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第一章 在逃杀人犯 今早下了很大的雪,到正午时才小了些。 京师被一片雪白包裹,午后刮了寒风,风如刀割,划得人脸生疼。 聚福堂内暖融融的,门扉紧闭,戌时初还有不少食客在这里面,酒气与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一个瘦弱纤细的身影穿梭在食客中,她端起托盘,羊杂汤热气腾腾,汤色浓郁鲜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程方好将羊杂汤送到了食客那边,食客主动伸手接过。 “多谢多谢。” 和他同桌的人是第一次来聚福堂,他扭头,看见程方好那双颜色浅淡,近乎白色的瞳仁时,不由得一愣。 等人走了,他才小声问:“这小娘子的眼睛是怎么了?” 请他来吃饭的友人是聚福堂的常客,咂了一口羊杂汤解释道。 “她是个盲女,听说是秦掌柜收留的徒弟,虽看不见,但因为熟悉聚福堂,所以在这聚福堂行走自如,还能做菜呢。” 他扭头,看着穿靛蓝色比甲的盲女轻松绕过那些桌椅,对友人的话信了几分。 “但出了聚福堂就不行了,需要人陪着。” 谈话间,聚福堂大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雪粒子吹进来,让在门口的食客打了个哆嗦。 但好在进来的那人并没有在门口待太久,就找了个位置坐下。 嘈杂的声浪里,程方好耳朵动了动,寻到了新客人的位置。 “客官要些什么?” 耿殊抬头,触及到程方好那双眼睛时,也是一愣。 “一碗素面,一碟子酱牛肉,再来点杂烩,一壶黄酒。” 程方好记住,从桌边离开去了后厨。 她眼前看到的景象模糊不清,但因为对聚福堂十分熟悉,所以轻易避开了那些东西。 程方好是盲女,但她的眼睛,却和普通的失明不一样。 “师父,一碗素面,杂烩酱牛肉,还有一壶黄酒。” 后厨忙得热火朝天,秦彰带着几个招来的伙计正在做饭,闻言嗯了一声。 “还有半个时辰就夜禁了,抓紧时间做完这几单就关门。” 程方好应下,等着后厨做好饭菜,她把东西端了过去。 送到耿殊那边,程方好动作有些慢,摸了一下桌子的位置,然后把托盘放在桌子上。 “你看不见?” 耿殊嗓音低哑,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眼神探究。 程方好面对这样的问题,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是,我天生眼盲,若是吓到客人,我叫其他人过来张罗。” 她抬袖微微遮住眼睛,也知道有些人害怕她眼睛的颜色。 耿殊说了句不用,倏地抬手去抓程方好遮眼的手臂。 程方好眼皮子都没眨,但是细细的眉拧起,脸上有明显的不悦。 与此同时,她眼中出现一个清晰的人影,就像是白色画布上有了着墨的色彩。 而那个人影旁边,又有几行字落下。 【姓:耿】 【名:殊】 【年龄:34】 【犯罪记录:景佑二十七年七月六日,杀害西郊浣纱女,景佑二十七年十月二十四日,杀害工部侍郎幺女,目前正在逃亡】 程方好瞳孔微微放大,她并不是天生眼盲,但是看不见后,她就发现自己与人接触,能够看到那个人的犯罪记录。 而且十分准确,从不出错。 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连杀两人的在逃杀人犯,胆子还这么大,就在京师城区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 耿殊将手放在程方好眼睛面前晃了晃,程方好的眼睛没有反应。 “果然是看不见。” 他松开手,摩挲着指尖。 少女的血管方才在他掌心跳动,耿殊低头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放入口中,压下心头的那点燥意。 程方好抱着托盘慢慢往回走,不敢让耿殊看出端倪。 身后人声鼎沸,推杯换盏声不绝于耳,程方好后背出了汗,到了灶房,才扶着墙,软了身体。 “师父。” 程方好的嗓音发颤,秦彰撸起袖子,正在烤制着一条肥硕的羊腿,他在上面抹上一层川椒,房间里满是辛辣的气味。 “怎么了?”秦彰看到程方好两条腿都在打摆,灰白的眉毛皱起,“外头有人欺负你了?”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被程方好拉住。 “师父,刚来的食客,是杀了人的逃犯。” 她凑到秦彰耳边小声说着。 秦彰的心跟着提了起来,程方好是他从小带到大的,他不会怀疑程方好的话,也知道程方好有这个特殊的能力。 “叫什么名字?” “耿殊。” 秦彰招呼来一个伙计,“刚才最后进来的食客,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伙计春生点了点头。 “记得的,掌柜。” “你先到里长那边说明缘由,然后去北城兵马司,就说有个叫耿殊的逃犯在我们聚福堂。” 程方好补充一句:“他杀了西郊一个浣纱女,还有工部侍郎幺女。” 春生啊了一声,他是不知道程方好那个能力的,一脸疑惑地看着秦彰。 秦彰眉心一跳,工部侍郎,这可是个大官啊。 他摆了摆手:“就这样去说,找兵马司的陈书吏递状纸上去,机灵点,别让耿殊发现了。” 春生不敢耽搁,心里虽然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却也知道秦彰不会随便诬陷人。 他低着头从聚福堂离开,耿殊埋头吃饭,并没有注意到一个小伙计。 秦彰对程方好嘱咐着,“你就待在灶房,等兵马司的人来就好了。” 程方好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秦彰从灶房这边走出去,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朝耿殊那边瞥了一眼。 兵马司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秦彰双手环抱,只觉得头疼,但愿春生能够说服那些家伙。 秦彰开店之前与兵马司那边的人接触过,他们倒是一群正气凛然、负责任的人。 像是注意到有人在窥视自己,耿殊端起碗,将黄酒一饮而尽的功夫,看见墙边的秦彰。 耿殊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放下碗,没再吃剩下的饭菜,只拿了些许碎银放在桌上。 “结账。” 小二正要过去,被秦彰拦住。 耿殊正好也起身,两人眼神对视上。 秦彰笑眯眯地说:“我徒弟眼盲,方才多有得罪,客人就不必付那么多银钱了。” 他拿起一块碎银递过去,耿殊挑眉道:“原来是聚福堂秦掌柜。” 本来以为是程方好告了状,秦彰来给她讨个说法的。 耿殊伸手接过那块碎银,秦彰看到他用黑布缠着的手掌,又收回目光。 只这一眼的功夫,两人身侧的桌子忽然被掀翻,秦彰倒退数步,寒气灌入聚福堂,伴随着耳边一连串的惊呼声。 秦彰再抬眼,哪里还有耿殊的身影。 ? ?古言破案,节奏可能会相对慢一些,喜欢的宝子可以点点收藏~ 第二章 大理寺审问 耿殊从门口逃脱,正巧春生领着兵马司指挥使施崇光过来,与耿殊迎面碰上。 春生瞪大眼睛,指着耿殊喊:“施大人,就是他!那个逃犯!” 施崇光方才听春生说杀害工部侍郎幺女的逃犯在这里,起初他还没当真。 因为这案子积压了有段时间,凶手不曾露面,他们也不知道凶手是何模样姓名。 但袁侍郎一直施压,施崇光纯粹是奔着瞎猫碰上死耗子来的。 没想到刚来聚福堂,就看见一个体型健壮的男人夺门而出。 这定是有鬼了! “给我抓住他!” 施崇光吩咐着身后的五六个弓兵,直追着那耿殊而去。 耿殊身姿灵巧,几个跟头的功夫越过墙头,一下子就没了踪影,急得施崇光直跳脚,自己也追了去。 聚福堂里里外外的人都惊呆了,程方好站在这边看,不由得问:“师父,能抓住吗?” 秦彰紧皱着眉没说话,只盯着那几人离开的方向。 聚福堂内的食客经此一遭,也是匆匆吃了饭菜离开。 “兵马司抓人了,咱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不消一刻钟,聚福堂的人就走了个干净。 秦彰这才转身回去,叫了还在外看戏的伙计。 “都别看了,关好门窗,把里面收拾干净,今儿个你们都早些回去,明早……” 秦彰顿了顿。 “明日先不用来,等我通知。” 他只怕明日这聚福堂是没办法开业了,得等这阵风头过去。 回了灶房,程方好在小马扎上坐下。 “师父,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秦彰抽刀片着川椒羊肉,闻言笑了声。 “惩恶扬善,算什么麻烦?你也别想太多,一切都有师父,你先把你看到的事情告诉我,春生一个人应付不了,到时候若有人来传唤我过去,我也好早做打算。” 程方好点头,仔细说了下耿殊的信息。 因为接触时间较短,她了解的也不算多,如果想要知道清楚点,就必须再多接触。 只是程方好这能力从不现于人前,她也就歇了心思。 秦彰大概明白了。 到了宵禁的时辰,街上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只余风雪吹过的声音。 晚上又开始下雪了,秦彰将川椒羊腿给弄下来,切成一片一片的。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留在聚福堂的伙计过去开门,瞧见了外面的人,神色大惊。 那人从马车上下来,身后有人撑着把黑伞,他微微低头,眉眼清隽疏离,眉心一颗红痣,生得是一副慈悲相。 “这位是大理寺卿江观棋,来此问些关于凶手的事情。” 年轻的男人说着,伙计一个激灵。 兵马司在一个时辰前就把耿殊抓住,扭送到了大理寺。 接手这案件以来,还是头一回有了实质性的突破,江观棋便亲自来找聚福堂报案的人。 伙计引着江观棋进去,“掌柜,大理寺江大人来了。” 秦彰心里咯噔一下。 他原以为会是施崇光过来,没想到是大理寺的人。 几月前京师戒严,就是因为袁侍郎的女儿惨死,这案子秦彰听了一耳朵,看来现在是从兵马司移交到大理寺那边办理了。 程方好也听到是大理寺来人,她站起身,有些局促。 秦彰瞥见江观棋身后的春生,抬头干笑两声。 “原来是江大人,请进。” 江观棋抬步进去,打量着聚福堂。 这店铺是近一年开起来的,因为手艺不错,倒是有些名气。 大理寺不少人都来这边吃过饭,江观棋倒是头一回,还是因为这两桩命案。 他坐下来,秦彰不敢坐了,就去一边,拍了拍程方好的后背。 “你先回后院休息吧。” 江观棋闻声抬眸,注意到灯火下沉默的姑娘,以及她那双特殊的眼睛。 “都坐下一起听听吧,还有那些伙计,也都别急着走。” 他温声打断,语气不容置喙。 见江观棋不让程方好走,秦彰也没再多说什么,怕引起江观棋怀疑。 程方好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什么都不用说,该讲的已经全都告诉给秦彰了。 “坐吧,不必紧张。” 江观棋脸上挂起温和的笑,驱散了方才那点冷漠。 程方好竖起耳朵,她看不见,只能凭着声音朝那个方向看去。 这位江大人,倒不像其他官员那样颐气指使。 大理寺卿,可是个大官呢。 秦彰坐下来,就听江观棋身边的方旗山问:“我听说,是你让这个叫春生的小伙计来报案的?” “是。” 江观棋听着方旗山的审问,眼神带着审视,他将秦彰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 “你如何知道,耿殊就是杀害西郊张姑娘还有袁侍郎幺女的凶手?” 方旗山继续追问。 秦彰讪笑一声解释。 “这两个案子,我也是听街坊邻里说的,晚间耿殊来我们店内吃饭,正好有食客说起袁侍郎爱女遇害一事。” “耿殊表现得十分奇怪,我特地观察了他一会儿,他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跟别人不一样,而且他一双手用黑布缠住,我去看了,他遮住右手虎口,但露出的食指和拇指外侧却有很多茧子,一看就是经常握刀的人。” “我就猜嘛,时常握刀之人,不是屠夫便是仵作,我来到京师经营聚福堂已经一年了,后厨的肉有一些就是从屠夫那边买来,所以对他们十分了解,耿殊看着脸生,我才起了疑心。” 要是仵作,秦彰扯了扯唇角,不需他说,江观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方旗山似乎很轻易地就被说服了,脸色也柔和许多。 秦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抬头,好奇地问:“那人真是杀害张姑娘和袁姑娘的凶手?” 方旗山微微一笑:“人已经抓到了,具体细节我不便多说,在案子出结果之前,聚福堂所有人都不要离开京师。” 他起身,秦彰也跟着站起来,将人送到门口。 “风雪大,不必送了。” 江观棋回眸,还是那样客气疏离,上了马车。 秦彰长舒一口气,赶紧把门给关上。 马车上,江观棋掀起帘子。 “方旗山,叫几个信得过的,在暗处盯着点聚福堂。” 方旗山连忙应下,却又疑惑:“大人,您怀疑聚福堂的秦掌柜是凶手吗?” 他方才问的时候,秦彰对答如流,看着也不像是心里有鬼的样子。 江观棋没说话,只是让人驾着马车离开。 须臾,方旗山才听见江观棋又开了口。 “春生没什么心眼,你若有心,可以旁敲侧击,找他打听打听。” 第三章 避避风头 方旗山明白,江观棋心中还是有所怀疑。 人走了,程方好才问:“师父,这是都结束了吗?” 秦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站在门边叹气。 “罢了,先休息吧,有什么事到时候咱们再商量。” 只要程方好的秘密不被发现就行。 程方好忐忑不安地回去,刚刚她一句话都没说,总不该会被看出什么。 简单洗漱过后歇下,屋内烧着火炭,程方好蒙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思绪混沌,她仿佛被拉入一个梦境。 笃笃笃剁骨拆肉的声音响起,程方好坐起身,还以为是秦彰在厨房忙活。 “师父,你在做什么?” 程方好往前走,与一张熟悉的脸对上,她浑身血液瞬间凉了。 耿殊握着把剔骨刀,仔仔细细地将躺在石头上的人拆开,留了一副完整的骨头。 他又从工具里拿出一把刻刀,程方好的位置,能够清晰地看见耿殊在头骨上刻了一朵花。 那花不难认,甚至说,程方好很熟悉。 是乡野间很常见的野青菜开出的花。 耿殊做完这些,朝程方好看了过来,露出阴狠的笑容。 “原来是你。” 程方好猛然惊醒,后背出了许多汗,火盆已经没了热意,她喘着气,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她梦到了耿殊的杀人过程吗? 程方好叫了个人,帮忙送了盆温水进来,擦拭了脸颊和后背,才穿上衣服,摸索着灌了杯水。 聚福堂今日正常开业,在聚福堂帮工的何小莲看到程方好脸色青白地出来,也是吓了一跳。 “程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程方好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没睡好。” 她也不想让其他人担心,就让何小莲别跟秦彰说。 何小莲将手杖递给程方好,跟她一起去聚福堂前厅。 “昨儿个我也没睡好,抓贼的事情闹得那么大,现在大家都在传,那贼是个杀人犯呢。” 何小莲他们不知道其中缘由,都是听昨晚留在聚福堂的伙计说的。 一说到杀人犯,大家心里肯定也是犯怵的。 程方好皱了皱眉。 “这些话,让他们不要再传了。” 何小莲忙不迭应下,两人去了前面,程方好先到了灶房。 他们还得做生意,聚福堂的租金和税都要交,好在生意不错,交完这些,还能有些富余,程方好如今也算是小有家资。 今早才开张,零零散散来了几个客人,程方好忙里忙外,不出意外地听到有人谈论昨日耿殊那件事。 程方好听了一耳朵,见没什么重要的,就端着盘子离开。 正巧这时门被推开,方旗山领着几个大理寺的人一起进来,笑眯眯说:“伙计,你们这边有什么好吃的?” 程方好准备去后厨,就听店里的伙计说:“官爷,咱们小店的牛肉面不错,早上冷,来上一碗身子都热乎了,要不尝尝?” 程方好很快听出来人是谁,是他,昨晚审问秦彰的不就是这个人吗。 程方好去了后厨,叫来春生:“是昨日的人来了?” 春生点头:“是啊,之前他们那边也有来我们这里吃饭的,程姑娘你别担心。” 程方好嗯了声,方旗山他们要了三碗牛肉面,秦彰出去采买,后厨这边就由她和另一个王厨子忙活。 面条都是程方好现擀的,王厨子将卤好的牛肉切成片,程方好在另一边,把面条放入锅中。 等三碗牛肉面做好,因为程方好不想出去跟那些人过多接触,所以送饭的事情就交给了春生。 方旗山看着春生把三碗牛肉面放下,忙不迭尝了口。 这汤似乎是骨汤,一口下去让人口齿生津,面条筋道,牛肉也是卤得恰到好处。 方旗山是头一回来吃,顿时就被折服了。 “真是不错。”他抬头看向春生,“难怪你家这么多人来,手艺一绝啊。” 春生听人夸赞自己饭店的手艺,也是腼腆地笑笑。 方旗山还没忘记昨天江观棋嘱咐自己的话,不经意说起。 他朝春生招了招手,一脸真诚:“你们家掌柜这次可帮了我们大忙。” 春生不明所以地问:“帮了大忙?” “是啊。”另外两个大理寺官员跟着附和,“昨日抓到的那人,十有八九就是凶手,我们抓了这人好几个月,都没查到他的踪迹,还好你家掌柜慧眼如炬,耿殊第一回来聚福堂,就被人发现了。” 听到他们说的话,春生也觉得惊奇,耿殊居然真的是凶手。 他想起程方好当时在后厨说的话,都是真的啊。 就在这时,方旗山忽然说:“我还挺好奇,你家掌柜怎么猜到的?” 春生脑海里本来就想着程方好,此时差点把程方好的名字蹦出来,紧要关头生生忍住,露出憨厚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呢,可能是因为掌柜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昨晚掌柜自己也这么说的。” 方旗山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下却有了猜测。 刚才春生的表情,他看得真切,十有八九是隐瞒了什么。 程方好站在角落里,将几人的对话全都听了进去。 她回去继续忙活,春生小心翼翼走进来,和她说起刚刚的事情。 “多谢。” 春生没把她供出去,的确也是帮了大忙。 春生笑着挠头:“我的命就是姑娘你和掌柜救的,他们就算对我严刑拷打,我也不会把那些话说出去,给姑娘招来麻烦的。” 他虽然不知道程方好的秘密,但也清楚,跟这些命案牵扯在一起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程方好和秦彰有恩于他,他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外头方旗山三人吃完了牛肉面就回去了,秦彰采买完蔬菜,听程方好说起这事,正了正神色。 “方好,你先去你范婶子家住几天,等这件事结束再回来。” 程方好没有推辞,范婶子家也在京师,她就不算是违背了大理寺的命令。 而且这事明面上和她没什么牵扯,去避一避风头也是好的。 “就说我身体不适,去那边将养吧。” 秦彰这才发现程方好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些乌青。 “也行。” 这样理由就说得过去了。 秦彰去张罗了一辆驴车,叫上何小莲,把程方好往范婶子那边送去,对外只说是程方好受到惊吓病了。 正好范婶子是开药铺的,也没有什么人起疑心。 驴车吱呀吱呀,慢悠悠往前行,暗处的几双眼睛收回目光。 第四章 慈安堂范家 “聚福堂有人离开?” 江观棋听着那个名字,指尖落在聚福堂所有人的资料上。 “程方好。” 他念出这个名字。 昨晚见过这位姑娘,是聚福堂掌柜的徒弟,双眼不能视物,街坊邻里谈论起这姑娘时,言语间都是惋惜。 方旗山倒是没放在心上,“许是昨天被耿殊吓到了,听说耿殊在聚福堂闹了不小的动静才逃走,那姑娘如此瘦弱,瞧着也不是胆子大的,被吓病了也不是不可能。” 江观棋嗯了声,将秦彰的资料拿了上来。 他桌案上堆了不少东西,耿殊的信息已经被查了个底朝天,还有两份尸格,是张姑娘和袁姑娘的。 这次没有被害人,但涉事者倒是不少。 江观棋叫人盯着聚福堂,也是觉得奇怪。 素未谋面,秦彰却笃定耿殊是凶手,昨晚他没提,秦彰看着没什么嫌疑,说的话也是十分圆滑。 仅凭耿殊的态度和手上的茧就疑心他的身份吗? 江观棋起身,朝着牢房那边走了过去。 耿殊被关在这里,还没有动刑,他待在这里,靠着墙,倒也不慌张。 听到脚步声,耿殊抬头,对上江观棋的视线。 早在他犯下的案子移交给大理寺时,耿殊就打听过这位大理寺卿是何许人也。 知道之后,他也担心过一阵子,怕自己被找到,但后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大人,我是被冤枉的呀。” 耿殊起身,锁链跟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他声音哽咽,眼眶也红了,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您不能因为聚福堂那些人的几句话就说我有罪啊。” 他差不多理清是怎么回事了,当时在聚福堂吃饭,一开始都好好的。 耿殊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就是那个盲女离开之后,秦彰就出现,对他起了疑心。 因为那时没有别人和他接触过,他逃亡了这么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是不差的。 除了程方好,就是秦彰,耿殊在心里盘算着,难不成是程方好对秦彰说了什么? 可程方好又看不见,耿殊心里生疑,到底是因为什么漏了马脚? 方旗山嘁了声:“进了大理寺,你还想走?” 耿殊什么都不回答,只可怜巴巴说自己是冤枉的。 方旗山抓住他的一只手,看他手上的茧子。 “你是做什么活计的?” 耿殊吸了吸鼻子:“我就只是个木匠,平日里在东城那边做工,附近的人都是认识我的。” 这话他没撒谎,他是二十年前搬来的京师,在东城那边住了很久,这个信息江观棋已经查到了。 江观棋的目光也落在他手掌上。 “既然是木匠,那你虎口处的茧应该不会这么宽厚粗糙,而且你手掌厚茧连片发硬,五根指根都是老皮,是时常握刀会留下的痕迹,但不是刻刀。” 江观棋不疾不徐地说出来,果不其然,耿殊怔在原地。 他想收回自己的手,但是方旗山攥得很紧。 手上的茧一览无余,的确是江观棋说的那样。 江观棋想起两份尸格上的尸检结果,两个死者,都是被人用剔骨刀之类的东西拆除皮肉,然后用刻刀在头骨处刻下一朵花。 这两样,也符合耿殊的条件。 就是凶器还没有找到,耿殊的家里,除了木工的那一套工具,别的都没有。 江观棋已经让人开展搜查,顺着之前的线索查下去,只需要一些时间,就可以查清楚。 不过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耿殊是凶手的基础上。 方旗山松开耿殊的手,耿殊深吸一口气,心里恐慌蔓延开来。 江观棋没有再多说什么,从这边离开,方旗山没走,他蹲下来笑眯眯问:“说起来,你是怎么被聚福堂掌柜怀疑的?” 除却聚福堂那些人,当事人耿殊,应该也很了解到底是因为什么。 耿殊抓着铁链,脑海中的思绪愈发清晰,那点子怀疑也愈演愈甚。 一定是那个盲女,除了她,耿殊想不到其他人会怀疑他。 耳边响起江观棋那段分析,耿殊看着自己的手,他试探程方好时抓了她一下。 聚福堂注意到他手的,只有程方好和秦彰。 面对方旗山的询问,耿殊移开目光。 方旗山摸着下巴,这一个两个,嘴里都没什么实话。 他给狱卒递了个眼色,然后就从耿殊这边走了。 大理寺忙活起来,两件凶杀案有进展的事情很快传了出去,张家还有工部侍郎袁家那边都收到了消息,准备来大理寺这边打听打听。 程方好还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她已经到了范婶子这边。 慈安堂柜台这里,范思元将一帖药包好。 “饭后服用一剂,若有什么别的症状,再来我这边看。” 病人拿了药,从慈安堂离开。 程方好摘下斗篷帽子,鼻尖微红。 “范大哥,婶子在吗?” 范思元抬头,看见拿着手杖的程方好,脸上露出笑容。 “程姑娘你怎么来了?” 他从柜台这边出来,叫慈安堂其他伙计去抓药。 瞥见程方好眼底的青黑,范思元关心道:“没休息好?” 程方好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她确实是做了一晚的噩梦,看完了耿殊整个作案过程,等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 范思元叹了口气,抓着手杖另一端,带她往后堂走。 “你来得巧了,娘前两日还念叨着,想让你过来,而且我这边也多学了些医术,应该对你眼睛的恢复有帮助。” 听到这话,程方好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也好,师父让我在这边住几天,打扰了。” 范思元神情变得雀跃,“不打扰的。” 范婶子探出个脑袋,哟了一声,眼神戏谑。 “我说这孩子话怎么这么多了,原来是方好过来了。” 她上前,拉着程方好的手,仔细地打量着,而后撇了撇嘴。 “你师父那个粗枝大叶的,把你照看成什么样了,天天就知道使唤你。” 范婶子的手很温暖,她牵着程方好去了后堂烤火,程方好才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对于程方好为什么会过来,范婶子没问,只是说:“你在这边住几天都行,正好思元学了针灸,说是对你的眼睛有好处,让他给你试一试,万一眼睛还能治好呢。” 程方好犹豫了一下点头。 上回范思元给她治眼睛的时候,眼睛还是没有复明,但看见那人犯罪记录后总是会做梦,梦到那人的犯罪过程。 犯罪者的梦境让程方好有些苦恼,这一次治疗,还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那边范思元从房间里拿出一套金针。 “今日没什么人到慈安堂,不如我现在给你看一看,一个时辰就行。” 第五章 定是那个盲女 眼下时辰尚早,程方好也没什么事情,就没有推辞。 眼盲后还是有诸多不便,她心里也是想要治好这双眼睛的。 范婶子让范思元给她施针,自己去慈安堂前面看着。 程方好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范思元取出金针,在几个穴位上扎下去。 “上回治了眼睛后,可有什么不适?” 范思元低声询问,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程方好的眼盲,跟他平常所见的眼盲患者有些不一样,范思元已经为程方好医治有段时间了,只是总不见起色。 “没什么异常,还是跟以前一样。” 程方好绝口不提看见犯罪记录和做梦的事情,因为除了这两个,的确没什么别的症状。 范思元点了点头,又扎了一针。 程方好双手叠在腹部,只觉得扎了针后不疼,反而像是有股暖流从四肢百骸流过。 原先因为做了噩梦很是疲倦,现在倒是缓解许多。 范思元的医术没得说,程方好眉宇舒展开来,趁着这时间休息了一会儿。 这回倒是没做什么噩梦了,程方好小憩了一段时间,然后被范思元叫醒。 “程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程方好睁开眼睛,慢慢坐起身。 眼前还是模糊不清,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她轻轻摇头。 “还是看不见。” 范思元不由得有些气馁,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我会多查阅些古籍,帮你治好眼睛的。” 程方好笑着道谢,闻见饭菜的香味。 范婶子端着饭菜进来,“治病不急于一时,咱们有的是时间,我特地炖了肉,来尝尝是不是比你师父的手艺好。” 程方好摸索着过去坐下,她暂且就在慈安堂这边待着,正好也调理一下身体,免受噩梦侵扰。 聚福堂这里还是跟之前一样,秦彰坐在柜台,看着来来往往的食客。 大理寺的人倒是没来了,而且再去打听消息,什么风声都没有了。 秦彰心里也纳闷,难不成已经查清楚了? 但这件事没再牵扯上他们聚福堂这边,倒也算是好事了。 就这样安稳过去一天,眼看着一切都是要尘埃落定,方旗山推开门,找到了江观棋。 “大人,从耿殊那边,知道了点不一样的事情。” 方旗山的脸色有些古怪,江观棋转身看他,约莫猜到了什么。 “和聚福堂有关?” 方旗山讶然,江观棋猜得倒是准。 不过也是,别的地方他们都查的一清二楚,也就聚福堂报案的还有些嫌疑。 “据耿殊言语中透露,和聚福堂那位程姑娘有关系。” 当时方旗山离开,用了些小手段,给了耿殊一些心理暗示。 耿殊在四下无人之时,才小声抱怨。 “定是那个盲女!” 他颇有些愤愤不平,说起那个人时像是要把她千刀万剐一般。 方旗山得了消息就赶紧来告诉给江观棋,盲女这个信息已然很清晰了,直指聚福堂程方好。 但程方好到底是做了什么? 耿殊也是个嘴硬的,哪怕说了这话被他们听见,也还是咬死不认,说自己被冤枉。 听方旗山转述了原话,江观棋沉吟一声。 “拿着查到的证据,对耿殊动刑,把事情问清楚。” 现已经查到七月六日和十月二十四日时耿殊都不在木匠那边做活,这两个时间点就是张姑娘和袁蔓遇害的时间。 剩下的事情,还需要抽丝剥茧,一点点扒出来。 方旗山领了命令,就去牢房里把耿殊提了出来。 远在慈安堂的程方好打了个寒颤,她跟在范思元身边,挑拣着手上的药材。 “这是甘草。”范思元示意程方好捏一捏,再闻一下。 晒干后的生甘草有一股豆腥味和草木香,程方好摩挲着,记下这味药材。 “生甘草清热解毒效果很好,炙甘草更适用于补脾益气,润肺止咳,秦叔的身体,多用些炙甘草比较好,到时候你带回去一些,给秦叔用。” 程方好点点头。 随着秦彰年纪上涨,那些小毛病的确也多了起来,程方好将甘草放下。 她用这些事情打发时间,正好这时有几人进了慈安堂。 那几个人似乎是认识,等着拿药的功夫,说起耿殊的事情。 “唉,说是抓到了凶手,但也没查清楚,那张姑娘的娘在大理寺门口哭得都晕了过去。” “要是还没证据,是不是就得把人给放了啊?” “谁知道呢,真是可怜人啊。” 范思元下意识朝程方好那边看了眼,聚福堂报案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再加上程方好来得突然,估计也是和这事有关系。 “程姑娘,你先去里面吧。” 外面稀稀拉拉又来了些人,范思元就想把程方好安置到里面去。 程方好没拒绝,正要进去,门又被推开,带来一阵寒风。 来人低声啜泣,哪怕看不见,都能感受到那人的悲伤。 “她婶子啊,你也别伤心了,家里还有个女儿等你照料呢,你可不能垮了,大理寺一定会查清楚的。” 身材瘦弱的姑娘搀扶着个头发灰白的妇人,旁边有个面善的劝着,妇人哭得一口气上不来,急促地喘着气。 范思元过去,查看了一下妇人的状态,帮她顺下这口气。 程方好站在原地听着,拳头捏紧。 范婶子出来,拉着程方好。 “方好,我们先进去。” 到了后堂,外面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只是那哭声还萦绕在程方好耳边。 “婶子,大理寺那边还没查清楚吗?” 范婶子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什么消息传出来,若是查清楚了,早该把那凶犯给处置了,不过这也跟你和你师父没什么关系,只是报案而已,又不是清楚其中细节,别想太多。” 范婶子只是觉得,一个人的能力有限,这也不是程方好能掺和进去的事情。 不过那妇人也着实可怜。 程方好往外看了看,心中五味杂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耿殊就是凶手。 但眼下却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位江大人身上,等他把真相查出来。 范婶子放了一碗热牛乳在程方好手里。 “别想太多。” 天渐渐暗了,慈安堂那些人也都散了个干净,范思元正要关门,一只手抵住。 “我奉大理寺卿之命,来找程方好程姑娘。” 第六章 让他来报案的是你 程方好披上遮风的斗篷,站在了方旗山面前。 方旗山打量着她,这姑娘身量纤纤,脸色苍白,看着确实是病了。 只是到底和两桩凶杀案有关系,方旗山此刻也冷了脸色,正言道:“程姑娘,同我们走一趟吧。” 程方好轻叹了口气,早知道会这样,就是不清楚大理寺那边怎么查到她身上来的。 范婶子握住了程方好的手。 “官爷,方好还病着,我同她一起去行吗?她行走不便,你们那边又都是男人。” 方旗山思量了一下,点头答应。 范婶子回头看了眼范思元,范思元明白,准备去找秦彰说这件事。 方旗山笑眯眯提醒:“快到宵禁时辰了,你们可都不要乱走。” 范思元瞥了眼时间,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方旗山把人给带走。 方旗山准备了马车,夜间寒冷,虽然没下雪,但风却像刀子一样。 进了马车,隔绝了外面的风雪,程方好摸着内壁。 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待遇,她还以为会像被押嫌犯一样带走。 范婶子有些不安,但方旗山就在这里,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握住程方好的手。 “没事的。”程方好悄声安慰她。 范婶子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到了大理寺,天已经黑透了,程方好攥着斗篷往里面走,范婶子扶着她。 “小心台阶。” 进去之后就没那么冷了,大理寺里面烧着火盆,即使是这个时间,也有很多人在忙活。 程方好听着耳边的脚步声,方旗山带着她转了个弯,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逐渐少了很多。 “就是这里了,只要程姑娘一个人进去就行。” 范婶子看着眼前的审讯室,不由得为程方好捏了把汗。 程方好从范婶子的紧张里可以猜到,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先进去,婶子你在外面等我。” 范婶子嗯了声,还是朝方旗山说了句:“方好是个好孩子,她肯定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的。” 方旗山只是咧嘴笑笑,拿起程方好手杖的另一端,带她进去,让她坐在椅子上。 四周静谧,椅子扶手有些冰凉,方旗山站在一边。 “请程姑娘稍待片刻。” 他看着程方好,程方好维持着瑟缩的模样,像只鹌鹑,把头埋起来。 这样看,确实看不出和两桩命案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方旗山也在大理寺工作了几年,伪装柔弱的嫌犯也见过好几个,并没有因为程方好这样就掉以轻心。 两方对峙,一道身影出现,打破了这样的僵局。 “大人。” 程方好听着方旗山的称呼,就知道来人肯定是江观棋。 那位年仅二十二岁,出身世家,勘破十年前的悬案,然后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的人。 世人说他洞悉人心,在他面前是藏不住秘密的。 程方好的手心微微出汗,看不见人,可也能感受到那人的视线就落在自己身上。 “不必紧张。” 江观棋温和的嗓音响起,坐在了程方好对面,可以将程方好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 “找你来,也只是有些耿殊的事情想要问你。” 程方好心中有了猜测,耿殊,或许就是因为他,自己才在大理寺这边漏了马脚。 聚福堂只有秦彰和春生知道,这两人不会出卖她,所以只剩下耿殊了。 耿殊倒是敏锐。 心里有了思量,但是江观棋问出那句话时,程方好还是愣了一下。 “发现耿殊异常,让春生来报案的人,其实是你吧。” 虽是问句,但江观棋语气笃定,眼神锐利,刺得程方好头皮发麻。 这是和去聚福堂审问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程方好低下了头,小声说:“是……” 她一副可怜弱小的样子,补充了几句。 “是耿殊先要轻薄我,抓着我的手不放,我感觉到了他手上裹着的布和茧子,觉得这人奇怪,就去告诉了师父,师父才察觉不对的。” 程方好说得有理有据,而且这件事早在江观棋去聚福堂时,她和秦彰就已经对好了,也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也是师父告诉我,我才知道那人有古怪,然后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江观棋看着程方好的神色,她不像是说假话。 “只是这样?” 程方好点了点头:“是。” 多说多错,说完这些之后,她就没再多言语,一副木讷的样子。 方旗山挠了挠头:“看来只是一场误会吧,估计耿殊也想岔了。” 程方好这样子,也不像是能察觉耿殊身份的人。 江观棋没说话,程方好眨了眨眼睛,难道他还没相信吗? 自己说得也没什么漏洞可钻,应该没什么问题才是。 程方好一颗心提起,就听江观棋再度开口。 “你说的其实也没错,只不过从一开始,你和秦彰的证词,就有问题。” 江观棋抬手,示意方旗山将证词拿过来。 程方好疑惑地抬起头,对江观棋说的话产生了好奇。 江观棋看着证词,缓缓道:“时间线错了。” 程方好心里咯噔一下,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时间线以及秦彰说的话。 当时为了显得比较可信,把她从这件事里摘出来,秦彰的确是在时间线上说得比较模糊。 “按照我归纳的时间线,戌时一刻,耿殊进入聚福堂,紧接着你出现,与耿殊交谈,而后你去了后厨,耿殊开始吃饭,春生去兵马司报案。” “约莫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秦彰出现观察耿殊,引起耿殊的怀疑,之后耿殊逃出,兵马司的人出现。” 江观棋合上证词。 “秦彰的证词里,他直接说了自己在观察耿殊,特地略去你的出现,但实际的时间线是春生先去报案,秦彰才出去观察,在时辰上面,有所不同。” 江观棋解释得细致入微,耿殊受不住拷打,已然将聚福堂内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只是依然嘴硬,不承认自己杀害了张姑娘和袁蔓。 这案子还要继续查,程方好也是真的可疑。 那样短的接触时间,她居然就能察觉到耿殊的不对劲,耿殊说起这件事时,也觉得纳闷。 程方好双手交握,这江观棋,和传闻中简直一模一样。 她那些手段,在江观棋面前就像是小巫见大巫了。 见程方好变得紧张,江观棋在这时候反倒安抚她的情绪。 “我让方旗山带你来,并不是为了指责审问什么,只是想跟你说,你若真知道些什么实情,还请你务必告诉我们,这对定下耿殊的罪行,还张姑娘和袁姑娘一个公道很有帮助。” 第七章 袁姑娘的画像 程方好沉默着,她倒不是要跟大理寺对着干,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事情。 江观棋也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他能看出程方好并不是凶手,这件事跟聚福堂也没有直接的联系。 但却和眼前这个姑娘有着许多关联。 程方好无疑是知道什么的,但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她保持了沉默。 程方好握着手杖,掌心摩挲着。 “我不知道如何开口,但耿殊的事情,我了解的也不多。” 程方好顿了顿,补充道。 “最开始怀疑他,只是因为察觉到他对我的恶意。” 江观棋没说话,方旗山凑过去:“恶意?” 程方好点了点头,避重就轻地解释。 “因为看不见,我在其他感官上会敏锐一些,耿殊一来聚福堂,他就一直盯着我,对我散发出恶意,我也是观察了一下,才猜测他与那两桩案子有所关联。” 程方好隐藏了自己的能力,不过她说的这个也不算假话。 耿殊当时一进入聚福堂,程方好就觉得不舒服,尤其是被耿殊抓住手腕时。 结合耿殊做的那些事情,以及张姑娘和袁姑娘的共同之处,程方好也猜到,耿殊为什么会注意到自己了。 江观棋也看出她有东西不想透露,所以换了个问法。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江观棋手中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证据,剩下的耿殊拒不交代,再加上耿殊的作案工具以及他的作案动机还未找到,这案子的推进节奏就慢了些。 这问题问的,程方好垂眸想了想,回忆起自己那个梦境。 “耿殊他交代了多少?” 知道江观棋没有恶意之后,程方好放轻松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其实不太想跟大理寺的人扯上关系。 方旗山嘿了声,叉着腰说:“程姑娘,我看你挺老实的,来这地方的人,可没有一个像你这么嚣张的。” 是他们问程方好,现在却变成程方好问他们了。 江观棋抬手制止了方旗山的话头。 “七月六日和十月二十四日分别是张姑娘和袁姑娘遇害的时间,这两个时间节点,都没有能证明耿殊行踪的人。” “张姑娘遇害的地方我们已经找到,只不过袁姑娘那边,第一遇害现场我们还没发现,她的尸体是被移动过的。” 程方好明白了,就是袁蔓被杀害和抛尸的地方不是同一个。 方旗山挠了挠头,他没想到江观棋还真的说了,只不过这些信息也不是关键的。 但程方好又能给他们什么?方旗山看向程方好。 这两天案子动了,袁侍郎那边给的压力可不小,还有锦宁侯府,这两家可是姻亲。 要是能在一周内解决,三方倒也相安无事,但要是时间拖得太长,对他们总没什么好处的。 方旗山在心里忍不住抱怨,这些人,真以为命案是那么好调查的。 这边在沉默着,程方好却想起自己的那个噩梦,石台上躺着的女人,会是袁蔓吗? 程方好没听人说过工部侍郎家的姑娘是什么样子,所以问了出来。 “袁姑娘长什么样子,能跟我描述一下吗?” 江观棋看向方旗山,方旗山朝外面挥了挥手,叫来一个弓兵,找了张袁蔓的画像。 方旗山举着画像,紧皱着眉,试着给程方好描述。 “嗯……圆脸,看起来比较丰腴,但不过分胖,眉毛弯弯的,眼睛也圆溜溜的……” 方旗山汗颜,说着说着给自己说了一身汗,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去描述一个人的容貌。 程方好愣了一下,“袁姑娘哪些地方有显着的特征吗?” 方旗山顶着江观棋的目光仔细观察,然后求救般走到了江观棋身边。 “大人,我这……” “她右手手腕内侧有颗红色的痣。” 第三道声音横插进来,程方好握紧了手杖,盯着来人的方向。 不是江观棋和方旗山的声音,是个陌生的人。 方旗山看见来人,哎哟一声。 “谢世子,您怎么来了?” 谢归舟披着身黑色大氅,走进了牢房里。 他轻吐一口寒气,目光沉沉地落在程方好身上。 早听说这回能抓住耿殊,是因为有人报案,不曾想,报案的人居然是眼前这位看起来没什么威胁性的姑娘。 江观棋没看谢归舟,两人在京师也算是相识已久,他让人拿了把椅子给谢归舟坐下。 谢归舟脱下大氅,将手放在火盆上烤了烤。 看着方旗山紧张的样子,谢归舟脸上倏地露出笑容。 “你们担心什么,我又不会对这姑娘怎么样,方才在外面听了一耳朵,见这位姑娘问起我表妹的容貌,我这才进来的。” 程方好眉宇舒展开来,原来是袁蔓的表兄。 工部侍郎与锦宁侯是姻亲,难怪谢归舟会出现在这边。 谢归舟语气随和:“幼时和表妹一起玩时,注意到过她手腕有颗痣的颜色是红色,不知道这个能不能算作显着的特征。” 他瞥见程方好的眼睛,这才反应过来,程方好看不见。 刚刚光线不甚明亮,他都没看到程方好的眼睛和别人不同。 程方好已经陷入回忆,没在意别人的打量。 方旗山的描述和谢归舟说的那颗痣,逐渐与躺在石台上的年轻女人对上。 程方好捂着额头,嘴唇动了动。 “那里面很空旷。” 程方好没头没脑说出这么一句。 方旗山正要问,江观棋按住他,“把她说的记下来。” 程方好在回忆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视角看,那地方像是在野外。 石台粗糙,底下还有青苔,这是个封闭的空间,感觉像在山洞里面。 程方好把自己看见的都说出来,等说完后,没有得到其他人的反馈。 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这时江观棋的声音响起。 “多谢。” 程方好低下头,她提供的这个信息,其实要找起来很麻烦,毕竟她只看到了里面,外面是什么样都不清楚。 江观棋起身,没发出声音,他走到程方好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程方好没什么反应,是真的看不见,不是装出来的。 程方好并没有察觉江观棋已经站了起来,只是闻见一股茉莉花香。 但那香气很快淡了些。 “天色已晚,把程姑娘安置在厢房那边,暂时先不用回去。” ? ?求票票,求收藏~ 第八章 找到地方了 方旗山带着程方好从这边出去,程方好没拒绝,看来她这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离开了。 范婶子在外面等着,看见程方好完好无损地出来,松了口气。 但一听程方好要留在这边,那颗心又悬了起来。 “没事没事,我跟你一起。” 范婶子拉着程方好的手往偏房走,止不住地叹气。 程方好安慰她:“起码不是住在牢房里,情况已经很好了。” 范婶子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你这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方好没仔细说,只是告诉范婶子:“他们请我帮忙查案。” 范婶子只觉得疑惑,程方好能帮忙查什么案子? 只是程方好明显不想再说,事关大理寺,范婶子也只能按耐住好奇心,跟着她在厢房住下来。 江观棋派人去找程方好说的那个地方,其实这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依据尸格上的内容,从袁蔓的死亡时辰就可以推断出她被放到抛尸的地方有多久。 根据这个时间,就能找到程方好描述的地方。 方旗山忍不住说:“这位程姑娘,感觉秘密很多啊。” 分明看不见,但是却跟亲眼看到了一样,或者说,就像是袁蔓亲口跟程方好说的。 难不成程方好是能看见鬼魂,与鬼魂沟通不成? 方旗山一个激灵,被自己的猜想给吓了一跳。 这大晚上的,还是不能想这样的事情。 谢归舟双手环抱,站在江观棋身边。 “你不是个轻易相信别人的,而且这还是个疑犯。” 他了解江观棋,所以觉得奇怪,怎么就轻易信了程方好。 江观棋往回走,准备再去看看那两份卷宗。 谢归舟跟在他后面,追着问:“你究竟是什么想法?总觉得你应该是看出了什么,还有这案子进展如何,我舅舅可等着结果呢。” “太吵。” 江观棋双手撑在门上,当着谢归舟的面把门关上。 “大理寺重地,闲人不得擅入。” 谢归舟被堵在门外,捶了一下门。 方旗山陪着笑过来。 “世子,我送您回去。” 谢归舟摆手拒绝。 “我自己能回去,告诉你们江大人,我舅舅说了,七日内若还无结果,这事他也没办法了,定是要往上报的。” 方旗山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烦躁。 这案子一出,就闹得沸沸扬扬,有些人说的话,就像是不看好江观棋一样。 朝中也有这种质疑声,都在给江观棋压力,江观棋坐在这个位置上,也是让不少人眼红得很。 这一晚程方好在大理寺的厢房住下,她猜测着,自己估计这两天都走不了了。 第二天一早,秦彰才从范思元那边得了消息,程方好被带去了大理寺。 手里的刀落在案板上,秦彰抬头。 “这是怎么回事?” 秦彰回忆着自己说的话,应该是没什么破绽的,怎么程方好还是被带走了。 他心里升腾起些许不安,程方好要是去了大理寺,只怕是要交代在那里了。 秦彰收拾了一下,叫春生看好聚福堂,就带着范思元往大理寺那边去。 “秦叔,我们贸然过去,能见到人吗?” 范思元也着急,范婶子昨晚跟程方好一起都没回来,这事奇怪得很,但现在也不是追问的时候。 秦彰哪里还管这些,只想知道程方好现在怎么样了。 到了大理寺,两人毫不意外地被弓兵给拦住了。 “江大人吩咐过,闲杂人等不可进入大理寺。” 秦彰急出一额头的汗,“昨晚方好被你们这里的人带来,她现在怎么样了?” 弓兵绷着脸,没有回答秦彰的话。 外面寒风呼啸,范思元环顾四周,如果不得到准许,他们俩是进不去的。 看秦彰这么着急,范思元拉住他。 “秦叔,我们先找个地方等一下吧,这个时辰,江大人看样子还没到大理寺,咱们在这边跟他们说也没用。” 秦彰想到江观棋,觉得范思元说得有道理。 两人正打算找个附近的摊子坐下等等,里面范婶子出来了。 范婶子看见秦彰和范思元,哎了一声。 “方好就知道你们要来,让我出来,跟你们先回去,让你们别担心她。” 江观棋只是要留下程方好,所以范婶子走不走倒是没关系。 范婶子本来没打算离开的,她怕程方好一个人在这边害怕,但是程方好坚持,她也只能出来,告诉秦彰和范思元,程方好没事。 “昨晚江大人只是找她问了些事情,就把她送到厢房那边休息,倒是没什么事。” 范婶子回头看了眼,知道现在是没办法进去了,只能拽着秦彰和范思元先回去,后面再想办法看能不能过来。 “别在这边给方好添乱了,她也担心我们的。” 程方好这边只剩下她一个人,方旗山没离开大理寺,给她送来了早饭。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方旗山不确定地问着。 程方好摸索着坐在椅子上,“我可以的。” 她以前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习惯起来的,秦彰为了训练她的自理能力,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程方好不知道摔了多少次,现在反应也很快了。 方旗山想了想,去了大理寺后厨那边,叫来了厨娘王若芳。 “王婶子,请你帮个忙。” 王若芳正在择菜,看到方旗山来,哎哟一声。 “你这话说得真是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就尽管说。” 方旗山怎么说,也是大理寺司务,有官职的,王若芳能到大理寺后厨这边做活,也是托了方旗山的福。 “咱们这边来了个人,眼睛看不见,我想请你去照顾一下。” 王若芳点点头,将手里的活交给后厨其他人,跟着方旗山去了程方好那边。 程方好一个人在吃饭,她动作缓慢,摸到了碗筷的位置,知道里面都是什么,这样吃起来就方便很多。 王若芳刚过来,就看见程方好小心翼翼的动作。 她不由得有些心疼,也没仔细问程方好的身份。 王若芳想得简单,如果程方好是罪犯,早就被抓到牢房了,哪有这个待遇。 程方好听到脚步声,有人温柔地问她:“需要帮忙吗?” 太阳的光芒照在了雪地上,江观棋在这时候到了大理寺。 也是这时,出去找袁蔓遇害地的人回来了。 “大人,我们找到了。” 第九章 案发现场 江观棋就在等着这个消息,见找到了地方,他就准备带人过去,看看袁蔓到底是在哪里遇害的。 从那边或许能够发现更多的线索来证实耿殊的罪名。 江观棋抬步离开,动作顿了顿,“将她也带去吧。” 方旗山明白江观棋说的是程方好,连忙过去叫人。 王若芳带着程方好过来,见是江观棋找,心中疑惑。 程方好握着手杖慢慢走,闻见熟悉的茉莉花香。 是江观棋。 “袁蔓遇害的地方已经找到了,你随我们过去。” 程方好点了点头,她没有拒绝,虽然不知道江观棋为什么要把她给带上。 她是真的看不见,也就只有在和人触碰后才能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但没有继续触碰就看不到了。 程方好这个能力还是十分受限的,她很少主动使用。 江观棋并没有关心程方好在想什么,领人上了马车,就往青囷山那边过去。 青囷山距离他们住的地方有段距离,比较偏远,程方好坐在马车里,只觉得摇摇晃晃,都不知道过去多久马车才停下。 这两日没下雪,道路的积雪也处理干净,只是天气依旧很冷。 程方好整个人缩在斗篷里面,在王若芳的搀扶下,到了那个山洞。 她伸出手,摸到了冷硬的石壁,看来是到了地方了。 过去几个月,青苔已经变成褐色冻硬,但那颜色有些奇怪。 江观棋身后的仵作蹲下来,拿起掉落的青苔。 “这是干涸的血。” 石台上面虽然清理干净,但有一部分血水浸润了青苔,还有石缝中,也有红褐色的痕迹。 耿殊做事的确细致,这边清理得算是很干净了,但还是残留了一些。 “带这些回去,看是人血还是动物的血。” 江观棋站在洞穴里,此地离香山寺不是很远,十月二十四那一天,袁蔓去香山寺礼佛,紧接着就消失,原来是被带到了这里吗? 方旗山叫了几个弓兵,把附近都给找了一下,看耿殊有没有在这里留下什么。 青囷山上的积雪无人打理,找起东西时也有些麻烦。 他叉着腰,跟江观棋说:“大人,此地和抛尸地方的距离,也能对上尸格上的时辰,应该没什么差错了吧?” 方旗山隐晦地朝程方好那边看了眼。 虽然很离谱,但程方好无疑是正确的,真的帮他们找到了地方。 江观棋点头。 “等赵仵作查验好,应该就能确定了,还差个作案凶器。” 根据伤痕鉴定,凶手应该是用到了剔骨刀和刻刀。 刻刀在耿殊家中已经找到了,但他是木匠,有这个也不奇怪,还有就是剔骨刀了。 剔骨刀不像刻刀那样好隐藏,杀了张姑娘和袁蔓,那东西会丢到哪里去? 江观棋的目光又落在程方好身上,程方好靠在马车旁边,她抱着王若芳准备的捂手袋。 王若芳也是第一次跟他们出来,看这样子,兴许就是案发现场了。 她叹了口气,看了眼程方好。 “程姑娘,他们带你来这里做什么?” 程方好歪了歪脑袋,“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当时来报案,所以才让我过来的。” 王若芳没有怀疑程方好说的话,程方好摩挲着手杖,找到了案发现场,这件事应该也快结束了吧? 程方好想要快点离开大理寺,不想在这边过多停留。 有人从远处跑来,神情焦急。 “赵仵作,我们在这边找到了一个半脚印。” 雪地之下,留下了一个半脚印,那脚印的形状已经被冻硬,看起来残留很久了。 赵仵作蹲下来,摸着土地仔细查验一番后,有了结论。 “大人,此脚印非下雪后所留,冬日地冻如铁,落足只能留浅痕,这足迹深陷土地,定是秋末土未封冻时所踏。” 他叫人将脚印拓下来。 “足迹内枯叶半腐,板结干透,周边草枝皆是秋日折枯之态,雪只是浅浅覆在印面,并未踏碎新雪,依草木土色,还有腐叶成色来看,应当是十月秋深之时留下的。” 赵仵作对自己的结果十分有把握,肯定不会出错。 江观棋站在这边,看着脚印朝向的方向,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前,就是抛尸之地了。 看来事情很快就要查清楚了。 “袁蔓这边差不多可以了,张姑娘遇害的地方还有附近的线索,叫人再查几遍送上来。” 江观棋细数着时间,他只有七日,七日后若不能找出真凶,届时朝堂之上,民间议论,都要朝着他过来。 程方好竖起耳朵,听着那边说话的声音。 她对赵仵作的言论十分折服,这人确实有本事,只凭那一个半的脚印,就能分析出这么多,还确定了具体时间。 程方好还在想,就闻到熟悉的香味传来。 “先回去吧。” 程方好眉毛拧起,江观棋这人,走路怎么一直都没声音的。 王若芳送着程方好上了马车,江观棋没急着走,只让方旗山带着赵仵作他们也都先回去,自己则留下几个人,准备把青囷山这里再翻一遍。 程方好靠着马车上的软枕,昏昏沉沉地闭着眼睛,却总是能感觉有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起身,掀开车帘。 “方大人?” 她不确定地问。 跟着她们回来的,也就是方旗山几人,所以程方好才直接说了出来。 方旗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抓着脑袋。 “程姑娘有什么事?” 他也只是好奇,刚才一直在想程方好昨晚说的话。 作为大理寺司务,方旗山经手的卷宗不知凡几,但这样离奇的事情,也就在那些杂书中能看到。 程方好也明白他的好奇心,但她没有解释的欲望,只是放下帘子,一如既往地沉默着。 回了大理寺,程方好依旧不能离开,方旗山说江观棋还没吩咐,他不能擅作主张。 房间烦闷,程方好拨弄着腰上的穗子,就听王若芳说:“程姑娘,今儿个中午打算吃什么?” 程方好抬头,一双眼睛无神,却有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王婶子,你是在大理寺后厨那边工作的吗?” 王若芳说是,就见程方好起身。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会做饭的。” 程方好没什么事情,其他地方不能随意走动,只能到后厨。 王若芳先问了下方旗山,得了允许,这才带着程方好过去。 程方好虽然目不视物,可一进入厨房,就像是变了个人。 第十章 羊肉卷饼 “我想自己做些吃的,不打扰你们,只需要给我些食材就行。” 后厨的人看见有个年轻姑娘过来,都好奇地走过去。 “小姑娘,你看不见,怎么做饭啊?” 有人认出了程方好,哎了声:“你是聚福堂掌柜的徒弟,程姑娘吧?” 大理寺经常有人去聚福堂吃饭,所以才会被认出来。 程方好点头:“是我。” 见是程方好,那人招呼着:“大家别担心了,程姑娘手艺很好的,不信你们去看就知道了。” 王若芳闻言,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你需要什么食材?” 程方好念着上回秦彰做的烤羊腿,因为大理寺这边的事情,她都没能好好品尝。 “有羊肉吗?我还需要些面粉,如果有川椒那就更好了。” 大理寺这些东西是不缺的,王若芳很快给程方好找了来。 “真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王若芳不确定地问着,她总感觉,那一把刀就能把程方好给伤了。 “给我寻个人帮忙烧火就行,别的我自己可以。” 程方好这一手好厨艺都是跟秦彰学的,她触碰了一下食材,把食材放好,又去找厨具和调料。 等到大致了解了大理寺厨房是个什么布局,她就开始忙活了。 灶房的火已经烧了起来,程方好穿着身藕荷色比甲,撸起袖子,开始清洗羊肉。 其他人也都在各自忙活,准备大理寺的午饭,有几个好奇地朝程方好这边看过来。 程方好将羊肉腌制好,又去和面,来来回回地忙活着。 她完全不受限制,原本王若芳还担心,现在也去忙活自己的。 “我就说她能行吧。” 聚福堂的口碑在京师还是很不错的,程方好又是少掌柜,也有些人知道她。 程方好揪下几个面剂,擀成圆形,然后放在锅上开始烙。 锅底不用刷油,就这样把面饼贴上去,面饼鼓起来,中间一圈烤出棕褐色的饼花。 两面都烤好之后,程方好把饼拿出来放在筐子里,她开始烤制羊肉,将川椒放桌子上,打算等会儿抹在羊肉上。 面饼的香气散发开来,还有烤羊肉的气味,大理寺后厨外面的人都闻到了。 方旗山还在忙活着,闻见后厨那边飘来的香气。 “后厨今天做的什么,这么香?” 马上大理寺这边就要开饭了,一下子闻到这么香的味道,也勾起不少人的馋虫。 只不过等饭菜送上来,却不是闻到的味道。 方旗山一打听,才知道是程方好自己在那边做饭。 那香味越来越浓郁,还多了些川椒的气味,方旗山简单吃了些,忙完手里的活,就往后厨那边走。 程方好这边已经差不多了,正在把羊肉弄出来,然后煮上一锅鸡蛋汤。 面饼被程方好切开,往里面塞入川椒羊肉。 圆润的面饼加上川椒羊肉,一口咬下去,程方好身体的寒气就已经散出去许多, 她吃得鼻尖也冒汗,等差不多了,就把汤给盛出来。 程方好拿了一块羊肉卷饼递给帮忙烧火的小伙计。 “这是给你的,你可以自己盛碗汤。” 伙计也没客气,笑嘻嘻道谢,然后要了一碗鸡蛋汤。 咬几口饼,辛辣的羊肉和柔软的面饼就已经足够打开味蕾,再来上一口热乎的鸡蛋汤,只觉得干了半天的活,现在都不觉得累了。 伙计眯起眼睛,咬着羊肉饼往外走,迎面碰上了方旗山,险些一口饼卡在喉咙。 “额!方大人?” 方旗山伸着脖子往里面看,“吃什么呢?” 伙计把剩下一口的羊肉饼拿给方旗山看,得到了方旗山的一记白眼。 程方好听到外面的动静,认出是方旗山。 “方大人来了?” 现在是饭点,大家都去吃饭了,程方好也刚忙完开始吃,既然方旗山过来,她便很大方地分享了自己的食物。 “那多不好意思啊,真是麻烦你了。” 嘴上那样说着,方旗山手上拿东西的速度却很快。 他坐在小马扎上,自己过去盛了一碗汤。 羊肉饼和鸡蛋汤都是热的,再看外面的天气,现在来上一口,真是惬意。 方旗山忽然有些心疼还在青囷山的江观棋了。 他默念一声罪过罪过,然后吃完一整块饼,还有些意犹未尽。 程方好做了不少个,她适时地推过去。 “拿去分了吧,冷了就不好吃了,我这边已经够了。” 程方好吃到了喜欢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方旗山把东西递给弓兵,拿去分了分。 大理寺这边热热闹闹,有人小跑着找到了方旗山。 “方大人,那耿殊一直在闹。” 狱卒擦着额头的汗,脸颊通红,看起来是被气的。 “那厮在牢房里老是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也不老实。” 上回挨了几板子,刚好一些就开始折腾,嘴里说着大理寺误抓好人那些话。 方旗山呸了声:“他被冤枉什么,等老赵验出那脚印,他是插翅难逃,让他喊,他喊得越大声,到时候脸就越疼。” 只要赵仵作那边确定脚印是耿殊留下的,那袁蔓的事情就跟耿殊脱不了干系。 杀害张姑娘和袁蔓是同一个人,想到凶手恶毒的手段,方旗山有些吃不下去了。 这件事,还是得早些解决。 下午的时候江观棋带着人回来了,赵仵作来送结果,方旗山刚进来,江观棋就闻到他身上川椒羊肉的气味。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接过赵仵作递来的东西。 “已经确认了,那脚印就是耿殊的。” 耿殊十月二十四日的行踪基本上能够确定了,他去了香山寺,把袁蔓带到了青囷山。 江观棋在青囷山上没有找到作案工具,不过现在这些证据,也差不多了。 张姑娘那边的事情也都弄清楚了,大理寺的人走访了认识耿殊的,去问了七月六日有没有人看到耿殊。 原先是不知道凶手是谁,现在知道了,查起来就容易很多。 耿殊再谨慎,也没办法遮住所有人的眼睛,还是有人看到了他。 “提审耿殊。” 江观棋起身,朝外面走去。 方旗山有些激动,可算是等到了这一天。 耿殊被人从牢房里带出来,他神情不耐。 “怎么又找我。”他抱怨着。 第十一章 定罪惩处 狱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只是拽着他,到了江观棋面前。 此刻不在牢房之中,耿殊跪在地上,瞥见上首端坐的江观棋,心中忽的生出些恐慌来。 江观棋面若观音,眉心那点红痣衬得他神色清冷,此刻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耿殊垂下眼睫,心跟着抖了一下。 方旗山拿出手里的证据链,没看耿殊,只是说。 “景佑二十七年七月六日,你出现在京师西郊,于辰时至未时蹲守在张婉素回家的必经之路,对其行凶,将人带到十里外破旧的庙宇里杀害。” “景佑二十七年十月二十四日,你将去香山寺礼佛的袁蔓抓住,带到青囷山山洞中杀害,而后抛尸荒野。” “两个受害者,皆被你拆皮剥骨,还在头骨处留下野青菜花的花纹,你用的凶器是剔骨刀和刻刀。” 方旗山示意弓兵上前,将几份证词摆在耿殊面前。 “如此,你还有何可辩?” 耿殊看着眼前的证据,浑身血液都凉了,他们居然真的都查了出来。 短短几日,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耿殊身体一下卸了力气,双手撑在地板上。 江观棋只是看着他,观其行事,手段狠辣,他似乎恨极了张婉素和袁蔓。 但张婉素和袁蔓根本不认识耿殊,也没有跟他起过什么冲突,耿殊会盯上她们,这个原因也有些耐人寻味。 江观棋倏地想起程方好说的话,当时程方好也说,耿殊对她表现出不好的念头。 思及这三人的共同点,江观棋明白了。 “本官问你,你杀害那两人的动机是什么?” 耿殊抬头,不像之前那样卖惨,大喊大叫,反倒平静许多,那双眼睛的恨意快要溢出来。 “那是因为她们该死!” 耿殊咬牙切齿地说着,若不看那些信息,好像他和张婉素还有袁蔓,真的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 而事实却是,张婉素爹爹早逝,留下寡母和幼妹,她自小便帮娘亲分担压力,起早贪黑帮娘亲支起摊子,落下不少病。 她闲暇时会去西郊河边洗衣服,街坊邻里都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她这一生,都不该跟耿殊有任何交集。 袁蔓是工部侍郎袁仲山的幺女,袁仲山膝下两子一女,袁蔓当时早产,先天不足,所以她自出生起就备受宠爱,养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性格。 她待人随和,不欺辱下人,近几年身体好不容易有了些好转,结果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看见袁蔓尸身时,袁仲山当场就晕了过去。 再说程方好,她目不视物,处于弱势的一方,事情豁然开朗,耿殊他就是欺凌弱者。 他专挑弱势的人下手,且都是女性,手段极其残忍,令人发指。 耿殊急促地喘着气,嘴里还在重复。 “她们就是该死!反正以后都是要死的,那不如让我来!” 耿殊的记忆被拉回那个四处漏风的茅草屋,妇人的哭声和尖叫,还有棍子打在身上的声音响起。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就是你害死你爹,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满意了是不是!” “贱种!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咳咳咳!” 粘稠滚烫的血落在耿殊手上,耿殊睁开眼睛。 “娘,对不起。”他手里拿着给娘治病的药。 “娘,对不起。”他哭着。 “娘,对不起。”他脸上露出笑容,双手感到了温暖。 角落里野青菜开出的花掉在血泊中,黄色与红色交织,倒映在耿殊眼里。 江观棋看着他疯魔的状态,等他冷静下来之后,才继续审问。 许是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也无用,耿殊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跟他们查到的差不多。 而作案工具里的剔骨刀,耿殊也说了被他藏在哪里。 方旗山带人去找,天黑之后,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程方好听说了那边的事情,没想到大理寺的动作那么快。 她走出去时,外面没有再刮风,耿殊正好也从里面出来,他刚在认罪书上按了手印,神色怔忪。 程方好站在那边,耿殊一抬头,就看见了程方好,所有记忆都回笼。 如果不是因为程方好,他还不至于会出现在大理寺。 耿殊心中还有怒火,到最后,还是栽在了弱者的手上。 他看向程方好,程方好若有所感地看了过去,感觉到了那眼神带来的恶意。 她往后退了退,狱卒押着耿殊,警告他:“老实点!” 耿殊还盯着程方好看,嘴里骂道:“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被找到!” 听到耿殊的声音,程方好反倒不慌张了。 已知的敌人总比未知的敌人好得多,王若芳跟在程方好旁边,看见耿殊,心里怵得慌。 程方好没说话,她微微侧过身,对王若芳说:“先回去吧。” 看见程方好要走,耿殊挣扎着,狱卒手上力道用得更重了。 最终耿殊还是被带回牢房,江观棋将那些证据整理好。 “明日交去刑部那边,等三法司会签之后,就能定罪惩处了。” 如今总算是真相大白,这耽搁了几个月的事情,也终于落下帷幕。 从景佑二十七年到现在,已经是景佑二十八年一月了,半年的时间,真是过去了很久。 方旗山今晚格外忙,他是司务,就在这边处理着各种事宜,确保明天送出去的文书不会出错。 有弓兵到了程方好这边,告诉她明天就可以离开了。 能够离开大理寺,程方好长舒一口气。 她是真的不想留在这边,总是会觉得紧张。 现在放她走,也是知道她是无辜的,再加上耿殊认了罪。 本以为这就应该没什么事了,程方好难得在这边睡了个安稳觉,可梦中又乱了起来。 程方好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可这地方的陈设,又有些熟悉。 破旧的茅草屋里,有两个人,一个孩子和妇人。 孩子握着手中的刀,捅在了妇人身上。 妇人躺在血泊里,睁眼看着那孩子。 “娘,对不起。” 孩子这样说着,脸上却露出笑容。 他转头,与后面的程方好对上视线,这一次他没再说什么,反倒是程方好愣住了。 程方好看着那孩子,虽然年幼,却与耿殊有几分相似,这是耿殊? 她觉得头痛欲裂,自梦中惊醒。 外面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火盆燃烧,天应该还没亮。 程方好捂着额头,推开窗户,呼吸冰凉的空气,还是心悸难安。 第十二章 这是谢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三章 我姓谢,名归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四章 除夕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五章 两具尸体 尖叫声四起,程方好下意识握紧了手杖。 “范大哥,外面怎么了?” 范思元轻轻摇头,“我也不清楚,先过去看看吧。” 程方好跟着范思元往前走,只听有人喊道:“死人了!” 除夕佳夜,禅音寺却死了人,程方好一颗心七上八下,心里泛起嘀咕。 怎么出这种事情? 到处都是兵马司的人,按理来说,是不会出差错才对。 兵马司的人来得很快,禅音寺里里外外都被围了起来。 范思元握着手杖一端,也终于看到禅音寺广场上的那具尸体。 那是个女尸,仰躺在地上,衣不蔽体,血迹在雪地里蔓延开来,她耳鼻喉都流出血,一双眼睛瞪着,四肢扭曲,死相惨烈。 施崇光赶到这里,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心道不好。 “找仵作来,禅音寺所有人不许随意走动,全都待在原地。” 弓兵立马把他们这些上香的人围住。 因着那具尸体还在眼前,大家也不敢说什么抱怨的话,只是跟自己一起来的人凑在一起。 夜间刮起寒风,果然如范思元所说,是要下雪了。 他们被移动到正殿去,只能在黑夜里焦急等待。 范思元找了个蒲团给程方好坐下,叹了口气。 “若是秦叔听说这边的事情,肯定要担心了。” 程方好也有些无奈,但既然碰上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鼻翼间还残留着血腥味,她没看见死者,只是耳边一直有人在说着那惨状,她小声问范思元:“你方才看到了吗?” 范思元嗯了声。 “死的看起来是个二十五到三十岁的妇人,模样太惨,我没有细看。” 程方好双手放一起搓了搓,“那这下要麻烦了。” 除夕的时候出了这样的命案,估计大理寺那边也会派人来,又要折腾一阵子。 程方好本来还想着子时之前回去吃扁食,秦彰还准备了椒柏酒,现在看来是赶不上了。 范思元宽慰她:“无事,有我在的。” 这一次身边有了熟识的人,程方好放松了一些。 外面动静愈发大了,兵马司的仵作很快赶来,没有贸然移动尸体,先蹲下来,进行简单的勘验。 施崇光叫人通知了大理寺那里,等做好尸格,到时候还是要送去大理寺那边。 “大人,禅音寺里里外外,加上那些和尚,拢共有几百号人了,这要如何是好?” 减去那些和尚,也还剩下一两百香客,这么多数量,是真的很麻烦。 施崇光紧皱着眉,“先不要让他们走掉,万一凶手就在这里面呢?” 正说着,有一人从人群里跑出来,被弓兵拦住。 “贞娘!贞娘!” 男人叫喊着,眼泪鼻涕一大把,揪着弓兵的衣袖。 “你们让我过去,那是我的妻子!” 弓兵不为所动。 “节哀,但你不能破坏现场。” 施崇光闻声走过去,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你是何人?” 男人抹了抹眼泪,稍微缓了一下心情才说:“我是城北许知节,死去的那人,是我的妻子姜贞。” 许知节哽咽了一下,哀求开口:“大人,求您让我过去看看,我不动,就看一下。” 他红着眼眶,施崇光叹了口气。 “仵作正在勘验尸体,届时会送去兵马司,你暂时还不能看她。” 说完,施崇光又问。 “你和她一同来上香,她出事时你在何处?” 许知节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贞娘说她腹痛,我就让丫鬟翠柳陪她去恭房,然后在外面等着,可是等了许久不见人出来,我听说这边出了事,过来一看才发现是贞娘。” 许知节身体慢慢滑落,跌坐在地上。 施崇光疑心骤起。 “那叫翠柳的丫鬟呢?” 许知节茫然抬头,环顾四周。 “我,我不知道。” 他出来时就没看到她,现在更不清楚人去哪里了。 施崇光摆了摆手,让一个弓兵先带着许知节去把翠柳给找出来。 人还没走,在禅音寺搜查的弓兵就跑了过来。 “大人,在恭房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施崇光倒吸一口凉气,那尸体不会就是翠柳吧。 “大人,刑部主事和大理寺卿都来了。” 施崇光的头更疼了,他往外走去,迎面与一群人碰上。 刑部主事喻子规双手负在身后,抬手道。 “去查那具尸体。” 江观棋在旁边,他身边跟着方旗山还有赵仵作几人,倒是没说什么。 施崇光缩着脑袋,补充一句:“方才在恭房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另外,广场这边女尸的家人找到了。” 他指向许知节的位置。 许知节还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盯着尸体的方向。 江观棋看过去,没说话,空荡荡的广场上只有许知节压抑的哭声。 “其余香客呢?”江观棋问了句。 施崇光连忙答:“都在正殿里,那些和尚我让他们待在另一处,没人离开。” 江观棋点了点头,对施崇光这个做法表示赞同。 喻子规哼了声:“江大人,此案交由我们刑部处理,你没什么意见吧?” 方旗山在后面瞪了那人一眼,又立马低下头。 这喻子规,上回耿殊的案子就属他跳得最欢,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风凉话。 “只要能查清真相,我没什么意见。” 江观棋还是那样淡然,仿佛并不把喻子规的挑衅放在心上。 喻子规捻着胡须,招呼自己的人过去,把那两具尸体的死因先查清楚。 他刚有些动作,禅音寺外又来了一波人。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飞鱼服,一脸肃杀之气出现在禅音寺里。 看到那些人来,喻子规皱眉。 锦衣卫怎么来了? 为首那人站到喻子规和江观棋面前,拿出令牌。 “圣上有令,禅音寺一案,由大理寺处理。” 将令牌交给江观棋,那些人又离开,来去匆匆。 江观棋手里握着令牌,看向喻子规。 喻子规脸色很不好看,他瞪着江观棋,却也无可奈何。 皇上都这么说了,喻子规只能带着人离开。 施崇光看着这边的交锋,擦了擦额头的汗。 江观棋收起令牌,示意赵仵作上前,兵马司那边的仵作差不多检验完了,便说了自己的结论。 第十六章 真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七章 她怀孕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八章 疑点重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九章 刑部施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章 七日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一章 不是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二章 当堂对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三章 你是哪方人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四章 你的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五章 子虚乌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六章 我想起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七章 谁是凶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八章 提供证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九章 三个人的房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章 玉婵的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一章 那个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二章 上元佳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三章 午门城楼共赏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四章 京华元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五章 你的想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六章 牛肉豆芽索粉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七章 喜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八章 毒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九章 新娘杀了新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章 还有一个凶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一章 张冬晖是我杀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二章 信息都是一样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三章 她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四章 刘溪云是无辜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五章 晕倒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六章 他所犯之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七章 我是主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八章 第九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九章 认罪画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章 朝堂争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一章 法不容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二章 最后的决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三章 好好告个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四章 再问一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五章 大理寺右寺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六章 考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七章 迎春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八章 长公主的考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九章 一桩悬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章 第四个受害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一章 前往芜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二章 徐长庚的前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三章 他们四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四章 不一样的证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五章 一封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六章 严惩立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七章 我见过他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八章 遇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九章 被算计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章 过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一章 第五个受害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二章 明雾山坟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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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一章 碎掉的神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章 在逃杀人犯 今早下了很大的雪,到正午时才小了些。 