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第1章 前世因果 “江楹,没想到你竟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辱没江家门楣,你是江家的罪人。” “你个不知廉耻的贱人,谢家落到如此境地,都是你害的。” “残花叛将,当真是天生一对。” “轰隆”一声,春雷惊起。 江楹躺在床上,半睁开眼,自嘲道:“都快死了,这些污言秽语还缠在耳边,久久不散,当真可笑,咳咳。” 江楹猛地吐了一口黑血,从枕下拿出个串着红绳的银哨,紧紧攥在手里,眼角划过一滴泪。 “我江楹此生,无愧于任何人,唯独负了谢长衡。” 若有来世…… 她睁着眼,满是不甘,脸色愈发惨白,眼神涣散。 她恨贺文松,恨没有亲手杀了他。 江楹和贺文松是青梅竹马。 小时候,江夫子从街上将贺文松带回江家,亲自带他去书塾,教他读书识字,为人处世。 江楹多了个玩伴,便天天跟在贺文松身后。 年岁渐长,江楹春心萌动。 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却从未得到回应。 后来贺文松离了江家,入了官场,通过攀权附贵,步步高升。 江家门生,凡入官场者,皆为清官。 江楹因此同他疏远起来。 可她还是不太放心,又跟了上去。 却看到他同永安县主相拥在一起,江楹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本县主听闻你同江家小娘子从小便有情谊,此事可真?” “外人乱道而已,县主不必放在心上,是她一直缠着我,烦得很。” “我贺文松是县主的人,满心满眼只有县主,她更是比不上你分毫。” 县主笑了,她却哭了。 多年来的情意成了一场笑话。 江楹好不容易放下了。 在江楹即将嫁入谢府时,他竟跑过来表明心意,甚至扬言要带她私奔。 这是多么的可笑。 大婚之日,江楹被山匪带走,谢长衡不顾流言,将她接回了谢府。 但江楹因此日日梦魇,被流言蜚语压得喘不过气来。 直到她查出,是贺文松将山匪带入江家,劫走她,从而遭受了这一切。 甚至江家族人近百余人,皆命丧于贺文松和县主手下。 江楹的心如噬骨般疼痛,绵绵不绝。 江楹找到了贺文松,她拖着病体,拿起发簪狠狠插入他的胸口,想要同归于尽。 贺文松却被县主带走了。 江楹本就病入膏肓,经此一遭,更是时日无多,含恨而终。 ———— 春三月,夕阳西下,一辆马车在密林中疾驰而行。 强烈的颠簸感让江楹浑身不适,缓缓醒了过来。 这是到了阴曹地府吗?怎的不适感如此真实? 不对,这是在马车上。 江楹环顾四周,往外望了望,又低头看向身上大红色的喜服。 马车,密林,婚服。 不好!这是她被山匪绑走的路上。 她回到了大婚之日。 这一切是多么的熟悉。 江楹下意识缩到了角落里,身体微微发颤,噩梦里的画面再次袭来,浑身发冷。 不行!不能再重蹈覆辙。 江楹重重咬住下唇,迫使她冷静下来,寻得一线生机。 “吁~”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慢慢被人掀开,江楹死死盯着车帘,冒出了冷汗。 “阿楹,你是醒了吗?” 她看到了贺文松,江楹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浓浓的恨意蔓延全身。 “怎么是你?要带我去哪?”江楹压着怒气问道。 “阿楹,我们离开京城,你信我一次,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你。”贺文松说得恳切。 不对,不一样了。 上一世明明是山匪带走她的,这一次却变成了贺文松,一定还有她未曾察觉的地方。 “贺文松,别找理由了,这么做只会害了我,你从来都是为了你自己。”江楹试探道。 贺文松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记忆,一瞬间崩溃了。 他紧紧掐着江楹的双臂,双眼通红,急切地说道:“阿楹,我是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怪你恨我,但那都是无奈之举。” “你爱热闹,所以两个月前给你下药,是为了不让你出门,外面很危险,那药不伤身,是为了保护你。” “你那天撞见我和县主……床榻上的亲昵之举,只是逢场作戏,县主得太后喜爱,能保江家,我是为了江家。” “嫁入谢家你会死的,可你不听,我只好将你偷偷带出来。” “阿楹,你不喜我为官我便不当了,这世上只有我会一心为你好,可你为何总是不信我。” 贺文松的一番话轰的江楹脑子嗡嗡响。 这些事和上一世都对不上。 贺文松有古怪,可他也并未提到往事。 江楹逐渐冷静下来,快速地思考着。 若她真的是重活一世,很多人很多事不会变,算算时辰,谢长衡会在一刻后会赶到。 反之则…… 但若是贺文松也……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江楹不敢妄下论断。 “阿楹,你不说话,是不是消气了,我知道你能理解我的,时辰不早了,我们赶紧走。”贺文松说着就要驾起马车。 赌一把,只要再拖一会…… 江楹心里一横,不顾身上剧烈的疼痛,身子一侧,狠狠向贺文松撞去,重重摔倒在地。 趁贺文松不注意,江楹连忙拾起一块石头,用力割开手上的细绳,纤白的手腕处印着骇人的红。 贺文松回过神来,一步步向江楹逼近。 江楹发丝凌乱,狠狠地盯着他。 太像了,江楹此刻看他的眼神,和上一世拿着发簪插进他心口一样。 他永远也忘不了。 还好上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三个月前,他回来了,第一时间去试探了江楹,发现她并无前世记忆。 这是幸事。 他有时间可以提前谋划,提前获取县主的信任,带走江楹,不让悲剧重演。 这一世的江楹,就算是恨,也是恨他下药,恨他同县主苟合。 只要哄一哄,她便很快就忘了,他就还有机会的…… 贺文松心存侥幸。 “阿楹,怎的这般不听话。”贺文松试图轻声说道,蹲下来擦了擦她脸上的污渍。 “我不会和你走的。”江楹撇过头。 贺文松见江楹不愿,立马拎起她就往马车上拖。 “啪。” 江楹反手甩了他一个巴掌。 “江楹,你别逼我,今日,我一定要带你走。”贺文松紧紧钳住她的双手。 江楹看着眼前几近疯魔的书生,心中再次萌生了同归于尽的想法。 不,上天赋予她新的生命,是为了值得的人。 江楹拼命挣扎着。 突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一抹红色的身影闯入视线。 他来了。 他骑着一匹白马,踏着晚霞,逆光而来。 ? ?新书推荐期间,大家不要囤文哦~多多支持一下~感谢大家~(*?????????)=????? 第2章 密林重逢 谢长衡出现的一瞬,贺文松脸色骤变,脱开手,往后踉跄了几步。 上辈子他就是被谢长衡一剑封喉。 临死之前,被谢长衡丢到了江府门前,跪了七天七夜,让他赎罪。 如今,这冰冷的眼神依旧让他发颤。 江楹未曾注意到贺文松的异样,义无反顾朝着谢长衡奔去。 她抬头望向他,金色的发冠熠熠生辉,一袭红衣衬得他如此意气风发。 在那场噩梦里,他也是这般出现,成了唯一一抹亮色。 生死之际,他救下了她,小心地保护着她,给了她一个短暂喘息的地方。 可是,那样好的人,最后却成为人人喊骂的叛将。 终究还是她连累了谢长衡。 谢长衡伸出手,笑道:“别怕,我们回家。” 江楹眼中含着水汽,正伸手搭上去时,贺文松冲了过来,挡在江楹面前。 “不能嫁他。” 为什么她总是选择谢长衡,明明是他的阿楹。 谢长衡眼神微眯,目光中带着敌意,随即抬了抬手。 两个侍卫走上前将贺文松架住,拖到了边上,他全身挣扎着,大喊:“江楹,你不能嫁给他,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兽,阴险狡诈,跟着他不会好下场的。” “吵死了。”谢长衡拉起马绳,身体往后一仰,马蹄高高抬起,往贺文松身上踢去。 贺文松猛地吐了一口鲜血,无力阻拦。 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楹跟了谢长衡,两人的红衣在此时格外惹眼。 总有一天,他会将江楹抢回来的。 谢长衡的白马靠过来,往江楹的身上轻蹭着。 “没礼貌,别唐突了江娘子。”谢长衡见状,拍了拍白马。 白马咴咴轻叫着,似是表达对谢长衡的不满。 江楹嫣然一笑,轻轻抚摸着白马的毛发。 “无妨,我很喜欢它。” 谢长衡怔住,看了许久,才哽咽道:“雪团也很喜欢你。” “原来它叫雪团。”江楹抚摸着它的毛发,满眼温柔。 雪团是战马,性子烈,却格外同江楹亲近,也很有灵性。 曾经江楹被阮栖枝设计,一同去往广恩寺,路上遭了埋伏,这匹白马冲了过来,救下了她。 江楹不知道这白马怎么找到她的,只知道后来再也不曾见过,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不曾想谢长衡看着冷硬,却给一匹马取了个如此可爱的名字。 “我们回家吧。”江楹抬头望了望,心中坚定了不少,至少这一次,一定要护住她所珍视的一切。 “好。” 谢长衡指尖微微一颤,一只手揽住轻盈的腰,往上一带,将她轻轻放在了白马上,把她环绕在怀里,舍不得放开。 直到此刻,谢长衡才感觉到一丝心安。 至少这一次,他没有来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两人骑着白马,迎着晚霞,往谢府赶去。 只留贺文松一人趴在地上,狼狈至极。 ———— 天色渐暗,灯影重重。 谢府门口,往来宾客皆已落座,有一小厮避着人群穿过前院,来到后院,在侍女耳边低语几句,快从西南门一角离开了。 侍女听到消息后,神色惊慌,跌跌撞撞闯进了佛堂。 “慌什么,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还这般没规矩。”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夫人,江家娘子被劫匪带走了,至今未归。”那侍女连忙跪了下去,声音越来越低。 老夫人捏着佛珠的手一紧,面朝牌位,双手合十,闭上双眼,不停地诵着经。 片刻,老夫人缓缓出声:“我本就不同意江家娘子进门,不曾想我那愚孙直接用军功换了一纸婚书,愚蠢至极。” 老夫人转过身,盯着跪在那的侍女,问道:“外面宾客如何反应?” “外边是大公子和夫人在照料着,虽已久等,但都不曾过问什么。” 老夫人冷笑一声,“她倒是能干的。你先回阮栖枝身边,将此事告诉她,她自有办法毁了这门婚事。” “至于江家那位,被劫走迟迟未归,谢家也要不得了。” “是。” ———— 谢家前院,沈霜月大方地招呼着宾客,细致周到,处处得体。 身边跟着一个少女,正撇着嘴,手上不断扯着花瓣。 “大嫂,我这二嫂嫂好大的架子,竟敢让我们等这么久。” 沈霜月将谢长念拉到身边,说道:“从哪听得这些浑话,也不怕污了耳,过了门她便是你二嫂,不许无礼。” 话音刚落,一个满身脏污的车夫直直冲了过来,几乎要将沈霜月撞倒。 “你这厮怎么回事,竟无端闯入谢家宴席。”谢长念立马挡在沈霜月前面,抽出腰间的鞭子正要甩去。 “长念,住手,今日不宜见血。” “今日算你命好,你自行离去,别让我再看到你。”听到沈霜月的话,谢长念再不愿,也将鞭子收了回来。 未曾想,那车夫站起身,提起嗓子,大声喊道:“不好了,江家娘子被绑匪劫走了,至今未归。” 众宾客纷纷被声音所吸引,望了过来,谢府婚仪,俩新人迟迟未至,大家本就有些揣测,眼下更是指指点点了起来。 谢长念环视一周,闲言碎语听得她愈发心烦,捏着鞭子,朝着车夫重重打了下去。 “杀人啦,我说的是实话,谢家人这是要杀人灭口啊。”车夫大喊大叫。 谢长念脸色铁青,恨不得抽几鞭才解气,可眼下那么多夫人娘子全看着她,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气得急跺脚。 “你看着眼生,又不是我谢府的人,闯入宴席有何目的?诋毁我弟妹有何目的?”沈霜月缓了过来,只一刹那,想明白了一切。 谢府突然出现这一变故怕是有人有意为之。 “小的没有乱说,亲眼看到几个山匪将江娘子五花大绑了去。”那车夫故意提高了声音。 “喜轿迟迟未到,他说的怕不是真的。”席间不知从哪传出一道声音,瞬间引燃了整个前院。 “是啊,都这个时辰了,早该到了。” “山匪可不是好惹的,江娘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听说江家羞愧难当,关了门,没脸出门呢。” “这下谢府被狠狠打了脸,也不知道这谢二又要干出什么混账事来。” …… “诸位莫不是要听信一个车夫之言?不瞒大家,我二弟曾传信于我,他们只是路上耽搁了,稍后便会到。至于这闹事的车夫,给我带下去。”沈霜月深呼一口气,不怒自威,望着席间众人。 那些人刚刚还都是一副殷勤的样子,不过须臾,便都露出了丑恶嘴脸。 “夫人,你怎能胡言乱语,是将军托我告知谢府的,我是将军的人。”那乞丐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举了起来。 是谢家祖传玉佩无疑。 这下真将谢家牵扯了进来,此事若处理不好,谢家名声全毁了。 场面失控,传出去,皇上那也难以交代,若是要保全谢家脸面,便只剩一种方法…… 保谢家?还是保江娘子? 正当沈霜月犹豫不决时,一支箭划过长空,击碎了乞丐手中的玉佩。 “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众目睽睽之下诋毁本将军的夫人。” 第3章 重回谢府 谢长衡跃身下马,将江楹抱下来,紧握住她的手,朝着前院走去。 刚刚那些话,他们都听到了。 “我同夫人一时兴起,中途去城西的月老庙求了愿,这才来晚了,诸位有何疑问?”谢长衡用冰冷的眼光扫视了一圈。 “区区一个车夫都敢在谢府闹事,苍暮,给我带下去。” 谢长衡的脸色算不得好看,谁也不敢惹这阎王,纷纷噤了声。 闹事的车夫被带走了。 江楹侧身望着谢长衡,他还是如此,一点没变。 上一世他这般维护,甚至杀了很多嚼舌根的家仆。 可流言又哪能斩干净。 不知不觉,江楹攥紧了谢长衡的手。 谢长衡察觉到江楹的异样,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轻声说道:“别怕。” “二弟,弟妹,是嫂嫂安排不周,让那厮混了进来。”沈霜月走上前,正要行礼道歉,被江楹稳稳托住。 江楹看着眼前端庄大气的女子,心中不免升起一抹哀伤。 谢府对她好的人不多,沈霜月算一个。 初入谢府时,她也以为沈霜月同她一样,是个家蕴深厚,礼仪端庄的女子。 沈霜月经常照顾她,事事周全,可江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这位嫂嫂少了份鲜活感,更像是个木偶。 后来才知道,她只不过是谢长瑾从小养在身边的棋子罢了。 一颗完美的棋子,一个光鲜亮丽的谢夫人身份,困了她一生,最终被阮栖枝害死。 都是可怜人罢了。 “弟妹,怎的用这般眼神看着我?”沈霜月见江楹盯了她许久,轻声问道。 “是我唐突了,只觉得嫂嫂很是亲近。” 沈霜月浅笑道:“一家人自然是亲近的,你们别误了吉时,简单整理一番,成婚之礼继续。” 沈霜月重新筹备了起来。 谢府的成婚礼算不得复杂,两人立马拜了堂。 礼毕,谢长衡不顾众人眼光,将江楹揽了过来。 转身对众人冷声道:“江楹是我谢长衡此生唯一挚爱,是谢府名正言顺的二夫人。若今后再让本将军听到闲言碎语,你们应当知道谢某的脾气。” 说完,没等喜婆出声,俯下身一把将江楹抱了起来,往洞房大步走去。 红纱拂动,江楹紧紧盯着眼前人的脸庞,心中早已百感交集。 谢长衡,我不值得你对我如此好。 合卺,结发,礼毕。 房间内众人散去,只留两人相望。 “夫君,在看什么?竟这般入迷?” 谢长衡心头一颤,轻轻抚摸着她鬓间的发丝,红了双眼,像是在看久别重逢的挚爱。 “夫人甚美。” “夫君,你可后悔?” “后悔什么?” “娶我。” 谢长衡摇摇头,眼光柔和了起来,“能娶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只那一瞬,江楹心中荡起了层层涟漪。 谢长衡拿出一个小瓷瓶,牵过江楹的手,撩起衣袖,她手腕处被勒得猩红,手臂上有几处青紫的伤痕。 谢长衡盯着伤痕,眉头微蹙,他将药油倒入掌心搓热,轻轻按在伤痕出慢慢揉搓,生怕将她弄疼。 “夫君,我没事。别让宾客等急了。”江楹轻声说道。 待淤血揉搓开,谢长衡起身,用手抚了抚她鬓间发丝,大步向门外走去。 谢长衡走后,江楹独自坐在了房间里。 谢府,她又回来了。 上一次的大婚,谢老夫人拦在门口,煽动宾客,用谣言制止江楹入门,可谢长衡直接带她闯了进去,送到房间。 第二日,谢长衡被老夫人挨了板子,罚跪祠堂。 这大婚,过了一世,才真正礼成。 江楹心中宽慰,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随即又皱了皱眉。 刚刚的成婚之礼,从头到尾谢老夫人都不曾出现过。 是因为这一次,她没有遭难?谢老夫人就默许了? 不对,还是哪里不对。 江楹想着,心中愈发烦躁,拿起桌上的酒,小酌了几杯。 不知不觉,红烛已经燃了一半。 谢长衡一进门,便看到了如此心动的画面。 江楹杵着手,轻靠在桌边,半梦半醒。 谢长衡轻声走到江楹身边,蹲下仔细的看着她。 发丝拂过通红的脸颊,撩拨着他的心弦。 烛火摇曳,谢长衡不自觉仰头凑了上去,轻轻在江楹的唇间点了点,意犹未尽。 谢长衡正欲再次迎上去时,江楹突然睁开了双眼。 一双杏眼水气朦胧,更显得温婉动人。 “夫君,我没醉。”江楹嘴里喃喃道,双手挂在了谢长衡脖子上,整个人扑了上去。 谢长衡本就半蹲着,竟没稳住,身体往后仰去,江楹正正压在他身上。 他咽了咽口水,试图让江楹起来,可她抱的很紧,一时脱不开手。 “阿楹,你先起来。” 江楹纹丝不动。 “阿楹,我刚寻得一纸古书残卷,要不要看看。” “看。” 江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马起了身。 谢长衡有些无奈,只得用残卷哄她睡觉。 谢长衡再清楚不过了,江楹一醉,就变得格外缠人,什么法子都没用,只有提起古书残卷,她才有所松动。 这是谢长衡试了很多次才找出来的办法。 毕竟上辈子,江楹动不动便喝酒,谢长衡知道她心里苦,只敢在酒后放肆一下,也都由着她。 江夫子是出了名的严师,江楹从小便学些礼教礼仪,博览群书。 规矩、学识、气度好像刻在她骨血里一般。 因而不管身处何境地,都不能肆意妄为。 心中的苦楚只敢在酒后尽数道出。 谢长衡听在耳边,涩在心里。 谢长衡常在边关,无拘无束惯了,觉得这些破规矩有何用处,何必庸人自扰。 可江楹曾告诉他,她守的不仅仅是礼仪规矩,更是江家百年底蕴的传承。 谢长衡不理解,但也尊重。 他能做的,也只有护她的安全,仅此而已。 谢长衡替江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许久。 在今天谢长衡得知江楹又被掳走的时候,慌了神,拼命赶去密林。 当他看到江楹一切安好,不知心中有多庆幸。 只要能护你平安,哪怕付出性命也值得。 谢长衡吹灭了蜡烛,红纱轻扬,屋内一片漆黑,令人心安。 第4章 幽幽深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白日鬼火 那女子穿着单薄的素衣,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一时间,众人避之不及。 “常嫔怎么从冷宫中跑了出来,疯疯癫癫的,真是晦气。”丽妃遮住口鼻,眼中满是厌恶。 “鬼,院子里有鬼。” “求你们救救我,我错了,我还不想死。” 常嫔大喊大叫,猛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丽妃的衣角,吓得她花容失色。 丽妃重重推开常嫔,踉跄几步。 常嫔四处乱跑,不断念着:“院子里有鬼火,我做错了事,天道要惩罚我。” “是他回来了,他要带我走。” 一时,在场的宫人、妃嫔议论了起来,嘲笑着,却无人在意发疯的常嫔。 “啊,我的猫!”丽妃惊呼一声,眼看着那只猫跟着常嫔跑向冷宫,丽妃紧跟了过去。 见大部分人往冷宫走去,江楹正隐在人群中往后退,冯静柔却迎了上来。 “妹妹不曾来过宫里,难得见到如此热闹,不如陪姐姐一起瞧瞧。”冯静柔自然地挽住江楹的手,将她往人群中拉。 江楹连忙松开,恭敬地行了一礼,“县主抬举了,臣妇又怎能同县主互称姐妹,时辰不早了,不敢让皇后娘娘久等,臣妇就先离开了。” “话不能这么说,早就听闻江楹妹妹有大家风范,敬佩不已,皇后娘娘最是善良,不会怪罪你的,权当陪姐姐凑凑这热闹。” “你说是吧,贺公子。” 冯静柔嫣然一笑看向贺文松,江楹只觉得冷飕飕的,胳膊肘被拽住,脱不开手。 江楹望向贺文松,现在的他会顾及同江家的一点情分,替她解围吗? 贺文松避开江楹的视线,低下头,谄媚道:“县主说得是。” 果然是白眼狼。 说罢,冯静柔就拉着江楹往冷宫走去。 同时江楹察觉到,她身边那位带路的侍女不见了,冯静柔身边也少了位侍女。 通往冷宫的路上闷热潮湿,不见天光。 待江楹他们赶到的时候,冷宫的小院挤满了人。 趁冯静柔不注意,江楹悄悄躲到了个不起眼的位置。 小院正中央种着一棵树,树荫下飘着几团浅蓝色的鬼火。 常嫔在树荫下挥舞着双手,而那鬼火阴魂不散。 众人站在外围,不敢靠近。 白日鬼火,实为不详。 “我不该同人私相授受,祸乱后宫。”常嫔突然跪了下来,朝鬼火乞求道。 江楹盯着鬼火看了许久,这个东西似乎在书中见过。 她仔细回想着,却丝毫没察觉贺文松已经出现在她身旁。 “阿楹,你听我说,刚刚县主已经有些不悦,同她作对没有好下场,只有跟了县主,才能一世安稳。” “你信我一次,我可以在县主面前引荐你,县主惜才,以你的才能,县主定会重视,待在谢长衡身边真的很危险。” 贺文松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到。 江楹淡淡一瞥,退了几步,望向远处的县主。 “你又凭何认为,县主一定就是良主?”江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贺文松欲言又止:“有些事解释起来很麻烦,你同谢长衡才第一次见面,你又为何笃定他是良人,万一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呢。” “阿楹,你不要识人不清。” “识人不清的是你。” “还有,如今你该叫我,谢夫人。”江楹冷声道。 人多眼杂,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人看见,她不愿再多说。 贺文松眼中泛起一抹血丝,往前一步,逼得江楹连连后退。 却不知,已经靠近了荒废小池的边缘。 突然,常嫔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向江楹,大声叫喊:“三心二意者,为天地所不容,会遭受天道惩罚,该死,都该死。” 江楹脚下一滑,往沉绿发暗的池塘中跌去。 “遭了。” 她整个重心往下坠,池水的冰凉感未曾出现。 一股似曾相识的檀木香扑鼻而来,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江楹缓缓睁开眼,看到墨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夫君?” “夫人可有受伤?”谢长衡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生怕有纰漏。 江楹摇摇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谢长衡冷冷扫视着,却发现贺文松早已隐入人群中。 “闹什么?”皇帝走了过来,有些不悦。 众人纷纷跪了一地。 “若不是有人来报,朕竟不知这冷宫如此热闹。” 丽妃连忙跑到了皇帝身边:“皇上,这常嫔不知何故从冷宫里跑了出来,疯疯癫癫的,还吓着了臣妾的爱宠雪儿。” “臣妾一路跟着雪儿来此,未曾想竟看到了鬼火,这常嫔还说什么不知检点的人会遭报应,臣妾都快被吓死了。” 丽妃说得有模有样,梨花带雨,不禁让人多信了半分。 侍卫钳制住了常嫔,她跪在地上,动弹不得,树荫下的鬼火渐渐消失。 “谢将军可相信这些鬼神之说?”皇帝安抚下丽妃后,转头看向谢长衡。 “回禀皇上,臣自是不信的,此等鬼火,行军路上臣曾见过,常见于密林中或乱葬岗。” 皇帝沉思了一会,吩咐道:“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来人,命御史台查明此事,另,常嫔跑出冷宫,皇后失察,罚抄经百遍。” “父皇,这不公平,常嫔之事,同我母后有何干系?”一听这话,萧如玥激动了起来,上前大声质问。 “明明丽妃……若不是她的猫跟着跑来,能闹这么大吗?谁知道她沾了什么怪东西,说不定这鬼火之事就同她脱不了干系。” “长乐,后宫之事皆在皇后职责内,出了事便是失察。朕看你近日过于娇纵了,罚你回宫禁足三月,无诏不得出。” 听完这话,萧如玥红着眼眶,愤愤离去,丽妃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贺文松站在县主身后,沉默不语,死死盯着谢长衡。 江楹拜见皇后此事作罢,两人离了宫。 常嫔之事萦绕在江楹心头,她有些不安,总觉得此事是冲着自己来的。 马车上,谢长衡一阵后怕:“以后离那腌臜远些,晦气。” 江楹看到谢长衡气恼的样子,“噗嗤”一声,笑着说道:“你都看到了?” 谢长衡撇撇嘴,点了点头,带着些醋意:“一进来就看到他离你这么近。” “好了,不提他。”江楹安抚道,“鬼火之事怎么看?” “在战场厮杀过的人是不怕这些的,我们经常能看见的。” “可战场上的鬼火为何会出现在后宫?” 江楹突然灵光一现。 “我想起来了。” 第6章 天道惩罚 “古书上曾记载,‘久血为磷’,而后有人发现,将兽骨混以矾石、消石粉埋于地下,待特定时机会燃起淡蓝色火焰,便是鬼火。” “原本这鬼火多出现于夜间,但这冷宫过于荒凉阴暗,这才让众人看见了白日鬼火的异象。” 谢长衡见她如此认真的模样,不禁失了神。 “夫君?” 谢长衡这才惊呼一声:“夫人真是聪慧。” “都说江家藏书众多,江家后人个个都学富五车,传言不虚。” 江楹抿嘴一笑:“夫君说笑了,哪里这般夸张,只是家父从不拘着我们,看的书也就多了些。” “若夫君有兴致,我可以借你些看看。” 谢长衡神色一暗,面露苦色:“别……这些书看着就头疼。我们夫妇俩有一个会的就行了。” 江楹见谢长衡难得有这般神情,不禁调侃道:“听闻谢将军兵法了得,战场上运筹帷幄,怎的就不爱看书?” “夫人这是,想了解为夫?”谢长衡勾唇浅笑,凑了上去。 江楹一怔,耳根不禁泛起了红,羞涩了起来。 谢长衡心满意足,往后一靠,缓缓说道:“我一看到字就头晕眼花,父亲当年传授兵法时,我总是挨打的那一个,大哥便偷偷将兵法绘成画,来教我,我就懂了。” “后来父亲战死,这兵法书籍好像也能看得了一点。” “夫人,你可能不知道,谢家最有出息的不是我,是我大哥,他文武双全,只是年少时在战场上伤了根本,而我只是个会些拳脚的莽夫。” “不,你在我心中,无人能及。” 上一世,只有他不惧世俗眼光也要护她。 他常年驻守边关,让邺朝免受战乱之苦,在梁州以少数兵马成功抵御外敌,宁州城破,他守到了最后。 于公于私,他都让人钦佩。 江楹不自觉将手搭了上去,谢长衡冰冷的双手渐渐有了温度,像是握着一块珍贵的暖玉。 突然,马车晃动,谢长衡没稳住,身体往前倾去,双手撑在车榻上,将江楹环在了里面。 狭窄的角落,咫尺之间,两相对望,呼吸加重,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 江楹脸涨得通红,望着眼前满是深情的眸子,心头颤动。 她一直能感受到谢长衡的情意,只不过上辈子,她一直在逃避,不愿面对。 如今,她不想再逃了…… 江楹用手托住他的后颈,闭上眼,抬头,缓缓凑了上去。 “主子,你们没事吧,刚刚有个小娃娃闯了过来。”苍暮在外大声喊着。 谢长衡嗓音低哑:“无事。” 江楹指尖温度在他后颈处蔓延,谢长衡心中痒痒的,意犹未尽,正想要往前凑去。 “夫君,常嫔一事有古怪,怕是冲着我们来的。” 谢长衡看着那双认真又无辜的大眼睛,无奈地勾了勾唇,坐了回去。 江楹深吸一口气,方才的插曲倒是让她恢复理智,想到了些什么。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凑巧,引路的宫女,常嫔的出现,白猫跑向冷宫,还有鬼火…… 就像是有人排好了一场大戏,只等着看客入场。 若只是妃嫔的明枪暗箭,又怎会偏巧是她进宫之时。 “夫人可想到什么了?” “夫君可知,常嫔因何被关入冷宫?”江楹也没有把握,只是隐隐觉得不安。 “听人说过,无非是常嫔同侍卫私通,被皇上亲自抓到,打入冷宫,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了。”谢长衡小声说道。 私通,劫匪,不检点,天道惩罚。 怕是暗指昨日她被劫匪掳走之事呢。 若是谢府的人所为……又怎能干涉后宫?会是巧合吗? 谢长衡见江楹面露愁色,二话不说,直接带她在京城逛了一圈才回谢府。 许是今日过于疲惫,夜晚时分,江楹早早睡了过去。 谢长衡见江楹睡得安稳,心中升起一丝暖意。 他吹灭了烛火,脚步放轻,来到了屋外。 一出屋,谢长衡周身冷了下来,似乎被覆上了一层冷霜。 “苍暮,南风!”谢长衡厉声一呵。 “主子。”两个身影从屋檐上翻了过来。 “去查查今日宫里怎么回事,越详细越好,昨日闹事的车夫也给我看紧了。”谢长衡吩咐道。 “还有,让暗卫将贺文松盯紧,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谢长衡脸色阴冷得可怕,他站在屋前,望向漆黑无比的的院子,陷入了沉思。 他记得上一世,根本没有常嫔一事,当时是他一人入的宫,难道是今世他将江楹带入了宫中,导致很多事情都变了? 若是如此,未来便充满了变数。 事关江楹安危,任何事都马虎不得,还是早做防范为好。 ———— 夜色如墨,悄然能掩下许多事。 冷宫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披着黑色斗篷,没入夜色中,一路上竟无一人察觉。 常嫔见那人走了过来,眼睛发亮,连忙扑了过去:“恩人,今日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求求你让我见一见我的孩子。” 那人狂笑道:“孩子?常嫔,你何来的孩子啊。你的孩子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不可能,你告诉我,你已经救下了他,养在了宫外。”常嫔连忙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银镯,递到了那人面前。 “这是你给我的,我亲手给他戴上的,不会错的。” 那人无动于衷。 “你骗我的对不对,他还这么小,你不忍心的对不对,告诉我还需要做什么,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我的命,只求你让我见一见他。” 常嫔趴在地上,流下了血泪,紧紧扯着那人的衣角,始终不肯松手。 “你凭何认为,你还有价值?”那人冷笑道,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蝼蚁。 那人从袖中拿了根粗绳,随意丢在了地上。 “御史台已经开始调查此事,你知道该怎么做,若做得好,我会保那孩子一生无忧。” 那人蹲下,轻声在常嫔耳边说了四个字。 “天道惩罚。” 说完便离开了,消失在夜色中。 常嫔跪坐在地上,双眼无神,慢慢抚摸过那根粗绳。 喃喃道:“错了,都错了,从一开始便都错了。” 第7章 流言四起 天色刚亮,京城街坊热闹了起来,尤其是这茶楼,硬生生挤满了人。 “都说这宫墙之内,红颜薄命,昨日却出现了一桩怪事。” …… “这宫中有一贵人啊,竟自缢于房内,只留下一份血书,上面写着‘秽乱后宫,天道惩罚’八个字……” 说书人醒木一拍,说得很是生动。 月琴丢下未吃完的零嘴,挤出人群,往谢府跑去。 “娘子,我今天听到了一件大事。”月琴咋咋呼呼冲到了屋里。 谢长衡听到动静,手一抖,刚替江楹描好的眉又毁了,似是不悦。 江楹拿下他手中的眉笔:“还是我自己来吧。” “月琴,慢慢说。” 月琴这才回过神来,将茶楼的事说了一通。 “常嫔死了?”江楹一怔,不过一夜,便香消玉殒了。 “坊间说什么的都有,也不知是真是假。”月琴继续说道。 “后宫妃嫔犯了自缢、私会两条大罪,怕是不得善终,也是个可怜人。” 秽乱后宫,天道惩罚…… 江楹反复想着这八个字,皱了皱眉,问道:“夫君,你能否查到昨晚宫中发生了何事?” “可以,我现在去查。”谢长衡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往屋外走去。 “娘子可觉得什么不对?”颂书在一旁替江楹梳妆。 “不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江楹叹了口气,心头萦绕着隐隐的不安。 “月琴,你再去坊间打听一下。”江楹吩咐道。 “好的,娘子。” ———— 另一边,谢长衡来到了荣安王府。 “呦,稀客啊,几日不见想我了?我还以为你娶了媳妇忘了兄弟呢。”迎面走来一个贵气的公子,身上挂满了金链子。 “裴舟,你前几日为博美人一笑,豪掷千金,荣安王怕是还不知道吧。”谢长衡见裴舟没个正形,毫不客气威胁道。 “别……别,哥,我错了,你有何吩咐,裴某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裴舟连忙求饶。 “有正事。” 裴舟立马收起纨绔的模样,认真起来。 “常嫔一事你怎么看?” 裴舟摇着扇子,漫不经心道:“这事你也来找我?后宅之中,这些都见怪不怪了,无非是妃嫔们的争宠手段罢了。” “若我的人暗中发现,鬼火事发前夜,慈宁殿的宫女去过冷宫,你还觉得只是争宠吗?”谢长衡神色冰冷,手指敲打着石桌。 “太后?太后向皇帝出手了?”裴舟压低声音道。 “可这又图什么?已经打入冷宫的妃子而已。” 谢长衡沉思一会,说道:“江家不参与朝堂斗争,但颇有威望,皇帝本就有意拉拢。” “我谢家却是明面上的皇帝一党,若借常嫔之死针对本将军的夫人呢?江谢两家名声尽失,何人会得利?” “谢兄,你啥时候长的心眼子,这一套说得有模有样。”裴舟调侃着。 他见谢长衡面色不悦,又继续说道:“我觉得不对,何必如此弯弯绕绕,若针对江谢两家,不让嫂子嫁给你,再设计夺了你的兵权,岂不是更快。” 谢长衡心口一疼,脸色难看起来。 他又何尝不知这样更快,若不是他提前了婚期,江楹又要如前世一般,在成亲当天出了事。 前世他们已经达成了目的,自然没有常嫔什么事。 只是他所知甚少,找不出其中的关窍。 裴舟见谢长衡阴沉得可怕,连忙解释道:“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不过有一事你不知道,常嫔当年其实并未同人私通,是皇后设计的,常嫔因此心怀记恨,现在常嫔死了,皇后被禁了足,仅此而已,或许你真的想多了?” “没有或许,一定有太后或恒王的手笔。”谢长衡仿佛没有听见裴舟所言。 裴舟嘀咕道:“你个大老粗,怎的比百花楼的小娘子们还要疑神疑鬼,也不知哪来的毛病,寻思你以前也不这样啊。” “你说什么?”谢长衡眸光一冷。 “啊?我说了吗?” “此事你帮我再探查一下。” “放心,包在我身上。” 南风赶来,在谢长衡耳边低语几句,两人便匆匆离开了。 见谢长衡离开,裴舟愤愤说道:“我堂堂一个世子,怎的就被当下人使唤了。” “唉,谁叫本世子神通广大呢,绝对再帮最后一次。” ———— “你听说天道惩罚了吗?据说专门惩罚那些不知检点的妇人,连宫里的贵人都不能幸免,死状很惨呢。” “咱们二夫人前日不也被劫匪掳走了,你们说这天罚会不会落到二夫人身上。” “而且昨日入宫,听说那贵人是朝着二夫人身上扑的,我估摸着,也不干净了。” “是呢,更何况那鬼火出现便是警示,二夫人肯定被劫匪给……坊间都这么说。” …… 谢长衡一回府,正好听到了府中下人在嚼舌根子。 “南风,都给我拖下去,各打二十大板,再丢出去。” “在这府中,我不想听到任何流言。” “谁敢再多说一句,杀。” 谢长衡眉头紧皱,声音沉冷,吓得这几人连忙跪地求饶。 “夫君,你回来了。” 江楹的声音恰如一阵春风,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谢长衡抬头望去,江楹正笑着站在他不远处,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发间,裙带拂动,宛如仙人。 他大步向前走去,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埋在她颈窝。 柔声说道:“吓到你了?” “夫君,流言而已,就让他们说去吧。今日你处罚了他们,明日还会有人说的。” “我……” 江楹这才发觉,谢长衡整个身体在发颤。 他在害怕?怕这些流言? 江楹刚听到这些流言的时候,便立马想清楚了其中的联系。 有人想要借常嫔一事不声不响除掉她。 宫中看到的一切在谢府也会出现。 此刻,她对流言好像也没那么在乎了,只要她提前知晓,便能有所防范。 谁知一出房门,就看到了谢长衡。 “夫君,我们回屋说,这样在院子里有些不成体统。” 谢长衡这才缓缓松开手,同江楹回了屋。 “你刚进谢府,今日便流言四起,是我没能护好你。”谢长衡愧疚道。 “呆子。”江楹用手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此事有人设计,我有办法破局。” 第8章 以身入局 谢长衡怔怔望着眼前的女子,她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冷宫鬼火一定人为,我怀疑我们小院也被人埋了这些东西。” “我这就去挖出来。”谢长衡说着就要起身。 江楹一把将他拽回来:“别急,这次挖出来了,还会有下次,不如……” 江楹凑到谢长衡耳边低语了几句。 “不行,万一有个好歹,我不能让你独自涉险。”谢长衡连忙说道。 “我既已经计划好了,一定万无一失。若真要害我,那人今日必定会动手。” “若不放心,你将他留下,暗中保护。”江楹指了指谢长衡身后的南风。 谢长衡犹豫片刻,将从裴舟那打听来的消息尽数告知。 “常嫔一事并不简单,一个小风波就能改变朝堂局势,你当知道背后之人的厉害,甚至谢府可能也混入了别的势力。”谢长衡耐心解释道。 他知道江楹聪慧,一向也是有主意的,既然改变不了,不如先提醒一番。 “我心里有数,宅院之事我也听过不少,朝堂之事,不是有你吗?”江楹莞尔一笑。 谢长衡见江楹这般模样,心中竟产生了一丝动摇。 苍暮来报,称皇上有急事,要即刻宣谢长衡进宫。 夫妻俩商量好后,谢长衡便离开了谢府。 谢长衡走后,江楹脸色难看了起来。 若一切真如谢长衡所说,还有各方势力的介入,上一世怕是都被人算计了。 江家谢家都没有好下场,证明当今皇帝最后并没有拿到实权。 县主深得太后喜爱…… 江楹忽地想起贺文松前日里说的话,还有他似乎非常笃定跟着县主。 婚期提前,山匪变成了贺文松,还有未经历过的事,带她走…… 是了,怕是贺文松也回来了。 除非上一世他知道最后县主成功了,回来后才会如此坚定选择县主。 这样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同样,她也更危险了。 “娘子,可有何不适?”颂书察觉到江楹的异样。 “无事,许久未曾作画了,去帮我备好笔墨。” 江楹说着,眼神瞥到了窗外一抹黑影,一闪而过。 谢府凝香院。 阮栖枝正悠闲地坐在院子里,铃兰正端着一盆松花饼放到了面前。 一见翠玉回来,阮栖枝连忙问道:“如何?” “谢将军已经出门了,不在院中,二夫人正在屋内作画,不曾察觉。” “她倒是悠闲,不过区区一个二夫人,何至于废这么大手笔。”阮栖枝不屑道。 “铃兰,老夫人那边怎么说?” “老夫人一心礼佛,无暇顾及府中。”铃兰回禀道。 “翠玉,你去办吧,记得别脏了自己的手。”阮栖枝叮嘱道。 “车夫那边……” “姨娘放心,不会牵扯到我们。”翠玉连忙回答道。 “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 江楹作画不过半晌,沈霜月身边的侍女兰儿便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羹汤。 “二夫人,我家大夫人见您这几日辛苦,特命奴婢送来一碗桂圆红枣莲子羹,给二夫人补补身子。” “放下吧,替我多谢大夫人。”江楹说完,颂书便塞了些银子给兰儿。 江楹盯着眼前的羹汤,迟疑片刻,便喝了下去。 见江楹喝了许多,兰儿这才离开,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娘子,这……”颂书不禁担心了起来。 “我不喝她是不会走的。” “谢家大夫人要害娘子?” 江楹摇摇头:“不是长嫂。有人想借刀杀人。” “娘子,万一这要是有毒,该如何是好?”月琴着急问道。 江楹快速将碗中剩下的羹汤倒入干净的小瓷瓶中,递给了月琴。 “带着这个去济世堂找白以宁,不要叫人发现,万分小心。” “可若这羹汤真有毒,白娘子又尚未找出是何毒,该如何是好?” “娘子,你同将军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做戏而已,为何真要喝下?”月琴攥着手中的瓷瓶,着急起来。 “若不以身入局,鱼怎会上钩,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是何毒,会出现什么反应,去吧,我相信以宁。” 她知道,无论是阮栖枝还是老夫人,若非完全把握的事情,她们是不会继续出手的。 这天道惩罚的谣言,怎么也得尽快破除。 “对了,不许告诉将军,还有南风他们。” “是,娘子。” 待月琴离开后,颂书忍不住问道:“娘子为何不愿告知将军,至少可以多一份依仗。” “他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就不让他为我担心了,本就是我欠他的。” “想来皇上也为民间流言头疼不已,才急忙将他召进宫,如今我同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有此事尽快解决,才能保住江谢两家的名声。” “而这是最快的办法。” 她再也不想因为名声连累谢长衡了。 “院中可有异常?” 颂书道:“奴婢根据娘子所说,特地查看了院中的荫蔽处,发现西北角槐树下的土有松过的痕迹,但未曾上前翻出查看,怕打草惊蛇。” “娘子,我们还需做何准备?” “等。” 南风武功高强,要避开他很是不易,月琴好不容易出了谢府,往济世堂赶去。 “白大夫在吗?”月琴跑进了济世堂,额头上渗出薄薄汗珠。 “月琴?阿楹妹妹怎么了?”白以宁见月琴神色如此慌张,连忙放下手中的戥秤,将她带到里屋。 “此物可有毒?”月琴将小瓷瓶递了过去。 白以宁打开瓶子,放在鼻前轻轻扇动,随即将汤羹倒在了碗中,将银针探了进去。 银针未变黑,无毒,月琴松了一口气。 白以宁又用指尖沾了少许,放在舌尖尝味。 “白娘子,如何?” “阿楹可是喝了这汤?” “是。” “我还需替她把了脉才能确定,此毒下的很妙,味道被姜和大枣遮盖了,只能尝到一丝苦辛味,倒是有点像莨菪子。” “好,我这就带你从偏门进。” 两人急匆匆往回赶去。 白以宁走得很急,在街道上,左侧突然轻撞到一个人,腰间的香囊落在了地上,未曾察觉。 旁边的男子弯腰将香囊捡了起来,拍拍灰尘,又回头看了看人群中的身影。 有些嫌弃道:“如此丑陋的香囊,倒是稀奇。” 第9章 江湖骗子 恰逢江楹让南风办些事,月琴悄悄将白以宁带进了屋子。 “你可有不适?听到月琴说时,我快被吓死了。”白以宁急忙走上前,把起了脉。 稍后,白以宁才松了一口气:“好在量不多,我现在替你解了。” “等等,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毒,吃下会有何症状?” “此毒含有莨菪子,起初不会有异样,不会立马发作,而后会头晕目眩,视物不清,继而出现幻觉,胡言乱语,最后昏沉不醒。” “你放心,此毒不难解。”白以宁说着就从素囊中拿出解药。 江楹思索一番,沉声道:“宁姐姐,你有没有让解药延缓解毒的办法。” 白以宁动作一顿,生气道:“不能。此毒虽不致命,但也凶险,你在一个医者面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宁姐姐医术如此高超,一定不会让我有事的,我只需要延缓片刻就行,让人误以为我真的已经中毒。” 白以宁看着江楹布灵布灵的眼睛,一时心软:“下不为例。” “将这解药先服下,我再替你扎几针。” 临近酉时,江楹小院门口来了一位江湖道士,身后跟着谢家众人,阮栖枝也在列。 “弟妹不知大嫂要来,失了礼数,还望大嫂莫要责怪。”江楹见好些人来了,上前行了礼。 “无妨。”沈霜月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而旁边的谢长念开了口:“我今日在谢府门口遇到了位道长,说咱们谢府有血光之灾,怕混进了什么脏东西,故而来看看。” 什么道士,分明是江湖骗子。 “道长莫不是怀疑脏东西在我的院中?”江楹故作惊疑。 “小友莫怪,天道指引我来此,便是同诸位有缘,贫道自会尽心尽力。”那道士有模有样说道。 “既如此,那便辛苦道长了。”江楹将一众人请到了院子中。 那道士手中摇着铃铛,嘴里念念有词,随后掏出一张符,用火燃尽,在院子四周仔细查看着。 “谢府上下全都看过了,只剩下二哥和二嫂的院子,怕不是……”谢长念说道。 “肯定是了,道长又不会平白无故来谢府,也不知道谁这么晦气,带来了祸端,可别牵连上我们一大家子。”阮栖枝阴阳怪气道。 “切勿妄言,且听道长如何说。”沈霜月连忙制止她再说下去。 “贫道在此,邪祟速速现形。” 道士说完,西北角槐树下出现了几团鬼火。 “你们快看呐,那是鬼火,是天道惩罚的预兆。” 众人惊呼,连连往后退去。 “坊间传言怕是真的,咱们这二夫人是已经被劫匪给……所以这鬼火才会出现在二夫人的院中。” “也不知道这二夫人给将军灌了什么迷魂汤,白日里还要动不动就杀呢。” …… 下人们纷纷轻声交谈着。 “道长,这是怎么回事?”江楹故意害怕了起来。 “二夫人,此乃天道惩罚,只有举止不端,行了苟且之事,才将阴晦之气招入宅中。” “放肆,你怎的对我家夫人口出恶言,好不要脸。”月琴一时气急,骂了回去。 “贫道从不妄言,如今来此,也是天意所指。” 江楹嗤笑一声,一步步往前走去。 “道长怎能这般冤枉人,既然道长如此神通,是否知道,按大邺律,污蔑官眷者,罪加二等,徒四年,若污蔑人致死者,以杀人论处。” “道长是否要同我去公堂上辩论一番。” 道士一时慌了神,渗出了冷汗,他骗了这么多人,又怎能被一个女娃娃吓到。 道士看了眼阮栖枝,坚定了不少,突然朝江楹撒出白色粉末,大声喊道:“妖孽,还不速速现形,从这位夫人身上下来。” 江楹连忙用手挡住,却觉得一阵眩晕,视线逐渐模糊了起来。 她仿佛看到贺文松和冯静柔正站在面前大笑着。 地上躺满了江家人的尸体,血迹蔓延开来,延伸至江楹脚下。 周围一群人朝她扔着菜叶,不断地咒骂。 江楹捂着头往后踉跄,堪堪稳住身体。 “弟妹,你没事吧。” “大嫂小心,二嫂有些不太对劲。” “二夫人不会真的鬼上身了吧。” “江楹,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 “区区江家,又能如何,杀就杀了。” …… 江楹脑中混乱不堪,前世今生的声音交叉在一起,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象。 她拔出头上的簪子,朝道士那走去,撕心裂肺地喊道: “你为何要害我!” “我会生生世世缠着你们,我要你们血债血偿,不得安生!” 看到江楹这疯样,那道士慌了,仓皇而逃,却被石头绊倒在地,江楹一步步靠近,眼中带着份杀意。 “二夫人鬼上身已经疯了,天道惩罚开始了,传言是真的。”不知何人大声一喊,场面一时陷入了混乱。 “檀烟,快去将侯爷请来。”沈霜月见场面无法控制,连忙吩咐道。 此等骇人又诡异的画面,明日若是传出去,就都完了。 “二夫人,贫道就想赚点银子,并不想害你,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放过我吧。”道士见江楹是铁了心要杀他,立马求饶。 江楹似乎已经什么都听不见,攥着簪子的手渗出了血迹,抬手正要往道士身上扎去。 一股力量托住了她的手,簪子掉落,江楹转身看去,眸子逐渐清明了起来。 “阿楹,我是谢长衡。” 谢长衡红着眼眶,声音颤抖,极其小心地将她往怀里揽去。 “没事了,阿楹。” 看着江楹这副模样,谢长衡钻心般疼痛。 按照原定计划,他本该再晚些出现,却接到南风的消息,说今日月琴有些奇怪。 他便猜到了,江楹定然隐瞒了一部分计划。 谢长衡拼了命往回赶,想到前世赶回谢府,看到的却是江楹的尸身和一份遗书,愈发冰冷刺骨。 他不怪她隐瞒,但怕失去她。 “夫君。”江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噩梦惊醒,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全身,不禁让她贪恋了起来。 听到江楹的声音,谢长衡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身体可还有不适?要不要请个郎中。” 江楹趴在他怀里好一会,觉得身体舒服了许多,这才抬起头,低声说道:“夫君,我刚才演的可好?” 谢长衡愣神片刻,哽咽道:“可好了,就连为夫也被骗了。” 道士见形势不妙,正准备逃走,被南风一把抓住。 阮栖枝正打算从人群中退去,一个黑影被重重扔到了她眼前。 “啊!” 她仔细一看,吓得跌坐在地。 第10章 一场闹剧 那闹事的车夫满身伤痕,半死不活,直挺挺躺在地上。 阮栖枝见到车夫的脸,身体不断发颤,说不出话来。 “姨娘,道士已经施法将邪祟之物驱除了,不必害怕。”铃兰将阮栖枝扶了起来。 铃兰的话点醒了她,事发突然,方才都糊涂了。 只要不承认,谁又能证明是她指使的,所有的事情都未曾经过她手。 “二弟,这是何意?”阮栖枝整理好仪容,指了指地上的车夫。 谢长衡本就不悦,冷声道:“前日闹事的车夫,他全都招了,说是受阮姨娘指使,我也想知道,阮姨娘这是何意?我大哥可又知晓?” “二弟,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你又有何证据?你随便找了个人就给我定罪,我也是不认的。” “那这道士呢?莫不是想害了我夫人?”谢长衡冷声道。 铃兰上前回禀道:“将军,你是误会我们姨娘了,这道士是出现在谢府门口,谢三娘子带进府中,为了驱除邪祟,家宅安宁,一切也是为了二夫人好。” “将军莫要听信谗言,伤了和气。” “你算个什么东西。” 铃兰见谢长衡根本不听,识趣地退了下去,不再出声。 “二哥,道士是我带进家门的,刚刚大家都看到了,二嫂被鬼上身,是这道士才将二嫂身上的鬼驱走的,阮姨娘确实什么也没做。”谢长念说道。 一见风向逆转,那道士连忙说道:“是啊,将军,你可冤枉我了,那鬼火确实出现了,你家夫人也险些杀了我,贫道这是用命来救你们!” “你说,我是被鬼上身,鬼火是天道惩罚是示警,对吗?”江楹冷冷看着道士。 “那如今,鬼被驱除了,一切也都平安无事了?” 那道士见江楹信了几分,便连忙说道:“二夫人,贫道的修为有限,只能将邪祟之物驱除,但也抵不过天道,天道惩罚仍在,除非二夫人自请谢罪,天罚才消。” “一派胡言。”谢长衡重重踹了过去,道士嘴角沁出鲜血。 “将军,贫道不曾胡言,是天道选择二夫人的,非人力所能干预。”道士依旧不依不饶,似乎今日不把江楹逼死誓不罢休。 “道士,这天道是专门惩治不知检点的妇人,鬼火的出现便是指示对吗?”阮栖枝问道。 “是。”道士语气坚定。 “诸位可都听仔细了?”江楹大声一喊。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阮栖枝心中闪过一抹喜色,甚至觉得江楹就是个傻的。 只要用天道的理由解决了江楹,便也向县主交上了投名状。 “不好了,姨娘,凝香院有鬼火!”翠玉连爬带滚扑了过来。 阮栖枝瞬间脸色煞白:“说什么浑话。” “好多人都瞧见了,侯爷也看到了,正往这边赶来呢。”翠玉神色惊慌。 “道士,凝香院也出现了鬼火,莫不是阮姨娘也有私情?” 江楹的声音轰然炸开,众人神色各异看着阮栖枝。 道士哑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阮栖枝慌乱了起来,“怎么可能,这是污蔑。” “天道所为,非人力所能干涉,刚刚大家都听到了。”月琴说道。 阮栖枝正被众人指指点点时,突然看到远处的身影,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跑了过去。 “侯爷,妾身冤枉啊,这道士不知何故胡言乱语,用什么天道惩罚的说辞,要害了妾身和二夫人。” 谢长瑾看着这场面,眉头紧锁。 “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霜月上前将刚刚的一切说了一通。 “什么鬼神之说,你们也信?谢家上下何时沾了这些坏风气。” “鬼火在行军路上经常见到,同妇人又有何干系,将这骗人的道士送去官府,此事就罢了。” “可二嫂发疯一事又如何说?”谢长念有些害怕,低声说道。 “那是因为有人给我家娘子下了毒。”颂书带人将白日里送羹汤的侍女压了过来。 “你是说,大夫人要害二夫人,这也怪吓人的。”阮栖枝说着,软绵绵地往谢长瑾怀里躲去。 “兰儿,你……”沈霜月不敢相信。 兰儿跪在地上,摇摇头:“大夫人,我没有下毒。” “有没有下毒,搜一下房中有无藏毒药便知,来人。”谢长衡吩咐道。 兰儿浑身发颤,朝着翠玉看了眼,扑过去抓住沈霜月的衣角,哭着说道:“对不起,大夫人,是我下的毒,车夫是我的相好,也是我让他去闹事的,都是我自作主张。” “兰儿你不是这样的人,这是为何啊?”沈霜月问道。 “兰儿仰慕将军,对二夫人怀恨在心,一时冲动。” 江楹视线在兰儿和翠玉间徘徊,兰儿的说辞根本站不住脚,但众人会信。 兰儿笑了起来,望着翠玉,似是有些不舍,突然猛地吐出黑血,直直倒了下去。 “大哥,此事不对……”谢长衡正要上前追问,被江楹拦住了。 她轻声说道:“兰儿已经揽下所有罪责,我们并无证据去确定是阮栖枝干的。” “可这番说辞谁会相信?” “对大哥来说,真相不重要,府中上下信了就行。” 阮栖枝吓晕了,谢长瑾将她拦腰抱起,送了回去。 沈霜月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些落寞。 她体面地收拾好残局,这一场闹剧尘埃落定。 谢府今晚之事定然瞒不住,明日怕是人人都知道天道惩罚是假的,流言自然也就破了。 “夫人,这毒……”谢长衡小心将江楹扶回屋内。 “放心,我没喝。” 今日这么一折腾,江楹也有些累了,虽然结果比预期差,这天道惩罚的流言终归是破了。 只是可惜,她让南风精心布置的鬼火,谢长瑾竟然一两句就皆过了。 “兰儿的死夫人如何看?” “兰儿揽下罪责,阮姨娘也是有本事的,或许有什么把柄在她们手上。” “何况,兰儿最后一眼望向的是翠玉。” 谢长衡见江楹神色疲惫,说道:“我派人去翠玉和兰儿的家乡查查,今日不早了,先休息吧。” “嗯。” 江楹总觉得,今日忽略了一个细节,一时又想不起来。 ———— 谢府,瑾月轩。 沈霜月沐浴后走了出来,见谢长瑾坐在桌旁,有些烦躁。 “夫君,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沈霜月指尖抚上他的肩头,却被一把抓住。 “今日这等小事,你竟未处理好,还有你身边的兰儿,藏着毒药你竟也不知。如今你连这侯夫人也当不好吗?” 沈霜月心中泛起一抹苦涩,不禁红了眼眶,无端的委屈涌上心头,索性坐到他腿上,洁白的手臂缠上他的脖颈。 质问道:“夫君是在怪我?” “在夫君心中,阮栖枝竟这般重要?” “那你我的情意,又算什么?” 第11章 京城江家 谢长瑾怒道:“沈霜月,谁允许你质问我,别忘了,你只是我的棋子。” “妾身知道了。” 沈霜月神色黯然,正要起身离开。 谢长瑾一把将她拽回了怀里,重重吻了上去,带着些怒意和霸道,恨不得立马将她揉碎。 沈霜月一时呼吸不过来,用手不断推着谢长瑾,又被他抓住紧紧摁在了桌上。 谢长瑾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啪嗒”一声,桌上的酒壶摔在了地上,溅起不少水花。 谢长瑾又将她托住,抱到了床上。 他看着眼前满脸红晕的女子,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他喉结微动,挂着薄汗,低哑轻唤道:“月儿。” 微风轻拂,纱幔飘扬,屋内滚烫的气息胶着,影子相互重叠,此起彼伏。 …… 翌日,江楹和谢长衡准备回江家住上几日,同沈霜月知会一声。 到了瑾月轩,却不曾见到人。 “将军,二夫人,侯爷同我家夫人还未起。”檀烟支支吾吾说道。 江楹让檀烟将此事代为转达,便连忙拉着谢长衡离开了。 经过上次一事,谢长衡换了南风来驾车。 一路上,江楹想着这几日的种种。 常嫔的疯癫或许也被人下了药,这药常见,可造出鬼火的方法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阮栖枝也没那能耐。 她也只是在古书残卷上见过。 古书……难道是贺文松告诉县主,然后…… 谢长衡见江楹沉思良久,问道:“夫人在想什么?” “想贺文松。”江楹脱口而出。 马车内蔓延出一丝冷意,两人陷入了沉默,谢长衡脸色算不得好看,索性靠在一旁,将头撇了过去。 江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见到谢长衡生了醋意,伸手捧住他的脸,转了过来。 “我的意思是,我怀疑鬼火之事同他有牵连。” 谢长衡心中愈发苦闷,一听到贺文松三个字就不舒服,就算有关的事情也不行,他很想让江楹不许想着他人,可他又有什么理由呢? 如今的江楹,也仅仅是他名分上的夫人而已。 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谢长衡不情愿地说道:“贺文松不行,你若喜欢……这些书生,我去文华书院找几个品行好的。” “你……”江楹哑然,有些莫名其妙,她已经是他夫人了,要书生做何用? 她还是不够了解谢长衡。 这几日相处过于自然,倒是让她忘了,如今谢长衡不过同她刚见面,并不是她曾经已经相伴过三年的夫君,自然也无多少情意。 江楹想明白了些,不再纠结。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住江家。 一路上两人都不再说话,直到马车停在了江家门口。 谢长衡将佩剑留在了马车上,扶着江楹下了车。 江楹望着在门口等待已久的父母,不禁眼眶一湿,勾起了她久远的回忆。 “我那可怜的女儿啊,怎么就……” “阿楹,不要愧疚,这不是你的错,若你想离开京城,父亲有办法。” “阿爹,阿娘,是我不好,污了江家名声,连累了你们。” “阿楹,不是的,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 这是江楹最后一次听到父母的声音。 被江家除名的后辈,不得再踏入江家一步,听到父母的噩耗后,江楹在门口跪了三天三夜,以尽孝道。 那日的雨好大,划在身上,很疼。 “阿爹,阿娘,我好想你们。”江楹连忙跑了过去,将两人紧紧抱住。 片刻,她才松开了些。 “这孩子,才几日不见就想家了,也不怕你夫君笑话。” “累了吧,快些进来。” 宋书凝轻轻将手搭在江楹脸庞上。 谢长衡上前恭敬地行了礼,众人一同往正厅走去。 江家同谢府不同,庭院布置皆清新雅致,透着一股书卷气,不张扬却又恰到好处,也不会辱了门面。 正厅中江家人早就坐好了。 此时江楹父亲江崇安仍担任族长之位,虽然众人对江楹成婚那日的事颇有微词,但也不敢当面同前世般辱骂指责。 谢长衡扫视着江家众人,上一世,他同江家没有过多往来,却深深记得他们是如何欺辱江楹的。 谢长衡视线落在了江谦身上,江家长房的人一个个看着温和谦逊,不争不抢,却早就心怀嫉恨,不仅害了江楹父母,还篡夺了族长之位,又将江楹逐出江家。 江家有人暗中通敌叛国,伪造书信,直接将江家满门送上断头台。 江家世代清白,竟出了如此蠹虫,最后所有的一切却让江楹一人承担。 江谦转头,正好对上谢长衡眼底藏住的杀意,直打了个寒颤。 他哪能被一个小辈这般盯着,心中便愈发不悦。 江谦轻蔑道:“不知何处得罪了谢将军,竟敢这般直视长辈。” “莽夫终究是莽夫,只会在战场上打打杀杀,什么规矩也不懂。” “大伯说笑了,本将军天生就带着杀气。” “我可不敢担这一声大伯,怕折寿,既然来了江家,就不能违了江家规矩。” 江谦丝毫不肯让,他虽害怕谢长衡,但在京城,左右也爬不到江家的头上。 “大伯口口声声说我夫君不守规矩,自进门时,我夫君便将随身配剑放在外头,进来时更未说过出格的话。” “敢问大伯,我夫君违的又是哪条规矩!” 江谦一时哑然,他从未说赢过江楹。 “你大伯也是为了你好,你是江家寄予厚望的后辈,夫婿整日打打杀杀的,我江家是书香世家,又怎能配一介莽夫。”一旁的苏佩兰温柔地说道。 “伯母这是质疑皇命?何况,我们江家讲究的是不偏不倚,不分高低贵贱,你们难道忘了吗?” “若没有将士守住疆土,又何来的江家?”江楹坐直身子,面不改色,紧紧盯着长房那几人。 “姐夫莫要见怪,我父母也是担心姐姐过得不好,这才唐突了,小女替家父家母,向姐夫赔罪了。”江书瑶见形势不对,走上前笑着行了礼。 谢长衡丝毫没有看她,目光始终落在了江楹身上。 直到江楹表哥江铮出了声:“表妹路途辛苦,不妨先去歇着,晚些我们可以再聊。” 眼前这位书生身穿一袭灰青色长袍,腰间配着一块白玉,清正端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份书卷气,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谢长衡紧紧盯着他,心头微沉,懊恼了起来,他后悔在马车里同江楹说那些话了。 他竟然忘了,江家本就盛产书生啊! ? ?江楹:夫君脑子里都在想什么╮(??w??)╭ ? 谢长衡:三分钟还没到,说的话能不能撤回(??﹏??) 第12章 片刻温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不速之客 贺文松?他竟还有脸来江家? 她明明记得,大婚之后他从未来过江家的,此番过来,怕是有所图谋。 江楹越想越慌,回头看向谢长衡。 她同贺文松的私仇,还是不要将他牵扯进来为好。 江楹正要转身离去,却被谢长衡拉住了。 “不要丢下我,我同你一起。” “好。” ———— 书房文雅阁。 江崇安脸色凝重,正襟危坐,望着下方他传授多年的学生。 不知何时,他变得不似从前,眉眼间倒是多了份戾气。 “夫子,还记得学生一月前说的那场噩梦吗?” “我之前便同你说过,梦境终归只是梦境。”江崇安似是有些不悦,他不明白自己得意的学生竟如此纠结一个梦境。 “可阿楹妹妹在婚礼当天确实被掳走了,不是吗?夫子,梦境中发生的一切在将来也会发生。” “你又如何知晓阿楹被掳走之事,当日你并不在江家。”江崇安追问道。 贺文松不慌不忙回答道:“前两日天道惩罚一事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也听到了关于阿楹妹妹的一些……传言。” 贺文松还是有些心虚的,他当时带走江楹,一是真心想同她私奔的,二是为了让江崇安相信他的梦境,从而一起改变所有人的结局。 “跪下!” “我平日里如何教你的,非礼勿听,非礼勿言,更何况还是同你一起长大的妹妹。”江崇安呵斥道。 “夫子,文松知错,但凭夫子惩罚。” “只是夫子能否信学生一次,梦境之事非同小可,阿楹妹妹不能嫁给谢将军,她在谢府会死的。”贺文松说得恳切。 “你当如何?”江崇安不悦。 贺文松立马露出了喜色,他知道夫子一定是信了。 便将他同县主的谋算说了出来。 “让阿楹妹妹先同谢将军和离,县主礼贤下士,广纳人才,若江家能在她麾下,定能百年无忧。” “你何时跟了县主?” “夫子,学生也是一心为江家,最后掌权的一定是太……” “放肆!”江崇安脸气得通红,险些站不稳。 “孽子,如此大逆不道,皇家之事也是你能议论的?你将阿楹置于何地,你这是将江家往火坑上推!” “啪嗒”一声,一个茶盏被重重摔在了贺文松面前,碎了一地。 “阿爹!” 江楹和谢长衡赶到时,正巧听到茶盏摔碎的声音。 “阿爹,你没事吧。”两人来到了江崇安身边,看着下面的贺文松,带着些敌意。 见江楹他们来了,江崇安连忙收了怒气,温和下来。 “贺文松做错了功课,为父一时气恼,不碍事。” 那梦境过于骇人,江楹又从小喜欢跟在贺文松身后,不管是真是假,江楹听了怕都是要伤心,还是先不让她知道为好。 “你先起来吧,下次切莫粗心。” “是,学生谨记夫子教诲。”贺文松很识趣地配合起来。 “贺公子怎的来了?”江楹眼中带着一丝防备。 贺文松嘴角泛起一抹苦涩,明明他们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江楹偏偏不信他。 “阿楹妹妹大婚之日,我有事耽搁了,未曾祝福妹妹,你我一同长大,今日特地赶来,为阿楹妹妹添福。”贺文松带着一丝挑衅看向谢长衡。 江楹攥紧了拳头,气笑了。 哪来的添福,分明是添堵。 父亲还不知道贺文松的真面目,还须维持体面,何况他还是父亲最得意的学生,若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怕是得气病了。 “对了,长衡,你们还未见过吧,同你介绍一下,贺文松,我的学生,也算阿楹的半个兄长。”江崇安说道。 “贺公子,幸会。”谢长衡咬牙切齿。 “谢将军,久仰大名。”贺文松眼中带着些许恨意。 两人的目光一碰,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如寒铁相撞,谁也不让着谁。 江楹见两人气氛有些古怪,只当谢长衡还在生着大婚之日的气,因而对贺文松满是不悦。 她将温热的手抚上他冰冷的掌心,谢长衡指尖颤动,微微收敛了寒意。 贺文松死死盯着两人的手,而后又收回目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檀木盒子,上前递了过去。 “阿楹妹妹,这是我送你的新婚贺礼。” 谢长衡挡在了江楹面前,伸手要接过檀木盒,贺文松迟迟不松手。 书生的力气哪里能比得上武将。 两人一僵持,谢长衡用力一拽,将檀木盒子接了过来,贺文松险些一踉跄。 “多谢贺公子,我便替我夫人收下了。”谢长衡将“我夫人”三个字特地强调了一番。 江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说道:“礼已经送到了,贺公子请回吧。” 贺文松心头微涩,深吸一口气,对着江崇安说道:“夫子,学生前几日读了本书,心中有些困惑,还须请教夫子,难免要在府上多叨扰几日了。” 江崇安犹豫片刻,看了眼江楹,最终点了点头。 当时江楹为了能离贺文松近一点,特地将他的屋子安排在她院子的旁边,屋子一直留着,贺文松回来便能住。 当初怎的就瞎了眼,干出这样的蠢事。 江楹心中一阵懊恼。 谢长衡早已脸色铁青,又看在江楹的面上,强行忍了下来。 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同他好好算一笔账。 贺文松回屋收拾东西去了,江楹这才提醒道:“阿爹,你觉得人会变吗?” 江崇安沉默不语,猜到了什么,心中了然。 江楹和谢长衡离开了屋子,他将檀木盒子递给了江楹。 “看看?” 江楹淡淡瞥了一眼,接过檀木盒子,随手往远处扔去。 谢长衡怔了怔,嘴角微微上扬。 檀木盒子掉入水中,沉了下去。 远处假山后有个人影,在那待了许久,见江楹两人离开后,上前又将那盒子打捞了上来。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根用木头雕刻的发簪。 “这么寒碜。”那人嫌弃道。 正要随手扔掉时,发现盒子里面有个小夹层,放着一张笺纸。 上面写着:今晚戌时,老地方见。——贺文松。 第14章 昔年梦碎 江书瑶和苏佩兰正在屋内说着体己话,纤云拿着檀木盒子走了进来。 “夫人,娘子,这是贺公子送给二房那位的。” 江书瑶接过盒子,拿出笺纸,将盒子丢到一旁。 “真有意思,想办法将这笺纸送到江楹那。” “是。”纤云退了下去。 “那书生看着不错,颇有前途,阿瑶为何不去见见,也好多份依仗。”苏佩兰说道。 “母亲,那书生虽不错,但我志不在此,江楹都不要的东西,我又何必在后面上赶着要。”江书瑶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那……谢将军呢?当今皇上可是对他青睐有加啊,若你试试手段……以后也能得个诰命。” “粗鄙不堪的莽夫而已,也就江楹那个傻的才看得上。”江书瑶嫌弃道。 “母亲如今愈发看不明白了,你让纤云盯着他们,又让她将纸条送回江楹那,图什么?” “我看不惯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更见不得她过上好日子,让江楹同贺文松见面,若是被她那夫婿知道了,会不会杀人呢?若是闹出了人命,世人又如何评说?”江书瑶露出一抹邪笑。 “还是你有主意,在这江家也只有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了。” 夜晚,戌时。 江楹看了眼正在熟睡的谢长衡,轻声下了床,离开了房间。 却不曾发现,漆黑的屋子里,谢长衡坐了起来,正盯着门口,瞳孔微缩,像是淬了寒刃,带着杀意。 “南风,贺文松可有异常?” “出了屋,正往西院走去。” “很好。”谢长衡冷声道。 ———— 西院荒废的小阁楼,平日里是不曾有人来的,幼时两人便经常偷偷在此处见面,是两人年少时的秘密约定。 江楹今日收到纸条,便决定去小阁楼赴约。 有些事,是该结束了。 此番或许还能打探出他同县主的计划,还有确认他是否重生。 黑夜中,江楹避开人群,悄悄来到了阁楼中。 一推开门,灰尘扑鼻而来。 阁内亮着微弱的烛光,贺文松正随意靠在柱子旁,盯着门口,微微发愣。 见江楹进来后,他眼中闪过喜悦之色。 “阿楹,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还记得这个地方吗?我们不想读书的时候,就偷偷躲在这,江夫子怎么也找不到。” “那时你吵着要兔子灯,我们就在那个书案上做兔子灯。” “还有那个窗,我们一同在此处看的星星。” …… “阿楹,你说过的,等你长大了,要嫁我为妻。” 江楹听得有些发晕,这些事恍如隔世,早已渐渐忘了。 “贺文松,是你先背弃少时约定,选择了县主。”江楹漠然道。 “阿楹,你误会了,我和县主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必须先得县主信任,才能帮江家铺好前路。” 同上次相比,贺文松的语气已经平淡不少,好似这话从他嘴里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你来江家到底所为何事?”江楹并不想继续拖延下去,听些无用的话。 “那两日天道鬼火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我担心你,知道你今日回江家,便来看看。” “你才嫁到谢府几天,就遇上这种事,我都同你说了,不能嫁。” “鬼火之事可有你的手笔?”江楹视线冷冷扫过。 贺文松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望着江楹,如魔鬼般步步靠近。 “阿楹,你这是在怀疑我?” “不然呢?” 那本古籍是她之前偷拿过来,在此处同贺文松一起看过,知晓制鬼火之法的人又少之又少。 贺文松突然大笑了起来,紧紧抓着江楹的肩膀,质问道:“我又怎会害你?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的人?” “阿楹,如果重来一次,你会选择我吗?” 贺文松红了双眼,紧紧盯着江楹,想要找寻一个答案,一个从上一世就想知道的答案…… 江楹眼睛微眯,捕捉到了一丝痕迹。重来一次…… 他果然重生了。 “不会。”江楹说道。 贺文松整个人卸了力,垂头退了几步,满是无助。 “没关系的,阿楹,就算你不选择我,我也会坚定选择你,我会带你走,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对了,我们伪装成一场意外如何?” 贺文松语气很是平淡,听着却骇人。 “你为何要执意带我走?” “阿楹,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那个梦里,我没能护好你,这梦日日折磨着我,醒来后我快疯了。” 江楹勾起一抹讥笑:“一个梦而已,贺公子怎的如此害怕。” 原本江楹想着这一世的贺文松还未酿成大祸,试图劝他回头是岸。 未曾想他是有上一世的记忆的,既然有,他又怎么能如此坦然跟了县主,她可是害了江家满门的罪魁祸首啊。 既如此,江楹也无所顾忌了,这一世,定让你好好赎罪。 “你不懂……你不懂!” 曾经清风朗月的书生,竟变成了这般疯癫模样。 贺文松拽住江楹的手,往阁楼密道中走去。 “放手!” 江楹使出全身力气挣脱开来,却觉得一阵头晕,瘫软在地上。 是那阵灰尘…… “贺文松,你竟敢下药。” “阿楹,我也是没办法,我必须要带你走,我可以将你举荐给县主。” “你不知道,县主铁了心要江家,若是投入她麾下,江家还有一线生机,若夫子不同意,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阿楹,我不想让你置于危险之中,我们远离这世事纷争,去看世间万千,你小时候不是一直说想去外面看看吗?如今我陪你去。” 贺文松用力将江楹拉了起来,往密道走去,江楹脚步虚浮,站不太稳。 “等一下,文松哥哥。” 听到江楹这声呼唤,贺文松似乎回到了小时候,看到了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娘子。 小娘子的心思怎能藏得住,贺文松一直都知道她的心意,他坦然享受着小娘子热烈的爱意,却碍于礼教,从未回应过。 他不敢,他不能,他不配。 