看不见了。” 明姝的声音沙哑。 水火无情。 她算是体会到了。 “跟着我。” 谢执微低沉的嗓音响起，依旧沉稳，“别松手。” 明姝点了点头，便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谢执微在前，用衣袖为明姝遮挡掉下来的火星子，还要安抚她的情绪：“三妹，不要怕，为兄定会把你平安带出去。” “好。” 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但明姝的手心里，又传来另一人的温度。 提醒她，有他在。 谢执青的手下，只打开一扇窗户。 二楼人满为患。 所有的人都挤在一起，为了活下去，不断地踢打周围的人。 人群移动的速度太快，把明惊岚和孟泠舟挤散了。 “滚开！” 明惊岚看到明姝到了窗边，当即从袖子里掏出匕首，就要扎过去。 没有谁可以和她抢这个活命的机会！ 第76章 不惯着 谢执微一眼便看出了明惊岚的意图。 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怒意。 火海里逃生，各凭本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明惊岚为活命，却抱着害人的心思。 胆敢伤害他三妹，那就留不得了。 “明惊岚，她不是你能动的人。” 谢执微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雾，声线冷涩沙哑。 这个瞬间，他上前一步，抬脚，毫不犹豫地踹向明惊岚的小腹。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你是谁？” 四周嘈杂，但离得近，明惊岚清楚地听到对方叫她的名字。 被沈世子摘下面具，眼前的人把她认出来了！ “啊！” 对方的力道过大，明惊岚的小腹几乎疼到抽筋儿。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 双臂胡乱挥舞，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表妹！” 孟泠舟从人群中挤过来，吓得赶紧伸手去拉明惊岚。 指尖擦过她的衣袖，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明惊岚的身体从二楼栏杆处翻落，眼看掉入一楼的火海中。 完了。 明惊岚闭上眼。 她不甘心。 除了百香，还有谁在害她？ “表妹！” 孟泠舟急出一身冷汗。 但就算他跳下去，也救不回明惊岚。 最好的结果，便是毁容。 但一个毁容的女子，哪怕再有才学，对孟家来说，也是无用的棋子。 “岚儿！” 下一瞬，一道人影如风一般从窗口闪入。 沈淮安身形灵活，纵身一跃。 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明惊岚，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落地时一个翻滚，卸掉了大半的冲击力。 沈淮安后背撞上燃烧的栏杆，火星溅上他的衣袍。 烧出几个焦黑的洞，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预想中的焦灼感并未袭来。 明惊岚睁开眼，看到的是沈淮安被火光映红的脸。 他的眼底，还残留未加掩饰的后怕。 “沈世子？” 一时间，明惊岚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要不是沈淮安摘了她的面具，也不至于被百香报复。 可在关键时刻，是他冒着风险，救了她一命。 二人冲出火海，明惊岚平缓了一会儿，试探地问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岚儿。” 沈淮安用帕子擦拭着明惊岚脸颊上的黑灰，像是在擦珍贵的瓷器。 末了，又道，“是你。” 他虽然气她与别的男子在一处，却也心疼她的遭遇。 谁也没想到，今夜春风楼走水，这把火还是百香放的。 沈淮安指骨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怒火焚心。 只差一点点，再也见不到岚儿了！ “我们安全了。” 找到一处茶楼歇脚，沈淮安叫了茶水和点心，又派人去请郎中来看诊。 见他安排得妥帖，明惊岚心中惊疑不定。 她与沈世子几乎没有接触过，对方眼底为何会有浓重的心疼之意？ 与他来往的，不应该是二妹妹？ 可沈淮安开口叫的是她的名字。 似乎，并没有认错人。 “为何不是二妹妹？” 搞不清楚状况，明惊岚只得继续试探，“在春风楼，你称呼我为明二小姐。” “那是怕被人得知你来了。” 沈淮安见岚儿状态还不错，眼底一暗，语气发酸，“你身边的男子是何人，与你那般亲近？” “是我表哥，他来竞价。” 明惊岚摸不清楚沈淮安的脾气。 他该不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吧？ “今晚出门刚好碰见表哥，他说春风楼有热闹看。” 心念微转，明惊岚决定把责任推到孟泠舟身上，“来之前，我并不知晓是在竞价花魁。” “难怪。” 沈淮安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个说辞。 难怪他约了岚儿见面，她却突然不见了。 原来碰见了孟泠舟，被孟泠舟强行拉过来了。 岚儿为掩护他，又不好透露二人有约。 沈淮安突然很后悔，不该大晚上喊岚儿出门。 “春风楼是花柳之地，你就算来看个热闹，装扮成男装，也要像一些啊。” 沈淮安瞟到明惊岚胸前的曲线，耳根子红了，“以后你若想来，本世子带你来便是，不用找外男。” 明惊岚：“……” 沈世子脑子没问题吧？ 她表哥若是外男，沈世子比外男还外。 口口声声带她来烟花之地，是不是有啥毛病？ “我以为，你看上的是二妹妹。” 明惊岚甚至怀疑，沈淮安得知她与明姝有仇，故意整她。 可是看到他不顾危险冲入火海相救，又不像。 就算做戏，也没有舍命的道理。 “岚儿，我娘去侯府见你二妹妹，不过是为了试探。” 沈淮安以为明惊岚是在吃醋，缓声道，“本世子的心思在谁身上，你还不清楚？” 明惊岚更疑惑了。 沈淮安看起来对她情根深种，这份心思是什么时候有的？ 她来不及细想，眼下的局面不容她追问。 马上要参选太子妃，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横生枝节。 今晚沈淮安是见证人，三皇子也看到了她。 她等于把把柄亲手递到了两个人手里。 不能撕破脸，必须先稳住。 “沈世子，今晚的事……” 明惊岚垂下眼帘，声音带了几分柔弱，“还望世子替我保密。” 沈淮安正要开口，门被人推开了。 三皇子谢执青站在门口，已换过了衣袍。 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神色沉了下来。 “沈世子，明大小姐受到惊吓，你应该将人平安送回侯府。” 谢执青的面色极为不悦，“而不是借此机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英雄救美，他晚了一步。 不巧，被沈淮安这厮钻了空子。 多年心血被毁，谢执青想要的女子，又被沈淮安占了去。 哪怕有再好的风度，谢执青的脸色也黑了。 “三殿下闯进来，就是为说这个？” 沈淮安随手丢了茶盏，冷笑道，“怎么不去找你的百香姑娘？” 提到百香，谢执青眉头紧锁。 百香能做到这个程度，春风楼必然藏着好几个内应。 窗门堵死，后院的水井被封，绝不是一人所为。 百香是憎恶这些恩客，肆意报复，还是冲他这个背后东家来的？ 可怕的是，他的眼线竟没查到一点线索。 “本殿下记得沈世子倾心的人是明二小姐。” 谢执青往前迈了一步，“姑母去了侯府，还送给二小姐一个翡翠镯子。” “三殿下当真是操心啊。” 岚儿掉入火中那一刻，是沈淮安把人救下。 三皇子跑来指指点点，沈淮安可不惯着，嗤了一声：“若您有心，怎么不把踹了岚儿的贼人抓住？” 事后跑来嘘寒问暖，恶不恶心？ 第77章 以此来证明他的与众不同 沈淮安一语，使得明惊岚彻底惊醒。 春风楼里，除了百香，还有人加害她！ 并且那人指名点姓，可见对她极为了解。 敌在暗，明惊岚在明。 什么情啊爱啊，都不重要了。 除了维护名声，还要除掉潜在的隐患！ 思及此，明惊岚不再纠结沈淮安的想法，而是红着眼道：“我不怪那人，许是我挡住他的路了吧。” “岚儿，你在说什么？” 沈淮安不可置信地道，“你差点没命了！” 不知为何，沈淮安有一种怪异之感。 他所认识的岚儿，差点被人害死，早骂对方八辈子祖宗了。 错永远是别人的，他的“岚儿”从不找自己的原因。 眼下明惊岚故作柔弱，激不起沈淮安半点保护欲。 不仅如此，他还觉得很碍眼。 难道是因为三皇子在，是个不太熟的陌生人，所以岚儿习惯性地伪装？ “你是说，那人把你踹下楼？” 谢执青只看到人影闪了下。 当时人多杂乱，火光冲天，他没看真切。 若是那人目标明确，加害明惊岚，也有可能是百香的同伙。 “嗯。” 明惊岚眼中闪着水光，娇娇弱弱。 她略去了自己用匕首刺向明姝的那段经历，垂下头时，眼中飞快地划过一抹狠毒之色。 只靠孟家去查，还不一定查到什么时候。 留下隐患，如头上悬着一把铡刀。 不如利用沈世子和三皇子二人帮忙查探。 有了助力后，事半功倍。 “明大小姐，那你可记得那人长相？” 谢执青不再针对沈淮安，思忖片刻又问道，“或者有什么特征？” 身高，长相，胖瘦，甚至是配饰。 越详细越好。 “他戴着银面具，腰间佩戴一块月牙形的玉佩。” 明惊岚闭上眼，仔细回忆，又道，“他身边跟着个戴猪头面具的小个子，不男不女藏头露尾的，看着有几分猥琐。” “今日不夜街附近，戴面具的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沈淮安摩挲着下巴，露出为难之色。 只在春风楼，就有几百号人。 猪头面具比比皆是。 再说那二人作案后，定是逃了，不会留着面具。 沈淮安所分析的，明惊岚也赞同，只靠衣着和面具，很难查清楚。 她提议道：“不如问一问春风楼的东家。” “春风楼承诺不记名竞价，他们卖出了二百块牌子，就真的不知道来竞价人的身份吗？” 只要拿到一张大名单，一一对照，便可缩小范围。 “明大小姐说的好。” 谢执青也有同样的想法，他叹了一声，“只可惜春风楼大火，名单许是化为灰烬了。” 他离开的时候，火还没有灭。 火势蔓延，连累了周边的几家铺子。 损失，已无法估量。 “不如，从百香的身份查起。” 有自己的考量，谢执青存了利用的心思，“本殿下听说过沈世子有自己的人手，就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出力了。” “为了岚儿，自然。” 等把人抓到，沈淮安会将算计岚儿的小人大卸八块，剁碎了喂狗！ …… 明姝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盏昏黄的油灯。 四周摆设雅致，有些像黑市的院子。 “三妹醒了？” 寒影听到动静，从桌边窜过来，手里还端着温水，“感觉怎么样？” “大哥呢？” 明姝摇了摇头，她没事。 有银面具人庇护，再次死里逃生。 她现在非常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抢先抱住银面具人的大腿，结拜了。 大哥除了眼光不好，喜欢奇奇怪怪的山匪大胡子，什么都好！ “出去办事了。” 寒影招呼两个丫鬟过来伺候，“郎中来诊脉，说受了惊吓，开了安神的药丸子。” 明姝发觉自己换了一身衣裙，看到有丫鬟在，没太在意。 嗓子还是火烧火燎地疼，她抿了一口水，问道：“二哥，药丸子呢？” 寒影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 明姝闭眼扔进嘴里，苦得她直皱眉：“谁开的安神药丸子啊！” 难吃，太难吃了！ 频频喝水，还是冲不散口中的苦味。 明姝想吐。 “三妹，你还是别吐了。” 寒影打了个手势，当即有丫鬟递上蜜饯。 见明姝还是没有缓和，寒影只得道：“一瓶药丸子几粒，要一百两银子。” “什么？” 明姝被噎住，喝了一大口水，顺了顺胸口才道，“哪来的庸医，抢钱啊！” 安神汤和药丸子，很便宜的。 就算到黑市来卖，也要不了一百两。 这门生意好，倒个手，怒赚九十九两还多。 “三妹，你有所不知，今夜春风楼一场大火，烧的全是达官显贵。” 寒影叹了口气，“京城里有名的郎中都被请走了，剩下的坐地起价。” 名医手中的药丸子，开价百十来两，已经不算贵了。 “春风楼烧了那么多贵人，伤者肯定不少。” 明姝把药瓶塞进枕头底下，揉了揉额角，“京城里的郎中不够用，黑市上是不是在悬赏？” “三妹，你想干什么？” 一番话，使得寒影立刻警觉地站直身子。 “我想赚这个银子。” 明姝转了一圈道，“我现在没有事。” “不行。” 寒影语气难得坚决，“大哥走的时候交代了，让你好好歇着。” 还是主子了解明二小姐，就怕她要钱不要命！ 果真，猜着了！ “好，我听大哥的。” 明姝有一个优点，她听劝。 “二哥，沈世子把明惊岚带走了。” 想到出火场之前发生的一幕，明姝垂下头，蔫蔫地道，“三皇子也看到她了。” 三人若碰面一对账，全露了，哪里藏得住？ 侯府回不去，明姝想先在黑市里躲一躲。 “三妹，这你大可以放心。” 寒影眼神放光，极为笃定地道，“大哥说了，不会。” “怎么不会？” 明姝半点没被安慰到，“我是相信大哥，但这次不一样。” 明惊岚与她的个性截然相反。 在外，明惊岚喜好表现得温婉柔弱。 明姝冒充明惊岚，最多是顶替嫡姐名讳，性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大哥说，沈世子那个人，心思深沉但心眼小。” 寒影拍了拍明姝的肩膀，学着谢执微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转述，“他认定的事，就算有不对劲的地方，也会自己找理由圆过去。” 以此，来证明他的与众不同。 不用外人说什么，沈世子会把自己劝明白。 “不过，二哥这有个很坏的消息。” 第78章 身份是自己给的 “这一趟国公府之行，几乎没有收获。” 寒影摊了摊手。 其实，也不是没有半点收获。 他费尽千辛万苦，差点被刀扎，被针刺，得了一本边角泛黄的话本。 看到主子，寒影下意识地就上交了。 谢执微翻看后，一言不发地放入袖兜中。 