京师被一片雪白包裹,午后刮了寒风,风如刀割,划得人脸生疼。 聚福堂内暖融融的,门扉紧闭,戌时初还有不少食客在这里面,酒气与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一个瘦弱纤细的身影穿梭在食客中,她端起托盘,羊杂汤热气腾腾,汤色浓郁鲜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程方好将羊杂汤送到了食客那边,食客主动伸手接过。 “多谢多谢。” 和他同桌的人是第一次来聚福堂,他扭头,看见程方好那双颜色浅淡,近乎白色的瞳仁时,不由得一愣。 等人走了,他才小声问:“这小娘子的眼睛是怎么了?” 请他来吃饭的友人是聚福堂的常客,咂了一口羊杂汤解释道。 “她是个盲女,听说是秦掌柜收留的徒弟,虽看不见,但因为熟悉聚福堂,所以在这聚福堂行走自如,还能做菜呢。” 他扭头,看着穿靛蓝色比甲的盲女轻松绕过那些桌椅,对友人的话信了几分。 “但出了聚福堂就不行了,需要人陪着。” 谈话间,聚福堂大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雪粒子吹进来,让在门口的食客打了个哆嗦。 但好在进来的那人并没有在门口待太久,就找了个位置坐下。 嘈杂的声浪里,程方好耳朵动了动,寻到了新客人的位置。 “客官要些什么?” 耿殊抬头,触及到程方好那双眼睛时,也是一愣。 “一碗素面,一碟子酱牛肉,再来点杂烩,一壶黄酒。” 程方好记住,从桌边离开去了后厨。 她眼前看到的景象模糊不清,但因为对聚福堂十分熟悉,所以轻易避开了那些东西。 程方好是盲女,但她的眼睛,却和普通的失明不一样。 “师父,一碗素面,杂烩酱牛肉,还有一壶黄酒。” 后厨忙得热火朝天,秦彰带着几个招来的伙计正在做饭,闻言嗯了一声。 “还有半个时辰就夜禁了,抓紧时间做完这几单就关门。” 程方好应下,等着后厨做好饭菜,她把东西端了过去。 送到耿殊那边,程方好动作有些慢,摸了一下桌子的位置,然后把托盘放在桌子上。 “你看不见?” 耿殊嗓音低哑,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眼神探究。 程方好面对这样的问题,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是,我天生眼盲,若是吓到客人,我叫其他人过来张罗。” 她抬袖微微遮住眼睛,也知道有些人害怕她眼睛的颜色。 耿殊说了句不用,倏地抬手去抓程方好遮眼的手臂。 程方好眼皮子都没眨,但是细细的眉拧起,脸上有明显的不悦。 与此同时,她眼中出现一个清晰的人影,就像是白色画布上有了着墨的色彩。 而那个人影旁边,又有几行字落下。 【姓:耿】 【名:殊】 【年龄:34】 【犯罪记录:景佑二十七年七月六日,杀害西郊浣纱女,景佑二十七年十月二十四日,杀害工部侍郎幺女,目前正在逃亡】 程方好瞳孔微微放大,她并不是天生眼盲,但是看不见后,她就发现自己与人接触,能够看到那个人的犯罪记录。 而且十分准确,从不出错。 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连杀两人的在逃杀人犯,胆子还这么大,就在京师城区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 耿殊将手放在程方好眼睛面前晃了晃,程方好的眼睛没有反应。 “果然是看不见。” 他松开手,摩挲着指尖。 少女的血管方才在他掌心跳动,耿殊低头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放入口中,压下心头的那点燥意。 程方好抱着托盘慢慢往回走,不敢让耿殊看出端倪。 身后人声鼎沸,推杯换盏声不绝于耳,程方好后背出了汗,到了灶房,才扶着墙,软了身体。 “师父。” 程方好的嗓音发颤,秦彰撸起袖子,正在烤制着一条肥硕的羊腿,他在上面抹上一层川椒,房间里满是辛辣的气味。 “怎么了?”秦彰看到程方好两条腿都在打摆,灰白的眉毛皱起,“外头有人欺负你了?”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被程方好拉住。 “师父,刚来的食客,是杀了人的逃犯。” 她凑到秦彰耳边小声说着。 秦彰的心跟着提了起来,程方好是他从小带到大的,他不会怀疑程方好的话,也知道程方好有这个特殊的能力。 “叫什么名字?” “耿殊。” 秦彰招呼来一个伙计,“刚才最后进来的食客,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伙计春生点了点头。 “记得的,掌柜。” “你先到里长那边说明缘由,然后去北城兵马司,就说有个叫耿殊的逃犯在我们聚福堂。” 程方好补充一句:“他杀了西郊一个浣纱女,还有工部侍郎幺女。” 春生啊了一声,他是不知道程方好那个能力的,一脸疑惑地看着秦彰。 秦彰眉心一跳,工部侍郎,这可是个大官啊。 他摆了摆手:“就这样去说,找兵马司的陈书吏递状纸上去,机灵点,别让耿殊发现了。” 春生不敢耽搁,心里虽然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却也知道秦彰不会随便诬陷人。 他低着头从聚福堂离开,耿殊埋头吃饭,并没有注意到一个小伙计。 秦彰对程方好嘱咐着,“你就待在灶房,等兵马司的人来就好了。” 程方好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秦彰从灶房这边走出去,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朝耿殊那边瞥了一眼。 兵马司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秦彰双手环抱,只觉得头疼,但愿春生能够说服那些家伙。 秦彰开店之前与兵马司那边的人接触过,他们倒是一群正气凛然、负责任的人。 像是注意到有人在窥视自己,耿殊端起碗,将黄酒一饮而尽的功夫,看见墙边的秦彰。 耿殊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放下碗,没再吃剩下的饭菜,只拿了些许碎银放在桌上。 “结账。” 小二正要过去,被秦彰拦住。 耿殊正好也起身,两人眼神对视上。 秦彰笑眯眯地说:“我徒弟眼盲,方才多有得罪,客人就不必付那么多银钱了。” 他拿起一块碎银递过去,耿殊挑眉道:“原来是聚福堂秦掌柜。” 本来以为是程方好告了状,秦彰来给她讨个说法的。 耿殊伸手接过那块碎银,秦彰看到他用黑布缠着的手掌,又收回目光。 只这一眼的功夫,两人身侧的桌子忽然被掀翻,秦彰倒退数步,寒气灌入聚福堂,伴随着耳边一连串的惊呼声。 秦彰再抬眼,哪里还有耿殊的身影。 ? ?古言破案,节奏可能会相对慢一些,喜欢的宝子可以点点收藏~ 第二章 大理寺审问 耿殊从门口逃脱,正巧春生领着兵马司指挥使施崇光过来,与耿殊迎面碰上。 春生瞪大眼睛,指着耿殊喊:“施大人,就是他!那个逃犯!” 施崇光方才听春生说杀害工部侍郎幺女的逃犯在这里,起初他还没当真。 因为这案子积压了有段时间,凶手不曾露面,他们也不知道凶手是何模样姓名。 但袁侍郎一直施压,施崇光纯粹是奔着瞎猫碰上死耗子来的。 没想到刚来聚福堂,就看见一个体型健壮的男人夺门而出。 这定是有鬼了! “给我抓住他!” 施崇光吩咐着身后的五六个弓兵,直追着那耿殊而去。 耿殊身姿灵巧,几个跟头的功夫越过墙头,一下子就没了踪影,急得施崇光直跳脚,自己也追了去。 聚福堂里里外外的人都惊呆了,程方好站在这边看,不由得问:“师父,能抓住吗?” 秦彰紧皱着眉没说话,只盯着那几人离开的方向。 聚福堂内的食客经此一遭,也是匆匆吃了饭菜离开。 “兵马司抓人了,咱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不消一刻钟,聚福堂的人就走了个干净。 秦彰这才转身回去,叫了还在外看戏的伙计。 “都别看了,关好门窗,把里面收拾干净,今儿个你们都早些回去,明早……” 秦彰顿了顿。 “明日先不用来,等我通知。” 他只怕明日这聚福堂是没办法开业了,得等这阵风头过去。 回了灶房,程方好在小马扎上坐下。 “师父,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秦彰抽刀片着川椒羊肉,闻言笑了声。 “惩恶扬善,算什么麻烦?你也别想太多,一切都有师父,你先把你看到的事情告诉我,春生一个人应付不了,到时候若有人来传唤我过去,我也好早做打算。” 程方好点头,仔细说了下耿殊的信息。 因为接触时间较短,她了解的也不算多,如果想要知道清楚点,就必须再多接触。 只是程方好这能力从不现于人前,她也就歇了心思。 秦彰大概明白了。 到了宵禁的时辰,街上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只余风雪吹过的声音。 晚上又开始下雪了,秦彰将川椒羊腿给弄下来,切成一片一片的。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留在聚福堂的伙计过去开门,瞧见了外面的人,神色大惊。 那人从马车上下来,身后有人撑着把黑伞,他微微低头,眉眼清隽疏离,眉心一颗红痣,生得是一副慈悲相。 “这位是大理寺卿江观棋,来此问些关于凶手的事情。” 年轻的男人说着,伙计一个激灵。 兵马司在一个时辰前就把耿殊抓住,扭送到了大理寺。 接手这案件以来,还是头一回有了实质性的突破,江观棋便亲自来找聚福堂报案的人。 伙计引着江观棋进去,“掌柜,大理寺江大人来了。” 秦彰心里咯噔一下。 他原以为会是施崇光过来,没想到是大理寺的人。 几月前京师戒严,就是因为袁侍郎的女儿惨死,这案子秦彰听了一耳朵,看来现在是从兵马司移交到大理寺那边办理了。 程方好也听到是大理寺来人,她站起身,有些局促。 秦彰瞥见江观棋身后的春生,抬头干笑两声。 “原来是江大人,请进。” 江观棋抬步进去,打量着聚福堂。 这店铺是近一年开起来的,因为手艺不错,倒是有些名气。 大理寺不少人都来这边吃过饭,江观棋倒是头一回,还是因为这两桩命案。 他坐下来,秦彰不敢坐了,就去一边,拍了拍程方好的后背。 “你先回后院休息吧。” 江观棋闻声抬眸,注意到灯火下沉默的姑娘,以及她那双特殊的眼睛。 “都坐下一起听听吧,还有那些伙计,也都别急着走。” 他温声打断,语气不容置喙。 见江观棋不让程方好走,秦彰也没再多说什么,怕引起江观棋怀疑。 程方好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什么都不用说,该讲的已经全都告诉给秦彰了。 “坐吧,不必紧张。” 江观棋脸上挂起温和的笑,驱散了方才那点冷漠。 程方好竖起耳朵,她看不见,只能凭着声音朝那个方向看去。 这位江大人,倒不像其他官员那样颐气指使。 大理寺卿,可是个大官呢。 秦彰坐下来,就听江观棋身边的方旗山问:“我听说,是你让这个叫春生的小伙计来报案的?” “是。” 江观棋听着方旗山的审问,眼神带着审视,他将秦彰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 “你如何知道,耿殊就是杀害西郊张姑娘还有袁侍郎幺女的凶手?” 方旗山继续追问。 秦彰讪笑一声解释。 “这两个案子,我也是听街坊邻里说的,晚间耿殊来我们店内吃饭,正好有食客说起袁侍郎爱女遇害一事。” “耿殊表现得十分奇怪,我特地观察了他一会儿,他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跟别人不一样,而且他一双手用黑布缠住,我去看了,他遮住右手虎口,但露出的食指和拇指外侧却有很多茧子,一看就是经常握刀的人。” “我就猜嘛,时常握刀之人,不是屠夫便是仵作,我来到京师经营聚福堂已经一年了,后厨的肉有一些就是从屠夫那边买来,所以对他们十分了解,耿殊看着脸生,我才起了疑心。” 要是仵作,秦彰扯了扯唇角,不需他说,江观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方旗山似乎很轻易地就被说服了,脸色也柔和许多。 秦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抬头,好奇地问:“那人真是杀害张姑娘和袁姑娘的凶手?” 方旗山微微一笑:“人已经抓到了,具体细节我不便多说,在案子出结果之前,聚福堂所有人都不要离开京师。” 他起身,秦彰也跟着站起来,将人送到门口。 “风雪大,不必送了。” 江观棋回眸,还是那样客气疏离,上了马车。 秦彰长舒一口气,赶紧把门给关上。 马车上,江观棋掀起帘子。 “方旗山,叫几个信得过的,在暗处盯着点聚福堂。” 方旗山连忙应下,却又疑惑:“大人,您怀疑聚福堂的秦掌柜是凶手吗?” 他方才问的时候,秦彰对答如流,看着也不像是心里有鬼的样子。 江观棋没说话,只是让人驾着马车离开。 须臾,方旗山才听见江观棋又开了口。 “春生没什么心眼,你若有心,可以旁敲侧击,找他打听打听。” 第三章 避避风头 方旗山明白,江观棋心中还是有所怀疑。 人走了,程方好才问:“师父,这是都结束了吗?” 秦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站在门边叹气。 “罢了,先休息吧,有什么事到时候咱们再商量。” 只要程方好的秘密不被发现就行。 程方好忐忑不安地回去,刚刚她一句话都没说,总不该会被看出什么。 简单洗漱过后歇下,屋内烧着火炭,程方好蒙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思绪混沌,她仿佛被拉入一个梦境。 笃笃笃剁骨拆肉的声音响起,程方好坐起身,还以为是秦彰在厨房忙活。 “师父,你在做什么?” 程方好往前走,与一张熟悉的脸对上,她浑身血液瞬间凉了。 耿殊握着把剔骨刀,仔仔细细地将躺在石头上的人拆开,留了一副完整的骨头。 他又从工具里拿出一把刻刀,程方好的位置,能够清晰地看见耿殊在头骨上刻了一朵花。 那花不难认,甚至说,程方好很熟悉。 是乡野间很常见的野青菜开出的花。 耿殊做完这些,朝程方好看了过来,露出阴狠的笑容。 “原来是你。” 程方好猛然惊醒,后背出了许多汗,火盆已经没了热意,她喘着气,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她梦到了耿殊的杀人过程吗? 程方好叫了个人,帮忙送了盆温水进来,擦拭了脸颊和后背,才穿上衣服,摸索着灌了杯水。 聚福堂今日正常开业,在聚福堂帮工的何小莲看到程方好脸色青白地出来,也是吓了一跳。 “程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程方好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没睡好。” 她也不想让其他人担心,就让何小莲别跟秦彰说。 何小莲将手杖递给程方好,跟她一起去聚福堂前厅。 “昨儿个我也没睡好,抓贼的事情闹得那么大,现在大家都在传,那贼是个杀人犯呢。” 何小莲他们不知道其中缘由,都是听昨晚留在聚福堂的伙计说的。 一说到杀人犯,大家心里肯定也是犯怵的。 程方好皱了皱眉。 “这些话,让他们不要再传了。” 何小莲忙不迭应下,两人去了前面,程方好先到了灶房。 他们还得做生意,聚福堂的租金和税都要交,好在生意不错,交完这些,还能有些富余,程方好如今也算是小有家资。 今早才开张,零零散散来了几个客人,程方好忙里忙外,不出意外地听到有人谈论昨日耿殊那件事。 程方好听了一耳朵,见没什么重要的,就端着盘子离开。 正巧这时门被推开,方旗山领着几个大理寺的人一起进来,笑眯眯说:“伙计,你们这边有什么好吃的?” 程方好准备去后厨,就听店里的伙计说:“官爷,咱们小店的牛肉面不错,早上冷,来上一碗身子都热乎了,要不尝尝?” 程方好很快听出来人是谁,是他,昨晚审问秦彰的不就是这个人吗。 程方好去了后厨,叫来春生:“是昨日的人来了?” 春生点头:“是啊,之前他们那边也有来我们这里吃饭的,程姑娘你别担心。” 程方好嗯了声,方旗山他们要了三碗牛肉面,秦彰出去采买,后厨这边就由她和另一个王厨子忙活。 面条都是程方好现擀的,王厨子将卤好的牛肉切成片,程方好在另一边,把面条放入锅中。 等三碗牛肉面做好,因为程方好不想出去跟那些人过多接触,所以送饭的事情就交给了春生。 方旗山看着春生把三碗牛肉面放下,忙不迭尝了口。 这汤似乎是骨汤,一口下去让人口齿生津,面条筋道,牛肉也是卤得恰到好处。 方旗山是头一回来吃,顿时就被折服了。 “真是不错。”他抬头看向春生,“难怪你家这么多人来,手艺一绝啊。” 春生听人夸赞自己饭店的手艺,也是腼腆地笑笑。 方旗山还没忘记昨天江观棋嘱咐自己的话,不经意说起。 他朝春生招了招手,一脸真诚:“你们家掌柜这次可帮了我们大忙。” 春生不明所以地问:“帮了大忙?” “是啊。”另外两个大理寺官员跟着附和,“昨日抓到的那人,十有八九就是凶手,我们抓了这人好几个月,都没查到他的踪迹,还好你家掌柜慧眼如炬,耿殊第一回来聚福堂,就被人发现了。” 听到他们说的话,春生也觉得惊奇,耿殊居然真的是凶手。 他想起程方好当时在后厨说的话,都是真的啊。 就在这时,方旗山忽然说:“我还挺好奇,你家掌柜怎么猜到的?” 春生脑海里本来就想着程方好,此时差点把程方好的名字蹦出来,紧要关头生生忍住,露出憨厚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呢,可能是因为掌柜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昨晚掌柜自己也这么说的。” 方旗山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下却有了猜测。 刚才春生的表情,他看得真切,十有八九是隐瞒了什么。 程方好站在角落里,将几人的对话全都听了进去。 她回去继续忙活,春生小心翼翼走进来,和她说起刚刚的事情。 “多谢。” 春生没把她供出去,的确也是帮了大忙。 春生笑着挠头:“我的命就是姑娘你和掌柜救的,他们就算对我严刑拷打,我也不会把那些话说出去,给姑娘招来麻烦的。” 他虽然不知道程方好的秘密,但也清楚,跟这些命案牵扯在一起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程方好和秦彰有恩于他,他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外头方旗山三人吃完了牛肉面就回去了,秦彰采买完蔬菜,听程方好说起这事,正了正神色。 “方好,你先去你范婶子家住几天,等这件事结束再回来。” 程方好没有推辞,范婶子家也在京师,她就不算是违背了大理寺的命令。 而且这事明面上和她没什么牵扯,去避一避风头也是好的。 “就说我身体不适,去那边将养吧。” 秦彰这才发现程方好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些乌青。 “也行。” 这样理由就说得过去了。 秦彰去张罗了一辆驴车,叫上何小莲,把程方好往范婶子那边送去,对外只说是程方好受到惊吓病了。 正好范婶子是开药铺的,也没有什么人起疑心。 驴车吱呀吱呀,慢悠悠往前行,暗处的几双眼睛收回目光。 第四章 慈安堂范家 “聚福堂有人离开?” 江观棋听着那个名字,指尖落在聚福堂所有人的资料上。 “程方好。” 他念出这个名字。 昨晚见过这位姑娘,是聚福堂掌柜的徒弟,双眼不能视物,街坊邻里谈论起这姑娘时,言语间都是惋惜。 方旗山倒是没放在心上,“许是昨天被耿殊吓到了,听说耿殊在聚福堂闹了不小的动静才逃走,那姑娘如此瘦弱,瞧着也不是胆子大的,被吓病了也不是不可能。” 江观棋嗯了声,将秦彰的资料拿了上来。 他桌案上堆了不少东西,耿殊的信息已经被查了个底朝天,还有两份尸格,是张姑娘和袁姑娘的。 这次没有被害人,但涉事者倒是不少。 江观棋叫人盯着聚福堂,也是觉得奇怪。 素未谋面,秦彰却笃定耿殊是凶手,昨晚他没提,秦彰看着没什么嫌疑,说的话也是十分圆滑。 仅凭耿殊的态度和手上的茧就疑心他的身份吗? 江观棋起身,朝着牢房那边走了过去。 耿殊被关在这里,还没有动刑,他待在这里,靠着墙,倒也不慌张。 听到脚步声,耿殊抬头,对上江观棋的视线。 早在他犯下的案子移交给大理寺时,耿殊就打听过这位大理寺卿是何许人也。 知道之后,他也担心过一阵子,怕自己被找到,但后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大人,我是被冤枉的呀。” 耿殊起身,锁链跟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他声音哽咽,眼眶也红了,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您不能因为聚福堂那些人的几句话就说我有罪啊。” 他差不多理清是怎么回事了,当时在聚福堂吃饭,一开始都好好的。 耿殊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就是那个盲女离开之后,秦彰就出现,对他起了疑心。 因为那时没有别人和他接触过,他逃亡了这么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是不差的。 除了程方好,就是秦彰,耿殊在心里盘算着,难不成是程方好对秦彰说了什么? 可程方好又看不见,耿殊心里生疑,到底是因为什么漏了马脚? 方旗山嘁了声:“进了大理寺,你还想走?” 耿殊什么都不回答,只可怜巴巴说自己是冤枉的。 方旗山抓住他的一只手,看他手上的茧子。 “你是做什么活计的?” 耿殊吸了吸鼻子:“我就只是个木匠,平日里在东城那边做工,附近的人都是认识我的。” 这话他没撒谎,他是二十年前搬来的京师,在东城那边住了很久,这个信息江观棋已经查到了。 江观棋的目光也落在他手掌上。 “既然是木匠,那你虎口处的茧应该不会这么宽厚粗糙,而且你手掌厚茧连片发硬,五根指根都是老皮,是时常握刀会留下的痕迹,但不是刻刀。” 江观棋不疾不徐地说出来,果不其然,耿殊怔在原地。 他想收回自己的手,但是方旗山攥得很紧。 手上的茧一览无余,的确是江观棋说的那样。 江观棋想起两份尸格上的尸检结果,两个死者,都是被人用剔骨刀之类的东西拆除皮肉,然后用刻刀在头骨处刻下一朵花。 这两样,也符合耿殊的条件。 就是凶器还没有找到,耿殊的家里,除了木工的那一套工具,别的都没有。 江观棋已经让人开展搜查,顺着之前的线索查下去,只需要一些时间,就可以查清楚。 不过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耿殊是凶手的基础上。 方旗山松开耿殊的手,耿殊深吸一口气,心里恐慌蔓延开来。 江观棋没有再多说什么,从这边离开,方旗山没走,他蹲下来笑眯眯问:“说起来,你是怎么被聚福堂掌柜怀疑的?” 除却聚福堂那些人,当事人耿殊,应该也很了解到底是因为什么。 耿殊抓着铁链,脑海中的思绪愈发清晰,那点子怀疑也愈演愈甚。 一定是那个盲女,除了她,耿殊想不到其他人会怀疑他。 耳边响起江观棋那段分析,耿殊看着自己的手,他试探程方好时抓了她一下。 聚福堂注意到他手的,只有程方好和秦彰。 面对方旗山的询问,耿殊移开目光。 方旗山摸着下巴,这一个两个,嘴里都没什么实话。 他给狱卒递了个眼色,然后就从耿殊这边走了。 大理寺忙活起来,两件凶杀案有进展的事情很快传了出去,张家还有工部侍郎袁家那边都收到了消息,准备来大理寺这边打听打听。 程方好还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她已经到了范婶子这边。 慈安堂柜台这里,范思元将一帖药包好。 “饭后服用一剂,若有什么别的症状,再来我这边看。” 病人拿了药,从慈安堂离开。 程方好摘下斗篷帽子,鼻尖微红。 “范大哥,婶子在吗?” 范思元抬头,看见拿着手杖的程方好,脸上露出笑容。 “程姑娘你怎么来了?” 他从柜台这边出来,叫慈安堂其他伙计去抓药。 瞥见程方好眼底的青黑,范思元关心道:“没休息好?” 程方好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她确实是做了一晚的噩梦,看完了耿殊整个作案过程,等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 范思元叹了口气,抓着手杖另一端,带她往后堂走。 “你来得巧了,娘前两日还念叨着,想让你过来,而且我这边也多学了些医术,应该对你眼睛的恢复有帮助。” 听到这话,程方好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也好,师父让我在这边住几天,打扰了。” 范思元神情变得雀跃,“不打扰的。” 范婶子探出个脑袋,哟了一声,眼神戏谑。 “我说这孩子话怎么这么多了,原来是方好过来了。” 她上前,拉着程方好的手,仔细地打量着,而后撇了撇嘴。 “你师父那个粗枝大叶的,把你照看成什么样了,天天就知道使唤你。” 范婶子的手很温暖,她牵着程方好去了后堂烤火,程方好才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对于程方好为什么会过来,范婶子没问,只是说:“你在这边住几天都行,正好思元学了针灸,说是对你的眼睛有好处,让他给你试一试,万一眼睛还能治好呢。” 程方好犹豫了一下点头。 上回范思元给她治眼睛的时候,眼睛还是没有复明,但看见那人犯罪记录后总是会做梦,梦到那人的犯罪过程。 犯罪者的梦境让程方好有些苦恼,这一次治疗,还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那边范思元从房间里拿出一套金针。 “今日没什么人到慈安堂,不如我现在给你看一看,一个时辰就行。” 第五章 定是那个盲女 眼下时辰尚早,程方好也没什么事情,就没有推辞。 眼盲后还是有诸多不便,她心里也是想要治好这双眼睛的。 范婶子让范思元给她施针,自己去慈安堂前面看着。 程方好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范思元取出金针,在几个穴位上扎下去。 “上回治了眼睛后,可有什么不适?” 范思元低声询问,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程方好的眼盲,跟他平常所见的眼盲患者有些不一样,范思元已经为程方好医治有段时间了,只是总不见起色。 “没什么异常,还是跟以前一样。” 程方好绝口不提看见犯罪记录和做梦的事情,因为除了这两个,的确没什么别的症状。 范思元点了点头,又扎了一针。 程方好双手叠在腹部,只觉得扎了针后不疼,反而像是有股暖流从四肢百骸流过。 原先因为做了噩梦很是疲倦,现在倒是缓解许多。 范思元的医术没得说,程方好眉宇舒展开来,趁着这时间休息了一会儿。 这回倒是没做什么噩梦了,程方好小憩了一段时间,然后被范思元叫醒。 “程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程方好睁开眼睛,慢慢坐起身。 眼前还是模糊不清,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她轻轻摇头。 “还是看不见。” 范思元不由得有些气馁,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我会多查阅些古籍,帮你治好眼睛的。” 程方好笑着道谢,闻见饭菜的香味。 范婶子端着饭菜进来,“治病不急于一时,咱们有的是时间,我特地炖了肉,来尝尝是不是比你师父的手艺好。” 程方好摸索着过去坐下,她暂且就在慈安堂这边待着,正好也调理一下身体,免受噩梦侵扰。 聚福堂这里还是跟之前一样,秦彰坐在柜台,看着来来往往的食客。 大理寺的人倒是没来了,而且再去打听消息,什么风声都没有了。 秦彰心里也纳闷,难不成已经查清楚了? 但这件事没再牵扯上他们聚福堂这边,倒也算是好事了。 就这样安稳过去一天,眼看着一切都是要尘埃落定,方旗山推开门,找到了江观棋。 “大人,从耿殊那边,知道了点不一样的事情。” 方旗山的脸色有些古怪,江观棋转身看他,约莫猜到了什么。 “和聚福堂有关?” 方旗山讶然,江观棋猜得倒是准。 不过也是,别的地方他们都查的一清二楚,也就聚福堂报案的还有些嫌疑。 “据耿殊言语中透露,和聚福堂那位程姑娘有关系。” 当时方旗山离开,用了些小手段,给了耿殊一些心理暗示。 耿殊在四下无人之时,才小声抱怨。 “定是那个盲女!” 他颇有些愤愤不平,说起那个人时像是要把她千刀万剐一般。 方旗山得了消息就赶紧来告诉给江观棋,盲女这个信息已然很清晰了,直指聚福堂程方好。 但程方好到底是做了什么? 耿殊也是个嘴硬的,哪怕说了这话被他们听见,也还是咬死不认,说自己被冤枉。 听方旗山转述了原话,江观棋沉吟一声。 “拿着查到的证据,对耿殊动刑,把事情问清楚。” 现已经查到七月六日和十月二十四日时耿殊都不在木匠那边做活,这两个时间点就是张姑娘和袁蔓遇害的时间。 剩下的事情,还需要抽丝剥茧,一点点扒出来。 方旗山领了命令,就去牢房里把耿殊提了出来。 远在慈安堂的程方好打了个寒颤,她跟在范思元身边,挑拣着手上的药材。 “这是甘草。”范思元示意程方好捏一捏,再闻一下。 晒干后的生甘草有一股豆腥味和草木香,程方好摩挲着,记下这味药材。 “生甘草清热解毒效果很好,炙甘草更适用于补脾益气,润肺止咳,秦叔的身体,多用些炙甘草比较好,到时候你带回去一些,给秦叔用。” 程方好点点头。 随着秦彰年纪上涨,那些小毛病的确也多了起来,程方好将甘草放下。 她用这些事情打发时间,正好这时有几人进了慈安堂。 那几个人似乎是认识,等着拿药的功夫,说起耿殊的事情。 “唉,说是抓到了凶手,但也没查清楚,那张姑娘的娘在大理寺门口哭得都晕了过去。” “要是还没证据,是不是就得把人给放了啊?” “谁知道呢,真是可怜人啊。” 范思元下意识朝程方好那边看了眼,聚福堂报案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再加上程方好来得突然,估计也是和这事有关系。 “程姑娘,你先去里面吧。” 外面稀稀拉拉又来了些人,范思元就想把程方好安置到里面去。 程方好没拒绝,正要进去,门又被推开,带来一阵寒风。 来人低声啜泣,哪怕看不见,都能感受到那人的悲伤。 “她婶子啊,你也别伤心了,家里还有个女儿等你照料呢,你可不能垮了,大理寺一定会查清楚的。” 身材瘦弱的姑娘搀扶着个头发灰白的妇人,旁边有个面善的劝着,妇人哭得一口气上不来,急促地喘着气。 范思元过去,查看了一下妇人的状态,帮她顺下这口气。 程方好站在原地听着,拳头捏紧。 范婶子出来,拉着程方好。 “方好,我们先进去。” 到了后堂,外面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只是那哭声还萦绕在程方好耳边。 “婶子,大理寺那边还没查清楚吗?” 范婶子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什么消息传出来,若是查清楚了,早该把那凶犯给处置了,不过这也跟你和你师父没什么关系,只是报案而已,又不是清楚其中细节,别想太多。” 范婶子只是觉得,一个人的能力有限,这也不是程方好能掺和进去的事情。 不过那妇人也着实可怜。 程方好往外看了看,心中五味杂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耿殊就是凶手。 但眼下却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位江大人身上,等他把真相查出来。 范婶子放了一碗热牛乳在程方好手里。 “别想太多。” 天渐渐暗了,慈安堂那些人也都散了个干净,范思元正要关门,一只手抵住。 “我奉大理寺卿之命,来找程方好程姑娘。” 第六章 让他来报案的是你 程方好披上遮风的斗篷,站在了方旗山面前。 方旗山打量着她,这姑娘身量纤纤,脸色苍白,看着确实是病了。 只是到底和两桩凶杀案有关系,方旗山此刻也冷了脸色,正言道:“程姑娘,同我们走一趟吧。” 程方好轻叹了口气,早知道会这样,就是不清楚大理寺那边怎么查到她身上来的。 范婶子握住了程方好的手。 “官爷,方好还病着,我同她一起去行吗?她行走不便,你们那边又都是男人。” 方旗山思量了一下,点头答应。 范婶子回头看了眼范思元,范思元明白,准备去找秦彰说这件事。 方旗山笑眯眯提醒:“快到宵禁时辰了,你们可都不要乱走。” 范思元瞥了眼时间,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方旗山把人给带走。 方旗山准备了马车,夜间寒冷,虽然没下雪,但风却像刀子一样。 进了马车,隔绝了外面的风雪,程方好摸着内壁。 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待遇,她还以为会像被押嫌犯一样带走。 范婶子有些不安,但方旗山就在这里,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握住程方好的手。 “没事的。”程方好悄声安慰她。 范婶子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到了大理寺,天已经黑透了,程方好攥着斗篷往里面走,范婶子扶着她。 “小心台阶。” 进去之后就没那么冷了,大理寺里面烧着火盆,即使是这个时间,也有很多人在忙活。 程方好听着耳边的脚步声,方旗山带着她转了个弯,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逐渐少了很多。 “就是这里了,只要程姑娘一个人进去就行。” 范婶子看着眼前的审讯室,不由得为程方好捏了把汗。 程方好从范婶子的紧张里可以猜到,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先进去,婶子你在外面等我。” 范婶子嗯了声,还是朝方旗山说了句:“方好是个好孩子,她肯定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的。” 方旗山只是咧嘴笑笑,拿起程方好手杖的另一端,带她进去,让她坐在椅子上。 四周静谧,椅子扶手有些冰凉,方旗山站在一边。 “请程姑娘稍待片刻。” 他看着程方好,程方好维持着瑟缩的模样,像只鹌鹑,把头埋起来。 这样看,确实看不出和两桩命案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方旗山也在大理寺工作了几年,伪装柔弱的嫌犯也见过好几个,并没有因为程方好这样就掉以轻心。 两方对峙,一道身影出现,打破了这样的僵局。 “大人。” 程方好听着方旗山的称呼,就知道来人肯定是江观棋。 那位年仅二十二岁,出身世家,勘破十年前的悬案,然后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的人。 世人说他洞悉人心,在他面前是藏不住秘密的。 程方好的手心微微出汗,看不见人,可也能感受到那人的视线就落在自己身上。 “不必紧张。” 江观棋温和的嗓音响起,坐在了程方好对面,可以将程方好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 “找你来,也只是有些耿殊的事情想要问你。” 程方好心中有了猜测,耿殊,或许就是因为他,自己才在大理寺这边漏了马脚。 聚福堂只有秦彰和春生知道,这两人不会出卖她,所以只剩下耿殊了。 耿殊倒是敏锐。 心里有了思量,但是江观棋问出那句话时,程方好还是愣了一下。 “发现耿殊异常,让春生来报案的人,其实是你吧。” 虽是问句,但江观棋语气笃定,眼神锐利,刺得程方好头皮发麻。 这是和去聚福堂审问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程方好低下了头,小声说:“是……” 她一副可怜弱小的样子,补充了几句。 “是耿殊先要轻薄我,抓着我的手不放,我感觉到了他手上裹着的布和茧子,觉得这人奇怪,就去告诉了师父,师父才察觉不对的。” 程方好说得有理有据,而且这件事早在江观棋去聚福堂时,她和秦彰就已经对好了,也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也是师父告诉我,我才知道那人有古怪,然后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江观棋看着程方好的神色,她不像是说假话。 “只是这样?” 程方好点了点头:“是。” 多说多错,说完这些之后,她就没再多言语,一副木讷的样子。 方旗山挠了挠头:“看来只是一场误会吧,估计耿殊也想岔了。” 程方好这样子,也不像是能察觉耿殊身份的人。 江观棋没说话,程方好眨了眨眼睛,难道他还没相信吗? 自己说得也没什么漏洞可钻,应该没什么问题才是。 程方好一颗心提起,就听江观棋再度开口。 “你说的其实也没错,只不过从一开始,你和秦彰的证词,就有问题。” 江观棋抬手,示意方旗山将证词拿过来。 程方好疑惑地抬起头,对江观棋说的话产生了好奇。 江观棋看着证词,缓缓道:“时间线错了。” 程方好心里咯噔一下,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时间线以及秦彰说的话。 当时为了显得比较可信,把她从这件事里摘出来,秦彰的确是在时间线上说得比较模糊。 “按照我归纳的时间线,戌时一刻,耿殊进入聚福堂,紧接着你出现,与耿殊交谈,而后你去了后厨,耿殊开始吃饭,春生去兵马司报案。” “约莫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秦彰出现观察耿殊,引起耿殊的怀疑,之后耿殊逃出,兵马司的人出现。” 江观棋合上证词。 “秦彰的证词里,他直接说了自己在观察耿殊,特地略去你的出现,但实际的时间线是春生先去报案,秦彰才出去观察,在时辰上面,有所不同。” 江观棋解释得细致入微,耿殊受不住拷打,已然将聚福堂内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只是依然嘴硬,不承认自己杀害了张姑娘和袁蔓。 这案子还要继续查,程方好也是真的可疑。 那样短的接触时间,她居然就能察觉到耿殊的不对劲,耿殊说起这件事时,也觉得纳闷。 程方好双手交握,这江观棋,和传闻中简直一模一样。 她那些手段,在江观棋面前就像是小巫见大巫了。 见程方好变得紧张,江观棋在这时候反倒安抚她的情绪。 “我让方旗山带你来,并不是为了指责审问什么,只是想跟你说,你若真知道些什么实情,还请你务必告诉我们,这对定下耿殊的罪行,还张姑娘和袁姑娘一个公道很有帮助。” 第七章 袁姑娘的画像 程方好沉默着,她倒不是要跟大理寺对着干,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事情。 江观棋也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他能看出程方好并不是凶手,这件事跟聚福堂也没有直接的联系。 但却和眼前这个姑娘有着许多关联。 程方好无疑是知道什么的,但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她保持了沉默。 程方好握着手杖,掌心摩挲着。 “我不知道如何开口,但耿殊的事情,我了解的也不多。” 程方好顿了顿,补充道。 “最开始怀疑他,只是因为察觉到他对我的恶意。” 江观棋没说话,方旗山凑过去:“恶意?” 程方好点了点头,避重就轻地解释。 “因为看不见,我在其他感官上会敏锐一些,耿殊一来聚福堂,他就一直盯着我,对我散发出恶意,我也是观察了一下,才猜测他与那两桩案子有所关联。” 程方好隐藏了自己的能力,不过她说的这个也不算假话。 耿殊当时一进入聚福堂,程方好就觉得不舒服,尤其是被耿殊抓住手腕时。 结合耿殊做的那些事情,以及张姑娘和袁姑娘的共同之处,程方好也猜到,耿殊为什么会注意到自己了。 江观棋也看出她有东西不想透露,所以换了个问法。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江观棋手中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证据,剩下的耿殊拒不交代,再加上耿殊的作案工具以及他的作案动机还未找到,这案子的推进节奏就慢了些。 这问题问的,程方好垂眸想了想,回忆起自己那个梦境。 “耿殊他交代了多少?” 知道江观棋没有恶意之后,程方好放轻松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其实不太想跟大理寺的人扯上关系。 方旗山嘿了声,叉着腰说:“程姑娘,我看你挺老实的,来这地方的人,可没有一个像你这么嚣张的。” 是他们问程方好,现在却变成程方好问他们了。 江观棋抬手制止了方旗山的话头。 “七月六日和十月二十四日分别是张姑娘和袁姑娘遇害的时间,这两个时间节点,都没有能证明耿殊行踪的人。” “张姑娘遇害的地方我们已经找到,只不过袁姑娘那边,第一遇害现场我们还没发现,她的尸体是被移动过的。” 程方好明白了,就是袁蔓被杀害和抛尸的地方不是同一个。 方旗山挠了挠头,他没想到江观棋还真的说了,只不过这些信息也不是关键的。 但程方好又能给他们什么?方旗山看向程方好。 这两天案子动了,袁侍郎那边给的压力可不小,还有锦宁侯府,这两家可是姻亲。 要是能在一周内解决,三方倒也相安无事,但要是时间拖得太长,对他们总没什么好处的。 方旗山在心里忍不住抱怨,这些人,真以为命案是那么好调查的。 这边在沉默着,程方好却想起自己的那个噩梦,石台上躺着的女人,会是袁蔓吗? 程方好没听人说过工部侍郎家的姑娘是什么样子,所以问了出来。 “袁姑娘长什么样子,能跟我描述一下吗?” 江观棋看向方旗山,方旗山朝外面挥了挥手,叫来一个弓兵,找了张袁蔓的画像。 方旗山举着画像,紧皱着眉,试着给程方好描述。 “嗯……圆脸,看起来比较丰腴,但不过分胖,眉毛弯弯的,眼睛也圆溜溜的……” 方旗山汗颜,说着说着给自己说了一身汗,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去描述一个人的容貌。 程方好愣了一下,“袁姑娘哪些地方有显着的特征吗?” 方旗山顶着江观棋的目光仔细观察,然后求救般走到了江观棋身边。 “大人,我这……” “她右手手腕内侧有颗红色的痣。” 第三道声音横插进来,程方好握紧了手杖,盯着来人的方向。 不是江观棋和方旗山的声音,是个陌生的人。 方旗山看见来人,哎哟一声。 “谢世子,您怎么来了?” 谢归舟披着身黑色大氅,走进了牢房里。 他轻吐一口寒气,目光沉沉地落在程方好身上。 早听说这回能抓住耿殊,是因为有人报案,不曾想,报案的人居然是眼前这位看起来没什么威胁性的姑娘。 江观棋没看谢归舟,两人在京师也算是相识已久,他让人拿了把椅子给谢归舟坐下。 谢归舟脱下大氅,将手放在火盆上烤了烤。 看着方旗山紧张的样子,谢归舟脸上倏地露出笑容。 “你们担心什么,我又不会对这姑娘怎么样,方才在外面听了一耳朵,见这位姑娘问起我表妹的容貌,我这才进来的。” 程方好眉宇舒展开来,原来是袁蔓的表兄。 工部侍郎与锦宁侯是姻亲,难怪谢归舟会出现在这边。 谢归舟语气随和:“幼时和表妹一起玩时,注意到过她手腕有颗痣的颜色是红色,不知道这个能不能算作显着的特征。” 他瞥见程方好的眼睛,这才反应过来,程方好看不见。 刚刚光线不甚明亮,他都没看到程方好的眼睛和别人不同。 程方好已经陷入回忆,没在意别人的打量。 方旗山的描述和谢归舟说的那颗痣,逐渐与躺在石台上的年轻女人对上。 程方好捂着额头,嘴唇动了动。 “那里面很空旷。” 程方好没头没脑说出这么一句。 方旗山正要问,江观棋按住他,“把她说的记下来。” 程方好在回忆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视角看,那地方像是在野外。 石台粗糙,底下还有青苔,这是个封闭的空间,感觉像在山洞里面。 程方好把自己看见的都说出来,等说完后,没有得到其他人的反馈。 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这时江观棋的声音响起。 “多谢。” 程方好低下头,她提供的这个信息,其实要找起来很麻烦,毕竟她只看到了里面,外面是什么样都不清楚。 江观棋起身,没发出声音,他走到程方好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程方好没什么反应,是真的看不见,不是装出来的。 程方好并没有察觉江观棋已经站了起来,只是闻见一股茉莉花香。 但那香气很快淡了些。 “天色已晚,把程姑娘安置在厢房那边,暂时先不用回去。” ? ?求票票,求收藏~ 第八章 找到地方了 方旗山带着程方好从这边出去,程方好没拒绝,看来她这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离开了。 范婶子在外面等着,看见程方好完好无损地出来,松了口气。 但一听程方好要留在这边,那颗心又悬了起来。 “没事没事,我跟你一起。” 范婶子拉着程方好的手往偏房走,止不住地叹气。 程方好安慰她:“起码不是住在牢房里,情况已经很好了。” 范婶子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你这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方好没仔细说,只是告诉范婶子:“他们请我帮忙查案。” 范婶子只觉得疑惑,程方好能帮忙查什么案子? 只是程方好明显不想再说,事关大理寺,范婶子也只能按耐住好奇心,跟着她在厢房住下来。 江观棋派人去找程方好说的那个地方,其实这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依据尸格上的内容,从袁蔓的死亡时辰就可以推断出她被放到抛尸的地方有多久。 根据这个时间,就能找到程方好描述的地方。 方旗山忍不住说:“这位程姑娘,感觉秘密很多啊。” 分明看不见,但是却跟亲眼看到了一样,或者说,就像是袁蔓亲口跟程方好说的。 难不成程方好是能看见鬼魂,与鬼魂沟通不成? 方旗山一个激灵,被自己的猜想给吓了一跳。 这大晚上的,还是不能想这样的事情。 谢归舟双手环抱,站在江观棋身边。 “你不是个轻易相信别人的,而且这还是个疑犯。” 他了解江观棋,所以觉得奇怪,怎么就轻易信了程方好。 江观棋往回走,准备再去看看那两份卷宗。 谢归舟跟在他后面,追着问:“你究竟是什么想法?总觉得你应该是看出了什么,还有这案子进展如何,我舅舅可等着结果呢。” “太吵。” 江观棋双手撑在门上,当着谢归舟的面把门关上。 “大理寺重地,闲人不得擅入。” 谢归舟被堵在门外,捶了一下门。 方旗山陪着笑过来。 “世子,我送您回去。” 谢归舟摆手拒绝。 “我自己能回去,告诉你们江大人,我舅舅说了,七日内若还无结果,这事他也没办法了,定是要往上报的。” 方旗山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烦躁。 这案子一出,就闹得沸沸扬扬,有些人说的话,就像是不看好江观棋一样。 朝中也有这种质疑声,都在给江观棋压力,江观棋坐在这个位置上,也是让不少人眼红得很。 这一晚程方好在大理寺的厢房住下,她猜测着,自己估计这两天都走不了了。 第二天一早,秦彰才从范思元那边得了消息,程方好被带去了大理寺。 手里的刀落在案板上,秦彰抬头。 “这是怎么回事?” 秦彰回忆着自己说的话,应该是没什么破绽的,怎么程方好还是被带走了。 他心里升腾起些许不安,程方好要是去了大理寺,只怕是要交代在那里了。 秦彰收拾了一下,叫春生看好聚福堂,就带着范思元往大理寺那边去。 “秦叔,我们贸然过去,能见到人吗?” 范思元也着急,范婶子昨晚跟程方好一起都没回来,这事奇怪得很,但现在也不是追问的时候。 秦彰哪里还管这些,只想知道程方好现在怎么样了。 到了大理寺,两人毫不意外地被弓兵给拦住了。 “江大人吩咐过,闲杂人等不可进入大理寺。” 秦彰急出一额头的汗,“昨晚方好被你们这里的人带来,她现在怎么样了?” 弓兵绷着脸,没有回答秦彰的话。 外面寒风呼啸,范思元环顾四周,如果不得到准许,他们俩是进不去的。 看秦彰这么着急,范思元拉住他。 “秦叔,我们先找个地方等一下吧,这个时辰,江大人看样子还没到大理寺,咱们在这边跟他们说也没用。” 秦彰想到江观棋,觉得范思元说得有道理。 两人正打算找个附近的摊子坐下等等,里面范婶子出来了。 范婶子看见秦彰和范思元,哎了一声。 “方好就知道你们要来,让我出来,跟你们先回去,让你们别担心她。” 江观棋只是要留下程方好,所以范婶子走不走倒是没关系。 范婶子本来没打算离开的,她怕程方好一个人在这边害怕,但是程方好坚持,她也只能出来,告诉秦彰和范思元,程方好没事。 “昨晚江大人只是找她问了些事情,就把她送到厢房那边休息,倒是没什么事。” 范婶子回头看了眼,知道现在是没办法进去了,只能拽着秦彰和范思元先回去,后面再想办法看能不能过来。 “别在这边给方好添乱了,她也担心我们的。” 程方好这边只剩下她一个人,方旗山没离开大理寺,给她送来了早饭。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方旗山不确定地问着。 程方好摸索着坐在椅子上,“我可以的。” 她以前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习惯起来的,秦彰为了训练她的自理能力,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程方好不知道摔了多少次,现在反应也很快了。 方旗山想了想,去了大理寺后厨那边,叫来了厨娘王若芳。 “王婶子,请你帮个忙。” 王若芳正在择菜,看到方旗山来,哎哟一声。 “你这话说得真是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就尽管说。” 方旗山怎么说,也是大理寺司务,有官职的,王若芳能到大理寺后厨这边做活,也是托了方旗山的福。 “咱们这边来了个人,眼睛看不见,我想请你去照顾一下。” 王若芳点点头,将手里的活交给后厨其他人,跟着方旗山去了程方好那边。 程方好一个人在吃饭,她动作缓慢,摸到了碗筷的位置,知道里面都是什么,这样吃起来就方便很多。 王若芳刚过来,就看见程方好小心翼翼的动作。 她不由得有些心疼,也没仔细问程方好的身份。 王若芳想得简单,如果程方好是罪犯,早就被抓到牢房了,哪有这个待遇。 程方好听到脚步声,有人温柔地问她:“需要帮忙吗?” 太阳的光芒照在了雪地上,江观棋在这时候到了大理寺。 也是这时,出去找袁蔓遇害地的人回来了。 “大人,我们找到了。” 第九章 案发现场 江观棋就在等着这个消息,见找到了地方,他就准备带人过去,看看袁蔓到底是在哪里遇害的。 从那边或许能够发现更多的线索来证实耿殊的罪名。 江观棋抬步离开,动作顿了顿,“将她也带去吧。” 方旗山明白江观棋说的是程方好,连忙过去叫人。 王若芳带着程方好过来,见是江观棋找,心中疑惑。 程方好握着手杖慢慢走,闻见熟悉的茉莉花香。 是江观棋。 “袁蔓遇害的地方已经找到了,你随我们过去。” 程方好点了点头,她没有拒绝,虽然不知道江观棋为什么要把她给带上。 她是真的看不见,也就只有在和人触碰后才能看到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但没有继续触碰就看不到了。 程方好这个能力还是十分受限的,她很少主动使用。 江观棋并没有关心程方好在想什么,领人上了马车,就往青囷山那边过去。 青囷山距离他们住的地方有段距离,比较偏远,程方好坐在马车里,只觉得摇摇晃晃,都不知道过去多久马车才停下。 这两日没下雪,道路的积雪也处理干净,只是天气依旧很冷。 程方好整个人缩在斗篷里面,在王若芳的搀扶下,到了那个山洞。 她伸出手,摸到了冷硬的石壁,看来是到了地方了。 过去几个月,青苔已经变成褐色冻硬,但那颜色有些奇怪。 江观棋身后的仵作蹲下来,拿起掉落的青苔。 “这是干涸的血。” 石台上面虽然清理干净,但有一部分血水浸润了青苔,还有石缝中,也有红褐色的痕迹。 耿殊做事的确细致,这边清理得算是很干净了,但还是残留了一些。 “带这些回去,看是人血还是动物的血。” 江观棋站在洞穴里,此地离香山寺不是很远,十月二十四那一天,袁蔓去香山寺礼佛,紧接着就消失,原来是被带到了这里吗? 方旗山叫了几个弓兵,把附近都给找了一下,看耿殊有没有在这里留下什么。 青囷山上的积雪无人打理,找起东西时也有些麻烦。 他叉着腰,跟江观棋说:“大人,此地和抛尸地方的距离,也能对上尸格上的时辰,应该没什么差错了吧?” 方旗山隐晦地朝程方好那边看了眼。 虽然很离谱,但程方好无疑是正确的,真的帮他们找到了地方。 江观棋点头。 “等赵仵作查验好,应该就能确定了,还差个作案凶器。” 根据伤痕鉴定,凶手应该是用到了剔骨刀和刻刀。 刻刀在耿殊家中已经找到了,但他是木匠,有这个也不奇怪,还有就是剔骨刀了。 剔骨刀不像刻刀那样好隐藏,杀了张姑娘和袁蔓,那东西会丢到哪里去? 江观棋的目光又落在程方好身上,程方好靠在马车旁边,她抱着王若芳准备的捂手袋。 王若芳也是第一次跟他们出来,看这样子,兴许就是案发现场了。 她叹了口气,看了眼程方好。 “程姑娘,他们带你来这里做什么?” 程方好歪了歪脑袋,“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当时来报案,所以才让我过来的。” 王若芳没有怀疑程方好说的话,程方好摩挲着手杖,找到了案发现场,这件事应该也快结束了吧? 程方好想要快点离开大理寺,不想在这边过多停留。 有人从远处跑来,神情焦急。 “赵仵作,我们在这边找到了一个半脚印。” 雪地之下,留下了一个半脚印,那脚印的形状已经被冻硬,看起来残留很久了。 赵仵作蹲下来,摸着土地仔细查验一番后,有了结论。 “大人,此脚印非下雪后所留,冬日地冻如铁,落足只能留浅痕,这足迹深陷土地,定是秋末土未封冻时所踏。” 他叫人将脚印拓下来。 “足迹内枯叶半腐,板结干透,周边草枝皆是秋日折枯之态,雪只是浅浅覆在印面,并未踏碎新雪,依草木土色,还有腐叶成色来看,应当是十月秋深之时留下的。” 赵仵作对自己的结果十分有把握,肯定不会出错。 江观棋站在这边,看着脚印朝向的方向,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前,就是抛尸之地了。 看来事情很快就要查清楚了。 “袁蔓这边差不多可以了,张姑娘遇害的地方还有附近的线索,叫人再查几遍送上来。” 江观棋细数着时间,他只有七日,七日后若不能找出真凶,届时朝堂之上,民间议论,都要朝着他过来。 程方好竖起耳朵,听着那边说话的声音。 她对赵仵作的言论十分折服,这人确实有本事,只凭那一个半的脚印,就能分析出这么多,还确定了具体时间。 程方好还在想,就闻到熟悉的香味传来。 “先回去吧。” 程方好眉毛拧起,江观棋这人,走路怎么一直都没声音的。 王若芳送着程方好上了马车,江观棋没急着走,只让方旗山带着赵仵作他们也都先回去,自己则留下几个人,准备把青囷山这里再翻一遍。 程方好靠着马车上的软枕,昏昏沉沉地闭着眼睛,却总是能感觉有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起身,掀开车帘。 “方大人?” 她不确定地问。 跟着她们回来的,也就是方旗山几人,所以程方好才直接说了出来。 方旗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抓着脑袋。 “程姑娘有什么事?” 他也只是好奇,刚才一直在想程方好昨晚说的话。 作为大理寺司务,方旗山经手的卷宗不知凡几,但这样离奇的事情,也就在那些杂书中能看到。 程方好也明白他的好奇心,但她没有解释的欲望,只是放下帘子,一如既往地沉默着。 回了大理寺,程方好依旧不能离开,方旗山说江观棋还没吩咐,他不能擅作主张。 房间烦闷,程方好拨弄着腰上的穗子,就听王若芳说:“程姑娘,今儿个中午打算吃什么?” 程方好抬头,一双眼睛无神,却有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王婶子,你是在大理寺后厨那边工作的吗?” 王若芳说是,就见程方好起身。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会做饭的。” 程方好没什么事情,其他地方不能随意走动,只能到后厨。 王若芳先问了下方旗山,得了允许,这才带着程方好过去。 程方好虽然目不视物,可一进入厨房,就像是变了个人。 第十章 羊肉卷饼 “我想自己做些吃的,不打扰你们,只需要给我些食材就行。” 后厨的人看见有个年轻姑娘过来,都好奇地走过去。 “小姑娘,你看不见,怎么做饭啊?” 有人认出了程方好,哎了声:“你是聚福堂掌柜的徒弟,程姑娘吧?” 大理寺经常有人去聚福堂吃饭,所以才会被认出来。 程方好点头:“是我。” 见是程方好,那人招呼着:“大家别担心了,程姑娘手艺很好的,不信你们去看就知道了。” 王若芳闻言,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你需要什么食材?” 程方好念着上回秦彰做的烤羊腿,因为大理寺这边的事情,她都没能好好品尝。 “有羊肉吗?我还需要些面粉,如果有川椒那就更好了。” 大理寺这些东西是不缺的,王若芳很快给程方好找了来。 “真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王若芳不确定地问着,她总感觉,那一把刀就能把程方好给伤了。 “给我寻个人帮忙烧火就行,别的我自己可以。” 程方好这一手好厨艺都是跟秦彰学的,她触碰了一下食材,把食材放好,又去找厨具和调料。 等到大致了解了大理寺厨房是个什么布局,她就开始忙活了。 灶房的火已经烧了起来,程方好穿着身藕荷色比甲,撸起袖子,开始清洗羊肉。 其他人也都在各自忙活,准备大理寺的午饭,有几个好奇地朝程方好这边看过来。 程方好将羊肉腌制好,又去和面,来来回回地忙活着。 她完全不受限制,原本王若芳还担心,现在也去忙活自己的。 “我就说她能行吧。” 聚福堂的口碑在京师还是很不错的,程方好又是少掌柜,也有些人知道她。 程方好揪下几个面剂,擀成圆形,然后放在锅上开始烙。 锅底不用刷油,就这样把面饼贴上去,面饼鼓起来,中间一圈烤出棕褐色的饼花。 两面都烤好之后,程方好把饼拿出来放在筐子里,她开始烤制羊肉,将川椒放桌子上,打算等会儿抹在羊肉上。 面饼的香气散发开来,还有烤羊肉的气味,大理寺后厨外面的人都闻到了。 方旗山还在忙活着,闻见后厨那边飘来的香气。 “后厨今天做的什么,这么香?” 马上大理寺这边就要开饭了,一下子闻到这么香的味道,也勾起不少人的馋虫。 只不过等饭菜送上来,却不是闻到的味道。 方旗山一打听,才知道是程方好自己在那边做饭。 那香味越来越浓郁,还多了些川椒的气味,方旗山简单吃了些,忙完手里的活,就往后厨那边走。 程方好这边已经差不多了,正在把羊肉弄出来,然后煮上一锅鸡蛋汤。 面饼被程方好切开,往里面塞入川椒羊肉。 圆润的面饼加上川椒羊肉,一口咬下去,程方好身体的寒气就已经散出去许多, 她吃得鼻尖也冒汗,等差不多了,就把汤给盛出来。 程方好拿了一块羊肉卷饼递给帮忙烧火的小伙计。 “这是给你的,你可以自己盛碗汤。” 伙计也没客气,笑嘻嘻道谢,然后要了一碗鸡蛋汤。 咬几口饼,辛辣的羊肉和柔软的面饼就已经足够打开味蕾,再来上一口热乎的鸡蛋汤,只觉得干了半天的活,现在都不觉得累了。 伙计眯起眼睛,咬着羊肉饼往外走,迎面碰上了方旗山,险些一口饼卡在喉咙。 “额!方大人?” 方旗山伸着脖子往里面看,“吃什么呢?” 伙计把剩下一口的羊肉饼拿给方旗山看,得到了方旗山的一记白眼。 程方好听到外面的动静,认出是方旗山。 “方大人来了?” 现在是饭点,大家都去吃饭了,程方好也刚忙完开始吃,既然方旗山过来,她便很大方地分享了自己的食物。 “那多不好意思啊,真是麻烦你了。” 嘴上那样说着,方旗山手上拿东西的速度却很快。 他坐在小马扎上,自己过去盛了一碗汤。 羊肉饼和鸡蛋汤都是热的,再看外面的天气,现在来上一口,真是惬意。 方旗山忽然有些心疼还在青囷山的江观棋了。 他默念一声罪过罪过,然后吃完一整块饼,还有些意犹未尽。 程方好做了不少个,她适时地推过去。 “拿去分了吧,冷了就不好吃了,我这边已经够了。” 程方好吃到了喜欢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方旗山把东西递给弓兵,拿去分了分。 大理寺这边热热闹闹,有人小跑着找到了方旗山。 “方大人,那耿殊一直在闹。” 狱卒擦着额头的汗,脸颊通红,看起来是被气的。 “那厮在牢房里老是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也不老实。” 上回挨了几板子,刚好一些就开始折腾,嘴里说着大理寺误抓好人那些话。 方旗山呸了声:“他被冤枉什么,等老赵验出那脚印,他是插翅难逃,让他喊,他喊得越大声,到时候脸就越疼。” 只要赵仵作那边确定脚印是耿殊留下的,那袁蔓的事情就跟耿殊脱不了干系。 杀害张姑娘和袁蔓是同一个人,想到凶手恶毒的手段,方旗山有些吃不下去了。 这件事,还是得早些解决。 下午的时候江观棋带着人回来了,赵仵作来送结果,方旗山刚进来,江观棋就闻到他身上川椒羊肉的气味。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接过赵仵作递来的东西。 “已经确认了,那脚印就是耿殊的。” 耿殊十月二十四日的行踪基本上能够确定了,他去了香山寺,把袁蔓带到了青囷山。 江观棋在青囷山上没有找到作案工具,不过现在这些证据,也差不多了。 张姑娘那边的事情也都弄清楚了,大理寺的人走访了认识耿殊的,去问了七月六日有没有人看到耿殊。 原先是不知道凶手是谁,现在知道了,查起来就容易很多。 耿殊再谨慎,也没办法遮住所有人的眼睛,还是有人看到了他。 “提审耿殊。” 江观棋起身,朝外面走去。 方旗山有些激动,可算是等到了这一天。 耿殊被人从牢房里带出来,他神情不耐。 “怎么又找我。”他抱怨着。 第十一章 定罪惩处 狱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只是拽着他,到了江观棋面前。 此刻不在牢房之中,耿殊跪在地上,瞥见上首端坐的江观棋,心中忽的生出些恐慌来。 江观棋面若观音,眉心那点红痣衬得他神色清冷,此刻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耿殊垂下眼睫,心跟着抖了一下。 方旗山拿出手里的证据链,没看耿殊,只是说。 “景佑二十七年七月六日,你出现在京师西郊,于辰时至未时蹲守在张婉素回家的必经之路,对其行凶,将人带到十里外破旧的庙宇里杀害。” “景佑二十七年十月二十四日,你将去香山寺礼佛的袁蔓抓住,带到青囷山山洞中杀害,而后抛尸荒野。” “两个受害者,皆被你拆皮剥骨,还在头骨处留下野青菜花的花纹,你用的凶器是剔骨刀和刻刀。” 方旗山示意弓兵上前,将几份证词摆在耿殊面前。 “如此,你还有何可辩?” 耿殊看着眼前的证据,浑身血液都凉了,他们居然真的都查了出来。 短短几日,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耿殊身体一下卸了力气,双手撑在地板上。 江观棋只是看着他,观其行事,手段狠辣,他似乎恨极了张婉素和袁蔓。 但张婉素和袁蔓根本不认识耿殊,也没有跟他起过什么冲突,耿殊会盯上她们,这个原因也有些耐人寻味。 江观棋倏地想起程方好说的话,当时程方好也说,耿殊对她表现出不好的念头。 思及这三人的共同点,江观棋明白了。 “本官问你,你杀害那两人的动机是什么?” 耿殊抬头,不像之前那样卖惨,大喊大叫,反倒平静许多,那双眼睛的恨意快要溢出来。 “那是因为她们该死!” 耿殊咬牙切齿地说着,若不看那些信息,好像他和张婉素还有袁蔓,真的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 而事实却是,张婉素爹爹早逝,留下寡母和幼妹,她自小便帮娘亲分担压力,起早贪黑帮娘亲支起摊子,落下不少病。 她闲暇时会去西郊河边洗衣服,街坊邻里都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她这一生,都不该跟耿殊有任何交集。 袁蔓是工部侍郎袁仲山的幺女,袁仲山膝下两子一女,袁蔓当时早产,先天不足,所以她自出生起就备受宠爱,养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性格。 她待人随和,不欺辱下人,近几年身体好不容易有了些好转,结果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看见袁蔓尸身时,袁仲山当场就晕了过去。 再说程方好,她目不视物,处于弱势的一方,事情豁然开朗,耿殊他就是欺凌弱者。 他专挑弱势的人下手,且都是女性,手段极其残忍,令人发指。 耿殊急促地喘着气,嘴里还在重复。 “她们就是该死!反正以后都是要死的,那不如让我来!” 耿殊的记忆被拉回那个四处漏风的茅草屋,妇人的哭声和尖叫,还有棍子打在身上的声音响起。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就是你害死你爹,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满意了是不是!” “贱种!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咳咳咳!” 粘稠滚烫的血落在耿殊手上,耿殊睁开眼睛。 “娘,对不起。”他手里拿着给娘治病的药。 “娘,对不起。”他哭着。 “娘,对不起。”他脸上露出笑容,双手感到了温暖。 角落里野青菜开出的花掉在血泊中,黄色与红色交织,倒映在耿殊眼里。 江观棋看着他疯魔的状态,等他冷静下来之后,才继续审问。 许是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也无用,耿殊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跟他们查到的差不多。 而作案工具里的剔骨刀,耿殊也说了被他藏在哪里。 方旗山带人去找,天黑之后,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程方好听说了那边的事情,没想到大理寺的动作那么快。 她走出去时,外面没有再刮风,耿殊正好也从里面出来,他刚在认罪书上按了手印,神色怔忪。 程方好站在那边,耿殊一抬头,就看见了程方好,所有记忆都回笼。 如果不是因为程方好,他还不至于会出现在大理寺。 耿殊心中还有怒火,到最后,还是栽在了弱者的手上。 他看向程方好,程方好若有所感地看了过去,感觉到了那眼神带来的恶意。 她往后退了退,狱卒押着耿殊,警告他:“老实点!” 耿殊还盯着程方好看,嘴里骂道:“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被找到!” 听到耿殊的声音,程方好反倒不慌张了。 已知的敌人总比未知的敌人好得多,王若芳跟在程方好旁边,看见耿殊,心里怵得慌。 程方好没说话,她微微侧过身,对王若芳说:“先回去吧。” 看见程方好要走,耿殊挣扎着,狱卒手上力道用得更重了。 最终耿殊还是被带回牢房,江观棋将那些证据整理好。 “明日交去刑部那边,等三法司会签之后,就能定罪惩处了。” 如今总算是真相大白,这耽搁了几个月的事情,也终于落下帷幕。 从景佑二十七年到现在,已经是景佑二十八年一月了,半年的时间,真是过去了很久。 方旗山今晚格外忙,他是司务,就在这边处理着各种事宜,确保明天送出去的文书不会出错。 有弓兵到了程方好这边,告诉她明天就可以离开了。 能够离开大理寺,程方好长舒一口气。 她是真的不想留在这边,总是会觉得紧张。 现在放她走,也是知道她是无辜的,再加上耿殊认了罪。 本以为这就应该没什么事了,程方好难得在这边睡了个安稳觉,可梦中又乱了起来。 程方好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可这地方的陈设,又有些熟悉。 破旧的茅草屋里,有两个人,一个孩子和妇人。 孩子握着手中的刀,捅在了妇人身上。 妇人躺在血泊里,睁眼看着那孩子。 “娘,对不起。” 孩子这样说着,脸上却露出笑容。 他转头,与后面的程方好对上视线,这一次他没再说什么,反倒是程方好愣住了。 程方好看着那孩子,虽然年幼,却与耿殊有几分相似,这是耿殊? 她觉得头痛欲裂,自梦中惊醒。 外面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火盆燃烧,天应该还没亮。 程方好捂着额头,推开窗户,呼吸冰凉的空气,还是心悸难安。 第十二章 这是谢礼 程方好坐在窗边,回忆着刚才的梦境。 每次只要梦到和犯罪者有关的事情,她都会十分难受。 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揉着太阳穴,缓解这种不适。 程方好基本上能确定,那就是耿殊,他叫那个妇人娘,耿殊杀了自己的娘亲吗? 除了张婉素和袁蔓,耿殊其实是杀了三个人。 程方好思考着,这件事要说出去吗? 要说的话,她又要怎么解释? 窗外,有人站在树上,盯着坐在窗户那边的程方好。 江观棋穿着白色狐裘,目光没有从程方好脸上离开。 他是一炷香之前来的,听见这里的动静。 江观棋清楚地看见程方好脸上表现出来的不适和纠结,她的情绪十分复杂。 她在纠结什么? 江观棋没有去问,只是在这边站了站,看见程方好从窗边离开回去休息,这才往回走。 江府里伺候他的吴同走过来,小声问:“大人,已经很晚了,今晚不回去吗?” 为了这案子,江观棋这几日吃住都是在大理寺,家中江父江母差他过来问问。 江观棋只说:“等案子了结我会回去的。” 吴同也知道江观棋事忙,将手里带着的被子放下。 “夫人特地嘱咐小的,要将这床被子带来,让大人务必注意身体。” 江观棋点头,没有拒绝。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大理寺外就准备好了马车,要把程方好给送回去。 程方好临上车,又转过身,对送自己出来的王若芳嘱咐。 “王婶子,能否替我传句话给方大人?” 方旗山事忙,程方好今日没看到他,只能让王若芳代为转达。 王若芳说好,就见程方好凑过来,小声说了句。 “耿殊那人,狡诈狠毒,还是得仔细查查。” 程方好说得隐晦,左右自己现在也没嫌疑了,与耿殊毫无联系,她索性就提醒一下。 王若芳不知其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去找了方旗山,转达了程方好说的话。 正准备将那些东西移交去刑部的方旗山又坐回来,他眼底青黑,面容疲倦。 见识过程方好的手段,方旗山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程方好的话到底能不能继续相信? 方旗山在大理寺做了这么久,下意识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如果程方好是个心机深沉的凶手,是她故意透露出来的呢? 可查来查去,程方好的信息不过就是那些了。 方旗山做不得主,只能去告诉给江观棋。 程方好已经回到了聚福堂,秦彰这几日四处打听,总算是看见程方好完好无损地回来,不由得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 秦彰提着的心落下,叫春生去慈安堂那边报信,让范婶子和范思元也安心。 程方好在聚福堂相对来说放松不少,她微笑着。 “我没什么事,大理寺的人也没怀疑我。师父,我的能力我谁都没说。” 秦彰没她那么乐观,甚至萌生出再换个地方居住的心思。 但他们已经辗转过这么多地方,京师的生活条件要比其他地方好了不少。 “你不用安慰我,即使你咬死不认,我总觉得,那位江大人,也可能猜出了什么。” 秦彰坐下来,程方好是个善恶分明的孩子,这一点对她来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不过自从程方好回来之后,大理寺那边也的确没派人来再问什么。 而让京师惶惶不安的两桩命案,三法司那边也宣布了对凶手的处决。 耿殊所犯之事已经昭告出去,他杀了三人,判处斩立决。 贴着布告的地方,张婉素的娘亲和妹妹哭出声来,袁家的下人也过去看了眼。 “杀了三个人?” 人群里有人发出疑惑,他凑近前去,才发现耿殊杀害他娘亲的事情也在上面。 不少人都在斥责耿殊的行为,也为这样的凶手伏诛感到痛快。 只是耿殊造成的伤害,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了。 聚福堂今日客人多了不少,外面很吵,何小莲跑进后厨,神情激动。 “程姑娘,大理寺的人来了,说是要见你。” 程方好听见方旗山的声音,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往外走。 方旗山笑眯眯朝春生招手。 “来来来,这一份是你的。” 春生有些受宠若惊,看着方旗山带来的东西。 “我不能收。” 方旗山神色自若。 “这里有三份,一份是秦掌柜的,一份是程姑娘的,还有一份是你的,这是谢礼,你们提供线索有功,都是应得的。” 春生还是没敢收,瞥见程方好出来,求救般地看过去。 “程姑娘,方大人说是来送谢礼的。” 方旗山动作很快,叫人把东西都给搬进去。 多是些银子和布匹之类的东西,不算起眼,都是按照规制来的。 方旗山没有敲锣打鼓四处告知,也是考虑好一切,才带着这些东西过来。 秦彰听到动静出来,见是方旗山带来了这些东西,有些无奈。 方旗山态度坚决,他也只好收下。 送完东西,方旗山带人在这边吃了顿饭才回去。 看着送来的布匹,秦彰蹲下来摸了摸。 “倒是不错,临近年关,拿回去做身新衣裳吧。” 马上就要过年了,有了这些东西,算是意外之喜。 不少人羡慕地看向春生,春生挠了挠头,将自己的那份收好。 程方好也得了些,她这份算是比较多的,或许也是因为她提供的信息最多。 她要这些东西没什么用处,只拿了银子,放在自己的柜子里。 “收了这些东西,也算是两清了。”秦彰安慰她。 最起码大理寺这段时间也没再找他们说什么,聚福堂也没受到影响。 程方好点头,这样最好。 除夕将至,程方好的日子愈发安稳忙碌,因为有一部分人从外面回到京师,所以最近的食客格外多。 后厨基本上离不开她,大堂内更是声如沸水。 好不容易休息会儿,程方好捧着碗埋头吃饭。 “除夕那日休息休息,可不能再忙了。” 秦彰揉了揉自己的腰,只觉得这几天有些吃不消。 去年这个时候聚福堂刚刚开业,还没有这么热闹。 程方好也觉得需要休息了,再忙下去,她只觉得自己要分不清方向了。 几人正说着话,议论年后什么时候开工,外头闹哄哄的,似乎是有争吵声。 第十三章 我姓谢,名归舟 正是午后,这时候人少一些,所以吵闹声显得格外突兀。 秦彰皱着眉走出去,程方好跟在他后面。 大堂内,似乎是食客与伙计起了冲突,一人将桌子拍得砰砰响,语气不忿。 “你们聚福堂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这一大顶帽子扣下来,秦彰扯了扯嘴角,他走过去,看了眼伙计,伙计涨红了脸,不知道如何辩驳。 “不知道是聚福堂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满意了?” 秦彰询问客人,态度诚恳。 那人指着碟子里的东西。 “你们这牛肉,用的都是什么?没闻到这肉都臭了吗?” 秦彰看了眼,碟子里的牛肉有几块颜色都不正常,看起来品质的确不太好。 程方好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因为过年,肉价菜价上涨,牛肉本来也不便宜,他们更不可能用这种坏的。 秦彰做事谨慎本分,挑选蔬菜和肉类都是新鲜的,不然就是坏了自己的名声。 聚福堂还有其他客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没有再动筷子吃自己碗里的食物。 秦彰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牛肉肉质发硬,隐约有一股酸臭的味道,看起来的确是品质非常不好的那一类。 “这不是我们聚福堂里买回的牛肉。” 秦彰语气笃定,把牛肉给放了下去。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厨师,自己买回来的肉和其他的肉还是能够分得清的。 听到秦彰的话,程方好反应过来,这个闹事的食客,可能是有别的原因。 也不排除是故意来找麻烦,抹黑聚福堂的名声。 毕竟这一件聚福堂的名声也让不少家饭馆眼馋的。 在半年前,就出现过一家酒楼针对他们的事情。 “证据都摆在了这里,你们还不承认?” “肉类我们都是当天买当天消耗完,坏掉的绝对不会留着,你要是不相信,我们的后厨可以开放给你去看。” 秦彰到现在还是好声好气地说着,又补充几句。 “还有,买肉和菜的人也都可以替我作证,有什么需求的话也能找他们,这些都不行,咱们只能上公堂去了。” 一劳永逸的法子,秦彰也不想在过年前闹这一出,很坏心情。 但眼前这人明显不打算放过他们。 “都是在你们聚福堂的东西,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何小莲站在程方好身边,小声抱怨:“简直是胡说八道来的,我们聚福堂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情。” 程方好沉默着,她在想这牛肉怎么出现在盘子里的。 如果用她的能力,是不是就能看到这个记录? 程方好拉了拉何小莲的袖子,“小莲,你告诉我,闹事的人大概在哪个方位。” 何小莲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告诉程方好那人在什么方向。 秦彰在跟那人争执,说不行就去报官处理,反正他也不是没有时间。 两人你来我往,都没注意到程方好的小动作。 程方好慢慢走到那人后面,只是擦肩而过,略微触碰,那人的容貌以及信息,就如同山水画卷一般出现在眼前。 【姓:林】 【名:如峰】 【年龄:27】 【身份信息:山水酒楼后厨打杂的伙计】 【犯罪记录:曾因为偷盗福玉堂钱财被辞退,辗转到了山水酒楼,奉命拿了坏掉的肉类诬陷聚福堂】 程方好挑眉,原来是这样啊。 她就说,那坏掉的牛肉不是出自他们聚福堂,就只有这个林如峰比较可疑了。 不过京师没有福玉堂,想来这家伙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京师,还是不老实。 “山水酒楼。” 程方好忽然出声,林如峰喉头哽住,眼神慌乱。 “你在说什么?” 程方好用手杖撑着身体,语气轻飘飘的。 “如果去山水酒楼询问,那边的伙计或者食客应该也能认出你是在那边干活的吧,实在不行也可以查雇佣名册。 说起来,山水酒楼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来我们这里吃饭,还特地找出了坏掉的牛肉,真是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程方好摊开手心,刺了这人几句。 秦彰嚯了声:“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大家各凭本事做生意,搞这种小手段。 林如峰看起来更慌了。 “你们别胡说八道,有谁规定不能来这边吃饭吗?少转移话题了,你们才是诬陷!” 他说得磕磕巴巴,在场的人也都不是傻子,食客们收回目光,小声议论。 显然,林如峰这步棋走得不太行。 他有些恼羞成怒,瞥见程方好还盯着他看,就要跑出去。 林如峰撞了程方好肩膀一下,力道很大,像是肆意报复,让程方好一个趔趄。 程方好扶着旁边的椅子稳住身形,刚要说什么,就听到个熟悉的声音。 “撞了人就跑,这有些不礼貌吧?” 程方好闻声看了过去,眼前什么东西都没有,但她对这声音有印象。 这不是方旗山口中的谢世子吗?之前江观棋审问她时见过一面,还提供了袁蔓的特征。 谢归舟身后还跟着几人,他在校场忙了好几日,今日请客吃饭,本是要去其他酒楼。 但想起聚福堂的人先前帮过袁家的案子,再加上身边好友也说聚福堂手艺不错,所以过来,没想到碰见一出好戏。 林如峰看到谢归舟身上华贵的衣服,就知这人身份定是不凡,他低下头。 “对不住。” 林如峰匆匆朝程方好那边道歉,还打算溜走,被秦彰拽住。 “你诬陷我们聚福堂的事情还没结束呢,春生,叫上几个伙计,押着这家伙去报官。” 秦彰也不是个软柿子,知道是山水酒楼做的,他巴不得敲锣打鼓宣扬出去,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林如峰被拖出去,秦彰这才看向谢归舟几人。 “客官要吃些什么?” 谢归舟上下打量着聚福堂,这家饭馆的装潢倒是不错。 “给我们寻个清净点的雅间。” 何小莲上前,领着人去三楼。 谢归舟抬步往前,注意到程方好,认出她。 “是你啊。” 