原本他功成名就后可以堂堂正正向她表明心意,而她却选择了谢长衡。 一时的嫉恨,突然的冲动,让他酿下无法被原谅的大祸。 不,都是谢长衡的错,若不是他横刀夺爱,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趁着贺文松一晃神,江楹连忙用发簪划伤了他的手,往外逃去。 药劲太大,她浑身无力,跌倒在地。 “阿楹,你又想用发簪杀我?你怎能如此狠心?”贺文松看了眼手上的血,步步向她走去。 江楹视线逐渐模糊。 突然,寒光一闪,一把利刃架在贺文松脖颈上。 是出现幻觉了吗? 第15章 真爱降临 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江楹快速奔了过来,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谢……”江楹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谢长衡见江楹软塌塌倒在他的怀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拿出药丸,捏碎后放在了她的舌根处。 谢长衡低头覆上了江楹的薄唇,吻了上去,将药丸慢慢化开。 他微微抬眼,看向贺文松,眼神中带着一丝恨意。 “谢长衡,你不知廉耻,竟敢趁人之危!”贺文松扑上去怒骂道,却被南风架住,动弹不得。 谢长衡小心地将江楹放好,脱下外袍轻轻盖上。 他缓缓起身,用手擦了嘴边的药渍,攥紧拳头,重重朝着贺文松挥了过去。 “你竟敢对她下药!” 贺文松踉跄几步,嘴角渗出血,目露凶光。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同阿楹从小一同长大,只有我会真心护着她,若没有你,她早嫁与我了。” “你再说一遍。”谢长衡眼神狠厉,又一拳,狠狠打在了他的胸口。 贺文松倒在了地上,带着挑衅,说道:“今日若是杀了我,你觉得阿楹会不会原谅你?” “你不过是个莽夫,阿楹又怎会看得上?她是因为皇上赐婚,才嫁给你的,她心里是不会有你的。” 谢长衡双拳攥得指尖发白,贺文松的话回荡在脑海中,几乎快要失去理智。 “你有本事动手啊,用我一命,换你永失所爱,怎么不算值?”贺文松狂笑道。 既然他得不到江楹,谢长衡也别想得到。 贺文松攥住了藏在衣袖中淬了毒的小刀,只待谢长衡靠近,便能杀了他。 “你以为我怕吗?”谢长衡丝毫不惧,就算贺文松死了,江楹依旧是她的妻子,只要有名分,他便知足了。 谢长衡步步朝着贺文松走去,周身散着冷意,两世的仇恨交叠在一起,漫天恨意涌上心头。 待谢长衡靠近,贺文松拔出刀朝着他刺去。 谢长衡眸光一冷,转手将他的刀打了下来。 “就这?你也配同我斗?” 贺文松见一招不成,武力上斗不过他,开始慌乱了起来,往后退去,又被谢长衡抓住拖了回来。 “姓谢的,你怕是不知道,阿楹有多喜欢我,从小到大,她一直跟在我身后,不断地讨好我……” “啪”的一声,谢长衡拳头挥了过去,贺文松说不出话来,发出呜咽的声音,血水从嘴角处渗了出来,可他却依旧是眼含恨意,目带挑衅。 若是让贺文松命丧于此,后来的一切不会发生,江楹和江家或许都能安度此生。 谢长衡想着,从南风手中拿过小刀,正往贺文松的心口刺去。 “夫君,不要……” 江楹虚弱的声音飘进耳中,瞬间浇灭了他心中怒火。 谢长衡转过身,一动不动,茫然无措看着远处的江楹。 她真的……舍不得杀了贺文松? “夫君,先过来,我同你说……” 刚刚的心思瞬间抛之脑后,谢长衡连忙来到了江楹身边,将她揽在了怀里。 “你可好些了?”谢长衡满是担忧。 江楹点点头,强撑道:“他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江家。” “他是县主的人,已经过了明面的,若在江家突发意外,县主一定会报复。” 是啊,这么明显的陷阱,他竟一时被冲昏了头,没有察觉。 谢长衡瞥了眼趴在地上的贺文松,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杀了他。 “南风,走。” 谢长衡将江楹抱回了屋里。 “我这就去找大夫。” 江楹却拽住了他的衣袍,摇了摇头:“别走。” 谢长衡脚步微顿,坐到了她身边:“不知道你中了什么毒,解毒丹虽能缓解,万一不对症……” “是迷药,能解。”江楹在白以宁身边耳濡目染,常见的解药还是能辨别出来。 谢长衡松了一口气,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你为何会出现在那?” 听到这话,谢长衡指尖微顿,似乎不太想回答。 “今夜我去见贺文松,是因为有人给我递了笺纸,我怀疑他对江家有所图谋,是想去打探一番。”江楹解释道。 “不曾告诉你,是前路未知,我并不想将你牵扯进来。” 她看到了当时谢长衡的眼神,只那一眼,江楹便明白过来了,谢长衡误会了。 人生苦短,她不想两人中间隔着个贺文松。 谢长衡沉默良久,心中半悬的石头落了下来,将江楹紧紧揽入怀中。 “对不起,是我心胸狭隘了。” “前路未知,但我想与你同行。” 江楹不禁湿了眼眶,重来一次,她原本打算独自前行,可谢长衡总是如此,不问缘由,不问前路,也要同她一起。 谢长衡拿出一张匿名笺纸,上面写道:“今夜戌时,府上内眷,恐有私奔之嫌。” “这是今日,有人放在糕点中递到南风手上的。” 江楹接过笺纸,同自己的那张比对,字迹并不是同一人。 两张笺纸墨色一致,又极有可能是相近时间写的。 “夫君,我们被人设局了。”江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一定是很了解他们三个人的纠葛。 可是,她同贺文松的往事,江家上下无人知晓。 “有人故意引我前去,那厮是故意惹怒我,让我杀他的?”谢长衡突然反应了过来。 “不好说,但今晚的事一定还有第三者,在坐山观虎斗。若你杀了他,江家便容不下我们了,阿爹的族长之位也保不住,即便县主报复,若是用整个江家投诚,也能避免祸事,只是这其中谁会得利呢?” 会是大房的人吗? 听了这一番解释,谢长衡心中愈发懊恼,未曾想到,一个小小的事情竟能牵扯如此之多。 “若是此计不成,幕后之人一定还会动手。”谢长衡说道。 “嗯。” 细细想来,几日后便是江家的春祭,上一世她未曾参加,但知道,这次春祭之后,阿爹被夺了族长之位,阿娘卧病在床。 原先她以为,阿爹阿娘是受她牵连,如今看来,或许不是。 ———— 贺文松颤颤巍巍从阁楼中走了出来,方才江楹和谢长衡亲昵的举动在他脑中久久不散,心中愈发不甘。 眼前走来一位女子,站在他面前,又让身边的丫鬟给他披了件衣服,试图遮住他此刻的狼狈。 贺文松抬眼望去,只见那女子笑盈盈说道:“贺公子,我们合作吧。” 第16章 山雨欲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御赐卷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祭祖大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各怀心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书阁起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拒不承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作茧自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真假贵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造化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皇宫秘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百毒不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春日花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刺客突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危机时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嫂嫂救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帝后情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何为夫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寺庙祈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两世所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门外设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一出大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密林杀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生死一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他的过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不要你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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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城中动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怎么是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皇帝受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戏精帝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闺中密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虎视眈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情起密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夫子中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都有嫌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换个思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诱敌之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交出解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声东击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齐心协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终是假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拿人来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初次交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全是心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月漓公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救命之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上门挑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宫中盛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绝不休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中了媚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春色旖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洞房花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穆沙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给个交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居心叵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狱中相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我们合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相互怀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众口铄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前世因果 “江楹,没想到你竟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辱没江家门楣,你是江家的罪人。” “你个不知廉耻的贱人,谢家落到如此境地,都是你害的。” “残花叛将,当真是天生一对。” “轰隆”一声,春雷惊起。 江楹躺在床上,半睁开眼,自嘲道:“都快死了,这些污言秽语还缠在耳边,久久不散,当真可笑,咳咳。” 江楹猛地吐了一口黑血,从枕下拿出个串着红绳的银哨,紧紧攥在手里,眼角划过一滴泪。 “我江楹此生,无愧于任何人,唯独负了谢长衡。” 若有来世…… 她睁着眼,满是不甘,脸色愈发惨白,眼神涣散。 她恨贺文松,恨没有亲手杀了他。 江楹和贺文松是青梅竹马。 小时候,江夫子从街上将贺文松带回江家,亲自带他去书塾,教他读书识字,为人处世。 江楹多了个玩伴,便天天跟在贺文松身后。 年岁渐长,江楹春心萌动。 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却从未得到回应。 后来贺文松离了江家,入了官场,通过攀权附贵,步步高升。 江家门生,凡入官场者,皆为清官。 江楹因此同他疏远起来。 可她还是不太放心,又跟了上去。 却看到他同永安县主相拥在一起,江楹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本县主听闻你同江家小娘子从小便有情谊,此事可真?” “外人乱道而已,县主不必放在心上,是她一直缠着我,烦得很。” “我贺文松是县主的人,满心满眼只有县主,她更是比不上你分毫。” 县主笑了,她却哭了。 多年来的情意成了一场笑话。 江楹好不容易放下了。 在江楹即将嫁入谢府时,他竟跑过来表明心意,甚至扬言要带她私奔。 这是多么的可笑。 大婚之日,江楹被山匪带走,谢长衡不顾流言,将她接回了谢府。 但江楹因此日日梦魇,被流言蜚语压得喘不过气来。 直到她查出,是贺文松将山匪带入江家,劫走她,从而遭受了这一切。 甚至江家族人近百余人,皆命丧于贺文松和县主手下。 江楹的心如噬骨般疼痛,绵绵不绝。 江楹找到了贺文松,她拖着病体,拿起发簪狠狠插入他的胸口,想要同归于尽。 贺文松却被县主带走了。 江楹本就病入膏肓,经此一遭,更是时日无多,含恨而终。 ———— 春三月,夕阳西下,一辆马车在密林中疾驰而行。 强烈的颠簸感让江楹浑身不适,缓缓醒了过来。 这是到了阴曹地府吗?怎的不适感如此真实? 不对,这是在马车上。 江楹环顾四周,往外望了望,又低头看向身上大红色的喜服。 马车,密林,婚服。 不好!这是她被山匪绑走的路上。 她回到了大婚之日。 这一切是多么的熟悉。 江楹下意识缩到了角落里,身体微微发颤,噩梦里的画面再次袭来,浑身发冷。 不行!不能再重蹈覆辙。 江楹重重咬住下唇,迫使她冷静下来,寻得一线生机。 “吁~”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慢慢被人掀开,江楹死死盯着车帘,冒出了冷汗。 “阿楹,你是醒了吗?” 她看到了贺文松,江楹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浓浓的恨意蔓延全身。 “怎么是你?要带我去哪?”江楹压着怒气问道。 “阿楹,我们离开京城,你信我一次,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你。”贺文松说得恳切。 不对,不一样了。 上一世明明是山匪带走她的,这一次却变成了贺文松,一定还有她未曾察觉的地方。 “贺文松,别找理由了,这么做只会害了我,你从来都是为了你自己。”江楹试探道。 贺文松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记忆,一瞬间崩溃了。 他紧紧掐着江楹的双臂,双眼通红,急切地说道:“阿楹,我是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怪你恨我,但那都是无奈之举。” “你爱热闹,所以两个月前给你下药,是为了不让你出门,外面很危险,那药不伤身,是为了保护你。” “你那天撞见我和县主……床榻上的亲昵之举,只是逢场作戏,县主得太后喜爱,能保江家,我是为了江家。” “嫁入谢家你会死的,可你不听,我只好将你偷偷带出来。” “阿楹,你不喜我为官我便不当了,这世上只有我会一心为你好,可你为何总是不信我。” 贺文松的一番话轰的江楹脑子嗡嗡响。 这些事和上一世都对不上。 贺文松有古怪,可他也并未提到往事。 江楹逐渐冷静下来,快速地思考着。 若她真的是重活一世,很多人很多事不会变,算算时辰,谢长衡会在一刻后会赶到。 反之则…… 但若是贺文松也……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江楹不敢妄下论断。 “阿楹,你不说话,是不是消气了,我知道你能理解我的,时辰不早了,我们赶紧走。”贺文松说着就要驾起马车。 赌一把,只要再拖一会…… 江楹心里一横,不顾身上剧烈的疼痛,身子一侧,狠狠向贺文松撞去,重重摔倒在地。 趁贺文松不注意,江楹连忙拾起一块石头,用力割开手上的细绳,纤白的手腕处印着骇人的红。 贺文松回过神来,一步步向江楹逼近。 江楹发丝凌乱,狠狠地盯着他。 太像了,江楹此刻看他的眼神,和上一世拿着发簪插进他心口一样。 他永远也忘不了。 还好上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三个月前,他回来了,第一时间去试探了江楹,发现她并无前世记忆。 这是幸事。 他有时间可以提前谋划,提前获取县主的信任,带走江楹,不让悲剧重演。 这一世的江楹,就算是恨,也是恨他下药,恨他同县主苟合。 只要哄一哄,她便很快就忘了,他就还有机会的…… 贺文松心存侥幸。 “阿楹,怎的这般不听话。”贺文松试图轻声说道,蹲下来擦了擦她脸上的污渍。 “我不会和你走的。”江楹撇过头。 贺文松见江楹不愿,立马拎起她就往马车上拖。 “啪。” 江楹反手甩了他一个巴掌。 “江楹,你别逼我,今日,我一定要带你走。”贺文松紧紧钳住她的双手。 江楹看着眼前几近疯魔的书生,心中再次萌生了同归于尽的想法。 不,上天赋予她新的生命,是为了值得的人。 江楹拼命挣扎着。 突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一抹红色的身影闯入视线。 他来了。 他骑着一匹白马,踏着晚霞,逆光而来。 ? ?新书推荐期间,大家不要囤文哦~多多支持一下~感谢大家~(*?????????)=????? 第2章 密林重逢 谢长衡出现的一瞬,贺文松脸色骤变,脱开手,往后踉跄了几步。 上辈子他就是被谢长衡一剑封喉。 临死之前,被谢长衡丢到了江府门前,跪了七天七夜,让他赎罪。 如今,这冰冷的眼神依旧让他发颤。 江楹未曾注意到贺文松的异样,义无反顾朝着谢长衡奔去。 她抬头望向他,金色的发冠熠熠生辉,一袭红衣衬得他如此意气风发。 在那场噩梦里,他也是这般出现,成了唯一一抹亮色。 生死之际,他救下了她,小心地保护着她,给了她一个短暂喘息的地方。 可是,那样好的人,最后却成为人人喊骂的叛将。 终究还是她连累了谢长衡。 谢长衡伸出手,笑道:“别怕,我们回家。” 江楹眼中含着水汽,正伸手搭上去时,贺文松冲了过来,挡在江楹面前。 “不能嫁他。” 为什么她总是选择谢长衡,明明是他的阿楹。 谢长衡眼神微眯,目光中带着敌意,随即抬了抬手。 两个侍卫走上前将贺文松架住,拖到了边上,他全身挣扎着,大喊:“江楹,你不能嫁给他,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兽,阴险狡诈,跟着他不会好下场的。” “吵死了。”谢长衡拉起马绳,身体往后一仰,马蹄高高抬起,往贺文松身上踢去。 贺文松猛地吐了一口鲜血,无力阻拦。 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楹跟了谢长衡,两人的红衣在此时格外惹眼。 总有一天,他会将江楹抢回来的。 谢长衡的白马靠过来,往江楹的身上轻蹭着。 “没礼貌,别唐突了江娘子。”谢长衡见状,拍了拍白马。 白马咴咴轻叫着,似是表达对谢长衡的不满。 江楹嫣然一笑,轻轻抚摸着白马的毛发。 “无妨,我很喜欢它。” 谢长衡怔住,看了许久,才哽咽道:“雪团也很喜欢你。” “原来它叫雪团。”江楹抚摸着它的毛发,满眼温柔。 雪团是战马,性子烈,却格外同江楹亲近,也很有灵性。 曾经江楹被阮栖枝设计,一同去往广恩寺,路上遭了埋伏,这匹白马冲了过来,救下了她。 江楹不知道这白马怎么找到她的,只知道后来再也不曾见过,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不曾想谢长衡看着冷硬,却给一匹马取了个如此可爱的名字。 “我们回家吧。”江楹抬头望了望,心中坚定了不少,至少这一次,一定要护住她所珍视的一切。 “好。” 谢长衡指尖微微一颤,一只手揽住轻盈的腰,往上一带,将她轻轻放在了白马上,把她环绕在怀里,舍不得放开。 直到此刻,谢长衡才感觉到一丝心安。 至少这一次,他没有来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两人骑着白马,迎着晚霞,往谢府赶去。 只留贺文松一人趴在地上,狼狈至极。 ———— 天色渐暗,灯影重重。 谢府门口,往来宾客皆已落座,有一小厮避着人群穿过前院,来到后院,在侍女耳边低语几句,快从西南门一角离开了。 侍女听到消息后,神色惊慌,跌跌撞撞闯进了佛堂。 “慌什么,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还这般没规矩。”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夫人,江家娘子被劫匪带走了,至今未归。”那侍女连忙跪了下去,声音越来越低。 老夫人捏着佛珠的手一紧,面朝牌位,双手合十,闭上双眼,不停地诵着经。 片刻,老夫人缓缓出声:“我本就不同意江家娘子进门,不曾想我那愚孙直接用军功换了一纸婚书,愚蠢至极。” 老夫人转过身,盯着跪在那的侍女,问道:“外面宾客如何反应?” “外边是大公子和夫人在照料着,虽已久等,但都不曾过问什么。” 老夫人冷笑一声,“她倒是能干的。你先回阮栖枝身边,将此事告诉她,她自有办法毁了这门婚事。” “至于江家那位,被劫走迟迟未归,谢家也要不得了。” “是。” ———— 谢家前院,沈霜月大方地招呼着宾客,细致周到,处处得体。 身边跟着一个少女,正撇着嘴,手上不断扯着花瓣。 “大嫂,我这二嫂嫂好大的架子,竟敢让我们等这么久。” 沈霜月将谢长念拉到身边,说道:“从哪听得这些浑话,也不怕污了耳,过了门她便是你二嫂,不许无礼。” 话音刚落,一个满身脏污的车夫直直冲了过来,几乎要将沈霜月撞倒。 “你这厮怎么回事,竟无端闯入谢家宴席。”谢长念立马挡在沈霜月前面,抽出腰间的鞭子正要甩去。 “长念,住手,今日不宜见血。” “今日算你命好,你自行离去,别让我再看到你。”听到沈霜月的话,谢长念再不愿,也将鞭子收了回来。 未曾想,那车夫站起身,提起嗓子,大声喊道:“不好了,江家娘子被绑匪劫走了,至今未归。” 众宾客纷纷被声音所吸引,望了过来,谢府婚仪,俩新人迟迟未至,大家本就有些揣测,眼下更是指指点点了起来。 谢长念环视一周,闲言碎语听得她愈发心烦,捏着鞭子,朝着车夫重重打了下去。 “杀人啦,我说的是实话,谢家人这是要杀人灭口啊。”车夫大喊大叫。 谢长念脸色铁青,恨不得抽几鞭才解气,可眼下那么多夫人娘子全看着她,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气得急跺脚。 “你看着眼生,又不是我谢府的人,闯入宴席有何目的?诋毁我弟妹有何目的?”沈霜月缓了过来,只一刹那,想明白了一切。 谢府突然出现这一变故怕是有人有意为之。 “小的没有乱说,亲眼看到几个山匪将江娘子五花大绑了去。”那车夫故意提高了声音。 “喜轿迟迟未到,他说的怕不是真的。”席间不知从哪传出一道声音,瞬间引燃了整个前院。 “是啊,都这个时辰了,早该到了。” “山匪可不是好惹的,江娘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听说江家羞愧难当,关了门,没脸出门呢。” “这下谢府被狠狠打了脸,也不知道这谢二又要干出什么混账事来。” …… “诸位莫不是要听信一个车夫之言?不瞒大家,我二弟曾传信于我,他们只是路上耽搁了,稍后便会到。至于这闹事的车夫,给我带下去。”沈霜月深呼一口气,不怒自威,望着席间众人。 那些人刚刚还都是一副殷勤的样子,不过须臾,便都露出了丑恶嘴脸。 “夫人,你怎能胡言乱语,是将军托我告知谢府的,我是将军的人。”那乞丐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举了起来。 是谢家祖传玉佩无疑。 这下真将谢家牵扯了进来,此事若处理不好,谢家名声全毁了。 场面失控,传出去,皇上那也难以交代,若是要保全谢家脸面,便只剩一种方法…… 保谢家?还是保江娘子? 正当沈霜月犹豫不决时,一支箭划过长空,击碎了乞丐手中的玉佩。 “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众目睽睽之下诋毁本将军的夫人。” 第3章 重回谢府 谢长衡跃身下马,将江楹抱下来,紧握住她的手,朝着前院走去。 刚刚那些话,他们都听到了。 “我同夫人一时兴起,中途去城西的月老庙求了愿,这才来晚了,诸位有何疑问?”谢长衡用冰冷的眼光扫视了一圈。 “区区一个车夫都敢在谢府闹事,苍暮,给我带下去。” 谢长衡的脸色算不得好看,谁也不敢惹这阎王,纷纷噤了声。 闹事的车夫被带走了。 江楹侧身望着谢长衡,他还是如此,一点没变。 上一世他这般维护,甚至杀了很多嚼舌根的家仆。 可流言又哪能斩干净。 不知不觉,江楹攥紧了谢长衡的手。 谢长衡察觉到江楹的异样,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轻声说道:“别怕。” “二弟,弟妹,是嫂嫂安排不周,让那厮混了进来。”沈霜月走上前,正要行礼道歉,被江楹稳稳托住。 江楹看着眼前端庄大气的女子,心中不免升起一抹哀伤。 谢府对她好的人不多,沈霜月算一个。 初入谢府时,她也以为沈霜月同她一样,是个家蕴深厚,礼仪端庄的女子。 沈霜月经常照顾她,事事周全,可江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这位嫂嫂少了份鲜活感,更像是个木偶。 后来才知道,她只不过是谢长瑾从小养在身边的棋子罢了。 一颗完美的棋子,一个光鲜亮丽的谢夫人身份,困了她一生,最终被阮栖枝害死。 都是可怜人罢了。 “弟妹,怎的用这般眼神看着我?”沈霜月见江楹盯了她许久,轻声问道。 “是我唐突了,只觉得嫂嫂很是亲近。” 沈霜月浅笑道:“一家人自然是亲近的,你们别误了吉时,简单整理一番,成婚之礼继续。” 沈霜月重新筹备了起来。 谢府的成婚礼算不得复杂,两人立马拜了堂。 礼毕,谢长衡不顾众人眼光,将江楹揽了过来。 转身对众人冷声道:“江楹是我谢长衡此生唯一挚爱,是谢府名正言顺的二夫人。若今后再让本将军听到闲言碎语,你们应当知道谢某的脾气。” 说完,没等喜婆出声,俯下身一把将江楹抱了起来,往洞房大步走去。 红纱拂动,江楹紧紧盯着眼前人的脸庞,心中早已百感交集。 谢长衡,我不值得你对我如此好。 合卺,结发,礼毕。 房间内众人散去,只留两人相望。 “夫君,在看什么?竟这般入迷?” 谢长衡心头一颤,轻轻抚摸着她鬓间的发丝,红了双眼,像是在看久别重逢的挚爱。 “夫人甚美。” “夫君,你可后悔?” “后悔什么?” “娶我。” 谢长衡摇摇头,眼光柔和了起来,“能娶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只那一瞬,江楹心中荡起了层层涟漪。 谢长衡拿出一个小瓷瓶,牵过江楹的手,撩起衣袖,她手腕处被勒得猩红,手臂上有几处青紫的伤痕。 谢长衡盯着伤痕,眉头微蹙,他将药油倒入掌心搓热,轻轻按在伤痕出慢慢揉搓,生怕将她弄疼。 “夫君,我没事。别让宾客等急了。”江楹轻声说道。 待淤血揉搓开,谢长衡起身,用手抚了抚她鬓间发丝,大步向门外走去。 谢长衡走后,江楹独自坐在了房间里。 谢府,她又回来了。 上一次的大婚,谢老夫人拦在门口,煽动宾客,用谣言制止江楹入门,可谢长衡直接带她闯了进去,送到房间。 第二日,谢长衡被老夫人挨了板子,罚跪祠堂。 这大婚,过了一世,才真正礼成。 江楹心中宽慰,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随即又皱了皱眉。 刚刚的成婚之礼,从头到尾谢老夫人都不曾出现过。 是因为这一次,她没有遭难?谢老夫人就默许了? 不对,还是哪里不对。 江楹想着,心中愈发烦躁,拿起桌上的酒,小酌了几杯。 不知不觉,红烛已经燃了一半。 谢长衡一进门,便看到了如此心动的画面。 江楹杵着手,轻靠在桌边,半梦半醒。 谢长衡轻声走到江楹身边,蹲下仔细的看着她。 发丝拂过通红的脸颊,撩拨着他的心弦。 烛火摇曳,谢长衡不自觉仰头凑了上去,轻轻在江楹的唇间点了点,意犹未尽。 谢长衡正欲再次迎上去时,江楹突然睁开了双眼。 一双杏眼水气朦胧,更显得温婉动人。 “夫君,我没醉。”江楹嘴里喃喃道,双手挂在了谢长衡脖子上,整个人扑了上去。 谢长衡本就半蹲着,竟没稳住,身体往后仰去,江楹正正压在他身上。 他咽了咽口水,试图让江楹起来,可她抱的很紧,一时脱不开手。 “阿楹,你先起来。” 江楹纹丝不动。 “阿楹,我刚寻得一纸古书残卷,要不要看看。” “看。” 江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马起了身。 谢长衡有些无奈,只得用残卷哄她睡觉。 谢长衡再清楚不过了,江楹一醉,就变得格外缠人,什么法子都没用,只有提起古书残卷,她才有所松动。 这是谢长衡试了很多次才找出来的办法。 毕竟上辈子,江楹动不动便喝酒,谢长衡知道她心里苦,只敢在酒后放肆一下,也都由着她。 江夫子是出了名的严师,江楹从小便学些礼教礼仪,博览群书。 规矩、学识、气度好像刻在她骨血里一般。 因而不管身处何境地,都不能肆意妄为。 心中的苦楚只敢在酒后尽数道出。 谢长衡听在耳边,涩在心里。 谢长衡常在边关,无拘无束惯了,觉得这些破规矩有何用处,何必庸人自扰。 可江楹曾告诉他,她守的不仅仅是礼仪规矩,更是江家百年底蕴的传承。 谢长衡不理解,但也尊重。 他能做的,也只有护她的安全,仅此而已。 谢长衡替江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许久。 在今天谢长衡得知江楹又被掳走的时候,慌了神,拼命赶去密林。 当他看到江楹一切安好,不知心中有多庆幸。 只要能护你平安,哪怕付出性命也值得。 谢长衡吹灭了蜡烛,红纱轻扬,屋内一片漆黑,令人心安。 第4章 幽幽深宫 天色微亮,少许阳光透进屋内。 江楹醒了过来,头发松垂着。 “夫人昨晚睡得可好?” 谢长衡的声音从屏风后悠悠传来。 “夫君,什么时辰了,该拜见老夫人了。”江楹看了天色,浑身一震。 已经过了敬茶的时辰,再不去,老夫人怕是要怒了。 谢长衡大步走到江楹身边,柔声说道:“不必去了,她在礼佛,如今谢府当家的是长嫂。” “今日我们直接进宫谢恩。” 她?江楹记得谢长衡虽不与老夫人亲近,却也算恭敬,如今怎的变了称呼? 江楹紧紧盯着谢长衡,迟疑片刻。 进宫之事非同小可,还是需要好好准备。 外面天阴阴的,有些闷热。 江楹和谢长衡见了长嫂后便入了宫。 江楹虽熟知宫廷礼仪,但踏入宫门的那一刻,心中忐忑,双手不禁攥出了汗。 “谢将军,谢夫人,皇上已经恭候多时了。”郭内侍将两人引到殿前,退了下去。 江楹跟在谢长衡身后走入殿中,行礼拜谢,一举一动颇为得体,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谢将军,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求娶的夫人?” “是。” 年轻且带着一丝威严的声音从龙椅上传了下来。 “京城贵女之典范,果真名不虚传,谢将军好福气。” “皇上过誉了,外人传言,当不得真。臣妇只是做好本分而已。”江楹回答道。 “不错,谦逊有礼,皇后已经在昭华殿等你了,去吧。” “是。”江楹行了礼往外走去,松了一口气。 江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京城贵女典范从皇帝口中说出来,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江楹扶额擦了擦冷汗。 见江楹身影消失在宫殿门口,谢长衡才收回视线。 “你可知,谢夫人被劫匪绑走之事?” 谢长衡神色一冷,宴席上众人都已警告过,没人敢将消息传出来,皇上怎么会知道? “此事传到了朕的面前,就不一样了,夫妻向来一体,这是摆明了有人拿你的短处,想让朕自断一臂。” “皇上放心,臣一定会查明此事。” “怕就怕是太后或恒王的手笔。”皇帝面露忧色,愁眉不展。 听完这话,谢长衡眼神中透着一丝狠戾。 ———— 江楹跟在一名侍女身后,穿过后苑,往昭华殿走去。 后宫七拐八绕,走了半天也未曾走到。 后苑的杏花开得正盛,江楹神色一滞,她成婚,应当是春四月才对,这时哪来的杏花。 如今分明是春三月,婚期竟然提前了?所以那些劫匪当时才不曾出现。 脑中隐隐想起贺文松的话,似乎快要抓住什么线索,却被身旁的侍女打断了。 “奴婢瞧见夫人神色疲惫,不妨在此亭子歇上一歇。” “不必了,万不能让皇后娘娘久等。”江楹警惕了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夫人放心,皇后娘娘最是善良体贴,她绝不会怪罪半分的。平时也是善待我们这些下人,是个顶顶的好人。” 江楹见侍女提起皇后时,敬佩之情不似作假,便也信了些。 “不愧是皇后身边的狗,假惺惺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也不知是哪家夫人,这般蠢笨,一个婢女的话也信?” “想起来了,今日拜访皇后的,是谢将军新娶的那位夫人,听说这新妇昨日被劫匪掳走了,过了好久才找到,有没有发生点什么,谁又知道呢?” 从远处走来了服饰艳丽、头饰招摇的女子,目光中带着一丝鄙夷,手中抱着一只毛色如雪的猫,身后跟着一众侍女。 江楹身边的侍女全身发颤,连忙跪下,拜了下去。 “奴婢参见丽妃。” 江楹恍然,母亲曾说过,丽妃是皇帝的宠妃,傲慢无礼,风头盛过皇后。 昨日之事谢长衡已经当众警告过了,到场之人忌惮谢家,断然不可能随意编排。 那么,定是有人在背后设局。 江楹从容走上前,恭敬地行了礼。 “市井流言而已,怎能污了娘娘的耳,臣妇早就听闻丽妃娘娘聪慧通透,想来也不会被这些三言两语蒙了双眼。”江楹娓娓道来。 丽妃扬起头戏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谢将军当真好福气。” 江楹见丽妃神色喜悦,正以为可以全身而退之时。 一个石子横在了她和丽妃之间。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诋毁我母妃。” “你们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杜婉,你敢以下犯上!”萧如玥大声呵斥道。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是嚣张跋扈的长乐公主呢。我可没指名道姓说皇后娘娘,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今天真让我开了眼了,你竟这般不知礼数,以后还不知要干出多少出格的事才肯罢休。”丽妃丝毫没有将萧如玥放在眼里。 江楹见两人冲突愈发强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尽量往远处退一点,尽量不让人注意到。 不曾想,这一幕被萧如玥看到了,她正有气无处发,指着江楹开始胡乱骂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嫁给谢长衡,她都这般羞辱你了,你还硬要往她身边凑,真没骨气。” 江楹哑然,刚刚所言只是敷衍而已,没想到公主却会错了意。 江楹正思考怎么回答,不远处又传来了声音。 今天可真热闹。 “公主好威风,谢夫人是皇上的贵客,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你可免不了一顿罚。” 身影慢慢走近,衣着虽不是很华丽,却也端庄大气,贵不可言。 那女子身后跟着一位青衣书生。 江楹看清了两道身影后,踉跄了一步。 江楹怎么也忘不了这两人的身影——贺文松和永安县主冯静柔。 这两人是她上辈子的仇人,江楹脸色难看了起来。 “谢夫人,你没事吧,可是吓着了,脸色竟这般惨白。”冯静柔注意到了,走到江楹面前,假装牵起她的手。 江楹神色立马恢复如常,红了脸颊,小声说道:“有劳县主挂心,不曾吓到,许是昨晚太累了。” 听到这番话,冯静柔笑意渐深,打趣道:“这谢将军下手没个轻重,也不知怜花惜玉。” 冯静柔故意往贺文松站的方向看了一眼,贺文松虽面色如常,却紧紧攥着衣角。 江楹看着亭子外的一众人,谨慎起来,这么多人全在一处,怕是有心之人设计,若不赶紧离开,或许会有不可控的变数。 江楹急忙对着她们行了礼:“臣妇还须前往昭华殿拜见皇后娘娘,便不扰贵人们的雅兴了。” 江楹正准备转身离开,不远处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朝着她们冲了过来。 大声喊道:“有鬼啊!鬼来了!它要害我,快救救我。” 第5章 白日鬼火 那女子穿着单薄的素衣,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一时间,众人避之不及。 “常嫔怎么从冷宫中跑了出来,疯疯癫癫的,真是晦气。”丽妃遮住口鼻,眼中满是厌恶。 “鬼,院子里有鬼。” “求你们救救我,我错了,我还不想死。” 常嫔大喊大叫,猛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丽妃的衣角,吓得她花容失色。 丽妃重重推开常嫔,踉跄几步。 常嫔四处乱跑,不断念着:“院子里有鬼火,我做错了事,天道要惩罚我。” “是他回来了,他要带我走。” 一时,在场的宫人、妃嫔议论了起来,嘲笑着,却无人在意发疯的常嫔。 “啊,我的猫!”丽妃惊呼一声,眼看着那只猫跟着常嫔跑向冷宫,丽妃紧跟了过去。 见大部分人往冷宫走去,江楹正隐在人群中往后退,冯静柔却迎了上来。 “妹妹不曾来过宫里,难得见到如此热闹,不如陪姐姐一起瞧瞧。”冯静柔自然地挽住江楹的手,将她往人群中拉。 江楹连忙松开,恭敬地行了一礼,“县主抬举了,臣妇又怎能同县主互称姐妹,时辰不早了,不敢让皇后娘娘久等,臣妇就先离开了。” “话不能这么说,早就听闻江楹妹妹有大家风范,敬佩不已,皇后娘娘最是善良,不会怪罪你的,权当陪姐姐凑凑这热闹。” “你说是吧,贺公子。” 冯静柔嫣然一笑看向贺文松,江楹只觉得冷飕飕的,胳膊肘被拽住,脱不开手。 江楹望向贺文松,现在的他会顾及同江家的一点情分,替她解围吗? 贺文松避开江楹的视线,低下头,谄媚道:“县主说得是。” 果然是白眼狼。 说罢,冯静柔就拉着江楹往冷宫走去。 同时江楹察觉到,她身边那位带路的侍女不见了,冯静柔身边也少了位侍女。 通往冷宫的路上闷热潮湿,不见天光。 待江楹他们赶到的时候,冷宫的小院挤满了人。 趁冯静柔不注意,江楹悄悄躲到了个不起眼的位置。 小院正中央种着一棵树,树荫下飘着几团浅蓝色的鬼火。 常嫔在树荫下挥舞着双手,而那鬼火阴魂不散。 众人站在外围,不敢靠近。 白日鬼火,实为不详。 “我不该同人私相授受,祸乱后宫。”常嫔突然跪了下来,朝鬼火乞求道。 江楹盯着鬼火看了许久,这个东西似乎在书中见过。 她仔细回想着,却丝毫没察觉贺文松已经出现在她身旁。 “阿楹,你听我说,刚刚县主已经有些不悦,同她作对没有好下场,只有跟了县主,才能一世安稳。” “你信我一次,我可以在县主面前引荐你,县主惜才,以你的才能,县主定会重视,待在谢长衡身边真的很危险。” 贺文松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到。 江楹淡淡一瞥,退了几步,望向远处的县主。 “你又凭何认为,县主一定就是良主?”江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贺文松欲言又止:“有些事解释起来很麻烦,你同谢长衡才第一次见面,你又为何笃定他是良人,万一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呢。” “阿楹,你不要识人不清。” “识人不清的是你。” “还有,如今你该叫我,谢夫人。”江楹冷声道。 人多眼杂,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人看见,她不愿再多说。 贺文松眼中泛起一抹血丝,往前一步,逼得江楹连连后退。 却不知,已经靠近了荒废小池的边缘。 突然,常嫔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向江楹,大声叫喊:“三心二意者,为天地所不容,会遭受天道惩罚,该死,都该死。” 江楹脚下一滑,往沉绿发暗的池塘中跌去。 “遭了。” 她整个重心往下坠,池水的冰凉感未曾出现。 一股似曾相识的檀木香扑鼻而来,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江楹缓缓睁开眼,看到墨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夫君?” “夫人可有受伤?”谢长衡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生怕有纰漏。 江楹摇摇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谢长衡冷冷扫视着,却发现贺文松早已隐入人群中。 “闹什么?”皇帝走了过来,有些不悦。 众人纷纷跪了一地。 “若不是有人来报,朕竟不知这冷宫如此热闹。” 丽妃连忙跑到了皇帝身边:“皇上,这常嫔不知何故从冷宫里跑了出来,疯疯癫癫的,还吓着了臣妾的爱宠雪儿。” “臣妾一路跟着雪儿来此,未曾想竟看到了鬼火,这常嫔还说什么不知检点的人会遭报应,臣妾都快被吓死了。” 丽妃说得有模有样,梨花带雨,不禁让人多信了半分。 侍卫钳制住了常嫔,她跪在地上,动弹不得,树荫下的鬼火渐渐消失。 “谢将军可相信这些鬼神之说?”皇帝安抚下丽妃后,转头看向谢长衡。 “回禀皇上,臣自是不信的,此等鬼火,行军路上臣曾见过,常见于密林中或乱葬岗。” 皇帝沉思了一会,吩咐道:“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来人,命御史台查明此事,另,常嫔跑出冷宫,皇后失察,罚抄经百遍。” “父皇,这不公平,常嫔之事,同我母后有何干系?”一听这话,萧如玥激动了起来,上前大声质问。 “明明丽妃……若不是她的猫跟着跑来,能闹这么大吗?谁知道她沾了什么怪东西,说不定这鬼火之事就同她脱不了干系。” “长乐,后宫之事皆在皇后职责内,出了事便是失察。朕看你近日过于娇纵了,罚你回宫禁足三月,无诏不得出。” 听完这话,萧如玥红着眼眶,愤愤离去,丽妃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贺文松站在县主身后,沉默不语,死死盯着谢长衡。 江楹拜见皇后此事作罢,两人离了宫。 常嫔之事萦绕在江楹心头,她有些不安,总觉得此事是冲着自己来的。 马车上,谢长衡一阵后怕:“以后离那腌臜远些,晦气。” 江楹看到谢长衡气恼的样子,“噗嗤”一声,笑着说道:“你都看到了?” 谢长衡撇撇嘴,点了点头,带着些醋意:“一进来就看到他离你这么近。” “好了,不提他。”江楹安抚道,“鬼火之事怎么看?” “在战场厮杀过的人是不怕这些的,我们经常能看见的。” “可战场上的鬼火为何会出现在后宫?” 江楹突然灵光一现。 “我想起来了。” 第6章 天道惩罚 “古书上曾记载,‘久血为磷’,而后有人发现,将兽骨混以矾石、消石粉埋于地下,待特定时机会燃起淡蓝色火焰,便是鬼火。” “原本这鬼火多出现于夜间,但这冷宫过于荒凉阴暗,这才让众人看见了白日鬼火的异象。” 谢长衡见她如此认真的模样,不禁失了神。 “夫君?” 谢长衡这才惊呼一声:“夫人真是聪慧。” “都说江家藏书众多,江家后人个个都学富五车,传言不虚。” 江楹抿嘴一笑:“夫君说笑了,哪里这般夸张,只是家父从不拘着我们,看的书也就多了些。” “若夫君有兴致,我可以借你些看看。” 谢长衡神色一暗,面露苦色:“别……这些书看着就头疼。我们夫妇俩有一个会的就行了。” 江楹见谢长衡难得有这般神情,不禁调侃道:“听闻谢将军兵法了得,战场上运筹帷幄,怎的就不爱看书?” “夫人这是,想了解为夫?”谢长衡勾唇浅笑,凑了上去。 江楹一怔,耳根不禁泛起了红,羞涩了起来。 谢长衡心满意足,往后一靠,缓缓说道:“我一看到字就头晕眼花,父亲当年传授兵法时,我总是挨打的那一个,大哥便偷偷将兵法绘成画,来教我,我就懂了。” “后来父亲战死,这兵法书籍好像也能看得了一点。” “夫人,你可能不知道,谢家最有出息的不是我,是我大哥,他文武双全,只是年少时在战场上伤了根本,而我只是个会些拳脚的莽夫。” “不,你在我心中,无人能及。” 上一世,只有他不惧世俗眼光也要护她。 他常年驻守边关,让邺朝免受战乱之苦,在梁州以少数兵马成功抵御外敌,宁州城破,他守到了最后。 于公于私,他都让人钦佩。 江楹不自觉将手搭了上去,谢长衡冰冷的双手渐渐有了温度,像是握着一块珍贵的暖玉。 突然,马车晃动,谢长衡没稳住,身体往前倾去,双手撑在车榻上,将江楹环在了里面。 狭窄的角落,咫尺之间,两相对望,呼吸加重,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 江楹脸涨得通红,望着眼前满是深情的眸子,心头颤动。 她一直能感受到谢长衡的情意,只不过上辈子,她一直在逃避,不愿面对。 如今,她不想再逃了…… 江楹用手托住他的后颈,闭上眼,抬头,缓缓凑了上去。 “主子,你们没事吧,刚刚有个小娃娃闯了过来。”苍暮在外大声喊着。 谢长衡嗓音低哑:“无事。” 江楹指尖温度在他后颈处蔓延,谢长衡心中痒痒的,意犹未尽,正想要往前凑去。 “夫君,常嫔一事有古怪,怕是冲着我们来的。” 谢长衡看着那双认真又无辜的大眼睛,无奈地勾了勾唇,坐了回去。 江楹深吸一口气,方才的插曲倒是让她恢复理智,想到了些什么。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凑巧,引路的宫女,常嫔的出现,白猫跑向冷宫,还有鬼火…… 就像是有人排好了一场大戏,只等着看客入场。 若只是妃嫔的明枪暗箭,又怎会偏巧是她进宫之时。 “夫人可想到什么了?” “夫君可知,常嫔因何被关入冷宫?”江楹也没有把握,只是隐隐觉得不安。 “听人说过,无非是常嫔同侍卫私通,被皇上亲自抓到,打入冷宫,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了。”谢长衡小声说道。 私通,劫匪,不检点,天道惩罚。 怕是暗指昨日她被劫匪掳走之事呢。 若是谢府的人所为……又怎能干涉后宫?会是巧合吗? 谢长衡见江楹面露愁色,二话不说,直接带她在京城逛了一圈才回谢府。 许是今日过于疲惫,夜晚时分,江楹早早睡了过去。 谢长衡见江楹睡得安稳,心中升起一丝暖意。 他吹灭了烛火,脚步放轻,来到了屋外。 一出屋,谢长衡周身冷了下来,似乎被覆上了一层冷霜。 “苍暮,南风!”谢长衡厉声一呵。 “主子。”两个身影从屋檐上翻了过来。 “去查查今日宫里怎么回事,越详细越好,昨日闹事的车夫也给我看紧了。”谢长衡吩咐道。 “还有,让暗卫将贺文松盯紧,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谢长衡脸色阴冷得可怕,他站在屋前,望向漆黑无比的的院子,陷入了沉思。 他记得上一世,根本没有常嫔一事,当时是他一人入的宫,难道是今世他将江楹带入了宫中,导致很多事情都变了? 若是如此,未来便充满了变数。 事关江楹安危,任何事都马虎不得,还是早做防范为好。 ———— 夜色如墨,悄然能掩下许多事。 冷宫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披着黑色斗篷,没入夜色中,一路上竟无一人察觉。 常嫔见那人走了过来,眼睛发亮,连忙扑了过去:“恩人,今日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求求你让我见一见我的孩子。” 那人狂笑道:“孩子?常嫔,你何来的孩子啊。你的孩子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不可能,你告诉我,你已经救下了他,养在了宫外。”常嫔连忙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银镯,递到了那人面前。 “这是你给我的,我亲手给他戴上的,不会错的。” 那人无动于衷。 “你骗我的对不对,他还这么小,你不忍心的对不对,告诉我还需要做什么,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我的命,只求你让我见一见他。” 常嫔趴在地上,流下了血泪,紧紧扯着那人的衣角,始终不肯松手。 “你凭何认为,你还有价值?”那人冷笑道,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蝼蚁。 那人从袖中拿了根粗绳,随意丢在了地上。 “御史台已经开始调查此事,你知道该怎么做,若做得好,我会保那孩子一生无忧。” 那人蹲下,轻声在常嫔耳边说了四个字。 “天道惩罚。” 说完便离开了,消失在夜色中。 常嫔跪坐在地上,双眼无神,慢慢抚摸过那根粗绳。 喃喃道:“错了,都错了,从一开始便都错了。” 第7章 流言四起 天色刚亮,京城街坊热闹了起来,尤其是这茶楼,硬生生挤满了人。 “都说这宫墙之内,红颜薄命,昨日却出现了一桩怪事。” …… “这宫中有一贵人啊,竟自缢于房内,只留下一份血书,上面写着‘秽乱后宫,天道惩罚’八个字……” 说书人醒木一拍,说得很是生动。 月琴丢下未吃完的零嘴,挤出人群,往谢府跑去。 “娘子,我今天听到了一件大事。”月琴咋咋呼呼冲到了屋里。 谢长衡听到动静,手一抖,刚替江楹描好的眉又毁了,似是不悦。 江楹拿下他手中的眉笔:“还是我自己来吧。” “月琴,慢慢说。” 月琴这才回过神来,将茶楼的事说了一通。 “常嫔死了?”江楹一怔,不过一夜,便香消玉殒了。 “坊间说什么的都有,也不知是真是假。”月琴继续说道。 “后宫妃嫔犯了自缢、私会两条大罪,怕是不得善终,也是个可怜人。” 秽乱后宫,天道惩罚…… 江楹反复想着这八个字,皱了皱眉,问道:“夫君,你能否查到昨晚宫中发生了何事?” “可以,我现在去查。”谢长衡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往屋外走去。 “娘子可觉得什么不对?”颂书在一旁替江楹梳妆。 “不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江楹叹了口气,心头萦绕着隐隐的不安。 “月琴,你再去坊间打听一下。”江楹吩咐道。 “好的,娘子。” ———— 另一边,谢长衡来到了荣安王府。 “呦,稀客啊,几日不见想我了?我还以为你娶了媳妇忘了兄弟呢。”迎面走来一个贵气的公子,身上挂满了金链子。 “裴舟,你前几日为博美人一笑,豪掷千金,荣安王怕是还不知道吧。”谢长衡见裴舟没个正形,毫不客气威胁道。 “别……别,哥,我错了,你有何吩咐,裴某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裴舟连忙求饶。 “有正事。” 裴舟立马收起纨绔的模样,认真起来。 “常嫔一事你怎么看?” 裴舟摇着扇子,漫不经心道:“这事你也来找我?后宅之中,这些都见怪不怪了,无非是妃嫔们的争宠手段罢了。” “若我的人暗中发现,鬼火事发前夜,慈宁殿的宫女去过冷宫,你还觉得只是争宠吗?”谢长衡神色冰冷,手指敲打着石桌。 “太后?太后向皇帝出手了?”裴舟压低声音道。 “可这又图什么?已经打入冷宫的妃子而已。” 谢长衡沉思一会,说道:“江家不参与朝堂斗争,但颇有威望,皇帝本就有意拉拢。” “我谢家却是明面上的皇帝一党,若借常嫔之死针对本将军的夫人呢?江谢两家名声尽失,何人会得利?” “谢兄,你啥时候长的心眼子,这一套说得有模有样。”裴舟调侃着。 他见谢长衡面色不悦,又继续说道:“我觉得不对,何必如此弯弯绕绕,若针对江谢两家,不让嫂子嫁给你,再设计夺了你的兵权,岂不是更快。” 谢长衡心口一疼,脸色难看起来。 他又何尝不知这样更快,若不是他提前了婚期,江楹又要如前世一般,在成亲当天出了事。 前世他们已经达成了目的,自然没有常嫔什么事。 只是他所知甚少,找不出其中的关窍。 裴舟见谢长衡阴沉得可怕,连忙解释道:“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不过有一事你不知道,常嫔当年其实并未同人私通,是皇后设计的,常嫔因此心怀记恨,现在常嫔死了,皇后被禁了足,仅此而已,或许你真的想多了?” “没有或许,一定有太后或恒王的手笔。”谢长衡仿佛没有听见裴舟所言。 裴舟嘀咕道:“你个大老粗,怎的比百花楼的小娘子们还要疑神疑鬼,也不知哪来的毛病,寻思你以前也不这样啊。” “你说什么?”谢长衡眸光一冷。 “啊?我说了吗?” “此事你帮我再探查一下。” “放心,包在我身上。” 南风赶来,在谢长衡耳边低语几句,两人便匆匆离开了。 见谢长衡离开,裴舟愤愤说道:“我堂堂一个世子,怎的就被当下人使唤了。” “唉,谁叫本世子神通广大呢,绝对再帮最后一次。” ———— “你听说天道惩罚了吗?据说专门惩罚那些不知检点的妇人,连宫里的贵人都不能幸免,死状很惨呢。” “咱们二夫人前日不也被劫匪掳走了,你们说这天罚会不会落到二夫人身上。” “而且昨日入宫,听说那贵人是朝着二夫人身上扑的,我估摸着,也不干净了。” “是呢,更何况那鬼火出现便是警示,二夫人肯定被劫匪给……坊间都这么说。” …… 谢长衡一回府,正好听到了府中下人在嚼舌根子。 “南风,都给我拖下去,各打二十大板,再丢出去。” “在这府中,我不想听到任何流言。” “谁敢再多说一句,杀。” 谢长衡眉头紧皱,声音沉冷,吓得这几人连忙跪地求饶。 “夫君,你回来了。” 江楹的声音恰如一阵春风,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谢长衡抬头望去,江楹正笑着站在他不远处,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发间,裙带拂动,宛如仙人。 他大步向前走去,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埋在她颈窝。 柔声说道:“吓到你了?” “夫君,流言而已,就让他们说去吧。今日你处罚了他们,明日还会有人说的。” “我……” 江楹这才发觉,谢长衡整个身体在发颤。 他在害怕?怕这些流言? 江楹刚听到这些流言的时候,便立马想清楚了其中的联系。 有人想要借常嫔一事不声不响除掉她。 宫中看到的一切在谢府也会出现。 此刻,她对流言好像也没那么在乎了,只要她提前知晓,便能有所防范。 谁知一出房门,就看到了谢长衡。 “夫君,我们回屋说,这样在院子里有些不成体统。” 谢长衡这才缓缓松开手,同江楹回了屋。 “你刚进谢府,今日便流言四起,是我没能护好你。”谢长衡愧疚道。 “呆子。”江楹用手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此事有人设计,我有办法破局。” 第8章 以身入局 谢长衡怔怔望着眼前的女子,她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冷宫鬼火一定人为,我怀疑我们小院也被人埋了这些东西。” “我这就去挖出来。”谢长衡说着就要起身。 江楹一把将他拽回来:“别急,这次挖出来了,还会有下次,不如……” 江楹凑到谢长衡耳边低语了几句。 “不行,万一有个好歹,我不能让你独自涉险。”谢长衡连忙说道。 “我既已经计划好了,一定万无一失。若真要害我,那人今日必定会动手。” “若不放心,你将他留下,暗中保护。”江楹指了指谢长衡身后的南风。 谢长衡犹豫片刻,将从裴舟那打听来的消息尽数告知。 “常嫔一事并不简单,一个小风波就能改变朝堂局势,你当知道背后之人的厉害,甚至谢府可能也混入了别的势力。”谢长衡耐心解释道。 他知道江楹聪慧,一向也是有主意的,既然改变不了,不如先提醒一番。 “我心里有数,宅院之事我也听过不少,朝堂之事,不是有你吗?”江楹莞尔一笑。 谢长衡见江楹这般模样,心中竟产生了一丝动摇。 苍暮来报,称皇上有急事,要即刻宣谢长衡进宫。 夫妻俩商量好后,谢长衡便离开了谢府。 谢长衡走后,江楹脸色难看了起来。 若一切真如谢长衡所说,还有各方势力的介入,上一世怕是都被人算计了。 江家谢家都没有好下场,证明当今皇帝最后并没有拿到实权。 县主深得太后喜爱…… 江楹忽地想起贺文松前日里说的话,还有他似乎非常笃定跟着县主。 婚期提前,山匪变成了贺文松,还有未经历过的事,带她走…… 是了,怕是贺文松也回来了。 除非上一世他知道最后县主成功了,回来后才会如此坚定选择县主。 这样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同样,她也更危险了。 “娘子,可有何不适?”颂书察觉到江楹的异样。 “无事,许久未曾作画了,去帮我备好笔墨。” 江楹说着,眼神瞥到了窗外一抹黑影,一闪而过。 谢府凝香院。 阮栖枝正悠闲地坐在院子里,铃兰正端着一盆松花饼放到了面前。 一见翠玉回来,阮栖枝连忙问道:“如何?” “谢将军已经出门了,不在院中,二夫人正在屋内作画,不曾察觉。” “她倒是悠闲,不过区区一个二夫人,何至于废这么大手笔。”阮栖枝不屑道。 “铃兰,老夫人那边怎么说?” “老夫人一心礼佛,无暇顾及府中。”铃兰回禀道。 “翠玉,你去办吧,记得别脏了自己的手。”阮栖枝叮嘱道。 “车夫那边……” “姨娘放心,不会牵扯到我们。”翠玉连忙回答道。 “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 江楹作画不过半晌,沈霜月身边的侍女兰儿便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羹汤。 “二夫人,我家大夫人见您这几日辛苦,特命奴婢送来一碗桂圆红枣莲子羹,给二夫人补补身子。” “放下吧,替我多谢大夫人。”江楹说完,颂书便塞了些银子给兰儿。 江楹盯着眼前的羹汤,迟疑片刻,便喝了下去。 见江楹喝了许多,兰儿这才离开,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娘子,这……”颂书不禁担心了起来。 “我不喝她是不会走的。” “谢家大夫人要害娘子?” 江楹摇摇头:“不是长嫂。有人想借刀杀人。” “娘子,万一这要是有毒,该如何是好?”月琴着急问道。 江楹快速将碗中剩下的羹汤倒入干净的小瓷瓶中,递给了月琴。 “带着这个去济世堂找白以宁,不要叫人发现,万分小心。” “可若这羹汤真有毒,白娘子又尚未找出是何毒,该如何是好?” “娘子,你同将军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做戏而已,为何真要喝下?”月琴攥着手中的瓷瓶,着急起来。 “若不以身入局,鱼怎会上钩,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是何毒,会出现什么反应,去吧,我相信以宁。” 她知道,无论是阮栖枝还是老夫人,若非完全把握的事情,她们是不会继续出手的。 这天道惩罚的谣言,怎么也得尽快破除。 “对了,不许告诉将军,还有南风他们。” “是,娘子。” 待月琴离开后,颂书忍不住问道:“娘子为何不愿告知将军,至少可以多一份依仗。” “他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就不让他为我担心了,本就是我欠他的。” “想来皇上也为民间流言头疼不已,才急忙将他召进宫,如今我同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有此事尽快解决,才能保住江谢两家的名声。” “而这是最快的办法。” 她再也不想因为名声连累谢长衡了。 “院中可有异常?” 颂书道:“奴婢根据娘子所说,特地查看了院中的荫蔽处,发现西北角槐树下的土有松过的痕迹,但未曾上前翻出查看,怕打草惊蛇。” “娘子,我们还需做何准备?” “等。” 南风武功高强,要避开他很是不易,月琴好不容易出了谢府,往济世堂赶去。 “白大夫在吗?”月琴跑进了济世堂,额头上渗出薄薄汗珠。 “月琴?阿楹妹妹怎么了?”白以宁见月琴神色如此慌张,连忙放下手中的戥秤,将她带到里屋。 “此物可有毒?”月琴将小瓷瓶递了过去。 白以宁打开瓶子,放在鼻前轻轻扇动,随即将汤羹倒在了碗中,将银针探了进去。 银针未变黑,无毒,月琴松了一口气。 白以宁又用指尖沾了少许,放在舌尖尝味。 “白娘子,如何?” “阿楹可是喝了这汤?” “是。” “我还需替她把了脉才能确定,此毒下的很妙,味道被姜和大枣遮盖了,只能尝到一丝苦辛味,倒是有点像莨菪子。” “好,我这就带你从偏门进。” 两人急匆匆往回赶去。 白以宁走得很急,在街道上,左侧突然轻撞到一个人,腰间的香囊落在了地上,未曾察觉。 旁边的男子弯腰将香囊捡了起来,拍拍灰尘,又回头看了看人群中的身影。 有些嫌弃道:“如此丑陋的香囊,倒是稀奇。” 第9章 江湖骗子 恰逢江楹让南风办些事,月琴悄悄将白以宁带进了屋子。 “你可有不适?听到月琴说时,我快被吓死了。”白以宁急忙走上前,把起了脉。 稍后,白以宁才松了一口气:“好在量不多,我现在替你解了。” “等等,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毒,吃下会有何症状?” “此毒含有莨菪子,起初不会有异样,不会立马发作,而后会头晕目眩,视物不清,继而出现幻觉,胡言乱语,最后昏沉不醒。” “你放心,此毒不难解。”白以宁说着就从素囊中拿出解药。 江楹思索一番,沉声道:“宁姐姐,你有没有让解药延缓解毒的办法。” 白以宁动作一顿,生气道:“不能。此毒虽不致命,但也凶险,你在一个医者面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宁姐姐医术如此高超,一定不会让我有事的,我只需要延缓片刻就行,让人误以为我真的已经中毒。” 白以宁看着江楹布灵布灵的眼睛,一时心软:“下不为例。” “将这解药先服下,我再替你扎几针。” 临近酉时,江楹小院门口来了一位江湖道士,身后跟着谢家众人,阮栖枝也在列。 “弟妹不知大嫂要来,失了礼数,还望大嫂莫要责怪。”江楹见好些人来了,上前行了礼。 “无妨。”沈霜月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而旁边的谢长念开了口:“我今日在谢府门口遇到了位道长,说咱们谢府有血光之灾,怕混进了什么脏东西,故而来看看。” 什么道士,分明是江湖骗子。 “道长莫不是怀疑脏东西在我的院中?”江楹故作惊疑。 “小友莫怪,天道指引我来此,便是同诸位有缘,贫道自会尽心尽力。”那道士有模有样说道。 “既如此,那便辛苦道长了。”江楹将一众人请到了院子中。 那道士手中摇着铃铛,嘴里念念有词,随后掏出一张符,用火燃尽,在院子四周仔细查看着。 “谢府上下全都看过了,只剩下二哥和二嫂的院子,怕不是……”谢长念说道。 “肯定是了,道长又不会平白无故来谢府,也不知道谁这么晦气,带来了祸端,可别牵连上我们一大家子。”阮栖枝阴阳怪气道。 “切勿妄言,且听道长如何说。”沈霜月连忙制止她再说下去。 “贫道在此,邪祟速速现形。” 道士说完,西北角槐树下出现了几团鬼火。 “你们快看呐,那是鬼火,是天道惩罚的预兆。” 众人惊呼,连连往后退去。 “坊间传言怕是真的,咱们这二夫人是已经被劫匪给……所以这鬼火才会出现在二夫人的院中。” “也不知道这二夫人给将军灌了什么迷魂汤,白日里还要动不动就杀呢。” …… 下人们纷纷轻声交谈着。 “道长,这是怎么回事?”江楹故意害怕了起来。 “二夫人,此乃天道惩罚,只有举止不端,行了苟且之事,才将阴晦之气招入宅中。” “放肆,你怎的对我家夫人口出恶言,好不要脸。”月琴一时气急,骂了回去。 “贫道从不妄言,如今来此,也是天意所指。” 江楹嗤笑一声,一步步往前走去。 “道长怎能这般冤枉人,既然道长如此神通,是否知道,按大邺律,污蔑官眷者,罪加二等,徒四年,若污蔑人致死者,以杀人论处。” “道长是否要同我去公堂上辩论一番。” 道士一时慌了神,渗出了冷汗,他骗了这么多人,又怎能被一个女娃娃吓到。 道士看了眼阮栖枝,坚定了不少,突然朝江楹撒出白色粉末,大声喊道:“妖孽,还不速速现形,从这位夫人身上下来。” 江楹连忙用手挡住,却觉得一阵眩晕,视线逐渐模糊了起来。 她仿佛看到贺文松和冯静柔正站在面前大笑着。 地上躺满了江家人的尸体,血迹蔓延开来,延伸至江楹脚下。 周围一群人朝她扔着菜叶,不断地咒骂。 江楹捂着头往后踉跄,堪堪稳住身体。 “弟妹,你没事吧。” “大嫂小心,二嫂有些不太对劲。” “二夫人不会真的鬼上身了吧。” “江楹,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 “区区江家,又能如何,杀就杀了。” …… 江楹脑中混乱不堪,前世今生的声音交叉在一起,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象。 她拔出头上的簪子,朝道士那走去,撕心裂肺地喊道: “你为何要害我!” “我会生生世世缠着你们,我要你们血债血偿,不得安生!” 看到江楹这疯样,那道士慌了,仓皇而逃,却被石头绊倒在地,江楹一步步靠近,眼中带着份杀意。 “二夫人鬼上身已经疯了,天道惩罚开始了,传言是真的。”不知何人大声一喊,场面一时陷入了混乱。 “檀烟,快去将侯爷请来。”沈霜月见场面无法控制,连忙吩咐道。 此等骇人又诡异的画面,明日若是传出去,就都完了。 “二夫人,贫道就想赚点银子,并不想害你,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放过我吧。”道士见江楹是铁了心要杀他,立马求饶。 江楹似乎已经什么都听不见,攥着簪子的手渗出了血迹,抬手正要往道士身上扎去。 一股力量托住了她的手,簪子掉落,江楹转身看去,眸子逐渐清明了起来。 “阿楹,我是谢长衡。” 谢长衡红着眼眶,声音颤抖,极其小心地将她往怀里揽去。 “没事了,阿楹。” 看着江楹这副模样,谢长衡钻心般疼痛。 按照原定计划,他本该再晚些出现,却接到南风的消息,说今日月琴有些奇怪。 他便猜到了,江楹定然隐瞒了一部分计划。 谢长衡拼了命往回赶,想到前世赶回谢府,看到的却是江楹的尸身和一份遗书,愈发冰冷刺骨。 他不怪她隐瞒,但怕失去她。 “夫君。”江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噩梦惊醒,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全身,不禁让她贪恋了起来。 听到江楹的声音,谢长衡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身体可还有不适?要不要请个郎中。” 江楹趴在他怀里好一会,觉得身体舒服了许多,这才抬起头,低声说道:“夫君,我刚才演的可好?” 谢长衡愣神片刻,哽咽道:“可好了,就连为夫也被骗了。” 道士见形势不妙,正准备逃走,被南风一把抓住。 阮栖枝正打算从人群中退去,一个黑影被重重扔到了她眼前。 “啊!” 她仔细一看,吓得跌坐在地。 第10章 一场闹剧 那闹事的车夫满身伤痕,半死不活,直挺挺躺在地上。 阮栖枝见到车夫的脸,身体不断发颤,说不出话来。 “姨娘,道士已经施法将邪祟之物驱除了,不必害怕。”铃兰将阮栖枝扶了起来。 铃兰的话点醒了她,事发突然,方才都糊涂了。 只要不承认,谁又能证明是她指使的,所有的事情都未曾经过她手。 “二弟,这是何意?”阮栖枝整理好仪容,指了指地上的车夫。 谢长衡本就不悦,冷声道:“前日闹事的车夫,他全都招了,说是受阮姨娘指使,我也想知道,阮姨娘这是何意?我大哥可又知晓?” “二弟,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你又有何证据?你随便找了个人就给我定罪,我也是不认的。” “那这道士呢?莫不是想害了我夫人?”谢长衡冷声道。 铃兰上前回禀道:“将军,你是误会我们姨娘了,这道士是出现在谢府门口,谢三娘子带进府中,为了驱除邪祟,家宅安宁,一切也是为了二夫人好。” “将军莫要听信谗言,伤了和气。” “你算个什么东西。” 铃兰见谢长衡根本不听,识趣地退了下去,不再出声。 “二哥,道士是我带进家门的,刚刚大家都看到了,二嫂被鬼上身,是这道士才将二嫂身上的鬼驱走的,阮姨娘确实什么也没做。”谢长念说道。 一见风向逆转,那道士连忙说道:“是啊,将军,你可冤枉我了,那鬼火确实出现了,你家夫人也险些杀了我,贫道这是用命来救你们!” “你说,我是被鬼上身,鬼火是天道惩罚是示警,对吗?”江楹冷冷看着道士。 “那如今,鬼被驱除了,一切也都平安无事了?” 那道士见江楹信了几分,便连忙说道:“二夫人,贫道的修为有限,只能将邪祟之物驱除,但也抵不过天道,天道惩罚仍在,除非二夫人自请谢罪,天罚才消。” “一派胡言。”谢长衡重重踹了过去,道士嘴角沁出鲜血。 “将军,贫道不曾胡言,是天道选择二夫人的,非人力所能干预。”道士依旧不依不饶,似乎今日不把江楹逼死誓不罢休。 “道士,这天道是专门惩治不知检点的妇人,鬼火的出现便是指示对吗?”阮栖枝问道。 “是。”道士语气坚定。 “诸位可都听仔细了?”江楹大声一喊。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阮栖枝心中闪过一抹喜色,甚至觉得江楹就是个傻的。 只要用天道的理由解决了江楹,便也向县主交上了投名状。 “不好了,姨娘,凝香院有鬼火!”翠玉连爬带滚扑了过来。 阮栖枝瞬间脸色煞白:“说什么浑话。” “好多人都瞧见了,侯爷也看到了,正往这边赶来呢。”翠玉神色惊慌。 “道士,凝香院也出现了鬼火,莫不是阮姨娘也有私情?” 江楹的声音轰然炸开,众人神色各异看着阮栖枝。 道士哑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阮栖枝慌乱了起来,“怎么可能,这是污蔑。” “天道所为,非人力所能干涉,刚刚大家都听到了。”月琴说道。 阮栖枝正被众人指指点点时,突然看到远处的身影,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跑了过去。 “侯爷,妾身冤枉啊,这道士不知何故胡言乱语,用什么天道惩罚的说辞,要害了妾身和二夫人。” 谢长瑾看着这场面,眉头紧锁。 “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霜月上前将刚刚的一切说了一通。 “什么鬼神之说,你们也信?谢家上下何时沾了这些坏风气。” “鬼火在行军路上经常见到,同妇人又有何干系,将这骗人的道士送去官府,此事就罢了。” “可二嫂发疯一事又如何说?”谢长念有些害怕,低声说道。 “那是因为有人给我家娘子下了毒。”颂书带人将白日里送羹汤的侍女压了过来。 “你是说,大夫人要害二夫人,这也怪吓人的。”阮栖枝说着,软绵绵地往谢长瑾怀里躲去。 “兰儿,你……”沈霜月不敢相信。 兰儿跪在地上,摇摇头:“大夫人,我没有下毒。” “有没有下毒,搜一下房中有无藏毒药便知,来人。”谢长衡吩咐道。 兰儿浑身发颤,朝着翠玉看了眼,扑过去抓住沈霜月的衣角,哭着说道:“对不起,大夫人,是我下的毒,车夫是我的相好,也是我让他去闹事的,都是我自作主张。” “兰儿你不是这样的人,这是为何啊?”沈霜月问道。 “兰儿仰慕将军,对二夫人怀恨在心,一时冲动。” 江楹视线在兰儿和翠玉间徘徊,兰儿的说辞根本站不住脚,但众人会信。 兰儿笑了起来,望着翠玉,似是有些不舍,突然猛地吐出黑血,直直倒了下去。 “大哥,此事不对……”谢长衡正要上前追问,被江楹拦住了。 她轻声说道:“兰儿已经揽下所有罪责,我们并无证据去确定是阮栖枝干的。” “可这番说辞谁会相信?” “对大哥来说,真相不重要,府中上下信了就行。” 阮栖枝吓晕了,谢长瑾将她拦腰抱起,送了回去。 沈霜月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些落寞。 她体面地收拾好残局,这一场闹剧尘埃落定。 谢府今晚之事定然瞒不住,明日怕是人人都知道天道惩罚是假的,流言自然也就破了。 “夫人,这毒……”谢长衡小心将江楹扶回屋内。 “放心,我没喝。” 今日这么一折腾,江楹也有些累了,虽然结果比预期差,这天道惩罚的流言终归是破了。 只是可惜,她让南风精心布置的鬼火,谢长瑾竟然一两句就皆过了。 “兰儿的死夫人如何看?” “兰儿揽下罪责,阮姨娘也是有本事的,或许有什么把柄在她们手上。” “何况,兰儿最后一眼望向的是翠玉。” 谢长衡见江楹神色疲惫,说道:“我派人去翠玉和兰儿的家乡查查,今日不早了,先休息吧。” “嗯。” 江楹总觉得,今日忽略了一个细节,一时又想不起来。 ———— 谢府,瑾月轩。 沈霜月沐浴后走了出来,见谢长瑾坐在桌旁,有些烦躁。 “夫君,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沈霜月指尖抚上他的肩头,却被一把抓住。 “今日这等小事,你竟未处理好,还有你身边的兰儿,藏着毒药你竟也不知。如今你连这侯夫人也当不好吗?” 沈霜月心中泛起一抹苦涩,不禁红了眼眶,无端的委屈涌上心头,索性坐到他腿上,洁白的手臂缠上他的脖颈。 质问道:“夫君是在怪我?” “在夫君心中,阮栖枝竟这般重要?” “那你我的情意,又算什么?” 第11章 京城江家 谢长瑾怒道:“沈霜月,谁允许你质问我,别忘了,你只是我的棋子。” “妾身知道了。” 沈霜月神色黯然,正要起身离开。 谢长瑾一把将她拽回了怀里,重重吻了上去,带着些怒意和霸道,恨不得立马将她揉碎。 沈霜月一时呼吸不过来,用手不断推着谢长瑾,又被他抓住紧紧摁在了桌上。 谢长瑾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啪嗒”一声,桌上的酒壶摔在了地上,溅起不少水花。 谢长瑾又将她托住,抱到了床上。 他看着眼前满脸红晕的女子,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他喉结微动,挂着薄汗,低哑轻唤道:“月儿。” 微风轻拂,纱幔飘扬,屋内滚烫的气息胶着,影子相互重叠,此起彼伏。 …… 翌日,江楹和谢长衡准备回江家住上几日,同沈霜月知会一声。 到了瑾月轩,却不曾见到人。 “将军,二夫人,侯爷同我家夫人还未起。”檀烟支支吾吾说道。 江楹让檀烟将此事代为转达,便连忙拉着谢长衡离开了。 经过上次一事,谢长衡换了南风来驾车。 一路上,江楹想着这几日的种种。 常嫔的疯癫或许也被人下了药,这药常见,可造出鬼火的方法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阮栖枝也没那能耐。 她也只是在古书残卷上见过。 古书……难道是贺文松告诉县主,然后…… 谢长衡见江楹沉思良久,问道:“夫人在想什么?” “想贺文松。”江楹脱口而出。 马车内蔓延出一丝冷意,两人陷入了沉默,谢长衡脸色算不得好看,索性靠在一旁,将头撇了过去。 江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见到谢长衡生了醋意,伸手捧住他的脸,转了过来。 “我的意思是,我怀疑鬼火之事同他有牵连。” 谢长衡心中愈发苦闷,一听到贺文松三个字就不舒服,就算有关的事情也不行,他很想让江楹不许想着他人,可他又有什么理由呢? 如今的江楹,也仅仅是他名分上的夫人而已。 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谢长衡不情愿地说道:“贺文松不行,你若喜欢……这些书生,我去文华书院找几个品行好的。” “你……”江楹哑然,有些莫名其妙,她已经是他夫人了,要书生做何用? 她还是不够了解谢长衡。 这几日相处过于自然,倒是让她忘了,如今谢长衡不过同她刚见面,并不是她曾经已经相伴过三年的夫君,自然也无多少情意。 江楹想明白了些,不再纠结。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住江家。 一路上两人都不再说话,直到马车停在了江家门口。 谢长衡将佩剑留在了马车上,扶着江楹下了车。 江楹望着在门口等待已久的父母,不禁眼眶一湿,勾起了她久远的回忆。 “我那可怜的女儿啊,怎么就……” “阿楹,不要愧疚,这不是你的错,若你想离开京城,父亲有办法。” “阿爹,阿娘,是我不好,污了江家名声,连累了你们。” “阿楹,不是的,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 这是江楹最后一次听到父母的声音。 被江家除名的后辈,不得再踏入江家一步,听到父母的噩耗后,江楹在门口跪了三天三夜,以尽孝道。 那日的雨好大,划在身上,很疼。 “阿爹,阿娘,我好想你们。”江楹连忙跑了过去,将两人紧紧抱住。 片刻,她才松开了些。 “这孩子,才几日不见就想家了,也不怕你夫君笑话。” “累了吧,快些进来。” 宋书凝轻轻将手搭在江楹脸庞上。 谢长衡上前恭敬地行了礼,众人一同往正厅走去。 江家同谢府不同,庭院布置皆清新雅致,透着一股书卷气,不张扬却又恰到好处,也不会辱了门面。 正厅中江家人早就坐好了。 此时江楹父亲江崇安仍担任族长之位,虽然众人对江楹成婚那日的事颇有微词,但也不敢当面同前世般辱骂指责。 谢长衡扫视着江家众人,上一世,他同江家没有过多往来,却深深记得他们是如何欺辱江楹的。 谢长衡视线落在了江谦身上,江家长房的人一个个看着温和谦逊,不争不抢,却早就心怀嫉恨,不仅害了江楹父母,还篡夺了族长之位,又将江楹逐出江家。 江家有人暗中通敌叛国,伪造书信,直接将江家满门送上断头台。 江家世代清白,竟出了如此蠹虫,最后所有的一切却让江楹一人承担。 江谦转头,正好对上谢长衡眼底藏住的杀意,直打了个寒颤。 他哪能被一个小辈这般盯着,心中便愈发不悦。 江谦轻蔑道:“不知何处得罪了谢将军,竟敢这般直视长辈。” “莽夫终究是莽夫,只会在战场上打打杀杀,什么规矩也不懂。” “大伯说笑了,本将军天生就带着杀气。” “我可不敢担这一声大伯,怕折寿,既然来了江家,就不能违了江家规矩。” 江谦丝毫不肯让,他虽害怕谢长衡,但在京城,左右也爬不到江家的头上。 “大伯口口声声说我夫君不守规矩,自进门时,我夫君便将随身配剑放在外头,进来时更未说过出格的话。” “敢问大伯,我夫君违的又是哪条规矩!” 江谦一时哑然,他从未说赢过江楹。 “你大伯也是为了你好,你是江家寄予厚望的后辈,夫婿整日打打杀杀的,我江家是书香世家,又怎能配一介莽夫。”一旁的苏佩兰温柔地说道。 “伯母这是质疑皇命?何况,我们江家讲究的是不偏不倚,不分高低贵贱,你们难道忘了吗?” “若没有将士守住疆土,又何来的江家?”江楹坐直身子,面不改色,紧紧盯着长房那几人。 “姐夫莫要见怪,我父母也是担心姐姐过得不好,这才唐突了,小女替家父家母,向姐夫赔罪了。”江书瑶见形势不对,走上前笑着行了礼。 谢长衡丝毫没有看她,目光始终落在了江楹身上。 直到江楹表哥江铮出了声:“表妹路途辛苦,不妨先去歇着,晚些我们可以再聊。” 眼前这位书生身穿一袭灰青色长袍,腰间配着一块白玉,清正端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份书卷气,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谢长衡紧紧盯着他,心头微沉,懊恼了起来,他后悔在马车里同江楹说那些话了。 他竟然忘了,江家本就盛产书生啊! ? ?江楹:夫君脑子里都在想什么╮(??w??)╭ ? 谢长衡:三分钟还没到,说的话能不能撤回(??﹏??) 第12章 片刻温馨 听到江铮这么一说,江崇安说道:“小女赶路辛苦了,若无他事,诸位先请回吧,晚些再让小女与诸位一一叙旧。” 江家人尽数离开,江铮走到了江楹面前:“表妹,听说你回来,我特地让人做了些你最爱的芙蓉糕,晚些我派人送你院中。” “多谢表哥。”江楹笑道。 自家这位表哥虽不曾有过多的交集,但在江楹被众人唾骂,被逐出江家时,他也站在了她面前,据理力争过,江楹是感念的。 谢长衡见江楹一直盯着江铮,始终没移开眼,心中一阵发酸,想说的话也哽住了。 江铮走后,正厅中只剩下江楹、谢长衡以及江父江母。 “长衡,竟长这么大了,上次见面还是……大哥刚刚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他平日也是这般。若有冒犯,我先行赔罪了。”江崇安温声说道。 “江夫子,无妨。” “还叫江夫子呢,我同你父母本就是至交,如今你又同阿楹成了亲,不如随阿楹唤我们父亲母亲吧。”江崇安笑道。 “是,父亲,母亲。” “好孩子,若不是成婚那日,你及时传了消息过来,我们还不知如何,说到底是你救了阿楹,救了江家。” 宋书凝牵过谢长衡的手,搭在了江楹手上。 “看到你们好好的,我们也便知足了,也对得起谢老将军了。” 谢长衡此刻,竟有些局促起来。 江楹眉眼一弯,含着眼泪,看着她的父母,还有她的夫君。 此时此刻,便是圆满。 片刻,江楹关上门,这才开口问道:“阿爹,为何对大伯一家如此客气,您才是江家族长。” 父亲为人一向温和,不爱同人发生争端,上辈子的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江崇安叹了口气,解释道:“阿楹长大了,有些事是该让你知晓。” “你祖父曾经是先皇太傅,颇有威望,后自请退辞,并命江家直系后辈皆不得参与党派之争,不得进入朝堂为官。江家门生众多,一旦江家介入,一呼百应。” “你大伯却不以为然,认为此举断了他的前路,还有江家的未来,因此两人吵了一架,你当知道,江家族长之位历来由长子或长女担任,你祖父却把它交给了我。 “本就是我拿了他的东西,他也并未要回去,平日里只要不过于出格,我也就由着他。” 江楹心中了然,若是如此,他们一家是最大的威胁。 大伯应当是想当族长的,只是从未明说,还演出一副兄友弟恭的面孔,等待时机,给她们致命一击。 曾经,江楹活在愧疚中,对这一切不甚察觉,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对了,阿娘,念安呢?今日怎的不见她?”江楹问道。 许久不见,她倒是有些想那个糯米团子了。 江念安是二姑母的孩子,当年她夫君离世,带她回了江家,后来不知为何,同人私奔,江家便将二姑母逐出江家,留下了江念安,过到了宋书凝的名下,成了她的妹妹。 她还那么小,那时却一同随江家葬送在此…… “她啊,在院子里呢,风寒刚好,吵着要来见你,我不许,你们去看看吧。”宋书凝说道。 说完,江楹便拉着谢长衡去往江念安的院子。 路上,江楹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位妹妹如何顽皮,小时候打闹的日常。 谢长衡看到,江楹此刻洋溢着笑容,如春日暖阳,这样幸福的画面,他可以记好久好久…… 他终于看到了,鲜活有生命力的江楹,那个他从未见过的江楹。 “如何?我们江家不错吧。”江楹笑着说道。 “嗯。”谢长衡点点头,她大概不记得了,他小时候曾来过一次江家的。 “对了,你那表哥,为何也姓江?”谢长衡始终忘不了江铮看江楹的眼神。 “二姑父是入赘的,表哥便随了母姓。也一同在江家长大的。” 谢长衡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江楹问道。 谢长衡顿了顿,伸手将她头上的那片叶子拿了下来。 “阿楹,其实我……” “阿姐!”远处一个粉蓝色女娃娃跌跌撞撞朝着江楹扑了过来。 “念安,慢点。”江楹连忙上去将她抱住,生怕摔了。 春风拂过,海棠枝头晃了晃,落下片片花瓣。 谢长衡看着一大一小,两人在海棠花中转着圈,向他招招手,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算了,上辈子的事就不告诉她了,这样一直无忧无虑下去,也挺好。 谢长衡走了过去,同眼前的小人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 “你就是我姐夫?”江念安问道。 谢长衡从未接触过小孩,一时被软软糯糯的声音震得茫然无措。 想了许久,才挤出一个“是”字。 江念安抬头看了眼江楹,似乎在向她确认。 江楹点头后,她从袋子里掏出一块糕点,递了过去。 “我阿姐点头了,你就是我姐夫,若你以后敢欺负阿姐,等我长大了,不会放过你的。” “虽然我打不过你。”江念安带着些怯意,一本正经说道。 “放心,不会的。” “姐夫会做鸟儿吗?天上飞的鸟儿。” 谢长衡不解,望向江楹。 江楹笑道:“是纸鸢,她爱放纸鸢。” “姐夫这就带你做。” 谢长衡说着抱起了江念安,同江楹朝屋内走去。 谢长衡很快做好了骨架,却在糊纸上犯了难,他力气太大,一不小心便把纸弄破了。 江念安在一旁托着腮帮子,摇摇头:“姐夫你不行。” “谁说我不行的。”今日他非得把这纸鸢做出来不可。 过了半晌,在江楹的帮助下,这纸算糊好了。 谢长衡在纸鸢上画上了刚刚见到的海棠树,栩栩如生。 江楹眼睛一亮:“夫君竟还会作画?” “嗯。” “安儿也会。”江念安接过笔,七倒八歪地画了两朵花。 江楹又在上面画了两只燕子,这纸鸢算是做完了。 江念安在院中放飞着纸鸢,快乐玩耍着。 “阿姐,姐夫,鸟儿飞得好高啊。” “你慢点,别摔着了。”江楹叮嘱道。 两人并肩站在门前,院子里繁花盛开,莺歌燕舞,小娃娃在院中肆意奔跑着。 只是觉得,如今这春色,甚美。 突然,月琴急匆匆跑到两人面前。 说道:“娘子,贺文松那厮来了,正在夫子书房。” 第13章 不速之客 贺文松?他竟还有脸来江家? 她明明记得,大婚之后他从未来过江家的,此番过来,怕是有所图谋。 江楹越想越慌,回头看向谢长衡。 她同贺文松的私仇,还是不要将他牵扯进来为好。 江楹正要转身离去,却被谢长衡拉住了。 “不要丢下我,我同你一起。” “好。” ———— 书房文雅阁。 江崇安脸色凝重,正襟危坐,望着下方他传授多年的学生。 不知何时,他变得不似从前,眉眼间倒是多了份戾气。 “夫子,还记得学生一月前说的那场噩梦吗?” “我之前便同你说过,梦境终归只是梦境。”江崇安似是有些不悦,他不明白自己得意的学生竟如此纠结一个梦境。 “可阿楹妹妹在婚礼当天确实被掳走了,不是吗?夫子,梦境中发生的一切在将来也会发生。” “你又如何知晓阿楹被掳走之事,当日你并不在江家。”江崇安追问道。 贺文松不慌不忙回答道:“前两日天道惩罚一事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也听到了关于阿楹妹妹的一些……传言。” 贺文松还是有些心虚的,他当时带走江楹,一是真心想同她私奔的,二是为了让江崇安相信他的梦境,从而一起改变所有人的结局。 “跪下!” “我平日里如何教你的,非礼勿听,非礼勿言,更何况还是同你一起长大的妹妹。”江崇安呵斥道。 “夫子,文松知错,但凭夫子惩罚。” “只是夫子能否信学生一次,梦境之事非同小可,阿楹妹妹不能嫁给谢将军,她在谢府会死的。”贺文松说得恳切。 “你当如何?”江崇安不悦。 贺文松立马露出了喜色,他知道夫子一定是信了。 便将他同县主的谋算说了出来。 “让阿楹妹妹先同谢将军和离,县主礼贤下士,广纳人才,若江家能在她麾下,定能百年无忧。” “你何时跟了县主?” “夫子,学生也是一心为江家,最后掌权的一定是太……” “放肆!”江崇安脸气得通红,险些站不稳。 “孽子,如此大逆不道,皇家之事也是你能议论的?你将阿楹置于何地,你这是将江家往火坑上推!” “啪嗒”一声,一个茶盏被重重摔在了贺文松面前,碎了一地。 “阿爹!” 江楹和谢长衡赶到时,正巧听到茶盏摔碎的声音。 “阿爹,你没事吧。”两人来到了江崇安身边,看着下面的贺文松,带着些敌意。 见江楹他们来了,江崇安连忙收了怒气,温和下来。 “贺文松做错了功课,为父一时气恼,不碍事。” 那梦境过于骇人,江楹又从小喜欢跟在贺文松身后,不管是真是假,江楹听了怕都是要伤心,还是先不让她知道为好。 “你先起来吧,下次切莫粗心。” “是,学生谨记夫子教诲。”贺文松很识趣地配合起来。 “贺公子怎的来了?”江楹眼中带着一丝防备。 贺文松嘴角泛起一抹苦涩,明明他们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江楹偏偏不信他。 “阿楹妹妹大婚之日,我有事耽搁了,未曾祝福妹妹,你我一同长大,今日特地赶来,为阿楹妹妹添福。”贺文松带着一丝挑衅看向谢长衡。 江楹攥紧了拳头,气笑了。 哪来的添福,分明是添堵。 父亲还不知道贺文松的真面目,还须维持体面,何况他还是父亲最得意的学生,若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怕是得气病了。 “对了,长衡,你们还未见过吧,同你介绍一下,贺文松,我的学生,也算阿楹的半个兄长。”江崇安说道。 “贺公子,幸会。”谢长衡咬牙切齿。 “谢将军,久仰大名。”贺文松眼中带着些许恨意。 两人的目光一碰,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如寒铁相撞,谁也不让着谁。 江楹见两人气氛有些古怪,只当谢长衡还在生着大婚之日的气,因而对贺文松满是不悦。 她将温热的手抚上他冰冷的掌心,谢长衡指尖颤动,微微收敛了寒意。 贺文松死死盯着两人的手,而后又收回目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檀木盒子,上前递了过去。 “阿楹妹妹,这是我送你的新婚贺礼。” 谢长衡挡在了江楹面前,伸手要接过檀木盒,贺文松迟迟不松手。 书生的力气哪里能比得上武将。 两人一僵持,谢长衡用力一拽,将檀木盒子接了过来,贺文松险些一踉跄。 “多谢贺公子,我便替我夫人收下了。”谢长衡将“我夫人”三个字特地强调了一番。 江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说道:“礼已经送到了,贺公子请回吧。” 贺文松心头微涩,深吸一口气,对着江崇安说道:“夫子,学生前几日读了本书,心中有些困惑,还须请教夫子,难免要在府上多叨扰几日了。” 江崇安犹豫片刻,看了眼江楹,最终点了点头。 当时江楹为了能离贺文松近一点,特地将他的屋子安排在她院子的旁边,屋子一直留着,贺文松回来便能住。 当初怎的就瞎了眼,干出这样的蠢事。 江楹心中一阵懊恼。 谢长衡早已脸色铁青,又看在江楹的面上,强行忍了下来。 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同他好好算一笔账。 贺文松回屋收拾东西去了,江楹这才提醒道:“阿爹,你觉得人会变吗?” 江崇安沉默不语,猜到了什么,心中了然。 江楹和谢长衡离开了屋子,他将檀木盒子递给了江楹。 “看看?” 江楹淡淡瞥了一眼,接过檀木盒子,随手往远处扔去。 谢长衡怔了怔,嘴角微微上扬。 檀木盒子掉入水中,沉了下去。 远处假山后有个人影,在那待了许久,见江楹两人离开后,上前又将那盒子打捞了上来。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根用木头雕刻的发簪。 “这么寒碜。”那人嫌弃道。 正要随手扔掉时,发现盒子里面有个小夹层,放着一张笺纸。 上面写着:今晚戌时,老地方见。——贺文松。 第14章 昔年梦碎 江书瑶和苏佩兰正在屋内说着体己话,纤云拿着檀木盒子走了进来。 “夫人,娘子,这是贺公子送给二房那位的。” 江书瑶接过盒子,拿出笺纸,将盒子丢到一旁。 “真有意思,想办法将这笺纸送到江楹那。” “是。”纤云退了下去。 “那书生看着不错,颇有前途,阿瑶为何不去见见,也好多份依仗。”苏佩兰说道。 “母亲,那书生虽不错,但我志不在此,江楹都不要的东西,我又何必在后面上赶着要。”江书瑶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那……谢将军呢?当今皇上可是对他青睐有加啊,若你试试手段……以后也能得个诰命。” “粗鄙不堪的莽夫而已,也就江楹那个傻的才看得上。”江书瑶嫌弃道。 “母亲如今愈发看不明白了,你让纤云盯着他们,又让她将纸条送回江楹那,图什么?” “我看不惯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更见不得她过上好日子,让江楹同贺文松见面,若是被她那夫婿知道了,会不会杀人呢?若是闹出了人命,世人又如何评说?”江书瑶露出一抹邪笑。 “还是你有主意,在这江家也只有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了。” 夜晚,戌时。 江楹看了眼正在熟睡的谢长衡,轻声下了床,离开了房间。 却不曾发现,漆黑的屋子里,谢长衡坐了起来,正盯着门口,瞳孔微缩,像是淬了寒刃,带着杀意。 “南风,贺文松可有异常?” “出了屋,正往西院走去。” “很好。”谢长衡冷声道。 ———— 西院荒废的小阁楼,平日里是不曾有人来的,幼时两人便经常偷偷在此处见面,是两人年少时的秘密约定。 江楹今日收到纸条,便决定去小阁楼赴约。 有些事,是该结束了。 此番或许还能打探出他同县主的计划,还有确认他是否重生。 黑夜中,江楹避开人群,悄悄来到了阁楼中。 一推开门,灰尘扑鼻而来。 阁内亮着微弱的烛光,贺文松正随意靠在柱子旁,盯着门口,微微发愣。 见江楹进来后,他眼中闪过喜悦之色。 “阿楹,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还记得这个地方吗?我们不想读书的时候,就偷偷躲在这,江夫子怎么也找不到。” “那时你吵着要兔子灯,我们就在那个书案上做兔子灯。” “还有那个窗,我们一同在此处看的星星。” …… “阿楹,你说过的,等你长大了,要嫁我为妻。” 江楹听得有些发晕,这些事恍如隔世,早已渐渐忘了。 “贺文松,是你先背弃少时约定,选择了县主。”江楹漠然道。 “阿楹,你误会了,我和县主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必须先得县主信任,才能帮江家铺好前路。” 同上次相比,贺文松的语气已经平淡不少,好似这话从他嘴里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你来江家到底所为何事?”江楹并不想继续拖延下去,听些无用的话。 “那两日天道鬼火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我担心你,知道你今日回江家,便来看看。” “你才嫁到谢府几天,就遇上这种事,我都同你说了,不能嫁。” “鬼火之事可有你的手笔?”江楹视线冷冷扫过。 贺文松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望着江楹,如魔鬼般步步靠近。 “阿楹,你这是在怀疑我?” “不然呢?” 那本古籍是她之前偷拿过来,在此处同贺文松一起看过,知晓制鬼火之法的人又少之又少。 贺文松突然大笑了起来,紧紧抓着江楹的肩膀,质问道:“我又怎会害你?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的人?” “阿楹,如果重来一次,你会选择我吗?” 贺文松红了双眼,紧紧盯着江楹,想要找寻一个答案,一个从上一世就想知道的答案…… 江楹眼睛微眯,捕捉到了一丝痕迹。重来一次…… 他果然重生了。 “不会。”江楹说道。 贺文松整个人卸了力,垂头退了几步,满是无助。 “没关系的,阿楹,就算你不选择我,我也会坚定选择你,我会带你走,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对了,我们伪装成一场意外如何?” 贺文松语气很是平淡,听着却骇人。 “你为何要执意带我走?” “阿楹,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那个梦里,我没能护好你,这梦日日折磨着我,醒来后我快疯了。” 江楹勾起一抹讥笑:“一个梦而已,贺公子怎的如此害怕。” 原本江楹想着这一世的贺文松还未酿成大祸,试图劝他回头是岸。 未曾想他是有上一世的记忆的,既然有,他又怎么能如此坦然跟了县主,她可是害了江家满门的罪魁祸首啊。 既如此,江楹也无所顾忌了,这一世,定让你好好赎罪。 “你不懂……你不懂!” 曾经清风朗月的书生,竟变成了这般疯癫模样。 贺文松拽住江楹的手,往阁楼密道中走去。 “放手!” 江楹使出全身力气挣脱开来,却觉得一阵头晕,瘫软在地上。 是那阵灰尘…… “贺文松,你竟敢下药。” “阿楹,我也是没办法,我必须要带你走,我可以将你举荐给县主。” “你不知道,县主铁了心要江家,若是投入她麾下,江家还有一线生机,若夫子不同意,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阿楹,我不想让你置于危险之中,我们远离这世事纷争,去看世间万千,你小时候不是一直说想去外面看看吗?如今我陪你去。” 贺文松用力将江楹拉了起来,往密道走去,江楹脚步虚浮,站不太稳。 “等一下,文松哥哥。” 听到江楹这声呼唤,贺文松似乎回到了小时候,看到了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娘子。 小娘子的心思怎能藏得住,贺文松一直都知道她的心意,他坦然享受着小娘子热烈的爱意,却碍于礼教,从未回应过。 他不敢,他不能,他不配。 原本他功成名就后可以堂堂正正向她表明心意,而她却选择了谢长衡。 一时的嫉恨,突然的冲动,让他酿下无法被原谅的大祸。 不,都是谢长衡的错,若不是他横刀夺爱,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趁着贺文松一晃神,江楹连忙用发簪划伤了他的手,往外逃去。 药劲太大,她浑身无力,跌倒在地。 “阿楹,你又想用发簪杀我?你怎能如此狠心?”贺文松看了眼手上的血,步步向她走去。 江楹视线逐渐模糊。 突然,寒光一闪,一把利刃架在贺文松脖颈上。 是出现幻觉了吗? 第15章 真爱降临 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江楹快速奔了过来,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谢……”江楹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谢长衡见江楹软塌塌倒在他的怀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拿出药丸,捏碎后放在了她的舌根处。 谢长衡低头覆上了江楹的薄唇,吻了上去,将药丸慢慢化开。 他微微抬眼,看向贺文松,眼神中带着一丝恨意。 “谢长衡,你不知廉耻,竟敢趁人之危!”贺文松扑上去怒骂道,却被南风架住,动弹不得。 谢长衡小心地将江楹放好,脱下外袍轻轻盖上。 他缓缓起身,用手擦了嘴边的药渍,攥紧拳头,重重朝着贺文松挥了过去。 “你竟敢对她下药!” 贺文松踉跄几步,嘴角渗出血,目露凶光。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同阿楹从小一同长大,只有我会真心护着她,若没有你,她早嫁与我了。” “你再说一遍。”谢长衡眼神狠厉,又一拳,狠狠打在了他的胸口。 贺文松倒在了地上,带着挑衅,说道:“今日若是杀了我,你觉得阿楹会不会原谅你?” “你不过是个莽夫,阿楹又怎会看得上?她是因为皇上赐婚,才嫁给你的,她心里是不会有你的。” 谢长衡双拳攥得指尖发白,贺文松的话回荡在脑海中,几乎快要失去理智。 “你有本事动手啊,用我一命,换你永失所爱,怎么不算值?”贺文松狂笑道。 既然他得不到江楹,谢长衡也别想得到。 贺文松攥住了藏在衣袖中淬了毒的小刀,只待谢长衡靠近,便能杀了他。 “你以为我怕吗?”谢长衡丝毫不惧,就算贺文松死了,江楹依旧是她的妻子,只要有名分,他便知足了。 谢长衡步步朝着贺文松走去,周身散着冷意,两世的仇恨交叠在一起,漫天恨意涌上心头。 待谢长衡靠近,贺文松拔出刀朝着他刺去。 谢长衡眸光一冷,转手将他的刀打了下来。 “就这?你也配同我斗?” 贺文松见一招不成,武力上斗不过他,开始慌乱了起来,往后退去,又被谢长衡抓住拖了回来。 “姓谢的,你怕是不知道,阿楹有多喜欢我,从小到大,她一直跟在我身后,不断地讨好我……” “啪”的一声,谢长衡拳头挥了过去,贺文松说不出话来,发出呜咽的声音,血水从嘴角处渗了出来,可他却依旧是眼含恨意,目带挑衅。 若是让贺文松命丧于此,后来的一切不会发生,江楹和江家或许都能安度此生。 谢长衡想着,从南风手中拿过小刀,正往贺文松的心口刺去。 “夫君,不要……” 江楹虚弱的声音飘进耳中,瞬间浇灭了他心中怒火。 谢长衡转过身,一动不动,茫然无措看着远处的江楹。 她真的……舍不得杀了贺文松? “夫君,先过来,我同你说……” 刚刚的心思瞬间抛之脑后,谢长衡连忙来到了江楹身边,将她揽在了怀里。 “你可好些了?”谢长衡满是担忧。 江楹点点头,强撑道:“他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江家。” “他是县主的人,已经过了明面的,若在江家突发意外,县主一定会报复。” 是啊,这么明显的陷阱,他竟一时被冲昏了头,没有察觉。 谢长衡瞥了眼趴在地上的贺文松,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杀了他。 “南风,走。” 谢长衡将江楹抱回了屋里。 “我这就去找大夫。” 江楹却拽住了他的衣袍,摇了摇头:“别走。” 谢长衡脚步微顿,坐到了她身边:“不知道你中了什么毒,解毒丹虽能缓解,万一不对症……” “是迷药,能解。”江楹在白以宁身边耳濡目染,常见的解药还是能辨别出来。 谢长衡松了一口气,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你为何会出现在那?” 听到这话,谢长衡指尖微顿,似乎不太想回答。 “今夜我去见贺文松,是因为有人给我递了笺纸,我怀疑他对江家有所图谋,是想去打探一番。”江楹解释道。 “不曾告诉你,是前路未知,我并不想将你牵扯进来。” 她看到了当时谢长衡的眼神,只那一眼,江楹便明白过来了,谢长衡误会了。 人生苦短,她不想两人中间隔着个贺文松。 谢长衡沉默良久,心中半悬的石头落了下来,将江楹紧紧揽入怀中。 “对不起,是我心胸狭隘了。” “前路未知,但我想与你同行。” 江楹不禁湿了眼眶,重来一次,她原本打算独自前行,可谢长衡总是如此,不问缘由,不问前路,也要同她一起。 谢长衡拿出一张匿名笺纸,上面写道:“今夜戌时,府上内眷,恐有私奔之嫌。” “这是今日,有人放在糕点中递到南风手上的。” 江楹接过笺纸,同自己的那张比对,字迹并不是同一人。 两张笺纸墨色一致,又极有可能是相近时间写的。 “夫君,我们被人设局了。”江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一定是很了解他们三个人的纠葛。 可是,她同贺文松的往事,江家上下无人知晓。 “有人故意引我前去,那厮是故意惹怒我,让我杀他的?”谢长衡突然反应了过来。 “不好说,但今晚的事一定还有第三者,在坐山观虎斗。若你杀了他,江家便容不下我们了,阿爹的族长之位也保不住,即便县主报复,若是用整个江家投诚,也能避免祸事,只是这其中谁会得利呢?” 会是大房的人吗? 听了这一番解释,谢长衡心中愈发懊恼,未曾想到,一个小小的事情竟能牵扯如此之多。 “若是此计不成,幕后之人一定还会动手。”谢长衡说道。 “嗯。” 细细想来,几日后便是江家的春祭,上一世她未曾参加,但知道,这次春祭之后,阿爹被夺了族长之位,阿娘卧病在床。 原先她以为,阿爹阿娘是受她牵连,如今看来,或许不是。 ———— 贺文松颤颤巍巍从阁楼中走了出来,方才江楹和谢长衡亲昵的举动在他脑中久久不散,心中愈发不甘。 眼前走来一位女子,站在他面前,又让身边的丫鬟给他披了件衣服,试图遮住他此刻的狼狈。 贺文松抬眼望去,只见那女子笑盈盈说道:“贺公子,我们合作吧。” 第16章 山雨欲来 “阿姐,姐夫。” 江念安懵懵懂懂闯进了屋子。 谢长衡一听到声音,连忙从榻上起来,披了件外袍,坐在床边。 “小声点,你阿姐还在睡觉。”谢长衡捏了捏圆滚滚的脸颊。 “安儿,怎么了?”江楹悠悠转醒,起身问道。 “阿爹去书塾了,阿娘要忙着筹备春祭,没人陪安儿了。” 谢长衡柔声道:“姐夫陪你出去玩?” 江念安摇摇头:“我还要温习功课,我要阿姐和姐夫陪我读书。” “好,我们陪你。”江楹温柔道。 三人用过早膳后,便往藏书阁走去。 刚走出院子,便发现贺文松也出了房门。 他微微行了礼:“谢将军,谢夫人。” 谢长衡下手有点重,他脸上的淤青还没消,手臂上缠着绷带。 江楹眉间微蹙,发觉今日的贺文松似乎有些奇怪,她可不认为贺文松是被打怕了才会如此,万一是酝酿着更深的阴谋。 谢长衡瞥了一眼,一手抱起江念安,一手揽在江楹腰后。 “夫人,走吧,切莫耽误了安儿的功课。” 江楹点点头,三人便离开了。 贺文松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了恨意。 他想起昨晚江书瑶的话。 “贺公子,我这位姐姐,根本看不上你,你又何苦自轻自贱。” “你前途无量,为何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若我们合作,江家必做你的青云梯,到时候想要什么,还不都是你的……” 贺文松心中本还抱有一丝希望,心中犹豫着,可江楹竟如此无情,若是得到了权势,成为人上人,她会不会高看我一眼。 贺文松回屋在笺纸上写上:“我答应你的合作,但我要带江楹走。” “将此物送到纤云姑娘手中。”贺文松将笺纸折好,递给了身边的小厮。 阿楹,很快我便能得到你了。 小厮将笺纸递给了纤云,纤云正急忙往江书瑶那赶去,却撞上了一个人。 “大公子,对不住。”纤云低头行了礼。 江临舟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轻佻道:“纤云姑娘何事如此着急啊?” 他目光却落到了纤云的袖子上,缓缓靠近,将她藏起的笺纸拿了过来。 “有意思。我那妹妹同人谋算着什么?” 不知何时,他将藏在扇骨上的利刃抵在了纤云的脖颈处。 “大公子饶命,娘子欲在春祭那日动手,彻底毁了二房……”纤云连忙求饶,将江书瑶的计划尽数告知。 “我这妹妹,胆子真是愈发大了,不如我再添把火。”江临舟将笺纸还给了纤云。 冷厉道:“纤云,你可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是。”纤云快速离开了此地。 江书瑶在屋内等候多时,见纤云来迟,也不恼。 “贺公子来信了?” 纤云将笺纸递了上去。 江书瑶见纤云浑身颤抖,问道:“你遇到我大哥了?脸色竟如此惨白。” “是,大公子将奴婢拦下了。” “他都知道了?” 纤云点点头。 “你做的很好,我这位好哥哥,就让妹妹送你一程吧,这样江家就是我的了。”江书瑶心情愉悦,似乎胜券在握。 ———— 江家藏书阁。 “藏书阁共有三层,一层专门供人读书识字,并无太多藏书,江家世代留存的孤本基本在三层。”江楹解释道。 “这屋内为何放着水缸?” 谢长衡通常在庭院中见到水缸,不曾想藏书阁一层竟放着好几个,有些里面还养着鲤鱼。 “嘿嘿,姐夫不知道了吧,爹爹说这里有很多书,书易燃,有水缸就不会有火啦。”江念安闪着扑棱扑棱的大眼睛。 “还是安儿聪明。”谢长衡笑道。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声音。 “阿爹,我看到安儿妹妹来了,我要找她玩。” “你先回去,等安儿温习完功课,再陪你玩。” “我不。”江亦尘闯了进来,却看到谢长衡一个陌生男子在此处,吓得躲到了江承远的身后,眼神闪烁。 “阿楹,谢将军,冒昧了,小儿他……”江承远赔罪道。 “三叔,无妨,就让四弟陪她一起学习吧。”江楹说道。 “那麻烦阿楹了。”江承远退了下去。 “四哥,我们去拿书。”江念安牵起江亦尘的手,去了二层。 谢长衡看着江亦尘,他明明看上去已到了弱冠之年,心智举止却不如6岁的江念安。 “他为何……”谢长衡问道。 “这是我三叔的独子江亦尘,三叔母当年难产不在了,三叔未再娶妻,独自将他拉扯大,可四弟他应当是落下了病根,痴痴傻傻的,心智如孩童,怎么也医不好。”江楹叹气道。 原是如此,可他之前怎么从未听过江家还有个痴傻的公子。 谢长衡没再问,很快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春日的阳光照进了屋内,散发着点点光辉。 谢长衡在书案前教江念安写字,江楹和江亦尘在一旁帮忙研墨。 他写的字虽算不上太好,但也端正有劲。 片刻,谢长衡倚靠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江楹同他们讲书。 江楹的声音很悦耳,不禁勾起了他久远的回忆。 他8岁时被父母带着来过江家一次,那时的江楹同如今的江念安一般大,也是这样坐在书案前看着书。 谢长衡顽皮,无意间溜到了江楹屋前,窗前盆栽上的竹叶轻轻摇曳,竹影照射在小娘子的衣裙上,增添了几分生动,他不禁看着入了迷。 见小娘子文静,他又不好意思上前同她说话,便在门口徘徊了许久,又刻意制造出不少动静,想让屋内的小娘子注意到他,可小娘子看书入了迷,听不见任何动静。 他只好作罢,用竹叶折了只小兔子放在她窗前,没多久,就被谢将军提溜走了。 后来再见之时,就是他从边关回来,他同她的大婚之日。 谢长衡垂着眼眸,看着眼前温馨的画面,原本听人念书便要头疼的谢长衡,竟也觉得身心愉悦了。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江家藏书阁藏着邺朝舆图,当时正是传闻江家将舆图交给了北朔,又搜出了通敌叛国的书信,才被灭门。 江家是被人构陷的,那罪证是现在就有,还是后来有人伪造后放入藏书阁呢?这舆图又是怎么落到北朔人手里的? “夫人,藏书阁可有藏着什么重要之物?” ? ?谢长衡:夫人,我其实很早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第17章 御赐卷轴 江楹微微讶异,又很快恢复神色,既然两人已经成亲,谢长衡也算江家人,没必要隐瞒。 “有的,你同我来。” 江楹带着谢长衡上了藏书阁三层,她小心移动着第三个书架二层第五本书,随后,右侧靠墙的书架缓缓移动,一个密室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里放着一个卷轴,是先皇感念祖父多年的教导,亲自题的字。每次祭祖大典,都由主祭之人取出,携同江家后人跪拜,以显皇恩浩荡。” “阿爹曾说过,江家人世代守护卷轴,若有损坏便是大罪。”江楹解释道。 谢长衡走近一看,密室内空荡荡的,只有这副题字卷轴,再无其他。 而卷轴内似乎并无东西藏着。 难道舆图不在这,是他想多了? “夫人,这间密室江家之人都知道?” “卷轴所藏之地隐蔽,仅有江家直系后人知道。不过此密室能防水防火,若有心之人使坏,也好有个后路。” “那你大伯一家也是知道的?” “知道的。”江楹顿了顿,盯着那副卷轴,瞬间涌起了不好的感觉。 若非谢长衡询问,她竟忘了如此重要的事。 什么样的罪名能让一家族长被众人罢免,仅仅江楹的那些传闻是远远不够的。 春祭……若是卷轴被毁或丢失,那主祭之人定然脱不了干系,成为江家的罪人,如此,换族长一事便也顺理成章。 江楹整个人脱了力,险些跌去。 “夫人怎么了?”谢长衡关切地问道。 江楹半靠在谢长衡身上,扶住他的手臂。 “夫君,我那大伯父对族长之位觊觎已久,我担心春祭那日恐生变故,要是这卷轴……” “需要我做什么?” 江楹冷静下来,思索一番,将她初步计划尽数告诉了谢长衡。 “放心,这次没有任何隐瞒。”江楹怕经过上次的事,谢长衡会有所顾忌。 谢长衡笑了笑,“我很高兴,能为你做些什么。” 很快便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江亦尘被三叔父接走了,两人便带着江念安回了小院。 路上,正巧遇到了江铮提着食盒,往江楹那走去,便将他一同留下来用午膳。 “这是芙蓉糕、清鲈雪羹和松烟炙鸭,都是你平日最爱吃的。”江铮将食盒里的菜放到了桌上。 “铮哥哥,怎么没有安儿爱吃的酥油浸玉虾?”江念安望着江铮,似是抗议。 江铮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怎么会没有安儿的份?小贪吃鬼,小厨房正在做呢。” 江楹笑了笑,又让小厨房做了几个菜,四个人就在屋子里一同用膳。 江楹和江念安两人吃得正欢,剩下两人却各怀心思,四目相对,氛围有些怪异。 “阿楹妹妹,几日不见你怎的瘦了,快多吃些。”江铮盛了碗羹汤放到江楹面前。 江楹正顺手接过羹汤,看到了谢长衡发酸的表情,又默默将羹汤放到了谢长衡面前,笑道:“这羹汤江家厨子做得不错,夫君也多吃些。” 谢长衡盯着眼前的羹汤,沉默不语,又将羹汤给了江念安。 “夫人,安儿正在长身体,她也要多吃些。” 江念安看着眼前的羹汤发愣,又疑惑地看着三人。 他们为什么都不喝,这羹汤很难喝吗? 小小的脑袋表示理解不了。 一顿饭在诡异的氛围下结束了。 饭后,江铮带着江念安走了,走之前还不忘问江楹要了幅字画。 江铮站在那,就有一种风度翩翩的气质,相处起来很舒适,挑不出任何错处,简直比曾经没变坏的贺文松还要惊艳上几分。 谢长衡竟感到了一丝自卑。 “夫君,可愿再陪我去一趟藏书阁?”江楹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嗯。” ———— 一只信鸽从远处飞来,落在了江家松风院中。 江临舟给鸽子喂了些吃食,趁人不注意,取出脚上的密信。 他看完后,随即便烧了。 “不曾想,寻了如此久的东西,竟然就藏在江家,这么多年,都杳无音信。”江临舟冷笑道。 “冷锋,主上怎么说?” 话音刚落,从暗处出现一个侍卫,恭敬地跪到了他面前。 “主上命我等尽快找到此图,这将是成就大业的关键。” “只是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在何处,江家上下无人提过此事。”江临舟抿了半口茶,仔细思索着。 “公子,或许江家历来族长知晓此事。”冷锋说道。 “江家最重要的地方……似乎是藏书阁。御赐卷轴?你可有办法暗中探探?”江临舟喃喃道。 “这两日,二房的江娘子同他夫婿一直在藏书阁,怕是行动不便。” “哦?阿楹妹妹在那做什么呢?” “属下探查过,她在教夫婿读书。” 江临舟冷笑一声:“阿楹妹妹竟还是这般天真,都快死到临头了,还这般悠闲。” “也罢,再让他们舒坦几日吧,待春祭那日,你想办法潜入藏书阁找找,切记,不要让人发现你的存在。” “是。”说完,冷锋便没了身影。 书瑶妹妹,你最好别让为兄失望啊。 江临舟正想着,江谦走了进来。 “你说有办法让我拿到族长之位,可准备周全?”江谦着急问道。 “父亲,儿子定为你铺好前路。” 江谦拍了拍江临舟肩膀,表示认可,又问道:“那日你也看到了,谢长衡不是个好惹的主,如今他在江家,是否会耽误计划?” 江临舟嗤笑一声:“他又算得了什么?” “你怕是不知道,他是接连救下三城的人,连敌军听到他名字,都害怕三分。” “父亲,谢长衡在战场上威风凛凛,可如今这是京城,又是在江家,他不过是个困兽。” 江临舟嘴角泛起一抹弧度,将江书瑶的计划说了出来,“更何况,书瑶妹妹也打算出手呢……” “什么?胡闹!我不管她的计划如何,也不管族长之位能否得到,你务必要保你妹妹周全。”江谦生气道。 “父亲,你当真是宠爱书瑶妹妹,当真要为了她,连族长之位也不在乎了吗?本就属于你的东西一直被二房霸占着,这可是你多年来心心念念想拿回来的,你甘心吗?” 江谦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她终究是你妹妹。” “可她若不是呢?” 第18章 祭祖大典 “父亲,只有我才是你的血脉啊。” “你说什么?”江谦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儿子。 “江书瑶不是你的骨肉。”江临舟一字一句强调。 “荒唐,你怎能造谣你妹妹?” “当年母亲故去,你又立马将后母纳入府中,没多久就有了江书瑶,你当还记得,她是早产,而后,后母的陪嫁丫鬟全被换了。” “父亲不妨仔细想想,这其中当真没有可疑之处吗?” “我那后母当时身边的一个丫鬟,侥幸活了下来,儿子有幸找到,就躲在松柳巷,父亲大可去查。” 江谦连连往后跌去,江临舟说的不无道理,当年因江临舟母亲离世,他痛苦不已,便去酒楼喝得烂醉,遇到了苏佩兰,他同苏佩兰本就是旧识,一来二往,有了瓜葛。 江谦见她懂大局识大体,又不争不抢,温柔体贴,便纳了她为续弦,不足一月,她便有了身孕,怀胎八月,便早产了。 如今看来,此事怕是真的…… 江谦脸色铁青,说道:“既如此,你想做什么便做吧,不必顾忌,江家的血脉,容不得半点差错。” “是。” 待江谦离开后,江临舟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父亲,被背叛的滋味好受吗…… ———— 很快,便到了春祭前日,江家旁系纷纷来到京城,一时间江家热闹非凡。 宋书凝给每位小辈新裁了华服,送了过去。 “夫君,你快试试,合不合身。”谢长衡平日里多穿玄色衣服,如今阿娘备了浅蓝色长衫,她倒是想瞧瞧。 谢长衡只当春祭是江家大事,万不能丢了江楹的脸,便乖乖去试了衣服。 “夫人,如何?” 谢长衡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衣衫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如微风吹过的湖水,荡起阵阵涟漪,衣服上的刺绣纹样若隐若现,在烛光的映衬下,微微闪着光。 这身衣服倒是恰到好处,压住了他平日里的肃杀之气,竟变得温润了起来,若手中再配上把扇子,谁还能觉得这是叱咤战场的谢将军。 江楹不禁看得入了迷,前世今生,她都从未见过谢长衡这副模样,如今倒也值了。 此次以后,怕是很难再看到了,倒不如先画下来。 “夫君,你坐。”江楹将谢长衡推到窗边,让他坐在榻上。 谢长衡眼神却落在窗边的竹子盆栽上,好生眼熟,几乎同儿时所见一模一样。 “这竹子……” “是我小时候种的,修修剪剪,一直留到了现在。” “那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有没有见过用竹叶折成的兔子?” 江楹摇摇头,不知为何谢长衡问起了这个。 谢长衡似乎有些失落,又很快笑道:“夫人,这是要为夫作甚?” “为夫君作丹青。” 谢长衡指尖不可察觉地微微缩了缩,又心疼道:“今日时辰不早了,明日琐事繁多,改日如何?” “我们还有很长的余生,不急于一时。” “好。” 江楹依旧舍不得移开眼,认真地望向他,叮嘱道:“明日,你且小心,不可恋战,万事先保全自己。” “我等你一同回家。” “好。” 江楹还是有些担心,谢长衡的武力自是不用说的,但她隐隐觉得,凭着江家三房众人,无论是谁,都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潜入藏书阁拿走卷轴,怕就怕,有人同外人勾结。 希望是她想多了…… ———— 清晨,天微亮,祭祖大典。 众人身穿华服,梳洗完毕,纷纷来到了宗祠前。 击鼓三声,全族人依照辈分、长幼排列,由族长江崇安带领,依次进入宗祠祭拜。 江崇安先点香,燃烛,命人将祭品一一端上,跪拜后再敬上一杯酒。 再由大房三房众人依次点香。 却偏巧遇到了怪事,待大房众人点香之时,这香怎么也点不着。 江崇安又替他们换了根香,点燃后又灭了。 江谦吓出了冷汗,点香即灭是为大不敬,为凶兆。 江崇安道:“许是今日风太大了,大哥莫急,先祖们不会怪罪的。” 但此事在江谦心中却不是如此,江家先祖只认自家人,他本就怀疑江书瑶不是江家的血脉,便觉得是江书瑶一个外人冒犯了祖先,这若是让众人知晓,他该如何自处啊。 江书瑶不慌不忙,正要继续上前点香,却被江谦拦住了。 “你先退下。” “父亲,点香本就是小辈应当做的,为何?”江书瑶微微诧异,她不解,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竟不让她点香,这岂不是在告诉他人她不被江家认可吗? 若如此,她在江家便没有地位,甚至失去了继承族长的资格。 江谦瞪了她一眼,“这么多人等着呢,别闹出笑话,你先退下。” 江崇安正欲劝说,却被身旁的江楹拉住了。 果然,江书瑶退下后,这香便燃了。 江谦脸色愈发阴沉,他更加相信,自己疼爱多年的女儿,他竟是替别人养了孩子。 江书瑶脸色算不得好,却依旧装出一副温婉端庄的模样。 她才不信这是意外,固执地认为是江楹干的,想要看她出丑。 既如此,此时此刻,她更不能让江楹比了下去。 礼毕,众人在祠堂外会餐,待到巳时,主祭之人才去取卷轴,叩谢皇恩。 人群之中,早已没了谢长衡的身影。 江书瑶一时气急,悄悄躲入了一旁不起眼的竹林中,苏佩兰和纤云也跟了上去。 江书瑶指尖嵌入掌心中,痛骂道:“江楹,你竟如此下作,用这样的手段,既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书瑶,今日你父亲怎么回事?为何点香的时候……”苏佩兰轻声问道。 “母亲,一定是江楹那个贱人干的,她怕我抢了她继承族长之位,想让我出丑。” “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纤云,事情准备得如何了。” “都准备好了。” 江书瑶沉声道:“给我加大药量,我要让江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娘子,你不是答应贺公子……” “那又如何,今日他们俩谁也走不了,贺文松不是爱慕江楹吗,我便好好成全他,我要让他们的奸情暴露在众人眼中。” “我倒要看看,我那二叔,还有没有脸继续当他的族长。这江家的一切都将会是我的。” 突然,不远处响起了“簌簌”声。 “谁?” 第19章 各怀心思 江书瑶回头一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许是野猫吧。”苏佩兰安慰道。 江书瑶眸光一冷,“为避免发生变故,纤云你亲自去盯着,确保两人去了藏书阁。” “是。” “书瑶,这样真的行吗?母亲为何觉得心中不安呢?” “母亲,放心,一切有我。” 很快,三人便回到了祠堂前,不曾有人注意。 而江楹在人群中同亲族聊着家常,暗中观察着一切。 贺文松趁人不注意来到了江楹身边,将手中的茶水递了过去。 江楹往旁边挪了几步,笑道:“贺公子的茶,我可不敢喝。” 贺文松沉默片刻,“谢夫人,前段时间的那些蠢事,终是我错了,在下向你赔不是,只是你我年少一同长大,如同兄妹,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伤了这份情意。” 贺文松竟也会道歉? 江楹抬眼一看,他的神情好生真切,曾经还在江家的时候,他是否也是一直装出这般深情模样,叫她白白错付了真心。 “我是真心想来赔罪的,没有下毒,你若不信,我可以先喝。”贺文松拿起江楹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你大可不必如此。”江楹说道。 “不,今日若是不说清楚,将来便再也没机会了。” 江楹犹豫片刻,答道:“今日过后,你我再无瓜葛。” 再见之时,便是仇人。 贺文松喉间微涩,最终还是答应了,从一旁的侍女盘中拿来一壶茶,倒在了两个杯盏中。 “这第一盏茶,感念江家收留了我,将我抚养成人。” “第二盏茶,感念我们一路相知相伴,每次挨训时,你多次在夫子面前维护我。” “最后一盏茶,为我这几日做出的错事郑重向你赔罪。” 两人将三杯茶一饮而尽。 刚刚端茶的侍女来到了江书瑶面前,“娘子,事已成。” 江书瑶嘴角掩盖不住喜悦,贺文松怎么也想不到,她还留了一手。 她让侍女盯着贺文松,在他靠近江楹的时候,将药倒进茶壶中,再不经意间从他身边走过,一切便都顺理成章。 你们就好好享受今天吧。 半个时辰后,江楹见谢长衡还未曾回来,便去藏书阁找他。 走到一半,却晕了过去。 贺文松走了过来,将她抱了起来,往藏书阁走去,待后面紧跟的那人彻底消失后,他又拐了个弯往偏房走去。 不料,他刚将江楹放下,准备离去时,却觉得浑身燥热难忍。 怎么回事?江书瑶原本让他在茶水中下迷药,想办法让江楹喝下,可他最终不忍,没有下手。 那杯茶水,明明是无毒的啊。 贺文松用力扯了扯领口,浑身发烫,望着躺在床上的江楹,眼神迷离了起来,他仿佛看到江楹正同他笑着。 一时,他分不清虚幻还是现实,脚步虚浮,往江楹扑了过去。 一阵刺痛,让贺文松清醒了过来,他原本的伤口裂开了,渗出不少血。 低头一看,江楹正狠狠看着他,手中的簪子还沾着血迹。 贺文松跌坐在一旁。 “贺文松,你怎的不带我去藏书阁了。” 江楹的话像绳索般缠在他的脖颈处,让他不能呼吸,她怎么会知道他和江书瑶的计划。 贺文松眼神躲闪,“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贺文松,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吗?你当真不打算承认?” 江楹的眼神如一潭死水,深不见底,阴森森盯着贺文松。 若不是祭拜后她遇到了江临舟,江临舟告诉了她江书瑶他们的计划,让她有所防备,因而她并未喝下任何东西,不然可能真要出事了。 江家禁止用腌臜手段害人,因此世世代代后院从无意外,江楹如何也想不到,一个是父亲待如亲子的贺文松,一个是江家的后辈,两人竟能用如此肮脏的手段来害她。 “阿楹,我只想让你同我走,今天并未对你下药,你可信我?”贺文松眼神中带着一丝乞怜。 可江楹的眼神已然告诉他,是不信的。 “若不是你还在江家,今日我便杀了你。”江楹说完,便离开了。 贺文松低头自嘲道:“贺文松啊,你终归还是太心软了,还是应当决绝一点,你便能得到她了。” “江书瑶,你竟敢将我也算计了进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药效强烈,贺文松痛苦难挨,便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 谢长衡换了身衣服,正匆匆往祠堂赶去。 路上遇到神色惊慌的江亦尘,他朝谢长衡跑了过来,快急哭了。 他看到谢长衡,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姐夫,竹林,我听到,三姐她要……” “藏书阁,救阿姐。” 江亦尘说得很是混乱,谢长衡只听见最后一句。 “阿楹有危险?在藏书阁?”谢长衡问道。 江亦尘用力地点点头,又看到谢长衡的衣袖中,正流着血。 “姐夫,你……” 谢长衡立马背过手去,说道:“我没事,我去找你阿姐,你别乱跑,也不要跟任何人走,回到祠堂,待在你父亲身边。” “放心,你阿姐这么聪明,不会有事的。”谢长衡安慰着,心中早已急得不行,往藏书阁跑去。 江亦尘回到了祠堂,躲在了江承远的身后。 纤云已然回到了江书瑶身边,同她禀告了两人去了藏书阁一事。 江书瑶笑得愈发灿烂,刚刚祠堂的阴霾一扫而过,一副族长之位是她囊中之物的自信。 日光逐渐亮了起来,算算时辰,差不多快到巳时了。 众人差不多都已用完膳了,齐齐等着族长的吩咐。 “吉时已到,承祖上厚德,得先帝赐福,江家后人不敢忘此恩泽,特请出御赐卷轴,以叩谢皇恩。” 说完,江崇安正要去藏书阁取出卷轴,有小厮跑了进来,喊道:“不好了,藏书阁起火了。” 江书瑶脸色瞬间煞白,事情不经意间好像脱离了掌控。 藏书阁事关江家根基,她万万不敢烧了的。 在她的计划中,只让众人一同去取卷轴时,刚好撞见江楹和贺文松的奸情,让她名声尽毁,再将此事推到她大哥身上,这事便成了。 怎会起火…… 计划明明万无一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 ?新书推荐期间,感谢大家多多支持~?^▽^?不要养文~不要养文~(?i_i?) 第20章 书阁起火 江崇安连忙往藏书阁赶去,众人也神色惊慌,紧紧跟了上去。 “快,快救火!” 江楹在藏书阁前,急忙喊着小厮们来帮忙,手中的水桶一个接一个,一刻也不敢懈怠。 她原本以为,江书瑶即便动手,也只是对卷轴动手,因此她提前仿制了一份卷轴,又笃定对方颇为谨慎,一定打探过藏书阁的消息,若轻易得到卷轴,怕是不会相信,便决定让谢长衡守在那,待那人夺卷轴时,同对方简单过几招,再将假卷轴悄悄换过去。 谁料,她竟如此大胆,竟敢为了族长之位意图毁掉江家根基。 所幸,他们发现得早,火势基本集中在一层,又因水缸的存在,并没有很快蔓延至上面。 算算时辰,谢长衡应当出来了。 江崇安等人见状,纷纷帮着灭火。 终于,大火被扑灭了,藏书阁一层成了焦土,若非柱子堪堪撑着,整座阁楼怕是要倒了。 江楹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江亦尘穿过人群走了上来,四处张望,甚至要往藏书阁探去。 “小心,里面还不安全。”江楹连忙拉住他。 江亦尘神色瞬间焦急了起来,扯了扯她的衣袖,“阿姐,姐夫还在里面。” “你说……什么?”江楹紧紧拽着江亦尘。 不对,她明明和他说过,半个时辰内一定要出来,这是两人的计划,江亦尘不可能知道。 这声音偏巧让站在一旁的江书瑶听到,便大声说道:“谢将军怎会在藏书阁,莫不是这大火就是他放的?” “你闭嘴!” “怎么?姐姐怎的不让我说了,四弟心智如幼童,又怎会说谎?”江书瑶说道。 虽然计划出现了纰漏,不能看到江楹的丑态,不过好在谢长衡在里面,若是烧死了,索性将一切都推到他身上,便死无对证,二房同样落得一个众人讨伐的下场。 “你再说清楚一点,姐夫怎么了?”江楹急切地望着眼前的人。 “阿姐遇到危险,姐夫去藏书阁救你了。”江亦尘竟哭了起来。 这一句话在江楹脑中轰然炸开,她努力思考着这句话的真假,可无论如何,她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也就是说,谢长衡原本已经离开藏书阁了,中途又遇到了什么,让他误以为江楹有危险,又折返回去,然后藏书阁起了大火。 不可能,不会是这样的,上一世就算她死了,谢长衡也还活着,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他们才刚成婚,他怎么能就这样葬身火海? “夫子,里面发现一具焦尸,无法确认身份。”一个小厮同江崇安禀告。 江楹望向摇摇欲坠的藏书阁,再也无法说服自己,猛地冲了进去。 “谢长衡!” “阿楹,里面还有余火未灭,还不能进去啊。”江崇安紧跟上去。 江书瑶见状,扬起胜利的笑容,看来老天也是站在她这边的。 江临舟紧紧盯着江书瑶,谢长衡的生死根本影响不了他分毫,何况,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妹妹,准备好哥哥送你的这份大礼了吗? 江楹不顾焦木滚烫的余温,在里面翻找着,忽然看到了小厮说的那具焦尸。 面部和衣物都已经看不清楚了,只能堪堪认出是个男子。 江楹踉跄着往前靠近,眼睛逐渐通红,愧疚和自责瞬间涌了上来。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将你牵扯了进来,是我没有安排周全,让你白白丢了性命。 你再等等我,等我报完仇,我便来找你…… “阿楹。” 江楹猛地回头,发现那个身影正从楼上下来,出现在她眼前。 她往谢长衡的怀抱中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泪水冲刷了他衣襟上沾染的灰烬。 “你怎么这么傻啊,我不是同你说过,万事先保全自己。” 谢长衡怔怔地看着怀中的女子,不知所措。 他曾经看到的江楹,从来都是坚强冷静,能应对这种事情,如今这副模样,不禁让他心疼得紧。 “不哭了,我这不还好好的。”谢长衡安慰道。 江楹微微缓了过来,抬头一看,谢长衡脸上沾了不少脏污,左手手臂上渗出了血迹。 “你受伤了?到底怎么回事?那具尸体。”江楹轻声说道。 “这尸体是放火之人的,我同他打了一架,没想到火就燃起来了,大火暂时蔓延不上来,你说江家藏书珍贵,我想着先把书转到密室,再脱身。” 江楹望着谢长衡,他竟为了她的一句话,不惜用生命去守护她珍视的东西。 谢长衡,当真值得吗? 江崇安见两人好好的,便也放下心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外面还有一众人等着呢。” 江楹见外面众人不敢靠近,两人便带着父亲上了藏书阁二层,将所知的一切告知了江崇安。 谢长衡也将遇到江亦尘一事说了出来。 谢长衡听到江楹有危险,便往藏书阁赶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正当他准备离开时,藏书阁突然起火,他当时在屋内,自然不知道纵火之人是谁。 至于这具焦尸,是早上来偷盗卷轴两人的其中一个,那人聪明得很,知道找个帮手一同来,谢长衡只抓住了一个,另一个却逃走了。 谢长衡打算审问一番,那人却自尽了,原本他将尸体藏了起来,后来起火了,为避免打草惊蛇,便索性丢在了火里。 谢长衡说了很多,但隐瞒了江楹的计划,只当是那人纵了火,刚好被谢长衡发现,两人发生了争斗,一死一伤,那人跌入火海中,也算自作自受。 “江家竟出了这样的不肖子孙,今日若非阿楹机灵,长衡勇猛,江家根基怕是要毁了。”江崇安叹气道。 “阿爹,有一次便有第二次,江家不能留着这样的隐患。”江楹神色凝重,她才不信知错就改这一套,大房的无情她是真真切切领教过的。 江崇安神色忧伤,似是不舍,“确是如此。” “那这御赐卷轴在何处啊?” 谢长衡将完好无损的卷轴递了过去。 既然事情已经明了,是该同江书瑶好好算一笔账了。 江楹在谢长衡耳边低语了几句,他便先行离开了。 江楹走到江书瑶面前,二话不说就动手。 “啪”的一声,朝她扇了个巴掌。 ? ?谢长衡:夫人为我担心了,她心里有我,好开心(*σ′?`)σ,但是她哭了,好心疼(?i_i?) 第21章 拒不承认 “姐姐这是为何?妹妹可曾哪里得罪了姐姐。”江书瑶捂着脸,偏过头,立马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苏佩兰连忙上前护住江书瑶,“这是干什么?她是你妹妹,江家小辈怎能相互争斗,江楹,你难道要违背江家祖训吗?” 苏佩兰的声音很大,下面的族人都听见了。 他们站的远,有些不明所以,只听见谢长衡放火,找到了一具焦尸,后来江楹和江崇安进了藏书阁,出来后江楹便打了江书瑶一巴掌。 怎么看,都是江楹的不是。 “这到底怎么回事,藏书阁为何会起火,江夫子,也要给众人一个说法吧。” “是啊是啊,凡事都要讲道理,不能因为阿楹是你的女儿就有失偏颇,要一视同仁啊。”下面传来声音。 江崇安神色凝重,走了出来,“有贼人想毁我江家根基,多亏谢将军出手,这才保下藏书,此事我定会细细调查,给诸位一个交代。” “二叔,谢将军怎的偏巧去了藏书阁,又刚好看到了贼人,藏书阁就起火了,这般巧合难免让人多想,莫不是,贼喊捉贼?二叔,要不当众给大家一个解释。” “还有,我这位姐姐怎的也恰好在此处灭火,怎么都像是两人合伙烧了藏书阁,在江家,这可是大罪啊。” “书瑶原本以为二叔最是公允,可你毕竟是姐姐的父亲。” 一两句话,便让江崇安的话失去了公信力。 江书瑶瞧着下面众人的反应,横竖他们不明真相,放火烧阁的人也死无对证,一切都毫无证据,她似乎占据了上风。今日,她非要把二房一家拉下水。 江崇安气得脸色铁青,原本想顾全大房的体面,这件事他们私下了了便是,也不会落人口实,未曾想,江书瑶竟如此不领情。 “对啊,这藏书阁是我们江家至宝,毁坏者是要逐出江家的。” “三娘子说得有理啊,他们夫妇一体,怕是一同做的。” “江夫子我们如此信任你,你可别让我们寒心啊,将江楹逐出江家,此事便作罢。” “不曾想这谢将军竟也是缩头乌龟,至今躲在里面,让自己的夫人担责。” …… “真相未明,不宜轻断,不可妄言,读了这么多的圣贤书,难道诸位都忘了吗?”江铮走了出来,站在了人群前,说得族人一时语塞。他虽不喜谢长衡,但他相信江楹,自然是要维护的。 “表哥,我自知你同姐姐自幼便要好,如今,你也要包庇罪人吗?”江书瑶哭了起来,梨花带雨,不免让人心疼。 江铮正想说什么,江楹便出了声:“江书瑶,你我之事,莫要牵扯他人。” 江书瑶才不肯,这事闹得越大,她才有胜算。 “你们别胡说,分明是有人要害阿姐,姐夫才去找阿姐的。”江亦尘上前大喊道。 “四弟,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可有证据?”江书瑶反问道。 她大概已经确定,竹林里偷听的便是这江亦尘,她不屑收拾一个心智不全的人,但也绝不能让他说出口。 “你诬陷我,可有证据?”江楹反问道,将江亦尘拉到身后。 “说了这么多,也只是你一人的证词罢了,我救火时,诸位看得真切,贼人的尸体也在里面,你又有何证据证明,这藏书阁是我和夫君烧的。” 江书瑶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江楹就站在那,可她的气势却朝她袭来,这让她更加嫉恨。 她望向江楹,似乎看到了她担任族长之位的模样,所有人都沦为她的陪衬?江书瑶不甘,无论她怎么努力,从小处处被江楹碾压,她痛恨,痛恨自己为何不是江家人…… “谁说我没有!此事我本不愿说,可你不信我,我身边的侍女可以证明,她亲眼看到了贺公子将你抱进了藏书阁。” 此话一出,引起了轩然大波,贺文松可是江夫子的得意门生,江楹才刚嫁给了谢长衡不久,这有辱门楣的事情,江书瑶愿意说,族人们也觉得是有辱斯文,不堪入耳。 江楹嘴角闪过一抹弧度。 很好,鱼儿终于上钩了。 江书瑶将纤云喊了过来,“纤云,你将你所看到的,如实告诉诸位。” 纤云丝毫不惧,跪在了江崇安面前,“禀告夫子,奴婢确实看见贺公子带着谢夫人去了藏书阁。” 江书瑶心头一喜,未曾想纤云却话锋一转。 “但是,是谢夫人晕倒了,贺公子才将他带走的。” 江书瑶诧异,怎么同她想的不太一样。 “纤云,你不用害怕,如实说来,江夫子在这,会为我们做主的。” 纤云却没有看她,继续说道:“奴婢所说句句属实。” “阿楹你怎么会晕倒?”江夫子一脸担忧。 “那是因为,江书瑶给我下了药,若非我及时察觉不对,又将计就计,怎知你竟如此恶毒。”江楹说道。 “你休要诬陷我,你是我姐姐,我又如何要给你下药。” “有没有做,你的贴身丫鬟最为清楚。”江楹看向了地上的纤云。 江楹虽不知纤云为何会帮她,但也知道,这丫鬟已经不是和江书瑶一条心了。 “谢夫人不曾说谎,是三娘子命我等在茶中下药,让谢夫人和贺公子喝下,这才……”纤云竟一口气全给交代了。 江书瑶脸色难看得很,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纤云跟在她身边很久了,是她的心腹,方才两人也是对好供词的,为何要伙同别人来对付她? 既如此,便也留不得了。 江书瑶解释道:“二叔,我没有,这贱婢诬陷我,她一定是受人指使的。” “我的妹妹,这就是你找的证据?”江楹不屑地说道。 “姐姐,妹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竟要如此诬陷我,你到底给了纤云什么好处?” 苏佩兰见形势不妙,竟撒泼打滚起来,说道:“都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谢夫人为何要如此诬陷我家书瑶。” “哎呦,不得了了,二房仗着自己权势,竟要欺负我们孤女寡母,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江楹一时有些头疼,她知道大房一家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可这么多年待在江家,礼义廉耻全都抛之脑后了,竟做出如此无赖之举。 “你说纤云诬陷你,那她呢?” 第22章 作茧自缚 贺文松带着个侍女跌跌撞撞走来,贺文松本就受了伤,眼下更是不稳。 这位给他们递茶水的侍女更是吓得不行。 “夫子,是她,三娘子让她在茶水里下药,再不经意间递到贺公子旁。”纤云率先开了口。 江楹却闪过一丝疑虑:江临舟在告知江书瑶计划时,明明说的是让贺文松下药,尽管计划有变,纤云什么都说了,为何要瞒下此事。 那侍女被吓傻了,慌乱地朝江书瑶扑过去,“三娘子,你一定要救救我,奴婢可都是听您的吩咐啊。” “滚开!” “我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和纤云一同害我。” 尽管江书瑶努力辩解,可实打实的人证面前,大家心里明镜似的,便都不信了。 “即便你对所做之事拒不承认,那这些呢。” 谢长衡一步步朝这边走来,手中拿着一沓书信,语气中带着满腔怒意。 在藏书阁时,江楹突然想起,上一世在调查县主和贺文松时,在县主那发现过江书瑶的书信,当时她没当一回事,如今看来,两人怕是早就勾结上了。 她便让谢长衡偷偷去找,江家的人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书房,她猜测如此重要之物,江书瑶一定藏在了书房。 谢长衡将书信递到众人面前,众人一一过目,确认是江书瑶字迹无疑。 当谢长衡拿着书信出现的那一刻,江书瑶脸色惨白,狠狠看着江楹。 若是之前的事还能用小打小闹揭过,可这件事关系全族,无疑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完了,都完了。 明明藏得如此隐蔽,江楹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同县主勾结一事的? 书信一出,江书瑶便成了江家的罪人,江家后人,不参与权势争斗,何况,书信中说了不少江家的事。 她同县主有所勾结,必然是已经卷入了纷争中。 “书瑶,糊涂啊,你怎能做出如此之事?”江崇安惋惜道。 江书瑶的资质并不算差,只是可惜,心术不正。 “二叔,我没有,这是诬陷,一定是这贱婢模仿了我的字迹。” 这个罪名太大了,她担不起,江书瑶也知道,一旦此事坐实,今日所有的事情都会落到她头上。 父亲平日里最是宠爱她,若是让父亲同二叔求求情,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父亲,女儿不是这样的人,不是我做的,您相信我。”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在知道江书瑶不是他女儿后,江谦默许了江临舟的所作所为,就是想看看,江书瑶和江临舟最后谁更胜一筹。 若是江书瑶赢了,他也可以不计较此事,只是,孽种终究是孽种,上不了台面。 江谦一副惋惜的模样,“二弟,你是族长,一切你按族规处理就好,书瑶她毕竟犯下如此大的错事,终归是我疏于管教。” 江书瑶一听,立马变了脸色,父亲竟然放弃她了…… 苏佩兰将一切看在了眼里,陷入了绝望。 若是江书瑶出事,她这辈子便再也没有指望了,原本她一直害怕江书瑶的身世被人知晓,因而在江家一直低调行事,谨小慎微了半辈子,如今却…… 要是失了江家的依仗,她们娘俩如何能活。 早知如此,就不告诉江书瑶她的身世了,或许不会酿此大祸…… 苏佩兰和江谦自幼相识,可江谦却娶了家世更好的秦玥,苏佩兰一时伤心,离开了京城。 再回来时,又意外遇到了江谦,两人旧情复燃,只是秦玥尚在人世,不敢逾矩。 只是一次意外,她竟错将别人当成了江谦,两人干柴烈火,便有了江书瑶,她至今也不知道江书瑶的亲生父亲是谁。 好不容易等到秦玥逝世,借江谦酒醉之时,趁机让孩子有了名分。 若当年的事情被知晓,她和江书瑶将万劫不复。 苏佩兰也顾不得体面了,抓着江谦的衣服,“夫君,你不能这么狠心,书瑶是我们的女儿啊,你平时里最是疼她,又怎能因这些东西,就叫她被人冤枉了去?” 可江谦却说:“夫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又怎能包庇,我不能违逆江家先祖啊。” “书瑶酿成此等大祸,我也很是痛心啊。” 苏佩兰看着如此冷漠的江谦,心中不禁凉了半截,突然大笑道:“好一个不能违逆,江谦,可还记得,你的原配夫人是如何死的?她是被……” “啪。” 江谦重重甩了苏佩兰一巴掌,苏佩兰跌倒在地,嘴角渗出了血迹。 “你个贱妇,休想污蔑我,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江谦大怒道。 “我还并未说什么,你着急什么?” “江楹的药是我下的,藏书阁的火是我雇人放的,书信是我仿着书瑶的字迹写的,全都是我一人所为,一切同书瑶无关。” “所以江谦,你是要赶我走,还是要杀了我?”苏佩兰狠狠盯着江谦。 曾经,她真的以为江谦是爱她的,两人才一同将秦玥气死了。 江临舟无心权势,江谦便少了块磨刀石,又恰逢苏佩兰有了身孕,一切便顺理成章。江书瑶出生后,江谦又时不时挑起兄妹俩的争斗,以便选出最成功的继承人。 可这一切,却被苏佩兰听到了,荣华富贵虽好,可她不甘心自己的孩子成为工具,可她却无力阻止,江谦像个冷漠的旁观者。 