寒影很后悔，难道是极为香艳的话本？ 他想看！ “二哥，情信不在书房里？” 明姝说不上失望。 其实，也在她意料之中。 上次他们三人组团伙被追着跑，许是沈淮安生了防备之心。 沈淮安疑心病重，肯定换了一个窝藏的地点。 “我把能藏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提到此，寒影表情很怪异。 他摸了几处暗格，里面全是春宫图。 成色很新，不像是有人动过的。 寒影反应过来，是沈淮安为了吸引宵小之徒，特地留的！ 这人，如此的恶趣味！ “没准啊，情信就在沈世子身上。” 把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这般，才最稳妥。 明姝也觉得有道理，强打着精神问道：“那沈世子伤得重不重？” “三妹，你在意沈世子了？” 寒影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妙。 明二小姐哪里都好，脑子也灵活。 就是有点男子都会犯的小毛病，爱沾花惹草。 “怎么可能？” 明姝就怕造成这样的误会，慌忙摆手，“我是想根据他的伤势，推测一下他身上的情信烧毁了多少。” 毕竟，沈淮安英雄救美，为了明惊岚冲入火海。 寒影：“……” 果然，是他多想了。 “二哥，若信在沈世子身上，岂不是加了败露的风险？” 明姝眼皮跳了跳。 她还没做好准备，就算败露，也不应在当下。 “有三皇子在，沈世子必定不会拿出情信。” 二人相互牵制，最多是较较劲儿。 寒影保证道：“三妹啊，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沈世子那边可以糊弄过去，但是我那嫡姐为人精明，善于察言观色。” 明姝闭上眼，恹恹地道，“他称呼嫡姐岚儿，一句话就露了！” 当初原主选人，就是仗着明惊岚与沈淮安不熟。 一个外男对自己称呼亲昵，明惊岚必定会起疑。 稍加心思查证，便可扯出明姝这条线。 “现在知道怕了？” 寒影一脸一言难尽，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三妹，你选的人都不怎么样。” 三皇子看似温润，最是心狠。 沈世子那性子，属于京城高门中的大雷。 了解的人，躲都来不及。 明姝一脚，精准踩中。 而后被抓住了脚脖子，想要把脚抽出来都难。 “二哥，我已经打肿脸成胖子了，你就别再给一棒子了。” 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明姝有气无力。 到底差在哪了？ 她的初衷是把沈淮安赶出鱼塘，谁知道闹出这么多乌龙。 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谎言圆谎。 每日收拾烂摊子，明姝自诩兢兢业业，只是效果不怎么好罢了。 “这个……” 看出明姝心思重，寒影决定调整语气和态度。 他想了半天说辞，这才安慰道：“三妹，别灰心，能同时哄骗住五个，你是最厉害的！” 明姝：“……” 黑衣人真不是内涵她？ 把脸埋在胳膊里，明姝闷声道：“二哥，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寒影挠了挠头，心虚一笑：“三妹，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勾搭……引诱，不，是接触的几个男子，身份还是太低了。” 心思来回翻转，寒影瞬间有了主意。 这么久了，寒影从没看过太子殿下的笑话。 他想看看。 既当未婚夫婿又当大哥，这身份来回切换，太子殿下手忙脚乱，定然很有意思。 “怎么说？“ 明姝从胳膊里抬起头，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你想啊。” 寒影拉过椅子坐下，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你要是当了太子妃，成了这大齐第二尊贵的女子，谁还敢找你麻烦？” “这些人见你，都得行大礼。” 寒影竭尽所能地忽悠，“不然你嫡姐那么精明的人，为何会对参选太子妃有执念？” 身份上去了，无人再敢提情信了。 以前的污点，统统抹除。 有谁敢和太子殿下过不去，惦记他的人？ 明姝盯着寒影看了两息，面无表情：“二哥，你的意思是，让我代替明惊岚去参选太子妃？” “她陷害你，那就抢走她最在意的东西！” 寒影鼓励道，“三妹，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明二小姐心眼多，只要算计他家主子，他再搭把手，二人里应外合，绝对没问题的！ 明姝沉默了片刻，幽幽道：“那我干脆直接进宫给老皇上当妃子算了。” 听说皇上体弱，若是一命呜呼了，说不定还能混个自由身。 “黑市有这种路子吗？” 明姝有些心动。 她翻看过史册，的确是没听说有嫔妃陪葬的。 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是条路子！ “没有没有！” 寒影吓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我就是随口一说，三妹可别当真啊！” 明二小姐真进宫了，和他家主子可就差了辈分。 不可！ 担心明姝误会，寒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干笑两声：“其实吧，我的意思是善后的事交给大哥，一切放心。” “二哥，为何不是你去？” 明姝愕然。 二人从火场逃生，银面具人全程用身体抵挡。 至少请个郎中检查下身子啊。 二哥这个做小弟的，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大哥。 寒影：“……” 他的命也是命啊。 三妹也太偏心了吧！ 他出入国公府一趟，也很不容易。 差一点点，就被射中了！ 寒影很是悲愤。 再一个，他是想去来着，奈何主子不放心他善后，怕他弄巧成拙。 …… 更深夜沉，天边月色被乌云遮掩了大半。 沿街零星铺子大半落了窗板，唯有茶楼灯火依旧通明。 明惊岚刚送走三皇子谢执青，翠屏赶来了。 见状，明惊岚再次起身道：“多谢沈世子救命之恩，如此大恩，无以为报。” 既要参选太子妃，就不能与沈淮安传出不好的名声。 明惊岚已经想好了说辞。 该报答的恩，她必定会报，不当白眼狼。 但是更多了，不可能了。 “岚儿，有一句话，本世子一直想说。” 第79章 你是不是藏了什么？ 在谢执青面前，岚儿伪装和客气，说得过去。 为何只有二人在，她又表现得如此疏离？ 报恩，报什么恩？ 这些，都是他该做的。 张口闭口恩德，偿还。 沈淮安只会觉得明惊岚又有新想法，想甩了他。 “我知道，你祖母病情重，你很不安。” 文氏吊着一口气，不肯闭眼，或许是想看到明惊岚参选。 永平侯府的人，满脑子攀高枝的想法，无人为岚儿考虑！ 那她算什么呢？ 帮助侯府攀爬的工具罢了。 难道，岚儿认不清事实？ 就因为文氏多年耐心教导，从而选择妥协？ 沈淮安很笃定，太子殿下绝不会看上她的！ 就算真做的太子妃，也得坐冷板凳。 谢执微，分明不喜女子。 “岚儿，你让本世子很失望。” 沈淮安很疲惫了，他站起身，眸子冷凝，“你这样故作温婉的模样，真的不好看。” “为了给三皇子留下好印象，你着实是……” 今夜，明惊岚受到不小的惊吓。 沈淮安即便是再不痛快，还是克制了，没有太过毒舌。 他想冷静一下。 话毕，沈淮安没有多说，快步出门。 他要让行动告诉岚儿，他很在意。 雅间内，气氛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翠屏先反应过来了，指着门口的方向道：“小姐，沈世子抽的什么风？” 本来，二人也不熟悉。 他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 “是啊。” 明惊岚眼睛微眯，“他堂堂国公府世子，金尊玉贵，对我舍命相救。” 当时，情况太凶险了。 稍有不慎，轻则重伤，就是殒命也是可能的。 “况且，他还称呼我为岚儿。” 称呼女子的闺名，太亲密了！ 沈淮安就算是个纨绔子，也该懂基本规矩。 所以，她推测，这其中有她不知道的事。 “翠屏，你说会不会是二妹妹背地里冒充我，勾搭沈世子？” 明惊岚脑海里，忽然有了个想法。 姐妹俩有七八分像，再加上稍微的上妆，可以做到九分相似。 这二人没准早已有了肌肤之亲。 这般，才引得沈淮安不顾一切相救。 “小姐，你是说……” 翠屏震惊到说不出话，她咋舌道，“二小姐有这个脑子？” 这么多年了，明姝有几斤几两，翠屏还是知道的。 “二小姐虽然心眼多，但不聪明。” 翠屏评价道，“奴婢觉得二小姐虽然会算计，但是她算计不明白。” 沈世子的性子古怪，一般人摆弄不了。 从前也不是没有高门闺秀倾慕沈世子。 见面相看后，就没有不哭的。 事后提及沈淮安，各个面露惊恐。 但是他做了什么，无人会吐露。 反正那些小姐被问，就是一个劲儿地捂耳朵摇头。 “京城高门里，您的相貌才学，都是百里挑一的。” 翠屏被孟泠舟选中，马上要回孟家了。 脱离了永平侯府，她还指望自家小姐帮忙美言几句。 为此，嘴巴更甜了：“依奴婢看，定是沈世子对您倾心。” “那大长公主为何来府上找二妹妹，而不是找我？” 明惊岚没有被迷惑，她静下心来思考，总感觉哪里接不上。 “咱们府上把您要参选太子妃的消息传出去了啊。” 翠屏根本没细想，胡编道，“沈世子着急，却又不好与太子殿下抢人。” “他闹腾，张口闭口要娶二小姐。” 翠屏越说越顺，“二小姐的身份配不上，沈世子是想通过二小姐与大长公主谈条件，目的是想娶您！” 翠屏自己都不相信她胡说的话。 实则，至少蒙对八成。 “倒是勉强说得通。” 明惊岚半信半疑，“沈世子为何会如此？我与他并未单独见过。” 京城里，每次诗会茶会，都有高门公子找机会与她偶遇。 明惊岚为了清白名声，全数拒绝，很怕被沾染上什么。 “时间不早，先回府再说。” 被踹那一脚，小腹还是隐隐作痛。 明惊岚被翠屏搀扶，刚走到门边，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道：“帕子落下了。” 雅间的门半敞着。 翠屏折返回去，见桌上没有，又在桌边弯腰去找。 帕子不在椅子上，掉在了桌布边缘。 “小姐，这是……” 翠屏捡起来正要起身，余光扫到桌下还有一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册子，纸张泛黄。 边角卷起，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 不知是三皇子落下的，还是沈世子走得太急忘了带。 “什么东西？” 明惊岚接过，随手翻开一页。 只扫了一眼，她的脸颊便腾地烧了起来。 话本写的是一个雨夜，一男一女在山洞里躲雨。 女子叫岚儿，男子叫淮安。 岚儿的衣裳湿透了，淮安帮她脱下来，用树枝搭了架子烤火。 淮安又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岚儿身上，两个人依偎在一处。 听雨声，品茶，还做了几首情诗。 “小姐，这必定是沈世子留下的！” 翠屏大惊！ 三皇子，不至于有这样的情趣！ 只是，沈世子为何会写这个？ 明惊岚往后翻了几页，册子里有修改涂抹的痕迹。 有些地方字迹潦草，像是一气呵成，又反复推敲。 某处破了，又被小心地贴合。 岚儿，淮安，指向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这必定是沈淮安贴身带的东西。 “难怪他舍命相救，难怪他脱口叫我岚儿……” 为了她，沈淮安拒绝所有的相看。 哪怕传出断袖的名声，也未妥协过。 他身边，连通房丫头都没有。 代入进去，这些都为了她，明惊岚不免意动。 话本描写虽然亲密，却又是小心翼翼地不越界。 观雨，作诗，烤火，品茶，都是她喜欢的！ 原来那一声“岚儿”，早就在他心里呼唤了千百遍。 沈淮安倾心她。 见不到她，他便在无数个日夜，写下二人亲密的话本。 以此，来给自己一些慰藉。 得知她参选太子妃的消息，他很难过吧？ 可是，他从未提过。 若非今日沈淮安出现，她也不知情。 甚至，从未写书信约她，为了她的名声考虑。 “难怪在春风楼，他称呼我二小姐。” 虽然有些笨拙，还是为了保护她。 明惊岚鼻子突然有一股酸胀感，她从没有被这般捧在手心过。 心底有一股痒痒的感觉。 怪不得他说出那番话。 他想看到真实的她，而不是被礼教束缚，戴着温婉面具的明惊岚。 “沈世子真傻。” 明惊岚将册子放入袖兜，转身出了雅间。 迎面，刚好碰到孟泠舟。 “表妹，你让我好找！” 孟泠舟看到明惊岚安然无恙，彻底松了口气。 随后，他的视线又再度落在她身上。 明惊岚不太自然，眼神闪了闪。 “表妹，你是不是藏了什么？” 第80章 已经有九成九的可能了 “是藏了。” 明惊岚唇角勾起一抹薄凉的笑，“表哥，我藏了一条命。” 火场里死里逃生，明惊岚顾不得后怕。 她想的是抓住百香，找踢她一脚的银面具人报仇。 周旋在三皇子与沈世子之间，维护自己的名声。 她要参选太子妃！ 直到，捡起沈淮安散落的话本。 话本里描写的那一幕，品茶，听雨，都让她为之动容。 就在那个瞬间，明惊岚大彻大悟。 “表哥，你怎么才找来？” 被怀疑了，明惊岚先发制人。 当时情况危急，孟泠舟选择先自保，将她丢下。 她一人为了活命，只能去抢夺别人的生路。 差一点，就死在火场了。 其实死了倒也干净，就怕全身被烧，四处结狰狞的疤，而后生不如死的活着。 对于想要攀附权贵的女子来说，容貌就是性命！ 失去价值，活着比死还要痛苦。 “表妹，你这是记恨我了？” 孟泠舟先回了一趟孟家，去找祖父说项。 百香出手，很明显冲着兄妹二人去的。 约莫半个多时辰，孟泠舟再度带人折返回来，才打听到明惊岚在茶楼里。 “当时所有人都和疯了一样，你我二人被人流冲散……” 孟泠舟察觉到明惊岚的不快，解释道，“还好有沈世子在，不过他为何对你舍命相救？” 翠屏是孟家安插在明惊岚身边的眼线。 从没听翠屏提起。 说话间，孟泠舟又看向翠屏，沉下脸来：“还是说，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明惊岚参选太子妃，孟家谋划了十几年。 孟泠舟靠近，用只有二人听见的声量警告道：“这个时候你若是掉链子，惹怒了祖父，连我也保不了你。” “用不着你提醒。” 明惊岚抿唇，凄惨一笑。 