谢归舟眉眼含笑,往程方好那边走了一步。 “又见面了程姑娘,我姓谢,名归舟。” 第十四章 除夕夜 程方好朝着声音来源微微颔首。 “谢世子。” 谢归舟对程方好还是挺好奇的,但他也没有贸然去问什么,只是说:“听说程姑娘手艺不输掌柜,今日有空露一手吗?” 他还没尝过聚福堂的菜,如果这次不错,他准备以后请客都来这里。 程方好没有拒绝,本来她就要去后厨那边帮忙,先让何小莲把人都带去雅间点了菜,程方好跟着秦彰去了后厨。 “你这孩子,以后非必要,还是别用你的能力。” 秦彰小声提醒,也是看出刚才林如峰身份暴露是因为程方好。 程方好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是看那人故意来闹事,觉得奇怪,所以才看的,以后不会了。” 秦彰没再说什么,程方好做事还算是谨慎的,也没叫人看出不对劲。 “师父,还是先做好谢世子这一单,要是谢世子都觉得好吃,咱们聚福堂这口碑是真的打出去了。” 到时候生意火爆,就可以盘算着多招几个人来,然后扩建一下聚福堂。 程方好已经开始预想着之后的事情,所以做得也很认真。 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谢归舟这一顿饭吃得挺满意,下楼时,还找了一下程方好,只可惜没看见。 “世子爷,你和聚福堂那个少掌柜很熟?” 后面有人探出脑袋,好奇地问谢归舟。 谢归舟摆了摆手。 “只是见过两面。” 他只是觉得,看起来那么乖巧的姑娘,在大理寺时怎么被江观棋给带去审问了。 心里这点好奇心像猫抓一样,但他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 有了谢归舟这个活招牌做宣传,接下来的几日,聚福堂的人肉眼可见地变多了。 程方好就这么忙到了除夕,这一日聚福堂不开业,伙计都回了自己家,只有春生留在聚福堂。 他没地方去,一直都是在聚福堂后院住着,今年也陪着程方好和秦彰一起过。 “掌柜,你要的猪肉大葱,还有豆腐冬笋那些都买回来了。” 春生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两个肩膀上挎着个包,手里更是提了许多。 秦彰接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到了子时,咱们吃扁食。” 后院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除夕这日没下雪,外面十分热闹,都是爆竹声,是街坊邻里那些孩子在玩。 春生拿出门贴秦琼、尉迟恭门神,一并交给秦彰。 “春联和红纸葫芦我也买到了。” 秦彰张罗着,里里外外贴好,这就算是他们在京师过得第二个除夕了。 程方好坐在小马扎那边择菜,她的活比较轻松,听着外头的声音,她垂下眼睫。 秦彰拿着浆糊过去贴春联,对她说:“晚间烧了松盆之后,去禅音寺给你娘上柱香,祈个来世的福吧,今晚不宵禁,听说思元那孩子找你,正好让他和你一起去。” 程方好点头,朝着一个方向看了眼。 秦彰空出一只手,按了按程方好的发顶。 “新的一年马上开始了,别愁眉苦脸的,都会好起来的,记得子时前回来吃扁食,喝椒柏酒,我亲手酿的。” 程方好脸上这才有了些笑容,“好,我一定早点回来。” 他们忙活了大半天,也是将除夕这一日的事情准备得差不多了。 饺子馅料已经做好,天色将暗时,范思元来了。 他今日穿了身青棉直裰外罩布大氅,腰系素绦,绾起的头发用木簪固定。 范思元手里拿着把伞,笑盈盈看向程方好。 “我瞧这夜间像是要下雪,所以带了把伞,秦叔放心,我会把人安全带回来的。” 秦彰当然放心范思元,他挥了挥手。 “别玩得忘了时辰。” 程方好说了声好,正要走,手里被塞了一贯钱。 “叫范思元跟你说说街边都卖什么,喜欢的就买,师父还是有钱的。” 手里的钱还带着温度,程方好唇角上扬,她把钱收到钱袋子里,和范思元往外走。 四周都是爆竹声,人声鼎沸,是一年中难得一见的盛况。 范思元看着周遭,小心翼翼护着程方好往前行走。 他不禁感慨,如果程方好能亲眼看到这样的盛景,那就好了。 他心中想法坚定,想着一定要把程方好的眼睛给治好。 “去禅音寺这一路有不少人,大家都算着这一日去祈福,咱们慢些,时辰尚早。” 程方好手里挎着香烛纸钱,在一片喧嚣声中听见范思元的声音。 “多谢范大哥了。” 范思元微笑着,带她从街道中穿梭而过。 耳畔响起一群人围在那边猜字谜的声音,程方好侧目看了眼,收回目光。 楼上,江观棋难得休息,带着吴同于高处眺望。 街道虽然拥挤,但五城兵马司都在维护秩序,倒也不显混乱。 他双手拢在白色狐裘中,余光一扫,瞥见那抹青色身影从楼下经过。 程方好身着青色棉短袄,外面套着素色棉比甲,她今日扎了双环髻,发间银簪和绒花交相辉映。 她脚步很慢,在人群中走得并不安稳,江观棋垂眸看她。 万千灯火,他一眼就注意到这个姑娘。 正想着叫吴同下去帮忙,就见拥挤的人群中,程方好身侧出现个清秀儒雅的公子,穿着青色大氅,拿起她手杖一端,高声说了什么。 江观棋没叫吴同,只是看着那两人消失在人潮中。 “大人,除夕夜,您现在还不回去吗?” 天都黑了,江观棋还在外面,江府的下人来了一茬又一茬,都是问江观棋什么时候回去的。 本来一家人就聚少离多,除夕夜这一日,都想着好好团聚一下。 江观棋转身:“回吧。” 程方好折腾了许久,终于是到了禅音寺。 走在石阶上,她只觉得四周全是人。 范思元也没想到今日出来的人这么多。 “宵禁一松,大家都来了。” 范思元忍不住感慨,领着程方好去了里面。 程方好在范思元的帮助下点了香烛,将纸钱丢到火盆里。 她拿着香上前,虔诚地拜了拜。 “娘。”程方好低低喊了声,闭上眼睛。 她已经快要记不清娘亲是什么样子了,但每次到了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都会思念。 “若有来生,娘一定要过得幸福。” 程方好小声说着,将香放进去。 范思元提着篮子,看着程方好站起来。 “差不多了吧?” 程方好点头,准备出去转转就回聚福堂,才刚转身,只听外面咚的一声。 第十五章 两具尸体 尖叫声四起,程方好下意识握紧了手杖。 “范大哥,外面怎么了?” 范思元轻轻摇头,“我也不清楚,先过去看看吧。” 程方好跟着范思元往前走,只听有人喊道:“死人了!” 除夕佳夜,禅音寺却死了人,程方好一颗心七上八下,心里泛起嘀咕。 怎么出这种事情? 到处都是兵马司的人,按理来说,是不会出差错才对。 兵马司的人来得很快,禅音寺里里外外都被围了起来。 范思元握着手杖一端,也终于看到禅音寺广场上的那具尸体。 那是个女尸,仰躺在地上,衣不蔽体,血迹在雪地里蔓延开来,她耳鼻喉都流出血,一双眼睛瞪着,四肢扭曲,死相惨烈。 施崇光赶到这里,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心道不好。 “找仵作来,禅音寺所有人不许随意走动,全都待在原地。” 弓兵立马把他们这些上香的人围住。 因着那具尸体还在眼前,大家也不敢说什么抱怨的话,只是跟自己一起来的人凑在一起。 夜间刮起寒风,果然如范思元所说,是要下雪了。 他们被移动到正殿去,只能在黑夜里焦急等待。 范思元找了个蒲团给程方好坐下,叹了口气。 “若是秦叔听说这边的事情,肯定要担心了。” 程方好也有些无奈,但既然碰上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鼻翼间还残留着血腥味,她没看见死者,只是耳边一直有人在说着那惨状,她小声问范思元:“你方才看到了吗?” 范思元嗯了声。 “死的看起来是个二十五到三十岁的妇人,模样太惨,我没有细看。” 程方好双手放一起搓了搓,“那这下要麻烦了。” 除夕的时候出了这样的命案,估计大理寺那边也会派人来,又要折腾一阵子。 程方好本来还想着子时之前回去吃扁食,秦彰还准备了椒柏酒,现在看来是赶不上了。 范思元宽慰她:“无事,有我在的。” 这一次身边有了熟识的人,程方好放松了一些。 外面动静愈发大了,兵马司的仵作很快赶来,没有贸然移动尸体,先蹲下来,进行简单的勘验。 施崇光叫人通知了大理寺那里,等做好尸格,到时候还是要送去大理寺那边。 “大人,禅音寺里里外外,加上那些和尚,拢共有几百号人了,这要如何是好?” 减去那些和尚,也还剩下一两百香客,这么多数量,是真的很麻烦。 施崇光紧皱着眉,“先不要让他们走掉,万一凶手就在这里面呢?” 正说着,有一人从人群里跑出来,被弓兵拦住。 “贞娘!贞娘!” 男人叫喊着,眼泪鼻涕一大把,揪着弓兵的衣袖。 “你们让我过去,那是我的妻子!” 弓兵不为所动。 “节哀,但你不能破坏现场。” 施崇光闻声走过去,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你是何人?” 男人抹了抹眼泪,稍微缓了一下心情才说:“我是城北许知节,死去的那人,是我的妻子姜贞。” 许知节哽咽了一下,哀求开口:“大人,求您让我过去看看,我不动,就看一下。” 他红着眼眶,施崇光叹了口气。 “仵作正在勘验尸体,届时会送去兵马司,你暂时还不能看她。” 说完,施崇光又问。 “你和她一同来上香,她出事时你在何处?” 许知节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贞娘说她腹痛,我就让丫鬟翠柳陪她去恭房,然后在外面等着,可是等了许久不见人出来,我听说这边出了事,过来一看才发现是贞娘。” 许知节身体慢慢滑落,跌坐在地上。 施崇光疑心骤起。 “那叫翠柳的丫鬟呢?” 许知节茫然抬头,环顾四周。 “我,我不知道。” 他出来时就没看到她,现在更不清楚人去哪里了。 施崇光摆了摆手,让一个弓兵先带着许知节去把翠柳给找出来。 人还没走,在禅音寺搜查的弓兵就跑了过来。 “大人,在恭房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施崇光倒吸一口凉气,那尸体不会就是翠柳吧。 “大人,刑部主事和大理寺卿都来了。” 施崇光的头更疼了,他往外走去,迎面与一群人碰上。 刑部主事喻子规双手负在身后,抬手道。 “去查那具尸体。” 江观棋在旁边,他身边跟着方旗山还有赵仵作几人,倒是没说什么。 施崇光缩着脑袋,补充一句:“方才在恭房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另外,广场这边女尸的家人找到了。” 他指向许知节的位置。 许知节还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盯着尸体的方向。 江观棋看过去,没说话,空荡荡的广场上只有许知节压抑的哭声。 “其余香客呢?”江观棋问了句。 施崇光连忙答:“都在正殿里,那些和尚我让他们待在另一处,没人离开。” 江观棋点了点头,对施崇光这个做法表示赞同。 喻子规哼了声:“江大人,此案交由我们刑部处理,你没什么意见吧?” 方旗山在后面瞪了那人一眼,又立马低下头。 这喻子规,上回耿殊的案子就属他跳得最欢,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风凉话。 “只要能查清真相,我没什么意见。” 江观棋还是那样淡然,仿佛并不把喻子规的挑衅放在心上。 喻子规捻着胡须,招呼自己的人过去,把那两具尸体的死因先查清楚。 他刚有些动作,禅音寺外又来了一波人。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飞鱼服,一脸肃杀之气出现在禅音寺里。 看到那些人来,喻子规皱眉。 锦衣卫怎么来了? 为首那人站到喻子规和江观棋面前,拿出令牌。 “圣上有令,禅音寺一案,由大理寺处理。” 将令牌交给江观棋,那些人又离开,来去匆匆。 江观棋手里握着令牌,看向喻子规。 喻子规脸色很不好看,他瞪着江观棋,却也无可奈何。 皇上都这么说了,喻子规只能带着人离开。 施崇光看着这边的交锋,擦了擦额头的汗。 江观棋收起令牌,示意赵仵作上前,兵马司那边的仵作差不多检验完了,便说了自己的结论。 第十六章 真巧 “此人是死后被人从高处抛尸,周身骨折无淤血,创口不流血,喉间干净无物,指甲也是干净的。 耳鼻喉处的血迹都是后面抹上去的,看着像是要这人看起来是还没死时从高处坠落。” 赵仵作检查了一下,和他的结果是一样的。 “具体的还需要带回去仔细查验。” 赵仵作看向江观棋,江观棋的目光落在许知节身上。 许知节抹着眼泪。 “贞娘已经没有了亲人,只要能找到凶手,你们就验吧。” 许知节站起来,神色悲伤。 江观棋嗯了声,叫人把尸体带回去。 恭房里的尸体也搬了出来,经过许知节确认,是丫鬟翠柳。 将两具尸体都给带回去,江观棋想到了这里还有一百多个香客,还有禅音寺的和尚。 人是在这边出事,一时半会儿,确实不能让这些人离开。 江观棋往正殿里面走,看见住持,住持打了个佛号。 “阿弥陀佛,佛门中出现这种事情,也是我们失察。” 还是在除夕夜,遇见这种事,大家心里都会有些别的想法。 江观棋宽慰了一句,让住持将今日在禅音寺的和尚都叫来,然后才继续走。 人群里,程方好还在蒲团上坐着,听见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有人站了起来,她也跟着起身。 江观棋瞥见程方好,也有些意外,原来程方好是到禅音寺这边来的。 不过也真是巧了。 “江大人,我们今晚还能回去吗?” 有人认出江观棋,主动问出来。 江观棋没说他们能回去,只是叫来了方旗山。 “你带人录下证词,所有人的都要,叫个人回大理寺找帮手。” 方旗山深吸一口气,这下子是真的大工程,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比他们还要难过的是来上香的香客。 “大人,那能不能差人去我家报个信,好歹让家里人知道。” 有人开了头,其他的人也都表达出自己的诉求,都是想跟家里报信的。 江观棋没阻止,由大理寺这边派人过去。 方旗山带着一个人开始录证词,找了个厢房,让他们一个一个进去。 程方好和范思元在后面排队,范思元看了眼天色,有一片雪白落下,又下雪了。 “唉,应该是回不去了。” 程方好也跟着低下头,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两具尸体遇害的地方已经都围了起来不让人靠近,住持带着几个小和尚,去拿了些火盆回来,在正殿里烧着御寒。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进去,很快就到了程方好。 范思元跟着她一起,方旗山看到她,拿起毛笔。 “程姑娘,还真是巧。” 距离上次程方好帮忙解决了那桩案件也没过去太久,就又见面了。 方旗山还以为,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许是想到程方好先前展现的手段,方旗山客气了不少。 “今日你们是什么时辰来的禅音寺,来这边做什么,进寺之后都做了什么?” 方旗山一下子问了不少问题,程方好一一回答,等她说完,旁边的范思元也说了自己过来做什么。 两人本就是一起过来的,所以说的话也差不多。 方旗山记下,示意他们可以先出去在正殿等着。 程方好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问:“今晚我们这些人是不是回不去了?” 方旗山嗯了声:“应该是回不去了,禅音寺这边准备了被褥火盆,凑合一晚上吧,大人还叫灶房那边煮了扁食。” 程方好有些讶然,短短时间内,江观棋准备了这么多。 范思元带着程方好回正殿,小声感慨:“这位江大人,做事也是滴水不漏了。” 程方好附和地点头,回了自己的位置,也不知道秦彰有没有收到消息。 这个年过得,还真是不安稳。 说做扁食,扁食很快就送到了他们手上,这算是唯一一件慰藉的事情了。 住持给了每人一碗,让他们吃了暖暖身子。 “这是香菇和笋丁馅的,江大人让我们送来。” 已经在禅音寺折腾了这么久,有的人的确是饿了,还有人因为看见尸体没有胃口,把碗放在一边。 程方好本来就看不见,对她没什么影响,她端着碗,扒拉了一个扁食放进嘴里。 扁食很烫,烫得她一个激灵。 “慢点慢点。” 范思元连忙拿出帕子递给程方好。 程方好仰头,等扁食凉一些才咽下。 素馅的扁食也别有一番滋味,吃了热乎的,程方好也感觉好受很多。 “我吃不下,你吃吧。” 程方好身后,妇人将手里的碗递给面前的男人。 男人没拒绝,囫囵吞了几个,含糊不清地开口。 “说起来,你听说过那姜贞的事情没?” 妇人疑惑:“姜贞?” 男人摆了摆手:“就是从钟楼上掉下去的女人,她叫姜贞。” 妇人也不认识,就听那男人压低声音。 “那姜贞啊,可不是什么好人。” 男人露出促狭的神色,又嘀嘀咕咕说了什么,程方好听不清了。 范思元见程方好竖起耳朵听着,拉了拉人。 “秦叔说了,不让你掺和到这些事情里面。” 程方好只是有些好奇,所以听了一耳朵。 这些议论声很快就混入别的话里,程方好也听不真切了。 江观棋已经到了钟楼上,姜贞是从钟楼上掉下去的,从这边,的确是可以落在殿宇前面。 钟楼这边还有零星的血迹,前面有挣扎的痕迹,脚印凌乱。 “让赵仵作他们把脚印拓下,看都是谁的。” 江观棋吩咐着,只是这样看,似乎只有一个人的脚印。 他站在高处往下看,雪花落下,但地上的痕迹还没有消失,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许知节怎么样了?” 江观棋问了句。 身后的狄简面色古怪。 “方才要证词的时候,他说着说着就哭了,哭晕了一回。” 狄简没见过能哭成那样的,只觉得稀奇。 不过也确实是,毕竟死的是他的妻子。 狄简正想着,一人上楼来说:“方大人那边的证词里,有人提起姜贞的事情,那人说,姜贞瞒着许知节,跟其他人勾搭成奸,今晚还在这边约了人见面。” 江观棋听到这话,眉心拧起。 第十七章 她怀孕了 江观棋折返回去,方旗山正在记录证词,瞥见江观棋过来,把手头的工作交给了其他人,走到江观棋面前。 “大人,姜贞这几人的信息,从这些香客嘴里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具体真假,还要后面再调查一下。” “只不过有好几个人说了姜贞今晚约了人在禅音寺见面的事情,我把那几个人单独安排在厢房里,没让他们出去,而姜贞要约见的人,他们都不知道。” 那这件事就显得有些奇怪了,对于姜贞,他们似乎已经把她钉在了一个位置上。 而且还是非常不好的位置。 只是这些事情真假尚且不知。 “许知节对那个人,完全不知情?” 方旗山点头:“是,那几个提供证词的人是这么说的。” 江观棋往里面走去,方旗山跟在他身后。 那边的工作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程方好吃完扁食,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范思元也吃了点,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先照顾好自己是最重要的。 他去拿了两床柔软的被褥,递给程方好。 “休息一下吧,距离天亮还有很长的时间。” 程方好靠着墙闭上眼睛。 外头逐渐安静下来,大家也都没再因为被扣留禅音寺而有什么抱怨。 禅音寺外,秦彰和其他人的家眷都过来了。 他披着蓑衣,提灯眺望着。 兵马司的弓兵守在外面,不放他们进去探望。 “那送东西呢?” 有人提着篮子过去,焦急地询问。 “也不行。”弓兵无情地拒绝,“禅音寺安排了住处和吃食,不必担心。” 秦彰绕了一圈,瞥见弓兵里有个眼熟的人,连忙走过去。 “齐大人。” 齐游扭头,看见秦彰。 “你到这边,是有聚福堂的人被关在禅音寺了?” 秦彰点头,担心地问:“他们真的没事吗?” 齐游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安慰了他一句。 “他们如果不是凶手,那自然相安无事,你现在着急也没用,江大人有令,不许任何人进出,而且半个时辰后宵禁开始,你还是早点回去等消息吧。” 本来今夜是不用宵禁的,但出了这事,锦衣卫那边已经要把人都给赶回去。 秦彰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最终也只能道声谢,从禅音寺这边离开,然后往慈安堂的方向走。 范思元也没回来,范婶子那边肯定也是担心的。 程方好有些困倦,她睡得不算安稳,总归是因为在陌生的地方,程方好总是睡了又醒。 范思元眯了一会儿,很快又清醒,守在程方好旁边。 周遭的人基本上都睡着了,只有零星几个凑在一块儿说着什么。 殿宇内很暖和,但是想到那具尸体就死在附近,心里还会有些害怕。 程方好思绪昏昏沉沉,她清醒过来,揉了揉太阳穴。 “什么时辰了?”她问范思元。 “刚到丑时。” 程方好靠着被褥,打了个哈欠,除夕已经过去,今天已经是正月初一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程方好小声嘀咕着。 “估计还要点时间了。” 方旗山的声音出现在这里,他走进来,对上几双眼睛。 “天亮之后,我们这边有了进展,就会放你们回去。” 除了几个提供紧要信息的证人之外,他们连夜调查这一百多个香客说的是否属实,只要是清白的,天亮后都可以回去。 “不过回去之后,也不能离开京师。” 方旗山补充一句。 听到这话,所有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折腾一晚上,他们现在只想着回去。 程方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缩在被子里,能回去那就是最好的。 这次她可没有跟被害者扯上什么关系,总该是没人会找到她了。 天一亮,从齐游那边得了消息的秦彰和范婶子来接人。 程方好和范思元从禅音寺出来,两人都有些疲倦,但见到亲人,也露出些脆弱的神色。 “师父。” 程方好回到秦彰这边,春生也跟着秦彰一起过来接人。 “走走走,先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秦彰带着人离开,一行人先到了聚福堂。 范婶子从范思元那边知道了事情始末,走到程方好那边。 “好孩子,吓坏了吧。” 程方好其实没受什么惊吓,她看不见,当时只闻到血腥味,还有周遭的尖叫声,其他的就没有了。 反倒是范思元,仔仔细细看了那具尸体。 范思元坐下来喝了口热茶,春生去了后厨,把昨晚的扁食煮上,又做了几道小菜。 秦彰留范婶子和范思元吃过饭再回去,他又把椒柏酒拿出来。 “昨晚没吃上我做的,今早给你们补上。” 他们都没有拒绝,在聚福堂这边吃了一顿。 程方好捧着碗,好奇地问:“昨晚的案子你们听到风声了吗?” 兵马司动作还挺快的,出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把禅音寺围得水泄不通。 秦彰点头:“那么多双眼睛看见的事情,哪能瞒得住,现在都说那死掉的人,是因为与人勾搭成奸,自作自受。” 范思元抬头,有些疑惑。 外面这些话传的,也有些不对,昨晚他看到的尸体,瞳孔中倒映出恐惧的神色,总觉得还是有问题。 只不过这是大理寺该做的事情,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程方好低头吃饭,好像昨天也有人说了这件事,就是后面的内容她没听清楚。 可是这消息传播如此之快,连秦彰都知道了,还是透露出一丝古怪。 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程方好吃了盏椒柏酒,就觉得累了。 秦彰让她回房间休息,这几日聚福堂不开业,给了他们休息的时间。 等人都走了,秦彰叫来春生。 “你就在这边守着,看有没有大理寺的人来。” 不知怎的,秦彰这颗心始终无法安定,总觉得还是要发生什么。 春生不懂,但他照做。 大理寺内,赵仵作拿着尸格来,告诉江观棋一个意外的消息。 “姜贞怀孕了。” 这是经过许知节同意之后,他们将尸体剖开时检查到的。 那是个发育两个月的孩子,都没有形状,随着姜贞的死亡,他也没了气息。 第十八章 疑点重重 江观棋看着尸格上的内容,清清楚楚写了姜贞是如何死亡的。 姜贞窒息而亡,然后被人从禅音寺钟楼扔了下去。 当时钟楼上没有其他人,里里外外也没人看到有人上去过,偏偏就是这样,姜贞死了。 钟楼上的脚印只剩下姜贞的,其他什么都没有。 凶手心思缜密,现场的痕迹全都抹去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那个翠柳,同样的死法,也是窒息而亡,被丢在了恭房,死亡时间要比姜贞早一些。 目前能够确定是一个凶手做的,其他的尚待调查。 “姜贞约见的人不在那些香客里?”江观棋问了一句。 方旗山点头:“是,我们盘查了禅音寺的和尚以及香客,没有他们说的那个人,甚至于提供证词的几个,也只是道听途说,没亲眼见过与姜贞有不轨行为的人什么样子。” 不过他们也调查了那些人证词的真实性,发现他们了解到的姜贞,与那几个人口中的形象差别很大。 狄简在这时候补充道:“姜贞这人我们去查了,街坊邻里对她的印象都很好,没有说她坏话的。” 他把证词递了过去。 两边完全不一样的说法,当狄简和姜贞的邻居说起姜贞出轨时,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 各执一词,但当事人已经死了,现在只能去问那个毫不知情的许知节。 狄简去把许知节带了过来,许知节像是刚清醒,天亮的时候他才睡了会,此刻神色倦怠。 他眼睛肿了一圈,像是两个核桃,看得狄简一阵头大。 狄简不知道怎么安慰失去妻子的男人,眼看着他哭了一回又一回,又晕了两三次。 好在许知节现在情绪稳定很多,他嘴唇干裂颤抖。 “大人,贞娘她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江大人要见你。”狄简没多说别的,只让许知节过去。 许知节跟着他,去见了江观棋。 到了江观棋面前,许知节没敢抬头。 身份差距摆在这里,再加上坊间都说,江观棋是个铁面判官,不讲情面,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只不过江观棋的嗓音意外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意味。 “关于你妻子的事情,本官有些要问你。” 许知节拱了拱手:“草民一定知无不言,只要能找到凶手,让草民做什么都行。” 他紧咬着嘴唇,青黑的眼底带着熊熊燃烧的怒火。 “曹凌尘你认识吗?” 江观棋提了个名字。 许知节微愣,然后嗯了声。 “认识,他与草民住在一条街,见过几次,但是不熟。” “据他交代,姜贞与一男子行为不当,昨晚还约了那人去禅音寺见面,你对这件事如何看待?” 许知节怔住,随即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绝对不可能!” 他说得斩钉截铁。 “贞娘不可能做那种事,一定是曹凌尘诬陷!” 见许知节说得笃定,江观棋摩挲着纸张,继续问。 “为何这般笃定?” “贞娘幼时失了娘亲,她爹爹病重,没多久也病逝了,贞娘一直都很懂事,待人和善,成亲后勤俭持家,我不在时也替我照顾好爹娘,她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信她。” 许知节说得认真,在他看来,曹凌尘说的那些话简直是无稽之谈。 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被这样诬陷,更遑论姜贞死得那样惨。 许知节的说辞和狄简走访的那些邻居说辞一样。 江观棋像是想起来什么,“对了,你知道姜贞怀孕了吗?” 许知节的肩膀垮了下去。 “我知道。” 他抬手掩面,遮住了悲伤的神情。 一晚上失去了妻儿,这样的打击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 看许知节这个状态,来来回回说的也都是这几句,江观棋叫他先回去。 “等事情有了进展,本官会再找你。” 许知节浑浑噩噩地走了,到了门口,他扭头问:“江大人,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贞娘?” 江观棋看着他的眼神。 “等事情结束。” 许知节低下头,脊背佝偻着从大理寺离开。 方旗山就那样看着,过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大人,这件事疑点颇多,一时间也无从下手了。” 禅音寺现在还围着,即使下了一场雪,那些痕迹也没有被抹除。 姜贞和翠柳死得蹊跷,那些人对她的看法完全不一样。 事发之时,姜贞说自己腹痛,主动离开了。许知节当时在正殿那边等着,有和尚看见,有人证,这说明许知节的嫌疑减轻了很多。 所有的证据似乎都指向了那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奸夫’。 江观棋指节叩击桌面,指着上面的证词。 “施崇光围住禅音寺时已经很及时了,而且盘问了附近的人,也无人在那个时候进出,禅音寺的人是没少的,找不到人,不排除那个人没出现在那里。” 这样私密的事情,曹凌尘他们怎么知道的,方旗山也问了。 另外几个都是听曹凌尘说的,而曹凌尘是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去了许家后门递信给姜贞,说是约姜贞见一面,地点就在禅音寺。 在此之前,曹凌尘还见过姜贞趁着许知节外出,和一人见面,离开时脚步匆匆,像是生怕人发现一样。 江观棋捏了捏眉心,他一夜未睡,现在需要好好理一理思绪。 方旗山往外走,忍不住嘀咕。 如果程方好那种大显神通的手段再施展一次,他们或许会好办许多。 但他也只是想了一下,先不说程方好有没有那个能力,再者,他们大理寺本来就是要认真查案,也不能次次寄希望于这种事情上。 灌了口浓茶,他们又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准备当中。 程方好睡了一觉,恢复了不少精气神。 今天是正月初一,聚福堂没有开业,要等过两天才会准备起来。 难得的休息时间,因为禅音寺那件事,街上没了什么人,而且最近宵禁管得愈发严了。 原本元宵时宵禁要放松,这一次还不知道能不能跟往年一样。 程方好窝在火盆旁边,闲下来时,就想起禅音寺的事情。 就这一天的时间,她从春生那边知道了不少事情,全都是春生从别处听来的。 “传来传去,说的最多的还是姜贞被奸夫所害,他们讲得有鼻子有眼,什么姜贞怀了那人的孩子,找他想办法,结果那人害怕许家知道,杀了姜贞和丫鬟。” 程方好直起身子,琢磨出一点不对劲。 第十九章 刑部施压 “有点不对。” 春生抬头,有些疑惑。 “什么不对?” 程方好根据自己知道的事情,和春生聊了聊。 “当时在禅音寺,姜贞的丈夫也是在的,外界的谣言都说姜贞不忠,她丈夫不知道这事吗?” 程方好了解的信息有限,所以问了一下春生。 春生点头说是。 “她丈夫不知道。” 因为外面那些人都在唏嘘,说许知节对姜贞那样好,结果姜贞却把他蒙在鼓里。 程方好摸着下巴,那这件事就更奇怪了。 也不是只有一个人知道姜贞的事情,好些人知道,偏偏就把许知节给瞒住了。 许知节只是偶尔会离开京师出去做生意,也不是天天走,姜贞的事情,兴许还有别的原因。 这事怪得很,只不过暂时没有传出更多的消息,程方好不好再议论什么,免得给自己招来麻烦。 春生也不说这件事了,开始想着元宵那日要做什么。 “宵禁放宽的消息还没出来,也不知道今年让不让人出去。” 春生叹了口气,其实更担心最近因为兵马司戒严,会影响到聚福堂的生意。 事实证明,春生的担心不无道理。 正月初三,聚福堂开业,一个早上,只有三个人食客过来,街上的人更少。 后厨难得没那么忙碌,程方好也清闲下来。 中午的时候,施崇光来了。 秦彰看到他,连忙过去。 “施大人。” 施崇光摆了摆手,拉开椅子坐下。 “别紧张,我找你那个徒弟有点事情,让她出来吧,只是例行询问。” 施崇光这几日都在忙这件事,将去了禅音寺的香客一一盘问。 大理寺那边也没嫌着,去过许知节家里,虽然进展有些缓慢,但也不是无从下手了。 秦彰把程方好叫出来,施崇光跟他们也认识有一年了,语气随和。 “我就是问问,除夕那晚在禅音寺,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施崇光也是奉命办事,刑部那边的家伙不只对大理寺那边施压,还为难他们兵马司,搞得他只好亲自来,把事情给弄清楚。 程方好坐在施崇光对面,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晚的事情,最后她摇了摇头。 “我上香的时候没听到什么声音,等准备出去的时候,姜贞已经落在了地上,别的我就不清楚了。” 施崇光点点头,叫人记下程方好说的话。 “行,我得去下一家了。” 施崇光匆匆忙忙地离开,秦彰把人送到门口。 街上还有兵马司的人,最近这几天都是这样子 “这事闹得这么大吗?”秦彰感觉姜贞的案子,跟他想象中好像有点不一样。 闹得兵马司大理寺都成了这样,难不成案子里是牵扯到了其他人。 秦彰折返回去,对着程方好再三叮嘱。 “这一回可不能再让大理寺那边找了去。” 程方好很乖巧地答应了。 大理寺内,方旗山从外面走进来,顾不得行礼,坐下来揉了揉腿。 “大人,禅音寺里里外外都翻遍了,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而且他们口中与姜贞有不当关系的人也没找到。” 上回去许家,除了许知节没来得及回来的弟弟,其他人都不清楚这件事。 他们一家子都觉得姜贞不会做那种事情,可经过这几天,街坊邻里都那样说,许家最近也没了底气。 方旗山为了这件事来回奔波,可是最有嫌疑的人,始终没有露面。 江观棋头也不抬地问:“许知节的弟弟回来了吗?” “要今晚才能到京师,昨天许知节刚去信催了。” 许知节的弟弟许云风是因为货物出了问题,在除夕前就离开了,这一点有人能证明。 方旗山觉得奇怪,江观棋怎么问起这个人了。 他这么想,也就直接问出来。 “同在一个屋檐下,平时许知节外出,都是许云风在家,说不定他会知道点什么。” 其实也是因为没有其他人了,只能看看许云风这边有没有突破口。 方旗山点头,“翠柳那边我去查了,她家世清白,也没得罪什么人,十六岁的时候被许家买回去,在姜贞身边伺候,和姜贞的关系不错。” 翠柳不太适合做切入点去调查,她太简单,所有信息都摊开在大家面前。 姜贞的事情,和翠柳或许没有太大的关系。 江观棋放下手里的东西。 “等许云风回来,把他带到大理寺。” 许家人那边都得盘问清楚,至于禅音寺那些香客还有和尚。 江观棋垂眸,没人知道姜贞约见的人到底来了没有,姜贞离开是事实,她为什么要带着翠柳和许知节分开呢? “禅音寺的和尚,再找人去调查一下吧。” 江观棋还是不放心,他起身往停尸房走,赵仵作还在这里。 赵仵作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姜贞和翠柳的尸体也都勘验完毕,现在就是等着案子结果。 江观棋掀起白布一角,姜贞的眼睛还睁着,那双无神的眼睛,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恐惧,亦或是别的情绪。 “说来也奇怪,她的眼睛像是卡住了一样,怎么都闭不上。” 赵仵作忍不住叹气,心里却在想。 以前听人说,死者眼睛闭不上,多半是有冤情在身,外头风向对姜贞很不好,可是看到姜贞这眼神,总觉得吓人。 她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这样恐惧。 江观棋将白布盖上,旁边是翠柳的尸体。 翠柳伤得轻一些,是被人掐死的,挣扎痕迹少;姜贞身上有许多碰撞留下的伤口,经仵作勘验,当时的情景也大概能够推断出来。 死后抛尸,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除夕那日禅音寺来来往往的人要比平日多很多,很难不让人去怀疑。 狄简跑进来,喘着粗气。 “大人,刑部的喻大人来了。” 方旗山皱眉,这喻子规过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当时在禅音寺,就想着把这案子给拿走,都跟他没关系了,现在凑上前来,打的什么主意? 江观棋没说什么,往外面走。 “最后都是要三法司会签,他就是来了,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听着江观棋的话,方旗山心情依旧烦躁。 喻子规肯定是给他们找麻烦来的。 去了前厅,喻子规已经端起茶,悠哉悠哉喝了几口。 瞥见江观棋过来,喻子规微笑道:“江大人,我这次来,可是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第二十章 七日半 江观棋坐下,淡漠地点了点头。 喻子规脸上的笑容消失,看着像是又要发作,但一想到自己的来意,生生忍住。 “姜贞一案在除夕夜发生,闹得满城风雨,齐王殿下知晓此事,想到再有十几日就是上元节,除夕已经变成了那样,上元节不能再让百姓感到恐慌,是以——” 喻子规起身,走到江观棋面前。 “齐王殿下特吩咐我来告知江大人,在正月十一之前,此案必须查清,安抚民心。” 上元节那日不宵禁,而且放宽宵禁的时间从正月十一开始,一直到正月二十结束。 今日是初三,他们只剩下七日半的时间。 齐王亲自开口,让喻子规传话来,江观棋还是那样冷静,点头应下。 “好。” 见江观棋还是不着急,喻子规甩了下袖子,冷哼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七日后查不出真凶,你在齐王那边,可就交代不了了。” 江观棋目送着喻子规离开,方旗山抱怨道:“这不是有意为难吗?明知道这次要查的人那么多,非得减少这么多时间。” 方旗山想着,实在不行就去找皇上禀明此事,查案哪是那么容易的,他怀疑,闹得满城风雨,是不是也有刑部的手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江观棋平静的话打断了方旗山的思绪。 “自先帝到圣上,上元节还从来没有宵禁的时候,前几任大理寺卿也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我们这七日半,算是时间较长的了。” 方旗山低下了头,稍微冷静些。 “今晚就让许云风来见我。” 撂下最后一句话,其他人都出去了,只留下江观棋。 他抬手,撑住自己的额头,发出些许疲惫的叹息。 自除夕夜到现在,他都没怎么休息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坐在了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 江观棋总感觉,查的每一个案子,都比让他当年一举成名的十年悬案要难得多。 他指尖从禅音寺众人上面划过,如今最有嫌疑之人便是那个从未露面,不知姓名容貌的奸夫。 若真有这人,必须找出来。 姜贞无依无靠,按理来说,她结识什么人,想要瞒得滴水不漏,不可能这么容易。 大理寺内比之前要更忙了,程方好反倒清闲下来。 她拿出娘亲的牌位,上了柱香。 前几天去禅音寺的时候被打扰,有许多流程还没做。 本来程方好是打算在那边供个长生牌位给娘亲,这一时半会儿是弄不好了,她思索着,不然到时候再换个寺庙,找秦彰一起过去。 外头何小莲跑过来,笑眯眯说:“姑娘,掌柜让我出去采买,你有什么要的东西吗?” 后厨那边调料快不够了,秦彰忙着处理地窖的蔬菜,就让何小莲去。 何小莲过来找了程方好,店里其他伙计都在她这边说了要的东西,写在一张纸上。 程方好从房间里走出去,她想起秦彰给的一贯钱还没来得及花。 上回确实是没能去逛一下,现在街上人不多,程方好问了下现在是什么时辰,就跟着何小莲一起出去。 何小莲是高兴了,“那些家伙要的东西多,我还想着要不要把春生给喊上,既然姑娘来了,我就不喊他了。” 程方好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人好像也不是特别少。” 何小莲点头。 “今天天气好,再怎么样,大家都要出来讨生活的。” 小贩的叫卖声在耳边响起,有何小莲帮忙指引着,程方好挑了几样用得上的,又准备了些东西,打算到时候去别的寺庙,给娘亲供个长生牌位。 “小莲,带我去买些丝线吧,我想织个东西。” 这天气已经没有卖花的了,只不过娘亲以前喜欢,程方好想着自己买丝线回去织几个。 也只能趁着现在不忙的时候,等到过段时间,程方好应该也就没这个精力了。 何小莲带着程方好去了店里,询问她要什么颜色的,都给程方好买上。 两人从店里离开,需要购置的东西也都差不多了,她们就打算在天黑前回去。 才刚往外走,一人从街上急速穿行,何小莲和程方好从店里出来时,迎面就撞上了他。 一时间人仰马翻,何小莲手里的东西落了一地,程方好靠着手杖才勉强稳住身形。 “小莲,你怎么样?” 何小莲哎哟一声,从地上爬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 那人忙不迭道歉,帮何小莲捡起东西。 程方好揉着眼睛,刚才的触碰,让她看清撞到她和何小莲的人是什么样子。 男人低头捡着东西,看起来挺年轻,应该只有二十几岁,他身边显现出信息。 【姓:许】 【名:云风】 【身份信息:城北许家二儿子,帮助大哥处理家中事业】 【犯罪记录:暂时没有】 瞥见这样的信息,程方好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和她接触的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 她弯腰,从何小莲手里接过那些东西。 许云风看起来很着急,何小莲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反正都是不小心的,你回去吧。” 许云风道了声谢,直接离开了。 何小莲拍了拍包袱上的积雪。 “还好东西没摔坏,不然掌柜肯定要骂我了。” 程方好拉着她准备回去,就听何小莲哎了声。 “姑娘,那人好像落了个东西。” 握着何小莲的手,程方好看清何小莲手里有一块铁质令牌,写着个‘许’字,旁边还绑着一个钥匙。 何小莲抬头,那人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何小莲看着那把钥匙。 程方好点头,“先回聚福堂,找个伙计送到城北许家,找许云风。” 她转过身去,城北许家,不是姜贞那个案子的丈夫家吗? 许云风是许知节的弟弟,这时候回来,也是为了姜贞那件事吧。 回到聚福堂,何小莲说起刚刚发生的事情,秦彰捏着令牌和钥匙。 “春生,你去跑一趟吧。” 春生接过东西,现在还没到宵禁,一来一回也够了。 感觉到秦彰有些低迷的气息,程方好心虚地问:“师父,应该没什么事吧?” 秦彰哎了一声,本来因为程方好显露过一些能力就很不安了,现在心里更是没底。 但也没办法,许云风从京师外面回来肯定会去那条路,偏偏程方好为了给她娘亲准备些东西,往那边去了。 或许就是命吧。 “肯定没事的。”秦彰说了一句,只要许云风不出什么事。 第二十一章 不是我! 可偏偏,晚上春生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坏消息。 “许二少爷被大理寺带走关起来了,说是他杀害的姜夫人。” 春生去送令牌和钥匙时,许云风不在,他人去了大理寺,然后很快大理寺那边传来消息,春生正好听见了。 后院一下子安静了,秦彰沉默着,程方好倒是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她看过许云风的信息。 许云风不是凶手,但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程方好和江观棋接触过一回,他不像是那种会糊涂断案的人。 秦彰注意到程方好的表情,叫春生先回去休息。 “你知道什么?”秦彰问了出来。 程方好对秦彰没有隐瞒。 “下午遇到许云风的时候,我看见了,他不是凶手。” 秦彰眉心拢起,这案子说到底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破案是大理寺刑部那边该做的事情。 “方好,这话你咽回去,不要说出来。” 程方好也明白秦彰的意思,也确实不想再去大理寺那边。 比起程方好的坦然接受,秦彰想的更多,他和程方好在这上面达成一致,然后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程方好回到房间,指尖摸索到牌位。 桌子上的花朵只钩了一半,程方好凝神静气,继续拿着钩针去织。 夜色静谧,程方好也要休息了。 毫不意外,程方好又进入了梦境。 熟悉的感觉,程方好已经不觉得难受了,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白雾。 但这一次有些不一样,她看到了许云风,许云风对面似乎站着一个人,看不真切。 “你杀了姜贞。” 许云风茫然抬头,辩驳道:“我没有,不是我。” “是你杀的姜贞。” 对面的语气坚定。 许云风抿唇,他低下了头,没有再反驳,像是认命了。 程方好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奇怪。 是谁对许云风这么说的? 这个梦并不恐怖,可是疑点重重,从始至终都重复着一句:是你杀了姜贞。 程方好从奇怪的梦境中清醒过来,她只觉得身体有些沉重。 今日是正月初四了。 许是兵马司那边管得严了些,议论姜贞案的人少了许多,而且有些风声传出,说大理寺已经抓到了凶手,这让不少人都安下心,街上的人随之变多了。 聚福堂内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秦彰在柜台这边算账,按照这个架势,等上元节那几日,人应该不少。 正想着到时候能接几桩生意,秦彰就看到程方好脚步沉重地走出来。 “你这是怎么了?” 程方好深吸一口气道:“做了梦,有些不太舒服。” 脑子完全被那句话占据了,吵得她脑袋疼,只有坐在闹哄哄的人群里,程方好才觉得好受点。 看程方好这状态不对劲,秦彰想了想,“要不你去慈安堂看看病?” 程方好摇头:“没事,我缓一会就好。” 她强迫自己很快忘掉看见的那些事情,就听见聚福堂外传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有食客探出脑袋张望,小声道:“那不是大理寺的弓兵吗?看着像是往城北去的。” 程方好站起身,他们聚福堂就开在北城,不过大理寺的人并不是到他们这里来,听食客的话,似乎是去许家。 聚福堂内因为这事又开始议论起来,姜贞的案子,倒是更加扑朔迷离了。 大理寺内,姜贞的尸体还未送回去,就说明这案子还没结束,但方旗山回想着昨晚的事情,还是感觉奇怪。 “大人,那许云风说的话,是真的吗?” 许云风昨天刚到大理寺这边,先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搬出自己除夕夜不在京师的人证。 只是后来审问时,露出马脚,几经追问,许云风只能交代出,除夕夜那日他偷偷回到了京师,杀害了姜贞。 许云风说了作案过程,又提到自己杀害姜贞的原因,是因为知道了姜贞做的事,不许她侮辱许家门楣,所以动了手。 至于翠柳,是因为她维护姜贞,助纣为虐,是以一并诛杀。 而许云风,也是唯一一个知道谁与姜贞有肌肤之亲的人。 住在城北的书生杨洪。 江观棋已经让人去带杨洪过来,若能确定杨洪就是与姜贞有关系的人,许云风或许就真的可以定罪了。 可是。 他看着证词,面对方旗山的问话,江观棋皱眉。 “此事尚未定论,还需仔细调查。” 江观棋脸色不大好看,外面的传闻他也听说了,大理寺内有人的嘴巴不严实,此间事了,他也要去处置那些人。 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跟喻子规有关系,但流言蜚语,也都是从这边传出去的。 方旗山唉了声,他是希望能早点抓到真凶,但许云风出现得突然,不过他说的话,倒是都能对上了。 “真没想到,他一直没离开京师,在我们搜查禅音寺时,还躲在了禅音寺废弃的地道里。” 禅音寺会有地道,方旗山他们是不知道的,所以当时都没往那里搜查。 别说是他们,就是禅音寺的住持与和尚,都不清楚这地道的事情。 因为那地道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堵上了。 许云风发现的那个地方年久失修,堵住地道的东西松动,这才给了他机会。 看起来似乎是没什么破绽了,可方旗山揉着心口,隐隐约约觉得不安。 杨洪很快就从城北那边被带了过来,他正在家中读书,突然来了几个弓兵,二话不说将他带到大理寺。 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两股战战,扑通一声跪下。 江观棋看着他,杨洪这人,平平无奇,据了解,只是个穷苦的读书人,与许家也没什么交集。 他住在巷尾,不常与人交际,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瘦弱。 方旗山先问出来:“可认识姜贞?” 杨洪哭哭啼啼开口,似是被吓破了胆子。 “认,认得。” 看他这样,方旗山话语直白。 “有人说,你与姜贞有染,此事可是真的?” 眼见方旗山冷了脸,杨洪更害怕了,他哆哆嗦嗦回答,声音倒不小。 “不可能!怎可如此诬陷于我,我与姜娘子清清白白,天地可鉴,我若说了假话,便叫我一辈子功名无指望!” 第二十二章 当堂对峙 方旗山站起来,下意识看向江观棋,求他做主。 江观棋倒是平静。 “不是你?” 杨洪脸都涨红了,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恼。 “不是。”他干巴巴地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我只见过姜娘子几次,与她唯一的接触,也就是将自己看的一本诗集给她,还是她出钱买的。” 诗集。 江观棋想起来了,去许家时,他们进过姜贞的房间,桌案上确实放着本旧诗集,原来是从杨洪这边买的。 “她为何要找你买?”江观棋继续询问。 杨洪稍微冷静了些,知道他们是怀疑自己什么,接下来的话反倒好说了。 “因为那诗集是很久之前的了,看的人少,一般书铺中也不售卖了,姜娘子知道我有,特地找到我,给了银钱,把诗集买了回去,别的就没有了。” 他就跟姜贞说了这一回话,而且后面姜贞也没找他讨论诗集什么的,两人都知道分寸。 杨洪说的话不似作假,可许云风当时也很笃定,说和姜贞有染的就是杨洪。 这两个人,各执一词,又是这样的场面。 像是看出方旗山和江观棋还没有相信他,杨洪也有些着急。 “真的不是我,姜娘子是个好人,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更别提和我了,若是大人不信,我可以和指认我的对峙!” 杨洪没了别的办法证明自己和姜贞是清白的,只能提出这个要求。 方旗山询问江观棋,江观棋嗯了声,算是同意。 许云风从牢里出来,手脚上戴着镣铐,看到杨洪在堂下,他眼神嫌恶,扭过头不看他。 方旗山复述了一下杨洪说的话,话音刚落,就听杨洪说。 “许二少爷,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样诬陷我?” 许云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哼了声。 “我诬陷你?亲眼看见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撒谎,你真恶心!” 杨洪看起来不善言辞,他跪在地上,挺直腰杆。 “你有何证据这样说?” 许云风冷笑连连。 “我亲眼看到你们有说有笑,那本诗集,不就是你们俩私通的证据吗。” 杨洪解释了那诗集的事情,可许云风也不退让。 “那为何她只找你买,还不跟大哥说?姜贞对别人都没什么笑脸,跟你倒是亲热。” 说到后面,许云风愈发气愤。 “这样有辱许家门楣的妇人,我便是杀了又怎样?你还在这边喊冤,做下那种龌龊事情时怎么不说话了?” “你!”杨洪指着他,气得胸脯鼓起来,急促地喘着气,最后也只能捶一下地,“我说了不是我!” 他心道倒霉,早知道当时就不该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拿诗集换了钱。 “公堂不是你们喧哗吵闹的地方。” 江观棋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吵来吵去也没个结果,杨洪也不再说话了,只重复自己是被冤枉的。 许云风脸色阴沉,也不想再跟杨洪说话,似乎是觉得恶心。 方旗山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看这两人也很头疼。 “都先带下去看管好。” 江观棋叫弓兵把他们俩都给带走,这边终于安静下来。 “去查一查杨洪的事情,主要的几个时间节点弄清楚。” 许云风还是提供了一些消息的,所以把杨洪那边查清楚就知道了。 方旗山安排狄简带人过去,最好是今天就给弄清楚,这样的话要是跟他们想的不一样,还有时间应付。 大理寺又开始忙碌起来,江观棋桌案上的东西堆成了一座小山,但这案子还没结束。 天色渐黑,程方好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伸了个懒腰。 今天来的人要比昨天多很多,程方好在后厨忙了半天没出来,一开始忙,脑子就不会想太多东西。 她拨弄着篮子里的东西,织花也都做好了,也可以抽个时间,给娘亲的长生牌位供上。 去年刚到这边,程方好没时间安排这些事情,今年有时间了,但是出了点差错,好在东西已经准备齐全。 黄道吉日,也就在这两日,不必等到上元节去跟别人挤着。 想到这里,程方好去找了秦彰,说起这件事。 “也好,我让春生带你一块儿去。” 秦彰顿了顿,有些犹疑。 “若是给你娘请了延生禄位,有心人一查,不就知道你了。” 程方好笑了笑:“没关系,我用的是娘亲自己的名字,不是嫁了人之后的。” 这样的话,秦彰反倒安心了。 “也好,这也算是了却你一桩心事,你娘是个苦命人,所以你更不能掺和到大理寺那边去。” 他又叮嘱一句,始终对程方好不放心。 程方好是知道事情利弊的,但她心肠太软,从前还没到京师时,就使用过能力,帮了几个人。 好在那时候没人发现,又有秦彰遮掩,多数人都以为是秦彰头脑灵活,有着破案的好本事。 “许家那事,你不许再管,梦到什么都别管。” 程方好哽了一下,顶着秦彰严肃的目光,还是点头答应了。 次日中午,程方好带着银钱瓜果,还有用丝线织好的花朵,就打算往报恩寺那边去。 京师这边,报恩寺和香山寺算是香火比较鼎盛的两座寺庙了。 春生听说程方好要去报恩寺,哎呀一声。 “那该早些去的,不过现在也来得及。” 报恩寺离聚福堂比较远,程方好去得突然,春生找了辆驴车来。 有驴车在,他们的速度快了很多。 今天确实是个黄道吉日,来报恩寺的人不少,春生从驴车上下来,接过程方好的篮子。 “姑娘,报恩寺到了。” 程方好下去,她握着手杖,在春生的指引下从石阶往上走。 “好多人。” 程方好听着声音,报恩寺这边未免太热闹了点。 春生嗐了声。 “除夕出了那种事情,不少人都来上柱香,求个安心。” 两人正往上走着,程方好鼻子动了动,闻见熟悉的气味。 那股茉莉花香从寒风中飘了过来,让程方好脑海中出现了那个人的名字。 人群中,江观棋也抬起头,看见走在春生后面的程方好。 方旗山从江观棋后面探出个脑袋来,眼睛微亮。 “程姑娘?” 第二十三章 你是哪方人氏 春生看到是方旗山和江观棋过来,正了正神色,有些紧张。 方旗山倒是很热情,过来和程方好打了声招呼。 程方好对于他们俩会出现在这边,也有些意外。 “江大人,方大人。” 程方好很客气地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继续往前走,也没问他们俩为什么来。 方旗山还想说什么,被江观棋拦住。 “正事要紧。” 今日来报恩寺,也是为了姜贞的案子,不得马虎。 听着脚步声渐远,程方好悬着的一颗心落地。 春生小声嘀咕:“姑娘,江大人亲自来这边,不会是要出事吧?” 在他看来,江观棋都出动了,那肯定就是大事。 程方好也不好说,只是让春生先领着自己去寺院客堂找知客僧。 这边来请过长生禄位的人不少,知客僧瞧见来人,知道是程方好要帮人请长生禄位,看到她的双眼,打了声佛号。 “请施主告知姓名生辰,我替施主写上。” 知客僧面前摆放着一沓红纸,砚台中的墨水是金色的,笔尖也蘸了金墨。 程方好抱着手里的东西,说了娘亲的姓名生辰,等知客僧写完。 春生在旁边看着,他识得几个字,心中感慨,这人写字可真是漂亮。 知客僧落下最后一字,等墨迹干了才拿起来。 “好,请施主同我到药师佛这边。” 春生牵着手杖领程方好出去,知客僧也照顾着程方好,走得很慢。 方旗山在外等候,瞥见知客僧带着程方好往这个方向走,附近是药师佛,他就知道程方好是来做什么的。 想来之前出现在禅音寺,程方好应该也是想请长生禄位的吧? 方旗山双手负在身后,往里面看了看。 江观棋还在和住持说话,他就往那边走了几步。 程方好将鲜果香烛,还有她钩织的花朵放在那边,跪坐在蒲团上,听着寺僧念药师经。 心情变得平静,程方好想起许多以前的事情。 她从前过得并不富裕,但和娘亲在一起,总归是好的。 药师经念完,这边的事情也就差不多了。 春生也过去上了柱香,两人往外走,碰见方旗山。 方旗山好奇地问:“程姑娘来给家中人请长生禄位?” 程方好点头说是。 方旗山咦了一声,他刚刚似乎看到那纸上写着程字,所以问。 “是给你爹?” 程方好笑着摇头:“不,我是给娘亲请的。” 程方好居然是随母姓,方旗山点点头,想到上个案子调查的程方好的信息,十分简短,具体写了什么,他有些记不清了。 “程姑娘是哪里人氏?” 程方好身体微微绷紧,面上却不显。 “我是青州人氏。” 方旗山好像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感慨一句。 “青州,那地方可远了。” 程方好不想顺着这个话题聊,所以说:“聚福堂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方旗山没有阻拦,他看着程方好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程方好慌慌张张的。 “你在做什么?” 江观棋走出来,就看到方旗山在这边发呆。 方旗山嘿嘿一笑:“没事,就是跟程姑娘说了几句话,没想到程姑娘也是青州人,跟狄简那家伙一个地方来的。” 江观棋往外走去,说:“先回吧,杨洪的事情,大致弄清楚了。” 方旗山顿时来了精神,“他真在这边和姜贞见面了?” “见到了是真,但两人做了什么,却不好说了。” 因为寺庙里的人也都不知道,庙里的人总不能盯着个香客看,涉事者一个死了,一个还在大理寺关着,具体的情况还要问问当事人。 江观棋回大理寺,他坐上马车,想起刚刚方旗山说的话。 “你刚才说,程姑娘是青州人?” 方旗山点头,“是啊,怎么了?” 江观棋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狄简就是青州人氏,和程方好有些不同。 青州人不食辛辣,但江观棋知道程方好在大理寺后厨那边做了辣的东西吃。 不过也可能因为程方好是厨师,所以才会什么口味都尝一些。 方旗山倒是没怀疑什么,还在那想着杨洪到底有没有跟姜贞做出什么事来。 许云风说得太笃定了,加上杨洪自己没什么有力的证据,反倒是许云风把证据都罗列出来了。 而且许云风的愤怒不似作假。 许家虽不算是什么富贵人家,但日子也不差,碰上这种事,确实是难做。 回到大理寺,江观棋就把杨洪给带过来,杨洪被关了一夜,整个人都萎靡下去。 眼下听到他们提起报恩寺的事情,杨洪更是欲哭无泪。 “我真的跟她没有什么,她只是和我道谢,我们中间甚至离得很远,就没有出格的举动。” 杨洪感觉快要哭出来了,可是眼眶干涩,只是生疼。 方旗山打量着他,私心里,杨洪看着确实不像是能做出那种事情的人。 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也不能一直在这几件事情上面打转。 他来回走了几步,看向江观棋,江观棋也拧着眉。 万事不过讲究一个证据,杨洪现在的证据只有那一张嘴。 “如果翠柳姑娘活着,肯定也能为我作证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杨洪抽噎了一下。 他不敢想外面现在都是怎么编排他的,可眼下证明的话都说得很无力。 江观棋还是把杨洪先关起来。 “大人,要带许云风来吗?” “不必了,找许知节来,等他来了,你亲自去许家,去问问许家的下人,以及从姜贞和杨洪认识的这段时间,许家有没有发卖人出去,若是发卖了,再找回来。” 像他们这些人家,棒杀奴才还是不大可能,所以还会发卖出去,这一点还是比较好调查的。 方旗山明白了,他走出去,又折返回来。 “大人,你说,程姑娘是真的有与鬼神沟通的能力吗?就像上次那样。” 江观棋凉凉地扫他一眼。 “你在胡乱想什么?” 上次的事情确实奇怪,而且耿殊杀的第三个人,也是因为程方好隐晦的提醒然后查出来的。 至于程方好的那个能力,她不说,江观棋也就没多问,甚至于知道的人只有他和方旗山。 方旗山这次答得很快。 “我就是想,要不咱们花重金聘请程姑娘过来帮一下忙?要真有用,也就不用在这件事上打转几天了。” 第二十四章 你的选择 这一次江观棋没有说出反对的话,他抬头,对上了方旗山认真的眼神。 “刑部那边摆明了要为难我们,还扯着齐王殿下的旗子,就算去了圣上那边,我们说起这事,也是亲疏有别,所以我才会这么想。” 连轴转的这几天,方旗山也因为姜贞与杨洪的关系很是苦恼,还在纠结许云风到底是不是凶手。 他以前看杂书,说仵作有让死人开口说话的能力,现在看来,程方好上回展现出来的貌似就是那样。 方旗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我就是死马当活马医,要是程姑娘上回只是凑巧,那也没关系,当然,这还要看程姑娘自己的意思。” 江观棋垂眸,良久,他才说:“我亲自去,你按照我说的,先去盘问许家的下人。” 见江观棋松了口,方旗山觉得松快许多。 “好,那我先去了。” 江观棋抬手揉了揉额角,他也不能确定,程方好会帮忙。 虽说是花费重金,但也有不为钱财所动之人。 要去聚福堂,江观棋还是仔细考虑了一下,不只是带上重金,还选了秦彰和程方好会喜欢的东西。 他不知道具体的,也是叫了吴同来,让吴同帮着参考。 这还是江观棋第一次认真准备东西,吴同忍不住好奇。 “大人,这是要送去哪里的?” “聚福堂。” 吴同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那边江观棋已经叫人把东西抬上马车了。 “送到聚福堂?”吴同追出去,瞪大眼睛,“这么多东西?”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江观棋是要买下聚福堂了。 江观棋没有过多解释,他低调出行,加上现在天色渐晚,行人不多,也没人注意到他到了聚福堂。 秦彰看到人和东西时,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秦掌柜。” 江观棋微微弯腰。 秦彰连忙后退一步,也跟着弯腰。 “江大人,这使不得。” 秦彰眼皮子跳了跳,眼前此人年少成名,出身清流世家,而他出身乡野,只是个饭馆的掌柜,实在是担不得江观棋这样对待。 同时秦彰心底不安,他怕江观棋是为了程方好这件事来的。 程方好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都不必问,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她站在屋里,听着外头的动静。 江观棋也说明来意,和秦彰想的差不多。 “虽然不知程姑娘是否有什么特别的能力,但这一次也是想要请程姑娘帮个忙,主要是看程姑娘的意思,若是拒绝也可以的,我不会把这件事往外说,知道这件事的暂且只有我和方旗山。” 听到这话,秦彰放心很多,江观棋这种身份的人,还不至于来骗他。 不过的确还是因为上一回程方好显露的手段,招来了一些小麻烦。 秦彰表情轻松许多,他咧嘴笑了笑。 “方好这孩子不懂什么破案,她胆子也小,去了大理寺就会不自在,若是江大人不嫌弃,我在别的地方对破案倒是小有名气。” 说到底,秦彰还是不想让程方好去。 江观棋听了这话,意外地看了秦彰一眼,这个他倒是不了解。 不过他这次来,目标明确。 “此次的姜贞案,需得在正月十一之前查完,所以才来叨扰,烦请掌柜将我的话带到,无论来不来,绝无怨言。” 江观棋还是把东西给留下了,不容秦彰拒绝。 本来到这边请人帮忙,就该拿出诚意,曾经有人三顾茅庐,江观棋如今时间有限,准备的只有这些。 而且要再继续上门打扰,也会惹人厌烦,所以江观棋就先离开了。 等人走了,秦彰脸上神色有些复杂,程方好从里面走出来。 “师父。” 秦彰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江大人二十二岁堪破十年前的悬案,我以为什么都难不倒他,不应该是难不倒他,只不过这次的时间太短,所以才求到了这边。” 再厉害,到底也只是个人,没有通天的本事。 秦彰也让程方好坐下,看着地上放的东西,都是江观棋用心准备的。 “我是不想让你去的,但江大人说的对,还要看你的想法,你觉得呢?” 距离正月十一也没几天了,而且姜贞这案子,程方好也了解了一些。 “师父,让我想想吧。” 夜色如墨,程方好还没有休息,她坐在窗户边,感受着外面吹进来的冷风。 她能听见隔壁秦彰唉声叹气的声音,秦彰也在为了这件事发愁。 江观棋的态度倒是很好,当官到他这个地步还能这样的也不多。 程方好很犹豫,她面向娘亲的牌位。 “娘,我该去吗?” 她知道如果正月十一之前江观棋没能做好,也会受到惩罚,这案子到时候还不知道辗转到谁的手上。 许云风不是真凶,程方好很清楚这一点。 她不确定后面查案的人,是会耐心查清楚、把真凶揪出来,还是顶不住压力直接给许云风定罪,让真凶逍遥法外。 可一脚踏进去,就不只是大理寺那么简单了。 程方好没有背景,步入朝局,能不能保全自己都不知道。 她想了一夜,秦彰也是一夜未睡。 “师父,我想好了。” 秦彰抬头,似乎早就想到程方好会怎么选择。 “我会去那边。” 秦彰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听到程方好这么说,他点了点头。 “早知道你这倔丫头会这样选,你总是见不得别人受苦。” 明明自己都很苦了。 程方好脸上露出笑容:“师父,你也别太担心我,我还是很聪明的。” 秦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送你过去,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回来跟我说,我虽然派不上什么用场,但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程方好心中感动,从离开到京师,秦彰真的帮了她很多。 在聚福堂吃过早饭,秦彰就找了驴车,把程方好送去大理寺。 方旗山在大理寺门口看到程方好,忍着没让自己嘴里发出欢呼,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程方好听着里面嘈杂的脚步声,感觉大理寺好像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忙多了。 昨天江观棋回来,也没说程方好同没同意,方旗山是真觉得很惊喜。 他过去,表现得很热情。 “程姑娘,你真的来了。” 程方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哽咽。 第二十五章 子虚乌有 程方好沉默了一下,随即说:“事情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方旗山摆了摆手,带着程方好进去。 “那倒不至于,你先进去,我慢慢跟你说。” 想着江观棋还不知道程方好来了,方旗山叫人送走秦彰,又让他们先去告诉江观棋一声。 已经知道江观棋请程方好过来是为了什么,方旗山就把这几日查到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给她。 “过会儿我还要去找许家发卖出去的下人,在府中的那些都不知道什么,所以只能去找那些人了,但愿有个好结果。” 程方好点点头,记下了这些信息。 她有些意外,大理寺短短几天,其实也查了不少了,只不过在许云风与杨洪这两人的事情上还有待商榷。 方旗山说完这些,就要出去办事。 程方好留在大理寺这边等待着,她也没有四处乱看,这边的东西都很重要。 她起身,慢慢走到外面。 赵仵作正好过来,看到程方好,也是愣了一下。 “程姑娘,你怎么来了?” 赵仵作和程方好见过一面,对她有印象,看到她又出现在这边,还是很意外的。 程方好朝着声音转过去,一时间有些没听出来人是谁。 赵仵作上前,解释道:“我是大理寺仵作赵纪恒。” 原来是他,程方好稍微想起来了一些。 “是江大人让我过来的。”程方好顿了顿,又补充,“为了姜贞的案子。” 赵纪恒没有怀疑,毕竟程方好要扯着江观棋的旗子撒谎,后果也会很严重。 程方好想了想,左右现在江观棋还没过来,她就说了句。 “我能去看看姜贞的尸身吗?” 在禅音寺时就没来得及去看,因为对这件事避之不及,但既然选择了面对,就得自己过去。 赵纪恒犹豫了一下,倒不是不想让程方好去看,只是程方好这个情况,且不说她能看到什么。 停尸房那地方阴森森的,也担心程方好受不住。 程方好只是站在那边没说什么,赵纪恒最后还是答应了。 他带着程方好到了停尸房,姜贞和翠柳的尸体还未腐烂,因为天气冷,加上这里面本来温度就很低。 程方好一进来就打了个哆嗦,空气中浮动着莫名的气味。 “案子还没结束,许家那边,许大公子倒是问过,说想把尸体带回去安葬,但大人拒绝了,说等案子了结了再说。” 外面对姜贞的流言蜚语太多,程方好摸索着过去。 姜贞的尸体已经僵硬,程方好指尖停顿,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能力去看尸体,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和其他人一样的内容。 她的运气还算不错,在触碰到姜贞时,姜贞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 这是一个长相温婉的女人,但此刻她的脸上满是恐惧,双眼瞪着,身上是缝合的伤口,那些因为击打留下的青紫没有消退。 程方好记得,她还怀着身孕。 信息在此刻弹了出来,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姓:姜】 【名:贞】 【生前信息:五岁时姜贞失去娘亲,与爹爹相依为命,在十九岁与许知节相识成婚,婚事圆满,于二十二岁,死于禅音寺】 几句话就概括了姜贞这一生,而上面并没有说她与谁有肌肤之亲。 那指认姜贞的话就已经不对了。 赵纪恒跟程方好说着姜贞还有翠柳的情况,知晓姜贞是死后被抛尸,程方好皱眉。 当时禅音寺那么多人,凶手把姜贞的尸体丢下来,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 像是故意的。 思索间,赵纪恒转身说了句:“大人。” 江观棋走进来,他刚从皇宫那边出来,本来今天该早些到的,只不过齐王忽然出现,拉着他说了不少事情。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问姜贞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还让他必须在正月十一之前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程方好握着手杖,朝江观棋那边福了福身。 “江大人。” 江观棋嗯了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出去吧。” 他侧过身子,程方好往前走,就听江观棋问。 “需要帮忙吗?” 程方好确实不太熟悉大理寺,所以不能像在聚福堂那样行走自如。 “麻烦你们了。” 不知道是谁握住了她手杖另一端,三人都到了正厅这边。 江观棋让他们都坐下。 “方旗山应该跟你说过这案子大概的情况了。” 赵纪恒意外地看了眼程方好,他刚还在想程方好来这边做什么,没想到是江观棋带她来说这个案子的。 许是注意到赵纪恒的目光,江观棋解释了一句。 “程姑娘心思敏捷,在上一次耿殊那案件上就多有帮助,所以我请她过来。” 赵纪恒表示理解,这次给他们的时间不长,找程方好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打破僵局。 不过之前能发现袁蔓被害的地方,也确实是多亏了程方好。 程方好没说话,这样也好,替她遮掩了许多麻烦。 赵纪恒把自己在尸体这边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然后就先离开,让江观棋和程方好商量着。 大理寺的人基本上都被派出去了,这次要排查的人很多,让大理寺都有些捉襟见肘,还找了兵马司那边帮忙。 江观棋把方旗山没说的告诉给程方好。 “现在,杨洪与姜贞的事情,杨洪那边没有证据,许云风的证据链比较完整,他说得很仔细,把杀害姜贞的过程也都讲清楚了,在禅音寺那边也找到了相关痕迹。” 所以,如果不出现什么意外,这案子要是再继续拖下去,十有八九就会定下许云风是凶手。 程方好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大人这么久没下定论,是不是觉得许云风不是凶手?” 江观棋没有否定。 “不错,同时我也觉得,他跟凶手肯定有联系。” 因为许云风说的太过详细,可这其中也有奇怪的地方,所以在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江观棋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了许知节。 但许知节在案发时间,有不在场的证明。 所以江观棋才转变思路,准备找许家的下人问一下,打算从杨洪还有姜贞这边下手。 程方好大概都明白了,根据她自己已知的消息,她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能见一下许云风和杨洪吗?最好是分开见。” 第二十六章 我想起来了 江观棋很快去安排,这两个人正好都在大理寺,见起来也方便。 为了不让程方好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能力泄露出去,江观棋都是让信任的人过来。 许云风先被带了过来,他神色很沉重。 程方好只是起身,朝着那个方向看了眼,往那边走了几步。 江观棋看着她的动作。 “许云风?” 面对着看不清的眼前,程方好直接开口。 许云风抬头朝程方好看了过去,他认出这人是谁了。 当时回来,他不小心撞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的眼睛很特别,就是程方好。 “是你。”许云风低声说了句。 程方好听到声音,从他身边走过,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江观棋还不知道这两人见过。 “你们认识?” 程方好主动解答了江观棋的疑惑。 “许云风回来的那天我去买东西,正好撞上了,他还把令牌和钥匙落下,后面是我让春生送去许家的。” 许云风跟着点了点头。 江观棋没再说什么,就听程方好倏地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凶手,为何要承认那些事情?” 许云风瞳孔缩了缩,但也只是一瞬。 “是我做的,我也没有必要否认,反正事情已经是这样了,许家不会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我更不会。” 程方好端坐着,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许云风那边的信息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多出别的犯罪记录。 她看见的信息从不出错,所以这件事就不是许云风做的。 江观棋坐在上首,他在观察。 程方好的语气要比他坚定很多,就像她手里握着证据,确定许云风不是凶手一样。 这样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 江观棋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那边程方好还在和许云风说:“你要解释的话,我已经都知道了。” 方旗山跟她说过,许云风和其他的犯人不一样,他只是狡辩了几句,还没怎么盘问,刚指出一个错处就承认了。 不过许云风知道的真的很多,就连姜贞身上哪边有被他打的伤口都很清楚。 不得不说,程方好现在也有点怀疑许知节了。 “先让他回去吧。” 程方好的意思是换下一个人,没跟许云风在这边浪费时间。 她其实也可以直接让江观棋把许知节给找来,但那样太明显了。 杨洪被带来,他看起来更憔悴了。 如今他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在这边也不怎么吃东西,像是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了。 程方好看不见,所以当接触之后,瞥见杨洪的模样时,也是吓了一跳。 杨洪眼窝凹陷进去,眼底青黑,脊背佝偻着,如果不看头发颜色和脸,就像是个垂暮老人一样。 程方好没吱声,她在看杨洪的信息。 【姓:杨】 【名:洪】 【年龄:26】 【身份信息:城北巷尾的一个读书人,家境贫苦,一人在外谋生,希望能够考取功名】 【犯罪信息:无】 果然,姜贞那边的信息没有出错。 杨洪提了一口气,固执又倔强地说了句。 “大人,真的不是我。” 每次他被带出来都会说这么一句,是个固执的书生。 江观棋朝程方好那个方向看了眼,程方好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位置。 “杨洪,你有其他的证据吗?” 光靠说也没用,程方好很清楚,破案还是需要证据。 杨洪终于抬头,注意到程方好,那些话堵在喉咙里。 这里怎么会有个姑娘? 而且这姑娘好像看不见。 因为不清楚程方好的底细,在杨洪面前,程方好多了些神秘感。 他下意识寄希望于程方好那边。 “我,我没有。”杨洪十分落寞地说着,“他们因为那本诗集抓着我不放,而且在报恩寺那一次,我是去请平安符,意外碰见姜夫人,她只是来向我道谢,为了诗集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们再没有接触了,甚至都没说过话。 可惜唯一知道杨洪和姜贞是清白的翠柳,已经死在了禅音寺。 杨洪落寞地提起这件事。 程方好摸着下巴,诗集吗? 这两人,说到底一个是买家,一个是卖家,不过姜贞那时在报恩寺为何要向杨洪道谢。 这么想,程方好也就问了出来。 杨洪吸了吸鼻子。 “我也奇怪呢,当时就是在上香的时候意外碰见,姜夫人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杨洪那时候都没想到姜贞会跟他说话。 江观棋没发表什么意见,这个问题他也问过,杨洪就是这么回答的。 程方好继续追问:“当时姜贞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杨洪思绪混沌,他慢慢回忆,程方好也不催促。 堂内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风声。 杨洪揉了揉太阳穴,逐渐想起那天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记得那日还下了雨。 雨不大,天气有些冷,杨洪请了平安符,又去正殿那边上香,他就是在这里碰到姜贞的。 在他进去之前,姜贞就已经在了。 姜贞一回头就看到了杨洪,也认出了他,对他笑了笑。 “杨公子,之前的诗集,多谢你割爱。” 杨洪愣愣点头,然后姜贞就离开了,和翠柳一起。 “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杨洪的脑海里划过了什么。 “她看起来很疲惫,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而且身上还带着药味。” 杨洪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他也激动起来。 “对,药味,我肯定没记错!” 程方好听了这话,觉得这两个细节点倒是可以注意一下。 江观棋也听到了,这一点杨洪之前倒是没想起来。 “能分辨出是什么药吗?”江观棋问他。 杨洪摇头:“我不行,反正就是那种药味,应该是药膏什么的吧,以前好像闻过,味道有点熟悉。” 但要让他说是什么,那就不行了。 江观棋没再强求,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问完了杨洪,这边又只剩下江观棋和程方好了。 江观棋看起来还要忙活,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程方好起身,打算先去别的地方。 “还有要见的人吗?”江观棋问了句。 程方好身体僵了僵,有一瞬间,她还以为江观棋看出她的能力是什么了。 但江观棋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没多说什么。 程方好没有拒绝。 “我想见一见许知节。” 那个在禅音寺哭得伤心的男人。 第二十七章 谁是凶手 纵使程方好没有刻意去打探,也知道许知节在禅音寺哭得死去活来,与姜贞情谊深厚。 即使在姜贞死后,所有人都诬陷姜贞与杨洪之间不清白,他也在替姜贞辩驳,还要接回姜贞的尸身回去安葬。 这样一番深情,此刻程方好最怀疑的人也是他。 杨洪回了牢房,江观棋倏地说话了。 “我最开始怀疑的人,也是他。” 江观棋任职大理寺也有一年多了,接手了不少案子,见过的犯人也不少。 但许知节那番情真意切的哭泣,也没有模糊江观棋的判断。 如今看出许云风的不对,江观棋心里的想法愈发笃定。 可光是找到了凶手可不行,还需要证据来佐证。 江观棋在思考着这一点,程方好附和地点头,他们俩显然是想到一起去了。 眼下无事,江观棋还是给程方好准备了一间厢房休息,是上次的那间。 江观棋没问程方好如何知道那些事情,程方好也不说,在这一点上,他们似乎也变得默契起来。 “对外我只说请程姑娘来问些事情,只跟信任的人说了实情,也嘱咐他们不要外传,程姑娘记下这事,若有人问起,照我说的复述一遍即可。” 江观棋站在门口说了这么一番话才离开。 大理寺内有心之人还未清理,江观棋暂且腾不出手,等此间事了,他还是要把大理寺整治一下的。 这样说,也是为了不让人对程方好的事情起疑心。 程方好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王若芳在这时候过来。 “程姑娘,真的是你。” 王若芳是十分惊喜的,她没想到还会再见到程方好。 对于程方好,王若芳是又心疼又欢喜,凑过去问。 “早上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听了后厨烧火的伙计说了我才信,姑娘怎的又来了?” 上回就是因为案子的事情,这回难不成还是? 程方好微笑着回答:“先前死者出事时我正好在禅音寺,所以江大人把我叫过来问些事情。” 王若芳不疑有他,亲热地拉着程方好的手。 “你若得空,不妨教教我,上回那个羊肉饼子怎么做的,我试着弄了,味道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程方好没有拒绝,这次估计也要在大理寺这边待上个几天,姜贞的案子或许没那么快。 而且在大理寺住下的确比较方便,聚福堂离这里太远了。 答应了王若芳,王若芳这才回去,临走前还说:“午间留在这里吃饭,我做些你们姑娘喜欢吃的。” 许是因为大理寺少有程方好这样年轻的姑娘,王若芳真的十分热情。 程方好有些招架不住,她不算是那种能说会道的性格。 到了午间,许知节来了。 再次被大理寺传唤,许知节眉宇间有些疑惑。 方旗山出去找许家的下人还没回来,所以这边的几个人里,程方好还是只认识江观棋。 狄简带着人进去,许知节好脾气地问:“官爷,叫我来,是不是能让我把贞娘的尸身带回去安葬了?” 他心心念念这件事,狄简冷冰冰回道:“大人有话问你。” 许知节只能说好,程方好把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她起身过去,走到许知节身边。 “你是许知节?” 许知节看向程方好,没有贸然答话。 见江观棋默许了程方好的动作,许知节这才斟酌着回应。 “是草民。” 程方好听见声音,扭头看他。 不需过多接触,也不会让人起疑,程方好轻易就看到了许知节的信息。 【姓:许】 【名:知节】 【年龄:26】 【身份信息:城北许家大公子,家中从商】 【犯罪记录:景佑二十八年二月初三,杀害妻子姜贞,正在逃亡】 短短的一句话,就已经坐实了许知节的罪名。 程方好没感觉有多少意外,果然是他。 江观棋通过程方好细微的表情变化,也猜出她似乎确定许知节就是凶手了。 许知节打量着程方好,这人看着也没什么不一样的,而且有些眼熟。 看她这个样子,眼睛似乎还看不见,从衣着上可以分辨出,不是什么权贵家的姑娘,甚至日子还可能不如他。 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俩也算是都把对方了解了一下。 程方好坐下,就在江观棋下首的位置,狄简也站了过去。 许知节一时间有些摸不清江观棋的想法,就没敢吱声。 他等了很久,许云风被带到大理寺也有几天了,但是到现在都没个说法。 “许云风知道姜贞做的事情,他没有告诉过你吗?” 这事按理来说本来有其他解决的方法,和离或者休妻,结果闹成这个样子。 更别说许云风知道这件事,没选择告诉给父母和哥哥,自己隐瞒下来,然后因为生气杀了姜贞。 这就是让程方好和江观棋奇怪的点,可许云风一口咬死,说是太过丢脸,也不想让许知节和父母伤心,所以自己动手清理门户。 话语间,许云风像是恨极了姜贞,可姜贞和他,并没有什么龃龉,这一点许家的下人那边都能说出来。 按照江观棋的话来说就是,动机存疑。 许知节面对程方好的问话,拘谨地把手交握在一起。 “他没跟我说过,云风打小就独立,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做主,就是爹娘也管不住他,他不说,可能也是不想让我伤心吧。” 许知节叹了口气,惋惜道。 “他如果早些说,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不是程方好看到了那些信息,估计也会相信许知节说的话。 这家伙谎话连篇,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且就这么把锅甩在了许云风身上。 不过许云风也是,居然就这么认下了,这兄弟俩打的什么算盘? 江观棋翻了一下手上的文书,接着程方好的话说。 “之前在你和姜贞身边伺候的,有个丫鬟叫玉婵,为何将她发卖了?” 听到玉婵的名字,许知节愣住,他很快反应过来,像是在思考。 “玉婵……我想起来了,先前她偷盗府中财物,我就让人把她发卖了,这种行偷窃之事的下人自然不能留,大人怎么问起她了?” 许知节手心微微出汗,江观棋突然这么说,总不会知道了什么吧? 第二十八章 提供证据 “偷盗财物吗?” 江观棋与许知节对视,许知节移开目光。 “是啊,那是老早之前的事情了,大人,这与贞娘的案子也没什么关系吧?” 许知节适时地发出疑问,然后补充几句。 “虽然这话我说了会让大人不高兴,可贞娘是我的妻子,我也想早点带她回去,我不在意别人说什么。” 面对许知节这番陈词,江观棋不为所动,只是告诉他。 “经人检举,你在姜贞与翠柳这案子上有嫌疑,先留在大理寺,不必回去了。” 许知节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什么?” 他甚至来不及想谁会检举他,人就已经被狄简给带了下去。 今日找许知节来,无非就是想确认一下,然后将他留在大理寺。 程方好摩挲着手杖顶端,“江大人这么信任我?” 江观棋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上次袁蔓遇害的地方就是你找到的,所以我信。” 程方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来到京师这一年,她在食客那边,也听人聊起过江观棋这个人。 只是百闻不如一见,程方好不得不承认,江观棋是个相处之后,就叫人觉得安心的存在。 程方好思索了一下,然后说:“姜贞和许知节的事情,下人既然还没找到,我想着,不如先从杨洪说的入手,从姜贞用过的药查起。” 根据两人在报恩寺见面的时间往前推一推,去查姜贞派人到了哪家药铺。 找到了药铺,知道姜贞用了什么药,这件事或许就有线索了。 程方好其实是怀疑许知节动了手,因为赵纪恒说过,姜贞的尸体上有被殴打的痕迹,死前有很多,还有一个地方是生前的,在肋骨处,很小的一块,都快消失不见了,像是撞到了什么。 大家之前没往别处想,可程方好听到许知节刚才那些假惺惺的话,忽然就想到了这一点。 江观棋深深地看了程方好一眼。 “依你说的做。” 安排好人去查姜贞到过哪些药铺,方旗山在这时候回来了。 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待行礼就直接坐下,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大人,你绝对想不到,玉婵被发卖去了哪里。” 江观棋和程方好同时抬头。 “那贩子得了银钱,把人扔到了哈密卫,七千四百里啊。” 从京师去哈密卫,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玉婵被发卖之后就出发了,如今估计也是刚到哈密卫还没有几个月。 方旗山头很疼。 “我们可没有两三个月的时间,等着玉婵回来啊。” 知情人找到了,可是远在天边,这算个什么事。 这确实是个难题,不过方旗山也很快调整过来。 “算了算了,大不了我就再找找其他人。” 江观棋也知道玉婵这边实在是太远,鞭长莫及。 “但就怕知道内情的人,都被送的太远。” 如果这次时间充足些就好了,江观棋想着,到时候差人快马加鞭去取一封玉婵的亲笔书信,这样也能作为证据。 方旗山唉了声,但现在也只能先顺着这条线查。 他刚知道许知节被扣了下来,但如果现在没有证据,许知节在这边也不会待太久。 程方好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能入手的点也不多了,他们需得仔细再仔细。 方旗山这个司务要做的事情很多,现下找不到玉婵,他就先在大理寺这边忙活着。 从江观棋和程方好这边知道许知节是真的凶手之后,他也没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 “之前还以为他是真的对姜贞有感情,现在看来,全都是伪装啊。” 方旗山感慨了一句。 不过这话也就他们三人私下里抱怨,并没有拿到明面上去说。 顺着姜贞买药的那一点往下查,他们很快就有了药铺那边的消息。 在那个时间节点,姜贞身边的翠柳,经常会去广宜药铺那边买药。 “她都是来买跌打损伤的药膏。”掌柜老老实实地回答。 “跌打损伤的药膏?” 方旗山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 掌柜点点头:“是啊,她隔几天就来,每次都买不少,其实老早之前她也来过,但没有那么频繁。” 不过掌柜也没有多问什么,就是不想生事。 程方好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广宜药铺离许家很远,姜贞或许是为了遮掩这件事,才让翠柳去那么远的地方买药膏。 翠柳身上没有伤口,那就只有姜贞了。 药铺掌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江观棋先叫大理寺的人把掌柜送回去。 “是许知节对姜贞动手了吗?” 方旗山问了出来,但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 江观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身体上的痕迹都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看起来许知节应该有段时间没对姜贞做什么了,所以赵纪恒也查不出来。 “许家还发卖出去哪些下人?” 除了玉婵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人。 方旗山报出几个名字。 “这两个人我已经找到了,要是快一点的话,今晚能过来,慢一些就是明天了,毕竟都被送到其他地方,兜兜转转能找到人也不容易了。” 被发卖的下人都是因为一些事情被送走,其中缘由真真假假,也不清楚。 除了那个玉婵,其他人怎么样还不好说,因为那两个人不是在许知节和姜贞身边伺候,是在别的地方。 江观棋听了,只是说:“那就不着急让许知节过来,可以等证据多一些。” 今天许知节才被抓,也不急着审问他,现在许知节什么都不会说的,有个许云风在前面顶着,没有绝对的证据,跟许知节纠缠也没有用。 程方好在这边暂时帮不上什么大忙,她做完了自己的事,打算等方旗山把人找来之后再看看。 江观棋注意到有些沉默的程方好,他想了下,然后说:“帮我个忙吧。” 牢房里,许知节坐在角落,他见不到许云风,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仔细回忆着那时的情况,确认自己应该没落下什么。 但心里那点不安逐渐放大。 许家因为许知节被抓乱成一团,许父许母担心得不行。 “已经抓了云风,为什么还要把知节给抓走?” 许父看着大理寺过来的几个人。 ? ?感谢大家送的票票,感谢感谢~ 第二十九章 三个人的房间 狄简陪着程方好过来,虽然他不知道江观棋为何这样安排,但程方好既然是江观棋请来的,他也很认真地对待。 许父拄着拐杖,接连不断的打击让他发间生出不少白发,整个身体也都佝偻了下去。 许母站在一边,拿着帕子擦眼泪。 程方好语气平和。 “许云风是不是凶手,这件事还有待定论,现在有人检举许知节是杀害姜贞的凶手,所以大理寺把他留了下来。” 许母闻言忍不住说:“我儿都不知道姜贞做的那些腌臜事,还对她那么好,他何必去害姜贞。” 她这番话带着怨气,是针对姜贞的,在她眼里,外面传的那些话,已经让许家的脸面丢干净了。 狄简皱了皱眉,他现在也知道姜贞是被诬陷的,所以听到这话,觉得有些不适。 程方好握着手杖往前走了走,“我奉大理寺卿之命,特来调查姜贞一案,我问什么你们回什么,多余的别说。” 许父许母被这个年轻姑娘刺了一句,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狄简看了程方好一眼,摸了摸鼻尖。 程方好寻了个位置坐下,江观棋让她过来打听打听许府的事情,她自然也不能掉链子。 “在许家时,许知节和姜贞之间的感情如何?” 听到这话,许父和许母对视一眼。 “他们俩当然是好得不行,当初不就是知节非要把姜贞给娶进门,本来姜贞那家世想进我们家大门是决计不可能的。” 许母撇了撇嘴,有些嫌弃。 程方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你不喜欢姜贞,原因是什么?” 许母低垂着眉眼。 “她家世不高,于我许家生意毫无帮助,我自然不喜欢她。” 许父没说话,但程方好也没放过他。 “你呢?” 许父停顿了一下,随即回:“最开始我也反对过,但是看姜贞也能老实过日子,就没说什么了,谁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还折了他两个儿子进去。 最后一句话许父当然是不会说出来的。 程方好点了点头,继续问:“许云风与许知节和姜贞的关系如何?” 两人没急着答话,程方好就又说了一遍,许母才出声。 “兄弟俩的关系当然是好的,至于老二和姜贞,他们俩也没怎么接触过,也就一般般。” 程方好没接着盘问他们,让他们先回房间,而后把许家那几个在身边伺候的下人都给叫了过来,让他们一个一个进。 狄简走过来,小声提醒:“这些人的契书都攥在许家人手里,只怕是不会轻易交代。” 许家的下人方旗山之前已经来审问过了,没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留在这边的,要么是在许家生活很多年的老人,要么就是新买进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程方好察觉到了不对。 “没关系,麻烦你找人录一下证词,等问完这些,再陪我去许知节他们的房间看一看。” 狄简说好,朝弓兵招了招手,拿来笔墨纸砚。 其实他对程方好的表现还是有些意外的,这姑娘做事还是十分仔细的。 许家的下人陆陆续续进来,他们多数就是重复着之前的那些话,并没有给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程方好多问了几个问题,他们愣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出来。 记下这些,程方好去了许知节他们的房间。 许知节与姜贞是住在一起的,他们的房间宽敞,从院子这边进入,狄简给程方好介绍着这里的东西。 程方好避开那些东西,这卧房被收拾过,前几天许知节住在这边,凶手是他,他肯定不会在这里留下什么痕迹。 狄简也想到了这一点,左右看了看。 “和上次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房间变干净很多,虽然他们上次来也没能发现什么。 程方好放下手杖,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手触碰到房间的物件,眼前出现了那物件模糊的轮廓。 程方好动作顿了顿。 本来她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可是现在,白茫茫的那一片逐渐显露出别的东西,虽然没有人物清晰,但已经足够她辨别了。 程方好朝狄简那边看,没跟狄简接触,还是看不到人。 她松开手,那些画面又消失了。 大概了解自己的变化,程方好心跳如鼓。 这是范思元给她针灸之后带来的变化吗?是不是说明,范思元的医治是有用的? 狄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在这房间里面找,想看看有什么有用的。 程方好摸去了衣柜那边,衣柜里还放着几件姑娘穿的衣服,是姜贞的。 这里随处可见姜贞留下的痕迹,她在这边居住了好几年,那些东西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抹除掉的。 许知节对姜贞动了手,许家双亲不知道他们是否清楚这件事,但这事也不是能够宣扬出去的,肯定就是在这边动的手。 不过这房间里,仔细摸了一遍,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是姜贞买的药也不在这里。 狄简弯下腰,“拢共这些地方,他该清理的应该都清理出去了。” 程方好也蹲下来,在底下又蹭了蹭,指腹摸到一块凸起。 “这里是什么?” 程方好摸着那处尖锐的地方。 “是床角。” 狄简凑过来,哎了声,眯起眼睛仔细看。 “等一下,这里颜色有些不对。” 狄简从怀里掏出个薄薄的铁片,将上面附着的那一层刮下来,放在盒子里,然后拿起来闻了闻。 有一股腥味和铁锈味。 指尖碾碎着粉末,沾了点水,褐色的东西立马变红,是干涸的血。 狄简得出结论,程方好让他把东西收好。 “带回去给赵仵作看看吧。” 两人又去了许云风的房间。 许云风的房间看起来有点时间没人住了,桌上有一层浮灰。 眼看程方好还要摸索,狄简说:“要不要给你找副手套来?” 程方好摆手拒绝。 “不用,我等会儿洗一下就行。” 许云风房间的东西更少,他不常在家,这里都是下人收拾的,逢年过节时会回来。 今年除夕是因为货物出了问题,所以才没来得及在过年前回来。 许云风房间的东西程方好也看了,这一次没有什么发现。 许家这边检查得差不多了,程方好和狄简就先回大理寺,给江观棋说一说自己的发现。 许父目送着大理寺的人离开,扶着门。 “这都是什么事啊。” 等他们到了大理寺时,被许家发卖出去的两人也找来了。 第三十章 玉婵的信 那是一个丫鬟和后厨帮忙的伙计,方旗山领着两人进来,看到狄简和程方好捧着什么东西,招呼他们一起。 江观棋似乎也是从外面刚刚回来,瞥见人来齐了,就放下手里的东西。 “人都到了,就开始吧。” 江观棋坐下,弓兵带着王陵和张芝华过来,两人一看到江观棋,就直接跪下。 狄简把那褐色的粉末放上去,“大人,这是在许家,许知节房间发现的,还有证词。” 褐色的粉末拿去给赵纪恒,那些证词,江观棋先粗略地翻看了一下。 瞥见程方好问的那些问题,他眼中划过一些赞许。 程方好之前应该没有接触过审理案件这些事情,但她做得似乎格外的好。 “很不错。” 听到江观棋的夸赞,方旗山和狄简齐齐侧目,程方好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门外汉,那些事情也是她根据已知的事情琢磨的。 方旗山清了清嗓子:“张芝华,你先前在许家干活,因为犯了事所以被赶出来的对吧?” 关于张芝华的事情,有的说她偷盗财物,还有的说她干活不力。 张芝华点点头,然后又摇头。 “不,婢子没有做那些事情,婢子也不知道许家为什么就这样把婢子给赶了出来。” 一旁的王陵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看起来情况跟她差不多。 方旗山对于张芝华的回答并不意外,他追问道:“你当真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被赶出来的?” 张芝华噎了下,还有些犹豫。 “还不是因为看见了不该看的事情。” 王陵忽然出声,语气带着些许愤怒。 所有人都朝王陵看了过去,张芝华低下头。 他们当时身契都捏在许家人手里,又能做些什么,只能听从命令。 “看到了什么?”方旗山走到王陵面前。 王陵破罐子破摔,也许是因为最近的经历带了些怨气。 “当时小的看见许大公子对姜夫人动了手,不只是我,还有其他人,去送饭的时候,小的注意到姜夫人手上有伤口,就跟别人说了一嘴,然后小的就被赶走了。” 至于张芝华,就是跟他一样的情况。 凡是多嘴的,全都被许家赶走了。 “玉婵是最惨的。”张芝华小声说了句,“她被送到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玉婵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些被主家发卖的人,背负着骂名,之后就找不到什么好的人家,日子也会更惨,玉婵更是如此。 张芝华和王陵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交代了,也就能够确认,许知节确实是打了姜贞,这两人的关系,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好听。 王陵和张芝华被送走,方旗山摸着下巴:“这样的话,他父母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许云风也应该知道的,这一家子都在撒谎啊。” 他想着立马就把许知节给带过来用刑,不过江观棋制止了。 “先叫许云风来。” 程方好眨了眨眼,找许云风做突破口其实也可以,她还挺好奇,许云风怎么就帮许知节顶了罪,就是因为兄弟俩关系好吗? 还有许云风那破绽百出的不在场证明,当时被江观棋一眼看穿,他除夕夜,是真的在京师,还是在别的地方? 有许多疑问需要许云风解答,江观棋就先见了他。 许云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许知节就在牢房里。 所以当方旗山告诉他的时候,许云风有些激动。 “怎么会……” 许云风天真地以为,他全都说了,就不会怀疑到其他人身上,但现在许知节做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 “许知节殴打姜贞的事情,你知道吗?” 许云风揪着衣角,他已经不知道怎么说了,方旗山找他来,肯定也是有证据。 这个时候否认这件事,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我知道。” “许知节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他生性残暴,还是他有什么事?” 许云风抿了抿唇,整个人都紧绷着。 程方好竖起耳朵听着,她能感受到许云风急促的呼吸。 他不说话,但江观棋这边也不会给他这么多机会。 “狄简,上刑。” 狄简也没客气,直接动手。 刑具还没送到许云风面前,他眼皮子抖了抖。 “是因为兄长知道了那件事。”许云风闭上眼睛,“就是姜贞和杨洪的事情。” 他心情很复杂。 在知道许知节对姜贞动手时,许云风觉得这样不太好,还帮姜贞说过话,他到现在还记得许知节的表情。 “你也跟她有了首尾是不是?”许知节掐着许云风的脖子质问。 也是那天,许云风才明白许知节这么做的原因。 事情忽然就变得明了许多,因为许知节误会了姜贞和杨洪的关系,所以发生了后面的这些。 已经开了口,接下来的话许云风就说得很轻松了。 瞒了这么久,当证据摆在眼前时,许云风主动交代,反倒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告诉江观棋,除夕夜他确实回到了京师,但没有回家。 许云风按照许知节交代的,除夕夜去了禅音寺,在那边替许知节做了不在场证明。 他换上许知节的衣服在那边遮住半张脸,让人看到他。 然后事发,兵马司来得太快,他来不及走,也就只能躲在那个暗道里,一直到所有人离开才出来。 这一切都是许知节让他做的,许云风从小就听他的话,加上姜贞和杨洪的事情他是知情者,也能理解许知节的愤怒。 小时候就是许知节把他带大的,在做这件事,替许知节顶罪时,他想着,就当是回报许知节的恩情了。 听完,程方好沉默着,她想了想,说:“那你知道姜贞和杨洪是清白的吗?他们俩之间根本没有发生什么。” 许云风扭头,瞪大眼睛:“不可能!” 他说得笃定,程方好反问他:“你有什么证据能够佐证你的话吗?” 许云风眼神闪烁,他抿着唇,两种思绪在斗争。 不等他回答,外头弓兵走进来。 “大人,许家那边收到了一封信,署名是玉婵。” 弓兵手里拿着一封信,送到了江观棋桌子上。 江观棋拆开信封。 第三十一章 那个孩子 玉婵的信不算特别长,而且写得磕磕绊绊,署名是她,不过是寄给姜贞的。 按照上面的时间推算,玉婵是在离开京师之后,去哈密卫的路上写下了这封信。 直至今日,才送到许家。 在玉婵那个时间点,姜贞还没死。 「夫人展信佳。 婢子此次离开,不知何时能再与夫人见面,这封信也不知夫人能否看到,但我离开前跟翠柳姐姐说过,她一定会把这信送到夫人手上。 婢子无能,只能眼睁睁看夫人受辱却毫无办法,经此一事,夫人身边只剩下翠柳姐姐。 不论如何,还请夫人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婢子。 若夫人坚持不住,便想办法离开许家吧,人这一生不能为了那点恩情被困在原地。 大公子屡次疑心您,婢子知道夫人不曾做过那些事情,也看出夫人心灰意冷,所以说了这样的话,还望夫人勿怪。 愿夫人一切都好,心想事成。 玉婵敬上。」 江观棋放下薄薄的一张信纸。 “将许知节带过来。” 程方好坐直了身体,听到许云风被带下去的声音。 “信上写了什么?”程方好问了句。 江观棋把信递给方旗山,示意他念。 堂内火盆燃烧,只剩下方旗山读信的声音。 听完玉婵写的信,在场几人面色都带了些怒火。 “这位姜夫人,倒真是被这许家害惨了。” 方旗山捏着信纸,想起停尸房内躺着的两具尸体,还有杨洪辩解的话。 程方好也沉默了,虽然早知事情真相,可听到玉婵写在信上的内容,还是为姜贞感到生气和不值。 许知节被带了过来,他尚不知会发生什么,面色平静地跪下。 他余光扫了眼摆在桌上的刑具,对上几双愤怒的眼睛。 “江大人,这是怎么了?”许知节主动开了口。 不等江观棋说话,方旗山已经踱步至他面前,狄简也看了过去。 “你且看看,这封信上都写了什么吧。” 玉婵的信放在了许知节面前,许知节低头看了眼,露出讶异的神色。 “这不可能,玉婵那贱婢偷盗府中财物,信口雌黄污蔑他人,她说的话是决计不可信的。” 许知节也不知道大理寺怎么拿到了玉婵的书信,但是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方旗山冷笑一声:“还敢狡辩,许云风已经全部交代了。” 听到许云风已经全部交代,许知节脑海中轰隆一声。 分明都已经安排好了,许云风那边也都答应下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差错。 甚至于,许知节怀疑,检举他的人就是许云风。 方旗山没给许知节辩解的机会,将证据一样一样摆了出来,叫许知节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你可知道,姜贞和杨洪之间,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种事,这两人都不熟悉。” “不可能!” 许知节又反驳,他抬起头,神色疯狂。 “姜贞肚子里的那个孽种不就是他的!” 程方好忍不住皱眉:“她跟杨洪之间没有什么,那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她觉得许知节的确有些疯了,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许知节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反驳他们。 “姜贞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可我上次与她同房是一个半月前,前面那段时间我都在外面经商,她不是和杨洪苟且生下的孩子,又能是谁?你们想把这孽种安在我头上,我可不认!” 许知节情绪激动,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或许他还不会这么快动了杀心。 当时他心情愤怒,策划了一切,让姜贞死得毫无脸面。 他把姜贞捂死,从钟楼上推下去,将她衣衫褪尽,倒在雪地上。 让所有人都知道,姜贞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听了许知节这话,几人没说话,程方好歪了歪脑袋。 “女子怀胎月份,大夫一般都是按照最末月信算的,并不是你想的那种以同房之后开始算,这种问题你去问一下大夫就知道,你还记得姜贞最后一次来月信是什么时候吗?” 程方好反问他,成功让许知节安静下来。 她和范思元熟识,对于这些医理知识略懂。 其实像是许知节这种误会的情况不少,程方好在慈安堂就见过一回。 “姜贞是何品行,你应该最清楚,但凡你多问一句,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许知节低着头,嘴里念叨着什么,程方好有些听不清楚。 赵纪恒在这时候进来。 “程姑娘说得不错,怀孕月份的确不是你想的那样算,所以姜贞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她跟杨洪根本没有任何事情,顶多是从他那边买了本绝版的诗集。” 许知节只觉得脑子很疼,以前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这时候都想了起来。 也是这时候许知节才发现,姜贞跟他解释了很多次。 “可她一直对杨洪笑,既然没什么,为什么要对杨洪那样?” 许知节是亲眼看见的,不然他也不会怀疑。 狄简啧了声:“怎么,平时对人就只能一个表情吗?笑一下就有罪了?” 他现在才发现,许知节这个逻辑很有问题。 许知节被怼得噎了一下,但还在嘴硬。 “那报恩寺的时候又是怎么回事,这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那个时候你已经对姜贞动手了吧,与其去问姜贞为什么跟杨洪这么做,不如想想你到底都做了什么,而且他们俩在那边也就说了一句话。” 什么逾距的行为都没有,只是因为许知节自己的想法,把姜贞害成了这个样子。 面对质问,许知节没有了辩解的力气。 一想到被他害死的孩子可能是他的,许知节就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 江观棋对于许知节这样的姿态也没有丝毫动容,等许知节自己交代之后,签了认罪书,姜贞这个案子就是要结束了。 夜已经深了,大理寺这边刚结束问话,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总算是赶在正月十一之前结束了。” 这案子有些波折,但好在是找到了真凶。 方旗山在那边忙活着,作为司务,收尾的时候他总是最忙的。 赵纪恒过来,“大人,姜贞和翠柳的尸身要如何安置?” 第三十二章 上元佳节 江观棋想了一下。 “姜贞送去她本家的祖坟,和她父母葬在一处吧,翠柳你们去打听打听,看她有什么家人,如果有,让他们来认领一下,若是找不到人就跟姜贞一起吧。” 入土为安,总归是要给她们一个好去处的。 此事已经有了定论,还需要修缮一下细节,江观棋看向程方好。 “很晚了,你先回厢房休息吧。” 程方好没有拒绝,她很少熬夜,方才就觉得有些困了。 许知节认罪,这对她来说,事情也结束了。 想到明天可以回聚福堂,程方好心情好了些。 她脚步轻快地离开,回了厢房。 外面兵马司的人陆陆续续撤了回来,京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等明天,那些人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云风在牢房里,见了许知节一面。 许知节看起来颓丧不少,许云风心里不是个滋味。 “哥,对不起。” 许云风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知节靠着墙,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弟弟。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许知节嘴唇抖了抖。 他到现在,还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许云风不知道说什么,他已经知道姜贞是无辜的,孩子也是许知节的。 “哥,你后悔吗?”后悔杀了姜贞,没听她解释吗? 许知节只是沉默,许云风站在牢房外面看他。 不知道过去多久,许知节只是说:“日后我不在,你要照顾好爹娘,家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许云风抿着唇,从许知节这边离开。 次日一早,大理寺这边就迎来了一个人。 喻子规今天心情很不爽,他捻着胡须,看着方旗山递来的卷宗。 “你们大理寺的速度倒是快。” 方旗山嘿嘿笑着,“毕竟是齐王殿下亲口吩咐的事情,怎么着都不能让齐王殿下失望啊,上元节将至,我在这里先祝喻大人上元节安乐。” 喻子规胡子抖了抖,但也只能收下。 他注意到那边的程方好,拧着眉问:“怎么大理寺还有不相干的人,还是出现在这种重要的地方?” 程方好是在书房那边,这里除了大理寺有职务的人是不允许进来的。 她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只感觉到是个中年男人,狄简小声提醒她。 “那位是刑部主事的喻大人。”末了,狄简补充一句,“特别小心眼记仇。” 喻子规没听见狄简说了什么,因为方旗山已经回答了他的话。 “那位可不是不相关的人,是这案子的大功臣。” 喻子规没放在心上。 一个姑娘家,又能有多重要。 这方旗山向来是嘴里没几句实话的家伙,喻子规领着犯人离开,等三法司会签结束,此事就算结束了。 方旗山长长地舒了口气。 程方好准备离开,去找方旗山帮忙弄辆驴车来送她回去。 “哎程姑娘不留下吃顿庆功宴吗?江大人马上也要回来了。” 方旗山是真想感谢一下程方好,这回程方好帮了他们不少忙。 程方好摆了摆手,谦虚道:“不了,说起来我也没帮上太多的忙。” 方旗山叉着腰。 “那可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来,我们提前抓了许知节,玉婵的信或许就送不到这里了,而且会被许知节拿走毁掉,这可是重要的证据。” 程方好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到最后,方旗山直接拍板决定,“等江大人回来,咱们一起去聚福堂那边吃个庆功宴好了。” 他们折腾这么久解决了这个案子,自然是要好好庆祝一下。 程方好犹豫着:“江大人会同意吗?” 看江观棋那个脾气,感觉不像是会跟他们凑一起去热闹的。 方旗山笑眯眯的。 “放心吧,江大人还是很好说话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 江观棋刚回来,就被方旗山给弄到了聚福堂那边。 秦彰看到程方好回来,也算是放心了。 正好大理寺的一群人要在这边吃饭,秦彰安排了一个宽敞点的包间。 程方好就没去,回到熟悉的地方,她放下手杖,先去换了身衣服。 “怎么样?”秦彰得了空过来问她。 程方好神色轻松。 “还好,也没出什么大事,而且他们也不会像审犯人一样审问我。” 她跟秦彰说起姜贞和许知节的事情,说到许知节时,也是难掩气愤。 秦彰只知道凶手抓到了,还不知道是许知节。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天子脚下,他们闹出这样的事情,还是在除夕节这种特殊的时间点。 “接下来不用去了吧?”秦彰有些不确定地问着。 程方好点头:“不用了,本来就是为了这个案子过去的,事情结束了我要再留下那就不好了。” 秦彰也觉得是,他看到程方好会跟大理寺的人在一起,有些唏嘘。 “不跟他们走得太近也是好事,毕竟是破案的人,都洞察人心。” 程方好捏着热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那边大理寺在聚福堂吃了顿饭,热热闹闹地回去,程方好也就没再关心那里的事情。 只是过了两天就听说许知节已经定罪,他做的事情都被爆了出来,姜贞的污名洗清。 没人再说姜贞不忠的事情,杨洪也被放了出来。 从大理寺离开的那天,他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惹得狄简看了他好几眼。 “好了好了,回去之后好好读书吧,说不准真能高中呢。”狄简安慰了一句。 杨洪抽噎着走了,也没人去他面前乱说什么。 很快就到了上元节这一日。 这几天宵禁都放松了,程方好已经尝试过,只要碰到东西,就能看见那东西长什么样,但只是黑白的,而且松开手就看不到。 想要去看人,还是得接触一下。 这次范思元的针灸效果还是十分显着的,因为这一点,程方好出门的频率明显变高,她对所有的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这是失明之后,程方好第一次以这种方式看到其他东西。 上元节有灯会,程方好肯定是要出去的,秦彰不喜欢跟那些人挤着,就找了何小莲来陪着程方好一起。 何小莲挽着程方好的手臂,“程姑娘,你跟着我走就行,这灯会上哪里最好玩,我是最清楚的。” 程方好穿梭在人群里,何小莲带着她在一个摊位前面停下。 第三十三章 午门城楼共赏灯 两人在一个糖人摊子这边停下,不需要触碰,程方好都闻到了甜滋滋的味道。 “是糖?” 何小莲说是,看向卖糖人的老伯。 “老伯,要不帮我们俩画一下,做两个糖人?” 老伯看起来面容和善,他点点头,用勺子捞起一勺焦黄色的糖浆。 他动作缓慢,画得细致,程方好指尖落在糖人摊车上,眼前逐渐显露出老伯画的糖人。 糖丝勾勒出她和何小莲的模样,何小莲凑过去。 “老伯,你的手艺可真好。” 只几笔,就已经画出两人的神韵了,只消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谁。 老伯笑了一下:“我做这个糖人几十年了,每年我都在这个地方卖,你们喜欢就好。” 他拿起竹签,递给了她们。 “祝你们上元节欢乐。” 程方好捏着糖人,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模样。 她微笑着,咬了口糖人,甜味蔓延至心尖。 在这个时候,程方好才有了十八岁姑娘的俏皮模样。 何小莲看向前方。 “姑娘,我们快些走,二更天圣驾要到午门城楼那边看鳌山,这可是一年一次能看到圣驾的日子,咱们现在去抢个靠前的位置。” 有何小莲在,程方好也不需要手杖了,她握着何小莲的手,小跑着跟上去。 她发现,只要何小莲牵着自己,何小莲碰到的东西,在她眼里就有了颜色。 “小莲。”程方好笑着叫住她。 何小莲扭头:“怎么了?” “你碰一下那个鲤鱼灯。” 何小莲疑惑,但还是照着程方好说的去做。 鲤鱼灯的颜色在何小莲指尖接触的刹那,从黑白色变成了红黄色。 程方好唇角上扬。 “真好。” 何小莲没明白,不过她顺手拿起旁边的玉莲琉璃灯。 “程姑娘,这个更好看,给你。” 程方好拿着玉莲琉璃灯,花灯散发出柔和的光彩,她喜欢这个灯。 两人各自拎着一盏灯,从杂耍班子那边穿梭过去,程方好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无比轻松。 等到了午门城楼这边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等着鳌山万岁灯的。 何小莲带着程方好往前挤,总算是找了个好地方。 “看起来应该快了。” 何小莲搓了搓手,有些激动。 去年她错过了鳌山,今年就不想再错过了。 程方好环顾四周,这里都是些陌生的声音,她就跟何小莲靠在一起。 不知道等了多久,只听见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何小莲拉着程方好在御道旁边跪下。 “是皇上来了。”何小莲声音难掩激动。 在她的视角,只看见明黄龙袍,还有黄伞仪仗靠近午门城楼。 此地百姓高呼万岁,一声高过一声,震耳欲聋。 他们瞧不真切皇上的模样,只敢偷偷摸摸看一眼,能看出是个高大威猛的身形。 程方好也跟着激动起来,呼着万岁。 景佑帝站在承天门城楼上,身后的宫女太监还有锦衣卫,旁边是妃嫔和群臣。 江观棋就在其中,随父亲江若虚一起随侍帝侧。 他往下看,瞥见承天门外围有不少人,每年都是如此光景。 景佑帝让百姓起来,远处那座鳌山万岁灯也被挪了过来。 何小莲在跟程方好说话。 “过会儿圣驾离开,我们就可以近距离去看鳌山了。” 百姓踮着脚尖往前,不过兵马司和锦衣卫在这边守着,他们也不能离得太近。 眼看着鳌山过来,景佑帝脸上露出笑容。 “朕看到这样的光景,心里也是高兴。” 皇后徐氏莞尔,叫来太监。 “把准备的那些东西发放下去吧,让百姓们一同享乐。” 太监们上前,吩咐那些人把东西从城楼上撒下去。 程方好只听得耳边几声惊呼,然后就有人从自己身侧跑过。 “这是怎么了?” 何小莲也拉着程方好过去。 “这是皇上赏赐我们的,有铜钱,我们也去拿,沾沾喜气。” 程方好抬手,好像不止有铜钱,还有带着香气的花瓣。 “还有花?” 五色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在午门这边下起了一场花雨。 铜钱落地的声音响起,程方好幸运地拿到了几枚,还有些花朵。 在这冬日能看到这些花,属实难得,应该都是宫中培育出来的。 何小莲一扭头,看见程方好发间落下了一朵花,忍不住笑:“姑娘这样真好看。” 城楼上所有人都在看这场花雨。 江观棋垂眸,瞥见底下那个眉眼含笑的姑娘。 灯火如昼,照亮她脸上的笑容。 她穿着红色绫袄,那朵花正好落在她发间,哪怕离得远,江观棋也看清楚了。 巧笑倩兮。 江观棋木然的脸上有了抹浅淡的笑,他一笑,眉间红痣衬得他如天宫谪仙一般,他认出那人是谁了。 谢归舟趴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余光一扫,注意到底下人群里一个眼熟的姑娘。 他一只手撑着脑袋,看见那姑娘摘下发间的花朵,神情灵动。 因为习武,他视力是极好的,谢归舟勾了勾唇。 “爹,我下去一趟。” 谢归舟撂下这句话,也不管自家老爹什么表情,一溜烟地就跑了。 谢嵘眼皮子抖了抖,想要去抓自家的逆子,但已经看不见人了。 他只能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站在原地。 景佑帝等那些东西赏赐完,这才说:“这边留给他们玩去吧,咱们回宴席上,今日盛景,你们每人写首诗出来,由朕鉴赏,选出最好的。” 乌泱泱的一群人离开,江观棋走在最后面,他回了一下头。 程方好已经随着人群往前走了,是要去看鳌山。 离午门城楼越近,江观棋看得就越清楚。 江若虚走到他身边来。 “走吧。” 父子俩并肩前行,江若虚忽然说:“听闻此次姜贞案,你们大理寺这边,还请了个姑娘来帮忙?” 这几日江观棋清理了大理寺内其他人的耳目,不过程方好的事情,还是有些人知道的。 江观棋没有否认。 江若虚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时间有些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知道人是江观棋请来的,心中难免疑惑。 “你先前勘破十年前的悬案,圣上赞你断案如神,如今这般传出去,难免对你不好。” 江观棋神色淡淡,思绪飘忽。 “我不在乎这些。” 江若虚拧着眉。 “我非圣贤,也不是不能承认自己的失败,而且姜贞一案事发突然,齐王催得紧,只有那几天,我是知道自己查不出,所以才请人帮忙,若多给些时间,我自然也是能解决的。” 江若虚并不关心这些和江观棋找来的人。 “你身后是整个江家,做事之前,也该想一想江家的名声。” 江观棋沉默地走进去,宴席开始了。 第三十四章 京华元夜 程方好到了鳌山万岁灯这边,周遭已经有不少百姓了。 她伸出手,又缩回去。 “能摸吗?”她不确定地问何小莲。 “当然可以。” 身侧传来男人清亮的声音,谢归舟眯眼笑着,歪着脑袋看向程方好。 “程姑娘,好巧啊。” 程方好闻声看去,似是有些讶异这个人会出现在此处,何小莲也愣住了。 “谢世子?”程方好问。 谢归舟答了声:“是我是我,这鳌山可以摸的,我带你们去。” 他很热情地领着两人上前,程方好终究没按捺住好奇心,伸手摸了一下。 眼前出现鳌山的形状。 万盏彩灯叠成山形,高十余层,状如巨鳌。 只是在程方好眼中没有颜色。 程方好晃了晃何小莲的手。 “小莲,你去摸一下鳌山。” 何小莲把手放过去,仔细打量着。 那鳌山顿时显现出原本色彩,程方好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鳌山的身体是用五色琉璃做的,灯体透亮,程方好一瞬不瞬地盯着。 真好看。 谢归舟也在看她,程方好浅淡的瞳孔中露出笑意,他很快扭过头,摸了摸鼻尖。 突然感觉,这位程姑娘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 这是程方好第一次看到鳌山,从前在别的地方,没有这么大的家伙。 鳌山对于程方好来说是个庞然大物了。 她好奇地张望着,一旁的谢归舟清了清嗓子。 “鳌山可漂亮了,我跟你说说它长什么样子?” 他问了一下程方好的意见,也是考虑到程方好看不见。 程方好其实已经看见了,她微笑着拒绝。 “没事,我已经感受到了。” 谢归舟被拒绝了也高兴,他邀请两人:“外面还热闹着,要不要去逛一逛?” 他不想待在宴席上,所以看到程方好的时候索性跑了出来。 程方好深知眼前这位身份有多贵重,但也拒绝不了谢归舟的好意,索性就带着何小莲跟他去街上玩了玩。 皇宫那,群臣落座,不少人面前摆了笔墨纸砚,景佑帝和徐皇后坐在首位,示意他们可以动笔了。 在场众人都开始沉思,要怎么写得合皇上心意。 而且这诗若是做得好,到时候抄录出去民间传唱,也是流芳千古的事情。 江观棋看着面前的宣纸,思索一番,提起笔。 江若虚看着儿子的动作,稍微满意了一点。 在诗词歌赋这方面,他是不担心江观棋的,这些事情江观棋总是能做得很好,除了这一次姜贞的案子。 他以为,江观棋就是无所不能的。 景佑帝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人皱眉思索的模样,然后凑到了徐皇后身边。 “你觉得咱这些大臣里,哪个能做出我满意的诗?” 徐皇后看着这个四五十岁却有些孩子气的皇帝,有些无奈。 “皇上,你看你把那些大臣难为的。” 徐皇后朝着武将的方向指了指,以谢嵘为首的几人在那边抓耳挠腮,苦着一张脸。 谢嵘在心里已经把谢归舟给骂了几十遍,他们锦宁侯府拢共就出了这么一个读书人,结果人还跑了,现在连个支招的人都没有。 景佑帝笑了一声,摆手道:“没事,一年让他们动一次脑筋,不至于脑子转不动了。” 徐皇后没话说了,只是看向席间的几位皇子与公主。 有他们在,这名额要给别人的话,总是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可自家这位皇帝,随心所欲惯了,只挑自己喜欢的,脾气刁钻,不管那人和自己什么关系,只要那诗写得好,皇帝就会选,不会考虑其他的。 徐皇后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目光落在底下那些人身上。 “要说作诗,想来大理寺卿江观棋,应当是不差的。”她回了一句。 景佑帝露出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 “跟我想的一样。” 徐皇后闻言补充一句:“不过齐王也不错,这两人,臣妾分不出谁更好。” 齐王是韦贵妃的儿子,景佑帝也知道这个儿子的本事,点了点头。 “不错,岳儿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这两人我也好奇了,就看他们俩谁做得好吧,不过指不定这两个人都不是,会是更加出彩的人。” 徐皇后微叹,一低头,对上自己孩子朱崇海的视线。 朱崇海一只手放在脖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身为太子,但是作诗这些事情,确实是比不过其他人。 不过朱崇海也觉得自己是尽力去做了,就是有点对不起徐皇后。 徐皇后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反正就是个娱乐的小游戏,大家玩得开心就行。 等了一会儿,大家的诗作陆陆续续作出来了,全都送到了景佑帝面前。 景佑帝看着送来的诗,数量不少,他一个一个仔细看,底下的人已经在宴席上开始吃饭了。 徐皇后替景佑帝一起看着,然后从几首诗里,找到了齐王朱崇岳和江观棋的诗。 朱崇岳那一首,起名《上元闲咏》。 「夜色初临闹市桥,满城灯火影摇摇。 游人笑语沿街走,处处欢歌趁良宵。 明月当空光景好,春风伴乐乐逍遥。 今朝佳节多情趣,共赏花灯醉一朝。」 景佑帝也看到了,他没说什么,欣赏起江观棋的。 倒是徐皇后拿着朱崇岳的诗,觉得有些奇怪。 朱崇岳写得,不像是他平时的实力,这首诗缺了些韵味,文笔扁平。 徐皇后也没说,就听景佑帝笑道:“今夜最让朕喜欢的,还是江卿的这首《京华元夜》了。” 景佑帝将江观棋这首诗传给众臣去看,江若虚脸上有了些笑容。 他拿到了江观棋写的诗,仔细品鉴。 皓月凌空上元宵,千街华烛映层霄。 笙歌漫彻春风里,烟火轻飞瑞气饶。 士女嬉游欢胜景,楼台结彩闹良朝。 升平盛世逢嘉节,一路流光贺岁韶。 江若虚看向江观棋,那边景佑帝要赏他,江观棋起身谢恩。 不少人来跟江若虚道贺,江若虚一一回应。 景佑帝目光赞许,他看着江观棋,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最出色的小辈。 “耿殊一案和姜贞的案子你都办得很不错,朕早该赏你的,不过还没想好,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他主动询问江观棋,江观棋垂眸思索,还是摇了摇头。 “臣没什么想要的。”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皇帝赏什么,他就拿什么。 景佑帝看着江观棋这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忽然玩心大起,问了句:“江卿今年多少岁了?” 第三十五章 你的想法 江观棋愣住,底下的江若虚似乎也没想到景佑帝会这么说。 不过看景佑帝的意思,好像是关心江观棋的婚事。 江若虚思索一番,江观棋已经二十三岁了。 像他这般年纪的,在京师已经有许多子弟都定了婚约,但江观棋对这件事一直不太上心。 江观棋脾性淡漠,自幼时起,除了家人之外,就鲜少与其他人过多接触。 他三岁习文,五岁习武,后来十几年的光阴都放在了这两件事上,而后科举入仕,入朝为官。 婚事一拖再拖,家里人劝了又劝,但江观棋始终婉言相拒,只想着在大理寺打拼。 江观棋显然也看出景佑帝的想法,他老实回答:“臣今年二十有三。” 景佑帝笑了声:“朕的老三,比你大了两岁,如今已经娶妻,太子也是二十一岁的时候定了亲事,江卿这个岁数了,没有心仪的姑娘?” 他看向底下群臣携带的家眷,自然有不少人对江观棋动了心思。 江家现在两代在朝为官,颇得圣眷,若能与这样的世家结亲,那是极好的。 更别说江观棋品行端正,容貌出众,只可惜脾气冷了点,叫人不敢接触,算是美中不足。 江观棋回得认真:“大理寺事务繁忙,臣暂时不考虑这些,若以后臣真的有了心仪的姑娘,定会告诉皇上。” 景佑帝拍了拍江观棋的肩膀,逗弄一番,放人回去了。 齐王朱崇岳打趣道:“江大人喜欢的姑娘,那定是极好的。” 他就是景佑帝口中的老三,看来今天景佑帝的心情确实很好,也没说他那首诗的事情。 朱崇岳朝江观棋那边看了眼,江观棋的能力他现在也知道了,只不过江观棋不受任何人拉拢,是个倔强的人。 席间气氛愈发热闹,景佑帝吃了几盏酒,凑在徐皇后耳边小声说。 “你知道我方才为何这样问江卿吗?” 徐皇后被勾起了兴趣,竖起耳朵回答。 景佑帝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般,脸颊绯红地跟徐皇后念叨。 “江卿这回办案啊,特地去请了个姑娘来帮忙,能让江卿侧目,那定是特别的,我可真想看看那人是谁。” 徐皇后揉了揉额角:“皇上,江卿不想说,您还是别问了,这两人若无情意,您就是好心办了坏事,若有情意,让他们顺其自然就好了。” 景佑帝嘿嘿一笑,拍着徐皇后的手背。 “你且安心,我不会多做什么。” 徐皇后放不下心,她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宴席结束时,已经很晚了,不过街上行人还是有不少。 江观棋吃了些酒,还未醉。 江若虚看他,让他一起回去,江观棋摆手:“我等会儿回,在外面走一走。” 江若虚看着他,没说什么,只让吴同留下,照看好江观棋。 江观棋没有坐马车,他就在街道这边走着。 寒风吹过脸颊,酒意也跟着散了几分,江观棋的思绪清晰了很多。 吴同亦步亦趋地在后面,“公子,还不回吗?” 他感觉江观棋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再有一炷香之后回去。” 江观棋抬头看了眼月亮。 今夜是十五,月亮很圆,如一轮玉盘,就这样挂在天上,他驻足观望,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程姑娘,要买些饴糖回去吗?” 何小莲怀里抱着些,又指向卖饴糖的小摊子。 送走了谢归舟,程方好和何小莲才在这边继续逛,程方好点头,从摊贩这边要了些饴糖。 今日刚吃了元宵,程方好也挺馋这些甜滋滋的东西。 江观棋一抬头就看见程方好在摊子那边,他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程方好先扭头,但不知道是谁,何小莲喊了声:“江大人。” 程方好这才知道是谁来了。 “今日去午门城楼观灯了吗?”江观棋自动挑起话题。 程方好点点头:“去了。” 她又补充了一句。 “鳌山很好看。” 江观棋和程方好并肩走着,何小莲跟吴同在后面,吴同伸出手。 “我帮你拿吧。” 何小莲有些不好意思,但吴同坚持,她就把东西给递了过去。 吴同一肚子话,他很好奇,江观棋怎么跟程方好说起话来了。 不过吴同见过程方好,但他不太了解这两人具体是什么情况。 主人家的事情,吴同也不好置喙。 江观棋也没想到会在这边遇到程方好,两人是往聚福堂的方向走。 “程姑娘心思敏捷,有想过继续到大理寺这边来吗?” 江观棋的确是觉得程方好适合这边,但还是要问问程方好的意思。 程方好脚步微顿,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江观棋这番话。 能得江观棋这样身份的人邀请,这确实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私心里,其实程方好也喜欢那个时候的感觉,可她终究还是有原因,所以摇了摇头。 “多谢江大人抬爱,我不太适合那边,之前的两次也就是凑巧知道些事情,查案这件事还是得大人来,而且我朝到现在也没有女子为官。” 以前倒是出过,但是很少。 如果要在这时候做这种事,也会很麻烦,所以程方好拒绝了。 江观棋也看出程方好有疑虑,他不清楚是因为程方好说的原因还是其他的。 但既然程方好这么说了,他点了点头。 “也好,主要还是看你自己。” 江观棋心里其实对于程方好的特别,大概猜到了一点。 两人在聚福堂这边分开,程方好回了房间,还在想江观棋说的事情。 连着去了那边两回,程方好感觉自己没有之前那么坚决了。 上元节过去之后,这个新年的氛围也已经接近尾声。 天气还是和之前一样冷,秦彰找到程方好。 “方好,你去张屠户那边把我昨天定下的肉拿回来,那是咱们自己吃的,不是后厨那边的。” 秦彰知道程方好的眼睛有了好转,最近程方好用手杖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她现在都在试着自己走路。 只要碰到东西,程方好就能看清楚,而且程方好自己也说打算多去外面走动走动。 “你一个人,还是让春生一起去?” 秦彰有点不放心程方好一个人出门,说到底程方好现在还是看不见。 “张屠户家不远,而且一直跟我们饭馆有生意,我自己去就行。” 程方好想了想,还是拿上了自己的手杖。 第三十六章 牛肉豆芽索粉锅 程方好一个人出发了,秦彰送到门口,思来想去,还是叫了春生来,跟在程方好后面。 “别叫她发现就行。” 秦彰安排好春生,然后回去忙了。 程方好也不知道有人跟着,她贴着墙走,将附近的建筑一点一点看在眼里。 这还是程方好第一次看见她住的附近是这个样子。 以前虽然也出门,可不像现在这样。 程方好看得稀奇,却还记得秦彰交代她的事情。 张屠户正在那边切肉,半扇猪肉被他剁成好几块,放在了一边。 看到程方好,他笑了一下。 “程姑娘,来拿牛肉是不是?” 程方好点头:“师父昨晚在这边定了牛肉,让我过来拿。” 张屠户觉得奇怪,程方好眼睛不方便,秦彰怎么让她来了? 不过这是人家的私事,张屠户没问,只是转身喊了句。 “张冬晖,把屋里打包好的牛肉给拿来。” 里面有个男人走出来,拎着一袋子牛肉。 “来了来了。” 张冬晖把袋子递了过去。 “程姑娘你拿好。” 程方好掂量了一下,道了声谢。 张冬晖叫住她:“哎程姑娘。” 程方好看了过去。 “怎么了?” 手里又被塞了些东西,鼓鼓囊囊的。 “这里头是两张请帖还有些喜糖,三日后我要成亲了,到时候摆宴席,你们记得来。” 他们生意合作半年多了,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程方好接过东西,答应下来。 “行。” 程方好带了一堆东西回去,告诉秦彰,张冬晖要成亲的消息。 “张家那小子要成亲了?” 秦彰有些意外。 “之前都没听说过,还真是突然。” 而且三天后就是婚宴,认识这么久,秦彰想着,确实是要过去一下,准备些礼物什么的。 张屠户给秦彰的价格很实惠,秦彰私下里也喜欢在他那边买。 程方好记下这件事,两张请帖是让她和秦彰一起过去,得先准备好随礼的银子。 天黑之后,他们忙得差不多了,聚福堂其他伙计都回去了,只剩下秦彰还有程方好和春生三个人。 秦彰支起一个架子,往上面放了锅。 他将牛肉切成薄片放在锅里,添了调料进去,然后才加入索粉。 索粉落入锅底,随着热汤沸腾逐渐浮了上来,这时候秦彰才加了豆芽进去,然后把用油炸过的川椒还有川椒油一起倒入。 灶上的柴火饭也好了,春生过去,一人盛了一碗,又多给程方好一个碗用来盛菜。 秦彰一屁股坐下,闻着锅里散发的香味,先给程方好来了一勺。 “现在就该吃这热乎乎的索粉锅子。” 索粉是秦彰年前买的了,一直没吃,想着再不吃就浪费了,索性弄了些牛肉和豆芽回来,做得辣一些。 程方好尝了一口,眉宇舒展开来。 是她喜欢的味道。 “师父,这菜也应该写在菜单上的,做起来也不麻烦,天气冷的时候吃的人肯定很多。” 秦彰嘿嘿一笑:“放心吧,明天我就给弄上去,这是我新琢磨的,咱们自己尝尝鲜。” 三人正吃着,外面门被敲响,传来张屠户的声音。 “老秦,你在家吗?” 秦彰去把后院门打开,张屠户领着张冬晖来,搓了搓手。 “老秦,我来找你有事。” 秦彰把人领进去,瞥了眼时辰。 “再有会儿就宵禁了,啥事这么着急?” 张屠户坐下,哎了声:“就是为了我儿子成亲的事情。” 他跟秦彰说了下。 这两天就是在找办喜宴的地方,去看了几家酒楼,要价都挺贵。 思来想去,张屠户就到了秦彰这边,想在秦彰这里办。 “要摆几桌?” 秦彰也接过喜宴,所以想问问张屠户的意思。 张屠户想了想,“五桌吧,总共就那些人,差不多够了。” 五桌确实可以在聚福堂这边预定,秦彰点了点头,去拿了份菜单。 “你看看菜系吧,先定好,然后我明天准备着,等到三天后你们来。” 这些宴席都要提前做好准备,要的食材可不少。 张屠户见秦彰答应下来,表情都好看了许多。 他拿着菜单,忽然注意到三人吃的锅子。 “哎这个。”张屠户指着牛肉锅子,“这东西看起来不错。” 秦彰看张屠户喜欢,就简单说了下,说他如果要,到时候也可以安排。 张屠户连连点头:“你和方好的手艺我都是相信的,到时候做喜宴的肉都可以从我这边拿,这个你们放心。” 秦彰目光微动,但还是点头,让他先看看。 程方好坐在一边,听着张屠户这个意思,找上他们,其实也是因为他们这里比较方便吧,而且可以省下不少钱。 到底是有着半年的合作,哪怕这桩生意对秦彰来说并不是赚的,他还是答应了。 张冬晖鼻子动了动,看着咕咚咕咚冒着热气的牛肉锅子。 “还是秦叔会做事,能弄出这么多好吃的。” 听着张冬晖的夸赞,程方好好奇地问:“你是和哪家结亲?” 她只是听说张冬晖要成亲,还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 张冬晖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是城东刘家的长女,叫溪云。” 程方好认得这个人,她摸着下巴。 “是经常和你一起的那个姑娘吧?” 程方好跟张冬晖见过几次,张冬晖身边都有个姑娘在说话,听起来很活泼。 张冬晖说是。 程方好祝贺了一句。 “那也算是好事了,都认识,关系还不错。” 张冬晖摸着后脑勺,腼腆地笑着。 那边秦彰和张屠户商量得差不多了,定下菜系,张家父子才离开。 关上门,春生忍不住说:“掌柜,按照他们那意思办喜宴,咱们这边也是赔本买卖啊。” 还要赔不少。 秦彰摆了摆手:“之前在他那边也得了不少便宜,这一次就当是把之前的还了,以后不搭理就是,吃饭吃饭。”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等到第二天,就吩咐店里的伙计,先把喜宴要的食材给准备好。 聚福堂又忙了起来,程方好也基本上待在后厨那边。 秦彰的牛肉豆芽索粉锅才上了菜单,就吸引了不少人。 他们这边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不在饭点,都有很多食客到这边来。 秦彰每天晚上点钱,都感慨:“照这样下去,再过个几年,我就可以多开几家店了。” 他一直想着把自己的饭馆做大,现在梦想快要实现了。 秦彰美滋滋地想着,日子很快到了喜宴这一日。 ?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和月票,我这边接收信息有点慢,今天才看到,非常感谢~ ? 更新时间,不出意外应该是在晚上八点之前,如果有事情会晚一些,不会断更的 第三十七章 喜宴 天刚蒙蒙亮,聚福堂的烟囱就开始冒烟了。 秦彰起了个大早,去了后厨那边把菜单给王厨子他们。 等这边准备得差不多了,秦彰就带着五六桌份量的食材,先到了张家。 程方好也跟着秦彰过去,春生他们留在聚福堂这边守着店铺。 张屠户看到他们过来,脸上露出喜色。 “老秦,你们来得可真早。” 张家院子张灯结彩,铺满红绸,张屠户也换了身新衣裳,整个人看起来很有精神。 秦彰将自己的随礼放下。 “午时之前,我这边饭菜都会弄好,人是巳时回来吧?” 张屠户点头:“冬晖已经出门迎亲了,还要不少的时辰,你们也不用太着急。” 秦彰颔首,招呼其他人开始忙活。 院子里已经摆了五张桌子,今日天气很好。 三月一日,诸事皆宜。 程方好脱了外袍,今日还是有些冷,不过进了灶房之后就暖和多了。 已经快到春日了,再过段时间气温就要变高一些了。 张屠户在外面忙活着,张冬晖往刘家那边去,两边都在忙活。 张家的亲戚陆陆续续来了,太阳升起,院子里也变得热闹起来。 程方好在后厨忙活着,秦彰和王厨子也是里里外外去准备那些东西。 虽说只有五桌人,但菜量也不少了。 秦彰得空仔细算了算,确实跟春生说的一样,亏了些。 他想着这一次做完,以后就不在张家做生意了,到时候找别的买家。 等他们这边差不多了,张家院子外面传来乐声,是张冬晖接亲回来了。 “方好,你跟小莲一起出去热闹热闹吧,本来就是接了请帖来吃席的。” 秦彰打发着两个人过去。 一开始说好是让他们来参加喜宴,到最后变成了厨子。 他一只手放在程方好肩膀上拍了拍。 “给我吃回本。” 程方好一脸无奈,带着何小莲过去。 “走吧,我们去看看迎亲。” 程方好朝着声音方向走,何小莲帮她避开那些人。 张家门口堵了不少人,有一个人拿着马鞍过去,放在门口。 花轿稳稳落地,张冬晖眉眼含笑,伸出手掀开帘子。 新娘子穿着身喜庆的嫁衣,从花轿中出来,握住了张冬晖的手。 “溪云。”张冬晖温柔地喊了句。 刘溪云羞涩地低下头,花轿旁边的姑娘看着两人。 “张冬晖,你要好好待阿云。” 张冬晖满口答应,苏杏这才满意。 苏杏上前,往刘溪云手里塞了些饴糖。 “拿着垫垫肚子,你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刘溪云笑着答应:“你也快去坐席吧。” 跨过马鞍,新娘子入了门,现在就要去正堂那边拜堂了。 张冬晖握着红绸一端,抬起头,带着刘溪云往里面走。 程方好站在一侧,听着耳边何小莲在那边叽叽喳喳说着话。 “原来是刘姑娘啊。”何小莲也认得刘溪云,“先前看她经常和张冬晖一起,两人一看就是有情意的,现在也是修成正果了。” 她有些感慨,刘溪云这般,也算是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 何小莲不禁想着自己的亲事,她日后还不知道会嫁给什么样的人。 程方好拉着何小莲的手,随着人群往前走。 正堂里面,张家和刘家的亲眷全都来了,闹哄哄地挤在一起,脸带笑意。 刘溪云的弟弟妹妹跟着刘家的几个亲戚站在那边,看着长姐进来。 张屠户坐在主位,满面红光。 自妻子过世,他一个人拉扯着儿子长大到现在,总算是可以看到他成家立业了。 想到这里,对上张冬晖的视线,张屠户忍不住落泪。 “哎哟他叔,大喜的日子,这对新人还没哭,你还哭了。” 张家表亲打趣着张屠户,让他快把眼泪擦擦,别让两个孩子看了笑话。 张冬晖携刘溪云在张屠户面前站住,只听人高喝。 “一拜天地——” 二人转向门口,对着天地一拜。 “二拜高堂——” 刘溪云透过盖头,看不见自己的弟弟妹妹,只能听到细微的啜泣声。 刘溪云鼻子一酸,把眼泪憋了回去。 “夫妻对拜——” 张冬晖和刘溪云面对面站着,两人弯下腰。 “礼成!” 刘溪云被人簇拥着送入洞房,张冬晖要和张屠户一起在外面招呼宾客。 秦彰在这时候叫聚福堂的伙计过来,把菜都送过去。 张屠户招呼着大家落座,这些座位他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不至于太乱。 刘溪云的弟弟妹妹看见苏杏,就去了苏杏那边。 “苏杏姐姐,我们坐你这里。” 刘溪云和苏杏的关系好,这两个人也就凑到了苏杏这边来。 苏杏看到他们,招了招手。 “你们姐姐还没吃东西呢,到时候记得悄悄送点过去。” 她让两人在自己身边坐下。 程方好和何小莲也有了位置,张屠户看着两人。 “这回多谢你师父了,你们就在这边吃,要什么就来找我。” 张屠户客气了几句,就被人推过去吃酒。 桌上的酒有些烈,程方好端起来闻了一下。 “酒我还是不喝了。” 何小莲眼疾手快给程方好夹了几筷子肉。 “姑娘快吃。” 何小莲嘴里也塞了些,说话含糊不清。 这一桌子上坐的人也不知道都是谁,一个个手速快得不行,一碟子菜刚送上来,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何小莲怕程方好吃亏,继续给她夹,斜刺里伸出一双筷子。 “哎我说何家的小妮子,懂不懂尊老啊,这块肉归我了。” 头戴红色绢花的妇人啧了声,毫不客气地抢走了何小莲看中的一块肉。 何小莲抬头看过去:“王媒婆,你这就有点过分了,我还说你不会爱幼呐,这是给程姑娘的。” 王媒婆看向程方好,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小莲,你真该跟程娘子学一学,文静点,看你这吃相,你说说,你爹让我给你说门亲事,你这样有谁能看得上你?” 何小莲啃着排骨,哼了声。 程方好听着两人在这边斗嘴,赶紧把盘子里的东西吃了。 这一顿饭一吃,就快到黄昏了。 大家都喝了酒,有些醉意,张屠户扭头,“冬晖还没回来吗?” 他刚才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张家叔伯左右看了看,笑着说:“兴许是去看新娘子了,年轻人都这样。” 张屠户哎了声:“还没到洞房时间呢,这孩子,我去叫他。” 老祖宗的规矩也不能坏了,张屠户起身,往院子里面走。 天色昏暗,张屠户推开门,刚到正堂这边,就看见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 ?新书期试水已经过关,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票票和追读。 ? 明天上架,不出意外应该是从这一章或者后面章节开始付费,前面章节依然免费。 ? 另外还会换一下封面,大家点点收藏~ 第三十八章 毒杀 张屠户心里咯噔一下,“冬晖?” 他往里面走,拐了一个弯,就看见张冬晖倒在地上。 张屠户脚下一滑,摔了下去,爬到张冬晖身边。 “冬晖?冬晖?” 张冬晖嘴唇发紫,七窍流血,除了身体还热着,气息已经没了。 他去探张冬晖的脉搏,是真的断了气。 “来人!来人啊!” 张屠户抱着张冬晖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喊着。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察觉不对,全都冲进来。 看见张冬晖那样子,人群里发出惊呼。 “去找大夫!”张屠户吼了一句。 有人着急忙慌出去,往慈安堂那边找范大夫来。 程方好被挤在最后面,“里面怎么了?” 她只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也不知道那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何小莲身子发抖,她扶着墙。 “死,死人了。” 程方好皱眉,在后厨的秦彰也过来,他刚歇下吃了顿饭,就听说这里出事了。 看见里面的尸体时,秦彰拍了下大腿,他走进去,看着张冬晖。 “老张,得找兵马司或者大理寺的人来,冬晖这一看就是中了毒,不能让凶手跑了。” 张冬晖这样,任谁来看都知道是中毒被害,说不定凶手就在来的这些人里。 张屠户回过神,点点头:“你说得对,不能放害了我儿子的人走。” 他又请张家叔伯去找兵马司和大理寺那边的人来,张家一下子安静下来。 大家都没能走,现在这情况,所有人都有嫌疑,张屠户也不会放人离开。 刘家那边也知道出了事,赶紧过来。 “冬晖?” 摘了盖头的刘溪云跑到了正堂这边,她看见张冬晖那个样子,身体从门框那边滑下去。 刘溪云的弟妹过来,一左一右扶着她。 “姐。” 刘溪云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范思元是和刘家人一起到的张家,刘家父母到了刘溪云这边,瞥见张家这边的情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张屠户拉着范思元过去,范思元检查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节哀,他是服用了大量砒霜过世的。” 在张屠户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到现在无力回天,范思元只能说一句节哀。 张屠户眼中的光芒熄灭,几个时辰之前,他还高兴张冬晖成家立业,结果现在他儿子就没了。 “到底是谁害了冬晖。”张屠户嘴唇颤抖着。 程方好跟在秦彰身后:“师父,张大哥今天就吃了我们做的酒席,我们这边有留下证据吗?” 秦彰让她安心。 “我都做了留痕的,不过也真是,大喜的日子闹这么一出,张家也没得罪什么人啊?” 具体的秦彰不清楚,他就不多说了。 正好这时候,大理寺的人来了。 兵马司的施崇光没来,来的是方旗山,不只有方旗山,还有江观棋。 看到江观棋,围观的人立马退到两边,低着头。 张屠户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过去。 “求大人做主,草民儿子大喜之日被害,求大人查出凶手。” 张屠户流下眼泪,他嗓子有些哑,现在只能把凶手找出来,除此之外别的办法也无济于事。 伤害已经造成,这是不可挽回的。 江观棋颔首,大理寺的弓兵控制住局面,京师之内发生命案,基本上都是由他们受理。 所有人都被弓兵管控起来,正堂这里空出来,赵纪恒上前,检查着尸体。 范思元被留下,赵纪恒问了他一些问题。 方旗山看着屋子里的人,也知道今日是因为成亲所以才来了这么多。 “没有人离开吧?” 他示意张屠户看一看,张屠户拿出宾客名册。 “这上面有记录,只要是来的人,都随过礼了。” 方旗山接过名册,先按照名册上的内容,看一下是不是所有人都在这里。 程方好垂眸思索,不是他们饭菜的问题,那砒霜是从哪里来的? 张家今日这么多人,想要浑水摸鱼其实是挺容易的。 可要是能把张冬晖单独叫过去,还拖了这么久的时间,这一点要做到可不容易。 听着耳边的哭声,程方好看过去,是张屠户。 刘家父母待在刘溪云身边,刘溪云应该是被吓坏了,身体在颤抖,也不说话。 “阿云,你别吓我。”刘母哽咽着。 刘溪云眼神放空,跌坐在地上,一时间也没了什么反应。 有大理寺的人在,虽说还不至于乱成一团,但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江观棋进了正堂,他观察四周。 地面上留下张冬晖服毒后挣扎的痕迹,除此之外,这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江观棋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搜寻过去,正堂里别的东西都没有问题,不知道那砒霜还有没有残留。 “方旗山,叫人在各大药铺查一下,看看有谁买过砒霜,让他们把名册都送上来。” 方旗山点头往外走,又折返回来:“大人,从什么时间开始查?” 江观棋看着房内布置的红绸。 “全部。” 方旗山嘶了声,但还是老老实实去做了。 外面大理寺的人正在询问每个宾客今天都看见了什么,还有张冬晖平日里有没有跟人结怨。 来的都是张家还有刘家的人,对于张冬晖的事情也比较熟悉。 “我们冬晖是个很乖的孩子啊,平时都不跟人红脸的,没得罪过谁。” 好几个张家亲戚都是这么说的,狄简挠了挠头,看见人群里的秦彰还有程方好,他走过去。 “秦掌柜,程姑娘。” 看到他们俩在,狄简就来跟他们打听打听,有没有在这边看到什么。 秦彰摇了摇头:“我一直带着伙计在后厨,也就方好还有小莲出去吃席,席上没什么事,但是张冬晖被叫走之后,过了一会儿老张去找人,就发现出事了。” 大概事情也就是这个样子,秦彰觉得这件事怎么着也不能落在他们聚福堂这边。 狄简记下来,“那你们知道张冬晖为什么会离开宴席吗?” 没等秦彰说话,旁边一直沉默的刘溪云坐起来。 “是我叫他来的。” 她放下手里的红盖头,站起身,鬓发微乱。 “人是我杀的。” 第三十九章 新娘杀了新郎 “阿云,你在胡说什么?” 刘母最先反应过来,拉住了刘溪云的手。 “这种话不能乱说的。” 张冬晖死了,现在大理寺还在查,怎么能把这种事情揽在自己的身上。 刘溪云推开了刘母的手。 “我没撒谎,人就是我杀的。” 人群中,中年丧子的张屠户冲了出来,目眦欲裂。 “我杀了你!” 张家叔伯连忙把人给拦住,刘溪云就站在那边,火红的嫁衣照亮天边最后一片霞云,院子陷入黑暗,只剩下男人愤怒的哭泣。 “冬晖对你哪里差了?你要什么他没给你,你怎么下得去手杀了他!” 张屠户恨不得把刘溪云杀了,给儿子陪葬。 刘溪云眼神平静地看向天空。 江观棋在这时候走出来,“把人都带回去,其余人近日不可离开京师,否则同罪论处。” 撂下这句话,江观棋率先出门,往程方好那边看了眼,又收回目光。 张家小院再度恢复平静,刘父刘母还有刘溪云的弟妹追着刘溪云过去。 “大人,阿云不可能做那种事情的,求大人明察,求大人明察啊。” 刘溪云被大理寺押解过去,她回头看了家人一眼,低着头,吸了吸鼻子。 秦彰带着聚福堂的伙计从张家离开,看见门口那边刘家父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哎了一声。 “这都什么事啊。” 他带着程方好赶紧离开,不在这边继续待着了。 程方好回头,听着那哭声。 她明明记得,刘溪云和张冬晖的关系很好,两人之间也是有情意的,那刘溪云为什么要在大婚之时杀了张冬晖。 程方好正想着,那边又传出一道声音。 “伯父伯母,先回去吧。” 苏杏扶着两人起来,回头看向瞪着他们的张家人。 现在张家的人恨不得要刘家偿命,仇怨是结下了,大理寺的人走了,他们要是还在这边,难免要出事。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程方好也跟着回去。 张冬晖的尸体被带回大理寺,范思元也被叫过去,等问完了一些事情才能离开。 这还是范思元第一次到大理寺里面来,先前程方好被带进来过,他还很担心。 赵纪恒在停尸间外问了范思元发现张冬晖尸体时是什么样子,等了解清楚之后,他就让范思元回去了。 范思元想了想,回慈安堂之前,先去了聚福堂。 秦彰正准备关门,看见范思元来,让他过来。 “怎么样了?” 秦彰是看到范思元跟着大理寺那些人离开的,所以打听了一下。 毕竟这案子就发生在他们眼前,也怪吓人的。 范思元坐下来,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不清楚,但张冬晖确实是服用了过量的砒霜,砒霜这东西,只要有人买,都会登记名册,而且只能买少量,这事应该不难查。” 到时候名册对一对,这就差不多了。 他过来说这些,也是让秦彰和程方好安心。 “反正跟聚福堂的饭菜没什么关系,也不会影响到这边来。” 程方好在这时候说话了。 “师父,你说买砒霜的人,会是刘姑娘吗?” 她双手交握,总觉得刘溪云不像是那样的人,当时事情发生得太乱了,程方好甚至不知道刘溪云怎么突然就承认了。 而且张冬晖是死在了正堂,不是新房那里。 程方好紧皱着眉,范思元看了过来。 “程姑娘,你眼睛上回刚用了针灸,还是不宜忧思过度,这些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范思元起身,准备在宵禁前回去。 “等过几日我再帮你看看眼睛吧。” 程方好答应下来,上次针灸之后,通过触摸,她已经能够看见手上碰的东西了,之前只是能看见人,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范思元的治疗方法还是有用的,这个能力在眼睛复明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存在,但程方好还是想让自己的眼睛恢复正常。 张屠户由张家叔伯带去了大理寺那边,关于今天的事情,大理寺这边还有些事情要问他。 哭了好几场,张屠户整个人都颓废了。 江观棋坐下来:“今天具体的情况,你们一五一十说吧,包括当时是谁把张冬晖叫走的,他消失了多久。” 在张家没有找到剩余的砒霜,那些东西可能全都被张冬晖服用了。 砒霜可以混在饮食里不让人察觉,但那天吃饭的人那么多,只有张冬晖遇害,还是有些奇怪的。 张屠户擦干眼泪,他回忆了一下今天的事情。 从早上起来换了衣服去迎亲开始讲,一直说到拜完堂去宴席上。 “拜完堂,刘溪云就被送去了新房那边,我们都在前院吃饭,也没关注她做了什么,咱们这种人家也没有下人什么的。 中间吃饭的时候我也没注意,冬晖就出去了,后来我发现冬晖一直没回来就去找他,然后就……” 张屠户掩面,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江观棋点头,又询问了其他人,他们的说辞和张屠户都差不多。 唯一一个看到张冬晖离开的,问张冬晖时,张冬晖什么都没说,就告诉他是去恭房。 问完这些人,没什么收获,看来还是得找刘溪云。 刘溪云估计是唯一知道张冬晖为什么出去的人了。 张家的人离开,张屠户现在没办法带走张冬晖的尸体,就只能先回去。 刘溪云被带了过来,她还是那身嫁衣,但总归是不一样了。 “我知道大人想问什么。” 刘溪云抿着唇,笑了一声。 “那些砒霜是我托人买的,我让她们用杀鼠的理由,在好几家药铺才买够了份量。今天也是我把张冬晖叫过来,骗他说有事要告诉他,他就来了,我给他吃了一盏酒,他就死了。” 刘溪云平静地说着,像是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旗山觉得奇怪了。 “我听别人说,你跟张冬晖的感情很好啊,你若是怨他,那为何还要嫁给他?” 刘溪云抬起头直视方旗山的眼睛:“因为只有成亲这天有机会。” 方旗山皱眉,此事说不出的古怪,尤其是刘溪云的态度。 “后院没人会注意到我,平时张冬晖都太谨慎了,不会碰外面的东西,只有成亲这天,他醉了酒才会松懈一点。” 江观棋注视着刘溪云。 “为何害张冬晖?” 第四十章 还有一个凶手 被问及理由,刘溪云肩膀垮了下去,掩面痛哭。 “因为他对不起我!张冬晖他负了我!他和别的姑娘厮混在一起还瞒着我!他该死!” 刘溪云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她是真的哭了。 自事发之后到现在,是刘溪云第一次哭,她双手撑在地板上,肩膀不停地抖动,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张冬晖就是该死,他死得好啊。”刘溪云抬起头,任由眼泪从脸颊滑下,弄花了脂粉,“他死了就不能跟别人在一起了。” 方旗山和狄简对视一眼,两人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江观棋还在问:“与张冬晖有关系的姑娘是谁?今日可来了喜宴?” 刘溪云哽咽了一下,摇头:“没来,我也不认得那个人是谁,只看见了半边身子,我又不是污了他的名声,他房里的手帕头绳,全是那个姑娘的。” 她越说越委屈,已经问到了这个份上,再加上刘溪云情绪有些激动,江观棋就让弓兵先把刘溪云带去牢房那边单独看管起来。 刘溪云也没挣扎,她像是没了什么力气,让别人带着自己过去了。 出现了这样的命案,调查也要开始进行了。 京师这边的药铺得先把名册给拿过来,有了名册,就能证明刘溪云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现在刘溪云的情况太不稳定了,她说的话,未必都是真的。 方旗山跟江观棋聊这案子:“大人,刘溪云说的是真的吗?” 他总觉得,因为张冬晖和一个姑娘私相授受,应该不至于让刘溪云有这么大的恨意,这中间肯定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只是刘溪云刚才也不说,在那边哭,问也问不出来。 