这一切都是假的,她早就寒心了。 江书瑶也被这场面吓到了,平日里她受尽父母宠爱,哪见过这样的场面。 见苏佩兰认下所有罪名,她又怎肯答应? 这么多年,她同母亲相依为命,在得知自己身世时便战战兢兢,她一心拿下江家的权力,不过也是为了两人更好地活着。 若母亲因此出了事,这一切哪还有意义。 江书瑶看到远处的江临舟,他似笑非笑,像是一个胜利者看着丧家之犬。 江书瑶明白过来了,这一切怕是有他的手笔。 那么,纤云怕早就成了他的人。 可笑的是,她曾经设计江临舟,如今反被他设计,却不曾察觉。 她输得很彻底。 如此也好,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都别吵了,我认!” 第23章 真假贵女 “书瑶,你在说什么胡话啊。”苏佩兰大哭道。 “二叔,书瑶有违江家族规,勾结权贵,设计残害手足,请二叔看在书瑶是江家后人的份上,莫要牵连母亲。”江书瑶跪了下来,挺直了脊背。 她不甘,可输了便要认,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江崇安看了看江谦,叹息道:“毕竟是江家的血脉,今日又是祭祖大典,祖先们都看着。” “你既已知错,便罚你到西郊的庄子上思过,永世不得回江家。” “至于下药的侍女,送出江家吧。” 江书瑶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从族谱上除名,一切都还来得及。 江楹望着江崇安,她阿爹还是太善了,今日若是让江书瑶得逞,她一家便不会落得好下场。 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江书瑶怕也不太好过了。 江楹才想明白,今日之事,除了她有所防备,少不了江临舟的手笔。 看来这位大哥看着不显山水,却是头饿狼。 下药和书信一事有了结果,可这焦尸,江家人却做不得主,便报了案送去了官府。 对卷轴的祭拜之礼不能废,除了江书瑶和苏佩兰,众人对御赐卷轴行了礼。 ———— 深夜,江临舟偷偷出了江家,来到了南湖一艘小船上。 船中已然坐着一位戴着黑色斗篷的人。 “给,这是江家的御赐卷轴,不知道主上要的东西是否在里面。”江临舟将卷轴递了过去。 那人沉默良久,说道:“是如何拿出来的?” “我让我暗卫偷梁换柱,我早知道江楹她们有所防备,就让冷锋带了个送死的,吸引注意力,将假的换了过去。” “倒是让我小瞧你了,江公子当真深藏不露。” “县主,你也让我刮目相看。” 黑衣人慢慢摘下斗篷,露出了明艳动人的脸。 “贺文松如何?” “县主助我用书信设局江书瑶,我自然也能保下他,不过他这样的人,县主为何如此重视?” 冯静柔冷笑一声:“何来重视?不过是一条听话且有用的狗。” “江书瑶被送入庄子,你今后打算如何?” 江临舟笑道:“江谦那个蠢货不足为惧,江楹去了谢府,三房那个是个痴傻,除了江崇安,江家也算是没有希望了。” “至于江书瑶和苏佩兰……自然是让她们死不瞑目才好。” “真贵女变成假贵女,假公子变成真公子。江公子这招当真厉害,江谦怕也一直蒙在鼓里。”冯静柔说道。 “不过如此。”江临舟淡淡说道。 江书瑶本就是江谦的女儿。 当年,两人中了迷药,本就迷糊不清,事后江临舟派人将江谦带走,随便找了个男子放在她身边,又给江谦下了药,让他失去了这段记忆,苏佩兰便阴差阳错认为她将别人认成了江谦。 苏佩兰进入江家后,他又悄悄设计,让她早产,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待江书瑶年长些,他便派了纤云留在她身边成为心腹。 而这次,他故意告诉江谦,江书瑶不是他的女儿,又在祠堂的香上动了手脚,江书瑶点香不燃,江谦更是深信不疑。 他将江书瑶的所作所为告诉江楹,而后偷换卷轴,又对藏书阁放了火,最后让纤云临时倒戈。 他太了解江书瑶了,她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江临舟精心设置的陷阱里面。 “不过我听说前几日天道惩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是县主的手笔?”江临舟继续问道。 冯静柔浅笑道:“是也不是,我不过是利用了她们的弱点罢了,恒王府有人本就同常嫔有仇,我不过顺水推舟。” 江临舟露出一丝赞赏之情。 “这里不便久留,这卷轴是否和舆图有关,我还需细细查验,我们这段时间,便不要见面了。” “是。” 待县主走后,冷锋和纤云从暗中走了出来。 如今的纤云,和在江家时已然不同,带着一份肃杀之气。 “纤云,眼下你不宜在江家出现,先回暗卫处吧。” “是。” “主子,接下来我们去哪?” “去会会我那好妹妹。” 郊外,一辆马车停靠在驿站处。 “书瑶,今日我们先在此处歇脚吧。”苏佩兰柔声说道,整个人瞧着苍老了不少。 “母亲,你先去吧,我再待会。” 江书瑶靠在马车中,整个人褪尽了血色,毫无生机。 苏佩兰是硬要跟着江书瑶去庄子上的,江谦便也默许了。 她们来不及收拾东西,江谦也只是给两人找了个车夫,连护卫也不曾配备。 突然,一群蒙面人从远处跑来,直接杀了车夫,将两人紧紧围住。 苏佩兰跌坐在地,摆着手,整个人颤抖着,“啊!你们是谁?我们……我们没有银子。” 江书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从马车中走了出来,死死盯着蒙面人。 “你们是谁派来的,江楹?还是江临舟?” “妹妹如今当真是,连哥哥也不叫一声了。”江临舟从蒙面人身后走来,带着冷冽的笑意。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你已经赢了,我对你没有任何的威胁,为何还不放过我们!”江书瑶大喊道,已经全然不顾体面。 “当然是,斩草除根。”江临舟笑意愈发森然,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江书瑶神色慌张,连忙挡在了苏佩兰面前,“若父亲知道,你私养暗卫,他定然饶不过你。” 说出来的那一刻,江书瑶后悔了,江临舟根本不怕,或许这一切江谦已经默许,他根本没有给她们带守卫,这不明摆着…… “我的好妹妹,你害怕了?” 江书瑶眼中愈发恐惧,“哥,我其实一直不想同你争些什么,都是父亲逼我的,如今我求你,放了我母亲,我任你处置。” “不,书瑶,你要活着。”苏佩兰早已哭红了双眼。 “好一个母女情深啊。” 江书瑶还未曾说些什么,脖子上已然涌出了大量的鲜血,她眼神中满是不甘,瞪着江临舟,什么也没说出口,倒了下去。 “书瑶!”苏佩兰扑到江书瑶身边,满是悔恨,早知如此,何必如此。 都怪她贪图江家的声望…… 苏佩兰眼神中满是绝望,“江临舟,将我也杀了吧。” 不曾想,江临舟却擦起了剑上的血迹,“我不杀你。” “但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没有认错人,江书瑶就是江谦的亲生女儿。” ? ?事件复盘: ? 江楹:保下真卷轴,将计就计,引出幕后之人。 ? 谢长衡:换卷轴,救江楹,保藏书。 ? 江书瑶:伙同贺文松,污江楹名声,捉一个现场,让江楹被逐出江家,嫁祸给江临舟。 ? 江临舟:换卷轴找舆图,换香坐实江书瑶假贵女身份,挑起江谦的怀疑,告诉江楹计划让两人斗,放火嫁祸给江书瑶。 ? 贺文松:带江楹走…… 第24章 造化弄人 “什么?”苏佩兰喃喃道,眼神空洞,好似丢了魂魄。 江书瑶竟然是江谦的女儿。 她这一生是如此地可笑。 苏佩兰仰头狂笑,猛地夺过江临舟的剑,朝自己胸口刺去。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江书瑶孩童时的模样。 那时她还这么地快乐……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苏佩兰亲口告诉她身世开始,一切都变了。 江书瑶便开始害怕,会被江家驱逐,日复一日努力着。 可当她看到江楹众星捧月的模样,又心生不甘。 她为何不是江家的女儿? 不甘、害怕、嫉恨,让她逐渐变成了偏执的模样。 可她本该是幸福快乐的孩子啊。 苏佩兰眼角划过一滴泪。 “都给我处理好,庄子那边也派人说一声。”江临舟吩咐道。 “是。” ———— 天一亮,谢长衡便去找了江崇安,他将书房的门关上。 谢长衡见再无其他人,才开口道:“父亲,我曾经做了一个梦。” 江崇安愕然,他也做了梦? “说来听听。” “江家以后或许遭人陷害……”谢长衡只把江家灭门一事,以及他对舆图的猜测,告知了江崇安,其他的,他并未说出口。 “舆图只有历代江家族长所知,你又怎会……”江崇安对谢长衡不禁多信了几分。 他的梦境虽与贺文松的有所出入,可舆图事关重大,江楹也不曾知晓,他竟然知道。 江崇安不信鬼神之说,可眼下,却信了。 “若是按照你所说的,舆图被敌国所得,那时,我江崇安应该不在了吧。” “是。” 谢长衡沉默许久,才缓缓说了出来。 江崇安叹了口气,神色黯然,“祸起萧墙啊。” “父亲,藏书阁起火一事,或许并不简单,这舆图,到底是什么回事?”谢长衡问道。 江崇安看着谢长衡,这孩子的品行他们也是知道的,他父母又是忠烈,何况谢长衡常年驻守边关,昨日又不顾安危护住了江家的藏书。 若是这梦是真的,他和江家都已经不安全了,若是将舆图交给谢长衡,会不会有所转机。 “谢长衡,我要你发誓,此生忠于邺朝,为邺朝而战,永不背叛,誓死守护舆图,绝不叫舆图落入贼人手中。” “我谢长衡今日立誓,此生忠于邺朝,誓死守护邺朝,永不背叛,绝不让舆图落入贼人手中,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谢长衡毫不犹豫跪了下来,立了誓。 “好孩子,快起来。”江崇安将他扶了起来。 “我父亲曾任帝师,江家也因此声名大噪,可也遭人嫉恨,为保住江家根基,父亲决定辞官还乡,并定下江家直系后人不能参与朝堂争斗的规矩。” “先帝原是不允,直至发生了一场宫变,先帝便把邺朝舆图藏入御赐卷轴中,放在了江家,并叮嘱定要守好这份舆图。” 江崇安说着便将卷轴表层题字的纸轻轻撕开,递给了谢长衡。 “只需将此纸放在火上烘烤,舆图便会显现,此图便交给你了。” 谢长衡接过那张纸,收了起来,看着那副已经被损坏的卷轴,问道:“父亲,这卷轴……” “我再另想办法。” 若藏书阁的卷轴不在了,定会有人生疑。 “用这个吧。”谢长衡又拿出一份卷轴。 “这是?” “那内鬼的假卷轴。” “阿楹有远见,怕有人在祭祖大典上闹事,提前仿了一份卷轴,让我守在那,果然,那人也是聪明的,也拿了份假卷轴,在打斗时换掉了。”谢长衡说道。 江崇安微微讶异:“也就是说,那贼人用假卷轴换了你们手上的假卷轴?” 谢长衡笑道:“是。” 江崇安心中满是骄傲,他的女儿,又岂是池中之物,将舆图交给他们,也是放心了。 “父亲,梦境一事,还是不要告诉阿楹。” “我明白。” 江崇安作为父亲,自然也不想让江楹知道这一切,若他死了,他的阿楹一定过得很苦吧…… 谢长衡回了房间,将此事同江楹说了说,江楹却有些心不在焉。 “夫人,怎么了?” “刚有人来报,江书瑶和苏佩兰死了。” “她们害人终害己,你应当不是在替她们惋惜吧?”谢长衡猜测道。 “我只是想不明白,他们兄妹俩为何要设局自相残杀?他们可是亲兄妹。”江楹说道。 “或许为了贪念吧,即便是亲兄妹,也不能避免。” “那你和大哥呢?”江楹问道。 上一世,她对谢长瑾的印象是冷漠无情的,谢长衡遭人陷害,或许有朝堂有心之人的手笔,但谢府中也会不会有人动手了,谢长瑾毕竟是个名义上的侯爷罢了…… 谢长衡却笑道:“不会。” 江楹见谢长衡眼神如此坚定,便放下了心中的猜测。 “对了,常嫔一事有结果了,明日我们回去之前,我带你见一个人。” “好。” 江书瑶与苏佩兰之死并没有在江家引起多大的风波。 有人惋惜,有人痛恨,有人事不关己…… 就连江谦,也丝毫不在意。 夜晚,江临舟来到了祠堂中,跪了下来。 秦玥作为江谦的原配夫人,也是入了族谱,离世后也立了牌位。 他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喃喃道:“如今,我也算替你报仇了。” “至于江谦,他留着还有用,晚些我再收拾他。” “你还好吗?若有来世,便不要再这般心善了。” 小时候,秦玥对江临舟很好,是他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亮。 她会耐心地教导他读书识字,给他做他爱吃的,时不时给他做些新衣裳,只要他开口,她似乎都会答应。 但江临舟对秦玥,却无任何的母子情,总是冷脸地对待秦玥的示好。 这些只有软弱者才需要的东西,他才不屑。 可有一天,秦玥病了,是被气病了。 江临舟不曾问过缘由,默默陪着她,可迟迟不见好,于是私下去调查了一番,发现竟是江谦和苏佩兰干的,便设计了他们一番,出出气。 但秦玥最终还是离世了,他的光没有了。 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何对他这么好。 他不明白,这个女人竟为这些小事气倒了。 他倒是想亲口问问,她明明早已察觉眼前的江临舟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为何还要对他这么好啊…… “你可以放心了,害你的已经死了。” “我那所谓的……” “母亲。” ? ?感谢大家的支持呀~麻烦大家不要囤文~?(*′?`*)?新故事即将开始~ 第25章 皇宫秘辛 江楹和谢长衡一早便收拾好东西,拜别父母,准备离去。 “呜呜,我不要阿姐和姐夫走。”江念安一边哭着,一边抱着江楹的大腿。 江楹轻轻蹲下,擦了擦她的眼泪,柔声说道:“安儿乖,我们还会回来的,若是得空了,也可以让阿娘带你来找阿姐。” “安儿,看这个。”谢长衡拿了只用草编织的小蝴蝶,递到了她面前,她便不哭了。 “是小福蝶~”江念安泪眼汪汪地盯着小蝴蝶。 “阿爹,阿娘,你们保重,我们先回去了。” “表妹!”江铮呼哧呼哧跑了过来。 “这是我前些年,跟随母亲游历时,收集的一些孤本,送给你。”他将手中的包裹递了过去。 “多谢表哥了。” 江楹接过包裹,同谢长衡上了马车。 谢长衡盯着江楹手中的包裹,书阁起火,他切实感受到了江楹的心意,她本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又何须自卑。 “孤本难寻,表哥怕是费了些功夫,改日我们夫妇俩请他吃饭,也答谢一番。” “好。”江楹思索一番,觉得谢长衡说得有理,应承了下来。 突然,谢长衡将一只兔子放在了江楹的掌心,那只兔子用草编成,中间还嵌了些小花。 “方才便想问了,你如何会这些手艺?” “小时候行军路上,休息时,就编些小玩意打发打发时间。”谢长衡笑道。 “若夫人喜欢,我也可以天天给你编。” “喜欢。不过,你说要带我去见位友人,是谁?” “裴舟。”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在一处茶楼前停了下来。 江楹记得,白以宁的小医馆离此处不远,晚些还能去一趟。 江楹随谢长衡走了上去,进了一间雅间,裴舟穿着一袭红色的衣服,浮光锦在阳光下闪着光辉,贵不可言。 见两人走了上来,裴舟连忙起身,“谢兄,你们来了,嫂嫂当真是温婉端方,倒是便宜了这小子了。” “裴公子过奖了。”此前,江楹与裴舟并无交集,这份热情倒是有些让她不知所措。 江楹的视线落在了他腰间的荷包上,素布做成的荷包,上面绣着奇怪的图案,倒是同他有些格格不入。 只是,这荷包为何有种熟悉感…… “裴公子,这荷包是……” “嫂嫂莫要见怪,这是我前几日,在百花楼附近捡到的,想着这荷包也无人会要,觉得甚是有趣,便带在身边。” “这小子,从小锦衣玉食惯了,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了,便喜欢些奇特的东西。”谢长衡笑着解释道。 “这茶楼,是我的产业,嫂嫂以后若有不便之事,都可以来此。” “好。” 这荣安王府世子,倒是和印象中不太一样。 外人都传,荣安王府世子不学无术,整日留恋花楼,每日同姑娘的传闻数不胜数,竟还有自己的产业,怕他也是个不简单的。 江楹如何也想不到,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是怎么成为友人的。 “说吧,常嫔的事你查到了多少。”谢长衡问道。 “可废了我不少功夫,我找到了曾经冷宫中的老人,打听了一番……” 常嫔进宫之前曾有过意中人的,不知何故,那情郎并未娶她,偏巧遇到有人进言,让皇帝广纳后宫,常嫔没等来情郎,却进了皇宫。 常嫔起初不愿侍寝,只是半年后,不知何故,常嫔主动来到皇帝面前,她本就颇有才华,又温婉可人,很快得到了恩宠,皇帝日日去她那,风头极盛。 好景不长,几个月后,皇帝临时起意,去了常嫔宫中,当场发现常嫔正同一位侍卫苟合。 皇帝脸色铁青,当即就将那个侍卫处置了,又将常嫔打入冷宫。 有人传言,那侍卫便是常嫔曾经的情郎。 而这一切,都是皇后设计的,那侍卫是皇后安排的,也是皇后让皇帝去常嫔那的。 “这些都算不得什么秘密,而本世子查到了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事情。”裴舟一副要邀功的模样。 “别卖关子,快说。”谢长衡有些不耐烦。 “常嫔被打入冷宫后没多久便有了身孕,她不敢声张,只让在冷宫伺候的宫女悄悄照顾着。” “可好景不长,冷宫缺衣少食的,孩子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从此,她便疯了。” “那宫女出宫后没多久也死了,此事甚是隐蔽,我也是多方打探,才从宫女的宫外好友口中得知的。”裴舟说道。 “那稳婆呢?稳婆进入冷宫又怎会无人知晓?”江楹问道。 常嫔怀孕产子过程如此之长,即便被打入冷宫,也不该无人知晓。 “许是宫女悄悄带进来的,只是当年,同常嫔有关系的人,走的走,死的死。”裴舟叹息道。 “如此隐秘的事情你又如何得知?”江楹好奇,这毕竟算是后宫秘辛,又有人抹掉了痕迹,即便是世子,也很难查到吧。 裴舟尴尬地笑了笑,连忙喝了口茶,“咳咳,本世子自然有的是办法。” “那是他整日在花楼……” “谢长衡!莫要毁掉我在嫂嫂面前的形象。” 谢长衡还未说完,便被裴舟打断了。 江楹浅浅一笑,这裴舟倒是有趣。 “那此事当真同太后无关?”谢长衡问道。 “此事尚不清楚,毕竟太后身边的宫女,只是去送了些吃食和一封信,信已经被烧,并无其他可疑之处,这也无法断定太后是否插手。” 听了裴舟的一番话,江楹觉得,这京城的水倒是越来越深了。 前世,她选择整日闷在了谢府中,不曾察觉京城的暗流涌动,自然单纯以为是县主联手贺文松进行报复。 眼下经过江家一事,她便不这么想了,很多事情,或许早已卷入了权势争斗中,避无可避。 虽然天道惩罚已经过去了,但江楹明显感觉到是冲她来的,这一世,她还好好的,背后之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既如此,倒不如,先暗中留意,看清这棋局,再寻应对之法。 一个声音打断了江楹的思路。 “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贼人敢偷本娘子的荷包!” 第26章 百毒不侵 “小娘子,小娘子不能上去啊。”小厮连忙拦着,怎么都拦不住。 “让开!”白以宁从素囊中拿出几根银针,在小厮面前晃了晃,他便不敢吱声了。 白以宁气势汹汹进了雅间,“这么多日,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江楹怔怔盯着门口那人,一身素衣,那模样,那打扮,不就是白以宁吗? “宁姐姐?你怎会来此?” “阿楹妹妹,咱们稍后再说,等我先收拾了这偷我荷包的贼人。” 江楹这才反应过来,那荷包是白以宁的,上面奇怪的图案是她绣的五毒啊。 “这位小娘子,什么叫偷?我这是捡来的。”裴舟邪笑道。 鱼儿,主动上门来了。 裴舟当时捡到荷包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能绣出如此不一般的荷包,一定是个有趣的小医女。 京城的医女不多,裴舟人脉广,便立马知道了荷包是白以宁的。 他也不着急还,想让这位小娘子主动找上门。 日子寡淡久了,便想着找些乐子。 他故意放出消息,告诉她荷包在他这,可白以宁醉心医术,如今才找上门来。 “路上捡到的东西就能占为己有吗?你这贼人好生猖狂!” 白以宁气势汹汹站到裴舟面前。 “还给我,此事便作罢,否则……” “否则如何?” 白以宁拿出了她特制的毒药,在他面前晃了晃。 裴舟却笑盈盈地将脸凑近了过去,“本世子,百毒不侵。” “今天本世子心情好,荷包还你可以,你得拿一个一样的来换。” “做梦!你怕是不知道,这荷包里被我放了五毒散,若是半月内不解,你小命不保哦。” “你竟敢……”裴舟天不怕地不怕,不曾想却在白以宁这吃了哑巴亏。 “嫂嫂,救救我。”裴舟朝江楹投去一个求救的目光。 “嫂嫂?你们这是?”白以宁疑惑地望向江楹。 “宁姐姐,这是我夫君的友人,方才正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江楹笑着解释道。 白以宁露出一副“你也会帮上忙”的怀疑神情。 “看在我阿楹妹妹的份上,今日便饶过你,见你行事过于乖张,这毒我先不解了,等你何时悔过,再来找我。” “好啊。”裴舟竟爽快地答应了。 白以宁或许想不到,此时的一句话,竟成了她不久后的困扰,甚至命运的转折点…… “今日医馆忙碌,我便先离开了。这药关键时刻能保命,虽不知你要做什么,但你记住,无论如何,遇到危险,只要服下此丹,我白以宁便都能救。”白以宁叮嘱道,将手中的药瓶子紧紧塞在江楹手中。 “多谢宁姐姐,若是得了空闲,记得来谢府找我,我们还同小时候一样。” 白以宁转头看向谢长衡,“替我护好阿楹,她若是有事,不会放过你。” “一定。”因着白以宁同江楹交好,谢长衡便也客气了几分。 白以宁离开后,江楹紧紧盯着裴舟。 “你若以后再欺负以宁,我可不会放过你。” “嫂……嫂嫂。” 江楹已然变了副模样,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竟叫他发了冷汗。 他原本以为江楹同其他京城贵女一样,竟忘了,她和白以宁能成为好友,必然有相似之处的。 若真惹了江楹不悦,谢长衡怕是二话不说就给他揍了。 我好命苦啊,我一个世子怎么混成了这样,身边怎么都是些可怕的猛兽…… 江楹看向谢长衡,收起了冷意,问道:“夫君,我有这么可怕吗?世子好像吓傻了……” 谢长衡笑着说道:“怎会?裴舟这小子经常不正经。” 江楹视线看向裴舟,只见他连忙点点头,又摇摇头,倒是有趣。 裴舟此人看着有些不靠谱,收集情报却是一流,白以宁一向沉醉医术,平日里也不爱出门,更别说打听消息了。 即便荷包丢了,以白以宁的性子,又怎会紧追而来。 若裴舟有意隐瞒,白以宁又怎会查到他头上。 方才白以宁还在之时,江楹说说客套话也就罢了,后来她想到了这一层,便有些不悦。 不管裴舟是好意还是恶意,设局设到白以宁头上,江楹绝不会答应的。 三人闲聊了片刻,江楹和谢长衡便回去了。 待两人离开,裴舟拿起荷包看了又看,似乎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五毒粉……真是个小骗子。 这小医女,他势在必得,只是刚被嫂嫂警告过,还是过段时间再去拜访来得好。 “沉影,派人暗中保护这小医女,若是被别的男子骗走了,我拿你是问。”裴舟吩咐道。 “世子,你这样,晚些让白娘子知道了,又对您下毒怎么办。” “放心,本世子百毒不侵。” 沉影汗颜,不知者无畏,主子能有几条命可以嚯嚯。 ———— 江楹在谢府倒是难得过了几日清闲日子,只不过未曾见过沈霜月,听说是病了。 可江楹去探望她,却被拒之门外,说是谢长瑾一直在里面照顾着。 奇怪的是,谢老夫人,至今未见过面。 而谢长念不知为何,总是对她充满了敌意,不是偶尔使使绊子,就是避而不见。 江楹却不知道何故,只当是小娘子的小打小闹。 上一世,谢长念好像…… 江楹忽然想了起来,过不久便是春日赏花宴,皇上特此邀请百官及家眷进宫赏花,吟诗作赋。 这个赏花宴,江楹之前也没去,但谢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自赏花宴回来后,谢长念便一病不起,寻了好些大夫才将她治好。 可是,没过几日,她便投湖自尽了。 当时谢老夫人和阮栖枝一口咬定,是江楹的晦气害死了谢长念,趁着谢长衡出征之时,没少对她使手段。 虽说谢长念一直不认她这个嫂嫂,可她终归是孩子心性,又从小没了父母,怕是被大哥大嫂拉扯大的。 这孩子,到底是太容易相信他人了,怕是被利用了也不知道。 事情未知,江楹无法下决断,既然已经来到了谢府,作为她的嫂嫂,还是盯着些为好。 不过,赏花宴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27章 春日花宴 转眼间,春日里的花竞相开放,皇宫的春日花宴也悄然而至。 几辆马车早已停在了谢府门口,谢长瑾虽空有侯爷名头,也是在受邀之列。只不过皇宫盛宴应携夫人同去,可他的身边却站着阮栖枝。 江楹紧紧盯着阮栖枝,平日里她最是招摇,如今在衣着上却收敛了几分,神情依旧嚣张。 她并没有带着翠玉,而是那日及时提醒她的丫鬟,可在江楹的记忆中,阮栖枝身边自始至终只有翠玉,这个新面孔,究竟是谁? 她原先不该插手大哥一事,只不过将一个妾室带到此等场合,不就明晃晃告诉众人,他谢长瑾宠妾灭妻,因而便多问了一嘴:“大哥,嫂嫂呢?” 只见谢长瑾面无表情地说道:“她卧病在床,尚未痊愈,不宜露面,宫里都是贵人,怕过了病气。” 好一个卧病在床,沈霜月是否真的染病另说,若真染病了,也是有人使了手段。 时辰不早了,江楹不再过问,沈霜月一事待花宴回来后再调查,眼下还有最重要一事,江楹的视线落在了谢长念身上,今日还是先将这位女娃娃护好再说。 一辆辆马车停在了皇宫门口,从马车的华贵程度,便能一眼瞧出乘坐之人的地位,依着江家的声望,以及谢长衡在皇帝面前的受宠程度,自然无人敢惹这两人。 只是谢长瑾就不一定了,他顶着侯爷的头衔,却因内伤被人嘲笑命不久矣,何况还带了位妾室。 可谢长瑾对此似乎毫不在意。 江楹轻声问道:“夫君,他们这般议论大哥,我们理应去帮个忙。” 谢长衡摇摇头,叹气道:“大哥是故意的,他是为了我。” 为了谢长衡?这位大哥好像和印象里不太一样,难道还另有隐情? 江楹回头将谢长念揽了过来,只是谢长念极其不悦,立马挣脱开来。 “今日宴会上贵人众多,你跟在二嫂身边。”江楹耐心说道。 “我可没认下你这嫂子,你又算哪门子嫂子?” “谢长念!”谢长衡愠怒。 “我哪里说错了,她只会为谢府招惹祸事,我们一家本就好好的,可自从她进门后,遇到多少晦气事,连二哥你……也不帮我了。”谢长念生着闷气,快速往前走去。 “你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江楹说道。 “都快到了嫁人的年纪,还小孩。” 两人不再争辩,连忙追了上去。 ———— 今日天气甚好,后苑微风渐软,拨开满苑芬芳,鲜花争相开放,贵人宫婢们鬓间簪着百花,步履轻盈,往来于席间,宛若人间仙境,美不胜收。 贵客皆入座席间,待皇帝和皇后至,众人皆举杯欢庆。 这是江楹第一次见到皇后,神色有些复杂。 那日进宫,宫婢说皇后是个大善人,随后便出了白日鬼火一事,后来又从裴舟口中得知,是皇后设计陷害的常嫔。 如今看来,帝后似乎有些不合,但江楹瞧着皇后端庄大气的模样,又觉得她并不是个心思歹毒之人。 皇后察觉到江楹的视线,微微一笑,江楹点头回应,随即收回了目光。 如今这皇宫的赏花宴会,基本上京城的势力都来了,倘若上一世,她同谢长衡遭人算计,除了冯静柔,那人一定藏在了席间。 江楹无心欣赏其他,仔细瞧着席间的众人。 县主坐在了太后身旁,想来县主深得太后欢心一事名不虚传,那县主必然是太后一党,只是此等场合,冯静柔竟然将贺文松也带上了,看来冯静柔真的很重视贺文松,怕是以后不太好下手。 江楹还留意到一个人——恒王。他穿着玄色暗纹锦袍,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盏中清茶,眉眼间带着份沉戾,心思也全然不在席间。 之前听谢长衡说过,恒王是皇帝的皇叔,一直对这皇位虎视眈眈,若太后是最后赢家,他们会有所勾结吗? 恒王身侧坐着两位女子,一位是恒王妃,另一位便是贵妾。 江楹有听到别人的交谈,说恒王也是个宠妾灭妻的人,恒王妃并不受宠,一直无所出,只是这位贵妾倒是手段了得,竟在五年前产下世子,母凭子贵,极其受宠。 五年前,常嫔似乎也在此时…… 江楹不再多想。 “父皇,儿臣准备了落花剑舞,特此献给父皇。”萧如玥说道,几日不见,她倒是收敛了几分。 “好啊,朕的长乐懂事了。”萧明旭笑着说道。 他随后又想起了什么,收起了笑容,话锋一转:“不过,这次可别给朕闹出什么幺蛾子。” “是。”萧如玥有些蔫蔫的。 从皇帝的反应来看,众人心中便已知晓,这皇后和唯一的公主并不得圣心。 风初起,萧如玥旋身提剑,腕间轻转,软剑便绕于周身,裙摆随着舞姿散开,犹如一朵绽放的茉莉。手中的剑一挥,周围的花瓣尽数飘落,悬于空中。 萧如玥嘴角微挑,用剑轻轻托起一朵桃花,朝着丽妃的喉间划了过去,剑上的桃花散成片片花瓣落在丽妃的白猫上。 丽妃吓得往后一仰,连忙紧紧护住怀里的猫。 “丽妃,上次的事情是我的不对,如今本公主送上一朵花,特此赔罪。”萧如玥笑着朝她行了礼,笑容中带着份挑衅。 丽妃知道此事是公主有意为之,只是众目睽睽下,一国公主朝她赔罪,哪敢再找萧如玥的错处,这赔礼只能咬牙接下了。 萧如玥此番心情极好,还是母后的方法来得妙。 “堂堂公主,在众人面前舞剑弄枪的,成何体统!”太后嫌弃道。 一时众人皆不敢出声,热闹的赏花宴安静了下来。 “皇帝,后宫子嗣单薄,唯有公主一人,后继无人,朝野上下皆有议论,你当广纳后宫,绵延子嗣。” “母后,朕……” 皇帝还未说完,便被太后打断了,“右相之女贤良淑德,品行端正,琴艺甚佳,吾瞧着很是欢喜,不如让她上前演奏一曲,皇帝不妨看看,今日贵女众多,皇帝不妨考虑考虑。” 太后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 第28章 刺客突袭 “小女见过太后、皇上。” 右相之女苏凝走上前来,俯身行了礼。 江楹在看到苏凝的那一刻,微微晃了神,这人竟然有张肖似皇后的脸。 众所周知,皇后并不受宠,为何太后要找一个同皇后极像的人过去,这不纯心添堵吗? 萧明旭冷眼一扫,默不作声,这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但这位苏凝也丝毫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让人将琴送来演奏,指尖拨动古琴,悦耳的琴声便响了起来…… 江楹靠近谢长衡,轻声问道:“太后和皇帝看着不太像母子。” “是的,皇帝的生母地位低下,自小被养在太后身边,两个人一直斗到了现在。”谢长衡小声回应道。 难怪太后和皇帝势不两立,后宫也只有萧如玥一个公主,若是有了皇子,太后或许要再立新帝。 “啊!” 琴音刚毕,被一个尖叫声打断了。 丽妃跌坐在地,怀中的白猫已然没了气息。 “皇上,求您为臣妾做主,有人要害臣妾啊。”丽妃连忙跪到皇帝面前,哭诉道。 一下子,众人的焦点从苏凝转到了丽妃。 “爱妃,快请起。”皇帝心疼得紧,连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妾身的猫原本好好的,不知何故,突然就死了,它一直在妾身的怀里,只有方才……公主……”丽妃带着怀疑的眼神瞥了公主一眼。 话里话外,似乎都在说公主害了她的猫,而方才公主舞剑时,在场的全都看见了,萧如玥一时成了嫌犯。 一个是不受宠的公主,一个是备受恩宠的丽妃,皇帝如何做,众人心中有了猜测。 “父皇,你要相信儿臣,儿臣方才,是真心想赔礼的。”萧如玥说得诚恳。 丽妃也不愿让步:“公主,我原也以为你是真心赔罪的,可方才只有你靠近过我们,难道……公主是想杀了妾身吗?” “你……”萧如玥脸色气得铁青。 “方才众人也都看见了,本公主只是舞了剑,并未做些偷鸡摸狗的手段。” “是你一直抱着白猫,为何不是你自己害了它?” “白猫如我亲子,我又怎会下手?”丽妃又气又恼。 “别吵了,皇后,这后宫何时变得乌烟瘴气的,女儿不好好养育,后宫不好好协理,你这皇后,倒是舒服。”太后怒道。 “母后说得是,但事情未明,又怎能冤枉了长乐,不妨让太医验验,白猫因何而死,也好有个交代。”皇后也不恼,坦然地说道。 冯静柔拍了拍太后的背,安慰道:“太后莫要气伤了身体,让太医来验验便是。” 太后点过头后,皇帝这才宣了太医。 经太医的一番查验,白猫死于砒霜之毒,但眼前的吃食无毒。 “皇上,定然是方才公主舞剑近身时,偷偷洒过来的,您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丽妃哭得梨花带雨。 “方才太医也瞧过了,眼前的食物,无毒。粉末洒出定然会沾染到周围,既然没有,又怎会是我下的手。”萧如玥说道。 皇帝沉默了一会,“今日赏花宴,不能扰了诸位的兴致,来人,将丽妃的白猫好生安葬,将公主带下去,此事晚些再查。” “父皇,你又关我!”萧如玥一边被人带着下去,一边大声喊道。 江楹不解,只是觉得此事颇为怪异,即便皇帝再怎么宠爱丽妃,既然敢在赏花宴下毒,关乎着众人的安危,皇帝他不怕吗?眼前的一切好似蒙上一层白雾。 “皇帝,我看这后宫也该换换新人了,这都是什么事,一茬接一茬,我看这皇后失责得很。” 面对太后的责骂,皇帝和皇后皆不敢说些什么,只能默默顺着太后的意。 明摆着如今的太后压着皇帝一头。 赏花宴继续,经此一遭,丽妃神色憔悴,毕竟是失了爱宠,还是受了不少惊吓的。 歌舞再起,只是大家都没了兴致,也不敢吃眼前的食物。 忽然,谢长衡放下手中的杯子,神色凝重起来,轻声说道:“夫人,估摸有十几人,朝这边过来,个个武功高强,要小心。” 江楹一愣,什么意思?皇宫之中,光天化日,难道还有刺客? 江楹一脸惊疑地望向谢长衡,谢长衡点了点头。 她望向席间众人,各个神色如常,并无任何破绽,但刺客一定是席上有人故意为之。 究竟是谁? “小心!”谢长衡一把将江楹护在了身后,抓住刺客的手腕,拉了过来,又重重朝他的胸口处震去,那刺客便倒在了地上。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十几个刺客冲进来,禁军赶来,护着皇帝太后等。 周围又来了好些刺客,场面一度陷入了混乱中。 谢长衡连忙将江楹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加入了战斗中。 谢长衡找的地方相对隐蔽,不易被发现,又能看到宴席中的情形。 谢长衡的武力自然不用说,只是这禁军,似乎有问题,如此多的禁军竟然打不过刺客…… 皇帝在禁军的护送下正准备离开,却被其中一位刺客发现,其他刺客牵制住禁军,那刺客看准时机,快速来到皇帝身边,一剑刺了过去。 “刺啦”一声,谢长衡将那刺客杀了。 “皇上,微臣救驾来迟。” 皇帝脸色发白,关键时刻,苏凝将他推开了,因而她被划伤了,血迹逐渐渗透开来。 皇帝连忙带着苏凝离去,太后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是了,这些刺客看似胡乱攻击,实际上并没有伤害太后分毫。 “皇上,不要丢下臣妾。”见皇帝离开的身影,丽妃哭喊道,朝她们离开的方向跑去。 谁料,刺客往她身上捅了一刀,她整个人仰身躺去,眼中满是不甘。 江楹吓得一动不敢动,丽妃死了,但好像只有丽妃和刺客死了…… 这些刺客,究竟是冲着皇帝,还是冲着丽妃? 没多久,刺客尽数被灭,宾客也狼狈至极。 好好的赏花宴,竟突然来了刺客,此事若不调查清楚,怕是难以对百官交代。 江楹刚走出去,扫视了席间,心中一沉。 不好,谢长念不见了。 第29章 危机时刻 江楹脸色微变,着急了起来,方才如此混乱的场面,她能去哪? 短短的时间,谢长念走不了太远。 江楹猜测这谢长念的路线,寻了过去。 皇宫后苑很大,路更是七拐八绕,若是无人领着,很容易迷了路。 江楹谨慎地看着四周,远处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长乐公主萧如玥? 她不是被皇帝命人带下去了吗?又怎会出现在此。 萧如玥神色慌张,不断地回头望着,拼了命往前跑。 却一头撞到了江楹的怀里。 萧如玥抬头看了眼江楹,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恢复了镇定。 “你怎会在此?”萧如玥问道。 江楹紧紧盯着萧如玥,试图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公主,你怎么了?有人追杀你?”江楹反问道。 萧如玥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道:“谁会害本公主,别挡道,我要去找母后。” 萧如玥如何同她无关,江楹只想找到谢长念。 “公主一路上,可有见到谢长念?” “她……她不是在宴席上,我……又如何知道。”萧如玥有意避开江楹的目光。 不对,她在说谎,她分明见过谢长念。 萧如玥似乎有些着急,正要离开,被江楹一把拉住。 “你知道谢长念在哪对不对?” 萧如玥沉默不语。 江楹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什么事让谢长念受了重伤,最后竟有轻生的念头?只怕是件大事。。 “她出事了对不对?”江楹眼神中含着冷意,紧紧盯着萧如玥。 “我……”萧如玥低下了头。 “她到底在哪?快告诉我!”江楹也顾不得对方是个公主了,眼下人命重要。 “谢长念让我别告诉你……” “我是她嫂嫂,怎会害她?再不说,她就要没命了。”江楹攥着萧如玥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不禁让她吃了痛。 萧如玥犹豫了片刻,才哭着说道:“我没想害她的,我们都被设计了。” 原本皇帝是将萧如玥送回她的屋内,静思己过,没曾想,回去的路上,她身边的侍女突然身体不适,萧如玥便让她们去歇着了。 花宴上她吃了瘪,自然不愿乖乖待在房间里,想着晚些时辰偷偷再去瞧一眼,却因身子倦怠,便随便找了一个房间休息着。 不知过了多久,谢长念竟来找她了,谢长念和萧如玥本就是闺中密友,萧如玥在宴会上出了事,谢长念自然也是坐不住的。 也不知是谁,告诉了谢长念,萧如玥所在的房间,她便进来了。 谁知,谢长念一进来,门便锁上了,屋内飘出了奇怪的香味。 萧如玥是会些拳脚的,又在后宫中见多了,一下便知道那是软筋散。 “可谢长念让我从窗户先走,再找人来啊。” “我一出来,隐约瞧见里面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你便这样将她一人丢在那了?”江楹冷声道。 “不是我,是她让我先走的。” “可你们两个都会些拳脚,若是合力,也能一起突出重围。”江楹不悦。 是啊,明明合力两人都能出来,她偏偏将谢长念一人丢在了那。 萧如玥整个瘫软在地,陷入了绝望,谢长念明明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告诉我,谢长念在哪?” 萧如玥当即指了一个方向。 “你快去找谢将军,我过去。”江楹丢下一句话便往那屋子赶去。 “可你……” 你也不会武功啊…… 萧如玥不再耽误时辰,快速往宴会方向跑去。 此时此刻的宴席,早已混乱不堪,皇帝皇后离了席,太后面色不悦,也带着县主等人离开了,苏凝正在被太医救治中。 阮栖枝发髻凌乱,蜷缩在谢长瑾怀里,瑟瑟发抖,“侯爷,当真是吓死妾身了,好好的宫宴,怎会遇到刺客?” “还好今日沈姐姐没来,这才躲过一劫。” 阮栖枝害怕的同时,还不忘阴阳沈霜月一句。 谢长瑾面色如常,却也没有安慰阮栖枝,任由她哭哭啼啼的。 谢长衡收拾完,来到了谢长瑾面前,“大哥,你没事吧。” 谢长瑾摇摇头,脸色柔和了起来,“无事。” “阿楹和长念呢?”谢长衡这才发觉,两人不见了。 谢长瑾陡然一震,方才太过混乱,阮栖枝又紧紧拽着他,这才同谢长念走散了,谢长瑾心中懊悔不已。 阮栖枝内心一喜,故作担心地说道:“妹妹和二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谢长衡眉头紧皱,若非遇到危险,江楹不可能突然离开,更不会一句话也不告知。 “刺客之前,长念都还好好坐在这里。”谢长瑾开始回忆道。 “侯爷宽心,没准小娘子贪玩,来了这宫中,一时好奇,便去玩了。” “二夫人也真是的,也不看着点,自己也不知道走哪去了,若老夫人知道了,难免指责一番。” 谢长瑾狠狠瞪了阮栖枝,她才不再说话。 谢长衡心中早已慌乱,拉着人就打听江楹的下落,可无人看见。 萧如玥冲到了谢长衡面前,见周围人多,便让他走到一旁,轻声说道:“谢夫人让我来找你……” 说完,两人便急匆匆离开了。 谢长瑾见谢长衡神色慌张,也急忙起身追了上去。 阮栖枝自然也是跟了上来。 谢长瑾脚步一顿,冷声道:“你留在这,别跟过来。” “是,侯爷。”阮栖枝紧紧攥着衣角,心中不服。 不过,若是谢长念有个三长两短,江楹,你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 江楹赶到那间屋子,一刻也不敢停歇,那屋子有些偏僻,往来的人也不算多。 江楹听到屋内有声音,估摸是个武功高强的壮汉,她逐渐冷静了下来。 此时若是贸然上去,两人怕都无法脱身,这门外又被锁着,得想个办法。 江楹轻声靠近,拔下头上一根细簪,盯着门口那把锁。 她曾在书中见过开锁的法子,只不过都是江湖上偷窃者的用法。 眼下,她只希望有用。 江楹用发簪将锁打开了,她的动作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动静让里面的人察觉。 江楹从窗户中隐约瞧见里面的黑影,他是背对着门,步伐不稳,或许中了药,已然不太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却被眼前的画面震得一颤…… 第30章 嫂嫂救我 谢长念躺在角落,身上有些许划痕,血迹染了衣衫。 那男子是专门培养的杀手,只不过眼下也神志不清。 谢长念垂眸,看到门口的江楹,眼眶中便含了泪水。 喉咙早已沙哑,看着口型像是在说:“嫂嫂救我。” 江楹心头一颤,那些不堪回忆突然涌了上来。 上一世,她被劫走的时候,也是…… 江楹趁着那男子没有反应过来,迅速拿起一旁的花瓶,重重砸在了那男子的后脑。 那男子一阵恍惚,往后连连退去,江楹连忙来到谢长念身旁,将她护在了怀里。 好在……不算晚,谢长念的衣衫是完整的。 “长念,别怕,嫂嫂带你出去。”江楹让谢长念靠到背上,可她终究没练过武,哪能一下子承受如此大的力量,两人一同倒在了地上。 “长念,你还醒着吗?”江楹拍了拍谢长念的脸,因为药物的作用,谢长念早已迷迷糊糊的。 那男子没多久便反应了过来,“既然你要找死,就别怪我了。” “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 男子一步步向两人靠近,江楹看准时机,将谢长念推了出去,随手扯过一旁的帘子,甩在了他的脸上,往外跑去。 男子用力扯下帘子,眼神中带着怒意,拿出袖子里的小刀,朝着两人掷过去。 那一刻,江楹紧紧将谢长念护在了怀里。 谢长念泣不成声:“嫂嫂。” 江楹虽然害怕,但她相信,谢长衡一定会赶来的。 “找死。” 谢长衡徒手接住了那个小刀,调转方向,朝着男子的腿部飞去。 一声剧烈的惨叫声响了起来,谢长瑾走了过去,一改平日里温润的形象,将那男人的左手硬生生掰断了。 “说,是谁指使你干的?为何要对她们下手。” “自然是你们的仇人。”那男子笑着说道,正要咬下牙关处的毒药,被谢长瑾一手卸了下巴。 “你们这些死士,我可见得多了。”谢长瑾冷冷说道。 “他是冲我来的,谢侯爷,交给我吧。”萧如玥整个人颤抖着,差一点,差一点她就害了谢长念…… 谢长衡松了一口气,方才小刀飞出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扑过来的。 他红了眼眶,紧紧抱着江楹,“你真的……吓死为夫了。” “我相信,你一定会出现的。”江楹柔声说道。 这一刻,江楹是开心的,至少她救下了谢长念,改变了她的结局。 谢长念已然昏了过去,萧如玥命人将谢长念送到了她宫中诊治,又将那男子提到了皇帝面前。 江楹等人自然也是要跟着过去的。 而谢长瑾放心不下阮栖枝,便先行离开了。 长乐殿,皇帝遣散了宫人,只剩下他们几个。 皇帝正襟危坐,沉默不语,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甚至有些超出了预想。 “谢家小娘子没事吧。”皇后问道。 “身上受了刀伤,需要静养一段时日。”江楹回答道。 “父皇,你可要为儿臣做主,有人要害儿臣,今日若不是长念,还有……谢夫人,您可就见不到儿臣了。”萧如玥依偎在皇后身边,像只受伤的小兔子。 皇帝沉默一会,叹气说道:“此事朕会细查,但只能暗中查,即便查到了什么,朕也无法处置他们。” 江楹的心沉了又沉,谢长衡曾同她说过如今的朝堂局势,太后、皇帝、恒王各成一派。 太后和恒王手中的权力更甚,朝中大臣几乎都是他们的势力,皇帝的兵权也是在谢长衡上任后,才掌握在皇帝手中,可依旧让谢长衡长年驻守在边关。 不曾想,如今的皇帝竟如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江楹欲言又止。 “无妨,谢夫人直说便可,这里没有外人。”皇帝捕捉到江楹眼神中的疑惑。 既然皇帝说这里都是自己人,谢长衡和萧如玥自是不必说,只是皇后…… 至少她目前所知,帝后本不和,甚至皇后设计陷害了常嫔。 但皇帝又是如此说,究竟是不知,还是外面的一切是假象? 江楹思索片刻,小心问道:“皇上,今日的刺客……是否有所猜测?” “此事让长衡说吧,他知道。” 江楹望了望谢长衡,他竟然知道? “不算完全知道,事情出了变故。” 今日的赏花宴,原本是皇帝为丽妃设的局,想要伪装成意外,让丽妃死于这场花宴。 第一批刺客本就是皇帝安排的人,就连萧如玥上去挑衅,也是这位帝王安排好的,本想趁乱杀了丽妃,此事也就罢了。 “可现场又出现了一批刺客,并不是皇上安排的,他们刺伤了右相之女,未对其他人真的动手。” “都是些死士,并未查出些什么。”谢长衡慢慢说道。 “是太后安排的。”皇后出了声。 “她是想往朕的后宫里再塞一个眼线,才计划了这么一出,救命之恩,右相位高权重,若不纳入后宫,百官怕是不服啊。”皇帝有些无奈。 江楹似乎听懂了一些,可皇帝为何要杀丽妃。 皇帝似乎察觉到了江楹的疑惑。 “你是想问朕,为何对丽妃动了杀心吧。” “那是因为,她怀了皇嗣。” “那她……”江楹未曾问出口,丽妃自己知道吗? 皇帝摇摇头,冷漠地说道:“后宫妃嫔除皇后外皆饮了避子汤,且由太医定期请脉。” “丽妃不知什么原因,躲了过去,前几日太医便把出了微弱的喜脉,她本就是太后派来监视朕的,朕又怎能允许这样的隐患存在。” 是了,皇帝子嗣单薄的关窍在这,那当年的常嫔,会不会也是皇帝的默许。 后宫妃嫔风光一时,最后却落成一具枯骨。 可毕竟都是皇帝自己的骨肉,帝王当真无情。 帝王的恩宠是荣华富贵,也是令人致命的毒药。 江楹恍然,短短几句话,却让她震惊不已,这样的皇宫秘辛,她同谢长衡当真能听吗? 所以,太后为了以防万一,便也设计了一场,想让右相之女伴在皇帝身侧,也好盯着皇帝。 江楹沉默不语。 “谢夫人,你是否觉得皇上冷酷无情?” 第31章 帝后情深 “不敢。” 江楹喉间发紧,手心渗出了冷汗。这是在皇帝面前,若是说错了话,可是杀头大罪。 谢长衡的手抚了上来,温热的掌心让她放松不少。 萧如玥笑出了声,“你们俩这么紧张干嘛,我父皇母后又不会吃了你们。” 江楹依旧拘谨,毕竟在她第一次进宫时,萧如玥曾恶言相向,方才又出现了谢长念的事情,她还无法完全信任。 “长乐,别把谢将军谢夫人吓到了,旭郎,眼下皇宫危机四伏,还是将一切告诉他们吧。”皇后柔声说道。 旭郎?皇后竟可以直呼皇帝名讳? “有些事是该让你们知晓了,朕与瑜娘,其实是年少情谊,朕本无心权势,只想安然度过一生……” 瑜娘,便是当今皇后秦昭瑜。 秦昭瑜和萧明旭是青梅竹马,秦昭瑜及笄之时,便嫁给了萧明旭,那时的他,还只是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 两人朝夕相处十余年,后院唯她一人,原本两人待太子即位后,便离开京城,相伴于江湖。 可崇宁三十年,发生了一场宫变。 先皇膝下五子,仅剩萧明旭一人。 而当今太后的亲生儿子,当时也因谋反之罪被先皇处置了。 萧明旭便成了皇位唯一继承人,他不得不担下江山的重任,但他的生母早已离世,他本就无权无势,当今太后便将他归到了自己名下,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太后。 而萧明旭即位后,更是如坐针毡,远在并州的恒王回了京城,他这位皇叔颇有野心,笼络半数官员,大权在握。 太后明面上不理前朝后宫的琐事,可谁都知道,朝堂上的另一半官员都是太后提拔上来的。 前朝后宫,皆被太后和恒王掌控在手中。 皇帝便也成了傀儡皇帝。 但他不想让皇后也同他如此,帝王的恩宠有时候是把催命刀,他太了解太后是什么样的人。 为保萧如玥和皇后,三人便决定骗过所有人,上演了一场帝后不和,公主刁蛮任性,不得恩宠的戏码。 这才让太后放松了警惕。 可无论是太后还是恒王,都想尽办法在皇帝的后宫中插入眼线,丽妃如此,常嫔亦是如此…… 江家在宫变之后,便不再插手朝堂事,如今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谢家。 谢长衡这个将军,文武百官一直想方设法将他困在边关。 皇帝原本就要找个赐婚的由头,让他在京城多留段时间,至少自己手中能掌握兵权。 不曾想,谢长衡竟提前主动找他赐婚,铁了心要娶江楹。 谢家和江家结亲,皇帝自是乐意的,只不过谢长衡刚立了军功,势头太甚,朝中人难免忮忌,从而破坏两家婚事。 所幸提出让谢长衡用军功换取婚事,当谢长衡没了军功,那些人自然不会觉得他是个威胁。 皇帝同谢长衡商量,不曾想他还没说出原由,谢长衡便果断答应了。 江楹愕然,抬头望向谢长衡,眼尾微微泛红。 婚期提前,竟然是谢长衡用军功换来的,才让她避免了悲剧发生。 谢长衡的一身军功,是他在前线用命拼杀出来的,他竟然…… 而她还以为是贺文松用了什么手段,才让婚期提前了。 江楹的手指摩挲着谢长衡的掌心,他的关节处长满了茧子,手掌也很是粗糙,还有淡淡的划痕。 但是,他的掌心,真的很暖…… 谢长衡只觉得痒痒的,躁动不已,只好反手将江楹的手紧紧握住。 “旭郎,你瞧,这小两口倒是同咱们年轻时一样。”皇后不经意间瞧见了两人的小动作,嫣然一笑。 “多好啊。”皇帝心中泛起一抹苦涩。 可惜,朕与皇后,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江楹和谢长衡连忙松开了手,脸颊泛起了红晕。 江楹不禁有些感慨,京城的水远比她想的还要深。 这皇宫之中,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若是这样,无论是上一世,还是当下,江家无疑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谁得到了江家的支持,便得到了江家多年的威望。 竟是如此…… 皇帝长叹一声:“朕这皇位还不知能坐多久,右相之女万不能再进入后宫。” “她众目睽睽之下护驾,若有人借机发挥,可如何是好。” “何须忧心,同丽妃一样,咱们再设个局就是了。”萧如玥直愣愣说道。 “你以为今日之事,太后没有察觉吗?”皇帝说道。 “旭郎,瑜娘也可以再做一次恶人,外人都如此说了,多一个又何妨,皇上不便下手,瑜娘可以。”皇后轻声说道,仿佛这事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瑜娘为朕付出太多了。” 江楹犹豫片刻,上前说道:“臣妇有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救驾为大功,皇上何不将右相之女封为县主,也能彰显皇恩浩荡。” “这个好!”萧如玥立马说道,眼中也多了份精神。 “还是谢夫人聪慧,这样右相之女不用进宫,也不会有人指摘皇上薄情寡义。”皇后笑道。 “朕允了,此番还要多谢谢夫人,要什么赏赐,尽管说。”皇帝似乎开心了不少。 “臣妇不求什么,若是能让夫君在京城多陪臣妇一段时日,便好了。” “准了。” 婚期提前,战事想来不会很快,她记得,谢长衡婚后第一次去边关,受了很重的伤才回来。 让谢长衡在京城多待些时日,做足准备后,她打算陪他一起去。 谢长念醒了过来,皇宫也不便多留人,今日的刺客以及黑衣人皆交给了御史台。 谢长衡坐在马车里,满脸欣赏地看着江楹。 倒是叫她有些不太习惯。 “夫人,今日是留为夫在京城?”谢长衡笑得很是勾人。 竟叫江楹结巴了起来。 “嗯……我……” “夫人让留下,为夫一定遵命。”谢长衡打趣道。 这谢长衡有时候,当真没个正形,也没有心眼。 看他样子,怕是还没有意识到皇帝对他只是利用。 “夫君,今日宫中之事如何看?” “夫人很聪慧,为夫佩服。” 江楹浅笑一声,说道:“夫君,今日这法子,在场的,除了你都知道。” “只不过,他们想让我说出来而已。” 第32章 何为夫妻 一个是一国之君,一个是一国之后,一个是一国公主。 如此简单的法子,他们又怎会想不到? 帝后情深是真,可这些往事又何必在她和谢长衡的面前说出来。 无非是想拉拢人心,句句无奈,就是想让江楹说出他们心中早已想好的法子。 那些感人肺腑的话,是想让江楹心中动容,从而站在皇帝这边。 江夫子爱女,若江楹如此,江家必然无形之中站在了皇帝这边。 即便江家因为祖训拒绝,也没关系。 右相之女入后宫一事被搅黄了,太后和右相一定会调查,若是查到是江楹的提议,必然会与江家为敌,这样,江家不得不入局了。 帝王之家,当真好算计。 只是眼下的江楹早已变了,若是之前的她,心中便会升起恻隐之心让江家入局,但现在,她不会。 她方才就察觉到了这些,却甘愿入了皇帝的局,不过是因为谢长衡。 谢长衡是明面上皇帝一党,怕也是这位皇帝的设计。 眼下皇帝式微,需要助力,自是处处真情,若得了权势,就不一定了…… 江楹读书无数,她太清楚,权力蚕食人心,无论是帝后,还是君臣,到最后都令人唏嘘。 这位年轻帝王如今便露出了端倪,他本就不是看着纯良无害的傀儡皇帝。 无论是常嫔还是丽妃一事,站在每个人立场下并无过错。 只是她觉得,这些事明明都还有更好的法子…… “你是说皇上故意的?”谢长衡小声问道。 江楹点点头,“江家是世家,谢家手握兵权,权力争斗时,就是任人强夺的肥肉。” “等一切尘埃落定,便是时刻架在皇帝脖子上的一把刀。” 谢长衡明白了江楹的顾虑,将她揽入了怀中。 “放心,我们一定能长长久久的,我们的家人也会平安无事。” 父母被奸细所害,谢长衡自己也死过一次,有些事,他又何尝察觉不到。 只不过,他需要撑起整个谢府,就只能向皇帝表忠心。 而他的大哥,自愿做一个无用的空壳侯爷,也是为了他。 谢长瑾太优秀了,优秀到不禁让人忌惮他,只有让别人觉得他无用、废了,谢长衡才能继续征战沙场。 谢长衡叹了一口气,看着怀里的江楹。 这辈子原本只想同江楹过个闲散日子,不知何时竟也被卷上了棋盘。 江楹回到谢府后,连忙去了瑾月轩,沈霜月正侧躺在榻上,脸色稍显疲惫,脖颈处留下了淡红的点点痕迹。 沈霜月看着不像染了重病,谢长瑾为何不让她一同去赏花宴。 “嫂嫂。”江楹轻唤了一声。 沈霜月见江楹来了,收起了慵懒,立马恢复到了侯夫人的状态,往门外望了望。 见谢长瑾没来,眼神落寞了起来。 “弟妹,你怎的来了,赏花宴结束了?”沈霜月柔声问道。 “听大哥说,嫂嫂生了病,便来看看。” “嫂嫂可好些了?我认识一位神医,嫂嫂若还不适,我可以请她来。” 沈霜月却摇摇头:“无妨,无非是这几日侯爷心情不好,格外缠人了些。” 江楹意会,不再多问。 她总觉得,沈霜月和谢长瑾两人相处很是奇怪,是夫妻却又不像夫妻…… 江楹不好过多打扰,简单同沈霜月说了宫里的情况。 “嫂嫂,若是有事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江楹叮嘱道。 “好。”沈霜月嫣然一笑。 但江楹依旧不太放心,毕竟侯府还有一个阮栖枝,她原本觉得谢长瑾是偏宠阮栖枝的,可听到帝后的事情后,她愈发不那么觉得了。 不知不觉,江楹回到了小院中,谢长衡倚靠在门口,等着她回来,他的脸上和袖口还沾染了面粉。 “嫂嫂如何了?” “气色好了不少,许是病快好了。” “我做了些你喜欢的点心,快去尝尝。”谢长衡说着,连忙拉着江楹进了屋。 江楹看着眼前一盘精致的点心,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没想到,谢长衡还会做点心。 “快尝尝。”谢长衡视线落在江楹脸庞,满是期待。 江楹浅尝了一口,甜而不腻,一切都恰到好处,就如她和谢长衡相处之道…… 到底何为夫妻? 是如帝后那般青梅竹马,在满是算计的皇城中藏下一抹真心。 还是如哥嫂那般相互纠缠,不知道彼此真正的情谊。 那她和谢长衡呢? 好似也不像一对寻常夫妻,倒是有些像同僚。 江楹不禁笑出了声。 “怎么了?是不好吃吗?” 谢长衡正要拿起盘中的糕点,江楹却将手中的糕点塞到他的嘴里。 这样的好事,谢长衡才不会放过,他握住江楹的手,慢慢地吃着她手中的糕点。 他看着她,她的眼神不经意躲闪着,透着一丝慌乱,耳根也渐渐泛了红,看似平稳的呼吸,却早已乱了气息,眼前的江楹不再冷静,有了小娘子该有的害羞,谢长衡心中愉悦极了。 他一直觉得,江楹这样过得很累,忍不住时不时逗逗她。 两人沉默了片刻,江楹问道:“你觉得,何为夫妻?” “你我便是夫妻。”谢长衡笑道。 他不知道江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他也是,有问必答。 江楹笑了笑,谢长衡的回答如此简单直接,倒是解了她心中的困惑。 没有算计,没有隐藏,没有情动山河,但刻骨铭心。 她和谢长衡,不是同僚,是能一同遨游天地的大雁,是那平静湖面上,时不时泛起的阵阵涟漪,是相信,对方便能立刻出现的坚定…… 他们,便是夫妻。 江楹整个人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谢长衡。 谢长衡怔了怔,整个人被小娘子包裹着,像是在苦寒边关多年时,突然得到的一块糖,难得且珍贵,唇齿留香。 “怎么了?” 谢长衡柔声说道,伸手也将江楹抱住,轻轻靠在她的颈窝。 江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抱得愈发紧了。 今日宫中发生的一切,她其实是害怕的,害怕她救不出谢长念,害怕还没报仇就死了,害怕皇帝的算计,害怕同谢长衡分开…… 可她不允许自己害怕,强撑着冷静地应对了所有的事。 但这一刻,她全都松懈了下来,在谢长衡面前。 谢长衡看着怀里柔柔软软的小娘子。 今日夫人怎么像只软萌的小兔子? 第33章 寺庙祈福 自皇宫回来后,江楹和谢长衡之间,那条模糊的界限消失了,也更亲昵了些。 而谢长念经此一遭,更是粘着江楹,三天两头往江楹那跑,扬言要教她些拳脚功夫。 一切安好,只是,府中出了件大事。 阮栖枝突然有了身孕,整个府中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人说,这侯夫人要换人了,谢长瑾和沈霜月的关系到达了冰点。 这本是谢府的大喜事,可谢长瑾愁眉不展,沈霜月闭门不出,大家也不敢议论。 一个偌大的谢府,一时没了主事人,谢老夫人便宣称礼佛结束,重新管起了谢府的事务。 “娘子,老夫人那边派人传话,让娘子明日一同去广恩寺祈福。”月琴说道。 江楹眸色一冷,广恩寺,终于来了。 可上一世,阮栖枝同她去广恩寺时,并未怀孕,是因为她的改变,导致一切都不一样了吗? “颂书,这几日将军在军营,明日你去通传一声,就说老夫人要带我去广恩寺祈福。”江楹吩咐道。 “明日便让月琴跟着我吧。” “是。” 江楹既已和谢长衡交了心,便不想让他再担心。 这样,若真的出了事,谢长衡也有办法善后。 春四月,天色渐暖,江楹透过指尖望着白炽的阳光。 真快啊,上一世,她才刚刚嫁给谢长衡,如今却已然发生了很多事。 所以,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不过是时间提前罢了。 这样的气候正好,最宜去寺庙祈福,谢府的马车早已停在了门口。 江楹穿了一身素衣,走到了谢府门口。 随后,两道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谢老夫人依旧不苟言笑,手中盘着她那佩戴多年的佛珠,仿佛握在手上,做任何事情,都会得到宽宥。 阮栖枝丰腴了不少,面色红润,就连精神上也好了不少。 “老夫人。”江楹俯身行礼。 谢老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同阮栖枝上了马车。 江楹察觉到,阮栖枝身后跟着的,是那个眼生的侍女铃兰。 她打听过,这个铃兰是柳州人士,同家人走散了才来的京城,阮栖枝发了善心,将她带回府中。 但这个叫铃兰的侍女,她过去从未见过。 那日鬼火之事,阮栖枝都已经开始慌了,可铃兰两三句话便转了局势,又让阮栖枝抓住了关窍点。 如今阮栖枝布的局更加缜密,更不会脏了她的手,这是否受了这个铃兰的影响。 “娘子,怎么了?老夫人她们已经出发了。”见江楹愣神许久,月琴出声提醒道。 “我们也走吧。” 江楹心中愈发不安,捂紧了腰间的荷包,这是白以宁准备的一些防身药物,能在关键时刻保住性命。 马车停在了广恩寺前,往来的香客众多,有布衣百姓,也有达官贵人。 所求所愿无非是姻缘、子嗣。 江楹望着立在高处的寺庙,长长的台阶,藏着无数厚重的祈愿。 她曾在这个寺庙中,也许下过愿望…… “慢些走,可别伤了我的重孙。”谢老夫人说道。 听到这话,阮栖枝笑意渐深,“大夫说了,这孩子好得很。” “还愣着干嘛,走吧。”谢老夫人收起了笑容,看向江楹,带着一丝厌弃。 江楹跟在了两人身后,时刻警惕着周围。 来广恩寺祈福之人,是要在寺庙中食素斋,住一夜,以示虔诚。 上一世,她以为这只是简单祈福,不曾想,贺文松也在寺庙中,她被阮栖枝,出现在贺文松的屋中,正巧被老夫人抓住了。 来祈福的贵人本就众多,此事闹得很大,江楹的名声本就不太好,那些人骂起来更是毫无顾忌。 广恩寺毕竟是礼佛重地,容不得这样的事发生,便早早将江楹打发下山了。 回去的途中,竟遇到了两个刺客,她不会武,刺客轻而易举就能将她害了,是谢长衡的白马冲了进来,为她争取了一线生机,也受了很重的伤。 而这一次,同样的事情是否会再出现? 她虽然做了些准备,但阮栖枝的铃兰会否让这次事情出现变数…… 江楹不知道,她以为重来一次,所有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很多事情都脱离了掌控。 江楹的眼神愈发坚定,不管如何,她都不能坐以待毙,雪团是战马,是要在战场上厮杀的,不能命丧于宅院的算计争斗中…… ———— 瑾月轩。 沈霜月正侧卧在榻上,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突然,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并无转头,任由那人站在那。 片刻,沈霜月缓缓开口:“侯爷,阮姨娘今日去广恩寺祈福,你身为她的夫君,理应同去。” 沈霜月的语气淡淡的,却无端让谢长瑾心中窜起了怒火。 “你……非要这般同我讲话?”谢长瑾强压着怒气。 “侯爷,妾身不敢忘了作为侯夫人的本分,如今侯爷有后,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呢。” 谢长瑾冲了上去,坐到她身边,一把拽住纤细的手腕。 “阿月,我没碰过她。” 谢长瑾声音颤抖,看着沈霜月毫无表情的侧脸,似是期待些什么。 “你应当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谢长瑾怒气更甚,将沈霜月拽进了怀里。 沈霜月挣脱开,红着眼眶,质问道:“侯爷,我们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是长衡回来,同你彻夜长谈后,你就变了。” “你们说了什么,为何不告诉我?”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说完,谢长瑾再也忍不住,强吻了上去,一翻身,将她的双手紧紧扣住,压在了榻上。 沈霜月挣脱不开,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冷笑道:“侯爷,这段时日的怒火还没发泄完吗?” “阮栖枝娇软可人,侯爷怎么不去找她?” “我是什么?我不过是供侯爷取乐的一件物品罢了。” 谢长瑾看着怀中的人,既气愤又无可奈何,索性堵住了她的嘴,带着些霸道,从嘴唇到脖颈,一寸也不肯放过,沈霜月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沈霜月,你是本侯的夫人……” 沈霜月全身被禁锢着,任由他侵占,无可奈何。 一滴泪从脸颊滑落下来,被谢长瑾轻轻舐去。 究竟什么时候,他们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了。 …… 第34章 两世所愿 “广恩寺香客众多,所剩厢房并无多少。”铃兰说道。 “阮姨娘身子不便,挨着我这间住,你去对面厢房吧。”老夫人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江楹并不打算争辩什么,之前她也在这个厢房。 江楹走进了房间,让月琴简单收拾了下行李。 寺庙的厢房很是简单,一床一桌一灯,再无其他。 江楹仔细看了角落和灯油,确认无误后才放下心来。 眼下暂时是安全的,没有迷药这些东西。 “娘子,阮姨娘和老夫人,总觉得怪怪的。”月琴担忧道。 “许是隐瞒着什么,又或许谋算什么。” 反正没安什么好心。 江楹望了望天色,时辰还早,她便四处看看,是否有可疑的人。 广恩寺的一切和记忆中差不多,突然,江楹往后山处走去。 后山静谧,几乎无人涉足。 同走一条路,如今的心境倒是不一样了。 江楹望着蜿蜒崎岖的山间小路,似乎看到了一个女子萧瑟的身影,颤颤巍巍往上走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思考着些什么…… 上一世的她,不愿靠近热闹的人群,便独自来到了这僻静的后山。 小路崎岖又难爬,江楹拖着羸弱的身躯,一点一点往上爬去。 她站不稳,摔倒了好几次,也哭了很多次,泪水混着黄泥染脏了衣裙,两侧的草木锋利异常,划破了娇嫩的皮肤。 可江楹不甘,她堂堂一个世家女,为何要遭受这些屈辱。 为什么那些人总是站在高处指责她,痛骂她,甚至牵连无辜的人。 一切的一切,本就不是她的错啊。 她又爬了起来,一步一步往上走,她挺直了脊梁骨,带着最后一份倔强,攀登上了后山山顶。 江楹看着眼前一片云海,隐约间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屋子,还有这格外显眼的广恩寺。 广恩寺烟火袅袅,承载了人们真挚且美好的愿望,可独独没有她那一缕。 世间之大,她该何去何从…… 倒不如一走了之来得痛快。 江楹闭上眼,张开双臂,下定决心,一步步走到边缘,不少碎石坠入了万丈深渊。 此时,一阵春风拂过,一片片桃花花瓣吹到她身前,充满生命力的花香唤醒了她。 江楹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去,一颗桃树孤零零地立在山间,显得格格不入。 可桃树,已然开出了不少花。 这是山间唯一一抹亮色。 桃树上挂着一根泛旧的红绸,江楹走近一看,红绸上无字,或许也是哪位失意人登上了这后山,不小心挂上的。 又或许是哪位有心人,在祈愿时,红绸被风吹到了这里。 江楹站在这棵桃树前,待了许久。 听说这广恩寺极有灵性,或许这是上天给了她祈愿的机会。 一棵专属她的祈愿树。 她扯下了红绸,用指尖血写下了她心中所愿。 “愿江家世代昌荣,文脉长存。” 随后又想了想,补上了一句。 “愿江楹和谢长衡同心相守,岁岁年年。” 她将红绸重新挂了上去…… 曾经的身影逐渐消失,江楹的眼眶逐渐泛了红。 上天或许真的听到她所愿,让她重来了一次。 江楹踏上了山路,只不过,这一次一路顺畅。 这山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 还未走到山头,她便闻到了浓郁的桃花香。 江楹加快步伐,走了上去。 一眼望去,整个山头被种满了桃花树,桃花花瓣连成片,在微风中此起彼伏,曾经孤零零的桃树,竟成了如此壮观的景象。 每棵桃树上都挂着红绸,在风中轻轻摇曳。 江楹走进桃林,看着如此美景,心中畅然不少。 看来这一次,有人很早便发现了这里,还有不少人来这许愿呢。 刹那间,不知哪棵桃树上的红绸没系紧,滑落下来。 微风带着花瓣,包裹着红绸,吹向了江楹。 风带着花瓣吹向远方,而红绸正巧落在了江楹面前。 她俯身将红绸轻轻拾起,无意间看到了红绸上的字。 “愿江家世代昌荣,文脉长存。” “愿江楹和谢长衡同心相守,岁岁年年。” 江楹双手不禁发颤,似是不相信,又反反复复看了一遍。 是她的字迹,但不是血迹。 怎么会…… 上一世她这段奇遇无人知晓,可曾经的红绸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她将每根红绸都扯了下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字迹。 这满山的桃树,挂的全是江楹一个人的祈愿。 “啪嗒,啪嗒。” 江楹再也忍不住,抱着这许多红绸,哭了起来,泪水晕染了红绸,字迹却方方正正在那…… 这世上,不可能有人会将江楹的字迹模仿得如此相似,相似到在她看的第一眼,竟没认出来。 片刻,江楹将这红绸重新挂回了树上。 她江楹何德何能,能得到上天如此贵重的赏赐。 前尘事,前尘了。 无论是江家,还是谢长衡。 两世所愿,皆是如此,从未改变…… 不过倒是该找个机会问问这里的住持,这里的桃花是哪位恩人种上的。 即便有些事再如何不可思议,她也是不相信,在这样贫瘠的土壤上,能自然地长出许多桃树。 江楹将最初捡到的那根红绸,悄悄藏进了袖子中。 不知道在这山头待了多久,江楹下山时,碰巧看到了月琴在寻她。 “娘子,总算寻到你了。”月琴着急忙慌跑了过来。 “发生何事了?” “我方才悄悄听到,阮姨娘要熬堕胎药。” 堕胎药?难道阮栖枝换了法子,想用堕胎嫁祸的套路吗? 如今的她并没有满身污名,若是用偷情这样的招数,怕是达不到上一世的结果。 寺庙最忌杀生,若是流产嫁祸,一定犯了大戒,到时候不仅仅是香客了,就连寺庙也不会放过她。 可这毕竟是阮栖枝的亲生骨肉啊,还是她立足谢府的筹码,为了除掉她,值得吗?阮栖枝真的会下得去手? 什么时候,阮栖枝的招数如此狠毒,她明明不是个对自己下得去手的人,是什么改变了她。 还是说,假孕药…… 第35章 门外设局 此时此刻,寺庙的东侧厢房。 铃兰小心地关上门,将藏在袖子里的药递了过去。 “还是你聪明,能想到假孕,再嫁祸给江楹的法子,这样不仅能保住我在江家的地位,江楹也要落得一个恶女的名头。”阮栖枝一脸欣赏地看着铃兰。 这个丫头,是她因缘巧合下带进来的,如今却也成了她的福星,想了很多新奇的法子。 “奴婢只是觉得,二夫人在京城负有盛名,那些贵人定然是相信二夫人的,到时候姨娘便吃了亏。” “若是让大家亲眼瞧见此事,寺庙的主持便容不下她了,而返回谢府的密林之处,奴婢已经安排好劫匪了。”铃兰不紧不慢说道。 “江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雇两三个杀手便够了,为何要雇二十几人。” 阮栖枝只是心疼银子而已,雇佣一个杀手要费不少银子,更何况这么多人,花了她不少,不过又想到以后的荣华富贵,她也应了。 “奴婢也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让二夫人死于意外。”铃兰笑盈盈说道。 “老夫人那边可知会过了?” 铃兰点点头,“同之前一样,姨娘只管做,凡事有老夫人兜底。” 听到这句话,阮栖枝愈发自信,她认为,在这谢府,老夫人才是真正的主事人,而老夫人一直在帮她,也就认可她的能力,她便有望成为谢府的当家人。 阮栖枝轻轻摸了摸不明显的肚子,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她知道,谢长瑾纳她为妾,不过是因为她父母以性命相要挟,而谢长瑾表面上对她很好,却从未碰过她。 即便阮栖枝用了很多法子,谢长瑾都避开了,她忘不了谢长瑾嫌弃的目光。 这一次,也是在谢长衡结亲时,她趁着谢长瑾喝醉了,将他迷晕,这才假装有了肌肤之亲。 而她,只要掌握了谢府的大权,整个谢府都是她的囊中之物,到时候,再找个孩子,这个孩子便是谢府名正言顺的世子。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江楹掉入陷阱中。 傍晚时分,江楹的屋内来了位不速之客。 “阿楹,我来是想告诉你……” 贺文松未曾说完,江楹手中的小刀便抵了上去。 “谁派你来的?月琴,将他捆了。” 经过一次又一次遇险,她谨慎了起来,怕贺文松又动什么手脚。 江楹看着他,只觉得愈发憎恶。 两人将贺文松紧紧绑在了椅子上,不让他有任何机会出手。 “阿楹,这次我真不是来害你的。” “贺文松,下次能不能换个说辞。” “今日会有人诬陷我们私奔,你快走。” 江楹眸光一冷,从前她竟未发觉,贺文松如此蠢笨,都重生一次了,也知道会有人诬陷,不仅不避开,还要上赶着来。 她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 “若你不来,谁会好端端来诬陷我们?说吧,你又想谋算什么?” 贺文松挣扎着,试图挣脱这绳子,可月琴的父亲是个猎户,绑的结结实实的,贺文松一介书生,又怎能轻易挣脱。 “阿楹,我不是来纠缠的,是来提前告知你,让你早做防范。” “贺文松,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若你今日不来,你所说的事情并不会发生!” 贺文松一时语塞,这才反应了过来,又想要解释什么,可依旧没说出口。 江楹有些意外,今日贺文松会来,原本她还在想着,阮栖枝会用什么方式对付她。 眼下贺文松来了,这事倒也好办了,说不定还能试探出阮栖枝是否同县主有联系。 毕竟她同贺文松,如今是对立的两面。