看吧，所有人，对她都是有要求的。 孟家将她送出来，代替那个真明惊岚，是有所算计。 而文氏和明崇山看重她，是因她可以为永平侯府带来荣光。 明惊岚也以为，她所求的，都需要用自己的价值来换。 就是刚刚，她还在琢磨如何堵住沈世子的嘴。 她这种女子，不值得沈世子为她做这些。 “翠屏，你来说。” 孟泠舟转头看向翠屏，言语冷淡，威胁道，“你最好说实话。” 在春风楼，沈淮安就很反常。 不参加竞价，跑来捣乱。 揭了岚儿的面具后，更不正常。 一时间，孟泠舟脑海中涌出很多猜测。 他怀疑，孟家精心培养的妹妹，与沈世子有私情。 女子一旦沾染上情爱，就会失去控制。 孟家，不能担这个风险。 “大公子，您误会了！” 翠屏吓得跪在地上，眼皮狂跳。 她马上就要回孟家了，这个时候出卖小姐，固然能讨大公子一时欢心。 可万一兄妹俩和好，翠屏就成了里外不是人的那个。 孟家有姿色的丫鬟多得是，她能在小姐身边站稳脚跟，靠的不是孟家给的脸面，而是这十年的贴身服侍。 可若是不说，大公子那边又交代不过去。 “回大公子，奴婢猜，沈世子是认错人了。” 翠屏咬牙扯谎道，“大长公主来府上，私下里找过二小姐，还赏了个翡翠镯子，可见对二小姐很满意。” 与沈淮安有私情的是明姝，并非明惊岚。 “原来是这样？” 孟泠舟冷哼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这里没有明惊岚与沈世子私下里见面的证据。 况且，沈淮安摘下面具，叫的也是二小姐。 许是他误会了？ 但，孟泠舟心底的疑虑并未打消。 此刻，不是细究的时候。 “表妹，收拾一下，我吩咐车夫送你回府。” 孟泠舟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今夜的事，祖父会处理。你只管安心待选，旁的不用操心。”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茶楼。 谁也没注意到，雅间的房梁上，还藏着个银面具人。 谢执微见成事了，闪身从后窗跃出去。 夜风扑面，杂糅着淡淡的烟火味。 明惊岚拢了拢衣领，正要上马车，忽然感受到一阵灼热的视线。 她回过身。 街角的暗处站着一个人，半边身子隐在屋檐的阴影下。 “小姐？” 翠屏也看到了，赶忙拉着自家小姐的衣袖。 大公子还在，小姐必须假装没看见。 “我知道。” 明惊岚脚步迟疑了下。 沈淮安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灯火太暗，明惊岚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那道目光很沉，又炙热。 明惊岚捂着心口，心跳加速。 火海里，他舍命相救。 或许每次，沈世子都是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远远地看着她。 只不过，她不在意，所以从未发现。 明惊岚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之前，她的手探出车窗挥了挥。 算是回应。 回到侯府，天已是蒙蒙亮了。 见四下无人，翠屏这才靠过去问道：“小姐，您是怎么打算的？” 明惊岚揉揉眉心。 受了惊吓后，反而让她更清醒了。 “大公子那边，怕是已经起疑了。” 翠屏担心自家小姐起了什么心思，劝道，“若是您为了沈世子就不参选太子妃了，孟家那边没法交代。” “这些年，我听族中安排，难道做的还不够？” 孟家算计好一切，她明惊岚就要做合格的棋子。 若她不从，一枚弃子，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孟家做事一向狠绝。 若被泄露了身份，侯府也不会放过她。 “祖母病重，我去参选太子妃，不怕被戳脊梁骨？” 明惊岚无所谓地笑笑。 之前她心急，寻求名医为文氏看诊。 现在来看，大可不必了。 “要是祖母有个三长两短……” 按照规制，守孝至少一年。 太子妃的位置，能等着她？ 这个变故，连孟家都无法扭转。 “报答沈世子之前，我要先确定一件事。” 明惊岚垂下眼帘，“你去想办法，弄来沈世子的墨宝。” 至少要确定，那话本是不是出自沈淮安手里。 虽然，已经有九成九的可能了。 “小姐，您是不是太谨慎了？” 不是沈世子还有谁？ 连自家小姐的喜好，沈淮安都一清二楚。 “刚刚雅间里还有一个人。” 万一是三皇子写的呢？ 有些男子，就是有上不得台面的嗜好。 “不会。” 翠屏为自家小姐倒了一杯茶，恍惚地道，“其实沈世子对您倾心，早有预兆。” 第81章 不嫁伪君子 “难道，他派人送过书信？” 明惊岚抬起头。 她身边的丫鬟，全部是孟家安插的，知根知底。 若沈淮安写过书信，丫鬟或许会自作主张地扣下。 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交由孟家处置。 “奴婢不是很确定。” 翠屏双手奉上茶盏，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她今日帮了小姐，万一被大公子得知，不会饶了她。 但她这样做了，肯定要有足够的好处。 早间，吹了凉风。 有小鸟落在窗边，叽叽喳喳。 明惊岚撒了一把米，转过身道：“翠屏，你跟了我十几年，应该知晓本小姐的为人。” 她不承认自己是个心狠的人。 大多时候，明惊岚看重利益。 “你今日为我打掩护，我便不会亏待你。” 翠屏想要给孟泠舟当侍妾，少不得明惊岚推波助澜。 她虽然离开孟家了，但还是孟家的人。 自小被送走，娘亲对她有几分愧疚。 她的话，有分量。 “小姐，奴婢肯定是和您一条心的。” 得到保证，翠屏心里有底，“您是否还记得，前几日三皇子带人搜查府上。” 大半夜的，三皇子来了福寿堂。 而沈世子，就在三皇子身后。 二人在院中较劲儿。 “奴婢当时还很奇怪呢，现在回味过来了。” 翠屏思路越发清晰，“沈世子必定是担心您被三皇子冲撞，因而默默守护您呢。” “他……” 明惊岚想起来了。 当时沈世子的怪异举动，现在也能解释得通。 他到底背着她，做了多少？ “翠屏，我先睡一会儿。” 已经有两日未合眼了，明惊岚趴在桌上，沉沉地睡去。 明姝晚了半个时辰回府，在秋棠院用了早膳。 “小姐，天刚亮那会儿，沈世子身边的小厮还跑到府上来打听了。” 红鲤在一旁心有余悸，“还好奴婢机灵，说您已经睡下了。” 模糊了回府的时辰，只说已经回来了。 “别提了。” 明姝用淡茶漱口，“若不是大哥，我这会儿肯定卷包袱跑了！” 黑衣人二哥一肚子坏水，还忽悠她代替明惊岚参选太子妃，远远不如银面具人靠谱。 “小姐，您这一晚上也太曲折了吧！” 红鲤红锦两个丫鬟听得目瞪口呆。 自家小姐先是被当成小毛贼，在春风楼碰到明惊岚，又赶上百香纵火。 什么运气啊！ “就这样，还活着。” 明姝很满足了，得意地道，“谁敢说你家小姐运气不好？” 黑衣人去国公府，虽然没偷到情信，却带走了沈淮安贴身之物。 银面具人略施小计，把东西转到明惊岚手中。 “大哥说，明惊岚会认为沈世子对她暗生情愫，这样就把我摘出来了。” 此举，意在打消明惊岚的怀疑。 但是沈淮安那边，还要继续周旋。 “至于具体是什么物件，大哥又不肯透露了。” 明姝一脸疑惑，回府的路上想了一路，“我问大哥是不是沈世子的亵裤……” 结果，银面具人把茶水，全喷到她的袖子上。 明姝：“……” 说出来后，明姝也后悔了。 “沈世子再变态，也不至于在亵裤上绣明惊岚的闺名吧？” 明姝说完，赶紧捂住脸。 反正在大哥二哥那，她早已原形毕露。 不说掉钱眼里，就是给五个男子写情信这件事，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早膳后，明姝补了一觉。 下晌刚到，管事来到秋棠院传话：“二小姐，您梳洗装扮一下，有客到了。” “谁啊？” 明姝觉得有意思。 府上的下人最会看人下菜碟，以往见客这种事，从来轮不到她。 “回二小姐，是孟家大公子，他听说老夫人病了，特来府上探病。” 管事垂手站在门前，毕恭毕敬，“大小姐感染了风寒，不宜见客。老爷说，孟家和侯府有姻亲，不是外人，便请二小姐代为接待。” 明姝心下了然。 明惊岚感染风寒是假，昨夜春风楼一场大火，受了惊吓才是真。 不过这话她不会说。 “知道了，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明姝觉得，孟泠舟就是冲着她来的。 以往，孟家派人多次来府上，可从不曾见她。 就算明惊岚称病，也轮不到她啊！ 花厅里，孟泠舟正在品茶。 他动作儒雅，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温润的书卷气。 不得不说，孟家人，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孟大公子。” 明姝在主座坐下，微微颔首。 “二妹妹不必见外。” 孟泠舟起身，温和地笑道，“你与岚儿一般，叫我一声表哥便是。” 明姝笑了笑，她可不想攀这门亲戚。 “祖父听说老夫人病了，很是心焦。” 孟泠舟问得仔细，又道，“表妹感染风寒，怕是会传染给老夫人，就麻烦二妹妹多费心了。” “祖母对我一向不错。” 明姝心里恶心得不行，表面上还要装，扬唇笑道，“我自当为祖母尽孝。” 孟泠舟来一趟，就为说这个？ 作为明家小姐，明姝最多是去探望。 换药擦身的活儿，也轮不到她来干。 摸不清孟泠舟的意图，明姝只好继续兜圈子。 反正他不伸爪子，她乐得装糊涂。 “二妹妹，我今日来，还有一事。” 说了一些有的没的进行铺垫，孟泠舟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他不信沈世子与明惊岚没有私情。 那验证明惊岚是否说谎，就只能从明姝这边入手。 “侯府与孟家，平日经常往来，关系亲厚。” 孟泠舟说着，余光一直停在明姝的脸上，“祖父得知后，找人去庙里算了，认为冲喜最好。” 明惊岚参选太子妃，必定是不能用来冲喜。 这个重担，就落在二小姐明姝这。 明姝黑脸。 孟家人，真没一个好东西。 又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若是二妹妹不嫌弃，认为在下如何？” 孟泠舟在文人清流中，颇受推崇。 不仅有才学，长相也是出类拔萃。 京城里想嫁给他的小姐，都要排起长长的队。 “我嫌弃。” 明姝嗤之以鼻，装都装不下去了。 宁可嫁真小人，不嫁伪君子。 明姝甚至不知道这个明惊岚是不是真的，她若是嫁到孟家，骨头渣子都不剩，还不如养的几条鱼呢！ 第82章 笑不出来了 嫌弃他？ 孟泠舟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永平侯府二小姐，果然是性情乖张，没有教养。 明姝与明惊岚不和，便把他也记恨上了，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没有。 但他是有目的而来。 思及此，孟泠舟好脾气地问道：“冒昧问一句，二妹妹嫌弃在下，可是有了心仪之人？” “孟大公子，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冒昧啊？” 明姝不留情面地嘲讽道。 她和孟泠舟私下并未有任何往来。 若孟家真有冲喜的想法，为了表示诚意，应当由长辈来侯府商议，而不是让孟泠舟私下与她见面。 于礼不合。 “孟大公子，你说的好像我能做主自己的亲事一样。” 如果是旁人，明姝倒也可以理解一二。 但孟家是百年世家大族，为何会做出如此无礼之举？ “或许，无礼的不是孟家长辈，而是孟大公子？” 明姝端起茶盏，微微一笑。 她与明惊岚和孟家积怨已久了。 熏香的事，保不准就是孟家捣鬼。 一逞口舌之快，她舒坦。 反正，她还有后盾。 孟泠舟：“……” 是他想的简单了。 以为来这一趟，三言两语便可套出有用的消息。 谁料明姝反将一军，讽刺他无礼。 如果孟泠舟承认是长辈派他来的，岂不是承认是整个孟家失礼？ 为此，孟泠舟不好发火，还得在言语上找补，歉意地道：“二妹妹，是我心急，有私心。” 他看上了明姝，所以才这么问。 这下，总行了吧？ 该打听的消息一句没问出来，孟泠舟迫不得已，一个劲儿地解释。 明惊岚可没说过，这位二小姐这么难搞。 不是说很没脑子的吗？ 孟泠舟节节败退，明姝看在眼里，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孟大公子，你说的并不合理。” 明姝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永平侯府和孟家是姻亲，彼此也是知根知底的。” “明人不说暗话，我素来与大姐不和，她能说我什么好话？” 孟家人对明姝没好印象。 那此番孟泠舟来问话，就很值得深究了。 “你们孟家该不会小心眼为大姐找场子，想把我娶过去磋磨吧？” 到了孟家手里，明姝自然得守规矩。 孟泠舟后院十个八个小妾，合起伙来整她。 明姝又不傻，她可高攀不起。 “二妹妹，你误会了！” 孟泠舟有些抓狂，面上还是和颜悦色，“孟家是清流，最重名声，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那就奇怪了。” 明姝看出来了，孟泠舟很在意孟家的名声。 那她就从他这入手。 “孟大公子，我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明姝理了理裙摆，思忖片刻开口，“我没才学，礼仪不出挑，性子也不怎么样。” 孟泠舟没接话，但是看他的意思，挺认同。 明姝很想打爆他的狗头。 她可以自嘲，但是孟泠舟不反驳，罪大恶极。 很好，别怪她不客气了！ “永平侯府不过是个空壳子，在朝中的地位远远不及孟家。” 孟泠舟看上她什么？ 无非是美色。 明姝哼了哼，抚着自己的脸，惊讶地道：“真想不到，孟大公子竟是个好色之徒！” 孟泠舟：“……” 他一步一步，落入明姝的陷阱，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了。 反正今日来侯府，就是一大错误。 从未被人赶着杀，孟泠舟怒极反笑，抚掌叫好：“明二小姐真是生了一张利嘴！” “哎呀，得孟大公子夸赞，我真心欢喜。” 明姝笑容灿烂，指着孟泠舟，矫揉造作地道，“只是孟大公子这会儿怎么不叫我二妹妹了？” 孟泠舟实在笑不出来了。 这位明二小姐，字字句句都在骂他。 言语间，暗指他是个无礼好色又小心眼没风度之人。 