江观棋也觉得这是个疑点,但眼下还需要把证据给找出来。 折腾了一晚上,到了次日,这件事才算是有了些眉目。 张屠户没接到大理寺的消息,他已经叫人撤了家里的红绸,换上白布。 他起了个大早,似乎是气不过,跑去刘家门口泼了一桶粪水。 刘家自知对不住他们,也只能紧闭门户吃了这哑巴亏。 张屠户折返回来,头昏脑涨,瞥见聚福堂就在附近,他索性进去坐一坐。 “来壶黄酒。” 张屠户喊了一嗓子。 他没心情做生意,只想赶紧定了那凶手的罪,把儿子接回来。 心里愁苦,只能喝酒。 秦彰看到他,怕人喝酒误事,忙不迭过去。 “老张,家里的事情还要你撑着呢,可不能再喝了。” 张屠户拉着秦彰哭诉:“我心里堵得慌,一闭眼就是冬晖倒在地上的样子,我老张家精挑细选的儿媳,结果成了害死我儿子的凶手,我是又悔又恨。” 他只觉得,如果不是刘溪云被带走,他现在就要发疯。 冲到刘家,杀了那个恶毒的姑娘。 “你说人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你看不上我儿子你就说啊,为什么要害死他。” 一个大男人,在秦彰这边哭得不成样子,程方好听到动静出来,帮着秦彰先把人给扶到一边去。 黄酒还是给了张屠户,秦彰坐在他对面。 “事情已经发生,人都是要朝前看的,先等大理寺的消息吧,那刘溪云是不是凶手,一时半会儿也不好说,你也别去刘家那边闹得太过。” 程方好听着秦彰说的话,她收拾好这边的东西。 “师父,我去拿东西了。” 她今天要出门去,秦彰先前定了些东西要拿回来,正好程方好在街上做的衣服也好了,一起给弄回来。 这回不是程方好一个人,何小莲跟她一起。 秦彰点头,嘱咐程方好路上小心。 张屠户看着程方好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还是你家方好乖啊。” 他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因为张冬晖说喜欢刘溪云,就同意了两人的婚事,应该再仔细考虑考虑这件事的。 还不如娶个乖巧的姑娘回去,起码能保住性命。 程方好往外走,路过药铺,何小莲瞥见那边围着几个人,是大理寺的。 “那是在查谁买了砒霜吧?” 程方好看不清,就没说话。 两人没在这边驻足太久,就继续往前走。 何小莲跟程方好小声嘀咕。 “碰上了这种事情,过两日得闲,我就去拜一拜百花娘娘。” 程方好有些好奇:“百花娘娘?” 这是什么神佛? 她去过京师好几家寺庙,没听说过有什么百花娘娘。 何小莲笑了下。 “那是从荆州传进来的,听说很灵验,百花娘娘是荆州古书中的神明,保佑女子安康还有姻缘,去年年底时到了京师,最近去的人才多了些,而且大都是年轻的姑娘。” 说着,何小莲撺掇程方好有时间也去瞧瞧。 “我想着,顺便在那边算一算自己的姻缘。” 何小莲有些羞涩地说着。 女儿家对这些事情还是有些好奇的,程方好比较好奇那个百花娘娘庙。 如果聚福堂这边生意不忙,确实可以去看看。 程方好正想着事情,被何小莲拉住,原来前面走过一个人。 那人叫住了街上要离开的大理寺弓兵。 “你们是大理寺的人吧?” 姑娘清亮温柔的嗓音响起。 程方好抬头看过去,依稀能辨别方向,下一秒,她就听那人说。 “我是杀害张冬晖的凶手,你们抓我去吧,刘姑娘是被冤枉的。” 只这一句话,就让街上安静下来。 就是弓兵也没想到,凶手会堂而皇之地走在路上,突然来找他们自首。 在弓兵要有什么动作的时候,程方好拽着何小莲的手。 “小莲,你带我去那个姑娘那边。” 何小莲不知道程方好要做什么,拉着她去。 程方好手心出汗,等感觉到身边有人,便张口询问:“你认得张冬晖?” 说话间,她碰了一下姑娘的手臂,眼前浮现出个纤细瘦弱的身影。 那人穿着身青色夹袄,头上戴着白色的绒花,目光清凌凌地朝程方好看过去。 【姓:邹】 【名:蓁蓁】 【年龄:19】 【身份信息:北城区禾英巷邹家独女】 【犯罪记录:杀害张冬晖,正在逃亡】 程方好动作一顿。 邹蓁蓁脸上没什么表情。 “认得,他就是我杀的。” 弓兵上前,围住邹蓁蓁,把人从程方好面前带走。 第四十一章 张冬晖是我杀的 弓兵带着邹蓁蓁离开,只留下附近的百姓一片唏嘘。 何小莲眼皮子跳了跳,拉着程方好往回走,听见程方好嘀咕了什么。 “姑娘,你说什么?” 程方好摇了摇头。 “没事。” 邹蓁蓁是杀害张冬晖的凶手,那刘溪云呢? 这两个人并不认识,也不是住在一个地方,程方好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但是邹蓁蓁主动认罪,想来这件事,应该也能结束吧? 回去之后,程方好对这件事还是很关注,就让春生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别的消息。 邹蓁蓁确实是去了大理寺,而且也查出她之前在药铺买了少量砒霜,但她并没有去参加喜宴。 她到了大理寺,就说了一句话。 “张冬晖不是在正堂服的毒,是我把他叫到了张家后门,骗他服下,他回到正堂时才毒发的。” 邹蓁蓁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言语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他哄骗了我,还要和刘溪云成亲,我很生气,所以杀了他。” 与刘溪云不一样的说辞,但却对上了。 江观棋看着两份证词,还有一份名册。 这案子看似简单,但是透露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罕见地觉得棘手,哪怕是上次姜贞的案子,都没有让他有这种感觉。 对于邹蓁蓁说的话,江观棋没有多问,先让人把她带下去,他心里有了些猜测。 “把名册上这些人都带来。” 这是在各家药铺购买了砒霜的人的名册,狄简连忙叫人去办。 但人还没离开大理寺,就有几个人上门了。 大理寺门口是些十七岁到二十岁的姑娘,她们站成一排,在弓兵出来时,为首的一人走上前。 “我是来自首的。” 她抬眸。 “张冬晖是我杀的。” 大理寺今日热闹得很,原本张屠户家的案子闹得还没有那么大,只是北城区这边的一些人家知道。 但是邹蓁蓁还有那些姑娘这样一折腾,顿时大家都在聊这件事了。 “听说了吗?张冬晖,就是那个屠户的儿子,听说他辜负多个姑娘心意,结果呀,新婚当夜就死喽。” “我就说嘛,人还是不能太贪心,我朝严令,男子四十无所出方可纳妾,瞧瞧,这就是想违背法令的后果。” “说起来也真是怪了,听说有七八个姑娘呢,真的都动手了吗?那新娘子又是怎么回事?” 程方好都不需要春生去打听,就把今天大理寺那边的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么多个凶手过去自首,难不成个个都跟邹蓁蓁一样吗? 春生跑过来,跟程方好说起这事。 “刘家人得了消息,一早就过去了,只不过刘姑娘没能回来,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是怎么了。” 但张屠户那边就不太好了。 昨天大家都心疼他中年丧子,但今天闹出这样的事情,一下子就变样了。 大家都在讨论张冬晖是不是真的辜负了那么多姑娘。 没人去在意事情的真假,言语间满是调侃。 秦彰也只当成件稀奇的事情,感慨一句:“这都什么事啊。” 但他也不会再去安慰劝说什么,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日子还是要继续的。 秦彰看见程方好眉头一直皱着,过去问:“这是怎么了?” “回来的时候遇到了邹蓁蓁,她被带走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师父,我看见了。” 程方好压低声音。 “她是凶手。” 其他人程方好没见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觉得,那些人或许是一样的。 跟邹蓁蓁的信息一样。 这个认知,让程方好感到了些许不安。 张冬晖这案子,看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秦彰也跟着皱起眉:“案子确实很乱,邹蓁蓁要是凶手,那为什么刘溪云那边还没回来?” 说起来,当时刘溪云承认的时候也很奇怪。 程方好也只是猜测,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边,张家和他们家又合作了半年,她难免多想了一些。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张屠户灰溜溜地跑进来。 他刚来就进了后厨,找到秦彰。 “哎我现在,可真是不敢到别的地方去了。” 张屠户双手捧着脑袋,眼神慌乱。 他现在一想起那些人在背后对他的指指点点就头皮发麻。 秦彰盯着他。 “你家那边是怎么回事?” 张屠户叹了口气:“今早大理寺那边来人,在家里找到了一些帕子和头绳,都是别的姑娘的。” 他嘴唇颤了颤,即便如此,张屠户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做了错事。 程方好好奇地问:“张叔,你没看到过张大哥和其他人在一起吗?” 张屠户有些羞愧。 “平日里生意忙,我也没注意过这些事情。” 而且孩子都那么大了,他也不好去过多干预什么。 张家门口围了不少看戏的人,张屠户只能躲到聚福堂这边来。 “那几个姑娘你认识吗?”程方好又问。 张屠户还是摇头:“不认得。” 他对于张冬晖身边的姑娘,也就认识个刘溪云,因为刘溪云经常过来,还有就是与刘溪云交好的苏杏了。 其他人他一概认不得。 所以当那些人出现时,他也觉得奇怪。 那还真是奇了。 三人沉默了一下,聚福堂外面忽然有了些许动静,声音从窗户那边传了进来。 “死丫头,你疯魔了不是?” 男人的声音响起,有些气急败坏。 “爹,做错事就得认,东西是我买的,人是我杀的,女儿不孝,不能侍奉爹娘膝下,给爹娘丢脸了。” 程方好站了起来,她往外走去,张屠户也想去,但又停下,看到秦彰出去时,他这才跟过去。 外面站着对父女,两人谁也不让谁,就这么僵持着。 姑娘还要说什么,余光瞥见后面走出来的张屠户,脸色变了变。 “是你。” 张屠户只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十分骇人。 姑娘那双眼眸忽然亮了起来,带着股滔天的恨意。 “你可真是教养出了一个好儿子。” 姑娘冷笑连连,推开父亲的手走到张屠户面前。 “可恨他死得太快,不能亲口交代出自己做的那些龌龊事!” “你——”张屠户也有了些火气,指着那年轻姑娘。 第四十二章 信息都是一样的 张屠户四五十岁,被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这么一刺,脸上也是挂不住了。 不管外头怎么说,闹到了他面前来,他心里肯定也生气。 没等张屠户说什么,程方好先走了过去。 她大概知道两人在什么位置,所以先拉住了那个姑娘。 “此地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若有冤情,都可以到大理寺诉说。” 握住手臂的一瞬间,姑娘的模样和信息都传了过来。 【姓:董】 【名:悦】 【年龄:18】 【身份信息:城南绣娘董家长女】 【犯罪记录:杀害张冬晖,正在逃亡】 果然是跟邹蓁蓁一样的信息,程方好愣住,她们都是如此,那刘溪云呢? 还有张冬晖,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本来只是参加一个喜宴,程方好收回手,站在一旁。 董悦也懒得去跟张屠户争辩什么,她看向父亲。 “爹,我今日必须要去,就算我不去,他们也都查到我在药铺买了砒霜,到时候还会找我。” 董父气得不行,但董悦说的也是实话。 “你去了,名声就没了。” 董父不知道女儿说的是真是假,但也不想看她真的去送死。 董悦已经想好了,她也不在乎这些,而且那些人也都过去了。 程方好倏地开口询问:“张冬晖做了什么?” 董悦这才看向程方好,她认得程方好。 程方好也只是问了下,对这件事有点好奇。 张冬晖是被毒死的,那么多人都动了手,可是喜宴上都没有见到过这些人。 都是不在名册里的人。 程方好也没想着董悦会回答自己,但董悦走向了她。 “我记得你,你是之前去过大理寺的人吧?” 甚至于还在大理寺那边提供了重要线索,程方好其实算是小有名气了,只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什么人会议论起她,像是有人压住了这些风波。 董悦眼中带着警惕,因为她不清楚程方好是站在哪边的。 更别说张屠户刚刚就是从聚福堂出来的。 像是感觉到董悦的怀疑,程方好没解释太多。 “是我,因为我刚遇上一个人说她是凶手,一时好奇,所以才这么问的。” 听到程方好这么说,董悦眼里的疑心才散了点。 想来也是,程方好既然帮过大理寺,应该也不会轻易就信了张家这些人说的话。 “张冬晖做了什么,不必我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不顾其他人阻拦,董悦毅然决然地往大理寺那边去了。 程方好听着脚步声和董父的劝阻声渐远,一时间心绪复杂。 这些年轻的姑娘前赴后继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屠户也没脸待在这边,叹了口气,先离开了。 秦彰站在聚福堂门口。 “这些姑娘真是凶手吗?”春生问了出来,看向秦彰和程方好。 秦彰回了句:“谁知道呢,不过我看那姑娘说的话也不像是假的,也确实是恨张家。” 张冬晖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真做了什么丧良心的事情吗? 大理寺又多了一个人,每人各执一词,说的证词都有一点不同,就是把张冬晖叫去的地方以及原因,其他都是相同的。 方旗山现在真的一个脑袋两个大了。 “都是凶手……” 他放下手里的毛笔。 大理寺的牢房,还是头一回一次性关了这么多人。 不过这些人倒是团结一致,问起缘由时,也都是说,张冬晖玩弄了她们的感情,而刘溪云是无辜的。 观其心意,像是为了给刘溪云洗清冤屈一样。 只是刘溪云身上疑点重重,就算是那些人来了,刘溪云也没有改变自己的说辞,反而说着那些姑娘是无辜的。 “分明是一群不认识的人,偏偏在这时候心有灵犀了。” 狄简哎了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本来以为只是个毒杀案而已,怎么感觉越查越偏了,可那些砒霜也确实是她们买的。” 赵纪恒已经验过,她们八个人买的份量,正好是足够的,能让张冬晖顷刻间毒发。 江观棋从一堆文书中抬起头。 “邹蓁蓁说的话,应当不是真的。” 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这么大的砒霜剂量,张冬晖当场服下根本走不了几步,所以他就是在正堂服用的。” 这一点从时辰上可以推算出来,现在赵纪恒那边已经知道张冬晖死亡的时辰,在那个时辰里,每个人的行踪都得仔细查。 不过刘溪云在那个时辰,的确是不在新房。 是以,刘溪云身上还是有嫌疑的,其他人暂时还不好说。 不过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应该能查出来的这些人里有几个说的是真的。 江观棋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 从昨天到现在,他都没怎么休息过,这回来的几个人,跟之前都不一样。 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在过来的时候,她们都没有怎么反抗,而且也老实交代了,叫人都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因为太老实,反倒让他们这边措手不及。 在这边乱糟糟的时候,江观棋反倒想起程方好了。 不过上一次程方好已经拒绝了,江观棋也就没继续想,而是专心盯着手里的那些东西。 眼下买了砒霜的那些人全都过来了,倒是不需要他们费尽心力去找了。 方旗山在这时候憋不住了。 “大人,咱们大理寺还是再招一些人进来吧,人手不够用了。” 本来他们大理寺这边,人手就不算特别多,方旗山一个人就顶了几份工作,他们这边比起刑部来,也是差了许多。 再加上前段时间江观棋清理了不少其他地方塞进来的耳目,除了后厨那边,其他地方真是有些捉襟见肘,在这个案子上特别明显了。 江观棋没有拒绝,点了点头:“我想办法,去问一问别的地方,先把人调过来一些。” 他长舒一口气,靠着椅背,不过还是要等这案子结束之后再说了。 天色渐晚,程方好已经躺下歇息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连遇见两位去大理寺自首的姑娘,程方好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很吵闹,有人发生了争执,骂声哭声混杂在一起。 “张冬晖必须死。”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面容隐在黑暗中。 第四十三章 她来了 程方好想要拨开云雾,去看说话的人是谁,可怎么都看不清楚。 那人还在重复:“他就是该死。” 一滴眼泪砸在地上,那么轻,可偏偏程方好看到了。 一股带着悲伤的恨意蔓延到程方好心口,她微微弯下腰,觉得有些难受。 她好像感觉到了这人的情感,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 身边围了越来越多的人,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人群外,刘溪云就这样站着,一句话没说。 她身上还穿着嫁衣,盖头落在地上,倏地笑了下,笑容很冷。 刘溪云朝程方好看了过来,扯了扯唇角。 “我们没做错,错的是张冬晖。” 张冬晖那张脸忽然出现,和平常有些不一样,他越过刘溪云,抓住了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姑娘,眼神狠毒。 “贱人!你敢害我,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那些事情全部抖落出去吗?” 画面一下就乱了起来,像是平静的湖水中被投入巨石,程方好看到的东西变成了很多碎片。 程方好从梦中惊醒,她摸索着身边的东西,这才觉得安心一些。 先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她总会梦到与凶手还有被害者有关的事情。 而且这些事情多半是真实发生的,就跟她看到的信息一样。 程方好双手捂着脸,那股悲伤的情绪还没有散去。 她一下子有些调节不过来,而且从那些人的话里可以看出,她们似乎都是有原因的。 这与她之前看到的凶手不同。 但是大理寺那边会如何判定? 想起梦里那些零碎的画面,程方好也睡不着了,她披上外袍往外面走。 凌晨空气冰冷湿润,现在还没到春日,早晚有些凉。 程方好深吸一口气,思绪逐渐平静。 “姑娘怎么起这么早?” 春生才从自己房间出来,看见程方好在院子里,也是一愣。 “睡不着,就起来走一走。” 春生看见程方好脸色有些发白,还以为是程方好身体不舒服。 “姑娘你看着脸色不大好,是病了吗?” 近日天气反复无常,感冒发热的人也不少。 程方好摇头:“我没事,就在这边坐一会儿就回去。” 她就是心里有点乱,可能是受到那个梦境影响太大了。 一直到天光大亮,去大理寺那边的姑娘也没有放回来。 这件事惹得不少人议论,程方好听了一耳朵。 见还是没个定论,程方好不由得有些担心。 她左思右想,到底还是坐不住了,因为张冬晖的那几句话和看见的事情。 在碎片里,程方好意外窥见了关于张冬晖生前的片段。 “方好,要出去?” 秦彰看程方好换了身衣服,从后厨这边离开。 程方好拿起了手杖:“是,师父。” 她想了想,没瞒着这个待自己很好的人。 “我看见了张冬晖做过的一些事情,不想当做不知情。” 程方好抿着唇补充一句。 “也不想看见那几个姑娘,因为这些事情,就这样走完自己的一生。” 程方好低着头,秦彰一向是不愿意让她跟大理寺那边扯上关系的,可她真的不想坐视不理。 一只粗粝的手放在她头顶拍了拍。 “我当是什么事,值得你吃不好睡不好的,去吧,早点回来,有什么事给我报个信。” 秦彰笑着,让程方好不要想太多。 “这两次的案子,关于你的事情,大理寺那边都处理得很好,江大人也的确跟传闻中说得差不多,我心里是信任的,方好,你已经十八岁了,有什么事,也可以自己做主。” 秦彰深知,自己再过十几年便会年迈,或许就护不住程方好了,到时候还需要程方好自己照顾好自己。 程方好讶然,但很快回过神。 “谢谢师父。” 秦彰挥了挥手:“但还是别跟人提起你的能力。” 他虽然这样说,却也觉得,那位江大人如此机敏,只怕是已经看出来了,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不然他也不需要帮程方好遮掩了这么多。 听到这话,程方好忙不迭答应下来就出了门。 秦彰追过去问:“不用人陪着吗?” 程方好摆手:“我自己可以的。” 这算是程方好第一次单独去这么远的地方,她找了辆驴车送自己去大理寺。 许是因为这两天去大理寺的姑娘很多,赶驴车的老伯忍不住回头多看了程方好几眼。 “姑娘,你也是要到大理寺那边自首的?” 他还是好奇,所以问了句。 程方好说不是。 “我在那边有认识的人,所以过去看看。” 她没说自己具体要去做什么,老伯见状也就不再多问。 程方好到的时候是中午,狄简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程方好,过去打了声招呼。 “程姑娘,你怎么来了?” 程方好朝着他的方向点了点头。 “狄大人,我想找一下江大人,是跟张冬晖这案子有关的。” 一听是跟张冬晖的案子有关系,狄简赶紧把人给带了进去。 江观棋此时就在大理寺,看到来人,他放下手里的文书,瞥向狄简。 狄简解释了一下程方好的来意,程方好握着手杖,等江观棋开口。 江观棋叫人搬了椅子。 “看座。” 方旗山似乎也是得到了消息,从外面跑进来。 “哎哟程姑娘。” 他喊了声,跑到程方好面前,可怜巴巴地抹着眼泪。 “您真是为了张冬晖案子来的?” 方旗山都快应激了,这两天除了刘溪云之外,一共来了八个姑娘,都说是自己杀了张冬晖。 偏偏江观棋派人去查张冬晖遇害的时间点有几个人不在,结果却是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如果这次来的人不是程方好,方旗山觉得自己头更大了。 程方好点点头:“是,关于他的一些事情,我想告诉你们。” 江观棋起身问:“他什么事?” 张冬晖现在还躺在停尸间里,那些来认罪的姑娘,每个都是一样的说辞,但江观棋也看出来这其中还有别的事情。 她们不说,提起来就告诉大理寺的人,只有先证明了刘溪云的清白,她们才会说出来。 可刘溪云的态度也很奇怪。 这些姑娘不怕用刑,比那些犯人还要难缠。 所以江观棋也没急着去审问她们,而是把事情重心放在了张冬晖身上,正好这时候程方好来了。 程方好斟酌了一下用词,说出了自己看到的。 第四十四章 刘溪云是无辜的 “张冬晖,欺负了那些姑娘。” 程方好似乎是有些不知道怎么描述,最后用了欺负两个字。 但是从她的表情也能看出,这个欺负并不单纯。 江观棋他们显然也明白了,坊间关于张冬晖做的事情猜测许多。 大家都以为张冬晖花心滥情,同时吊着几个姑娘,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种事情。 江观棋没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说:“要是这样的话,我倒有调查的方向了。” 他没问程方好怎么知道的,方旗山和狄简也开始顺着程方好说的话分析,这让程方好没有那么紧张了。 打了一肚子腹稿,现在用不上了。 方旗山一想到这件事要有个结果,就有些激动。 “那我先去忙,狄简,你过来帮我。” 眼下大理寺人手不够,他们得尽快准备,把张冬晖的事情查清楚。 这时候还要把张屠户给带来问一问,毕竟是父子,说不准张屠户就知道些什么。 张冬晖这案子能牵扯出别的事情,也算是意料之外了。 公堂这边只剩下程方好和江观棋,今天程方好就是来说这件事的。 另外还有:“我想见一见她们,还有刘溪云,可以吗?” 先前见到了邹蓁蓁还有董悦,其他人程方好还没见过。 现在都知道张冬晖做了什么事情,虽然还不是很完整,却也是大差不差。 程方好想看看她们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江观棋没有拒绝。 “可以,只要你不往外说具体细节就可以,本来你之前就跟我们合作过,我也信得过你。” 他其实没想到程方好会过来,但程方好来了也算是好事。 他们大理寺这边因为和刑部的事情关系有些不太好,尤其是现在。 程方好这样,也是雪中送炭了。 江观棋亲自带着她过去,程方好握着手杖慢慢走,才走了几步,手杖一端被抬了起来。 “我带着你走吧,这样稳妥点,大理寺的地形你不太熟悉。” 程方好愣了下,熟悉的清幽香气传来,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明明之前其他人拿着手杖的时候,她还没有这种感觉。 “多谢。”程方好闷闷地说了声。 江观棋浑然不觉,他把程方好带过去,让那些人一个一个出来见,就像是之前一样,而且这一次还给了程方好和那些人单独的相处空间。 “外面有人,我已经嘱咐过他们,你有事喊一声就可以。” 程方好走进去,她先见到的是刘溪云。 刘溪云看到来人,愣了一下。 “程姑娘?” 她拧着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有些难看。 似乎是看到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刘溪云小声问:“张冬晖也对你做了那种事情吗?” 她嗓音微颤,手也在发抖,带着些许恨意和愧疚。 程方好察觉到刘溪云的情绪,她走过去握住刘溪云的手。 “没有,不过我确实知道了一点张冬晖的事情。” 握住手的那一瞬间,程方好看见了一张憔悴的脸。 刘溪云的嫁衣没换掉,她唇角干裂起皮,虽然有打理,但还是看着很不好。 【姓:刘】 【名:溪云】 【年龄:19】 【身份信息:城东刘家长女】 【犯罪记录:无】 看到犯罪记录是空白的,程方好这才知道,刘溪云是无辜的。 这几天对刘溪云来说也是折磨。 听到程方好说她没有被张冬晖迫害过,刘溪云反倒是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低下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声音哽咽。 “我还以为他那个畜生,丧心病狂到对你也动了手。” 两人虽不熟悉,但在这时候却没有那么陌生。 刘溪云忽然想起来程方好刚刚说的话,“你知道了?” 她握着程方好的手微微使了点力气。眼神有些慌乱。 程方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慌张。 “知道了一点,具体的不太清楚,但我听你的意思,她们都是因为张冬晖害了她们,所以来这里的吗?” 程方好问得直白,刘溪云松开手,避开程方好的目光。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就算你让大理寺的人动刑,我也不会说的,都是我做的,跟其他人没关系。” 刘溪云低下头。 “她们也都是可怜人。” 程方好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张冬晖做的事你都知道?” 刘溪云还是沉默着,像是什么都不愿意说了。 见状程方好也没再问,毕竟还有八个人。 刘溪云起身要跟着弓兵回去,她问了句:“我爹娘还有弟妹,他们还好吗?” 在这里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家里人了。 “刘家那边没传出什么消息来,但应该也为了你的事情烦心。” 程方好没特地去打听过,所以也就不说什么假话安慰刘溪云。 刘溪云嘴唇动了动,似乎是还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再见到邹蓁蓁的时候,是在这个牢房里。 邹蓁蓁端坐着,看向面前的程方好,她一时间也摸不清程方好要做什么。 “程姑娘,为什么是你?” 她以为会是大理寺的人来审问她,这两天也有不少人来找她,偏偏这一次不一样。 程方好问了同样的问题,邹蓁蓁在听说她知道张冬晖做的事情时,脸色也有了变化。 “大理寺这边查到张冬晖做的事情了?” 她皱着眉,好像不想让这件事被发现一样。 程方好也听出她语气的不对劲,就没跟邹蓁蓁透露具体的。 她问了几句,邹蓁蓁和刘溪云一样,都不愿意多说什么。 一直到见了最后的董悦,董悦看到程方好时,跟其他人的反应不太一样。 “你是来帮大理寺查案的?” 许是因为知道程方好之前帮过大理寺,董悦主动问了出来。 程方好迟疑地点了一下头,她现在也算是帮大理寺。 董悦整个人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等着程方好说话,也想知道大理寺都查到了什么。 程方好将给其他人说的话重复了一下。 听到程方好这么说的时候,董悦扬眉:“居然查的这么快吗?” 程方好看出或许能从董悦这边问出什么,只不过还没等她说话,就听董悦发问。 “程姑娘,刘姑娘她是无辜的,她其实根本不知道我做的事情,她还有可能回去吗?” 第四十五章 晕倒了 程方好听了这话,感觉她们好像格外在乎刘溪云,也可以说是不想把刘溪云牵扯进来,但刘溪云不是这样想的。 “案子要查清,才知道刘溪云是不是无辜的,不过刘溪云一直承认是她做的,你们说的话都有些不一样。” 程方好其实知道刘溪云在毒杀张冬晖这件事里没有动手,但她很显然也是知情的。 而且她猜测,刘溪云应该是在成亲那天才知道的。 张冬晖确实死在正堂,眼下这几个人说的话,还有待商榷。 董悦皱了皱眉,又叹了口气。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 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低落,像是不愿意再开口了。 程方好没有强求,左右现在顺着张冬晖那件事抽丝剥茧,总会知道原因的。 她因为梦境先入为主,对这些姑娘感到惋惜。 她起身准备离开去见江观棋,就听董悦说:“程姑娘,我知道你心善,你们既然已经开始查张冬晖做的事情,如果查清,就帮刘姑娘说几句话吧,她其实连从犯都算不上。” 董悦笑容凄苦,对上程方好那双如同被雾蒙住的眼睛。 “我这话或许有些让你不舒服,可我真的求你帮一帮刘姑娘。” 她说得情真意切,让程方好频频侧目,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等走到外面,听见说话的声音,程方好才回过神。 “如何?” 江观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悄无声息。 程方好摇了摇头,在回去的路上,跟江观棋简单说了下刚才的事情。 江观棋似乎早知道会如此。 “按照张冬晖死亡时辰和用药剂量来推断,可以知道他就是死在了正堂,是以有几个人的说辞就站不住脚,反倒是刘溪云,她说得十分清楚。” 清楚到就像是她亲眼看见张冬晖是怎么死的一样。 程方好抬起头,“我想去看看张冬晖的尸体。” 这个人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她们联起手来说这些话。 江观棋带着她过去,赵纪恒看见两人来,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程方好摸索着站在了张冬晖尸体旁边,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所以心里也不是特别害怕。 赵纪恒在那边说张冬晖尸格上的内容,程方好指尖不着痕迹地落下,张冬晖那张青紫的脸出现在程方好眼前。 但紧接着出现的并不是张冬晖的信息,而是许多细碎的片段。 那些记忆片段如洪水一般冲入程方好的脑海中,搅得她头痛欲裂,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 “呃!” 手杖落地,程方好双手捂着额头,耳边嗡鸣。 似乎有人叫她的名字,可程方好无法做出回应,她头晕眼花,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江观棋伸手接住程方好,看着人惨白的脸色。 “去请大夫。” 赵纪恒忙不迭去了,江观棋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只能先把程方好抱起来,送去厢房那边放下。 程方好紧锁着眉头,看起来很难受,江观棋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他站在床边,虽然早有怀疑,程方好好像有一种很特殊的能力,能够看到一些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但这一次程方好的反应,反倒是证实了江观棋的猜测。 他之前想的是正确的。 江观棋移开目光,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能为外人道。 他知道程方好是个心善的姑娘,自然也不想她因为这个秘密受到什么伤害。 大夫来得很快,赵纪恒请的是慈安堂的,范思元提着药箱过来。 程方好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感觉身边似乎围了几个人。 “程姑娘怎么样了?”一道关切的声音响起,是方旗山。 范思元收起金针。 “已无大碍了,过会儿就能醒来。” 方旗山松了口气,对着后面的赵纪恒说:“哎赵叔,我就说不能让小姑娘老是去看尸体,那里阴邪之气太重,对身体不好。” 狄简捂嘴笑了声,看着方旗山在那边侃侃而谈。 赵纪恒越听越生气。 “臭小子!你这是怪力乱神,我在这停尸房忙活多久了,哪来的阴邪之气。” 两人压低声音拌嘴,怕吵醒程方好,程方好眼皮子动了动。 外面秦彰又进来,他得了消息就往这边赶,刚才程方好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秦彰看见躺在床上的程方好,注意到范思元也在这边,才松了口气,先给江观棋行礼。 江观棋让他看看程方好,又说了一下刚才的事情。 听说程方好是在停尸房那边晕倒的,秦彰很快反应过来,十有八九是程方好那个能力惹出的事情。 “这孩子,总是胡闹。”秦彰说了句。 程方好在这时候睁开眼睛,她茫然地看着四周,还是看不见,但那种刺痛感消失了。 想到刚才看见的东西,程方好情绪复杂,她慢慢坐起来,听到了秦彰的声音。 “怎么样?” 程方好揉了揉太阳穴:“师父?” 秦彰说是:“大理寺这边给我传信,说你晕倒了,我就赶紧过来看看。” 程方好坐起身,还是觉得有点头晕眼花,没缓过劲来。 “我是回聚福堂了吗?” 她有些不确定,周遭也不是熟悉的气味。 “你还在大理寺。” 秦彰坐下来,确认程方好没事,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几个人围上来关心程方好,程方好听到熟悉的声音,笑着回:“我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太累了。” 其实程方好自己清楚,可能是因为冲击力太大,还有能力使用过度。 一想到自己看见的,程方好左右看了看。 “江大人在这边吗?” 她现在想把自己知道的告诉给江观棋。 江观棋走过来。 “我在。” 听声音这里就那几个人,程方好从被子里出来,朝江观棋那方向看了过去。 江观棋注意到程方好的视线,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出去吧,秦掌柜留下就行。” 方旗山他们走了,范思元还有些犹豫,就听秦彰嘱咐他。 “思元,你先到外面等着吧。” 范思元这才走,关上了房门。 程方好确认人都离开了,先问了一下。 “张冬晖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她得先知道大理寺这边都知道了多少,才能把缺少的给补充了。 第四十六章 他所犯之事 “尚在查证,因为涉及到了八个人,调查范围不小,我已经叫人去了,还没传信回来。” 江观棋也在等,破案就是如此,他收集了所有细枝末节的事情,还去张家那边看过,从张家带回来的手帕头绳也都查了。 如今有了线索,就是要看能摸出来多少。 不过,江观棋看向程方好,她好像已经知道了。 程方好消化着自己看到的东西,但其实,那只是个片段,以第三人的视角,让她看清楚张冬晖都做了什么。 床幔下看不清人脸,但是程方好真切地听到了张冬晖的声音。 他掐着姑娘的脸,面容扭曲。 “我若是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只要我说是你勾引的我,你看谁会相信你说的话?到时候你爹,你娘,你家的亲戚,都会因为你丢了脸面。哦对,说不准你在家里都待不下去,你可以选择去死,这样每年我都会去给你上柱香的。” 衣衫散乱,姑娘的哭声和咒骂声响起。 “张冬晖,我一定会杀了你!” 张冬晖只是挑衅地拍了拍那人的脸。 “我等着呢,记住了,以后我让你什么时候来你就什么时候来,要是敢反抗,我就把这件事说出去。” 这样细碎的片段发生了好多次,每一次程方好都只能看见张冬晖的脸。 张冬晖做着下流的事情,说着恶毒的话,这不是她们口中的情感纠纷。 程方好没办法心情平静地叙述出这些事情,光是想到张冬晖丑恶的嘴脸,她就有些反胃。 明明是一副老实人的长相,张屠户虽然也有些贪小便宜,但也不像是坏人,却养出了张冬晖这样的儿子。 秦彰也很生气,反应过来之后,他看了眼江观棋的脸色。 江观棋一点都没觉得程方好知道这些会很奇怪。 秦彰心道,江观棋果然是看出来了。 “你说的这些倒是可以仔细查证,也是给了我们一个准确的方向,张屠户那边方旗山去问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张冬晖做事还是很隐蔽的,没叫家里人发现这件事,再加上张冬晖威胁了那些姑娘,这件事确实是捂了很久。 直到张冬晖前几日死了之后,他们才摸到了这件事。 江观棋也没想到真实情况会是这个样子,确实有些意外。 秦彰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他就是有点唏嘘。 来京师这一年,他跟张冬晖也接触过几次,张冬晖竟然藏着这种龌龊的心思。 也幸亏他没让程方好跟张冬晖走得太近。 秦彰从来不让程方好一个人出门,程方好身边都有人陪着,所以没怎么出过事情。 他双手交握,紧皱着眉,比起江观棋需要证据佐证,秦彰毫不犹豫就信了程方好说的话。 已经从程方好这边知道了这件事,江观棋起身:“天色已晚,你们先在这边休息吧,明日如果程姑娘还愿意帮我们查案,可以留在这边。” 他也不强求,程方好过来提供的消息还是很有用的。 程方好这才反应过来,外面已经天黑了,她居然晕了这么久。 “也好。” 江观棋先出去,看见了在门外守着的范思元。 “晚上冷,要我派人送你回去,还是你在这边住一晚?” 江观棋言辞和善,只不过官民有别,范思元还是有些拘谨。 “不必,我等会儿就回去了,不然家人会担心。” 江观棋闻言,微微颔首,就先去忙了。 秦彰在这边,问了一下程方好的身体情况,正要教训她以后不准这么胡闹,范思元就进来了。 “秦叔,既然程姑娘没事,那我也就先回去了,有事你们再找我。” 秦彰点头,送范思元去了门口,又折返回来跟程方好算账。 “你真是胡闹,是不是能力用的太多晕了?” 范思元说程方好是劳累过度,但秦彰心里门清儿。 程方好不好意思地点头。 “应该是,当时看到的画面太多,我一下子没撑住,头太疼了。” 这是程方好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也让她一阵后怕。 秦彰哎了声,一些重话堵在喉咙也说不出来了。 “算了,你自己知道分寸就行,下次别再这样了,你这个能力我们也没有特地检查过,都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后果。” 说到后面,秦彰见程方好已经知道错误就没再多说。 “不过那个张冬晖,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看来,那些姑娘都是被他给害的,也真是可怜。” 秦彰一个人没办法改变什么,他看着程方好,忽然就明白程方好这一次为什么会选择过来了。 “你想帮那些姑娘?” 心思被戳破,程方好正了正脸色。 “是。” 她十分坦诚地承认了,这一次来大理寺,就是因为这个。 但事情跟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知道了真相,程方好反而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秦彰有些感慨。 上午的时候,他还觉得程方好是个孩子,就这么一点时间,又好像不一样了。 只是这条路会很不容易,秦彰作为长辈,难免担心。 “你真的想好了?” 程方好点头。 “我想好了。” 秦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支持程方好的想法。 “那你就去做吧,我一直在你这边。” 程方好脸上露出笑容:“谢谢师父。” 秦彰看着也不早了,就先到厢房休息,他走出去,瞥见正堂那边灯火通明。 都这么晚了,大理寺还在忙。 就是秦彰,也说不出这边什么不好,刚才他看得真切,大理寺那几个人也是真的担心程方好。 秦彰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了眼月亮。 “程归雁啊,我这个师父,当的也不算差吧?” 程方好已经睡不着了,她索性走出去。 大理寺内很热闹,王若芳正好过来。 “哎哟程姑娘,你可算是醒了。” 王若芳手里捧着个碗,往程方好面前递了递。 “厨房小灶做的当归生姜羊肉汤,是狄大人特地嘱咐的,他知道姑娘是青州人,跟他是同乡,说青州那边病后都会做这个补身体,专门按照青州的做法做的。” 程方好伸手接过,眼睫轻颤。 “狄大人也是青州人?” 第四十七章 我是主犯 王若芳点头:“是啊,我也是听狄大人说了才知道的。” 程方好喝了口羊肉汤,心里熨帖许多。 “多谢。” 见程方好喝了汤,王若芳就先回去了。 程方好一个人待在房间,狄简居然也是青州人吗? 她没再多想这件事,左右狄简也没跟她说什么,眼下还是张冬晖这件事更重要。 有了程方好提供的思路,大理寺顺着张冬晖这条线查下去。 张屠户被叫来了两三次,他一次比一次沉默,到最后,也只能双手捂着脑袋。 “我真的不知道冬晖做了什么,他看着不像是那样的人。” 张屠户苍白无力地辩解着,到现在还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儿子会是个人渣。 见他的确是不知情,大理寺这边也没有再为难他,先让他回去。 刘家那边还是派人来问问刘溪云的事情,大理寺这边没有往外透露。 程方好在大理寺这边待了几天,张冬晖的事情总算是有了眉目。 证据是从一个房牙嘴里得知的,而且还不是北城区这边,是离北城区很远的南城。 房牙被带到了大理寺,程方好坐在旁边,听着正堂内几人的对话。 江观棋看见房牙从外面进来,有些拘谨地缩了缩肩膀。 “你见过张冬晖?” 方旗山手里拿着张冬晖的画像给房牙看,房牙点点头。 “见过见过,好像是半年前了,他在我这边租了个廊房,后来我有一次路过那边,瞧见个年轻姑娘往里面走。” 方旗山把邹蓁蓁几人的画像摆上去。 “是这里面的姑娘吗?” 房牙仔细辨认,距他见过那姑娘也没过去多久,所以他还是认得出来的。 他指向其中一张。 “是她,我就去过一回,看到是她。” 别的事情房牙也不知道了。 方旗山收起画像,张冬晖特地在南城那边租赁一间便宜的廊房,那里不会让人注意到,而且也没什么认识他们的人。 在房牙来之前,江观棋已经让狄简去廊房那边看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些什么东西。 房牙被带了下去,在知道张冬晖做了什么事情之后,方旗山难掩愤怒。 “真是个渣滓。” 他想骂一句死得好,但念及自己的身份,却不能说出这样偏颇的话。 江观棋在房牙离开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若查实,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复仇了。” 八个姑娘,甚至还有刘溪云,都可能参与其中。 此案需要谨慎对待,江观棋想着,要等狄简回来再说。 程方好的猜测被证实,心里却有些不安。 狄简去了廊房那边,这里鱼龙混杂,各种人都有,张冬晖住的地方比较偏僻,不会有人往这边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弓兵,抬手捂住口鼻。 “这里好臭。” 脏水和垃圾都堆积在一边,还有融化的雪水。 地面泥泞不堪,狄简走过去,感觉脚底有些发粘。 他推开门,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里就是张冬晖租赁的地方,狄简先站在门口看了看。 有人走过来,搓着手,笑得谄媚:“官爷来找住在这里的人?” 狄简扭头,来人应该也是住在这附近的,他招了招手。 “你认得住在这里的人?” 干瘦的男人嘿嘿一笑。 “那是那是,我就在这附近住着,是不是这个人犯了什么事啊?我看他每个月月初的时候会来几天,这两天人没来,还觉得奇怪呢。” 狄简皱眉:“他在这边干了什么,你如实说。” 男人不敢隐瞒。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嘛。”他笑得揶揄,“每次他都带着我不同的姑娘来,倒是艳福不浅。” 这地方肮脏的事情很多,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而且张冬晖体格健壮,也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就没人管他做什么。 左右不过一些风月之事。 狄简一听,又跟这人仔细打听了一下,大概了解了张冬晖在这边做什么。 他拿出画像:“是这些人吗?” 那人接过画像仔细瞧了瞧,有些激动。 “对对对,是这些,每个人我都见过,不过还差一个,我记得来了九个人。” 他在暗处窥探着张冬晖,其实也羡慕得牙痒痒。 明明张冬晖不算什么好人,却有那么多姑娘陪在身侧。 “九个人?”狄简有些意外。 他把刘溪云的画像拿出来给这人辨认,那人摇头:“不是她。” 居然还有一个人没来。 狄简拿着画像,心中犹疑。 这边的事情问得差不多了,他去房间里搜查了一下,把可疑的东西拿走。 回到大理寺,江观棋就在等他的消息,听狄简说还有第九个人,他皱了皱眉。 “人带来了吗?” 狄简点头:“带回来了,他见过第九个人,我听他描述了一下,还不太确定长相,要不要请个画师来?” 但画师能力有限,只怕是请来了,也不一定能画出那个人描述的模样。 江观棋思索了一下,这确实是个问题。 “先找人画一下看看,把张冬晖这事的证据给整理好。” 现在要先确认张冬晖的罪行,而后去查那几个人是如何在张冬晖成亲当日毒杀了他。 “这样就是两个案子了。” 而且判刑的力度也不一样。 程方好在这时候忽然问:“江大人,律法上面会怎么判这两个案子?” 要问律法,肯定是江观棋最了解,所以程方好就问她。 江观棋见她发问,也就跟她仔细讲述了一下。 “张冬晖所犯之事查证后属实,奸污多名女子,按律判绞刑。” “那些姑娘若是合谋毒杀,即使有张冬晖做的那些事在前,也是按律法中所说:凡谋杀人,造意者斩,从而加功者绞,不加功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程方好抿唇,果然如秦彰所说,这很难。 “而且看她们这个样子,也是错过了不坐这个机会,所以不出意外还是会按照法令判刑。” 法不容情,无外乎如此。 江观棋看见程方好神色变了变,就已经猜到程方好的心思了。 “这件事还没查清楚,你也别想太多。” 程方好点头,要等有了决断,才能看看有没有转机,现在着急也没用。 张冬晖所做之事查清,张屠户又被叫去大理寺,也是这时,大理寺外有人登门。 弓兵看着来人,就听那人说。 “我是杀了张冬晖的主犯。” ? ?加功:谋划了,动手了 ? 不加功:只谋划没动手 ? 不坐:受欺辱时当场反抗杀死欺辱者,可判无罪 第四十八章 第九个人 苏杏打扮得素净,她脸色有些苍白,双手交叠在腹部。 “请带我过去吧。” 弓兵虽然已经见过好几个姑娘这么说,但是也不敢赌这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只能把人给带进去。 程方好还在这边看着狄简找来一个画师画像,准备把第九个人给找出来。 画师拿着自己的工具,先给自己找补。 “我不确定能画得很详细,因为他描述得也不行。” 狄简也没办法:“先画着吧。” 画师拿起画笔在那边开始按照男人的描述去画一张脸。 方旗山在旁边看着,见那画师这么为难,他忽然就想起一个人。 “我认识个画画不错的,若是需要,我可以找她来。” 狄简听到方旗山这么说,点了点头:“也行,那你去找人来,以后或许还能用到,毕竟咱们大理寺一年到头还挺忙的。” 方旗山正要出去,就见外面有人进来。 “方大人,有个姑娘过来说自己是杀害张冬晖的主犯。” 程方好抬头问了句:“是谁?” 弓兵回答:“她说她是苏杏。” 苏杏,刘溪云的手帕交。 方旗山和狄简对视一眼,不会这就是第九个人吧。 程方好是在牢房里见到的苏杏,苏杏坐在椅子上,她看不见,只能摸索着找了个地方站好。 江观棋已经在这边了。 苏杏开口:“我看见张冬晖他爹被你们叫去,就知道他做的事情你们知道了。毒杀张冬晖这件事是我提议的,真正给他服下毒药的人也是我,刘溪云是为我顶罪的。” 她扯了扯唇角,苦笑一声。 刘溪云,就是个傻瓜。 不需要程方好去与她触碰,苏杏就将这件事全都说了出来。 “三个月前,溪云带着我,认识了张冬晖,那个时候两人已经在商议婚事了,我跟溪云关系好,所以她带我去见见人。”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苏杏的生活彻底发生了改变。 她为刘溪云找到幸福高兴,那时候还不知道张冬晖已经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了。 在认识张冬晖之后,有一天,张冬晖过来找她,说刘溪云出事,找她过去。 苏杏没有多想,跟着张冬晖就去了。 她被带到南城廊房,被张冬晖推着进了那个房间,发生了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起的事情。 张冬晖完全变了副嘴脸,施以暴行,还威胁她,不然就把苏杏这个样子说给所有人听。 苏杏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刘溪云,也不知道怎么去说。 张冬晖没让任何人看见他做的事情,还要求她随叫随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而在这中间,转机出现了。 苏杏遇到了另一个被张冬晖迫害的姑娘,董悦。 她因为董悦,猜出张冬晖可能不止对她一个人动了手,所以在暗地里调查,终于找到了其他人。 花费了一些时间,她们说动了另外几个,准备对张冬晖动手。 动手前,苏杏曾隐晦地跟刘溪云说过,想让她再考虑一下终身大事。 只是张冬晖伪装得太好,恰巧那时候张冬晖过来找刘溪云,这话被他听到,苏杏遭受了一顿毒打,两只手腕骨折,让她养了许久。 张冬晖太过强壮,她们几个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再加上他从不碰她们给的东西,因为张冬晖知道她们恨他。 所以最好的机会,只有张冬晖和刘溪云成亲那一日。 计划是苏杏提出来的,砒霜是其他人每人买了一点,份量加在一起。 苏杏拿着那份请帖,进入了张家,动了手,看着张冬晖死在她面前。 只是她没想到,刘溪云会过来。 苏杏难掩激动,她憋了三个月,将这些事情说出来。 张冬晖死了,可是苏杏觉得还不够。 这人合该千刀万剐,受尽天下最恶毒的刑罚。 贞洁一词真的太沉重了,沉重到封闭了她们的嘴,让她们上报无门。 “我……” 苏杏流下眼泪,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就这样被他威胁了,恨我没用,让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想着如果自己勇敢一点,可能张冬晖丑恶的嘴脸就能早一些被发现。 压抑的哭声响起,程方好的心都揪在了一起,她低下头,心口沉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我有罪,可是刘溪云她什么都没做,新婚当晚才知道这件事。” 事情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苏杏只想保全刘溪云。 一室寂静,方旗山和狄简脸上满是怒气,最终还是江观棋打破了这个气氛。 “你说的事情,我会去证实,你下毒的时辰和地方,到时候也要你来指认。” 苏杏点头应下,擦了擦眼泪。 “如果查明,溪云能回去吗?” 江观棋起身,给了苏杏一个答案。 “如果毒杀这件事,你是主犯,其余八人是从犯,刘溪云自然可以回去,但因为她说了谎话,大理寺判其杖十,小惩大诫后放其归家。” 苏杏闻言,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那就好。” 反正她说得也不是假话,不怕去查证。 在见过苏杏之后,程方好跟着江观棋出去,她有些沉默,心绪复杂。 江观棋走在前面,放慢了脚步。 程方好主动询问:“她们这个情况,有可能减免吗?” 江观棋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 “几乎不可能减免,按我朝律令,若是她们在张冬晖第一次对她们动手时反抗,即使把人杀死也可判无罪。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这变成了一场谋杀。” 就算是上报到刑部和都察院那边,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程方好握着手杖的手紧了紧。 她在破案这方面不算是老道,所以还是会受到情绪影响。 就像现在,程方好觉得明明是那些姑娘被欺负了,为何最后还是得按照谋杀来判刑。 可律法严明,并不会因为他们这些情绪就有什么改变。 江观棋也能理解程方好的心情,刚开始查案的时候,他也会这样。 到底是年轻过。 “办案就是如此,我也觉得惋惜,不过这案子的结果,还有一个可能。” 程方好停下脚步,她眼睛跟着亮了起来。 “什么?” 第四十九章 认罪画押 江观棋带着程方好先到正堂这边,才说:“虽说正常的案子审理,应交由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这边,但皇上是有权直接审理的。” 他的意思其实是,若皇上愿意法外开恩,这些姑娘,或许还有活路。 只是这样的事情具体可不可行尚不好说,江观棋也只是将自己知道的路径说了出来。 程方好虽然知道还有其他路可走,但也明白这条路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案子还是要继续查的,在苏杏交代了事情经过之后,大理寺的人带她去了张家那边指认她在哪里下的毒,又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苏杏说得很清楚,没有隐瞒。 经证实,这件事的确是苏杏以及其他八人所为,与刘溪云没什么关系。 张屠户听说这件事时,整个人没撑住,直接晕在了大理寺。 他为儿子犯下的事情感到愧疚与羞恼,也因为自己中年丧子而痛心。 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惴惴不安几日的张屠户最终还是倒下了。 刘溪云还在牢房,她与其他人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她双手交握,靠着墙壁,瞥见高处那扇铁窗透进来的一丝光亮。 思绪忽然就回到了成亲那一日,刘溪云起初是高兴的。 她与张冬晖相识已久,互生情愫,她觉得自己运气很好,遇见良人,托付终生。 但也是这一日,一切都变了。 在看见张冬晖死在正堂,苏杏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时,刘溪云知道,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百般逼问,苏杏哭着说出了那段往事,那是刘溪云第一次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个烂人,还伤害了她最好的朋友以及无辜的姑娘。 刘溪云望着苏杏瘦削的肩膀和若隐若现的伤口,她忽然说:“等会儿事发,你什么都别说,我去。” 苏杏抬头望着她,抓住了刘溪云的手腕。 “不行!我们做的事我们自己认,早在动手的时候,我和她们就已经想过会被抓走了。” 刘溪云苦笑着:“苏杏,我对不起你,没有及时发现,还忽略了你之前隐晦的提醒,所以让我去吧,你父母只有你一个女儿,我还有弟妹在,你若是把事实说出来,我立马死在你面前,你知道我做得到。” 她不记得自己安安静静回到新房这一路都想了什么。 只知道事发之后,她的心情已然平静了下来。 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之前,刘溪云在人群中看见了苏杏那双悲伤的眼睛。 牢房外传出些许动静,程方好走过去。 “苏杏来了。” 刘溪云朝程方好那边看过去,她嘴唇动了动,“张冬晖做的事情被发现了?” 程方好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两个人,还真是了解彼此。 “是。” 刘溪云低下头,滚烫的泪落在手心。 苏杏这人,真是个傻子。 她知道苏杏肯定全都说出来了,而且苏杏比她的证据更多。 程方好侧过身子。 “江大人要见你。” 刘溪云跟在程方好身后,她情绪复杂,在公堂上见到了苏杏还有其他八个姑娘。 这是刘溪云第一次见到她们,在此之前,她是通过苏杏了解到的这件事情。 那些人也朝刘溪云看了过来。 苏杏抿着唇,她最后,还是选择过来说出实情,她只想保住刘溪云的性命。 人已经来齐,证据也都保存了起来,现在就是认罪画押,准备将此案了结了。 因为是两个案子,张屠户醒来之后也被带到这边。 江观棋坐下,先说了张冬晖所做之事。 由多人证实,确认张冬晖所犯之事属实,然后告知张屠户。 张屠户已经不敢抬头去看那些姑娘的眼神,他脊背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是我没有教导好他。” 张屠户只说了这么一句。 但这样的道歉又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苏杏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于张屠户,她们现在也没什么好指责的,张冬晖已经死了,这件事就了结在这里。 江观棋在这时候说出张冬晖应该受到的惩处。 “按律法,应判张冬晖绞刑,因其身死,无法惩处,所以保留犯罪记录。接下来,就是你们九个人所涉及到的谋杀案。” 九个人,把刘溪云排除在外,刘溪云看向苏杏,苏杏对她摇了摇头。 刘溪云当初威胁苏杏不许说,就是不想看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她想要在这时候争一争,可是苏杏她们没有给刘溪云这个机会。 “下毒一事,是我们一起做的,这一点我们承认。” 江观棋拿起文书,“此案也已经查实,按律法,主犯判斩刑,其余人因为参与此事付诸行动,判处绞刑。” 听到是这样判刑,刘溪云站起来:“这,她们也是被迫害的呀。” 刘溪云觉得这判处得太过严重,所以才说出来。 苏杏和邹蓁蓁她们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她们不懂律法,但是杀人偿命这件事也是懂得的。 本来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苏杏坦然地接受了。 “我认罪,我是这件事的主犯。”她只是重复了一下自己刚进来时说的话。 董悦想要说什么,但是被苏杏看了一眼。 苏杏现在没有撒谎,提出这个建议的就是她,眼下也不需要再有人站出来跟她去争什么,左右都是一死。 刘溪云再也忍不住,看着她说:“你这傻子。” 苏杏跪在地上,“犯下罪行就得承认,溪云,不用为我伤心。” 她这一生就到此时结束了,虽然心里还是很不舍,但也只能这样了。 刘溪云捂着脸,后面几人眼眶也跟着湿润了。 想到死亡,到底还是会害怕的。 方旗山面露不忍,但也没说什么。 狄简移开了目光,嘴唇微微颤抖。 程方好掐紧手心,就听江观棋说:“刘溪云顶罪一事,也需受到惩罚,杖十,以儆效尤。” 刘溪云被带了出去,打完十板子,她就可以回去。 苏杏听着后面刘溪云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江观棋起身,让弓兵先把这些人带回去。 “大人,卷宗要送到刑部吗?”弓兵问了一句。 江观棋摆手道:“先不用。” 刘家人得了消息过来,刘父刘母扑在刘溪云身上哭个不停。 十板子打下来,刘溪云没受太重的伤,她不停地回头看。 刘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有什么咱们回家再说。” 程方好站在廊下听着那边的动静,想到江观棋还未把那些证据送到三法司,她倏地转身。 第五十章 朝堂争执 程方好回到公堂这边,“江大人?” 江观棋还在原地,看见她来,并不觉得意外。 倒是方旗山上前劝了句:“程姑娘,此事复杂,不可插足太深啊。” 原先程方好都没怎么掺和到案件里,是以对外还能按照江观棋的意思遮掩一番。 若此次要做些什么,只怕还要闹出不小的事情来,到时候程方好就不能独善其身了。 方旗山只是觉得,大理寺的事情,不该牵扯到程方好身上。 尤其是他们跟刑部那边早有龃龉,就怕到时候牵连程方好,让程方好脱不开身。 狄简也想劝劝,被江观棋抬手制止。 “此事我会写一道折子,如实上报给皇上。” 只这一句话,就让程方好眼中有了些许光亮。 程方好心情难掩激动,那是皇上啊,皇上说一句话,底下人肯定也会对这件事认真思量。 说不准真的会有转机。 方旗山也忍不住问:“大人,这真的可以吗?” 江观棋放下毛笔,露出手里的奏折。 “方才没让她们签字画押,就是想再看看,不管结果如何,先报上去,这样起码我们也已经努力过了。” 江观棋做事只管问心无愧,所以才有了这封奏折。 同时也是因为,这案子审理结果涉及到一些事情,所以比较复杂。 之前出现过类似的情况,江观棋那回也是上报给景佑帝,但案情细节跟这次截然不同。 江观棋自己也说不准,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程方好坐了下去,江观棋这句话让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了。 “我能帮什么忙吗?”程方好问他。 她也想出一份力气,总不好让江观棋一个人忙前忙后,而自己只是动了这个念头就坐享其成。 江观棋像是认真思索了一番。 “确有件事想请程姑娘帮忙,我们都是男子,不便前去。” 程方好接了活,他们一行人在大理寺忙活了一晚上。 大理寺左少卿中途来了一回,见只有江观棋一人在这边,小声道。 “大人,此事上报过去,届时皇上那边,刑部与都察院肯定也要说话的,只怕是不会减免罪行。” 到时候白忙活一通,还要跟刑部和都察院那边起争执。 江观棋倒是淡然。 “这案子结果确实不能轻易判定,苏家还有其他姑娘家里都来求情,与其等着这案子传开被议论,不如我们这边先做准备。” 张冬晖做的事情到底是藏不住的,江观棋能猜到之后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在刑部大做文章前,不如先报到皇上那边。 当天晚上,厚厚的折子携带着一些文书就送到了景佑帝的桌案上。 景佑帝还未歇息,看见是江观棋送来的,打开看了看。 越往下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程方好也没怎么睡,她知道明早江观棋要去上朝,到时候可能就知道结果了。 她想起自己去牢房时,那些姑娘说的话。 越是了解,就越发觉得惋惜。 天还未亮,江观棋就出门了。 他从大理寺这边离开,到了门口,瞥见外面还蹲着两个人。 两人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见江观棋,便抓着他的衣摆。 “大人,求大人帮帮忙,我家杏儿是个好孩子啊,她是被张冬晖那个畜生害的,要惩处,也该惩处张冬晖,杏儿她是无辜的啊,求求大人了。” 苏家父母跪着哀求,眼睛肿起,他们做不了别的事情,只能在这里等着,希望江观棋能够网开一面。 蹲守在附近的那些人也都过来,跪在江观棋面前。 他们都是那些姑娘的亲人,想来求情,保下孩子的性命。 “求求你了大人,她们都是被害的啊。” “只要留下蓁蓁的性命,大人你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去了。” 江观棋看到这一幕,也没办法不动容,只是对这些人,他只能说。 “案子审理自有三法司来做,本官也只能做自己的分内之事。” 他避开了那些人的目光,径自上了马车。 程方好听见外面的动静,她扶着墙,一时间也说不出话了。 如今该做的都做了,只愿最后结果是好的。 程方好现在的感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似乎做不到置身事外了,这次的事情给她带来的冲击太大。 江观棋坐着马车去皇宫,他来得还算早,跟零星几个人一起在外面候着。 等天色稍微蒙蒙亮的时候,人就来齐了。 一群人往里面走,景佑帝过来,昨夜江观棋送来的他已经看完了,今日上朝,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情。 “众卿平身。” 景佑帝抬手,太监苏德喜过去,将几份文书送到他们的手上。 “你们自己传阅着看看吧,朕今日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刑部尚书贾文琢拿起看了看,见是大理寺在审理的案件,心里就有数了。 他朝江观棋那边看了一眼,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下一个人。 “原来是北城张家的案子,这案子由大理寺审理,江大人莫非还有什么没能查清楚?” 贾文琢投去怀疑的目光,都察院左都御史郑佑卿没吱声,他还没看到东西。 不过对于张冬晖这个案子,他略有耳闻。 住廊房那个家伙可不是能管住嘴的,即使三令五申,和狐朋狗友聚一块儿,嘴上没个把门的,张冬晖做的事就传了出去。 京师命案,都察院这边自然也要注意一下。 江观棋回答得坦然。 “已经查清楚了,事无巨细。” 贾文琢笑了声,语气随和:“既然查清楚了,为何还不定罪?” “此案定论,臣心有疑虑,是以禀奏圣上,请圣上裁决。” 景佑帝瞥了眼江观棋,他没急着发表什么意见。 虽说赦免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但这道圣旨要颁发下去,也会受到许多人的阻碍。 表面只是一道赦免圣旨,但若真的颁发,如果日后有人拿着这一点模仿,也会带来不好的风气。 景佑帝很清楚这些人会如何说,但不可否认,他们说的其实不无道理,所以不如趁着这次早朝好好说一下。 文书传了一圈,大家基本上都看过了,景佑帝这才发话。 “说说你们的意见吧,江卿,你先来。” 第五十一章 法不容情 江观棋上前,微微弯腰。 “依臣拙见,此案先是以张冬晖奸污多名少女为开始,张冬晖犯罪在先,而后引得九名少女联手毒杀他,若依情理,的确有待考量,若按律法,则按谋杀来判。” 他两个方面都考虑了,所以就直接这样说了出来。 贾文琢哼了声,显然是对江观棋这种端水的说法有些不满。 “江大人何时这样畏畏缩缩,没有决断了?” 江观棋不语,惹得贾文琢心里不爽快。 景佑帝挥手,让江观棋退下。 “兹事体大,且江卿说的在理,那些姑娘到底也是受害者。” 眼看着景佑帝是想站在江观棋那边,贾文琢上前。 “臣有奏。” 景佑帝颔首,示意他说。 “我朝律法严明,若是那九位姑娘在受到欺辱时反抗误杀,审理后可判其无罪。但她们已经错失了不坐的机会,就该按照谋杀罪来判,江大人,你是糊涂了吗?” 贾文琢紧皱着眉,揪着江观棋的错处。 原先京师案件,只要不是锦衣卫那边的家伙办理,都该交由他们刑部这边。 可自从江观棋出现,他得景佑帝看重,那些案子,也就自然而然送到了大理寺那边。 贾文琢心中早有不满,借着这次机会发作出来。 郑佑卿哎了一声,但他没说什么,心里却是跟贾文琢站一边的。 这案子,就是该按照谋杀案来判。 江观棋只是平静地回:“臣并不糊涂,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江若虚也在朝堂上,他一言不发,只不过眼神复杂。 江观棋会把这件事闹到皇上面前,是他没想到的。 他只能说一句糊涂,已经在大理寺办差一年,江观棋还是会这样意气用事。 这件事分明用很简单的方法就可以解决,又何必为了那些姑娘有一层受害者的身份和她们亲人的乞求过来提赦免一事。 刑部右侍郎廖世庚也附和:“江大人应该也明白,谋杀是重罪,属常赦所不原,即使大赦天下,也不在赦免之列。” 虽然张冬晖做的事情也是十恶不赦,可谋杀就是谋杀。 景佑帝在这时候插话。 “江卿只说了从两个方面考虑,并没说就一定是要赦免了,朕也觉得这案子有意思,今日不如大家好好聊聊,诸卿畅所欲言,看你们觉得是该赦免或减免这九位姑娘的罪行,还是按谋杀判。” 这样的事情,在前朝时也发生过。 景佑帝回忆着,当时先帝是如何解决的。 他眯起眼睛,忽地记起来了。 是了,前朝那些老臣哭天喊地,说不可赦免其罪行,最后先帝诛杀凶手,但表彰了凶手的事迹。 但这法子,显然很不适用于现在。 底下因景佑帝这一番话变得热闹起来,众人看了完整的案情经过,自然也有人心生同情。 人心都是肉长的,就有人站出来替那些姑娘说了几句话。 “虽然法不容情,可也是张冬晖害了她们,男女体力悬殊,即使想当场反抗也是困难重重,更别说张冬晖还用贞洁威胁她们。” “是啊,总要考虑一下现实的情况,她们被逼无奈,这才动手,也不是非要赦免,若减免,杖一百,流放三千里不是不行。” 这样的话,很快遭到了刑部和都察院那边的不满。 贾文琢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不把我朝律法放在眼里了,若人人受欺辱后都这样做,此次减免刑罚,岂不是助长风气?” 廖世庚颔首道:“不错,律法本就是用来约束所有人的言行举止,不让他们做出出格之事,保证各个地方秩序井然,你们如此性情,也得想一下开了这个先河的后果!” 江观棋拢着袖子站在其中,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想法。 该说的他已经在奏折上都说了,以及程方好从那些姑娘手里拿来的陈情书。 能做的都做了,如今只看这件事,景佑帝会怎样处理。 似乎是注意到江观棋的目光,景佑帝朝他看了过去。 这一回,江观棋可真是给他留了个难题。 眼看着底下两方撸起袖子都要动起手来,景佑帝呵斥了一声。 “行了。” 景佑帝起身。 “此事今日就议到这里,朕心中自有安排。” 贾文琢跪下:“皇上,律法严明不可随意开了这个口子,即使那九人真心悔改,也该受到惩处,以儆效尤,熄灭其暗处窥伺之人的气焰。” 一朝律法,也算是国之根基了。 景佑帝心里如明镜一般。 “朕比你明白。” 话题很快转向了另一件事,贾文琢这才起身。 江观棋微微蹙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张冬晖一案直到早朝结束也没有个定论,江观棋只能先回大理寺。 刚要上马车,江若虚就过来了。 “此案你应该可以直接解决,为何要闹上朝堂?” 本来贾文琢就因为近一年来京师的案子基本上都是由江观棋办理,对江观棋颇有微词,现下江观棋更是将把柄亲自送到了贾文琢手上。 “我只是觉得这案子应该认真审理,不该草草结案。” 江若虚紧皱着眉:“你如今做事,愈发不考虑后果了。” 江观棋没有辩解什么,只是上了马车。 “我还有事要忙,就先不跟父亲说了。” 看着马车离开,江若虚有些生气,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先让江观棋把这件事解决了。 回到大理寺,程方好正在等消息。 听到马车声音,程方好站起身,等了一会儿,江观棋就进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些许寒气,瞥见一群人都站在院子里,他挥了挥手。 “进去说吧。” 程方好跟着进去,外头守着的那些亲人还没离去,跟他们一样,都在等要如何判处这些姑娘。 “皇上早朝时并未说要如何处置,但也没让三法司直接下定论,我们都得等着了。” 如今是要依法判处还是减免罪行,全看景佑帝要如何做了。 程方好听到这话,也明白他们已经尽力了。 这案子说出去,一定会有许多人阻止,程方好摩挲着手心,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 江观棋看着每个人的神色。 “我们要做的就是稳住这边,不要闹出什么事情,等皇上旨意下达即可。” 尤其是外面等着的那些人,他们不能出什么问题。 第五十二章 最后的决断 越是这种关键的时候,他们这里就越不能出事。 程方好也明白这一点,但那些人短时间内也不会离去。 方旗山他们还有事要做,眼下都开始各自忙活起来。 程方好没去牢房那边,而是带着王若芳去了大理寺门口。 门口蹲坐着不少人,程方好一出现,他们就转身看过来。 即使程方好看不见,也能感受得到那些目光的热烈。 “在这边搭个棚子,送些热汤饭吧。” 他们不愿意进去,眼下也只能这样,不然一直待在外面也不是个办法。 听到程方好这么说,有人上前问:“姑娘,我女儿在里面怎么样了?真的要判绞刑吗?” 程方好也没办法给他们答复,那人轻轻扯住她的衣角。 “我们只想问问,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也想为自己的孩子求个情。” 程方好眼中逐渐出现了一位娘亲的模样。 妇人眼眶红肿,声音嘶哑,泪眼婆娑地看向程方好。 程方好低下了头:“还未有决断。” 她转头,让王若芳先把热汤饭送来。 哪怕吃不下,尝几口垫垫肚子也是可以的。 程方好转身先回去,脚步匆匆。 她现在也不知道结果如何,所以无法回答。 江观棋站在院子里,如今这案子其实已经结束,他手中无事,反倒是闲了下来。 看见程方好面色不忍地回来,江观棋也没有说话。 大家都在等,等这件事有个说法。 在天快黑的时候,宫中来了人,是景佑帝身边的太监苏德喜。 苏德喜对着江观棋福了福身。 “奴婢来,是传圣上口谕。” 大理寺众人连忙跪下,程方好也跟着一起。 苏德喜朝外面看了一眼,眼神怜悯。 “圣上说了,九位姑娘的罪行,按照谋杀案来判,不能减免或赦免。” 江观棋应了一声,他有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程方好睫毛轻颤,心情沉重,还是不行吗? 苏德喜叹了口气:“圣上说了,于情理可减轻,但若写下这道圣旨,便是在我朝几百年的律法上开了个口子,助长不好的风气。” 所以必须要按照谋杀来判,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也是景佑帝思量再三的结果,而且就这半天的功夫,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还有内阁首辅都去了景佑帝那边,劝景佑帝不可网开一面。 苏德喜当然也很惋惜,只不过他们说得都有道理。 “陈情书圣上也看了,圣上说,可对九位姑娘家中进行补偿,虽然孩子没了,可活着的人都是要朝前看的。” 苏德喜言尽于此,从这边离开。 程方好跪在冰凉的地上,她以为自己会情绪激动地反驳,可真的知道结果时,反倒生出一种无力感,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景佑帝的考量,程方好也能明白,因为她已经经历过一次类似的事情,所以能理解。 只是第二次还是这样,程方好垂下了脑袋,心中思绪万千。 旁边有人伸出了手,“起来吧。” 是江观棋的声音,伴随着外面的哭声。 程方好伸手,隔着衣服料子,握住了江观棋的手臂,慢慢站起来。 两人接触,程方好看到了江观棋的面貌。 这是程方好第一次见到江观棋。 恍惚间,程方好还以为是她从前去过的庙宇中菩萨落下凡尘,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同时心里冒出疑惑。 江观棋还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样子,他只是扶着程方好站好就收回手,而后去安排事宜。 程方好想着江观棋的表情,江观棋似乎早就知道会如此。 “大人,你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吗?” 江观棋听了程方好的话,颔首道:“我朝律法严明,我一开始便想到了。” 会去跟景佑帝说这件事,也不过是因为心里有些惋惜。 他有一瞬间也以为会有改变的,但是听到景佑帝说的话时,他就明白了。 程方好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她其实也没有怪别人,如今收拾好心情,就要准备接下来的事情了。 外面那些人显然也听说了景佑帝的判决,他们呜呜哭泣着,心头的怒火在这时候才被点燃。 他们说着老天不公,说着张冬晖,说着严苛的律法,到最后夫妇俩抱头痛哭,怪着自己。 “是我们没有早点发现,要是能早点发现,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那些声音一点一点传了进来,程方好往回走,耳边又响起一阵哭声,仿佛从十几年前传来。 她身形晃了晃,但脚步又坚定起来。 对于被判刑一事,被关在牢内的九人痛快地签字画押。 邹蓁蓁笑了声:“反正张冬晖死了就行,不让他去祸害别的姑娘。” 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董悦笑完说了句:“就是有点对不起爹娘,养我一场,没法为他们养老送终了。” 笑着笑着几人又哭了一场,苏杏抬头询问:“程姑娘,临死前,我还能见爹娘一面吗?” 她其实还想问能不能见一见刘溪云,那傻子在家里听说这事,估计要哭坏眼睛了。 “当然可以。” 这一点程方好已经从方旗山那边了解过了,行刑日应该会定在下月,到时候还能安排与家人再见一面,算是法外开恩,了却双方心愿。 听到苏杏的声音,程方好补充一句:“你要见见刘溪云吗?” 想来刘溪云受伤应该也差不多好了,临行前,两人也能见上一面。 苏杏犹豫了,“让我再想想吧。” 程方好没有强求,只是转达了一下。 后面的时间,都是给这些人定罪,而后安排一些事宜。 许是因为知道大理寺门口发生的事情,刑部和都察院在复核之后,确认无误,又把事情丢给了江观棋。 大理寺人手本来就少,就连留在这里的程方好也没闲着。 也是这时,大理寺的大门又被推开。 “江观棋,这一回你真的得感谢我了。” 江观棋抬头,就见谢归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带着一堆人。 “知道你大理寺缺人,我特地跟我爹说了,让他禀奏圣上,圣上大手一挥,就送了这些人来。” 谢归舟脸上带着明媚的笑,一下子就驱散了大理寺压抑的气氛。 他扭头,哎了一声。 “程姑娘,你也在啊。” 第五十三章 好好告个别 程方好的脑袋埋在书案中,她手中放着几本盲文书册,这是方旗山他们找来的,另外就是些关于此次案件的文书了。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看盲文,指尖与纸张接触就能看到上面写了什么,不过为了遮掩,她还是放了几本盲文书在旁边。 “谢世子。” 听到这欢快活泼的声音,程方好有一瞬间的恍惚。 案子定刑之后,程方好就一直陷入了忙碌中,也只有在忙的时候她才不会去想那些事情。 江观棋起身,看着谢归舟身后的人。 “都是皇上派过来的?” 谢归舟点头。 “是啊,知道你这边人手不够,我特地去让我爹要的人来,绝对可靠。” 既然是景佑帝指派来的,那确实是没什么问题。 江观棋接过名册,先给他们安排了职务。 有人手帮忙,事情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程方好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有人靠近。 “程姑娘,你怎么又来大理寺了?” 谢归舟好奇地盯着她,两只手搭在书案上,撑着下巴。 “来帮忙。”程方好言简意赅地解释。 谢归舟注意到程方好面前放着的东西,他拿起来看了看。 “这些人定了罪,是要等到四月三号行刑是吧?” 程方好点头。 在行刑前,还要安排他们的亲人见一面,程方好身体往后靠了靠,眼下事宜安排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让人过来。 谢归舟有些唏嘘,这案子他也听说了,送到景佑帝那边时,他还以为景佑帝会网开一面,没想到最后还是按照谋杀罪判了。 他挪到江观棋那边,压低声音。 “你这次可是太冲动了,刑部和都察院那边都等着抓你的错处,你这是亲手将把柄给了他们。” 江观棋倒是不太在乎。 “我觉得可以做,就去做了。” 谢归舟哎了声,江观棋这脾气,认定的事情绝不更改,他才是最轴的一个人。 江观棋合上手里的名册:“你带来的这些人正好,此案细节不好透露出去,到时候那些在外乱说话的也要教训一下,如今是可以腾出手了。” 程方好站起身,“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明天还要接人,等接完这些人,程方好就可以回聚福堂。