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紧接着门外便出现了一个人影,只一眼,江楹便认出来,是阮栖枝和铃兰。 月琴正要去开门,被江楹拦住了。 忽然,门外传来了铃兰的呼喊声。 “不好了!我家姨娘出血了!有没有人来帮忙啊!” 原本各厢房之间离得不远,一时之间,门口围满了人。 “诸位都来评评理啊,我家姨娘原本找二夫人,一同去食素斋,谁料二夫人竟推了我家姨娘,如今动了胎气,却将姨娘赶到门外。”铃兰又哭又闹的。 众人见阮栖枝靠在门前,脸色惨白,捂着肚子,疼痛不已,愈发信了几分。 广恩寺是圣地,谁又会带个大夫过来呢。 “这不是谢府的阮姨娘吗?那这二夫人,不就是江夫子的女儿,谢将军的夫人江楹?” “没想到江家竟教出这样的人来,简直有辱门楣。” “听说这二夫人刚进谢府的时候,闹了不少怪事,怕不是什么不祥吧。” “前些时日才刚听说谢府的阮姨娘有喜了,不曾想如今却让谢二夫人动了胎气。” “这谢二夫人当真是无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开门,应该先让阮姨娘进屋啊。” “佛门重地,又怎能见血?” …… 香客越围越多,却无一人上去帮助阮栖枝。 腹部的剧痛感,让她出了不少汗,阮栖枝也不曾想到,这药竟如此猛,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她下意识地拽住铃兰的衣角,可铃兰未曾理会,不断控诉着江楹的不是。 她想着谢老夫人应当留了后路,可眼下连人影也瞧不见。 “都在干什么,先救人!” 一道女声在人群中响起来,香客们纷纷闭了嘴。 白以宁正巧经过,原本也不想凑这热闹,却发现阮栖枝躺在那,作为医者,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患者痛苦而死。 白以宁往阮栖枝那走去,被铃兰拦了下来。 “我怎么知道你和谢二夫人是不是一伙的,万一要害我家姨娘,你担得起吗?” “救人要紧。”白以宁有些着急,而下面那群傻子竟将铃兰的话当了真,竟也要上前拦住。 “我担得起。”裴舟摇着扇子从人群中走来。 荣安王府的世子,平日里就过分张扬,自然也是人人都识得,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若是你家姨娘出了事,你又能担待得起吗?这小医女,曾经可是治好了本世子的病。” 第36章 一出大戏 见裴舟如此说,铃兰不好再拦,荣安王世子的话谁敢不信。 白以宁随即上前,替阮栖枝把了脉,将素囊中的药塞进了她嘴里。 “你们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方法来污蔑人,若是今日我没来,她的命便不保了。” 平日里白以宁医馆中往来患者众多,她也见过无能为力时,家人痛哭的模样,有些人活着尚且艰难,而这里的贵人,竟然拿命去平白冤枉一个人,她气得很,却无能为力。 白以宁的话引起一阵哗然。 “白大夫,这是何意?”还未等他人说些什么,裴舟配合着问道。 “这位你们口中的阮姨娘,喜脉是假的,她是用了假孕药,根本没怀孕。” “而两个时辰前,她又服了一剂活血的药,这才腹痛出血。” 在富贵人家后院中,为了勾心斗角,这种事情倒也是寻常,算不得稀奇,只不过阮姨娘众目睽睽之下被揭穿,此事便不一样了,谢府的丑事不日便传遍京城。 阮姨娘服下药后,脸色缓了缓,竟指着白以宁,诬陷道:“你胡说!我见过你,你分明和江楹是一伙的,都是要来害我的。” 白以宁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想要从袋子里拿出银针来,却被裴舟一把摁住。 在她耳旁轻声说道:“白娘子,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动手了,就洗不清了。” 白以宁狠狠瞪了他一眼,“人我已经救了,医者本分已尽,但我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 没想到裴舟的力气大得很,白以宁的银针最终没有拿出来。 “这位谢府的阮姨娘,你说谢二夫人要害你,可有证据啊?自始至终,可没人瞧见她推了你啊。” “你们有谁看到了吗?” 裴舟的扇子指到谁,那人便摇摇头。 阮栖枝脸色气得铁青,习惯性看着铃兰,如今这样的局面,远远超出了预想,也不知道江楹有什么本事,未曾出面,就有人帮着她。 “可说我家姨娘用了假孕药的,也只是这位小娘子的片面之词,姨娘的喜脉,也是找了不少大夫诊出来的,又怎会有错?” “若不信,大可问问我家老夫人,她老人家也是知道的。”铃兰不慌不忙地说道。 经铃兰一提醒,众人这才发现,谢老夫人一直未曾出现。 阮姨娘出了如此大的事,谢老夫人竟不见踪影。 找不到人,自然无法佐证。 就连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裴舟也沉默了,谢长瑾竟然纳了这种人为妾,这样的人谢府还不止一个。 “我竟不知,我的厢房,竟如此热闹。”江楹从远处缓缓走来。 铃兰和阮栖枝脸色煞白,怎么回事?她不应该还在屋里吗? “怎么了?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江楹笑盈盈走上前。 “那个……谢二夫人,你怎会在此,你不是……”人群中有人问道。 “初来广恩寺,心中有些困惑,便去找慧恩大师解惑,未曾想待到了现在。” 江楹笑意渐深,望着惊慌的两人。 就在方才,她们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江楹和月琴就把贺文松绑在了椅子上,又重新摆放了烛台的位置,让窗户上隐约的人影大小,同江楹差不多。 两人又赶紧从窗户中跑了出去,躲在了暗处,刚刚的那一出大戏,她们尽收眼底。 江楹一直盯着那个侍女铃兰,看着是个侍女,却没有侍女的样子,她竟然有一瞬觉得,铃兰不像是她们这里的人。 一切安排妥当,只是未曾想到,白以宁和裴舟也来了此处,不然她们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贺文松了。 这样,要么承认推阮姨娘的是贺文松,要么阮姨娘是主动陷害,无论如何也要承认一个,同时贺文松也会成为京城的焦点,到那时,县主一定会出手。 不过如今,可以二者兼得了。 “既然谢二夫人并未在屋里,她又如何害了阮姨娘,所以你们一定在说谎。”裴舟赶紧抓住机会说道。 毕竟江楹推人之事未曾有人看见,也都觉得是阮栖枝栽赃陷害了。 “那……谢二娘子在这里,屋里的是谁?”有人指着窗户上的人影,吓得直哆嗦。 “是啊,难道是有窃贼进了房间?”江楹故作害怕,躲到了白以宁身后。 白以宁见江楹这副模样,浅浅一笑,“阮姨娘这般想要嫁祸给谢二夫人,怕是在屋里藏了见不得人的秘密吧。” 白以宁上前就要推门,不曾想裴舟更快,抢先了一步。 厢房的门被打开,众人便看到贺文松被绑在了椅子上,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阮姨娘。 只有去过赏花宴的才认识贺文松,他是县主身边的红人,即便认识,她们也不敢说。 裴舟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咳咳,阮姨娘你要是喜欢这口,我可以给你找些……” 话未说完,便被白以宁提溜了过来,重重踹了一脚,“说什么呢,即便阮姨娘不安好心,我们也不能如此说,这样同她们又有何异?” 江楹轻声说道:“宁姐姐说得对,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剩下的如何说,我们不能妄下论断。” 江楹笃定,为了县主,为了名声,贺文松不会供出她。 一传十,十传百,这件事情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若是贺文松被人当做谈资,县主你会如何做? 曾经他们都用这样的方式让她受尽苦楚,如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阮姨娘瘫坐在角落,被众人围着指指点点,贺文松死死盯着江楹,眼中弥漫了恨意。 不对,少了一人。 不知何时,铃兰竟然不见了。 “阿楹妹妹,你在找什么?”白以宁问道。 她看着江楹如今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疼,曾经无忧无虑的妹妹,如今过得竟是这样的日子。 “对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江楹问道。 “你夫君派人来信,说军中事务一时脱不开身,又怕你出事,让我过来瞧瞧,这不,刚好赶上了?” 竟是谢长衡让宁姐姐过来的,那裴舟是…… 江楹转而望向裴舟。 裴舟连忙解释道:“我刚好路过。” 他才不会说,这些时日,一直在医馆对面看着白以宁,看到她出门了,也跟了过来。 不过,谢长衡,你竟然不找我帮忙? 第37章 密林杀手 江楹点了点头,只当是巧合,寺庙已无事,铃兰失踪,阮栖枝计划失败,老夫人也一直未曾露面,贺文松已然被县主的人接了回去。 寺庙中暂时不会有任何危险,江楹决定让白以宁和裴舟先回去。 “阿楹妹妹,我们不用留下陪你吗?”白以宁一脸担忧。 “宁姐姐,你那小医馆本就事情多,她们这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放心。”江楹握着白以宁的手。 白以宁似乎还是有些担忧,但拗不过江楹,便和裴舟离开了。 江楹回到了屋里,一进门,发现谢老夫人正坐在那。 她微微行了礼,并无多言,老夫人一直没出现,眼下又到了她的厢房中,定是不怀好意。 老夫人冷眼瞥了她一眼,“阮姨娘身体不适,不宜留在寺庙,收拾收拾先回去。” 谢老夫人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看不清神色。 老夫人越是这样,江楹越是不安。 这位谢老夫人藏的很好,在人面前总是一副温和亲善的模样,若不是亲眼见过她的真面目,江楹也是要被迷惑了。 江楹望了望天色,暗了下来,周围也冷了下来。 已经不早了,阮栖枝在白以宁的救治下也恢复了些,老夫人为何突然要离开。 “月琴,这个给你。”江楹将白以宁给的迷药分了一半给她。 “娘子,这……” “收着,万一发生什么事,顾好自己。”江楹说道。她可不想有人为她牺牲了。 月琴看了看江楹,自家娘子一向是有主意的,她这般说,定有她的考量。 因为江楹打破了阮栖枝和老夫人的计划,所以密林的事情提前了吗? 谢长衡,你会及时赶到吗? 他们来时就两辆马车,老夫人和阮栖枝一辆,江楹单独一辆。 待她们重回山下时,已然入了夜。 广恩寺所在之处本就偏僻,周围山群环绕,隐入夜色中更令人毛骨悚然。 起风了,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马车在山林间行驶着,带着强烈的颠簸感。 江楹坐在马车中,神色凝重,一句话也不说,黑夜中不易看清周围环境,而她在仔细回想着记忆中的细节。 这是从广恩寺到谢府的必经之路,刺杀一定会在此时出现。 如今还在山上,山路崎岖,同样也能掩人耳目,若是只有几个刺客的话,白以宁的这些瓶瓶罐罐足够应付了,若能抓住时机藏在山林里,或许能逃过一劫。 不知过了多久,江楹只觉得声音安静了下来。 她掀开帘子一看,发现老夫人的马车已然没了踪影。 原是这样,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老夫人是想甩开她们,再派刺客将她们悄无声息杀了,如此,只当是她们不幸…… “吁——” 缰绳一拉,马车停了下来,轻微的脚步声渐渐靠了进来,而车夫早已没了踪迹。 月琴吓得直哆嗦,正要说些什么,江楹连忙摇摇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尤其在这静谧的山间,好似所有声音都被放大了千百倍。 江楹拿出一瓶药,手心不禁渗出了汗,死死盯着车帘。 在马车中遭遇意外,已经很多次了,好在她命大,能避开危机。 忽然,一把剑的寒光闪了闪,一名刺客慢慢拨开了帘子,望向车内。 一阵白色的粉尘迷了他的眼,伴随着痛苦的惨叫声,月琴一脚将他踹下马车,连忙牵起缰绳,驾起马车,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我们快走!”江楹惊呼一声,闪过一阵惊慌。 周围的刺客不止几人,而是二十几人,江楹和月琴两人又怎能敌得过如此多的专业杀手。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跑,往谢府方向跑。 阮栖枝和老夫人为了杀她,当真是废了不少心思。 月琴用尽全身力气,往山下赶去,娘子不能死在这…… 而那些刺客,似乎察觉到两人并无武力,不禁放松了警惕。 他们人多,完全不怕她们耍花招,有三个刺客挡住了马车的去路,剩下的刺客从后面慢慢走来。 “真是的,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要我们这么多人。没想到,竟然就是两个小娘子啊。” “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毫不费力就能解决,这次倒是好赚。” 马车停下来了,江楹的耳中传来了刺耳的嘲笑声。 轻敌?自大? “小娘子,都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话要说的。”领头那人皱了皱眉,好似极其不愿接下这个任务。 江楹深吸一口气,“我有件重要的东西掉在了路上,我想回去找找,这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 刺客们面面相觑,认真思考着江楹话中的真假。 “你们都跟着我,我又能跑哪去呢?”江楹继续说道。 那刺客领头人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遇到江楹这种刺杀目标毫无挑战性,轻轻一捏就死了的蝼蚁并不能让他们有满足感,不如就遂了人家的遗愿,不耽误任务。 所有的刺客都围着江楹往回走去,月琴本想跟上去,收到了江楹的眼神示意,她擦了擦泪星,悄悄躲了起来,往山下走。 娘子给了她生的机会,她一定能找来救兵,一定要等等她…… 江楹领着一众刺客往山上走,她知道刺客的目标只有她一人,不会在意月琴。 她本就对周围的地势有个大概的印象,绕了他们一圈又一圈,直至他们精神松懈,不耐烦起来。 “我说你这小娘子……” 话音刚落,江楹将剩下的五毒粉扬了过去,夜晚山间的风正好,带着粉末往他们身上吹。 江楹一边逆着风跑着,一边将袋子里所有的药瓶子中的粉末洒了出来。 一时间,刺客被白粉遮住了眼,江楹趁此机会,往一条不起眼的小道中走去,隐入夜色中…… 谢长衡安排好营中事务后,急忙往广恩寺赶来,上一世,江楹就在这里出了事…… 他带了一小队人马赶过来,遇到了月琴。 月琴连忙将方才的情况尽数道出。 “苍暮,照顾好她,其余人,同我走。” 谢长衡厉声一呵,连忙往山上奔去。 阿楹,你一定要等我…… 第38章 生死一线 夜色见凉,漆黑的山道看不清任何东西,唯有树叶沙沙作响,还有那些刺客搜寻的声音。 江楹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只好在不远处蹲着,用夜色和茂盛的野草作为掩护。 刺客的眼睛被江楹伤到了,更是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可尽管如此,他们的听觉却异常灵敏。 江楹躲在那,浑身颤抖,一动也不敢动,生死一线,凭她根本躲不过一群人的刺杀,希望月琴能尽快找到救兵。 脚步声越来越近,逐渐靠近江楹周边,她屏气凝神,死死盯着草丛外的那些人影。 “那人一定跑不远,附近再仔细找找。必要时,用剑砍草。”领头的黑衣人咬牙切齿,吩咐道。 黑衣人纷纷拔出剑,寒光乍现,显得格外惹眼。 黑衣人用这法子,一时让江楹无处可避。 一直躲着,他们迟早会过来伤到她。 离得这般近,她稍微动一下都会发出声音,更妄想逃走了。 这可如何是好? 江楹攥紧袖子,这样冷的夜晚,她竟出了好些汗。 不能坐以待毙。 江楹一时将脑海中读过的书卷全都过了一遍,试图找到法子。 刺客越来越近,仿佛再走几步,便能找到她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江楹几乎要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江楹视线落在了斜前方的一堆蒲公英中,又感受了风向。 或许,正好。 江楹在身旁捡起一块石头,看准时机,朝着蒲公英丛重重扔去。 石子落入蒲公英丛中,发出了不小声响,同时一阵风吹过,满天的蒲公英飘了起来。 趁着混乱之际,江楹赶紧逃走,顺着山路往上走。 “在那边,快跟上!” 这样的法子只能拖住片刻,他们便追了上来。 江楹一刻也不敢耽搁,快速跑去,直至跑到了山顶处,毫无退路。 她看着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又盯着眼前逐渐靠近的刺客。 难道……她就要死在这了吗? “你逃不掉了。”刺客头头冷冷说道。 “你们一群人,跑这来欺负一个女子,有意思吗?”江楹问道。 能拖一时,便多了份生机。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这是江湖规矩。” “杀掉我只需要一人就够了,何必来这么多人,难道你们不过是群外强中干的无能之辈?”江楹说着,悄悄拔了簪子,将毒药倒在了发簪尖端。 “你……”刺客头目生气了,他们都是被精心训练出来的,用本事吃饭的,这小娘子竟敢骂他们是花拳绣脚。 “你们待着,我来解决就是。”刺客头目一人上前,朝着江楹走过去。 江楹步步往后退,踉跄着,眼神坚定,毫无惧意。 “受死吧!” 刺客头目的剑挥了过来,江楹连忙闭上眼睛,双手紧握发簪,朝着前面扎过去。 “刺啦”一声。 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到江楹脸上,手中的发簪滑落,她睁开眼,眼前的刺客缓缓倒了下去,谢长衡的脸浮现出来。 月色余晖映衬下,谢长衡的脸显得格外苍白冷酷,还有那眉间藏着深深的担忧。 谢长衡将身上的披风盖在了江楹身上。 “阿楹,闭眼。”谢长衡压着怒气,柔声说道。 “数五个数,一切都结束了。” 江楹颤抖着,闭上了眼。 “一。” 谢长衡挥起剑,冲了过去,往喉间划去,那人瞬间便没了命。 谢长衡手腕一转,重重刺去,身后的刺客轰然倒下。 谢长衡犹如黑夜里的恶鬼,沾着血腥,一步步朝他们走去。 “二。” 刺客呈包围式收紧,同时朝谢长衡攻去,他用剑抵住了攻势,一跃而起,将他们重重踹开,手中的剑顺势一滑,三人顷刻间被挑断了经脉。 饶是刺客干了这么久,也没见过带着如此强烈杀意的人,纷纷往后退去。 “三。” 谢长衡冷笑一声,飞奔而去,将一人拽了过来,重重摔在地上,用剑一刺,将他钉在了地上。 刺客们眼睛本就受了伤,更是无力逃跑,已然成了瓮中之鳖。 今晚,谁也逃不掉。 谢长衡的速度很快,他们来不及反应,剑刃穿心而过。 “四。” 还有三个人往山下逃去,谢长衡将剑扔了过去,剑穿过一位刺客的身体扎在了树上。 至于这两人,还是留下来好好审审。 谢长衡追了上去,折了他们的腿,挑断经脉,丢给了南风。 “五。” “阿楹,没事了。” 江楹睁眼,看着染了血腥的谢长衡,浑身颤抖着。 方才的打斗声她都听到了,谢长衡虽不曾说什么,但她知道,他杀疯了。 那个刺客就这样死在了她的面前,那血是温热的。 外人都传,谢长衡喜怒无常,杀伐果断,冷酷无情,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谢长衡在她面前都是温柔的模样,哪里见过他这般模样,冰冷,狠戾…… 可他……他是她的谢长衡啊。 见江楹始终不出声,谢长衡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受到惊吓了吧,没事了。” 江楹任由谢长衡抱着,像只受伤的小兔子,依偎在他怀里,一声不吭。 她的脑子有些乱,空气中以及身上弥漫的血腥味让她极其不适,二十几人,就这样命丧于此。 他们要杀她,他们被谢长衡反杀,仅此而已。 她只是害怕,她只是有些乱,她需要时间…… 这样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来,我们回家。” 谢长衡正要将江楹抱起。 “咻”的一声,一只长剑从密林中射了出来,朝着两人飞去。 “主子,小心!”南风惊呼道。 已经来不及了。 谢长衡转身,将江楹推到边上,往后一仰,避开了那只长箭。 可已然到了悬崖边,同时,谢长衡的身体往下坠去。 江楹见状,想都没想,下意识地朝着谢长衡扑去,一跃而下,想要拉住谢长衡的手。 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也坠下了悬崖。 南风望着两人纷纷坠入悬崖,手上又有两个刺客,头疼不已。 自家主子的能力他是相信的,一个人也能脱身,但江楹也下去了…… 可谁又知道,江楹本不会坠下去,只是那一瞬间,她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想去拉住谢长衡的手…… ? ?江楹:遭了,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了Σ(?д?|||)?? 第39章 他的过往 谢长衡坠崖的那一刻,见江楹的身影扑了过来,他的心跳骤然停了一瞬。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谢长衡从怀中扔出绳子,勾住了悬崖上的枝干,借力往上一跃,江楹正正落入他的怀里。 小小的枝干只能借力,承受不住两人下坠的力量。 “啪嗒”一声,树枝断裂,两人直直往下坠去。 江楹被谢长衡紧紧护在了怀中,那一瞬间,真的好漫长。 “哗啦”一声,河水溅起巨大的水花,四周安静了下来。 夜里河水冰冷,江楹却觉得身上还有暖意。 只是有些发懵,怎么也睁不开眼。 周围一片漆黑,不知道身处何处。 我们,会死在这吗? 县主和贺文松还在,江家怎么办? 这一世的同心相守,又成了夙愿了。 也好,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日日梦魇。 她真的好累…… 江楹的意识逐渐消散,往日种种皆浮现在眼前。 “阿楹。” “阿楹!” 是谁在唤我? 耳边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眼前也逐渐有了亮光。 江楹猛地惊醒,咳出不少水来,模糊的身影清晰起来。 是……谢长衡。 她张了张嘴,始终没有说出口。 谢长衡在悬崖上以一敌二十几的画面,再次向江楹袭来。 她在江家长大,学的是仁义礼智信,唯一一次起杀心,是试图用发簪杀贺文松,除此之外再未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 她如今看到谢长衡,克制不住有些害怕。 又看到他既担忧心疼的眼神,江楹觉得她不能这样,对谢长衡不公平。 血腥味萦绕在她心头,久久不散。 “入了夜,这里冷,容易受凉,我去生个火。”谢长衡柔声说道。 他知道,江楹被吓着了。 同他十岁那时一样,需要时间…… 江楹整个人缩在那,看着谢长衡生了火,将外衣脱了下来,烘干后给江楹披上,接着烘江楹的外衣。 两人就这样,一直不曾说话。 谢长衡坐到了江楹身边,“若是吓着了,就想些曾经美好的记忆,渐渐地,便忘了。” 江楹一怔,抬头看向谢长衡,火光忽明忽暗,却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 她斟酌片刻,最终问道:“你在战场上,也是如此吗?” 谢长衡并不否认,“同敌军交战,比现在惨烈得多,稍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 “若是有机会,最好再也不要看到那些场面。” 谢长衡语气中带着似有若无的忧伤。 “那你会做噩梦吗?” “以前会的,现在不会了。” “那你第一次……”江楹有些犹豫,想问问谢长衡都是怎么过来的,又怕让他想起痛苦的事情,这样不好。 而谢长衡似乎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嗯。” “在我十岁那年,北朔人大举进攻,云州城破……” 崇宁三十八年,大雪纷飞,云州城破,尸横遍野。 孟昭宁紧紧抱住年仅十岁的谢长衡,将他交到谢长瑾手上。 “长瑾,你带长衡和霜月赶紧走,沿着小路走,不会有人发现你们的。”孟昭宁含泪嘱咐道。 “娘,你同我们一起走。”谢长衡早已红了双眼。 “长衡乖,娘不能走,娘要和你爹守到最后。” “长念还小,还在京城等着你们,以后,你们要相互照顾,知道吗?” “娘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弟弟,一定会带弟弟和霜月逃出去。”谢长瑾眼神无比坚定。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了。 “好孩子,你们一定都要活下去。”孟昭宁转身离去,无比坚定。 云州的雪好大,轻飘飘的雪花落在谢长瑾的肩头,却压得他喘不过去了。 他不能哭,他知道,以后谢府的担子落在了他身上。 谢长瑾拉起谢长衡就往小路上跑去,沈霜月紧随其后。 孟昭宁和谢定川两人,守着云州至最后一刻,才让云州三成百姓逃了出去,保住了性命。 谢长衡那时还未上过战场,一时看到如此惨烈的画面,浑身发抖。 他们在逃命的路上,还遇到了两个掉队的敌军。 谢长瑾奋力拼杀,却也无暇顾及谢长衡和沈霜月两人。 谢长衡决绝地挡在了沈霜月面前,用手中的刀杀了敌军。 那血呲了谢长衡满脸,吓得他浑身发抖。 他杀人了,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一路上,他频频做噩梦,都是那人临死前的模样,还有路边横躺的尸体…… 谢长瑾和沈霜月陪着他很久,告诉他,要是想想一家人快乐的日子,就不害怕了。 大哥说,这是阿爹告诉他的好法子…… 谢长衡哭了,他再也见不到他的阿爹阿娘了,还有长念,她还那么小…… “爹娘拼死守护云州,我大邺朝的云州,我迟早一定要夺回来。” “在京城的日子,是我最安宁的日子。” 听完谢长衡的话,江楹不再害怕,心中充满了愧疚。 是她狭隘了,他们坦然享受了京城安宁的日子,却忘了他们在边关经历过怎样的惨烈。 江楹俯身,将谢长衡揽了过来,静静地靠在他身上。 “对不起。”江楹低语道。 对不起,作为你的妻子,不应该第一时间想着逃避。 对不起,一直未曾察觉的苦楚和不易…… “这些都过去了,如今说出来,是想让你别怕,那些人要杀你,自然是要还的。” “还有一个原因,不曾告诉你,这些刺客的身手,像极了北朔人。” “北朔人?” 谢长衡点点头,“你当知道,即便当年北朔拿下了云州,依旧贼心不死,新帝登基后,更是频频扰我边关。” 谢长衡凑到江楹耳边,轻声说道:“前几日,密探来报,北朔的眼线已经渗入京城了。” 江楹一惊,竟是如此,难怪谢长衡这些时日频繁去军营。 北朔人能藏在京城,非一日之功,想来已经谋算许久。 谢长衡见江楹的模样,摸了摸她的头,“吓着了?有我谢家在,他们还不敢明面上动什么。” “我将此事告诉你,只是让你知道,如今的京城并不安全,多提防着些。” 谢长衡总是这样,面对江楹时,天大的事情也被讲成了家常便饭。 “好。” 江楹心中释然了,她紧紧抱住谢长衡,只觉得血腥味愈发浓重。 “你受伤了?” 第40章 不要你死 江楹手心沾了血迹,黏糊糊的,眼神飘忽。 他是什么时候受的伤,竟然一点也不知晓。 一定是掉下来的时候被那树枝划伤了。 江楹正要去看谢长衡的伤口,却被他制止了。 “我没事,这点伤,没事的,南风和苍暮一定能很快找到这里。”谢长衡笑着说道。 他才不想让江楹担心呢。 “可宁姐姐说过,伤口泡了水,容易溃脓,寒毒入体。” “你夫君身子硬朗得很,怎么会因为一些小伤就动不了呢?” “你不信?不信你要不试试?”谢长衡打趣道。 江楹双颊一红,轻轻锤了谢长衡胸口。 没脸没皮的,还能这般同她说笑,想来一定没事了。 江楹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今晚的事情当真惊险,两三人的刺客变成了二十几人,绝非偶然,若是阮栖枝,她未必能下得了血本。 谢长衡明明已经将刺客都灭了,那个长箭又是谁射的。 那力道,分明是想一次性将两人置于死地。 一定不会是谢府的人,刺客足以让她消失,没必要多此一举,如今谢府全都依仗谢长衡,更不会选择杀了他。 究竟是谁? 看来,还是她想的过于简单了。 江楹靠在谢长衡身上,等待着南风他们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火堆渐渐燃尽,他们才逐渐听到了脚步声。 “主子,你们没事吧。”南风带着几人急匆匆赶来。 “那两人呢?” “让苍暮先带回去了。” 这下,他便放心了…… 谢长衡两眼一黑,倒在了江楹的怀里,后背的血渗了出来。 “夫君,夫君!醒醒!” 江楹一阵惊慌,手忽地碰到他的额头。 好烫! 遭了,必须赶紧去医治。 谢长衡,你骗我…… 这么重的伤,怎么能一声不吭扛了这么久。 “南风,马车还在吗?” “在,就在不远处。” “快!去济世堂。” 江楹望着谢长衡苍白的脸庞,心中发颤,是她疏忽了,早该注意到了的。 她心中无比自责,谢长衡如今伤势很重。 马车一到门口,江楹便急匆匆跑进医馆,“白以宁!快开门!” 白以宁走出来,一见到江楹全身脏污,满头大汗的模样,心中一惊,这么晚了,怕是出事了。 “宁姐姐,谢长衡他出事了。救救他。”江楹红了双眼,声音颤抖。 “你别急,他人呢?” “在马车里,他的伤势不便让人知道。”江楹越说越着急。 “先抬进来,这里没人,放心。” 南风将谢长衡背了下来,放到了二楼房间的床上。 白以宁仔细探查一番,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如何了?” “伤势太重了,应当是下坠的时候背部划伤,坠入河水中冲击太大,也可能撞到什么,右侧一根肋骨断了,加上河水浸泡,长时间不处理,伤口溃脓……” 白以宁说了很多话,渐渐地她也听不清了,只知道谢长衡命在旦夕。 明明这么疼,他是怎么忍下来的,还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谢长衡,你个骗子…… 若你不醒来,我再也不理你了。 “阿楹妹妹,其他的事往后再说,来,你帮我扶起来,我先赶紧将伤口处理了。” 江楹懵懵的,白以宁说什么,她便做什么,她将谢长衡的外衣脱开,看到了那条触目惊心的血痕,部分有了脓水,周围还有数不清的旧痕。 经过一番折腾,一盆盆血水被倒了出去,江楹整个人卸了力。 “阿楹妹妹,若你累了,我可以叫我的徒儿来帮忙照顾着。”白以宁柔声说道。 “还是我来吧。”江楹摇摇头。 “记得每半个时辰用盐水擦拭伤口,再时不时用着薄荷水擦拭全身,以便散热,退了热便好了,骨伤可以慢慢养。” “知道了。”江楹依旧放心不下,谢长瑾既然对谢长衡如此重要,想来在府中急得不行。 “南风,你去谢府,同大哥说一声,再让颂书给我带身干净的衣服来。” “是。”南风很懂事地离开了。 江楹早已疲惫不堪,坐在了床边,谢长衡背部有伤,只能趴在床上。 她看着背上一条条伤痕,心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她不知道,谢长衡曾经历过多少生死瞬间,他是否也是这般硬抗到最后。 谢长衡从未让她知晓过,他曾受过伤,从来没有…… 江楹便一直以为,他是战无不胜的,是无人能敌的。 可她忘了,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江楹无声抽泣了起来。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们已经是第二次做夫妻了。” “你应当是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我们的一切。” “也不知道,你后来怎么样了。” “你知道吗?我在广恩寺的桃树上许了愿,很灵的。” “我们一定会长长久久的。” “谢长衡,我不要你死……” 江楹的泪水浸湿了他薄薄的衣衫。 谢长衡还发着热,江楹耐心地一点点擦拭着他的身体。 这一箭的幕后之人,她一定要找出来。 是她大意了,以为前世发生过的事情,还会一样,其实,很多事情已经在悄悄改变了。 下次,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谢长衡陷入了前世的梦里,他打完仗急匆匆赶了回来,却发现江楹躺在床上,早已没了体温,手中攥着他送给她的银哨。 还有那封沾了血迹的信,上面寥寥写了几个字。 “对不起。” “替我报仇。” 再无其他。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江楹?为什么他来晚了一步? 他心如死灰,嫂嫂和妹妹死了,大哥疯了,如今,江楹也走了,这样的谢府空荡荡的,他没有亲人了…… 谢长衡用自毁式的方式调查了一切,杀了所有害江楹的人,甚至被人诬陷成叛将。 他最终带着她手中的银哨。 在云州,战死了…… 高热未曾退去,他浑身轻颤,嘴里焦急地喊着:“阿楹,别走。” “阿楹,别丢下我一个人。” 声音很低,几乎听不太清。 “长衡,你说什么?” 江楹凑了过去,细细听着他的低语。 “别丢下我。” “我不会丢下你的。” “阿楹。” “我在。” 我永远都在。 第41章 她生气了 清晨的阳光洒了进来,谢长衡缓缓睁眼,看到江楹趴在一旁睡着,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竟让他觉得心安。 江楹的脸上还留着些脏污,额前发丝凌乱地遮在脸上。 谢长衡轻柔地将发丝拨到她的耳后,却不小心拉扯到伤口,轻哼一声。 江楹惊醒了,怔怔地望着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醒了,应当没有生命危险了。 见江楹一言不发,他竟有些慌张,连忙解释道:“阿楹,我那会,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听完,江楹脸色沉了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见烧退了,转身离开,“砰”的一声,门紧紧关上了。 完了,她生气了。 他竟然惹江楹生气了。 随后,南风端着药走了进来,“主子,你总算没事了。” “白神医真是厉害,当时你伤势严重,快要危及性命,把我们都吓死了。” “特别是夫人,脸色惨白惨白的,她还照顾了你一宿。” 南风说着,伸手要给谢长衡换药。 “我自己来。” “主子,你一个人不方便,还是我来。” “有什么不方便的,不都这么过来的。”谢长衡说着,将布条塞在嘴里,一把撕开白布,将药直接倒在了伤口上。 谢长衡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南风在一旁也是吓着了。 “主……主子,你不疼吗?” “我不……” 话没说完,正巧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江楹。 “疼疼疼,可疼了”谢长衡手中动作一停,紧皱眉头。 南风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家主子。 不对劲,很不对劲。 “南风,快帮我。”谢长衡说着,手中的白布不断滑落。 南风收到了谢长衡的眼神,手忙脚乱起来,“主子,我不太会,你忍忍。” 江楹实在看不下去了,端着清粥小菜走了进来。 “我来吧。” 南风将布条递给了江楹,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江楹看着他背部的伤,无奈地叹了声气。 方才谢长衡,分明是装的。 可这些伤,是因为她。 她心疼谢长衡这般模样,但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气。 气他根本不把这些伤当回事,强撑了那么久。 她更怕,谢长衡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万一以后…… 江楹动作轻柔,在伤口处缠上白布,她的手带着布条,一遍遍从他的胸膛处绕过,好似从背后紧紧贴着他,却留了方寸之地。 他同江楹,还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尤其现在,还脱了上衣…… 谢长衡不禁神色恍惚,心头一颤。 江楹将粥递到了谢长衡面前,依旧什么话也没说。 这样的江楹,不禁让谢长衡害怕,怕她不要他了,怕她离开了…… “夫人,我的手抬不起来。”谢长衡避开了江楹的眼神,毕竟说这话时,他还是有些心虚。 江楹也不恼,静静看着谢长衡装,将白粥一点点喂了过去。 而谢长衡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又不禁担心,江楹生气了,要怎么哄才能好。 毕竟再喜欢,也不能将自个儿夫人气跑了。 “阿楹,这些伤还要不了我的命,你不用担心,之前在边关时,比这还严重的伤,都能撑上个两三日,我心里有数的。” “所以阿楹,你别怕,你夫君其实很厉害的,还能活很久呢。” 谢长衡想着这样说,能让江楹心中宽慰不少。 不曾想,江楹的眼泪如针线般坠了下来,坠在了谢长衡心上,让他慌得不知所措。 “夫人,你怎么……” “谢长衡,你混蛋。” “好好,我是混蛋。” 谢长衡将江楹揽了过来,任由她哭了起来。 她生气了,可以打他,骂他,出了气,便也好了。 但江楹却哭了,这让他喉间发紧,眼底漫开一层涩意。 阿楹,你不用这般克制,在我面前,你可以肆意妄为的。 江楹扑在他的怀里小声抽泣着,刚包好的布条染了湿,点点泪珠顺着线条往下滑去。 她也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些话时,忍不住哭了起来。 如今北朔人已经潜进了京城,本就危险至极。 她一想到谢长衡之后还要去战场,面对千军万马,面对生死一线,甚至想过带他离开,找个安定的地方,这样他便能安然度过余生。 但她不能,他是将军,皇帝需要他,百姓需要他,邺朝需要他。 她拦不住,也不能拦。 可她也需要他…… 她以为自己能冷静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唯独在面对谢长衡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谢长衡,以后受了伤,不要硬抗。” “不会了。” “若是以后,遇到生死攸关之际,你要想着,我还在等你。” “好,都听你的。” “答应我,永远将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 “不行。”谢长衡回答得很是干脆。 江楹一怔,含着泪水抬头望向他。 “为什么?” “因为在我心里,你的命最重要。” “你……” 江楹真不知道,该拿他如何是好。 她整个人埋进谢长衡胸膛,紧紧抱着他。 这血腥气,好像没有那么难闻了。 谢长衡轻柔地拍着江楹的后背,无声叹息。 能娶到江楹,是他三生之幸。 他只是不愿,再看见江楹死在他前面了…… 屋内静谧温馨,门口却围了好多人。 白以宁、南风、颂书在门外偷听着。 “听说某人受了重伤,这倒是件稀罕事,在哪呢?让本世子瞧瞧。” 裴舟大大咧咧走了过来,白以宁一听,连忙将他拽到一旁。 小声说道:“干什么呢?没看到小两口正甜蜜着,你过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我兄弟,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刚经历了生死,感情正浓,你难不成还想打扰他们?” “也是。”裴舟点点头,随即打趣道:“白娘子,你看他们都浓情蜜意了,我之前的提议,考虑得如何了?” 白以宁重重踢了他一脚,生气道:“若你还想尝尝我银针的厉害,大可试试?” 裴舟笑意渐深,“我百毒不侵,难道不是上天为你量身定做的吗?” 白以宁不再理会,对于这种死皮赖脸的,还是不理的为好。 昨日,裴舟将白以宁送回了医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裴舟一踉跄,整个人撞上了白以宁,却被她扎了好几针,全身动弹不得。 裴舟却笑着说:“白娘子可愿同在下,余生共赏京城美景?” “滚。” 第42章 各怀鬼胎 恒王府,书房。 萧承泽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俯首称臣的女子,带着一丝质疑和好奇。 “广恩寺之事,奴婢说过,谢将军一定会出现。” 地上的女子微微抬头,赫然是铃兰的脸,已然没了往日乖顺的样子。 “若不是本王派人补了那一箭,你的计划,应当是失败了。” 铃兰丝毫不惧,“若非奴婢提前告知王爷,王爷也不会重伤谢将军。” 萧承泽轻轻一笑,此女很有意思,但同样很危险。 “为何不继续在谢府待着,做我的眼线?” “我发现了谢老夫人的秘密,不愿同流合污。” 铃兰起身,俯在萧承泽耳边低语几句。 萧承泽立马变了脸色,连忙问道:“此事当真?” 铃兰点点头。 “如今局势,愈发有趣了,倒不如,先坐山观虎斗。” 萧承泽淡淡瞥了铃兰一眼,“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 “我要封王。” 萧承泽身躯一震,说道:“自古以来,可没有女子封王的先例。” “那我便是先例,若王爷不答应,我也可以另寻明君。”铃兰丝毫不怕。 “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奴婢,当真不怕死?”萧承泽冷声道。 “王爷还要从我这小小奴婢口中,知道改良火器之法。” 萧承泽大笑道:“好,本王答应你,你就留在王府,做本王的幕僚。” 见萧承泽答应了,铃兰长长松了一口气。 铃兰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只是个任人欺凌的小乞丐,对一切都很陌生。 直到她看到恒王随便挥挥手,那些人都怕得不行。 她要在这里活下去,就需要权力。 铃兰凭着她所学,用了些新鲜玩意让萧承泽注意到她,成为恒王在谢府的眼线。 阮栖枝真的很蠢,三言两语就被她骗了,她顺着杆就成了阮栖枝的侍女。 她铃兰,要找就要找拥有最高话语权的人,铃兰暗中成了谢老夫人的人,帮她洞悉府中的一切,挑唆阮栖枝将府中弄得不安生。 同时,她将谢府所有的事情传给了萧承泽。 江楹和谢长衡大婚之日的那些动静,是她假意听了老夫人的吩咐,挑唆阮栖枝做的。 阮栖枝的做法并不高明,她也费了不少心思,让事情不经过她手。 鬼火的设计,对铃兰来说简直轻而易举,老夫人对江楹有敌意,阮栖枝有意攀附县主,她就写下鬼火的做法,让阮栖枝献给了县主。 紧接着,宫中就有了白日鬼火,天道惩罚的谣言。 至于县主如何做到的,并不重要。 借助民间的谣言,她又怂恿翠玉设下谢府鬼火一事。 若非无意中撞见了谢老夫人的秘密,她还舍不得离开呢。 只要等恒王登基,她就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再想个法子除掉恒王,整个邺朝都是她的。 而谁又能想到,这桩桩件件,竟然与一个小丫鬟有关呢? 不,她不是小丫鬟铃兰。 她是谁?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咚咚咚。” “王爷,妾身做了些糕点,来给王爷尝尝。” “进来吧。” 恒王侧妃苏羽端着糕点走了进来,见铃兰站在书房中,带了份警惕。 书房重地,王爷一向不让人久待,这个丫鬟,怎会在此。 “你先下去吧。” 铃兰识趣地退了下去。 “王爷,她是……” “不过是个有意思的丫头而已。” 苏羽表面上风轻云淡,心中早已有了敌意,能入得了王爷的眼,绝非等闲之辈,谁也不能同她抢王爷身边的位置。 此时的县主府,也算不得安生。 冯静柔没想到,贺文松竟然能做出此等蠢事,让县主府丢尽了脸面。 贺文松不知听到了什么,着急要出门,却被冯静柔堵在门口。 “贺公子,如此着急,这是要去哪呢?” “回禀县主,在下正要去找江夫子解惑。” “如今,你不便出门。”冯静柔轻声说着,一步步将他推回了房间内,重重关上了门。 “广恩寺一闹,你我的关系弄得人尽皆知,贺公子,这可如何是好。”冯静柔靠了过来,随手解开他的腰带,反手将贺文松绑在榻上。 “我记得那晚,你是这样被绑着的。” “县……县主。”贺文松一阵慌乱,撇过头去,冯静柔的温声细语撩人得很,总是让他无法抗拒,这才叫阿楹一次次误会。 “贺公子这是害羞了?” “长了如此白净的一张脸,可不就是让人看的吗?”冯静柔趴在贺文松身上,将他的脸转了过来。 冯静柔的气息、体温环绕在他全身,仿佛在火上烤着一般,极其难熬,没多久,贺文松便觉得喉间干涩,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贺公子,需要本县主帮忙吗?”冯静柔冰凉的手指掠过他的脸,伸了进去,一点点扒开他衣服。 贺文松很是羞赧,他本就和县主逢场作戏,并无什么情感,可身体却不受控制,起了反应。 双手被捆绑着,贺文松没法挣脱开,只好任由冯静柔坐在他身上,肆意妄为。 “记住,你是本县主的人,与我县主府荣辱与共,要么,做了事别让人发现,要么,就别做出格的事。” 冯静柔说着,加重了力道,贺文松闷哼一声,说不出话来。 她慢慢卸下自己的衣衫,艳丽的画面吞噬了贺文松的理智,意识渐渐混沌起来。 天气渐热,屋内温度骤升,两人浑身浸满了汗水。 …… 一个时辰后。 冯静柔穿好衣服,冷漠地瞥了眼凌乱的床榻和躺在那的贺文松。 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德行,不过如此…… “主子,还没打探到江楹和谢长衡的消息,两人坠崖后就没了风声。”冯静柔一出门,静禾上前说道。 “也好,有人替我们动了手,倒是省事许多。”冯静柔说道。 “主子,您觉得会是谁?” “还能有谁,这京城,不过是太后、皇帝、恒王,我们没动手,自然是恒王。” “不过未曾想到,恒王竟在此时出手了。”冯静柔喃喃道。 “找些人将屋里收拾干净,我们去找太后。” “是。恒王府中送了封信过来。”静禾将密信递了过去。 冯静柔看完后,笑意渐深。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第43章 谢老夫人 江楹陪着谢长衡在济世堂待了几日,鲜少有人知晓,此事也就瞒了下来。 “走吧,我们回家。”江楹将谢长衡扶下床。 “阮栖枝和老夫人她们,你想好了吗?”谢长衡问道。 江楹指尖一颤,他还是知道了。 她同谢长衡讲了广恩寺之事,有意隐瞒了老夫人,就是怕他两难。 “她是你祖母,你觉得如何?”江楹反问道,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谢长衡和谢老夫人不是很亲近。 “不必顾及我,她伤害了你,只是要小心,广恩寺的事情没那么简单。”谢长衡毫不犹豫回答道。 即便上一世,谢长衡去广恩寺调查,也只能查到老夫人,再深入,就有人设法阻拦了。 他们常年不在家,本就对这位祖母没什么感情,何况,她不在乎谢家,甚至想毁了谢家。 至于这些,谢长衡决定独自去查。 而此时的谢府,鸡飞狗跳。 谢长念整天哭嚷着要去找谢长衡他们。 阮栖枝在广恩寺受了不小打击,一哭二闹三上吊,用她父母的恩情死死拽着谢长瑾,让他陪着。 沈霜月见谢长瑾待阮栖枝如此上心,更是将自己关在了屋里。 而谢长瑾在安置好阮栖枝后,拿起剑就往老夫人那里冲了过去。 谢老夫人念念有词,紧握着佛珠,摒退下人。 谢长瑾用剑直指谢老夫人,“你为何要害长衡?” “长瑾,平日里你最为孝顺,如今,你也要忤逆我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幕后主使是你,你在谢府安稳过了十余年,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不会动谢府的人。” “有本事,你就试试。”谢老夫人一步步走到冷剑前,几乎要抵住她的咽喉,谢长瑾将剑收了起来。 “你把我祖母藏哪了?”谢长瑾冷声道。 谢老夫人笑道:“我的乖孙,说什么胡话呢,我就是你的祖母啊。” “下不为例。” 谢长瑾甩袖离去,让家仆守着佛堂门口。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谢老夫人看着金色的佛像,虔诚地说道,脸上露出森然的笑容。 佛像悲天悯人,余光洒在谢老夫人的后脖颈处,露出若隐若现的月牙色印记。 谢长瑾吩咐再三:“谢老夫人虔心礼佛,谁都不能打扰,也不能出去。” 他找了这么多武功高强的家仆,应当能守住了吧。 若是知道谢府成了如今这副样子,他还会做出当年的决定吗? 崇宁三十九年,他带着谢长衡和沈霜月悄悄回了京城。 为了安全,谢长瑾先将他们安置在郊外,然后独自一人前往谢府。 然而,谢府如遭了贼一般,一开门,他就听到了谢长念的啼哭声。 顺着啼哭声,他来到了佛堂,看到一个人,衣衫上沾了血,站在那。 她手中抱着谢长念,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和谢老夫人极其相似的一张脸! “祖……祖母。” “不,你不是祖母。” 谢长瑾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又看到谢长念还在对方手中,握紧了手中的剑。 “少年,别怕,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你要什么?” “你该知道,如今的谢府光靠你是撑不起来的,让我以谢老夫人的名义待在谢府,并且保守这个秘密,我就放过手中的女娃娃,还有你的祖母。”那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虽然长得和我祖母很像,但在这京城,定有人见过我祖母,还有谢府的家仆,你如何伪装?”谢长瑾浑身发颤,却依旧没有后退一步。 “谢府今日遭了劫匪,家仆都死了,而且我身居谢府,你不说,又如何能知晓。” “你当知道,我不是同你商量。”那人将手抵到了谢长念的咽喉,好像轻轻一捏,就断了。 谢长瑾犹豫再三,答应了。 祖母失踪,父母突遭变故,弟妹尚且年幼,他没有选择。 这位所谓的谢老夫人就住在了谢府,掌握大权。 后来,谢老夫人替他说亲,磨了许久,才让她答应让沈霜月当侯府夫人,但她必须要有侯夫人的模样,还要娶阮栖枝为妾。 这已是谢老夫人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谢长瑾因此疏远沈霜月,宠爱阮栖枝。 原本谢长瑾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不曾想谢长衡从边关提前回来了,同他彻夜长谈。 谢长衡说他做了一个梦…… 有些事太过骇人,但谢长衡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了,他信了。 两人联手以礼佛为由将老夫人关在了佛堂,并将谢府掌家之权交给了沈霜月。 尽管如此,谢长瑾依旧没有说出谢老夫人的身份。 毕竟,祖母还在她手上。 这些年,他也始终查不出谢老夫人的身份。 只是,如今的他,独自守着秘密,真的好苦啊…… “主子,阮姨娘又在闹了,吵着让你陪着。”文桢禀告道。 “长衡,如何了?” “刚传来的消息,二公子如今无碍了,正要回府。” “无碍便好。”谢长瑾点了点头,往阮栖枝的院子里走去。 路上,他经过瑾月轩,驻足了片刻。 “主子,有些事还是要同夫人说,心意藏在心中,别人是感受不到的。”文桢劝慰道。 “文桢,这世上的很多事情,是不能说出口的。”谢长瑾摇摇头,往前走去。 江楹和谢长衡回到了自己小院中。 “你这伤口,还是得注意,最近饮食上也要清淡些。”江楹叮嘱道。 她熟练地脱下谢长衡的上衣,重新换了一遍药。 “都听夫人的。”谢长衡转头看向江楹。 受伤的这几日,倒是他难得舒适的日子,真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刻。 “对了,那被带回来的刺客藏到哪了?”江楹问道。 “地牢里。” “你竟然……”江楹微微讶异,谢长衡竟然还设了地牢。 “嘘,此事见不得光,夫人知晓就行。”谢长衡轻声说道。 “那你就这么告诉我了,不怕我说出去?” “不怕。” “审他们的时候,我也要去。”江楹还是想亲自去问问,这神秘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可以是可以,但怕吓着你。” “我不怕。” 往后怕是更加危险,她不能一直躲在谢长衡的羽翼之下。 第44章 幕后之人 地牢里阴暗潮湿,还夹杂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夫人,地牢阴冷,若是不适,不用勉强。”谢长衡说道,将江楹揽过来往身边靠了靠。 江楹摇摇头,虽说刚到地牢时,受不了这难闻的味道,但渐渐地,也就适应了。 地牢不大,却留着很多痕迹。 “我让苍暮将两人分开关着,分开审讯。” “那我们一人一个。”江楹说道。两人分开审问,无疑是最快的,再使点小手段。 谢长衡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我让南风跟着你,若有事情及时喊我,有什么需要直接让南风准备。” “还有,不要靠近他,时刻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谢长衡嘱咐道,生怕漏了点什么。 “知道了,放心。” “必要时,不用顾及其他。”谢长衡将一把刀藏进了江楹袖子里。 刺客凶险,但江楹想去,他便护着她去。 两人往地牢深处走去,江楹先看到其中一个刺客,整个人软塌塌被架在木架上。 谢长衡停了下来,让南风陪着江楹往更深处走去。 江楹走了进去,地牢中的烛光忽明忽灭,一旁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刑具。 那刺客露出半张脸,糊着血迹,看不太清,眼神幽幽地盯着江楹,腿脚处弯折,呈现出诡异的姿势。 见江楹进来,那刺客朝她啐了一口血。 “大胆!”南风连忙挡在江楹面前。 “那男人怎么回事,竟然让一个女人来审,你们是没人了吗?”那刺客冷嘲热讽道。 “怎么?你的目标不是我吗?真出现在你面前,倒是不乐意了。”江楹丝毫不慌。 她倒是想知道,前世今生,到底是谁追着她杀。 “我同你做个交易如何?” “告诉我幕后之人是谁?我便给你双倍的银子,再让你做谢府的护卫如何?” “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不好过吧,有个安定稳当的生计也不错吧。” 那刺客似乎真的在思考着江楹话中的真实性。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吗?若等我说出来了,你们就立马会将我杀了。”刺客回过神来。 “别想蛊惑我,就算死,我也不会说出幕后之人的。” “来之前,我同我夫君打了个赌,不管用什么手段,若谁先交代幕后之人,那人便留下,另一个人,就要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这手上,可还有一瓶毒药,能让你浑身如虫蚁啃食一般,剧痛无比。” 刺客猛地往后一缩,他可是见识过江楹毒药的厉害,让他的兄弟们视线模糊,否则这次任务,也不会失败。 “怎么样,我不会对你动刑,这笔交易,倒是你占了便宜。” “你个毒妇,别想着挑拨离间,我弟兄什么也不会说的,这是我们的规矩。” “啊——” 话音刚落,前边传来了另一个刺客的惨叫声,想来是谢长衡动了真格。 刺客浑身发颤,心思开始动摇。 “你又如何保证,我说了之后不会杀了我,又怎能保证,会给我银子?”刺客问道。 江楹笑意渐深,“这简单,南风,你去找些银子送过来,你一出牢房,立马给你。我说了我不会杀你,就一定不会,难道你还怕我不成。” 刺客挣扎许久,另一个刺客的惨叫声回荡在地牢中,愈发瘆人。 他最终还是应了下来,任务失败,回去也是必死无疑,倒不如谋个好营生。 “等银子送到,我就告诉你。” 而谢长衡所在的牢房,那个刺客嘴硬得很,死活不肯交代。 “你觉得,你在我手上能撑到几时?上一个,不过半个时辰,就全都交代了。” “何况,这一次,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人,即便你不说,你的同伴还是会说,到时候,你就没有价值了。”谢长衡眼神愈发阴冷。 “就那个小娘们儿,能问出啥?你……你别骗我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敢杀了我吗?若杀了我,你就永远也别想知道了。” “哦?是吗?” 话音刚落,谢长衡就看到南风拿着白花花的银子走了进去,会心一笑,他明白了江楹的意思。 夫人好生聪明。 “看到了吗?你的伙伴怕是已经招了,” “你觉得,如今,我当真不敢杀了你吗?” 谢长衡步步紧逼,手中的铁锥闪着冷光,刺客吓得浑身不敢动。 “说,我说!” 两人都招了,他们是一个刺客组织,任务都是由他们的领头下发的。 同时,他们也不知道雇主的身份。 而这一次,有个小娘子亲自找了他们,说是要在密林里杀了江楹。 后宅之中,这种手段,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原本他们一个打算派两三人去,可那小娘子却一定要他们多派些人去。 银子给的足够多,他们也就接下了,他们一直待在密林中。 而她们在广恩寺的计划没有成功,江楹因此没有按照原定时辰到,他们便多等了一会。 那个小娘子,是铃兰。 而这个刺客组织,叫冷月堂。 “你们有没有,另外再派了一波人守着?”江楹问道。 那支箭实在来得古怪。 “任务会当众发派,不会派出两拨人。” “我知道的都说了,我们接触不了核心秘密,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江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你不能食言,你答应我……” “银子,我说的是你出牢房给你,我也说过我不杀你,至于你怎么出牢房,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贱人!你个毒妇!” “南风,将门锁上,我们走。” 这刺客,可是差点害了她和谢长衡的命,上一世,还让白马遭了罪。 也不知道谢长衡那边如何了?只要他们商量,就能知道口供的真假。 谢长衡擦干手上的血迹,又怕血腥味熏着江楹,将外袍丢给了苍暮。 两人出了地牢,虽然很多事情他们已经猜到了,但也有所收获。 “他们……会怎么处置?” “让苍暮送到御史台,有些事,不是我们私下能处置的。” 江楹点了点头,如今的谢长衡,做事倒是愈发稳重了起来。 “那个铃兰我看着很是眼生,她不可能凭空消失的,一定还在京城。” “我派人去找。” 第45章 哥嫂往事 谢府,凝香院。 “侯爷,你不能不管妾身。”阮栖枝倚在谢长瑾身边。 “是你太贪心了。”谢长瑾厌恶地甩开阮栖枝,坐在一旁。 “侯爷,你还记得是怎么答应我父母的吗?你说要好好照顾我的,他们救你而死,你怎能如此无情。”阮栖枝抽泣着,时不时瞥向谢长瑾。 她父母原是谢定川的部下,谢定川守云州而死,阮氏夫妇也在那时替谢长瑾挡了一箭,临终前将远在京城的阮栖枝托付给谢长瑾。 这侯夫人本该是她的,是她父母用命换来的,结果让沈霜月抢了。 谢长瑾沉默不语,她说的是事实,他原本想替阮栖枝寻个好人家,结果谢老夫人偏要她进谢府的家门。 他愧对阮氏夫妇,阮栖枝平日里做些什么,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还想用这样的恩情要挟我大哥吗?”谢长衡和江楹闯了进来。 “长衡,你怎么来了?” “大哥,你看看这个。”谢长衡将刺客的两份口供递了过去。 “御史台已经查明刺客的身份,他们就是北朔人培养的死士。” “阮氏夫妇为邺朝牺牲,你却在京城勾结北朔死士。”谢长衡冷冷说道。 谢长瑾紧紧拽着手中的几张纸,微微发颤,北朔人和谢家有不共戴天之仇,她竟敢……联合北朔死士来暗杀自家人。 阮栖枝吓得浑身发抖,一旁的翠玉也不敢出声。 “侯爷,一定是江楹污蔑我,我怎会知道那是死士?不对,我和那刺客没有关系。”阮栖枝语无伦次。 “这一切都是铃兰做的,我根本不知道啊。” “还有老夫人……老夫人也默许了的。” 阮栖枝此刻的狡辩显得苍白无力。 “大哥,御史台已经在调查此事了,很快就能查到谢府。”谢长衡提醒道。 谢长瑾深吸一口气,将供词重重摔到阮栖枝身上。 他冷漠道:“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父母的恩情,我早已还清了。” “有什么话,你就同御史台的人说吧,还有你这忠心的丫鬟,也随你一同去吧。” “谢长瑾!” “你若是敢将我交出去,别怪我将谢家都攀扯上,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谢长瑾竟敢要将她交出去,当真冷漠无情。 “本侯会写下休书,交给御史台。”谢家的人,怎能和敌国有所牵连。 “谢长瑾,你当真是无情,你想的只有你自己,你这副模样,沈霜月知道吗?”阮栖枝冷笑道。 “你想做什么?”谢长瑾眼中透着一丝威胁。 “你以为,沈霜月喜欢的是谢侯爷?她喜欢的,是曾经在战场上的谢长瑾!”阮栖枝早已泪流满面,她原本也不想斗,可进了这宅院,又怎能不斗,她们都求而不得,都是可怜人…… 她想要侯夫人的位置,谢长瑾偏偏只给了明面上的恩宠。 沈霜月想要谢长瑾的体贴温存,可谢长瑾却将她绑在了侯夫人的位置上,挣脱不开。 命运,还真是可笑啊。 这一切,都是谢长瑾的错…… “侯爷,不好了,我家夫人自……自缢了。”檀烟闯了进来,神色慌张。 听到后,他们急匆匆往瑾月轩赶去。 怎么回事?阮栖枝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更没有机会下毒,沈霜月怎么可能会死? 难道她改变了过程,却依旧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吗? 江楹用力地推开房门,谢长瑾连忙将沈霜月抱了下来。 “月儿,你醒醒。”谢长瑾将沈霜月抱在怀里,心口不断抽搐着,疼得厉害。 “大夫,快叫大夫!” 檀烟听到后,连忙往外走去。 “咳咳。” “我还……没死。”沈霜月瞥了谢长瑾一眼,挣扎着要将他推开。 檀烟发现得及时,瑾月轩和凝香院并不远,这才将沈霜月救下了。 “月儿,说什么傻话。” “谢长瑾,如今我连死的权力也没有了吗?我不想看见你。”沈霜月眼角划过一滴泪,缓缓起身,毫无生气。 “嫂嫂。” 江楹连忙上前将沈霜月扶住,让她坐在了床上。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谢长瑾正要上前,却被谢长衡拉了出去。 江楹关上了门,沏了杯茶,递到了沈霜月面前。 “嫂嫂,你和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江楹最终决定开口问道。 或许这一切的症结,并不在阮栖枝,而在谢长瑾身上。 “什么都没变,却什么都变了。” “我只是和自己较劲罢了。” 沈霜月淡淡说道。 “我和你讲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小女孩……” 崇宁三十一年,谢定川和孟昭宁收复定州,随行的还有七岁的谢长瑾。 而北朔人在逃走前,对定州百姓大肆屠杀。 等他们进城的时候,定州已是废墟,存活的百姓寥寥无几。 五岁的沈霜月,被倒塌下来的木板挡住了,这才幸免于难。 谢长瑾帮着父母在城中寻找存活的百姓。 当他扒开焦黑的木板,发现里面缩着一团脏兮兮的女娃娃,她盯着谢长瑾望了许久,迟迟不肯说话。 “别怕,我带你出去。” 谢长瑾伸出手,沈霜月却整个人哆嗦着,往里缩了缩。 “给。最后一颗了。” 谢长瑾从怀里拿出一颗糖,递了过去。 或许见谢长瑾也是个娃娃,两个人很快熟了起来,沈霜月没有家人了,就整日跟在谢长瑾身后。 两人坐在篝火旁,望着天上的星星。 “我叫谢长瑾,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知道,我阿父姓沈,可他还没给我起名字。”小女孩低着头,眼中却没了同龄人的童真。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小女孩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阿娘和我说过,不管身处何处,只要看到了月亮,就看到了你的家人。” 沈霜月挠了挠头,试图理解谢长瑾的话。 谢长瑾笑了笑,“不明白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你的家人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沈霜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 “以后,你就叫阿月吧,沈霜月。” “你还不会识字吧。” “来,我教你。” ? ?具体的哥嫂线放番外~?_? 第46章 应该恨吗 随军的日子虽然艰苦,却也是沈霜月最自由最快乐的时光。 谢长瑾赋予了她第二次生命,可又将她困在了宅院中。 “在云州,他说,等我及笄了,就娶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等到天下安定之时,他就带我看遍世间美景。” “他确实娶了我,但还娶了阮栖枝。” “这京城好可怕,可怕到能改变一个人,他教我礼仪规矩,将侯夫人的壳子套在我身上,不允许我出任何差错。” “我知道他不易,谢家所有的一切都扛在他身上,我愿意同他共度难关。” “可他却说,我只是他捡来的,培养的一颗棋子。” “以前,是他一步步靠近我,回京城后,他却一点点将我推远了。” “曾经一心护着我,意气风发的谢长瑾不见了。” “或许我早该死了,在定州,在云州的时候……” “你说,我该恨他吗?” 沈霜月苦笑着,早已泪流满面。 江楹喉间一涩,竟一时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的渊源。 奄奄一息的野花在精心呵护下尚且能活,可被随意移栽到温暖适宜的室内又无人照料后 花就蔫了。 “阮栖枝一直想要侯夫人的位置,我是知道的,我同谢长瑾说过,这位置若她想要就给她,没有侯夫人的名头,我们也能好好过日子。” “可不知为何,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他变得愈发喜怒无常,行事阴鸷狠厉。” “我了解他,这不是他的本心,我想找回他的本心,可他就是不愿我靠近。” “我无法恨他,我只能恨我自己。” “嫂嫂,别恨自己。”爱恨是最难以说清的东西,江楹作为旁观者,不知如何说,才能让沈霜月宽慰一些。 “假如,是二弟呢?你会如何做?” “什么?” “如果你每天看着二弟同旁的女子很是亲近,你会如何?” “若是他瞒着你好多事情,却始终不肯同你说,一边说爱护你,一边伤着你,你会如何?” “不知道。” 她没想过这种问题,她和谢长衡好像有了一种无声的默契,相互靠近又有所保留。 是不爱吗? 但悬崖那次证明他们是相爱的。 她恨贺文松,是恨他毁了自己和江家,不择手段往上爬。 爱与恨,似乎从来没有唯一的标准。 那谢长衡呢? 在这场感情里,他付出的似乎更多。 若他知道江楹瞒了好些事,知道后,他会恨她吗? 江楹渐渐低下了头,有些东西,她也找不到答案。 沈霜月许是见江楹有些精神不振,以为自己问错话了,连忙安慰道:“二弟同他大哥不同,你别放在心上。” 江楹点了点头,笑着问道:“嫂嫂,你有想过为什么而活吗?” “为……什么而活?” “你也可以为自己而活。”江楹想了半天,想到了沈霜月为何会如此。 沈霜月从小跟在谢长瑾身边,事事都围着他转,若依仗的大树没了,依附而生的花自然活不下去了。 她不愿看到沈霜月这样,若为自己而活,或许能唤醒这位嫂嫂的生机,也算是报答了上一世的照顾之恩。 “嫂嫂,你可以好好想想,自己想要什么?” 江楹的话点醒了沈霜月,是她偏执了,才会刻舟求剑。 见沈霜月心情舒缓了不少,江楹这才放下心来。 至少,她不会死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谢长瑾手中端着药,犹豫片刻,走了进来。 江楹见状,就先行离开了。 “喝药。” 谢长瑾将药一勺勺喂了过去,看着苍白的脸庞,指尖轻颤。 回想起方才谢长衡同他说的话。 “大哥,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场梦吗?” “一直没告诉你,在梦里,嫂嫂死了,你疯了。” “人生苦短,不要像梦里的我一样,不知眼前珍贵,留下无尽的遗憾。” 谢长瑾红了眼眶,低声呢喃道:“对不起,阿月。” 沈霜月怔怔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对不起,阿月,是我错了,以后不会了,你能原谅我吗?” 这样的话,沈霜月有些恍惚,她多久没有听到谢长瑾的道歉了。 沈霜月伸出手,望着谢长瑾。 “怎么了?” “这药太苦了,我喝不下。” “不苦,我还有最后一颗糖。” ———— 江楹走出了瑾月轩,发现谢长衡早已等着她了。 江楹快步走去,扑到了他的怀里,随即,她便感受到了谢长衡掌心的温度。 “怎么了?累了?”谢长衡柔声问道。 “我只是有些感慨,大哥和大嫂的经历。” “让我靠一会就好。” 没想到,谢长衡将她的双手环到他的脖子,颠一下,面对面抱了起来,往自个儿的院子走去。 “不用一会,靠多久都行。” 等等,这个姿势,怎么有点怪怪的。 江楹连忙将头埋了下去,“谢长衡,快把我放下去,府里人多,这样不好。” 谢长衡笑意渐深,“叫夫君。” “夫君。” 江楹的脸颊早已涨得通红。 她的手渐渐在谢长衡的肩头环紧,犹豫片刻,轻声说道:“夫君,若是以后你有了心仪的女子,一定要早些同我说,我也好早做准备。” “嗯。” 江楹心头一沉。 “不过晚了,现在还来得及吗?” “什么?”江楹的声音闷闷的。 “我说,我心仪的女子已经被我娶回来了,此刻正靠在我的怀里,你来不及做准备了。” 江楹羞得发烫,她怎么不知道,谢长衡竟然这么没个正形,但心里,好似被灌了蜜糖一样。 “夫人,若你以后看上哪个书生了,也记得早些同你夫君说。” “书生?我才不喜欢书生。”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 谢长衡脚步一顿,抱着江楹停了下来,往她的脸上蹭了蹭。 江楹双手捧住谢长衡的脸颊,轻轻在他眉心处落下一吻。 “那个……夫人,府里人多,我们……”谢长衡的耳根子微微泛红。 “已经到我们的院子里了,将我放下来吧。” “不放。” “对了,夫君,你是怎么劝慰大哥的,我看他进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秘密。” ? ?谢长衡:夫人,我和大哥不一样!!!! 第47章 一个秘密 御史台调查了北朔奸细一事,有了结果。 那些刺客并不是北朔人,他们的北朔武功招式都是堂主让他们学的,至于堂主的身份,尚不确定。 至于阮栖枝,谁能想到,是翠玉揽下了所有的罪责,撇清了阮栖枝,当真是忠心。 翠玉和兰儿,竟是亲姐妹,家乡闹了灾,姐妹俩便分开了。 冥冥之中又让两人在谢府相遇了,而兰儿得知翠玉就是她姐姐,自然义无反顾替了罪。 谢长瑾将阮栖枝全权交给了江楹处理,不再理会。 “夫人,你打算如何处置?”谢长衡问道。 江楹看着角落里狼狈至极的阮栖枝,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阮栖枝上辈子做了不少害她的事情,而如今,当真可以大仇得报的时候,竟也觉得,不过是可怜人罢了。 “说吧,鬼火和广恩寺,为何要害我?”江楹问道。 “有人同我说,你入谢府会成为我的阻碍,碰巧县主要杀你,我就想着送个人情给县主,没想到,你可真难杀。”阮栖枝双眼无神,自嘲道。 “你果然同县主有所勾结。” “那个人,是铃兰?” 话音刚落,阮栖枝抬起头,满是震惊。 “铃兰究竟是谁?”江楹继续问道。 “她只是我路边捡到的一个小丫鬟罢了,她说能帮我拿到谢府的掌家之权。”阮栖枝说道。 眼下也没必要瞒着了,毕竟在广恩寺,铃兰丢下她就跑了。 “若你问我她在哪,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想找她。” “铃兰成了老夫人的人,这件事,你知道吗?”江楹想想就不太对劲。 那会她还未曾进门,阮栖枝哪来的那么大的敌意,定是有人从中挑唆。 而桩桩件件,似乎都有老夫人插手。老夫人虽在礼佛,却知晓谢府所有事情,并且趁着阮栖枝怀孕,让自己出来。 若无眼线,又怎能把握得如此精准?甚至广恩寺也想一石二鸟。 何况,上一世,老夫人和阮栖枝的联盟,是谢长衡第一次出征后。 这次提前,唯一的变数就是铃兰。 “知道的。” “我以为,是老夫人欣赏我,才将得力丫头送到我身边。”阮栖枝苦笑道。 江楹沉默许久,想是在阮栖枝口中也打听不出铃兰的下落,偌大的京城,能藏起来,怕也是有靠山的。 “你走吧,大哥已经将你休了,离开谢府。” “离了谢府,我又能去哪?” “去哪都行,自己谋生。” “你不恨我?”阮栖枝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恨的,但你不配让我花精力恨你。” “有意思,你放了我,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谢老夫人其实……” 话未说完,阮栖枝猛地吐了一口毒血,不可置信地盯着手上的血迹,直直倒在了地上。 “是御史台下的……”阮栖枝嘴里喃喃着,听不清说着什么。 谢长衡连忙将江楹挡在身后,生怕又有什么变故。 阮栖枝很快没了动静,谢长衡上前一探,摇了摇头。 