传闻中明姝性子差，言行无状，他今日算是领教了。 偏偏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上，他想反驳都找不到由头。 “明二小姐说得对，是孟某失礼了。” 孟泠舟站起身，朝明姝拱手，姿态放得很低，“今日唐突，孟某在此赔个不是。至于冲喜之事，就当孟某从未提过。” 明姝端坐不动，受了他这一礼。 孟泠舟直起身，看了她一眼道：“告辞。” 侯府一战，完败。 什么消息没打听出来，还被损了一顿。 二门处，翠屏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孟泠舟沉着一张脸，问道：“怎么，表妹还在同我置气？” 要是有明惊岚在，他绝不会被侮辱到这个地步。 偏生，明姝处处有理，把他骂到哑口无言。 没占到半分便宜，憋了一肚子火。 “老夫人病重，需要小姐在一旁陪着，小姐又在昨夜受到惊吓，已经两夜没合眼了。” 翠屏察言观色，小心地回道，“加上您怀疑她，小姐心里不好受。” “这么说，都是本公子的错了？” 对待翠屏，孟泠舟语气很重，“你要记得，你是孟家的人。” 翠屏最终的归处，是孟家。 无论将来明惊岚走到多高的位置，翠屏都跟不过去。 “奴婢谨记。” 翠屏垂下头。 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想把小姐的心思告知大公子。 但想到昨夜，她帮小姐隐瞒。 就算现在坦诚了，也落不得好。 “明二小姐到底有没有心仪之人？” 盯了翠屏许久，孟泠舟没看出异常，于是换了个话题。 翠屏仍旧低着头，掩盖面上的惊悚。 她家小姐猜的不错，大公子在这边问不出，定会另辟蹊径。 没想到，他来侯府探病是假，套话是真！ “奴婢不知。” 翠屏斟酌了一番，选了一个不会出错的回答，“二小姐与小姐素来不和，最近又疯疯癫癫的，前几日府上搜查，她还信口雌黄，说三皇子和沈世子都是为她而来。” 这些话，福寿堂的下人都听见了。 有人证，并非翠屏胡说。 “或许，是真的呢？” 孟泠舟勉强勾了勾唇，眼底没有一点笑意。 那些皇亲国戚，高高在上，身边一堆顺从的奴才，或许就喜欢明二小姐那一款？ 牙尖嘴利不饶人，也是一种本事。 翠屏瞪眼：“大公子，您说什么？” 孟泠舟并未理她，快步离开。 等人一走，明惊岚在荷风院得到了消息。 “翠屏，你今晚留下值夜。” 明惊岚轻轻摩挲着话本的卷边，吩咐道，“等夜深了，随我去秋棠院找二妹妹，我有话对她说。” 第83章 攀不起太子殿下的高枝儿 把孟泠舟气走，明姝神清气爽。 昨日火场死里逃生后，她决定请她那两个同伙吃饭。 从下晌，她吩咐红锦出门采买食材，亲自在小厨房切肉穿成串。 等天黑得彻底，明姝摆上了烤架。 刚生起炭火，谢执微带着寒影从围墙翻入。 对于二人出现在秋棠院，明姝已经习惯了。 她没有起身，而是很自然地招呼：“大哥，二哥。” 说完，明姝指挥红鲤打下手，开始烤肉串。 温度渐高，羊肉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油脂滴落，溅起细小的火花。 肉香味混合孜然和辣椒的香气飘散，寒影本能地咽了咽口水。 谢执微坐在距离不远的石凳上，问道：“三妹，药吃了没有？” “吃了。” 明姝如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谢执微看向她，显得很沉默。 明姝心虚，又补了一句：“大哥，我真吃了。” “三妹，你说谎的时候千万别挤眼睛。” 寒影蹲在一旁，接过羊肉串尝味道，含混不清地拆台，“不按时吃药还扯谎，罪加一等。” 明姝回头瞪了他一眼，正好撞上银面具人的视线。 想到一百两银子的安神药丸子，明姝挣扎地道：“太苦，我吃不下。” 这是一方面。 还有就是她已经缓过来了，没必要浪费这么贵的药丸子。 明姝有预感，接下来受惊吓的日子不会少了。 不如留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那就吃点甜的。” 话毕，谢执微从袖中取出两个油纸包，放在石桌上。 “买的什么？” 明姝被吸引，把肉串交给红鲤，走过去拆开，惊道，“松子糖和酥糖？” 昨夜吃苦药的时候，她随口提过一嘴。 没想到今天，大哥就买来了。 松子糖裹着细细的糖霜，颜色极好。 酥糖切得整整齐齐，芝麻粒密密地嵌在表面，这肯定是最高档食谱才能买到的好货色。 明姝吃了一块酥糖，忍不住细细回味。 自打穿到大齐，很多都变了。 身份，环境，甚至是平日的吃食。 明姝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而口中的酥糖，竟有着现代熟悉的味道。 “谢谢大哥。” 明姝有几分开怀。 礼物不在于贵贱，而在于用心。 她大哥，真的很好！ “恩。” 谢执微端起茶盏，不在意地摆摆手。 寒影凑过来，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您，您……” 谢执微一个威胁的眼神，寒影顿时噤声。 寒影的内心在哭泣。 他认出来了，松子糖和酥糖，是宫中御厨做的。 那老头性子古怪，已经很久没有做糖了。 明姝无意提起，寒影记下来了，顺便找主子提一提。 没想到不到一日，主子带了两包，都是老头最拿手的糖！ 寒影死死地盯着酥糖，却发现自家主子防贼一般防着他。 寒影：“……” 他辛辛苦苦的，全为明二小姐做嫁衣了！ “二哥，要不你吃一块？” 明姝看到寒影表情不太对，那眼珠子泛光，赶忙拿起油纸包递过去。 油纸包到半空中，寒影心跳加速。 近了，近了！ 他正要伸出手，却发现油纸包中途遭遇拦截。 “三妹，给你的，你留着慢慢吃。” 谢执微将油纸包推到明姝手中，又道，“你二哥是男子，不吃糖。” 寒影：“……” 他想吃酥糖！ 太子殿下真是的，吃个糖都要搞歧视。 男子不能吃糖，凭什么啊，那他寒影这辈子要做女子！ 离得近，明姝感受到她二哥深深的怨念。 其实，她也没明白男子不能吃糖是什么逻辑。 明姝联想到了大哥银面具人买的面具。 在他眼里，面露凶相的大胡子，才是真汉子。 大哥不喜娘娘腔，不喜男子吃糖。 似乎有些古板啊！ 好在很快，肉串好了。 寒影转移注意力，不再纠结。 “三妹，真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手艺呢？” 寒影吃得满嘴流油，频频夸赞。 羊肉嫩得恰到好处，咬开后内里还锁着汁水。 鸡腿的鸡皮抹了蜂蜜，撕开后咬一口，咸甜交织的香味扑鼻。 还有鱼肉，肉质细嫩得像豆腐。 以往，出门办差，寒影也曾经在山里烤过山鸡野兔子。 但是味道，可比炭烤差得远了。 “大哥二哥，以后咱们有时间就聚一聚。” 在现代，人与人联络感情，全靠坐在一起吃饭。 大齐男女大防，出门吃酒交际的多为男子。 明姝一边分肉串，闲聊中说起今日战绩：“孟大公子跑到侯府来，说什么冲喜，被我怼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和开染坊一样。” 说到细节，明姝还比比划划。 不是说孟大公子能言善道？ 在她面前，不过尔尔。 手下败将！ “好！” 寒影啃着鸡腿，还要负责调节气氛，“不愧是三妹，就是厉害！” 明姝被他夸得更来劲了，添油加醋地把花厅里的对话又复述了一遍。 连孟泠舟端茶的手抖了几下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寒影很给面子，鼓掌叫好，比说书先生还配合。 谢执微始终沉默，但面前的竹签已经摞了七八根。 “明惊岚和沈世子都没什么动静，我好像真的躲过去了。” 这一次，又是两位同伙救她于水火。 明姝烤完最后一波肉串，在石凳上坐下，托着腮感慨，“孟大公子还说什么冲喜，真可笑，我要是真想攀高枝，还不如像二哥说的那样，去给太子殿下写情信。”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寒影手里的鸡腿停在半空中，嘴巴还是张开的状态。 “三妹，我什么时候说过？” 寒影吓得赶紧解释，“二哥没那个意思。” “有啊。” 明姝蒙在鼓里，以为黑衣人二哥记性不好，提醒道，“昨晚你亲口说的啊。” 二哥说了，参选太子妃，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二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明姝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并不是心眼太多的人，人也比较懒散。 很多时候，都是被欺负了才还回去。 除非真为活命，否则明姝攀不起太子殿下的高枝儿。 “三妹，你别说了。” 寒影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他发誓，背着自家主子，他就撺掇过一次。 还没一日，就露馅了？ 还是被出卖了！ 他三妹同时勾搭五个男子都没露，他就用了一点小心思…… 造孽啊！ 寒影为自保，快速地移动到明姝身侧。 有明二小姐当人质，就不怕主子动手！ “三妹，这几日你就留在府上。” 谢执微没有看寒影，而是对明姝道，“你我二人已经上了悬赏令。” 第84章 场面话，别当真 “悬赏令？” 明姝垂眸想了想，一头雾水地道，“大哥，咱们最近也没犯啥事吧？” 悬赏令是刚发布的，里面没有二哥。 那明姝只能想到与春风楼百香竞价有关，忙问道：“大哥，你我二人是不是被当成百香的同伙了？” 谢执微不答，从荷包中取下春风楼的紫檀木牌，放在手中摩挲。 “是三皇子的人？” 危机暂时解除，寒影凑过来打岔。 他希望主子被分走心思，忘了他背后撺掇明二小姐的参选太子妃的事。 见明姝还在思考，寒影提点道：“春风楼，是三皇子的产业。” “他的？” 明姝眼皮颤了颤，多少有些意外。 三皇子温润如玉，脾气也不错，外表绝对看不出是个死要钱的奸商。 果然，人不可貌相。 当日，春风楼一共出手二百张牌子。 三皇子调查百香同伙，定会发觉其中有一块牌子丢失，从而锁定她和银面具人。 “大哥，你我二人戴着面具，全程没有摘过。” 三皇子最多记住二人的身形，面具的款式。 那京城里身形相仿的多的去了，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不是三皇子。” 谢执微颇为无奈地道，“是皇商林公子。” “林清和？” 明姝反应了下，不明所以，“咱们咋得罪他了？” “昨夜收了银子，答应替他竞价，最后竞价没有完成。” 谢执微也感觉莫名其妙，“他找不到你我，便去黑市挂了悬赏。” “这个小人！” 明姝使劲地跺脚，仿佛林清和正在她的脚下，被她踩扁。 “大哥，他言明预算就五万两，起火前已经差不多喊到这个数了。” 接了代为竞价的生意，兄妹俩一直在举牌，分毫不敢懈怠。 “再说了，就算没有那把火，百香也不可能属于他。” 五万两看着多，在春风楼根本不够看。 底下一群人，对百香势在必得。 还有孟大公子虎视眈眈。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 代为竞价，赚的是辛苦钱。 “春风楼起火，又不是咱们放的！” 明姝越说越气，狠咬一口肉串，“起火的时候，林清和带着小厮就在门外，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咋不说派人进来把咱们救出去？” 说白了，只是雇佣关系，林清和没这个义务。 那事后又来要这个钱，就很无耻。 “大哥，不对劲啊。” 明姝突然回想起来，这里面还有一个大坑。 “他说只带了五万两，为参与竞价，没有多余的银子。” 林清和给的是万通钱庄的信物。 并且，报了一句暗号。 “他说凭借暗号取钱。” 当时，明姝没觉得有什么。 林家巨富，家财万贯，不至于坑他们兄妹这点辛苦钱。 “银子还没取到手，就被卸磨杀驴了？” 这个该死的林清和，太会算计了！ 之前弄一堆外海的破烂儿忽悠她，明姝已经不计较了。 这才多久，林清和又把她挂到了黑市的墙头。 “他给的万通钱庄的暗号，该不会是假的吧？” 明姝脑中多了一个场面。 她凭借暗号去取钱，而林清和派人蹲守在钱庄门前，守株待兔。 “这个不讲信用的色胚！” 百香初夜，林清和愿意出五万两银子，就差他们这点代替竞价的钱？ 林清和口口声声说倾心“岚儿”，也没见这么大方啊。 谢执微默默地听了一会儿，把荷包拿出来道：“三妹，暗号是真的，为兄帮你试过了。” 谢执微派手下取出银子后，的确有林家的人来抓人。 手下在胡同里兜兜转转几圈，那伙人就被甩了。 “真的？” 明姝打开荷包，数了数，总共有两千两的银票。 她刚骂完林清和的人品，此时也不能占便宜了。 “大哥，小妹就不和你客气了，我拿五百两，剩下的给你。” 去春风楼竞价的牌子，是明姝被小贼栽赃得的，没有成本。 想出代替竞价的主意，后续取银子，全靠了银面具人。 二人平分，显然不合理。 虽然她缺钱，但是不能缺了品性。 说完，明姝仰起头故意不看，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 谢执微听了一会儿，长睫轻垂遮住大半眸光。 再抬眼时，黑眸深处裹着一点隐忍的笑意，他缓和了片刻才道：“为兄不需要，都给你。” 这些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原本谢执微都不打算派人跑一趟的，但他回味过来，若是便宜了林清和，他那三妹应该不会高兴。 “这怎么好意思呢？” 明姝以为平分就很好了，她还欠着银面具人救命之恩。 没想到，他给了她全部。 连银子都不放在眼里，只能说，在银面具人心里，真心把她当妹妹看。 明姝感动地道：“大哥，你救了我性命，这五百两，我都不应该拿着！” 话说出口，明姝心里已经做好了推让两个回合的准备。 她推，大哥再塞回来。 她再推，大哥再塞。 最后她勉为其难地收下。 这样既显得她懂事，又不会为钱财伤和气。 完美！ “既然三妹这么说，那大哥就代替你收下了。” 谢执微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极快地将荷包收回袖中。 明姝：“……” 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是不是应该告诉银面具人，这是礼数。 场面话，别当真啊！ “以后你有需要，大哥再给你。” 谢执微抬起手，摸了摸明姝的头。 语气，略带安抚。 “好吧，我听大哥的。” 