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有些习惯在大理寺的生活了。 等人走了,谢归舟忽然问:“你是想让程姑娘来大理寺?” 江观棋指尖微顿。 “上次问过,她拒绝了。” 谢归舟坐在江观棋面前,对于程方好会拒绝,这其实也不奇怪。 但是看江观棋的样子,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两人自小就认识,互相太熟悉了。 江观棋把文书放好。 “你也该回去了。” 谢归舟眉毛一挑,有些不满。 “我给你帮了这么大的忙,你这就要赶我走了。” “忙完了请你吃饭。” 江观棋撂下这句话,就从正堂这边出去,谢归舟追着他的脚步。 “行,到时候去聚福堂好了,我上回见聚福堂那边新出了几道菜,正想着尝尝呢。” 谢归舟是真喜欢聚福堂的饭菜,不过他平日里太忙,也没时间常去。 江观棋答应下来,又问:“你在五军营那边还顺利吗?” 谢归舟回得迅速。 “有我爹的名声在,我当然顺利得很,不过我还是想去神机营那边。” 谢归舟想接触一下火器,只不过神机营那里,就算是他爹亲自开口,也没办法把他给塞进去。 江观棋却知道,事情不会像谢归舟说的那么乐观。 “你有锦宁侯庇佑,这件事好坏参半,难免会有人觉得是靠着这些进去,没什么真本事,你想要站稳脚跟,也是不易。” 谢归舟笑了一下:“还是你了解,不过没关系,迟早他们会知道我是有实力的,如今鞑靼部和瓦剌部还有兀良哈部始终是心腹大患,我也在等一个机会。” 他出生之前,鞑靼部嚣张跋扈,父亲的功勋就是在这时立下的。 谢归舟没能赶上那个时候,不过如今鞑靼部又有再起之势,这也是谢归舟的机会。 江观棋点头:“你有盘算便好。” 两人分开,等到次日一早,大理寺外就来了一些人。 程方好带着他们进来,在大理寺也有好几日了,她逐渐熟悉了这里的陈设,所以很快就到了牢房这边。 邹蓁蓁抬头,看见自己的爹娘过来,连忙起身。 “爹,娘。” 邹家父母过来,双眼含泪。 这边都是差不多的景象,程方好把苏家父母还有刘溪云送到了苏杏这边。 苏杏一抬头,就看见了刘溪云泛红的眼眶。 两人隔着牢房相望,一时无言,最后还是刘溪云先开了口。 “我听伯父伯母说能来见你一面,就跟着一起了。” 她哽咽着,苏杏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对不住,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真相的,但我那时候真的没有勇气。” 苏杏到现在还是觉得愧疚,她其实尝试过,隐晦地跟爹娘说过。 她那时候还用了自己听说的事情告诉父母,想看看爹娘是什么态度。 那时苏父一听就变了脸色。 “那是你认识的人?”苏父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 “是。” “离她远点,这种事情,说出去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你别跟她再玩了,太丢人。” 只这一句话,就让苏杏没了说下去的勇气。 苏父此时羞愧地低下头。 “是我对不起你。” 苏杏嗐了声:“说这些也没用了,你和娘以后照顾好自己吧,溪云,我又得麻烦你了,帮忙看顾一下我家。” 刘溪云握紧了她的手。 “你说的什么话,我当然会帮你的。” 苏杏表情松快了许多,她安慰着爹娘,说了许多话,最后转向刘溪云。 “溪云,你会幸福的。” 刘溪云骂了句:“你这个傻瓜。” 苏杏眉眼含笑。 “这一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程方好站在后面听着那边的动静,方旗山面色不忍。 “程姑娘,你要是不忍心,就先回去吧。” 程方好摇头:“我没事。” 她一直等到这边结束了,然后把人给送回去。 牢房内重新恢复安静,到最后,又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程方好从这边离开,事情要结束了。 背上那种沉重的感觉消失,她前方出现了一个人。 江观棋看着她的侧脸。 “现在有空吗?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说。” 第五十四章 再问一次 程方好没有拒绝,她有些好奇,江观棋要跟她说什么。 或者,重复上一次的问题吗? 两人在院子的一角站定,程方好主动问:“江大人,你想说什么?” “虽然你上一次拒绝了,不过这一次我还是想问问,你的想法有所改变吗?”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江观棋反倒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细心冷静,即使会受到情绪的影响,但在关键时候也能拎得清。 如今大理寺内关键职务还空缺出几个,江观棋尚未找到合适的人手,但很显然,程方好很适合。 程方好心道果然是这样。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回答跟上一次不一样了。 “经过这次的事情,我确实动摇了。” 程方好的眼睛看向远处,她浅淡的瞳孔在阳光下散发出细碎的光芒。 那双与常人不同颜色的瞳孔并不会让人觉得害怕,反而带着一丝异样的感觉。 江观棋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我答应你。” 程方好觉得自己已经考虑得很清楚,诚如秦彰所说,她也该学会自己做出决定。 或许是因为心底那点正义使然,不愿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也或许是因为别的。 总之,这一次程方好做出了她的选择,永不后悔。 江观棋脸上的表情松动了许多,不再那么冷淡。 “好。” 他答应得痛快,以至于程方好问:“我在大理寺这边需要做什么?” 江观棋思索一番:“有一个大理寺右寺副的位置,我觉得比较适合你。” 从六品的职位,负责复核案件,不惹眼。 想到最后一句,江观棋又否决掉,也并不是不惹眼。 到时候肯定会有许多人不同意,但这件事不一样,江观棋可以帮程方好争取到,而且景佑帝也会同意。 程方好很意外,这一听就是个官职。 “不会给江大人带来麻烦吗?” 江观棋摇头:“不会,暂时只能给你稍微低一些的官职,不然反对的声音会很大。” 只能后面一点一点升上来,但也要看程方好的表现了。 程方好知道江观棋说到就能做到,反正已经答应了,她也不扭捏,直接答应了下来。 “那就好。” 江观棋看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还有一件事。” 程方好抬头,疑惑江观棋还有什么事情。 “我想让你到大理寺来,也是有事想请你帮忙,但不是现在,算是我的个人请求。” 程方好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出身世家的清贵公子会这么坦诚地说出自己的利用与私心。 不过也是,除了秦彰之外,能猜到她这个能力的,也就是江观棋了。 “可以。” 程方好没多问,两人就这样达成了默契。 因为现在大理寺也没什么事情,江观棋也没急着让程方好上任,官员任职,他还要去跟吏部那边知会一声。 但因为程方好身份特殊,江观棋才说了这件事,次日早朝,就有人拿这件事出来说了。 “自皇上登基到现在,还未有女官先例,这件事,臣属实是做不了主。” 吏部尚书孟庭玉拱手说着,一脸为难。 昨天江观棋来找他的时候,他就没急着同意,这种事情,他是真的不好做主。 江观棋给他出了个难题。 上首的景佑帝忽然来了兴趣。 “女官?” 孟庭玉颔首说是。 “江大人准备聘请一位姑娘,去大理寺做大理寺右寺副。” 景佑帝摸着下巴,“江卿,你来说。” 江观棋上前,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以及程方好参与过的案件。 他说得详细,而后将厚厚的文书呈上。 这都是程方好参与案件的证据,直到这时候江观棋才拿出来。 孟庭玉忍不住叹气:“可她是个盲女啊,且不说男女了,她眼睛看不见,这就有许多麻烦了。” 景佑帝没搭理,他看着江观棋送来的东西,这才知道,当时耿殊,姜贞还有这次的张冬晖案子,程方好都参与其中,找到了很多关键性证据。 “臣觉得,凭借这些,就足以让她来大理寺任职。” 景佑帝的目光落在江观棋身上。 短短几天,江观棋就给他找了左一个麻烦右一个麻烦。 旁边的贾文琢眯起眼睛,这江观棋做事,也是愈发出格了。 景佑帝握着手里的东西,坐起身子。 “你说得不错,这些功绩,便是找朕讨些奖赏也不为过。” 孟庭玉张了张嘴,想了一下还是没说出来。 其他人自然也有反对的,只是才站出来说了几句,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从程方好身体的缺陷以及她是个女子来论。 这两点的确是难以逾越的鸿沟,但江观棋只是要景佑帝的一句话。 景佑帝也看出来了,他眉眼有了几分笑意。 江观棋眉心一跳,看景佑帝这样子,总觉得是藏着什么坏心。 “太子,你怎么看?” 景佑帝把难题抛给了朱崇海,朱崇海垂眸,认真思索了一下。 “臣觉得可以答应。” 他直起身子,说得认真。 “我朝任用官员,以贤能为主,既然江大人能够佐证那位姑娘确有贤能,那为何要因为她的身体缺陷就忽略了她的能力。” “再说女子为官的先例,我朝虽无,但前朝吕书雁,陈玉荷等人,都是女官,既然前朝都可使用,我们自然也是可以的。” 朱崇海认为,只要你品行过关,又有贤能,自然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江观棋眉宇舒展开来。 景佑帝莞尔:“你说的不错。” “但那些都是在大理寺内发生的,也无其他人可以证明她确实有这个能力,是否太过武断?” 还是有人发出质疑,但景佑帝这一次很痛快。 “总要给人一个机会的,既然江卿这么说了,朕就给她一个机会,若是她没有这个能力,到时候朕还是要找你问罪的。” 他看向江观棋,江观棋也答应下来。 此事最终还是定下了,不顾那些反对的声音。 江观棋是满意了,但江若虚被气得不轻。 这些事,程方好不曾知晓。 她在聚福堂接到圣旨时,整个人还有些懵。 秦彰也茫然,虽然知道程方好要去大理寺,但这么大的阵仗,确实让他慌了一下。 苏德喜将圣旨放在程方好手上,“程姑娘,江大人为了您,可是在皇上面前亲口答应,您若是以后办事不利,皇上就要罚江大人。” 程方好捏着圣旨,闷闷地应了声。 苏德喜把话带到,起身坐上轿子。 “奴婢还要回去复命,其他事情程姑娘就问江大人吧。” 第五十五章 大理寺右寺副 程方好和秦彰面面相觑,忽然就觉得这份圣旨沉甸甸的。 秦彰安慰一句:“哎,多努努力吧。” 苏德喜回到宫里,就去了景佑帝那边复命。 景佑帝放下朱笔。 “如何?” 苏德喜亲自跑一趟,自然也是景佑帝的授意。 “奴婢亲眼见着了,那姑娘姓程,名方好,从街坊邻里那边能知道,是个不错的姑娘,可惜幼时伤了眼,现在看不见,但却是个机灵的,面容姣好,行事不卑不亢,颇有些大家风范呐。” 苏德喜一连串的好话说出来,倒是叫景佑帝更加好奇了。 “不错不错,你再说说还知道什么。” 苏德喜正要继续说,外头有人通传。 “皇上,陆大学士来了。” 景佑帝让苏德喜站一边,叫了陆睦进来。 陆睦一来,跪下就说:“臣此次前来,是为了齐王殿下前往封地之事。” 一听到说齐王,苏德喜低下头,眼皮子跳了跳。 景佑帝脸上也没了什么笑意,陆睦也不管,只是接着说。 “皇子应在成年有封号之后就移往封地居住,其他殿下皆是如此,唯有齐王因为一些事情没能前往,如今已经没了别的事情,还望皇上能够尽早考虑此事。” 陆睦一板一眼地说着,无非就是一句话,礼法不可废。 之前朱崇岳成年之后,因为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好一段时间。 韦贵妃哭着请求景佑帝把孩子留下,这一留,中间兜兜转转,就一直折腾到了二十五岁。 如今朱崇岳身体康健,也有封号,合该将人送去封地,不可留在京师。 他们自开国以来,都是早立太子,而后将其他皇子在成年封王后送去富庶之地,有能者镇守边疆,并不让他们与大臣接触。 齐王已经算是个例外了。 若是再待下去,保不齐助长其野心,导致朝堂震荡。 文华殿内安静下来。 颁下圣旨的次日阳光正好,程方好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秦彰有些感慨,一个不留神,程方好都是做官的人了。 从六品,在他们眼里也不是个小官了。 程方好握着手杖微笑:“我会常回来的,就是可惜大理寺与这边太远,等攒点银子,我就自己买一辆马车,这样通行也就方便了。” 秦彰拍着她的肩膀:“这事无需你操心,你若想,我现在就能弄一辆来,但你到底是我朝第一个女官,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暂且低调些。” 程方好明白秦彰的好意。 “那就等我有了一番事业,再坐马车。” 秦彰欣慰地看着她,如今程方好也是愈发鲜活了,没有从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既然想为民请愿,或者是多帮帮那些人,也就不要再想那些事。” 秦彰叮嘱几句,这才让程方好坐着驴车过去。 春生送着程方好到大理寺,许是为了迎接程方好,方旗山和狄简都在这边,江观棋还没从皇宫回来。 “来来来,我帮你拿。” 方旗山接过程方好手里的小包袱,拿着手杖,领着她进去。 狄简也跟着过来。 “咱们之后可就在一处办事了,我是大理寺左寺副,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问我。” 程方好还记得自己的官职是大理寺右寺副,看来跟狄简这个是差不多的。 “好。” 她答应下来,因为早就熟悉了这里的情况,倒也不觉得尴尬。 只不过刚坐下来,方旗山就给她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考核?”程方好眼睛微微睁大。 “是啊,到时候刑部和都察院那边会来对你进行考核,一般都是问你关于律法的一些问题。” 方旗山把几本厚厚的书放在程方好面前,还是盲文版那种。 “这里面就是他们会抽查的内容了,刑部那些家伙跟咱们向来不和,到时候可能会刁难你。” 这一点也是方旗山担心的,但这件事也是经过上面同意,而且说得还很有道理。 程方好想要在这边彻底站稳脚跟,的确需要熟读律法,通过他们的考核。 他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程方好现在相当于把他们的过程给补了回来。 程方好摸着厚厚的书。 “我知道了,他们给了我多少天?” “一个月。” 大理寺这边跟刑部还有都察院争执了一段时间,最后把期限定在了一个月。 这个月,程方好需要努力学习。 考核时间也是在苏杏她们行刑之后,程方好揉了揉额角。 “我会努力看的。” 她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全部记下,只能抓紧多看一点是一点了。 厚厚的律法书塞在程方好手里,她就待在这边不出去了。 江观棋是快到中午时才来了大理寺,今日他在宫里留了特别久。 “今日为了齐王的事情,耽搁了不少时间。” 江观棋看起来也有些累,程方好竖起了耳朵听着。 她如今听到这些朝堂事务也不需要避开,索性就在这里听了一耳朵。 方旗山和狄简在给程方好归纳那些东西,好让她看起来方便一些。 “齐王出了什么事?”狄简好奇地问。 “陆学士今日又说了让齐王回封地的事情。” 为了这事,也是闹了一早上,景佑帝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不过最正确的决定,当然是把人送回去最好。 方旗山摸着下巴:“按理来说,齐王回去也没什么问题。” 他还记得姜贞那件事,齐王曾把他们的破案时间缩短了好多天。 江观棋也点头,他是跟陆睦一个想法,想要让齐王回封地。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程方好对于这件事知道的不多,所以就没发表什么意见。 江观棋看见程方好桌上堆着的书。 “还能习惯吗?” 这是程方好第一天过来,江观棋就关心了一句。 程方好点头:“还可以,我也没什么事情,张冬晖还有苏杏的案子已经了结了,也不需要我去忙,我只需要安心背律法就可以了。” 这些盲文版,她用手摸一下就能知道上面的内容,失明之后她都用的这种书,所以也不陌生。 更别说现在她触碰到东西,就能够看清楚这上面有什么。 “你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问我们,这一个月我们会帮你过了刑部还有都察院的考核。” 江观棋主动开口,毕竟是他把程方好拉进来的。 “好。” 程方好指尖触碰到书页,接下来,就是看她表现了。 第五十六章 考核 接下来的时间,大理寺这边都没有什么事情了。 京师没有命案,他们这边也就不需要出去,平时都有五城兵马司在,所以他们清闲下来。 这里唯一不清闲的就是程方好了。 程方好都没时间回聚福堂,特地叫人带了话,说她在这边准备考核。 秦彰听说这件事,给她送了不少零嘴,说是给她补补脑子,打发时间用。 程方好没拒绝,收了秦彰自己做的干果还有果脯那些。 何小莲跟着秦彰一起来,她送了个香包。 “我特地去百花娘娘庙求的,希望能给姑娘带来好运。” 那香包带着股特别的香气,程方好没闻过,她也接过。 “多谢。” 秦彰看程方好在这边生活得也不错,也就安心了。 “有什么事随时回来,我一直在聚福堂这里。” 程方好也不会跟秦彰客气,满口答应着。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柳树抽出新芽,一点一点的嫩绿色随风飘荡。 转眼间就到了四月三日,也是苏杏她们行刑的日子。 行刑这日,程方好特地过去了,她待在马车里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苏杏是斩刑,其余人都是绞刑,今日行刑,那边的动作也很快。 程方好都没听见什么声音,那里就已经结束了。 她手搭在窗户那边,阳光洒进来。 “结束了吗?”她不确定地问着。 方旗山说是:“结束了。” 这案子一波三折,到最后还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程方好的心情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可能也是因为最近熟读了律法的缘故。 先前不明白的,现在也都想通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程方好才算是彻底理解,景佑帝为何最后会这样做。 马车从这边驶离,程方好回到了大理寺。 苏杏她们的事情了结,接下来,就轮到程方好了。 刑部那边派来的是个熟人,喻子规,也是方旗山他们最讨厌的人。 都察院那边来的人脸生,看着还挺年轻,手里捧着些东西。 江观棋在后面看着,这件事他不能插手,不然就影响公正了。 “我是都察院司务郭洵。” 郭洵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看向喻子规,询问他们俩谁先提问。 喻子规捻着胡须:“那就我先问吧,程姑娘,你听好了,《吏律》中,官员收取贿赂,该如何判刑?” 程方好端正地坐着,闻言迅速回答。 “有禄人受财枉法,一贯一下杖七十;一贯至五贯杖八十;十贯杖九十;十五贯杖一百;二十贯杖六十徒一年;四十贯杖一百徒三年……” 程方好对答如流,说得也很详细,把每方面都给考虑到了。 喻子规问的时候特地没加什么前缀词,只说是官员,没想到程方好答得也这么滴水不漏。 他捻着胡须的动作顿了顿,打量着程方好。 后面的方旗山和狄简笑了笑,直起腰板。 这些天程方好有多努力,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程方好有不懂的地方,因为不好意思去问江观棋,就在方旗山和狄简这边了解了所有律法。 郭洵接过话头。 “按《刑律》,共殴与聚众持凶如何判刑?” 程方好继续回答,这些都是她背过的,而且对于记下这些律法,她有自己的方法。 郭洵听完程方好的回答,有些意外,一个月的时间,她确实做了很充分的准备。 起码程方好的律法知识储备现在已经足够了。 郭洵又问了几个,程方好只需要思考一点时间就可以答出来。 喻子规有些不大服气,特地选了几个刁钻的,吏户礼工刑兵几个律法又都考了程方好一遍,她还是没什么问题。 到了后面,连喻子规都说不出什么了。 狄简端着一碗茶到了喻子规面前。 “喻大人,喝茶。” 喻子规气得胡子抖了抖,站起身。 “不必了。” 郭洵也跟着站起来,已经问完了,那就不需要再说什么。 “这样的话,考核已经通过了,恭喜你。” 郭洵客套地说了句,喻子规是什么都没说,看样子被气得不轻,直接从大理寺这边离开了。 方旗山还追着去问,一副贱兮兮的样子,看着喻子规怒气冲冲上了马车。 程方好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 “终于结束了。” 她刚刚其实很紧张,但是又怕自己出错,只能生生忍住。 江观棋走到她这边。 “表现得很不错。” 他拿出一张请帖,放在程方好面前。 “这是承宁长公主送来的,殿下说等你通过了这次考核就给你,要是你今天没通过,这请帖就用不上了。” 程方好接过那张请帖,请帖上带着脂粉清幽的香气。 “承宁长公主?殿下为何要给我送请帖?” 她如今只是个寺副,虽说是有些扎眼,但也没想到会被长公主邀请。 她虽然不太了解承宁长公主,但也知道对方是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姐姐。 “如今已到四月,每年这个时候殿下都会邀请人参加迎春宴,她知道了你的事情,所以想要了解一下。” 迎春宴,程方好捏着请帖,只觉得烫手。 “我必须要去?” 江观棋嗯了声:“是殿下那边的人要求的。” 他也不知道长公主打的什么算盘,也只能过去才知道了。 “到时候我也会去,你跟着我一起就行。” 程方好迟早也是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这一次就当是提前熟悉一下。 看见程方好还有些疑惑,江观棋坐下来。 “去迎春宴对你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依我的看法,殿下可能会帮你。” 江观棋也只是猜测,具体的,还要看承宁长公主怎么做。 程方好听了江观棋的话,放心许多。 “殿下是个和善的人,而且到时候我会在那边帮你的。” 程方好点头,她忽然反应过来,江观棋刚才说的是,长公主让他在自己完成考核之后把请帖给她。 她摸着请帖,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参加迎春宴的都有什么人?” 程方好主动跟江观棋打听了一下。 江观棋明白她的意思。 “去的多是些世家子弟和姑娘,还有皇室的几位公主。” 顿了顿,江观棋补充一句。 “这一次齐王殿下应该也会去。” 第五十七章 迎春宴 “齐王?” 程方好前两天才从他们这边听说了齐王,不知道这一次怎么又有他的事情。 江观棋点头说是。 “齐王不日就要前往封地,所以长公主特地邀请他参加迎春宴。” 关于齐王的事情,朝堂内外也是说了好几回,最终景佑帝还是让朱崇岳去封地,不让他留在京师。 程方好听说还有这样的大人物,不由得纳罕,以前这些,她是接触不到的。 虽说有些不习惯,但程方好也做好了准备,就像这次考核一样。 大理寺近日无事,正好迎春宴的日子也在这几天。 秦彰知道程方好要去公主府参加宴会,忙不迭给她置办了几身衣裳。 “这身好看。” 程方好身上穿着绯色春衫,还特地描眉点唇,看着要比平日里精神很多。 “会不会太扎眼了。”程方好犹豫着发问。 “不会,那些世家贵女,穿得可比你这个要繁复多了,别担心。” 秦彰自然明白这一点,给程方好选的都是那种材质不错但看着不出挑的料子,而且毕竟是要去参加承宁长公主的迎春宴,也不能打扮得太过潦草。 何小莲在旁边附和着:“姑娘这样就很好。” 程方好捏着衣摆,听他们这样说,自己也就这样出门了。 恰巧这时江观棋的马车过来了,程方好觉得时辰也差不多了,她也不能晚到,就上了马车。 江观棋在里面,这是江家的马车,要宽敞许多,外面还挂着江府玉牌。 程方好一进去,指尖碰到车厢,就看到了这里面的陈设。 江观棋坐在小桌几后面,伸出一只手抵住了桌角尖锐处。 “坐吧。” 小桌几上放着茶水糕点,马车平稳行驶,江观棋将一碟子糕点送到程方好面前,又倒了杯茶。 “路途遥远,先用这些打发时辰吧。” 承宁长公主府在京师富庶地区,距离皇城那边也有些距离,眼下他们要绕大一圈才能到那里。 程方好捏了一块糕点送入嘴里,没跟江观棋客气。 她早上只简单吃了一些东西就回去,别的都没碰,等去了迎春宴,还不一定能有时间吃上什么,程方好就多吃了些垫垫肚子。 江观棋翻着书页,程方好吃东西没什么声音,就自己坐在那边。 而且有时候江观棋感觉,程方好似乎真的能看到一样,并不像是双眼失明的人。 但程方好表现出来的,也确实是双目失明。 她动作自然地喝了口茶水,咽下最后一口糕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江观棋从她那边收回目光,心里却在说,程方好也真是个奇人了。 马车在长公主府那边停下,吴同掀开车帘。 “公子,到了。” 江观棋看向外面,已经能够听见里面的喧闹,他先出去,然后等着程方好下来。 他忽然发现,今日程方好没有带着手杖。 程方好现在出门,已经不大依靠手杖了,她只要能碰到东西,就能知道这些路怎么走。 江观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声提醒程方好这里有台阶或是什么。 两人一起走进去,程方好拿着请帖,将请帖放过去,感觉到有不少人在看着自己。 她抿着唇,有些不大自在,到底是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事情。 “这位就是大理寺右寺副啊。” 有人自远处过来,嗓音温和。 程方好抬头看了过去,不见人,只能听到声音,但没有带着恶意。 江观棋跟他说:“那位是光禄寺卿三女秦湘竹。” 程方好颔首低眉:“秦三姑娘。” 秦湘竹也听到了江观棋说的话,她朝江观棋那边看了眼,有些意外,但也不敢去跟江观棋说什么,反而和善地看向程方好。 “程姑娘原先是聚福堂那边的吧。” 她知道程方好要来这边,自然也是提前打听过的。 程方好说是。 秦湘竹看起来对聚福堂很感兴趣。 “聚福堂的饭菜我有去尝过,说起来,咱们以前还见过一回呢,难怪聚福堂的生意那么好,你们的手艺真不错。” 她微笑着说起这件事,因为父亲是光禄寺卿,秦湘竹对于吃食方面也是比较了解。 所以这句话她也没有说谎,聚福堂饭菜的味道的确是她喜欢的。 程方好也能听出来,稍微放松了一点。 看程方好并没有对她表现出什么异样,秦湘竹主动开口。 “江大人,男女眷不同席,隔着屏风,不如让我带着程姑娘进去吧。” 她觉得自己跟程方好还算投缘,而且也想问问程方好关于聚福堂的事情,所以提了这个要求。 秦湘竹有些怵江观棋,说得小心翼翼。 江观棋点了点头,“你跟着秦三姑娘去吧。” 因为信得过,所以江观棋才这么说。 一只手握住了程方好,她的目光中出现了秦湘竹的身影。 “那我就带人走了。” 她长舒一口气,带着程方好过去,因为考虑到程方好看不见,她还走得有些慢。 程方好感觉到秦湘竹手心的汗意。 “你很怕江大人?”程方好小声询问。 秦湘竹无奈地笑笑:“他一直在大理寺,与刑狱打交道,而且人也很冷漠,京师这里,没有人敢跟他说话的。” 秦湘竹感觉,江观棋脸上就写着四个字。 生人勿近。 程方好愣住,她也跟江观棋接触这么久了,好像没这么感觉过。 不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确实是跟秦湘竹描述得差不多。 当时在聚福堂审问秦彰,只说了一两句话,其他都是方旗山在说,但也没办法忽视这个人的气势。 秦湘竹显然不太想聊江观棋的事情,亲热地拉着她的手。 “快,你跟我说说,你们店里那道椒醋鹅做得真不错,我爹也说好,到底怎么做得?” 她隔一段时间就要叫家里下人去聚福堂买一份椒醋鹅,聚福堂这的椒醋鹅跟其他饭馆那边的都不一样。 秦湘竹这样热情,程方好有些招架不住,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秦彰并不在意这些菜的做法被说出去,因为他也没用什么特殊的方法。 两人正说着话,迎面有人站在那边,面露嘲讽。 “秦三姑娘什么时候沦落到和市井之人搅合在一起了?” 第五十八章 长公主的考验 那人声音刺耳,带着浓郁的恶意。 秦湘竹皱起眉,冷冷说一句:“贾公子,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我们也不熟,我交友,还轮不到你置喙。” 贾砺走到两人面前,看到程方好的眼睛,啧了声:“这可真吓人。” 他捂着嘴,觉得程方好看不见,所以脸色十分嫌弃。 程方好抬头,也不避讳贾砺的目光。 “这人是谁?”她平静地反问,没有被冒犯之后的羞恼。 秦湘竹眼神要喷火,但还是回答了程方好的问题。 “哼,刑部尚书贾家的二公子,赏花逗鸟钓鱼,对于这些玩乐无所不能,出了名的游手好闲之徒,与他哥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也是秦湘竹讨厌贾砺的原因,更别说现在他还过来挑衅上程方好了。 程方好了解了,原来是刑部尚书的儿子。 本来刑部和大理寺这边关系就不大好,现在贾砺又是这个态度,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什么,过来找她的麻烦。 贾砺轻嗤,似乎对秦湘竹讽刺他的事情很是不满。 “我自然是比不上秦三姑娘,放着这些人不结交,反倒跟一个市井小民混上了,怎么,指望着她带你学做饭菜,好讨好以后的夫君?” 秦湘竹正要说什么,程方好先打断了贾砺这些嘲弄的话。 “你没听说皇上的旨意吗?” “什么?”贾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程方好往他那个方向走了一步。 “皇上有旨,封我为大理寺右寺副,所以你说的话也不对,有时间还是多打听打听再来找事情吧。” 程方好挥了挥手,跟着秦湘竹就要去女眷那边,贾砺指着她:“你!” 她也知道贾砺身份贵重,不好说别的,只陈述一个事实,便准备抽身。 但程方好显然低估了贾砺缠人的程度,眼看着两人要走,他还跟了过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从六品的小官,也还敢到我面前跳了?” 贾砺没想到这盲女胆子这么大,还敢跟他呛声。 秦湘竹看着他这个火药脾气,还怕贾砺要做出什么来,毕竟这家伙仗着家世,可不会管那么多。 但很快就有人过来。 “二弟,你在做什么?” 听到这声音,贾砺立马安静下来。 贾昭明过来,他身边还有个人,眉眼含笑,看起来很是和善。 程方好不知道是谁来了,只听身边的秦湘竹道:“齐王殿下。” 居然是齐王,程方好也跟着行礼。 朱崇岳抬手,“都起来了,今日是姑母的迎春宴,我也是客人。” 贾昭明的脸色深沉,他盯着贾砺,贾砺现在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不敢吱声。 从小到大,他最怕自己这个老古板哥哥。 “给程姑娘道歉。” 贾砺不想,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来,捏着鼻子说了声:“对不住。” 贾昭明恨铁不成钢,江观棋再怎么说也是大理寺卿,程方好是他举荐去的大理寺,也正儿八经通过了考核,再怎么样,明面上也不该这么说。 见贾砺被收拾,秦湘竹抬手遮住唇角的笑意。 朱崇岳笑了声:“你弟弟年轻,以后多教育就是了,而且程姑娘也是我们这边第一位女官,总得看看她的表现再说什么。” 贾昭明应了一声,叫贾砺过来。 程方好皱了皱眉,没有搭腔去说什么,好在朱崇岳也没准备留她们,让她们先去席上。 到了里面,人渐渐变多,她们看到秦湘竹带着程方好一同进来,都打量着程方好。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程方好,眼下承宁长公主还没来,她们就没说什么。 还不知道长公主是个什么态度,不表示总归是没什么问题的。 “坐吧坐吧。”秦湘竹带着程方好坐下。 程方好就在她旁边,先碰了碰面前的东西,想看看这里是什么情况。 不消程方好看完,秦湘竹就说:“隔壁就是男席,他们就在后面,你是大理寺的人,想来要是有什么事,江大人也会帮你。” 程方好点头,但也总不能一直指望着江观棋帮,她先看看这事情要如何发展。 在她坐下来没多久,朱崇岳到了男席,很快,承宁长公主来了。 程方好跟着人群起身行礼,承宁长公主身穿华服,有宫女太监服侍着过来。 她看起来有三十多岁,保养精致,浑身都透露出贵气。 程方好心里好奇,只不过现在也只能靠感受,观察四周这些人的态度。 承宁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在程方好身上。 “都坐吧,程姑娘,你上前来。” 承宁知道程方好行动不便,就让自己的大宫女过去领人来。 一只温暖的手带着程方好到了承宁身边,程方好鼻子动了动,闻到了香气,像是花香。 “殿下。” 承宁看着程方好,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孩子,我第一眼看了就喜欢,就坐我身边吧。” 这对程方好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虽然不知道承宁要做什么,但程方好确实没感觉到什么恶意。 秦湘竹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还以为程方好会在这边低调些,但是长公主这样,无疑是把程方好送到了所有人面前去。 本来程方好进入大理寺就被很多人诟病,眼下只怕是更难了。 许多人都有些疑惑,江观棋他们那边自然也是听到了动静。 朱崇岳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神微闪,他看着江观棋,笑了笑。 江观棋没急着去说什么,在来之前他就跟程方好说过,承宁是个和善的人,所以她这么做,自然也是有章法。 在所有人来齐之后,承宁慢悠悠开口。 “我知道有许多人对程姑娘进入大理寺的事情还有疑虑,也有人说程姑娘身体不便,又如何参与破案,对江观棋拿出的证据表示质疑,正好,我这边有一件事,想请程姑娘帮忙。” 程方好扭头,听着承宁的下文。 “有一桩案子,我想找程姑娘帮忙,如果程姑娘找出凶手,我不想再听到这些话,在此期间,刑部和都察院那边派人盯着,只要不打扰,随便你们。” 这就是给程方好一个机会了,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承宁看向程方好:“程姑娘,你敢接受这个考验吗?” 程方好起身行礼:“臣领命。” 第五十九章 一桩悬案 承宁长公主给的这个机会,的确可以让程方好在完成之后减少许多麻烦,不会像现在这样,处处受人关注。 但前提是,她必须找出凶手,而且在这其中发挥自己的作用,让刑部和都察院看到。 已经在大理寺待了有段时日,程方好觉得自己还是有自信的。 见程方好一口答应,承宁满意地笑了。 “如此,就是最好的,诸位先吃着,我带程姑娘先出去一下。” 与此同时,男席那边江观棋也起身告退,走到了承宁这边。 私下里只剩下他们几个,承宁看起来更加随和。 “你们这次若能漂漂亮亮完成考验,有我在,日后没人敢再置喙一个字,叫朝野上下那些家伙闭了嘴,但若不能,眼下的一切,可就都没有了。” 程方好早就已经考虑过了,所以也不是很怕。 “我都明白的。” 承宁看着程方好,这件事实属不易,但既然程方好选择走出第一步,接下来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那我就和你们说一说,关于这件案子的事情。” 承宁简单说了一下,“这事观棋你应该知道,三年前的无头尸案,你还记得吗?” 那时候江观棋还不是大理寺卿,他在别处任职,却也打听过。 距离京师不远的芜州城里出现了一具无头尸,那边的人也在调查,但三个月后,又出现了相同的尸体。 手法一致,可以判断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只是这案子奇怪,没能抓到凶手,而后一个月,又有一具尸体出现,也是一样没了头颅。 三年,此案成了一桩悬案,卷宗如今封存在刑部那边,尚未查清楚。 “而在两天前,京师内又出现了一具无头尸,与三年前无头尸案的作案手法一模一样,这一次,必须要把凶手找出来。” 承宁说完叹了口气。 “留给你们的时间也不多,具体的你们先去刑部拿了卷宗看看吧,只要解决了这桩悬案,以后你们的路也会好走很多。” 这是承宁能够为他们做的最有利的事情了,她本来考虑的就是这个案子,只是没想到两天前又出现了受害者。 时间确实是有些巧了,只不过承宁也看过,三年前第一个受害者出现的时间,也是这个时候。 四月十六,一个特殊的日子。 如今也不需要再参加迎春宴了,查案要紧。 “我带她先去刑部拿卷宗。” 江观棋带着程方好离开,先去了刑部那边。 “我先让袁若谷带着方旗山还有赵纪恒他们先去尸体那边,等拿到卷宗,我们再过去。” 这案子过去了三年,要想查清也没那么容易。 程方好点头,回想着承宁长公主说的那些话。 三年前的案子,以前的那些受害者已经入土为安了,所以只能从这个受害者入手。 而后就是查清这四个人之间是否存在一种联系。 就像是当时的耿殊,他挑选的人基本上都是弱势的一方。 类似于这种连环杀人,几个受害者里面,肯定能够找到些蛛丝马迹的关联。 不过这些内容,都要到刑部才知道了。 刑部这边早接了消息,所以江观棋畅通无阻地带着程方好到了贾文琢面前。 这回和他们见面的不是喻子规了,喻子规被喊去拿卷宗。 贾文琢看着两个人,冷笑一声:“江大人走了一步臭棋。” 他一句话讽刺两个人,显然对江观棋和程方好都很看不上。 但偏偏这两人也都不是什么软柿子,齐齐朝他看了过去。 “贾大人这话未免说得太早,我用人以贤能为主,并不在乎其他的,而且贾大人这样带着自己的偏见来办案,我也担心查案时贾大人会不会有失偏颇,此事我会如实转告给长公主的。” 江观棋拱了拱手,不咸不淡怼了回去。 听到这话,贾文琢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江观棋的鼻子骂。 “竖子!你别以为仗着家世和皇上的看重,就能在我面前撒泼,我岂会做出那种偏颇之事,倒是你们两个,若查不出这桩案子,到时候提着脑袋去见皇上和长公主吧!” 贾文琢气得不轻,拂袖离去,留下两人在这边。 程方好接受良好,刚才就已经跟贾文琢的儿子起了冲突,现在贾文琢这样也是意料之中。 不过江观棋说话的确是一针见血。 喻子规很快过来,把一堆东西给了两人。 江观棋都拿给吴同抱着,确认没有缺失的,才从刑部离开。 接下来的就都交给大理寺来处理了。 两人上了马车直奔案发的地方,现在尸体已经送了回去,但案发地还是要去看一下的。 程方好摩挲着掌心,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反倒沉下心来,开始思索接下来怎么做。 赵仵作的手艺她很相信,到时候可以从赵仵作那边了解一下,人是何时死的,又是因为什么。 无头尸,程方好低下头。 “我想现在看一下那些卷宗。” 这次案发地点太远了,程方好想着不如自己先看看,节省时间。 江观棋拿起一份:“这不是盲文版的,要我念给你听吗?” 程方好这才想起来,江观棋只是猜到自己的能力,并不知道她现在触碰到东西就能看见,所以收回手点点头。 “那麻烦江大人了。” 江观棋说了句不麻烦,然后展开,读出了上面的内容。 “此案中,三年前死去的三个人都为芜州人氏,第一位受害者为男性,名叫杨烨,于景佑二十五年四月十六遇害,芜州一个富户,做茶叶生意,家中一妻两女一子,背景不复杂,是土生土长的芜州人。” “第二个受害者为女性,名叫胡念蓉,于景佑二十五年七月二十三遇害,芜州春居酒楼的老板娘,也是土生土长的芜州人。” “第三个受害者为男性,名叫蔡少玄,于景佑二十五年八月二十九遇害,当铺老板,不是芜州人,是幼时随父母过来的。” 至于第四个受害者,信息还在查,估计要回去才能知道。 江观棋接着往下读,让程方好了解了一下这个案件的大概。 程方好脑海里有了清晰的认知,“那我们是不是得去一趟芜州?” 在京师这边不一定能查到细节,虽然案发至今已过去三年,但芜州毕竟死了三个人,一些细枝末节的线索肯定得去那里寻找。 江观棋应了声是。 “不错,这次要出远门了。” 第六十章 第四个受害者 程方好点头:“确实得去一趟。” 这凶手明显是卷土重来,想要继续害人,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他们必须要把这件事给查清楚。 在江观棋给程方好读完卷宗之后,马车也到了地方。 方旗山来接他们俩:“大人,这是第四个受害者徐长庚的住处。他死在了家里,这里是他的宅子,平时就他一个人住。” 江观棋看着眼前破败的宅院,这地方偏僻,而且应该是那种便宜的廊房,很少有人会在这边走动,也就是说,这边的信息想要拼接起来也不容易。 “人死了两天才被发现,还是隔壁的人路过这里,发现不对劲才翻墙进去看的。” 方旗山叉着腰,站在院子里面。 程方好也跟着进去,她闻到了一股很细微的腐臭味,还有血腥味。 房门推开,江观棋看到脚下堆了不少东西,徐长庚的房间很乱,什么东西都随意地放置着,看起来毫无章法。 很长的一道血迹喷洒开来,地上的东西基本上洒了一些,而床榻那边更是如此。 血迹已经发黑,帷幔上也有很多,整个地方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你先别走动,这里有很多血迹。” 江观棋说了声,换上了方旗山准备的鞋子,他又递给程方好一双,防止她碰到这里的东西。 他踩着这东西进去,程方好也伸出手,碰到了旁边的墙壁。 墙壁干燥,程方好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但她一碰到这里,眼前就出现了不一样的画面。 黑白色的房间陈设里,程方好的目光落在那张床上,那张床靠着墙壁,所以她能看到。 大片的红色血迹在床榻上蔓延开来,像是刚刚撒上去的一样,还有一些星星点点地撒在地板上。 这么多血迹,程方好抬手,摸索着往前走了一步。 房间里面一片狼藉,简直不成样子,难怪血腥味这么浓。 窗户打开,这里的腐臭味才没有那么严重,但因为这地方背阴,加上天已经开春暖和不少,还是招来了一些虫蝇。 程方好看着地上放着的东西,倒下的酒壶,随意丢弃的外衫,还有些不知名的物件,程方好看不真切。 江观棋在里面转了几圈,把能用的东西给捡出来。 “此处叫兵马司的人看守,不许任何人出入,将目击者先带回大理寺审问。” 这边已经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现在问一下目击者,看他都知道了什么。 一行人又回到大理寺,程方好眼前还闪烁着刚刚血腥的画面。 只有血迹在她眼中有颜色,那样的冲击力还是挺大的。 “吓到了?” 江观棋看程方好脸色不对,摘下了手套,随口问了句,坐在了程方好对面。 马车晃动前行,程方好说不是。 “里面的血腥味太重。” 那死亡的气味实在是不太好,让程方好有点难受。 江观棋这才想起,程方好算是正儿八经第一回跟他们一起行动,他潜意识里觉得程方好跟他们一样在大理寺办差很久了。 “是我考虑不周全了。” 江观棋顺便在这里洗了一下手,跟程方好说了一下那屋子里的情况。 “这次的案子刑部和都察院那边都要盯着,所以你也要做一些事情,我会从中辅助你。” 江观棋也有勘破悬案的经验,承宁长公主挑了他,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程方好很明白这一点,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她展露自己实力的时候。 “我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好,不会受他们影响。” 江观棋听她这么说,也就放心了。 回到大理寺,徐长庚的邻居被带了来,他脸色苍白,还没从惊吓里缓过神来。 “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死的,两天前我发现徐长庚有好几天没出门了,感觉奇怪,就看了看,结果就发现他家院子里招了虫子还有乌鸦,翻墙进去之后发现人死了。” 邻居抱着脑袋,没等江观棋开口就已经全都交代了。 他知道的也就这些,一大早看见具没了脑袋的尸体,真的是一种莫大的冲击。 程方好坐在下面听着证人说话,她忽然发现一点。 四个受害者,头到现在也没找到。 之前死的三个也没找到头,要不是因为身体特征,险些连身份都辨认不出来。 徐长庚也是如此,只有一具没了脑袋的尸体摆在里面,脑袋不翼而飞。 江观棋录下他的证词,“可以,你先回去吧,若有事我们会随时传你过来。” 邻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他上回才被刑部找过,现在又是大理寺,也真是没什么办法了。 一想到凶手就在他隔壁出现过,他恨不得直接搬家走了,但刑部和大理寺都不让他离开,他也只能等这件事结束。 程方好听完后说了一下自己的疑问:“他们的头都不见了,四个脑袋,应该也不好藏吧。” 先不说太明显,光是腐烂还有血迹就很难处理了。 凶手在京师作案,说不准人还没有离开这边。 这一颗脑袋也可能还没送走,要是能找到脑袋,或许还有得查。 方旗山摸着下巴:“确实,四个脑袋啊,就是去乱坟岗找,也不一定翻得出来,而且芜州那边当时第一时间就去乱坟岗找了,什么都没有发现。但咱们这边距离事发才四天,刑部那边的人我很讨厌,办事我还是信得过的,人应该逃不出京师。” 江观棋起身:“我们先去验尸房。” 赵纪恒到现在还没来,估计还在检验尸体。 江观棋和程方好去了验尸房,赵纪恒正在验尸,刑部已经验过,赵纪恒对照着刑部的尸格。 “人是四天前酉时到戌时死的,死前饮了酒,有轻微挣扎痕迹,颈部刀口整齐,是被一刀切断的,凶手的力气极大,而且是从背后偷袭。” 赵纪恒盯着徐长庚颈部那个较为平滑的切口,被烈酒麻痹的人估计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让人一刀砍了。 这样的刀也很特别,赵纪恒做了一二十年的仵作,很快判断出来。 “根据刀口和留下的痕迹来看,凶手用的刀,应该是那种三十到五十厘米的解首刀。” 第六十一章 前往芜州 “解首刀?”程方好问了出来。 她对于这些东西显然不太明白,脑海中无法构思出那个凶器的样子。 赵纪恒解释着:“战场上兵士靠人头记功,他们会随身携带这种刀,方便割下人头。” 这刀其实也并不算常见,市面上售卖的刀具种类不少,但解首刀并不在其中。 缩短凶器范围,这样调查起来或许会容易许多。 程方好也想到了这一点,她往前走了走,想要看看那尸体。 手指落在验尸房放置尸体的床上时,程方好已经看到了那具无头尸体的样子,只不过因为没真的碰到,也看不见信息。 “这人是什么身份?” 方旗山回答了程方好的疑问。 “刚去查了,这人原来也是芜州的一个富商,但家道中落,跑到了京师这边来想要继续做生意,只不过一直没什么起色,过得穷困潦倒。” 徐长庚住在廊房那边,在京师倒是认识几个狐朋狗友,都是些酗酒的赌徒。 他的身份信息也不难查,而且跟另外三个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芜州的。 程方好觉得,主要的事情可能还是发生在芜州,果然还是要去芜州一趟的。 凶手杀的基本上都是芜州人,或者是在芜州那边生活了很久的。 “这个共同点,应该也能说明,这四个人是有联系的吧?” 程方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江观棋颔首:“我觉得也是,不过之前那三个受害者,芜州那边查了,那两男一女,他们之间并不熟识,也没什么亲眷关系。” 徐长庚或许也差不多,芜州那么大,这些人都不住在一个地方,平时估计也接触不到。 “眼下得先找出凶手为何杀害这四人的原因,防止下一个受害者出现,同时我们也得去芜州一趟。” 江观棋这样说着,先把事情安排下去。 大理寺这边有袁若谷在,江观棋是放心的。 徐长庚一个人能查到的信息有限,眼下还得去芜州。 所幸芜州离京师不算太远,一来一回,也就一天半的功夫,如果要在那边住下,知州府或者提刑按察使司那边也可以。 江观棋瞥了眼外面的天色,交代了袁若谷一些事情。 “我不在时,所有事情都需请示袁若谷后再说。” 方旗山还有狄简他们办事沉着冷静,也不需要程方好太操心。 此事宜快不宜慢,江观棋看向程方好:“你怎么样,现在能走吗?” 程方好点头:“大理寺这边差人回去帮我在聚福堂说一声就可以。” 她回自己在大理寺的住处收拾了一下东西,拎着一个包袱就上了马车。 这还是江府的马车,吴同见江观棋和程方好要出远门,一番话到了喉咙又咽下,闭了嘴,让车夫快些赶路。 迎春宴这一日时间紧凑,他们做了不少事情。 程方好坐上马车,拿了一份卷宗来看,徐长庚的事情她也要了解一下。 “徐长庚是两年前搬来京师的,但感觉有点奇怪,他虽然家道中落,可在芜州也是有房产的,解决温饱不成问题,怎么突然就卖了房子到京师?” 这是程方好觉得奇怪的地方,人一般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舒适区,而且住在那个宽敞的房子难道还不比挤在狭小破败的地方好吗? 突如其来的改变,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江观棋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不错,这个确实也是我们需要了解的地方。” 他翻开自己手上的一本书,这里面的内容其实都是每个案子里面江观棋觉得奇怪的地方。 这样写下来,到时候调查也就有了询问的方向。 程方好没看见江观棋手里的东西,她的关注全在手里的卷宗上。 “徐长庚是芜州本地人,父母在他成亲之后接连病逝,那个时候徐长庚的生意做得不错,他没有孩子,在景佑二十五年,胡念蓉死后没多久,他妻子同他和离,而后过了几个月,景佑二十六年徐长庚搬到了京师。” 他这一生,要认真说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江观棋带了些考问的意思。 “你觉得这次我们去芜州,如果要查徐长庚,应该查哪些事情?” 程方好正襟危坐,捏着纸张思索一番。 “其一是我方才说的,其二我觉得就是他妻子与他和离的原因,还有就是找到与他熟识的人,看知不知道他卖房子的原因。” 江观棋颔首,算是比较满意程方好的回答。 从徐长庚家里带来的那些东西他看了,里面没什么线索,也不知道三年过去,芜州城内还有没有留下的东西。 “另外三个人,你现在也多了解一下。” 这三人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不过也是因为这个,他们的信息事无巨细地出现在卷宗上。 一路上,江观棋都在帮程方好熟悉案件里的每一个细节,而且考虑到程方好看不见,他还读了一遍。 程方好就这样听了一遍,自己看了一遍,到了芜州城。 两人到这边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江观棋带着腰牌和通行文书,才不至于被宵禁的人拦住。 还有三个时辰天就要亮了,还有点休息的时间。 眼下城门口离提刑按察使司和知州府太远,江观棋就近找了个客栈先安顿下来。 客栈掌柜看到这个点还有人来,负责巡逻的也不驱赶他们,知道是有身份的,言语客气不少。 “两间上房。” 掌柜带着两人过去,这才注意到程方好的眼睛。 “娘子看不见?” 程方好点头,就听掌柜热情地说。 “那要不要我找个姑娘或者婆子来侍奉姑娘?” 程方好摆了摆手:“不必,我一个人可以。” 她现在要比之前好了很多,一个人的确是没什么大问题。 掌柜看程方好坚持不要,也就没有自作主张,带着两人去了房间。 江观棋在门口停下:“我就在你隔壁,你有什么事情来找我。” 程方好点头,然后回了自己的地方住下。 颠簸一路,程方好已经有一年没这样奔波了,她身体能够撑得住,而且眼睛也没感觉到什么不适。 简单洗漱了一下,程方好睡前把案子过了一遍,大概知道明天去提刑按察使司那边该做什么了。 这次是承宁长公主给的机会,她必须要把握住。 第六十二章 徐长庚的前妻 次日一早,客栈后院的公鸡就叫了起来,程方好睁开眼睛,摸着身边的东西。 因为是在陌生的地方,刚醒的时候,程方好还觉得有些没安全感。 她坐起身缓了一会儿,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然后自己的房门被敲响。 “起身了吗?” 江观棋在外面,只敲了两下。 他平日里就起得早,因为要上早朝,所以他是起了一会儿才来叫程方好。 要去提刑按察使司和知府那边自然是要早一点的,眼下还没查出这几个人有什么共同之处,随时要预防凶手再次作案。 他也可能不会像之前那样隔几个月才作案,这种时间是说不准的。 程方好过去打开房门:“起了,我洗漱一下。” 她平时起得就不算晚,要跟秦彰经营着聚福堂,都得早些来做好准备工作。 见她已经起来,江观棋就先回去等了一下,顺便让客栈的伙计把早饭给送上来。 吃过早饭两人才继续行动,吴同看着两人又是一起出来,眼皮子跳了跳。 但他也跟着一起行动,知道两人之间规矩本分,再加上这次也是出来办案,的确无可指摘。 吴同揉了揉眉心,吩咐马夫赶车。 江观棋和程方好先是去了提刑按察使司那边,因为芜州这里的案件审理,最后都会移交到这边,就连他们现在手里的卷宗也都是按察使司给的。 他已经提前打过招呼,现在直接过去就可以。 在芜州行事,到底还是需要获得这边的同意,这样会好做很多。 程方好阖眼休憩,等去了地方再想其他的。 到了提刑按察使司,他们没见到按察使,只是见到了佥事。 佥事拱了拱手,“林大人临走前特地嘱咐我,江大人若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和我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按察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过在这边问谁都是一样的。 “我们想要之前那三个受害者的所有身份信息,还有徐长庚这人在芜州的情况,他以前做什么生意,还有他前妻的地址。” 其他的他们自己会去了解,江观棋过来,无非就是还想去当年的案发地再看看。 佥事一一答应下来:“那自然是没问题的,有江大人在,想必这桩三年前的案子也能有个了结了。” 他叫人去把东西都找来,有些感慨。 “三年了,我还以为凶手都不会再行动了,没想到还出现在了京师。” 佥事叹了口气,这案子三年前在芜州城里闹得人心惶惶,也是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程方好坐在一边等着,忽然问:“徐长庚在芜州的生意怎么落败了?” 五天前这事就发生了,芜州这里肯定也收到了消息,所以程方好才问的。 看到程方好,佥事有些意外,江观棋只简短地解释:“她是大理寺右寺副。” 佥事眼神变了变,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回答程方好的问题。 “徐长庚这人没什么商业头脑,家里布庄给他接手之后没几年就落败了,芜州丝绸生意也不少,他不行,其他新起之秀自然就把他给挤了下去。” 赔了一大笔钱,徐家就这样落败了,但还不至于沦落街头,温饱问题还是能够解决的。 至于后来的事情,那都是他们私宅之事,佥事也不太了解。 程方好点了点头,拿到资料后,两人从这里离开。 “现在要去知府吗?” 程方好拿着手里的东西,其实她想去徐长庚前妻那边打听打听,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知道的事情应该不少。 徐长庚在胡念蓉死了没多久之后就和他妻子和离,这个时间点也很奇怪。 “知府那边不着急去,先去徐长庚前妻那边吧。” 有些事情确实要打听清楚了。 程方好抱着东西,跟着江观棋一起到了苏家。 苏家紧闭门户,听说他们的来意之后,把两人给请了进去。 “稍等,我这就去跟小姐说。” 苏家有个宽敞的院落,看起来是户富裕人家。 管家知道他们俩都是官,只能去请苏佩兰出来。 苏佩兰从院子里出来,瞥见江观棋和程方好坐在花厅,她抿着唇。 早在听说徐长庚死了之后,她就知道会有人来找她。 苏佩兰不想听到这消息都难,毕竟和芜州三年前的事情纠缠在一起。 她叹了口气:“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苏佩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只能让他们来问。 江观棋没出声,给程方好发挥空间。 程方好也是第一次审问人,清了清嗓子。 “两年前徐长庚跟你和离,是谁提出的,又是因为什么?” 苏佩兰盯着程方好看了一会儿,她还以为会是这个年轻的男人问她。 “是我提的。” 程方好疑惑:“因为什么?” “因为他心里有人,我不愿意吃这碗夹生饭,所以就提了和离,或许你们也可以跟其他人一样,觉得我是因为徐长庚生意变差所以跟他和离的,无非就是这两个原因。” 苏佩兰扯了扯唇角,现在想起两年前的事情,还是觉得有些唏嘘。 程方好在苏佩兰说的时候,脑海里冒出一个名字。 “是胡念蓉?” 见程方好都知道了徐长庚和胡念蓉的事情,苏佩兰嗯了声。 “是啊,就是她,说起来他们俩都是被同一个凶手杀死,当时胡念蓉死的时候,他天天念叨着。” 也是因为这个,苏佩兰最后才跟徐长庚和离。 出乎预料的是,徐长庚这家伙答应地倒也痛快,这让苏佩兰更相信他和胡念蓉之间有什么。 可是胡念蓉明明也是有夫之妇。 这两个人的事情,也把苏佩兰恶心得不轻,现在见到了程方好,她一股脑地说出来,说自己是怎么发现的,徐长庚又做了什么。 “他还因为我说起胡念蓉跟我发脾气,还动手。” 苏佩兰捏紧了拳头,情绪激动,哪怕是到了现在,苏佩兰也还是觉得生气。 程方好记下这一点,徐长庚和胡念蓉之间是认识的,不过还有一点很奇怪。 “你跟徐长庚说起胡念蓉的时候,徐长庚说了什么?” 苏佩兰忍住泪意。 “他让我不许提这名字,不然就打死我。” 第六十三章 他们四个 这话就说得有点歧义了,如果真是什么感情方面的问题,倒也不用说的这么奇怪。 程方好思考了一下,继续问:“徐长庚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佩兰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说。 “他这个人虽然在做生意上没什么头脑,但也不会轻易跟人红脸,跟我就更不会了,那还是头一回。” 苏佩兰念叨着,就是因为这样,她才看出胡念蓉对于徐长庚来说是特殊的。 胡念蓉是死了,可徐长庚心心念念都是她,苏佩兰实在是受不了,是以提了和离。 程方好大概明白了。 “你知道他卖了宅子去京师的事情吗?” 苏佩兰说了句知道。 “我看他生意做不起来,还以为会另谋出路,没曾想是直接把宅子都卖了离开了芜州。” 这无疑是个蠢办法,即使京师繁荣,可徐长庚卖宅子那点银钱,还是不够看的。 苏佩兰也不知道徐长庚为什么这么做,所以能给的信息也有限。 程方好又问了几个问题,记下之后才从苏家离开。 苏佩兰看着两人离开,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她其实真没想到,徐长庚真的死了。 苏家大门关上,程方好捏着手里的东西。 “现在要去知府那边吗?” 江观棋说是,知府那边肯定是要去的,提刑按察使司那里是已经复核过的案件,知府那边对于另外三个受害者,还是更了解。 今天他们要去的地方很多。 “你若是有什么不适,记得告诉我。” 程方好是第一次这样办案,熟悉也需要一个流程。 “好。” 程方好其实也习惯了这样的强度,眼睛刚失明的时候会觉得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不过范思元也嘱咐过她,让她不要太疲劳。 “这样我没什么事,我的眼睛让范思元医治之后已经好了很多。” 江观棋颔首,整理着刚才从苏佩兰那边知道的事情。 “如今看来,四个受害者里面,徐长庚和胡念蓉之间有联系,具体的尚不清楚,其他几个人还是没什么共同性。” 要不是苏佩兰说了这话,只怕也不会打开这个缺口。 程方好想起了这几个人的身份。 “他们在生意上会有往来吗?” 如果有生意往来,互相之间认识倒也不是不可能。 江观棋抬头:“并没有,我来之前特地看了京师的名册,和徐长庚一样从芜州来京师的人不少,这里面的人我叫狄简关照了一下,不知道下一个受害者是不是这些人里面的。” 眼下只能用这个方法来规避一下,凶手到现在也没个苗头,这案子确实要比之前的麻烦许多。 程方好垂眸,徐长庚的尸体当时她没去碰,主要也是解剖成了那个样子,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少了一个脑袋,她当时瞥见的信息都是细碎的。 只出现了姓名年龄那些东西,其他的都像是被雾气笼罩住了一样。 这是程方好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能力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至于其他三具尸体,现在都已经入土为安,只剩下一具白骨,程方好想看都看不到。 芜州城这么大,程方好总不能一个一个去摸,所以这次确实是比较考验她了。 马车停在了知府门口,赵知府听说江观棋来了,忙不迭起身过去。 “江大人。” 赵知府脸上带着笑容,亲自出来迎接。 “昨日就听说江大人要过来,是为了三年前的案子吧?” 赵知府消息灵通,早知道了承宁长公主在迎春宴上说了什么,他朝程方好那边看了一眼。 瞥见程方好的眼睛,赵知府唏嘘不已,也不清楚长公主怎么想的,用这个案子给眼前这位姑娘造势。 但赵知府面上不会表现出什么,说话也很客气。 “二位请进。” 赵知府带着他们过去,江观棋这才发现,知府这里还等着几个人。 见江观棋看了过去,赵知府解释:“这几位是另外三个受害者的亲眷,我特地让他们过来,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 左右都是要见面的,赵知府想着不如自己安排过来,也能卖个人情。 程方好朝那位赵知府的方向看了眼,这人很会做事。 杨烨那边来的是他的妻子王氏,程方好辨认了一下方向,找了位置坐下。 她记得杨烨是个茶商,有妻有子女,三年前四月十六死了。 “杨烨认识的人里面,有叫徐长庚的吗?” 王氏摇了摇头:“没有,之前的蔡少玄还有杨烨和胡念蓉我夫君都不认识,从没听他说过这些人,而且他也没见过。” 她很确定杨烨根本不认识这几个人。 程方好见说话的是个妇人,她起身走过去。 “杨烨死前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或者杨烨自己有什么不寻常的?” 说话的时候,程方好指尖擦过妇人的衣裳,妇人没有察觉。 【姓:王】 【名:文鸯】 【年龄:41】 【身份信息:芜州西城红坪巷王家长女,二十一岁嫁给杨烨,生了两女一子】 【犯罪记录:无】 王文鸯垂眸思考着:“夫君他是个很和善的人,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他那个茶叶铺子里忙活,接触的人是不少,却没有你们说的,至于遇害前有什么奇怪的。” 她沉吟一声。 “并没有,只是茶叶铺子那边出了点事,别人订的茶叶泡了水,烂了许多,他为了这件事焦头烂额处理了好几日,然后就出了事。” 杨烨是死在了茶叶铺子里,当时王文鸯还以为他是太忙没能回来。 等伙计来报信时她才知道杨烨被杀了。 程方好记下王文鸯说的话,转而去找了蔡少玄的双亲。 蔡少玄没成亲,一直经营着自己的当铺,所以来的是他的双亲。 “我家这孩子就是爱喝点酒,也没怎么得罪过人,也不知道是哪个丧心病狂的杀了他。” 不等程方好询问,蔡家二老就哭了起来。 老年丧子,这种悲痛实在是有些承受不住,偏偏凶手也没能抓住。 “出事那时候,是快到宵禁那时候,他刚从酒楼吃了酒回去,然后死在了巷子里,被打巡逻的人发现的。” 程方好拧眉,蔡少玄死的时候没什么异常,其实杨烨那边也是。 现在,就剩下胡念蓉这边了。 胡念蓉的夫君卢归远朝他们看了过来。 第六十四章 不一样的证词 卢归远拧起眉,他是春居酒楼的老板,胡念蓉是他的妻子,三年前的事情他还记得。 程方好见他没出声,主动询问:“你这边呢,胡念蓉死前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还有她认识徐长庚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卢归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说念蓉和徐长庚认识?” 江观棋看见卢归远脸上出现了疑惑的表情。 程方好注意到卢归远这个语气,似乎也是认识徐长庚的。 “你认识徐长庚?” 卢归远摇头又点头:“算是,见过一回,我记得是在杨烨死了之后没几天,当时念蓉说那个人是来送东西的。” 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让卢归远记下了,也就这一面,后来就是胡念蓉也死了。 之前卢归远都没有想过,因为只是个一面之缘的人,现在听程方好提起,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程方好摸着下巴,苏佩兰那边说胡念蓉和徐长庚之间有些关系,就是不知道卢归远怎么说了。 卢归远收拾了一下心情。 “念蓉她脾气倔,偶尔会跟食客起些冲突,但也不至于闹得那么难看,她遇害的时候就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奇怪的事情,至于她和徐长庚,我只看到两人接触过一次,应该没什么关系。” 这是跟苏佩兰不一样的说辞了。 程方好把苏佩兰的话复述一遍,然后就听到卢归远疑惑地反问。 “你说什么?”他觉得很不可置信,“不可能,念蓉脾气是差了点,但绝对不会跟别人有什么亲密的关系。” 卢归远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笃定,倒是让程方好更加好奇了。 “你如何确定?” 卢归远回答得理所当然:“她同我成亲这么多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每日去做什么我都知道。” 胡念蓉长得漂亮,卢归远是个掌控欲比较强的人,所以他才会这么说。 程方好不知道其中细节,只是觉得卢归远这话说得有点奇怪,却又不知道奇怪在哪里。 “我记得很清楚,她和徐长庚就接触了那一次,而且两个人也没做什么,就送了些布料来,念蓉还付了钱。” 卢归远想了想,补充一句。 “要是她还未出嫁前,那我就不知道了。” 程方好因为他这样说,反倒有了个新思路。 她又问了一下这几家人,他们都说几个人之间互相不认识。 他们离得远,加上生意之间也没什么往来,自然是不会接触的。 但要是像卢归远说的,他们之前认识呢? 江观棋很快明白了程方好的意思,也知道该从哪些方面调查一下。 主要也是徐长庚和胡念蓉的事情给了他们一些可调查的契机。 赵知府见他们问完,就先让这些人回去。 “说实话,这三个人之间,我仔细查了,的确是不认识,而且比对了一下身份信息,也没什么共同点,除了年龄差不多。” 但是年龄这种东西太广泛了,遇害者里面又是有男有女,下一个受害者是谁,还真不好说。 程方好起身:“从他们更年轻的时候查一查吧,麻烦知府了。” 她已经看了这么多,现在大概有了想法,赵知府这边人手多,可以帮他们调查一下。 “或者你全城贴了这个画像,看有没有人见过他们在一块儿。” 这法子可能是慢了些,但不容易有漏网之鱼。 赵知府看向江观棋,江观棋点头:“按她说的做。” 赵知府应下,他只担心是无用功,还引起全城百姓恐慌,但江观棋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安排人去做。 程方好往外走,江观棋也跟过去。 “接下来你打算去做什么?” 程方好其实还没怎么想好,“感觉要等赵知府这边有结果了才好说,京师那边也没什么消息传来,应该是没什么事。” 现在要调查的方向,三年前已经有人查过了。 程方好想到了什么。 “我们去徐长庚原先住的地方瞧瞧吧。” 她差点忘了这个地方,徐长庚原先的住处并不难找,赵知府也知道。 赵知府还想给江观棋他们安排一下,被江观棋拒绝,他们还是坐了江家的马车。 太阳已经升起,程方好感受着外面的温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忙了一早上。 芜州的天气跟京师那边有些不一样,总觉得这里要暖和一些。 马车穿过长路,上了石桥,程方好听到了歌声。 “有人在唱歌?”程方好问了句。 江观棋掀开车帘,在外面的吴同解释道:“是芜州的花船,春夏日的时候比较多,船身放着一些花来装饰,船上有歌姬弹唱跳舞。” 京师也有这种,只不过不多,因为管得较为严格,不许出现有伤风俗的事情,官员更是不允许去这些地方。 江观棋不太了解,朝下看了眼。 正好一艘花船经过,船夫摇着桨,船头那边摆了不少鲜艳的花朵,像是今早刚摘下来的。 琵琶声就是从这艘船里传出来的,河对岸就是万花馆。 江观棋放下车帘:“走吧。” 程方好撑着下巴,她还挺好奇那个花船的,只可惜现在是看不到了。 “等办完案子可以带你去看看。” 江观棋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他也不是什么古板的人,还是允许自己手下的人空闲时间放松放松。 程方好嘴角露出一抹笑。 “那就多谢大人了。” 两人到了徐长庚原先的住处,这地方一直没有被卖出去,就一直空置在这里。 房子没有修缮过,四处都透露出一股破旧的感觉。 程方好摸着门边,大概看见了这里是个什么样子。 房牙出现在这里,搓着手。 “大人,这宅子里清扫之后什么都没有了,以前的东西也全都扔了,现在要找也找不回来。” 程方好笑得温和:“不碍事,我们就是进去看看。” 房牙只好去把门打开,让他们俩进去。 门一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程方好皱眉。 “小心门槛。” 江观棋伸手拉了她一下,程方好抬起脚。 “放在表面的东西丢了就丢了,说不准暗处藏着什么。” 程方好想着,如果徐长庚私下里和胡念蓉有往来,又不想别人知道,那要么销毁了两人之间的证据,要么就是藏在了看不到的地方。 当时徐长庚从芜州离开得仓促,指不定就有漏网之鱼。 这样想着,程方好推开了房门。 ? ?感谢大家送的票票,我才看到,谢谢你们~ 第六十五章 一封信 他们俩已经穿过花厅和院子,来到了卧房这边。 卧房里的东西早就被清理出去,只剩下一张床榻和些柜子。 程方好一寸一寸摸过去,指尖染上浮灰。 她眼中显现出一个黑白色的世界,江观棋适时告诉她,这里都是什么东西。 程方好没发现这里有什么,基本上能看的地方她都看到了。 “再去别处看看。” 程方好先一步走出去,江观棋跟在她身后,看她行走并不受限制,忍不住问。 “你能看得清路?” 之前好像也是这个样子,程方好虽然眼盲,但她独立自主的能力简直十分厉害。 程方好很诚实地摇头:“看不清,只是靠着自己的感知。” 她也不算撒谎,毕竟已经被看出能力是什么,她总不好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江观棋也不知道信没信,总归他是没再问了。 两人又折返回院子里,因为天色尚早,程方好打算把这边全都看一遍。 也是因为这样调查,还真让程方好发现了不对的。 她眼中的世界和其他人不同,可以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在房间和院子里,她可以看见这里面的陈设,到了院子的树下,程方好瞥见地底有类似信纸一样的东西。 “这边。”程方好指着自己的脚下,“这里感觉有点奇怪。” 江观棋过来,这棵柳树已经有些枯败了,明明是春日,却也没有抽出新芽。 他顺着程方好脚踩的地方看去,然后找了个趁手的工具。 程方好盯着底下那东西,她蹲下来,拨开那些泥土。 一张被火焚烧了一角的信纸被抽出来,江观棋也跟着蹲下,眯起眼睛。 “这上面。” 程方好眼尖地看到了上面写了什么字。 江观棋接过,给她读了出来。 “杨烨死得蹊跷,这几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日我去你家酒楼商量,再问问蔡少玄他们,看他们那里怎么样。” 短短一则信,却把四个人全都串了起来。 “这是徐长庚的字迹。” 江观棋说得笃定,因为在徐长庚住的廊房里,江观棋见过他的字。 程方好起身:“这样的话,把四个人的事情调查清楚,也就能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了。” 她看着信件,可惜只有这一封,别的都找不到,而且这封信还埋在地底,能够留下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江观棋把这东西收了起来,现下证据又多了一个,如果赵知府那边能够早些找出来,他们这里也就会顺利许多。 两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马车上,程方好主动提起:“信上说蔡少玄他们,这意思是不是就是,除了这四个人之外,还有其他人?” 只可惜徐长庚没写在信上,他们暂时无从查证其他人是谁。 眼下看来,这些人相识的时间节点,貌似都是在年轻时,还没有成家立业的时候。 事情已经稍微明了一些了,程方好指尖轻轻点了点桌子。 江观棋眯起眼睛看着这封信。 “有点奇怪。” 程方好闻声看了过去,“什么奇怪?” “偏偏就是徐长庚这边留下了证据,其他三人家中没有类似的信物和书信,而且刚才挖土时我就感觉到了,那土似乎是不久前才被人动过。” 房牙说了,徐长庚这房子都两年没人踏足了,所以树下的泥土应该不会被动过。 江观棋挖的时候,那泥土是被人翻开又重新踩实的。 这样的事情很显然让这个证物的真实性有了一些动摇。 程方好倒是没有观察得那么细致,她看见的到底有限。 但仔细想想也是,徐长庚从芜州这边离开,也应该是会把一些东西销毁或是什么,怎么就单独留下这封信。 程方好没有因为这个就气馁。 “等赵知府那边有了消息,就知道这是真是假了。” 他们回到了赵知府这边,赵知府这一次不在,接待他们的变成了孙同知。 “赵大人已经张贴了告示,方才有几人上门来,但都没说出什么有用的,只要芜州城所有人都看到,想来应该也很快会出结果。” 孙同知一板一眼地说着,余光在打量程方好。 和赵知府不一样,孙同知脸上藏不住事,而且对程方好显然没什么好脸色。 他不明白,江观棋出来办案,为何要带一个盲女。 虽然孙同知也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姑娘是皇上新封的大理寺右寺副,但心里的偏见一时半会儿也是没那么容易抵消的。 失明之后,程方好对于别人的情绪变化十分敏感,就像现在,她察觉到孙同知对自己的一丝嫌恶。 只不过现下无事,程方好也就没说什么。 江观棋点头,他们忙了一上午,该去的地方也都去了,确实该歇息一下,等一等消息。 “午饭送到厢房这边吧,若有事及时告知我们即可。” 江观棋起身,孙同知答应下来。 两人并肩离去,孙同知抿着唇。 “也不知京师那边是怎么想的,江大人来了也就算了,偏偏又带个姑娘,还说是什么右寺副,长公主特地指派她来查三年前的案子,唉,也真是够能折腾的。” 他身边的人吐槽着,言语中都是对程方好的奚落贬低。 孙同知哼了声:“出身乡野,粗鄙无知,到最后不还得靠江大人才能查清此案,长公主也是受此人蒙骗了,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这些话程方好没听到,她回了厢房也没闲着,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就开始把这半天时间查到的都给归纳起来。 她提笔,落笔果断干脆,在这上面写下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还有关键证词。 之前看到江观棋有这个习惯,程方好觉得这个还是可以借鉴一下的。 房门被敲响,程方好合上手里的书册。 “请进。” 没等她一句话说完,外面的人就已经推门而入,把饭菜动作粗暴地放在了桌子上。 “请客人慢用。” 程方好拧起眉,一只手放在桌子上。 “站住。” 那人扭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碍于江观棋就住在隔壁,他问:“不知道客人要什么?” 程方好抬眼看去,走向声源处,不疾不徐地开口。 第六十六章 严惩立威 “《刑律·骂詈》规定:凡奉制命出使,而官吏骂詈之者,杖一百。部民骂本属知府、知州、知县者,杖一百。” 程方好一边说,一边从他身边走过,像是无意轻撞了下,就看见了这人的信息。 【姓:张】 【名:词风】 【身份信息:芜州南城三塘巷张家二子】 【犯罪信息:景佑二十六年九月三日,因酗酒误事被责罚降职】 程方好冷笑一声:“你既是在知府办差,也该懂些律法,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还是说,酗酒误事那一回,你依旧没长记性?” 两句反问,惹得张词风倒退几步,靠在了门边。 “我……你,你怎么知道?” 程方好自然不会跟他解释这些,只是说:“你方才所做之事,我会如实禀告给赵大人,请赵大人责罚。” 若不罚,程方好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看轻,让人觉得她是个好拿捏的。 且此事在律法中亦有记载,程方好师出有名,也不担心有人拿着这一点不放。 张词风现在才知道害怕,连连告饶,没想到这文弱姑娘这样倔强,还熟知律法,不是他们口中的绣花枕头。 这事一闹,就先闹到了孙同知那边。 孙同知本就对程方好颇有怨言,眼下还是偏心张词风,替他说了句好话。 “他无非就是在别处受了气,一时没调整好心情,程姑娘这般惩处,未免太过独断专行。” 程方好也是来跟他们讲道理的,闻言又是询问孙同知:“孙大人,我说的律法,可有错处?” 孙同知拢着袖子:“没有错处。” “张词风做的事情可又属实?” 孙同知握紧了手心,看向张词风,张词风缩着脑袋,哪里还有刚才那个样子。 刚才张词风的态度确实不好,而且也在背后编排了程方好,这是抵赖不过的。 程方好接着问:“孙同知应该也知道遇见这样的事情如何处理,我奉长公主之命来查案,你们若有什么不满,不如去长公主面前问一问?” 孙同知低下头,以他的身份,自然也是没办法去找承宁长公主的麻烦。 如今被程方好捏住这一点发作,确实是不好再说什么。 “同知不说话,那就是觉得我说的没问题了。” 张词风身体抖了一下。 “孙大人……”他求救的眼神落在孙同知身上。 恰巧这时得了消息的赵知府回来了,赵知府才出去没多久,就听说闹了这个事情,不由得恼怒。 “程姑娘此言有理,底下的人不懂事,就要严惩让他们长长记性。” 赵知府这话来得正好,程方好顺着他的话,让赵知府惩处张词风。 不过赵知府显然下手更狠,“只要是背后说过程姑娘的,都站出来领罚。” 在赵知府严肃的神情里,孙同知给刚刚说话的那些人递了个眼色,很快有人站出来。 程方好在一边瞧着这出好戏,她没有拒绝,答应了赵知府的处理方式。 院子里放了几条长凳,弓兵过去,拿着板子。 张词风和另外几个人躺下,板子落在身上。 外面传出此起彼伏的哀嚎,程方好站在堂内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知府在旁边,觑了眼程方好的神情,看来自己也没走眼,这姑娘果真是不好惹的。 那几个人见了血,一百杖打完,程方好也就这样听了全程,孙同知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惹到了一个不好惹的人。 现在他可不敢再说程方好的不是了,哪怕不满也只能憋着。 处置完这些人,程方好福了福身。 “多谢赵大人,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赵知府连声应是,看着程方好走出去。 到了长廊上,江观棋才出现。 他早就知道这边出了事情,不过这样的事情,只能让程方好自己来处理,他出面反倒适得其反。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程方好整个人放松了一些。 “江大人?” 江观棋嗯了声回应她。 “这件事办得很不错。” 程方好脸上有了些笑容。 “我也是照搬照抄,要不是背过那么多律法,也不知道还能这样处理。” 她其实不是个善于争执的人,就像在聚福堂,遇见有人说她的眼睛,她也只会自己躲起来,不叫其他人看见。 所以程方好喜欢在后厨那边干活,但现在不一样了。 心里有了底气,办起事来也就更加得心应手。 江观棋对于程方好的变化也都看在眼里。 “先回去吃饭吧,之后还有得忙了。” 就如江观棋所说,程方好吃过饭还没来得及歇一会儿,就有几个人到了知府来,说是知道徐长庚四人的事情。 赵知府为了加快速度,是说如果提供有用的线索会给报酬,来的人还真不少。 芜州城这么大,肯定也有人看到过这四人私下里有什么接触。 赵知府还是跟早上一样,让人都进来。 这次来的都是些市井中人,他们有些拘谨地站在外面,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江观棋坐下:“让他们来吧。” 要是今天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就好了。 程方好也向外看去,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 “大人,我们都是来提供线索的。” 形色各异的四人站在一块儿,其中两个人离得比较近,像是认识。 赵知府让他们一个一个来。 他之前没有这样全城寻找过线索,但早上来的那些人说话都很不着调,完全就是想来蒙混过关骗取报酬。 也不知道这次来的几个人怎么样。 第一个人急不可耐地上前,哎了声:“我先说,我家住在蔡家附近,对那个蔡少玄可是很了解的,他这个人呐,表面看着正经,还开着个当铺,其实他结交了不少狐朋狗友,我撞到过好几回,几个人一块儿去些不正经的地方。”