她死了,她就这样死了。 江楹浑身颤抖着,这段时间,她见了太多血腥。 “夫人,别怕,看样子是中毒了。”谢长衡走到了江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了?”江楹惊疑未定。 “想来是有人在御史台动了手脚,或者从御史台回谢府的路上动了手脚,这种毒药,不会立刻发作,一旦到了毒发时辰,即刻毙命。” “看来,这件事得细查了。” 不管是御史台,还是路上,都极难下手,阮栖枝能知道什么秘密,竟值得如此大费周章要置她于死地。 她说谢老夫人…… “夫君,阮栖枝最后说的是谢老夫人。”江楹浑身发寒,这个谢老夫人,似乎根本不简单。 这次,自从她来谢府,唯一一次打过照面,就是在广恩寺。 而谢老夫人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总是淡淡的,置身事外的感觉,即便阮栖枝事败,她也毫不在意。 谢老夫人图的是什么?她借阮栖枝的手害她,只是为了扰乱谢府吗?可她也是要依仗谢府的。 阮栖枝未说完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江楹发现,她好像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更大的阴谋中。 “老夫人还在祠堂,我们去看看。”谢长衡说道。 “她毕竟是你祖母,要不我独自过去?” “不行。”谢长衡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我自幼,同祖母不甚亲近,没多少感情,有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谢长衡解释道。 自从上辈子知道是自家祖母害死了江楹时,他几近崩溃。 他匆匆回来,先将老夫人关在祠堂,再去求赐婚。 这一世,他同老夫人更无甚感情了。 两人匆匆往佛堂赶去,发现几位守卫躺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谢长念靠在供台边上,额头上有个伤口,流着血。 而祠堂中站着一个身影,手中握着剑,剑上沾了血迹。 那人缓缓转身,幽幽望着谢长衡。 “大哥?这是怎么了?”谢长衡连忙上前问道。 江楹默默跟在身后,心慌得厉害。 为什么,为什么阮栖枝那边一出事,连带佛堂这边也出了事。 为何他们能提前一步。 到底是什么秘密,不能让他们知晓? 江楹将谢长念护在了怀里,确认无事后,才放下心来。 谢长瑾丢下剑,捂着胳膊,跪了下来。 “太久没有动手了,竟然生疏了不少。” “发生了何事?老夫人呢?”谢长衡撕下衣角,紧紧绑住伤口止血。 “有刺客劫走了长念,我一路追到这来,他们将老夫人带走了。” “我敌不过那些刺客,受了伤。” 江楹观察着祠堂,祠堂中并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门口的那些守卫也是晕了过去,并无生命危险。 而谢长念的额头应当是磕到了供桌。 若刺客劫持了谢长念,又为何特地跑到祠堂,丢下谢长念,却将老夫人带走。 而谢长瑾除了脸上有些脏污,只有胳膊上有一处伤。 那日谢长衡同刺客搏斗,即便没有受伤,衣服上也沾了灰尘,不少地方有划痕。 而谢长瑾却干干净净的。 不对,他在说谎! 第48章 祈年灯会 江楹心沉了又沉。 谢长瑾怕是和老夫人有我们不曾知道的秘密。 她看着谢长衡如此信任谢长瑾,便没有将这怀疑说了出来。 逃了的人,就很难找到了,只能等她们再次出现。 眼下当务之急,是将两人的伤医治好。 谢府的事不能外传,江楹便请了白以宁过来。 “他们没什么大碍,修养几日就好了,倒是你,憔悴了不少。”白以宁说道。 江楹将白以宁拉到一旁,轻声问道:“宁姐姐,你见过的伤口无数,可有看出我这大哥的伤口的名堂?” “什么意思?”白以宁连忙警惕了起来。 “这伤,是他伤,还是自己伤的?” 白以宁细细回想着谢长瑾的伤口,“衣物破损处,平整,伤口不深且平整,应当是自伤。” “这只是我凭着经验的猜测,毕竟我只是个医者。” “明白。” “阿楹妹妹是怀疑谢侯爷?” “嘘。”江楹连忙捂上白以宁的嘴,没有依据的东西可不兴说。 “好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我发现你面临的危险越来越多了。” “看来我得回去给你研究些新的东西,用以防身。” “我就知道,宁姐姐对我最好了。” “你知道就好。” 送白以宁离开后,江楹望着身后的大院。 如今的谢府,倒是清净了,只是牵扯出越来越多的谜团了。 ———— 京城迎来了一件盛事,街道上又呈现出一副热闹的景象。 皇帝下令,三日后举办祈年灯会,以祈求秋日能迎来大丰收。 而皇帝,将会在当晚,登上宣泽门,与民同乐。 而此时此刻,谢长衡正被召进宫中,商议此事。 “不行,皇上,这太危险了。”谢长衡说道。 “谢将军不必惊慌,若是准备得当,他们也不敢做什么,朕也不能一直躲在皇宫里。”皇帝说道。 “有禁军守着,到时候我也会陪在皇上身边,谢将军不必担心。”裴寂说道。 “荣安王说得是,百姓的安危就交给谢家军了。”皇帝拍了拍谢长衡的肩膀。 “北朔野心勃勃,希望借着祈年灯会能抓到潜伏在京城的北朔人。”年轻帝王眼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谢长衡离开后,这两日,他都待在了军营。 他很是不安,所有的一切开始提前了。 皇帝收到了截获的密信,说潜伏在京城的北朔人一同行动,于三日后刺杀皇帝。 皇帝想了想,举办灯会,索性让自己站在墙头,作为目标,以此来抓住北朔人。 上一世,皇帝也是做了一样的选择,确实抓到了北朔细作,但禁军损失惨重,皇帝中了一剑,而京城百姓,伤了十余人。 这一次的灯会提前,是不是意味着月漓使者觐见我朝皇帝的时间也会提前?那么,他也就快要出征了。 他和江楹相处的日子不多了…… 无论如何,这一次不能让京城百姓受伤了。 谢长衡紧紧盯着眼前的京城布局图,画上了几个点。 很快,便来到了祈年灯会。 长街两侧,花灯如昼。 用竹篾扎出黍、菽、麦穗等模样,再糊上薄纸,便承载了百姓最质朴的愿望。 街上小孩手中拿着牛灯,背上背着谷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而如此热闹的长街,有几个黑影藏于人群,悄然无声。 难得见到此情此景,又怎能错过。 江楹和谢长衡早已在长街上逛了起来,谢长念在身后紧紧跟着。 而沈霜月和谢长瑾两人,走在最后,谢长瑾试图靠近,沈霜月又往旁边挪了挪,谁也不说话。 “长念,你曾经不是说,想做花灯吗?嫂嫂陪你去。”沈霜月拉着谢长念就走。 “大哥,你怎么还不去,嫂嫂都走远了。”谢长衡说道。 谢长瑾这才跟在了两人身后。 谢长衡转身,柔声说道:“现在,就剩我们了,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你是不是故意的。”江楹紧紧盯着他,浅浅一笑。 “夫人,你可真是误会我了。” “那就罚你,陪着你夫君,去放河灯。” “都多大人了,还和小孩一样。” 今日,他们难得清闲,江楹也想将曾经错过的日子补上。 他们无关身份,不用背负什么使命,只是简单的一对夫妻。 谢长衡很快拿来了两盏河灯,一个递给了江楹。 江楹捧着河灯,缓缓放入水中。 “夫人,你还没写愿望呢。”谢长衡挑了挑眉,望着远去的河灯。 “我的愿望在另一个地方许过了,很灵验。这河灯,就留给需要的人吧。”江楹柔声说道。 “什么地方?这么灵验?” “不告诉你。” 柔和的烛光在江楹脸上晃动着,祈年灯会,佳人在侧,谢长衡心跳很快,看得入了迷。 “夫君,你许了什么愿?” “秘密。” 谢长衡笑意渐深,背过身去,偷偷写了起来,放到了湖面上。 “夫君,我突然想吃桃花酥了。” “我去买。” 江楹怔怔地望着湖面,心中升起了好奇之心,也不知道谢长衡许了什么愿。 算算时间,他应当快要出征了,她们相处的时日不多了,若是可以,她倒是想实现他的愿望。 江楹找来一根长竹竿,将谢长衡的花灯捞了过来,满心欢喜打开一看,里面什么也没写。 “夫人,做什么呢?” 谢长衡的声音在身后冒了出来,江楹一个不稳,险些跌去。 他连忙扶住江楹,看到她恼羞成怒的模样,心中泛起了甜意。 他早就猜到江楹会捞花灯,在不远处看了许久了。 “谢长衡,你竟敢戏弄我。”江楹轻捶着他的胸口。 江楹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没事,我什么都没瞧见。”谢长衡将江楹紧紧揽进怀里。 “我的桃花酥呢?” “现在带你一同去买。”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要两份。” “好,都依你。” 两人的身影成为河边最美的一道风景,而这道风景,被站在桥上的贺文松尽收眼里,手中的糖人化了,掉在了地上。 “你在看什么?”一旁的冯静柔问道。 “没什么。” “多亏了你的计策,皇帝才举办了祈年灯会。” 第49章 城中动乱 “待事成之后,还望县主信守承诺。”贺文松说道。 “放心,不会少了你的。”冯静柔拉着他往桥下走去。 贺文松再望去,早已没了江楹他们的踪迹。 若今晚事成,县主许诺他的官职也能成了,等他有了权力…… 上一世,他已经入朝为官了,清楚地知道,皇帝受到了一封密信,举办了祈年灯会,受了重伤,此后太后便逐渐掌握了大权。 最后,太后从旁系中选了一位不待见的皇子,垂帘听政,而县主也在朝中颇有威望。 而这一次,并没有到北朔刺杀皇帝的时候,他只是偶然间听见,县主提起过,要为太后拉拢朝臣,为以后做准备,甚至要给皇帝下毒。 与其这样慢慢来,倒不如将一切都提前。 贺文松就向县主献计,说他可以让皇帝举办祈年灯会,到时候让太后一党趁乱重伤皇帝,太后便能大权在握了。 于是,他伪造了前世北朔人的书信,县主想办法将信送到了皇帝手上。 果然,皇帝办了灯会。 他离荣华富贵不远了…… 距离皇帝登上城楼与民同乐的时辰愈发近了,谢长衡不禁心不在焉起来。 江楹察觉到他的异样。 “怎么了?” “若是等会出现什么情况,不用管我,你一定尽快回谢府。”谢长衡神色凝重地嘱咐道。 江楹心头一沉,她想起来了,之前的祈年灯会她并没有出去,只知道谢长衡彻夜未归,京城中发生了大事,有不少伤亡。 时间提前了这么多,那现在,究竟是原本事情的重演,还是有人故意布下了这一局呢。 毕竟,贺文松也重生了,若是他想做些什么,也未尝不可。 “嫂嫂他们知道吗?”江楹问道。 “大哥会保护好她们的。”谢长衡揉了揉江楹的头。 他已经让谢家军伪装成百姓,在曾经的起火点守着,若是发现可疑人员,立马阻止。 只是皇帝那边,不知道如何了…… 此时的萧明旭正坐在殿中,沉默不语,身边只有裴寂陪着。 “裴卿,你觉得,真的是北朔人要行刺朕吗?” “那些人真的会在朕的眼皮底下挑衅吗?” “皇上,是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裴寂问道。 “自古以来,大厦倾覆,往往是因为祸起萧墙,朕已调谢将军回来,如此大的行动,北朔人不怕吗?”萧明旭其实并不相信信上所述。 只不过,无论是北朔,还是朝堂中人,他想看看,是谁想害他。 裴寂似乎意识到什么,“裴某定会护好皇上。” 秦昭瑜和萧如玥走了进来。 “不是让你们以身体不适为由好好待在皇宫吗?”萧明旭眼神中透着担忧。 “太后有令,祈年灯会乃是一大盛事,后宫妃嫔任何人不得推脱,这件金丝软甲,皇上穿上吧。”秦昭瑜柔声说道。 “长乐会些拳脚功夫,关键时候可以保护父皇。” “今夜很危险,你们不怕吗?” “这么多年的明枪暗箭还少吗?不都过来了。皇上不必一个人扛着,妾身同长乐陪你一起。”秦昭瑜握住萧明旭的手。 时辰不早了,一行人登上了宣泽门。 在看到皇帝的那一刻,城中百姓欢呼,一时热闹非凡。 若是没有意外,这该是多么美的景色。 “皇帝这些年勤政爱民,你看,这些百姓都爱戴着你,莫要辜负了他们的期望。”太后说道。 “若非母后,儿臣怎会有今日。”萧明旭心中警惕了起来,太后这是点他,说他不受控制了。 “皇帝不必谦虚,不过有些事情上还欠着火候,要多多向你皇叔学习。”太后望向恒王。 “太后谬赞了,本王只是臣子,不敢同皇上相比,只想好好辅佐皇上。”太后这是将他当剑使呢。 就在相互寒暄的时候,突然宣泽门下的灯笼自燃了,起了好大的火。 祈年灯会,起了火,不是一个好兆头。 “怎么回事?快派禁军下去将火灭了。”皇帝冷声道。 未等说完,不远处也燃起了火光。 未等皇帝反应过来,天上便有巨大的黑影飞过,从中降下不少人。 寒光一闪,一柄刀向着皇帝刺了过去,但有金丝软甲挡着,并未成功。 刺客招招致命,只朝着皇帝的方向围了起来,并未伤着其他人。 “来人!护驾。” 皇帝大声一喊,谢长衡跃上了墙头,抵挡着那个刺客的攻击。 “快带皇上走!” 听到谢长衡的喊声,宣泽门上一时混乱不堪,部分谢家军也纷纷上来,抵挡刺客的攻击,再加上禁军,那些刺客并没有掀起水花。 这些刺客好像根本不是北朔人,武力值并不高。 不一会儿,宣泽门上的刺客尽数被谢长衡和禁军拿下。 但是,皇帝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遇刺的,不少百姓都看见了,一时之间,街道上混乱不堪。 而江楹正在白以宁的济世堂,焦急地等着谢长衡。 就在半个时辰前,苍暮来报,他们抓住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偷偷在易燃物旁放了很多消石。 祈年灯会,本就有很多烛火,一旦起火,便会连成片,百姓都会遭殃。 他们制止了此事发生,但皇帝抓刺客的行动不能停。 于是,江楹提出,在这几个地方放烟,让那些刺客误以为成功了,谢长衡和部分谢家军偷偷躲在城墙附近,一旦有异样,就可以护驾。 然而,尽管他们找到了不少的消石放置点,却防不胜防,宣泽门附近也有。 想是他们在灯会开始前就已经做了准备。 此事,虽无伤亡,但城中大乱,甚至皇帝遇刺的消息明日便会传个遍。 眼下北朔本就虎视眈眈,不知是否存在隐患。 遇刺一事虽被化解,但后续的很多事宜也随之而来。 然而,谢长衡未曾回来。 “楹妹妹,别看了,一定没事的,先同我进去吧,如今城中大乱,难免会有人趁乱做些什么。”白以宁劝慰道。 “嫂嫂若是不放心,我去看看。”裴舟忽然从医馆中走了出来。 她竟未曾注意,裴舟也在此,可祈年灯会,他不应该陪着皇帝吗? 江楹不再多想,目光却盯紧了远处的一道人影。 第50章 怎么是她 是谁? 江楹正要跟上去,被白以宁一把拉住,“阿楹妹妹,怎么了?” “我去去就回。” “要不等裴舟他们回来再去吧,外面正乱着,太危险了。”白以宁满是担忧。 “等他们回来就来不及了,我跟上去看看,不会暴露的。”说完,江楹就跑了出去。 白以宁回医馆胡乱塞了一些药,就跟着跑了出去。 江楹远远跟着,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如今京城混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那人穿过长街,隐入了一条小巷中。 突然,那人停下了脚步。 “别跟了,出来吧。” 难道被发现了? 江楹和白以宁躲在那,不敢动。 不曾想,那人对面的巷子口,出来了一个人。 “等了很久了吧,县主。”黑衣人说着,摘下了蒙着的面纱。 是铃兰! 铃兰和县主,难道有勾结? “你这小丫鬟,满嘴谎话,倒是藏得挺深的。”冯静柔淡淡说道。 “县主过誉了,我只是个被赶出谢府的小丫头而已。” “你帮着阮栖枝献上鬼火之计,如此聪慧的人,怎的糊涂,去跟了恒王。” “你当知道,本县主最讨厌的就是背叛之人。”冯静柔眼神凌厉,已然没了往日温婉的形象。 铃兰丝毫不怕,“县主说笑了,阮栖枝是您的人,我可不是。” “你能知道我的身份,想来那位谢老夫人已经从谢府逃走了吧。” 听到这话,江楹浑身一震。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同谢老夫人扯上了关系。 “是又如何,本就是我们的人。” “既然你知道,就该清楚,无论你逃到哪,我都不会允许你还活着,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冯静柔的神情愈发可怖。 “所以你就设法杀了阮栖枝。” “小丫鬟,你知道的还是不少呢,你如此厉害,为何要投靠恒王这个蠢货?” “不如你加入我们,你想要的,我们也可以帮你得到,你如此聪慧,怎的就不会权衡利弊呢。”冯静柔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谢老夫人身上的月牙形印记,县主你也有吧。”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铃兰虽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但也有底线。” “恒王即便是个废物,他也算个皇室正统,你们又算什么?”铃兰狠狠啐了她一口。 “我只是没想到,恒王府竟然也有你的眼线。” “哈哈哈,什么是正统?过不了多久,就不是了。”冯静柔露出了几近癫狂的笑容。 “既然你不愿意加入我们,那也留不得你了。” “若你杀了我,恒王府不会放过你的。”铃兰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我连皇帝都不怕,怎会怕区区一个恒王府。”冯静柔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冷刀,正要往铃兰那刺去。 “县主,你在哪里?” 见贺文松寻了过来,冯静柔连忙将那柄小刀藏了回去,收敛了几分,柔声说道:“你怎么过来了?” “外面大乱,怕你出事,便寻了过来。” “县主,你走到这里做什么?不是去买糕点了吗?” 冯静柔笑了笑,“没什么,正好遇到了个熟人,就聊了几句。” 贺文松看向远处的铃兰,皱了皱眉,但也并未多说什么。 “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 贺文松将冯静柔带走了,但不会就此放过铃兰的。 只是没想到,县主竟然深藏不露,会些拳脚。 待两人离开许久后,江楹和白以宁也正准备偷偷离开。 没想到,铃兰幽幽开口道:“二夫人,看了这么久的戏,还不出来?” 江楹心中一惊,铃兰竟然知道。 她从墙角处走了出来,白以宁率先挡在了她的前面。 “不管你要做什么,他们很快就来了,有我在,你没机会下手。”白以宁说道。 “别紧张,本就是我将你引过来的,不会动手。”铃兰解释道。 “为什么让我听到这些?”江楹心中满是疑惑。 铃兰是阮栖枝和老夫人的人,在谢府撺掇着找了不少麻烦。 如今逃走后,又投靠了恒王,她们更是势不两立。 铃兰将她引过来,故意让她听到这些,解了她心中一部分的疑惑。 好奇怪,她到底要做什么? “自然是告诉你县主的野心,好让你们两虎相争,让恒王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目的,铃兰就这么直接告诉她了? “你应当知道,江家不参与党派之争,你这么做毫无意义。”江楹说道。 “不,不是党派之争,江楹,大厦将倾,只有你们能力挽狂澜。”铃兰突然严肃了起来。 冷意陡然间蔓延开来,江楹神色一冷,意识到铃兰话中的不对劲。 “什么意思?县主她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要你们自己去发现,即便是我,也不清楚他们的计谋,何况,我也不想知道。” “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若是遇上了,会很有趣。” 说完,铃兰便离开了,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切真的太匪夷所思了,铃兰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要找上她? “阿楹妹妹,我看那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不用相信,故弄玄虚罢了。”白以宁说道。 她是有私心的,铃兰说的怕是一件很大的事。 她们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罢了,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那些危险的事自然由那些大人物解决,同她们没什么关系。 江楹好不容易过上舒坦的日子,怎能又让她去涉险。 “我们先回去吧。”江楹不再思考。 这样复杂的事情,还是要回去同谢长衡他们商量一番。 今夜她知道的太多了。 县主能不把皇帝和恒王放在眼里,是因为有太后撑腰吗? 还是贺文松已经告诉她,最后掌权的是太后,所以她根本什么都不怕,甚至还如此嚣张。 那么,祈年灯会的大乱,想必也同她们有所关系,在这里面,也会有贺文松的手笔吗? 贺文松,你当真辜负了父亲对你的一片期待,以及这么多年的谆谆教导…… 第51章 皇帝受伤 江楹和白以宁在回济世堂的路上,见到了匆匆赶来的谢长衡和裴舟。 “夫君,没事吧?”江楹上下打量着他,生怕他又受了伤。 “放心,动乱已经平了,我们进去说。”谢长衡柔声说道。 四人进了济世堂,白以宁将大门关上了。 江楹将方才的事情尽数告知。 “谢老夫人和县主是一伙的?嫂嫂你没开玩笑吧。”裴舟小心地瞥了谢长衡一眼。 这可是谢长衡的祖母啊,怎么会伙同坏人还害自己的亲孙。 “夫君,或许是那铃兰胡说的……”江楹也略有担忧,被自己的亲人所背叛,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此事我去查,只要找到老夫人……或许一切都清楚了。”谢长衡皱了皱眉。 这是他最不想要看到的结果,毕竟也是他们唯一的长辈了。 江楹的手伸了过来,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情。” “皇帝受伤了。” 谢长衡神色愈发凝重,方才他们已经将皇帝安全无恙地护送了回去,却在快到皇宫时,受了支冷箭,皇帝当即就晕了过去。 宫里一时乱了起来,御医纷纷忙了起来,一盆盆鲜红的血端了出来,皇后下令彻查此事,谁都不许打扰皇帝清净。 上一世的事情再次上演了,他们没能阻止刺客刺杀皇帝。 “有抓到刺客吗?”江楹问道。 “抓了几个,已经送到御史台了。” 如此重要的灯会,众目睽睽之下遇到刺杀,皇帝紧接着遇刺,难免会人心惶惶,到时候会有什么言论也尚未可知了。 “你可有见到皇上?” “不曾,除了御医,皇后将所有人都拦在了门外,命禁军死守。” 江楹认真思索着里面的关窍。 “若真是如此,我可以一试。”白以宁思忖片刻后,缓缓说道。 白以宁对自己的医术是有信心的,只是她不愿意掺和皇家的事,但若是影响了江楹,她也愿意冒险一试。 “宁姐姐,皇上眼下情况未明,无论如何,也有御医,若是治好了,是你的功劳,若是……” 江楹没有继续往下说,她不能让白以宁冒着风险,现在皇宫中的情况谁也不知道,皇家之事也不是她们能随意插手的。 “嫂嫂,你放心,出了事,我担着。” “你又能担着多少?”虽说裴舟世子的身份能在关键时刻保住白以宁的性命,可终归太冒险了。 重来一次,她必须小心谨慎,她不能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江楹思忖片刻,“还是先等等吧,观望一日,看看宫中会传出什么消息,随机应变吧。” “正有此意。”谢长衡认可道。 “我不太方便进宫,打听消息的事情就……” “放心,交给我。”裴舟拍拍胸脯。 谢长衡他们无诏不得进后宫,而裴舟有自己打听的门路。 第二日,皇帝重伤的消息不胫而走,民间百姓议论纷纷,甚至出现了上天降罪的言论。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的灯会可惊险了,正好好走在街上,一旁的灯笼突然起火了。” “是啊是啊,还好有人将火灭了,不然我们都得遭殃,那么大一个灯笼架子,伤着人了可就不好了。” “刺客伤了皇帝,如今正性命垂危,也不知道朝堂是否会动荡。” “我听说啊,是咱们这皇帝德行有亏,天降惩罚了,才会出现如此灾祸。” “休得胡言,天家的事也是你我能议论的,小心被……” 民间讨论愈演愈甚,说什么的都有,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颂书将民间的言论尽数告知了江楹。 江楹皱了皱眉,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皇帝遇刺重伤,第一时间应是隐瞒消息,控制流言,可为何,民间的流言却不受控制一般,是有人故意如此吗?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 恒王府。 “这些谣言是你放出去的?”恒王淡淡说道。 “是。”铃兰正在沏茶。 “只有这样,才能让皇帝逐渐失了民心,以后您就能名正言顺许多。” “若我这位侄儿只是放出假消息,试探一番呢?”恒王长在皇家,皇帝的小伎俩对他来说根本不够看的。 他想皇位,早就能将皇帝拉下位,名不正言不顺罢了。 还有便是,他倒是想看看,他那好大哥的儿子有多大的能耐。 “王爷大可放心,皇上不会知晓,即便舆论起不了什么风浪,但是能在人的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只要是种子,总有发芽的一日。” “有意思,你的说法总能引起本王的注意。”恒王眼里露着一丝欣赏。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禀告王爷。”铃兰说着,凑到了恒王的耳边。 “王府有县主的眼线。” 恒王眼中透着一丝冷意,他最是忌讳有人在他身边安插眼线。 “知道是谁吗?” 铃兰摇了摇头,“县主已经知道我在恒王府,我的身份甚少有人知道,恒王不如查查。” 恒王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最近别出恒王府了,你是本王的谋士,本王必然是要保你的。” “但愿你到时候,有些用处,若你没用,本王也不会留情。” “那是自然。” 铃兰说着,无意中朝着门外瞥了一眼。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外面根本听不见,不过看这个身影,应当是个女子…… 铃兰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而谢长念收到了一封信,是萧如玥托信鸽送的。 她俩一直交好,见萧如玥在皇宫之中很是无聊,便养了一只信鸽,相互分享生活中的趣事。 如今,倒是帮了忙。 谢长念取下信纸,看了一眼,便去找江楹了。 “怎么了?长念。”江楹见谢长念急匆匆跑了过来,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公主给我来信了,嫂嫂你看看。”谢长念立马将信纸递了过去。 昨日的事情她有所耳闻,今日民间的谣言她也听到了。 她不关心其他,只知道,皇帝不能倒下,否则他们谢家就危险了。 她也想帮着这个家做些什么…… “公主让我们进宫?” 第52章 戏精帝后 江楹知道谢长念同萧如玥交好,只是眼下关键时刻,让他们进宫做什么? 信上还特地强调了,让他们进宫时自偏门入,到了以后便有人去接应。 “长念,你能确定是公主送出的信吗?”江楹问道。 如今正是关键时刻,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中途做了什么手脚,故意将他们引入宫中,若皇上起了疑心,可就不妙了…… 谢长念毫不犹豫点点头,“嫂嫂放心,我知晓此事的重要性,不会认错的。” 自花宴回来后,谢长念倒是稳重了不少,她长大了…… “那我同你二哥商量一番,便起身进宫去。” 此时进宫会有什么目的?何况信中并没有提及让谢长念进宫。 又或者皇上处境不妙,需要他们的帮助,故而让萧如玥送了信,不管什么样,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江楹不再想太多,事情紧急,她便派了颂书和月琴将谢长衡和白以宁说一声。 治病救人,她是对白以宁有着极大的信心,最坏的情况,还有裴舟来兜底。 很快,江楹和谢长衡便进了宫,白以宁身份不方便,便扮作了江楹的侍女,混入宫中。 待他们来到偏门时,确实有个侍卫在等着。 “谢将军,谢夫人,这边请。” 只见那侍卫穿到了后院中,自皇后宫中入,进入了一条密道中,顺着密道,直接来到了皇帝的寝殿中。 只见皇帝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皇后坐在一旁,用帕子轻轻擦拭着他额头,仔细照料着。 “皇上,如何了?”谢长衡眼神中透着担忧,看来重伤是真的,一切还是重新上演了。 皇后叹了口气,“听说那刺客,在剑上抹了毒药,眼下皇帝中毒了,月漓使者觐见在即,皇上不能不缺席,如此,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太后的眼线布满了整个后宫,一举一动她都知道,我只能让如玥用这样的方式带你们过来。” 皇帝真的病重了?还是中毒? 这样她带着白以宁过来,不就刚刚好。 “娘娘,不知御医是如何诊断的?”江楹问道。 她才不相信费尽心思将他们叫过来,只是为了说明皇帝的情况。 毕竟已经见识过了,这对戏精帝后的厉害。 “太医都束手无策,此毒极其难解,需要不少时日,皇帝也不过是一口汤药吊着。” “娘娘,需要我和夫君做些什么?” 皇后正要跪在两人面前,江楹连忙将她扶了起来。 “娘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这样的大礼他们担待不起。 “如今太后意图未明,恒王又虎视眈眈,我怕或有宫变,还请谢将军时刻做好准备,若真出了什么意外,还需谢将军及时救驾。” “娘娘放心,这是臣的责任,必誓死护皇上安危。” 还是不太对,江楹总觉得事情有些怪怪的。 众所周知,以皇帝和谢长衡的关系,即便皇后此番不说,谢长衡也一定会保护皇帝的,可为何特地将他们喊来? 皇后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民间流言,你们也都听说了吧。” “谢夫人聪慧,不知这流言该如何破呢?” “臣妇不才,略有耳闻,只是这流言,必然是有心之人利用民心,可皇上是众望所归,想来过些时日流言便散了。” “若是有意制止流言,或许适得其反,反而愈演愈甚。” 江楹从容地回答着,时不时观察着皇后的神情,也没瞧出个所以然。 “谢夫人说得有理,皇上是天命之人,又岂会受流言影响。” “皇后,可愿相信臣妇?”江楹思忖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让白以宁帮忙看看。 “自然。” 江楹将白以宁推了过来,“这是我身边的人,师承药王谷,医术高超,若娘娘愿意,不妨让她看看?” 皇后沉默了,看向躺在床上的皇帝,过了许久,她才应了下来。 白以宁上前,用一根细线悬在皇帝的手腕处,静静诊断着。 她忽而皱皱眉,眼中似是有些疑惑。 最终,白以宁起身说道:“娘娘放心,此毒能解。”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奴婢开个方子,一日两次,三日便能见好。”白以宁缓缓回答道。 “当真?”皇后眼中透着一丝怀疑。 “当真,娘娘若是不放心,可以让御医再看看,此方定然有益于皇上的身体。” “既如此,我心中也宽慰不少。” “谢夫人,谢将军,多亏有你们。” “娘娘过誉了,这是臣的本分。”谢长衡说道。 他们不再久留,侍卫又带着他们从密道离开。 寝殿中又安静了下来。 皇后缓缓开口说道:“旭郎,别装了,快起来。” 原本脸色苍白的皇帝突然起身,生龙活虎一般,丝毫没有病态。 “你将朝中大臣一个个唤来,用这样的法子试探,可谢将军是你最信任的人,为何也要试探。”皇后不解。 皇帝这样试探,若是让对方知晓,还不知会如何寒了大臣们的心。 “瑜娘,朕坐的是皇位,谢长衡,他手握兵权。”皇帝语气中瞧不出丝毫的情感。 “今日之事能发生一次,也能发生第二次。” “你现在看到了,谢将军夫妇对你是忠心的,幸好谢夫人身边那人医术不佳,没能瞧出来,否则你就暴露了。”皇后一边说着,一边将那药方子撕了。 “明白,谢将军夫妇忠心耿耿,不过御医的药竟这么厉害,能瞒过所有的人,让朕看起来像个中毒的病秧子。” “还要继续试吗?” “传下一个吧。” 江楹和谢长衡出了宫,坐着马车里往谢府赶去。 “夫君,今日之事你怎么看?”江楹问道。 “说不上来,护驾是职责,平日里皇后不会特地强调一番。” “是的,太不对劲了。”江楹喃喃道。 白以宁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神色阴沉。 “怎么了,宁姐姐,从宫中出来你就脸色很难看。” 白以宁拳头都要攥紧了,生气地说道:“阿楹妹妹,你们都被骗了!” “皇上根本没有受伤。” “也没有中毒!” 第53章 闺中密友 “皇上的脉象平稳有力,不过是有些操劳,心中郁堵而已,喝几副汤药便能好了。” 白以宁气不打一处来,堂堂皇帝,竟然如此戏弄朝臣。 “可方才皇上确实是脸色苍白,昏迷不醒。”江楹问道。 “皇上用了特殊的药,能遮掩脉象,让人看起来很虚弱的模样,尽管如此,我也是能看出来的。” 白以宁说得如此详细,皇帝装病一事自然是真的,只是白以宁才给皇帝开了药方,皇帝会不会察觉出什么? “那你这药方子……”江楹眼神中透着担忧。 “我无非是写了个温和的方子,不管用和不用,都看不出什么。” 江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帝王的疑心,果然最是让人步履薄冰。 谢长衡拼命救下他,他却借此设下一局,来试探他们,甚至不惜利用谢长念,当真是寒心啊…… “皇上在宫中孤立无援,谨慎些也正常,许是想借此机会,找出心怀不轨之人,再一网打尽。”谢长衡思忖片刻,缓缓说道。 江楹叹了口气,虽说谢长衡此话也对,可皇帝就没想过万一事发,都知道了他的用意,是否会起异心。 她终于知道方才的不对劲是从何而来了,那些个流言怕也是皇帝默认放出来的。 皇帝只是演戏,若他想要瞒下此事并不难,却让消息不胫而走,分明是想试探所有人! 江楹全身漫起了寒意。 皇帝若有如此防备之心,上一世为何会败呢? 她只觉得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却好似被一层薄薄的雾挡住了。 谢长衡察觉到她的异样,温热的掌心握了上来,江楹心中似乎安定不少。 两人将白以宁送回了济世堂,便往谢府赶回,谢长衡晚些还要去军营,时刻做好准备。 白以宁刚回济世堂,就发现裴舟已经坐在了医馆中。 她心中本就有气,又见裴舟这般吊儿郎当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裴世子最近是又找到新乐子了是吗?现在不去花楼了,改来我这医馆了。” “在宫中受了气?”裴舟凑上前问道。 “走开!这里是医馆,治病救人的地方,你打哪来回哪去。”白以宁已然没了耐心。 “我也是个病人……” “好啊,上次这针还没扎够是吧。” 裴舟却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白以宁都不知如何是好。 茶馆一见,白以宁以为裴舟会被唬住,将她的荷包还回去。 没想到,他不仅没被吓住,还时不时来医馆缠着她。 实在烦人得很。 若不是看在江楹的面子上,早就将他踹出去了。 或许得想个法子让他知难而退。 “济世堂今日刚进了一批新草药,还未净制炮制,你去医馆后院,帮我将那一筐子草药净制一番,不要的不好的摘出来,将泥土洗干净。” “还有屋子里的药,有空帮我晒晒。” 裴舟微微一愣,这还是第一次,白以宁主动找他帮忙,他自然乐意至极,兴致冲冲往后院走去。 哪能知道,这也不是件易事…… 今日济世堂无事,白以宁就将医馆交给了她徒儿打理,自个儿关起门来研究起毒药来。 她绝不能让江楹有危险。 这条命,是她欠江楹的。 十岁那年,白以宁的母亲死了,她却因手头没有银子,无法将母亲好生安葬。 她母亲原是药王谷传人,却瞎了眼蒙了心,爱上了负心人,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白以宁为给母亲报仇,将仅剩的银子换了草药,配了一副慢性毒药,让她父亲喝了下去。 她不知道父亲去了何处,最后如何,只知道那副毒药让他活不过三月。 瘦小的白以宁便跪在街边乞讨,想用母亲传的一身医术换些银子。 可事与愿违,她这样的小娃娃受尽了欺辱,也让她看尽了人心,变得冷漠起来。 直到遇到了江楹,她小小一个,身后跟着家仆,正走在街上,在白以宁面前停了下来。 白以宁知道,江楹出身不凡,这样的人,又岂会对她产生怜悯,他们根本不知道底层人的痛苦。 于是,白以宁出声威胁道:“看什么看,再看就将你银子拿走。” 江楹看着她,似是有些不解,将怀里的银子尽数放在了白以宁手中。 白花花的银子此刻无比沉重,白以宁几乎拿不稳。 这么多天,最终竟然是一位比她还小的娃娃帮了她。 “为什么……给我银子?” “阿爹说了,见人困厄,力当援之,此善行也。” “死者为大,阿姐的母亲离世,又有此等孝心,楹娘不能坐视不理。”江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好听极了。 白以宁没想到,几岁的娃娃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心中泛起暖意。 “多谢小娘子。” 一个小乞丐身上哪能藏得住这么多银子,待江楹他们离去,一群乞丐便上来哄抢,将白以宁逼至角落。 关键之际,江楹带着家仆折返回来,救了她一命。 “我记得你写了会医术,阿姐想不想开个医馆,这样便能救更多的人,也能谋份营生。” 白以宁有些窘迫,医馆又岂是说开便开的,何况她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别说还要救其他人。 “你不怕我是个骗子?” “阿姐看着面善。” “这么会说话,也是你阿爹教你的吗?” 江楹点了点头。 白以宁一时有些羡慕,她的阿爹一定很好。 “我阿爹是夫子,若阿姐不介意,可以先当我阿爹的学生,待识字了,我同阿爹商量着,帮你开个医馆。” 白以宁眼睛亮了亮,“我……我没有银子。” “当阿爹的学生不要银子。” “只有一个要求,学成之后,要用毕生医术,济世救人。” 江楹的一番话,在白以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江楹看着还是个娃娃模样,却有着如此格局和担当。 她自愧不如…… 就这样,白以宁入了江家书塾,同江楹成了闺中密友。 既然江楹唤她一声阿姐,她便认下了这位妹妹,愿倾尽所有护江楹一世平安。 后来白以宁才知道,当时江楹给银子的时候,便猜到了白以宁会有危险。 他们没有走远,一直跟在白以宁身后护着她…… 第54章 虎视眈眈 军中营帐里,谢长衡正看着京城布防图,图上圈出的那几处。 祈年灯会对方布下的起火点并不随意,均在重要商铺和粮铺,若真让他们得逞,损失会不少。 只是皇城附近的那处,倒像是发现原计划不成,临时起意,吸引谢家军的注意,趁此间隙,去刺杀皇帝。 但那些刺客,并不是北朔人。 “主子,孤影来信。”南风走了进来,将笺纸递到了谢长衡面前。 谢长衡打开笺纸,又用特殊药汁涂在纸上,上面的字迹赫然显现出来。 “断枝计划,务必小心。” 谢长衡随手将笺纸燃尽,烛火跳动着,神色却分外凝重。 上一世,北朔来势汹汹,连破几城,除了邺朝舆图泄露,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 京城内乱后,邺朝再无可用之人。 谢长衡是在定州的时候醒过来的,他连忙给皇帝递了书信,提前回了京城。 为了解清楚北朔人的阴谋,以防悲剧重演,他离开前,在北朔中安插了自己人,便是孤影。 谢长衡特地嘱咐,为保护孤影身份,潜入北朔后,若无紧急之事,不必联系。 而如今,收到了这样八个字,这计划,非同小可。 北朔人虎视眈眈,虽夺下云州,但也损失惨重,明面上同邺朝皇帝交涉,互不侵扰,暗地里却时不时扰我邺朝边关,一直未停,如今更是培养了刺客潜入京城。 不管北朔有何阴谋,绝不能动邺朝江山一分一毫。 “南风,派几名谢家军,换上布衣,去茶楼,时刻注意京城动向,若有异常,即刻告知。”谢长衡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是。” 藏在裴舟的茶楼中,既能打听消息,那些人也查不到。 只是这断枝计划,究竟是什么?眼下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而江楹,也算不上有多自在,铃兰的话萦绕在她心头,久久不散。 谢老夫人,为何会同县主有所关系?根据当时谢老夫人劫走的情况来看,谢长瑾显然知道些什么,却不曾告知。 江楹拿出纸笔,在上面画着。 月牙形印记,究竟代表着什么?他们是一个组织,可什么样的组织,竟然囊括了谢府老夫人和县主,如此,背后之人的势力万不可小觑。 “颂书,此前让你盯着大哥,可有什么异常?”江楹问道。 “娘子,没有,侯爷最近都同侯夫人待在一处,连侯府都鲜少出去。”颂书回道。 “你陪我再去一趟祠堂。” 江楹依旧觉得,不管是谢长瑾的反应,还是当时他的状态,都有些不对劲。 而祠堂或许藏着她不知晓的秘密。 江楹来到了祠堂,才几日不见,这祠堂却有了荒凉之感,地处偏僻,想来也无人打理。 她往里走去,里面早已没了当时的痕迹,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 江楹望向高高的佛像,老夫人平日里做了恶事,每天对着佛像,是想减少心中的罪孽吗? 忽地,江楹注意到了佛前的烛台,当时谢长念在此处磕到过,所以桌上的东西散的散,掉的掉,唯有这一个烛台依旧原样。 她伸出手去,轻轻转动烛台,“轰隆”一声,佛像移动了。 江楹往佛像背面走去,发现下面赫然藏着一处地道。 是了,那些刺客和老夫人应当就从这地道中离开的。 她正要往下走去,颂书连忙喊住了她。 “娘子,这地道通向何处我们尚未可知,身上并没有带着其他东西,若是有危险,来不及脱身。” “不妨等将军回来后,娘子再同去。” 江楹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如今没有必要急于一时,冒这样的风险,同谢长衡一起去,也稳妥些。 说完,她将烛台恢复了原样,回了自个院子。 眼下,也算有所收获。 ———— 此刻,冯静柔带着贺文松来到了慈宁宫,太后正盘着佛珠坐在宫中。 见她来了,太后连忙摒退了下人。 “听说,祈年灯会是你的主意?”太后意味深长地看着贺文松。 “是。” 贺文松也丝毫不谦虚,认了下来。 如今皇帝确实病重,太后掌权指日可待,若趁机讨好太后,日后官袍加身,少不了好处。 “静柔,你眼光不错,是个可塑之才。”太后赞许道。 冯静柔脸上却没有喜色,反而说道:“太后,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何时同哀家这般客气,但说无妨。” “皇上,是真的病重了吗?” “确认无疑,御医中有哀家的人,把过脉,皇帝时日无多。” “不过,你为何会有此疑问?” 皇帝遇刺重伤,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但冯静柔也是个谨慎的,如今这般,她也怀疑了起来。 “太后,原先我们计划的起火点并无起火。城墙那处虽及时,但也不是我们所为。” “什么?”太后连忙放下佛珠,眼中透着一丝震惊。 “这计划无人知晓,他们行事隐蔽,又怎会没有起火?”冯静柔疑惑道。 一般这样,大都是出了内鬼,但知晓此事之人确实寥寥无几,那些人都是她们自己人,只有一个外人。 冯静柔和太后纷纷看向贺文松。 贺文松额间早已渗满冷汗,在冯静柔说没有起火之时,他便心头一沉。 但贺文松是重生后才知道此事,于是献上此计,难道真的有人能料事如神。 贺文松脑中浮现了江楹和谢长衡在河边放花灯时的场景。 难道阿楹她? 不,不可能,他曾经试探过了,阿楹并没有记忆。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或许县主这边有人叛变了。 贺文松连忙跪了下来,“太后,县主,在下忠心耿耿,绝无可能泄露此事。” “贺公子这是做什么?我与太后也不过随口一说,也并无疑你。”冯静柔笑着说道,上前将贺文松扶了起来。 “一定是下面的人不老实,泄了密,回头再查查便是。” 贺文松见冯静柔这般帮他,心中满是感激。 “多谢太后,多谢县主。” “不过有一事,需要贺公子去办。”冯静柔突然话锋一转。 “愿为县主效劳。” “将此砚台送给江夫子,即便江夫子不愿归入我的麾下,我也要表示我的诚心。” 贺文松接过砚台,不禁感慨,县主出手当真慷慨,此砚台可是有价无市,难求得很。 “是。”贺文松很快应了下来。 第55章 情起密道 谢长衡回到谢府已接近黄昏,江楹早早备了些饭菜,正等着他回来。 许是近些时日事多,此刻,这样平淡的日子竟让他觉得很是珍贵。 “夫君,我发现谢府的祠堂有古怪?” “夫人可是又发现了什么新东西?”谢长衡柔声问道。 当初他们将老夫人软禁在祠堂一事,是谢长瑾一手操办的,谢长衡一向不管。 “等会你就知道了。”江楹俯身到谢长衡耳旁,轻声说道,带着一丝神秘感。 两人用过晚膳后,江楹连忙将谢长衡带到了祠堂。 “夫君,看我给你变个戏法。” 谢长衡站在一旁,一脸宠溺地望着江楹。 江楹转动烛台,那个地道又出现了。 谢长衡敛住笑意,神色凝重,快步走到密道口,望着深不见底的密道,陷入了沉思。 他完全不记得,谢府还有所谓的密道。 而这凭空出现在祠堂的密道,在明晃晃地告诉谢长衡,之前妄想将老夫人关在此处,是一个笑话。 老夫人的一切事宜都是大哥操办的,难道是他…… “夫君,我有一个猜测。” “不必顾虑,直说便好。” “那日,谢老夫人和刺客突然消失,可能就是从这密道中走的。” “我们不妨下去看看,或许会有什么意外的线索。原本此前我便要去的,但不知会有什么凶险,就等着夫君回来,一同前去。” 谢长衡心头一暖。 她在遇到困难时,第一时间能想到他,这便够了。 以江楹的聪慧,又怎么会推测不出谢长瑾的问题,可她一直都没说。 在没有找到实际证据前,说出来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 “走吧。” 谢长衡紧紧握住江楹的手,拿起一旁的油灯,往黑深悠长的密道中走去。 密道又窄又黑,似乎没有尽头。 渐渐地,江楹的脚步慢了下来,脸色苍白,额头渗出了不少冷汗,浑身颤抖着,几乎无法呼吸。 不好的记忆朝她涌了过来。 上一世,她是被劫匪从江家密道中带走的,那时,她还有微弱的意识。 而这一世,又被贺文松通过密道带走,尽管缺失了这部分记忆,可两世叠加,让她对这样的密道产生了巨大的恐惧感。 “夫人!” 谢长衡惊呼一声,连忙转身抱住江楹。 “我们先回去。” 见江楹这副模样,谢长衡吓得不行,抱住她往回走。 “不……不用,我还行。”江楹强撑道。 眼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若再不找到些新线索,恐怕要来不及了。 “可你……” “夫君,抱紧我。” 江楹趴在谢长衡怀里,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气息,他的双臂缓解了她心中的惊慌。 “再紧些。” 她被谢长衡护在了方寸之间,耳边杂乱的声音逐渐消散,随之听到的,是谢长衡错乱的心跳声。 江楹逐渐安定了下来,似乎不再害怕。 “扑通——” 幽闭黑暗的窄道中只剩下呼吸声和心跳声。 江楹贴在他身上,两人那样近,谢长衡哪能忍得住。 “夫……” 江楹话未说完,冰凉的唇覆了上来。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垂下眼眸,停了下来。 江楹踮起脚,红润的薄唇抵了上去,笨拙地撬开他的牙关。 谢长衡眼睛骤然睁大,轻柔地引导着她,慢慢探索他的领地。 周围的空气微升,谢长衡额头的一滴汗珠滑了下来,落到了她的颈间。 片刻,谢长衡才微微放开,两人相互对视着,耳根子泛红,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夫人,可好些了?” 江楹的脸涨得通红,方才的画面又浮上心头,萦绕的恐惧尽数散开了。 她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谢长衡带着江楹往前走去,只是谁也不敢说话。 江楹只觉得,谢长衡的手心如握着一团火,很热很热…… 他们走到了密道出口处,连接的是京城西边的一处荒凉院子。 里面什么也没留下,处理得干干净净,唯有被草丛遮挡的木桩处,有些许刻痕,仔细一看,是被人破坏掉的月牙形印记。 又是这个印记…… 江楹和谢长衡面面相觑。 找不到其他线索,两人便先回去了。 ———— 恒王府,书房。 萧承泽独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梨花树,仿佛树下正有一位女子翩翩起舞。 他眼神中透着一抹忧伤,手中拿着一幅画卷,上面画着一名女子,却看不清脸…… “若当年,我没做出那样的决定,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恒王喃喃道。 “王爷。” “何事?” 见铃兰进来,萧承泽连忙将画卷收了起来。 “宫中传来消息,说皇上醒了,但因伤势过重,不宜过度操劳。” “五日后,月漓国使者将觐见我朝皇帝,宫中将举办一场盛大的接风宴,皇上将此事交给了王爷操办。” “是太后的意思,还是皇帝自个儿的意思?”萧承泽皱了皱眉,他一时间竟看不清皇帝究竟要做什么。 接风宴是邺朝大事,往年皆由帝后协同朝中百官共操办此事,即便没有皇帝,还有一个太后,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王爷。 “你如何看?” “王爷,是危机,也是时机。” “具体说说。” 夜色渐深,铃兰才将一切的计划说完。 萧承泽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赞赏之情。 “子墨,去和王妃说一声,今夜本王有要事相商。” 子墨走了进来,紧搓着衣角,不知如何开口。 “何事?” “王爷,方才苏侧妃派人传话,说小世子病了。” “铃兰,你去同王妃说,接风宴一事全权交由她来办。” “子墨,即刻进宫请位太医来,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才说。” 萧承泽急冲冲离开了书房。 铃兰看着王爷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 这王爷平日里看着对谁也不甚亲近,却对这位世子在意得很。 也对,毕竟是王府唯一的世子。 铃兰的视线落在了那幅画卷上,趁着王爷不在,她偷偷打开看了一眼。 原来这王爷心中有位白月光啊。 她好像发现了恒王的软肋,这样,事成之后,她谈判的筹码又多了几成,还是尽快打听到这女子的身份才好…… 第56章 夫子中毒 翌日,江楹将荒废小院中的月牙形印记画了出来。 月牙……冷月堂…… 难道和那个刺客组织有关系? 谢家同北朔水火不容,谢府老夫人又怎么会同他们有所牵扯。 “娘子,不好了,江家传来消息,说夫子他……病了。”颂书急匆匆跑了进来。 江楹手中的笔一落,连忙起身吩咐道:“月琴,你留下等谢将军回来,颂书,快备马车。” “是。” “宁姐姐知道了吗?” “说是白大夫已经过去了。” “那就好。” 江楹心中慌得不行,脚步错乱。 好好的怎么会生病呢? 上一世是被卸任族长后,母亲重病,但这次江书瑶她们都不在了,很多事情明明已经改变了,可为何还是…… 是谁?会是谁? 江楹思绪一片混乱,什么也理不清。 “娘子,有白大夫在,一定会没事的,放心。”颂书在一旁安慰道。 “快点,再快点。” 江楹抓着颂书的胳膊,对着外面喊着。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在江家门口停了下来。 江楹顾不得许多,疾步往江崇安的房间中走去。 江家族长出事是大事,江夫子门生众多,如今纷纷围在了房间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贺文松也在里面。 “阿姐,爹爹他……吐了好多血。”江念安哭啼啼地扑了过来。 江楹一把将她抱住,安慰道:“安儿,没事的。” 江临舟站在一旁,说道:“妹妹放心,二叔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江楹将江念安放到了江铮身旁,连忙进了屋。 宋书凝坐在床边,双眼通红。 江崇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青紫。 江谦和江承远也在屋中。 江楹不敢出声,生怕耽误白以宁治病。 直到白以宁将东西收到了木箱中,江楹急忙开口:“宁姐姐,怎么了?” 白以宁沉默许久,不敢欺瞒,摇了摇头,“夫子他中毒了,但此毒并未见过,如今我只能吊住夫子半条命,若两日后……” “两日后便如何?” “两日后还无解药,谁也救不回来了。” 听到这话,江楹脸色煞白,往后踉跄了几步。 怎……怎么可能? 她不是已经改变了父亲的命运了吗?怎么还是会…… “崇安,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就会……”宋书凝趴在床上哭得不行。 “可怜我这二哥,为着别人操心了大半辈子,本该享受天伦之乐的,却……”江承远红了眼眶,撇过头去。 自他夫人离世后,他一人将江亦尘拉扯大,他便再也看不得这样生离死别的画面了。 “弟妹,一定保重身体啊,事发突然,江家不能没有主事人,还是早做准备的好。”江谦面色沉痛,话中却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大伯,什么早做准备?我阿爹还能救回来,只要研制出解药,他就能活。”江楹如今也不管什么礼仪了,盯着江谦质问道。 眼下江家混乱不堪,如今看江谦的模样,是想趁此机会夺了二房的权。 “阿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大伯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怎能如此想,眼下我也是为江家考虑。” “两日时间太短了,如今连什么毒都不知道,即便是华佗在世,也难以在这短短时间里找到解药。” “即便想出了解药方子,可药材呢?万一找不到药材呢?” “没有万一。”江楹眼神坚定。 江谦说的话没有错,但江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能让悲剧重演。 父亲不会无缘无故中毒,平日里他独来独往惯了,除了江家和书塾,不会去任何地方。 居心叵测之人一定是身边人。 既然谢府有谢老夫人,那么江家未必没有。 江家和谢府前世覆灭,想来这才是关键所在。 江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她不能倒下,她要守着父亲毕生的荣耀,她要守着江家…… “阿娘,阿爹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楹问道。 伤害她父亲的人,她绝对不会放过。 宋书凝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 江承远说道:“是书塾的学子们送回来的,二哥好好的在给学子们授课,突然吐了血,便晕了过去。” 看来,不是书塾,就是江家。 “从今日起,阿娘要陪着阿爹,江家的一切事宜由我做主。”江楹说道。 江家二房只有江楹一女,江崇安出事,一切由江楹接替这无可厚非,可她已经嫁到了谢府…… “阿楹,原本你为江家主事理所应当,可你嫁人了,只能算半个江家人了。”江谦说道。 这江家族长本就是他的,上次是江书瑶一事闹得理亏,这才没有据理力争,而如今这样的好机会,他又岂能放过。 何况,他怎么能听一个小丫头差遣。 “大伯,江家有哪条规矩说嫁出去的江家女子,便当不得这江家的掌事人?” “日子久了,大伯是不是忘了,祖父曾说过,我江家的子女,或娶或嫁,皆是江家人,永不改变。” 江楹搬出了祖父,一时让他哑然,没想到小小的丫头,竟如此厉害。 可他哪能就此放弃。 江谦继续说道:“府中事务繁杂,你也不清楚,大伯也是为了你好,你尚无历练,大伯是怕你做不好挨了骂,你小小娘子又怎能受得了。” “大伯,我三岁识字,五岁读书,七岁计会,十岁便跟着父亲了解府中大小事,大伯觉得,我又缺了什么历练呢?” 江谦不再说话,无论如何,祖制上并无问题。 “阿楹,你就放心当这主事人,三叔相信你,若有人不答应,你告诉三叔,三叔替你教训一顿。” “你三叔我这一生过得自由,全是二哥在前面给我兜着,如今这般,我定会尽力相帮。” 江楹心中有一丝动容,她一定不负众望。 “大伯你呢?”江楹盯着江谦。 “我是没有意见,只是你夫婿那边,怕是不会让你在娘家久待的,你看这……” “这就不让大伯操心了,夫君会理解的。”江楹如今,无条件相信谢长衡。 白以宁望着眼前单薄的背影,站在前面迸发强大的气势,不禁湿了眼眶。 如今的阿楹,浑身带着刺啊…… 第57章 都有嫌疑 稳住江谦后,江楹转身看向白以宁,眼神中带着些无助,“宁姐姐,阿爹的毒……” “你放心,我一定尽快研制出解药。”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下毒之物。” 只有这样,才能尽快知道是何毒。 江楹点点头,又望向床边憔悴的母亲。 “阿娘……” 宋书凝眼中透着一丝怜惜,哽咽道:“你想做什么尽管做,这边我守着。” “事发突然,只是苦了你了。” 江楹摇摇头,又看了眼床上的父亲,转身离去。 江谦和江承远连忙跟了上去。 “江夫子如何了?” 见他们出来了,围在外面的那群人也纷纷上前问道。 “父亲他,中了毒,性命垂危。” 病情瞒不住,江楹只能实话实说。 此话一出,屋前众人纷纷唏嘘。 “好好的,怎会中毒?” “是啊,中了何毒?可有解药?” 送江谦来的两名学子上前问道。 江楹有印象,一位是言子贤,家中贫困,又有病重的母亲,父亲才将他带进书塾。 另一位是苏鹤,极有慧根的偷窃者,因年纪尚小,父亲便叫他改过自新,留在了书塾。 此外,这里除了江家人,还有一个贺文松…… 江楹快速扫过他们的神情,悲痛惋惜之情,似乎并不是装的。 “从今日起,府中一切事宜都由我暂管。” “没有我的命令,在父亲醒来前,谁也不能出江家。”江楹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 屋外一时寂静无声。 江谦却不愿,他同意了让江楹暂时掌权,可没说让她限制所有人的行动。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将他们全都当成了嫌犯。 “阿楹,你要找下毒之人,大伯自是全力支持,二弟是从外面中的毒,你又为何怀疑到自家人头上,这恐怕不妥。”江谦说道。 “是啊,阿楹,这样会人心惶惶的。”贺文松紧接着说道。 若他被留在了江家,县主怕是不会让他好过。 见江谦和贺文松都说了,府中下人也嘀咕了起来。 “娘子,我们平日里还需采买,若这不出门,又怎能维持府中用度?” “说句不好听的话,江夫子待江家人极好,自家人又怎会害他,娘子还是留着手段对付外人吧。” “江夫子是在外面中毒的,同我们又有何干?娘子何必将我们都关起来。” …… 一时之间,下人们七嘴八舌了起来。 “怎么?父亲才刚倒下,你们就忘了江家的规矩。”江楹冷声道。 下人们后退几步,纷纷噤了声。 江铮站在了江楹面前,“如今,江楹才是这江家的主事人,一切都由她说了算。” “而且,江夫子平日里待你们这般好,如今,都不想找到下毒之人吗?” “江娘子放心,我们听你的吩咐。”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我们竭尽全力帮忙。”言子贤和苏鹤附和道。 见众人都配合,贺文松和江谦便也不说话了。 江临舟走上前来:“妹妹,我便先回屋了,有事随时派人来找我。” 江楹点了点头。 如今,她还没办法判断出下毒之人,毕竟白以宁还未找出下毒之处。 江楹命众人先回去,留下了江铮。 至少目前,她是相信江铮的。 “表哥,这两日有谁在江家单独见过我阿爹吗?” 江铮仔细思索着。 “据我所知,前日晚上,夫子见过江谦,昨日似乎,先后见过我、江临舟、江承远和贺文松。” “贺文松也见过?他来做什么?”江楹心中一沉,总有一些不好的感觉。 “不太清楚,他在江夫子书房中待了有一会了。” “表哥去见父亲,说了什么?” 见江楹如今不饶人的模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江夫子让我去找他,他在我手上画了这个。” 江铮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将那图案画了出来。 江楹神色一冷,这个图案,分明是月牙形印记! 难道父亲也发现了什么,然后让那群人下了手? “表哥,父亲可有同你说什么?” 江铮摇了摇头,“不曾,江夫子只给我布置了功课,临走的时候才画了这个,只说让我记住。” “此图腾罕见,更不会出现在我们大邺朝,我便翻寻了些古书,但没有结果,再然后,便听到了江夫子中毒的消息。” “表妹,你是否知道什么?” 江楹一顿,随即摇了摇头。 月牙形印记一事,不能再牵扯更多的人了。 “今日多谢表哥了,你先回去吧。” 之后,江楹便一一找到他们询问。 江谦得了上好的茶叶,是去一同品茶的,顺便聊些家中琐事。 江临舟是去同江崇安协商,他想出去开家铺子。 江承远则是因为江亦尘的病,想托人问问,有没有高人,可以治好的。 三人均无异常。 还剩下一个贺文松…… 江楹原本以为,寺庙之后,不会同贺文松有过多的交集,可如今…… 她径直走到贺文松面前,质问道:“贺公子,昨日又来我江家是作甚?” “阿楹妹妹,你是不是在查些什么?” 江楹微微一愣,并没有说话。 “祈年灯会那晚,你偷听县主讲话,我都看见了。” “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好不好,县主不喜欢别人打听她的私事,若是不小心被县主发现了,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能救得了一次,救不了每一次啊。” 那日贺文松的出现是故意的?可他为何会偏巧出现在那里。 “即便如此,你还当县主是明主?誓死效忠于她?”江楹冷声问道。 “不是这样的,阿楹妹妹,你误会了,县主对自己人是很好的……” “你再等等我,等县主给了我允诺的一切,到时候我一定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你。” “不用等以后了,现在就说吧。”江楹已经不想听贺文松说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昨日,你去找我父亲,是做什么?” “你怀疑我害了江夫子?我怎么会害江夫子。”贺文松不知为何,情绪一时激动了起来。 江楹皱了皱眉,她好好问着,贺文松怎么答非所问的,从前真是瞎了眼了,竟然看上这样一个蠢货。 “贺公子,你未免有些自作多情了,所有人我都会一一问过,你也一样,证据未明,我不会怀疑任何一个人。” 贺文松松了一口气,想要走得同江楹近些,江楹连忙远远地躲开了。 “贺公子,自重,你若敢惹我,我不介意将你杀了,你当知道,眼下我什么都不怕。” “我只是来给江夫子送个东西。” 第58章 换个思路 “什么东西?”江楹眸子一冷。 “是一块上好的砚台。”贺文松如实说道。 这本就是县主的一番心意,说出来也无妨,或许能让江楹回心转意。 “县主让送的?” “阿楹你别误会,县主只是想表达她的诚心,并无旁的意思。”贺文松解释道。 “好一条县主的狗!”江楹冷笑一声,甩手离去。 “阿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贺文松正要追出去,一众家仆将他拦了下来。 “你们将贺公子看好了,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出来。” 她才不信县主会如此好心。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贺文松究竟是装傻,还是真傻,作为重来一次的人,当真没有察觉县主的异常,还是根本不想察觉。 江楹已无心探究此事。 她将贺文松送的砚台,以及江谦的茶叶,江崇安那日饮用的杯子,尽数给了白以宁。 但白以宁验了,无毒。 江楹将那两日负责大房一切事务的小厮侍女,尽数问了一番,江崇安接触的东西中,并无异常。 而根据两位学子所言,在学塾的时候并无接触过什么东西。 已经入夜了,依旧没有丝毫线索。 江楹坐在桌旁,望着桌上忽明忽暗的烛火,脑中愈发混乱。 怎么会都无毒…… 没有毒怎么会中毒? 今日她和白以宁将江家能验的东西都验的一遍,毫无结果。 一切仿佛进入了一个死角,怎么也闯不出去。 “听颂书说,你今日都未曾用膳,若是身子垮了,又怎能找到真凶。” 江楹抬头望去,看到谢长衡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 “你来了。”江楹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月漓使者不日便来京城,事情重大,耽搁到现在。” “听说江家出了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长衡坐到江楹身旁,将她揽了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江楹将今日一切尽数说了出来。 “阿爹中毒了。”江楹哽咽道。 “我好没用,我找不到下毒之人。” “为什么我连家人都护不住,眼看着时辰一点点过去,却无能为力。” “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没事了的,怎么还会中毒。” “我就是个罪人,总是连累身边的人,这一切都是我害的,谢长衡,我害了好多人……” 江楹躲在谢长衡怀里,紧紧攥住他的衣服,无声抽泣着。 从得知父亲出事后,她便一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处理一切事宜,尽力找出下毒之人。 当谢长衡靠近的那一刻,她再也扛不住了。 这是她的父亲啊,她父亲快死了…… “阿楹,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的错。”谢长衡将她用力抱住,让她好好哭一场。 “谢长衡,我害怕。”江楹浑身颤抖着。 “不怕,我和你一起面对。” “是那贼人狡诈,我的阿楹已经很厉害了,不必自己强撑着。” 听到这话,江楹哭得更猛了,泪水渐渐浸湿了谢长衡的衣衫。 她从未想着依靠别人,可谢长衡似乎能看穿她一般,总是为她留下了一处可以躲避风雨的地方。 片刻,哭声渐渐小了下来,江楹慢慢恢复了,只是眼睛依旧红肿着。 她怔怔地望着谢长衡,他是一剂良药。 如今,她心中倒是好了许多。 谢长衡拿出帕子,轻柔地擦拭着江楹眼角的泪水。 “这面都快坨了,我让颂书给你换一碗,吃些东西,才有力气同那些宵小斗。” “不用换了,这面还是热的。”江楹将面端到面前,吃了起来。 “慢点吃,别着急。”谢长衡将江楹耳旁垂下的发丝撩到耳后。 “如今这府中根本找不到下毒之物,该如何是好?”江楹泪水汪汪地看向谢长衡。 “没有多少时间了。” “阿楹,找不到下毒之物便不找了,我们换个思路。” “怎么说?”江楹眼睛亮了亮。 “你说,父亲曾在表哥手上画了月牙形印记,你可想过,若父亲未曾见过,又怎能画出这印记?” “他一定在江家或者学塾中见到了有印记的人,心中起了疑心,而对方一定也知道了,并不想身份暴露,便设局下了毒,要致父亲于死地。” 所以,只要找出月牙形印记的人,那人一定是凶手,且与县主他们关系匪浅。 倒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只是…… “我们尚未查出印记代表什么,若是贸然查,且府中和学塾的人众多,难免会打草惊蛇。”江楹担忧道。 “一定不会是府中的下人。” “此话怎说?” “父亲察觉了印记,若只是府中下人,顺手打发了便是,对方根本不会有动手的机会。如今这般,只能是父亲看重或在乎之人,才迟迟下不了决心,让对方有了可乘之机。” 谢长衡这一番分析并无道理,看重之人,无非是兄弟以及江家后辈,还有书塾中的学子们。 这样,可疑的人少了。 江楹顺着谢长衡的思路继续往下想着。 依照阿爹的性子,若发现此事,第一时间会劝他们,莫要误入歧途。 那么,单独说话的那几个,一定会有很大的问题。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看到他们身上有无印记?”江楹问道。 若是可以,她真想不顾礼节,冲过去让人查看,这样很快就能找到下毒之人了。 “直接看一定会有所察觉的。” 谢长衡思索片刻,转而问道:“父亲接触的那些东西当真无毒?” “宁姐姐医术高超,不会有问题的。” “你可知道,北朔有种下毒的法子,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让人中毒,并且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哪种法子?” “有个东西,叫做毒引子,用此物作为牵引,附着在物品上的毒或体内的毒才会显现出来,而没有毒引子时,查不到任何毒。” “还有这种东西?”江楹一惊,她们自幼便在京城,哪里听过这样的东西,邺朝的书中也不会记载。 “之前在边关时,北朔攻城无果,便想到用这样的法子害谢家军,即便我再小心,也折损了几名谢家军。” “我这便告知宁姐姐。” 看着江楹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让谢长衡想起了断枝计划…… 第59章 诱敌之计 戌时,江楹急匆匆跑到了江崇安的院子。 “阿娘,阿爹有救了,宁姐姐找到解毒之法了!” 院子本就安静,江楹这么一喊,院子中的下人们都听见了,无不露出一抹喜色。 宋书凝眼睛亮了亮。 “真的?” “真的,阿娘,荣安王府送了药材过来,宁姐姐正在配着。” “太好了。”宋书凝抹开眼角的泪水。 “阿娘,我先去帮宁姐姐配药。” 窗外闪过一抹身影,江楹嘴角扬起不可察觉的弧度。 江楹俯身低语道:“阿娘,南风和苍暮藏在了暗处,一定小心。” 说完正要离开,宋书凝一把将她拉住,眼中满是担忧。 “放心。” 江楹拍了拍母亲的手,往东厨走去。 有解药的消息不胫而走。 江崇安一事,江楹不让所有人出门,府中本就人心惶惶,众人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眼下听到这个消息,更是都坐不住了。 “你觉得谁会先过来?”白以宁煎着药,望向江楹。 “谁先过来不重要,谁身上带着毒引子才重要。” 谢长衡同她说了毒引子一事后,她和白以宁一合计,便想出了这样的法子。 白以宁一查,发现这毒引子虽好,但有个弊端,碰过毒引子的人五日内依旧会有毒引子的气息。 偏巧她有只毒虫,只要身上沾染了毒引子,便能找出来。 先放出找到解药的消息,再引人过来,最后再找出毒引子。 既然找不到他们,不如让他们主动现身。 对方至今没露出任何的破绽,必然有着极大的信心,笃定此毒无解,查不出背后之人。 若是知道有了解药,一定会来再三确认的。 “若江家人真用了北朔的下毒之法,你该如何?”谢长衡问道。 毕竟江家确实有一个勾连北朔的人,也是江家覆灭最重要的原因。 “那江家再也容不下他了。” “不止江家,整个大邺也容不下他,叛国之罪,应当严惩。”江楹语气冰冷。 白日里的那些人纷纷赶了过来,院中一时拥挤了起来。 “听说白大夫找到了解药,是真的吗?”言子贤问道。 “此毒看着复杂,实则并不难解,只是这药材珍贵,即便托了荣安王府,也只能煎出这一碗。”白以宁不紧不慢地说道。 “太好了,只要江夫子有救便好,若是药材不够用,我再托人想法子寻些过来。”苏鹤眼眶中含着泪水。 “阿楹,今日折腾一天了,不如好生歇着,三叔也经常煎药,这里有我们照看着,出不了差错。” “是啊,你就听你三叔的。”江谦附和道,眼神却时不时看向这个药罐子。 “既如此,便辛苦各位了。”江楹说道。 白以宁皱了皱眉,袖子里的毒虫并无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难道是她们猜错了? 江楹察觉到白以宁的异样,想来结果并不理想,她扫视着一众人。 不对,少了两个人。 江临舟和贺文松没来。 “宁姐姐,我前些日子托你配置的药,可好了?” “在屋里,你随我来。” 江楹和白以宁往屋内走去,谢长衡也跟了上去。 “宁姐姐,毒虫可借我一用,毒引子根本不在这些人身上。”江楹小声说道,神色格外凝重。 “我陪你同去。” “若你走了,他们会起疑心,长衡陪我同去。” “好,务必小心。”白以宁将毒虫装进木盒中,递了过去。 “哐当”一声。 外面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好好的药给砸碎了。”江谦训斥道。 “我没有,刚有人绊了我一脚。”苏鹤解释道。 但如此紧要的关头,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江夫子平日里待你们不薄,这是他救命的药,你竟然想要害他!”江谦怒斥道。 “大哥,这学子也是太过担心,才会将药罐碰倒,当务之急,是重新找到药材。”江承远劝慰道。 “你没听白大夫说吗?药材珍贵,没了就没了。”江谦声音吼得很大,眼神中闪过一丝庆幸。 “苏鹤,平日里夫子待你最好,你也想害他?”言子贤声音颤抖。 “不是我,你我同窗多年,连你也要怀疑我吗?” “江夫子于我有再造之恩,我为何要害他?” “要我说,这在场的人都有嫌疑,方才都围在药罐旁,谁推了一手,也不会知晓。”苏鹤早已红了眼眶。 “我二弟平日里就这般教你的,满口谎话!”江谦甩起了袖子,显然已经怒了。 “眼下事情未明,不是相互推卸的时候,先救江夫子。”江峥上前劝慰。 “药都没了,还怎么救!” “若我二弟有什么意外,我要你偿命!” “发生何事了?”江楹在屋内听了个大概,才同他们一起走了出来。 “阿楹,是他,他将药罐子打碎了。”江谦直指苏鹤。 苏鹤嘴唇微张,攥紧了双拳,始终不肯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言子贤追了上去。 “他一定是心虚了。”江谦狠狠啐了一口。 江楹紧紧盯着江谦,“大伯为何如此笃定,是苏公子动的手。” “怎……怎么?阿楹要怀疑我乱说?” “方才这么多人都看见了,都是一家人,难不成大伯还要害你不成?” “没有,我只是急了,父亲的药没了,不知如何是好。”江楹面露难色。 “亦尘生病的时候,我也跑过不少药铺,若阿楹信得过三叔,我替你去寻药材。”江承远语气诚恳。 “一切都是天命啊,阿楹不要太难过。”江谦劝慰道。 江楹沉默良久,望着摔碎的药罐,低声说道:“大家也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父亲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她都这般说了,大家也不好再留下,便离开了。 江楹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阴沉了下来。 “看出什么了?”谢长衡问道。 “这诱敌之计,成了。” “阿楹妹妹,方才并无异常啊,连毒虫也没反应。” “不,我这大伯,平日里可不会这般仗义。” “他今晚的话,有点多了。” “而毒引子,一定在江临舟和贺文松之间。” 若是贺文松,就是意料之中,毕竟上一世,是他和县主联手害了江家。 而她这位大哥,倒是有些深藏不露…… 第60章 交出解药 “主子,这人想逃跑,在院外被我们的人抓住了。” “和他同伙的还有一个,不小心逃了。” 南风将苏鹤提了过来,丢到了江楹和谢长衡面前。 江楹低头望向狼狈的苏鹤,衣服上满是脏污,蓬头垢面,刚才怕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她不解,原本他们正前往贺文松和江临舟的屋子求证,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他们闹得又是哪一出? “你为何要出去?” 苏鹤撇过头,一声不吭。 见他这般,谢长衡一时恼了起来。 “你最好如实说了,江夫子的毒等不得,我们没空陪你闹。” “南风!给我带下去,关起来。” 苏鹤浑身一颤,不敢往谢长衡那看去。 他双眼通红,“反正你们已经认定我心怀不轨,我又何必多说。” “我知道我曾经是个贼,你们都看不起我,可江夫子待我那样好,我怎会害他!”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眼下江夫子病危,我得去给他找药,谁也别拦我。” 苏鹤踉跄着起来,转身走去。 “站住!” 江楹两眼一黑,这人是一根筋的。 若现在走了,那便再也说不清楚了。 “江娘子若要兴师问罪,还请等我找到药后再回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事是你做的?” “父亲教你读圣贤书,就是让你主动担下不属于自己的罪责吗?” “什……什么?” 苏鹤一怔,缓缓转过身。 “言子贤呢?将他叫回来,好好回屋里待着。” “言兄他去找书塾里的其他学子,一同找药去了。” “江娘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虽然冲动,可心是好的。 父亲教了那么多学子,也就贺文松这一根歹竹。 “根本没有解药,你们上哪里找?” “没有解药,那江夫子他……”苏鹤声音发颤。 “但几乎已经锁定了下毒之人,到时候白大夫会找到解药的。” “是谁?”苏鹤语气无比坚定。 “若你再废话下去,只会延误江夫子的病情。” “赶紧去将你那同伙叫回来,别再耽误事了。” “夫人,我们走。” 谢长衡再也忍不住了,带着江楹就离开了。 在这种紧要关头,拖了一刻都是危险,那些人竟还让江楹分出心神劝慰着,当真无知! 苏鹤暗中下了某种决心,快速往府外跑去。 江楹和谢长衡走到了松风院外,盒子中的小毒虫有了反应。 两人稍一对视,谢长衡隐入夜色中,江楹抬手敲了门。 “阿楹妹妹,这么晚了可有何事?” 江临舟开门的那一刻,盒中的毒虫愈发狂躁。 江楹视线落在了江临舟的荷包上。 “大哥,不请我进去坐坐?” 江临舟笑了笑,让江楹走了进去。 “二叔如何了?听说妹妹那位友人,已经寻得解药了,当真厉害。”江临舟赞赏道。 “大哥消息竟这般灵通,今晚大哥为何没来呢?” “妹妹过奖了,二叔既已脱险,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去了也是没什么用。” 江临舟的话毫无破绽。 竟这般沉得住气! “大哥,你这荷包好生别致,不妨借妹妹看一眼。” 江临舟低头看着,用手轻轻托着荷包,神色黯淡。 “抱歉,阿楹妹妹,这是我母亲绣的,一直戴在身边,是个念想。” “看一眼而已,妹妹不会拿走大哥的东西。” 江临舟沉默片刻,冷笑一声:“妹妹今晚是兴师问罪来了?” “大哥不打算继续装下去了?” “被发现了,没意思。” “你是如何发现的?”江临舟饶有兴趣地看着江楹。 “重要吗?” “交出解药,我还能饶你一命。” “妹妹,你找错人了,我身上可没有解药。” “我们同你无冤无仇,父亲处处纵着你们大房,为何要下此毒手?” “你们想要族长之位,大可直说,你们若能担得了,原本给你们也无妨。” 江临舟神色漠然,“这些东西,同我有何干系?” 江楹一愣,她不明白江临舟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不是为了族长之位,还有什么能让他冒如此大险去害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 “阿楹妹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聪明?我记得你以前还是个跟在贺文松身后的傻娃娃。” 江楹浑身一怔。 她和贺文松的事情,江临舟怎么会知道? “只是我千算万算,没想到这傻娃娃长大后竟如此聪慧,只是可惜了。” “若我说,灭了江家,我便将解药给你,你愿意吗?” 江临舟紧紧盯着江楹。 他倒是想看看,江楹会选择江家,还是选择父亲。 江楹浑身泛起了冷意,眼前的大哥,她竟觉得有些陌生。 作为江家人,难道真的同北朔有所勾结? “我不选,父亲和江家,都得好好的。” “江临舟,江家也是你的江家,大伯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吗?” 真是江家的耻辱。 江楹慢慢靠近,试图去拿江临舟的荷包。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今晚,你也别想活着。” 江楹刚一伸手,就看见江临舟的扇子上淬出了寒光。 竟然在扇子上装了刀刃。 江临舟手一挥,刀刃正要碰到江楹。 “啪嗒”一声,被一颗石子打落在地上。 谢长衡正站在屋顶,冷冷盯着江临舟。 “有意思。” “没想到妹妹还留有后手,真是个好夫婿。” “今晚,便让你们做对亡命鸳鸯吧。” 话音刚落,从屋子里窜出了个黑影。 “冷锋,杀了他们。” 冷锋用极快的速度冲向谢长衡,两人在屋顶打了起来。 江临舟坐在一旁,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江楹愈发紧张,她完全没想到,江临舟竟还藏了个武功高强之人。 寒刃的碰撞声格外响亮,她心中愈发焦灼。 “妹妹别紧张,坐下来好好看着,你夫君是怎么死的。” “等你夫君死了,哥哥再亲自送你上路。” 不会的,一打一,谢长衡不会输的。 江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都要死了,不妨告诉我,那天去找我父亲,究竟是为了何事?” 她见江临舟如此疯魔的样子,自然是不相信是去商讨商铺一事。 “告诉你也无妨。” “原本我也不想这么早对江夫子动手的,只是,他竟然给了我们假东西啊。” “那老头顽固不堪,一直不肯告诉我真卷轴的下落。” “我原本是想给他机会的,可他不知道珍惜。” “妹妹,你说呢?他是不是该死啊。” 第61章 声东击西 “江临舟,你竟敢……” 江楹气得浑身发抖。 没想到,当时从藏书阁抢走卷轴之人,竟然是他…… 父亲一定是发现了江临舟心怀不轨,想让他回头,才遭了毒手。 江家怎么能有这样一个败类! “怎么?我的好妹妹,生气了?”江临舟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眼下谢长衡还在和冷锋缠斗,她不能被江临舟牵着走,得设法尽快夺走他的荷包。 江楹想了想,江临舟会有什么弱点。 荷包,秦玥? 她忽然灵机一动。 “江临舟,如果是秦伯母呢?你也是一脸漠然吗?” “秦伯母病重躺在床上,你会害怕无助吗?” 江楹的话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江临舟瞬间想起了秦玥濒死之际。 秦玥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整个人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了。 “阿舟,我的阿舟。”秦玥喃喃道。 江临舟神色漠然,站在秦玥身旁,眼底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我知道,你不是我的阿舟。”秦玥抚摸着他的脸庞,眼底露出无尽的悲伤。 “这是我亲手绣的荷包,能保你一生无病无灾,收下吧。” “你能不能,唤我一次,母亲……” 秦玥哭得不行,双手滑落,最终闭上了眼。 江临舟双手发颤,紧紧握着荷包,哑然道:“我不是阿舟,为什么还要给我。” 你的阿舟出生时便死了,母亲…… “若是秦伯母还在世,看到你如今这般模样,该有多伤心。” “够了!” “江楹,你别说了,别再提那个女人,她不是……她不是!” “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个陌生人。”手中的扇子掉落,江临舟紧紧捂着头,嘴里喃喃着。 趁此机会,江楹拿起扇子,摘下荷包,往远处跑去。 与此同时,谢长衡将冷锋重重打倒在地,快速闪到江临舟面前,将他制服住。 “带上他,我们快走。”江楹立马说道。 如今最重要的是让白以宁配出解药。 至于江临舟和冷锋,他们已被捆在柴房,等父亲醒了之后再做打算。 江楹将荷包送到了白以宁手上。 “是这个气味没错。” 白以宁将茶具、砚台等放在了荷包面前,一一验毒。 “是消魂散,将毒放在了茶叶中,再辅以砚台中的香,便可让人身中剧毒。” “再以荷包上的毒引子作为牵引,两者相互融合,毒性便会发作。” “没有毒引子时,两者不融合,各自无毒。”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 江楹险些站不稳。 江谦的茶、贺文松的砚台和江临舟的荷包,是他们联手害了她父亲。 “如今找到了是何毒,解药也就容易了。” “放心,还来得及,我能配制出解药。” 江楹和谢长衡陪了白以宁一宿,直到熬制出解药,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江崇安喝下解药后,缓过来不少。 现在,该好好算这笔账了。 “娘子,不好了,大公子从柴房逃走了,还打伤了南风。”月琴突然闯了进来。 什么?冷锋不是已经被谢长衡打成重伤了吗?怎么还能带着江临舟逃跑? 江楹心中骇然,同谢长衡连忙往柴房赶去。 只见柴房一片狼藉,南风和几位小厮正躺在地上,周围满是血迹。 一个黑影从柴房中闪过,飞向松风院。 谢长衡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月琴,快将宁姐姐叫过来。” 说完,江楹往松风院赶去。 凭着他们两人,一个重伤,一个羸弱,怎么可能将他们打成这样。 江临舟背后怕是牵扯颇深。 “又回来了,今日我们不斗了。” “我请妹妹和妹夫喝杯茶,我们冰释前嫌。” 谢长衡将江楹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江临舟。 他跟着黑影追到此处,便没了身影。 这里除了江临舟,并无其他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 “妹夫莫急,我说了,我是想同你们交好的。” “昨晚我们还你死我活,今日你便要同我们交好,你的心未免也太大了吧。”江楹嘲讽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兄妹之间哪里有隔夜仇的。” “我想了一宿,妹妹聪慧,两败俱伤似乎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握手言和,各自安好,如何?”江临舟笑着说道。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对自己做的事情毫不在意,还一脸坦然地同你说笑。 “不好。” 说完,谢长衡一步步上前。 江临舟将手中的扇子一挥,上面的刀刃尽数飞了出来。 谢长衡身子一侧,一手拉过江楹,转身挪到了旁处,那些刀刃钉在了身后的树上。 “这就是你的诚意?” 江楹忍不了这副做派,心中盘算着,等父亲醒来,便将他从族谱上除名,再交给御史台处理。 “妹妹,这次是你夫君先想动的手,大哥只是想自保而已。”江临舟漫不经心说道。 谢长衡趁机来到江临舟身后,将他绑了起来。 他确定,江临舟是不会武功的,只是为何能如此嚣张。 “你想要什么?”江楹问道。 “将真正的御赐卷轴给我,我便放了你们。” “毕竟在江家住了这么久,还是有些不舍的。” 尽管江临舟被绑着,嘴上依旧吃不了亏。 江楹警惕了起来,谢长衡曾说过,这御赐卷轴中藏的是邺朝舆图。 但此事,绝不会有第四人知道。 那么江临舟图的是御赐卷轴,还是邺朝舆图? 若是后者,事情就严重了。 不,或许江临舟也不确定御赐卷轴里有邺朝舆图。 “御赐卷轴于江家是恩宠,于旁人却无用,你要这东西有何用?” “这是江家最重要的东西,自然觉得有趣。” “错了,江家最重要的,是藏书阁里的那些书。” “我当然知道啊。”江临舟突然大笑了起来。 “所以你……”江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所以我要毁了江家最重要的东西。” “既然你们不给我,那我们就自己找。” “你猜,江家这些人,能不能守住一个藏书阁?” “啪”一声,谢长衡的拳头重重挥了过去。 江临舟嘴里含着血,露出诡异的笑容,“你们来不及了……” 忽地,远处传来了杂乱的打斗声。 第62章 齐心协力 此时,藏书阁已经是一片狼藉。 几十名黑衣人重伤了谢长衡的五名亲卫。 唯有苍暮一人还在同他们缠斗。 白以宁将伤患扶到角落中,尽力救治着。 另一部分的黑衣人闯进藏书阁胡乱翻找,将藏书随意撕碎。 江家所有的侍女和小厮,奋力抵抗。 “绝不能让江家根基毁在我们手上!”江峥红着眼眶,大声喊着,抄起一旁断裂的木板往黑衣人重重砸了过去。 “你个贼人,老子要和你们拼命。”江承远朝着黑衣人重重撞去,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刀,向黑衣人腹部重重刺去,抬起脚将他踹倒在地。 “我要你记住,我江家就没有废物。”江承远狠狠啐了一口。 江承远身后忽地冒出个黑衣人,正用大刀直直对准他。 “阿爹,我来帮你。” 江亦尘跑了过来,抱住这个黑衣人,往一旁倒去。 江承远反应很快,两三下制服了黑衣人。 “这里危险,你快回去。”江承远红了眼眶。 “不,江家祖训,书在,人在,书毁,人亡。”江亦尘语气格外坚定。 “不愧是我江承远的儿子。”江承远不争气地擦着泪水。 自打江亦尘五岁生了场大病,便心智如孩童,江承远看到他方才坚定的眼神,不免有些恍惚。 藏书阁二楼,一群学子们近乎用自己的身体砌成一座高墙,死死挡住入口处。 “江家出事,我们不能袖手旁观,若有来世,我们还要再做同窗。”言子贤双腿颤抖,站在了最前头。 “言兄,是我连累了你们,你家中还有病重的老母,这里有我们。”苏鹤手中紧紧拽着木棒,将言子贤往后面推去。 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他们默契地将言子贤护在了身后,他早已红了眼眶。 “说什么连累,都是自愿过来的,我们与你同在。” “江夫子收留我们,今日我们必不会后退半步。” “誓死守护藏书阁!” …… “找死?那我成全你们。”黑衣人冷笑道。 他们专门的杀手根本不将这些文弱书生放在眼里。 黑衣人拿起剑往前挥去。 “哐当”一声。 一位身强力壮的学子冲了出来,用手中的大刀挡住了冷剑。 苏鹤缓缓睁开眼。 “李兄?” 李啸点了点头,“要打也是我在前头,你们平日里都不嫌弃李某做过山匪。” “今日,我便将你们护到底。” “原先我已经答应夫子不再杀人,若还活着,再向夫子请罪吧。” 李啸“咣咣”几声挥了挥手中的两把大刀。 他力大无穷,顷刻间干掉了两三个杀手。 顿时,士气大增。 一群学子纷纷冲了上去,守护着他们共同的信念。 藏书阁的动静这样大,江崇安刚醒便要赶过来。 宋书凝拗不过他,搀扶着他一同走了过来。 谁料,竟看到这一副惨状。 江崇安两眼一黑,跌坐在地。 痛惜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老头,家门不幸是在说我吗?” 后方传来了江临舟得意的笑声。 他正被谢长衡提着,重重丢在了地上,很是狼狈。 藏书阁前的斗争胶着,谢长衡见苍暮被团团围住,连忙拔出长剑冲了过去。 几个招式间,七八位黑衣人尽数倒下。 “主子,这些人和悬崖那次的黑衣人身手一致。” 谢长衡点了点头,两人配合,穿梭在一群黑衣人之间。 一时之间,占了上风。 江崇安望着冥顽不灵的江临舟,心中一怒,跌跌撞撞冲上去,扇了他一巴掌。 “孽子,孽子啊,你怎配为江家人?”江崇安痛心疾首。 “若你早些将东西给我,何必大费周章。”江临舟轻笑道。 江楹看向藏书阁里外一众人奋力拼杀的样子,又见江临舟毫不悔改,心中涌起了漫天的恨意。 上一世的江家,最好怕也是这样走向覆灭的。 只是,更加惨烈…… 江楹拔出小刀,狠狠抵在了江临舟的脖颈处。 这是今早谢长衡藏在她袖子里,用来防身的,眼下倒是派上了用场。 “快让他们停下,快停下!” “妹妹,别再做无用的挣扎了,江家迟早是要覆灭的。” “你看这些人好蠢,明明可以逃命的,为什么非要送上门找死?”江临舟扬起头,笑容中带着一丝挑衅。 江楹加重手中的力道,鲜血缓缓流了下来。 可江临舟丝毫感受不到痛,也不惧怕死亡,眼中甚至透着一丝兴奋…… “阿楹,手下留情。” 江谦从远处赶来,声音颤抖。 “大伯只有临舟一个儿子了,求你放过他吧,他知错了。” “大伯,你看,如今变成什么模样了,多少人拼死守护藏书阁,他是江家的罪人。” “啪”一声。 江谦重重朝江临舟甩了过去。 “还不赶紧向你二叔和妹妹赔罪。” 江临舟冷冷地瞪着江谦,“装什么父子情深。” “你……” “二弟,阿楹,临舟已经知错了,放过他好不好。” “或者我替他赎罪可好,书瑶已经死了,临舟若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江家不能留下他。”江楹眼神中透着决绝。 “好,放过他,我带他离开江家。”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做主。”江临舟说道。 “看啊,他们快坚持不住了。” “飞蛾扑火,又能抵挡几时。” “今日,江家一个不留。” 江临舟紧紧盯着藏书阁,似乎在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 “我这把老骨头,死也要死在藏书阁。” 江崇安站起身,踉踉跄跄走了过去。 江楹心头一沉。 只靠着谢长衡不能尽数将他们拿下。 继续耽搁下去会体力不支。 难道,江家的命运只能如此吗? 突然,远处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像是来了许多人…… “江夫子,我们来了。” “学生程知远,听闻江家有难,带了几个武功高强的兄弟,特来相助。” “学生林万里,刚习得一身武功,这会刚好让我练练手。” “学生唐凌云,带了几位同僚,夫子放心,此案可以交给中都府查办。” “学生孟吟秋……” …… 一群人手中拿着防身的东西,冲了过去。 紧接着,又来了许多官兵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嫂嫂,还有我。”裴舟跟在官兵身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江楹心中一暖,还好有这么多人同心协力,挽救江家于危难之中。 “江临舟,看到了吗?你失败了。” 第63章 终是假的 江楹回头一看,江临舟早已没了踪影。 江谦胸口处插着一把刀,倒在地上,眼中满是不甘,已然没了气息…… 当真厉害,被谢长衡伤成这样,竟还能杀了江谦逃走。 看来他的身份不简单。 只不过,江谦是他父亲,也能下此毒手,可怜大伯方才一心为他求情。 藏书阁剩下一片残局。 黑衣人逃的逃,死的死。 江楹松了一口气。 好在,江家保住了。 江楹走向藏书阁,看着满地的碎纸和断裂的竹简,心中一阵抽痛。 江崇安弯下身子,双手发颤,一点点将纸屑捡了起来,用衣袖将它抚平。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见“沙沙”的捡纸声。 江崇安抬头一看,所有人都在帮忙收拾着残破的书籍,眼眶一红。 他哽咽道:“你们……” “夫子,你放心,我们会将这些书籍修复好的。” “夫子若不嫌弃学生们的字,破损严重的我们能再誊抄一份。” “对,夫子放心。” 学子们纷纷应和道。 他们将藏书阁整顿了一番,好在二楼以上的孤本未曾受损。 短短时日,藏书阁接连两次受创,上次刚修缮完如今又要重新整理,江崇安不免自责了起来。 “阿爹,这里交给我们,病才刚好,你先回去歇息吧。”江楹劝慰道。 “是啊,江家劫后余生,我让厨房做些菜,今晚让他们留下用膳,也好添添喜气。”宋书凝说道。 “对了,你们是怎么都来了?”江崇安怎么也没想到,曾经的学子半数都来了。 还有半数,散在了各处。 “我们在书塾中藏了鸣镝,若是书院有事,便放出鸣镝,大家都能及时赶来。”程知远小声说道。 毕竟,他们此事是瞒着江崇安的。 言子贤站了出来,“是我放的,夫子要罚就罚我吧。” “是我的错,我以为江夫子的药……”苏鹤自责道。 “好了,这次多亏了你们,救了江家。”江崇安心中无比自豪,他的这些学生,都是可造之才。 “噗通”一声。 李啸直直跪在了江崇安面前,右手手臂处还流着血。 “夫子,学生又杀人了,特来请罪。” 李啸眼中带着坚决,他知道江崇安最讨厌言而无信之人。 当时他入书塾的条件,是不再犯下杀戒。 如今,他怕是不能在书塾待着了。 “夫子,方才若不是李兄,我们恐怕都活不下来。” 苏鹤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他也不确定江崇安会如何处置。 终归是他将李啸牵扯进来了。 江崇安沉默片刻,缓缓道:“确实不能留在书塾。” 众人心头一沉,不禁惋惜了起来。 “但,你可以随军,建功立业。”江崇安望向谢长衡。 谢长衡点了点头,“你可愿入我谢家军?” 李啸眼中透着份坚毅,朝着谢长衡行了礼。 “李啸见过将军。” “进了谢家军,我不会因为你是父亲的学子优待你,你依旧要自己拼杀,挣得军功,可还愿意?” “愿意。” 江崇安露出欣慰之情。 李啸有一身蛮力,不如让他去帮着谢长衡。 “江娘子,你曾说,找到了下毒之人,是谁?”苏鹤握紧了双拳,似乎要立马上去干一架。 “是……”江楹望向外面,眼中透着一抹苦涩。 方才江崇安心中都是藏书阁,并不知晓江谦已经死了。 有血缘关系的自家人,她又如何忍心说出口。 “是江临舟。” 谢长衡握住江楹的手,将一切尽数说了出来。 江临舟竟敢弑父,还试图毁了江家根基,实在枉为江家人。 “将江临舟从江家除名吧。” “是我愧对父亲,没有照顾好大哥,害得他落得如此下场。” 江崇安眼眶中含着泪。 “是我没管好江家,让江家出了个通敌叛国之徒,实在是愧对这族长之责。” “阿爹……”江楹哽咽道。 “二伯无需自责,他不是我大哥。” 江亦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褪去了孩童般的稚嫩,眼神无比清明。 “四弟,你没事了?”江楹问道。 未等他回答,江承远走到江亦尘面前,看了又看。 “孩儿,你方才磕着脑袋了?阿爹这就给你找大夫看看。” “父亲,我没傻。” 平日里习惯了江亦尘痴傻的模样,如今倒是有些陌生了。 谢长衡却丝毫没有惊讶。 是了,从未听说过江家还有个心智如孩童的小辈。 “四弟,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亦尘一时激动了起来,“他不是真正的江临舟,我的大哥在出生时便夭折了。” “这是秦伯母亲口说的,我什么都听见了……” 江亦尘五岁那年,也是秦玥离世的一年。 他从小没了母亲,秦玥和宋书凝待他如亲子。 在听闻秦玥卧床不起时,便偷偷来到了松风院,想要探望他。 谁料,偏巧让他听到秦玥临终时的那一番话。 他吓得直哆嗦,准备回去同父亲说。 中途却被江临舟拦住了,江亦尘被推倒在地,晕了过去。 他醒来时因惧怕江临舟,便一直装作痴傻模样。 这一装,便是十余年。 更是骗过了所有人。 “你受苦了,是父亲没有保护好你。”江承远潸然泪下。 “还有一事,我只能同阿姐和姐夫说。” 江亦尘说着,将江楹和谢长衡带上了楼。 今日一事,涉及江家声誉。 他们默契地闭口不谈,将今日一切忘了。 “何事?”江楹神色凝重,能让江亦尘不愿公开说出,一定是件大事。 “一日,我看到那人后颈处有个印记。” “什么印记?” “月牙形,淡淡的,看不真切。” “阿姐,没听说过江家后人会有此胎记,我便更加确信了他不是大哥。” “亦尘,你做的很好。”江楹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楹和谢长衡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心中的猜测愈发确定。 月牙形印记代表着北朔的冷月堂无疑了。 江家有个江临舟,但又不是真正的江临舟。 那么谢府的谢老夫人,会不会也不是谢老夫人本人? 她不信,血脉相连之人宁愿冒着毁掉整个家族的风险,去下死手。 若真如此,京城之中,他们潜进了多少人家…… 江楹不敢想。 “谢长衡,嫂嫂!” “白以宁不见了!” 第64章 拿人来换 江楹连忙跑了下去。 只见裴舟满头大汗,神色惊慌。 “怎么可能,宁姐姐不是在熬药吗?怎么会不见?” “我方才四处找过了,没有。” “白大夫刚刚给我包扎过伤口。”一个小厮缓缓举起了手。 “什么?宁姐姐她也来藏书阁了?” 该死,方才竟不曾察觉。 江楹一时没了主意,连忙跑到了厨房。 打碎的陶罐,散落的药材,还有消失的荷包。 白以宁绝对不能有事。 这事一定是江临舟干的。 江临舟有月牙形印记,那么,他同冯静柔一定也有关系。 江楹拿起砚台,气冲冲朝着贺文松院子里走去。 “哗啦”一声,江楹将砚台砸在了贺文松面前,紧紧拽住他的衣领。 “我来,别脏了自己的手。” 谢长衡放下江楹的手,往他膝盖处踢了一脚,贺文松跪了下来,怎么也站不起来。 “说,冯静柔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你们将白以宁抓到哪了?”江楹眼神凌厉。 “阿楹妹妹,你们究竟在说什么?”贺文松一脸茫然。 “别再和我装傻,要是白以宁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若你还念在江家的养育之恩,就告诉我白以宁的下落。” 贺文松是冯静柔的人,莫名其妙来送有毒的砚台,江楹便觉得是冯静柔早早布了局,三人联手,要毁了江家。 贺文松的笑声中带着一抹苦涩。 “江楹,我的拳拳之心你都感受不到吗?要来这般羞辱我。” “即便你站在了县主的对面,我也未曾怪过你分毫,只当是我们想法不同。” “如今,我不过来送砚台,你又是怀疑我,又是冤我,你可有念过一丝年少情谊吗?” 贺文松气得脸色涨红,他只想让江楹远离京城纷争,他只想有能力保护她。 明明他做得够多了,为何江楹丝毫不领情。 “那我告诉你,你的砚台有毒,你差点害了我阿爹,难道还要让我对你感恩戴德吗?” “什……什么,砚台有毒?这怎么可能。” 县主那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下毒? “现在说什么都毫无意义。” “贺文松,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冯静柔将白以宁带去哪了?” 江楹死死盯着贺文松。 她确实急得不行,已经来不及思考周密的计划。 江临舟这个疯子,谁知道会做出什么? “我不知道。” “事到如今,你还要维护冯静柔吗?你帮着她做了这么多恶事,当真一点也不知情?” “江楹,你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贺文松剧烈挣扎。 “夫人,别再浪费时间了,他不会说的。” “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谢长衡说道。 “什么办法?”江楹逐渐冷静下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既然县主如此重视这个白脸书生,让她拿人来换。” “不管宁娘子一事县主是否知晓,她都得去找江临舟要人,他们之间一定存在某种传递消息的方式。” 江楹点了点头,“我这就写信。” “夫人,以谢府的名义写吧。” 江楹犹豫着,谢长衡是为了江家,可这样,谢府有能力与之抗衡吗? “长衡,嫂嫂,就用荣安王府的名义吧,我派人去送。”裴舟说道。 “裴舟,眼下不是任性的时候,你可知荣安王府公开站在太后对立面的下场?”谢长衡沉声道。 “迟早要这样的,不是吗?” “长衡,如今的谢府只有你撑着,你又怎能同县主抗衡,荣安王府或许她还有一丝忌惮。”裴舟苦笑道。 他这一生过得很是顺遂,要什么有什么,除了帮谢长衡一些小忙,他并未做成过什么事。 原本他以为这就是他的一辈子了,直到他看到了白以宁救死扶伤的样子。 他也想做些什么…… “荣安王知晓此事吗?”谢长衡问道。 “他早就想同他们堂堂正正斗一场了。” “裴舟,你可想好了?”江楹看向裴舟。 “想好了。” 江楹将信中所写内容再三交代,裴舟写好后差人往县主府中送去。 她走到贺文松面前,带着份冰冷和决绝。 江楹拔下簪子,重重扎入贺文松的手臂上,猩红的鲜血泛了出来。 “痛吗?” “这是你欠我江家的,你最好祈祷宁姐姐无事。” “否则,我定让你不得好死。” 贺文松紧紧盯着她,恍惚间,他竟觉得江楹同谢长衡愈发相像了…… 江楹拔出簪子往外走去。 这点伤还死不了,就让他好好受着,前世今生之恨…… 贺文松望着江楹离开的背影,不禁喃喃道:“为什么,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还要如此对我。” 谢长衡瞥了一眼,冷声道:“因为你从来不知道,阿楹她究竟想要什么。” “那你呢?你同江楹才相处多久,拿什么同我比。”贺文松满是不甘。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江楹。 “就凭,阿楹选择的是我。” 谢长衡说完,便离开了,派了些人紧紧盯着贺文松,不能让他有一丝逃跑的机会。 ———— 东郊的一处破寺庙,巨大破损的佛像缓缓移动,露出了一条冗长的密道。 顺着密道往里走去,里面恰似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食物兵器,应有尽有,更是堆满了无数的金银。 “江临舟,你看你做的好事。”冯静柔走了进来,将信重重甩在了江临舟的脸上。 “静柔,有什么事,不妨坐下慢慢商量。”谢老夫人慢悠悠说道。 “可别说我了,县主又做成了什么事,这皇帝还不是好好的。”江临舟嘲讽道。 “眼下正是关键时刻,京城的事,主上让我们三人商量着来,都是为了大业,凡事和气些好。”谢老夫人劝慰道。 冯静柔觉得有理,冷静了下来。 “听说你抓了个小医女?”冯静柔满是好奇。 “我们蛰伏到如今,不就是为了那个断枝计划吗?” “没能干掉江家,倒是有个意外的惊喜。” “这小丫头医术了得,竟然能配出我们北朔消魂散的解药。” “这样厉害的人,当然是留她不得,你们说对吧。” 第65章 初次交锋 冯静柔和谢老夫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江临舟行事虽然荒唐,但此事做得并无问题,已经是当时最好的情况了。 他们自小从北朔来到邺朝京城,蛰伏一生,不就为了毁掉邺朝的可用之才吗? 藏书和门生众多的江家、战功赫赫的谢家、年轻有为的皇帝…… 这些,自然是他们断枝计划的首要目标。 但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原本的计划都出了偏差。 冯静柔原本怂恿贺文松在大婚之日带走江楹,用劫匪阻止江谢两家的姻亲。 再同谢老夫人里应外合,试图用流言逼死江楹。 让江楹被江家所厌弃,江临舟再出手,夺了江崇安的族长之位,让他们无故身亡,再找到舆图后,用叛国之罪灭掉整个江家。 冯静柔则挑起太后、皇帝和恒王之争。 邺朝北朔大战在即,谢长衡一定会出征,在战场上设计投敌一事,污蔑谢长衡为叛将,谢家就此覆灭。 到那时,不费一兵一卒,整个邺朝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只是如此缜密的计划,竟全都出了差错。 “信中所说,用白以宁换贺文松,江临舟,你如何想的?”大局在前,冯静柔也不好做主。 “县主是放心不下你的狗?”江临舟嘲讽道。 贺文松和白以宁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 只是不知道为何冯静柔如此在乎他。 “有一事,我未曾同你们说。” “贺文松似乎能知晓将来发生之事,我曾试探过多次,皆被他说中了。” “他说最后皇帝必败,太后当权,你们不感兴趣吗?”冯静柔说道。 “这种说辞你也信?”江临舟却不以为然,不过是故弄玄虚。 “祈年灯会一事虽未完全成功,可他的法子确实让皇帝举办了灯会。” 听完这一番话,江临舟陷入了沉思。 若贺文松真有此能力,那留下他可比白以宁有用多了,毕竟白以宁随时都能杀。 “既如此,回信给他们,明日巳时,月影湖水榭亭,带人来见。” “不过,我们可不能让他们轻易救回白以宁。” “你们可有问题?”江临舟问道。 冯静柔和谢老夫人摇摇头。 江临舟的本事她们有目共睹,只要做法合理,她们也会照办。 眼下江家谢家都回不去了,他们只能躲在不见天日的地方。 白以宁被关在一个漆黑的房间中,双手双脚被束缚着,动弹不得。 她原本正在替一位侍女包扎伤口,突然后颈一痛,便晕了过去。 她可不是个好惹的主。 白以宁从袖子中拿出一块锋利的赭石,用力割断绳子。 她在这个房间里闻到了浓烈的药香。 也不知道哪个蠢人,竟将她关在了药房中。 白以宁一点点摸索过去,将那些瓶瓶罐罐挨个闻了闻。 是好东西! 白以宁眼睛一亮,轻笑一声,将这些东西尽数装进了袖子中。 ———— 江楹焦急地等待着,直到裴舟送来了回信。 “既然对方愿意交换,这是好事,不必忧心。”谢长衡劝慰道。 “我只是觉得,没那么简单,冯静柔一贯权衡利弊,就怕他们还有后手。”江楹皱了皱眉。 谢长衡走到了江楹身后,整个人罩了上来,下颌靠在她的肩头,将她全身环在怀里。 “还有我呢。” “一直以来,双方交换人质,都各自留有后手,我们自然不能如他们的愿。” “怎么说?”江楹忽地来了精神,她很喜欢听谢长衡说这些。 “初次交锋,他们不可能将白大夫送回来的,他们一定会……” “真的?” “凭我对北朔人的了解,一定如此,所以我们可以……” 听完谢长衡的布局后,江楹放下心来,至少成算大大增加。 江楹转过身问道:“对了,一直忘了问你,若谢老夫人也是假的,你当怎么办?” 谢长衡沉默着,摇了摇头,将江楹抱得愈发紧了些。 他低语道:“我不知道。” “若祖母还活着,我便将她救出来,若是……” 在谢长衡的记忆中,谢老夫人的身影早已渐渐模糊。 江楹什么也没说,握住了谢长衡的手。 她觉得谢老夫人已经不在了,可她并不想打破谢长衡的希望。 所有人几乎一夜未睡,等待着巳时的到来。 裴舟更是闲不住,将荣安王府的护院尽数带了出来,潜伏在月影湖四周。 荣安王一早便去找皇帝请命,要御史台派些人手,一同捉拿北朔细作。 皇帝便让荣安王暗中调动,切莫惊动任何人。 待一切准备就绪,他们把贺文松五花大绑起来,套上个麻袋,一同出发了。 信中没说多少人,索性江楹、谢长衡和裴舟一同去交涉。 月影湖波光粼粼,映衬着他们的身影。 水榭亭很大,江楹远远便看到了江临舟坐在亭子里,冯静柔站在旁边。 看来冯静柔也是听命于江临舟。 裴舟见到他们身旁套着麻袋的女子,衣服上满是血痕,她拼命挣扎着,发出呜咽的声音。 他正要冲上前,又退了回来,紧紧攥住了双拳。 江楹三人带着贺文松坐在了对面,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石桌,划出了两方的界限。 “怎么?一会不见,妹妹如今连大哥都不叫了?”江临舟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不是我大哥。”江楹冷声道。 “你不用假惺惺的,既然同意换人,就没必要有过多的纠缠,我们一起换。”裴舟说道,将贺文松往前推了推。 “不急。我倒是好奇,一个留恋花楼的纨绔世子,怎的对一个小医女如此上心。”江临舟挑了挑眉。 “别废话,不想让这书生死,就将人交出来。”裴舟将一把银刀抵在了贺文松的脖子上。 “这法子对我可没用,用一个贺文松换白以宁,也不亏。”黑衣人瞬间掐住白以宁的脖子。 “住手!”裴舟一阵慌乱。 “裴舟,切莫中计。”谢长衡小声提醒道。 “县主,你当真不担心贺文松的安危?你说他听到,该有多伤心啊。”江楹嘲讽道。 冯静柔双手相互紧紧掐着,看着江临舟,一言不发。 “好了,不逗你们玩了,将人放了吧。” 第66章 全是心眼 江临舟一声令下,黑衣人将白以宁带上前。 同时,裴舟压着贺文松走过去。 双方在即将靠近之时,黑衣人突然掏出一把刀,朝着裴舟扎去,将贺文松拉了过去。 谢长衡在身后单手握住裴舟的肩膀,将他往后一拉,躲开了小刀。 裴舟趁机将白以宁拉了过来,皱了皱眉,随即将她放开了。 “怎么回事?”江楹连忙问道。 “她不是白以宁。”裴舟无比肯定。 那个人身上没有白以宁特有的药香。 谢长衡上前将白以宁的麻袋一摘,全然是一位陌生的女子。 “江临舟,你竟敢骗我们?”江楹质问道。 “狡诈的妹妹,你不也是吗?”江临舟说着,一把掀开贺文松的麻袋。 是一位已经死掉的黑衣人。 谢长衡早就料到他们一开始不会将白以宁交出来,便找了个身形相似的黑衣人替代贺文松。 谁都不好糊弄,双方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 “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吗?”江临舟玩弄着手上的一串珠子。 “既是交换,我们拿出诚意,你们也应如此。”谢长衡说着,让苍暮将贺文松带了上来。 贺文松半昏半醒着,脸色苍白,额头渗满了汗水,手臂上的伤口格外骇然。 江楹将他刺伤后,并未做过任何的处理。 冯静柔心头一紧,看着贺文松狼狈的样子,俯身在江临舟耳边低语道:“别玩了,他快死了。” 江临舟勾了勾唇,意味不明地看着冯静柔。 见江临舟不为所动,她继续说道:“打狗还要看主人。” 江临舟沉默片刻,抬了抬手,黑衣人将白以宁带了上来。 这次是白以宁无疑。 “你们怎么来了,别管我,快回去。” 白以宁刚说完,一团臭烘烘的布团塞在了她的嘴里。 “聒噪。” 白以宁狠狠瞪了江临舟一眼。 “江临舟,未免你再耍花招,让他们同时走。”江楹说道。 “好啊。” 这么快就答应了? 江楹似乎不可置信,抬头望向谢长衡。 谢长衡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白以宁和贺文松都往对面走去。 因着贺文松走的慢些,冯静柔要求两人的速度一致。 两人刚过了石桌,一支长箭从远处射了过来。 “小心!” 裴舟将白以宁扑到在地,长箭划伤了他的手臂。 “你没事吧。”解开绳子后,白以宁连忙撕下衣角,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贺文松倒在了冯静柔怀里,刚刚的距离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你们伤了他的手臂,我还你们一箭,算是扯平了。”冯静柔说道。 江临舟手指敲着膝盖,神色不悦。 显然,冯静柔方才的那一箭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谢长衡怕是已经察觉到有埋伏了。 他不相信谢长衡会毫无准备。 他眼神示意身旁的黑衣人,黑衣人立马离开了。 这一处的位置已经暴露了,得尽快转移才行。 “既然人已经送到,我想我们已经没什么可聊的了。”江楹正要带着他们离开。 “站住,如此湖中美景,若不一同欣赏,当真是可惜了。”江临舟望向湖面。 湖面上一艘艘小船行驶着,逐渐靠了过来。 谢长衡眼神中透着一丝警惕,低声说道:“共有五艘小船,约二十几人,且身手不凡。” “放心,我们的人也藏在附近。” “这是何意?”江楹盯着江临舟,眼中带着一丝冷冽。 “不过是邀了些好友一同游玩罢了。” 若非知道江临舟不怀好意,他这松弛的模样倒真像是来游玩的。 那些人穿着布衣,眼神狠戾,将江楹他们团团围住。 “哥哥劝你一句,你们几人是打不过他们的,不想受伤的话……” 江临舟话未说完,荣安王府的护院和谢长衡的亲卫将这些人又围了一圈。 “那这样呢?”谢长衡说道。 “这样,就更留不得你们了。” 你们太聪明了,会影响大计的,倒不如死了算了。 白以宁再也忍不住了,指着江临舟破口大骂。 “谁给你的自信,竟如此猖狂。” “不过是动动手,什么都不会,还这般嚣张。” “你当真以为你能困得住我们吗?惹到我算是倒霉!” “宁姐姐,别冲动……” 未等江楹说完,白以宁已经从袖子里拿出一瓶药,朝着周围挥了过去。 瞬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白以宁趁乱来到江临舟面前,三根银针扎进了江临舟腿部。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动我的人? 我就让你从此再也走不了路! “啊!” 江临舟痛得叫出了声。 随之而来的,便是杂乱的打斗声。 这片白雾只能拖住一时,白以宁带着他们赶紧离去。 脱困后,江楹怔怔地看着白以宁。 今日的一切本就在谢长衡的掌控之中,因着白以宁突然的举动,后面所有的计划也没再用了,倒是省下不少事。 不过,江楹从未见过这样的白以宁。 “宁姐姐,你……” 白以宁尴尬地笑了笑,“江临舟他们太可恨了,一时没有忍住。” “你对他做了什么?还有这药……”江楹低头看着白以宁的袖子。 “江临舟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我阻了他腿部的经脉。” 一旁的裴舟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他们的这些小玩意还挺有意思的。” 白以宁蹲下身,将袖子里的瓶瓶罐罐都拿了出来。 “他们那些蠢货,将我关在了药房,我把他们能用的药都偷了过来,剩下的毒药我全都混在了一起,倒在了治伤的瓶子中。”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白以宁不是这么好惹的。” 听了白以宁的一番话,江楹忍不住惊呼一声。 不愧是她的宁姐姐。 而逃回去的江临舟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腿部剧烈的疼痛让他站不起来,冯静柔将他带到药房,顺手拿起治疗腿伤的药往江临舟的伤口处倒去。 江临舟疼得不行,重重将冯静柔推开了。 “你用的什么药?我的腿怎么没有知觉了?” 冯静柔看着手中的药瓶子,皱了皱眉。 平日里他们伤筋动骨的时候,用的都是这个药,今日这是怎么回事? 药房中的药都不能用了,江临舟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们向主上请示,先将江临舟送回北朔治伤,她们留下来继续完成计划。 第67章 月漓公主 裴舟伤得不重,手上的外伤很快就能痊愈,但一直赖在了济世堂。 白以宁看在裴舟救了她的份上,也懒得同他计较,只要不耽误她治病,也就随着他。 裴舟难得有这样的待遇,便愈发没脸没皮地缠着。 荣安王抓了几个未能逃离的黑衣人,向皇帝交差。 虽审不出什么,但也能敲山震虎。 听说龙心大悦,连这病也好了不少。 江家藏书阁在修复中,学子们一直在帮忙修缮整理。 谢长衡自己一直躲在书房,像是捣鼓着什么东西,传出不小的声音。 江楹正好经过,一时好奇,便敲了门。 书房是重地,江楹怕谢长衡有什么军中机密之事,不方便她知晓的,一直以来也从未进过书房。 过了好久,谢长衡才开门。 江楹抬头望去,笑着说道:“夫君,这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等时机到了,你便知道了。”谢长衡挡住了江楹的视线,走出书房,关上了门。 江楹笑了笑,既然如此,她就等着谢长衡告诉她的那一天。 “今日尚早,不如我们去东市逛逛?”江楹问道。 算算时日,谢长衡不日便要出征,就一同去备些防身之物,多少也能放心些。 “好。” 谢长衡松了一口气,牵起她的手,往谢府外走去。 他想在出征前给江楹一个惊喜。 上一世他送了江楹银哨,却未能护住她。 这次,倒不如多造些防身的暗器,关键时刻还能救下一命。 还好,没让她看到。 两人如寻常小夫妻一般逛着市集。 “夫人,这蝴蝶簪子同你好生相配。”谢长衡上前买了簪子,比划了几下,笨拙地往江楹头上戴去。 江楹抬手摸了摸,笑道:“好看吗?” “好看。” 灵动的蝴蝶停在花间,同江楹今日的衣服格外相衬,一双含水的杏眼紧紧盯着谢长衡,不由得让他心头一颤。 “夫君,闭眼。” 谢长衡笑着摇了摇头,随即闭上了眼。 忽地,江楹的气息愈来愈近,发丝轻轻挠着他的脸庞,微小的呼吸声扰乱了他的思绪。 温热的手从他的颈间滑落,一个冰凉的物件落在了他的心口。 “夫君,可以睁眼了。” 谢长衡缓缓睁眼,胸口处多了一个玉坠。 “这是?” “这是我求的平安扣,可保你一生无病无灾,逢凶化吉。” 谢长衡紧紧握住胸前的平安扣,笑意渐深,又很快恢复平静,将它藏在衣服里。 “听说这醉仙楼前段日子,推出了一道新菜,我们去尝尝。” 谢长衡说着,牵起江楹的手往酒楼走去。 刚走到酒楼门口,里面传出了不小的动静,外面围了好些人。 “轰”的一声,一位大汉被踹出了门外。 一位粗犷的男子站在门口,穿着异族服饰,拍了拍手,冷声道:“这家酒楼已经被我们家主子包下了,我看今日谁要进来?” 当真嚣张至极,一时激起了民愤。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这是大家的酒楼。” “是啊,你们是谁啊,天子脚下竟如此狂妄。” “今日我还非要进去不可。” …… 街坊百姓纷纷冲了上去。 “找死?” 穆沙拔出银色的小刀,亮在了众人面前,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一位布衣男子小心翼翼走上前,祈求道:“好汉饶命,我家娘子有了身子,她今日想吃这醉仙楼的芙蓉虾,好汉您行行好,绝对不会打扰贵客们用膳的。” 穆沙冷笑着,眼神中透着一丝鄙夷,重重朝着他身上踹去。 谢长衡冲到男子的身后,将他扶了起来。 他紧紧盯着站在酒楼门前的男子,问道:“月漓人?” 月漓使者进京原是明日,月漓人竟敢提前进京,还在这酒楼前如此嚣张。 “无诏进京,这就是你们月漓的交友之道?”谢长衡冷声道。 穆沙神色一慌,连忙问道:“你是何人?” “谁允你在京城如此放肆?”谢长衡反问道。 “同你有何干系?”穆沙不愿回答这个问题,朝着谢长衡冲了过去,穆沙手中的银刀在他喉间划过。 谢长衡朝着一旁躲了过去,同他赤手空拳搏斗了起来。 月漓来大邺,在京城绝不能出任何的意外,谢长衡一直在躲避,也收着些劲。 江楹在人群后看着,双手紧紧攥住。 怎的这样的事情偏巧让他们遇到了。 当街同月漓人打斗,无论输赢,他们都占了下风,可他们又不忍看到月漓人在邺朝地界如此嚣张。 “这位娘子,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江楹抬头一看,是一位浓眉大眼的男子,身上的锦缎足以证明他身份不凡。 又是一位月漓人,甚至地位还不低。 江楹不敢随意得罪,微微伏身行了礼,“胜负未分,不敢妄下定论。” 月鸣珂手中盘着两个核桃,认真地看着江楹。 江楹往一旁挪了挪,避开了他的视线。 “穆沙,快住手!” 酒楼中传出悦耳的声音,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一位紫衣女子蒙着面纱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位侍女。 穆沙连忙朝着女子行了礼,退了下去。 月弥纱上下打量着谢长衡,跑到他跟前,笑着说道:“是你,小将军!” 谢长衡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道:“小公主?” “你还认得我?穆沙太冲动了,小将军不要放在心上。”月弥纱心中一喜。 谢长衡朝着月弥纱行了礼:“月漓公主怎的来了?” 不是说只有月漓使者来京城吗? “我是偷偷跑过来的,你我好些年不见,就来看看你还有没有死。” 月弥纱上前就要拽住谢长衡的手,他往后一退,避了过去。 谢长衡将人群中的江楹带了过来。 “公主,这是谢某的夫人。” 江楹朝着月弥纱微微行了礼。 “你……娶妻了?” 月弥纱上上下下打量着江楹,皱了皱眉。 月弥纱正要说些什么,月鸣珂走了过来,将她挡在了身后。 “原来是谢夫人,方才多有叨扰。”月鸣珂说道。 “不过萍水相逢,谈不上打扰。” 眼前的这位男子似乎不怀好意。 月鸣珂笑道:“今日之事,是小妹任性,属下冲动,还望谢将军莫怪。” “这酒楼,自然谁都能进得。” 第68章 救命之恩 “这位公子的芙蓉虾,我便替他结了,就当是赔罪。” 见月鸣珂如此说,百姓们便也没什么意见,纷纷散去。 “谢将军,常听小妹提起你,不妨一同叙叙旧?” “不必。” 谢长衡带着江楹就离开了。 月弥纱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心中不忿。 “偷偷跑来还敢这般招摇,你当真什么都不怕,若非今日我及时赶来,你打算如何处理?”月鸣珂责怪道。 “怕什么,这不是遇到了小将军吗?”月弥纱说道。 月鸣珂轻敲了她的头,“还做美梦呢,你心心念念的驸马娶妻了。” “那又如何?娶了也能和离,此番过来,我一定要将小将军带回月漓。” “若他不愿呢?”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不会不愿的。”月弥纱无比笃定。 她转身对夜昙说道:“你去查查他那个夫人什么来历?” “是。” “你啊你,月漓好男儿多的是,这么久了还念念不忘。”月鸣珂沉声道。 月弥纱撇了撇嘴。 她才不会放手,谢长衡于她,可是有救命之恩的。 月弥纱年少时,恰逢北朔攻打月漓,月漓寻求大邺的庇护,大邺派了谢长衡前去支援。 她差点被敌军劫走,谢长衡策马赶来将她救下。 他将她带在身边,照顾得无不周到,直至北朔溃败而逃。 虽然两人并未说过几次话,依旧让月弥纱记在了心里。 这一记,便是好多年。 ———— 江楹走在谢长衡身边,沉默着。 方才这个月漓公主出来的时候,她便看到公主眼里有情。 听他们的谈话,两人似乎早就认识了。 甚至比她还要早。 江楹心中泛起了一抹酸涩。 若是…… 江楹渐渐松开了谢长衡的手。 指尖即将脱离掌心之际,又被谢长衡紧紧握住,再也挣脱不开。 她一时没了主意。 直到回了谢府,江楹才缓缓开口道:“那公主她……” “不过小时候救过她一命,时间太久,有些不记得了。” “方才只是觉得她眼熟,才想起来的。”谢长衡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来只是救过。 见谢长衡的态度,似乎并不在意那公主。 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但谢长衡一路没有说话是为什么。 “夫君,方才见你神色凝重,今日之事可有什么不妥?”江楹问道。 抛却其他,也只有这些大事才会让他如此。 谢长衡微怔,牵起江楹的手,柔声说道:“我们好不容易有时间,却因为他们,没吃上醉仙楼的新菜,实在可惜。” “因为这个?” “嗯。” 江楹“噗嗤”一笑,看着谢长衡这般模样,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那明儿我们再去一次。”江楹说道。 “好。” 忽地,谢长衡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夫人,难道你不是因为这个而烦闷吗?” 江楹正想着如何开口。 谢长衡恍然道:“是因为公主。” “夫人这是吃醋了?” 谢长衡一个劲地凑上前,江楹慌忙撇开头,耳根子渐渐红了起来。 他将江楹拉了过来,抱在怀里,缓缓说道:“当年,我被派去支援月漓,路上随手救了一个人。” “只是我当时不知道是月漓的公主,直至月漓王上王后派人找到了我。” “他们称月漓王室出了内贼,就暂时将公主放在我这。” “后来,王室怕公主受不了军营的苦,就时常派人送些东西过来。” “这些我都是交给了手下去做。” “何况,我心中只有夫人,她人又怎能入得了眼。” 江楹捶打着他的胸口,像是生气的小猫挠着爪子一样。 “你怎的净说些大话,也不害臊。” “那时你我何曾见过面?” 谢长衡轻咳两声,笑意渐深。 “不过,月漓使者进京城,不都安置在四方馆,怎会在一个酒楼如此招摇?”江楹问道。 “月漓觐见一事皇上全权交给了恒王,原本明日到达的月漓使者提前进京,甚至公主和皇子都来了,怕是皇上也不知晓此事。” “皇子?” “今日所见,便是大皇子月鸣珂,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你当离他远些。” 江楹点了点头,原本她以为那个人只是月漓的勋贵,未曾想竟是皇子。 她见识到了,今日一事,明明是谢长衡仗义相助,几句之间,最后却成了月鸣珂的功劳。 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提前进京却非好事。”谢长衡继续说道。 “你打算如何?” “先去禀告皇上,他们此行的目的,明日宫中宴会便能知晓。” “可眼下皇上,明面上还病着。”江楹提醒道。 “我去趟荣安王府,或许荣安王会有对策。” “嗯。” 谢长衡急匆匆去了荣安王府。 江楹怔怔地看着谢长衡的背影。 如今的一切同曾经已经全然不同了。 事到如今,江楹明白,上一世的恩怨早已不是简单的爱恨情仇、争权夺势这么简单了。 江临舟他们是假的,为北朔做事并不奇怪。 可冯静柔是大邺的县主,土生土长的大邺人,又为何要叛国呢? 太后和皇帝知晓此事吗? 还是都被蒙在鼓里呢? 江楹不敢细想。 若是…… 谢长衡独自在前线拼杀,而身后却空无一人,甚至…… 怎么可能让他好好回来。 “哗啦”一声,手中的茶杯滑落,碎了一地。 “娘子,怎么了?”颂书小声说道。 “只是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近些时日事多,娘子又偷偷做盔甲,怕是累着了,不妨好好歇着。”颂书劝慰道。 江楹摇了摇头,想到这些,她更无法歇着了。 白以宁重创了江临舟,他短时间应当没空理会这些。 那便剩下冯静柔和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还没有任何的消息。 京城就这么大,究竟藏在了哪里? 是时候去找那位大哥好好聊聊了。 祠堂中有密道,同黑衣人交手的谢长瑾不可能不知道。 “颂书,你同我去瑾月轩一趟。” 事态紧急,为了谢长衡的安危,他们必须先掌握主动权。 江楹正往瑾月轩走去,一位小厮走了过来。 他禀告道:“门外有位自称是将军故人的,特来相见。” 第69章 上门挑衅 谢长衡常年在边关,如今在京城,除了裴舟他们,哪有什么故人。 眼下来谢府的,怕是那位月漓公主。 既然上门了,她也不敢怠慢,决定亲自去迎。 江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月弥纱走了进来。 “不知公主来谢府,所为何事?”江楹微微伏身行了礼。 “本公主就是来看看,小将军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月弥纱笑了笑,丝毫不觉得无礼。 “夫君有事出了门,公主不妨在前厅候着。” 月弥纱在江楹身边环视四周,又上下打量着她。 “京城江家,江楹,看着也不过如此,小将军的眼光何时这般差了。” 江楹也不恼,说道:“那就等夫君回来后,亲自为公主解惑了。” “倒是个耐得住性子的。” 月弥纱却有些恼了。 她从小在月漓没吃过什么苦,被父王母后宠惯了,便养成了骄纵的性子。 何况,无人敢说她的不是。 “本公主听闻你有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怎的不同他一起。” “若是不方便,本公主可以帮你一把。” “反正,你同小将军也没什么感情,不过碍于皇帝赐婚,不是吗?” 江楹神色一凛,这月漓公主不是个好惹的主。 醉仙楼见面到现在,不过短短一个时辰。 月漓公主将她查了个遍。 究竟是谁在帮她? “公主说笑了,既已嫁入谢府,我便是谢长衡的妻。” “何况,我父亲门下学子众多,个个同我一块儿长大。” “江楹愚钝,不知公主所说何人。” 江楹目光锐利地盯着月弥纱。 原本因着她同谢长衡认识,念着些情分,也客气些。 但现在,江楹似乎明白了月弥纱的意思。 她对谢长衡有意,这是上门挑衅来了。 “那又如何,娶了也能休。”月弥纱愠怒道。 她实在忍受不了江楹这副样子,谢长衡凭什么娶她,不如回月漓当个驸马。 “我并无过错,夫君又有什么由头休了我。” “何况,此事也要看夫君愿不愿意,公主在这同我说是没用的。” 江楹是有信心的,既然谢长衡都那般说了,她便不会疑他。 见江楹如此笃定的模样,月弥纱不禁泄了气。 月弥纱慌不择言,“你们京城贵人不都个个三妻四妾,他谢长衡也可以。” “公主是想做妾?” “不,我为妻,你为妾,我不介意同你共侍一夫。” “你做梦!我二哥才不会娶你。” 谢长念气冲冲地走了过来,站在江楹面前。 她原本要出门买糕点,碰巧看到了这一幕。 方才的话她都听见了,这是摆明了欺负她二嫂。 “你是……小将军的妹妹?” “有意思,有点像我们月漓儿女的秉性,不像有些人,唯唯诺诺的。” 月弥纱还不忘说江楹几句。 “我大邺朝的儿女也不比你们月漓差。” “我们才不会上赶着给别人做妾!”谢长念骂道。 “小妹童言无忌,还请公主莫怪。”沈霜月走上前,向着月弥纱赔罪。 “只是不知,月漓公主来到大邺,不去四方馆,却闯入了谢府,若是让月漓国王知晓了……” 沈霜月一番话让月弥纱闭了嘴。 沈霜月从小跟着谢家人,自然也知道月漓那位国王的秉性。 月漓作为大邺的附属国,时刻寻求大邺的庇佑。 且不说月漓国王舍不得让这位小公主跋山涉水来到这里。 即便她偷偷跑来了,也是要遵循邺朝的规矩,不敢放肆的。 “实话同你们说,小将军只能是我月漓的驸马,我这次来就是带他走的。”月弥纱瞥了眼江楹。 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能输给这样一位女子。 江楹手指微缩,凭着月漓公主的身份,若皇帝为了两国交好而舍弃谢长衡,也说不定。 只是如今,她不愿放手了。 “公主,我们在此处争辩毫无意义,我夫君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只能由他自己决定。” “公主若愿意,便留下用个膳,若是不愿,还请回四方馆,莫要给谢府惹了嫌。” 江楹毫不客气地说道。 若非强硬些,这位公主怕是不愿离开。 眼下多少人盯着谢府,若让人知道月漓公主一到大邺,先去拜会谢府,那些人会怎么想?皇帝又会怎么想? “你……竟敢这么对本公主说话。” “谁稀罕你们这间破院子,公主府都比这大个好几倍。” “夜昙,我们走。” 月弥纱在谢府吃了瘪,气冲冲地离开了。 沈霜月见江楹愁眉不展,上前安慰道:“弟妹,别怕,月漓人都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说说罢了。” “何况,二弟心中是绝不会有旁人的。” 可不能让她的悲剧再在江楹身上上演。 “是啊,你永远是我的二嫂。” 江楹笑了笑,“我自是相信夫君的。” “如今在想的,是其他事。” “可是明日宫中宴会一事?” 沈霜月握住她的手,继续说道:“想来你第一次参加这种宫宴,难免会有些紧张。” 江楹点了点头,那些事,她还不准备告诉沈霜月。 毕竟是她的枕边人,若不查清楚,反叫他人平添烦恼。 沈霜月耐心地同她讲了些注意事项。 江楹坐在屋里,望着一桌子的饭菜,根本无心用膳。 去找谢长瑾一事,被月弥纱一打扰,也被抛之脑后了。 还有这莫名的危机感…… “夫人,在想什么呢?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都诱惑不了你。” 谢长衡说着,凑到了江楹眼前。 “今日月漓公主来过了,是来找你的。”江楹如实说道。 她不打算隐瞒,这本就两个人的事情。 “何事?” “说将你带到月漓,当她的驸马。” “咳咳。” 谢长衡刚喝下的水差点吐了出来。 “我一个有妇之夫,去做什么劳什子驸马。”谢长衡默默翻了个白眼。 “夫人,那公主没为难你吧,之前在军营的时候,经常听属下的人汇报,说这位公主难伺候的很。”谢长衡忍不住吐槽道。 “那你是因为公主难伺候,才不愿当这个驸马?”江楹打趣道。 “当然不是!” “既已心有所属,自然装不下他人。” 第70章 宫中盛会 “好了,逗你的。”江楹笑道。 谢长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朝着江楹挠起痒痒来。 “夫人何时学坏了?” “夫君别闹了,痒。” 江楹整个人栽在了谢长衡怀里。 她何时这般狼狈过,可偏巧又推不动谢长衡,只好妥协。 谢长衡把江楹放在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腰,下颚靠在了她颈窝处。 他低声说道:“荣安王已经进宫将此事禀明皇上了。” “裴舟那小子打听到重要消息,月漓使者提前来京城,是有人替换了消息。” “什么?”江楹一惊。 “月漓使者前两日便留在了京城外的一处驿站,大王子月鸣珂私下见了恒王,今日他们便进京了。” “而明日的宴会更是交给了恒王府筹办。” “意思是,明天宴会恐有变故。”江楹分析道。 “你怕吗?” “不怕。” 曾经那么多事情都走过来了,宴会人多,他们下手也难。 ———— 翌日酉时。 百官携家眷分列两侧,依次进入宫殿,席地而坐。 宴会盛大,无不细致周到。 “宣月漓使者觐见——” 郭内侍一阵高呼,月漓使者团便走了进来。 为首的便是月漓大王子月鸣珂,身边跟着小公主月弥纱。 紧随其后的是月漓使者莫寒,以及两位大将军赫夜和穆沙。 他们齐齐行了礼,入了座。 侍女们端着佳肴鱼贯而入,舞女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皇后为皇帝布菜,但皇帝看着神色不佳,略有病态。 众人只当是皇帝上次遇刺,伤尚未好全。 冯静柔依旧端坐在太后身旁,眉眼带笑,望着殿上的众人。 恒王举起酒杯,同百官们寒暄,恒王妃也同家眷们招呼着。 谁人不知,此次宴会是恒王府负责的,两相比较之下,也都开始巴结了起来。 恒王此番倒是对月鸣珂格外热情。 裴舟坐在了荣安王身旁,蔫蔫的,没什么兴趣。 透过人群,江楹察觉到,月鸣珂和月弥纱的视线一同往他们看过来。 月弥纱自然是看着谢长衡的,只是这月鸣珂神色有些意味不明。 她微微点头,以示礼节。 见谢长衡看着江楹的眼神,月弥纱心中泛起了酸意,正要起身说些什么,被一旁的月鸣珂摁了回去。 他小声说道:“别冲动。” 月弥纱狠狠瞪了一眼,不满地坐着。 “月漓使者远道而来,一路颇为辛苦,今日美酒佳肴,一定尽兴。”恒王端起酒杯朝着他们敬了过去。 “谢恒王。” 皇帝还未曾发话呢,恒王便喧宾夺主,这是在告诉文武百官,他根本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月漓这地方养人,看这公主,多水灵啊。”太后笑着说道。 “太后好眼光,我们月漓美人可多了,若是诸位来我们月漓,本公主定当好生招待。” “月漓不仅有美人,还有美酒。” 月弥纱一番话,倒是将众人逗乐了。 说完,月弥纱看了莫寒一眼。 他便起身走上前,恭敬地行了礼。 “皇帝陛下,奉我王之命,此来大邺,是巩固两国友好之情,除了朝贡岁礼,特此献上月漓美酒,还请诸位品鉴。” “好,呈上来。”皇帝神色愉悦了不少。 见月漓此番举动,是真心臣服于大邺的。 一杯杯美酒被倒入琉璃盏中端了上来,晶莹剔透,相互映衬。 谢长衡紧紧盯着眼前这盏酒,恰好瞥见月弥纱不怀好意的目光。 难道这酒有问题? 又见众人纷纷喝了下去,嘴里不断夸赞着,一时犹豫了起来。 或许想多了?众目睽睽之下应当不敢为所欲为。 江楹亦是如此。 而两人这般反应尽数入了月弥纱眼中。 她一向随意而为。 “谢将军与谢夫人怎的不喝?难道月漓的美酒不合将军的胃口?”月弥纱出声问道。 一众人齐刷刷往谢长衡和江楹方向望了过来。 不喝,那是在打月漓的脸面,谢长衡又怎么敢。 他笑着说道:“月漓的酒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谢某方才饮下许多,有些醉意,若是失了仪态,便不好了。” 谢长衡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只好勉强说了一句。 裴舟解围道:“是啊,若是一不小心,伤着人了,可就不好了。” 众人纷纷应和道。 一是他们本就忌惮谢长衡,二是同为邺朝人,哪里能容忍一个月漓公主在大邺如此放肆。 “谢将军何时这般容易醉了,以往可是能喝不少酒的。” 月弥纱此话,听在他们耳里却是有别样的意思。 这分明在说,两人以前交情颇深,连对方都酒量也知晓。 此番月弥纱分明是冲着谢长衡来的。 众人便带着些同情的目光望向了江楹。 “不知公主何处听到的假消息,谢某本就不胜酒力。”谢长衡解释道。 “谢夫人也不胜酒力?”月弥纱依旧不依不饶。 “内子不会喝酒。”谢长衡语气骤冷,似乎有些不耐烦。 江楹紧紧盯着月弥纱。 今日若是谢长衡不把这酒喝了,她不会罢休。 在场的官员也有人没喝,可月弥纱为何执意让谢长衡喝酒。 这酒一定有问题! “公主美意,自然不敢拂却,妾身替夫君喝。” 江楹伸手将谢长衡的酒盏拿过来,却被制止住了。 他将酒一饮而尽,又将江楹面前的酒喝了下去。 满殿骤然安静了下来。 有人愤愤不平,这月漓公主简直欺人太甚。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有人巴不得谢长衡遇上点什么麻烦。 “小妹胡闹惯了,诸位还请见谅。” “一杯酒而已,喝不喝的,诸位请便。” “我替小妹向谢将军和谢夫人赔罪。” 月鸣珂恰到好处地说道。 “无妨。” 方才的一切似乎就像个小插曲,一时之间宴会又热闹了起来。 江楹却面露忧色,从怀中拿出一颗丹药,轻声问道:“夫君,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这是宁姐姐给的解毒丹,不管何毒,都能拖上一会,到时候她便有办法救人。” 谢长衡想了想,这解毒丹只有两颗,若是以后遇险,还能保下一命。 他摇了摇头:“此药珍贵,能保命,你留着吧。” “这酒似乎无毒,身体并没有什么反应,或许是我们想多了,他们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乱来。” 江楹将药丸收了回去,虽然谢长衡说此酒无毒,可她心中依旧觉得不安。 江楹朝着月弥纱望去,只见她嘴角勾出一抹弧度,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 宫宴继续,穆沙突然站了出来。 “听闻大邺的将军勇猛无比,不知可否有幸能比试一番。” 第71章 绝不休妻 穆沙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酒楼一事不少人已经知晓,穆沙和谢长衡本就切磋过,何必在这殿上再较量一番。 如今看来,这月漓面上交好,却处处挑衅。 萧明旭更是面色不悦,月漓此番根本没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怎么?谢将军这是不敢了?”穆沙转而望向谢长衡,眼神中带着一丝敌意。 “谢将军,穆沙大将军难得这番兴致,倒不如比试一番,也好让月漓看看我们大邺的风采。”恒王笑着说道。 江楹眉间一皱,恒王怕是同月漓联手了,明眼人都能看出穆沙的意图,又怎会承他的意。 江楹望向萧如玥和皇后,皇帝不方便出面,但她们可以。 “月漓使者来朝,是件大喜事,打打杀杀的得多不吉利。”萧如玥忍不住吐槽道。 “此话不对,既是两国切磋交流,怎么能说是打打杀杀的,充其量不过助助兴。”赫夜继续说道。 “既如此,本将军又怎好驳了月漓的面子。” 谢长衡忽地起身。 月漓今日是不打算放过他了,若他不应下,大邺的威名也就没了。 江楹拽住谢长衡的衣角,面露忧色。 谢长衡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放心,我心里有数。” 今日的宴会是大事,所有人都是不能携带兵刃进宫的。 “来人,将朕的两把宝剑拿过来,给两位将军打打气。” “是。” 郭内侍退了下去,随即拿上来两柄宝剑,递到了两人面前。 “穆沙将军,请。” 穆沙毫不客气地先拿起剑,在手上颠了几下。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月漓人本就擅长赤手空拳,或善用大刀,至于这剑算不得太会。 不管怎样,谢长衡在一开始便占据了上分。 谢长衡也拿起剑,两人在大殿中央比试了起来。 说是比试,但更是在舞剑。 两侧的鼓乐声随着他们的行动变化着,时而急促,时而缓慢。 两人打得逐渐胶着。 江楹知道,他们明显收着许多,远不如在酒楼门前打得凶狠。 她望向了月弥纱,只见她紧紧盯着谢长衡,一刻也不肯离,像是立马就将他生吃活吞了一般。 到底是为什么? 先是让谢长衡喝酒,再让他同穆沙比试,两者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 比试结束,两人都未分出胜负,却也费了不少体力。 谢长衡的额间早已浸满了汗水。 “穆沙将军,承让了。” “大邺名将果真名不虚传,今日穆沙心服口服,难怪当时能力挽狂澜,救月漓于水火之中。”穆沙面上夸赞,却另有深意。 “并非谢某一人功劳,能救下月漓,是皇上圣明,及时调遣军队,也是千千万万的将士一同努力而来的。”谢长衡连忙解释道。 上一世他不屑同他们周旋,寡言少语,让谢家树了不少敌。 如今,他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可别这么说,谢将军可是我们小公主的救命恩人,我们自然感激不尽。” 月弥纱笑了笑,“是啊,当初若不是谢将军舍命相救,本公主早就丢了性命。” “如此大恩,本公主该如何相报啊?” 江楹浑身一颤,原来是在这等着他们呢。 “是谢某的职责所在,不必相报。” “大邺与月漓商贸互通,友好往来,这都是谢将军应该做的,公主不必放在心上。”皇帝看了眼谢长衡,慢慢说道。 大权在握前,他还要依仗谢长衡,可不能有什么意外。 “皇帝这话不对,既然公主想要报恩,这是好事。” “不知公主,想要如何报恩啊?” 太后一旁出声道。 眼下,所有人都猜到了月弥纱的意图,原以为皇帝将此事揭过去了,可谁料太后竟又绕了回来。 “皇帝陛下,都说邺朝有个习俗,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不知陛下可否,让谢长衡当本公主的驸马。” 月弥纱语出惊人,席上众人纷纷瞪大了眼。 谢长衡可是已经娶了妻的,怎能当公主的驸马。 简直可耻,竟然想将我大邺的名将带到月漓。 平日里他们相互看不顺眼也就罢了,可外人如今要明晃晃抢人,他们又怎能答应! 特别是这里还有江夫子的门生,一听这话,拍桌而起。 “公主慎言,谢将军已有妻室。” 然而月弥纱根本不听,继续说道:“休了就能再娶,本公主不介意。” “月弥纱!”月鸣珂厉声一呵。 平日里小妹如何娇纵也就罢了,今日还在大邺的地盘,即便有恒王撑腰,可他终究尚未坐上那位子。 若是做的太过,怕是会被群起而攻之。 “谢某,绝不休妻。” 谢长衡毫不犹豫说道,眸子愈发阴冷。 原本只当月弥纱是个娇纵的女娃娃,如今却将心思动到他的头上,自然不能忍。 皇帝早已攥紧了拳头。 “谢将军既已这般说,此事便作罢了。” “我大邺的将军,绝不可能入赘到你们月漓。” “若月漓王有这样的心思,就让他亲自同朕谈!” 萧明旭语气中透着一丝威压,来者是客,前面的唐突他也不计较了,但涉及邺朝安危,他不能再退。 “皇上别再气坏了身子,月漓公主同大伙开个玩笑罢了。”恒王连忙说道。 “还请皇帝陛下息怒,月漓绝无僭越之意,小妹胡闹,还请恕罪。”月鸣珂连忙赔罪。 若是牵扯到父王,那就不一样了。 如今月漓的实力,还无法同大邺相匹敌。 “若是公主喜欢我大邺男儿,朕可以为公主另寻一个良缘。” 月鸣珂冒出了冷汗,来之前,他确实有让月弥纱同大邺联姻之意,以此来巩固月漓的地位。 若月弥纱拿下谢长衡也就罢了,若没有,当今皇帝也没有皇子,嫁给了其他人,月弥纱变成了人质。 “陛下说笑了,小妹年幼,父王还想着让她多陪着几年呢。” “小妹,你说是吧。” 月鸣珂用力拽了拽月弥纱,用眼神狠狠警告了一番。 月弥纱这才不情不愿地行了礼。 “回禀陛下,大哥说的没错。” “方才是本公主唐突了,同诸位开了个玩笑。” 第72章 中了媚药 江楹松了一口气,好在如今皇帝有意保下谢长衡。 众人只当是看了场笑话,无人再提。 谢长衡回到了席位,紧紧握住江楹的手。 方才他都做好同月漓打一架的准备了。 