明姝心里在滴血。 两千两，她刚才还捏在手里，热乎的。 现在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但是她也不好意思反悔，毕竟命都是银面具人救的。 银子没了不要紧，这笔账可以算在林清和身上。 “大哥，黑市不是有林清和的悬赏令吗，咱俩总共悬赏了多少银子？” 想赚钱，办法总比困难多。 要不，兄妹三人合伙再干一票？ “二哥揭榜，把我和大哥抓住，先骗了银子再说。” 三人组团伙，最适合干仙人跳的买卖了。 必定让林清和这个小人偷鸡不成蚀把米！ 寒影扶正歪了的下巴，发出真心的赞叹：“三妹，你可太聪明了！” 这馊主意，一般人绝对想不到。 跟在明二小姐身后，就算不凭借她神医的本事，靠坑蒙拐骗，也能吃香喝辣。 第85章 关系更乱了 “先骗了银子，再放人。” 寒影眼神一转，补充道，“林清和必定恼羞成怒，继续在黑市追加悬赏。” 只要他们有时间，完全可以和林清和玩你追我逃骗悬赏的游戏。 反正主子手下多，每次都有新人参与进来。 手里的银子，不断增加。 明姝按住狂跳的眼皮，二哥搁这套娃呢？ 为骗林清和，搞出了一个系列来。 不过，她很有兴趣！ 吃过烤串，谢执微起身告辞。 寒影跟在后面，刚翻过墙，就忍不住道：“主子，您怎么把银票全拿走了？” “您也不缺银子，为何那样逗弄明二小姐？” 看到明姝那纠结得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的眼神，主子好像很欢喜。 太坏了！ 谢执微淡淡地看了寒影一眼，回道：“前几日京兆尹抄了一个贪官的家，京郊有一处庄子不错。” 位置靠近皇庄，一条路修得笔直。 百十来亩地，有果树，有池塘，外加一座三进大院。 “秋日里出产多，买下来送给三妹。” 两千两放在手里，不过是死物。 若是置办产业，便可有源源不断的收入进账。 不管将来嫁不嫁人，都有进项。 寒影惊了一下。 结拜就是意思意思，太子殿下来真的？ 他知道是有这么个院子，京城高门，无数双眼睛盯着。 “就算走了京兆尹大人的门路，两千两银子，也不够啊！” 寒影算了算，至少得四千两往上。 除非主子以权谋私，直接要过来。 但这样，盯着的人就更多了。 “是不够。” 谢执微嘴角弯了一下，笑容不深，“不是还有你吗？” “主子，差得远呢。” 寒影还是想挣扎。 他手里那点私房钱，主子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下子拿出两千两，肉疼啊！ 而且，他算是看出来了。 万一明二小姐成了太子妃，置办的产业肥水不流外人田。 而寒影做的一切，意在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最后还是落到二人手里，跟他有什么关系？ “哦，孤想起来了。” 谢执微声音很轻，“你劝她说参选……” “主子，兄妹一场，属下这个当二哥的，怎能不出钱呢？” 又来威胁这一套！ 寒影要哭了。 他就知道此事不可能这样过去。 太子殿下这次不用武力解决了，直接给他放血。 寒影决定了，倒贴的银子，全部记在林清和账上！ 天色已晚，秋棠院的灯还亮着。 明姝刚洗漱妥当，红锦正帮她绞着头发。 这个时候，明惊岚带着翠屏来了。 “二妹妹。” 明惊岚坐在外间，眼睑处一片青色，声音稍微有些沙哑，“这么晚了，没打扰你歇息吧？” “没有。” 明姝盯着翠屏双手托着的匣子，猜测主仆二人的来意。 总不会又来试探她吧？ 装疯一两次还行，这会儿明姝刚洗漱完，已经瘫着不想动了。 明惊岚顺着明姝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一下。 将锦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块熏香，用油纸仔细包着，散发出淡淡的沉水香气。 “以前是姐姐不懂事，总想着跟你争，跟你抢。” 明惊岚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如今祖母病倒了，我才想明白，咱们到底是一家子的姐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仇。” “二妹妹，永平侯府一荣俱荣。” 明惊岚显得很坦诚，“往后你我怕是要一条心，相互扶持了。” 明姝内心冷笑。 明惊岚这次又带了熏香，里面加了什么料？ 文氏现在不能言语，和活死人差不多。 明崇山只看利益，这般，明姝反而可以得到一些好处。 难道明惊岚看不过去，想要直接害了她？ 明姝惊疑不定，摸不清楚明惊岚的目的。 “去把二妹妹房里的熏香都换了。” 明惊岚也不在意，转头吩咐翠屏，“那些陈年的，味道也不好，以后用我带来的这些。” “祖母在珍宝阁给我打了一套首饰，我感觉更衬二妹妹。” 明惊岚笑着道，“还有祖母托人采买了江南时下最流行的布料，等明日二妹妹得空，你我不如一起去库房挑一挑？” 从前占的好处，明惊岚愿意分出来。 这下，明姝更惊悚了，问道：“若是祖母醒了，得知大姐分给我了，岂不是还要发火？” 侯府上下，就没人不知道文氏偏心。 “二妹妹，祖母年纪大了。” 明惊岚说得意味深长，点到为止。 明姝听出来了，内心更加震惊。 她正想说什么，明惊岚已经起身告辞道：“二妹妹早些睡吧。” 等人一走，红锦迫不及待地问道：“小姐，她又唱得哪一出？” 明姝摇摇头，她也没明白明惊岚葫芦里卖什么药。 明姝赤脚走到香炉旁，弯腰闻了闻。 “沉水香味道淡，看不出异常。” 明姝又打开柜子，发现明惊岚吩咐翠屏带走之前所有的熏香，一块都没留。 红鲤很慌：“小姐，她是不是有所察觉了？” 熏香早就被替换，没了洋金花。 明惊岚全部带走，找人便可查验。 “不太对。” 明姝躺在床上，闭眼想了一会儿，“若是她察觉了，只需要取一块熏香便好。” 而且，也没必要当着明姝的面替换。 寻个由头支开秋棠院的所有人，明惊岚也办得到。 “许是如她所说，姐妹二人应该一条心。” 明姝总觉得明惊岚话里有话。 而且，明惊岚根本不在意文氏的看法了。 似乎，与她重修旧好，比文氏重要。 明显不太对。 “今日孟大公子上门试探，明惊岚并未见客。” 明姝把所有的线索穿成一条线，得出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结论。 “大哥拿了沈世子的贴身之物，却又不肯说是什么。” 如果没猜错，明惊岚那边应该是打消了疑虑。 沈世子英雄救美，感动了她。 不然，孟大公子不会如此慌张，不顾礼仪找上门。 “那您的意思是……” 红鲤脑子绕了好几个圈子，才想明白其中关节。 若明惊岚因此倾慕上沈世子，关系更乱了。 翌日一大早，红鲤带着沉水香找到医馆。 不过一个时辰，红鲤匆忙归来：“小姐，您肯定想不到，沉水香里加了什么料！” 第86章 你要跟太子殿下抢人？ “奴婢去找了那位老郎中，他验过之后说，里头加了好几味安神的药材，都是难得的东西。” 红鲤灌下去一碗茶水，顺了顺胸口继续道，“虽然对洋金花的毒没什么用，但多少能缓解一些。” “那些香料，都验过了？” 明姝诧异地抬起头。 这次明惊岚不害她了，反而让明姝更加不安。 “对，都是同一批制出来的。” 红鲤办事谨慎，担心老郎中被收买，又跑了城南另一家老字号，两位老郎中说得大同小异。 “那几块沉水香里放的全是安神的好东西，没掺别的。” 一个处心积虑加害自家小姐的人，突然转性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红鲤没想明白。 “那只能说明，你家小姐对于明惊岚来说，还有价值。” 明姝靠在椅背上，手中拿起话本，随手翻了翻。 这两日答应银面具人不出门了，她留在府中好好休息。 高强度的周旋在几条鱼中间，明姝也很吃不消。 “让门房留意沈世子的动静。” 明姝嘱咐红鲤几句，“英雄救美后，沈世子总得嘘寒问暖吧？” 若是以往，沈世子早早地派人送信。 一直等到午时，毫无动静。 “今日角门处只来了个婆子，听说是老爷同僚派人来探病的。” 红鲤跑来回话。 文氏病重的事，侯府一直瞒着。 其实在京城高门里，没有秘密。 只不过侯府不公开，外人不好来探望而已。 能来家里的，都是没有忌讳相熟的人家。 明姝又等到晚上，还是不见沈淮安派人来送消息。 “他不会是起疑了吧？” 搞定了明惊岚，却还没搞定沈淮安。 明姝是典型的做贼心虚，一颗心七上八下，瞬间联想到好几种可能。 夜幕低垂，淅淅沥沥飘了小雨。 国公府，前院书房只燃着一根火烛。 沈淮安躺在内间的床上，身体瘫软无力。 犹如废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世子爷，您把药喝了吧。” 青黛端着一碗汤药站在床边，已经站了一盏茶的工夫。 碗里的药从温热已经凉了。 沈淮安脸色如墨，一言不发。 救了岚儿后，沈淮安回府，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与明惊岚大婚。 洞房花烛，沈淮安揭开她的盖头，露出的是另外女子的脸。 他吓出一身冷汗，当即惊醒。 只睡了一个时辰，沈淮安吩咐心腹去给侯府送个消息。 没成想早膳后，他身子瘫软，突然动弹不得了。 被下人如抬着死狗一般，送到书房的床上。 作为习武之人，失去内力，等于任人宰割。 在国公府，有这个胆子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是不是你？” 沈淮安瞳仁漆黑紧缩，死死锁着青黛，眼尾泛出病态的红，几乎要将人吞入肚腹。 青黛吓得赶紧跪地喊冤：“世子爷，不是奴婢出卖的您啊！” 自打自荐枕席遭拒后，青黛反而有了几分羞耻心。 只想明哲保身，不敢惹事。 就这样，也能怪她身上？ “呵呵。” 沈淮安阴鸷一笑，吓得青黛脚底板发寒，不住地寒战。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大长公主谢氏没看沈淮安，随意地扫了一眼青黛手中的药碗。 见满满的汤药，非少分毫，谢氏眼尾凌厉上挑，眼底再无半分平日慈和，吩咐道：“青黛，把药端走，你先退下。” “是。” 青黛如蒙大赦，端着药碗退了出去。 内室，只剩下母子二人。 谢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理了理衣袖，这才看向沈淮安，嘴角挂着一抹冷嘲：“真是没出息的东西。” “娘，您给我下了什么药？” 沈淮安艰难地长了张嘴，嗓音沙哑。 “软骨散。” 把玩着手腕的玉镯，谢氏语气随意，“放心，死不了人。就是让你在床上躺几天，好好想想。” “想什么？” 沈淮安一颗心悬着。 看来，正如他所猜想那般，娘亲知道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娘会做到这个地步。 “想你要娶的那贱人。” 谢氏也懒得兜圈子，“淮安，你以为你不说，娘就查不出来了？” 火场救人，连命都不要了。 沈淮安是国公府的独苗，谢氏听到手下人回禀，气得差点喷血。 堂堂尊贵嫡长公主的儿子，流的也是皇家血脉。 竟然为一个只见几面的贱人，连命都不顾？ 沈家，还真是出了个情种。 “娘，不是您想的那样。” 沈淮安还想嘴硬，被谢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打断。 “永平侯嫡长女，明惊岚。” 谢氏勾唇，轻嘲道，“为了她，你跟你娘玩心眼，搞套路，拿明二小姐当挡箭牌。” 难怪谢氏去永平侯府就觉得不太对劲，明二小姐有所暗示，原来竟是知情者。 平白被卷入进去，真是倒八辈子霉。 好在，她谢氏并非不讲情理之人。 察觉到异常，谢氏赏了明二小姐一个镯子，就当补偿。 “娘，您在说什么，儿子听不懂。” 沈淮安死咬着不松口，“儿子中意的，唯有明二小姐。” “沈淮安，你倒也是个人才。” 谢氏怒极反笑。 不愧是她生的，那点心眼全用在她这个当娘的身上了！ “若不是明大小姐，那最好不过了。” 谢氏也懒得咬文嚼字，直言道，“宫内已经有消息了，明惊岚就是内定的太子妃。” 在几位京城高门贵女中，明惊岚的家世最差。 但，也是让皇上最放心的。 “太子殿下并不中意岚儿！” 沈淮安急了，赶忙出口。 因太过用力，把干涸的唇扯出一道口子。 血顺着嘴角流入，腥甜，苦涩。 “那又如何？” 谢氏面色古怪地看着沈淮安，而后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头，“你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救了明惊岚，自己伤了脑子。 世家大族，联姻都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 倾慕值几个钱？ “还是说，你要跟太子殿下抢人？” 谢氏走到窗边，将窗户开了一道缝。 凉风涌入，雨滴拍打在屋檐的声音更加清晰。 她回过身，言语平静：“你想想，她可否真的愿意嫁给你？” 第87章 还是要买 之前明惊岚与沈淮安私下有来往，是因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内定了。 “如果她得到消息，放着将来高位不做，屈尊当个国公夫人？” 谢氏晓之以理，“即便娘答应了，你觉得明大小姐会心甘情愿吗？” “淮安，你在阻挡她的好前程！” 越说越顺，谢氏的话如一记重锤。 沈淮安的脸，一下子白了。 岚儿嫁给他，或许是真心的。 等往后几十年，每每见到皇后下跪，岚儿会不会想，那个后位，原本属于她？ 岚儿是否会心生怨怼？ 如果，他可以坐上那个位置…… 沈淮安陷入自己的思绪里，不可自拔。 “趁早死心。” 谢氏给了沈淮安一棒子，又加个甜枣，“如明大小姐这般品貌的女子，虽然不多，但高门里也不是找不到。等你好了，娘替你相看几家，总有你满意的。” “我只要她。” 沈淮安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谢氏的脸色无比阴沉。 “你因所谓的情爱，忤逆亲娘？” 盯着沈淮安看了几息，谢氏忽然笑了，“那你就一直瘫在床上，直到明惊岚出嫁为止。” 她宁愿自己的儿子是个残废，也不愿看他被女子左右，牵着鼻子走。 “这段时日，国公府会火速为你定亲。” 亲手灭了火烛，书房内间一片漆黑。 谢氏走到门边，突然回过头，语气强硬，“记住，娘今日来，不是跟你商量。” 沈淮安所有手下和心腹，全部被关到了柴房。 没人手，没解药，不服软，沈淮安就得一直在书房瘫着。 