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 “但跟蔡少玄一起的不是画像上那几个人,都是住在他家附近的,总之蔡少玄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 这人说得模糊,程方好问他:“你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有没有跟杨烨几人接触过?” 被程方好这么一问,那人噎了一下:“这……我记得我是很久之前看到蔡少玄和那个叫徐长庚的在一起说话,我记得是他。” 第六十七章 我见过他们 赵知府摇了摇头,此人语焉不详,说的话也不可信。 程方好也没再信这人说的话,但还是问了句:“他们什么时候见的面,又说了什么?” “我记不太清了,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 下一个人上前来,把方才说话的挤到一边。 “我知道胡念蓉的事情。” 程方好朝他看了去,那人眼珠子转了一圈。 “这胡念蓉啊,脾气火爆,但是在她夫君面前,就跟个小鸡崽子一样,什么话都不敢说,卢归远可是个狠人,不许胡念蓉跟其他男人接触,我记得有一回,去春居酒楼的男食客跟胡念蓉说了句话,啧啧啧。” 那人绘声绘色地说着。 “那卢归远脸都青了,当天晚上,胡念蓉就遭了殃,反正我第二天去,看到她手臂上还有伤,估计是被打了,” 这人说的都是胡念蓉和卢归远的私事,与另外三人也没什么关系。 程方好问了几句,那人也说不上来,剩下的也是一样。 问了快半个时辰,还是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死的四个人都在四十岁左右,程方好想着,来的人起码要提供他们二十几岁甚至是更早之前的事情。 只可惜现在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来。 程方好总觉得,这四个人年轻时的经历,就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样。 就是他们尚在人世的双亲也不知道这些事情。 这件事有点奇怪,那封信上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下午的时间过去,赵知府叹了口气。 “此事就算是全城通知,也不好找出什么有用的,现在只能等了。” 最起码,受害者的范围定了个大概,如果京师那边还要出事,凶手可能还会找从芜州过去,四十岁左右的人。 程方好闻言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来芜州,就是为了查清这件事,等一等也无妨。 她回房间,想了一下三年前事发的时间,第一个受害者和第二个中间还是隔了几个月的,这几个月的等待又是为了什么? 而且徐长庚死的时候跟第一个受害者死的时间还差不多。 程方好只觉得脑子里一下子塞了很多东西,下一个要寻找的方向得尽早确定下来。 天渐渐暗了,程方好在芜州这边待了一天,还是趁早休息,养足精神才能第二天再出去。 他们现在除了等消息,也没有别的办法,如果还是没线索,他们得先回京师那边。 第二天一早,没等程方好出去,就有人敲响了知府的大门。 江观棋来喊程方好,说是有人来提供线索。 “今天来的这位应该能说些有用的,赵知府已经过去了。” 程方好赶紧收拾了一下,换上衣服往正堂那边走。 正堂里,赵知府坐着,看向底下捏着柄团扇,穿着艳丽的妇人。 妇人看起来应该有五十多岁了,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她一动,脂粉香气和花香扑面而来。 赵知府认出来人。 “你是万花馆的主家吧?” 妇人微笑着应是。 “赵大人好眼力,这都认出来了。” 她经营着万花馆几十年了,里面如花一般的姑娘全都是她精心培养出来的。 赵知府皱了皱眉,就听妇人含笑说道:“大人唤我柳娘就好,今日我可是来提供线索的,不知道大人布告上说的给了有用的线索就给十两银子,是真的吗?” 十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人生活很久了,赵知府给的酬劳确实很吸引人。 赵知府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不过你们万花馆也不像是缺十两银子的人吧,一条花船就能赚不少了。” 他对于万花馆的生意还算比较了解,万花馆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柳娘手底下那些姑娘只是做些吹拉弹唱,跳跳舞,吟诗作对的活计,是过了明路的。 一二十年前柳娘学着其他地方做了花船生意,赚得更是盆满钵满。 柳娘笑盈盈的,正要说什么,外面江观棋和程方好就过来了。 看见来人,柳娘的目光落在程方好脸上,哎了声。 “这姑娘长得倒是俊。” 赵知府面颊抖了抖。 “不可无礼,那是京师大理寺的右寺副。” 柳娘眼睛更亮了。 “真没想到,原来还是位当了官的大人。” 她福了福身,注意到程方好的眼睛,她没吱声只是等两人落座之后说起自己今日的来意。 “我是要和你们说一说我们万花馆的事情,我记得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三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们万花馆有个姑娘叫云姝。” 柳娘说起云姝的事情,程方好竖起耳朵听着。 “云姝当时在花船上被蔡少玄看中,后来蔡少玄还特地过来,将云姝的赎金付了,拿了她的身契。” 只是当时云姝没来,前一天云姝被胡念蓉叫走,去了花船之后没回来,只给她传了信,说自己要嫁给蔡少玄。 那时候柳娘气得不轻,好在第二天蔡少玄来赎人了,柳娘本来想跟云姝好好说道,结果云姝不敢来。 “蔡少玄同我说,云姝没脸见我,让他过来说这件事,我看云姝那孩子坚持,就放了人,让蔡少玄好好待她。” “她被胡念蓉叫走了?”程方好捕捉到这个信息。 柳娘点头说是。 “那时候胡念蓉还没嫁人呢,这疯丫头就喜欢乱晃悠,凭着蔡少玄的名义来找云姝,云姝就去了,后来我听摇船的人说过,当时船上除了他们三个人,还有两个,听他描述,应该就是你们说的杨烨和徐长庚。” 所以说,这四个人的确是认识的。 柳娘的消息更加详细,程方好思索一番:“云姝给的那封信在哪里?” “在我房里收着呢,几位若是想要,不如顺路跟我去一趟万花馆?云姝曾经住的地方我也没动过,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程方好是想过去的,云姝这事,确实给他们在这案子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江观棋也准备去看一看。 “可以。” 程方好跟着站起身,她总觉得,在徐长庚家发现的书信是真的。 那么这四个人做的事情,会不会跟云姝有关系?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脑海中就不可避免地想起许多事情。 三人都坐上了马车,程方好在外面好奇地问柳娘:“云姝现在怎么样了?” 柳娘嗐了声:“早病死了,蔡少玄就没打算娶她,也就她这个傻姑娘信了人家几句甜言蜜语,我后来得了消息的时候,云姝已经病死了,咱们这边的姑娘不就是这样。” 托付错人,郁郁而终,这在万花馆和类似的地方很常见。 第六十八章 遇刺 程方好也有些唏嘘,“病死了吗。” 柳娘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咱们这边的姑娘有好几个都会经历这种事情,就当是她这辈子瞎了眼吧,不听我的劝。” 江观棋在马车里,听着两人在外面说话,抬眼看去。 今日很顺利,一大早就有了结果,京师那边方旗山他们没传信来,但江观棋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街上太吵闹,一时半会儿,江观棋也还真想不起来。 万花馆不算远,坐马车去,没多久就到了。 万花馆门口站着几位姑娘,看到柳娘带着程方好和江观棋进来,立马噤声。 “请。” 柳娘领着两人进来,抬头喊了声。 “红绡,你来扶着点这位大人。” 柳娘指了指程方好,跟程方好解释。 “我们万花馆这里面有太多台阶,大人眼睛不便,还是让人扶着比较好。” 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姑娘走到程方好身边,轻轻扶住程方好的手臂。 “大人?” 红绡圆溜溜的杏眼好奇地盯着程方好,她旁边这位姐姐,居然也是当官的吗? 程方好点头,几人一起上了楼,柳娘回到自己的房间,找到了一个木盒子。 江观棋看着柳娘从盒子里拿出一封书信。 “瞧瞧,这就是云姝当时给我写的信。” 江观棋接过,看见了信上的内容。 云姝说得很简短,就是说她心属蔡少玄,对不起柳娘的栽培。 “她是个没良心的,那蔡少玄是个什么人,我早说过了,花花公子一个,哪有什么真心,就她傻,一头撞上去。” 柳娘用扇子扇了扇风,唏嘘几句。 江观棋把信递给了程方好,程方好也看见上面写的内容。 这信有些年头了,边缘都开始泛黄。 而且这件事乍一看好像没什么疑问,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云姝真是病死了?你看到她的尸体了吗?” 柳娘哎了声:“我只知道她葬在哪里,尸体还真没看到,都是听蔡少玄说的。” 程方好眸光闪烁:“劳烦你告诉我们云姝葬在了哪里。” 这一次或许就要开棺验尸了。 江观棋知道程方好要做什么。 “你觉得云姝的尸体有问题?” 他刚才其实也在猜测,四个人的死因会不会和云姝这件事有关系。 云姝被蔡少玄带走的时候没露面,后来又是病死,柳娘又没看见尸体,所以云姝的死因还是有疑虑的。 柳娘报了个地点,江观棋叫吴同回知府那边,带仵作和弓兵来,准备开棺验尸。 “你们既然要去,等事情结束,也一定要把云姝葬回去,云姝已经够可怜的了。” 柳娘叹着气,送走了程方好和江观棋。 他们俩先去那边看看,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如今只能抓紧时间,把芜州的事情查清楚了再回去。 马夫赶着马车过去,程方好从小桌几上拿起信。 “说起来,芜州三年前发生案子的时候,柳娘怎么没去说?” 刚才来去匆匆,也没来得及问这个。 江观棋觉得可能是这次赵知府查的用心,又是全城告知,所以柳娘来了。 “等回来再问吧,先把手里的事情做好。” 为防止不测,他们必须去确认云姝的尸体还在,也不知道凶手有没有在那边动手脚。 马上就要到柳娘说的地方,江观棋掀开车帘,马车忽然晃动了一下。 程方好抓住了手边的地方,靠着车厢。 “怎么了这是?” 江观棋过去看了眼,马夫连忙解释:“可能是撞到了石头什么的,这边的路不太好走。” 这里荒郊野岭的,远远地能看见有座孤坟立在那边,还好是白天过来,如果是晚上,还有点渗人。 “就在这里停下吧。” 江观棋看了看距离,先下去,然后带着程方好下来。 这里离云姝的坟也不远,程方好环顾四周,这里没什么东西给她支撑着,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缓慢。 “云姝的坟在前面。” 江观棋看见了长满杂草的坟墓。 “我去清理一下。” 有这些杂草,都看不清墓碑上写了什么字,江观棋撸起袖子,扯开了那些草,凑近去瞧。 石碑上的确是刻着云姝的名字。 程方好站在后面,四周很安静,忽地传出一声马鸣。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江观棋喊了句:“蹲下!” 程方好似乎也感觉到危险的靠近,浑身汗毛竖起,迅速蹲身。 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划过,她面前似乎有人。 程方好摸向发间,握紧了铁簪。 一拳朝她打了过来,带着风,程方好睁着眼睛,竖起耳朵听着风向,弯腰一躲,在泥土地上滚了几圈。 一只宽厚的手掌拖住她的后背,程方好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个人,是江观棋。 “没事吧?” 江观棋脸色很难看,他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男人身形高大,蒙着面,马夫已经晕死在马车上,眨眼的功夫,男人又握着刀攻了过来。 江观棋把程方好给拽了起来往后退,往马车那边的路被封死,他现在也不好冲过去。 程方好的心跳得很快,她感知到了危险,也明白自己这时候唯有保全自身才不会给江观棋拖后腿。 “那人是谁?”她小声问了句。 江观棋摇头:“看不清面容,很难对付。” 长刀落下,江观棋没有武器,只能躲闪,男人一路追,他们一路退。 手无寸铁还是难以招架,江观棋回头一看,这坟墓往后的一段路,居然是个陡坡。 强壮的男人已经来到面前,抬脚一踹,直接将两人给踹了下去。 失重感骤然袭来,程方好紧抿着唇,抬手用铁簪划过,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她刺到了男人,但紧接着她的身体也开始下坠。 江观棋抓住了程方好,把人往自己这边一带。 四周完全没有着力点,而且坡很陡,他们下滑的速度很快。 程方好的铁簪刺入土地,也依旧没办法阻止他们下落。 身体骤然落入一个带着茉莉花香的怀抱,江观棋托住了程方好的后脑。 “闭眼。” 碎石跟着落下,泥土飞扬,江观棋只能尽力护住程方好,让自己在下面滚过那些尖锐的石头。 他们的身体似乎飞了起来,而后重重地落在地上,陷入一个坑中。 四周恢复沉寂,只剩下喘气声和一声沉闷的声响。 “你怎么了?”程方好爬起来。 第六十九章 被算计了 程方好摸到了江观棋的衣服,看到他的脑袋似乎是撞到了什么,躺在地上没起来。 江观棋也想起身,但后脑勺那边传来一阵眩晕感。 “我没事,等我缓一缓。” 江观棋声音低哑,微阖着双眼,程方好慢慢坐起来,她后背也疼。 两人是一起滚下来的,行凶之人还踹了他们一脚,程方好现在还觉得腰腹那边疼得厉害。 身上沾了许多尘土,程方好摸索着四周,“我们是在一个坑洞里吗?” 她旁边是一堆叶子和泥土,从陡坡上掉下来之后,就落入了这里。 江观棋抬眼看了下,在这个地方还能够看见被树叶遮挡的阳光。 “像是用来捕捉猎物的陷阱。” 程方好摸着泥土垒成的墙壁,“这边很光滑,没有什么着力点,应该是提前挖好的,我们是被算计了。” 她这时候脑子清醒过来,从去万花馆到现在云姝的坟墓,一步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就是不知道那柳娘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方才那一瞬间,追杀他们的人明明是可以动手的,但只是把他们给踹了下来,落入这个陷阱里,像是要困住他们。 但吴同早就去报信了,想来赵知府的人今晚就能找到他们。 程方好坐下来,长舒一口气。 “那人应该就是凶手了,但他困住我们想做什么?” 她揉着额角,一只手放在江观棋手臂上,隔着衣服,观察他的情况,防止江观棋真的晕过去。 江观棋也觉得奇怪,云姝坟墓这一遭,明显是做给他们看的,那么目的是什么? 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程方好查的方向没有错。 一旁的程方好忽然说:“徐长庚家里的那封信上不是写了除他们四人之外还有其他人,那封信是真的话,咱们又是这个情况,那他是不是准备趁这个时间,再去杀另外的人?” 江观棋扶着旁边的泥土墙壁坐起来:“你说得有道理。” 现在还差凶手杀人的动机以及受害者到底有几个,被困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江观棋抬头,看着高高的坑洞,这样的高度,以他们俩现在这个情况,想要爬出去实在是太困难了。 “不知道吴同那边怎么样,还是马夫,他们俩要是能有一个帮得上忙,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程方好没那么乐观。 “他能来追我们,只怕吴同那边也出事了。” 她叹了口气,出来办案会这么危险,确实有些超乎预料。 程方好握着手里的簪子,又看了看自己已经被划破的外袍。 “眼下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江观棋在脑海里思索着办法,他慢慢站起身,头还是很晕,稍微动一动就觉得翻江倒海。 程方好看他这样子,劝了句:“先坐下来休息一下吧,办法我们再想就是了。” 现在着急也没用,不如用这点时间去做些别的事情。 江观棋也只好坐下来等着,顺带着把今天的事情给捋了一下。 “难怪那个柳娘会在这个时候出来说那些话,如果不是她出面,我们今天未必会到这里。” 程方好摸着怀里那封皱巴巴的信件,又想起凶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恢复一些力气之后,我们试着往上爬一下吧。” 要是不把消息传回去,又要有人遇害,程方好既然接了这个案子,就一定要负责到底。 江观棋应了一声,坐着调息。 宽大的坑洞里面只有他们二人,程方好后知后觉,看着眼下的情形,又想起刚刚掉下来时候的事情。 “方才多谢大人。” 程方好真心实意地道谢。 如果不是江观棋一路护着,她现在只怕是要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是我疏忽,才导致我们两人陷入如此险境。” 早知道就不该因为怕坟墓被动手脚着急来看,应该再稳妥点,先告知赵知府那边。 有官府的人在,起码事情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两人齐齐看向洞顶。 休息了一炷香的时间,江观棋就站起来了。 他习武,体力本就不差,所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休息得差不多了。 脑袋虽然还是有些疼,但现在确实得想办法往上爬。 他摸着泥土墙壁,这边的土质很硬,轻易也不好攀爬上去。 “没有落脚的地方,这样的高度,想爬出去不容易。” 江观棋一边说,一边试着去挖墙壁。 程方好也用铁簪戳了戳,土质坚硬,她得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戳进去。 四周都是树,程方好手撑在墙壁上,忽然说:“如果外面有个支撑点,我倒是有个法子。” 江观棋看了看,回她:“有很多树。” 程方好点头:“用衣服拧成绳子,锁住树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撑住我们上去,或者你先出去也可以。” 江观棋会武功,他上去了会更方便些,到时候她也就能上去了。 程方好说的这个点子确实还可以,只不过现在春衫太单薄,只怕是无法承受。 江观棋摇头:“这法子不太可行,我再看看。” 手里没有趁手的工具,还是有些太难了。 程方好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江观棋说得也有道理。 这东西恐怕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程方好在自己头顶上方,用铁簪挖出了一个小坑。 江观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现在能用得上的,就是程方好这支簪子了。 “试试看吧。” 拿了东西,江观棋就开始动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天很快就黑了,掌心有些刺痛,江观棋却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程方好想要帮忙,也被江观棋拒绝。 “这边快好了,到时候我先上去,然后拉你过去。” 程方好只能答应下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几个落脚点就已经弄好了。 江观棋把铁簪还给了程方好。 “我先试一试,你往旁边站站。” 程方好往另一边走了走,听到了一些动静。 江观棋踩着那些坑洞一点一点往上爬,这样尝试了几次之后,他一鼓作气,直接爬上了坑洞顶端。 上来之后,月华倾落,江观棋才看到,他们掉进了一个密林里。 他找来一个藤蔓放下去,送到程方好面前。 “抓紧。” 第七十章 过夜 程方好抓住了那根藤蔓不敢松手,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上移,她摸着泥土墙壁,找到了那几个落脚点,踩着上去。 江观棋把人给拉了上来,环顾四周,这里距离云姝的坟墓很远。 刚才滚下来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才知道他们离那边有多远。 程方好看不清,她扶着树缓了口气。 “怎么了?” “这边离外面太远了,我们这一晚上都不一定走得回去。” 马车还在云姝坟墓那边,凶手都是算计好的,特地把他们丢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程方好扬起下巴,现在会这样,她也不觉得意外了。 只是,她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刚刚还好,现在才觉得难受。 江观棋比她消耗了更多的力气,只怕也是不好受。 看见程方好揉肚子的动作,江观棋也知道他们暂时出不去。 “我们往外走,顺便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江观棋握着藤蔓,把另一端给了程方好。 “牵好。” 程方好握着藤蔓,有江观棋在,她反倒没那么慌张了。 “眼下这个时间,凶手只怕是要对另外一个受害者动手了,就是不知道是在京师还是芜州。” 江观棋听到这话,微叹道:“京师那边我让方旗山把从芜州过去,又是四十岁左右的人已经都保护起来了,应该不会出事。” 要是在芜州,这就不好说了,赵知府和按察使还不知道这件事。 耳边传来潺潺水声,程方好看过去。 “是有河流吗?” 如果有河流的话,说不准还真能找到些吃的。 江观棋带着程方好过去,夜色下,水底几条鱼游过。 “抓些鱼吃吧。” 江观棋撸起袖子,他对眼下的情况接受得很快,反倒是程方好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世家公子遇到这样的情况,再怎么也不会是江观棋这个表现,好像经历过无数次一样。 噗通的下水声,程方好手里藤蔓一松,她知道是江观棋下去了。 程方好没忍住问:“大人从前也这样过?” 外人都说江观棋古板守旧,天生淡薄,可现在给程方好的感觉,像是有了许多活人气。 江观棋挽着裤腿。 “十几岁的时候外出游学,去过许多地方,类似的事情也经历过。” 江观棋其实并不是外面所说的那种对一切都没什么情绪的人,他较为内敛,不会轻易显露出来,尤其是进入大理寺之后,那些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程方好坐了下来,眼下就他们两人,程方好的话也变多了。 “大人真是跟外面说的不一样。” 江观棋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只有在放松的时候,才会表现出自己真实的一面。 而在程方好身边,江观棋竟然也觉得没有那么紧绷着。 他弯腰抓鱼,动作娴熟,没多久就抓了两条上来。 湖水太冷,江观棋先上来,擦干净之后捡了附近的树枝,掏出火折子点燃。 火焰升起之后,程方好也感觉到了一丝暖意,她靠过去。 “到现在没人找到我们,是吴同出事了吧?” 程方好抱着膝盖,脑袋枕在上面。 江观棋说是:“但那人应该也不会要他性命,就跟我们一样。” 凶手这样,无非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等到明早,赵知府那边看他们一夜未回肯定会来找人,就这一夜的时间,凶手真的能够找到机会吗? 树枝燃烧起来,江观棋在那边处理鱼。 程方好闻见鱼腥味看了过去,歪着脑袋。 “从前读书时听夫子说,君子远庖厨,江大人倒是不一样。” 江观棋正在处理鱼的内脏,动作慢条斯理,不像是在烤鱼,反倒像是在弄什么字画。 “在外总是要学着照顾好自己的。”江观棋说到这事,语气温和许多,“我去庐山时遇到了一位钓鱼老翁,这些手法都是跟他学的。” 江观棋口中的世界,是程方好觉得新奇的。 “庐山我没去过,我去过黄山,是跟师父一起。” 江观棋侧目,瞥见程方好眉眼含笑的容貌。 他收回目光,自觉失礼。 “从青州一路到京师,也是辛苦。”江观棋说了一句。 程方好闭上眼睛,确实辛苦,她和秦彰在各地都停留过,一直到十七岁,他们才在京师落脚。 这一路去过的地方也真是不少了。 颠沛流离十几年,如今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江观棋看出程方好有些疲倦,把手里的鱼尽快收拾干净,然后放在火上烤。 他们条件简单,只有这些东西,江观棋又添了些树枝进去。 看来今晚是要在这个林子里过夜了。 程方好眼皮子在打架,来回折腾这么久,她体力不算差的,但眼下被火焰传递来的暖意包裹着,她就觉得有些困了。 鱼的香味在鼻翼下散发开来,程方好鼻子动了动。 “烤好了吗?” 她嗓音沙哑,缩了缩肩膀。 现在还只是四月份,晚上有点凉,程方好睁开眼睛,木签被塞在手心。 “好了,小心些吃。” 程方好捧着烤鱼小口吃着,几口下去,胃部没有那么难受了。 吃了点东西,程方好感觉好受很多,但也实在有些撑不住,被困意席卷。 “困了就歇息吧,我先守夜,有什么情况我就喊你。” 程方好揉了揉眼睛:“你下半夜喊我,我起来换你休息。” 江观棋没拒绝,程方好就靠着树先休息了。 晚上气温下降,他们又是在林子里,江观棋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盖在程方好身上。 四下静谧,只有程方好的呼吸声,江观棋起身看了看。 站在这里,连那个陡坡都看不见,而且密林内道路错综复杂,只能等白天再行动。 这一夜安稳过去,程方好睡了一觉起来,才发现已经是白天了。 旁边江观棋也阖眼休息,听到动静,警惕地睁眼。 看见是程方好动了,江观棋才松了口气。 “洗漱一下我们出发吧。” 程方好这才看见自己身上披着江观棋的外袍,她把外袍递了过去。 “多谢。” 两人整理了一下就往外走,程方好握着那根藤蔓,他们一前一后,朝着陡坡那边过去。 上面还是没什么动静,赵知府的人还没找到他们吗? 第七十一章 第五个受害者 天已经大亮可这边还是没有人来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现在两人只能慢慢往那边走,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了。 还未走出密林,程方好又听见马蹄嘶鸣,似有人从远处疾驰而来。 “有人来了吗?” 她看不见,只能问江观棋。 江观棋抬眼看去,那人影愈发近了,不止一人,为首之人一身红衣,银色腰封在太阳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是来找我们的。” 马蹄声在二人面前停下,谢归舟勒马下去,走到他们这边。 一夜过去,程方好和江观棋都有些狼狈,谢归舟哎了声:“总算是找到你们两个了。” 昨夜他得了消息,快马加鞭赶到芜州,又带着赵知府那边的人四处搜寻两人下落。 程方好听出这声音是谢归舟,忙不迭问:“京师那边可有出事?” 谢归舟看向程方好,嗯了声。 “昨晚京师出现了第五具无头尸,袁若谷差人到五军营寻我,让我来告诉你们。” 这一夜发生了不少事情,跟程方好想的差不多,把知道实情的他们困在这边,消息传不出去,也就给了凶手作案时间。 江观棋拧着眉,之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受害者,京师那边有袁若谷在,情况应该控制得住。 芜州这边的事情还没弄清楚,暂时也不好回京师。 谢归舟走到江观棋这边:“你那个小厮我找到了,晕在巷子里刚刚才醒,要不是他,我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找到你们。” 程方好觉得奇怪:“你们没去万花馆问柳娘吗?” 赵知府是知道他们去了万花馆的,去问柳娘应该就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谢归舟嗐了声:“我就是听了柳娘的,到现在才找到你们,她指的位置不对。” 听到这话,程方好就知道柳娘当时肯定没说实话了。 谢归舟转身,小声道:“齐王殿下也来了。” 江观棋一愣,随即就看到那边有人骑马过来。 朱崇岳自迎春宴后就该回封地了,眼下出现在芜州。 江观棋拱了拱手:“殿下。” 朱崇岳看着他们几个。 “本王回封地,听说江大人在芜州,正巧路过来看看。” 只是路过的话,那倒是没什么了。 程方好抿着唇,她抬头:“我们先去万花馆吧,还有这边云姝的坟墓,也让赵知府他们遣人来看看,以防万一。” 眼下可不是什么叙旧的时候,江观棋也明白,所以走到朱崇岳面前。 朱崇岳倒是很和善。 “本王送你们一程,你们的马车坏了。” 程方好没有拒绝,他们没回知府那边,先去了万花馆。 朱崇岳自然不会跟他们一起过去,他不好在这边过多停留。 四人坐在宽敞的马车里,朱崇岳姿态闲散,一只手撑着脑袋。 “江大人得父皇器重,本王也很看好你。” 江观棋一袭白衣染尘,他端坐着,恢复了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 “殿下谬赞,臣非圣人,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厉害。” 朱崇岳笑了声,胸腔震动。 “江大人谦虚了,本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夸你一句,还有程姑娘,也很让本王意外啊。” 程方好拱着手,听着朱崇岳的下文。 “我朝的女官现在可就只有你一个,现在应该叫你程大人了,程大人这次若是能破了三年前的案子,也是前途无量啊。” 前途是不是无量程方好不知道,她只能先做好自己手里的事情。 “借殿下吉言,也希望能够早日结束这案子。” 程方好言语谦虚,多说多错,她索性就这样回了一句。 朱崇岳眼神赞许。 谢归舟听着几人说话,他没发表什么意见。 他背后是锦宁侯府,景佑帝不会想看到武将之首的锦宁侯与齐王有什么牵连。 对于朱崇岳的夸赞,他们虚心受着就是。 程方好他们到了万花馆,朱崇岳也离开了。 万花馆还是跟平常一样,但是没在这边看见柳娘。 江观棋叫住了一位姑娘。 “柳娘呢?” 姑娘回头道:“柳娘在楼上啊,早上知府那边的人也来过,见完人柳娘心情就不大好,一直没出来。” 程方好眼皮子跳了跳,她摸索着上前准备上楼,江观棋拉了她一下,叫人扶着程方好过去。 去了柳娘的房间,推开门,还是那股子脂粉香气和花香。 程方好竖起耳朵:“柳娘?” 没有人回应她,耳边传来江观棋和谢归舟的声音。 “人死了。” 柳娘躺在床上,面色发青,唇色发紫,她手中握着一封信。 谢归舟上前探了下鼻息和脉搏,人确实是死了。 “看样子是服了毒。” 谢归舟收回手,江观棋跟他说:“你回知府那边找赵知府,让他找仵作来。” 知情人之一的柳娘也死了,程方好过去,看见了柳娘的尸体。 柳娘的尸身完整,所以程方好能够看到她完整的信息,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那封信被程方好拿了起来,她拆开,信不长,只写了几句话。 【等几位大人再找到我时,想来事情已经成了,云姝的坟墓不在那边,这次是我骗了几位,真的坟墓在城西明雾山脚下,看到云姝的尸骸,所以真相你们也都该知道了。】 墨迹才干,是柳娘今天写下的,但这上面没写究竟是因为什么杀的那些人。 程方好把信递给了江观棋,江观棋看了眼。 谢归舟扫了眼,记下地方。 “我去找人,到时候还是让赵知府带人来,我不能在这边停留太久,五军营还有很多事情。” 谢归舟撂下这句话,就先离开了。 两人留在这边,江观棋看着柳娘的尸体,叫了外面的弓兵来,守好这个房间。 他们走出去,红绡和另外几个人站在门口。 “柳娘怎么了?”红绡嘴唇抖了抖,扶着旁边的门。 程方好实话实说,知道柳娘死了,她前面响起一阵哭声。 几个人站在门口,因为有弓兵在,她们也没办法进去。 程方好刚才看过了柳娘的尸体,像是中毒,虽然留了一封信,但因为跟命案有关系,也要查一下是自杀还是他杀。 她想去明雾山那边看看,只不过折腾了一晚上,衣服破破烂烂不说,整个人还脏兮兮的。 “先回知府那边,换身衣服我们再去吧。” 第七十二章 明雾山坟墓 两人安抚好万花馆这边,才动身回去。 赵知府忙得脚不沾地,昨晚发现程方好和江观棋不见的时候,也是急得不行,好在谢归舟和齐王来了。 现在看到两人一身狼狈地回来,赵知府连忙过去。 “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我去请大夫来给二位看看,刚才谢世子来过了,要做的事情我都安排下去,江大人放心就好。” 程方好摆了摆手:“不必,收拾好我就去明雾山那边。” 她想快些搞清楚这件事的原委,因为第五个受害者出现的太快,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 程方好回去收拾了一下,走出门,江观棋也整理好了。 “出发吧。” 程方好点头,又问:“谢世子已经回去了?” 刚才回来的时候,好像就没听到谢归舟的声音。 江观棋说是:“等芜州这边调查好云姝的事情,我们就得回京师了。” 这次不是发生在芜州地界,第五个人是个什么身份也不清楚。 本来应该等人把尸体送回来的,只不过程方好也是有些坐不住了。 两人一块过去,程方好问江观棋:“那个凶手的样子你看到了多少?” 江观棋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人蒙着面,所以看到的地方不多。 他如实说了,程方好也不觉得气馁:“他身上被我的簪子划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有这一点在,应该也能找到他。” 那铁簪是程方好专门用来防身的,日日打磨,尖锐无比,留下的伤口自然也不会好得那么快。 而且程方好没感觉错的话,伤口应该很长。 江观棋倒是没注意那时候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记下这个特征,的确是好找人了。 到了明雾山,这边仵作还有弓兵已经来了,他们得了命令,过来找云姝的坟墓。 此地只有一座孤坟,为首之人走到江观棋面前。 “江大人,云姝的坟墓找到了,现在要开棺吗?” 云姝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眼下开棺,应该也只能看见一具白骨。 不过这对于仵作来说,查清云姝的死因,并不算是什么难事。 仵作已经在旁边等着了,那边的人在开棺,棺椁埋得不深,很快就漏了出来。 程方好蹲下来,指尖触碰到地面,通过这种方式能够看清地面的情况。 地面已经有了一个深坑,开棺的时候,几人围着面巾,其他人都退去了一边。 江观棋戴着面巾站在上面,看着钉子被撬起,棺盖打开之后,露出里面的人。 少女的白骨躺在里面,身上的衣服因为过去十几年也变了颜色。 云姝没什么陪葬品,就这样孤零零地待在这里。 程方好摸了过去,她没瞧见尸骨,只是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 手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程方好低头一瞧,是云姝的墓碑。 碑上的字像是自己刻的,字迹歪歪扭扭,很不专业。 程方好办过丧事,那时候秦彰专门请了刻碑的人来刻字。 她凑近了,忽然闻到甜腻的气息,像是街上售卖的那种甜水。 程方好摸向了墓碑颜色较深的地方,指尖黏腻。 “在看什么?” 江观棋过来,跟她一起盯着墓碑。 程方好把自己的手指给江观棋看,“这墓碑上有街市上卖的那种甜水,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观棋也去碰了碰,气味确实是甜水的味道。 在云姝坟墓这边出现了这种奇怪的东西,也是匪夷所思。 那边已经准备带着棺材回去了,仵作简单检查了一下,看见尸骨上的痕迹,他赶紧喊了声。 “大人,请来看。” 程方好也跟了过去,她爬下坑洞,站在棺材旁边。 仵作指着云姝头骨处的凹陷。 “她生前遭受过击打,而且我刚才看了,类似的伤口她身上还有很多,这尸身得带回去仔细查验。” 仵作也看出来,云姝已经死了十几二十年了,这样长的时间,有些痕迹也会被毁坏,所以运过去时要更加小心。 他们把云姝和柳娘的尸体带回知府,等拿到了尸格,查清云姝死因就可以回京师。 留给程方好的时间不算多,但她现在有了些许把握。 柳娘的尸体检查之后,已经确认是自杀,她是自己服的毒,那信上的内容反倒可信了。 而云姝,仵作忙了将近五个时辰才出来,面色凝重。 程方好等着仵作说话,仵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生前受过非人的虐待。” 虐待? 程方好一颗心提了起来,虽然只见过柳娘一面,但万花馆那些姑娘哭得真心实意,柳娘看着不像是磋磨人的。 仵作继续说,从他口中,程方好知道云姝生前都遭遇了什么。 骨头上留下的被欺辱殴打的印记,告诉了所有人云姝是怎么死的。 她不是柳娘说的病死,而是被人欺辱死。 程方好握着拳头,想起柳娘信上写的东西。 “我想见一见万花馆的人,最好是年长些,在万花馆待了很久的。” 程方好有一些话想问她们,也只有这些人能给自己答案了。 赵知府叫弓兵去找人,这一次顺利很多,万花馆来了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妇人。 妇人福了福身,头戴白色绢花。 “见过几位大人。” 程方好闻声看去,妇人也朝她看了过来。 许是之前远远见过,妇人也不觉得意外。 “大人是想问云姝的事情吧?” 程方好点头,然后问她:“云姝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妇人垂眸,轻轻摇头。 “其实我知道的不多,但柳姐姐肯定都清楚,只是她谁也不告诉,云姝是六岁那年到的万花馆,她流落街头,被柳姐姐捡了回来,柳姐姐一直是把这孩子当做女儿养的,应该说,万花馆每一个姑娘,柳姐姐都很疼爱。” 她语气温柔地叙述着,想起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 “后来云姝爱上了蔡家公子,执意要跟着他,柳姐姐那时候不同意,可是云姝这丫头躲着不见她,最后是蔡少玄找上门来,说会帮云姝入良籍,柳姐姐这才松口的。” 万花馆虽然不做那些生意,还在官府面前过了明路,但万花馆的人都不是良籍。 如果不是蔡少玄这样说,柳娘也不会松口,让蔡少玄带走云姝。 妇人叹气:“可惜,连最后一面都未见到。” ? ?明天会上其他站点那边的秒杀,请大家多多投票支持一下啦~ 第七十三章 大梦一场 妇人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程方好没说话,因为她看出来,云姝这件事里透露出古怪。 见四下沉默,妇人问:“是云姝的事情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程方好这才开口:“云姝不是病死的。” 具体的案件细节她就不说了,有规矩在。 妇人显然也有些意外,她以为云姝的死,只是因为蔡少玄变心,毕竟蔡少玄也不是什么专情的人。 赵知府让她先回去,看向程方好和江观棋,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程方好站起来,往外走了一步:“知情的人里面,柳娘已经死了,现在只有那个凶手知道,先回京师,找个画师来画像,看能不能抓住凶手吧。” 凶手在京师作案,这一时半会儿应该也离不开,芜州这边有赵知府还有按察使在,其他消息到时候直接送过来就行。 他们现在主要是把凶手抓起来,再看看第五具尸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程方好做决定很快,江观棋也顺着她的意思去做,长公主只让他这次辅佐程方好,不可参与太多。 不然到时候刑部和都察院那边就要拿着这一点做文章,对程方好反倒没什么好处了。 说要回京师,两人将这边的地方整理了一下,加上柳娘与云姝的尸格,就坐着马车回去。 “有什么事叫人传信到大理寺即可。”江观棋嘱咐了赵知府一句,这才跟了过去。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两人才到了大理寺。 袁若谷看到他们安全回来,松了口气。 “平安回来就好。” 在芜州的事情大家也都听说了,全都提着一颗心,现在看见人平安无事,心里的大石头也落地了。 方旗山和狄简也都迎了上来,程方好连忙问:“第五个受害者怎么回事?” 赵纪恒从外面进来,“你们来得正好,尸检已经做完了,和前面四个受害者一样,都是被割了脑袋死的,也是解首刀,从后面偷袭,不过这个人不是芜州人,是京师本地的。” 程方好抬眼看去。 “不是芜州的?” 方旗山解释道:“他二十年前去过芜州。” 这人的信息已经查过了,没有任何遗漏。 程方好记下,觉得也差不多了。 “先找个画师来画像吧,像上次那样,有了画像,起码不用那么大海捞针了,更别说那人身上还有伤口。” 江观棋见过凶手,他的记忆力很好,让他来描述完全没什么问题。 但一般的画师,按照言语描述来画个人,还是有些难度的。 江观棋正准备找人,方旗山出来:“我认识个画技厉害的,要不我去找她来吧。” 上一回方旗山就说过了,当时狄简还聊起这件事,说要不备个画师在大理寺,以后说不准还要用上。 江观棋点头:“你去吧。” 既然是方旗山举荐的,那肯定要比京师这些画师厉害得多。 方旗山忙不迭出去,打算今天就把人给找来。 天色渐暗,程方好坐下来,将自己这些时日听到的见到的,全都写在本子上。 如今回到熟悉的地方,难得安静下来,程方好揉了揉眉心。 自从陡坡那边跌落陷阱,程方好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了。 眼皮子在打架,程方好一只手支着脑袋,终究还是没敌过困意,伏在案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人抓着自己的手晃了晃,带来一阵花果香气。 “柳娘柳娘,求你了,我也想去花船上,我的琵琶可是芜州一绝,若是去花船再弹奏,也是风雅之事,说不准还有文人骚客为我写诗呢。” 程方好睁眼,看到一个年轻姑娘跪坐在自己面前,如花娇艳般的面颊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虽然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可程方好脑海中却冒出个名字。 云姝。 云姝晃着柳娘的手。 “求你了求你了,王姐姐她们都去了花船那边,我也想去瞧瞧。” 柳娘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是要说什么。 程方好却反应过来,云姝去花船就会遇见蔡少玄,她已经猜到云姝的死和蔡少玄几人有关系。 她想出声阻止,可是无论她怎么张嘴,都说不出话,耳边反倒响起柳娘的声音。 “知道你是个淘气的,去吧,别得罪客人,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且忍着,等回来之后跟我说,我找人算账去。” 柳娘挥了挥手,给云姝安排了一条花船。 此时恰逢盛夏,花船上放着几捧荷花,花香清幽。 云姝的琵琶弹得极好,找她的人也就很多,直到这一日,柳娘看到了胡念蓉去了云姝的花船。 不错,正是胡念蓉。 程方好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看见胡念蓉。 胡念蓉打量着云姝,同她说了几句话,两人就欢快地去了花船上。 再后来不知过去几日,蔡少玄来了。 来的不止他一人。 一艘花船摇摇晃晃,云姝欢快如雀鸟,只是这一次出去,再没回来过。 程方好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只在柳娘的视角看到蔡少玄找上了万花馆,要拿回云姝的身契。 柳娘知道眼前这人花心滥情,不堪托付,不想云姝受苦,便不答应,坚持要云姝回来,却都被蔡少玄拒绝。 蔡少玄轻飘飘一句。 “我有法子让她入良籍,是放着大好前程不走,还是在这破地方磋磨一生,到时候生个孩子都是一样的贱籍,柳娘不会不清楚吧?” 程方好在这时候看见了柳娘苍白的脸色和眼神中的挣扎。 最后她答应了,答应蔡少玄带走云姝。 “让我再见云姝一面,养她一场,总归是要好好告别的。” 蔡少玄咧嘴笑笑。 “不必,云姝说了,无颜面见柳娘,万望柳娘珍重自身。” 画面晃了晃,几滴泪落下,伴随着低低的呜咽。 “方好,方好?” 程方好睁开眼睛,有人握着自己的手臂,抬眼一瞧,面前出现了秦彰那张脸。 秦彰见她醒来,数落道:“去芜州好几日,听说你出事了,我急得不行,回来了也不知道传个口信给我。” 自程方好跟着他一起生活,程方好还没自己离开过什么地方。 秦彰是真的担心,十几年相处,他早把程方好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程方好思绪回笼,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师父?” 第七十四章 画像 她如梦初醒,还没从那场梦中回过神。 秦彰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觉奇怪。 “你这是怎么了?” 程方好揉着额角:“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她松开手,眼前人又看不到了,重新陷入雾蒙蒙的状态。 大梦一场,反倒让她亲眼见到了云姝。 此事果然处处透露出古怪,云姝身上的伤,真的是蔡少玄这些人做的吗? 还有那个胡念蓉,混杂在这些人里,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 死的五个人,四男一女,眼下看着都有嫌疑。 而且当时柳娘也说了,云姝是被胡念蓉叫走,然后上了蔡少玄定下的花船。 心里那点念想愈发清晰,程方好站起身。 “师父,你先坐着,我还有事要忙,这案子我得尽快破了。” 秦彰看她着急忙慌的,跟在她身后。 “那案子我也听说了,京师出现了无头尸,长公主让你查清,三年前的案子,你有把握吗?” 程方好掐紧手心:“现在有九成了。” 秦彰听她语气十分笃定,就知道这件事能成。 “那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我过会儿就回去了,等漂亮办完这案子,回聚福堂来,我和春生给你办庆功宴。” 程方心情松快了许多,她去了正堂,江观棋正在这边,里面还有其他几个人。 狄简过来:“方旗山方才叫人带话,说马上回来。” 看他那样,应该是要把画师一起给带回来了。 程方好寻到位置坐下:“事情差不多明了了,云姝的死应该跟杨烨他们脱不开关系,只是还缺少证据,而凶手也极有可能是帮云姝报仇。” 可云姝认识的,基本上都是万花馆那些姑娘,当时出现的凶手是个体型强壮的男人,江观棋总不会看错的。 这事有点奇怪,眼下也只能先找人了。 方旗山很快回来了,他还带来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一进来,目光就落在程方好身上,随后让鸟雀一般,绕着程方好转了几圈,拱手道。 “早听闻大理寺这边招了个新寺副,我还一直好奇着,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她一脸新奇,坊间也有说程方好的事情,但道听途说也不可信,总要亲眼见一见的。 程方好对于热情的人总是无法招架,还是方旗山过来拉走了她。 “萧兰,你别逗人家了,正事要紧。” 萧兰身上背着个书箱,闻言把东西放下。 “稍等,我把东西摆一下,你们见过凶手的,可以来说一说他的样貌特征了。” 江观棋抬眸看去,思考了一下自己看到的那张脸。 虽然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但江观棋还记得清楚。 “此人身长应该是五尺八左右,那张脸我只看到了一半,另一半被面巾蒙住了,那半张脸,他左侧眉毛最边上是断开的,肿泡眼。” 江观棋仔细描述着,还提到了程方好划下的一道伤口,只是不知道那伤口在哪里。 萧兰听着江观棋的描述,而后落了笔。 狄简站在方旗山旁边,压低了声音。 “你从哪里找到的人?” 方旗山摸了摸鼻尖:“打小就认识的,你们放心吧,萧兰别的不行,画画无人能出其右。” 萧兰闻言瞪他一眼。 方旗山也不恼,只是笑笑。 程方好也好奇地凑过去,想要看看萧兰画出来什么。 萧兰落笔要比之前那位画师利落许多,而且她还主动问了江观棋几个问题。 比如凶手从侧面看是什么样子,以及其他的角度。 问完后,画纸上初步显现出一个人形。 程方好的指尖无意识搭在了画架上,她没用力气,然后就看见了画纸上的图案。 萧兰的画工果然厉害,不到半个时辰,凶手的长相已然被人画了个七七八八。 “只可惜没看清真容,不然我一定能画个十成像。” 萧兰有些惋惜地说着,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了。 她把画纸递给方旗山,方旗山拿给江观棋看了看。 “大人,是他吗?” 江观棋面露赞许。 “是他。” 萧兰骄傲地仰起头,有些嘚瑟地看向方旗山。 “我就说我是没问题的,而且他还有伤,你们找到他的可能就更大了。” 江观棋请萧兰多临摹几份,到时候在京师和芜州这边着重找一找。 画像放出去之后,这件事就差不多要结束了。 越是到关键时候,就越不能掉以轻心。 方旗山走到江观棋身边,“大人,萧兰画工了得,不如让她来做大理寺的画师,这样以后找起凶手来,倒也方便很多。” 萧兰竖起耳朵听着,方才得意之色不见,反而有些紧张。 她朝程方好那边看了眼,初听程方好做官时,她就知道程方好受了多少奚落和阻拦。 但萧兰自小就是个不肯服输的人,她虽然只在画画这方面出众,却也想着,能像现在的程方好一样,进入大理寺,破案追凶。 十岁时方旗山安慰她,说只会画画也没事,说不准萧兰以后就能画出凶手,帮助那些人抓住凶手立下功劳。 萧兰没有把这个当笑话听,是真的学了很久,现在她也做到了。 刚刚方旗山来找她时,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但她很清楚,这件事还得江观棋点头。 江观棋倒是没去泼冷水。 “暂时不用着急,若下次表现也好,可以留下。” 大理寺画师不算什么正式的职位,也就相当于大理寺的编外人员,所以江观棋还是有这个权力的。 萧兰想要进入大理寺比程方容易许多,但也要看她的能力。 如果下一次,萧兰还是能够像这次一样画出凶手,那江观棋就可以让她进来。 萧兰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有些激动,知道江观棋这是松了口的意思。 方旗山也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萧兰的肩膀,“要加油啊。” 萧兰推了他一下,脸颊有些红。 “要你说。” 另一边的程方好也勾了勾唇角,拿着那幅画像,咦了声。 她揉了一下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怎么了?” 江观棋听到了程方好疑惑的声音。 程方好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因为现在的她在大家面前应该是看不见这幅画上是什么内容。 萧兰凑过去,知晓程方好看不见,主动说:“程大人是好奇画上内容吗?” 程方好点点头。顺着萧兰的话说下去,萧兰也就给程方好描述了一下画上人的长相。 程方好其实没听进去几句,她满脑子都是。 为何画中人和云姝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 ?五尺八:相当于一米八左右 ? 不是按照七尺八尺那个计算的,是按照另一种,所以是五尺八左右 第七十五章 真凶落网 有了画像和伤疤的描述,找起这个人来明显方便许多。 萧兰没继续停留在这边,她这回的任务已经完成,方旗山送她回去。 “后面有事,我还会找你的,以你的本事,想来在大理寺做画师应该不难。” 萧兰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谁都有个英雄梦,她也不例外。 “这还是我第一次帮上大理寺的忙。” 她难掩激动。 方旗山笑了下,青梅竹马这么久,他当然知道萧兰的心思。 “你可想好了,来了大理寺,刑部还有都察院那些老鼻子,只怕是又要气得牙痒痒了。” 萧兰回答得干脆:“我不怕,而且这里还有程大人在,我是很佩服她的。” 正是因为有程方好,萧兰也才有了说话的底气。 方旗山把人送回去,就折返回大理寺,准备等着消息,看凶手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抓到。 程方好以为,京师和芜州这么大,找这个凶手应该会很困难,但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容易许多。 不到三天,凶手就找到了。 程方好得了消息过去,堂内很热闹,有不少人在,看到她来,狄简过去小声说。 “凶手抓住了,就在京师,没跑出去。” 凶手双手被束缚,跪在堂下,他手背上有很长的一道伤口。 “是你杀了杨烨五人,对吗?” 众人落座后,江观棋才开口。 男人抬起头,声音沉稳。 “是我做的。” 杜修挺直了腰板,脸上无悲无喜,比起那些挣扎辩解的犯人,他实在是很冷静。 程方好竖起耳朵听着,这人的声音,的确是当时追杀他们的那个人。 江观棋继续问:“为何杀他们?” 杜修听到这句话,脸上才有了些表情,江观棋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现在的杜修。 他脸上有愤怒有悲伤。 “杜云姝,是我的女儿。” 只这一句话,程方好就已经明白,杜修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程方好起身,得了江观棋许可,这才问杜修:“他们五人,对云姝做了什么?” 杜修没急着回答这个问题,他思绪飘忽,像是看到了什么。 “云姝五岁那年,上元节灯会她和我走散了,我找了她十几年。” 杜修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起来。 “十几年啊,我好不容易有了云姝的消息,结果到芜州一看,却知道她死了,还死得那样不明不白。” 那时的柳娘也不知道真实情况,她只是在杜修找上门时,说了云姝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杜修去了坟边,还在暗处见了蔡少玄,看到蔡少玄的时候,杜修就觉得,云姝不会是能看上蔡少玄的人。 虽然分别十几年,但杜修就是觉得不对劲,他找到了柳娘,挖开了云姝的那口薄棺。 蔡少玄根本没想着好好安葬云姝,云姝的棺材破败不堪,身上也只裹着个席子。 等揭开席子,那时候云姝死了没多久,所以杜修看到了云姝身上的伤。 杜修愤怒,他去查,而这个原因也不难查,几杯酒下肚,花花太岁蔡少玄就将事情囫囵说了出来。 他酒后还不记得这件事,但杜修已经明白得差不多了。 杜修顺着这条线摸下去,也找到了其他人。 有了证据,杜修想要报官,可他还是把这件事想得太过轻松。 知县那边有杨烨的人,杜修请人写状纸,此事才到知县这边,没多久,杨烨那边就找了人来,将杜修带走,想要像收拾云姝一样收拾了杜修。 但杜修力气不小,他拼死逃出,知道报官已经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了,这些家伙有钱财,杜修求告无门,索性自己复仇。 柳娘知道了这一切,她帮着杜修,也是为了给云姝报仇。 她很后悔,如果自己那时候态度再强硬一点,如果再去看看云姝,如果不被那个良籍吸引,或许还能救云姝一命。 柳娘把云姝当成了半个女儿养着,一想到云姝的死和自己有关系,愧疚就填满她的心。 两个人就这样,在三年内接连杀了杨烨、蔡少玄和胡念蓉。 胡念蓉这个人,她虽然没有欺辱云姝,但当时是她将云姝给骗了去,带到蔡少玄面前。 云姝在此之前与蔡少玄见过一次,她不喜欢,就没想着再见,但胡念蓉打着自己的旗号,把她骗上了花船。 云姝根本没对胡念蓉设防,胡念蓉开朗活泼,与云姝相处不久两人就有了些交情,不然云姝也不会这样过去。 杜修自然不会放过胡念蓉。 另外的两个人,杜修等了很久的机会,终于在这一次,他去了京师,取走了徐长庚的项上人头,还有最后一个人,也就是划花船的船夫方韦明。 这两个人看到其他人死了之后,躲了好久,杜修也找了好久。 说到这里,杜修被束缚住的双手动了一下。 “他们就是该死,这些人手里有钱,家里人又纵着,哪怕犯了这么多错也有人保着,但是云姝只剩下我了。” 杜修没想跑,但他在被抓住之前,一定要杀了这五个人。 他不后悔,只要能让这些人得到惩罚,那就是值得的。 杜修都这颗心早就被仇恨蒙蔽了,在他选择动手杀了杨烨时,就没有回头路了。 在知道程方好和江观棋要查到真相时,杜修让柳娘特地指错地方,其实也不是指错,那边的坟墓,是云姝被蔡少玄随手葬下的地方。 程方好的猜想在杜修说完之后得到了证实,真相就是这样残酷,让听的人也都沉默了。 “他们五个人的脑袋呢?”程方好最后问了一句。 “葬在了云姝坟墓旁边,五个方位,让他们磕头谢罪。” 杜修把那些人的脑袋埋得很深,想来这个时候,三个脑袋早就变成了白骨。 徐长庚和方韦明的脑袋是最近才埋进去的。 程方好问了具体的方位,方旗山吩咐弓兵给芜州传信,让芜州那边的人去挖。 杜修对于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全部都承认下来,而且作案方式和地点也全都说了。 他虽是为女报仇,但到底是杀了五个人,就像上个案子的苏杏一样。 按照律法,他也要被判刑。 但杜修却没有再说什么,坦然接受了。 他一开始就说了,他不后悔。 第七十六章 庆功宴 杜修被带了下去,现在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等芜州那边消息送来,程方好这案子可就算是办完了。 程方好心情复杂,但还是长舒一口气,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抬起头。 查案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很多,许多事情她都是亲力亲为,因为她看不见,所以步骤就要比别人繁复许多。 只要五个脑袋找出来,程方好就能拿着这个卷宗,给刑部和都察院那边,以及长公主一个交代。 程方好毕竟是圣旨册封,虽说只是个小官,却也马虎不得。 身体骤然放松下来,程方好只觉得肌肉酸软。 她小声嘀咕:“简直比在聚福堂做饭还累。” 每天抡大勺的时候,程方好还不像现在这个样子,她如今是心理层面觉得疲劳。 狄简看到程方好这样,调侃一句:“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咱们大理寺就是这样。” 程方好坐起来,打起精神,去帮狄简整理着案件证据以及其他东西。 把这些全都弄好,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芜州那边的人来了,带来了五个脑袋。 经画像辨认,的确是杨烨五人。 现下东西都齐全了,程方好弄好卷宗,准备和江观棋一起去刑部和都察院那边。 三法司会签之后,这案子就了结了。 贾文琢看见程方好真的做到了,脸拉得老长,但他们已经差人查过,这案子程方好是真的下了真功夫,江观棋的确是尽了辅佐的职责。 刑部和都察院这边都说不出话来,程方好以后的麻烦少了很多。 承宁长公主那边也得到了消息,她正好在宫里,听着苏德喜的话也是笑了一声。 景佑帝放下棋子,“这姑娘,倒是让朕也很意外啊。” 三年的旧案了,也能让她顺藤摸瓜扒出来,确实是有几分本事,江观棋也没有随便吹嘘。 景佑帝没有亲眼见过程方好,所以问承宁:“皇姐,你觉得我亲封的大理寺右寺副如何?” “甚好。” 承宁别的也不多说,反正景佑帝知道自己的意思就行了。 程方好确实是不错的,而且她的出现,也的确带来了些许细微的改变。 承宁垂眸,盯着棋盘上的黑子。 “皇上,继续下吧,外面的事情,有江大人他们呢。” 景佑帝也没想过多掺和,反正现在结果是好的。 在处理完这个案子之后,程方好难得闲了下来。 她回厢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准备回聚福堂,也有段时间没回去了。 大理寺这边也是要每日上值,不过她正好有休沐的日子,就在明日。 程方好回去过一天,她都盘算好了。 方旗山在门口探出个脑袋。 “程姑娘。” 他笑眯眯的,声音也带着笑意。 “我们准备去聚福堂办个庆功宴,你是主人公,可得一起,正好我们送你回去。” 听到是庆功宴,程方好忽然想起来,秦彰也说要办这个。 “江大人去吗?” 在芜州时江观棋救了她,她还想好好报答来着。 方旗山挠头:“狄简去问了,还不知道去不去,不过我们之前庆功宴,大人也都是来了。” 程方好点头,思索着自己要不要送个礼物什么的,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到要送什么。 狄简从外面跑来:“妥了妥了,这回大理寺这边帮上忙的,我都叫去了,还有江大人和袁少卿也都去。” 今日去吃庆功宴,明日休沐再好好休息,这样就舒坦多了。 程方好忽然想起来什么。 “还有萧姑娘。” 方旗山一拍脑袋:“我去找她,咱们在聚福堂碰面。” 一群人风风火火出去,程方好也被人带着,江观棋站在门口这边。 他和袁若谷一起,都是被喊过去的。 盛情难却,但江观棋也没想着拒绝。 他看向被围在中间的主人公,程方好眉眼含笑,站在夕阳下。 “你们都喜欢吃什么?我师父手艺可好了,他做的椒醋鹅秦姑娘也喜欢。” 程方好借此机会给聚福堂打了一波广告,这也是客源了。 她跟大理寺的一些人也都很熟悉了,所以才这样说。 狄简想了想:“要是能有几样青州的菜就好了,秦掌柜是青州人吗?” 程方好摇头:“师父他不是,不过他会做。” 狄简一听就高兴了,忙不迭过去。 袁若谷顺着江观棋的目光看过去,感慨一句:“年轻可真好啊。” 他捻着胡须,推了推江观棋。 “才二十三岁,怎么老气横秋的,你也该跟他们一起热闹热闹。” 袁若谷比江观棋年长十岁,结果江观棋的行事风格,跟他这个三十多的都差不多了。 江观棋摆手:“让他们热闹去吧,我去了他们反倒拘谨。” 自己孤傲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一时半会儿很少有人会对他改观。 袁若谷见状没有强求。 一行人到了聚福堂,秦彰看见他们一起回来,走到程方好这边。 “庆功宴?” 看到这么多人来,秦彰就猜到了。 程方好点头:“是,我案子办完了,他们说要一起热闹热闹。” 正说着,萧兰从外面跑来,身后跟着抱了两个酒坛的方旗山。 方旗山苦着脸:“我都说了这边不缺酒,你还带着这酒来。” 嘴上这样说,方旗山却把两坛子酒抱得稳稳当当,走进了聚福堂,对着秦彰讨好地笑笑。 “这边能自带酒水吗?” 秦彰豪爽地说:“你们是方好带来的,那当然没问题。” 萧兰眼睛一亮,拉着方旗山过去。 “走走走,先把我的青梅酒放下,程姑娘,你也尝一尝。” 一行人去了包间,程方好先到后厨。 “师父,忙得过来吗?” 秦彰让她放心:“你也去坐着,我最近招了人,还挺轻松的,你们等着我上菜就行。” 他不想让程方好忙了这么久还要到后厨这边帮厨,就让她去包间,跟那些人一起聊天。 程方好回去,秦彰就在这边忙活起来。 他要做些拿手的东西,就叫了王厨子来。 “下酒菜做酱肉、腌鹅、咸鱼还有芥末羊肚盘,再弄些烧猪肉、燌羊肉、炸排骨和油酥饼,剩下的羊肉做成羊肉饭,烧一锅猪肉丸子汤,甜食的话,中午的砂馅小馒头就行。” 这么多菜,也够他们吃了。 第七十七章 青梅酒 厨房内的香气弥漫开来,春生领着程方好进了二楼包间。 “程姑娘,就是这里了。” 推开门,里面喧闹声传来,方旗山的嗓门最大,斥责几个人。 “狄简,还没上菜呢,你就喝上了!” 狄简端着一杯青梅酒,浅浅尝了一口,挑眉笑道:“你急什么。” 余光瞥见程方好来,萧兰过去,拉着程方好入座。 “恭喜程姑娘破获此案。” 她拱着手,说得认真。 程方好腼腆地笑笑:“也多亏有你帮忙,你画得很像,凶手才这么快找到。” 萧兰挠着头,做出保证:“下一次,我也会努力画出来,不让你们失望。” 袁若谷瞧着春生送进来的茶水和小食,随手拿起一个放进嘴里。 “这下子,咱们大理寺可真是热闹了。”他感慨着。 先前大理寺经过一次清理,到现在一些职位上的人还都是空缺的。 但重要的基本上都有人在,倒也不妨事。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也确实是不错。 袁若谷对于程方好和萧兰的加入并没有持反对意见,在他看来,能干事就行。 大理寺缺的就是做事的。 江观棋喝了口茶水,看着几人在那边闹腾,围着程方好叽叽喳喳问着在芜州发生的事情。 袁若谷伸手,拿走了江观棋手里的茶盏。 “青梅酒,不醉人,一起尝尝。” 江观棋有些无奈。 “好。” 饭菜陆陆续续送进来,这个包间内都是香味。 萧兰也坐下,眼睛发亮。 她没来过聚福堂,所以是第一次吃,等其他人动了筷子,萧兰夹了一筷子肉,一入口,咸香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她捧着脸:“真是色香味俱全。” 秦彰正好端着砂馅小馒头进来,听到这话笑了笑。 “你们喜欢就行,不知道大家都是什么口味,就没有做什么太辣的东西,年轻人喜欢的炸物,我弄了不少,趁热吃。” 秦彰没在这边待太久,送了些东西进来就出去了,让他们自己热闹热闹。 萧兰倒了一杯青梅酒送到程方好面前。 “程姑娘,你尝尝。” 程方好先闻了闻,酒液带着一股果香,和聚福堂这里的酒不一样。 她尝了口,入口有梅子的酸甜,这青梅酒酿得着实不错。 “好喝。” 程方好眯起眼睛笑着,她鲜少饮酒,秦彰管得严,只有逢年过节时才能尝上一点,她酒量也不是特别好。 萧兰见她喜欢,多倒了些,往她那边放了放。 程方好就着下酒菜吃,秦彰又送上来一道椒醋鹅。 方旗山用公筷夹了一筷子椒醋鹅给萧兰。 “招牌菜。” 萧兰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狄简在旁边笑,咬着炸排骨,对于两人的举动全都看在眼里。 方旗山对上狄简的视线,啧了声,到底是没说什么。 袁若谷看着这些人风卷残云,连忙往自己这边放了点吃的。 “看看你们,有几个还是有身份的世家公子哥呢,吃饭和强盗一样。” 他们在大理寺闲散惯了,眼下听到袁若谷这么说也没拘谨起来。 江观棋抬手,将程方好吃过的那几样,各送了些在她盘子里。 “放在你面前了。” 狄简啃着排骨,刚好又看到这一幕。 席间的青梅酒还散发着果香,狄简吸了吸鼻子,总觉得还有股甜甜的气息。 他想起来什么,忽然说:“东岳庙会马上要开始了,就这两天的功夫,到时候咱们这边又要热闹起来了。” 程方好回过神,难怪这两天秦彰招了人。 等到了庙会,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聚福堂这边的客人也会变多。 今年她不在,这边忙起来,确实需要人帮忙。 不过这事和大理寺没什么关系,京师治安方面的,有五城兵马司在,不过那时候如果没有案子,倒是可以去凑凑热闹。 程方好又喝了一盏酒,把自己面前的东西吃干净。 她还没去过东岳庙会,听说还会有东岳大帝出巡,就像上元节的鳌山一样引人注目。 方旗山搓了搓手:“大人,到时候我们能去看看吗?” 江观棋瞥了他一眼。 “没案子可以去,但不能逗留太久。” 大理寺这边还是要留着人的,所以江观棋才这样说。 方旗山得了允许,心情都变得欢快起来。 他忙了这么久,对于玩乐的事情更加上心。 萧兰撇了撇嘴,她在京师住了这么久,对于东岳庙会这种事,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不过这确实是春日里比较热闹的事情了,萧兰暂时还不是大理寺的,她需要等下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众人陆陆续续回去,程方好站起身,晃了晃脑袋。 青梅酒虽然不醉人,但因为味道不错,程方好多喝了些。 听到耳边的脚步声,程方好不知道是谁,所以问:“江大人走了吗?” 江观棋正好站在她旁边。 “什么事?” 程方好呼出一口气,朝江观棋的方向拱了拱手。 “江大人稍等。” 聚福堂这边就只剩下江观棋了,他没来得及问程方好要做什么,就见程方好往回走,似乎是要拿什么东西。 他看着程方好的脚步有些不稳,跟过去,防止人出现什么意外。 但程方好对于聚福堂的布局明显很熟悉,她去后厨拎了些东西出来。 “上回芜州那次多亏了大人,我就想着要怎么感谢你,刚才让师父准备了这些。” 江观棋低头,看见了程方好篮子里的东西。 打包好的烧鹅,猪蹄,鲜鱼野鸡和猪肚塞得满满当当,还有一个点心匣子。 “这都是我们聚福堂自己做的,很好吃的,大人应该知道聚福堂的手艺。” 程方好想不到送什么,索性就送了吃的,起码这东西是能用上的。 江观棋脸上的表情有所松动,他接过篮子。 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篮子里香喷喷的,江观棋无奈地笑了一下,表情放松。 “挺好的。” 这里面都是他喜欢的,程方好也确实考虑到了他的口味。 “我拿回去让厨房做一下。” 江观棋上了马车,同程方好告别。 车帘落下,他盯着手里的东西,想起程方好把东西递给自己时的表情。 唇角无意识露出一抹笑,吴同在对面,瞥见江观棋脸上的笑容。 “公子今日很开心?” 第七十八章 百花娘娘庙 江观棋无意识地摸了下半边脸,似乎是有笑意。 “尚可。” 吴同想起府中江若虚难看的脸色,忍不住提醒:“公子,回去之后这东西还是先不要拿出来了。” 江观棋脸上的笑意这才浅淡了一些。 “府中出什么事了?” “老爷今日的心情不太好。” 江观棋约莫明白了。 马车在江府停下,江观棋拎着东西进去,吴同又劝了一句。 江观棋只是说:“没什么可躲闪的。” 他又不是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躲躲闪闪,反倒像是心里有鬼一样。 进了花厅,江若虚已经在这边坐着了。 “为何这时候才回来,你不是早该下值了吗?” 江观棋放下手里的篮子,交给吴同,嘱咐他送到厨房。 “无头尸案破了,大家要去庆功宴,我也去了。” 江若虚坐在那边,注意到了江观棋手里的东西。 “又是聚福堂?”他语气笃定,站了起来。 “你和聚福堂那丫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举荐她做官,又去办案,先前的事情我就觉得你太过冲动了,无头尸案更是。” 江若虚似乎有许多不满。 他江家世代清流,就算江观棋是动了娶妻的心思,也不该是让这种商户女入门来。 江若虚把江观棋所有的反常,都归结在他是对程方好动了心思。 江观棋很平静。 “她有能力,自然可以来大理寺,我朝律法也没说女子不可入仕。至于无头尸案,长公主亲自吩咐,我辅佐她办案,一起去芜州,又有何不对?” 江若虚指着他,面有怒色。 “你可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是如何传你和那丫头的!你把江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父亲为何总是被人挑拨几句就动怒?在京师,我没听到什么闲话,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她和大理寺的其他人一样,无头尸案连贾大人都认可,父亲难道不认可吗?” 几句话,却让江若虚无法反驳。 “你给我跪下。” 他自觉丢脸,想要行使父亲的权力。 “我没错,所以不跪,母亲病着,我还要去看望,先行一步。” 他带着吴同转身离开,不顾身后江若虚的指责。 去了后院,母亲崔凝的房间弥漫着一股药味,小厨房那边还咕嘟咕嘟煮着药。 江观棋推门而入,崔凝正靠着软枕坐起来,听到动静,她朝江观棋招了招手。 “和你父亲吵架了?” 崔凝温柔地看他。 江观棋抿着唇,不想把刚刚的坏心情带给崔凝,所以摇头。 “没事。” 崔凝叹了口气。 “你总说没事,什么问题都憋在心里,他就是那个性格,事事拿着江家的名声做文章,不必搭理他。” 崔凝一抬头,看到吴同手里还拎着东西。 “这是什么?刚才就闻到了香味。” 江观棋示意吴同拿过来。 “程姑娘送的,为了报答我在芜州帮了她。” 崔凝也知道程方好的事情,她掀开布看了看,瞥见里面的食物。 “她有心了,都是你喜欢的。” 江观棋将点心匣子拿出来。 “大夫说你可以吃点这个,我们一起尝点。” 自生病之后,崔凝瘦了许多,对于儿子的好意,她没有拒绝。 次日就是休沐,程方好留在了聚福堂,聚福堂内的食客不少。 秦彰不让她在后厨帮忙,叫她好好歇息着。 何小莲走到后院来,“姑娘,要不要出去?” 她发出邀请,程方好抬起头。 “去哪里?” “百花娘娘庙啊,上回我在那边还求了平安符给姑娘,之前姑娘不是好奇,正好去看看。” 程方好想起来了,她翻出那个平安符,一直随身带在身上,也没丢过。 “行,那就去看看吧。” 反正程方好现在也没事,正好看看这个从荆州流传进来的百花娘娘庙又是什么。 她之前只听何小莲提过,等真到了庙宇,才从何小莲口中得知,世家贵女也会来这里祭拜求姻缘。 “我只听说过祭拜碧霞元君,头一次听说还有百花娘娘。” 程方好拉着何小莲,让她带路,她好进去瞧瞧。 才刚入上香的正殿,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程姑娘?” 秦湘竹一扭头就看到了她,连忙过去。 “你今日怎么来这里了,是休沐吗?” 她左右瞧了瞧,没看到大理寺的人,想来不是来办案的。 程方好点头:“你也来百花娘娘庙?” 秦湘竹笑着说是。 “这庙宇近日可火了,不少人都来,本来过段时间就要南顶庙会了,但是去碧霞元君那边的人都少了很多。” 秦湘竹也是跟风过来,想看这里灵不灵验。 程方好也有些好奇了。 何小莲见来人是位贵女,顿时有些拘谨,但秦湘竹看起来明显是个好相处的。 “这里很灵验吗?” 程方好去上香,一般都是祈福,求个平安什么的。 何小莲忍不住开口:“可灵验了,听说有人在这边求了姻缘,没几天的功夫就遇见个俊俏优秀的公子。” 程方好摸着下巴,还有这么悬乎的事情。 秦湘竹跟着附和:“我也是听说了这个。” 她有些羞涩,因为她就是为了自己的人生大事来的。 “虽然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反正来这边试试看了。” 秦湘竹过去上了柱香。 程方好觉得也是,不过她也不是求什么姻缘,她没考虑过这件事。 将香放进去,就有个小尼姑走来。 “施主稍待,我们这边为各位来上香的施主备了些小礼物。” 程方好站在原地等待着,尼姑送来一个小木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根绳子,上面绑着颗珠子。 “这是带来好运的黑檀木珠,恭祝各位施主平安康健,姻缘顺遂。” 秦湘竹捏着手链瞧了瞧,“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吉祥话说得倒是好听。” 程方好接过了这份小礼物,何小莲当场把手链戴上了。 “挺好看的。” 她把木珠对着太阳看了看,露出笑容。 程方好低头,闻到了木珠上的香气,和平安符上的一样,不是线香的气味,她也说不出来这是什么味道。 还记得上一回,这香气在平安符上存在了好几天,还沾染到她衣服上了。 不过这味道也不是很难闻,估计是这庙里自己琢磨的。 第七十九章 东岳庙会 程方好摸着那颗木珠,还是先收了起来,没戴在手腕。 秦湘竹还有自己的事情,她们三人就分开,何小莲带着程方好在这边参观了一下。 这是程方好第一次过来,而且也在这时候,看到了百花娘娘的神像。 她触碰到神像底部的时候,百花娘娘出现在眼前。 这是个有颜色的彩像,能够清晰看到上面颜色深浅不一,可惜在程方好眼中现在都是灰白的。 除了触碰到人,碰到其他东西也都是这个颜色。 何小莲虔诚地拜了拜,觉得差不多了。 “我们回去吧。” 程方好也没打算继续在这边留着,今日休沐放松了一下,明日就要回去继续上值了。 大理寺这边完结了一个案子之后就闲了下来,不过每日要做的事情还是不少。 程方好才回到大理寺,狄简就把一些卷宗拿了过来。 “你有时间可以看看,是大人吩咐我带给你的。” 程方好对于大理寺的事情还是得好好熟悉一下,这些东西对她是有利的。 她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都是近一年出现的案件,卷宗放在这里,她多看看,对于之后的事情也有帮助。 “替我谢谢江大人。” 狄简摆了摆手,忽然说:“明日就是东岳庙会,到时候东岳大帝出巡,要去看看吗?” 江观棋当时答应给他们过去瞧瞧,这也算是一件盛事。 程方好点头:“去年的时候我没参加,今年是要去看看。” 狄简跟她说起东岳庙会的事情。 “庙会上有不少祈福的方式,比如说摸铜骡,哪里不舒服就摸铜骡的哪里,这样或许疾病可以消去。” 程方好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她第一次听说这个法子。 虽然也是图个吉利,但去试试也无妨。 程方好还是想重新恢复光明。 等到了东岳庙会这一日,真是空前的热闹,程方好甚至觉得要比去年热闹得多。 才刚跟着他们出了大理寺的门,走上街道,那边已经是水泄不通。 施崇光带着兵马司的人在这边维护治安,让跟着出来的百姓不要挤在一块儿。 江观棋下了朝之后也出现在大理寺门口,瞧见外面的情形。 今日街道上着实是太拥堵了,他回来时走的小路都不行,挤到了现在。 现在东岳大帝还没搬出来游行,等到了那个时候,更是堵得不行。 像这种时候,兵马司那边就会管理得严格一些,也是防止出事。 看见程方好他们要出去,江观棋提醒他们:“出去的时候小心些,今日人太多了。” 程方好听着外面的喧嚣,走入人群中。 方旗山特地喊来了萧兰,两个姑娘一起总是会方便些。 萧兰挽着程方好的手臂:“程姑娘,你跟着我走。” 程方好竖起耳朵听着周边的动静。 “你叫我方好吧。” 大理寺其他人也喜欢喊她程姑娘,不过因为萧兰也是姑娘的缘故,程方好总觉得喊程姑娘有些怪怪的。 萧兰倒是很从善如流。 “方好,你来过东岳庙会吗?” 程方好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你跟着我逛,我知道哪里最好玩。” 两人路过聚福堂,聚福堂内果然是生意爆火,就连外头都挤了不少人。 程方好就没过去,她在这边逛过,再有一会儿还得回大理寺办差。 她盘算着外面这么多人,她眼神不便,等东岳大帝出巡结束就回去。 萧兰领着人,从百戏杂陈的街道穿过,街上都是耍把戏、玩相扑的人。 “快,咱们去高处,挑个好地方。” 萧兰眼神发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什么?” “我们去看擂台赛。” 每逢东岳庙会,都会在这边设立擂台赛,成为最后赢家的人可以获得奖励,献给东岳大帝。 而这样的人也是最幸运的,这个地方的人也最多。 好在萧兰早就让方旗山他们占了位置,瞥见两人的脑袋从人群里挤出来,方旗山连忙去接。 “快快快,好不容易抢到的位置。” 一行人纷纷落座,程方好才坐下,手碰到前面栏杆扶手,忽然就瞥见底下擂台的场景。 此地与擂台连通,所以她能够通过触摸这里看到,她还以为自己是看不见这擂台赛了。 萧兰看了眼程方好,想着程方好看不见,正打算说些什么,但程方好显然没想那么多,主动开口。 “这里好热闹。” 萧兰说是:“不知道今年的赢家会是谁。” 方旗山在一旁抬手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可惜了,我是不能参加,不然这头筹肯定是我拿的。” 萧兰嫌弃地瞪他:“快坐下吧,瞧瞧底下那些人,哪个块头没你大。” 方旗山很是不服气,不过他身为大理寺官员,确实不好上去比试什么,就让那些百姓一起乐呵乐呵了。 底下擂台上很快有人上去,两人对立站着,抱了抱拳。 举着铜锣的人叮嘱:“切磋武艺,点到为止,不可闹出性命。” 他看向旁边守在擂台附近的几个武夫,示意他们盯好台上,这样的日子,可不能闹出人命来。 随着一声铜锣响,两边比试开始了。 程方好也看见擂台上两个人瞬间缠斗在一起,互不相让。 周遭一片叫好之声,方旗山声情并茂地解说着。 “蓝布衫反手一击,握住青衣男右臂,哎!青衣男开始反抗,用手肘攻击!” 他说得慷慨激昂,萧兰笑了声,难得没阻止。 程方好也明白,方旗山其实是说给她听,怕她因为看不见而感到格格不入。 她唇角微微上扬,心中有暖意流过。 大理寺的大家,真的很好。 方旗山说得起劲,底下两人也是打得热火朝天。 为了第一个守擂者的位置,他们也是拼尽全力。 底下有人感慨:“这时候该藏些力气啊,底下还有不少人呢。” 说话间,黄衣男子扑通一声倒下,喘着气,动弹不得。 几秒过后,黄衣男子还是没能起身,铜锣敲响,宣布了这一场的胜者。 底下的人很快上去,开始了新一轮的挑战。 程方好在上面看得也是十分激动,她也好奇,这次胜者会是谁。 那蓝布衫男子的实力倒是不俗,一直坚持到第三轮还未倒下,但体力明显消耗很大。 第八十章 向东岳大帝献礼 方旗山也忍不住说:“这人可真有点本事,但底下还有一茬人,他体力估计是跟不上了。” 擂台赛给了休息的时辰,但即使休息了,也还会受到影响。 方旗山觉得,这人顶多再撑个一两场估计就不行了。 狄简好奇地问:“这人是谁啊?” 他看着脸生,之前的擂台赛好像没见过这个人。 狄简的记性也不差,所以他轻易认出人群里哪几个是去年参加过的。 方旗山摇头:“我也不大清楚。” 倒是萧兰说:“我想起来了,这人是住在清平巷莫家的,叫莫凌。” 程方好垂眸思索,清平巷莫家,这个她倒是不认识,离聚福堂挺远的。 擂台上又开始了比试,这一次莫凌的对手,是个大块头。 那体格,程方好看了也咂舌。 莫凌抬头,看向比自己高了半个脑袋的男人,手臂肌肉鼓起。 “你也别怪我在这时候上来,毕竟总得有人先替我扛过前面那些人。” 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下一刻,铜锣声响结束,他拳风凌厉,对准了莫凌。 莫凌脸色微变,知道这会是一场恶战。 程方好盯着下面两人,那大块头倒是聪明,选择在这个时候上来。 