吃了瘪的月弥纱神色更是不悦,一味地喝着酒。 宫宴已过半晌,也该表明他们的来意了。 月漓此番来大邺,并非只是为了两国交好。 前不久,北朔人正暗中潜入梁州,频繁扰乱月漓边界。 梁州虽归大邺所有,但此地位于大邺、北朔和月漓三国交界的要塞,北朔不敢对大邺轻举妄动,便想着拿下月漓。 但碍于月漓同大邺交好,北朔根本不敢明面上大举进攻,便绕路梁州,直取月漓苍阙城。 而梁州本就是三方相互通商之地,鱼龙混杂,消息也传不到京城。 若苍阙城被攻下,月漓更是无力抵抗,月漓国王急了,便派使者陪同大王子商议此事。 北朔兵马不知有多少,眼下最了解北朔的只有谢家军,能赢的只有谢将军…… 莫寒走上前,说道:“不知陛下可否听说梁州一事?” “何事?”萧明旭问道。 他忙着找京城细作,也未曾听说梁州有所动静。 “回禀陛下,北朔人野心勃勃,借道梁州攻我月漓,还请陛下救月漓于水火之中。” “梁州是我大邺的疆土,北朔人如何能过?”萧明旭皱了皱眉,眼下事态似乎严重了。 “陛下有所不知,北朔人伪装成大邺人,潜入了梁州。” “若梁州被北朔人把控,便是第二个云州啊。” 谢长衡目光一凛,云州尚未夺回,是整个大邺的痛,云州和梁州就隔了两个城,若梁州再丢,无颜面对父母。 “皇上,臣愿领兵前往梁州。”谢长衡信誓旦旦地说道。 他记得,梁州确有此事,只不过,北朔藏了两万兵马,等时机一到,夺下梁州。 上一世,谢长衡虽收回梁州,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如今,他提前知晓了北朔的布局,多了几分胜算。 “不急,此事尚未确定,朕会派人去梁州调查,若确有此事,我大邺也不会坐视不管。” 萧明旭深知京城暗流涌动,他身边离不开谢长衡,梁州一事并未掀起什么风浪,说明北朔人还是忌惮的,暂时不会做出过激的行动。 等查明后再派谢长衡过去也不迟。 莫寒着急了起来,还想继续劝说,却看到月鸣珂摇了摇头,便只好退下了。 谢长衡也不急,算算时日确实早了些,提前去梁州未必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江楹的心思早已不在宫宴上,她怔怔地望着谢长衡。 这么快吗?就要去梁州了。 曾经谢长衡从梁州回来,伤痕累累,只有半口气吊着,在府中养了许久才见好。 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受了如此重的伤。 “咣当”一声。 冯静柔手中的酒盏落了地,她连忙跪在太后面前请罪。 “静柔一时手滑,失了态,还请太后勿怪。” “无妨,先下去换身衣服吧。” 江楹盯着碎掉的酒盏,冯静柔这是要去哪?是通风报信吗? 紧接着,月弥纱也醉醺醺地出去了。 两人一直没有回来。 宫宴接近尾声,月鸣珂见月弥纱迟迟不回,也找了出去。 有个侍女急匆匆走了过来,在谢长衡耳边低语了几句。 “夫人,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 谢长衡跟着那侍女走了出去。 穿过悠长的小径,来到了一间屋子前。 侍女说道:“谢将军,谢老夫人就在里面。” “县主真如此好心,将我祖母带了过来?”谢长衡带着一丝怀疑。 “县主说,信不信由谢将军您做主。” 谢长衡犹豫片刻,推门而入,房间内很是昏暗,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正想要离去,却发现门已经锁上了。 “叮铃铃~” 熟悉的铃铛声响了起来。 谢长衡有些发晕,脚步虚浮。 隐隐约约看见月弥纱走了过来,手中不断摇晃着铃铛。 “别摇了。” 谢长衡声音低哑,浑身燥热。 “难受吗?小将军,需要我帮你吗?”月弥纱凑了上来,双手抚上了他的臂膀。 “滚开!” “你对我做了什么?”谢长衡努力保持着理智,将月弥纱重重推开。 “谁让小将军你这么不听话,我才出此下策。” “这是我们月漓特有的媚药,下在了酒里,一般人喝下不会发作。” “可若是动了武,就不一样了,越是用力,药效越强,方才你同穆沙打斗许久,这药早已渗透全身。” “我再轻轻摇一摇铃铛,这药便爆发出来了。” 月弥纱的声音不断刺激着谢长衡的感官,汗水已然浸湿了衣衫。 “小将军,就乖乖同我回去当我的驸马,忍着该有多难受。”月弥纱说着脱下一件外衫。 谢长衡将茶杯砸碎,用碎片划伤了手臂,才略感清醒了些,但很快异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没用的,你该知道,这解药只有一种。” 谢长衡不管不顾,将碎片嵌入掌心。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公主,即便你用尽手段,谢某不会同你在一起的。” “你敢说你对我没有情意吗?那当初在军营的时候为何对我无微不至。” “那是你父王母后给你送的东西。” 月弥纱一怔。 什……什么? 趁着铃铛声停了下来,谢长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踹开了门,逃了出去。 江楹见谢长衡迟迟未回,不免有些担心。 她便叫上裴舟寻了出去。 皇宫很大,他们摸不着方向,却在路上遇到了月鸣珂。 “我妹妹去哪了?” “我夫君去哪了?” 两人几乎同时问出口。 江楹心中一沉,忽然想起了什么。 有一个地方,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上次谢长念出事的地方,或许…… 江楹急匆匆跑了过去,不敢多想。 谢长衡,你可千万别有什么事。 忽地,她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走着,又摔倒在地。 “夫君!” 江楹连忙上前,将谢长衡抱在了怀里。 月鸣珂暗道不好,继续往前跑去。 谢长衡面色泛红,手上渗血,整个身体如火团一样。 “裴舟,快帮我将他带到马车上。” 第73章 春色旖旎 “好。” 裴舟很快将谢长衡带到了宫外,扶到了马车里。 “我们去找宁姐姐,皇上那边……”江楹着急地说道。 “皇上那边我来解释。” “嫂嫂,这事去找白以宁没用,得回谢府。”裴舟出声提醒道。 作为男子,裴舟很快便知道谢长衡怎么回事。 江楹神色微愣,瞬间明白了过来。 “知道了。” 马车空间狭小,里面愈发潮热,谢长衡重重喘着粗气。 他不断地蹭着江楹的脸庞,仿佛这熟悉的气息能让他安稳些。 “再忍忍,我先给你包扎伤口。” 江楹刚缠了一圈,谢长衡整个人将她扑倒在马车上。 隔着薄薄的衣衫,江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 烫……浑身都很烫…… “渴……”谢长衡声音沙哑,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江楹用力将谢长衡扶起来,奈何他整个人黏在了她身上,不肯动一下。 她拿起马车上的茶水,递到了谢长衡嘴边,灌了进去。 谢长衡觉得清醒了一些。 颈间还残留着茶水的湿痕。 他双眼朦胧,望着江楹,艰涩地说道:“等会……若是我控制不住,你就找南风……将我打晕。” 江楹一怔,即便这样了,谢长衡也…… “是那个月漓公主做的?” 谢长衡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她没有得逞,我逃出来了。” 江楹心头一凛,所以谢长衡的伤是自己弄的。 “夫君,我可以帮你。” 江楹的声音软软的,逐渐吞没谢长衡的理智。 他靠在了马车一侧,尽量控制着自己离江楹远些。 掌心的伤口又被他攥出了血,整个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江楹见谢长衡忍得难受,双手缠了上去。 谢长衡浑身一颤,将她轻轻推开了。 “不……不行……” 江楹没有放开,用额间轻轻抵住,望着他的眸子,认真地说着。 “为什么不行?”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 说完,江楹吻上他的唇,舌尖抵了进去。 谢长衡反扣住她的头,什么廉耻统统抛之脑后,愈渐深入。 江楹的手不自觉地往下探去…… 上一世,江楹刚嫁入谢府,两人之间,唯有救命之恩。 谢长衡救了她,也给她足够的尊重。 每每夜深时,他会替她盖好被子。 那夜打雷时,他在门外守了一晚。 有人欺负她时,他决然地挡在了前面,维护她的名声。 …… 这些江楹一直都知道,一直都装作不知道…… 他知道她害怕,所以总是远远的。 远远地望着她,远远地护着她。 如此大的恩情,江楹无以为报。 只想好好替他守好谢府,可她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也没有做好。 太多太多的事情拉着她,将她深深拖入泥沼中,挣扎不得,越陷越深。 他的一举一动不禁让江楹心中动容。 谢长衡是照亮她的明月,江楹不敢亵渎。 可濒死之际,却成了无尽的遗憾。 而这次,她不想逃避了。 在重新见到谢长衡的那一刻,她便想清楚了,要同他好好过这一世。 “吁~” “谢夫人,已经到了。” 两人的动作刹那间停了下来。 江楹的双颊泛起了红晕,拢了拢衣衫。 她见谢长衡浑身湿透了,让颂书从屋里拿了一件袍子过来,盖在了他的身上。 谢长衡身上的药还未解,刚进到房间,一头扎进了水里。 他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现在神智不清,不能伤害江楹。 谢长衡靠在木桶里,隔着屏风,看到了江楹的身影。 方才在马车里的场景时不时在脑海中出现,让他逐渐感到口干舌燥。 江楹见谢长衡迟迟没有出来,不免有些担心。 上次已经让她见识到北朔毒药的厉害,如今月漓的药,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夫君。” “夫君?” 江楹轻声唤道,里面迟迟没有声音。 她便走了过去,只见谢长衡的脸涨得通红,一只手紧紧拽着木桶边缘。 谢长衡望向她,眼神中似乎藏着一团火,一不留神,就要将她焚烧殆尽。 江楹暗道不好,心中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脱下外衣走到他的身旁。 谢长衡慌乱地闭上眼,胸膛不断起伏着。 江楹纤白的手指划过他的眉心,乌黑的长发在他的脸颊上轻柔摩擦着。 谢长衡睁开眸子,仰头望向她,两人的视线几乎黏腻在了一起。 “阿楹,你想好了吗?” “过了今晚,你就永远不能离开我身边了。” “想好了。”江楹柔声说道。 她明白,谢长衡这是在给她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但谢长衡不知道,她的选择一直都是他啊。 谢长衡揽住江楹的后颈,往下一按,深深吻了上去。 另一只手环过她纤细的腰,轻轻一带。 “扑通”一声。 江楹浸在了水里,溅起不少水花。 轻薄的衣衫浮了起来,两人紧紧靠近。 谢长衡将江楹拉到身前,耳鬓厮磨,他的吻一点点从额间往下划去。 江楹只觉得抱着一个炽热的火球,冰冷的水也无法让它熄灭。 虽然之前给谢长衡上药的时候,已经见过他的上身,如今看着,却让她不禁着了迷。 谢长衡动作缓慢而轻柔,柔软的皮肤贴上了坚硬的胸膛。 那枚保命的玉坠依旧挂在他的脖子上,前后晃动着。 玉坠时不时碰到江楹的皮肤,竟让她有一丝痒意,但全身又被谢长衡掌控着,这痒意总是一闪而过。 水面层层荡漾着。 江楹也热了起来,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谢长衡一步步引导着江楹,又不敢太过粗鲁,生怕弄疼了她。 两人的长发在水面上交缠在一起,恰如一幅优美的水墨画。 江楹觉得谢长衡实在磨人,甚至一度怀疑这药是不是传到了她身上,有一种绵绵密密的酥感。 她整个身子软了下来,趴在谢长衡胸膛上,柔声说道:“快别磨蹭了。” 第74章 洞房花烛 谢长衡嘴角微微勾起,噙住了她红润的唇瓣,轻轻迎了上去。 他望着怀里的人,平日里江楹有种冷静的疏离感,眼下却卸下了所有的外壳,软软糯糯出现在他眼前。 一时恍惚,情到深处,不可自拔。 “等一下,我还没……” 江楹话未说完,内心深处有了一丝松动,随之而来是异样的感觉。 她紧紧抱着谢长衡,手指抓挠着他的后背。 “啪嗒,啪嗒——” 初夏的夜晚下着稀碎的小雨,落在了庭院中的小池塘里,荡起了圈圈波纹。 …… …… 鲤鱼似乎愈发有了兴致,碰着这朵娇艳欲滴的莲花,莲尖轻轻一颤…… 屋内烛火摇曳,谢长衡一把捞起湿漉漉的江楹,将她擦干,抱到了床上。 怀中的女子双眼迷离,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抚摸着鬓间的发丝,又俯身覆了上去。 脖子上的玉坠半悬在空中,落下黏腻的银丝。 屋内缠绵悱恻,屋外的雨越下越大,闪电划过长空,雷声惊起。 大雨急骤,池中的水翻涌着,鲤鱼在水中咕噜噜地吐着泡泡。 …… 天色见亮,下了一夜的大雨,地面上都是湿漉漉的。 江楹软塌塌地趴在床上,浑身酸痛。 也不知是月漓的药太凶猛,还是谢长衡精力充沛,她被折磨得一动也不想动。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身,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江楹微微睁眼,看着谢长衡肩膀上还留着她的咬痕,后背更是被挠的不成样子了。 一时害羞了起来,往外挪了挪,甚至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而这微小的举动被谢长衡发现了,他侧过身,凑了上来,玩弄着她的头发。 一脸坏笑道:“夫人这是要去哪?” “天亮了,该起了。”江楹声音沙哑。 “看错了,还没亮。” 谢长衡说谎的时候眉头也不带皱一下的。 他一转身,将江楹压在了下面。 “现在是白天,你不能……” 谢长衡哪里给江楹说话的机会,捡起一旁的发带,在她双手上缠了几圈,抵在了床头,他另一只手伸进了衣衫中。 “夫人,这可是我们迟来的洞房花烛夜。” “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这一刻,他等了两世…… 江楹被亲得发懵,怎么回事?洞房花烛夜昨晚不是过了吗?怎么还…… 谢长衡这个无赖!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当时的春日花宴,嫂嫂卧病在床,没有进宫了…… 再这样下去,她也出不了门了…… ———— 月弥纱昨夜没有得逞,被月鸣珂带回去后,生气地将自己关在了屋子,砸碎了不少的东西。 这药来之不易,倒是便宜他们了。 “月弥纱,你再闹性子,我就写信给父王,将你禁足。”月鸣珂重重拍打着门,厉声呵道。 “你们是不是都知道,就骗了我一个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是吗?”月弥纱气道。 当谢长衡告知她真相的时候,又气又恼。 曾经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竟然都是假的! 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她,这样她就不会一直想着谢长衡了,如今还当众闹出这样的笑话。 “我们也是以为你知道,后来又看你对谢长衡如此痴迷,怎么忍心打破?” 月鸣珂有些无奈,当时的事情他同父王说过,可全家人觉得小妹还小,便一贯纵着她,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月漓好男儿千千万,回头大哥给你找个更好的,谢长衡就别想了,是不可能同你回去的。”月鸣珂劝慰道。 “滚!我不想再看到你们!”月弥纱将茶杯重重摔在了门上,躲在一角哭了起来。 “须靡,夜昙,你们守好公主,关键时刻,可别出什么乱子了。”月鸣珂嘱咐道。 眼下正是和恒王联手的关键时机,如今的皇帝无能,身体又撑不了多久,月漓必须找到一个强大的依靠。 只要让恒王坐上那个位置,月漓便能安稳了。 宴会上已经给恒王造了势,只等下一步行动了…… “殿下,公主在大邺受了如此大委屈,就这么算了?”穆沙走了过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怨气。 “我知道你是看着月弥纱长大的,对她不一般,可眼下,只能大局为重。”月鸣珂说道。 “谢长衡那小子当众拒绝了公主,就是不把我们月漓放在眼下,找个机会要好好教训他。”穆沙不服,继续说道。 若不是宴会上人多,他当场就把谢长衡给揍了。 月鸣珂沉默良久,此事确实让月漓丢了脸面,穆沙又是个忍不了的性子,谢长衡又是皇帝一党,不如…… “随你,别闹出人命就行。” “殿下不可,谢将军是我们月漓的恩人,他……”一旁的赫夜阻止道。 “赫夜,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穆沙带着一丝嫌弃。 月鸣珂淡淡地说道:“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大邺对月漓的恩情,月漓已经还清了。” 赫夜噤了声,他作为臣子,不能忤逆大王子的意思。 而另一边县主府,依旧没有闲下来。 冯静柔坐在那,看着虚弱的贺文松,问道:“你想好了?要用这样的法子对付谢长衡?” 贺文松眼神阴鸷,“他们都这么对我了,我同江楹的年少情分也还清了,我也不必手下留情。” “你可知此事的后果?那大邺呢?你也不管了?江夫子不是从小便教导你们忠于大邺。”冯静柔笑道。 “是忠于大邺,但大邺可以易主。” “有意思,这才多久,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冯静柔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着,拍手叫好。 “没想到这男人报复起来,心思相当歹毒啊,连本县主都自愧不如。” “既如此,那我便帮你一把。” “谢县主。” 第75章 穆沙死了 三日后,谢长衡正在屋子里替江楹梳着长发。 见她神色蔫蔫的,打趣道:“夫人为何不多休息一会?” 江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责怪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这几日别进屋子了,去书房睡。” “夫人,我错了。” 谢长衡一听慌了,从身后抱住了她。 “主子!” 苍暮直愣愣冲了进来,又背过身去。 “说,什么事?” “那个公主……又来了。”苍暮支支吾吾说道。 “不见,让她回去。” “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相商,事关大邺。” 谢长衡犹豫着,毕竟已经上过一次当了。 “去吧,若真有事,耽搁了便不好了,在谢府,她也不敢造次。”江楹柔声说道。 谢长衡点了点头,带着苍暮走了出去。 “娘子,不跟上去看看吗?”颂书在一旁问道。 江楹摇摇头,“不用了,我信他。” 谢长衡带着月弥纱进了书房,苍暮也跟了进去。 “那晚的事情,对不住。你能原谅我吗?”月弥纱脸色憔悴,已然没了嚣张的气焰。 “不能。” 谢长衡平日不会招惹别人,但也不允许别人欺到他头上来。 “小将军,我是真心过来道歉的。” 见谢长衡不为所动,她手指不自觉掐紧了掌心。 她堂堂一个公主,低下头向他道歉了,他竟然不为所动。 月弥纱感到一丝冒犯,又强忍了下去。 “若是来问月漓的事,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因为你的事牵连月漓。” “皇上已经派人去了梁州,今日便会有消息,我会即刻出兵前往梁州。” “该说的已经说了,谢府,不欢迎你。” 谢长衡一边擦着刚做好的袖箭,一边说道。 出征在即,他想赶紧将这袖箭送给江楹。 “不是这件事。” “穆沙死了。” “在东街的一个巷口处,他说要来找你,我不放心,就跟了上去,结果中途遇到了刺客,刺客将穆沙打死了,我不敢和我哥讲,就先来找你,看看有什么办法。”月弥纱急切地说道。 “什么?穆沙死了?尸体在哪?”谢长衡连忙起身。 “还在东街巷口。” “苍暮,你立马去一趟荣安王府,我同你去巷口看看。”谢长衡吩咐道。 月漓大将军死在了大邺,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不知是谁,心肠竟如此歹毒。 若传了出去,重则挑起两国的战争。 可这件事,前世根本没有发生。 谢长衡急匆匆走了出去,却没发现月弥纱偷偷将袖箭藏进了袖子里。 刚一出门,就遇到了走过来的江楹。 “出什么事了?”她连忙问道。 “事情紧急,等我回来同你说。” 月弥纱朝着江楹笑了笑,带着一丝得意之情,随即跟着谢长衡走了出去。 江楹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心跳逐渐加快。 这是第一次,谢长衡没有说清情况便出去了。 一定发生了重要的事。 江楹眸子一冷,“颂书,你找人跟着。” “是。” “等等,还是我亲自去吧。” 这个时间点还能发生什么。 宴会已经结束,过两日谢长衡就要跟着月漓使团一同离开,前往梁州。 他们在书房究竟说了什么? 谢长衡和月弥纱赶到了东街巷口,此处巷口人烟稀少,更不会有什么人经过。 未等他怀疑时,便看到了穆沙躺在了地上,胸口插着一把箭,已然没了气息。 谢长衡走上前查看,眼神中透着惊疑。 或许他看到了什么。 而此时月弥纱在远处步步往后退去,神色阴冷,大笑了出来。 紧接着,她变成了惊慌无措的样子,大喊道:“不好了,杀人了!” 月鸣珂迎面冲了过来,身后跟着好些护卫。 那是皇帝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派给他们的禁军。 月弥纱连忙躲到了月鸣珂身后,声音颤抖,“哥哥,小将军杀了穆沙。” 谢长衡攥紧双拳,气红了眼,死死盯着她。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月弥纱露出得逞的笑容,想起冯静柔昨日同她说的话。 “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将小将军带到月漓。” “只要他成了罪人,大邺不要他了,你就能带他去月漓定罪。” “到时候,不就任你处置了吗?” “就看公主,舍不舍得下血本了?” 当然舍得。 她的东西自然是只能她的…… 月漓使者莫寒也跟了过来。 谢长衡就站在了穆沙旁,再加上月弥纱的供词,辩无可辩。 他成了杀人凶手,成了破坏两国交好的罪人。 禁军将他紧紧架住,带去御史台。 “跟我们走吧,谢将军。” 他望见人群后的江楹,眼神柔和了下来,微微摇了摇头。 一群人将谢长衡押走了。 江楹躲在暗处,浑身冰冷。 她过来的时候,一群人已经围了过来,她看不到月弥纱的神情。 但她知道,谢长衡被设计了。 “走,快去荣安王府。” 江楹小声说道。 她来到了荣安王府找裴舟,恰巧遇到了裴寂。 “谢夫人,你怎么来了?” “王爷,夫君出事了。” 裴寂神色一愣,“刚刚皇上派人传话,让本王即刻觐见,说是出了大事……” 江楹一听,心中慌得不行。 传荣安王进宫商议,只能证明此事已经兜不住了。 她神色凝重,轻声说道:“穆沙死了,夫君被诬陷成凶手。” “月漓公主今日来过谢府,是她将夫君引出去的。” 裴寂皱了皱眉,沉声道:“此事还有谁知晓?” “只有我。” “那就不好办了。”裴寂长长叹了一口气。 “王爷,我夫君他……” “谢夫人放心,皇上自然是向着谢将军的,只是此事有些难办。” “一有消息,本王一定差人去谢府告知。” “多谢。” 耽搁了不少时间,裴寂急匆匆往皇宫赶去。 江楹找到了裴舟,在打探消息上,他有通天的本事。 “裴舟,若坊间一有谢长衡的传闻,你有没有办法将消息遏制在源头。” 裴舟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楹解释道:“夫君是被设计的,光凭月弥纱一人之言肯定不行。” “最好的法子就是对皇帝施压,让他放弃谢长衡。” “就是利用民心和坊间流言。” 第76章 给个交代 “嫂嫂放心,我绝不会让坊间传出同谢长衡不利的言论。”裴舟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那就麻烦裴世子了。” “嫂嫂客气了,长衡是我兄弟。” “夫人,你怎会在此?”苍暮突然出现在荣安王府门口。 “苍暮?” “主子有要事告知荣安王,但来的路上,有人跟踪我,我绕了一圈才过来。” “荣安王呢?”苍暮往里头望了望。 “你家主子都被抓走了,你才来。”裴舟念叨了一句。 不过那个跟踪者,得好好查查。 “什么?是那个月漓公主带走的?我这就将主子带回来。” 江楹一把将他拉住,又将刚刚一幕说了一通,但眼下事态紧急,顾不得许多了。 “苍暮,你想个法子打听一下宫中的动静。” “是。” 江楹说完就回了谢府,刚进门就有御史台的人将谢府围住了。 这么短的时间,就给谢长衡定了罪? 江楹心头一颤,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监察御史上官墨脸色深沉,上前说道:“谢二夫人,谢将军有杀害月漓将军的嫌疑,革职审查,谢府一众人不能出谢府。” “上官大人,我夫君可有被定罪?”江楹问道,丝毫不减气势。 “没有。” “那为何……” 江楹话未说完,上官墨凑上前轻声说道:“谢夫人,请相信皇上的安排。” 江楹沉思片刻,御史台为皇上做事,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可若是介入旁的势力,便不好说了。 但眼下也没有什么办法。 她点了点头,将此事告知大哥大嫂,还有谢长念。 “我这就写信找公主,将二哥救出来。” “坐下,此事涉及两国交好,平日里你们小打小闹就算了,如今这大事,公主不会帮你。”谢长瑾一把将谢长念拉了下来。 当时父母战死,所有人对谢府避之不及,而后看在了谢长衡的份上,这才有所忌惮。 而如今…… “长衡一向聪明,他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尽量不要轻举妄动。”谢长瑾嘱咐道。 “大哥,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我能见谢长衡一面。”江楹问道。 或许他们一合计,便有办法破局。 “我有一故友就在御史台,我来想办法。” 江楹点了点头。 谢长衡,你一定要等她来…… ———— 而一个时辰前,大殿中还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萧明旭刚得到了来自梁州的消息,刚确定了是北朔人暗中潜了进去,居心叵测,甚至伤了不少梁州百姓,但都被瞒了下来。 他正要宣谢长衡商议此事,不日便派他去梁州,还梁州一片宁静。 就听到了谢长衡杀了穆沙的事情,这想想就不可能。 “混账!” “这分明是冲着朕来的!” 萧明旭将桌子上的奏折扔到了地上。 郭内侍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他从未见过皇帝动过如此大的气了。 “皇上,注意身子,切勿动怒。” “那些人以为朕式微病重,如今一个个都敢骑到朕的头上来了!”萧明旭怒道。 郭内侍正想劝慰,殿外传来了动静。 “皇上,月漓使者团有要事禀告。” 萧明旭揉了揉眉,整理好桌面,该来的还是会来。 “宣。” 月鸣珂、月弥纱、赫夜、莫寒四人都来了,身后还抬着穆沙的尸体。 谢长衡被禁军带了上来,浑身散着冷气。 大邺人多少对谢长衡有敬重之情,自然也不会太过为难于他。 “皇帝陛下,大邺将军杀了穆沙将军,我们月漓需要个交代。”月鸣珂上前说道。 萧明旭一副震惊的模样,“什么?竟有此事?细细说来。” 月鸣珂便将方才看到的一切尽数讲了出来。 前夜小妹说自个儿要去玩,吵着要让他帮忙去东街买些吃食。 月鸣珂便想着可以感受一下大邺的繁华,带上了赫夜他们。 只是没想到…… “也就是说,只有月漓公主亲眼所见?”萧明旭皱了皱眉。 “皇帝陛下,弥纱所言皆为事实。”月弥纱说着,眼神瞥了眼谢长衡,见他一言不发,心中闪过一丝欣喜。 “不是朕不信,公主毕竟是月漓的公主,此事还需要详查一番。” “放心,朕一定会给月漓一个交代。”萧明旭说道。 “陛下,谢将军杀害的是我们月漓的将军,理应交由我们月漓处置。”月弥纱继续说道。 萧明旭愈发觉得此事不对劲,正要开口之时,裴寂走进了大殿。 “公主此言差矣,眼下未有充足的证据,公主就已经给谢将军定了罪,是否太过荒谬。” 裴寂眼神扫视着这几人,竟觉得有些寒心。 大邺如此帮扶月漓,谢长衡当年甚至救月漓于危难之中,如今他们竟然这般对待救命恩人。 “本公主亲眼所见,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吗?”月弥纱有些急了。 不是说谢长衡会沦为弃子吗?怎么个个都还护着他。 “不能,仅凭公主的一面之词,还不足以给谢将军定罪。”裴寂毫不退让。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 “陛下,王爷,我们赶到的时候,全都看到了,谢将军就站在了穆沙将军身边,手上还有血。” “发生此事,两国皆痛心,只是还请陛下严惩凶手,给我们月漓一个交代。”莫寒上前说道,目光如炬。 “自然是要给月漓一个交代的,只是,你们可亲眼看见谢将军杀人了?”裴寂冷冷问道。 是啊,都没有看见,只是听月弥纱一人所说。 可他们月漓的公主怎么会说谎呢? 月鸣珂和赫夜在后方一声不吭,神色未明,什么也没说。 裴寂望向谢长衡,若是谢长衡和月漓公主各执一词,便能以证据不足的缘由继续调查。 可谢长衡有些奇怪。 从巷口处被抓,直至现在,他一直未曾说话,任由月弥纱空口白牙说了一切。 沉默良久后。 萧明旭说道:“仅凭公主的一番说辞,不能给谢将军定罪,查,此事必须让御史台细查,若真是谢将军做的,任凭你们处置。” “陛下,此事关乎大邺月漓两国,若只让大邺人查,是否有失公允,你们若是偏袒谢将军……”莫寒欲言又止。 “你们想要如何?” “让赫夜将军协助御史台查案,才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第77章 居心叵测 萧明旭气得攥紧了拳头,若不是大邺和月漓能将北朔相互制衡,如此行径,他才不愿同月漓交好。 可若是他们将消息传回月漓,两国大战一触即发,谢长衡或将成为罪人,大邺也会少一位常胜将军。 那他这龙椅,怕是坐不了了…… 他咬牙切齿道:“准了。” “谢将军,可有什么话要说?” 只见谢长衡幽幽望向月弥纱,“公主,您可想好了?” “在我大邺,做假证,是要处以极刑,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吗?你承担得了此事的结果吗?” 月弥纱往后退了一步,谢长衡如今这眼神倒是骇人。 但是,月漓公主为何要按照大邺的律法来呢。 只要将小将军带回月漓,还怕什么? 何况,此事除了他们俩,没人知道,都没有证据,御史台如何能查到。 对了,小将军那个侍卫……回来派人杀了便是。 “弥纱不敢说谎。” “你呢?你确定要纵着她?”谢长衡望向了月鸣珂。 月鸣珂躲开了谢长衡的视线,说道:“不知谢将军是何意?” 谢长衡冷笑了一声。 他原本当月鸣珂是个有谋略的,没想到在此时犯了糊涂。 他刚才一路在想,为何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切的一切,定然是为了阻止他前往梁州。 若是他们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会延误战机,导致月漓国土损失严重,他们还会不会如此坚定地指认他为凶手。 这件事情最急的,是月漓的王啊。 谢长衡乖乖进了御史台的大牢中。 眼下他最担心的,是江楹…… 一众人离开,大殿中只剩下了萧明旭和裴寂。 “皇上,此事明摆着是冲着皇位来的,谢将军被人做局了。”裴寂连忙将江楹所见尽数告知。 “朕早已料到,梁州之事一传到京城,谢长衡就出了事,很难不多想。” “只是我们不知,究竟是谁引导了这一切?”萧明旭揉了揉眉心。 内忧外患,若不尽快解决,大邺摇摇欲坠。 “不如臣去问问谢将军有何高见?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裴寂说道。 今日的谢长衡太奇怪了。 曾经若是遇到如此不公之事,早就上去揍人一顿了,哪里能忍到现在。 “去吧,谨慎些,莫要让旁人知晓。”萧明旭嘱咐道。 “是。” 月漓使者团出了大殿,赫夜连忙去往御史台。 他和穆沙是兄弟,一定要找到真相,只不过,无论是穆沙还是谢长衡,他打心里是敬重的,也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月鸣珂连忙将月弥纱拉到无人的角落中,问道:“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月弥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哥,你竟敢怀疑我。” “眼下正是关键时机,我不管是不是你做的,要么此事与你无关,要么给我做干净,别被捏住什么把柄。” “谢长衡,可不是个好惹的主。” “知道了,哥,你抓疼我了。”月弥纱用力甩开月鸣珂。 以月鸣珂的敏锐,他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事情的不对,可无论如何,都不能是月漓人做的,他也就顺了月弥纱的意,选择继续让谢长衡背锅。 “这些时日,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月鸣珂嘱咐完,径直往恒王府走去,此番事大,必须同恒王商议一番,毕竟,月漓等不得。 月鸣珂刚来到恒王府,就看到了萧承泽在院子里逗着娃娃,身旁还有苏侧妃陪着。 子墨禀告后,萧承泽带着月鸣珂来到了书房,他将铃兰也喊了过来。 “听闻谢府被围了,是你们做的?”萧承泽先入为主。 月鸣珂犹豫片刻,“是也不是,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哦?怎么说?” “我怀疑此事同小妹有所关系,可尚无证据,还请王爷出手帮月漓一把。” “如何帮?” “别让御史台查到月弥纱身上,她是月漓的公主。” 萧承泽微微挑眉,“可你们陷害的是我大邺的将士,我又凭何帮你?” 月鸣珂神色一凛,原先竟低估了恒王,以为是个好说话的主,没想到…… “王爷,你想要成就大事,就必须同我月漓合作,谢长衡是皇帝的臂膀,他若出了事,王爷登上皇位指日可待。”月鸣珂一边观察着萧承泽的神情,一边说道。 “谢长衡可是能救你们月漓,你们当真能舍得?”萧承泽反问道。 “大邺国力强盛,不止谢长衡一个有能之士,月漓愿尽全力助王爷夺得皇位,还望王爷尽力保月漓周全。” 月鸣珂说得诚恳,萧承泽无法反驳。 毕竟是大邺的常胜将军,就此舍弃,倒有些可惜,不如让他发挥最后的价值,再将他除去吧。 萧承泽正要说什么,眼神往外一瞥。 “谁?” 有个人影仓皇而逃。 铃兰意会,打开了门,将地上轻微的脚印记在了心里,画在图纸上。 自从他们得知恒王府中有眼线时,便开始着手调查。 只是那眼线很厉害,隐藏得很好,一直未曾被抓住。 铃兰便想到个法子,在他们进书房后,在门前洒好一层薄薄的土渍。 一般人哪里会注意到这些,内线想必也是。 只要偷听,就会在这些土渍上留下脚印,而恒王府中每个人的鞋底都是不一样的…… “王爷,或许能很快找到眼线了。”铃兰将图纸递了过去。 萧承泽抬了抬手,淡淡说道:“好了,接下来我们该说正事了……” 门外的恒王侧妃苏羽仓皇而逃,急匆匆带着世子回了屋里。 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你,刚刚什么都没看见,对吧。”苏羽指着眼前的小世子吩咐道,已然没了方才慈母的形象。 小世子摇摇头,仿佛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 “你最好什么也别说出去,否则我就掐死你。” 一听这话,小世子大哭了起来。 苏羽一时有些烦躁,小孩越长越大,他的脸同那个人越来越像了。 一时让她有些嫉恨。 她再也不想看见这张脸…… 今日之事还需告知县主。 苏羽思索片刻,丢下了还在哭泣的小世子,避开府中的人,往县主府走去…… 第78章 狱中相见 “县主,恒王府传来消息。” 冯静柔正在和贺文松用着膳,静禾走了进来,瞥了瞥贺文松。 “无妨,贺公子是自己人,直说便是。” “恒王要和月鸣珂联手,夺下皇位。” “这不正合我们意吗?等他们争个你死我活,我们再出手,倒是省了不少事。”冯静柔笑道。 “还有,皇帝要彻查谢长衡一事。”静禾继续说道。 “贺公子,此事你如何看?”冯静柔望向对面的贺文松。 这次是贺文松提出,利用月漓,设局让谢长衡背上人命,挑起两国争斗,成为大邺的罪人。 原本是打算找个身形类似的人,冒充谢长衡,进行当街刺杀。 宴会上看到月弥纱那副样子,她便临时改变了计划。 找人冒充,这样多没意思啊。 不如让她们自己人相互动手,这戏才更精彩。 于是冯静柔利用了月弥纱爱慕谢长衡之心,偷偷将她约了出来,以她能将谢长衡从宴席中,送到月弥纱的屋子里,作为投名状,获得了这位月漓公主的信任。 而后,又告知月弥纱详细计划,用谢长衡能永远待在她身边作为诱饵,引她入局。 只是没想到,月弥纱竟然真的能下得了手,杀了穆沙。 在冯静柔的原本计划中,在梁州设局,让谢长衡直接死在战场上。 而贺文松却提出了这样的计划,倒也有意思,同时还给在梁州的北朔将士多留了些时间。 贺文松,以往倒是小瞧你了。 “县主放心,此事并非我们所为,怎么也查不到我们头上。”贺文松坦然说道。 “月漓公主由月漓护着,即便查到了,一个公主,一个将军,孰轻孰重,月漓国王自有判断。” “若恒王铁了心要夺位,那么那时候,皇位上已经换了人,便更不会有人细查了。” “只要在此之前牵扯住皇帝,这案子便难以查下去。” “该如何牵制?皇帝看着好说话,实际上也颇有自己的主意。”冯静柔问道。 “皇帝最在乎的是民心,若是放出消息,利用民间流言,一定能拖住御史台。” 被当做人质后,贺文松愈发狠辣,恨不得让谢长衡背负骂名,将其置于死地。 上一世,皇帝也是因为所谓叛将的流言,舍弃了他。 叛将的流言,也是他同县主做的。 再来一次,倒是有了些经验。 “说得好,此事交给你去办,今日你我同饮,共同庆贺我们的明天。” 冯静柔心中大喜,计划快要成功了,只要恒王登基,他们再一同出手,大邺的京城就会在她们掌控之中。 蛰伏十余年,北朔,她久违的故土,终于能回去了…… ———— 荣安王一回府中,就让裴舟想了办法将大殿上的情况尽数告知江楹。 江楹本就心神不宁,如今听到这般消息,更是坐不住了。 简直欺人太甚! 谢长衡分明是他们月漓的救命恩人,竟然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而赫夜加入御史台,一同参与调查此事,这无疑是一个更坏的消息。 也不知谢长衡怎么样了…… “弟妹,我方才托人说过了,可以让你同二弟见一面,但只有一刻。”谢长瑾急急忙忙走了过来。 “多谢大哥了,一刻够了。”江楹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谢府有个密道,可以悄悄出去。” 江楹一愣,没想到这个时候,谢长瑾竟然将密道一事说了出来。 谢长瑾继续说道:“一切小心,告诉长衡,我们会想办法将他救出来的。” 江楹点了点头。 谢家兄弟间的情谊是真的,或许谢老夫人一事有什么苦衷。 不过这些,都得等以后慢慢细查了。 苍暮还没有回来,江楹带上了南风,两人从密道悄悄走了出去,直奔御史台。 因着谢长瑾早已打点好了一切,江楹很快被人带进了牢中。 “谢夫人,只有一刻,莫让小的为难。”狱卒嘱咐道。 江楹点了点头。 牢中一片昏暗潮湿,唯有小窗上透进一束微弱的白光。 谢长衡坐在角落,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楹松了一口气。 好在,没有用刑,没有受伤,平安就好…… “夫君。” 江楹轻轻唤了一声。 谢长衡耳朵微动,似是在确定着些什么。 他缓缓转身,看到了江楹,连忙平复了情绪,笑着问道:“夫人怎么来了?才多久没见,就想为夫了?” 谢长衡越是这样,江楹心中越是难受,不禁红了眼眶。 “你还有心思同我打趣。”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江楹问道。 时间很紧,她希望谢长衡赶紧将他的计划告知,这样,便可以里应外合,攻破此局。 谢长衡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牵住了江楹的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眼下没有任何的证据为我洗脱罪名。” “我可以做人证。”江楹急切说道。 她又何尝不知道没有证据,可月漓他们也没有证据,就看谁能熬得过谁了。 “你是我的夫人。” 谢长衡一句话,江楹神色黯了黯。 她是谢长衡的夫人,她的证词便做不得数。 可眼下该如何是好…… 谢长衡将挂在胸口的玉坠拿了出来,安慰道:“夫人,这是你给我求的平安扣。” “所以你夫君我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谢府被围,很多双眼睛都盯着谢府,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答应我,什么都不要做,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可是……” 江楹早已冷静不下来了,只当是谢长衡安慰她的说辞。 “你看才多久没见,你就憔悴了,不要想太多,没事昂。” “等我回家。” 谢长衡悄悄凑到江楹耳边,露出一抹邪笑,轻声说道:“三天的洞房花烛夜可不够。” “谢长衡!”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有心思打趣我。” 江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这人怎么这样啊,都到了生死关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快回去吧。”谢长衡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 江楹最终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谢长衡望着江楹远去的背影,心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待江楹离开后,谢长衡的声音立马冷了下来。 “她走了,出来吧。” 第79章 我们合作 恒王从转角处走了出来,意味深长地看着谢长衡。 “你早就知道本王躲在暗处?”萧承泽问道。 “看戏好玩吗?” 谢长衡并不想同他多说一句话,他竟敢利用江楹来套话。 简直不可原谅! 何况,是他让月漓使者提前进来,才有了酒楼前的打斗,月鸣珂进城前还秘密进了恒王府。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很难不多想。 “谢将军,是月漓人害的你,是皇侄无用保不住你,何必同本王撒气?” “你们难道没有勾连吗?”谢长衡的眼神透着一丝狠戾。 眼下的情形,就没有必要弯弯绕绕了,一切都放在了明面上。 “谢将军切勿偏听偏信啊,这事你可冤枉本王了,你是大邺的将军,没了你大邺的损失,本王又怎会害你?” “恒王,那今日你是来看谢某的笑话吗?” 萧承泽沉默片刻,认真地说道:“谢将军,我们合作吧。” “我不会同你这样心怀不轨的人合作。”谢长衡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有意思,谢将军,难道你不知道,如今已经性命不保了吗?” 萧承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疏离和淡漠。 若不是看在他还有价值的份上,萧承泽才不会理会他。 一个将军而已,大邺人才济济,何必在意谢长衡一个? 但是现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孰轻孰重,他还是知道的。 “谢将军应当知道,北朔人野心勃勃,你这么聪明,也应当猜出来了,这件事背后,一定有北朔人的暗中操控。” “我与皇帝的恩怨暂且不论,外敌来袭,我们先联手对付北朔,其他的,以后再算。” 谢长衡思索着,恒王此番话说得倒是实在,北朔野心不小,若他们大邺再陷入了内斗之中,大邺便有亡国之兆。 但是,他分明记得,前世中,他们同恒王的交集并不是很深,何况,最后应当是太后掌了权,至于恒王最后如何,确实不知晓。 若他只是假意求和,志在帝王之位呢。 谢长衡试探道:“为什么?你同皇上素来不睦,仅仅是这个缘由就选择和一个阶下之囚合作,以你的能力,分明还有更好的选择。” “自然是看中了谢将军的能力,况且,本王也知道谢将军是被陷害的。” 当然是因为,你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倒是无比想让那人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 如此,他才能解恨…… 皇位什么的,他也不太在意,一直以来,他不过替某个人报仇罢了。 当然,他才不会将这些告诉任何人…… “王爷,你想如何做?”谢长衡问道。 “引出幕后主使,如今我们在明,北朔在暗,怎么都是我们被动,倒不如让北朔人主动现身。” 谢长衡点了点头,认可这样的想法。 “只不过,得让谢将军受点苦了,坐实了这罪名。” “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无论事情如何,不能将谢府牵扯进来,还有我的夫人。” “明白。” 萧承泽点了点头,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做到的,御史台里可都是他的人啊。 何况,他也明白谢长衡的心情,曾经的自己,也何尝不是这般想的呢。 只是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萧承泽眼底透着一丝哀伤。 谢长衡答应同萧承泽合作,是因为他本就打算这样。 这事就是月弥纱故意栽赃陷害,但月漓没有这么大胆,也没必要为了他牺牲一个将军。 出现如此的局面,一定就是那位好县主在背后推波助澜,利用了月弥纱。 只是眼下并无证据,且有太后护着,根本无法扳倒县主,只有让她们自露马脚。 他也想看看,这些人究竟要做些什么…… 而恒王,也不能尽信,得留一手,否则皇帝这位置…… 此前,裴寂来密谈的时候,他就已经将一切计划尽数告知。 谢长衡在心中盘算好了一切,只要等着就好了。 至于阿楹,他方才已经偷偷将小纸条塞到了她的袖子,会明白的…… 江楹从牢中走了出来,谢长衡的反应实在有些怪异,很难不让她多想。 可他为何不告诉自己的计划呢? 难道牢中还有人? 江楹正想着,月弥纱迎面走了过来。 “谢夫人,怎会在此?”月弥纱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敌意。 江楹并不想理会,此等恩将仇报之徒,若不是月弥纱惹下这些事,谢长衡何至于遭这样的罪。 她径直往前走去,却被月弥纱一手抓住。 “江娘子,走这么急干什么?不如我们聊聊。” “我同你没什么可聊的。”江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还需回谢府,同大哥他们商议,该如何保下谢长衡。 “以你的能力,想要救下小将军,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娘子,不如求求我,或许我就能考虑考虑放了他。” “或者,你将小将军让给我。” 月弥纱说得随意,眼下所有的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江楹紧紧盯着月弥纱,眸子里透着一丝寒光。 她江楹上辈子经历的事情都比如今还要骇人,何况现在,她的心已经安定了下来,就没有什么能将她吹垮,更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大不了,就陪着谢长衡一起死。 “我的夫君,我自己来救,就不劳公主费心了。” 江楹用力甩开月弥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若你反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月弥纱喊道。 反正无论如何,谢长衡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小将军只能是她的…… 即便如此,月弥纱看着江楹决然的背影,又想起方才她那不屈服的眼神,不免觉得有些碍眼…… 月弥纱拿出袖子里,从谢长衡书房中拿来的袖箭。 这样的东西,你是给江楹做的吗? 那若是,用你亲手做的东西,杀了你的心爱之人,你会不会万念俱灰,就能乖乖同我回月漓了。 月弥纱拿起袖箭,眯着眼,对着了江楹。 眼下的距离还不是很远,可以一击毙命…… 月弥纱正要扳动机关时,有人突然出现了…… 第80章 相互怀疑 “怎么,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月鸣珂将她的手摁了下来。 “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许你过来?”月鸣珂冷声道。 若不是为了让恒王帮忙瞒下月弥纱的事情,才不会过来当一个放哨的。 眼下他最怕的,就是月弥纱一冲动,将他的计划破坏了。 “最近你最好安分些,切莫再闹出人命了,若是让父王知道,即便他平日里再宠爱你,也会放弃你。” “可别忘了,月清漓才是嫡公主。” 一听到这个名字,月弥纱就气得不行。 清漓……连国名都给她了,也就代表了月清漓从一出生便被给予了厚望,毕竟她是已故王后唯一的孩子。 月漓的两位公主从小便放在一起比较,月弥纱处处不如月清漓,父王虽也惯着她,可关键时候总是偏帮月清漓。 月漓的大部分臣子也只认可月清漓。 这一切凭什么? 因而她一个劲地想证明自己,才有了那次的出走,谁知怎的这么巧,刚好碰到了北朔人。 月弥纱甚至怀疑是月清漓同北朔联手,故意害她至此的。 “哥哥,父王不会知道的,对吧。”月弥纱紧紧盯着月鸣珂。 可恶啊,她的这位哥哥怎么又知道了。 每次她做坏事的时候,总能被哥哥发现。 “为什么要杀了穆沙,他可是月漓一员猛将,眼下正是北朔扰我月漓的关键时刻。” 从大殿下来后,月鸣珂就想问了,只是迟迟没有机会。 他实在想不通月弥纱会突然做出这样的行为。 “只有他,和小将军起过冲突,只有这样,小将军才有杀人动机,也能坐实他的罪名。” 月弥纱淡淡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你不是喜欢谢长衡吗?为何还要让他入狱。” “喜欢啊,喜欢才要打个巴掌给颗糖,驯服不听话的马儿不都是这样吗?” 月鸣珂满脸震惊,原以为他已经够狠了,没想到月弥纱能下如此毒手。 疯了,一定都疯了。 “你就不怕御史台查到真相吗?” “赫夜不是进了御史台?” “哥哥,你不会让我出事的,对吧。”月弥纱笑着说道。 月鸣珂没再说话,默默离开了。 他只有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自然得想办法保住她。 可若是妨碍到他得到皇位,必要时也是可以舍弃的。 月鸣珂离开后,月弥纱眼神阴沉了下来。 这件事情如此隐秘,哥哥是怎么知道的? 一定是县主偷偷告诉他的。 好在这是从小将她宠到大的哥哥,怎么都会帮她兜底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想个法子让江楹主动和离。 月弥纱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县主府,正巧看到贺文松替冯静柔捏着肩膀。 “县主当真是好兴致,还有一位俏公子相伴。”月弥纱笑道。 冯静柔微微睁眼,有些不悦,“不是说最近别来县主府吗?” “还有,你怎么从正门进来?有人看到了该如何是好?” 月弥纱径直坐到了一旁,坦然说道:“以县主的本事,定能成事,到时候谁还能动得了你,还惧怕这些?” 冯静柔原本不想理会,谢长衡已经进大牢了,事成了,也就利用完了。 反而月弥纱的存在是不确定因素,可眼下还不得不维持体面。 “说吧,什么事?”冯静柔很久没见过又蠢又傻的人了。 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过,这样才叫她钻了空子。 “我想让江楹主动和离。” 贺文松指尖微动,闪过异样的眼神。 “你想怎么做?” “尽快让皇帝下决定,定下谢长衡的罪,牵连谢府,堵住江楹所有的助力,逼上绝境。” “只有这样,江楹才会主动找我。” 冯静柔眉间微挑。 好狠,这位公主已经偏执到一种程度了。 这性子倒是同江临舟一样。 “已经在民间放出消息了,但是需要时间,何况,好像有人暗中在阻止这件事。” “我们一放出消息,就没了声,你说是吧,贺公子。” “回县主,确实如此,有人在阻挠此事。” “公主,你觉得会是谁呢?” “还能有谁?自然是江楹做的。”月弥纱气得不行。 她现在迫不及待要个结果,时间越久,变数越大。 这次若不成功,下次可就难了。 “谢府已经被御史台的人围住,她又怎么会派人做出这样的事?”冯静柔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当然是……” 月弥纱正要脱口而出,立马闭上了嘴。 若是知道江楹去过御史台,冯静柔一定会知道她和哥哥也去过。 冯静柔既然能将穆沙之事告诉哥哥,保不齐会将其他事告诉父王,她可担不起这样的风险。 “当然是我猜的。” “公主当真是伶牙俐齿。” 她惯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胡乱扯一通,若她不是月漓公主,若不是大邺与月漓交好,早就被关进大狱了。 “事情我们已经在做了,今日我只想告诉公主,有些事不能着急,徐徐图之,才能成就大事。” “我既已同你合作,便不会食言。” “知道了。” 月弥纱敷衍地应了一下,离开了县主府。 都是借口,明明是不上心。 民间流言而已,这么简单的事情,本公主也能做。 而此时的御史台,看着忙的不行,实际上案件毫无进展。 仵作迟迟没有验出结果,也没有找到新的线索。 赫夜进了御史台,就被好吃好茶水供着,根本没让他插手。 他能理解,但他也想尽快找到凶手。 月漓如今岌岌可危,还损失了一员大将,若谢长衡没法子脱身,不能去驰援月漓,月漓就完了…… 只是此事太过蹊跷,谁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动手。 这分明是针对他们月漓! 但公主的反应似乎有些怪异,他也没有多想。 赫夜和穆沙一同作战多年,在月漓被并称为双将,自然是要为兄弟报仇的。 既然御史台不让他插手,他便偷偷去查。 只要做过的,总是会留下痕迹…… 深夜,赫夜偷偷去看到了穆沙的尸体,发现了一个极其眼熟的东西,但似乎不太确定。 他想不起来了…… 第81章 众口铄金 江楹悄悄回到了府中,将狱中的一切尽数告知了谢长瑾。 “二弟他什么都没说?只让我们在府中等着,什么都别做?”谢长瑾似是不可置信。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可能连自保的办法都没有。 江楹点了点头,“我回来的时候越想越不对,觉得夫君是不方便同我说。” “而且,出了御史台后,我遇到了月漓公主,所以……” 所以狱中当时一定还有第三人。 江楹和谢长瑾都心知肚明。 若御史台有着别人的势力,保不齐现在的谢府并不安全。 “现在真的没办法了吗?”沈霜月满脸忧色。 谢长衡怎么说也是他们俩看着长大了,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却遭此横祸。 “眼下皇上尚未宣判,夫君也并未定罪,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究其原因,是没有证据,巷子偏僻,平日里近乎无人走过。” “那凶器呢……夫君不是凶手,凶器一定也对不上。” 江楹似乎抓住了什么。 可这样,明明御史台让仵作验尸,便能很快找到证据,为何…… 是御史台的人根本不想查! 江楹心底沉了沉,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凶器一事只能让御史台查,我们无法干涉。” “弟妹,我看你脸色不佳,先去好好休息,若是二弟回来,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江楹点了点头,让月琴搀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屋子的路上,江楹停在了谢长衡的书房前。 这次祸端,就是从书房开始的。 好像成婚以来,她从未进过他的书房。 那日在书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月漓公主轻而易举地就将谢长衡引出去了。 江楹在书房前站了许久,迟迟未进。 阿爹曾说过,书房是何其重要的地方,特别是一个将军,里面或许藏着机密,万不可随意进出。 “娘子为何不进去?”月琴问道。 “罢了,等夫君回来再说吧。” 江楹想起在书房门口,谢长衡慌乱的样子。 他一向镇静,怎会慌了神呢? 这书房,他似乎不太想让她进去。 “苍暮呢?可有回来?” 月琴摇摇头。 “等会让南风去找找。” “是。” “月琴,替我换件衣裳,再随我去趟茶楼。” 江楹正为谢长衡一事而忧心,她换下外袍,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一张折起来的小纸笺落在了床角处。 江楹让颂书去打听了一番,发现御史台虽围着谢府,但看得并不是很严。 她在心中盘算了一圈。 月琴年岁小,同她身形相似,便留在房中假扮她。 江楹则带着颂书从密道离开,前往茶馆。 北朔留下的密道,此时倒是方便得很。 很快,江楹就来到了茶楼。 想是裴舟曾交代过了,江楹直接被店家带上了二楼厢房。 不久后,裴舟也来了茶楼。 “嫂嫂,如你所料,有人等不及了,一直想着法子将当日的事情传出去。” 裴舟气得重重拍了拍桌子。 “好在,我都将那些嚼舌根子的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没触犯什么大邺律法吧。”江楹担心道。 谁都不能再出事了,否则真就要孤立无援了。 “嫂嫂放心,不过是将他们捆起来,打一顿,再给些银子,就都闭嘴了。” 倒像是裴舟能做出来的事情。 “嫂嫂,眼下怎么办?” “皇上也想保住谢兄,只是苦于证据。” 江楹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可证据才是最难的。 月弥纱就是笃定了这一点,才敢随意攀扯的。 “可有办法打听到御史台的消息?”江楹问道。 裴舟谨慎地望了望门外,确认无人后,这才小声说道:“嫂嫂,你有所不知,御史台实际上是恒王的势力,所以一直防着我们。” 恒王?御史台竟然是恒王的势力。 “那皇上……” “皇上不知道,这也是我无意中听到的,鲜少人知晓,御史台的人个个都精得很,关键时刻什么也不说。” 如此,那谢长衡一事后,皇帝就几乎被架空了。 “那你有办法替我往恒王府送个消息吗?” “嫂嫂这是……” “想找一个人谈谈……” 铃兰就在恒王府,说不定能从她口中套出些什么东西。 上次灯会,江楹觉得她不算一个特别坏的人,若是可以…… “没问题,这件小事就包在我身上。” 两人刚说完话,隔壁传来了激烈的讨论声。 “这件事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们干什么!” “谢将军怎么可能会杀月漓的将军,你怕不是喝多说胡话了,快下来!” “怎么不可能,我表姑那日亲眼看见了,谢二和月漓的将军在酒楼门口打了一架,抢女人呢!” “胡说!谢将军已娶妻,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诶,此言差矣,听说谢将军同那个月漓公主早就私定终身了,谁是妻还不知道呢。” “而且啊,有人亲眼瞧见,穆沙将军死的那日,看见了谢将军的身影。” “坊间已经传开了,要是挑起两国战争怎么办?” “那他谢长衡就是罪人!” “对!为了一个女人惹得两国开战,是我大邺的罪人!” “我家有个亲属在御史台,听说已经证据确凿,皇上很快就要给谢将军判刑了。” “那也是他活该!” …… 隔壁厢房讨论得愈发热火朝天,说什么的都有。 不止厢房,连大街小巷也开始讨论了起来。 江楹紧紧捏住了茶杯,微微发颤。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般讨论她的。 如今,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竟如此诋毁大邺的将军。 裴舟也气得不行,拍桌而起,卷起袖子要出去。 “我这就叫人将他们赶出去!” “竟敢这么诋毁谢兄,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裴世子,先坐下。” 江楹连忙将她喊住了。 若是裴舟伤了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嫂嫂,这事不能忍!”裴舟咬牙切齿道。 “此事有古怪。” “原先那些人,都已经被你制止了,可为何,才短短几个时辰,流言便传得这么快。” “因为有人等不及了,狗急跳墙了。” 在御史台并未出结果的时候传出流言,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既然对方用流言,为何我们不可?” 第82章 兄弟义气 “你可有认识的说书先生?”江楹说道。 她的眼神在此刻无比坚定。 既然要斗,那她江楹一定奉陪到底。 论起流言,没有比江楹更懂的了…… “有,嫂嫂要做什么?” “夫君守边关多年,想来一定会有不少事迹,让说书先生讲出去,口口相传,自然是能扭转局面。”江楹缓缓说道。 守护边疆这样的大事传出去,这些小事就会被掩盖住。 人们总是这样,听风是风,听雨是雨。 可在家国大事上,又不一样了,就会格外团结。 谢长衡怎么都是大邺的将军。 “没问题。”裴舟拍了拍胸脯。 在这京城,无论是百花楼,还是茶楼,还有几处裁缝铺子,都是他偷偷置办的。 他小时候便自命不凡,行事乖张,谁都看不上眼。 那些人表面上虽颇为奉承,可背地里没少说他坏话,嘲笑他是个没有娘的孩子。 谢将军回朝宴的时候,带上了谢长瑾和谢长衡。 当时他一心想要挑战人们口中惊才绝艳的谢长瑾,却被谢长衡挡了回去,两人结下了仇。 可偏巧他在后花园时,被人推入了池水中,谢长衡不计前嫌地救了他。 裴舟是个颇讲兄弟义气之人,想着要报答谢长衡的救命之恩。 人家却看不上他的本事,觉得不过是个纨绔。 裴舟不服气,开始认真学习,慢慢布局他的产业。 每每谢长衡回来的时候,裴舟总是上门炫耀一番,可谢长衡总是淡淡的。 这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兄弟。 你看,如今不就能帮上忙了吗? 裴舟秘密将江楹送了回去,说是有恒王府的消息,便立马来告知。 他的动作很快,在往来密集处,或学子聚集处,到处找人宣扬谢长衡的事迹。 一天之内,大街小巷,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但谢将军在战场上的事迹一时盖过了杀月漓将军一事,唤起了不少百姓的血性,纷纷为谢长衡抱不平。 流言以一种倾倒性的逆转。 而他递进恒王府的信始终没有消息,想来江楹要找的那个人并不想见她。 酉时,裴舟正打算去找江楹商量此事的后续。 没想到冯静柔带着一小队兵马将荣安王府围住了。 “县主,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坐下再说,何必大动干戈?” 裴舟退了几步,强装镇定。 他父亲被召进宫中,如今尚未回来,难道出什么事了? “裴世子,那日你救下小医女的那一刻,就该想到如此的结局。”冯静柔冷声道。 短短半日,民间流言风向逆转,加上之前的行动一直受到阻挠。 冯静柔便起了疑心,可怎么也查不到背后之人。 这京城还有谁能有通天的本事,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 正好苏羽从恒王府传来消息,说是拦下了一份信。 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查到了裴舟。 荣安王府本就是最后除掉的目标,早一些晚一些也无所谓。 冯静柔立马进宫,找太后给她派些人马,太后本就有意削弱荣安王府的势力,自然乐见其成。 她们又设计将裴寂困在皇宫中,让裴舟孤立无援。 “裴舟,还有什么话要说?” “冯静柔,这里是荣安王府,容不了你放肆。” “哦?是吗?” 冯静柔挥了挥手,身后的护卫直接将裴舟架住了。 “没什么本事,却硬要逞强,如果我是你,早就已经求饶了。”冯静柔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 “我堂堂大邺男儿,怎能和通敌叛国之人相比。”裴舟语气无比坚定。 “既然如此坚定,打一顿便老实了。” 一声令下,身后的护卫开始对他拳打脚踢,重重踢打着他的膝盖。 裴舟脸涨得通红,咬破的下唇,愣是没有吭出一声。 他艰涩地说道:“今日,你到底……要做什么?” 冯静柔示意那些人退下,凑上前问道:“流言一事是不是你做的?” “是谢长衡让你这么做的?还是江楹让你做的?”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计划?告诉我,我就放了荣安王府。” 冯静柔原本计划着流言结束,再去堵住所有江楹求助的人,原本一切正在顺利进行。 却硬生生被人横插一脚,这让冯静柔不得不多想。 不如提前将这些人解决了,也算大功一件。 她来控制荣安王府,让贺文松去毁了江家。 这样既能帮月漓公主完成她的目的,又能为北朔立下大功。 越是到最后,她反倒是愈发兴奋。 一切快要结束了。 裴舟狠狠地瞪着她,撇过头去。 “什么计划?我不知道。” “不,裴舟你已经无路可退了,就别想着糊弄我,他们一定有什么计划。” “这同我有什么干系!他们有什么计划你倒是问他们去啊。” “呸,你怕不是糊涂了?谢长衡早就被关进狱中,谢府被御史台控制,我哪里知道什么计划?” 冯静柔认真地思考着,似乎觉得很对。 她查过,裴舟确实没去过。 “那你为何放出流言?” “谢长衡是大邺将士,守护大邺疆土,不值得歌颂吗?” “你可知为何短短时间,流言呈现碾压式倾倒?” “为何?”冯静柔也想弄明白,依着人们对事物的好奇心,对谢长衡的艳遇颇有兴趣才对,可为何她们失败了。 裴舟冷笑一声,“你们不过是拿长衡同月漓公主那点破事引人注意,污蔑长衡杀人,最后再上升到大邺和月漓之间的事,逼迫皇上给他定罪。” “可是你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啊。” “你怕是同北朔人混久了,渐渐地忘记了我们刻在骨血里的东西。” “我大邺百姓,平日里虽爱听这些事情,偶尔会有冲突和争吵。” “但真正涉及到大邺之事,他们却格外团结,心拧在了一起,一致对外。” 冯静柔却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若真的如此团结,怎会有人为了权争得头破血流,怎会有人为了利谋算一生。 若真的团结,他们一步步分化大邺各个势力的计划又怎会成功。 “世子,没想到你真的如此高估人性,若真如你所说这般好,你们又怎会沦落到如此下场。” “那是因为你们蒙蔽了他们,只要他们看清了真相,被讨伐的就是你们了。” “千万别小瞧我大邺子民的力量。” “大邺有难,必血战到底!” 第83章 孤立无援 冯静柔最见不得裴舟这副样子,怒道:“既然好好给你机会你不珍惜,那你就好好受着吧。” “来人,将他给我关进柴房,谁也不许给吃的。” “我倒是要看看,堂堂世子受不受得了这般苦日子!” 冯静柔命人紧紧守着荣安王府,便回了县主府。 却未曾想到,一个人影偷偷溜出了荣安王府。 江楹正在院子里坐立不安,裴舟迟迟未传来消息,怕不是会出什么变故。 颂书急匆匆走了进来,见四周无人,这才关上门,轻声说道:“世子身边的沉影托人来传消息,说是县主围了荣安王府,世子被关起来了。” “什么?” 江楹手中的杯子滑落,砸了个稀碎。 她怎么也没想到,县主竟然光明正大地动手了。 世子地位比她高,冯静柔都敢动手,想来荣安王也被他们控制住了。 恒王府怕是去不成了。 江楹揉了揉眉心,流言虽然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但远远不够。 “娘子,不好了。”月琴神色慌张。 “又发生什么了?” “表公子派人传来消息,说……说是贺公子派人围了江家。” 江楹紧握住拳头,“贺文松,你竟敢……” “随我去趟江家。” “不可!表公子嘱咐过,眼下谢将军出了事,娘子一定很危险,让娘子你千万别去江家,他们有法子应对。” “还说,此事一定有人刻意为之,想要娘子孤立无援。” “娘子,还有一事。”月琴支支吾吾的,始终说不出口。 “说。” “方才我听到有人议论,说是将军……将军已经被定了罪,两日后皇上亲自判刑。” 江楹身子一软,跌坐了下来。 她们这是,要把她逼到绝境…… 不知为何,江楹想起月弥纱那日在牢房外志在必得的神情。 难道……真的要做出那个选择吗? 谢长衡,我该如何救你? “你们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想想。” “这些事,先不要告诉大哥他们……” “娘子,那你……” 月琴还想说些什么,被颂书一把拉走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一个人待着。 江楹怔怔坐在桌前,不知所措。 她好像将一切都搞砸了,南风和苍暮至今下落未明。 连荣安王府和江家,也为此事所牵连。 但最后,她什么都留不住。 甚至只能让出夫君,才能救下他的命。 这一切当真是可笑。 江楹眼角滑落了泪水,心中下定了某种决心…… 翌日,江楹早早便起来了,脸色憔悴了不少。 “娘子,这是要去哪?”月琴连忙问道。 她们俩守了一夜,也担心了一夜。 “我要出去一趟,你们不必跟着。” 两人本就见江楹神色不太对,更不敢让她独自一人出去。 “娘子,还是我们陪着吧,眼下特殊,若遇着什么事,我们也好相互照应。”颂书说道。 “不用,你们放心,不会有人动手的。” 毕竟,现在,还有人等着她主动去找呢。 江楹独自一人从密道走出谢府,再一次独自走进漆黑的密道,倒是不觉得怕了…… 她来到了四方馆找月弥纱,一路上无人拦着。 只是,却没见着月弥纱。 她身边的夜昙上前说道:“我们公主还有要事要处理,还请江娘子在这里稍等片刻。” 说完她便退下去了。 江楹心中门儿清,月弥纱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这间屋子空空荡荡,连张椅子、一口热茶都没有。 但这些,对江楹来说,不过如此。 月弥纱怕是忘了,江家是书香世家,江楹更是贵女典范。 约摸一个时辰后,月弥纱这才缓缓而来。 “我当是谁呢?原是江娘子,你们怎么没告诉我呢?” 夜昙低下头,不敢吭声。 “你们怎么能如此怠慢,若我知道是此等贵客,早就来了……” 月弥纱话未说完,就被江楹打断了。 “公主不用说些客套话,倒一点也不像你的行事作风了。”江楹嘲笑道。 月弥纱立马收起笑容,变了脸色。 “当真有意思,如今是你要求我,谁给你的胆子,敢同我这般说话?” “怎么?才几天,这就想明白了?” “这才哪跟哪,没想到江娘子这就扛不住了。” 月弥纱语气中露出一丝得意。 “别废话,说出你的条件。” 江楹并不想在这浪费口舌,毕竟拖得越久,恐再生变故。 “条件,我之前不是便已经说了吗?” “你将小将军让给我,我就保他平安,怎么,你舍得吗?” “不够。”江楹紧紧盯着她。 月弥纱稍稍后退了几步,没想到江楹如今身上,竟有和谢长衡如此相似的凛冽之气,不禁让人浑身发颤。 “在我这里,容不得你谈条件。” 可月弥纱已然失了气势。 江楹丝毫不跟着月弥纱走,她坚定地说道:“没想到谢长衡在公主心里竟如此廉价,你又怎配说爱他。” 这句话成功激怒了月弥纱,她下意识挥起鞭子,朝她身上抽去。 “你若敢伤我,谢长衡一定会杀了你的,你敢试试吗?” 江楹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月弥纱举着鞭子的手停在了半空,却始终落不下来。 “你又是什么东西?就算没有我,小将军的心也没在你这,江楹,其实你也是个笑话。” 月弥纱拿出那个袖箭,在江楹面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小将军要送给他心上人的袖箭。” “江楹,你去过他的书房,你可知他的书房有一间密室,里面挂满了他心上人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 “我也是在救你啊江楹,小将军可有同你说过此事,他一直在骗你啊,我们本质上就是一类人。” 月弥纱原先不知道密室一事,县主告诉她,曾经在谢府安插眼线的时候,进过谢长衡书房里的密室。 原以为里面会藏着机密之事,没想到全是女人的画像,那画像上的人,都没有脸。 冯静柔便推测出,谢长衡有一个不能言说的心上人…… 月弥纱灵机一动,借由袖箭一事,让江楹一同痛苦。 没有比知道自己的枕边人,心中一直藏着其他人,还要崩溃的事情了吧…… 第84章 遇见故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关键证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妹宝清冷又撩人,桀骜夫君臣服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