但为了不酿成大错，谢氏也只能狠下心来。 从古至今，美貌女子向来是红颜祸水。 哪怕她身份尊贵，却也要谨守本分。 生在皇家，更无亲情，只有尊卑。 …… 戌时正。 豆大的雨珠猛烈抽打窗棂，噼啪作响。 红锦忙关了窗子，倒了一杯热茶道：“小姐，您早点歇下吧。” “好。” 明姝已经有困意了。 她迟迟未睡，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今日在府上，吃吃睡睡。 那几条鱼全部失踪。 文氏还是说不了话，靠人伺候着。 明惊岚发起了高热，请了郎中看诊。 其余人各忙各的，没人找茬。 明姝无比安逸地过了一日，睡前念叨了一句：“大哥二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此刻。 京郊，皇家别院。 谢执微负手站在窗前赏雨。 身后，寒影正在回禀：“一切都如您算计的那般，大长公主从宫内得了消息，气急败坏。” 说完，寒影啧啧两声。 第一次见主子为女子做到这个地步。 为怕明姝在沈世子那边露馅，主子散布了假消息。 通过太监的口，让谢氏得知，明惊岚已经是内定的太子妃。 果不其然，大长公主坐不住了！ “听说沈世子被下了软骨散，瘫软在床。” 谢氏当机立断，对儿子下狠手。 想到沈世子骨子里那么骄傲的人，如烂泥一般，吃喝拉撒都靠人伺候，就连寒影，也不禁唏嘘。 说完打听到的消息，寒影开始诉苦。 “那庄子的事儿，怕是不成了。” 寒影搓着手，一脸为难，“属下托了关系找到京兆尹，人家说了，那庄子不单卖。” “百亩的庄子，旁边还连着一大片果园和马场。” 马场也是贪官的产业，被京兆尹给合并在内了。 比划出一根手指，寒影抽了口冷气：“加一起至少要一万两银子。” 谢执微没回头，而是伸出手，弹走落在袖口的雨珠。 寒影等了片刻，摸不清主子的意思，只得哭穷道：“属下能贴补两千两，但剩下的，就算把属下卖了也凑不够啊。” 寒影特地拉个长音。 谢执微仍旧专心赏雨，侧脸看不出表情。 “属下为您鞍前马后这么多年，从无私心，攒下的家底您也清楚，统共就那么几千两。” 寒影边说，心口抽着疼，轻轻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让他嘴欠，想看太子殿下的笑话。 报应来了！ “万一将来属下要娶妻生子，总不能让媳妇和孩子饿肚子吧？” 那六千两，寒影出不起。 他希望此事黄了，这样两千两，他也不用出了。 “知道了。” 谢执微神色平淡如常，“庄子还是要买。” 和料想的差不多。 寒影问出最想问的：“剩下的银子，谁出？” “皇商，林公子。” 话毕，谢执微墨色眸底划过一抹浅笑，不显露半分，只一瞬便敛了回去。 那一瞬太快，寒影只觉得晃眼。 随即反应过来了，一肚子坏水咕嘟咕嘟往上冒。 寒影凑上前，挤眉弄眼地道：“主子，要不属下去揭了林公子在黑市的榜单？” 按照之前与明二小姐商量的那般，设计仙人跳。 坑的就是林清和！ 谢执微垂眸思量，片刻朝着寒影招手：“不必如此麻烦。” “您还有好法子？” 寒影凑过去，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言难尽。 最后，寒影捂住了脸。 论缺德，他家主子说自己是第二，这世上谁敢大言不惭地说第一？ 这个主意，太馊了！ 林清和肯定后悔得罪过太子殿下和明二小姐。 这二人，都可着他一个人霍霍啊！ 但，寒影不敢为别人说话，他怕引火烧身。 林清和罪有应得，买庄子的银子，必须出大头！ “主子，属下服了。” 寒影郑重其事地抱拳，“以后属下坚决拥护主子，再也不敢使小心眼了。” 就他这点小心思，还敢和太子殿下斗？ 没把他丢在深山喂狼，太子殿下够仁慈了。 二人商议妥当，迅速执行。 以至于第二日午时，明姝得了消息。 “你是说林公子要见我？” 明姝正在吃酥糖，追问道，“是见我，还是明惊岚？” 两个身份，对待林清和的态度天差地别。 “是您，明二小姐。” 红锦强调，“林公子送了上好的补品，与府上管事说，只和您说几句话便好。” 既然报备了管事，那就无关男女私情了。 明姝内心稍安，痛快道：“见就见。” 等她来到花厅，林清和听到动静，腾地站起身。 他看向明姝，直言道：“明二小姐，在下唐突，有一事相求。” 第88章 高价回收 林清和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 明姝简直摸不着头脑。 她跟他很熟？ 之前的那笔账，已经两清了。 二人互不相欠。 现在跑来求她帮忙，该不是反悔了吧。 “林公子，瞧您这话说的。” 明姝坐在主位，随口敷衍道：“我一个闺阁女子，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能帮您什么忙？” 她现在躲林清和还来不及。 谁料她不出门，他找到府中来了。 还好明惊岚参选太子妃不便见外男。 不然真容易露馅。 明姝三言两语，端起茶盏，准备送客。 林清和做了个手势，打断她的话：“明二小姐，实不相瞒，在下想收回上次送您的那几箱外海之物。” “什么？” 明姝看向林清和，恨不得伸手给他一下子。 “林公子出身皇商林家，可知生意以诚信为本。” 那几箱子破烂，是林清和为了撇清关系，主动给的。 压根也不值多少钱，怎么好意思要回去？ “二小姐去过黑市，应该知道那些东西卖不上大价钱。” 林清和眼帘微垂，长睫掩住眸中精光，“在下愿意高价回收，绝不会让您吃亏。” “林公子，您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明姝很无语。 当初哄骗她，说什么物以稀为贵，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那几箱子货物，根本不好脱手。 去黑市交易，还要给人头费，不够折腾的。 这会儿，林清和突然找来，要回收。 那只能说明，那几箱子货有更高的价值。 “哎呀，林公子来得不巧。” 明姝心思转了几个来回，一脸惋惜地道，“外海之物做工精巧，我给姐妹们分了。” 在黑市，她还有俩同伙。 想打听外海之物的价值，再简单不过了。 反正，这个便宜她来占更妥当。 林清和看着明姝，面无表情地揭穿道：“明二小姐，别说笑了，您不是那么大方的人。” 明姝：“……” 这个该死的奸商！ 求人，难道没有求人的态度？ 明姝脸色僵硬了一瞬，又重新挂上笑：“林公子说得对，我确实不是那么大方的。” 她就是单纯的不想给，行了吧？ “外海之物留在你手里，只能留着自己把玩，还不如换银子实在些。” 林清和来这一趟，主要是为谈一笔生意。 他以为随意哄骗几句，就能成交了。 没想到明姝过于贪婪，摆明了刁难他，而后狮子大开口。 “八千两，明二小姐以为如何？” 林清和可以用生意场上的套路，与明姝周旋。 但他并不想停留太久。 去春风楼参加竞价，被他娘抓个现行后，他出门都不自由了。 这一趟来永平侯府，娘王氏也派了两个小厮跟随。 林清和不清楚当晚的消息有没有传出去，他还没想好如何对“岚儿”解释。 “只要那一箱子小物件。” 玳瑁梳，琉璃盏，并不值钱。 林清和说得很明白，“就算你留在府中，也是堆在库房里积灰。” 一句话，说到明姝的心坎里。 的确是砸手里了！ 既然是破烂儿，林清和却开出高价，这能没有猫腻？ “不卖。” 明姝假装兴致缺缺，“林公子，对你而言，那些东西都是冰冷的物件，但，到底也是你的一番心意。” 她不想把林清和的心意，再卖出去。 “明二小姐的话说得真是漂亮。” 林清和抽了抽眼皮，额角青筋乱跳，“还不是你在黑市没卖到好价？” 明姝：“……” 揭人不揭短，林清和这厮，注定当不了朋友。 她决定硬气一回，将人打发了。 “八千五百两。” 林清和垂眸思量了片刻，“若你觉得不合适，此事便罢了。” 明姝端着茶盏，没有回话。 见状，林清和站起身行礼道：“在下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一步，两步，三步，脚步不慢。 明姝突然起身喊道：“林公子，留步！” 她不是合格的生意人，经不起诱惑。 破烂儿卖出高价，比她现有的全部家当还多了！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明姝只能答应。 银子，落袋为安。 为保证林清和不反悔，二人还立下一份字据，签字画押。 “小，小姐……” 红鲤看到银票，激动到结巴，“赚银子这么简单？” “把林公子送的破烂又卖给他了，这门生意做得妙。” 一旁，红锦掐了掐胳膊，总感觉是在做梦。 自家小姐是什么运道？ 也太好了！ “还好，这次林清和给的是银票。” 明姝对着光照了照，最下方是万通钱庄的印鉴。 真真的。 她现在学聪明了，信物加上暗号的不能要，必须银票结算。 “小姐，您说林公子回收那堆占地方的破烂儿做什么？” 红鲤在一旁看着，感觉林清和很急。 看起来，也很反常。 明姝把银票放入荷包，不在意地道：“管他呢？” 反正皇商独子，最不缺的便是银子。 为花魁百香初夜，都愿意出五万两的人。 八千五百两，不过是小钱。 “林公子风流，估计是买哪位小姐一笑吧？” 明姝不放在心上，只想找她的同伙分享喜悦。 林清和还不知道自己被曲解了，他前脚刚离开永平侯府，小厮青竹上前几步，气愤地道：“公子，您这生意做的，不是等于给明二小姐送钱？” “身为侯府嫡女，明二小姐斤斤计较，把银子看得比亲爹还重，着实不体面。” 青竹在花厅外候着，听得一清二楚。 若不是自家公子不欲多纠缠，明二小姐还能抬几轮的价。 贪得无厌。 “你家公子是生意人，做生意又不是布施。” 提到明姝，林清和无端地烦躁。 他与明二小姐八字不合，坐在一处都会心烦意乱。 最近，林清和倒霉事接连不断。 他明明是代替爹爹竞价，结果硬生生扛下了所有。 娘王氏，收走了他私库的钥匙。 “就这么点私房了。” 去黑市悬赏，给了两千两银子。 林清和看到有人张榜高价收购外海之物，当即动了心思。 把给明姝的收回，再倒手，轻松净赚一万多两。 眼下林清和荷包瘪了，这笔银子，对他很重要。 等晚上，他带着小厮青竹去黑市，看到张贴的榜单，他揉揉眼。 第89章 抽的是什么疯？ 林清和转了两圈，他发布通缉春风楼代替竞价的两个面具人的悬赏还在。 但，收购外海之物的告示，没了。 才不到一日，有人揭榜了？ “兄台，请问收购外海之物的告示呢？” 林清和给了管理的壮汉一块碎银子，“就是昨日刚刚张榜那张。” 壮汉收下好处，查了一眼登记，回道：“被发布人撤销了。” “那怎么能说撤就撤？” 林清和赶忙凑过去，定睛一看，天塌了。 八千五百两银子的货，又要烂在手中。 问题是，他现在囊中羞涩。 “黑市有规矩，一日之内撤销告示，要罚一千两银子。” 林清和没想到，这份告示，就等同于儿戏。 把他骗到圈套，绞杀！ “公子，黑市上张榜当天撤下的多的是。” 壮汉扫了林清和一眼，安慰道，“来咱们这，干的都是投机的买卖，一次不成，还有下次。” 林清和默然。 哪里还有下次？ 青竹得知后，出了个主意：“公子，要不您再以低价，把这一箱子宝贝卖回给明二小姐？” “小的看明二小姐还是很喜欢的，不舍得卖给您呢！” 虽然折损一部分银子，但是好歹可以回血。 大不了，折价四千两。 “让本公子想想。” 林清和抓了抓头发，堂堂皇商公子，也有银子不凑手的时候，说出去谁信？ 夜幕黑沉。 秋棠院卧房内，燃着淡淡的沉水香，烟气袅袅缠上梁间灯笼。 明姝正数着银票，窗棂忽然响了两声。 红鲤过去推开窗，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进。 “大哥二哥，其实你们可以走门的。” 明姝已习惯二人的出场方式，还是免不了调侃一句。 “三妹，脆皮烤鸭，还热着。” 寒影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推了推，“快点吃，不然一会儿皮不脆了！” 明姝夹了一筷子鸭肉，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我听话没出门，谁知道林公子找到侯府来了。” 明姝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边吃，边说起林清和的古怪要求，“他非要高价回收，我这个人心善，便成全他了。” 八千五百两银子，捏在手里还有一定的厚度。 明姝心仿佛被填满了，语气极为轻快。 寒影一听就来了劲儿，挺了挺胸膛，正准备邀功，“三妹，其实……” “国公府那边有消息了。” 谢执微淡淡地瞥了寒影一眼，转移了话题，“最近沈世子暂时不会出现，你只需盯着明惊岚便好。” “过几日，孟家会送一个新丫鬟来顶替翠屏。” 谢执微的视线定格在明姝泛着油光亮晶晶的唇上，不自然地别过头，“那丫鬟已被收买，平日可以帮忙传递消息，打个掩护，暂时可信。” 寒影：“……” 这么大的事，他咋不知道呢？ 他们团伙就三个人，太子殿下还要搞小团体，排挤他！ “大哥二哥，多谢！” 明姝心里暖洋洋的，却又觉得过意不去。 虽然有二人兜底，她总不能事事都指望他们。 “烂摊子，我自己可以处理。” 明姝给二人各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我和娘亲都担心在南边书院的弟弟，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人保护？” 她不晓得请人要花多少银子。 总之银子不够，可以再赚。 谢执微颔首：“好。” “至于明惊岚，她也是奇奇怪怪的，突然转了性子。” 明姝沉吟片刻，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先观察一阵再说。” 夜深了，谢执微站起身。 寒影跟上，刚翻出院墙就憋不住了：“主子，您怎么不提银子的事？“ 买庄子，得把银子要来啊。 “而且，明二小姐还不知道是咱们帮的忙。” 寒影察觉到自家主子不太对劲，又问道，“银子还差那么多，庄子还买不买？” “端阳节后才出售，不急。” 谢执微看了一眼天色，侧身利落地上马，“孤有预感，林清和那边，还没完。” “明二小姐不是说已经写字据了吗？” 有字据在，林清和只能认栽。 堂堂皇商林家，差这几千两银子？ 每年打通关系随手漏出去的，都有几十万两。 “以他的性子，认栽了便罢。” 谢执微眼皮极缓地抬了半分，言语平和，“若是还想出幺蛾子，就不是八千五百两的事了。” 寒影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林清和还能有什么动作？ 没过多久，寒影的疑惑有了答案。 