底下那些人,看起来已经不足为惧了。 莫凌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这时候打败他,或许都不需要耗费什么力气。 事实正如程方好所想,挣扎了一段时间,莫凌还是输了。 “可惜了。” 萧兰双手撑在栏杆上往下看。 “如果他不是第一个上来,或许还真的能赢呢。” 今年的彩头,可是纯金打造的香炉,这东西做不得假。 莫凌输了,面有不甘,却只能下去。 赢下这一场的男人在这之后毫无敌手,轻松获得了这次的彩头。 “胜者,于归鸿。” 于归鸿举起自己的拳头,面向台下看着自己的人。 主办擂台赛的人也都出来,捧着那个金色香炉送到于归鸿手中。 “你是个幸运的人,去吧,将你的心愿通过这个,告诉给东岳大帝。” 于归鸿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香炉,难掩脸色激动。 他拿着东西往外走,程方好也跟着起身。 方旗山招呼他们:“东岳大帝要出来了。” 远处有一行人抬着东岳大帝的神像出现,街上变得更加热闹。 百姓站在两侧,看着东岳大帝的神像,有的跪拜,有的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鼓乐声响起,这才是庙会最热闹的时候。 几乎是全城的人都出来了,程方好和萧兰被裹挟在人群中,这时候程方好也看不到东岳大帝的神像是什么样子。 不过这也没关系。 程方好双手合十,祈祷着自己平平安安,又在心里想了不少。 难得碰上这种事情,自然是要祈福一下的。 游行进行了很长的时间,直到停下,于归鸿才在众人安排下,走到了东岳大帝神像前面。 方旗山踮起脚尖看了看。 “是要献礼了。” 于归鸿捧着东西出去,到了神像面前,恭恭敬敬跪下。 才刚要说话,只听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神像!” 于归鸿抬头,脸色大变,只见神像面部崩裂开来,石头落下,朝着他的头顶砸来。 他就地一滚,连忙躲开。 人群也乱了起来,程方好只听到一声巨响,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萧兰把人给护住,喊了声方旗山。 方旗山和狄简挤过来:“这神像怎么突然坏了?” 两人脸色难看,偏偏在这个日子神像坏了,按理来说东岳大帝出巡之前,肯定会检查一下的。 程方好也知道了这边的事情,觉得奇怪。 但眼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先到了附近的茶楼里站着,等兵马司那边的人来。 负责护送东岳大帝神像的那些人脸色发白,盯着地上的碎石。 神像在他们手里出了事,闹出这种不吉利的事情,他们也难逃其咎。 施崇光很快带人过来,安顿好这边的情绪。 他余光一瞥,注意到茶楼里方旗山几个人,没说什么,而是先看向神像那边。 东岳大帝的脸碎了一大半,于归鸿脸色发白,待在原地,施崇光走过去。 “怎么回事?” 人群疏散之后,这边稍微安静了一些,施崇光也就打听打听,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于归鸿摇了摇头:“我……草民也不清楚,就是神像突然坏了。” 还坏在他送东西的时候。 出现这种事情,不是个好寓意。 施崇光紧皱着眉,好歹是没出现什么伤亡。 “把神像带回兵马司,你们几个也跟着过去。” 先把人和神像给带走,把这件事弄清楚再说。 于归鸿跟着弓兵离开,施崇光没走。 方旗山他们过来,“怎么还把人给带走了?”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也不需要把人给弄走才对。 施崇光面有难色。 “你们不知道,今日太子殿下也在庙会这边看着呢。” 这种盛大的事情,太子会出现也不奇怪,而且也没出现在人前,只是低调出行。 但偏偏就是这时候出了事。 程方好很快反应过来:“大人担心有人拿神像破碎的事情生事?” 施崇光看向程方好,点了点头:“是啊,我就是担心这一点。” 眼下是没听说什么风声,施崇光想着,要在出事之前控制住。 程方好想着,现在也不好继续待在这边,不如先回大理寺,等一下消息。 他们准备回去,刚到大理寺,就看到了江观棋。 江观棋似乎在这边一直没有离开,“回来了?” 方旗山点头,江观棋叹了口气。 “回来得正好,外面出了事。” 方旗山心里咯噔一下。 “是神像的事情吗?” 江观棋拿着文书坐下,点了点头:“是,不知道谁把太子出现的事情说了出来,眼下有心人把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说是不祥之兆。” 虽然这件事还没闹得太严重,但风声已经传了出来。 方才锦衣卫那边特地过来说了,景佑帝如今还不知道这风声,朱崇海不想让景佑帝担心,打算先查清楚。 江观棋得了这命令,自然也要负责到底。 在事情闹大之前,查出神像碎裂的真正原因。 听江观棋说完,程方好眼神微微闪烁。 “那是不是要让兵马司把神像送来?” 江观棋摇头:“神像不好再继续搬动了,我带人过去。” 第八十一章 碎掉的神像 程方好跟着江观棋他们往兵马司那边走,眼下因为神像碎裂,街道上没那么拥堵了,但还是有不少人。 到了兵马司,施崇光也回来了,盯着那个神像左看右看。 神像很高,但现在原本慈悲的面容已经掉了一大块,施崇光也把碎石捡了回来。 负责修缮神像和搬运神像那些人也都聚集在这里,于归鸿站在人群中,到现在才缓过神来。 江观棋一出现,施崇光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江大人,你来瞧瞧,这神像都是提前检查过的,按理来说不会碎掉才对。” 有人爬高检查,修缮神像的人也走了过来。 “回两位大人,神像被搬出来之前我们还检查了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石头还是今年新搬过来的,特别结实,造神像时也没有偷工减料。” 他们也纳闷,好端端的神像怎么就碎了,还当着全城人的面。 那时候除了吹鼓乐和搬运神像的那些人,别人都没有靠近。 如果在神像上动手脚,那应该是要在搬出来之前了。 房间里就他们这些人,难不成还是内部出了问题? 江观棋没说话,只是看向检查神像的那些人。 “如何?” 那几个人盯着神像的裂纹仔细看。 “并无什么奇怪的地方,像是自然脱落。” 可是石头的材质,不该会这么脆弱才是。 “自然脱落,要么是因为时间久远,要么就是因为什么药物。” 程方好忽然出声,对于这方面,她还是了解一些的。 去过的寺庙多了,见到的东西也就千奇百怪。 江观棋点头,认可了程方好的话,那弓兵又凑到神像上面仔细闻了闻。 神像上除了石头那个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 那味道有些冲鼻子,只是一瞬间,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确实有其他的味道。” 江观棋捡起地上的碎石闻了闻,灰尘里弥漫出一丝异样的气味。 于归鸿在后面擦了擦汗,他小声问:“此事跟我,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他好不容易获得了魁首,结果却遇到这样的事情。 于归鸿怀里还抱着那个纯金香炉,止不住地叹气。 程方好也捡起一块闻了下,细微的味道有些发酸,这种物质碰到这石头造成腐蚀脱落,似乎也正常。 江观棋看了于归鸿一眼,程方好倒是听出这个声音是谁了。 “应该是洒了什么东西在神像那一块,而且还特地等到那个时辰脱落。” 程方好说着,看向于归鸿的方向。 于归鸿究竟是不是知情者,也需要再看看,毕竟太巧了。 江观棋似乎是知道了程方好的意思,他让人把于归鸿给带过来。 程方好随便一碰,于归鸿都没发现,自己的信息已经被看了个干净。 江观棋等着程方好的回答,程方好轻轻摇头。 那就是跟于归鸿没关系。 这样说起来,于归鸿还是挺倒霉的。 好不容易赢下擂台赛,结果差点被砸死。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好调查了。 施崇光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把经手过神像的全都关起来审问,看到底是谁放的东西。” 这边有施崇光,江观棋也就没继续说什么,反正只要能查出来就行。 施崇光看着江观棋要走,连忙说:“江大人,太子殿下那边是怎么说的?” “太子仁善,只说把这件事查清就行,其他的按照律法处置就是。” 至于外面的流言蜚语,朱崇海并不在乎。 一些人云亦云的话罢了,即使景佑帝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从兵马司离开,回到大理寺之后,方旗山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一看就是早就算计好的,眼下传的那些话,真是不中听。” 方旗山刚才去听了一耳朵,从最开始的议论,已经转变成说太子得位不正,不堪为景佑帝的继承人。 这样的话在市井之中流传,加上今日人这么多,几乎不少人都听了去。 联想到神像碎裂,有人说是神明发怒,而这发怒的原因,自然也就是出现在庙会的朱崇海了。 哪怕朱崇海自始至终都未露面。 此类谣言一出,锦衣卫便动了,虽然议论声小了,但这件事,总归还是在每个人心里扎了根刺。 京师这么多无辜百姓,总不能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这一局,是针对朱崇海来的。 程方好坐下,她对于皇室并不算了解,最多见过那位齐王殿下。 太子殿下她不清楚,但江观棋也说了,太子仁善。 仁善二字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担待得起的。 程方好对江观棋的话深信不疑,听江观棋吩咐了几句,多是让外面的人不要再多说,以免生事。 等人都走了,程方好才问:“江大人觉得这件事会是谁做的?” 京师安静了这么久,偏偏有人在此时对太子不满。 江观棋一时间也没有什么想法,太子立了这么久,也可以说,自朱崇海出生之后,就没人对他的太子地位产生过质疑。 即使是朝堂里的那些人,也只是说:“太子太过良善,这样难免行事优柔寡断。” 但这样的说法都很少,此次来得确实突然。 “我也不太清楚,此事你也别管了,事关皇室,不是我们可以置喙的。” 他也是担心有心之人做文章,把无辜的人给拉进去。 程方好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也应该了解一下皇室那边的情况了,免得下一次真碰上,还是一头雾水。 做了官之后,要接触的人也就更多了。 今日庙会出了些小插曲,但人群还是在天黑之后才慢慢散去。 秦彰忙活了一天,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也听到了一点。 正好这时候,程方好回来了。 “今日怎么回来了?” 秦彰觉得奇怪,平时程方好只有休沐的时候会回来住。 “今天出了点事,所以我就先回来了,外面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秦彰点头,旁边的春生过来:“神像碎了,我亲眼看到的,真是吓人,当时还差点砸到人。” 也就是于归鸿反应快,不然他现在估计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程方好说是,如果那时候真死了人,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了。 秦彰有些担心:“我还听到了一些谣言。” 他指了指皇宫的方向,表现得隐晦。 第八十二章 失踪的人 听到这话,程方好摇了摇头:“师父,不说这些,若是聚福堂有食客说,也稍微管一下,别连累到聚福堂。” 秦彰答应下来。 “我自然不会乱说,今日看到锦衣卫都出动了。” 他是害怕,锦衣卫那可是皇上管着的人,现在出现了。 程方好明早还要去大理寺,她和秦彰他们嘱咐了一下,这才回去休息。 审了一晚上,施崇光这边终于有结果了,修缮神像的一个人承认是他放了药水在石像上面。 “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烛光摇晃,照亮了牢房里的情况。 被绑起来的男人摇头。 “我,我不知道,我根本没看清他的脸,只是拿钱办事。” 施崇光接着问:“在什么地方做的交易?” “就在寺庙里面,是他自己过来的,他会武功。” 施崇光深吸一口气,“把这个人交上去。” 幕后之人自然要找,但现在很显然没什么头绪了,只能先把这个人给带过去。 不然上面的怒火,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底下的人过来,看向施崇光:“大人。” 施崇光心烦意乱的,“又怎么了?” 皇宫内灯火通明,朱崇海还没回去,消息到底还是传了进来。 徐皇后看着朱崇海,“外头的事情,你父皇也知道了,你怎么看?” 朱崇海笑了笑:“母后,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只做好我自己的事情就行。” 他只求问心无愧。 “那些话一听就是假的,许是我先前颁布的条例律法让一些人不满,所以才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不妨事的。” 朱崇海很乐观,他跟随景佑帝,参与朝政也有段时间了,一个条例颁发出去,自然也就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 这样的事情很正常。 说话的时候,景佑帝走了进来。 “你能这么想就很好。” 他来得悄无声息,拍了拍朱崇海的肩膀。 朱崇海忙不迭起身,景佑帝让他不必起来行礼。 “无非就是借着鬼神之事大做文章,兵马司的人已经查清楚了,是有人用药水毁了神像,所以石头才会落下来。” 景佑帝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朱崇海的能力他还是很相信的,毕竟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太子。 徐皇后见两人还笑着谈论起这件事,有些无奈。 “虽说在你们眼中不是什么事,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可不一定,人言可畏呐,皇上,你是忘了从前的事情?” 景佑帝嘿嘿一笑,朱崇海看了过去,他还真想起来了。 景佑帝继位之前,也出现过类似的事情,那时候景佑帝主持祭祀,面前的鼎直接翻了,滚了很远。 当时还有那么多大臣看着,难听的话景佑帝听了不少。 景佑帝露出怀念的神色。 “哎呀,那倒是,当时那些老家伙,一个个为了这事吵翻天了,不过我还真没想到,陆睦站在我这边呢,我还以为他那么老古板,肯定和礼部那些人站一块。” 徐皇后更是无奈,就景佑帝这混不吝的性格,也不能让朱崇海学了去。 “此事还是要查,加以震慑。” 景佑帝颔首:“你说的是,我已经让锦衣卫去查了,不会有什么人乱说话的。” 徐皇后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朱崇海也觉得这样就足够了,左右这件事对他还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第二日天亮,程方好到了大理寺,才刚到自己干活的地方,狄简就过来了。 “兵马司昨晚传了消息来,京师有人失踪了。” 一桩失踪案,不过因为是在庙会时出的事,所以施崇光也就是随口一说,先告诉给他们。 “失踪?” 昨天人很多,确实容易出事,而且失踪案的话,兵马司那边就可以受理。 “这应该还没到大理寺这边吧?是兵马司那边解决不了吗?” 狄简说不是。 “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不过我看兵马司那边好像没什么头绪。” 程方好皱了皱眉,“失踪的是什么样的人?” 狄简翻开手里的文书看了看:“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具体的不太清楚。” 门被敲响,方旗山走进来。 “施大人又差人送消息来了,江大人让你们也过去。” 程方好起身,觉得能让江观棋找他们过去,或许是真的出了事。 到了正堂,是施崇光身边的弓兵过来了,还带着一个人。 那人扑通跪下,眼含泪意。 “求大人做主,一定要找到我妹妹。” 这声音。 程方好抬起头看过去。 方旗山哎了声:“莫凌?” 刚才他还没看到莫凌也在,这人不是昨天上擂台比试,输给了于归鸿的那个人吗? 莫凌在那边抹着眼泪。 “我妹妹昨天来看我比试,之后就不见了。” 弓兵弯着腰解释:“施大人说,昨日一下子失踪了两个姑娘,只怕是有什么事,所以过来告诉大理寺一声。” 其实他们还去刑部那边说了,但刑部觉得一个失踪案,五城兵马司自己查一下就好了。 可是施崇光找了一早上,也没找到那两个人。 施崇光虽说对破案没什么心得,可是因为这两个姑娘信息有些相似,所以他才叫人过来。 江观棋正在看施崇光写的东西,施崇光的怀疑并不是空穴来风,而且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确实需要注意一下。 “也好,有我们帮忙,早点找到人也不错。” 江观棋看向莫凌。 “你妹妹是在哪里消失的?” “就在擂台那边。” 莫凌眼睛红肿,昨晚宵禁,他出不去,但能出去的时候他问了好多人,都没人看到他妹妹去了哪里。 程方好那时候就在擂台,底下那么多人,如果少了个人,还真是不好找。 大理寺眼下人手不少,要帮兵马司的话的确可以。 江观棋叫袁若谷去安排,先安顿好这件事,观察一下是不是有人故意抓这些人。 程方好跟着出去,听到莫凌的声音。 “你妹妹当时离你近吗?”她随口问了句。 莫凌点头:“她就在擂台下看着,我跟她说过不要乱走的。” 程方好知道家人失踪会有多难受,她安慰几句,莫凌跟着兵马司的人离开。 本来以为这件事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进度了,结果到了中午,秦彰来了大理寺。 第八十三章 集体失踪 秦彰急匆匆过来,“小莲不见了。” 他擦着汗,像是一路跑过来的,看向程方好。 “我去施大人那边,他说让我来大理寺。” 秦彰隐约猜到这件事有些不对劲,但也只能先过来,说了下何小莲失踪的事情。 何小莲的父母现在还在外面找人,这一时半会儿,能不能找到都不好说。 秦彰先过来问问,看能不能有个章程。 江观棋抬头,“这是第三个失踪的人了。” 而且都是十六岁到二十岁的女性,这样的相同点,跟施崇光说的一样,引起了江观棋的注意。 “这件事有些不太寻常,不像是普通的失踪案。” 程方好也琢磨出一些不对,现在失踪的是何小莲,她认识,也不得不多问一下。 “师父,小莲什么时候失踪的?” “听她父母说,今早小莲来聚福堂,但是我看到了时辰人没来,就让春生去问问,这才发现人丢了。” 丢的时辰不算太长,只是秦彰也担心,所以去了施崇光那边,结果才知道昨晚也有姑娘失踪。 程方好皱眉,她觉得这失踪,倒像是被人绑了。 京师这么大,找人的话,需得多派些人手出去。 江观棋很快就安排人过去,然后拿走了三个人的信息。 这个范围太大了,如果凶手还要继续抓人,这些人里面谁都有可能是目标。 程方好也看了下三个人的信息,何小莲她很清楚,与她同岁,住址也知道,平时就跟聚福堂的人混得比较熟。 另外就是莫凌的妹妹莫婉晴。 莫婉晴十七岁,年岁小一些,是在擂台那边失踪的。 最后一个是住在城西的范悦,也是在庙会的时候,在长云街上走丢。 两天的时间,三个人失踪。 程方好记下三人信息,准备等一下外面的消息,秦彰没急着回去,也在这边等着。 聚福堂那边有春生在,他是很放心的。 “也真是怪了,以前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但听你们一说,怪吓人的。” 程方好有些担心,“小莲会出事吗?”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些茫然,虽说是在大理寺办差了,可遇到这种事,还是有些束手无策。 秦彰搓了搓手:“不好说,我是希望她没啥事,最好不是真的失踪。” 但是何小莲认识的人也就那些,能问的她父母全都问过了,也没人看到过她。 派出去的人折腾了几个时辰,外头天都要黑了,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秦彰的心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他没继续在这边待着,起身准备回去。 “我先回去找小莲父母,跟他们说一声。” 秦彰握着拳头,眉宇间难掩郁色。 如果何小莲不是失踪,那现在早该回来了,一直到现在没消息,只怕是凶多吉少,何家还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子。 秦彰得回去稳住局面,这边有程方好,他还能得到些消息。 程方好点头:“有消息了我就叫人告诉你们。” 与秦彰分别,江观棋才从书房出来。 他的脸色也有些凝重。 “不对劲。” 只是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程方好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这三人也都不是什么富户人家,不像是劫财。” 若是劫色,那可就麻烦了。 程方好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头疼,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她想不通,直到外头又是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江观棋!” 熟悉的声音传来,谢归舟从外面跑来,身上还穿着五军营的衣服。 他神色焦急:“光禄寺卿家的秦三姑娘失踪了。” 程方好看了过去:“秦湘竹姑娘?” 谢归舟说是:“是她,今天下午出门到现在没回来。” 秦家不想闹大事情,先自己派人出去找,就是没找到,才去了兵马司那边,想来很快就要到大理寺报信了。 秦家低调,也是为了秦湘竹的名声着想,没把这件事往外传。 毕竟天黑了人还没回来,要是被有心人知道,难免会说什么。 谢归舟也是从秦家那边得了消息才说一嘴,主要是光禄寺卿知道他跟江观棋关系好,所以让他带话。 “秦家说,三姑娘失踪这件事不可往外说,想请大理寺低调行动,把三姑娘找回来。” 是死是活,总得弄清楚。 程方好很清楚秦家这个做法是为了什么,但现在失踪这么多人,想低调点只怕也不容易。 江观棋也说:“失踪的不只是秦三姑娘,还有其他人,都是差不多年纪的未婚姑娘。” 谢归舟一愣,他倒是没听说这些事情。 “那这事可怎么办?” 谢归舟摸着下巴,大张旗鼓地找人似乎不行了,毕竟现在失踪了这么多人。 这些人越快找到越好,不然性命堪忧。 程方好连忙问:“可有人给秦家送信索要钱财什么的?” 谢归舟摇头:“没听秦家说。” 不是索要钱财,那兴许就是为色为命了,这是最麻烦的一点。 谢归舟往里面走,灌了一口茶水。 “这下可麻烦了,丢了这么多人,昨天还是庙会,到处都乱糟糟的,神像也坏了。” 一说到神像,谢归舟哎了声。 “神像碎掉的时候最乱,会不会是那时候有人浑水摸鱼跑进来了?” 不然之前也没听说京师有人失踪,从庙会开始之后,反倒出现了这种情况。 江观棋觉得谢归舟说得也不是毫无道理,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需要查证一下。 只不过那个证人被送上去,证词还需要找锦衣卫那边要一下。 只不过江观棋也只是觉得有可能,具体的还得等那边把消息给放出来。 谢归舟待在大理寺这边,他也刚从五军营那边忙完,秦家的事情是光禄寺卿找到他这边来的,眼下也得等一等消息。 这消息一等,直到半夜,锦衣卫那边才将证词给送了来。 江观棋接过证词,仔细看了看,上面并没有说,神像损坏与失踪的人有关系,有一些时辰也对不上。 程方好还没休息,虽然已经有了些困意,但她一直想着何小莲她们。 何小莲和秦湘竹都是她认识的,上次还跟她们一起去百花娘娘庙那边。 程方好放下纸张,“这四个人,除了年龄性别之外,还有别的共同点吗?” 何小莲是肯定不会跟人结仇的,而且她们住的地方也不一样。 第八十四章 她们共同的经历 “小莲性格很好,也没跟人起过冲突,所以应该也不会是因为寻仇什么的,是不是该从她们做过的事情调查一下?” 程方好这样说着,稍微有了些眉目。 江观棋点头:“是。” 他说得言简意赅,其实也早就派人去查了,现在人越多,能够查到的信息也就越多,这样排查下去,结果就能出来了。 江观棋惯会用这种手段,只是接下来的事情,还要看反馈如何。 他也担心那些被抓走的人,但现在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她们消失得太突然,都没人看见。 秦湘竹出门时还有丫鬟陪同,现在连着丫鬟也都不见了。 江观棋看向程方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已经很晚了,这样熬着,还不知道要熬多久。 失踪案没那么容易解决,养足精神才是最重要的。 程方好没强撑着,她回了厢房,心里始终放心不下。 只是现在,她也只能等。 天才刚亮,程方好就起来了,这边依旧没什么消息,也没人来提供线索。 谢归舟在这边凑合了一夜,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程方好。 “程姑娘。” 程方好朝着那方向点了点头,顺嘴问了句:“外头有消息吗?” “唉,还没呢,秦家出去的人也都没回来,大家都着急。” 可是被带走的人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一点踪迹都无。 程方好去了正堂,想听听江观棋怎么说。 谢归舟跟在她身后,“程姑娘用过早膳没?” 程方好揉了揉肚子,她还没吃,主要也是现在没什么心情。 鼻子前传来一阵香气,谢归舟往程方好手心放了三个包子,用油纸包着。 “再忙早膳可不能不吃,刚出炉的包子,快吃了去江观棋那边吧。” 谢归舟今日还有事要忙,得回五军营去,不能在这边继续待着。 对于秦家的事情,他又在江观棋那边嘱咐一遍。 “到底是光禄寺卿亲自开口,你就看着办吧,实在没办法也不怪你。” 江观棋自己有章程,点了点头。 “你先回五军营吧,也不好出来太久。” 眼下才是真的要忙起来了,江观棋把手里的东西给程方好看。 “你看看这个。” 程方好接过,没等他看清楚,就听江观棋先开口了。 “这四个人,共同之处,我找到一个,她们都去过京师的百花娘娘庙。” “百花娘娘庙?”程方好忍不住嘀咕,怎么又是这个地方,“不过也是,我之前跟何小莲在百花娘娘庙遇到了秦三姑娘。” 江观棋有些意外,他不知道程方好也去了那个地方。 不过现在可以肯定,除了年纪和性别之外,她们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这里了。 她们都去过百花娘娘庙。 程方好也去过,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不是在大理寺,会不会也跟何小莲一样被抓走。 江观棋也想到了这一点。 “百花娘娘庙那边得去看一下。” 程方好打算过去,她去过那边,对那里还算熟悉。 江观棋也准备去看看,看那个百花娘娘庙,是不是有什么乾坤。 两人一起往那边去,程方好其实也没想到问题会出在百花娘娘庙。 “你们去百花娘娘庙的时候,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江观棋听说过百花娘娘,原是荆州那边的神只,不曾想在京师这里也这么受欢迎。 而且去那边的多是年轻姑娘,倒也有已婚妇人,只是数量没那么多。 大多是去那边求姻缘的。 程方好回忆了一下,把那天的事情完整说出来。 “还送了黑檀木珠?” 江观棋突然对这个敏锐起来,寺庙里多数是送平安符这类的东西,也不会平白无故送,还都是要银钱去买。 黑檀木珠这东西,就算不值什么钱,但是去的人这么多,一人送一个也不少了。 程方好拿出黑檀木珠,她听说要去百花娘娘庙,正好带上了这东西。 江观棋接过木珠手链看了一下,这东西看着还不错,质感温润。 只不过,这上面似乎有些奇怪的香味。 “这里面还有香味?” 程方好点头,“香味能持续好几天,和之前在庙里求来的平安符一样。” 只不过那个平安符程方好已经找不到了。 江观棋把木珠放回去:“除了香味奇怪,别的很正常。” “何小莲和秦三姑娘都有这个,她们随身戴着。” 江观棋目光闪烁,听到这话,他有了个思路。 “如果另外两个人也戴着这个,或许可以证明,他们要抓的人是戴木珠的。” 这样范围可就缩小很多了。 莫凌还在大理寺,等回去之后可以问问他,看莫婉晴是不是戴着这个东西。 程方好觉得有道理,说话间,他们到了百花娘娘庙。 虽说前面庙会出了些事,但百花娘娘庙里依旧人山人海。 这边多是姑娘,所以当江观棋出现的时候,庭院中安静下来。 她们都认出来人是谁,不禁猜想是不是百花娘娘庙出了什么事。 弓兵很快过去,与百花娘娘这边的人沟通,让她们先离开。 庙里很快没了什么人,住持过来,向江观棋行礼。 “大人。” 江观棋带了画像来,一共四份。 “你们可见过这四个人?” 住持叫尼姑们也一起来看,她们都认出了这四个人。 “确实是来过寺庙。” 她们还不知道四人失踪的事情,江观棋也没说。 “说一说,她们都在这边做了什么。” 人不是在寺庙丢的,可也得先打听清楚。 住持叫见过她们四个的人出来回话,程方好竖起耳朵,上回送东西的小尼姑应该也会出现。 江观棋在这边听,程方好就往外走,准备看看这百花娘娘庙。 人都在正殿那边,这里就空了出来。 程方好扶着墙,看见了这边的建筑结构。 但她也没办法看到太多,只依稀瞧见房子是个什么模样,里面的东西没法看清楚,可能是太厚了。 弓兵跟在程方好身后看顾着,程方好站住。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 弓兵上前,贴着门缝往里面看。 “不大清楚,像是后院放杂物的。” 程方好也凑近去看,没瞧见什么东西。 寺庙没什么奇怪的地方,程方好只能折返回去。 这边江观棋已经拿到了寺庙的木珠。 第八十五章 木珠的香味 这个木珠是住持拿给江观棋的,江观棋问她们:“这四人都戴了木珠?” 住持看向那几个尼姑,尼姑点头又摇头。 “都收下了,但不知道有没有戴上。” 何小莲是戴着的,不过秦湘竹应该没戴。 程方好站在一边,拿出自己的木珠,这东西着实看不出什么古怪。 “木珠的香气倒是有些不一样,是用什么做的?” 江观棋也注意到这香气不同寻常,而且异常持久。 只是拿了这么一会儿,就连衣服上也沾染了一些。 这香味很特别,只要闻到就能辨认出是百花娘娘庙这边的东西。 江观棋不确定,抓人的凶手是不是凭借这个木珠和香气带走的人。 如果是这两样,那就可以证实他们想的没错。 程方好竖起耳朵听着,住持回答:“只是用了一些药草浸泡,然后在太阳底下晾干。” 住持说了那几味药草的名字,她自己也接过闻了闻,微微皱眉。 “这味道。” 江观棋看向她。 “怎么?” “好像是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住持也察觉到不对劲,她没怎么关注这些东西,毕竟是做出来送人的,本身就不值什么钱。 尼姑也拿着木珠仔细嗅闻,江观棋等着她们给出回复。 “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程方好在这时候询问:“之前是什么样子的,还有以前剩余的木珠吗?” 不过即使有剩余,只怕也没有香气了。 住持摇了摇头。 “之前的全都送了出去,这是最新的一批。” 她甚至不知道,最新的一批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东西都是她们自己做的,住持看向在场的其他人。 江观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将制作木珠的人都带走。” 他们必须尽快查出四人因为什么被抓走,又被抓去了什么地方,性命是否无忧。 百花娘娘庙的几个人被带走,回到大理寺时,江观棋看到了光禄寺卿秦彦。 秦彦亲自登门,见到江观棋,叹了一声。 “还没有消息吗?” 眼下这件事虽没有传开,可秦彦也很担心。 秦湘竹是他的女儿,人刚丢,家里就急得不行。 眼下等了一夜,秦彦只好过来问问,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江观棋告诉他:“现在一共失踪了四人,这四人不是简单的失踪,失踪的原因我在调查,也在外找人,看有没有瞧见四人的下落。” 具体细节,江观棋还在调查。 秦彦听到这话,心跟着提了起来。 “人一失踪,我还以为会是索要钱财,可也无人上门,为了湘竹的名声着想,我只能压着这件事,但要是再找不到人,我也压不住了。” 秦彦已经猜到这事不简单,可也只能找江观棋求助了。 江观棋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这样去查,好在是从百花娘娘庙这边有了些许眉目。 程方好拿出木珠。 “秦大人,秦三姑娘手上可有佩戴这个?” 秦彦看了过去,见是程方好,有些意外。 他点了点头:“湘竹先前觉得有趣,就戴上了。” 这是第二个戴上的,程方好记下。 江观棋又叫来了莫凌,莫凌给出了一样的回答。 “之前婉晴去百花娘娘庙,这东西是在那边拿到的,说是祈福用,她就一直戴着,说到时候等我上擂台,她在下面给我祈福。” 一想到这里,莫凌就有些愧疚,他不该为了那头彩,就把莫婉晴带去那么多人的地方。 程方好察觉到莫凌的情绪低落,她抿着唇,何小莲也是戴着这个木珠失踪,三人都是如此,那最后一个也是一样了。 症结已经找到,可人被带去了哪里,又是需要她们做什么,还是一概不知,只有百花娘娘庙这一个线索。 秦彦看到江观棋也是在调查,自己待在这里也是无用,还不如私下多找些人问问。 “那我先回去等消息。” 他现在也只能希望快些找到了。 狄简从外面回来,正好与秦彦擦肩而过,他到了江观棋面前。 “昨日派出去的人回了消息,其中有个百姓看到了莫婉晴。” 狄简已经把人给带了回来,盘查了这么多人,只找到了这一个知情的。 那人被带进来,第一次进入大理寺,又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张之节低下头。 “草民张之节见过几位大人。” 狄简直接问他:“你是在哪里看到的莫婉晴?” 张之节连忙说:“当时草民也在擂台那边看比赛,莫姑娘就在草民前面不远处,我瞧见有个人拉着她离开,然后就没看到她了,我以为带走她的是她的家人。” 那时候那么混乱,大家都在关注比赛,又有谁会注意台下的动静。 “那人长什么样?”狄简又问。 张之节想了想,因为离得近,他是看到了那个人。 他描述了一下,只不过口头描述,加上那人没什么明显特征,想要凭借想象想出来,还真是不太行。 江观棋捏了捏眉心:“叫方旗山找萧姑娘来吧。” 画像这件事,还是得找萧兰,萧兰上次的表现还是十分不错的。 方旗山很快去找人,如果能找到莫婉晴的下落,其他人的下落或许也就知道了。 程方好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想,实则现在丢的不是四个人,因为还有个秦湘竹的丫鬟。 五个人,丫鬟到现在也没动静,这些人到底会在哪里? 百花娘娘庙内的木珠,住持说木珠跟从前不一样了,所以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 程方好记得平安符的香味就是如此,她忽然抬头。 “如果是因为特殊的香味抓人,会不会被抓走的不只这五个?” 那次的平安符也是给了何小莲,何小莲可能早就被盯上了。 兜兜转转,人还是被抓了。 听到程方好的话,江观棋其实也早有怀疑。 “京师的失踪案,我已经让袁若谷去找了,刑部那边应该有线索。” 兵马司那边倒是没什么记载,近日来丢失的,的确就这五个人。 如果是京师之外的地方,江观棋也只能传信去问问,看有没有类似的事情。 百花娘娘从荆州一路过来,也在其他地方建立起庙宇,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还在这边谈论案件,那边方旗山已经把萧兰带来了。 第八十六章 暗道 萧兰背着画具走进来,一听到是请她来画像,她忙不迭就来了。 “是出了什么事?” 萧兰还一无所知,看向方旗山。 方旗山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让张之节再说一遍。 张之节就重复了一下自己看到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萧兰记下来,在画纸上开始画。 这样简单的模样,萧兰画起来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她很快把画像拿下来,放在张之节面前。 “是这个人吗?” 张之节仔细瞧了瞧,然后点头:“对,就是他,我不会看错的。” 有了画像,再去找人就方便了。 牢房那边百花娘娘庙的人也都交代了,说的却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些人只说,自己采买药草时,拿回来的就是这些,其他的并不知道。 药草被调换,这其中有人插手。 赵纪恒被找来,他拿起木珠闻了闻。 “这东西,有着催眠的效果。” 他很快就闻出里面是什么草药,与之前安神的药草不同,换了其中几味药材之后,就会有催眠的效果。 “而且闻久了,还会让人多梦,消耗精气神啊。” 总而言之就是药性相冲,不是什么好东西,与百花娘娘庙之前做的木珠完全不同。 程方好垂眸沉思,回想起自己带着那个平安符去芜州时的情景。 张之节被送出去,而画像也在张贴之后,有了不小的动静。 因为萧兰画得很像,加上庙会那天人多,自然就有不少人提供证据。 他们虽然没见过失踪的那几个人,但是画像的人他们看到了。 江观棋在中午的时候,终于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往百花娘娘庙去了?” 江观棋紧皱着眉,怎么又是这个地方。 他们刚从百花娘娘庙出来,现在那个地方又出了事情。 “我问了,说是往百花娘娘庙那边去了,也真是奇怪,那地方是怎么了?” 方旗山也纳闷,但信息就是这样,百花娘娘庙这下子真得翻个底朝天了。 程方好垂眸,回想起自己去后院时看到的房子。 “住持她们貌似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会不会和之前的一桩案子一样,寺庙里面有暗道?” 如果是有暗道藏了人,那倒是说得过去了。 江观棋迅速起身:“带人去查寺庙。” 得把寺庙里里外外全都翻一遍,才知道人是不是被藏起来了。 程方好也跟着起身,能不能找到何小莲和秦湘竹,就看这一次了。 她双手紧握跟着出去,重新回到寺庙。 这次来到寺庙,江观棋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让人搜查。 住持也知道问题又出在她们这边,自知理亏,只能等着结果出来。 江观棋搜查着寺庙所有地方,但一时半会儿,却也没发现这里有什么暗道。 程方好自己在这边寻找,现在里面都是弓兵,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她还像早上一样摸索着,这里的建筑,她依稀能够看见原貌,但还是跟之前一样,瞧不见里面的东西。 这里到底不是泥土,而且墙壁很厚实。 程方好推开了一扇门,门里散发出一股灰尘味,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她左右看了看,摸着墙壁往前走。 这里像是个杂物间,堆满了废弃的线香,还有一些蒲团桌椅之类的东西。 寺庙里坏掉的东西都放在这边,程方好捂住口鼻。 如果有暗道,应该会在隐蔽的地方,这个杂物间也没什么人进来。 刚这样想着,程方好一低头,瞥见了地上有半个脚印。 那不是她的脚印,是别人的,看鞋印,也不像是寺庙尼姑穿的鞋子。 程方好盯着仔细瞧瞧,吩咐外面的人找赵纪恒来,把这个脚印拓印下来。 人才刚出去,程方好手下就摸到了什么东西,她皱眉,发现自己就在脚印不远处。 她按了一下,只听到咔哒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响了,但很快,失重感传来。 程方好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迅速下坠,她什么都抓不住,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沉闷的一声响,伴随着重物落地的身影,程方好摔在了地上。 她觉得手掌很疼,慢慢爬起来,从头上摸下簪子,警惕地看着四周。 周遭很安静,程方好呼吸了一下,这里有着熟悉的气味,是木珠上的。 她摸索着往前走,因为看不见,所以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通过接触到的墙壁,程方好判断,这里似乎就是他们要找的暗道。 只不过程方好似乎找错了入口,她是直接从上面掉下来的。 程方好揉着手臂,她来的时候找了赵纪恒,想来赵纪恒肯定会发现自己不见了。 她想往回走,可现在也辨别不了方向。 正思考往哪里去,就听见了一声细弱的呻吟。 那声音像是女子的,程方好驻足,往声音来源处过去。 这边会是关着那些姑娘的地方吗? 木珠上的香味越来越明显,这地下也不知道放了多少浸泡木珠的药草。 程方好还记得,赵纪恒说过,这东西闻久了容易多梦,还有催眠的效果。 “救命!救命啊!” 声音传来,程方好一愣,这是何小莲的声音。 她连忙过去,想看看那边是不是何小莲。 何小莲敢这样喊,说明危险并不在身边,程方好这才过去。 “小莲?” 程方好喊了声,何小莲声音停下,扭头看去,正好看到程方好从拐角那边走出来。 “姑娘。”何小莲哎呀一声,“姑娘,你怎么会在这边?”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跟着程方好,这才看出来程方好不是被抓到这里的。 秦湘竹听到动静,也赶紧过去,被关在这边的姑娘看到有人来,全都围过去。 程方好往那边走,握住了何小莲的手。 看到何小莲安然无恙,程方好松了口气。 “这里是哪里你们知道吗?”程方好问了句。 现在她应该还没离开百花娘娘庙,但具体方位就不清楚了。 何小莲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来的时候都没知觉。” 秦湘竹也凑过来:“程姑娘,你来了,是不是大理寺的人也找到这边了,我爹呢?” 程方好看过去:“我是不小心掉下来的,这里是百花娘娘庙,现在大理寺应该也发现我不见了,不出意外,过会儿就能找到我们了。” 第八十七章 被抓的少女 程方好话音刚落,墙壁那边就传来了动静。 “真没想到你们会找到这里来。” 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让程方好变得警觉,她攥着簪子,藏在袖子里,寻着声音方向看过去。 何小莲心说不好,这人偏偏是在这时候回来了。 她们被关起来,帮不上程方好的忙,只能眼睁睁看着程方好被捉住手腕。 碰到男人的一瞬间,程方好看见男人的脸,是画像上那个家伙,也是带走莫婉晴的人。 程方好紧抿着唇,没有贸然攻击,那人抓着她打量了一下。 “居然是个瞎子。” 铁门打开,程方好被推了进去,何小莲接住人,秦湘竹看过去,想要说什么,但还是闭了嘴。 男人朝身后招呼:“大理寺的人已经发现这边,将她们转移走。” 程方好目光闪烁,要是离开的话,江观棋他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自己。 但眼下她们在这边,也没办法反抗。 何小莲握住了程方好的手,肩膀忍不住颤抖,她毕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程方好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那股药味更浓了,已经到了让程方好有些难以忍受的地步。 门被推开,进来几个人将她们绑住,程方好只能跟着人群走,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何小莲凑在程方好身边,偷偷抬头看了眼。 程方好竖起耳朵,她们应该还在百花娘娘庙这下面,但这暗道通往哪里,她也就不清楚了。 秦湘竹被捆住双手,她揪着衣角,往程方好那边看了眼。 她庆幸地想,起码程方好是找到了这边,大理寺应该也快来了。 只要有大理寺的人来,她们还是有机会逃出去的。 程方好往前走,她贴着墙,虽然受制于人,但还是借着铁簪,在墙上留下了一些痕迹。 希望江观棋他们能够通过这些痕迹找到她们。 程方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地方之后,她们又被关了起来,秦湘竹撞到墙上,忍着疼坐下。 “看好了,一个都不能少。” 另一人问:“那这个大理寺的怎么办?” 男人看了眼:“到时候一起送去。” 一个盲女,他不觉得能翻出什么风浪来,而且他们要的就是这种姑娘,程方好倒也符合。 留下几个人看守,程方好也坐下来。 “这里有几个人?”她还是问了一下,想确认是不是丢失的五个人。 要是没出错,加上她应该是六个。 “加上姑娘你,是七个人。” 程方好疑惑:“怎么多了一个?” 何小莲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说:“我来的时候就有几个人了。” 她被带过来的时候,这边就已经有了好几个人,然后秦湘竹和丫鬟来,就是七个人。 比程方好预想中要多了一个人,程方好继续问:“你们都是怎么被带来的?莫婉晴在这边吗?” 她把自己知道的几个人都问了一下,果然都是在京师失踪的。 莫婉晴到了程方好身边,程方好告诉她:“你哥哥在找你,也跟着大理寺的人来了寺庙。”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发现线索。 莫婉晴一听莫凌在找她,抹了抹眼泪:“是我给哥哥添麻烦了,我当时在擂台那边看比赛,也不知道怎么了,被人拉了一下,就没什么力气跟人走了,也说不出话。” 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麻,那时候真的就像是被控制了一样。 程方好听到莫婉晴的话,猜测她应该是因为那个药草的原因。 被调换的木珠上面残存着那个香气,再加上这次的人是盯准了再下手,还是在这么乱的时候。 更别说庙会那天还发生了不少事情。 秦湘竹叹了口气:“真倒霉,我就是出去一趟,结果连着我的丫鬟被绑到了这个地方,阴森森的,也不知道是哪里。” 主要是抓了她们来也不知道做什么,把她们放在这里关着。 不过那些人没做太过分的事情,也没伤害她们,但秦湘竹总有一种待宰羔羊的感觉。 程方好大概知道每个人是怎么来的,但她们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现在除了等外面的人发现,她们能做的事情有限。 程方好也得尽量让这六个人活着。 何小莲靠在程方好身边,“被关了这么久,我好像听他们说要做什么东西。” 她压低声音跟程方好咬耳朵,这也是她被带进来的时候听到的。 “什么?” 何小莲皱着眉:“没太听清楚,反正是要拿我们做什么东西,姑娘,我们会不会死啊?” 已经被关一天多了,她越来越害怕,怕这些人做出什么来。 现在她们连反抗的办法都没有。 程方好安慰她:“我们先别惹怒那些人,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一定会有办法。” 她叹了口气,现在通过触摸,只能看到自己身处在牢房中,和大理寺那边有些类似,但还是很不一样。 其他的她就看不到了。 程方好找到秦湘竹:“你手上的木珠还戴着吗?” 秦湘竹抬起手臂:“还在呢。” 她还不知道百花娘娘庙的事情,所以毫无防备地戴着。 程方好告诉她实情,在场的几个人听到,都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木珠。 何小莲赶紧把木珠给摘了下来。 “原来是这东西害了我。” 之前她都没想过,会是寺庙送的东西让自己被盯上。 程方好思索着,“他们找人,估计是从来寺庙参拜的人里面找,找的还都是未婚姑娘。” 也不知道寺庙里有没有人跟他们里应外合,上次调查的那几个人里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程方好一时间思绪也有些乱,直到外头又传来动静,又是不一样的声音了。 “找到多少人了?” “刚才新来了一个,这边是七个,加上之前的,应该够用了。” 有道目光从她们的脸上扫过,程方好感觉那目光带着些不一样的意味。 何小莲握得更紧了,她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大理寺那些人已经找到了寺庙,咱们这边得加快速度,不能让他们把人救回去,要不然这些准备可就白做了。” 程方好听着那边的人在说话,慢慢站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 她还是问了出来,左右现在的她们在这些人面前也是毫无威胁。 第八十八章 古老的仪式 听到程方好的问话,那人走到牢房前面。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划过程方好的脸,何小莲也上前,哆哆嗦嗦开口。 “就是死,你们也得让我们死个明白吧。” 程方好摸着脸,没有伤口,也不知道那个冰凉的东西是什么,让人不适。 对面的人哼笑一声。 “你们也配?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世家小姐,有什么身份背景呢,到了这边,就得给我趴着。” 他说完,往外走。 “打晕她们,送出去。” 程方好捏紧手心,事情貌似朝着不得了的方向发展了。 何小莲身体都在抖,程方好想说什么,后颈一痛,没了知觉。 百花娘娘庙的杂物间里,江观棋已经到达,赵纪恒正在研究半个脚印,方旗山走了过来。 “人怎么能在寺庙就消失了。” 距离程方好失踪已经有一会了,他们现在四处找程方好的下落。 程方好和那些姑娘一样,都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江观棋盯着杂物间里每一处角落,程方好没有从这个房间离开,所以人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找一找,看有没有别的入口之类的。” 这里肯定有地方可以找到暗道,住持颤颤巍巍待在身后。 “我也不知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这寺庙也是新建不久,住持自己都没摸索清楚,现在闹出这样的事情,她的确难逃其咎。 更别说程方好还在这边失踪了。 如果程方好有个三长两短,住持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可就麻烦了。 大家都把精力集中在这个房间,很快就发现了暗格。 地板通道打开,江观棋先走了下去。 里面弥漫着药草的气味,但是地底建造的牢房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检查之后,能看出人已经消失了有一段时间。 “京师各个城门口戒严,不许人随意出入,现在叫兵马司的人也都去找,她们人数不少,想一起离开也不容易。” 人数多,被找到的几率就更大了。 狄简往外看去:“这牢房,他们想做什么?” 现在能看出来,那些人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这里没有血迹。 江观棋也说不出来,只是那些人现在不动手,之后也就不好说了。 他从暗道里面走出去,往寺庙外面过去。 程方好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下意识摸着袖子里面,铁簪还在,这样她倒是安心了。 周遭声音嘈杂,程方好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 “小莲?” 何小莲回应了一声,她们还是在一处。 外头有人走进来,看见她们都醒了,脸上露出笑容。 “醒了就好,你们要是不醒,仪式还没办法进行下去。” 何小莲打了个哆嗦,她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人多了不少。 除了她们七个人之外,这里又多出好几个姑娘。 听到男人的话,有人问:“什么仪式?” 她们凑在一起,警惕地询问。 男人没有解释,只是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现在还没到时辰,他也不想多生事端,因为这里面还有个大理寺的家伙。 他多看了程方好一眼,程方好一直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外头大理寺那些人还在找他们,不过他们可是摸不到这边的。 程方好也知道事情变得有些难办了,刚才一路都是晕着过来,也没留下痕迹,江观棋想找人肯定也变难了。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他们说的仪式。 程方好鼻子动了动,这里没有药草味,但是却有一股甜腻的味道,还有股血腥味。 “小莲,这边是什么情况?” 她小声问何小莲,何小莲咽了口唾沫。 “这地方我没见过,咱们现在在个大房间里,这里面有个大池子。” 何小莲扭头看了看,池水的颜色很不对劲,像是褐色,散发出甜腻的味道。 程方好伸手去摸,看清了何小莲说的池子是什么样子。 秦湘竹站起来,“这边放个池子是要做什么?” 她紧皱着眉,捂着口鼻,只觉得在房间里放这个东西很奇怪,而且这地方也不像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程方好也察觉到了,这甜腻的气味,外面也有,总觉得像是那种烟花柳巷之地。 反正不是什么好地方。 男人打量着秦湘竹。 “你是光禄寺卿家的女儿吧。” 他不知怎的认出了秦湘竹的身份,秦湘竹身体一僵。 她其实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事关秦家,若是传出去,她自己也要受到许多指责。 程方好握住她的手,秦湘竹抿唇。 “京师这边,装神弄鬼的事情早就消停了下去,你们现在搞这种仪式,怎么,是要召唤什么东西出来吗?” 程方好把秦湘竹护在身后,逃不出去,那就问问这些人要做什么。 站在最前面的万川看了过来,“你们能够协助我们完成这个仪式,应该感到荣幸,毕竟想要参加这个仪式,必须得身心圣洁。” 程方好啧了声,这个说法,难怪选的都是未婚的姑娘。 “不过为了保证你们真的身心圣洁,还需要做检查。” 万川扭头。 “林大夫来了吗?”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带来了,就在外面等着呢,大人说了,今夜子时之前,得把这些人给处理好。” 程方好眉心一跳,检查圣洁,不会是她想的那种吧? 一股被羞辱的感觉涌上心头,何小莲往后退了半步。 “姑娘,他们什么意思?” 何小莲手心出汗,她直觉不好,可是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地方她们也跑不掉,一时间大家都有点慌乱了。 万川没跟她们解释,直接让林大夫进来。 林大夫穿着身橙色圆领袍,眼神扫过在场的人,唇角泄露出一丝笑意。 “真是一些像娇花一样的人啊。” 他感慨着,放下医药箱往前。 程方好扭头问何小莲:“他们有多少人?” 何小莲知道程方好问的是万川他们。 “房间里有十二三个,外头就不清楚了。” 她也看不见外面的。 “我们这边呢?” “十四个。”秦湘竹回答了程方好的话。 程方好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 要真是被这个恶心的人来做所谓的检查,她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第八十九章 逃跑 程方好握着铁簪,听着林大夫的脚步,其他人也都往后退了退,思索着眼下该怎么办。 万川看着这些人,十四个姑娘,现在待在这地方,就是跑了也逃不了多远。 但是今夜子时就得完活,也不能在这时候出现什么差错。 所以这十四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林大夫,你最好识趣点,别坏了大人的大事,等仪式结束,这些人随便你。” 林大夫嘿嘿一笑,“知道的。” 何小莲看着程方好的动作。 “姑娘?” 程方好深吸一口气,在林大夫伸出手碰到她时,手心簪子出现,直接刺向林大夫的咽喉。 林大夫瞳孔一缩,他迅速后退,簪子在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线,好在是没要了他的性命。 “你!” 程方好高喊着:“现在再不反抗,就真的没机会了。” 她们必须拖时间,想办法逃出去,等到大理寺和兵马司那边的人来。 这些家伙的目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这个林大夫明显不怀好意。 听到程方好的话,她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都拿起自己能找到的武器。 万川也没想到这些人会反抗,他看着程方好。 又是这家伙,当时抓了她过来,还以为是个老实人,毕竟看起来柔弱可欺,完全没什么杀伤力。 但现在锋芒毕露,变成了一个难缠的家伙。 不过到底是力量有差距,想要真的反抗成功确实有些难度。 但还是有了作用,她们将手边的东西丢过去,何小莲抓着水瓢,把水泼出去。 那褐色的水落在地上,带着那股子甜腻的气味。 房间里顿时乱了起来,闹得不成样子,万川也过去抓人,但是所有东西都朝他们扔过来,想过去也不容易。 程方好虽然看不见,但感官异常灵敏,身形矫捷。 林大夫捂着脖子的伤口,手臂上又被划了几道,靠着柱子喘气。 “泼妇!泼妇!” 他破口大骂,想不通刚才还不敢反抗的一群人,突然就跟发了疯一样。 程方好也不管他骂了什么,拉住何小莲。 “门口在哪边?” 何小莲说了个方向,秦湘竹也看了过来。 都已经动手,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我们过去。” 借着那些东西做遮挡,她们直接就往外冲,万川出去喊人。 “去找人来,把路都给封死,不许她们跑出去!” 万川也不是会武功的人,遇到那些只能一路闪避,去找人来帮忙。 这一栋楼的人似乎都被惊动,程方好摸到了楼梯把手。 “走,我们下去。” 程方好只能尽量保全她们,现在她自己也有些自顾不暇了。 她们刚刚是在二楼的房间,从楼梯这边下去就到了一楼。 很快到了一楼,但外面来了不少人,堵在了门口那边。 秦湘竹握着手里的木头,和自己的丫鬟在一起。 “现在怎么办?”她下意识看向程方好。 她们也只能相信程方好了,程方好看了一圈,刚才大概知道这边的结构了。 现在应该还是在京师内,程方好握着铁簪。 何小莲嘴唇颤抖:“姑娘,人太多了。” 她们只有十四个,而且处在惊惧中,现下是真的走不出去了。 对面那些家伙一个个膀大腰圆,都是特地找来看着她们的。 万川擦了擦手上的血迹,“一群不识趣的家伙,要不是大人吩咐过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早就宰了你们。” 秦湘竹直起腰板。 “你既然知道我爹是光禄寺卿,就该明白绑了在朝官员的女儿是何罪行,你们不要命了吗?” 那些人面面相觑,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似乎对秦湘竹说的话并不在意。 万川冷笑着:“你看秦家敢把这件事闹大吗?我们为什么要怕,反正他们为了名声,也不可能大张旗鼓找你,只要过了今晚,事情就成了,你们要是现在乖乖听话,还能少受点苦。” 程方好可不信这些人说的话:“抓了这么多人,还都是有条件的,不过你主子说不能伤我们。” 她拿着铁簪抵在脖子上。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其他人看到程方好这样,也都有样学样。 秦湘竹一咬牙。 “横竖不过就是一死罢了,反正都成了这样,也不怕了!” 眼看着这群人现在就要闹着去死,万川紧皱着眉,这程方好,还真能给他找麻烦。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万川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 “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我也不介意告诉你们。” 万川的眼神忽然变得狂热起来,他双手举起。 “一切,都是为了长生。” 长生。 程方好往后退了半步,自古以来,这个词语就一直不曾断绝过。 长生太过虚妄了,没有人当真,但也有一些人,用些极端手段去强求长生。 只不过古往今来还没有成功的。 程方好并不相信用什么所谓的仪式就可以长生,这些都是假的。 但现在好歹是知道了他们的目的。 程方好收起铁簪,要到子时才开始仪式,只剩下几个时辰了。 何小莲看着门口那边,眼神闪烁着。 “怎么可能长生。”秦湘竹忍不住说了出来。 万川的反应很大:“你闭嘴!无知之辈,你们没亲眼见过,但我是见到了的,几十年容颜不老,这不是你们能够触及到的。” 几十年容颜不老,程方好有些好奇了。 “不过几十年,这样你们就相信了?” 程方好很确定,她所在的这个世界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怪异事情,即使出现,也一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万川继续反驳:“你们懂什么,大人已经存在了几百年,他对从前的事情了如指掌,没有不知道的。” 看他一副荼毒至深的样子,程方好失去了交流的欲望。 这些家伙的思想,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秦湘竹也觉得是莫名其妙,同时有些不甘心。 “居然只是为了这种事情把我们抓来。” 后面的人小声说着,万川那些人已经靠近,把她们团团围住。 万川也不想再解释了,一抬手:“把她们都给关好了。” 林大夫凑过来,捂着伤口。 “那还做检查吗?” 这些人就是因为要检查才反抗得这么激烈,但现在为了仪式安全,总不能不检查。 万一这里面有人出了差错怎么办。 万川盯着林大夫看了眼。 “废物。” 林大夫也不敢反驳。 “去找个女医来!” 第九十章 最后的仪式 程方好她们又被带了回去,只不过不是之前的房间,换了一个。 秦湘竹坐下来,等着女医来。 “这地方像是个花楼,但已经被这些家伙盘踞下来了。” 她叹了口气,其实万川说得也有道理,秦家不会大张旗鼓找她,所以今晚之前能不能被找到,还不好说。 折腾到现在,秦湘竹已经有些心凉了。 “我们是不是真跑不掉了?” 里里外外都是这群疯子,嘴里还说什么长生,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长生的人,反正秦湘竹是不信的。 但一想到自己要因为这种事情死掉,还是觉得荒唐。 莫婉晴吸了吸鼻子,大家都只是十几岁的孩子,肯定也会害怕。 “我们也要相信大理寺的人。” 程方好现在也只能这么说了。 在等待的时候,女医被带了过来,她似乎也是从外面找来的,并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看到屋里这么多姑娘红着眼眶,女医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但一把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按照我们说的做。” 万川冷冷地吩咐,也不允许林安晚多问。 林安晚放下药箱,看着她们,程方好也看了过去。 “你们要我做什么?”林安晚问了一句。 她自然看出不对劲了,但是生命被威胁,也只能先看看这些人要做什么。 万川把林大夫的工作指派给林安晚,林安晚两条眉毛拧在一起,脸上只透露出两个字。 荒唐。 万川看了下时辰,“别耽误时辰,快点!” 他催促着,林安晚只能过去,走到那些姑娘身边。 何小莲往旁边挪了挪,盯着林安晚。 “这种事情,你们也要在这里看着吗?”程方好忽然开口,看向万川站着的方向。 万川哼了声,还是带着人走出去。 “别想耍花招。” 他现在学聪明了,派了人在这边看守着,窗户底下也有他们的人。 “半个时辰之后我会来,希望你们能处理好。” 人走了,林安晚肩膀松垮下来,她只觉得这件事太荒唐了。 “你们……”林安晚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程方好扭头,察觉到林安晚的纠结。 “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林安晚嗯了声:“他们说这里有病人,就把我带来了。” 要早知道会是这种事,她肯定不会来,现在上了贼船,自己的性命貌似也保不住了。 秦湘竹怜悯地看了她一眼。 “说起来,也是我们害了你。” 她有些愧疚地说着,刚才就是因为她们想要逃走,林安晚才会被找来。 林安晚约莫猜到了什么,她摆了摆手。 “这不怪你们,大家都是受害者,而且我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林安晚还算乐观,主要是已经被绑来了,不如看看情况。 程方好跟她说了一下这边是怎么回事,然后询问林安晚:“这还在京师吗?” 林安晚说是,但她还是没忍住追问。 “你刚刚说这些人想要长生所以抓了你们来?” 她觉得一言难尽,但凡读过一些书,都不会被这个给骗了,那家伙不会是什么江湖骗子吧? 一想到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伙,林安晚还是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程方好其实还挺好奇的,也想见一见幕后那个大人到底是谁。 活了几百年,这怎么可能呢。 林安晚看着她们,提醒道:“我刚上来的时候看见这里面有不少人,你们只怕是危险了。” 一群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 程方好问她:“你在外面,可看到兵马司和大理寺的人吗?” 她们丢了这么久,程方好觉得,以江观棋的能耐,应该能顺藤摸瓜找到。 林安晚点头:“看到了,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人。” 说着,她目光落在面前这十四人身上。 “找的就是你们吧?” 林安晚语气笃定,可惜当时她并不知道,现在也没办法去提供什么线索了。 程方好垂眸,在找人就好,起码是有进展了。 虽说林安晚是来帮她们检查的,但她也不好在这些姑娘身上做什么,所以也没动。 等到万川半个时辰之后再来,林安晚说:“检查完了,没有问题。” 万川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很满意的,他拿了一小匣银子来。 “这是给你的酬劳。” 林安晚心里咯噔一声,她还不会天真到,以为万川真是想给自己钱。 程方好也意识到了,她拉着林安晚。 现在如果让林安晚走,林安晚就真的没活路了,起码要撑到子时。 林安晚也意识到了,退到程方好身边。 “你们不用拿这些来给我,我也不会收。” 林安晚目露警惕。 万川也不在乎,收了银子,看向其他人。 “反正你也跑不了,其他人现在去沐浴更衣,为仪式做准备。” 万川暂时懒得搭理林安晚,叫人把程方好她们带去了刚刚的房间。 这个房间已经收拾干净,池子里重新放了水,还是褐色的。 林安晚一闻到这个气味,就觉得不对劲。 “你们就在这里洗干净,换上这身衣服。” 她们手里都多了一套衣服,纯白色的,全身都是白色。 程方好捏着衣服,衣服单薄,比她们身上穿着的要薄好多,但也不是纱衣那种,蔽体倒是没什么问题。 门再度关上,程方好回头,看着那池水。 “林大夫,这里面的水放了什么东西?” 林安晚懂医术,她肯定能看出来。 林安晚舀起一勺闻了闻,其他人凑到她身边。 “是药材和香料。” 她仔细辨认,发现这不是什么有害的药材。 “都是些活血化瘀,疏通经络的东西。” 准备这些药材和香料,还真是需要不小的剂量。 这么大个池子,现在她们要进去清洗。 门被敲响,万川催促的声音传了进来。 “快点!” 他没听见里面的水声,又警告几句。 既然是些无害的药材,程方好先褪下衣物进去泡着。 “现在是戌时,离子时也不远了,我们先照他说得做。” 程方好简单清理了一下,就换上那身衣服。 何小莲扯着衣摆。 “一身白,感觉像奔丧一样,阴森森的。” 十几个人全都穿着纯白的衣服,林安晚站在一边看着,也觉得头皮发麻。 尤其是外面天都黑了,这要是被人瞧见,估计会以为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第九十一章 长生不老之人 看见她们都已经乖乖换上了衣服,万川很满意。 “过来。” 一群人进来,前后围着,示意她们出去。 何小莲拉着程方好往外面走,林安晚也跟了上去,没离开程方好这边。 林安晚也知道她们是要去完成什么仪式,为了那什么长生。 她跟在程方好身边,观察四周。 从这个房间离开之后,她们径自往下走,到了这栋楼的地下。 地下很暗,烛火昏黄,处处透露着诡异。 秦湘竹搓了搓手臂,只觉得京师还有这种地方,也真是匪夷所思。 程方好指尖从墙壁蹭过,只看到黑白色的东西,等走进里面,才看清是什么。 一个祭坛摆放在中间,有个人坐在上面,穿着身道袍,看起来像是以前的那种衣服。 祭坛周遭挖出了一条圆渠,首尾相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万川上前,走到那个男人面前,神色恭敬虔诚。 “赵大人。” 秦湘竹也抬头看了过去,那个叫赵大人的,看起来只有三十四岁,面白无须,身形健硕。 那人拿着一柄拂尘,头发全白却不显老态,倒还真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 程方好瞧不见那人真容,因为没有直接触碰到,只能看见个大概。 所有人都缩在一起,害怕地看过去。 “几时了?”赵遇发问。 万川连忙回答:“亥时一刻。” 离子时没多久了,仪式也该要开始了。 程方好紧皱着眉,都这个时辰了,大理寺那边还是没找到这里吗? 林安晚屏住了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有人注意到她。 赵遇也没说什么,他不关心林安晚怎么样,反正今晚在这边的人,除了他的人之外,都活不了。 “都检查过了?”赵遇语调拉长,询问万川。 万川忙不迭点头:“检查过了,也给她们沐浴更衣了,大人,要现在开始吗?” 赵遇抬头看了一眼,掐起手指,似乎在测算着什么。 “让她们都在各自的位置站好了。” 万川立马去安排,程方好她们被分开,何小莲被推到一个圆台上,她们十四个人,每个人都站在一个圆台上面,围着中间的祭坛。 赵遇就在祭坛上,他抬手,按下一个石头,底下有东西冒了出来,秦湘竹看到那是一个丹炉。 从前只在话本里看到过,但现在真真切切出现在她们眼前。 “这是要把我们给炼了吗?” 丹炉很大,而且里面似乎还冒着火焰。 程方好掐算着时辰,倏地开口。 “你就是他们说的长生不老之人?” 程方好坐在圆台上,其他人都朝她看了过来,赵遇也看了过去。 万川凑到赵遇身边小声耳语几句,赵遇知道了程方好的身份。 看到程方好那双眼睛时,赵遇笑了一声。 “可惜,姑娘年轻,但是眼盲心也盲。” 他说的是程方好不信任有长生这件事,程方好循着声音看过去。 “古往今来,追求长生者无数,你空口白牙说了几句,就想让人信你吗?” 面对程方好的质问,赵遇并不着急辩解,他制止万川上前。 “时辰尚早,我也不介意同你们说几句,你们自然不可能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我是前朝之人,在你们身处的朝代还未开始建立时就已经存在了。” 赵遇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说得认真,就好像是真的一样。 万川和其他人都露出羡慕狂热的姿态,但程方好她们自然是不相信的。 说到底,也只是这个人的一面之词。 “你有什么证据?” 程方好反问他,还没到子时,就先拖延一下时辰好了。 万川警告她:“不许对大人大不敬!” 程方好很淡定,也不受他威胁。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只是因为知道些以前的事情,这些东西史书里面也有写。” 她问得其实也不奇怪,但万川还是不相信。 因为万川陪伴了赵遇几十年,赵遇现在还是这样年轻,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样想,他也就这样说了出来。 程方好已经听万川说过一次了。 “人的面容,有一种办法也可以让你们容颜不老,那就是戴上一张面具。” 程方好读过的杂书不少,再加上去过许多地方,见到的场面也很多。 赵遇听到程方好这么说,盯着她的眼睛。 “你还挺有想象力的。” 赵遇还是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程方好听着赵遇那边的动静。 不得不说,虽然早知道他是假的,但赵遇也的确很稳得住。 要是现在赵遇有一点犹豫,万川那些人随时都可能反水。 程方好也想听听赵遇会怎么狡辩。 “那你敢过来,让我碰一下你的脸吗?” 赵遇唇角含笑,万川走上前。 “大人会呼吸,那张脸也是自己的,古画上亦有记载,你少在这边挑拨离间。” 只要有这些人在,赵遇的处境还是很好的。 他什么都不用说,就会有人维护他。 但程方好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你不敢吗?” 程方好觉得,万川说这家伙容颜不老,很可能是因为面具。 有些手艺人,做出的面具,无论是触感还是其他的什么,都跟人的皮肤差不多。 程方好是见过这种东西的,所以她合理地做出了猜测。 赵遇听到程方好这挑衅的话,看了下万川几人的脸色。 他们都没有相信,赵遇也不打算让程方好继续说下去了。 “时辰差不多了,万川,放血。” 一听到要放血,秦湘竹心里咯噔一声。 “你们要做什么?” 现在确实快到子时了,秦湘竹咬着唇,她们不会真的死在这里吧? 程方好也沉默了一下,赵遇这样避之不谈,反倒证明她可能真的说对了。 但眼下说对了也不行,这些人要对她们动手了。 程方好整个人都紧张起来,铁簪还在袖子里面被她藏得很好。 如果偷袭,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可惜程方好还是看不见,视线受阻对她来说还是有很大的影响。 也是这个时候,外面忽然有了些动静,赵遇抬头,皱了皱眉,感觉不太对劲。 上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已经有些吵了,像是有什么人出现在那边。 “万川,你去看看。” 马上就要到子时了,绝对不能出现什么差错。 第九十二章 及时救援 程方好听着上面的动静,她猜测着,是不是大理寺那边来人了?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可能是大理寺那边过来了。 万川走上前,但他都还没来得及走几步,上面的人就已经下来了。 的确是江观棋他们。 江观棋和施崇光带着人过来,一眨眼的时间就把人给围了起来。 赵遇和万川看到这么多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万川护在赵遇前面,看着前面的江观棋。 江观棋瞥见十四个人都好好地在这边,松了口气。 好在人没什么事,他们来得比较及时。 狄简也看了过去,瞥见那个硕大的丹炉。 “这是在做什么?” 一群人穿着白色的衣服,这地方像是在做什么奇怪的仪式,看起来很渗人。 程方好听到狄简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 “这群人装神弄鬼,说要长生,把我们抓到了这边来。” 程方好简单解释了一下,反正事情也就是这个样子。 江观棋拧眉,居然是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 他盯着赵遇,赵遇站在万川后面,贴着墙边。 这地下可能有别的出口,但是在进来之前,江观棋就已经派一些人在外面守着了。 施崇光瞥见这里面的东西,用手挥了挥。 “奇怪的味道。” 这边有一股甜腻的气味,还有血腥味。 现在这些姑娘还在祭坛上,赵遇和万川没有离开,不可轻举妄动。 赵遇心知不妙,“万川,你带人拦住他们。” 这些姑娘没办法带上,最好是明哲保身,自己先离开。 江观棋他们并不了解这里,赵遇想着,逃走应该没什么问题。 万川也明白赵遇的意思,他对江观棋等人有些恼怒。 江观棋也看出赵遇是想逃跑,他没有阻拦,先把人给救下来再说。 赵遇的动作很快,主要是因为万川不要命似的带着人冲过来。 这里面一下子就乱了起来,那个丹炉也从祭坛上倒下,倒出一些火焰和黑色的东西。 这边的温度迅速升高,但好在没把这里烧起来。 施崇光把万川给抓住。 “真是一群疯子。” 万川挣扎了一下,但被死死按住。 “还说什么长生,这种东西你也信,要真这么厉害,怎么遇到我们就跑了?” 施崇光几句话,就讽刺了万川。 万川还在辩解:“你们根本不懂,赵大人就是长生之人。” 程方好撇了撇嘴,揉着手腕:“什么长生之人,跑得倒是挺快的,而且我说了。他容颜不变,很有可能是因为面具。” 秦湘竹也凑过去:“可算是得救了。” 她们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何小莲已经脱力地坐在一边。 江观棋看了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去吧。” 听到江观棋的话,其他人也都跟了上去。 到了上面,光线才亮了许多。 现在已经是子时了,程方好找了把椅子坐下,她忍不住问:“让那个人跑了吗?” 折腾了这么久,要是让赵遇跑了,这可就有点不值得了。 只要赵遇还在,类似的事情肯定还会发生的。 程方好经历过一次,对这种事情更加有感触。 江观棋安慰道:“他是跑不掉的。” 这边里里外外都被围住,除非赵遇长了翅膀,不然他绝对逃不出去。 很快,狄简就把人给带了过来。 狄简抓着赵遇,赵遇在那边喋喋不休。 “你们对我放尊重一点,知道我是谁吗?” 狄简已经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嘲笑起来。 “你在胡说什么呢?骗骗别人就算了,还敢骗到大理寺这边?” 狄简只觉得长生什么的都是无稽之谈,都是骗人来的。 这个赵遇白头发,长得像个小白脸,但是浑身透露出一股江湖骗子的气味。 程方好走过去,江观棋往那边看了眼,他也不信赵遇说的话。 这时候的赵遇没有刚刚那么淡然了,他被狄简揪住了衣领,狄简扯着他的衣服。 “还专门找了这身衣服来,东西不少,底下那个丹炉也挺逼真。” 但他根本就不会炼丹,这丹炉更像是烧什么东西的。 程方好蹲下来,通过触碰,也终于看见这个赵遇是个什么模样。 他那张脸看着的确逼真,程方好抬起手,摸向赵遇耳后。 程方好很熟悉这种东西,她伸手一撕,赵遇脸上那张面具就翘起一角。 “果然是装神弄鬼。” 程方好把那张面具给撕了下来,露出赵遇原本的脸,要比现在的苍老很多,但也不至于头发白成这样。 狄简看着赵遇那张脸,觉得稀奇,他从程方好手中接过面具,伸手摸了摸。 上手是温热的触感,跟他们的皮肤没什么区别。 狄简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面具。 “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江观棋也是头一回看到,拿过来看了看,这是一张跟赵遇完全不一样的脸。 他就是靠着这张脸和知道的一些知识,坑蒙拐骗了几十年。 骗骗万川他们还行,但是要骗其他人就不可以了。 万川亲眼看着赵遇变了一张脸,他瞪大眼睛,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你!”他指着赵遇,“你居然骗我们!” 赵遇移开目光,这些年他靠着万川几人,可是得到了不少助力。 现在万川已经不信任他了,赵遇没有解释。 江观棋看着还在这边待着的十几个姑娘。 “先派人给她们送回去,这些人带走。” 程方好跟着江观棋回去,她还是要先回大理寺,又让何小莲顺路带个信给秦彰。 “你跟师父说一声就好。” 程方好折腾了这么久,也确实没什么精神了。 江观棋也看到程方好有些疲惫。 “先休息一下吧。” 马车平稳行驶,这次一个人没死,他还是挺意外的。 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有程方好她们知道了,只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秦三姑娘那边,应该没什么事吧?” 程方好不确定地问着。 “如果有人乱说话,我可以为她作证的。”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再加上林安晚的事,程方好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了。 她一件一件说出来,江观棋也一一回答。 “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听到江观棋这么说,程方好才闭上眼睛。 等她到了大理寺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第九十三章 赵遇的经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程姑娘她今日又来报案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