林清和天一亮就上了门，这回没有进花厅，只让人传话。 明姝换了衣裳出来，见林清和站在廊下，眼下泛青，像是没睡好。 他省了客套，作揖道：“外海之物，在下不要了，已经给明二小姐带来了。” 才过了一晚，林清和折返回来。 抽的是什么疯？ “本小姐又没有强买强卖，有字据为证。” 明姝简直不能理解，质问道，“林公子出尔反尔，这生意做的有些不讲信用了吧。” “商人重利，只看有没有利益。” 林清和早已想好措辞，厚着脸皮道，“在下把外海之物送回，只需明二小姐退回四千五百两即可。” 做生意，有赚有赔实属正常。 “一夜之间，明二小姐净赚四千两，没有任何成本和风险，与天上撒钱有什么区别？” 林清和一副开恩了的语气，听得明姝直皱眉。 等了好一会儿，明姝没有表态。 林清和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他有心上人，总要时不时送些小物件。 手里没钱，林清和都不好意思出门。 这笔银子，他无论如何都得要回。 “明二小姐若是不答应，在下只好去找令堂，说明这桩买卖的来龙去脉。” 林清和冷笑一声，语气放沉了几分，“相信以永平侯府的家教，令堂定会将全部银子退回。” 要白得四千两，还是一个铜板没有，自己选。 明姝气得差点没站稳。 无耻至极！ 明明是二人做生意，林清和非要闹开。 他不要脸，她还要。 以林氏的脾性，的确会把银子全部还回去。 白折腾一回，图什么？ 但，若是这么轻易给他，林清和得知她的底线，明日继续上门咋办？ “林公子，你也晓得我没见过世面。” 明姝一脸为难地道，“要不，你等我先问问我大姐，再给你答复？” 林清和：“！！！” 第90章 棒打鸳鸯了？ “明二小姐，这样怕是不妥当吧？” 林清和极力维持镇定，尝试着讲道理，“当初是在下有求于你，用外海之物请你帮忙，此事属于你我二人的隐秘。” 几箱子货，他慷慨地给了。 “昨日我又高价回收，没让你吃亏，今日虽然来退货，却也答应补偿你四千两。” 林清和的脸色黑如锅底，“明二小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哎呀，原来林公子也知道此事是隐秘啊！” 露出一个震惊捂嘴的表情，明姝讥诮地挑眉，“那你威胁我要告知我娘，是什么意思？”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林公子可真是双标啊！” 得到四千两银子，明姝并不亏。 若林清和好说好商量，她兴许就答应了。 但，他偏偏要威胁。 明姝吃软不吃硬。 “你……” 压制住心底的焦急，林清和语气软了几分，“在下听说明二小姐与大小姐一向不睦，你确定这个秘密要让外人得知？” “林公子，你说的不睦，是之前的老黄历了。” 明姝故意骄纵地道，“如今祖母病重，大姐说，我与她必须相互扶持。” 以后，明惊岚有的衣衫首饰，她也会有一份。 “那……” 林清和惊疑不定。 岚儿会不会把二人的关系告知明二小姐？ 明姝贪婪，脾气差，那嘴巴也可能是个大漏勺。 “算了。” 思虑再三，林清和打了退堂鼓，决定还是另外再想办法。 …… 一晃进入农历四月，气候突然热了起来。 明姝换上了新做的轻薄夏衫，戴上面纱，与红鲤一同去了荷风院。 这几日，她在府上没出门。 那几条鱼，也没了动静。 文氏病重，侯府管家的重担落在娘林氏身上。 趁此机会，林氏换了一批人手，每日都与刁钻的下人斗智斗勇。 明姝帮不上什么忙，她就安守本分，尽量不惹麻烦。 “二小姐，珍宝阁的伙计来递话，说那套首饰打好了。” 翠屏已回到孟家，迎出来的丫鬟半夏，是新换的。 看这丫鬟平平无奇，真看不出是个被收买的眼线。 “大小姐早早洗漱，吩咐准备了马车。” 半夏行事中规中矩，说话也是平铺直叙，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难为大姐等我了。” 珍宝阁的匠人，是京城一等一的手艺人。 想要打造首饰，至少需要排期一个月。 文氏打开了私库，花了大价钱，本意是为明惊岚参选太子妃准备。 如今，明惊岚自作主张，让给明姝。 “二妹妹，我本就是个急性子。” 从火海中死里逃生，明惊岚想了许久。 她不甘心被孟家一直掌控，做一枚时刻可能会掉脑袋的棋子。 反抗孟家第一步，与明姝修复关系。 她必须利用明姝，才有机会嫁入国公府。 为此，明惊岚笑道：“你若不喜欢，也可以要求修改。” 马车在珍宝阁门前停下。 姐妹俩一前一后下马车，相携进入。 “两位贵客，这边请。” 伙计笑容殷勤，直接引着二人往二楼雅间走。 雅间的门被推开，绕过屏风，里面坐着一位身穿华贵衣裙的妇人。 谢氏听见响动，放下茶盏。 伙计见状，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明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明惊岚。 明惊岚的面色也不比她镇定多少，手指攥着帕子，略微有些抖。 “愣着做什么？” 谢氏抬了抬眼皮，招呼道，“过来坐。” “是。” 明姝回过神，福了一礼，在谢氏下首坐下。 明惊岚犹豫了下，行礼后，坐在明姝身侧。 “你们姐妹二人，还真有些像。” 谢氏眼皮微掀淡淡扫二人一眼，“只是气质略微有所不同。” 明姝眼皮一跳，心中打鼓，还有她的事？ “是，二妹妹的颜色更胜几分。” 明惊岚始终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氏冷笑一声，语气不轻不重的：“二小姐性子天真，还有些小孩子脾性，与你相差甚远。” 这话听着是夸，可配上谢氏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任谁都听得出来。 谢氏暗指明惊岚心机深沉，精于算计。 明惊岚自然也听出来了。 大长公主是气沈淮安冒死救她。 思及此，明惊岚站起身，跪在地上。 脊背却挺得笔直，垂着头，一言不发。 明姝坐在一旁，手指攥着帕子，脑子转得极快。 看情形，大长公主不是冲她来的。 可这会儿明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雅间里气压极低，冰盆里的寒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冒。 明姝开始坐立不安，血液冻住，感觉手指都没那么灵活了。 谢氏也不叫明惊岚起来，语气隐隐多了气势：“本宫问你，你何时与淮安勾搭在一处的？” 此话说的，很不客气。 等于明着骂明惊岚不知礼数，失了名节了。 明惊岚忍下，没有辩解。 “国公府只有一棵独苗，本宫绝不允许他栽在女子身上。” 谢氏嗤笑一声，质问道，“明大小姐，你本是要参选太子妃的，为何与淮安藕断丝连？” 明姝的心凉了半截。 她做的那些事，应该都被谢氏知道了。 果然，沈淮安身边的心腹，也不是那么靠谱。 明姝紧张得抠手指，指腹都被抠出了几道白印。 一时间，无人说话。 明惊岚跪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大长公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明惊岚声音有些发抖，却极力维持镇定，“臣女从未妄想过高攀太子殿下，本就倾慕沈世子，求大长公主成全。” 沈淮安做了那么多，如今又被谢氏关着。 明惊岚在后宅中，根本使不上力。 今日见到谢氏，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谢氏一口茶喷出，连声音都换了腔调，声音拔高道：“明惊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臣女只想嫁给沈世子，求大长公主成全。” 明惊岚又重复了一遍。 话毕，她以额贴地，连磕了三个头。 明姝呆住。 都说女子更加感性，果真不假。 沈淮安在火场里救下明惊岚，为此，明惊岚不惜反抗孟家，也是很有勇气了。 “你……” 谢氏闭眼，叹了一口气。 她以为只有沈淮安一厢情愿。 难道，她在棒打鸳鸯？ 第91章 默默卷走他的被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冒充嫡姐养鱼，五个权臣为我疯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你不要过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冒充嫡姐养鱼，五个权臣为我疯魔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想活命吗？ 红鲤站在门口，后退半步，站在明惊岚身后。 心里嘀咕，沈世子态度不对啊！ 明惊岚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就算近距离盯着仔细看，也和自家小姐看不出什么区别。 不至于刚进门就露馅吧？ 除非沈世子是狗，只有狗鼻子才灵，懂得识人。 心思翻转几个来回，红鲤忐忑生疑。 “沈世子，您……” 明惊岚不明所以，咬着唇站在原地。 她以为今日来是为诉衷情，没想到进门就被呵斥。 一时间委屈上来，眼眶泛了红。 沈淮安看见她眼眶红了，更烦躁了。 他娘说得好听，愿意成全，可实际上根本没给他软骨散的解药。 青黛一大早又很殷勤，不是端粥就是端茶。 喝多了，这会儿小腹胀得生疼。 靠在椅背上，沈淮安手指攥着扶手，嘴唇紧抿着。 “明大小姐，您请。” 青黛眼皮跳了跳，无视暴怒的世子爷，引明惊岚落座。 托死变态的福，青黛的脖颈处留下了伤口。 看似不深，火烧火燎的疼。 她现在破罐子破摔，就算被卖到窑子里，也比整日被威胁掉脑袋强。 于是，她特地起早表现了一下。 目的，是为了给沈淮安使绊子。 家里未曾获罪前，青黛也曾是官家嫡女。 难道，她就该被作践？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青黛福了一礼：“世子爷，奴婢想起来了，大厨房做了杏仁酥，奴婢这就去端来。” 说完也不等沈淮安应声，转身拉了红鲤就往外走。 红鲤本不想走，她还得为自家小姐善后。 万一明惊岚与沈世子的说辞对不上，靠她找补。 可青黛的手劲儿大得出奇，红鲤挣了两下没挣脱，被拖着出了花厅。 院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 花厅内，只剩下二人。 沈淮安眉尖紧紧蹙起，一双眼微微发颤。 他盯着明惊岚，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出去。” 明惊岚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以为他在恨她这几日没有露面，心里又酸又涩。 他为了她，反抗了谢氏。 而她留在侯府，却什么都帮不了。 明惊岚心里抽着疼，反而往前走了两步，蹲在他身边，声音轻轻的：“沈世子，那日在火场，我不是有意……” “出去！” 不等明惊岚说完，沈淮安厉声打断，脸憋得发紫。 明惊岚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沈淮安的脸色不对，不是愤怒的青白，而是胀得发红。 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手指攥着扶手。 整个人很是紧绷，连脸上的肌肉，都在轻微的抖动。 “沈世子，你怎么了？” 明惊岚下意识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度不烫，反而发凉。 明惊岚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这几日，我不是无动于衷，我也在想办法。” 他为她做的那些，她愿意用后半辈子偿还。 若能嫁入国公府，夫妻二人一心。 明惊岚愿意洗手作羹汤，只为他。 “别说了。” 沈淮安内心动容，但人有三急，他小腹硬生生地疼。 用尽所有力气，才忍着不再发火。 深吸一口气，沈淮安尽量平静地道：“岚儿，我想小解。” 明惊岚：“……” 见她还没反应过来，沈淮安咬着牙解释：“软骨散的毒还没解，我走不了。” 明惊岚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院门从外面锁了。 喊了两声，毫无动静。 青黛和红鲤，根本不在门边候着。 明惊岚小跑着折返回来，急得直打转，不由得带了点指责的语气：“刚刚丫鬟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本世子是男子！” 沈淮安的脸已经胀成了猪肝色，怒气冲天，“被丫鬟看到身体，不成体统！” 他怀疑是青黛故意的。 骗他喝粥喝水，就是为了满足她的龌龊心思！ “难道在我面前暴露，就应该了？” 明惊岚被他吼得后退了一步，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如何伺候你如厕？” 这样，还不如把命还回去。 沈淮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心里失望至极，面上却故作平静：“岚儿，你连陪我如厕都不愿意，以后我受了伤瘫在床上，你是不是还要嫌弃？” 他在火场拼死相救，从没顾虑过任何。 只一件小事，她不愿意帮他。 一时间，沈淮安如被三九寒冬的冰水浇头，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说了。 “沈世子，这不一样。 明惊岚攥着帕子，眼眶红红的，却没有退让，“我还没有嫁给你，不能这般轻贱自己。” “帮本世子一个忙，是轻贱？” 沈淮安自嘲一笑。 原本，他就想把明惊岚赶出去。 从没想过在她面前不雅。 但明惊岚这样的态度，伤到他了。 “大长公主说，要考验你我二人。” 明惊岚想起来了，一切都像是刻意的安排，“说不定，这就是她出的难题。” “你给本世子滚出去！” 沈淮安耐心耗尽，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迷了心窍。 火烧眉毛了，明惊岚还在扭扭捏捏。 以为他在演戏不成？ 沈淮安看着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嫌弃。 难道，这么快他就变心了？ 岚儿被送到眼前，他不喜欢了。 或许，如她所说，这是娘谢氏最后的考验。 明惊岚不知道沈淮安在想什么。 “沈世子，你等等我。” 总不能让沈淮安尿在花厅里。 明惊岚提着裙摆走到院墙边，踩着假山石往上爬。 “来人啊！” 扒着墙头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院墙外安静得像没有人。 明惊岚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快来人，沈世子要如厕，憋不住了！” 院墙外不远处，青黛提着食盒。 红鲤听到动静，赶忙道：“青黛姑娘，是我家小姐的声音！” 具体喊的什么，听不真切。 她离开这一会儿，还不知道出多少变故。 红鲤着急往回赶。 青黛拉住她的衣袖，打量了红鲤片刻，慢悠悠地道：“你想活命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红鲤未能领会。 难道来国公府这一趟，命要留下了？ “你我都是下人，我总不至于骗你。” 青黛没有说得太明白，找了一处石椅坐下，告诫道，“想活命，这会儿千万别回去。” 撞破隐秘，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尤其是沈淮安那般要面子的人。 二人停下脚步，相顾无言。 国公府太空旷了。 明惊岚几嗓子，周围无人回应。 她正要转身，花厅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 第94章 竟然是穿着衣服的 明惊岚站在原地，内心十分纠结。 那声响动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沈世子最为狼狈的时候，她若进门冲撞了，他会如何想她？ 作为国公府世子，沈淮安一向孤高，必定不愿被她看见。 可若是不管不顾，是否会被误会为嫌弃他？ 难道真要如下人那般，伺候他如厕？ 一时间，明惊岚脑子乱糟糟的。 她来这一趟，做好了被大长公主刁难的准备。 却万万没想到，会栽在这等事上。 从墙上下来，明惊岚缓缓蹲到墙边，双手捂住脸，她没勇气回到花厅。 这般，僵持了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 大长公主终于吩咐下人打开了院门。 谢氏身后，还站着提着食盒的青黛和红鲤。 明惊岚看到谢氏，慌乱地站起身，福了一礼，眼神不自觉地别开：“大长公主，臣女先行告退。” 说完也不等谢氏应声，转身就走，可以说很是无礼了。 红鲤回过神来，匆忙跟上。 刚走出几步，她又折返回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红鲤觉得，大小姐和沈世子，应该是掰了。 她家小姐折腾许久都没做到的事，大小姐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太厉害了！ 从袖中取出那枚吉祥茶楼的印鉴，红鲤偷偷塞进青黛手里，欲言又止地道：“这个，我家小姐说还给沈世子，物归原主。” 说完，红鲤转身就跑。 青黛捏着印鉴，偷看谢氏的脸色，而后收进袖中。 花厅里已经收拾过了。 沈淮安换了干净的衣袍，躺在床上。 面色苍白，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青黛端着茶盏进来，他忽然睁开眼。 眼神早已没了傲气，只剩下空洞。 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青黛放下茶盏，退到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捏了捏袖中的印鉴，青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放在了沈淮安的枕边，轻声道：“这是明大小姐委托奴婢给您的，说是物归原主。” 沈淮安把印鉴握在手里，缓缓闭上眼。 房内，鸦雀无声。 青黛缩回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她以为世子爷会找理由灭口，至少会发怒。 可他什么都没做，若不是胸口还有些起伏，青黛甚至以为床上躺的是一具尸身。 掌灯时分，软骨散的解药发挥了药效。 沈淮安稍微有了点力气，吩咐青黛扶着他去了主院。 谢氏正在窗下修剪一盆兰花，听见脚步抬头笑道：“淮安，你这是怎么了？” 今日她费尽心思，给二人安排见面的机会。 地点选在国公府，也是为了考虑明惊岚的名声。 在她谢氏眼皮子底下，没人敢乱嚼舌根。 “娘，过往的事，就算了。” 静立许久，沈淮安终于启唇，“儿子愿意听您的安排，去相看。” 谢氏的手一颤，放下剪刀，转过身来看着他，不明所以：“淮安，你是认真的？” 她关了儿子几日，哪怕瘫在床上靠人伺候，沈淮安都没屈服。 “你舍命救她，就这么放弃了？” 沈淮安与明惊岚，都通过了谢氏的考验。 所以，她愿意成全。 今日刚安排见面，就见光死了？ 早知如此，谢氏根本不必做恶人，只需要给二人安排独处的机会便可。 近距离接触，缺点藏无可藏，彼此都忍受不了对方。 早该谈崩了。 “淮安，你告诉娘，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折腾这么多天，谢氏也很疲惫，她直言道，“娘问你，不是为阻挠你，而是想给你底气。” 闷了许久，沈淮安才带着几分滞涩出声：“娘，儿子不喜欢了。” 印鉴，她还回来了。 岚儿没有进门，也没有让步。 沈淮安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也不想说。 谢氏眼皮跳了跳。 “行。” 她心头辗转半晌，没有追问，点了点头，“正好娘这边有个人选，改日安排你们见一面。” 天一黑，飘起了雨丝。 明姝手中举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二门处等待。 这一日，她可谓是心惊肉跳。 看了一整日草药方面的书，脑袋仍旧空空。 眼见天已黑，就算谢氏留明惊岚在国公府用膳，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正想着，马蹄子的响声由远及近。 “二妹妹，等急了吧？” 明惊岚强颜欢笑，“红鲤给你还回来了，毫发无损。” 随口寒暄了几句，明惊岚急匆匆离开。 这状态，很不对劲。 回到秋棠院，明姝也不着急问。 红鲤和红锦挤了半天眼睛，最后自己先忍不住，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恭喜小姐，您如愿甩掉了沈世子！” “什么？” 明姝猜到会出状况，却没料到出这么大的状况。 她努力这么久都办不到的事，明惊岚不费吹灰之力。 太不公平了吧！ “她如何办到的？” 说起这个，明姝掏出一本小册子，认真记录，想取取经。 “其实，奴婢也搞不清楚。” 红鲤全程只看到开头和结尾。 “青黛姑娘应该知情，可她什么都没说。” 红鲤把从头到尾的细节捋一遍，“沈世子似乎对大小姐有很大的成见，而大小姐仿佛见了鬼……” 明惊岚早早地从国公府离开，带着红鲤在城里的铺子转悠。 “大小姐失魂落魄，奴婢也不好意思催她回府。” 红鲤跟在身边观察，发觉明惊岚无处可去，也没有目的地。 “不过，奴婢也不是没有收获。” 献宝地从袖兜拿出一个小卷轴，红鲤仰着头，“您看看！” 画卷展开。 这是一幅男子的画像。 容貌是极具冲击力的绝色，墨眉锋利入鬓，斜挑出冷峭弧度。 狭长的眼瞳色偏深，眸光淡漠疏离。 淡淡一瞥便自带威慑，不见半分暖意。 “这是谁？” 明姝抱着画像，差点开口尖叫！ “小姐，这便是太子殿下。” 画像是个穷书生卖的。 他曾有幸远远见过太子殿下，惊为天人。 “这书生媳妇难产，需要滋补，不然他也不会为了凑银子卖画像。” 总共没几张，红鲤斗败了几个凶悍大娘，愣是抢到了。 “红鲤，这银子本小姐给你报了！” 明姝自诩贪财不好色，但碰见真正的美色，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她品鉴了片刻，微微皱眉道：“美中不足，此画竟然是穿着衣服的……” 要是都脱了，肌理分明，岂不是更有美感？ 明姝话音刚落，门口处传来一声轻咳。 第95章 亲事黄了？ 她抬起头，见银面具人和黑衣人站在门边，已经不知道多久了。 寒影从谢执微身后探出头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大哥，二哥？” 明姝面不改色地将画卷往身后藏了藏，笑得若无其事，“你们怎么来了？” “三妹，你刚刚说的什么？” 寒影早瞧见了，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探着脖子往她身后看，“什么脱衣服？” “没什么。” 明姝想要藏。 寒影绕到她身后，一把抽走了画卷。 展开一看，吹了声口哨：“哟，这是谁啊？” “红鲤花二百文买的，说是太子殿下的画像。” 明姝索性大大方方拿出来，中肯地点评一句，“你瞧瞧，真绝色。” 皇家基因不错，无论是三皇子还是沈世子，都长得出类拔萃。 但论长相，太子殿下的相貌断层第一。 寒影忽略身后那道深沉的目光，不怕死地重复了一遍：“可惜啊，是穿着衣服的。” 他是看热闹不怕事大。 画像虽然不错，但不及太子殿下十分之一。 要是明二小姐见到本人，搞不好会流口水。 “二哥，你……” 明姝想歪了，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你还有这个爱好？” 寒影：“……” 他不是断袖啊，就是想调侃一下主子。 谁来给他证明一下？ “可惜了，别的男子还有希望见一见。” 明姝丝毫不怀疑，劝寒影歇了心思，“太子殿下脱衣服，应该是见不到了。” “三妹，参选太子妃啊。” 两千两银子都花了，继续撺掇，应该没事吧？ 反正，正主也在。 寒影积极地道：“作为太子妃，便可常伴太子殿下左右。” “二哥，你撺掇我参选太子妃，到底图什么？” 明姝算是看出来了，挑眉道：“你以为我嫁进去了，你就有机会染指太子殿下了？” 把心思打到未来一国之君身上，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对比一下，也没比通敌叛国好多少。 这一票，明姝不敢干。 人啊，还得有最基本的敬畏之心。 寒影：“……” 歪的没边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没看成太子殿下的热闹，反而被数落一顿。 寒影摸了摸鼻子，半天解释不清楚，终于败下阵来。 “三妹，你到底倾心谁啊？” 喝了一碗茶，寒影还是不死心，又把话题转移到明姝身上，“那五条鱼里，有你看上的没有？” “现在已经没有五条鱼了。” 说起这个，明姝眉飞色舞，“最难缠的那条沈世子，已经被明惊岚摆平了。” 至于过程，明姝也不是很想知道。 谢执微的视线，从画像上移开，问道：“三妹喜欢这等容貌的男子？长得还是太清秀了些。” “大哥，你这审美不行。” 明姝想到那个山匪面具，据理力争，“男子俊美，就该如太子殿下这般，美得雌雄莫辨，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而不是留着络腮胡子才有男子气概。” 再说了，留着大胡子，吃饭难道不粘饭粒？ 洗脸也麻烦。 “三妹，你不如给太子殿下也写几封书信。” 机会来了。 寒影又没忍住，“就让太子殿下顶替沈世子。” “二哥，鱼塘里必须有五条鱼，是有什么说法吗？” 太子殿下相貌虽然俊美，眼神却是锐利淡漠的。 一看就是处在食物链顶端，不好惹。 明姝反而开始安慰寒影：“二哥，你在黑市，应该更容易打探太子殿下的喜好吧？” 太子殿下不近女色，万一近男色呢？ 她认为，二哥可以做个尝试。 越说越离谱，谢执微不得已打断。 他来这一趟，是为了正事。 “选了两个身手好的护卫，已经启程了。” 派去的二人武功不俗，用来保护明慕言，绝无问题。 “大哥，需要多少银子？” 明姝很是感激。 她在京城，距离江南太过遥远，顾不上亲弟。 在原主记忆里，姐弟俩的感情一直很好。 明慕言也是为给她撑腰，拼命读书，不远千里南下。 “需要之时，自会告知。” 外面，响起一阵哨声。 谢执微眼神暗了一下，来不及打招呼，带着寒影闪身离开。 等明姝追出去，二人已不见踪影。 早早地睡下，第二日，明姝得到个消息。 “小姐，外面都传，大长公主办个赏花会，醉翁之意不在酒，实则是为沈世子相看呢！” “这么快？” 明惊岚昨日从国公府出来，今日外面就传出沈淮安要相看的消息。 “她到底做了什么？” 明姝简直想拜一拜了，明惊岚可谓是“一剪梅”。 斩桃花的一把好手。 要不，剩下几条鱼也效仿一下？ “奴婢不知，半夏说，昨夜大小姐宿醉，夜里吹了冷风，早上发起了高热。” 明惊岚病了，府上又请了郎中来看诊。 明崇山得到消息，特地告了假兴师问罪：“姝儿，你不是说与沈世子有来往，怎的传出沈世子相看的消息了？” 布料给了，衣裙做了，首饰打了。 才过两日，亲事也黄了？ 明崇山被当头砸一棒，认为自己吃了个闷亏。 他也想去国公府讨个说法，但是又不敢。 “爹，您稳住，别听风就是雨的。” 明姝半点不在意，“您觉得那些女子的容貌，比得过女儿？” 她是想说断了，但是以明崇山这种势利眼的现实程度，她又要被禁足。 所以，人得哄住，才能继续占便宜。 “是比不过。” 对于女儿的容貌，明崇山很有信心。 可问题是，沈世子不像个好色之徒。 “爹，女儿和沈世子有一些小矛盾，他放出消息，就为了气我。” 明姝张口胡咧咧，“若我现在就低头，如何能拿捏他？” 明崇山想了想，认为明姝说得不无道理。 只有沈世子低头，以后府上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姝儿，如今咱们侯府是多事之秋，你祖母病重，你大姐也急火攻心，倒下了。” 明崇山怀疑是有人给侯府下了诅咒，对明姝道，“你再去一趟护国寺，添些香油钱，求佛祖庇佑我侯府。” 明崇山咬牙，给了明姝一百两银票。 午时之前，明姝赶到护国寺，先去求姻缘的地方。 摊子已经没了。 “大师，您在吗？” 明姝声音提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